《小道藏》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山海界 五月的蜀州,太阳高高挂起,毫不吝啬自己的炽热光辉,将灼烧的空气布满人间。

顶着头顶烈日,云柯骑着辆自行车,一大串钥匙挂在腰间,叮当作响。

街道两侧时不时投来几束惊讶的目光,继而又骤变为满满的嫉妒。

有的一把拉过身边同伴,对着地面啐上一口,暗骂一声:

“我呸,暴发户!”

收租的日子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把自行车靠着电线杆锁好,掂了掂腰间挂着的钥匙串,粗略一看,好家伙,至少不下十串。

云柯今年24岁,大学毕业已有两年的他,并没有找一个正经工作养家糊口,反而是在拿到毕业证的后一天,就迫不及地上了山,正式成为一名道士。

他父母对儿子选择支持,在老两口心中,儿子既然考起了重点大学,那接下来的日子就该自己做主,只要不作奸犯科,扫大街他们也不在乎。

留给他十三套房子,仅靠每月的租金,就能让云柯衣食无忧。

而老两口也早早开启,已经计划了好几年的环球旅行。

云柯对此也是举双手赞成,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房子的租金够温饱就行,现在还能时不时省下一笔钱,买些油米面上山,给师父改善一下伙食。

咚咚咚。

礼貌地敲了敲门,云柯退后两步,用袖口捂住口鼻。

嘎吱——

老旧门板开启的摩擦声令人牙酸,白色烟尘大片大片落下。

这是所有老小区的问题,墙壁和基础设施老化严重,要不是这栋屋子的位置很棒,正好卡在二环内,想等以后拆迁再赚他一笔,云柯早就把这栋老房子打包卖走。

“云哥,你来了...”

开门的是个咬着嘴唇的女大学生,脸色惨白,身躯瘦弱的如一根麻杆,风一吹就倒,她看着前者的眼神有些躲闪。

屋内很干净,除了老化的墙壁有些裂纹,地板因为热胀冷缩凸起外,都和他来的时候别无二致,能看出,这间屋子的主人很用心地打扫过。

“云哥,你还是那么准时。”

穿着体恤牛仔裤的大男生从里屋走出,他背上挎着大背包,肩带有明显的缝合痕迹,线头很粗露出半截。右手还拉着一个缠了好几圈透明胶带的行李箱。

“怎么,你这是要搬走?”

云柯微微皱眉,心中猜想出了什么事。

“云哥,这半年谢谢你了。”

大男孩小声嗯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短小的余额,眼睛鼓得像铜铃。

“账户到账,1600元。”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伴随着一阵硬币落地的声响。

大男孩站在原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哽咽。

“云哥,你是个好人。这房....我,我以后不租了。”

“不租了?那你以后住哪儿?准备回家?”

面前的大男孩名叫陈铭,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据说五年前和父母闹翻离家去走来蜀州读的大学,今年年初毕业租的房,他的女朋友胡敏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疾病,医疗费用昂贵。

为此陈铭除了本职的设计师工作外,最多曾兼职过三份工作,胡敏没有父母,或者说父母抛弃了她,现在和陈铭相依为命。

因此,云柯对他们两个的房租还是很宽松的,一个月八百,在蜀州这个地段也算的上白给。

云柯很好奇,他想知道陈铭今后的打算,蜀州待不下去了?那他还能去哪儿?他的工作不都在这边吗?

“是的云哥,我准备带小敏回老家,爸妈他们帮我找了一份工作,薪水很高,可以养活我和小敏。”

“这样啊。”

云柯点点头,没再细问,为什么陈铭他的父母会联系这个已经离家出走几年的儿子。

最后看了一遍内屋,云柯转身离开。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净,家具全都完好。

屋子门口,陈铭二人冲着云柯微微弯腰,不知是不是行礼太沉,二人的腰被压的很低。

“云哥,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云柯看着房门关闭,微微颔首,桌上摆着本枯黄的线装书。

书陈铭送他的,云柯没有隐瞒自己的道士身份,前者也知道云柯对神神鬼鬼的东西很感兴趣,这本书也算投其所好。

书居然是手写的,还能看见毛笔涂抹的痕迹,拗口的文字,透着阴恻恻的气息,几页简笔图画,勾勒出一众青面獠牙的厉鬼,形神兼备,似乎正恶狠狠盯着看书的人。

这书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满篇要不是招鬼,拘魂的术法,就是对一些恶鬼习性的描述,写的有鼻子有眼。

若是拿出去,一个封建迷信帽子铁定跑不掉,放在古代那也是淫祠邪术。

收完房租回家,随便弄了点东西吃。

屋子收拾干净又洗了澡,云柯披着件睡衣,拉了把太师椅躺下,拿起今天陈铭送他的线装书看了起来。

手写的线装书,里面还有大半丹青图画,信息量和现在的书本不可同日而语。

云柯只用了半个钟头,就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除了杂学知识和恐怖故事的素材多了一箩筐外,没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

很普通的一本,民间异事录。

头顶的吊灯闪着柔和亮光。

云柯从小就喜欢热闹、光亮的环境,在这种地方,他很容易睡着。

耳边传来电视剧的嬉笑声,眼瞳上吊灯的光影晃晃悠悠,眼皮愈来愈沉,几十秒的功夫,均匀的呼吸声在躺椅上方回荡起来。

哗啦啦——

空调扇叶上下翻动,脆薄的书页滚动,恰好露出张狰狞鬼脸,透着嗜血红光,明明只是用墨汁勾勒的简陋图画,却好似一只真正的恶鬼,青面獠牙。

哗啦啦——

扇叶又从顶部滑下,书页这次没被吹动,画有恶鬼的那一叶被风吹起,不停震动,那张血盆大口似乎也随着书页的震动,缓缓张开。

......

“啊——”云柯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盘好发髻的头顶,眼神迷离,哈欠足足打了十秒。

床边竖放着一扇铜镜,足够将他全身映出,铜镜里也有一张床,床上坐着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容貌和他别无二致。

云柯睡眼蒙蒙,看着铜镜表面,突然揉了揉眼睛。

只见一行金色的光幕浮现。

【你好,蓝星人,欢迎来到山海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邙山的恶鬼 黑暗布满双瞳,耳畔一片嘈杂,人声混杂着呼呼风声,吵的他脑仁疼,身体无法动弹,鬼压床一般的无奈。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苍白的雷光闪烁,面前视野为之一清,被重物压制的感觉消失的悄无声息,似乎一切都是幻觉。

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震得云柯差点把心脏给吐出来。

一簇篝火在他眼前跳跃,像朵绽开的绚丽烟花。

沮丧、焦虑、恐惧...

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挥之不去,在这座破旧的瓦房中持续发酵。

回忆起刚才在棺材房内的经过,云柯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咒骂,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主神全家骂了个遍,族谱升天。

瞳孔中央,半透明的金色光幕,蛮横地霸占了云柯的视野。

【任务:邙山的恶鬼

身份:道士玄真

简介:马贼洪涛被邙山的恶鬼盯上,手下所剩无几的他决定铤而走险,找上了一个人住在破败道观的玄真道人...

请玩家“云柯”扮演道士玄真,在今日天明前,成功击杀恶鬼。

物品:小雷符三张(已放入玩家背包)

复活次数:三(每次死亡,玩家都会重置为初始状态)

失败惩罚:删除记忆,驱出山海界。

任务奖励:初级符篆专精。

他们不会知道,我在深渊里看见了什么...把他们都拖下水!与我和痛苦、哀嚎为伴......

真正的猎手,只会享用肥的鱼翅。】

云柯躺在地上,眼皮撑开一条缝,借着身侧火光,静静打量自己现在的处境。

几根横梁交叉,撑起略显残破的屋顶,屋子死角的瓦片有些缺失,雨水顺着空隙留下,拉出几条晶莹水线。

耳畔狂风呼啸,丝丝水腥味混杂着风声灌入鼻腔,右半边身体不太利落,有些冻僵了。

眼珠继续转动,右侧空出的洞口看起来像是窗户,下方的土地湿了一大片,狂风由此倒灌,半截头发被吹得盖在脸上。

左侧坐了穿黑衣的人,和他隔着火堆,一言不发。

“林间小屋,还是荒郊破庙?”

云柯不清楚山海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他需要完成这个看起来白给的任务。

能够将他悄无声息肆意转移的存在,硬扛属实脑瘫,况且至少现在看起来任务条件并不苛刻,和小说里的主神空间比起来,像是做慈善的。

赢则盆满钵满,输则毫无损失。

云柯决定,先试着把这个任务做下去,就当玩一场虚拟游戏。

心里做出决定,云柯便不再思考,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面前的任务上。

首先就是自己的身份,一个破败道观的道士,既然能被马贼洪涛请来除鬼,那这个玄真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自己这个“假道士”并没有超凡能力,唯一能作为依仗的,只有赠送的三张小雷符。

任务要求在天亮前击杀恶鬼,说明这三张符篆,绝对有消灭恶鬼的能力,甚至自己只需一张就能成功。

小雷符的用法很简单,用意念触发能够生成一小截雷电,对鬼物有很强的克制能力。

云柯假装自己还躺在地上休息,尝试从背包里取出符篆。

一张满是朱砂的黄符在他手中闪现,接着又出现在肩旁,后背...甚至脚底。

他暗自点头,这背包不错,取东西一个念头就成,还能出现在身体各处,好东西。

把任务的信息挨个浏览一遍,又看了眼围坐在火堆四周的几人,还是那般死气沉沉,像是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老人。

正躺在棺材里等死。

云柯把符篆重新放好,撑住地面缓缓起身。

“道长,出事了吗?”

云柯斜了一眼说话的马贼,是马贼老大洪涛的三弟,斗笠下的脸很是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湿漉漉的发丝挂在额头,左眼只余下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见其余四人也把目光投来,云柯学着任务给的信息,效仿玄真一贯淡漠的语气。

“无事,贫道去检查一下四周的环境,几位居士无须紧张。”

“麻烦道长了。”

洪涛冲着云柯微微拱手,声音像是两张砂纸相互摩擦。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半张脸的皮肤被某种东西生生扯掉,牙床裸露在空气中,眉角隔着一层轻薄的皮肉,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不碍事。”

微微摆手,他抱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从火堆里选了根燃烧的木棒,便朝窗边走去。

这是一栋处在半山腰的瓦房,依山而建,唯一的窗户正对着山路。

云柯将火把举在身侧,借助不算厚实的木墙,挡住飘入的雨水,火光侵蚀着窗外的黑暗。

泥土湿润,散发着刺鼻的土腥气;灌木的枝丫扭曲,如同弯曲的鸡爪,骨节缠绕在一起;瓦片下沿淌着流水,练成片雨幕,极大阻碍了云柯的视线。

呼吸几乎停滞,瞪着干涩的双瞳,云柯一动不动盯着窗外,远处的密林是他的重点关照目标。

可惜,瞪到双眼充满血丝,也没发现林中有一闪而过红衣,或是留着口水死死盯着他的死人眼。

这鬼不按套路出牌。

云柯给恶鬼下了判决,在洪涛五人惊惧的眼神中,在瓦房内走了一圈。

这里很干净,除了满地的灰尘和墙角密密麻麻的蛛网外,没有其他玩意儿,都是可爱的小生命。

瓦房深处杵着一座神像,神像是泥塑的,脑袋不翼而飞,两只扭曲的手臂不似人类,多半是山里的精怪被当做土地祭拜。

轰隆——

夜间的雷电很珍贵,苍白的天地怎么也比漆黑一片强,至少在这时,不用担心身后的阴影中,探出一只腐朽的手掌。

“我有三次复活机会,我有三次复活机会...”

望着时明时暗的屋外,云柯咽了口唾沫,双腿不自觉朝门口挪动。

再回神,堵门的破木板已然近在咫尺。

“道长,你!”

“没事,出去看看而已,我心里有数。”

洪涛欲言又止,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知道怕,那双凶悍眼瞳里再也没有不可一世的嚣张,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瞟了一眼缩成一团,宛若鹌鹑的几个马贼。

云柯对洪涛和他的几个兄弟又看轻了些。

穷凶极恶的马贼?

就这儿,就这儿?

破木板被云柯缓缓抬起,一起被抬起的还有一众马贼的心。

哐当!

木板落地,洪涛使劲抖了三抖,在回神,云柯已然出现在了屋外。

“呼——”木板被移开,夜风呼啸,狂风倒灌入瓦房内部,火光明灭不定,几人的影子张牙舞爪,在木墙上攒动。

迎着马贼们惊怒的眼神,云柯保持着死鱼脸,迈出门槛,把木板移回原地。

门外还是同样的景致,没有守门的恶鬼,抬起头,瓦屋顶上挂着一缕白布,被狂风撕成碎片。

瓦房屋檐向前延伸少许,正巧为云柯挡住风雨。

一根粗壮的木桩立在门口,上面还打了几个绳结。

这是什么东西?云柯看了眼四周,打着胆子又向前走了几步。

绳子就是普通麻绳,木桩除了够粗够硬外,也没什么特色。

至于血迹或是唾液之类的,就更是毫无踪迹。

“这恶鬼不会是迷路了,找不到人吧?还是说时候尚早,没到它行凶的时刻?”

一路下来都没有异常情况,云柯本就比常人雄厚三分的胆子更是突破天际,竟迈开脚步,贴着墙壁绕瓦房行了一周,下意识避开身侧落下的雨水。

血迹,没有;异响,没有;所有和神秘有关的一切统统没有,好像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瓦房。

看着泥泞的山路,云柯突然扯起道袍下摆,用手内外摸了摸,很干净。

这就怪了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在窗前,脖子陡然一塌,折断似的,将脑袋探入窗户,冷不丁发问道。

“几位居士,我们在这儿瓦房呆了多久?”

“嘶——”

洪涛心里一紧,身体猛地后仰,待看清是云柯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盯着杵在窗外,探头探脑的云柯,洪涛压下心中的疑惑,姿态更加恭敬三分。

“玄真道长,我们到这儿还不到一刻钟,火不是您刚点的吗?”

“一刻钟...我刚点的火?等等!你们的衣服......”

云柯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借着火光他看见,洪涛几人的黑衣,赫然还躺着水。

来不及多说,径直冲到门口,翻身跨栏想跃进屋内,裤脚却被木板勾住,一个翻滚狼狈起身。

“才半个小时不到,裤脚的泥水怎么可能就完全干了,就算有火堆也不可能。”

云柯浑身冰冷,眼睛不经意扫过那根木桩,瞳孔陡然缩成针眼大小。

一二三四五。

正正好好五个绳结,一个不落。

“我这是已经......”云柯脸皮纠成一片,眼底光幕迅速闪现。

【复活次数:三】

是了,这是复活次数,不是剩余复活次数!

复活,复活,这玩意儿可不是时间线上的重启,仅仅只是把我重新带回这里,将几个马贼和恶鬼的记忆清晰干净。

已经消耗的时间,是不会回来的!

裤腿已经干了,那是因为上一次,或者上上次已经被我晾干了。

马不在,说明上一次回档,我和这群马贼用了马,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云柯脸色难看,看着面前围上来的众人。

洪涛死死盯着云柯,右手紧握刀柄,骨节泛白,发出“嘎吱”脆响。

惊惶,恐惧在人群中传遍,发酵。

我没有三次机会了,甚至......

这是最后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哪儿去了 屋内静的可怕,所有马贼愣在原地,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云柯环视一眼,用力压下不停翻涌的情绪,脸颊微微抽动。

“围上来作甚?还不去把火堆看着,要是火再灭了,接下来的时间,可没那么好熬。”

说完,云柯也不去理会马贼们的反应,自顾自回到火堆旁坐下,似乎又回到了剧情开始。

“老...老大”,我们怎么办?刚才道长是不是看到了......”

“是啊是啊,我们要不......”

几个马贼围住洪涛,其中一个眼神恍惚,下意识瞟了眼门口的绳结。

“要不你个头!”

砰!

洪涛一巴掌甩在那名开口的马贼头上,使劲压低声音却又歇息底里地吼道:

“你小子淋雨淋的脑子进水了?还怎么办,要不你出门去试试那个东西的成色。”

那马贼被打了一巴掌,缩着脖子装鹌鹑,其他几人立马赔笑道:

“老大老大,您消消气,狗蛋没啥文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就别往心里去。”

“去你妈的!还不给老子滚回去坐好,要是得罪了道长,老子把你的头割下来当夜壶!”

洪涛骂骂咧咧,飞起就是一脚,踢在狗蛋屁股上,给他踹了个踉跄。

眼见云柯眼神扫过来,突然一个变脸,哈巴狗似的小步快跑,缩在云柯身旁坐下,点头哈腰。

“道长,您别生气,那几个泼皮不知道您的本事,俺已经替您教训过了,嘿嘿嘿,您消消气,消消气。”

“无妨,贫道刚才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你让他们过来坐下,切忌不可擅自行动。”

云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见全部马贼都过来坐好,这才再度起身。

“道长,您......”

“我再检查一下这庙子,你们看好四周。”

从一个马贼身上讨了把刀子,云柯开始绕着墙壁打转。

现在我至少已经死过一次,甚至是两次......外面和墙壁上都没有血迹,是恶鬼清理了现场,还是说它杀人不是物质层面上的?

云柯站立在一处墙壁旁,火把靠近墙壁,将上面残留的几道刀痕尽数照亮。

刀痕?这是......上一次的时候,那几个马贼留下的?

刀痕稍显凌乱,云柯手指轻轻摩挲,似乎能感觉出这刀痕主人的惊恐,与无助。

他......到底遇见了什么?

继续一路向前,墙壁上出现了更多刀痕,云柯脸色阴晴不定,伸手按在墙壁上。

刀痕深浅不一,仿佛能隔着时空,察觉到其主人的惶恐,惊惧。

不对。

云柯食指微微陷入墙壁又抬起。

这些刀痕有的极深,虽说凌乱不堪,但却又不是漫无目的留下的痕迹,更像是......

云柯闭上双眼,脑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两个马贼一脸惊恐,手持长刀狠狠劈向身前黑暗,带着歇斯底里的惊嚎。

突然。

黑暗一阵涌动,似水般蔓延,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它,挡住了马贼们的长刀。

砰!长刀狠狠劈在墙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黑暗中探出一对利爪,两颗大好头颅凌空飞起。

他们,在对抗什么?!

云柯双目圆瞪。

是了!后面一定还有什么东西!

马贼们可以对抗的东西,自己前几次的失败说不定就和它有关!

是什么?恶鬼,还是别的什么?

轰隆——

落雷阵阵,庙内被兀地点亮,神像一览无余。

视线透过身前的神像,云柯扫了眼火堆处,马贼们正挤作一团,注意力都放在门口,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落雷停歇,似乎雷公发泄完了怒火,在此之后,久久未有雷光再至。

时间差不多了,云柯重新走回神像背面,一部分注意力紧紧锁定在背包里的符篆上,右手放在腋下,反手紧握一柄小刀。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准备暴起。

夜黑风高杀人夜,那恶鬼应该快行动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朝山间破庙进发,逼仄的空间内,只余下一簇跳动的火花。

不知是否是云柯的错觉,跳动的火花似乎有些无力,可低头细看,堆砌的柴火依旧充足,下方留有足够的空间让空气进入火堆。

时间缓缓流逝。

不只是站着神像后的云柯,就连几个马贼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其中几个被吓破了胆儿,抖作一团,马贼洪涛也觉得瘆得慌,上下牙齿打着冷颤。

“玄真道长,您看这火是不是?”

“摸一摸柴火。”

“湿...湿的!柴火湿了!”

一个马贼惊叫出声,莫名的恐惧迅速在人群中传播、蔓延。

“来...来了...”

“是他...绝对是他...那个东西它来找我们了...”

“安静!”

洪涛一巴掌扇在哭的最大声的马贼头上,将他打了跟斗。

他站起身子,朝着手下歇斯底里咆哮道:

“哭!哭就有用?还不快去找柴火,你们想等火灭了,让道长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对付那怪物吗?”

“是,是,是...”

除了洪涛和另一个瘦下的马贼外,其余三人纷纷离开火堆,朝庙内四角摸索,将各种木质器具砸的粉碎。

“道长,你看......”

“不碍事。”玄真微微点头,瞟了眼几个悄咪咪转过头来的马贼,清了清嗓子。

“这应该是那恶鬼的试探,你们不要怕,它既然选择这种弄湿柴火的把戏,就说明它还不是厉鬼,依旧怕火。只要我们保持火堆燃烧,那熬过今晚就不成问题。”

这可不是云柯打胡乱说,虽说他没有继承这个“玄真”道长的记忆,但任务还是给了他一部分恶鬼的信息。

根据推测,自己现在面对的这个玩意儿,多半是游魂之属,能依靠怨气杀人,但需借助媒介,而且害怕阳火。

得亏这火烧的是庙子里的木柴,这些木料被祭祀的愿力侵染多年,用它们烧出来的火堆,哪怕是对厉鬼也有不小的压制作用。

云柯已经想好了,在恶鬼尚未现身前,最重要的便是保证火堆不灭。

“啊——”

“怎么回事!谁在叫?”

惊恐的哀嚎撕破长空,云柯迅速离开神像,冲到火堆旁站定。

包括洪涛在内的四个马贼也纷纷聚拢,看着云柯,眼神惊恐不定。

“是马老三,他人呢?”洪涛打眼一瞧,方才去拿柴火的三人,只回来了两个。

“他去了哪儿?”

“那...那边。”

其中一个马贼哆嗦地伸出手指,指向靠窗的那一角。

怎么会这样?

云柯面无表情拾起一根干柴用火点燃。

“喂,你跟我过来,其他人先把火堆重新升起来。”

云柯随便抓了马贼,提着简陋火把朝马老三消失的那一角走去。

刚才那三人走的时候,他明明让每一个人都提着火把,按理说,即便那只恶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害死他们,马老三也不可能毫无反抗力。

被香火愿力缠绕的火把,可不是小孩儿玩具。

除非...马老三自己作死。

“就,就是这。”

来到庙宇西南角,半截被拆了一半的木柜靠在墙上,下面是一堆放好木柴,一根前半截焦黑的木棒落在地上,火苗已经熄灭。

云柯示意跟来的马贼举高火把,跳动的火光面前驱散黑暗,一扇破落的窗户张开大嘴,雨水由此倒灌,把下方的地面侵湿不少。

“你,蹲下。”

“啊?”

“蹲下。”

“哦哦哦,好的道长。”

云柯按了按那马贼的脑袋,在后者背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一脚踩上,视野凭空升高几寸。

窗户外,他最早扔的火把被雨水浸湿,没有人动过的痕迹,地上也没有脚印。

似乎马老三,真的在大家眼皮子低下凭空消失。

哐当,哐当...

狂风倒灌,吹得窗户上的木板四处乱撞,云柯小跳落地,下意识避开涌入的雨水。

“道..道长,好了没。”

“嗯,你起来吧。”云柯指着地上的湿木棒。

“把这东西带回去。”

“啊?”虽然不清楚云柯要干嘛,但马贼还是老老实实把木棒抓起来,又抱了一把木柴,跟着云柯原路返回。

很奇怪,庙宇不算太大,可当云柯转身,面前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小簇火堆的光点,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有股水臭味?”

他揉了揉鼻子,眉头微微皱起。

“你闻到没?”

没人回答,身后静悄悄的,似乎从刚才开始。

自己好像就没听到有脚步声了。

云柯深吸一口气,将火把高高举过头顶,脖子不动,整个身体微微旋转。

借着微弱的火光,身后哪儿有什么人,只剩下两根熄灭的木棒掉落在地,一条带水的路径从他身后,一直延伸到窗户尽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水! 这是怎么回事?那恶鬼杀人的手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拿着火把还是被偷袭了,还死的无声无息?

云柯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火堆明艳的光亮离他不远,但小李子却丢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恶鬼亲手把小李子给抓走了,而且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手里拿着火把,恶鬼就不能怎么样他。

这无疑是给他脸上狠狠来了一巴掌,这种情况下,那些马贼还会相信他吗?

归根到底,马贼们之所以心甘情愿听他指挥,还不是因为玄真道长这个身份,他们相信玄真能对付恶鬼,保他们不死。

如果马老三的事还说得过去,那小李子出事他可是百口难辩,毕竟后者是跟在他身边被恶鬼带走的。

这样都被恶鬼搞丢了,其他人还能信他?

不行,得像个办法主动出击,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恶鬼整死,那群马贼不得先把我给剐了。

庙宇西南角,刚才被抱起的木柴散落一地,云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木柴抱回去,保证火堆不灭。

天公不作美,风向变化有些大,雨水顺着窗户涌入,本来干燥的木柴湿了一大半,挑挑拣拣,也就还剩十几根能用。

把手中的火把放下,使劲插入泥地里,腾出两只手将木柴一股脑抱起,正待起身。

轰——

一道惊雷落下,云柯半张脸被映的煞白,狂风趁势而起,雨滴如子弹般从窗户处涌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户底下升起,沿着木质墙壁边缘攀爬,看似不急不缓,却迅速缩短着和云柯之间的距离。

雷光如眼,一张惨白的脸庞在云柯眼前乍现,双方几乎贴面,鼻腔霎时被一股腥臭的水汽充满,阴冷的气息似乎被喷到脸上。

哐当!

似乎早有准备,云柯浑身一个激灵,怀中的木柴尽数向前抛掷。

舌尖顶住上颚,左手手指骨折似的迅速翻折,变化出几道手印。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

几乎在口诀喝出的下一秒钟,那张惨白的人脸近在咫尺,云柯双瞳缩成针孔大小,死死盯住眼前的鬼影,连后者獠牙上的涎水都清晰可见。

轰隆——

一道比刚才略小的雷鸣乍现,炽热的电光从云柯指尖喷涌而出,宛若冰融雪消,惨白的鬼影连丝毫抵抗都做不到。

它用力伸出手爪,探向云柯,嘴里发出瘆人惨叫。

滴着水渍的利爪在云柯眼前顿住。

耀眼的雷光下,从手臂开始,鬼影的一切化作齑粉,雷光趋势不减,笔直轰炸窗户上。

霎时。

庙内雾气四起,地上,墙上的水渍被统统蒸发。

借助雾气的遮掩,云柯宽大的袖口处,一张黄纸化作灰烬。

“道长!道长!”

‘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一连串的呼喊将云柯唤醒。

他恍恍惚惚的回过头去,只见庙内的黑暗已然消散,一眼就看见火堆处的马贼。

一,二,三。正好三人,一个不少。

“几位居士还请稍安勿躁。”云柯连喘几口粗气。

他现在有些庆幸,又有些沮丧。

庆幸的是,这恶鬼来的凑巧,正好让他人前显圣,树立起高人形象。

沮丧的是,任务依旧没有完成。

云柯可以肯定,刚才那只鬼怪绝对是被消灭了,可任务还没有完成,说明它不是恶鬼!

这群马贼惹到的东西是不止一个还是说......

“这恶鬼,已经开始收小弟了吗?”

见识到小雷符的威力,云柯差点觉得任务是唾手可得的。

但冰冷的事实告诉他,上一回他已经失败过了。

这任务,不是简介上说的那么简单。

“道长,你回来了,诶?小李子他...”

洪涛看见云柯走回来,第一个就迎了上去,却发现和后者一起去的小李子不见了。

“贫道惭愧,刚才只顾着和那恶鬼斗法,却没想......哎,都是贫道的错。”

云柯没有去接洪涛伸出的手,抱拳一鞠躬。

“道长您别这样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就是就是,您和那恶鬼斗法就已经很困难了,小李子被抓走是他自己的命......”

几个马贼你一言我一句的,分分钟帮云柯把他自个儿摘了个干净。

“小李子的死是贫道的错。”云柯先是主动揽下责任,眼神严肃扫过几人,接着话锋一转。

“所以,贫道希望今晚剩下的时间,几位居士还能相信贫道,贫道一定尽量保全诸位。”

“哎呀,道长言重了,我们知道您尽力了......”

“就是就是,我们兄弟几人怎么不信任道长,道长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俺义不容辞!”

听着几个马贼争先恐后的表忠心,云柯暗自点头。

果然,秀肌肉才是最好的展示,一发小雷符胜过万句空话。

君不见,刚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马贼们,此刻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好像那只恶鬼要再出现,他们都敢上去拼命。

无他,只是因为刚才他们亲眼见到,追杀他们如丧家之犬的恶鬼,被云柯直接打散。

被打败的恶鬼,就再不能给他们刚才那般的压力和恐惧。

现在的情况还算可以接受,至少避免了可能的内讧,但小雷符只剩两张了,不能乱用。

等会......

得肉搏了。

“所有人都拿一根火把在手上。”

四根火把在庙宇中央徐徐燃烧,勉强点亮四周,刚刚才被小雷符驱散的黑暗,又缓缓蔓延上来。

“道长,我们接下来干嘛。”

“等。”

开口的马贼咽了口唾沫,见云柯不再多说,紧张地点了点头。

洪涛一手按住腰间长刀,左手持着火把。

一分钟,两分钟。

洪涛只觉得气血上涌,身上的衣服都被烘干少许,几滴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

啪嗒.......

“小心!”

几乎在水珠落地刹那,云柯一声大吼,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手中火把狠狠戳向右前方。

“嘶啊——”

得亏洪涛反应够快,火把几乎擦着他的胳膊而去,带起一阵白雾,洞穿黑暗,地面上,一截透明的鬼影被火把当胸穿过。

鬼影的五官扭作一团,两只瞳孔翻白,嘴角几乎裂到耳根,獠牙上下贯穿嘴唇,淌着不知名的液体。

那人影的一半刚刚冒出地面,还没来得及袭击就被云柯先发而至,被火把从地底生生提起,又扔进火堆。

在发出几声瘆人的尖嚎后,化作一捧白雾,消散无形。

等到人影被云柯扔进火堆,那被袭击的马贼才后知后觉。

“戳你娘头!这啖狗粪的死东西,我呸!”

洪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着火堆怒骂几声,脑袋突的一转,脖子更断了似的,一脸谄媚地看向云柯。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俺洪涛这条贱命今后就是你的了,别说是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

“行了,这位居士还是留着点儿精力吧,今夜长着呢。”

云柯走上前,看了眼刚才人影冒出的地方,突然一火把戳了上去。

呲——

只见一抹白雾瞬间从地面升起,庙内顿时出现一股浓郁的水臭。

“咳咳咳,这啥味儿啊这是...”

“太丑了,老...老大,你是在粪池里腌了一晚上吗?汗怎么那么臭!”

“我哪儿知道......”

云柯也捂住口鼻,不动声色退了几步,又打量了几眼身前的三个马贼。

“果然,这鬼影袭击人绝对和水有关!”

云柯颅内闪过道霹雳,茅塞顿开,金色的任务光幕在他眼前闪现。

【他们不会知道,我在深渊里看见了什么...把他们都拖下水!与我和痛苦、哀嚎为伴......】

云柯心中大喜,他猜对了!

马老三和小李子之所以会死,八成和他们身上的雨水有关,这些水就是恶鬼的杀人媒介!

中央火堆的愿力太浓,即便有媒介鬼物也没法对他们下手,但拿着火把离开后就不一样了。

借助他们身上的水汽,鬼物可以勉强避开火把溢散的微弱愿力。

而自己因为至少重启过一次,雨水早在第一次重启的时候就已经消失。

所以,在窗边时,那只恶鬼袭击他才会露出破绽,被一发小雷符干掉。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图穷匕见 想通了这一点,接下来就好办很多,云柯其实一直下意识的注意避开雨水。

在检查马老三死因时,他便远离窗户,就是为了避开倒灌的雨水,并一直和那三个马贼保持距离,没被后者身上的雨水沾湿。

随着第一只小鬼被云柯用火把击杀,夜色愈晚,越来越多的小鬼开始朝庙内涌入。

谨慎起来的云柯火把越使越顺手,把小鬼一个个用火把打趴后,串糖葫芦似的扔进火堆里烧死。

甚至包括洪涛在内的三个马贼,随着小鬼死的越来越多,他们内心深处被压抑许久的暴虐也渐渐抬头,终于举起反抗的火把。

“戳你娘的!啖狗屎了,你们这些鬼东西,给爷死!”

洪涛狞笑着,将右手的火把狠狠戳进一个小鬼的嘴里,将后者死死按在地上,看着它拼命挣扎却摆脱不了火焰的束缚,尖嚎声从愤怒一直变作哀嚎,最后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哀鸣。

“鬼东西,你不是挺能吗?啊!怎么不叫了,叫啊!”

“哈哈哈,老大你看它那个怂样,还想吓人,我呸!”

“烧死他,烧死他!”

另外两个马贼围在洪涛两侧,你一言我一句,肆意奚落着被穿在火把上的小鬼。

这么几天被一直压抑的痛苦,在今晚尽数爆发出来,几个马贼似乎又回到了他们鱼肉乡里的那些日子。

农奴翻身做主人的快感刺激着他们,嗜血的欲望越加旺盛,另外两个也拿起了火把。

声声狞笑中,火焰一下又一下抽打在小鬼身上,阵阵白雾升起,伴随着小鬼嘶嚎,火焰跳动的微光透过烟雾照在三人脸上。

惨白的嘴唇,诡异红润的脸颊,森白的牙齿,外翻的牙床,比起手中的小鬼。

他们才更像恶鬼,吃人不吐苦头的恶鬼!

云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手一只火把将身前一亩三分地围的水泄不通。

一会儿功夫,就又干倒两只小鬼。

“几位居士,差不多就行了,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不要大意。”

“嘿嘿嘿,小道长,你怕什么啊?我们兄弟三人六根火把,还有什么小鬼能进我们身?”

“小道长,我看你啊就是杞人忧天,别说今晚,就是以后,那鬼东西敢再来,你看我不把他给摆出朵花来!”

“怎么跟道长说话呢,给我放尊敬点儿。”

洪涛不痛不痒说了两句,只是对着云柯点了点头,就又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小鬼身上。

鬼怪神秘的面纱被他们亲手剥去,这三个马贼又回到了从前,身上再也看不见刚才那副胆小如鼠的猥琐模样。

话语中也多出几分颐气指使来。

云柯对此也不再多言,只是点点头,将一只小鬼扔进火堆中,不动声色地朝火堆旁挪了挪,和三个马贼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

“死吧!”

小鬼承受了太多次火焰打击,再也支撑不住,在三个马贼的火把下化作一捧白雾。

凑巧的是,几乎在小鬼死亡的同时,已然停歇许久的雷霆骤响。

轰隆一声,庙内一片煞白,呼啸的狂风顺着窗户涌入,将白雾挥洒,径直抛掷在三人脸上。

“娘希匹的!”

“戳你娘的!老三,你在哪儿?”

“都别动,看清楚......”

突然。

一声尖叫打断了洪涛,云柯正准备转身,哪儿想窗户处被雨水倒灌而入,地面上瞬间出现两只小鬼。

“别乱跑!就站在火堆旁边!”

云柯高声提醒,身前的两只小鬼碍于火堆的威慑不敢上去,只能远远地龇牙咧嘴。

“啊!”

几乎就在云柯话音刚落时,就听见马贼凄厉的嘶嚎。

云柯急忙回头,却返现洪涛三人早就不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火堆光芒的最边缘。

那个独眼马贼被另外两人拉住双手,半边身体被黑暗包裹,隐约能看见两三只透明的手掌扣住他的腰带。

“救我——”独眼马贼发出绝望的呼喊,使劲抓着两个同伴的手掌,指甲深深入肉。

突然。

半边森白利爪从那马贼脑后探出,一把抠住他的嘴角,白骨手指深喉。

呲啦一声,洪涛和另一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独眼马贼消失在黑暗中。

光速解决完面前的两只小鬼,云柯只来得及看见马贼被森白手掌拉入黑暗。

更糟糕的是,在马贼消失的下一刻。

黑暗中,传来阵阵木板的破碎声。

紧接着。

冰寒,透着水臭的狂风迎面而来。

挡门的木板,碎了!

是那只恶鬼!

看见森白手骨的下一秒,云柯浑身一机灵,像是脑门处通了电,从头到脚一阵噼里啪啦,汗毛都立了起来。

白骨手掌,能直接破坏实体建筑,完全凌驾于其他鬼影的冰寒。

是了!恶鬼就是它!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

不假思索,完全是肌肉记忆,手指骨折似的结印。

绚烂的雷光和上次如出一辙,黑暗破碎,白雾四起,庙宇大门被雷光照耀。

袖袍内落下些许灰烬,动作还没结束!

踩着雷光带来的明亮,云柯提起火把就朝庙门冲去,小刀夹在腋下。

他可以肯定,那只白骨手掌的主人,一定是中了雷符!

哪怕没被正面命中,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现在自己身上还剩一张雷符,手里还有充斥香火愿力的火把。

现在,就是诛杀恶鬼的最佳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两三步越过洪涛和另外一人,四周的黑暗被暂时驱散,洞开的大门,和一只白骨构成的零碎怪物映入云柯视野。

那怪物的手上,赫然挂着死去的独眼马贼。

嘴巴张大,几乎将自己的下颚撕裂,独眼死死瞪着天空,像是溺死的游人。

“孽障,给我死!”

没有率先动用雷符,云柯右臂一振,火把猛地甩出。

白骨恶鬼动作慢了半拍,躲闪不及。

绚丽的火光拉出条弧线,重重砸在白骨头顶。

嘶——

剧烈的白雾腾起,火焰跟吃了汽油似的,猛地腾起三尺高。

“好家伙,你是纯氧成精吧。”

一边贫嘴,云柯手上动作确实不慢,面前的白骨怪物似乎真的受了重伤,连一点儿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云柯两手左右开弓,火把化身大苍蝇怕子,一边一个大嘴巴抽在白骨脸上。

嘿,你还别说。

手感挺带劲。

“道...道长,差不多,就够了吧,您看......这都成渣了......”

“嘿,居士,这你就不动了吧。”云柯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指着地上已然碎成一地粉末的白骨。

“贫道这叫谨慎行事,谁知道这恶鬼是不是装死,死于boss的临死偷袭,这可是反派行径,我们可万万做不得。”

想到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云柯也是轻松了不少,嘴上不把门,也不管洪涛听不听得懂。

看了眼任务还没动静,云柯转身走进庙内,准备把火堆搬出来,给这恶鬼来个火葬。

“洪涛,你过来给贫道搭把手。”

“得嘞。”

洪涛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冲到云柯身旁,弯下腰,露出谄媚的微笑。

“玄真道长,这次可真是谢谢您了,刚才是俺洪涛不对,俺给你赔罪。”

“不必客气,仙道贵生,无量度人,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云柯拾起几根燃烧着的木柴,微微摇头,侧身躲开洪涛的下跪。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洪涛用力摇摇头,笑容愈发灿烂,他跪在地上挪动膝盖。

“道长啊,既然您如此仁爱,不如就......”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洪涛腰间乍起,以一种刁钻的角度袭向云柯手臂。

“就让我更进一步吧!”

寒光划破木柴,势如破竹,洪涛伏低身子,透过木材断裂的缝隙,饶有兴趣盯着云柯的脸,猩红的长舌舔舐嘴唇。

大门口,张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欣喜被眼前的一幕冲的支离破碎。

“老大,道长,你们俩这是在......干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单笑那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流顺着手臂流下将地面侵染,云柯靠墙站定,死死盯着身前五米外的洪涛,张老三则依着门板,神色迷茫。

燃烧的木材散落四周,云柯脸色因突然大出血显得有些苍白,左臂从手肘处齐根断裂,右手手掌几乎被削去一半,连断口都捂不住。

“你不是洪涛。”云柯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某种笃定。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似乎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站不稳,云柯背靠墙面,一点点向下挪动,最后坐在地上,整个过程中,眼神一直锁定在洪涛胸前。

那里,赫然插着一柄小刀。

这是他从小李子那里要来的,刚才夹在腋下,用半只手掌的代价,将其插在了洪涛胸口。

“笑什么?哈哈哈哈哈......因为,我很开心啊!”

洪涛猛地抬起脑袋,比恶鬼还狰狞的面容看不出半点人样。

想想也是,什么人能在心脏被洞穿后,还可以站着谈笑风生?

“玄真道长,我得谢谢你啊。”洪涛伸手薅着头发,阴恻恻笑道:

“若不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我还真没办法,说不定...这群两脚羊还能活着下山。”

“到现在你还说这些?”云柯一脸不屑,嘲弄道:

“莫非你还以为,我会因此而愧疚不成?”

“当然不会”云柯自问自答,伸出仅存的半只手掌握住火把。

“如果最后贫道没能除掉你,我是会感到遗憾;但贫道绝不会因为其他人的生死而感到愧疚。”

云柯抬起手臂,火把直朝化身洪涛的恶鬼。

“贫道只惩恶,不扬善!”

“说的好!”洪涛啪啪鼓掌,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不愧是玄真道长,性格和您的雷法一样,都是那么的暴烈,刚正。不过道长,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洪涛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您现在双臂尽毁,连印诀都结不了,凭什么杀我?就靠您手里的小木棒?哈哈哈哈哈——”

洪涛神经质似的突然大笑起来,几乎直不起腰。

“您以为我为什么宁愿舍弃所有怨气都要夺舍这幅皮囊?”

洪涛似乎适应了胸口的创伤,开始挪动脚步。

他很喜欢这种举高临下的快感,当着失败者的面,向他们亲口描述自己的计划。

“我还真得谢谢您,若不是有您搭手,光凭这群马贼可对付不了这么多水鬼,更别提被您用雷法打杀的白骨厉鬼,啧啧啧就算是以前的我对上那家伙,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现在嘛。”

洪涛越过张老三,似乎在他眼中,后者已然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走到白骨厉鬼死亡的地方,这里哪儿还有什么白骨碎片,不知什么时候,这些碎裂的骨片居然凝结成了一颗白色骨珠。

洪涛眼中闪烁着兴奋、贪婪的目光,他缓缓探出左手,在触及骨珠的下一瞬,猛地将其攥进手心,放在鼻腔下贪婪吮吸。

“道长,您懂了吗?”洪涛过头问道。

“刚才没懂,但现在贫道明白了。”云柯点点头,瞟了眼面如死灰的张老三。

“充斥香火愿力的庙宇,白骨厉鬼怨气的凝珠,几个纯净的人类灵魂......”

“呵呵”云柯冷笑两声。

“最重要的,还是贫道我这把身子骨吧。”

盯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洪涛,云柯笃定道:

“孽障,你是想完成仪式后再夺舍我的身体来还阳!”

“玄真道长,您很聪明嘛,可惜晚了。”

洪涛一把掐住云柯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起,一把按在庙宇墙上。

云柯似乎并没有放弃,三根手指用力,火把一甩,狠狠打在洪涛脸上。

可惜,夺舍了肉体的恶鬼不会害怕香火愿力,除了一点儿烧伤外,毫无用处。

“道长,怎么了?您还想反抗不成,莫非您觉得自己还有杀我的可能?”

“咳咳咳,孽障,胜负尚未盖棺定论,别得意太早,反派死于话多!”

“是吗?”洪涛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掐住云柯脖子的左手用力,右臂骨折一般,猛地向后甩去。

呯!

张老三满脸通红,双手紧握腰刀对准洪涛的脖颈,刀刃悬在后者颈椎上方三寸,无论张老三怎么用力,都不得寸进。

顺着刀刃方向看去,一柄同样的制式长刀从下方用刀背架在二者中央,刀把被洪涛牢牢掌握。

“鬼东西,把大哥还给我!”

“还给你?”

洪涛缓缓转过脑袋,冷笑一声,身下长袍翻涌,一脚踹向张老三腹部。

“那我就送你去地下见他!”

张老三瞳孔猛缩,动作慢了半拍,只能勉强提膝,被一脚踹出三米,胸口一闷,还没得来的急稳住身子,雪亮的刀光便在眼中急速放大,他只能勉强提气,迎刀而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兵刃碰撞声响起,张老三动作越发凌乱,开始还能打的有来有回,第五招后就只能被动防守,到现在身上更是不停挂彩。

砰!

洪涛使刀势大力沉,毫无花哨动作的竖劈将张老三逼到庙宇一角。

乘着后者招式用老,旧力耗尽新力未生之际。

洪涛双手一正一反握住刀背,左脚猛地前伸卡住张老三的退路,小腿蹬地带动腰胯,把刀当做鞭杆来使,长刀拉出一道圆弧,狠狠劈向张老三脖颈。

“死吧!两脚羊!”洪涛一脸狞笑,似乎感受到了血液的呼唤。

长刀劈开张老三面前横放的刀背,几乎去势不减,刀刃跳开后者衣襟,于肌肉、骨骼激烈摩擦起来,带起一捧血光,接着又砸在墙上,再填几道刀痕。

“给我住手!”

长刀顿住,锋利的刀刃几乎割开张老三的咽喉,后者在无力抵抗,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哦?玄真道长,您有何指教?”洪涛回过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脸颊上的血迹。

“你不是说惩恶而不扬善吗?怎么现在又慈悲起来了?”

无视掉洪涛脸上的戏谑,云柯淡淡开口:

“你放了他,我让你夺舍。”

“哈哈哈——我尊敬的道长,您是还没搞懂情况?要不我再给您解释解释?我现在夺舍您,需要您同意吗?”

“是不需要,但我如果反抗的话,你失败的几率也不小。”云柯一脸笃定,似乎百分百认定洪涛会答应他的条件。

果然,几秒种后,洪涛一把收起长刀。

“成交。”他走上前,在此把云柯从地上提起,警告道:

“道士,别耍花招。”

“开始吧,莫非你还怕我一个残废到无法施术的道士?”

“呵?我会怕?笑话!”

话音刚落。

洪涛一口吞下白骨凝珠,脑门心猛地和云柯撞在一起。

“道长,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哈哈哈哈哈——”

灵魂的侵入竟然如此容易,容易到洪涛都以为这是个梦。

这道士居然真的放心让他夺舍!

简直,妇人之仁!

计划最难的一步这样就完成了,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即将还阳的兴奋,刺激着洪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他一脸癫狂地看着云柯。

突然,他心里一跳。

“道士,你笑什么?”洪涛被笑的有些发毛,哪有人快死了还在笑的?

“我笑什么?”云柯彻底笑出了声,笑的很开心,很灿烂。

“我单笑那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倘若在此处埋伏下一队兵马……咳咳咳,跑题了。”云柯咳嗽两声正色道:

“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什么?”

“什么什么?你以为我是你,还给你解说,让你有机会翻盘吗?下辈子记住了,反派死于话多。”

看着洪涛一脸懵逼的眼神,云柯满意的笑了。

他张开嘴巴,一张符篆出现在他舌头根部。

“是谁告诉你,我施法需要结印的?”

“!!!”

炽热的雷霆喷涌而出,洪涛的瞳孔被映照的雪亮,他下意识想要劈开,可肉身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雷霆将他的躯壳吞噬,隐藏在躯壳中的恶鬼灵体也无法幸免。

“不!是你!你是故意让我夺舍的!”

“现在才知道?晚了!恶鬼,你记住了,杀你的人是三个玄真。”

灵体被困在云柯的精神中无法抽身,恶鬼无能狂怒,只能干看着雷光蔓延,将自己一点点从内而外彻底融化。

连转世,都成了奢求。

【任务:邙山的恶鬼

状态:已完成。

奖励:初级符篆专精】

【恭喜玩家,成功通过考核!

消耗接引物,山海界,开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回归现实 云柯神色一阵恍惚,回过神来,一道金色光幕在眼前闪现。

面板已载入,请稍后......

【人物:玄真(待定)

性别:男

身份:蓝星人族

体质:凡体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东海幼儿园,上吧,少年!)

魂魄:蒙昧(唤醒中)

(少年,尝试一下夜半去趟乱葬岗,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哦。)

灵觉:超凡。

(身为凡人却拥有凡人不该拥有的东西,对灵性生物来说,你只是一顿可口的大餐。)

道化:???

特性:天人交感

阵营:待定

任务:(待定)

技能:中级厨艺专精,高级书画专精,中级道藏专精,初级太极拳专精,初级太极剑专精,初级驾驶,初级符篆专精(超凡)。

(哇哦,你可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宝藏男孩。)

“这是啥......我的系统面板?”云柯望着眼前的金色光幕发愣,下意识摸了摸双臂上的断口。

肌肤光洁,连一点儿擦伤都没有,跟别说断臂、断指,仿佛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想到最后,恶鬼被自己用符篆消灭前,都妄图挣脱灵魂束缚,云柯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三次重启机会全都用掉,就是为了最后的博弈。

早在云柯意识到自己已经重启过至少一次后,他就开始在庙宇内四处走动,对那些马贼说的是探查情况。

实际上,却是为了找到上一次自己死亡前,留给自己的线索。

庙宇里的建筑可不会重启,就像上面留下的刀痕一般,会一直存在。

每一次重启都是状态重置,云柯相信,既然这一次自己都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且想要用刻刀记录,那以前的自己也一定会这样干。

果然,在庙宇神像的背后以及西南角被拆了一半的柜子后面,他找到了前三次自己留下的线索。

知道的恶鬼混进了马贼里。

三次重启机会,四条命,这任务算是花了个干净,好家伙一条不剩总算是过关了。

希望下次任务,别死那么多次。

云柯心中暗道,突然愣住,又自嘲一笑。

我这是得受虐症了?这种任务居然还想再来一次......

没给云柯继续思考的时间,耳边突然传来人声,分不清男女但却无比庄严,宏达宛若钟鸣,像是法仪时,众人齐声的诵念之音。

“玩家已成功完成考核,正式开启山海历练,每个蓝星自然月,玩家必须参加一次山海试炼任务,任务信息将会提前一个月给出,可在人物面板选择查看......”

“提前一个月?那不就是现在给我吗?”云柯一愣,点开自己的面板,果然任务那一栏不再显示待定。

【任务:消失的邙山镇。

详情:请玩家返回蓝星后执行查询】

邙山镇?怎么,这任务还是连续的?

容不得云柯这样想,上次的任务是邙山的恶鬼,这次也成了消失的邙山镇。

最关键的事,他从那群马贼哪儿得知,他们当时的目标就是去邙山镇。

不过现在也没法得知详细的资料,不清楚下次的任务地点到底是不是洪涛口中的邙山镇,索性把这事先放着一边。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急。

云柯刚把面板关闭,耳边再度出现人声。

“除去必须参加的试炼任务外,玩家还可以在蓝星自由探索,随时可能出现日常任务,和特殊任务......这两类任务玩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参加,山海界不作强制要求。”

“此外,玩家一切在蓝星的行为,山海界不予以管辖,一切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除任务期间外,玩家一切在山海界的行为,山海界同样不与管辖,一切后果由玩家自行承担。”

“山海论坛将会于七日后开启,玩家可自行通过面板登录。”

“回归倒计时...10,9,8....”

......

卧室里,云柯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坐起,他先是双手抱胸,摸了摸,手臂确实和刚才一样,完好无损。

头顶上的挂钟显示,从他进入山海界到现在,仅仅只过了五分钟,如果考虑他进入睡眠的时间,恐怕这五分钟还要缩减。

两个世界流速不一样,还是说山海界不是一个真实世界?刚才我的经历类似梦境?

云柯从椅子上坐起,摸了摸头发,还是湿的;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怪事,这书怎么变成空白的了?”云柯一脸惊诧,把书拿在手里从头翻到尾,当真所有字包括插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封皮上留有的三个复杂文字。

“这是什么字呀......篆书?甲骨文?”

云柯对着面前的线装书,翻来覆去看了几篇,硬是没从知识库里找到和这三个字相似的文字。

风格迥异,就好像这玩意儿不存在这个世界。

云柯拿着书,突然想起刚才任务完成时,一闪而过的金色光幕。

“消耗接引物?也就是说,这本书是我进入山海界的原因......现在,它废了?”

想了想,云柯走回书房,打开书架背后的暗格,随意找了个空位把书放了进去。

甭管这书到底废没废,既然涉及到异世界这种不能被别人注意的事,还是小心为妙。

同时避免发生,像以后要用的时候却找不到的尴尬场面。

最后确认了一遍家里没什么问题,云柯拿起店铺的钥匙出门。

想到刚才自己使用小雷符的威力,云柯心里就一阵火热,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接触到的超凡世界,已经被自己收入囊中的超凡力量!

“初级符篆专精......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云柯在自家小区里盘了家店铺,主要是售卖一些和道教有关的小物件,什么符篆呀,桃木剑一类的。

都是他平时为了找寻超凡力量,而得到的副产品。当然,这些东西最后他都发现其实是假货。

比如他店里所谓的镇店之宝,一柄用雷击木做的桃木剑,除了剑是真的,什么雷击,桃木都是商家吹嘘,白花了不少冤枉钱,但云柯对此依旧乐此不疲,所以才有了这家店铺。

没办法,不节流还想继续恰饭,那不得开源啊。

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打开店铺门锁,进门就看见两侧放着用树木制作的高大木架,上面摆着些符篆,黄纸,桃木剑,罗盘,甚至几柄洛阳铲和一个摸金校尉的腰牌。

铺子中央摆着一张桌案,桌案正上方是屋子的横梁,梁上贴了几张水墨画,都是一些人像。

云柯自己的画像赫然也在其中。

云柯把门从里面反锁好,又去检查了一下铺子四周,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坐回桌案,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墨条,朱砂,和一把上号的黄纸。

这些都是他平时画符用的,质量没有问题。

今天得到的初级符篆专精,没有直接灌顶,包教包会的服务,它更像是一种沉浸似的虚拟课堂。

把画符的一切技巧,工具都告诉你,再给一段你自己画符的虚假记忆,但又极其真实,真实到你每一个细节都想的起来。

磨好墨放入朱砂,等到二者彻底混合均匀,云柯又抽出一张黄纸用镇纸压好,从笔架上选了只狼毫笔,饱蘸墨汁。

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接下来要画的,是上次任务中曾使用过的小雷符。

初级符篆专精给了他十几种符篆,小雷符是云柯唯一熟悉的符篆。

第一次画符选它,成功率总归高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小雷符 山海界奖励的符篆,和云柯平日里画的道教符篆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以前云柯画符,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便,都得先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程序,开坛祭祀后,才能开始画符。

而山海界的符篆没那么多讲究,你想什么时候画就什么时候画,想在哪儿画就在哪儿画,你甚至可以一边拉屎一边画符,只要你自己干的下去。

用法也简单不少,不提云柯以前画的符有没有效,单是使用的时候需要踏罡步斗,诵念咒语就足够让他头疼;而山海界的符篆是只要画好了,随时可以用意念启动,不受限制,程序简便快捷。

还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盗走,每人所画的符篆,都带有各自独特的灵觉印记,除非是画符人自己在符篆上留下“钥匙”,否则,其他人拿到的符篆,和一张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限制条件,那就是需要画符人的灵觉达到超凡水准。

而他刚好达标,这太巧了。

云柯也不清楚自己的三维属性是怎么回事,凡体很好理解,他本来就是一个纯纯的地球人类,说是凡人毫无问题。

但魂魄显示的正在唤醒,和超凡层次灵觉,却是让云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天才?

或者说,超凡的灵觉是奖励初级符篆专精的隐藏福利。

相比于自己是个非人妖孽,云柯更倾向于第二个可能,这是山海界给他的新手福利。

不然说不通为啥给他一个需要超凡级属性的前置技能。

从山海界目前透露的信息来看,对方大概不是小说里那种残酷的主神空间。

给新手一个大礼包,保证存活率,也是可以接受的。

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云柯击中注意力,准备开始画符。

因为这次要画的是山海界符篆,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做好基础的准备工作就可以开始了。

狼毫笔尖轻触黄纸表面,云柯双目微阖,脑海中闪过“自己”笔走龙蛇的场景,跟着“真实记忆”的节奏,手腕扭动,带动着笔尖开始在黄纸表面游走,速度不快不慢。

如果这时有人仔细观察云柯的手腕,会发现他的手异常平稳,一丝生理抖动甚至都没有,简直不像人类。

和道教符篆一样,首先画的是符头,不同于平常画的三勾,山海界不存在道教三清,那里的道门只祭拜一个道祖。

笔尖滑动,一个奇异的符号在黄纸上成型,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符头搞定,接下来就是一张符篆的灵魂,符胆。

这关系到符篆能否正常使用,运行。

小雷符的符胆很怪,云柯从没见过类似的符号,他猜想这应该用的是山海界里的一种文字,很复杂的文字。

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还必须得用草书,画的云柯手指都快被自己扭断。

如果没有“真实记忆”的帮助,云柯估计自己光是记字的笔画都得半天功夫

文字不仅复杂,而且还蕴含着某种奇怪的特性。

单单只是临摹,云柯就失败了七次,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已经成功,等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画的符号,和“记忆”里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好比是天上仙子,一个宛若八戒变性。

五个小时过去了,云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黄纸上,符头、符胆已然完成,云柯左手动了动,他腰有些酸痛,看了眼简单的符脚,云柯手腕一动,很漂亮的完成了自己第一张小雷符。

做完这些,他连忙放下手中毛笔,一手按住腰部,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还蹦一下,缓解腿部酸痛。

果然,我的确只是一个凡体。

等身体活动的差不多了,云柯一手揉着肩旁走回桌案面前,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将桌面上的黄纸提起,放在手心上微微闭上双眼。

几秒钟后,云柯睁开眼前,随手将黄纸扔到一旁。

不出意料,第一张小雷符失败了。

云柯没有沮丧,这次失败他早就料到了,如果真第一次就画了张能使用的符,那才不正常,要是光临摹都能成功,那山海界的道士们还混不混了?

虽说只是一张初级符篆,可也不该是自己一个凡人能轻易完成的。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云柯临摹的进度像是坐火箭一般直线攀升。

从两个小时减到一个小时,再到五十分钟,一直到桌面上的黄纸告罄,他临摹符篆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二十分钟。

代价则是,垃圾桶几乎被废弃的黄纸塞满。

又从桌案旁的柜子里,抽出一捆黄纸,云柯从中间抽出一张,放在桌上用镇纸压牢。

他将分叉的狼毫笔按进砚台,饱吸一口朱砂墨,自己深吸一口气。

画符的“真实记忆”被他抛在脑后,现在他不需要这些了。

山海界符篆最后一个步骤,观想。

顾名思义,画符需要画符人在过程中观想符篆需要的元素。

比如说你画一张小雷符,那你就需要观想和雷电有关的景象。

无论是天地雷霆,还是人工闪电都是可以的,观想的景象和画符人本身的特制,将会影响这张符篆的使用效能。

比如你观想天雷,那这张符篆的功效会更偏向阳刚、爆裂,堂堂正正的驱邪神雷,假如你观想雷击桃木,枯木逢春,那这张符篆中的毁灭元素会相对减少,转化为一线生机。

云柯的脑海闪过这十几二十年来,自己见过的一切雷电景象,但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天地雷霆的浩荡天威。

笔尖划过黄纸表面,符头瞬间成型,笔锋一转,没有半点停歇,符胆开始绘制。

几乎在落笔同时,云柯一心二用,脑中闪过记忆中春雷阵阵的浩荡景象。

天空阴云密布,阵阵狂风在地面肆虐,卷起尘埃、碎屑,将污浊抛洒天空,浓郁的水汽被热浪蒸腾,化作白茫茫的雾气与灰尘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漆黑的天际与雾气相接,宛若从太古一直绵延至今的阴阳太极,不受时空变化的影响,亘古不变,凌驾于天地之上缓缓转动。

突然。

天空被一道流光撕裂,苍白的云层从中裂开,天地间一下子失去所有响动,时空仿佛静止。

阴阳二气相撞,于中心那无法描述的一点炸开。

下一刻。

轰隆的雷鸣声乍响,打破一切束缚,大雨倾盆而下,将尘埃、白雾一同压向地面,天地亮若白昼。

呲啦——

云柯笔尖一滑,触电似的,在黄纸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磨痕,符胆被从中截断。

失败了。

云柯面色如常,随手将黄纸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压好,继续开始。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云柯看着面前再度被一条墨痕破话的符胆,也皱起了眉头。

“是我观想的景物有问题?”由不得云柯这些想,七次画符,都是在这一步出的问题,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发现问题。

“这可就难办了,如果天地雷霆不行,我总不能去观想高压电线吧。”

云柯有些苦恼,他把手指插入发根,将头发一点点薅起,放下。

难办了,他又不是山海界本地人,哪儿去找那种奇幻的雷电景象,除了天地雷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景象可以供他观想。

总不能真的观想高压线吧,鬼知道到时候符篆会变成啥样,放出一截高压线来让敌人触电而亡?

这场景,想想就鬼畜。

诶,等等!

就云柯束手无策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使用雷符,去攻击龙套鬼影的场景。

小雷符放的本来就是雷电,我画的也是小雷符,那要不就来一次套娃?

云柯仔细一想,好像真的可以!

反正小雷符的雷也是雷嘛,我用你的雷来观想你。

闭环完美。

逻辑通!

说干就干,云柯又抽出一张黄纸,提笔画符。

相比于高大上的天地雷霆,观想亲自试用过的小雷符,无疑简单的多。

仅仅失败两次,当第三次云柯一笔完成符脚后。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笔杆传来,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大脑,云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被抽离,难以想象的疲倦瞬间涌入四肢百骸,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急忙拉开柜子,从里面抓了两颗巧克力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一口咽下,这才稍有好转。

视线移到桌面,一张闪烁着淡淡光华的符纸,映入眼瞳。

云柯左手撑着桌面,右手颤抖着拾起符篆,将其对准头顶吊灯,看着黄纸上闪烁着微妙光芒的朱砂印记。

情不自禁裂开嘴角,咯咯笑了起来,不顾形象的瘫软在地。

小雷符,成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会...... 封闭的小店内,云柯瘫倒在地,不知道从哪儿扯来一个靠垫放在脑袋后,枕着货架;衣衫凌乱,胸口星星点点,宽大的睡衣袖口被朱砂墨染得黑红。

“成了,嘿嘿,成了......”云柯嘿嘿傻笑。

捏着小雷符一角,提着它在灯光下四处晃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从各个方向观察自己的杰作。

“完美,真是完美,贫道果然是个天才。”毫不羞涩地夸奖自己几句,抬头一打眼。

“哟,都凌晨两点多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七点多钟他就从山海界回来了,没想到画完符,鸡都快打鸣了。

“这日子,过的还真快。”

拉开抽屉,抽出一沓黄纸,云柯将手里的符篆压了压,正准备将这其插入这一沓黄纸。

突然,他又停住动作,把垃圾桶拉到身边,从面上挑了几十张没被揉成一团,卖相还过的去的符篆,胡乱洗了几次,就将他们和手中的符篆叠在一起,用皮筋捆好,放进摆满符篆的抽屉最下层。

把东西收拾妥当,云柯一口气泄了。

成功制作符篆所损失的精力,以及今晚在山海界和恶鬼斗志斗勇的疲倦一齐涌上,眼皮跟挂了铅似的,死沉死沉的。

云柯也不强撑,把靠垫在地上放好,身体挪动,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就干脆躺在地上。

“佳航,关灯。”

“好的,已为道长关闭所有电灯,现在是七月十六号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祝您好梦。”

“嗯,好梦......”

......

次日,清晨六点刚过,刘记老面馆。

“老板,来一碗二两清汤面,不要香菜。”

云柯走进一家小面馆,对正在后厨揉面的老板随意招呼一声。

或许时间太早,面馆里除了老板刘科,就只有一个坐在角落正低头吃面的顾客。

那人大夏天的带个皮帽,耳朵下面露出一把长而凌乱的发丝,似乎很久没去修剪。

云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刚坐下,空气中纯粹的麦芽香气就几乎把他的魂给勾走。

这家面馆已经开了十多年,云柯在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在这儿解决早餐,和老板算得上熟识。

“小道长,最近看你天天来,没回山上去呀?”

“嗐,贫道我一向在家修行,回山也只是偶尔,况且上个月才从山上下来,哪儿有这么快。”云柯随口回答。

“小道长,你说到底是这山上好,还是我们这,嗯.......对,浊世,还是我们这浊世好呀?”

“嘿,刘叔,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些问题可不像你以前问的出来的。”

“嗐,我这不是好奇嘛,就......”

云柯抬起头,盯着刘科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到后者都有些战立不安才移开视线。

“刘叔,无论是山上也好,浊世也罢,怎么样都不外乎我们的感受,只要自在,在哪儿都是人间。”

云柯一本正经道,看着刘科似乎若有所思,他话语一转,打趣道:

“不过啊,要是在山上,贫道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清汤面咯!”

“哈哈哈那是!我们老刘家的面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刘科被云柯的话一下转移了注意力,他把面从锅里跳起,在碗里放上一勺猪油,两大勺生抽,半勺半糖,一小撮葱花,滴上几滴老抽,把熬好的高汤倒入碗中。

顿时,一股浓郁的复合香气弥漫整个小店,小麦的清香被猪油提纯,在葱花的助力下极尽升华,让人食指大动。

“清汤面来喽!”

刘科拿白毛巾托着碗底,从后厨一路小跑着把面送上桌,白烟滚滚,葱花在面条上微微颤动。

“小道长,请慢用。”刘科学着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小二上菜手势,冲着云柯一比。

逗得两人直发乐。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云柯抽出筷子,夹起一筷子面,也不管上面冒着热气,直接送进口中,上下牙齿碰撞,面条劲道,弹牙爽口。

滚烫的面条一下肚,把食道都给烫开了,顿时,早晨起床的困倦被一扫而空。

似乎吃的太急被噎住了,云柯丝毫不顾形象地端起碗,对准碗边吸溜一口汤汁,将堵住的面条冲刷下肚。

清晨的蜀州太阳尚未升起,云柯半碗面下肚,额头却已起了微微一层薄汗。

再抬头,身旁已经又来了几个人。

两三下把剩余的面条扒进嘴里,从掏出手机,扫码付账。

“刘叔,我先走了,您忙。”

只是十分钟不到,刚刚还稍显空旷的店铺,此刻差点被上班的人挤满。

刘科在后厨忙的脚不沾地,听到云柯要走急忙把头从窗户探出。

“小道长慢走啊,对了......您刚才是不是说,只要人开心,哪儿都一样?”

“嗯...差不多吧。”云柯点点头,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嘛,嗯对,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小道长谢了啊!回头老刘我请你吃饭。”

“刘叔,吃饭的事有空再说,您先去忙吧,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好嘞好嘞,马上就好。”

云柯走后,座位立马被人占领,没抢到位置捶胸顿足,他们要么选择打包,要么就只能在门口找个空地端个碗吃。

奇怪的是,店里其他位置都坐的满满当当,唯独角落里那个皮帽男人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凑上去。

八点钟了,店里的人散去七七八八,老刘这次缓过劲来,拿着白毛巾一边擦手,一边从离开后厨。

他刚一走进店铺,余光里,一堆叠的高高的碗映入他的视线。

一,二,三,四......

足足八个大碗,这人是猪吗?

刘科也是一脸好奇,他重新走回后厨,透过玻璃,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野生大胃王。”

皮帽,长发,还有邋里邋遢的大胡子,赫然是在云柯进店前就在店里坐着的男人。

男人正吃着一碗牛肉面,他吃的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面条都要咀嚼至少五十下。

他不是在吃面,而是在享受吞咽食物的乐趣。

似乎对他来说,这是无比神圣的仪式。

察觉到了刘科的注视,男人没有立马抬头,依旧以刚才的速度,将面条咀嚼的稀碎,慢慢吞入腹中,又端起面碗,将汤喝的一干二净。

朝圣一般,虔诚地对待碗中之物。

面汤饮尽,男人嘴巴嘟哝两下,胡子依旧和吃面前一样干净,没有沾染哪怕一滴面汤。

“刘老板,无论是山上还是浊世,那都是人间,对你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男人抬起头,似乎在和刘科对视,可后者无论怎样用力,都看不见前者的眼睛。

“这里,都是我们的家。”

......

刘科把碗放进水槽,连续看了几眼男人消失的方向。

“都是我们的家?啥意思?”

......

清晨八点半,大日初升,太阳还未完全到达顶峰,光和热依旧耀眼夺目,但还并不如正午那般毒辣,让人不可触摸。

大厦顶楼,男人顺着消防楼梯一路上到天台,他先在楼顶转了几圈,似乎有些不认识路。

走过一个拐角,正对东方。

毫无防备的,火红却不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男人顿时成了座金像。

大日凌空,绚丽的光辉被他肆意挥洒,孩子似的顽皮,捏着鼻子赶走腐朽,将整个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阳光自高楼间的玻璃折射,为这初生的景象更添几分绚烂。

“好美......这还是蜀州吗?”男人喃喃自语。

他迷惘地向前迈步,颤巍巍地,伸出双手,似乎想要触摸这阳光,抓住眼前如此盛景。

男人一步步向前,来到大楼边缘,他半只脚踩空,似乎下一秒,就会失足坠落。

可他没有。

男人稳稳立在高楼顶部,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他们正沿着街道各自奔涌。

这是青春的朝气,这是城市的活力,是一个文明最绚丽的时光。

就如同此刻初生的大日,那么绚丽,那么生机勃勃。

“这就是我们的家呀......”男人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叹。

他举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滴答,滴答...

指甲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手腕处滴落。

他在颤抖?

为什么?

是高兴?还是喜悦?

都不是。

那是无边的愤怒和极端的恐惧相混合,来自他内心的战栗。

男人嘴巴张了张,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似乎想放弃,可又被这阳光拽住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上下起伏,牙齿似乎都要被他咬碎。

终于,他说出了那句话,尽管身体都抖若筛糠,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玄真,现在的你到底……在哪里?但没关系的,我会找到你……我要把你,把你从阴影里揪出来,然后......杀了你!”

男人抬头望天,举起他的右手,五指握拳。

“我发誓,这个世界的未来,一定不会像我过去经历的那样,绝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消失的邙山镇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宗泽,贫道昨日因为一本古书,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里面的人称呼其为山海界......”

“贫道猜测,那本古书或许是进入山海界的关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尝试收集一些和神鬼怪异有关的古书、典籍......”

“切记,万事小心,不可胡来。”

店铺内,云柯伏案提笔,将昨日自己的所见所闻和对山海界的猜测尽数写在信里,等信件写好,云柯又检查了几遍。

确认无误后,他起身走到左侧货架,打开货架最下方的暗格,从里面取出半枚玉佩,和刚写好的信纸放在一起,装进信封。

这信封很奇怪,表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寄信人也没有收信人,连邮编的位置都没有预留,光秃秃一片,似乎使用它的人就没想把它寄出去。

用胶水把信封粘好,云柯从后门走出店铺,把门锁好。

又绕了一圈,来到封闭的店铺大门,门旁摆着一排铁柜,像是放快递的地方。

这里是宗泽专门给他设置的信箱,每天都有宗泽的人假装送快递的来检查信箱,以前两人如果有什么不好在网上交谈的消息,都是通过信件联络。

输入密码,左侧最上方的门弹开,云柯看看了四周,没有行人,这里的监控也恰好坏了,云柯没去上报,物业也就没来修。

他这里将信封放在里面,关好门,再度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径直朝家走去。

或许是灵觉超凡的缘故,云柯发现现在如果有人看他,他就立马会出现感应,这能力倒是方便。

回到家,云柯简单洗了个澡,先把所有窗户检查一遍,确认都反锁完毕才回到书房,把门在内锁死。

“系统面板”云柯在心中低呼。

【人物:玄真(待定)

玩家是否选择更改昵称?(只有一次机会)

性别:男

身份:蓝星人族

体质:凡体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东海幼儿园,上吧,少年!)

魂魄:蒙昧(唤醒中)

(少年,尝试一下夜半去趟乱葬岗,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哦。)

灵觉:超凡。

(身为凡人却拥有凡人不该拥有的东西,对灵性生物来说,你只是一顿可口的大餐。)

道化:???

特性:天人交感

阵营:待定

任务:消失的邙山镇(点击查看详情)

技能:中级厨艺专精,高级书画专精,中级道藏专精,初级太极拳专精,初级太极剑专精,初级驾驶,初级符篆专精(灵)。

(哇哦,你可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宝藏男孩。)

面板和昨天没什么区别,除了任务那一项多了一个可以查看详情。

点击光标,任务的具体情况出现在云柯脑中。

【任务:消失的邙山镇

身份:马三洪弃徒,邙山镇招摇撞骗的算命半瞎子。

简介:七天以后就是邙山镇镇长刘启功的八十大寿,这一天将会确定谁是邙山镇镇长的继承人,整个邙山镇都涌动起来,黑白两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邙山中,虚云宫突然封闭道观大门,驭雷道人玄真不知所踪,阴影中的妖邪们似乎嗅到了大变的气息,望向邙山脚下人气鼎盛的乡镇,蠢蠢欲动。仙道贵生,无量渡人......

不知在哪儿云游的侠客们,似乎听说了刘启功曾经的阴狠手段,一只穿云箭在邙山镇头炸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西南朝廷大变,各地狼烟四起,禹王蒋治民率军勤王,剑指西南,邙山乃其必经之地,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燕山钟鸣,有士子下山,为救天下苍生,素衣白马直追禹王而去。士子不忍家国苦,素衣长剑平天下......

请玩家“云柯”扮演半瞎子,阻止邙山镇的消失。

物品:龟甲(灵),铜钱(灵,五枚)。

特殊:天眼(灵,临时),望气术(灵,临时),云宫算术(灵,临时),半仙之体(灵,临时)。

复活次数:无。(死亡即任务失败)

注:本次乃大型半开放任务,除玩家自身以外,还将有其他玩家加入任务,请玩家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份,避免被其他玩家识破,否则后果自负。

本次任务将会影响玩家终级考核评价,终极考核评价将会直接决定玩家的阵营划分,请玩家认真对待此次任务。

任务奖励:初级望气术专精(超凡),云宫算术入门(超凡),龟甲(超凡),铜钱(超凡)。

任务倒计时:30天】

和上次粗制滥造的任务简介完全不一样,这一次的任务简介复杂的吓人。

大型半开放任务,光是这几个字,云柯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大型,意味着这次任务的地图将会很大。

事实也的确如此,和上次自己那一间屋子内的雨后小故事不一样,这次任务的范围直接扩大到了一个镇子。

而且,从简介里任务错综复杂的势力来看,恐怕任务的实际范围还不止这一点,说不定随着任务进度推行,整个镇子后的邙山,甚至地图的其他地方都会被卷进来,光是想想就牙疼。

而半开放也就意味着,这次任务的影响因素,绝不仅仅只有简介里给的那么简单,如果过分作死,很可能出现预料外的变化。

云柯敢保证,如果这次的玩家群体里,出现一个喜欢搞事的作死型人才,那任务的难度极有可能上不封顶。

“麻烦了。”云柯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发苦。

虚云宫,妖邪,侠客,禹王,士子,还有邙山镇的李启功,光是任务明面上就有六个势力。

还有那个驭雷道人玄真,难道就是我上一次扮演的角色?

不就是一场八十大寿嘛,不就是一个镇子的镇长吗?

怎么搞得跟争皇位似的,有必要?

云柯搓了搓牙花子,姑且先把这些势力记下,隔着一个世界也没法查资料,只有等到时候进去了再见机行事。

他又把任务附送的半瞎子资料细细研读几遍。

“这就是我这次要扮演的角色?”云柯觉得自己又有些牙痛了。

实在是半瞎子这个人,太欠了!

半瞎子以前其实不叫这个名,只是在七年前一次算命后,被人打瞎了一只眼,从此邙山镇人就给他取了这样一个绰号。马三洪是他的授业恩师,资料里对其的描述很少,只是短短一句话就带了过去。

半瞎子在邙山镇待了十年,他每天都会在街边摆摊给人算命,但他算的命怪的很,好事、喜事从来算不对,都是打胡乱说。

但一旦那家要出丧事,找他算命,那结果准的叫一个玄乎,甚至连人死在那一刻都算的一清二楚。

半瞎子又是一个大嘴巴,嘴欠。

每次算准了,他总要四处宣扬,搞得满城风雨。

为此,也没少挨苦主的毒打,左眼就是在一次口嗨中,被人拖进府中用铜钱生生凿进去的。

看完这些资料,云柯散去脑海中的光幕。

资料只有半瞎子的一些经历,习惯,但都是一些平常生活的细节。

对于给的那些标有“灵”字的特殊能力,资料却是半字未提。

“得了,到时候进去再一个个试试。”云柯躺在沙发上,等脑海中的信息消化完毕。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推开房门,重新朝店铺走去。

离任务开始还有一个月,虽说这次任务看起来给了他很多金手指,但不自己准备一些,云柯总感觉瘆得慌。

脑海中还有十几种符篆可以画,不能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下定决心 “叮铃铃——”

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将云柯从旁若无人的状态强行拖出。

“谁啊?”

云柯有些不耐地放下毛笔,桌上摆着一张半成品纸人符,符胆前半部分都还有模有样,可这一口灵觉断了,符篆也就废了。

“小师弟?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见电话是小师弟打的,云柯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耐,接通电话。

“喂,小师弟,怎么想起这个时候给师兄打电话,师父身体还好吧。”

云柯语气轻柔,透着满满的溺爱。

小师弟是师父去年从山门外抱回来的,也不知道哪个做父母的如此狠心,居然将自己的骨肉扔在冰天雪地里,若非师父听力尚好,睡梦中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再晚几分钟,小师弟就要被活生生冻死在雪地里了。

可惜小师弟虽然捡回一条性命,但双眼却再也无法视物。

“云师兄,你快回道观来看看吧,有个老太太好可怜,她的孙女已经失踪三天了……就跪在我们道观门口,师父他嘴巴又不好使,那个老太太说什么也要找三清道祖救他孙女,说她信道好多好多年……”

小师弟的声音很软萌,但有些口齿不清,或许是因为山上信号不好,声音一直有些模模糊糊。

听完小师弟的描述,他大概了解了情况。

得嘞,是个遇到了点儿麻烦想通过求神拜仙解决问题的老人家,这种人确实还得他去应付。

就师父那张半天挤不出三个字的嘴巴,遇到这种事,光想想都是种折磨。

云柯打开电脑订票,一边安慰道:

“小师弟别急,师兄我这就坐动车过来,最多一个小时,很快就到。”

“嗯嗯,云师兄你快点儿……哎呀,那个老太太又开始磕头了!师兄,我不给你说了,我去帮师父去啦!”

嘟嘟嘟——

电话中一阵忙音。

云柯看着桌上的半成品,苦笑地摇摇头。

哎——我不过就想画个符,为什么就那么多事儿呢?

人丢了,不知道报警吗?你找道士作甚?指望他们帮你开坛做法,找神仙吗?

心里略微有些牢骚,云柯想到自己有可能完成的纸人符,心里就是一阵绞痛,那种痛失一千万的绞痛。

我画这种符已经三天了!三天了啊!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儿成功的希望,结果就这么……

“三天又三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云柯一边絮絮叨叨,将桌上的半成品都收拾干净,毛笔、砚台统统归位。

起身看了眼恢复如初的店铺,云柯还是觉得有些不保险,眼底闪过一道道幻觉。

眼睛扫过头顶吊灯,这玩意儿会不会突然脱落,把我的柜子砸碎?

一旁的电线又吸引了他的注意,云柯心里一紧,电线会不会老化了,要是烧起来我的符篆可就完了!

燃气管会不会爆炸?要是下水管道漏了,我的符篆不就被水破坏了?

不行!不行!

云柯捧着脑袋,狠狠甩了两下。

迅速从柜子下拿出一叠画好的黄纸,从中抽出几张蕴含淡淡灵觉波动的符篆。

五张小雷符,三张六甲符,以及一张巨力符和神行符。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篆一张张放入衣服内兜,分类放好,感受到符篆和身体完美贴和,这才长出一口气。

行了,出发。

道观离他的家不远,坐动车差不多也就四十几分钟的路程,再走一会山路,一座不算大的道观,出现在小路尽头。

树荫下,站着一个紧闭双眼的小道童,头发一丝不苟的用簪子扎起来,身上的道袍很朴素,但却浆洗的干净,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净,却没有小孩儿应有的红润,反而透着些先天不良的苍白。

“小师弟。”云柯快步上前,抓住他小小的手掌,捏在掌心中,一把将其拉到自己肩上。

“啊——”

“小师弟,骑马马驾咯——”

“云师兄,你来啦!”

小道童先是一阵惊呼,待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这才放松下来,咯咯咯笑个不停。

托着小师弟在树荫下转了两圈,云柯抬头问道:

“小师弟,师父呢?”

被云柯这么一提醒,小道童立马想起自己的任务,连忙拍了拍云柯的胸口,指着道观大门。

“云师兄!你快进去吧,师父和那个老太太还在观里等着呢!”

在小师弟的催促下,云柯快步走向道观大门,一边问道。

“小师弟,刚才山上信号不好,你在和师兄具体讲讲,那个老太太到底遇见了什么麻烦?”

“嗯嗯,师兄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师父和我刚刚做完早课,就听见有人在叩我们道观的大门……”

“小师弟,直接说重点,坐在观里的那个老太太怎么回事?”

云柯停在道观门口,透过半掩着的大门,隐约能看见蒲团上跪着一个苍老的背影。

“啊!师兄,不好意思,我整理一下思路!”

小师弟脸皮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重新开口到:

“那个老太太叫孔莲花也是蜀州人,三天前,他的孙女孔铃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结果老太太等到凌晨都没见她孙女回来。

听老太太说,她第二天早上就去报了警,警察也立了案,可到现在都没有什么进展……”

“所以他才来我们道观求神拜仙?”

“无上太乙救苦天尊,那位居士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寻找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师父。”

云柯和小师弟齐齐出声,前者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须发尽白,面色红润的老人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云柯,你跟我过来。”老道冲云柯招招手,走到一旁。

小师弟很懂事,自觉要求从云柯肩上下来,于道观大门一侧站定。

“师父,你找我来是为了……开导这位善信?”

云柯斟酌片刻,吐出句人话。

老道却摇摇头:

“以前遇到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或者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也就罢了。今天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有没有办,能真正帮到这位居士。”

“真正帮到她?可师父,我也想帮忙,但我不是警察,这……专业不对口啊!”

云柯一手放在后颈上,尴尬地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什么认识这方面的朋友?”

云柯摸着小巴思考了半天,还是微微摇头。

“师父,你知道我朋友就那么一个,家里还是做生意的,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啊。”

“哎,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看天意了,我也拜托了几位老友帮忙打探,不过,希望不大。”

老道捋了把胡须,微微摇头。

“话虽如此,你还是先进去开导开导,就像以前那样。那位居士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婿现在也已经续弦,联系不上,失踪的孙女是她的命根子。我们能帮多少,是多少。”

“是,师父。”

云柯微微拱手,目送师父离开后,拍了拍小师弟的脑袋,走进道观。

关门声惊动了正在参拜的孔老太,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年轻道士坐在他目前,恍惚间,以为是仙界下凡前来拯救他的使者,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上苍垂怜,上苍垂怜啊!恳请上仙,救救我那可怜的孙女吧!她今年才刚高考完,日子还长,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我这条老命还有什么用啊!”

云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不留神被老太太抓住手臂,起来不是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就这能任由她这么抓着,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衣袖。

老太太的哭诉还在继续,从他孙女出生,一直说到三天前的失踪,语速之快,居然让云柯找不到插话的节点。

嗓子哑了,眼睛也哭肿了,咯噔一下,老太太身子一软,就那么闭过气来,吓得云柯连忙抱住她,伸手试探鼻息。

还好脉搏正常,呼吸平顺,看样子只是晕了过去。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

将老太太暂时放在床上,云柯和小师弟离开卧室,虚掩房门。

“师兄,你能帮她找孙女吗?这老太太看起来好可怜啊。”

“小师弟?”云柯心里一软,伸手将小师弟抱在怀里。

“别担心,这老太太也是病急乱投医,找人来我们道观做什么,她呀,该去找警察。”

小师弟似乎有些冷,朝云柯怀里缩了缩,脑袋枕着云柯的胸膛,喃喃道:

“师兄,你说她孙女怎么会不见了?她和我一样,是走丢了吗?”

听到这话,云柯心里突然一疼。

小师弟一直以为他是走丢的,早晚有一天,他的父母会回来接他。

没有察觉到云柯的异样,小师弟继续低声喃喃:

“师兄,你说孔姐姐如果发现自己走丢了没人来找她,会不会很伤心啊?孔姐姐又没有师兄,也没有师父,晚上她睡在哪儿呢?饿了又吃些什么?”

“不会的,小师弟,会有人去找的。小师弟,会有人的……”

云柯将小师弟搂的死死的,嘴唇贴在后者的脑后,一字一顿道。

“至少,师兄我和师父,不会放弃的。”

云柯探手入怀,手指摩挲着黄纸粗糙的表面。

以前我没有能力,只能在山上为不幸之人祷告;但现在,我有能力了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去真正帮助他们?帮助这些,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善良之人。

帮助那些像小师弟一样,没有能力去躲避不幸的可怜之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通灵 “师父,观里还有画符的黄纸,朱砂吗?”

“有,老地方,要用自己去拿。”

老道坐在蒲团上,也不问云柯现在要这些做什么,应了一声后,便继续闭目静修。

轻车熟路来到静室,云柯反手关上房门,将门栓落下,从柜子里翻出一些上好的朱砂,挑了枚比较顺眼的墨锭,在砚台上滴几滴清水,细细研磨。

磨墨也是画符前的准备工作之一,手持墨条,感受它在砚台上一点点化作锃亮墨汁,在将朱砂与墨汁混合,心中的杂念也随着墨汁浸透,一点点被剔除,心灵最终澄澈,透亮。

点燃一支香,烟雾徐徐升起,将云柯从内而外的杂质,全数燃尽。

黄纸,毛笔,朱砂墨,一切准备就绪,云柯站在案台前,闭目凝思。

脑海中,初级符篆专精所赠送的十余种符篆模板一一飘过。

云柯已经画过的四种符篆被他迅速剔除列表。

像小雷符这种纯粹的攻击性符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毫无用处,连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你就算画出个洲际导弹也无济于事。

“路引符?不行不行,这东西需要预先设下坐标,我连孔玲长啥样都不知道,没用。”

排除一种可能,云柯继续搜索。

“明灯符?实时检测一定区域,附带一定的破邪视野,可以发现鬼魂的踪迹,这不就是真眼吗?不行,不行。”

一张张符篆被云柯排除,这些和寻人有关的符篆五花八门,效用各有千秋,但就是没有一个能符合现在这种情况的。

“该死,早不来晚不来,你就不能再晚一个月失踪吗?”

云柯无能狂怒,他知道他现在是无理取闹,可他就算觉得有些郁闷。

你说好死不死的,下一个任务的奖励就是和算卦有关的,如果孔老太再晚一个月找上门来,我一个帅气的算卦不就完了吗。

没法子,既然对口符篆没有能用的,云柯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有特殊功能的符篆,寄希望于瞎猫碰上死耗子。

就在云柯准备放弃时,突然一张效果和奇特的符篆,映入云柯眼帘。

“通灵符?”

这是一张效果很特殊的符篆,类似于云柯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捉鬼道人的手段。

通灵符,顾名思义,能够通万物之灵。

当然,这张通灵符只是初级符篆,效果要大打折扣,只能通生灵的灵觉,死物是没办法回应的。

而且如果目标是拥有超凡级灵觉、魂魄强度的人类,还需要对方自愿,或者先强行击垮对方的意志。

不过现在云柯不需要面对超凡生物,这符已经够用了。

迅速记下通灵符的符胆,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画符画多了的缘故,这次记忆的很顺利。

几分钟后,云柯便提起毛笔,在砚台中饱吸一口朱砂墨汁,灵觉微微波动。

三个小时后……

房门开启,云柯一脸疲惫的走出静室,小师弟听见门开的声音,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云师兄,你想到办法了?”

“小师弟真聪明,师兄刚有思路就被你给猜出来了。”

云柯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小师弟的后脑勺,逗得后者哈哈直乐。

“那云师兄,你什么时候行动啊?天色都有些晚了,观里今天的饭好像有些不够……诶对了,山下有一家羊肉汤馆很不错……”

“小师弟,你这是催师兄快走啊!”云柯哭笑不得,伸手在小师弟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行,师兄这就下山,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

“那师兄我去送送你。”

“你这是送我吗?你这是在监视师兄下山吧。”

“师兄冤枉——”

“哈哈哈哈,师兄走了,就送到这儿别出门了,快回去陪师傅吧。对了,记得今天的事要保密哦。”

“嗯嗯,师兄放心,我的嘴可紧了!”

云柯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渐渐消失在山路之中。

下山后,云柯直奔高铁站而去,恰好赶上最后一趟回程高铁。

坐在动车上,云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万豪大酒店。”

这是孔玲参加同学聚会的地方,如果孔老太太没记错的话,根据警方调取的监控录像来看,孔玲从万豪大酒店离开后,进入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路,,从此失踪。

出了动车站,云柯坐上网约车,朝着万豪大酒店径直而去。

摸了摸胸口贴着的三张通灵符,云柯暗道:

孔玲,希望你的运气最后能爆发一次。

云柯的灵觉已经基本耗尽,想要再画通灵符,至少得二十四个小时之后。

时间每多一天,能找到孔玲的概率也就越小,她也就越危险。

“谢了,师傅。”

“小道长,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呀!”

“行。”云柯点点头,推门下车,耳朵微动,脸色顿时一黑。

“万豪大酒店?嘿嘿嘿,现在的道长也玩的花嘛。”

你的五星好评,没了。

心里给这个司机判了死刑,云柯挎着张脸,朝万豪大酒店走去。

无视了门口迎宾小姐们惊诧的目光,云柯半眯着眼,依照孔老太描述中孔玲的动向,重走一遍。

穿过马路,过了两个红绿灯,望着身侧一条不算昏暗的小巷,这里便是孔玲最后消失的地方。

突然,云柯余光一闪,愣了片刻后,他脸上涌出一抹喜色。

“孔玲,看来你的运气真不错。”

转过身,视线锁定在道路中央,一颗参天大树上。

这颗树木极其高大,万豪大酒店位于城中老区,因为地皮太贵,周围的旧楼房始终没能拆动,平均高度在六七层左右。

而那颗大树的树冠,巧好能俯瞰周围的整片空间。

“树兄,麻烦你了。”

云柯以袖袍遮掩,将通灵符贴在大树干上,符篆上附着的灵觉,唤醒了大树的意识。

“你……你好。”

一股晦涩的波动顺着符篆传入云柯脑中,经过通灵符的翻译,云柯大致猜出这是在和他打招呼。

“你好。”时间紧迫,云柯也不多耽搁,将孔玲的模样以记忆的形式传递给大树。

“她的所有片段。”

“……你好。”依旧是打招呼,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大段影响。

角度大部分是高空俯瞰,能很清楚地看见地形全貌。

影像中是黑夜,四周的街道被灯光照的透亮,孔玲的身影出现了。

很监控一样,孔玲没有喝醉,脚步和意识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被灌酒,也没被下药,不过也不能排除同学合盟作案的嫌疑。”

云柯继续向下观看。

终于,时间推进至孔玲进入小巷的那一刻,云柯不自觉的缩紧瞳孔。

来了!

没有鬼魅伎俩,也没有悬疑手段,绑架的手段很原始,很暴力。

就在孔玲路过一排垃圾桶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垃圾桶里冒出,头上还顶着半个方便面桶,他一闷棍敲在孔玲后脑勺,看的云柯忍不住捂住鼻子。

这是很有味道的一击闷棍,也不知道孔玲是被敲晕的还是臭晕的,或者二者皆有?

随即,几个垃圾桶里一齐大变活人,带头套的,用绳子捆绑的,装麻袋抗走的,各司其职。

他们将孔玲装进垃圾桶里,看的云柯鼻子一皱,几分钟后,一辆垃圾车开进小巷,垃圾桶随之清空。

“树兄,这三个人出现最多的影像。”

“……你好。”

一如既往的礼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段景象。

原来是一个公司的清洁工啊……怪不得如此熟练。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树兄,贫道在此替孔玲先行谢过。”云柯冲着面前的大树一拱手,通灵符的效用即将结束,眼前的大树也将重新变回不能言语的普通树木。

线索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云柯个人也没法在继续追查,既然已经帮警方锁定了嫌疑人,甚至连作案时间和手法都一清二楚,接下来的工作,他就不越俎代庖了。

云柯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报警。

突然,通灵符中又传来树兄的意识。

“……你好。”

云柯手上的动作一顿,扫了眼表面开始斑驳的通灵符,意识立马回应道:

“树兄,还有有什么问题?”

“……你好,那些,还有……”

还有什么?

没等云柯继续追问,最后一大段影像压榨完通灵符最后一点儿灵觉,一股脑涌入云柯意识。

“这些是……”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云柯快速扫过脑中的影像。

这些影像都很奇怪,主视角的位置各不相同,又从高处俯瞰的,也有从人小腿高的地方仰拍的,甚至还有趴在墙壁、组织上的。

云柯一张张迅速扫过,突然发现,这些影像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影像的主角,都是孔玲和那三个绑架她的犯罪嫌疑人!

怎么会这样?

云柯眉头微皱,这些影像虽然主视角各异,但不影响云柯认出,这些地方都离万豪大酒店有一定距离。

树兄,怎么会有这些地方的影像?

难道说?

云柯望向脚下的土地,视线似乎透过土层,凝视着城市绿化带下那一条条错综复杂的根须。

莫非真如师父所说,万物都是有灵智的,草木不与我们交流,只是因为我们听不到罢了?其实他们同族之间,一直存在着联系?

想起通灵符的原理,云柯不由对这个说法有了几分相信。

若无灵智,如何通灵?

云柯抬头看向身前的大树,失去了通灵符的加持,大树似乎重新变回原样,再无丝毫灵动。

但云柯知道,这些植物其实也是有思想,有意识的,只是缺少手段无法与人类交流罢了

他冲着大树微微拱手,微笑道:

“树兄,你可真是帮了孔玲还有我一个大忙。”

树兄给的影像中,云柯不止看到了被一棍子敲晕的孔玲,甚至还有几个被强行抱走的小孩儿。

这是一群有组织的惯犯!

沙沙,微风拂过,大树枝叶一阵抖动,似乎正在回应云柯的道谢。

影像被云柯稍加整理,很快就找到了当晚将孔玲带走的那辆垃圾车的去向。

顺着一段段影像持续追踪,期间那三个人也是反侦察能力一流,各种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玩的那叫一个溜,若不是树兄给的影像太bug,一个地方的影像至少有十多个不同视角,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抓拍,云柯还不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最终,云柯将目标范围锁定在城东老城区,一处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内。

树兄没给云柯城中村内的影像,可能是哪里没有绿化,或者说是树兄还没和里面的植物建立联系。

但这已经足够了。

云柯拦下一辆出租车,打车离开万豪大酒店,直接回家。

下了车,云柯先是在监控探头的注视下进入小区,乘坐电梯,回家后将客厅卧室的灯都打开,把电视机换到一处综艺频道。

做完这些后,云柯拉上窗帘,换了一身没有商标的黑衣服,带上帽子,将长发全都塞进帽子里,接着推门而出。

楼梯口是没有监控的,云柯一路下到负一层,停在两个楼梯间的交错口,确定现在取快递的地方没有人后,他迅速跨过栏杆,转道从放置快递箱的负一层上到小区。

一路上,云柯轻车熟路的避开所有监控,来到和一处铁栅栏倒塌的墙壁,越过围墙,顺着小道又走了一百多米,来到一处老小区外,树荫下,杵在一台公共电话亭。

因为一些历史因素,蓉城二环内老小区大多没有拆迁,一心一老两个小区处在同一路段的事,并不稀奇。

公共电话亭在十几年前很是常用,如今差不多被淘汰干净,只有一些老小区里还找的到。

这处电话亭还能用,最关键的是,这里面没有监控。

云柯掏出两枚路上捡的硬币,又拿出张棉布盖在电话接筒上,用拇指按住,这次拨通报警电话。

“喂,这里是荣华路派出所。”

“您好,我要报案。”

“请讲。”

云柯压低嗓子,说话的同时拇指在接筒上缓缓摩擦。

“城东华成区寡妇村内,藏有一个贩卖人口,绑架妇女的犯罪团伙,目前至少有一名成年女性和三名未成年少女,和五个未成年男孩儿被他们绑架。昨天和今天,在东洋区开垃圾车的三个人,是犯罪团伙的成员之一,希望警方能够尽快解救出被害人。”

云柯一口气将打好的腹稿全部说出,电话另一头突然静默了几秒,多半是接线员被云柯突入其来的骚操作给震惊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不管报案人说的是真是假,今晚警队都得要加班啦。

云柯突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想起忙碌起来的警队,和那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

他脸上止不住的扬起喜悦的笑意。

“请问……”

“不用谢我,那些受害者还等着你们去救他们。”

啪嗒一声,云柯挂断电话,用手压了压帽檐,发现没有喜欢走夜路的老年人出来乱逛,便迅速离开。

他不怕警察认为这是骚扰电话,而置之不理。

每个报警电话都会有录音和记录,特别是像他这种抖出一连串涉及绑架妇女儿童案件的实质性线索。

别说寡妇村了,就算他说窝点在下水道管里,警察也得掀开井盖仔细看看,有没有四只乌龟改了性质,开始喜欢绑票玩了。

这种案件,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走一个。

回家后,云柯立马换了身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将电视声音调低,云柯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度人经》细细研读。

“仙道贵生,无量渡人。”

这句话云柯已不下看了百遍,听了百遍,可当他今天在从经书上看到这句话时,依旧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

他总觉得,这话又有些不一样了,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在嘴里反复咀嚼。

这时,电话铃响了。

一看,嘿,居然是小师弟。

云柯接通电话,明知故问道:

“喂,小师弟,这时候找师兄有什么事吗?”

“师兄,孔老太太她刚才醒了,我想问问师兄你,老太太孙女的事,你搞定没有啊?”

“小师弟,你打电话第一句话居然就是来查师兄的刚,都不关心师兄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师兄这个心里啊,拔凉拔凉的。”

云柯故作矫情,一口哀怨的语气。

哪想小师弟却是不吃这套,悠然道:

“师兄,你又开始了。你再这样,我就去向师父告状去咯。”

云柯立马败下阵来,投降道:

“别别别,我认输,我认输。你等会儿去告诉孔老太太,吉人自有天相,让她相信警察,她的孙女肯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师兄,你真的找到孔老太太的孙女了,你把她救回来了?”

“不是我救回来的。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小师弟记住今下午我给你说的话,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嗯嗯,师兄我记得……诶,师父?”

“喂,柯儿?”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嗓音。

云柯一下子坐直身子。

“师父,你找我?”

“嗯,今天下午你去做了一件真正好事,现在有什么感想?”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福生无量天尊。师父,我好像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上下嘴唇一碰,人人都能口吐圣人之言;若不能脚踏实地,亲身践行,那再好的教条也只是空谈。”

云柯合上道经,认真道:

“今天我第一次没有用长篇大论去感化别人;当我找到了孔玲,向警方报案之后,我感觉我好像真正体会到了一些,什么叫贵生,什么是度人。修道不是枯坐在道观里研读道经,他需要行万里路,观千万人,行千万事。师父,我想如果我们有了能力,为什么不尝试着让世间的美好多一分,苦难少一分呢?”

“看来你真的悟了。”师父苍老的嗓音透着欣慰。

“不过徒儿,你要记住,有多大力做多大事,不要逞能;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世间的苦难是无穷的,我们不是每个人的救世主,我们只是在其他人无法站出来时,尽一份绵薄之力。”

“师父,我记住了。”

“那你早些休息,道观这边有我在,你不用操心。今天就去睡个好觉。”

挂断电话,云柯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黄纸,看着上面闪烁的微弱灵觉,云柯满意地笑了。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福生无量天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半瞎子 在云柯报警后仅仅半天时间,寡妇村的窝点就被警方破坏,连带牵扯出了一整条拐卖团伙。

第二天,孔老太太也带着孔玲上山还愿,云柯没再过去,他已经有了收获,不需要在去接受感谢。

仙道贵生,就让孔老太太认为这是仙神的保佑吧。

七天后,山海界论坛也准时开启,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玩家数目太少,也可能是能通过第一次任务的没有蠢蛋。

除了有一个天天发言,几天后就开始大肆向玩家宣扬公务员福利的人才外,几乎没有一个有用帖子。

即便有,不是钓鱼就是钓鱼。

一个月后……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

雷光闪烁,幽暗的地下室被短暂照亮,一小截雷弧虚空生电,在厚实的水泥墙面炸出一个小坑。

云柯单手保持结印状,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坑,微微皱眉。

威力太小了。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小雷符,这次不再结印、念咒,直接使用意念激发。

“咔嚓。”

这次诞生的雷弧,比刚才还有更弱小一截,蚯蚓似的,兜兜转转打在墙上。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威力怎么小了这么多?”

想起上次任务使用的小雷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柯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符篆,一张还是小雷符,另一张却是不同,符胆像一个龟壳。

云柯左手结印,口中低呼: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

唱罢,右手一扬,将小雷符抛向半空,左手印诀变化: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上摄妖炁,下斩邪氛......”

虚空生电,小雷符瞬间被一团雷光包裹,黄纸化作灰灰,裹挟着雷光直朝云柯而去。

眨眼的功夫,雷光瞬息而止。

“咔嚓——”

云柯面色如常,雷光定在他眼前,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雷光在空中闪了两闪,后继无力,只能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半空。

“还不错。”云柯轻阖双目,感受了一下六甲符的剩余强度,微微点头。

按照估计,如果使用符篆时都配合口诀、手印,那一张六甲符大概可以挡住三次小雷符的攻击。

当然,不是上次邙山那种层次的小雷符,而是他现在画的小雷符。

说来也怪,云柯自认为他画的符和原版毫无区别,也和奖励给的“真实记忆”对照了好几次。

他可以肯定,自己画的符绝对没有问题,甚至半个月前,为了找到符篆威力太低的问题,他甚至在观想雷电异像时,保证抽取灵觉的量尽量靠近“真实记忆”。

到今天,他画的每张符篆中蕴含的灵觉量,已经和“真实记忆”中的记载相差无几。

然而,今天的试验还是以失败告终,哪怕是加持了手印和咒语,小雷符的威力依旧半死不活。

和上次任务赠送的相比,就像高射炮和小手枪。

别说消灭恶鬼了,云柯觉得就算一个普通人正面硬接,都不是必死。

在地下室里又试了几次,把神行符,通灵符,巨力符统统测试一番,结果差强人意,还算勉强能用。

虽说做不到身轻如燕,日行千里,但贴上翻个矮墙,做个梁上君子之类的也不再话下,贴上巨力符,说不定去运动会还能拿个举重冠军?

蓝星没有灵体,通灵符、斩鬼符看不出威力,只有到时候进了山海界再找机会试试。

做完今日的例行试验,云柯不甘心地走上前,打开手电头,对着墙壁上的坑洞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个,大一点儿的坑洞。

可惜......

没有,一个也没有,所有坑洞都几乎一模一样。

云柯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目前看来,自己画符的水平似乎已经很娴熟,每一张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只是......画的符篆不合格到了一个水平,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一个月来,云柯尝试了几乎所有方法,想要提升符篆威力,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咒语和手印就是半个月前,在他一次异想天开的试验中诞生的。

好家伙,用蓝星的咒语、手印去使用山海界的符篆,居然也能有增幅。

也算得上,意外之喜。

确定了没有奇迹发生,云柯走出地下室,将铁门反锁,重新回到店里。

中间的桌案上,放着一张拆开的信纸。

宗泽半个月前给他回了信,表示他自己对此很有兴趣,还问云柯需不需要帮助。

对宗泽,云柯当然不会客气,两人都认识十几年了,毫不客气的讲,宗泽撅一下屁股,云柯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把货架从中间拉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户外背包映入云柯眼帘。

背包里除了绳索、手电、荧光棒之类的野外求生必须品外,各类药品几乎占据了背包半个空间。

根据任务简介和上次自己的所见所闻,邙山镇很明显是一个有着玄幻背景的古代小镇,很多蓝星的装备在哪儿不一定有用。

就算宗泽帮他把枪搞到了,多半也不顶什么大用,光是小雷符这种初级符篆,云柯就觉得不比枪械逊色。

但药品不同。

初级符篆专精赠送的符篆模板中,恰巧没有医疗型符篆。

而他也不是什么国手。

【任务倒计时:十五分钟。

注:任务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本次穿梭为灵肉合一,请玩家保证四周环境,尽量避免出现其他观察者。

若穿梭因玩家个人因素导致不确定因素产生,所有后果自负。】

灵肉合一?肉身也要一起?

云柯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涌出一抹喜色。

肉身穿梭,那准备的东西不就可以带进去了吗?

原来只是做个尝试,没想到居然能成。

云柯迅速把背包拿出,被在身上,时刻准备迎接穿梭。

......

【倒计时:十,九,八......二,一

穿梭开始,欢迎来到山海界。】

【我心即天心。】

云柯眼前一暗,在回神,发现自己又躺在了上次那张床上,身旁立着一面铜镜。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道:

“这是...半瞎子?”

铜镜中,一个男人身着破旧五色道袍,须发尽白,大半发丝被一根木簪束在头顶,其余自然垂下,稍显凌乱。

透过凌乱的须发,是一张和他外表年龄完全不相称的童颜,肌肤滑润,独眼纯黑,明亮如灿烂星河。

可惜这一切,都被其眉宇间的猥琐掩盖,嘴唇轻薄,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其中吐出刻薄话语。

【检测到玩家自带物品:小雷符(12张),斩鬼符(8张),神行符(15张),六甲符(9张),巨力符(5张),通灵符(6张),凡品若干。】

注:超凡物品玩家可以随意携带,凡品只允许携带三件,请玩家选择。

“我淦!超凡物品随意携带,为什么药还只能选三种?啥破规矩啊!”

腹诽归腹诽,行动却丝毫不慢。

云柯迅速从药品里挑出三样抗生素。

在他看来,一个镇子怎么说也该有医馆,暂且不考虑神秘属性的加成,古代中医最缺的就是抗生素之类的药品,要是出了其他问题,应该可以尝试在当地医治。

选择完毕,云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背包消散于无形。

接着身体一轻。

【消失的邙山镇,任务开始!】

......

邙山镇大街上,一个身作粗布麻衣的差役正在清洗台阶。

半饷,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抹了把汗,抬头便看见,远方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影。

“哟,这不是半瞎子嘛,怎么?又被人拖进府里打了?”

差役顺手拿抹布搭在肩旁,指着半瞎子调笑道:

“我可听说了,今儿可是唐会长孙子的百日宴,你该不是又跑去别人府里嘴欠,说‘这孩子总归是要死的。’”

说到最后,差役还勾着腰,模仿着半瞎子的神态,姿势蹩脚。

“去去去,算命的事能叫嘴欠吗?”半瞎子吹胡子瞪眼,冲着水沟里啐了一口,提着招牌一瘸一拐朝街道尽头走去。

差役满脸讥笑,侧身让过道路,等半瞎子刚路过拐角,他突然大声嚷嚷道:

“快看啊!快看啊!半瞎子又去给人孙儿算命,咒被人快死呢!”

半瞎子没想到那差役会来这一手,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这一停,就走不掉了。

对着街道的窗户纷纷打开,一张张看稀奇的脸庞伸出来,目光似刀,纷纷盯着街道上,孤零零的半瞎子。

“狗东西!还我女儿命来!”

啪!一颗臭鸡蛋砸在半瞎子头顶,散发着恶臭的蛋液把半瞎子重头浇到尾,那一头整齐的白发霎时化作落汤鸡,好不狼狈。

这颗鸡蛋成了导火索,人群被点燃,纷纷拿出准备许久的臭鸡蛋,烂菜叶,掷向路中央呆呆的半瞎子。

其中有苦主,但更多的是,跟着热闹一起动手的市井小民。

欺负半瞎子,这几乎成了邙山镇的潜规则。

从来如此......没人觉得不对。

终于,几颗混杂鸡蛋里的石头砸破半瞎子的头皮,剧痛和鲜血将其唤醒。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跑了。

半瞎子提起招牌,铁口直断四个字被蛋液染得看不清,只余下一张污漆漆的布条。

拖着腿,半瞎子一瘸一拐地奔走于街道之上。

可无论他去到那里,抛掷的东西都如影随形。

不知何时,整个镇子街道两侧的窗户都已经洞口。

人们纷纷饶有兴致盯着半瞎子,手中的物件蓄势待发,只等他跑到自己楼下,便将手中的腌臜之物砸向对方。

哪里,哪里....

钻进小巷,一个狗洞映入半瞎子的视野,他急转脚步,拼命向前冲刺。

不知哪儿来了一摊水,半瞎子脚下一滑,脑袋狠狠磕在地上。

他来不及停下,腌臜之物还在向他袭来。

他只能四肢用力,狗一般的钻入洞口。

脑门被青石板划破了皮,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胡须揉作一团。

狗洞近在眼前,半瞎子脑袋一矮,熟练钻进狗洞。

身体刚一进去,脑后便传来胜利的欢呼声。

这是人们在庆祝,庆祝半瞎子终于按照他们的意愿钻入狗洞。

一场戏剧落幕,窗户又纷纷关上,没人会在意狗洞里的半瞎子。

反正......

下一次,他还会出现在街道上。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还有一刻钟 昏暗的狗洞中,半瞎子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他对着漆黑的石壁,默默梳理被腌臜之物侵染的须发。

他的手指很纤细,可惜被污垢遮蔽了应有的色彩,显得污浊不堪。

一遍,两遍……

手指深深插入发根,将头发一缕缕薅起、放下。

他做得极为认真,一丝不苟。

很奇怪,原本肮脏的须发被半瞎子薅了两下,竟再度恢复如初。

污秽如同被赋予了灵智,有意识的离开了半瞎子的身体,散落在地。

清理完须发,半瞎子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他对着漆黑的墙壁微微点头,似乎在欣赏自己收拾好的易容,还薅起头发又仔细检查了几遍。

觉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离开狗洞,就这么蜷缩着身子,闭上双眼。

几秒钟后,刚闭上眼的半瞎子突然睁开双目,噌的一下,坐起身来。

如果这时有熟悉半瞎子的人来看,一定会发现问题。

短短几秒钟,他的眼神变了。

“半瞎子?这个身份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半瞎子喃喃自语,听口气赫然是已经被云柯取代。

刚才半瞎子经历的一切,云柯都看在眼里。

他想不通,一个明显不是凡人的家伙,为何会活的如此卑微?

连一只狗都不如。

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人,云柯都不认为这种生活他们能坚持一个月,更何况半瞎子在这儿待了已经不止一个月。

而是,整整十年。

这个小镇到底有什么,值得半瞎子这样的人,在这里待上十年。

他又为什么会被邙山镇的居民戏弄,还忍耐了如此之久?

进入世界之后,云柯现在非但没有得到什么线索,疑惑的地方反而更多了。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不止他一个玩家。

既然他这次的身份都如此特殊,恐怕其他玩家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回,难办咯——”

狠狠一拳锤在狗洞墙壁上,云柯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过了半饷,他突然捂着拳头呼呼吹气。

什么鬼?不是说好的半仙体质吗?

怎么锤个墙壁都那么痛?连个坑都没打出来!

差评!

足足揉了一分钟,云柯才停下动作,再度探查现在自身的情况。

山海界还是很守规矩,符篆和药品都静静躺在系统背包里,一分不少。

不仅如此,背包里还多了两个物件,云柯摊开双手,左右手分别出现两个东西。

一个表面还有烧焦痕迹的古旧龟壳,以及五枚不知道什么朝代的铜钱。

这是半瞎子算命的道具。

云柯掂了掂手里的龟壳,不重不轻,分量刚好;又把铜钱拿到面前闻了闻,一股微弱的铜臭钻进鼻腔,和放久了的硬币没什么两样。

透过洞口看了眼外面的情况,街上出现了一些扫地的差役,时不时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洞口扫过。

云柯不打算现在出去,索性试验一下这次任务发的福利。

半瞎子的云宫算术。

就……算算半瞎子自己的命格吧。

将铜钱从龟壳两侧开口丢入,依照着系统给的信息,云柯一丝不苟完成着既定仪式。

一股股不知名的气流突然涌现,云柯心念一动,本想尝试控制一番。

念头刚刚升起,气流突然停滞,吓得他立马将杂念抛开,保持入定。

算卦途中被自己打断,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口诀念完,云柯双手捧着龟壳,手腕翻转,将两侧洞口对准地面。

叮铃铃——

足足十几枚铜钱落地,云柯双手捧着龟壳,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铜钱的落势。

铜钱兜兜转转,每个都要自己的性格,东一个、西一个,看的云柯头晕目眩。

一枚枚铜钱静止,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命运画卷的拼图被一块块补上。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铜板还在旋转,云柯死死盯住它,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铜钱越转越慢,越转越慢,云柯觉得体内那种无名气流正快速流逝,他的眼睛几乎都要杵着铜板面前。

“咔”

一声微不可觉的噪音传来,云柯双目顿时放光。

他知道,铜钱该停了!

“啪!”

铜钱落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上面的一只黑色狗爪。

“汪!汪汪汪!”

一只黑色细犬从狗洞深处冲来,一趟子扎进云柯怀里,面前的铜钱被狗爪踩的七零八落。

云柯看着怀里乱拱的狗子,一脸哭笑不得,后者脚下还踩着那枚铜钱。

这算个什么事啊!

莫非……天意如此?

这只狗是半瞎子三年前捡到的,和他一直相依为命。

或许是因为这狗子瘸了一条腿的缘故,半瞎子几乎把他当成儿子来养。

云柯也是刚来没仔细整理信息,忘记了既然这里是狗洞,当然有主人的。

逗弄了一番黑狗,云柯伸手把他拨打一边,将铜钱从地上拾起。

说来也怪,云柯记得自己明明捡了至少十几枚铜钱,可打开手掌才发现,铜钱依旧只有五枚。

“怪事。”

卦象其实已经完成,短时间内云柯也没法进行第二次仆算。

将龟壳,铜钱收入背包,云柯摸索到洞口,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扫街的差役都已经离开,这条小巷空无一人。

差不都可以走了。

把落在地上的招牌捡起来,伸手一抹,布条上的污秽纷纷脱落。

嘿,你还别说。

有这手艺不去澡堂搓澡,当真是屈才了。

就这功夫,一秒一个人,还保质保量,那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一个半瞎子,身后跟条瘸腿黑狗。

一人一狗就这么招摇过市,云柯把木杆拿稳了,一抖上面挂着的布条。

“铁口直断”四个大字分外显眼。

这画面,还真有几副殉道者独守高台的架势。

从小巷钻出,旁若无人的,迎着小镇居民戏谑的目光,云柯在街道旁找到半瞎子的摊位,把那招牌在地上一磕,顺手捋了一把胡子。

摆摊,算命!

这次任务的周期很长,与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线索不一定找到,还可能开启操蛋的隐藏剧情。

不如专心扮演半瞎子,把他的身份,能力摸熟了。

半瞎子的能力都是这种比“超凡”更高一级的“灵”级,云柯相信,这些东西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现在不抓紧,等剧情发展起来,玩家都就位了,到那时想在熟悉能力,就不一定有时间了。

摊位摆好,云柯坐在桌子背后。

原以为人们都喜欢戏弄半瞎子,压根不会有人来找他算命。

没想到才刚坐下五分钟就有生意上门。

“嘿,瞎子。来帮小爷算算我还有多少阳寿。”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差役,坐在云柯面前,嬉皮笑脸道:

“要是你给爷算舒服了,今儿就我就饶了你,不然的话。哼哼,你这摊位可保不住了。”

“是你?”云柯抬起眼皮,真是冤家路窄。

第一个顾客居然就是开始戏弄他的扫地差役。

“怎么?别人算的,爷我就算不得?”

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人对着云柯就龇牙咧嘴,拳头扬起作势要打。

“能算,能算。”

云柯装作一脸惊恐,忙不迭抽出纸笔,双手递向。

“生辰八字,写一下你的生辰八字。”

那人一把扯过纸笔,唰唰几笔,又将纸丢给云柯,一脸嫌弃。

“拿去,快算,快算。”

“诶诶,好嘞,好嘞。”云柯点头哈腰,暗自记下那人的生辰八字。

“等小爷缓过劲来,有你好看的!”

他可没忘,初级符篆专精送的符篆中,有一种名叫纸人符的东西。

类似扎娃娃。

运转云宫算术,给凡人算命还用不着使用龟壳、铜钱,掐指就行。

算着算着,云柯脸色变了,他强忍着笑意,小心翼翼开口道:

“你阳寿还有……”

“还有多少?支支吾吾的,快说!”那人不耐烦打断道。

“还有……一刻钟。”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诡变 “你大爷!”差役“嗖”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云柯的鼻尖大声咒骂:

“瘪犊子玩意儿,爷爷给你脸你不要,老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差役怒不可遏,看着云柯要笑不笑的老脸,恶向胆边生,一拳打在后者脸上。

云柯躲闪不急,被一拳放倒,后背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心中暗骂。

这什么鬼半仙之体?还没有我蓝星的身体灵活,差评!

看着云柯倒地不起,差役非但没有解气,反而愈加愤怒。

他一把将摊位掀翻,东西全都洒在云柯身上,正要扯过一旁竖着的牌子。

突然,一股剧痛从大腿传来,扯着他的裤腿,差点摔倒在地。

“啊——松嘴,松嘴!”

差役发出一阵惨叫,只见大腿上趴着一只瘸腿黑狗,獠牙深入皮肉。

“你这条死狗,给爷起开!”

差役连忙抓起地上掉落的砚台,对着黑狗一通乱砸。

脑门砸破了皮,一只狗眼眉骨裂开,淌出鲜血。

可不管受了怎样的伤,黑狗都死死咬住差役大腿不放,生根了似的

“小黑,快...快过来。”

“汪。”

听见云柯的呼唤,黑狗松了口,死死瞪了差役一眼,掉头跑开。

“瞎子,你,你很好!给爷等着!看爷爷我等会儿不带人砸了你的摊位,扒了你这条野狗的皮!做火锅!”

差役一瘸一拐地起身,指着地上的云柯大放狠话,满脸狰狞。

“汪。”

黑狗突然调转狗头,冲着差役龇牙咧嘴,吓得后者抱头鼠窜。

似乎是腿脚不便,又怕那黑狗再追上来,差役还没跑几步,就一个狗吃屎摔在街面,门牙被磕掉两个。

来不及理会周围人的讥笑,一骨碌爬起来,认准一个方向,掉头就跑。

“哈哈哈哈,快看啊,快看啊!癞皮狗被狗咬了!”

“癞皮狗,快咬回去呀,跑什么跑?”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狗咬狗一嘴毛嘞!”

周围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将视线从云柯身上移开,饶有兴趣打量着奔跑的差役。

他们,又找到了新的乐子。

“来,小黑,让我看看。”

云柯捧起小黑的狗头,仔细检查伤势,看着面目全非的小黑,心里五味杂陈。

那差役下手极狠,鲜血将小黑染的黑红,整个脑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眉骨肿了个大包,吊在眼前。

云柯将摊位扶起,又把散落在地的东西全都捡起、收好。

想要扮演好半瞎子,算命或者说算个坏卦这种事,以后肯定是不能避免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将小黑一把抱起,搓了搓狗头。

从今天起,我云柯就是你的主人了。

“走,我们去看医生。”

半瞎子的信息里有邙山镇医馆的位置,郎中名叫谢荃,同样还是个道士。

他是半瞎子在这个镇上,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

……

呼哧,呼哧……

差役走街串巷,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想避开人群,找一个无人的角落。

云柯给他算命的结果还在耳边徘徊。

“一刻钟,一刻钟……你只有一刻钟的阳寿了。”

“啊——不!”

差役停下脚步,大声呼号,恐惧像是癌细胞一般,在他体内疯狂增殖。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将他压的喘不过气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死呢。”

差役强颜欢笑,他靠着墙壁,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靠近镇子的西南角,几年前就空了出来,平日里也没人来这儿。

很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差役靠着墙壁,在心中默数。

“我不会出事,不会……”

……

“谢道长,多谢您了。”

云柯抱着小黑,冲着一个中年男人微微鞠躬。

怀中小黑的脑门几乎被裹成木乃伊,伤口被处理干净,散发出浓郁的草药气息。

谢荃摆摆手,将一个油纸包递给云柯。

“道长,您这是……”

云柯接过纸包,疑惑地看着谢荃。

刚才小黑药材已经拿了,谢荃这是什么意思?

“……”谢荃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云柯收下纸包。

云柯也是一头雾水,想了想,还是选择收下纸包,又冲着谢荃微微拱手,转身离开医馆。

“你还打算继续给他们算命吗?”

云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谢荃。

怎么又是个谜语人?你直接说人话不行?

还继续算命是什么意思?这十年,半瞎子不都是这么干的?

难道这算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

给死人算命是半瞎子的执念,云柯不可能不做,他沉默几秒,回答道:

“算,当然要算。都了十年了,怎么也不能半途而废吧。”

谢荃听完就没再开口,只是静静站在门口,注视着云柯。

直到云柯路过拐角,即将消失在谢荃的视野中时,后者朗声高呼:

“张道长,一路保重!谢某无能,医馆从今日起便关门谢客了!”

哐当——

云柯一转头,只看见医馆大门紧紧关闭,门口挂了把铜锁,而谢荃却不知所踪。

人呢?刚才那么大一个活人呢?怎么就没了?

还有,张道长是什么鬼?他怎么知道半瞎子的姓?

云柯又想起刚才谢荃一脸神秘的问他“还继续算命吗?”

感情这半瞎子年复一年的算命,果然是另有所图?

可我不是半瞎子啊!

云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瞎子的身份再度蒙上一层面纱。

还有最后谢荃说的,因为他无能,所以医馆要闭馆了。

云柯只想现在时光倒流,能让他把谢荃抓住,好好问话。

“消失的邙山镇……谢荃今日开始要闭馆了,算命十年的半瞎子,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云柯站在原地,看着大门紧闭的医馆神色复杂。

远方天际间,缓缓浮现出一大片黑云,平地风起,小巷内顿时飞沙四起。

才下午三四点钟,天色陡然阴暗,太阳被仙神挪走,温度似乎正从人间被缓缓抽离。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死人啦,死人啦!”

“走走走,快去看看是谁死了?”

“西南杨萍坊,死人在哪儿找到的……”

怎么回事?云柯刚一离开小巷,就听见街边一连串惊喜的呼喊,人们三三两两奔走,大声吆喝。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结婚了。

“死人了……西南杨萍坊?”

突然想到自己算的第一个卦,云柯心里一突,下意识跟着人群朝杨萍坊走去。

路上,有人认出了云柯,笑着给他打招呼道:

“哟,老瞎子你也去看热闹呢?”

“没有,我就是想去看看是谁死了,不知道我认不认识。”

云柯傻呵呵笑道。

“认不认识?哈哈哈哈,老瞎子你这回可失算了吧。以前镇上谁快死了,不都是你第一个知道的,怎么这会儿消息不灵通了,啊?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着越过云柯,混入前方拥挤的人群。

“以前死人……我都是第一个知道的,这次我消息不灵通?”

云柯嗤笑一声。

刚才他给那差役算命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听到了的。

消息不灵通?

那是你吧,老头子。

……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就是,这尸体又不会跑掉,人人都能看,再说了这天又不热,腐烂也得几天功夫,急什么?”

听着激烈的讨论声,云柯神色恍惚,有些许不适。

为什么死人了,这些家伙那么高兴?

“喂,有没有人知道这家伙是谁啊?有亲属的话来认领一下尸体。”

人群中央,一个官差模样的年轻人大声叫喊。

“总算还有个正常人。”

就在云柯松了口气后,那人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

“亲属来认领一下尸体,别放在这儿给人白看,那么多人,别让门票钱白白浪费!”

“……”

云柯低头叹了口气,默默加入前方的拥挤人群。

悄悄给自己贴了张巨力符,云柯很快就突破人群,挤到最前方,一眼望去。

果然,躺在地上的尸体正是找自己算命的差役。

就在这时,面前那官差又开口了。

“喂,有没有认识这个人的?不是亲属也行,有的话来我这儿登记一下。”

官差足足吼了三遍,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云柯深感困惑。

难道,这差役人缘真那么差?

十分钟过去了也没人说话,那官差似乎有些不耐烦,驱散人群,招呼手下几人把尸体抬上。

“既然没人认领,本官也看他面生,多半不是我们镇上的人。那依照我们邙山镇的规矩,尸身只能被丢进乱葬岗。”

乱葬岗?看着面生?不是镇上的人?

云柯站在一旁,脑袋上浮现出几个问号。

“真没人知道吗?”那官员又问了一遍。

“这位大人,这人不是在西市牌坊下洗台阶的吗?怎么会不是镇上的人?”

“西市牌坊洗台阶?谁在说话?”

那官员看向开口的云柯,一脸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你半瞎子啊,哈哈哈,那没事了。”

官员和身旁的差役皆是大笑。

“好了好了,他多半失心疯又发作了,别理他,抬去乱葬岗。”

“诶等等,啥意思啊?他是本镇人啊!”

见官员不理他,云柯感觉有些不对,急忙追上前走。

没走两步,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他急忙转身,只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人群钻出,冲着他破口大骂。

“妈的,半瞎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赌咒与我?!”

“我什么时候赌咒你了?”云柯一脸无辜,不知道对方发了什么疯。

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又悄悄收起了袖口露出半截的小雷符。

心中的小本子,又添了一笔。

“什么时候?你还狡辩!老子刚才明明听见你说那个死鬼是在西市洗台街的,在西市洗台阶的。”

“只有老子!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齐登台 邙山,玉珠峰下。

“驾!驾!”

马蹄声急,一道枣红色的身影划破山林往日的平静,飞鸟们被其惊扰,纷纷腾空,一路乌烟瘴气。

啪!

马鞭扬起,末梢抽打空气,在风中闪过几声爆鸣。

林万年神色紧张,捏着缰绳的手掌因过度用力显得有些泛白。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回头张望,满脸忧愁,身后的山路空无一人,可他总觉得,那些人一直吊在他身后。

就像是猫捉老鼠,正戏耍着他,看着他慢慢陷入绝望,被恐惧压垮。

跑啊,跑起来啊!

双腿死死夹着马腹,林万年此刻恨不得直接和身下的骏马合二为一,代替后者加快速度。

还有几十里路,快了,快了!

到了镇子里,那些人应该就不敢杀他了。

至少……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他。

林万年知道,邙山镇有虚云宫的弟子,虽说只是个开医馆的,但无论如何,那人总归是道门子弟。

有他在,邙山镇对林万年来说还是安全的。

山路急转,身后的天际被一层夜幕笼罩,正加速向前驶来,方向赫然正对邙山镇。

一路上风平浪静,他似乎已经安全了。

可越是这样,林万年心里越是不安。

他知道的,那群人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恶鬼,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小太监就夜闯皇城,当着御前侍卫的面,将那小太监斩于金銮殿下。

穿林趟水,林万年不停变化路径,朝邙山镇蜿蜒前进。

他不敢走大路,虽说绕弯子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心里踏实。

“要到了……”林万年抹了把额头,汗水顺着帽檐淌下,衣衫尽湿。

“嘶嘶——”

林万年低头,马儿一个纵越冲出密林,马蹄和地面碰撞发出阵阵闷响。

要来了……

林万年面容狰狞,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转角,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胯下的马儿似乎察觉到自己主人的情绪不对,也加快速度。

这是最后一段路,也是最难的一段路。

邙山镇四面环山,在如今虚云宫不知为何关闭山门,御雷道人玄真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妖邪四起,没人敢走其他山路。

这条大道,是出山进入邙山镇的必经之地。

“吁——”

马儿前蹄高高扬起,林万年紧紧扯住缰绳,面如死灰。

山路尽头拐角处,站着三个身着劲装的人影。

左侧那人白衣飘飘,头戴一顶斗笠看不清面容,一手苏秦负剑傲立山头,剑如秋水。

右侧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小臂几乎赶上林万年的腰身粗细,赤裸上身,花岗岩般的肌肉如小山隆起,两柄短柄大斧交叉叠在此人脑后,光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站着中间那人身作黑色劲装,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背后捆着一根长条状兵器,他就这么立在哪儿,如一杆长枪,直冲云霄。

“侠……侠客。”林万年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冷汗直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起。

“你就是林万年?”白衣剑客开口发问,嗓音清越,如山间流水。

“正……正是下官。”林万年结巴道。

看着眼前的三人,他已经不在奢望自己能够逃走,只能寄希望于禹王手段高明,这三个侠客没有调查清楚自己干的那些事。

只要没被抓住把柄,他们就不能杀自己!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幻想。

“那就没问题了。”白衣剑客点点头,在林万年紧张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

“既然你是林万年,那扬州税银案,棉花案,长河河堤溃堤案,都是你干的?”

噗通一声,林万年眼前一黑掉下马背,翻身就冲着三人一顿叩首,磕得脑门鲜血横流,后背衣衫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侵湿。

“冤枉啊!几位大人明察,下官我……”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林万年突然嘘声,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扼住咽喉的小鸡仔。

中间的黑衣侠客此刻正盯着林万年,那双雪亮的眸子宛若一柄长枪,狠狠刺入后者内心深处,升不起半点说谎的念头。

“……是,是下官干的。”林万年哆嗦道,一股骚臭味从他下体传来。

我命休矣!

“手里十几条人命,贪赃……嚯!三千多万两白银,勾结逆党抢劫官银,强行合并田产,变卖粮仓导致数十万灾民饿死,挪用修建河堤的钱银,长河河堤崩溃,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

白衣人每说一句话,林万年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衣服的娼妓,这些年做的烂事,被面前的侠客一件件翻开,摊在明面上,逃生的奢望彻底被打的粉碎。

末了,白衣人合上本子。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下官,下官……”林晚安已然瘫软在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认罪了,老马。”

白衣人冲着大汉努努嘴,和黑衣人一同转过身去。

“呸,两个瘪犊子玩意儿,脏活累活都是我老马的,你们嫌杀他手脏,我还更嫌弃嘞!”

老马看了眼瘫软在地的林万年,眉头皱成川子,他扫过一旁的山壁,眼睛一亮。

“走你!”

大汉一把将斧头掷出,斧刃擦着林万年耳边驶过,吓得后者屎尿乱流。

“诶?我没死!”

林万年在身上一同狂摸,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还以为是老天开眼,让那三个侠客放了他,一脸狂喜,正准备起身。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地上的阴影瞬间扩大。

这是……

“啊——”

搞定,大汉接过飞回来的斧头,看着前方山体滑坡的盛景,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问道:

“这厮是禹王的心腹,接下来……”

“接下来?禹王的事到了镇子上再说。走了,老马,天快黑了,再不走你就得和女妖精们一起过夜了哦~”

“放你娘的狗屁!你才去跟女妖精过夜,娘娘腔,等等老子!”

“哈哈哈哈,蛮牛,自己玩去吧!本少侠先走一步!”

“……”

三道人影一前一后朝邙山镇飞驰而去,黑衣人跑在最前方,足尖轻点树干,如一只捕食苍鹰,飞驰向前。

他手持一把硬弓,对着邙山镇方向,松开弓弦。

“邙山镇,禹王,侠客?这次的任务,有点儿意思……”

“嗖——”

邙山镇上空,一朵烟花炸开,绚丽的火花中,一个奇异的符号缓缓升起。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

燕山,流云书院。

当,当,当——

钟鸣清脆,一连响了三声,无数学子朝着书院中央走去。

钟鸣三声,有师兄要下山了?

书院中央一处硕大的庭院内。

一个白须老者席地而坐,面前站着三个身着素衣的年轻人。

“墨弦,云湛,南辰,此次下山不同以往。如今荧惑现世,西南大乱,汝等需济世救人,扶大厦之将倾,再开太平。”

白须老者从怀里掏出三个锦囊,一一递给面前三个年轻人。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如今朝纲不存,世人皆苦,汝等可行非常之事。若本朝腐朽,不堪匡扶,可另寻真龙,一扫乾坤!”

“弟子谨记!”

三人拱手行礼,见白须老者已然闭目,不再开口,相互对视一眼,离开庭院。

院子外,云湛小心翼翼关上大门,冲着面前一众师兄弟微微拱手,神色严肃道:

“各位师兄师弟,今日我和墨弦,南辰将下山救世,书院就交给你们了。”

“请师兄(师弟)放心,只要吾等还有一口气在,必保书院无碍。”

众人齐齐拱手,目送三人下山而去,策马扬鞭,直奔邙山镇而去。

……

邙山镇,西南杨萍坊。

差役的尸体已经被人抛进了乱葬岗,没了好戏看,镇民们三三两两离开了镇子西南角,这里只剩下云柯一人。

云柯蹲在地上,小黑趴在他身旁,被白布紧紧包裹的脑袋警惕四方。

“怪事。”云柯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铜钱,眉头紧蹙。

两个红蜡闪烁着微弱光芒,照亮地面的铜钱,火苗随风晃动,随时可能熄灭。

云柯看了半天,将铜钱一枚枚拾起和龟壳一起放入背包,起身环顾四周。

卦象很奇怪,居然显示没有差役这个人。

那他白天看到的是谁?刚才的尸体又是谁?

连半瞎子的云宫算术都出了问题……

云柯自嘲一笑。

果然,这次任务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抓住小黑后颈,起身跃起,如一只大鹏腾空,轻轻落在屋顶。

夜幕下的杨萍坊透出一股死寂,没有灯火,没有人烟。

镇子的人,都忘记了这个地方。

望气术!

目光如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汇入云柯双目。

宛若揭开一层轻纱,模糊不清的世界霎时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这是……

云柯望向白天差役尸体的方位,目光圆瞪,一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

这……怎么可能!

轰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囚龙锁 “老李,这天怎么黑的这么快?我们不会被淋成落汤**?”

离邙山镇不到十里的地方,侠客三人组在林间飞驰。

白衣剑客掀开斗笠下的白纱,遥遥望着邙山镇上空落下的雷电。

“本少侠这身衣服可不便宜,走走走,我们加速,让那莽子自己淋雨去。”

“死娘娘腔,等等老子!跑慢点!”

“别贫嘴,加速进镇。”黑衣人惜字如金,他拍了拍壮汉肩旁,向他体内度入一股精纯内力。

“你们先走。”黑衣人减慢步伐,落到队伍最后,将身后裹着布条的长兵器取下。

“天快黑了,有些东西不老实,我来殿后。”

白衣剑客和莽汉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老李,拜托你了。”

二人说罢便不再拖延,径直朝邙山镇奔去。

李斯年单手握住兵器,一点点将布条抖落,先是一柄漆黑木杆,接着寒光乍泄,一柄长枪出现眼前。

呼——

平地起风,飞沙走石,李斯年鼻头微动,风中有股淡淡的腥臊之气。

他站在树上,微微俯低身子,双目似睁非睁。

五感被调动至极限。

沙沙——

李斯年耳朵微动,迅速捕捉到噪音来源,重心偏移。

来了!

轰隆——

漆黑的乌云被雷光撕裂,天公怒吼震耳欲聋,树叶纷飞,枝干爆裂。

李斯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双耳暂时失聪,淌出血丝,眼神却无比明亮。

真是天助我也,就是现在!

长枪脱手而出,如蛟龙出海,锐利的枪头划破落叶,断木,直刺身侧一处树干空处。

噗呲——

一击命中!

李斯年眼神不变,提步上前,双臂再度用力。

呲啦——

树干被长枪洞穿,内力涌动之下,当中炸开。

一个漆黑的身影踉跄出现,被长枪当胸刺穿,挑在半空。

借助短暂的雷光,李斯年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原来是只虎妖。”

他单臂一振,虎妖如一口破麻袋被甩在地面,透过它胸前的洞口朝里看,内脏已然不在,都化作碎屑随着血液流尽。

“年轻人……不讲武德。”

话音刚落,虎妖无力倒地,一命呜呼。

它今天算是倒了血霉,好不容易等到虚云宫关闭山门,煞星玄真又不知所踪,想下山来找点儿血食吃。

哪儿想目标居然是个强到发指的侠客,伏击又被天雷破坏,它又好巧不巧杵在别人枪下。

它不死?谁死?

李斯年站在原地,长出几口气,从怀里掏出两个布条塞在耳朵上,也不看虎妖的尸体,直奔邙山镇而去。

几分钟后,三人在镇门口汇合,白衣剑客与莽汉一起上前,看着狼狈的李斯年,难以置信道:

“老李,你受伤了?”

“不是妖邪干的。”李斯年摆摆手,越过两人,望向镇子西南角,哪里的乌云尚未聚合。

“天地雷霆?”李斯年嘴角勾起,握住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这次任务……好像多了个了不得的对手,有趣。”

……

镇子西南角,一处无人的筒子楼里。

“呜汪,呜汪。”

小黑焦急地在原地打转,时不时用头在一团焦炭身上拱一拱。

“咳咳,小黑……我没事。”

一只黑如焦炭的手掌按在小黑头顶,微微将其推开。

“真疼啊——”

嗓音宛若破风箱抽气,“焦炭”挣扎着坐起身子,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似乎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将他体力消耗殆尽。

黑暗中,一个人性焦炭依靠着墙壁,他身旁还趴着一条脑袋被布包裹的瘸腿黑狗。

半个时辰前。

云柯运用望气术想要进一步勘探差役的死因,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

灵级望气术远超任何一种超凡级别的能力,强大到不可思议,只是一眼,他就看到了令他难以置信的景象。

龙气!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云柯体内气息奔涌,望气术被他用到极致。

小镇化作光怪陆离的泼墨山水画,线条、磨痕分离,一道金光映入云柯眼帘。

那是一条龙!一条横贯天地的神龙!

神龙太过庞大了,大到超出了云柯的视野极限。

不见头,不见尾,龙身从镇子西南角开始一直连绵向前,直到没入长河,一直朝向西南朝廷方向。

尾巴伸进邙山深处,云柯极目远眺,终于在玉珠峰底看见了神龙的尾巴,那几乎将整座邙山,完全缠绕的巨大龙尾。

而其中超过一半的躯体,正盘踞在邙山镇内,鳞片上下起伏。

怎么可能!邙山镇为什么会有龙气?

就在云柯准备继续深入。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他头顶乍响,没等云柯回过神来,眼前突然大放光华,视网膜被高温熔化,潮水般的剧痛从全身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焦糊味。

过于赤裸裸的窥视,触动了新朝护国龙气。

他被雷劈了。

屋顶被雷电摧毁,云柯一连砸破三层地板,落到筒子楼二层,昏死过去。

……

“咳咳咳。”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几声,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咳愈烈,急的小黑四处打转。

“呕——”

乌黑的血块,夹杂着内脏碎片被云柯吐出。

“哇——”

又是一阵呕吐,心肝脾胃,全都被他一一吐了出来,这些内脏全都化作一块块碎屑,表面焦黑。

几乎把身体吐了个干净,云柯感觉现在自己就只剩了层皮,没死简直是医学奇迹。

咔嚓——

什么声音?

云柯微微皱眉,扬起脖子转了一圈,发现声音来源正是自己。

手臂有些痒,云柯下意思伸手一抓,哗啦一声,焦黑的死皮被他扯下,露出白皙如婴儿手臂。

还没完,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声,紧接着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如果现在有人透视云柯就会发现。

心肝脾胃等等内脏,竟然凭空在体内再生,短短两三分钟,云柯站起身来,地上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内脏,和退下的死皮。

“这就是,半仙之体……不死,不灭?”云柯喃喃自语。

他抬起右臂,仔细盯着表面新生的皮肤,奇怪的很,刚刚还如婴儿一般滑嫩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

一分钟后,云柯雪白的须发也重新长出,除了脸部以外的皮肤粗糙满是皱纹,他又回到了半个时辰前的样子。

小黑围着重生云柯不停打转,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主人,突然恢复正常。

“小黑,我们走。”

走出筒子楼,云柯专挑无人小巷行走,让小黑负责警惕,避开人群,很快混入镇子中央大街,又坐回了他自己的摊位。

龙气,西南方的朝廷,即将南下勤王,会路过邙山镇的禹王殿下。

云柯低着头,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刚才被雷劈前的荒唐想法再度出现。

邙山镇的异常,会不会和皇室的动作有关?

或者说,这就是皇室的手笔!

五枚铜板闪现在云柯掌心,他没有掏出龟壳。

灵级的云宫算术效果逆天,只要有指定的目标,几乎什么都能算出,哪怕有高人蒙蔽天际,也能捕捉到一部分线索,不会一无所知。

但缺点是没办法连续使用,云柯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只使用五枚铜板进行占卜。

五枚铜板在云柯指尖起舞,他的动作没引起旁人注意,半瞎子以前也经常玩铜板,不稀奇。

铜板被云柯抛起又接住,时不时落下一枚,在桌上转悠转悠,缓缓停住。

咚咚咚——

终于,五枚铜板全部落地,在桌上兜兜旋转,云柯双目微阖,藏在袖袍里的手指几乎化作残影。

叮——

铜板稳稳停住,云柯同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又恢复平静。

果然!

邙山镇的异常和皇室有关。

根据卦象显示,皇室就是邙山镇异常的源头。

就在云柯算出这一结论同时,一串金色光幕同时出现在所有玩家面前。

【任务:消失的邙山镇

已有玩家获得任务线索,还请其他玩家加快速度。

奖励:囚龙锁(灵)(仅玄真可见)】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猛龙过江,妖孽出世 呼噜呼噜——

李斯年捧起海碗将面条吸个精光,从怀里取出几钱碎银子丢在桌上,起身走出面馆。

“老李这是咋了?”莽汉苏寒扒着面,不明所以。

“还吃,你是猪吗?走了走了!”白衣剑客岳云轩连忙放下面碗,扯着苏寒的领子就朝外走。

“诶诶诶,撒手!我自己会走!”

苏寒被岳云轩扯着身子后仰,急忙一手捧着他那一份面,眼珠子一转,又抓向岳云轩放在桌上的碗,大嘴一张,两碗面连带着汤汁一齐下肚。

李斯年掀开布帘,夜幕下的邙山镇街上没有灯火,天才刚刚暗下来,便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活像座鬼城。

“是你吗?”李斯年目光炽热,望向镇子西南方,雷霆落下的方位。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缓缓升温,这种棋逢对手的快感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双手。

“我会找到你……然后,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

……

离邙山镇一百多里外的群山中,无数飞鸟惊叫着逃离家园。

树木一茬接一茬倒下,不多时,林中便出现一大片空地,有火堆升起照亮夜幕。

“风!风!大风!”

军阵严密,声声呼号夹杂着铁血气息,如一排排长枪,将任何胆敢窥探的鬼物杀的魂飞魄散。

中军帐内,一个硕大的沙盘摆在中央,五六个身披甲胄的将军正围着沙盘,激烈讨论。

“依我之见,殿下就应该先分出五千轻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兵贵神速……”

“我不怎么认为,皇都已被叛军围困数月,现在赶那十几天的功夫有什么用?更何况千里奔袭,让叛军以逸待劳,这五千轻骑不就等于羊入虎口?”

“我同意老蒋的看法,各位想想看,皇都有燕山大儒布下的浩然正气阵,现在各大势力尚在观望,那些王爷爱惜羽毛,不会亲自出手,就凭那群乌合之众想攻破皇都大阵,至少还需要数月的功夫,我们完全来的及一路收编地方守军,最后以堂皇之势兵临城下……”

就在众将军唇枪舌剑,相互争执时,帐篷突然被人掀开,一个素衣青年走进账内,拱手行礼道:

“各位将军,禹王殿下,云湛有礼了。”

来人正是下山的三个士子其一,云湛。

自从三人下山后,他们便一路朝邙山镇方向奔去,途中借助书院给的平步青云,无碍跨越千里,赶在今日黄昏前与禹王军队汇合。

“云湛先生,不知先生此刻来见本王,有何指教?”

几位将军让开道路,大帐后方坐着一个同样身披甲胄的年轻人,容貌不算过人,却多了股常人无法企及的贵气。

他就是,禹王蒋治民。

“指教不敢当,只是云湛有些想法告知殿下。”云湛冲着禹王一拱手,走上前,指着沙盘上邙山镇的位置开口道:

“对殿下而言,此刻如何行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抵达邙山镇!”

“因为……”云湛缓缓抬头,与众人对视。

“邙山镇,有龙气异动!”

大帐内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一脸震惊,齐齐看向站在大帐中央的云湛。

几个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来同样的情绪。

这小子,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湛今晚也是拼了老命,当他来到中军,得知禹王有意直接南下时,他急的差点骂娘。

云湛这个人的人设,就让他不得不跟随禹王,如果后者真的选择南下,那他的任务可就彻底泡汤了。

想了许久,云湛终于决定给禹王下一记猛药。

他也不怕禹王借题发作,因为他是燕山门徒,大儒子弟,知道一些世间隐秘很正常。

邙山镇有龙气异动不是云湛打胡乱说的,这是独属于云湛资料里的内容。

云湛是三个士子中修为最低的,除了精神力强一些外,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差别。

而作为弥补,任务给了他一脑海包罗万象的资料。

这些资料不是直接灌输到他的记忆中,而是以书本的形式存在于他的脑海内。

要想了解清楚,还得他一页页阅读。

六百年前,旧朝大厦将倾,燕山大儒下山,路过邙山镇发现有真龙现世,短短十几年的功夫,那名大儒协助真龙一扫乾坤,天下重归太平。

后来,邙山镇有龙脉的事被新朝封锁,就连书院也鲜有人知道这一秘闻。

邙山镇,是今朝龙兴之所在,如今天下大乱,有龙气异动自然正常。

果然,禹王听见龙气异动眼神一下就变了,云湛知道自己赌对了,禹王和其他皇子都不同,他知道邙山镇的特殊。

这是个,野心勃勃的皇子。

这次勤王,恐怕也是欲盖弥彰,勤王是假,夺权是真。

不然完全没法解释,一个被迫前往封地,远离权利中心的皇子,手里会突然多出一只,堪比新朝精锐的十万铁骑。

只怕这次我的的身份,恐怕不是正面角色咯。

想到这,云湛也不再多说,只是拱拱手便退出大帐。

他相信,一个野心勃勃,妄图坐上帝位的皇子,不可能对龙气祖脉不感兴趣。

甚至……这位皇子其实本来的目标就是邙山镇!

而他不过是给这位皇子递上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云湛对此并不反感,要是能因此得到禹王的信任,更是意外之喜。

半个时辰后,全军开拔,直奔邙山镇而去。

……

夜半,邙山玉珠峰顶。

玉珠峰是邙山最高的山峰之一,常年被云雾遮蔽,即便人站在半山腰,也不一定能看清峰顶。

峰顶终年积雪,零下几十度的气温让这里的生机几乎断绝。

而就在这么一个生命禁区中,却诡异站着三个衣衫轻薄的美貌女子。

一个面遮紫纱,美艳不可方物;一个衣着大胆,光洁的小腹暴露在外,身段婀娜;最后一个身着墨绿衣裳,头发用玉簪盘好,相貌清纯,眉心点了一记朱砂。

“七妹,此次山下凶险异常,你一定要注意躲开那些牛鼻子,别被他们抓去垫丹炉。”

“姐姐的话,妹妹铭记在心。如今天地大变,就连虚云宫那些牛鼻子都闭了山门,人间大乱,十八路烟尘四起,那些牛鼻子忙都忙不过来。姐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七妹,你从小就是我们七姐妹里,资质最好,天赋最高,心思最活络的。姐姐相信你,此次下山一定能够成功!”

三个美艳女子手拉着手,眼中透出希冀的光彩。

其中脸戴紫纱的看起来年纪最大,也最是美艳,大腿浑圆,柳腰盈盈一握,仿佛谪仙临尘,不知从来拿出一个血色葫芦递给七妹。

“七妹,这是几位姐姐给你准备的护身法宝,今日你且拿去,为你护道。”

青衣女子接过葫芦,感受着葫芦上血一般的温热,眼眶微红,冲两个姐姐行一大礼,斩钉截铁道:

“妹妹今日下山,定不会辜负众姐姐期望!”

风雪愈盛,青衣少女一步一回头,渐渐消散在玉珠峰顶,过了半山腰,少女再度回头,风雪遮蔽视线,两个姐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少女将葫芦放入怀中,冲着山顶双膝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少女不傻,相反她很聪明,她知道就算虚云宫封闭山门,她想要离开玉珠峰,也绝非容事。

她有六个姐姐,而今天来送她的却只有大姐和三姐……

玉珠峰顶,两个女子看着少女无恙下山,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半山腰间,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她们对视一眼,相顾而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她们的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于风雪中化为两座冰雕,绝美容颜再无半点儿生息。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玉珠峰顶的雾气被短暂驱散,不远处出现另一座和它遥遥相对的山峰。

山峰顶部,一座道观在雾中隐没,道观大门紧闭,似乎其中没有道人。

哗啦啦——

道观大门旁,一张书画被风吹动,轻轻荡漾,这是一副写意肖像,画的是一名斩妖神将。

神将左手手持宝剑,右手持扇,口中吐出一股神气。

这是来自寒冰地狱的本源寒气,只是粘上一点儿,便可叫那妖魂飞魄散。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张道长 夜半,邙山镇西南角。

杨萍坊在几年前就已经没人居住,平日里也没人会经过这里,就像是镇里的居民可以把这里遗忘。

每当夜幕来临,杨萍坊便只剩下一片死去的瓦房,连声虫鸣也听不见。

但今夜不同,一处不起眼的平房内竟亮起了灯火。

瓦房很陈旧,家具除了门口一张桌子外,就剩下卧室里一张只剩木板的床。

云柯正趴在桌子上,手持毛笔,专心致志勾勒符篆。

小黑窝在云柯脚边,一对狗眼明亮,正对房门警惕四周,耳朵高高竖起。

一个三尺高的铜桩摆在云柯身旁,铜桩表面有些铜绿,几根大拇指粗细的铁链接在铜桩外侧,紧紧缠绕表面。

“完成了。”云柯长舒一口气,靠上椅背,伸手在小黑头上轻轻揉了揉,后者脑袋微微上扬,配合着云柯,一脸满足。

油灯微弱的光辉下,一张稍显诡异的符篆正静静躺在桌上。

符胆有些反常,既不像文字,也不像符号,更像是一副顽童的简笔画。

画的是一个纸人,正面带微笑地盯着,正在看着它的你。

揉了两下小黑的狗头,云柯又拿出一张黄纸,半瞎子的手很巧,剪刀哗哗几下,黄纸便化作一张栩栩如生的纸人。

云柯拿起符篆,将其和纸人叠在一起,把食指放在口中,咬破一个小口子,将指尖血滴在纸人表面。

鲜血触碰黄纸的刹那,纸人瞬间被染得血红。

“去!”

符篆和纸人被云柯抛落在地,黄纸与地面触碰,凭空升起一簇火焰,将符篆和纸人一口吞进腹中,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火焰疯狂吞噬周围的空气,冒起足足一丈高。

呼——

火焰从中裂开,一个和云柯完全相同的人影,环绕着火焰缓缓走出。

“汪?”

小黑一个眼两个大,它贫瘠的小脑瓜让他不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主人。

替身符。

初级符篆专精里,最难制作的一种符篆,在某些地方,作用甚至堪比中级符篆。

云柯在蓝星曾试过几次,结果连符胆都没能描摹成功,更别说观想了。

半瞎子不愧是有半仙之体的人,原本晦涩难懂的符篆,此刻却信手拈来,就像让高中生去算一加一等于几一样。

不能浪费这种功能,我得物尽其用!

把替身叫到身后站好,刚刚诞生的替身不能立马动用,得先让他尽量和本体进行气息链接,灵觉共鸣越到位,替身和本体之间的晦涩感越低,直至完全掌控。

成为本体的分身。

而画符,便是最能放大云柯的灵觉。

黄纸,朱砂,毛笔。

准备工作到位,云柯提笔就干,既然又作弊器,那他怎么可能只满足于曾经画过那些的符篆。

高难度,才是版本答案。

时间不知不觉间缓缓流逝,小黑下巴枕着云柯脚背,是不是冒起一个鼻涕泡。

云柯画完一张飞剑符篆,正准备继续,手掌却摸到木桌表面。

黄纸,用完了。

如梦初醒,云柯恍惚抬头,桌面上已被几沓符篆占得满满当当。

二十张飞剑符,二十张小雷符,二十张明灯符,二十张纸人符,二十张六甲符,以及一张开智符,这些便是他埋头苦干的收获。

其中飞剑符和小雷符是他掌握的符篆中,威力最大的两种攻击类符篆。

飞剑符更擅长极其纯粹的物理切割,小雷符则更多偏向驱邪、破魔。

明灯符,作用和游戏中的真眼相似,能够帮云柯监控一定区域,同时附带一定的破邪视野,若是消耗灵觉,还能达成视觉共享。

至于纸人符嘛,可以通过生辰八字和目标的身体组织来进行干预,当之无愧的老银币必备符篆。

这些东西,给云柯脑海中一个大胆的计划补全最后一枚拼图。

啪的一声,云柯将开智符贴在小黑脑门,符篆无火自焚,小黑被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哀怨地盯着云柯。

符篆燃尽。

那双狗眼中,多了几分人性化的情绪,像是要“汪”的一下哭出声来。

等了几秒钟,云柯尝试给小黑进行一些简单的语言沟通,惊喜的是,小黑居然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指令,就连一些复杂命令都能理解个七七八八。

云柯从桌上挑出十张明灯符让小黑含住,拍了拍它的头。

“小黑,你等会儿去镇中心,把这些东西贴在白天人多的地方,千万记得别被人发现。”

云柯对小黑的感知能力十分放心,可能是和半瞎子一起生活久了,一只土狗也生出了点儿神异,在这侦查、警戒方面,云柯要是不开天眼也无法和小黑相比。

而且小黑目标小,不容易被人注意。

他相信,让小黑去贴符篆,比他要稳妥。

看着小黑悄咪咪摸出房门,缩入黑暗中,一溜烟消失不见。

云柯把房门重新关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谢荃临走前给他的。

油纸包外紧束的绳索已被云柯解开,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的是一枚玉牌和一把钥匙。

玉牌光华,四周雕刻的花纹镂空,背面是一副太极图,正面写着一个大大古字。

“张”

这只是表面,云柯伸出食指,轻点眉心,一道金光裂开。

金光中,太极图形态变化,缓缓化作三个古字。

“虚云宫。”

云柯手指摩挲着玉牌,喃喃道:

“按照任务简介的时间点来看,虚云宫现在已经封闭山门,谢荃看样子应该是虚云宫在邙山镇的人,既然他已经走了,也就是说,虚云宫在邙山镇已经没有人了……把身份玉牌和医馆钥匙给我,呵呵,是把虚云宫的名头给我用来借势?”

云柯呵呵一笑,将玉牌向后一扔,玉牌在空中打转、下落,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虽说不知道你和半瞎子有什么约定,不过既然任务让我避免邙山镇的消失,这势我就借来用用。”

云柯回过头去,将桌面上所有符篆交给替身,又取出五枚铜钱将为替身搅乱天机,二者四目相对。

“从现在起,你就是虚云宫的张道长了。”

……

清晨,邙山镇东北角,清水坊。

岳云轩推开客栈大门,迎着初升大日伸展躯壳,,脊椎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响声。

砸吧砸吧嘴,将口中残余柳条的清香咽下,岳云轩正准备出门带饭,就发现客栈墙壁外蹲着一条瘸腿黑狗,正贼兮兮盯着他。

这狗有点儿意思啊,眼神满机灵的。岳云轩蹲下身子,冲着小黑招了招手。

“哟?这是哪家的小狗狗,快过来,让本少侠看看。”

“汪?”

小黑歪着脖子,看傻逼似的盯了岳云轩一眼,傲娇转身,一溜烟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嘴里叼着一根柳枝。

这人谁啊?怎么傻乎乎的,还以为我被发现了呢,吓狗一跳……

岳云轩蹲在地上,一脸震惊。

我刚才……被一条狗嘲讽了?

不对不对,岳云轩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不过一条狗,他还能嘲讽自己?

果然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不行,我的去放松放松。

岳云轩邪魅一笑,他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就算被老李在青楼抓住,也没法说自己。

要劳逸结合嘛……

岳云轩一脸阳光灿烂,转头就把带饭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客栈中,李斯年盘膝坐在床上,长枪横放膝间,突然他睁开眼睛,半饷后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错觉?”

……

邙山镇外,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女身骑白马,腰间挂着一通红葫芦。

田坎间,几个农夫正顶着日头挥动锄头,白马从他们身侧经过,马蹄将庄稼踩进泥里,可农夫们丝毫没有察觉,自顾自地继续除草。

“邙山镇,是从这里开始的?”青衣少女解下腰间挂着的锦囊,从中取出一根羽毛,小嘴微张,吹出一口清气,白羽化作信鸽。

“去,问问它们,禹王还有多久抵达,西南皇城的状况有些不妙,让它们抓紧时间。”

……

清晨,大日东升,小镇西边,一处不起眼的医馆打开大门。

张道长推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老头,我们来打一架吧 “诶诶诶,莽子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衣服!衣服要被扯掉了!”

青楼里一阵鸡飞狗跳,小娘子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调笑着看一个白衣人被一个莽汉从二楼包房一路拽出青楼。

岳云轩被苏寒揪住衣领,一路从青楼拖拽下来,他尝试过反抗,可惜在这种单比力气的时候,两个他绑在一起都不够苏寒打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社会性死亡。

一处小巷内,苏寒松开手,一脸嫌弃盯着岳云轩。

“死莽子,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本少侠的清誉都被你给毁了!”

岳云轩大声咆哮,几乎把脸杵到苏寒面前。

看着眼前面容狰狞的岳云轩,苏寒抹了一把口水,冷笑一声:

“呵,今早你说你去带饭,怎么?带饭带到青楼里去了?”

“我,我这是……”

“这是什么?”

“啊,老李,我……”

李斯年站在巷子拐角,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情绪。

刚才还吼得凶的岳云轩一下就焉了,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道:

“那个啥……今早我不是去带饭嘛,结果我刚离开客栈,就看见一只黑狗蹲在旁边,而且它还嘲讽我,对,就是这种眼神!”

李斯年脸皮抽了抽,强忍住拔枪的欲望。

“所以,黑狗嘲讽你,和你去青楼有什么关系?”

岳云飞看了一眼苏寒,后者干脆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我觉得可能是我精神又出了问题,就想找点儿乐子,老李你也是知道的,那次的伤到现在我也一直都……”

“精神出了问题?”李斯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得到李斯年的全部记忆,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原本站在一旁看戏的苏寒也收起戏谑的笑容,转过头来,关切道:

“娘娘腔,咋回事?上个月我们不才去汪神医哪儿看了吗?不会是你怕苦没吃药吧!”

“怎么可能!我是那种怕苦不吃药的人?”岳云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厉声反驳道。

“那可不见得……”苏寒嘟囔一句也不再多说,转头看向李斯年。

“云轩,只是一只狗,你就觉得精神出了问题?”李斯年觉得有些不对。

既然苏寒知道,那岳云轩精神有问题应该是真的,但要说只是因为一只狗就又发作,李斯年觉得有些不可能。

他更倾向于,这小子就是想去青楼听曲儿!

“嘿嘿嘿,老李……其实,也不全是。”岳云轩尴尬地摸了摸脖子。

“那啥,我不是要去青楼放松嘛,然后我就想要不带点那啥的药。”

“那啥的药?”李斯年不明所以。

“嗐,就是壮阳药,这娘娘腔不够雄伟,怕被姑娘笑话,不得打肿脸充胖子?”

苏寒戏谑道,盯着岳云轩通红的脸,不由呵呵直笑。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岳云轩冲着苏寒腿弯就是一脚,脸皮一抽,颤巍巍地收回左腿。

死莽子,你这腿是铁做的啊!

“你说去拿药?这镇上的郎中还有这个?”李斯年继续发问。

“有的,就在城南,医馆是虚云宫张道长开的。当时我本来想去拿药,结果还是张道长告诉我说,我的灵觉出现了问题,我才发现有些不对。”

“虚云宫,张道长!”李斯年瞳孔一缩,连忙追问道:

“虚云宫不是封山了吗?怎么会还有一个张道长?你说会不会是有心人伪装的。”

“伪装?怎么可能!虚云宫的玉牌可没人能伪造。老李,你多疑的毛病又犯了吧!”

岳云轩笑着拍了拍李斯年的肩旁。

一旁的苏寒也随声附和。

“老李,谁会显得没事去伪装道门的人?更何况虚云宫还是青州的道门魁首,你想多了。”

李斯年点点头,暗自记下青州,道门魁首几个信息;准备等会儿旁敲侧击,询问一下苏寒道门的的情况。

联想到任务简介中出现的几方势力,李斯年严重怀疑。

这个张道长,也是一个玩家!

“云轩,快带我去那家医馆。”

“现在?”岳云轩一脸疑惑。

老李又没病,去道观干嘛?

“对,就是现在!”

看着一脸严肃的李斯年,岳云轩耸耸肩,上前带头,心中暗道:

难道老李也有难言之隐?没想到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侧过头去,正巧迎上苏寒疑惑的眼神,二者对视一眼,齐齐露出暧昧的笑容。

老李,原来你是这种人。

……

医馆内,云柯的替身张道长已然改变容貌,站在柜台后,正比照着谢荃留下的笔记,尝试画符。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荃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他给云柯留下了几页方子,和一张符篆样本。

只要有病人来医馆,云柯只需依照方子抓药,然后在煎药时将符篆放进汤药中就成。

符篆正是云柯所缺失的治疗类型符篆,可以治愈大部分凡人疾病,符篆都治不好的,基本上也没有医师能治。

“意外之喜。”张道长收起纸笔,将砚台放在一旁。

这张符篆难度不算太大,和纸人符篆处在伯仲之间,只尝试临摹了一次后,他就能达到十次成功八次的恐怖水平。

对此,云柯只能说天赋使然,半瞎子确实不简单。

坐在算命摊位上,云柯看似悠闲,实则正监听着来来往往的小镇居民。

“你知道吗?还有十五天,镇长八十大寿就要开始了。”

“当然了,这事谁不知道,我还听说,下一任镇长会在寿宴上公布……”

“这事儿我大概也听说了,你注意这几天张家,和李家的动静没?听说还死了不少人……”

寿宴要开始了吗?

云柯没有忘记邙山镇镇长刘启功的寿宴,这是他任务的一个重要节点。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算算时间,十五天的功夫,完全足够禹王的军队赶到邙山镇,还有从邙山出来的不知名妖孽,云柯现在唯独对这股势力的两眼一抹黑。

他看了眼蹲在身旁的小黑,轻拍狗头,将一沓明灯符隐蔽递了过去。

自从开智后,小黑的灵性似乎愈发活跃,都不用云柯吩咐,它一口叼住符篆,几下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目送小黑消失在人群中,云柯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放着两截柳条,柳条前端被人掰断,还有一些牙齿印。

“看来以后,刷牙也得注意咯。”

桌上摆了两根银针,云柯从袖袍里取出两张纸人符,分别盖在两根柳枝上。

两张纸人符上各画有一幅人体简图,云柯拿起银针,对准人像脑袋,轻轻扎了下去,将其钉在桌上。

看着两张符篆化作飞灰,云柯又靠在椅子上装作假寐养神,实则将意识透射到替身张道长身上。

医馆内,张道长将桌上画符的工具统统收好,准备迎接稀客上门,贴在小镇四处的明灯符,早就发现了李斯年三人的身影。

“就是这儿?”拐进小巷,看着道路尽头的医馆,李斯年扶了扶背后用布条包裹的长枪。

“没错老李,这小镇就这一家医馆,就算你想找江湖郎中,我也没别的门路。”

岳云轩一副男人都懂的神色,和苏寒暧昧一笑。

李斯年耳朵自动过滤,提步朝医馆大门走去。

只要地方没错就行。

走进医馆,柜台后,一个白胡子老头映入李斯年视野,他仔细打量着对方,但无论怎么看,这老头都是个普通人,毫无半点神异。

“几位是来看病的?”张道长稍一抬眼,又开始低头整理药材。

李斯年一言不发,内力在经脉中涌动,气势凝聚,宛若一柄染血长枪,枪尖直指老道士眉心。

“枸杞,当归……”张道长抓起一把药材称起重量。

李斯年一挑眉,没动静?

这老道士……高手啊——

李斯年确定,面前的老头绝对不简单。

普通人,不可能在他内力加持的气势下,丝毫不受影响。

无论对方是不是玩家,都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李斯年裂开嘴角,取下后背的长枪,单臂一振,布条脱落,枪头直指张道长。

“老头,我们来打一架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岳云轩头皮一下就麻了,找道长打架?你脑子有病是吧!

看李斯年不想死看玩笑,岳云轩连忙上前使劲扯住前者的手臂。

“老李,你又在发什么疯?我知道你是武痴,但别人道长又不是和你一样修武道的,你找他干嘛?再说了,道门我们可惹不起啊!”

苏寒也急忙上前拉住李斯年,低声劝告:

“老李,俺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要知道,虚云宫现在已经封闭了山门,原本医馆的主人谢荃道长都回去了,却让这位张道长代替他留在邙山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寒看了眼毫无反应,依旧在收拾中药的张道长,声音压到最低。

“我怀疑,道门已经做出了抉择,这位张道长,恐怕……已经准备负剑了。”

“做出抉择?负剑?”李斯年眉头一挑,又是他不知道的情报。

侠客惹不起道门……虚云宫封山看来另有内幕,负剑又是什么意思?

三人的话,全都被云柯收入脑海,替身纸人的身体构造,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此刻云柯意识完全入主替身,他抬头笑了笑,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被枪指着,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将药材一一归位后,这才重新望向站在中间的李斯年。

“这位少侠好像有事找老夫,既然如此,二位可暂且回避一下?”

“道长,这……”苏寒和岳云轩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面容慈祥的张道长和李斯年,冲着前者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医馆。

“老李别冲动,我们在门外等你。”

“砰”

大门合上,医馆内只剩下李斯年和张道长。

“你很强。”李斯年缓步上前,一字一顿道。

“小友何出此言?”

还装!

李斯年周身气势勃发,终于不再束缚自己,双臂一振,内力顺着经脉涌出体内,在皮肤表面凝聚,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长枪全身,气势与内力交合,化作无匹血气,于胸前聚成一团,猛地冲向张道长。

面对即将到来的血气团,张道长依旧不慌不忙,继续整理柜台上的药材。

“小看我?”李斯年双眼微眯,瞳孔涌出寒光,杀意宛若实质,将张道长锁定。

不管是在山海界还是在蓝星,可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小看我!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有什么依仗!

内力光团涌动,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让人仿佛置身于千百年前的古战场,血流成河,断肢成海。

张道长抬起头,微微一笑。

“年轻人,毛毛躁躁的,要学会沉住气。”

砰!

血气团在柜台前一丈前猛然炸开,气浪掀起张道长的衣袍,蕴含内力的气血却停在柜台前一尺处,不得寸进。

这不可能!

李斯年差点儿惊呼出声,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张道长,可无论他怎么观察,张道长都没有丝毫动作,别提动静更明显的法力波动。

似乎他只是站着哪儿,血气团就因碍于他的气势不得寸进。

在李斯年看不见的地方,医馆下的地板里,一张六甲符化作灰烬,大街上,云柯轻抛铜钱,将微弱的灵觉波动尽数抚平。

“装神弄鬼!给我开!”

浓郁的血气被长枪划破,银瓶乍破水浆迸,一点寒光在张道长眼前绽放,似乎空间都被压缩。

李斯年才刚刚起枪,枪尖已然来到云柯眼前,瞳孔中眼充斥寒光倒影。

砰砰砰——

长枪刺破药柜,几株上号的人参从中掉落,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锐利的枪气搅成碎屑。

李斯年的动作毫无半点停滞,一击不中,赶在眼睛反应过来之前,下意识接上一记横扫,再度落空。

“一百两。”

什么?

李斯年瞪大双目,一百两?什么玩意儿!

“你在耍我?”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站在医馆中央的张道长。

什么时候?他怎么跑到我身后的?

低头瞟了眼长枪,一个破旧的纸人挂在枪头,两只用毛笔勾勒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被枪气划破的口子,咧开嘴,肆意讥笑着李斯年,不自量力。

“一百两。”张道长依旧含笑,伸出一只食指。

“你刚才破坏的东西,价值一百两。”

“你在给我谈钱?”李斯年被气笑了。

“我们现在是生死搏杀,你居然在和我谈钱?你是在,羞辱我吗!”

李斯年一声怒吼,内力突破体表,在体表形成一道薄膜。

心中的愤怒几乎突破天际,谈钱!他居然给我谈钱!

在他心中,既然你没有拒绝,那就是接受了我的挑战。

云柯如此做派,无疑是触动了李斯年心底的逆鳞。

居然用肮脏的钱币来侮辱他,侮辱他神圣的挑战!

脊椎大龙发力,随着李斯年双脚步伐交替,一道长长的裂纹从他战战立之处,一直延伸到张道长脚下。

枪尖划破空气,四周窗户发出“咯咯”响声,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什么道门,什么前辈?

他要把眼前这个无耻之徒,撕成碎片!

“不赔,就不打了。”

枪尖停在张道长眉心,后者依旧含笑,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完全不打算反抗。

“你为什么不躲?”李斯年声音低沉。

“我为什么要躲?”张道长反问道。

“你说要是你这样杀了我,其他侠客会怎么看?”

张道长随手拨开枪尖,眉心留下一点儿殷红,他看着李斯年似笑非笑。

“江湖上只会传开,李斯年,李大侠,为了比武获胜不择手段,专挑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下手,胜之不武什么的,到时候嘛……”

“你……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李斯年嗓音有些沙哑。

“是吗?”张道长一摊手。

“你觉得别人会信?老夫从内到外可都是凡胎肉体。”

“你无耻!”

“那就赔钱。”

李斯年拳头捏的嘎吱作响,虽说李斯年在江湖上的风评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可是,他找这老头打架,本身就是为了自己,要是因为这种事草草收场,甚至被贴上不择手段的标签。

就算杀了眼前这个无耻之徒,也无济于事。

而且钱也不能不赔,从小的家规告诉他,习武之人做事应当光明磊落,不可苟且!

若真违背了誓言,他也别习武了,自尽算了。

“一百两我现在没有,到时候……”

“诶诶,我什么时候说一百两了?”

“!!!”李斯年双目陡然圆瞪,一脸要吃人的狰狞神色,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头……你别太过分。”

“别这样看着我。”张道长潇洒地捋了把胡须,指着破碎的医馆道。

“我刚才说的是药柜一百两,现在你再来看看。”

李斯年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脸色一下黑成锅底。

医馆的地板烂了七八成,四周的墙壁满是刮痕,最恐怖的是药材,几乎全都化作一块块碎屑。

“啪啪啪——”

“你在干嘛!”

“算账啊。”张道长瞟了李斯年一样,过滤掉后者杀人似的目光,算盘打的叫一个顺滑。

“嗯——给你把零头末了。喏,一共六百七十五量白银”

张道长抬起头,笑容愈发灿烂。

“你!”

“你什么你?还想不想打架?要是你不还的话,哼哼——”

被张道长不怀好意的眼色看的心里直发毛,李斯年本想一口答应,可一想到自己囊中羞涩,恨不得一枪杀了这道士,直接和他同归于尽!

连喘三口粗气,李斯年收起长枪,退后几步摆好架势。

“钱,我会赔给你,但这场比试,你不能藏私。”

“你有钱吗?”云柯斜了李斯年一眼。

那种看穷逼的眼神差点让李斯年失去理智,还没等他开口,云柯又继续道:

“如果你没钱的话……也不说不可以。只要……”

“只要什么!”李斯年连忙追问。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放心,不会超过你的能力范围”

“答应你一个条件?”李斯年眼神微眯,冲着云柯上下一通打量,似乎在思考下什么。

半饷后,他点点头。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你的条件不能阻止我去杀掉刘启功,以及阻碍我去找高手比武。”

“当然可以。”云柯爽快地答应了李斯年的条件,笑的活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

“那就开始。”李斯年摆好架势,几天没打架,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云柯也朝医馆另一头走去,突然回头笑道:

“对了,刚拳不二打,你的六合大枪,使得不错。”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死了 刚拳不二打!!!

李斯年瞳孔猛地一缩,又迅速恢复正常,他双手紧握长枪,摆好架势。

“如果这次你能不死,到了外面,我会去找你的。”

“找我?试试看喽。”云柯耸耸肩,不置可否。

大街上,云柯坐在摊位面前,扯开嗓子大声吆喝:

“算命咯,铁口直断,半仙传人……”

街上路人行色匆匆,大多对云柯的吆喝视而不见,极少部分也只是冲着他调笑几句,根本没人上前。

毕竟,半瞎子这十年来从没算对过一件好事,倒是谁要死了,他一说一个准。

云柯见没人过来,也乐的清闲,将一张纸人符摆在面前,手拿银针对准符篆上画的人体简图,左手藏在袖袍内,一枚铜板在指尖飞舞。

“准备好了吗?”

云柯点点头,突然鬼使神差地指着医馆说了句:

“等会儿你要是把医馆拆了,可又得赔钱了。”

轰——,恍惚间,云柯似乎看见了火山喷发。

李斯年的情绪被彻底引爆,他什么也愿想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让那个老头,永远闭上他的鸟嘴!

“去死!”

长枪化作残影,炽热的内力让空气陡然变得焦灼起来,一股铁锈混杂着鲜血的腥气扑面而来。

什么也看不见,替身的身体强度也就稍稍强过普通人,李斯年此刻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替身肉眼的极限。

云柯缓缓闭上双眼,接下来的战斗,完全移交本体。

闭上眼睛?你以为你是谁啊?李景林在世他也不敢如此!

杀意,将云柯身形牢牢锁住。

李斯年宛若一道幽魂,藏于满天枪影下,杀机锁定,只等云柯露出破绽,他的枪尖便会出现在后者眉心。

铜板转动。

左前方,踏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满天枪影中,云柯突然迈步,以一种绝不可能出现的角度,与亿万枪影擦身而过。

似乎每一柄都差那么一点儿,但也就是差那么一点儿。

后仰!

一杆长枪横扫,几乎是擦着云柯喉结掠过,炽热的血气将枪尾处遮蔽了,看不见持枪之人。

“嗖——”

再退!右后方侧身!

枪尖凭空出现,红缨打着旋妄图扰乱视野,在枪影即将消失之际,以一种诡异、刁钻的姿势直刺云柯咽喉。

长枪很快,可依旧慢了一步。

几乎在同时,长枪递出的瞬间,云柯缓缓侧身,枪尖与衣诀亲密接触,带起一阵狂风。

左!右!侧身!后退……

袖袍里,三张神行符化作灰烬,眨眼间在满天枪影中散落无形。

你快,我更快!

李斯年就像浸泡在冰冷暗河中的捕鱼人,每次看似即将成功,却总擦肩而过。

而那只被他盯上的鱼,却藏身暗河深处,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懦夫!你就只会躲吗?”李斯年一声大吼,内力被他压榨到了极限。

枪尖冒出一簇火焰,随着枪身舞动,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火网,妄图限制云柯的剩余空间。

两人从医馆一角来到另一角,空气似乎都被打碎,每一次呼吸,云柯都能感受到肺腑的灼热。

那是李斯年为了打败他,而高涨的炽热!

那是一个武者,奔腾的热血。

可惜,我不是武者。

云柯侧身后仰,一杆长枪从他面前飞过,二者同时侧头,四目相对。

“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

云柯探出二指,指向李斯年双目。

银针轻挥,划过纸人双眼。

“啊——”

李斯年刚刚转身,正准备继续发动攻势,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传来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脑海当机,内力顿时失控,附着在体表的内力涣散。

“不对,危险!”

习武十几年的经验胜过了大脑,下意识的,李斯年勉强凝聚内力,长枪舞动,在面前撑起一道屏障。

“反应不错,可惜了。”

砰——

屏障连一分钟都没有挡住,便被另一股锋利的能量,以蛮横不讲理的姿态强行击破。

云柯闪现到李斯年面前,低着头,嘴巴杵在后者耳边。

“年轻人,戒骄戒躁。”

手掌掠过大腿,贴上一张巨力符,原地回旋,接着就是一记侧身直踹,狠狠踢在李斯年小腹。

被双目的疼痛干扰,后者来不及应对,被云柯一脚踹飞,趴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的血液参杂着黑色,吐完这口血,李斯年眼前一阵模糊,疼痛感迅速消退。

他的视力又回来了。

撑着长枪从地上爬起,用袖口拭去嘴角鲜血,李斯年兴奋地盯着云柯。

“就是这样!再来,再来!你果然够强!只要打败你,我就能更进一步!”

“武疯子。”

街边,云柯喃喃自语,看了看手中的银针,略作思量,一把将其丢到一旁,拿出替身符,指尖缓缓发光。

这么些天,云柯也渐渐熟悉半瞎子的身体,能控制一小部分体内的气流状能量。

符篆的运用也举重若轻,和之前的他天差地别。

“既然你那么想要强敌,就试试这个。”

一枪刺空,李斯年立马后退,可还是被避开云柯的直踹,被一击踢飞。

“哇——”

李斯年吐出口鲜血,倒飞而出,残破的药柜又出现一个人形窟窿。

还没等他爬起来,云柯突然闪现到他面前一丈处,一挥手。

袖袍放光,一道锐利的剑芒直奔李斯年面门而去。

“喝!给我开!”

勉强提一口气,李斯年持枪竖劈,枪头与剑芒撞在一起,内力勃发。

针尖对麦芒。

内力与剑气相撞,纯阳对至刚,两道亮光缩成一团,凝固片刻,轰然展开。

李斯年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医馆墙上,内壁里的六甲符闪烁,保住了摇摇欲坠的医馆。

“哇——”

喉咙一甜,李斯年喷出一口鲜血,双手虎口裂开,血液顺着枪杆留下,枪头处的红缨饱吸鲜血,愈发红颜。

他单膝跪地,枪尾撑住地面,抹了把吧嘴角,吐出一口带血唾沫。

“再来!”

烟尘散去,云柯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连一缕发丝都没散乱。

他呵呵一笑,指着裂开的地板说道:

“你得感谢我,不然你还得在搭上了几个誓言。”

李斯年脸色又白了几分,额头处青筋暴起。

火候差不多了,李斯年的情绪已经被他完全调动起来,这个时候的他根本不会考虑留手之类的事情。

云柯负手而立,声若洪钟,无视医馆墙上的六甲符,隐隐传入外面岳云轩二人的耳中。

“你还有继续吗?再打下去,即便是贫道也不能及时收手。”

“废话那么多!如果你有本事,那就堂堂正正把我打死!”

“好!你的六合大枪很不错,既然你那么有诚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就让你看看老夫的剑法。”

说话间,云柯右手探入袖袍,足足十张飞剑符环绕小臂飘荡。

大街上,云柯指尖气流涌动,缓缓注入进面前的替身符中。

哗哗哗——

一张张符篆化作飞灰,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剑芒爆发,所有剑气都被法力聚拢,缓缓成型。

“这是……”李斯年突然看向云柯右手,一抹无法抑制的欣喜溢出言表。

半透明的剑气从云柯掌心开始,化作一柄长剑。

“哈哈哈哈——终于开始,认真了吗!”李斯年放声狂笑,气息一下子回到巅峰。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术有多高超!”

“锵——”剑鸣清脆,云柯抬起手中长剑,横在眼前,枪尖刺在剑身侧面,溅起一串白色光焰。

“再来!”李斯年不进反退,气焰再度高涨。

他已经忘了一切,心中只有战斗!战斗!再战斗!

长枪与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无数残影,转眼间便碰撞数十次不止。

云柯且战且退,袖袍中的神行符不停减少,可依旧开始渐渐跟不上李斯年的速度。

终于,李斯年一记蛟龙出海,长枪打着旋扎向云柯头颅,云柯持剑横挡,袖袍中一张巨力符化为乌有。

呲啦——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云柯双脚嵌入地板,被李斯年推着不停倒退,木板块块龟裂。

云柯持剑顶住长枪,随着不停推进,长枪弯曲如满月。

不好!

云柯瞳孔突然一缩,只见李斯年握住长枪的手猛地一抬,身体转动突入云柯身前。

“不好意思,这局是我赢了。”

李斯年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柯,嘴角弯曲,口中淡淡吐出无比自信的话语。

接着,一脚踢在弯曲到极限的枪杆上。

“再见。”

砰!

霹雳雷鸣,枪杆积蓄的弹力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枪头宛若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挑开剑光,直入云柯眉心。

“你的确很强,无论内力还是身体,我都不如你。”李斯年将枪头从云柯眉心抽出,冲着倒下的尸体微微摇头。

“但比武不是举重,谁数据大谁就是绝对的强者,你太自信了。骄傲只会败北。”

望着地上失去声息的尸体,李斯年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享受着胜利无声的喜悦。

他再次胜利了,再次战胜了一个不可能战胜的人。

而就在他准备摘下胜利果实之时,一股劲风突然袭向他的后腰。

李斯年躲闪不急,被一脚踹飞出去。

“没错,骄傲是会败北,可我不会。”

什么!!!

李斯年一个鱼跃起身,只见原本应该死去的云柯,再度持剑,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面。

再低头,地上哪儿有什么尸体,只是一张被刺穿头颅的纸人。

“这种水平,就敢学人行侠仗义?你是看不起天下人呢?还是……”

云柯抬起眼帘,透过长剑望向李斯年,怒火宛若实质,几乎将后者点燃。

“还是你,过于自大?”

大街上,云柯手持银针,锁定住纸人心脏的位置,一击命中。

……

砰,医馆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满身伤痕的人影像破麻袋似的,被人从医馆里丢出。

“老李!”

“你怎么了!”

早就等着门外的岳云轩飞身接住李斯年,看到后者身上一道道凄惨剑痕,急忙伸手探向李斯年鼻尖。

没……没气了……

这怎么可能……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伸手按住腰间宝剑。

“臭道士,我给你拼了!”

“云轩,别动!”苏寒一把将宝剑重新按入鞘中,神色严肃,冲着岳云轩缓缓摇头。

“听我的。”

他站起身,看着杵在门口的张道长,语气不卑不亢。

“张道长,你是道门前辈,李斯年纵然有千般过错,万般不对,您教训他也是应该的,可想取他的性命,是不是太过了点儿,我知道道门妙法万千,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药,你看……

“虚云宫封山了。”张道长一脸平淡,打断了苏寒的话。

“盛世采药合丹丸,乱世负剑救苍生。”他迎着二者不甘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他,武德有亏,血气盈余。杀了,也就杀了。”

云柯缓缓退入医馆,轻笑一声:

“刚才我和他的对话你们也听见了,他很强,那种情况下,即便是贫道也无法收手。当然了,你们两个有怨气也情有可原,若是想要报仇,大可去请援兵,贫道随时恭候。”

云柯脸色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手一拉门板

“砰”的一声。

医馆大门重新闭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斩妖 医馆内,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云柯耸了耸肩。

还好,我早有准备。

从袖口中取出十张符篆,将其一张张贴在医馆破碎的地面、墙壁,和那一堆只剩下木屑的药柜上。

“转。”

街道上,云柯冲着替身符输入气流,经替身转移到符篆上面。

宛若时光倒流一般,木屑自动上浮,拼凑,宛如有一台无形的3D打印机,自下而上,将药柜除了药材之外的部分百分百重新复原。

地面的裂口和墙面的裂纹也自动愈合,屋内四散的尘土纷纷找到归宿,空气为之一新。

“还好有旧日重现符,不然谢荃要是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可惜,旧日重新符也不过是初级符篆,修复功能有限,只能作用于一些没被破坏太久的没有超凡属性的死物。

“真是奇怪。”云柯重新来到柜台后,看着连木头纹理都一模一样的药柜,喃喃自语。

“这到底是半瞎子自身的原因,还是山海界和蓝星本身世界的差异?”

旧日重现符云柯不是没有画过,这东西在山海界可能不算什么,可在蓝星却是无价之宝。

想想看,一个火力发电站,算不上超凡物品吧,如果每天发完电,把排放物和反应废物收集起来,来一手旧日重现,岂不是完美白嫖。

可惜,在蓝星上,云柯画的旧日重新符根本没有作用,要不是每次他都从符篆里感受到自己的灵觉消耗,他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街道旁,云柯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他扫了眼系统背包,里面放着的他在蓝星画的符篆,心思一阵活络。

等会儿试试看,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这蓝星本身的问题。

不过现在嘛,得先把正事办了。

桌上散落了十几枚铜板,一个龟壳被当做镇纸,放在一角。

龙气异动,面朝西南,这是有新王要上台的异像。

这一切都和禹王脱不了干系。

“缠绕邙山镇的龙气,下山的妖孽……呵呵,禹王,接下来该你接招了。”

邙山镇外。

太阳西斜,日薄西山,在外耕作的佃户完成了一天的劳作,将锄头抗在肩上,迈着疲倦的脚步,三三两两结伴朝镇中走去。

离镇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上,岳云轩蹲在地上,双手各抓着一把湿润的泥土,拍在面前一个小土包上,全然不顾素白衣袍满是泥土。

苏寒赤裸上身,扛着一块石碑走到土包面前,用力将石碑插入地里。

石碑表面有些粗糙,还能看到一些斧头雕刻留下的痕迹。

“云轩,提字你来。”苏寒拍了拍好友的肩旁,走到另一边,倚着土包缓缓坐下。

“老李,你怎么说没就没了……”岳云轩带着哭腔,抚摸着眼前的石碑。

脸上强行挤出笑容,冲着土坡自说自话。

“真的,我知道你没死,别逗我了,快出来,快出来吧……”

“哈哈哈哈,我明白,你害羞了是不是,怕被我们看见你比武输了的狼狈样子。那行!我转过头去,不看!数三个数,然后你就出来,别玩儿赖啊……说三个,就三个。”

岳云轩背过身子,夸张大喊道:

“一——二——三!”

“唰”岳云轩猛地转身,眼中的光缓缓熄灭,强行笑道:

“调皮,你个大男人,说话算话啊!我在数三个数啊,记住了,三个数之后你必须出现!”

岳云轩又背了过去,高声大喊:

“一——二——三!”

猛地转身,坟包静静立在他面前,李斯年依然没有出现。

“哈哈哈哈哈,还来这一套,讨厌!事不过三,最后一次了,我再数……”

啪!

苏寒跳起来,一记耳光抽在岳云轩脸上,他拉住后者的衣襟,大声吼道:

“够了云轩!老李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他没和你玩捉迷藏,他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你醒醒,云轩!”

“不!你骗我!你给我撒手,苏寒,我叫你撒手!”

岳云轩脖子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衣袍被当胸扯断。

“我说,老李,死了!”

苏寒从后面一把抱住岳云轩的脖子,两行热泪沿着脖子流到岳云轩后颈。

“老李……他,死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谈铁塔般精壮的汉子,心里也有他自己的柔软。

岳云轩也停下挣扎,身体缓缓瘫软,无力靠在苏寒胸口。

“老李……他死了……”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一直到太阳落山,夜幕笼罩山丘。

“我要报仇。”

“嗯——”苏寒狠狠点了点头,下巴处的胡须摩擦着岳云轩娇嫩的后颈肌肤。

“那道士太强了。”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很强的帮手。”

岳云轩站起身子,和苏寒肩并着肩,他看着面前的无名石碑,眼神坚定无比。

“老李,我们会为你报仇的,那个道士,我会亲手把他送下去陪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你的墓碑,等我把那个道士的头拿来,再给你刻字。”

……

下了山,夜间的寒风刺骨,二者体表的薄汗被夜风一吹,浑身一颤,原本因情绪激动而沸腾的热血,渐渐平缓。

“云轩,你从小主意就多,有没有思路。”

“没有。”岳云轩摇摇头,说是找帮手去帮老李报仇,可帮手又是那么好找的。

这个帮手首先得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实力高强,不说比那个道士还厉害,但至少也不能差太多,不然就算白给。

二是,这个帮手背后的势力得足够强,或者自身无牵无挂,可以背负掉击杀道门弟子的恶果。

就这两个条件,几乎把岳云轩认识的人给刷掉了九成九。

山海界有两个中势力,一种叫道门,一种是其他。

虽说道门也分出了大大小小不少流派,有些还水火不容,可即便如此,虚云宫在整个道门里也是佼佼者。

更别提,如今正值虚云宫闭关之时,接下来打开山门,出来的道长到底是哪种态度,没人清楚,也没人敢赌。

“莽子,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在邙山镇足住下,报仇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好。”苏寒认真点了点头。

不远处,镇子大门就在眼前。

……

吹着微冷夜风,武松兴致勃勃地一人走在邙山镇大街上,尽管天黑后,街上几乎就没了行人,照明的也只剩下路旁一小排白灯笼。

可他依旧喜欢逛街,从白天一直逛到凌晨,他也不买什么,就只看,连一串糖葫芦他都可以看上半天。

武松站在臭水沟旁,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

“这就是人类的城镇?连这腌臜之物都如此迷人。”

“当然,这就是人类的城镇。可惜,这座城镇不属于你们这些,满身恶臭的妖孽!”

“是谁在那儿!”

“取你命的人。”

剑光横扫,一颗大好人头落地,脸上还带着他最后一刻的惊愕,恐惧。

砰!

尸体落地,在一阵白烟中化作一根断尾。

“壁虎断尾?”云柯从屋顶落下,看着地上的断尾嗤笑一声。

“取个武松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只虎妖,原来是个不入流的小壁虎啊。”

道士!道士!是……是道士!

那种纯粹,至阳至刚的剑光,几乎将他一剑斩杀,形神俱灭的剑光……

他不会感觉错的,这个镇上还有虚云宫的道士!

武松肝胆欲裂,我们被骗了!虚云宫还有人在镇上!

“不行,我的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昏暗的小巷中,武松脚步一拧,看着不远处的镇门,一咬牙朝镇门口冲去。

逃不掉的,那个道士不过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武松抛下一切幻想,他很清楚,自己从断尾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

但死,也有很多种方式。

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镇门就在眼前。

“谁?”

“什么人?”

几个民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借着月光,只看见一道黑影凌空飞度。

“孩子们,快跑!邙山镇还有道士!这里,是陷……”

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任凭他怎么样努力,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剑光当胸穿过,切开了他的器官,肺叶,声带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上涌的鲜血堵住气管,武松一句话也说不出了,耳边传来淡淡人声。

“不要着急,禹王很快就会下来找你们的。”

武松勉强转过脑袋,冲着城墙上一道黑影裂开嘴角,无声道:

“禹王殿下,万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计划 “啪叽——”

一只壁虎砸落在镇门口前,庞大的身躯掀起大片尘土,落地点中央凹陷,成蛛网状向四周蔓延。

“什么东西?”岳云轩挥动袖袍将灰尘卷走,一只硕大无比的壁虎,映入二者视线。

这壁虎几乎和老虎一样大,尾巴齐根断裂,口鼻淌血,最恐怖的是它背后一道剑痕,几乎将这壁虎从中剖开,内脏全都化作齑粉。

“是那个道士!”

岳云轩猛地抬头,正面迎上苏寒严肃的眼神。

他们两个永远不会忘记,李斯年体表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岳云轩敢百分百保证,这壁虎背后的致命伤,一定是那道士的手笔!

等等……这壁虎从天而降,致命伤在背后,难道……

苏寒也想到了这一点,二者同时仰头眺望,瞳孔紧缩,视线死死聚焦在镇门城墙上,那道转身离去的身影上。

“果然,是你!”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岳云轩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看着云柯潇洒转身,恨不得冲上去,拔剑与其做个了断。

“云轩。”一只大手搭在岳云轩肩上,苏寒冲他微微摇头,一手将地上的壁虎提起。

“走,别被镇上的人发现。”

借着夜幕,二人迅速离开案发现场,只给邙山镇的民兵,留下一地兽血和一个凹陷的坑洞。

客栈中,苏寒和岳云轩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着那条壁虎的尸体,后者正手持宝剑,将壁虎一寸寸切开,仔细检查。

“这壁虎至少活了几百年,这种化形老妖,哪怕是以我们两个的实力,恐怕和它也只在伯仲之间。”

岳云轩脸色有些难看,他用剑挑开壁虎后背的伤口。

“莽子,你看看这里。”

苏寒把头凑了过去,又用手在伤口处扒拉几下,神色严肃道:

“好快的一剑。”

“不止。”岳云轩摇摇头,又把壁虎的尸体翻过一面,指着其雪白的肚皮。

“你看,这壁虎妖全身上下,除了这道剑痕以外,再无其他伤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岳云轩自问自答。

“这意味着,那人只用了一剑,就把和我们两个同级别的妖物直接斩杀,连丝毫反抗都做不到。”

岳云轩有些绝望,任谁发现自己的仇人实力远超自己,而且其背后的势力更是碾压己方。

这种情况下,恐怕也没人笑的出来。

可苏寒却笑了,笑的很开心。

“云轩,天无绝人之路啊!你的帮手有着落了!”

“什么帮手?莽子,你在说什么?”岳云轩不明所以。

“你马上就知道了。”苏寒故作高深。

读唇语是每一个侠客的必备技能,他当然也会。

想起刚才自己看的那一幕,苏寒低声自语:

“禹王,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帮手……”

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请问,岳少侠,苏少侠在吗?”

“女的?”岳云轩如临大敌,下意识退到窗边,还好苏寒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前者腰带。

“莽子,你干嘛!快撒手!”岳云轩急红眼了。

“娘娘腔,你傻不傻?我们来邙山镇这事就没别人知道,你的桃花债追不来!”

苏寒一脸无奈,随手把岳云轩甩到一边,上前打开大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青衣女子,面容姣好,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腰间挂着一个血红葫芦,夺人眼球。

见苏寒打开大门,女子微微拱身行了一礼。

“小女子邹清歌,这厢有礼了。今夜冒昧打扰,还请大侠谅解。”

“邹姑娘,请。”苏寒让开身位,冲着房内虚引。

邹清歌随苏寒走进屋内,岳云轩早已整理好仪容仪表,正倚着墙边,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端的是英气逼人。

“小女子这次前来,主要是想和二位少侠达成同盟。”

“哦,同盟?不妨说来听听。”岳云轩微微侧头,侧颜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看的苏寒是目瞪口呆,好家伙,你当真不管干什么都要撩妹啊!

“虽说小女子刚来邙山镇不久,但也有不少眼线,今日医馆之事,小女子也略知一二。”

邹清歌抿了抿嘴唇,双眸含泪,直勾勾地盯着岳云轩,嗓音如泣如诉。

“不瞒二位少侠,小女子其实乃邙山玉珠峰一成精雪狐,家中本有六位姐姐。我们一向待在峰顶安分守己,寻仙问道;哪想虚云宫如此霸道,以封山之名,欲将我等尽数除去,若不是众姐姐拼死保护,小女子也难逃那群牛鼻子的毒手……如今小女子终于等到机会,想要除掉那虚云宫道士,不知二位少侠可否伸以援手?”

……

邙山镇,西南角,一处无人区。

“跑?你想跑到那里去?”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破开阴影,露出藏匿其中的瘦小人影。

“求上仙饶命,小妖……啊——”

一只布鞋从天而降,踏在人影脸上,鞋底与鼻梁亲密接触,压断软骨,脖颈断裂,脑袋被生生踩进体内。

“上仙,请饶小妖一命,小妖……”

微弱的求饶声从人影腹腔传来,他居然还没死!

“斩。”一道剑光从云柯袖袍飞出。

顺着那人的天灵盖出穿透,将其魂魄彻底搅成碎片,失去魂魄的肉身无力瘫倒,化作一条灰背财狼。

看也不看地上死去的妖物,云柯掐指一算,差不多了,今日城内的现身的妖物,有血气的都几乎清理干净。

剩下的那些没杀过人的妖,就当是给禹王面子,暂时先留他们一命。

回到医馆,云柯重新换了一身衣物,站在屋里愣了几秒,得到本体命令后,潜入夜色,认准一个方向朝镇外跑去。

小山坡上,今天下午岳云轩二人设的坟包静静躺在一个角落,坟包前的石碑空白无字。

云柯走到坟包前,轻敲石碑。

咚咚咚——

“差不多可以起来了。”

砰!

话音刚落,坟包里突然传来一阵闷响,像是用拳头捶打什么坚硬物体。

砰!砰!砰!

闷响一下接着一下,很有规律,沉闷的敲击声也逐渐变为木板开裂的爆鸣。

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

砰!

坟包顶上的泥土炸开,云柯早有察觉的后退两步,避开冲天而降的泥土。

坟包正中出现一个孔洞,一只手从孔洞探出,五指握拳。

磅礴的内力从地下涌出,坟包被彻底炸开,泥土如雨点下落。

一道持枪人影,突兀出现在云柯面前。

月色皎洁,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李斯年。

没错,今天下午李斯年的死亡,完全就是一出戏码,一出演给禹王看的戏码。

云柯让小黑全镇贴的明灯符不是摆设,这种拥有一定破邪视野的符篆,能够发现妖物本体。

在观察到有大量妖物进镇,云柯的直觉让他不惜再度启用完整的云宫算术。

当卦象显示,邙山镇的异变和禹王有关时,且后者与妖物勾结后,云柯就准备了今下午的那一场好戏。

他先让小黑叼走李斯年一行人清理口腔的柳枝,得到他们的身体组织后,使用纸人符干扰岳云轩,让他来医馆抓药,最后通过后者的嘴巴,让李斯年找到他这个“虚云宫弟子”。

比斗前,云柯就通过望气术,大致了解李斯年这个人的性格特点。

于是在比斗过程中,云柯故意放纵李斯年破坏医馆,诱使后者答应他一个条件。

在击败李斯年后,云柯就提出让李斯年假死,后者也没有拒绝。

对他而言暂时抛下这个身份,并不会阻碍他击杀刘启功,和挑战强者。

这不仅是他的任务,同样也是他本人自身的意愿。

李斯年假死之后,岳云轩二人势必会向他复仇,可他们的实力不够,所以必须寻找外援。

而这时,云柯将武松这个妖族重要人物,当着二人的面强势斩杀。这样一来,二人一定会注意到妖族势力,而被云柯大肆屠杀的妖族,也大概率会去寻找岳云轩二人寻求合作。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而且和妖族合作,只要不伤害无辜百姓,这并不会违背侠客道义。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为兄复仇,毫无破绽。

禹王肯定也会十分欣喜的接纳二人,因为他们不只代表他们自己。

在进镇前,李斯年已经发射了穿云箭书,四周看到信号的侠客都会一一赶来,而侠客们又最重义气,李斯年这个身份在侠客中也备受尊敬。

如此一来,禹王相当于白嫖一个大势力,恐怕现在他已经乐的合不拢嘴了。

但李斯年其实是没死的!

等到时机成熟,只要李斯年暗中找到岳云轩二人,禹王庞大的战车内,就会出现一颗致命的炸弹,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炸弹。

当这个计划也有漏洞,那就是他为什么会杀死李斯年。

道门的人,向来可是以慈悲的面容行走世间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盛世,乱世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儿?施法很麻烦的。”云柯无奈叹气,袖袍里一张旧日重现符化作灰烬。

泥土于半空中凝滞,时光倒流般,重新落回地面组成一座坟包,除了下面的内容物外,和刚才别无二致。

“你还会这一手?”李斯年站在云柯身旁,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死死瞪着云柯。

看了眼将坟包修复的云柯,他攥着长枪的右手紧了又紧。

怎么办,有点儿想杀人,在线等,急!

“都是空气碰撞产生的幻觉,睡一觉就好了。”云柯拍拍手,表示一切和他无关。

“……”李斯年深吸一口气,决定转移话题。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怕再聊下去,他会克制不住自己,将长枪捅进面前这个无赖的嘴里!

“说吧,接下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先说好,如果你的要求会妨碍我杀死刘启功,我有权利拒绝。”

“当然不会,我接下来让你做的事不仅不会妨碍你的任务,说不定还能让你先一步完成。”

“任务?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李斯年抱着长枪,把脑袋转向一旁。

“杀死刘启功,是我们每个侠客的责任,至于和高手比试,那是我的兴趣。”

云柯冲着李斯年上下打量几眼,失声笑道:

“你个武疯子……放心吧,我想你要干的事应该没人会阻止你,哦不,刘启功可能会有人保护,这个困难得你自己去克服。”

“杀他从来就不是问题。老鼠不难杀,只是因为这种生物最会打洞罢了。”

云柯耸耸肩,刘启功这个人的藏匿功夫确实了得,云柯曾经算过他的位置,但无论怎么算,结果都只能显示他在邙山镇,无法更精确一步。

“刘启功不用着急,半个月后是他的八十大寿,那个时候他一定会现身。现在我需要你去给禹王,找点麻烦。”

“找点儿麻烦?你又有什么阴损的招?”看着云柯脸上的微笑,李斯年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阴损?不不不,我看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云柯表示冤枉,他如此一个做事光明磊落的翩翩君子,怎么会用阴损的招呢?

这都是谣言,绝对不可能!

“很简单,我需要你去找到禹王所在之处,然后每天伺机偷袭。不用杀死他,只要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就行。这样你还可以和一些军中高手较量一二,怎么是不是感觉很棒?”

云柯满脸自信,说完后鼓励似的拍了拍李斯年的肩旁,却发现后者以一种看白痴的眼色盯着自己。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不是很简单的一个计划,都不用动脑子。”

“简单?我看你是想让我死!你让我去刺杀一个私藏精兵,有野心妄图篡位的皇子,你是觉得我可以在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李斯年眼皮挑了挑,虽说他喜欢挑战强者,也喜欢打架。

但他不喜欢作死,特别是那种明知会死的作死。

他就算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铁钉?

别说几万人了,就算上千个精锐士卒结成军阵,他也不一定能闯的进去。

面对李斯年的咆哮,云柯淡定后退,避开四散的口水。

“你放心,有我在,不可能让你被大军合围的。”

“有你在?怎么,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李斯年眉头一挑。

云柯嘿嘿一笑,却是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嘿嘿嘿,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偷袭的时机,只需要选在禹王离开中军后就行,那样就不怕被大军围困了吧。”

“离开中军?你当我傻还是禹王傻?”

“山人自有妙计。”云柯不再多说,右手虚握,似乎正拿着把羽毛扇,运筹帷幄。

李斯年冷笑一声。

“那行,我就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反正先说好,禹王不出中军我就绝不出手,而且如果三天时间里他都不离开中军,我们俩的合作到此为止。”

“可以。”

“君子一言。”李斯年抬起右手。

“驷马难追。”

啪,二人击掌,正式结盟。

给李斯年交代好目标,云柯也不再久留。

“时候不早,我就先回镇上了,等你的好消息哦。”

李斯年目送云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看了眼身旁的坟包,有些恍若隔世。

【任务:在邙山镇消失前,击杀镇长刘启功

额外任务,在邙山镇消失前,挑战高手,挑战的高手越多,奖励越丰富

当前挑战高手人数:1】

看了眼自己的任务,李斯年脑袋有些胀痛。

李斯年这个身份给他的实力带来了巨大的提升。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轻松杀死十个蓝星的他。

“所以背负如此强悍的身份,你的任务又是什么呢?”

……

邙山镇西南角,杨萍坊内的一处小屋。

云柯睁开双眼,缓缓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胳膊,小黑趴在门口,听见椅子的响动,转头看见主人醒了,立马冲过去,围在云柯脚边打转。

云柯把小黑抱上椅子,逗弄了一会儿培养感情后,将小黑放在地上,拍了拍狗头。

“乖,我现在还有事,你先自己去玩会儿。”

“汪汪。”轻叫两声,小黑窜出房门,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后,又重新趴在门口,继续警戒。

云柯则转身走进里屋,将房门关好,从床头下翻出三本线装书。

这些是谢荃的藏书,被他留在了医馆里,也不知道是他忘了带走,还是刻意留下给半瞎子的。

对此,云柯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是谢荃走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些书,所以才没带走。

因为,这些书对他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山海概要》,《虚云宫门规》,《起居录》。

第一本书,相当于在蓝星给小朋友们看的十万个为什么。

第二本书,则是虚云宫的入门门规,也没多大价值。

至于第三本嘛,里面什么字也没有,完全是一片空白。

云柯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第二本《山虚云宫门规》,将床头油灯点亮,借着灯光翻开书页。

哗啦啦——

书页翻动,一页夹着小雷符的书页突然出现,云柯二指捻住符篆,平复下符篆上波动的灵觉。

如果有其他人贸然翻动书页,小雷符便会启动,将书本摧毁的同时,顺便给窃贼来个狠的。

“道门门规,乱世下山。”云柯对着书本念道,他翻开下一页,一行用毛笔重点勾勒的语句,映入他的眼帘。

“我道门顺天道人纲,门下弟子不得以私欲倒行逆施,应知天道,顺天道……”

“我道门盛世行善,大开丹炉,济世救人,不求弟子铲奸除恶,以免受承负报应之苦……我道门乱世除恶,负剑下山,铲奸除恶,不求弟子心怀慈悲,以免受承负报应之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错综复杂 “盛世行善,乱世除恶。”云柯仔细咀嚼这两句话,越琢磨越对味,不由感叹,这个世界的道门确实有点东西。

盛世,社会更偏向秩序,好人的比例远远大于恶人,仓廪实而知礼节,人们大都保持基本道德标准。

救一个好人的几率,远远大于救一个恶人。

而这时,道门弟子心怀慈悲,选择扬善,好人被他们救下,就会去做更多好事,社会也朝着更加稳定,秩序的方向发展,而道门弟子也会从中得到更多功德,修行事半功倍。

当一个社会的统治阶级和基层建筑出了问题,阶级矛盾愈发严重,乱世到来不可避免。

乱世,社会秩序不再,礼崩乐坏,百姓民不聊生,当温饱都成了问题,再淳朴,再老实的百姓也会露出他们恶的一面,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

误杀一个好人的几率,远远小于杀一个恶人。

而这时,道门弟子一改盛世时分的济世准则,选择负剑下山,以杀止杀,铲妖除魔,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做恶事的恶人被他们杀死,引起社会动荡的因素被人为铲除,新秩序前的绊脚石被一一扫除,社会开始朝着稳定的放下缓缓推进。

合上书本,云柯内心有了稍许明悟,对自己现在的“虚云宫弟子”的身份,有了更深一个层次的理解。

“所以,这次任务的关键,会不会和这个道门弟子身份有关?”

从半瞎子所具有的能力来看,他本应该就是个道士,更何况谢荃还当面叫过他张道长,更加坐实了他道士的身份。

那他所做的事,就应该符合道门子弟的行事逻辑。

按照任务简介的说明,半瞎子是十年前来到邙山镇开始给人算命的。

十年前,天下就算不是盛世,也不会是乱世,至少在那个时候,百姓们还有吃有穿,各地尚未狼烟四起,半瞎子大概率在行慈悲之事。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他算命,或者说他去预见别人的死亡,还把这种不好的事,散播得全小镇都人人皆知,是为了拯救邙山镇。

对此,云柯心中顿时出现一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半瞎子的行为和他现在要做的事一样,都是为了防止邙山镇的消失。

云柯揉了揉眉心,扯过一根毛笔,开始在宣纸上作图,勾勒出自己的思维逻辑,有助推断。

现在姑且来说,半瞎子的行为是为了拯救镇民,避免邙山镇消失。

从目前他知道的情况分析,邙山镇的异常大致表现为镇民无故失踪,连同他的存在也消失在其他镇民的脑子里。

如果这种异像不加以制止,任由其发展,那么如果有一天,邙山镇所有的居民都彻底消失,连同这个镇子的存在,一起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

无人生还,也无人在意。

这样来看,邙山镇不就和消失了一样吗?

云柯起身来到窗边,面前是毫无生气的杨萍坊,这片瓦房已经很久没有生物来过。

连一只蟑螂都找不到。

杨萍坊以前应该是有人居住的,可惜随着诡异的扩散,整个邙山镇西南角的居民,都被未知的诡异杀害,连同他们的存在也被一齐抹去。

这也是为什么,镇上的居民好像忘记了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邙山镇是没有西南角的。

而根据云柯用望气术看到的龙气,和用云宫算术得到的卦象来看。

邙山镇的异常,和新朝脱不了干系,而现在又和禹王搅合在一起。

“狼烟四起,乱世将至……可那群妖孽又是怎么回事?”

云柯笔下一顿,其他的地方就算搞不明白,也不至于毫无思路。

可对现在邙山镇出现的那一大群妖孽,云柯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虚云宫会放任妖孽下山,如果是在捡到这本书前,云柯对此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任务简介说了嘛,御雷道人玄真消失,虚云宫闭门,所以妖孽才会下山。

可现在云柯知道,虚云宫之所以关闭山门,是因为乱世将至,道人们即将负剑下山,此刻正在闭关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道门和妖族的关系水火不容,或者说,道门就是妖孽的天敌,降妖除魔乃每个道门弟子天职之所在。

所以,虚云宫的人为什么会放任妖孽下山?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根据云柯的观察,这群妖孽不是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散兵游勇,他们的每一步行动都能看出背后隐藏着一个计划,而这个隐藏在阴影中操控妖孽的幕后主使,和禹王大有联系。

“还有这个邙山镇镇长,刘启功。”

云柯用笔在刘启功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刘启功是禹王门徒,在禹王被远送封地之前,刘启功就在禹王手下做事,成绩一向不错。

但就是这么一个有才之人,却被禹王一把丢在邙山镇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十几年。

宛若被人遗忘。

新朝朝廷似乎也对此表示默认,从来没有丝毫调换此人的想法。

将刘启功和禹王连上线,云柯继续作图。

一个个势力在宣纸上展现,他拿着毛笔,用墨线将各大势力徐徐连接,随着推理继续,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呈现在云柯眼前。

“侠客要诛杀刘启功,刘启功是禹王门徒被他专门调来做邙山镇,邙山镇有龙气盘旋,龙气异动和邙山镇的异常纠缠不清,禹王勾结妖孽,虚云宫不管不问……”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出现,看似解开的部分,却又出现更多疑问。

一个小小的邙山镇,似乎和新朝存亡甚至更广阔的天地产生联系,无数势力交错,结成一张无尽罗网。

关系线条汇聚,最终凝于一处。

啪!

墨汁浸透纸背,云柯手腕一抖,毛笔穿过孔洞失去支撑,正巧手肘碰到一旁的砚台,墨汁四溅,宣纸彻底报废。

“呼——”

云柯长舒一口气,双手用力,将宣纸揉作一团、继而撕成碎片。

下意识的,云柯从袖袍里掏出五枚铜钱,正要算卦,突然双手愣在原地。

“算卦?我还能算什么呢?”

禹王有龙气国运护体,最多看到一些片段,强行算卦会受到国运反击,就像上次被雷劈一样。

虽说他有半仙之体,但谁也不知道这种恢复能力有没有限制。

那妖孽头子云柯也尝试算过,但对方似乎也有屏蔽天机的东西,他只能算出对方和禹王有所联系,甚至连具体位置都定不下来。

儒家的三个士子现在也和禹王在一起,这很正常,想要匡扶天下,表面上来,禹王的确是不二人选。

即便他有篡位的野心又如何?当今新朝天子昏庸无能,儒家士子没直接鼓动禹王造反,已经算是够给面子的。

“哎——”云柯把铜板收起,合上《虚云宫门规》,从床头拿起另一本《山海概要》。

现在禹王和儒家的人还没到邙山镇,离李斯年就位也没那么快;刘启功多半不到寿宴不会现身;进镇的妖孽今晚被他清洗了一波,多半还在和岳云轩两人商谈如何杀死他。

索性看看书,了解一些这个异界。

云柯有种直觉,山海界将他们这些人拉入这里,绝对不是仅仅为了让他们完成任务。

他可不相信,这是仙神一时兴起的无聊游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俺小黑做事,稳当! 《山海概要》这本书相当于山海界的初级版百科全书,类似于蓝星给普罗大众普及知识的科普教材。

涵盖广泛,包罗万象,但每一点都浅尝即止,没有过深的专业介绍,毕竟科普书籍嘛,浅显易懂才是关键。

对云柯而言,这种专门面向普罗大众的科普类书籍所蕴含的知识量差不多刚好合适,他也没打算深入了解山海界,有个大致的认识就够了。

翻开山海概要,第一部分讲的是这个世界的上古神话。

云柯眼睛一亮,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神话就意味着神秘的超凡力量,这是他毕生所追求的东西。

而且,像山海这种超凡随处可见的世界,能被记载成书的神话,云柯觉得其中的真实性至少占五成,最多在描述仙神时,为他们稍加美化美化。

在这种举头三尺有神明的世界,随意杜撰神明的人,不太可能长命百岁,说不定什么时候喝口水就被自己给呛死了。

山海界的神话类似蓝星的上古神话,都是以一个个故事口口相传,没有太过明确的体系。

翻开书页,古朴的毛笔字映入云柯眼帘,为他打开了一扇神秘大门。

相传,在无穷纪元之前,天地一片混茫,那时的世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直到一万零八十一万纪元之前,天道有感,化身出第一个生灵。

他没有名字,没有性别。

从天道中诞生后,他便开始在世间行走,他从世界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在虚无中遨游,在混茫里撒野。

终于,无数纪元过去了,那生灵生出了感情。

他很困惑,为什么天地一片混茫,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这一片虚无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那生灵第一次有了想法,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它该有时间,该有空间,该有能触碰的物质。

就在那生灵脑中冒出疑问之际,时间诞生了,空间也诞生了。

炁在他头顶形成,化成三朵青莲。

天地有了形状,万物有了轮替。

那生灵很高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想起自己以前心中莫名的感觉,他轻声开口:

“以后你就叫,情绪!”

童生清脆,世界有了声音,万物有了情绪。

那生灵又摘下自己头顶的青莲,挨个命名。

他取出三朵青莲中玄妙无比,最为虚无的一朵。

“你就叫,天。”

天花被他抛向头顶,从此世界便有了苍穹。虚无自混茫中降生,点点星斗倒挂其上,拉出一条璀璨银河。

他又取出三朵青莲中充满生机,最为厚重的一朵。

“你就叫,地。”

地花被他掷往脚底,从此世界便有了大地,被厚重的生机承载,万物在大地上被缓缓孕育而出。

几亿年后,苍翠,湛蓝的无垠大地托住了整个世界。

那生灵望着自己的杰作,无比开心,他取下最后一朵青莲。

这朵青莲不像他的兄长,既不玄妙也不厚重,没有存在于有无之间的虚幻,也有孕育一切的勃勃生机。

它是那么的平凡,却透着无穷的希望之光。

那生灵小心翼翼地将青莲护在胸口,落在刚刚生成的无垠大地上。

他扒开土壤,将青莲小心翼翼地种在地上,又唤来九天雨露,太阴太阳,轮番守候。

他做完这一切,觉得有些累了,索性躺在自己刚刚种下的青莲旁。

“以后你就叫,人。”

……

翻过下一页,地理志三个碍眼的黑字映入云柯眼球,神话部分戛然而止。

“怎么搞得?”他有些不乐意,现在特别想把出书的人抓起来,爆锤他的狗头。

这种程度断章,简直就是犯罪!

强忍的内心的不耐,云柯准备继续把后面剩余的地理志,风俗志,修行志粗略看完。

给心中大致构建起一个山海界的简要模型。

山海界有多大,至少写这本书的人是不清楚的。

云柯现在所处的新朝有九州之地,如果着书的人没有夸大的话,九州之地不算上海洋面积,其大小几乎和蓝星的表面积差不多。

可就算如此庞大的九州,在山海界内甚至算不上弹丸,只能归为恒河流沙。

是的,九州在山海界中,只能算作是一粒沙尘。

云柯贫瘠的知识让他无法想象,这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世界,是如何以天圆地方的形式存在的。

对此,云柯表示强烈怀疑。因为这本书的作者甚至都没有出过九州的边境。

按照书里的说法,离开九州边境后,从东面离开将会进入无垠星海,一片由星空组成的海洋。

从西面离开将会进入十万大山,大山不是平常人理解的大山,而是一座座直入苍穹的巨峰,传闻站在十万大山峰顶,就可以触摸到太阴星。

从北面离开将会进入荒海赤壁,那是一片毫无生机,由戈壁组成的世界。

从南面离开将会看见忘川长河……

据着书人说,这四处奇景之地,从新朝建立之初,就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进去,再活着出来。

传说如果有人真的能穿越绝地,他就会来到另一处和九州一样的完美世界。

哪里有山有水,山里有鸟兽,河里有鱼虾,是一处世外桃源。

最后,着书人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条恒河,河水中沉浮的沙子就是一个个可以生存的世界而流淌在砂砾四周的河水,便是生灵九死一生也难以度过的绝地。

……

翻过最后一页,云柯看着手中和正面不一样的封皮,默然无声。

又被断章了,想杀人了……

云柯觉得有些不对,他把书重新翻回神话故事板块,手指拂过书脊。

指肚能清晰感受到,层次不齐的草纸毛刺挂过皮肤。

果然,神话部分不是作者断章,而是被人可以毁去了。

他默默把书放在一旁,一头扎进床里。

这是本不完全的书,一些内容被有心人刻意销毁。

是谢荃吗?不对,应该不是他。

如果他真的在意书里的内容,那也不可能把它留在医馆。

那销毁这书的人是谁?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没道理啊!

他销毁一本科普读物做什么,难道我就不会在去买一本……

等等!

云柯突然从床上坐起,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惯性思维的错。

这种包罗万象的科普类书籍,在蓝星的确是给小孩子或者普罗大众科普世界观用的,不算贵重。

可这里是山海界啊!无论有没有超凡能力,至少目前为止,这个世界在云柯眼前展示出的全貌,就是一个变种的封建社会。

那又怎能奢望,一个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会心甘情愿地把知识传播个普罗大众?

以愚黔首,绝非妄言。

“汪!”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个黑影撞开,是小黑。

刚才云柯起身动作太大,床板的响声惊动小黑,吓得后者一趟子冲进卧室,可能是地板太滑,小黑刹不住车,一个飘逸,帅气地脸刹,冲到云柯脚下。

一双无辜的大眼珠子和云柯对望。

“小黑,你快去帮我办一件事。”看见突然闯入的小黑,云柯眼前一亮。

他一手抓住小黑两只前爪,将其提起,另一只手拿起《山海概要》,让小黑仔细记住封面,认真嘱咐道:

“小黑,等会儿你悄咪咪去一趟镇上的书店,找一下有没有这本书,有的话给我带一份回来。”

见小黑点头表示知晓,云柯打开房门,突然觉得还不稳妥,又把小黑叫住。

“诶,小黑你等等。”

他几步走出房门,回到客厅又坐到桌案前,云柯就着砚台内残余的一点儿朱砂墨,提笔画符。

唰唰唰——

一阵笔走龙蛇,几分钟他,他拿着四张符篆交给小黑。

“小黑,这两张是隐身符,这两张是穿墙符,我已经刻好了你的气息,到时候你只要把符篆咬碎就能使用。”

一连说了三遍,见小黑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云柯才停下絮叨,把符篆递给小黑,狠狠揉了揉后者后头,假装凶狠道:

“小黑,你就浪吧!等会儿用错了被人抓住做火锅,别叫我来救你。”

“汪!”

小黑叼住符篆潇洒转身,跑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冲着云柯邪魅一笑。

“汪”(放心吧老铁,俺小黑做事,稳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谁在敲门? “这小东西。”

看着小黑迅速混入夜色,云柯摇头失笑,他上前关好房门,落上锁,重新坐回桌案前,面前摆着一沓刚整理好的黄纸。

他要开始研究符篆了。

是的,研究符篆。

云柯抬起右手,凝视指尖。

几秒钟后,一股无形的气流从丹田开始,一路沿着筋脉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右手指尖,散发出朦胧光辉。

云柯此刻心如止水,毫无一丝杂念,他看着被光辉包裹的食指,缓缓摊开手掌,在他的意志作用下,气流从食指开始,缓缓向其他手指蔓延,最终将整个手掌完全包裹。

“成功了!”

像是泄气的气球,心中刚刚升起一点儿欣喜,心境宛若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手掌处的气流迅速溃散,在云柯反应过来之前重归虚无。

“呼——”

没有选择继续尝试,云柯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二指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搓。

“姑且就叫你法力吧。”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九成精力集中到了体内。

和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云柯只觉得半瞎子是个有着奇怪身份的破老头。

即便到后来差点被天雷劈死,却在半仙之体的妙用下成功复活后,云柯也没觉得半瞎子这具身体有多厉害。

毕竟,那个半仙连只狗都打不过的?

可现在不同,静下心来,云柯能明显感受到,这具身体隐藏在最深处的恐怖力量,那是超越他想象极限的力量,哪怕是其中的亿分之一,都宛若仰视大日,无法穷尽所有。

“所以,这算是隐形福利……还是说,半瞎子体验卡才是我这次的真正奖励?”

相比于任务奖励中的各种半瞎子阉割技能,云柯现在反而觉得,能使用半瞎子的身体才是这次任务最有价值的地方。

无论是望气术还是天眼,亦或是最变态的云宫算术,其实都那个样,更别提自己的奖励还是阉割超凡版的。

这些能力都需要在半瞎子手中,才能发挥出他的真正威力,而自己不过一假冒伪劣产品罢了。

望个气都差点被雷劈死,丢脸哦。

将黄纸与桌面铺平,云柯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轻轻一刮,气流再现,顺着手指一直蔓延到了笔尖。

云柯手腕一抖,笔尖几乎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下一秒,桌面上的黄纸突然出现灵觉波动,光华内敛。

一张小雷符这样就完成了,和云柯自己在蓝星作画相比,简直像是手工和车床的区别,完全碾压。

还没完,砚台的墨汁刚好清空,一共十张一模一样的小雷符在桌案上被云柯一一排出。

“啪!”云柯一掌拍在桌面,十张符篆被齐齐震飞,恰好和他的眉毛处在同一水平线。

“丹火雷云……”云柯左手手指翻成残影,还没看清就又变作剑指竖立眼前,右手藏在袖袍中,背在身后。

十张符篆无火自焚,化作飞灰。

一秒钟,两秒钟……一分钟,两分钟。

云柯坐在椅子上,动作一直保持,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五分钟过去了,云柯瞳孔转动,僵硬的脸部肌肉一下子松懈,化作夸张的狂笑。

“哈哈哈哈——成了。”

云柯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袖袍自动向上,露出握拳手掌。

随着五指摊开,一块晶莹的光球悬浮在云柯掌心上方。

这是由纯粹雷电凝聚、压缩而组成的光球。

正如昨日下午和李斯年那场比使中,用飞剑符凝聚的光剑一般。

但相比于性质稳定的剑光,要把雷电凝聚、压缩,重新组成一个稳定的集团,这难度比前者高出数倍。

“果然……我的想法没错……”云柯看着手中的掌上明珠,眼角含泪,着魔了似的喃喃自语。

“打什么架,算计什么其他玩家……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李斯年,你是对的。把宝贵的光阴浪费在无用的内耗中,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云柯五指收拢,随着握拳进行,光球愈加不稳,一条条电蛇四散逃离,几秒钟的功夫,光球愈发暗淡,被云柯一把捏作虚无。

“这次给我安排身份的真正目的,是让我用这些身份的能力,提升自己啊!”

不能浪费了!

疯了似的,云柯一把抓起根墨条,将其徒手捏成碎末,粗暴的丢入砚台;又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医馆带回来的上品朱砂,同样倾入砚台,最后是一些清水。

瞟了眼浑浊的砚台,云柯单手剑指一竖。

“疾!”

刹那间,砚台一阵湛蓝,被雷光点亮,刚才溢散的电蛇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盘旋在云柯身侧,被他如臂指使。

雷光消散,一盏上号的朱砂墨成型。

“啪!”

笔头完全浸没,云柯大手一挥,墨汁撒的满桌都是,饱吸墨汁的笔尖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黄纸上肆意摩擦。

幸好这儿没有爱笔人士路过,否则看见他这般做派,不得上前拼命,大战三百回合。

符头还算正常,除了潦草一些,更有个人性格之外,不算有误。

可刚到符胆处,云柯就开始乱来了。

和小雷符有些相似,却又完全不一样的符胆在他笔下龙飞凤舞,这不是初级符篆专精中的任何一个符胆,这是云柯自己新创造的符胆!

云柯其实也不完全清楚,创造一个新的符篆应该怎样做。

初级符篆专精里给的记忆,只有一些不算深入的符篆介绍。

可当那天他用法力,将几张飞剑符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时,一股明悟突然涌上心头。

到刚才凝聚小雷符的试验成功,奔涌的灵感让他再也无法阻挡,这是一种悟道之际,迫切想要记录的快感。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一张张黄纸报废,有点被墨渍完全浸透,有的一片焦黑。

可云柯非但没有停止,他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开。

失败,不是坏事;这至少能证明,这条路走不通,它是错的。

当所有错误答案被排除后,剩下的那个便是正确答案。

云柯现在根本不需要清楚,正确的道路是那一条,又如何踏上这条道路。

他只是依靠半瞎子的画符速度,和他明锐的直觉,来排除所有错误答案。

轰——

一道雷光腾起,还没等他爆炸,一只黑漆漆的手突然出现,上面裹着一起白色光辉,一把扼住雷光咽喉。

噗,一阵青烟冒起,雷光消失。

最后一张黄纸,消耗殆尽。

虽然说依旧没有成功,但云柯脸上没有丝毫气馁。

就算是站在半瞎子的肩旁上看世界,要向研究出一个完整的全新符篆,也绝非易事。

现在的进度,他很满意。

符胆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二,接下来的便是水磨工夫。

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他将真正创造出第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符篆。

“嘎吱——”

云柯使劲靠着椅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屁股压的木材嘎吱作响。

“咚咚咚——”

突然,大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

嗯?谁在敲门?大晚上的这是要干嘛?

刚试验完这么多符篆,云柯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他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抬起挡板,一把拉开大门。

“谁啊?”

今夜月光清冷,洒在云柯面前的空地上,皎洁的月光驱散黑暗,借助身后的灯火向前望去,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冰冷的夜风拂过云柯额头,他狠狠打了个冷战。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股寒气突然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整个人如坠冰窖。

“刚才……谁在敲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脚印 云柯站在门口,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寒风刺骨,沿着缝隙灌入衣袍,浑身皮肤一下子就绷紧了,鸡皮疙瘩疯狂挤出毛孔,起了一身。

刚才还有些困倦的大脑一下清醒,云柯愣了一秒后立马反应过来,屋子四周瞬间出现强烈的灵觉波动。

墙角,屋顶,街道对面的无人瓦房,地面下的疏水陶瓷管道……

方圆百米的明灯符瞬间启动,无数画面一窝蜂地涌入云柯脑海,他强忍着恶心,迅速把每一处角落都仔细检查。

随着检查继续,云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墙边没有,头顶没有,空房里也没有……

除了小黑留下的气息,和他自己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只虫子的尸体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明灯符有破邪视野,即便你是幽魂也得留下痕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第一次,云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原以为在禹王到达前,邙山镇都是安全的。

哪儿想危机来的是那么快,那么突然,毫无征兆。

还是大意了。

这座小屋原本就是半瞎子的住处,云柯住进来后也没发现问题,就自以为这里是安全的。

没想到,今晚却出了问题。

四周的风儿好似静止,夜色如墨,将皎洁月光挡在天外,杨萍坊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死寂,黑暗,冰冷……

以及潜藏在黑暗最深处,那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恶意。

云柯能感觉到,在黑暗里某个地方似乎睁开了一只竖瞳,正贪婪地盯着他,只等他露出破绽,那诡异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群,冲上来将他撕个粉碎。

云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中不停闪烁着明灯符观察的景象,甚至不再限制于杨萍坊,连同整个邙山镇的所有明灯符,都纳入他的观察之内。

没问题,至少其他地方的符篆没问题,通过明灯符他看见了出行的打更人。

云柯脚有些酸了,正打算退回屋内,左脚刚准备抬起,又突然顿住。

云柯脸色有些难看,重新把重心移回原处。

“这是不想让我走啊。”

刚才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股阴寒的气息突然将他笼罩,似乎再走一步,那鬼东西就会上前来找他拼命,而他站回原地,气息又莫名消失了。

这是在给我示威呢,想和我拼耐心?

只是给我示威……你配吗?

“天眼,开!”

云柯双臂一抬,二指成剑抹过眉心,全然不顾再度出现的阴暗气息。

“我倒要看看,我就是要动,你能把我咋地!”

半瞎子在这住了十年都屁事没有,我就不信了,就算我不如他,你还能把我大卸八块不成?

咔滋一声。

云柯眉心裂开一束金线,从中射出的金光,像是一个诡异瞳孔正透过这条缝隙,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云柯没敢太过放肆,天眼也只开了一线,他害怕无意中又窥探到新朝龙脉,被雷劈的滋味可不好受。

上窥碧落,下探黄泉。

天眼金光下,一切鬼魅妖孽无所遁形,房屋、墙壁皆被视线洞穿,云柯站在原地,天眼金光四处扫射。

没有,还是没有。

感受到四周的阴寒气息已经逐渐开始退散,云柯有些不甘心,他一咬牙,眉心缝隙又裂开了一点儿,直到隐约看见一道金光匍匐在邙山镇脚下,才急忙停下。

不敢耽搁,抓住阴寒气息的尾巴,一股金光仿佛洞穿时空。

“别跑!”

视野中,一串暗红色的光影一闪而逝,云柯手指刚刚浮现白芒,光影早已杳无踪迹,只能匆匆一瞥,连前者的气息都没能捕捉。

“呼——”

微弱的夜风拂过云柯脸颊,地上出现几道屋檐交错的影子,月亮高悬头顶,耳边传来遥遥听见远处打更人的呼喊。

“消失了……”

或许是察觉到云柯不好惹,也可能是害怕被云柯捕捉,那诡异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番斗法虎头蛇尾。

望着光影最后消失的方向,云柯缓缓放下手指,白光熄灭。

他一只手撑住墙壁,使劲甩了甩酸软的双脚,这老年人的身体确实不如青年人有力,迟钝的很。

又检查了一遍杨萍坊的明灯符,依旧没看出问题,云柯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等白天再去医馆拿一些黄纸,再画一沓破邪符。

破邪符和斩鬼符类似,只不过后者更有偏向性一些,原本云柯以为这次和那些鬼东西应该没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还是需要准备一些的。

现在没有黄纸,画不了符,只能把他在蓝星画的残次品斩鬼符拿出来,在瓦房四周贴了一圈,今晚后半夜,先凑合用着。

还好现在云柯对符篆的掌控进了不止一筹,他在斩鬼符中留下了一丝法力,只要感受到了有邪气入侵,法力就会立马引动斩鬼符。

即便不能杀伤诡异,也能预警。

把房屋四周都贴好斩鬼符,云柯退回屋内,手中把玩着一枚铜板,望着无人的街道,想到刚才的卦象,郁闷的情绪被冲淡不少。

嘿嘿,今晚有小家伙要吃瘪了。

一分钟后,前方墙壁一处刮角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接着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贴着墙角,朝这边摸了过来。

那黑影一步三回头,似乎生怕有什么东西跟在他背后,一路尾随。

看着黑影谨慎的动作,云柯差点被逗乐了,没好气地朝黑影招手。

“行了,没人跟着你,瞧你那怂样。刚才出门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

“汪汪汪——”

听见云柯的声音,那黑影一改刚才谨慎,朝着云柯一趟子冲了过来,猛地扎进后者怀里。

“知道怕了?下次还认不认真听我的话?”

“汪汪——”那黑影抬起脑袋,虽然毛发有些凌乱,可依稀能辨认出小黑的影子。

小黑可怜巴巴地盯着云柯,头顶的呆毛乱成鸡窝,委屈的小眼神似乎在说。

主人,我被人欺负了,你可得帮我找回场子。

“书店你去了吗?没有那本书吗?”

“汪!”小黑使劲摇了摇头。

“行吧,我知道了。”云柯把小黑抱起,熟练地将后者狗头呆毛抚平,又揉成鸡窝。

“明天我们出去一趟,晚上我们就吃,虎头火锅。”

砰——

大门闭合,云柯落上锁,又在门上贴了张斩鬼符,似乎还觉得不满意,又取出几张压箱底的六甲符,和斩鬼符一并贴在门上。

鬼物之类想要杀人,必须经过一定的媒介,而破屋杀人,大门和窗户就是第一层阻碍。

只要门板和窗户不碎,鬼物就没法入侵室内。

刚才那道阴暗气息之所以敲门,也是为了诱使云柯打开大门。

“时候不早了,还是睡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半瞎子是什么情况,从云柯进入世界到现在,他都没有一点儿困意。

难道这个世界的修仙,也是从熬夜开始的?

抱着小黑,云柯走动桌案前,刚准备吹熄油灯,眼睛下意识瞟过地板。

一双湿漉漉的脚印静静躺在地上,微弱的腥臭气息钻进云柯鼻尖。

!!!

云柯心脏都差点吓停一瞬,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脚印,完全不知道这脚印什么时候出现的。

脚印离大门不远,想起自己刚才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几乎将他的心脏冻住。

冷汗打湿了云柯后背,他咽了口唾沫。

有什么东西刚才一直站在我背后,就连天眼都没有半点儿察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禹王驾到 看着面前的湿脚印,云柯沉默不语,他望向屋子各处没给灯光点亮的角落,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站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

云柯使劲甩甩脑袋,借助这个动作,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开。

“小黑,我还有点儿事,你自己去玩,别出客厅就行。”

将小黑放在地上,交代两句。

云柯蹲下身子,伸手在地上的湿脚印上沾了一点儿,放在鼻下,闻了闻。

像是后脑挨了一记闷锤,云柯脑袋一仰,差点当场去世。

他连忙拿开手指,冲到屋子另一角吐出舌头,拼命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看着带水的食指,一脸便秘。

这是一种怎样的气味,它几乎超出了人类对臭的定义。

那是一股以泥土的腐烂气息为主,夹杂着发酵数月的臭鳜鱼,和腹泻患者混有胆汁的呕吐物的复合气息。

简直就是,山海界版的生化武器!

强忍着心理上和生理上的不适,云柯尝试调动法力,可能是心里的厌恶感太强,失败了三次后,指尖才出现极其微弱的白光。

法力刚将液体包裹,云柯慌不迭地掏出一张小雷符,水洗已经无法清除他的心里的恐慌,只有雷电才能让他安心。

一阵雷光过后,焦香四溢,小黑目瞪口呆,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嘶——爽~。”云柯倒吸一口凉气,勉强挤出半个笑脸,看的小黑又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他。

主人不会被夺舍了吧?

我的虎头火锅会不会泡汤?

没理会小黑复杂的内心活动,云柯看着焦黑的食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腾出一只手,取出两枚铜板,他想了想觉得不够稳妥,又把剩下三枚一齐取出。

叮叮叮——

铜板一枚枚落在桌上,这次没出什么幺蛾子,小黑被云柯箍着脖子,一脸懵逼地按在地上。

小小的脑瓜有大大的疑惑。

“原来如此。”看着桌面上四散的铜板,云柯放开小黑,双眼眯成一条缝。

卦象显示,那双脚印的源头,来源于邙山镇的诡异。

云柯差点忘了,半瞎子已经在邙山镇住了十年,从某个方面来看,把半瞎子当做是邙山镇的居民毫无问题,所以对诡异来说,云柯自然也是他的目标。

“所以诡异来找我,就是想把我和差役一样完全抹去?”

咚,咚,咚……

云柯坐在椅子上,随意拿起一枚铜板敲打桌面。

这么说,诡异的目标是所有在邙山镇居住的人?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邙山镇诡异的目的,是让邙山镇的存在完全消失,而半瞎子从目前来看,诡异是没办法影响他的记忆,所以为了避免出现bug,诡异也会想办法消灭半瞎子,来让邙山镇彻底消失。

想了半天,云柯觉得这两种推断都有道理。

但无论是第一个还第二个答案,他以后都得小心了,谁也不知道那个诡异会不会记仇,下次继续找他。

而想在诡异出现了,云柯有种感觉,那玩意儿不像是有理智的东西,很可能是一种死板的规则。

既然诡异没有带走自己,他想完成任务指标,那就只有找其他人!

云柯抬起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镇上所有明灯符齐齐发亮。

找到了!

十秒钟后,云柯猛地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丝赫然。

啪!椅子扶手被他生生掰断,木材的断裂声将他和小黑都吓了一跳。

云柯靠着椅背有些愣神,冲着警惕地小黑微微摆手,他闭上眼睛,使劲揉了揉两侧太阳穴。

刚才明灯符传来的景象,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

天刚蒙蒙亮,邙山镇还残余在梦乡的余温中,镇子衙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鼓声,将人们从睡梦中,粗暴地拖出被窝。

“杀人了!杀人了!”

“青天大老爷”打着哈欠,望着堂下匍匐在地的报案人,强忍着心中的不耐,朗声道:

“堂下何人!击鼓所为何事?”

“大人,死人了啊!十几口人啊,都死的好惨,请大人将凶手逮捕归案!”

“什么?死了十几个?快!速速交代。”

“青天大老爷”被吓了一跳,茶也不喝了。

十几个人无缘无故死了,这可不得了。

“大人,尸体是小人在镇西琅琊坊发现的,那是一座多年无人居住的庭院,如果不是这次,小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今早,小人早起打水,结果突然发现小人还有小人的邻居家门口都贴了一张宣纸,上面写着琅琊坊凌烟阁旁有死尸。”

说到这,那人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支支吾吾道:

“小人当时就有些好奇,过去后才发现那座庭院常年无人居住;大人您也知道,我们镇的人都喜欢看热闹。小人当时就想着,如果纸上说的是真的,小人说不定能发一笔横财,就翻墙上去,然后就看到……”

邙山镇西侧,一座高耸的筒子楼外侧,贴着一张被不知名液体浸湿的符篆。

居高临下俯瞰,一处不算小的庭院中,十具尸体正静静躺在血泊中,尸体表面没有伤口,但他们的脸上残余的恐惧,足以令任何一个人见过的人晚上噩梦不断。

“你给我说他们是自杀?”一个差役腰间挎着腰刀,盯着面前死死低着头的下属,双目圆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把他们定成自杀就好了,反正,也没人认识,不如……”下属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差役是彻底听不下去了,要不是看在现在人多的份上,他真想把这人的脑子揭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狗屎!

“你管这叫自杀?来来来,你给我看看他们的脸,你来告诉我,他们是怎么自杀的!”

差役被气笑了,一把揪住属下的耳朵,将其拉到尸体面前,见属下眼睛紧闭,死死低着头,不由地气不打一处来。

狠狠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怂包!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再让老子看见你,下次老子就把你皮给剥了下火锅,滚!”

差役喘着粗气,看着智障下属屁滚尿流地跑出庭院,长长出了口气。

如果说死一两个人,那选择压下去没什么问题。

这也是传统艺能了。

可问题是,这院子里死了十几个啊!死的是十几个人,不是十几个猪!

而且看他们临死的表情,这十几个人很明显不是简单的凶杀。

定成自杀,凶手就这么不管了,那他们谁晚上睡得着觉?

再退一步,若是平时,差役也不会那么生气,最多把下属臭骂一顿。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啊!禹王殿下马上就要进镇了,到时候说不定镇上就要军管,这时候搞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是怕脑子不够砍的吗?

邙山镇外。

刚天明,借着微薄天光,佃户们早早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突然,远处的山林腾起大片飞鸟,黑压压的,遮天蔽日。

农夫们齐齐抬头,互相对望了一眼,吃不准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撒丫子跑路。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的响动从远处平原传来,踏着鼓点,由远而近。

大日初升,一束亮光在地平线线尽头升起,紧接着,亮光如潮水般涌出,铺陈开来,仔细眺望,这哪儿是什么亮光、潮水。

那是一柄柄长枪尖头,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冰冷寒光。

军阵中央,十名铁骑围在一辆华丽的马车周围,一个校尉从军阵前方奔来,停在马车前方十米外,高声道:

“禀禹王殿下,邙山镇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联盟 马车窗户内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校尉连忙低头,生怕自己的视线冒犯天颜。

半饷,车内传来一声威严的嗓音。

“知道了,传我军令,全军就地驻扎。”

“是!”

校尉双手抱拳,高声应答,随后调转马头,一路朝军阵前端飞驰而去。

“殿下有令!全军就地驻扎。殿下有令!全军就地驻扎……”

大嗓门在内力的加持下如有神助,很快全军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纷纷停下脚步,驻扎在邙山镇十里外的一处平原上。

帐篷,营地被士兵以最快的速度搭建完毕,仅仅一个上午,原本空旷的平原模样大变,化身成为一座淌着铁血的战争堡垒。

中军大帐内,禹王正站在沙盘前和一众老将商量对策,眼看就到饭点了,口干舌燥的众人不得不停止讨论,众将纷纷告退,一一离开大帐。

禹王送走最后一名将军,冲着自己手下的亲卫使了个眼色,坐回主座,一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不多时,亲卫便领着一个全身被铠甲覆盖,脸上还罩着一张骇人贴面的士兵走进大帐。

“殿下,人已带到。”

冲着禹王行了一礼,亲卫首领对着自己的下属微微示意,一同走出大帐。

“情况怎么样了?”禹王问道。

“情况和预想的有些差别,但问题不大。”

铁面人如是说道。

“有些差别就是有差别,问题不大就说明有问题。”

禹王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可铁面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道:

“禹……禹王大人,属下真的已经尽力了,只是……只是……”

禹王端起茶杯,扫了一眼匍匐在地的铁面人,不咸不淡道:

“只是什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小玄,你这种态度让我很怀疑你的能力啊。”

“殿下!邙山镇上,还有……还有虚云宫的弟子!”

茶杯停在嘴边,扫了眼杯中悬浮的茶叶,禹王抬起头。

“今天的茶水是谁负责的?”

“禀殿下,是息烽负责的。”体面人头埋得更低了。

“哦,原来是他啊。”

禹王手掌一松,精美的瓷器和地面接触,顷刻间化作碎片四散。

“茶叶炒的太老,扔了吧。”

说完这话,禹王便拿起案头一本道经看了起来。

铁面人狗一般的四肢着地,冲上前去,用舌头将地上的茶渍,碎片舔了个干净。接着便俯首在地,一口大气也不敢出,索性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惊扰到禹王。

半个时辰过去了,禹王恍然抬头,发现铁面人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禹王惊诧道:“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还想本王请你吃饭不成?”

“殿下饶命,小的不敢,不敢。”

铁面人一把掀开面罩,以头抢地,声音磕的震天响,几下额头便淌出鲜血。

正当铁面人要磕第五下时,一股不大的力量拉住他的后颈,他的身体立马顿住,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停在半空。

禹王收回手掌,也不让铁面人平身,语气温柔:

“小玄,你说你在怕什么?不过是请你吃饭罢了,难道宴席的主菜还会是你吗?”

温柔不作烟火的话语,却透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彻骨严寒。

汗水一滴一滴滴向外冒,铁面人心里冰火两重天,他压根分不清,禹王说的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只能拼命维持身体的平衡,不然禹王心生不满。

似乎玩累了,禹王重新靠回椅背,疲倦地挥挥手。

“罢了,你先下去吧。”

“遵命,殿下!”

如蒙大赦,铁面人身体一弹,又迅速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以一种不失礼仪的速度,拱身退出大帐。

正当他掀起大帐,准备转身离去之际,耳边再度传来禹王的吩咐。

“小玄,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是没点儿眼力见。罢了,你去把雪媚叫来,其他事,看着办。”

下意识的,铁面人合拢双腿,大声应道:

“是!”

军营内,几个坐在一起吹牛聊天的士卒奇怪地扫了铁面人一眼,凑在一起嘟囔道:

“诶诶诶,你们快看。那个人怎么感觉跟条狗似的,勾着腰,弯着腿……你们说,他是谁啊?”

“嗐,谁知道呢?说不准是殿下身旁的近卫,多半又搞砸了什么事,自己吓自己……”

也就是铁面人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注意这几个士卒的碎嘴,若是让他知道,别人以为是他自己吓自己,脑血栓都得气出来。

“玄大哥,你怎么来了?是殿下他又有什么事吗?”

铁面人恍惚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军营后方。

一个穿着长袍的俊美男子,正一手拿着陶罐冲自己打招呼,笑容阳光,无比灿烂。

“是息烽啊……没事儿,我就随便走走……对了,你遇到了什么好事,笑的那么开心?”

还好离开大帐时,铁面人又把面具戴回脸上,不用强行挤出笑容。

“我妻子怀孕了。”息烽埋头看着手里的陶罐,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弟妹怀孕了,好事……确实是好事,该庆祝一下……”

铁面人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搂住息烽肩旁。

“好兄弟,走!哥哥带你去个地方,和你庆祝庆祝!”

息烽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

“那行,玄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杀几十个人,把他们的脊髓、魂魄炼出来,我的千人散魄汤马上就完成了。”

息烽看着怀里的罐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等我孩子吃了这个,出生后他一定能健健康康,早日化形。”

……

铁面人掀开大帐,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他冲着王座上的禹王单膝跪地。

“殿下,雪媚到了。”

说罢,他起身再度行礼,恭敬地退出大帐。

“小玄,今天这茶谁负责的。”

禹王端着茶杯,手指按住杯盖,轻描淡写道:

“禀殿下,今日的茶是陆先生刚才新炒的。”

“陆先生?”禹王揭开杯盖,抿了一口茶水,微微点头。

“不错。小玄,本王的茶以后都由陆先生负责炒制,别记错了,退下吧。”

“是!”

雪媚看着铁面人僵硬的身躯,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忧色,心脏打鼓似的跳个不停。

怎么办?殿下好像今天心情很糟……殿下他等会肯定会问我邙山镇的情况,我该怎么说?

如实禀告?不行,不行,那样我一定会死的!得像个办法才行……

大账内只剩下雪媚和王座上沉默的禹王,前者双手抓住衣角使劲揉搓,骨节都开始泛白了。

雪媚很慌,她不知道等会儿面对禹王的问话,如何回复。

真的要撒谎吗?

虽说如果隐瞒实情,以后可能会死的很惨,但要是现在不隐瞒,雪媚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暴毙。

难道她直接告诉禹王,我们都是废物,刚进邙山镇就被一个虚云宫道士咬住尾巴,杀得七零八落,该做的事一样都没完成,全都逃命去了?

雪媚敢保证,只要自己照实禀告,那都不用报告完,说完一半差不多就能看见自己的骨灰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禹王开口了。

“说说吧,现在邙山镇什么情况?”

雪媚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谎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王座上闭目养神的禹王,雪媚感觉自己就是一直老鼠,蜷缩在巨蟒脚下,升不起半点儿侥幸心里。

就在这是,一道空灵如清泉叮咚的嗓音传入大帐。

“禹王殿下,小女子邹清歌,这厢有礼了。”

“大胆!何方小妖胆敢冒犯尊驾!”

雪媚柳眉倒立,她一改刚才的娇柔神态,掌中妖气凝聚,一掌拍向身后大帐布帘。

雪媚一掌打在帐篷布帘上,察觉自身妖力命中,嘴角一翘,就要当场擒拿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妖。

“还不速速现身!”

“姐姐急什么,小妖这就现身。”

布帘掀开,后方空无一人。

什么!

雪媚妖瞳圆瞪,她急忙调动妖力,这才返现她的妖力竟然消失了,如泥流入海般,轻描淡写的被对方化解。

“雪媚,退下。”

“是,殿下。”

雪媚收起心中的骇然,冲着座上的禹王躬身行礼,恭敬退到大帐角落。

禹王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大帐中央站着的青衣女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

“说说吧,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小妖敢孤身一人来到本王面前。”

邹清歌抬起她那张貌美容颜,自信道:

“殿下息怒,小女子冒昧来此,只是想和大王联手抗敌。”

“联手?”禹王哈哈一笑。

“你说联手?哈哈哈,有趣,有趣。那好,你且说说看,本王在什么方面需要和你这小妖联手!若你能说服本王,那本王便不追究你今日擅闯军营之事;但倘若你说不服本王……”

话说一半,结果不言而喻。

禹王靠在椅子上,伸手示意邹清歌开始她的表演。

“不知殿下是否清楚如今邙山镇的情况。”

“小妖,现在是你来说服本王,而不是本王回答你的问题。”

邹清歌的笑容僵在脸上,无形的杀机不知从何处而来,钉在她的后颈软肉上。

再不说话会死的!

灵觉疯狂预警,看着面无表情的禹王,邹清歌俏脸煞白,急忙开口。

“殿下饶命,小妖知道殿下头疼那虚云宫道士,如今小妖不才,手下有化形妖将二十余,还与侠客组成同盟,可以帮助殿下铲除那碍眼的虚云宫道士!”

“你是说本王这十万大军拿那道士没有办法?”禹王语气愈加云淡风气。

邹清歌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殿下误会小妖了,殿下还需保存实力勤王,贸然让人族士兵围攻道士,可能会坏了殿下大计,如今小妖愿做殿下马前卒,为殿下扫平障碍。”

一口气说完所有话,邹清歌低着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后颈的杀意几乎让她双腿发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托住她的臂弯,将她从地上拉起。

恍惚间,她看见一张贵气十足的威严容貌,只是匆匆一瞥,便将她的瞳孔完全占据。

禹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旁,微笑着说:

“很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盟友了。邹清歌,女士。”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热闹的邙山镇 清晨,云柯早早带着小黑出了门,在邙山镇中走街串巷,他也不去镇中心摆开摊位,那样效率太低,守株待兔不可取。

想起昨晚一下子死了十几人,云柯心里有些沉重,他突然发现,自己最近好像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算计禹王、妖族身上,竟然忽略了邙山镇的根源异常。

诚然,龙气异动确实是邙山镇异变的源头,禹王也确实有很大可能是任务的关键。

但自己不能舍本逐末啊!

昨天一天就死了十几人,这还是那诡异先袭击了自己,有所损耗下做出的极限。

那如果他一直不去算命,不去宣扬将死之人的死期,那死去的人数会不会滚雪球一般的一天天增多?

云柯不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赌。

那诡异有百次,千次的机会,可他只有一次。

虽说不知道半瞎子这十年,日复一日地向小镇居民宣扬,那些即将被诡异带走的人的死期有什么用意。

但效果却很明显,镇上人对云柯是有相当偏见的,那是因为他们对那些被带走的人还有模糊的印象!

云柯低垂着眼帘,避免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被人察觉,他微微看启天眼,扫过一个又路过的镇民。

小黑跟在云柯身边,每经过一个地方前,它都会赶在云柯前面东跑西窜,确定前方没有妖物,或者身怀武功的不明人士。

“诶,等等。”云柯眼睛一亮,他连忙走上前去,拉住一个卖菜老农。

那老农突然被人拽住衣角,魂都差点被吓没了,正准备回头开骂,待看清来人后,脸色一下就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死瞎子!我可告诉你,老子的女婿是衙门的捕头,你敢乱说话,小心我叫你进去吃牢饭!诶,诶,你干嘛?瞎子爷爷,咋们有话好好说,别拿铜板不是,诶诶诶……别啊!老头子我给你跪下了。”

云柯屈指一弹,铜板飞去老高,在一众看热闹的路人眼中,跌落在地。

叮——

“老爷子你别跪啊!我不过玩个铜板罢了,这可折煞我了,您快起来。”

云柯一把搀扶住老农的手臂,将后者从地上拉起,给对方拍了拍胸口的灰尘。

“听说您儿子是衙门的捕快是吧,平时应该蛮孝顺您的吧?”

“是又如何?”老农一脸警惕。

这瞎子莫不是没钱买酒,想来讹老头子我?

那可不行!得找个机会跑路!

“孝顺就好。”云柯面带微笑继续道:

“既然这样,你等会儿也别卖菜了,回家让你儿子给您做顿好的。”

“做顿好的?”老农腿有点发颤,看着云柯面带笑容的老脸,恍惚间,似乎和黑白无常渐渐重合。

“吃顿好的,明日子时,早点儿上路。”

“哇——”

人群一下就沸腾了。

好大的瓜!不行,不行,这种大瓜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人们疯了一样朝四方涌去,向着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邻居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短短一个上午,消息就传遍了邙山镇大大小小各个角落。

连街边的乞丐都能说的有鼻子有眼。

更劲爆的是,除了卖菜老农外,云柯又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再度公开了三人的死亡时间,都是明日子时!

这一天,彻底成为了邙山镇的“半瞎子日”。

“你听说了吗?半瞎子那老头又重出江湖了!”

“那可不咋滴,今天可是算了四个人,真是老当益壮啊。”

“诶,明日子时你去看戏不?”

“那当然了!谁不去,谁傻逼。”

就在镇里人都准备明日子时去看戏时,邙山镇里潜藏的妖孽可没这个心情。

他们都在疲于奔命。

邙山镇西北方,一处庭院地下。

原本坚实的土层被挖了一个硕大的坑洞,残存的地基只能勉强支撑上面的屋子不会垮塌。

可能屋子主人也不知道,在他自以为旁若无人,做一些有利于身心健康,帮助人类繁衍的剧烈运动时。

他床下缩着十几只各类妖物,正津津有味听着床脚。

“这叫声,啧啧啧,真够得劲。”

“咋了,你想客随主便,鸠占鹊巢?”

“嘿嘿嘿,如果主人家不介意的话,其实几个人一起上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闭嘴,你这只骚狐狸,不害臊啊!”

“害臊?那是什么?可以吃吗?人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寇可往,我亦可往!”

“你快闭嘴吧!这话是你这样理解的吗?”

地下洞窟内,十几只妖物打着嘴炮,有时候吵急眼了,你拽一下我的尾巴,我扯一下你的耳朵。

本来洞窟就不大,他们又怕被那煞星发现,连点儿火光都没敢点,有时候手一滑,就打到旁边另一只妖,久而久之,洞窟内乱作一团。

连头顶上方那一声声激烈的喘息什么时候停止的都没发觉,直到众妖选出的临时头头被烦的不耐烦了,发出一声虎啸。

“够了,想死的就继续打,谁在动一下,我就把他扔出去,让他被道士抓住了下锅!”

效果不错,本来就是打着玩儿,也没动真火。

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众妖们也纷纷停手,自己缩成一团。

局面稳定下来,可观众却不乐意了。

“诶诶诶,停下来干什么?我还没看够呢,继续继续,不要停。”

“谁在说话!”虎妖“噌”的一下站起身子,半个脑袋陷入泥里。

虎妖一脸气急败坏地把头从泥里拔出来,冲着面前看戏的妖物大声咆哮。

“刚才谁在说话,!给我出来!”

半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逼。

其中一只兔妖竖着两只长耳朵,怯生生地走上前,委屈道:

“老大……我们没妖说话啊。”

没人说话?

众妖同时一愣,没妖说话?那这声音是谁的?

该不会是……

!!!

“快——逃——”

虎妖心里一咯噔,张开血盆大口,用尽全身力气历声咆哮。

时光好像被人按住了减速键,众妖瞪大眼睛,看着虎妖的嘴巴一点点长大,露出獠牙,脸部狰狞,光滑的肌肤表面长出根根毛发,骨节撑开皮肉。

快逃!!!

众妖们读出了自家老大想要说的话,可耳朵里却听不见半点声音,思维活跃,全身却不停使唤,鬼压床般的无奈。

咔嚓——

依旧没有声音,可头顶上方的裂纹确实最好的拟声词。

咔嚓,咔嚓——

裂纹一条条出现,如多米诺骨牌倒下的连锁反应,头顶的泥土轰然炸开,天光由此倾泻。

太亮了!就像有人将太阳星摘下,杵在洞口面前。

“啊——”

相比于凄厉的尖嚎声,自己同伴那狰狞的面容和面皮冒起的青烟,更能让他们感受绝望,无声的绝望。

轰隆——

终于,妖物们听到声音了。

可这也只是一瞬,声响稍纵即逝,不到万分一秒的时间,轰隆的雷鸣声震裂了他们所有妖的鼓膜。

脸上的皮肉首当其冲,狰狞的表情被高温熔化,接着便是脆肉的内脏,被瞬间冲垮,化为焦炭,只剩下森森白骨在电弧中与熔化的泥土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耀眼的雷光被凝聚再凝聚,压缩成纯白天光,随着能力的释放,天光变了颜色,重新化作耀眼的湛蓝雷霆,吞噬面前阻挡的一切生机。

轰隆——

晴空万里,平地一声惊雷响动整个镇子,把无论藏在哪个角落的好事镇民都给掀了出来。

他们齐齐望着西北天际,刚才就是哪里凭空冒出了一束通天雷光。

人群沉默片刻,他们三三两两的对视一眼,突然爆发出惊天欢呼,抛下手中的所有事情,径直朝西北方冲去。

看热闹咯!

镇东一处高悬“歇客一日”牌子的高档茶楼内,二楼一处雅间内,八个衣着各异的人正围坐在一起。

屋内四周的架子上,各摆了几座盆景,原本应该翠绿的嫩叶,此刻却凋零的干干净净,枝条也尽数干枯,毫无生机。

几人面色低沉,屋内气氛死寂的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人妖联手 “还等!还等!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儿郎都要死光了!”

砰的一声,圆桌表面被拍出个大窟窿。

要知道,这张桌子可是从一整块北海铁梨木里切割出来的,就算是内力强劲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徒手做到这一点。

“自然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贸然出动只会得不偿失。”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发话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一口茶水,不屑地看向刚才发话的健状男人。

“当然了,一个满脑子都是肌肉的牛妖是不会懂的,不过你也不需要懂,水牛只要听从主人的吩咐,也能耕出上好的田地。”

“你他娘的找死!”

牛妖眼睛一红,他本就是水牛成精,哪里受得了这种阴阳人语录,被八字胡用言语一激,立马就上了头,直接一拳打向还在喝茶的八字胡。

拳头堪比婴儿脑袋,如出膛的炮弹,朝着八字胡那张刻薄的嘴唇疾驰而去,带起的腥风掀起其余几人飘落的发丝。

“大胆!”

“锵——”

剑鸣清脆,岳云轩勃然起身,二指在腰间剑潭上轻轻一划,离弦之箭般,薄如蝉翼的剑锋停在牛妖脖颈下方。

八字胡放下茶杯,扫了一眼离自己鼻尖不过一寸的拳锋,悠然道:

“我收回我刚才的那句话,有些牛妖不仅把脑子练没了,就连肌肉也没保住,连人都碰不到。”

“行了,都少说两句。”

苏寒起身按住就要大打出手两人,他朝八字胡轻轻摇头,后者冲他一耸肩,示意自己闭嘴。

牛妖却是气不过,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八字胡,他记住这个人类了。

只要这次合作结束,他会第一个找上前者,将其大卸八块!

和八字胡一阵眼神比拼,牛妖愤愤落座。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一拳把那个嘴贱的八字胡打的满脸桃花开,但他不能这样做。

他的确把肌肉炼进了脑子里,可食草动物趋利避凶的本能尚在,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和脖子下的那把长剑,隐约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恐惧。

这两个人类,我老牛惹不起。

“现在大家气也撒够了,可以继续谈论了吧?”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笑眯眯道,其余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首先还是那句话,无论是合作之外的还是合作之内的事,你们妖族都不得伤害百姓。”

八字胡再次开口,这会儿他的语气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坚定。

“没错,如果你们过了这条线。那你们妖族马上就会成为我们侠客的首要目标。”

其余三人也是齐刷刷点头,纷纷附和,这是他们侠客的底线,绝对的死亡红线。

谁越过这条红线,那谁就将是侠客们的绝对死敌。

“没问题。”山羊胡子老头点头确定。

这是他们妖族和侠客联盟的前提。

“不过既然如此,你们侠客也得答应我们妖族,在联盟期间,不得擅自干预我们妖族的正常活动。”

“正常活动?”苏寒眉头一挑。

山羊胡子解释道:

“我们妖族种类繁多,有虎妖,狼妖,马妖等等,我们的生活习惯都和人族有所不同,所以我们一部分妖族在邙山镇可能会表现出和人族不一样的行为,你们侠客不得强行干涉我们的正常生理活动。”

四名侠客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苏寒开口道:

“可以,只要你们不危害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可以让步。”

“没那么严重,就是一些狼妖可能会半夜不睡觉,去街上开party;狐妖们半夜站马路之类的。”

山羊胡子饶有兴趣地给他们科普知识,听的几人满头黑线。

感情你们妖物的业余生活还很丰富嘛。

这两点达成共识后,接下来的问题就好谈了。

在人、妖双方展开了一系列“友爱”,“和平”的跨种族谈话后,两队人互相“友好”道别,分批离开茶馆,只是相比来时,有的头上多了一顶斗笠,有的衣服盖住了裸露皮肤。

四人回到客栈,摘下头顶斗笠。

“怎么样,没事吧?”八字胡走上前,按住苏寒的肩膀关切道。

“没事儿,那虎妖伤的不比我轻,我那一拳可是在他心脏上打实了的。”

苏寒咧嘴一笑,一把搂过几乎将自己裹成粽子的岳云轩,调侃道:

“咋样啊,娘娘腔?那山羊老头不好对付吧,来给俺说说,羊角的滋味如何?”

岳云轩被人揭了底,立马反唇相讥道:

“滚犊子!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被人一拳打在后腰上,小心小半辈子只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也不知道是谁听曲儿前,还去买了包壮阳……”

“闭嘴!死莽子,本少侠和你拼了!”

听得两人吵嘴,八字胡和另一个秃顶大叔无奈摇了摇头,并肩走进卧室,将客厅让给苏寒二人。

走进卧室,将房门掩上,八字胡趴在窗户上,朝镇外远眺。

“你说,那群妖族的话能信的有多少?他们和我们联盟,真的只是为了杀那道士?”

秃顶大叔也走上前来,站在八字胡边上,与他一同远眺。

“半真半假吧,他们想杀那个道士应该是真的,那人是虚云宫弟子,平日里修行肯定没少拿邙山的妖物祭剑,这点应该错不了。”

“那假的是什么?”八字胡问道。

“你既然都是是假的了,我哪儿能知道?不过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对了,禹王的兵马是不是已经到镇外了?”

八字胡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老搭档,奇怪地问道:

“你不会觉得,那群妖物和禹王有关吧?”

“这种事,谁又说的准呢?”

……

医馆内,云柯的替身张道长正站在屋子中央,他面前是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斑斓猛虎,只是这猛虎有些猛不起来。

它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虎毛大部分变成一片焦黑,头顶的王字连同下方的皮肉彻底消失不见,露出森森白骨,似乎还能隐隐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

身上还有一道道焦黑的伤痕迹,像是被鞭子抽打留下的记号。

云柯袖袍中伸出一根闪亮长鞭,仔细看能发现,鞭子表面会时不时闪过几道电弧,发出嘶嘶响声。

这是云柯依照飞剑符凝聚搞出的小雷符妙用。

“所以说,你们这些天进来那么的妖物,是为了找机会除掉我?”

“不只我们……还有,还有你们人族的侠客。”

如果说虎妖对妖族的情报还会嘴硬一会儿,那把侠客抖出来,可是没半点犹豫。

他巴不得人族之间疯狗互咬,让他们妖族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已经结成同盟,死道士,你就算在厉害,又能挡住多少?十个还是百个?哈哈哈哈!我大哥一定会替我报仇的,我们黄泉路上……”

唰——

长鞭凝聚,化作一柄利剑,云柯一步上前,干脆利落的一剑斩下虎头。

“罗里吧嗦的。”

邙山镇一处无人空房内,云柯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发现附近没人,这才抱着小黑,蹑手蹑脚离开房间,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今天镇上对他来说有些危险,足足有三家人正在找寻云柯的踪迹,准备明日子时让他去陪葬。

感受到替身那里的情况,云柯丝毫不理会小黑生无可恋的眼神,再次将后者的脑袋理会原样,又抓成鸡窝。

“小黑,今晚你的虎头火锅有着落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伏杀进行中 邙山镇外,距离禹王军阵不足十公里处的密林中,一个全身被用杂草编织的衣物所笼罩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在林间行动。

人影有些佝偻,迈步的频率不算快,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人影每次迈步都会在地上诡异跨过十几米的距离,宛若虚无的鬼魂。

半个时辰后,人影再密林间兜兜转转,来到一处山坳前,他速度不变走进山坳,岩壁离他的越来越近,可人影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一步迈出。

他竟然一头扎进了岩壁中,像是游鱼入水。

人影穿过岩壁,来到一处硕大的地下洞窟,他掀开身上披着的草衣,将其挂在石壁上的凹槽处,草衣下是一具年迈的躯壳,下巴上那一缕山羊胡极为显眼。

“大人。”

山羊胡单膝跪地,冲着面前一个青衣少女恭敬行礼。

“人族那边怎么样了?”邹清歌问道。

“禀大人,人族方面基本和我们达成共识,在围杀虚云宫道士方面,他们原则上同意和我们妖族配合。不过他们很谨慎,要求我们必须提前锁定伏击地点,并且地点的选取还必须和他们一起商议,通关他们的实地勘探,属下本想拿这是我们一妖物的天赋本领搪塞过去,可他们这点咬得很紧,一直不松口。”

山羊胡子抬起头,说完又拍了下自己上司的马匹,谄媚道:

“大人料事如神,人族他们在和我们商议上,确实如大人所料,让我们不准伤害平民,看的出这是他们的底线。”

说到这,山羊胡子似乎有些不屑。

“人族也真是虚伪,明明都要和异族勾结,谋杀同族,还想当了婊子又立牌坊。和大人您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青衣女子坐在石床上,一双玉足裸露在外,她静静听着山羊胡子汇报情况,直到后者说完才开口道:

“人族那边的要求尽量满足,只要他们愿意出全力和我们一起猎杀虚云宫的道士,条件我们可以适当让步。山羊,你记住。在没确定那道士死透了之前,我们双方一定不能内讧,什么一石二鸟之类的小聪明,我劝你最好早点儿打消,人族之所以是人族,是有道理的。”

老山羊被突如其来的警告吓的满头大汗,哆嗦着把头埋进双腿中,不敢有丝毫反驳。

“山羊,我们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虚云宫的道士,计划之外的事,你还是少考虑比较好。”

青衣女子没理会匍匐在地的老山羊,直到话说完后,才让后者起身。

“去吧,让人族看到我们的诚意。只要杀死虚云宫的道士,他们提出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让一小步,尺度你自己把握。记住了,我们和人族合作的前提是,那道士和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没有人,会在选择杀死仇人上,和盟友讨价还价。”

“是!”

等到老山羊离开洞窟,青衣女子转头看向洞窟深处。

“他走了,你出来吧。”

一个铁面人从阴影中走出,冲着女子微微点头,坐在一侧的石凳上。

“你回去告诉禹王殿下,人族侠客已经笼络完毕,邙山镇的绊脚石不日就将被我们拔除,这是我送给殿下的同盟之礼。”

“这件事我会如实转答。”铁面人瓮声瓮气道。

“十日之后就是邙山镇镇长刘启功到底寿宴了,殿下已经安排了朝廷里几乎所有的大贪官去给刘启功贺寿;到时候,侠客的人也会齐聚于此。殿下让我转告你,他需要你联合尽可能多的邙山妖物,等到寿宴那天,将所有侠客一网打尽!”

听到这话,青衣女子瞳孔猛地一缩。

好大的手笔!

将新朝所有贪官聚拢到邙山镇,那些侠客就算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不可能忍得住这种好机会。

如果真的成功了,那九州侠客的脊梁就算被彻底打断,即便逃走一两个,也无伤大雅。

至少十年时间,那些侠客都没有力量阻止我们妖族席卷天下。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不过青衣女子很快就从震惊中清醒,疑惑道:

“殿下说让我尽力联合更多的妖物,难道殿下不打算出手?就算只来全新朝五成的大贪官,那聚拢的侠客也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禹王殿下当然不能出手,不过我们可以。”

“你们?”青衣女子诧异地看了眼铁面人,片刻后失望的摇摇头。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侠客们能在新朝的高压下依旧活跃,甚至还能潜入宫中,于王前刺杀。我不觉得光凭我们几只妖族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殿下不是有十万大军吗?那些侠客又不是道士,和朝廷也是敌对关系,就不能派大军围剿?”

铁面人依旧毫无情绪波动,语气冰冷,不似活物。

“这是禹王殿下的安排,我无法回答你的疑问。只能告诉你,在面对侠客时,我们会全力以赴。最后,建议你们选择的伏击时间尽量靠前一些,不然随着侠客越来越多,你们的脆弱联盟可不一定能维持下去。人族,从来不少硬骨头的老家伙。”

说完这话,铁面人起身微微点头,学着老山羊的动作,穿过石壁。

洞窟中,邹清歌一个人坐在石床上,脸色阴晴不定。

开什么玩笑!

因为半个新朝贪官而聚拢的侠客,天知道里面有多少狠角色。

禹王是疯了吗?就让我们几个臭鱼烂虾去解决这些侠客?

如果我做的到的话,还来投靠你做什么!

邹清歌只觉得智商有些不够用力,他不明白禹王做出这种决定的理由。

把我们当炮灰?可没理由啊!

我可是唯一一个现在投靠你的妖族,你把我当炮灰用了,以后谁敢投靠你?

皇子又不是只有你,就算你勤王成功,能不能当皇帝,也说不一定。

实在想不出禹王这样做的缘由,邹清歌索性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还有十几天,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先把那道士除掉。

铁面人有句话说的对,如果继续拖下去,等那些侠客里的老不死到了,再想联盟就难了。

邹清歌从腰间锦囊里掏出一只纸鹤,吹出一口清气。

“行动准备,按甲字计划进行。明天,伏击正式开始!”

……

子时的钟声敲响,就像提前约好了似的,邙山镇四处庭院内,不约而同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爹——你死的好惨啊!您放心,孩儿一定会抓到那个瞎子,把他大卸八块给你陪葬。爹啊,您在地下等着,孩儿很快就把那瞎子给送下来!”

一处气派的庭院内,一群人披麻戴孝,正跪在灵堂前放声大哭。

虽然他们大多连这家人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不过主人家说了,哭一天结一天的工钱。

只要手里又铜板,管你是谁,反正现在你就是我的亲爹,那哭的叫一个卖力。

干一行爱一行,古人诚不欺我。

云柯抱着小黑靠在墙壁上,居高临下望着镇中几处哭声震天的院子。

今天云柯走街串巷,每到一个地方,屁股后总会跟上几条尾巴,都是写被他算命的苦主家人。

“咳咳咳。”

云柯突然捂住嘴巴,一连串咳嗽撕心裂肺,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没事儿,小黑。”云柯随手拭去嘴角的血渍,毫不在意道:

“你看我这不都好多了吗?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强撑着身子,云柯摇摇晃晃起身,沿着台阶,朝筒子楼底部走去。

云柯那头雪白的须发,再度变得毛躁起来,就和刚穿越过来那天一样,邋遢、枯黄。

“我算是知道前几天那些人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感情是半瞎子以前没那么帅啊,这算命算的,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折了多少寿命了。”

习惯性的将手指插入发根,未等他捋到发根,分叉的发丝便将云柯手指卡住。

“十年如一日的这样做,只是为了稍微延缓邙山镇消失的时间……你这样做,值得吗?”

胸膛像是破风箱一般,云柯只觉得肺都差点被自己咳出来。

昨夜小镇有雨,筒子楼底部聚了一摊积水,云柯低下头,一个蓬头垢面的老翁出现在水潭中央,干枯而泛黄的白色须发,皮肤宛若老树皮,布满裂纹。

“哈哈,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准备动手 医馆内,云柯的替身张道长,正躺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双目紧闭,两只手搭在胸前,显得无比安详。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张道长依旧躺在椅子上,没有动静。

门外的人却是不依不饶,持续不停敲着门,仿佛只要这门一日不开,他就一日不停。

终于,远在城西的云柯眉头一皱,察觉到了替身的情况,他摸拍了拍小黑的狗头,指着贴满驱邪符的房门。

“小黑,帮我守着大门,有什么动静立马进来叫醒我。”

“汪!汪汪!”冲着云柯手掌使劲拱了拱,小黑轻叫一声便趴在大门口,给云柯递了个充满智慧的眼神。

我办事,你放心。

走进卧室,云柯静默片刻,逼出法力一挥手,开启嵌入墙壁内的十张六甲符。

精神入驻替身。

医馆内,张道长眼皮一抖,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望着不停震动的门板,微微皱眉。

“谁啊?大晚上的,有病明早再来!”

“先生慈悲,还请救我父亲一命。今晚不知怎么的,我父亲他突然大口吐血,已经快要不行了!求先生发发慈悲,陆轩我在这给先生您磕头了。”

说完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磕头声,咚咚咚的,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脑门作痛。

云柯站在门前,通过明灯符他看见了门外的景象。

一个只穿着中衣,披发凌乱的青年正跪在医馆门前,拼命磕头。

“罢了,贫道今日就破例一次。”

云柯提起门栓,拉开医馆大门,一把拉住还在磕头的青年。

那青年两眼泛白,额头磕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好不狼狈。

可能是磕头磕的脑子发晕,那青年被云柯强行拉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看见门板,又下意识撞了上去。

“醒来。”

云柯对着青年额头屈指一弹,用巧劲打醒对方,同时让本就流血的口子更大了。

诶……用力过猛了,失误,失误。

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看见青年重新恢复理智,云柯才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不是病危吗?还不快带贫道过去,杵在这里作甚?”

“在下陆轩,先生慈悲!请跟紧在下。”

陆轩回过神来,连忙道谢一声,拉着云柯的衣袖就朝街上跑去。

云柯也没挣扎,右手一勾带上房门,两缕法力悄无声息地汇入地底,与门口地下五张飞剑符汇合。

只要有人或者其他东西不请自来,这点儿小礼物便是见面之礼。

深夜的邙山镇空无一人,云柯被陆轩一路拉着东走西窜。

看样子,是往镇北方向去的啊。

云柯眼神微动,邙山镇背面住的都是一些富商和当地豪强。

像镇长刘启功的府邸,就在处在镇北最繁华的一条路段。

这小子,好像还是个富二代?

云柯仔细打量了几眼,发现面前的陆轩确实是个有钱人。

一身丝绸中衣,被浆洗的不染纤尘,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指纤细、白皙,一看就没做过农活,泡过冷水;那头随着奔跑而散乱的发丝中,隐约能看见一根玉色簪子。

云柯眼珠子一转,空着的右手缩进衣袖,暗中掐算。

这小子,会不会和刘启功有什么关系?半夜敲门来找我看病,总感觉有些不对。

半饷,云柯暗自摇摇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卦象没什么问题,这小子既不认识刘启功,也确实是来找我看病的。

有些过于谨慎了。

随着朝镇北不断前进,远离平民区后,道路开始越来越好,清一色的青石板路,上面被人用抹布擦的锃亮,一点儿水渍都没有。

街道两侧开始出现一盏盏灯笼,时不时有巡夜的差役路过,看见奔跑的两人正要上前询问,却被陆轩厉声喝退。

“这小子不简单啊,白身也敢怒斥官差,多半不是富商,应该是官员之后。”

医馆在镇子西边,离镇北的路程可不算近,云柯也曾问过这小子为什么不骑马或者坐马车。

答案却有些让他无语。

“先生有所不知,小子生来便和牛马犯冲,算命先生说小子这辈子命里有缺,不能靠近牛马。小子年幼时顽皮,有次偷跑到府里马厩去,结果被一只高头大马撞见,当场失魂过去。后来还是谢道长出手救了小子一名,从此小子便不敢再靠近牛马之属。”

不能靠近牛马?命里犯冲?

你小子该不会是对马匹过敏吧?

云柯一手扶着陆轩,抬头望向身前这座高大的府邸。

“陆府”

摸了摸袖袍,里面放着十张谢荃留下的治疗符篆,心中暗道:

“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能不能扛过这一劫,看你自己的咯。”

两个家丁推开大门,陆轩领着云柯一路向内。

陆府很大,光是云柯一路上看见的提灯仆役就不下百人,穿过一座园林,里面假山、池塘、奇木应有尽有。

甚至他还看见一株两人高的朱红珊瑚树,上面缀着满树夜明珠。

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镇子上,哪儿来这么奢侈的府邸。

云柯无不恶意的猜到,也不知道这座华美的庭院下,埋葬了多少尸骨,聚敛了多少民脂民膏?

当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深啊。

经此一看,原本因自己医术不精而产生的愧疚心情,一下子少了大半。

这种鱼肉乡里的货色,死了也就死了,没啥关系。

陆轩将云柯带到一处厢房前,指着半掩着的房门。

“先生到了,我父亲就在里面。”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看着站在一旁没有动静的陆轩,云柯惊异道。

陆轩挤出一个笑容:

“不必了,父亲他不想看到我,先生您一个人进去就行,陆轩在外恭候佳音。”

“是嘛?”云柯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暗自开启望气术,状若无意的环顾四周,将整个陆府收入眼底。

怨气,财气,官气。

几种不同的气运混杂在一起,直上云霄,其中夹杂着的一抹殷红,刺痛了云柯双目。

民怨,好重的民怨!

“既然如此,贫道就进去了。”云柯一挥袖袍,推门而入,袖袍中几张闪烁着微光的疗伤符篆重新熄灭,其中蕴含的法力被云柯驱散。

进入屋里,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屋子最内侧坐着一个百媚千娇的妇人。

“道长,您来啦。”

妇人身后的帘子里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

“陆居士还请伸出左手,让贫道把把脉。”

妇人看了云柯一眼,风情万种,躬身退到一旁,让出空间。

云柯毫不客气坐在凳子上,伸手按住陆轩父亲的手腕。

把脉?笑话,云柯从来就没学过这种东西。

至于医疗符篆什么的,就不给这种人浪费了。

他想尝试一下,自己这个天才开出的药物到底能不能治病。

如果不能治,那就大快人心;如果碰巧这人走了狗屎运,被自己治好了,那不好意思。

只能勉强让半瞎子来算一命了。

“来,换一只手。”

云柯微微含笑,再度按住陆轩父亲的另外一只手。

通过望气术,他发现这人印堂发黑,不日就会有血光之灾。

根本轮不到这病魔,取他狗命。

至于是谁想杀他,可就太多了。

那种程度的民怨,这人就是上厕所溺死,云柯也不觉得稀奇。

陆府外。

岳云轩和苏寒穿着夜行衣,正和一只猫头鹰成精的妖物,静静趴在一处屋顶。

他们周身被一层黑雾笼罩,若是站在外面观察,除了屋顶瓦片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是妖族拿出的东西,在黑雾中,只要不运转妖力、内力或者进行打斗,就连法眼也没法堪破他们的伪装。

“那道士都进去了,还有等多久?”岳云轩摸着腰间长剑,剑鞘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微微颤动。

君子藏器于身,伺时而动。

“不急,虚云宫的道士都会望气,算卦,说不定还会心血来潮。你们切忌泄露杀意,记住了,我们是来杀陆明的,别把杀意带到那道士身上。”

猫头鹰化作的瘦小男人开口提醒。

这次伏击是他们妖族和人族费劲心思,一齐布下的陷阱。

用陆府惊天民怨做隐藏,同时将杀意凝聚在陆明身上,能最大程度避免那道士察觉不对劲。

就算他为人谨慎,每次出门都要给自己算上一卦,如果不拼尽全力,最多只能发现陆明被人锁定,即将殒命。

而陆明恰巧又个穷凶极恶之徒,那道士肯定不会干涉,说不定治病的时候还会有所保留。

况且,无论是求援的陆轩还是即将死亡的陆明,他们的动机都毫无问题。

陆轩是个好人,他一直在劝解自己的父亲,不要鱼肉乡里,因此还被陆明一顿大骂,自小便被陆明送去城里念书,昨日才返回邙山镇。

陆明的病症也是他早就有的,只是今晚被人用食物放大罢了,下毒的既非侠客也不是妖物,如果那道士算上一卦,只会更加放心。

“等会儿你们侠客动手的时候自己小心,伤到无辜百姓的话可不算在我们妖族头上。”

“呵,我们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倒是你们妖族,要是无法提前疏散府邸中的仆役……”

“放心,我们镇中伏击出动的,都擅长入微作战,仆役的疏散也有专人负责,这点你们大可放心。”猫头鹰打断道。

“如此甚好。”岳云轩也不再多说,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十息之后,准备动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你简直让我有些佩服了 卧室中,云柯拿起毛笔在一张宣纸上笔走龙蛇,字体飘逸消散,那洒脱自信的气质,看的陆明都似乎感觉病痛少了几分。

“太好了!张道长如此自信,看了我的顽疾有的医了!”

陆明心中窃喜,刚才云柯把脉的时候,他就透过床上的纱帘,仔细观察云柯的表情变化。

可惜,当时云柯正在心里想怎么胡乱搞出个看起来逼格十足的药方,因此表情严肃异常,看的陆明都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如今峰回路转,陆明心情大好,他招手示意娇媚侍女过来喂他喝汤,舒舒服服靠着枕头,无比惬意。

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云柯暗自冷笑一声。

“还让人为你喝汤,这小日子过的挺舒服嘛,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写下最后一位药材,云柯起身将宣药方递给陆明,侍女立马上前接过宣纸,摊开放在陆明眼前。

“辛苦道长了,今夜犬子冒昧打扰,多有得罪,我这就叫府上的人备膳,道长吃顿夜宵再走吧。”

云柯摆摆手,起身拒绝陆明的邀请。

“都已过子时两刻了,居士这个病还需静养,贫道就不多打扰了。居士明天便可叫人去药方抓药,贫道已把药材的用量,制法都写在纸上,居士不妨看看?”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陆明不敢马虎,立马低头看向床上摊开的药方,可他越看越觉得古怪,到最后实在是不明白,抬头望向脸色平静的云柯,神色古怪道:

“张道长,您这药方……真的,效果好吗?”

陆明本想说这玩意儿不是你拿来唬我的?

可他不敢,这张道长又不是平日他可以随意使唤的江湖郎中,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虚云宫道士,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哪怕对方说牛屎可以治病,他也得笑着喝下去,喝完还得来句味道不错。

“怎么?居士难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既然如此,贫道就给你好生说道说道。”

云柯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从陆明手中扯过药方,指着上面的药材开始介绍。

“居士你看啊,我这副汤药需要蟋蟀一对用作药引,千万记住了,得要原配,续弦和再醮的都不行,不然这药效也就不灵了。还有这平地木十株,芦根和经霜三年的甘蔗,都得按我药方上写一一对应……最主要的是这败鼓皮丸,你得日夜吞服,好让它打破你体内的水肿”

云柯一脸森然的盯着陆明,阴沉一笑。

“若不然,吃死了人或者药效不够,贫道可概不负责。”

陆明听得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连点头口称不敢。

望了眼满头大汉,却不敢抬手擦拭的陆明,云柯只觉得一阵无趣,摇摇头起身走出房门。

真没劲,还以为这种鱼肉乡里的人渣有多狠呢?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哎,没意思。

你就是象征性的反抗一下也好啊,至少让我感受一下摧垮你强硬外表的快感嘛。

结果就这,就这?

还不如回家逗蚂蚁玩。

“道长,我父亲他……”

等候多时的陆轩见云柯出来,立马迎了上去,看着一旁的提灯侍女欲言又止。

云柯伸手指向身前的长亭,示意陆轩配他走一段路。

陆轩立马会意,从侍女手中提过灯笼,带着云柯走上长亭。

长亭从陆明的门口一直延伸至府邸的园林中,不知道是不是陆轩的有意安排,刚才进门时,仆役扎堆的景象已然不再,路上只有一盏盏点亮的提着灯笼一眼不发的陆轩。

长亭走过一半,陆轩渐渐放缓脚步,朝四下张望了一番,斟酌道:

“道长,您医术高明,我父亲他是不是……”

陆轩欲言又止,停顿好几次后,终于一咬牙,闷声道:

“他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你似乎并没有那么悲伤。”

云柯扭头看向陆轩,望气术下,后者头顶气运澄澈,毫无半点民怨参杂。

“道长您应该知道,我父亲他……不是什么好人。”

“准确来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间恶鬼。”

云柯纠正道。

“民怨浓厚到他那种地步,贫道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道长您说的对,我父亲他的确是邙山镇的恶鬼。”陆轩无奈苦笑,抬头望天。

“我的恩师曾教育我,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也没有完美无瑕的人。有时候小家和大家是无法兼顾的,有得必有失。在我即将返家的前一天,他问我:如果有一天我面临如此抉择,我的选择是什么?”

“哦?那你是怎样回答的?”

云柯站定,与陆轩四目相对。他瞳孔深处射出两道金光,直入后者灵魂深处,一切谎言在他的天眼面前,无所遁形。

陆轩毫无躲闪,迎着云柯的目光说道:

“当时我的回答是,我想试试二者兼顾。师长却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是贪得无厌,反倒可能一无所有。”

“所以,你今天做出了决定。”

“是的,我做出了抉择。”陆轩平静的看着云柯,用力点头道:

“如您所料,毒是我下的,为的就是请道长您来给我父亲看病。”

面对如此始料不及的场景,云柯却始终淡然,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

“那理由是什么?”

“您难道不知道吗!”

直面云柯的天眼,陆轩只觉得头顶上方似乎吊着块千斤巨石,只要自己再敢放肆一句,那居士就会立马下落,将自己砸成肉泥。

可他,不在乎。

脊柱放出不堪重负的响声,陆轩挺直腰板,盯着云柯的双眼毫不退让。

“您先是大肆屠戮妖族,又无故击杀我们人族侠客。我知道,您很强,强到可能超出了我的想象极限。可那又如何?如今大批妖物已经潜入邙山镇,您依旧我行我素,侠客们也把你当做死敌,如果再让道长您放肆下去,妖物彻底失控,您知道会死多少平民百姓吗?”

“所以,为了邙山镇的百姓。”

“陆轩,请您赴死!”

嗖嗖嗖——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机扩传动的异响,随着一连串弓弦霹雳,天空中头然出现一片赤红血潮。

赤红铺天盖地,几乎挡住整片天空,朝着陆府方向迅速涌现,云柯眉头微蹙,瞳孔紧缩。

这哪里是什么赤潮,分明是一片火箭构成的倾盆大雨,将陆府完全遮蔽。

嗖嗖嗖——

没等第一波箭羽落下,远方又再次浮现出赤红光芒。

“侠客吗?”

云柯冷笑一声,袖袍中一张六甲符悄无声息化作飞灰。

“无用的雕虫小技。”

在他面前,陆轩面色平静,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早在他去医馆的路上时,他就已经为自己掘好坟墓。

他根本就没想着活过今夜。

砰砰砰,第一轮箭雨落下,将金属箭头换作可燃烧物后,箭雨的杀伤力早已大大折扣。

云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火箭打在六甲符的屏障上,只能掀起微微涟漪。足足三波箭雨落下,周围的长亭,园林都被火焰包围,整座陆府化为一座修罗炼狱。

烟雾散去,毫发无损的陆轩正站在云柯面前。

云柯歪了歪头,视线锁定在陆轩肩旁的皱着处,天眼毫无阻碍的透过衣物,将一只黄蜂牢牢锁定。

“这就是你的决定?为了避免敌人杀戮百姓,就先和敌人联手杀掉我这个‘顽固分子’?真是玩的一手好曲线救国。”

云柯冷笑一声,看着陆轩的眼神满是讥讽。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邙山镇的百姓。”

陆轩一脸平静,他的心坚如铁石,事已至此,他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云柯抬起手臂,剑光顺着袖袍凝聚,剑尖直指陆轩眉心。

“能一脸大义凛然地说出这样的无耻话语,你简直让我有些佩服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刀,最重要的就是远离感情 被剑光锁定,眉心传来隐隐刺痛,看着周围化作火海的庄园,陆轩却对此熟视无睹,依旧一脸平静。

他看着云柯开口道:

“和冷血无情的您比起来,在下自愧不如。身为虚云宫弟子,您不仅没有保护好邙山镇的百姓,反倒肆意妄为,大肆屠戮妖族不说,还肆意残杀同胞,让百姓陷于水火。您配做一个道门弟子吗?”

“住口。”云柯右臂前递,剑尖悬在陆轩双目前一寸。

“能说出这样话,看来你的脑子比你的脸皮更令人吃惊。”

火海蔓延,四周空气的温度迅速上升,借助临时在陆府外墙贴的明灯符观察,就在箭雨齐发之际,至少有二十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影窜如园中。

卧室中,云柯强忍着不适,来到客厅桌案前坐下,取出张道长的纸人符,指尖法力凝聚,隔空助力。

简单检查了一下贴身袖袍中符篆的存货,云柯的眼神微微发冷。

小雷符还剩八张,明灯符五张,一张通灵符,两张同步好的贴身纸人,两张定身符,十张神行符和十张巨力符,六甲符五张,飞剑符最多,有十二张;手中的剑芒是用十张飞剑符凝聚的,只要等会注意不被强行击碎,几乎不用担心剑芒不够。

“道长您还在犹豫些什么?来吧!杀了我,就像你杀死李斯年,李少侠一样!”

陆轩张开双臂,冲着云柯大吼道:

“来啊!杀了我。生与死的间隔很脆弱,您只需要递出你的长剑,就可以泄愤了!”

望着歇斯底里怒吼的陆续,云柯心底微微摇头。

原以为这是个被妖物蛊惑,隐藏极深的恶人;没想到,这家伙本性其实算不上恶毒,只是单纯的傻罢了。

体内突然涌出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云柯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

灵觉如海啸般涌出,迅速攀至高峰后便凝滞不动。

替身符再怎么说也只是初级符篆,即便有半瞎子的法力加持,到这种地步也已经是符篆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能在提升了。

一二三四……三十六股气息。

真够下本钱的。

“懦夫!你不杀我,我自己来!”

陆轩望着面前心不在焉的云柯,心中燃起一股无明业火,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光,陆轩心底一横。

“啊——”

没等他做出决定,肩膀处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一只黄蜂从衣物褶皱处飞出,一翅膀打在陆轩肩头。

“磨磨蹭蹭的,快去!”

没有看到想象中血液飞溅的景象,黄蜂瞪大复眼,死死盯着向前栽倒的陆轩。

突然,视野被一道白光覆盖。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在神行符和巨力符的双重加持下,灵觉锁定黄蜂,云柯一剑将其两断。

除掉碍眼的黄蜂妖,云柯左手掐着陆轩的脖子,将其提在半空。

“你想寻死?”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陆轩脸涨得通红,脖子被云柯掐住,喘不过气来。

“看来这并非你的本意。”云柯一眼就看透了陆轩的谎言。

“你不是一个能以身殉道的名士。你很惜命,能让你自己心甘情愿地寻死,除非……有人捏住了你的把柄。”

“杀了我!”

陆轩没有解释,脸皮胀成猪肝色,也不知道是被掐的喘不过气来,还是心底的秘密被人堪破的恼羞成怒。

“杀了你?”云柯轻蔑一笑。

“用言语侮辱,想让我恼羞成怒杀了你,来坏我功德,破我术法?然后,帮助你的妖怪盟友们,致我于死地?”

云柯松开右手,任由陆轩摔在地上,看着后者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他轻笑一声。

“以你的智商多半是想不这个恶毒的计划,所以,我不杀你。”

云柯低下头,一手捏住陆轩的下巴,将头抬起来,迫使后者直视他的双眼。

“有时候,活下去要比一死了之要更让人痛苦。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看看你所谓的‘拯救邙山镇百姓的唯一方法’是多么可笑。”

说完,云柯便不再理会倒在地面的陆轩,后者明显是妖物们用来对付他的棋子。

他抬眼看向火海尽头,毫无征兆的突然侧身。

没有风声,一只漆黑的箭矢擦着云柯鬓角划过,时间仿佛凝滞,云柯视线扫过,锁定箭矢,经过特殊处理的箭头能够破空无声,表面再涂上一层能吸收光线的涂料,保证箭矢在夜空中完全隐身。

这是暗杀之箭。

云柯一个铁板桥躲过箭矢,接着单手猛击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持剑下劈。

砰——

两条覆盖黑甲的长肢撕裂长亭地面,恰好与剑芒碰撞在一起,坚硬的黑甲瞬间破防,绿色虫血四溅。

云柯右臂一振,在巨力符的加持下,单纯从力量来说,替身丝毫不惧侠客。

借助腾空的力道用力下压,云柯竟强行将想从地底钻出的黑色大虫重新压了回去。

当当当——

云柯被大虫掀起,飞身半空,右臂持剑横挡,三根漆黑长针从地底射出,被剑芒阻挡,继而斩成齑粉。

“呔!妖道!”

长亭屋顶破碎,一个手持双锤的巨大黑影,从云柯头顶下落,双锤裹挟千钧之力,表面出现一层稀薄白烟,这是空气都快被压缩成了液态。

“洒家等候你多时了,纳命来!”

云柯脸色不变,左手成剑指,点向头顶三寸。

刚做完这些,大锤轰然下落,巨大的响动从云柯头顶上方传来,那大汉双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大锤始终停滞在云柯头顶上三寸之地,空气居然出现道道龟裂。

“战斗不是谁力气大,谁就是胜者。你还差的远!”

转身后蹬,一脚踢在空中无法借力的大汉胸膛,后者脸色一红,“哇”的吐出口鲜血,顺着刚才下落的轨迹,砸穿屋顶倒飞而出。

云柯也借着反冲力急速下落,左手再指,残余的六甲符力被他强行凝聚,险之又险的格开黑箭,彻底耗尽。陨石般轰然坠地,一剑刺入地板。

“喜欢当地鼠,就别钻出地面,光明不适合你们。”

剑芒爆发,地面被凌乱的剑气割除密密麻麻的剑痕。

一声凄厉的虫鸣从地底传来,云柯看也不看,一脚踏碎长亭,化作残余朝着陆府大门奔去。

“妖道,哪里跑!”

一把雁翎刀破开烟雾,刁钻地看向云柯后颈。

苏秦负剑,云柯将剑芒背负挡住刀刃,借力再度加速,一脚踏在庭院假山上,迅速拔高。

“老子等你很久了!”

屋顶又冒出一个人影,挥刀砍向云柯。

“你们这些侠客,出手前都喜欢提醒敌人吗?”

云柯丝毫不躲,正面迎上以逸待劳的长刀,剑芒横斩,一剑斩退那人的同时,自己也被迫下落。

脚还未能触地,刚才砍向他的雁翎刀再度袭来,黑箭也如附骨之疽般,接连不断。

一剑砍得刀客后退,云柯反手握剑挡开黑箭,剑芒夹在臂弯,直指身侧火焰深处。

“只敢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侠客,你害怕光明吗?”

剑芒爆发,于空中凝结成一把半透明飞剑,带起一声尖锐爆鸣,破空而去。

“不,邱丽!”

不远处,刀客感受到邱丽的气息瞬间滑落,他目眦欲裂,紧握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过分在意他人没有丝毫意义,这只会将你的弱点暴露给敌人。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刀最重要的是远离感情?”

云柯穿过烈焰,俯视着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双目,单臂高举头顶,手起剑落。

“啊!”

刀客双手握刀,可巨大的力量还是将他压的单膝跪地,想起生死不明的邱丽,他口中发出一道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将云柯手中的剑芒挑开。

还没等他喘口气,剑芒在空中划了道圆弧,于他瞳孔深处迅速放大,再度落下。

得势不饶人,失去了冷箭的干扰,云柯毫无顾忌地一剑接着一剑,将刀客完全压制。

刀客彻底落入下风,连丝毫反击都做不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可以轻易击败他的李斯年,居然死在了这个道人手中。

仅仅三剑,刀客嘴角溢血,双手虎口撕裂,胸前的衣衫被凌乱的刀气、剑气割成一条条的乞丐中。

“你和李斯年认识吧?”

什么?刀客抬头,没等他开口,云柯继续道:

“你倒是和他一样,稍有点本事,就出来学人行侠仗义。”

“你是看不起谁?”

转身后蹬,一脚踹在刀客胸膛,将其狠狠踢飞。

剑光化作满天星辰,刚才挥剑所构化作的太极图重重叠加,一剑劈在,异像相随。

“躲开!”

剑芒爆发,刀客无力砸落在地,一把雁翎刀代替他,横在云柯面前,剑芒与刀光交错,势均力敌。

“你不是武者,这不是剑道!”

一个紧紧裹着夜行衣的人影紧握长刀,苍老的嗓音中气十足。

云柯却毫不吃惊,他早就知道有人在一旁窥视,这一击就是为了逼出这个人。

“老先生,我刚才给你徒弟那句话同样也送给你,刀,最重要的是远离感情。你急了,心乱了,就会败北。”

“定!”

和替身纸人一样,处在初级符篆顶端的特殊符篆定身符,在半瞎子法力的加持下,持刀老者瞬间感觉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握,眼冒金星。

“武道?如果你们在伏击我前,调查的稍微仔细一些,就应该知道我是个道士,不修武道。”

“丹火雷云!”

一道雷霆从云柯袖袍中涌出,暴躁的雷电此刻却像是绕指流水,顺从的环绕上云柯右手剑芒。

被云柯用法力完全操控的小雷符,威力比之以前的粗劣用法,提升了何止一倍。

斩!

云柯抬手,望着面前拼命对抗定身符的老者,右臂用力下挥。

雷霆和剑芒一同爆发,长刀轰然破碎,夜行衣中剥离出一个白发老者,被气浪远远抛飞,狠狠砸落进烈焰之中。

“师父!”

“廖大师!”

“妖道,竖子尔敢!”

“……”

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在云柯灵觉中,那些隐藏在四周的气息全都炸了窝,纷纷冲向白发老者摔倒的放向,焦急一声溢于言表。

云柯单手持剑芒,迅速放到了几个想要上前缠住他的侠客,眼珠一动。

“左后方,跳上屋顶,朝北镇门走!”

屋子里,云柯面前放着的五枚铜板都未曾动用,虽然能完美承载他法力的替身不好制作,但相比于云宫算术,分量还是清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我才是正确的! “该死,包围圈被突破了!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该死人类!”

花园里,一只硕大的螳螂低声怒骂,两柄镰刀将草木隔的七零八落。

原本这次计划实施的很完美,那道士都已经完全陷进了他们的埋伏圈,不付出点代价根本不可能突围。

可现在倒好,侠客方最强的几大战力之一直接被别人放倒,不仅己方大乱,而且还让包围圈突然空出了一块生路。

一下子,他们这几天所有的心血直接荒废了大半,螳螂妖才不会相信,那道士看不出生路。

甚至,这条生路的出现就是对方的计划。

最了解的人族的只有人族自己,这些虚伪的家伙最爱进行愚蠢的感情用事。

他猜对了。

原本守在屋顶和园林里的几个侠客,被突然重伤的秦林扰乱心志,一下子忘了自己的任务,全都离开岗位,下意识地朝跌落的秦林冲去。

云柯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剑如游龙,在神行、巨力二符的加持下,两剑逼退周身侠客,形成一块暂时的无人之地。

左手于袖袍探出,一张飞剑符化作灰灰,指尖剑芒攒动,灵蛇般上下翻飞,被云柯食指中指一合,死死夹住。

云柯竖剑而立,左手掐住剑诀,二指抵住剑芒根部,缓缓上移,将剑芒均匀散布到每一寸剑身。

“快趴下!”

秦林挣扎着起身,一声惊呼唤醒场上所有人与妖。

一团由剑芒组成的纯净光团,在园林中央升起,仿佛一个小太阳陨落凡间。

剑光凝若实质,小太阳尚未升起,便在半空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利剑,朝四面八方斩去,毫无死角。

园林里所有站着的人或妖,即便被秦林提醒,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逼得抱头鼠窜,几只没能化形的虫妖,更是直接在剑光中化作齑粉。

“吱吱,快!东北位置,把他给我死死咬住。所有没能化形的妖物全都离开战场!”

剑气刚过,螳螂妖立马从一片废墟中跳了出来,虫鸣声将他的命令带向四方。

螳螂妖眼睛都红了,虫妖一族整整十只卡在化形期的妖物,就这样没了,连一点儿浪花都没泛起。

原以为体积小的他们不会被那道士注意,却没曾想,自己的子孙成了伏击中的第一批毫无作用的牺牲者。

同胞死亡,至亲陨灭的痛苦将他彻底点燃,他死死盯着跃向屋顶的那道长袍身影,满腔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吱——”

一阵暴虐的虫鸣响起,螳螂妖双翅一振,带起大股腥风,瞬间出现在云柯后方,双臂镰刀张开,刀刃交错,直直劈向后者脖颈。

“软弱的一击。”

叮——

云柯故技重施,一记苏秦负剑巧好挡住镰刀交击。

还没完,剑光分化,于镰刀缝隙处环绕,死死卡住螳螂妖的两条前肢。

后者也是一阵发狠,见自己的镰刀被云柯卡住,直接大嘴一张,强有力的巨颚咬向云柯肩旁。

云柯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左臂一个肘击,狠狠敲在螳螂脆弱的鼻子上,巨力将其脑袋打的后仰,墨绿的虫血四溅。

“你很愤怒。”云柯双手一合,将螳螂妖紧紧钳制。

趁着后者被肘击打的发昏,云柯转身提膝,坚硬的膝盖骨准确撞在螳螂柔软的小腹上,后者好不容易凝聚的妖力,被生生打散。

小腹突然受创,难以描述的痛苦占领全身,螳螂妖忍不住弯下身子,活像只煮熟的大虾。

“吱——你……不得好死。”

看着螳螂发红的眼睛,云柯掐一剑诀,二指轻轻点在螳螂眉心。

“愤怒?不过是败犬的哀鸣。若发怒就能帮你杀死敌人,那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不幸。我是人,你是妖,而你打不过我,所以,我就是你的不幸。”

屈指一弹,剑光顺着螳螂眉心钻入脑海,只是一搅和,直接湮灭后者的生机。

本着废物利用的精神,云柯一螳螂妖的尸体为踏板,身形再度拔升,回过头来,整个陆府尽收眼底。

脚下的园林中,白发老者正被刀客扶起,二人嘴角淌血,抬头正好和云柯四目相对。

四下感受了一番府邸中散落的气息,云柯举高临下,双目带着冰冷的戏谑。

“年迈的雄狮带着一群绵羊,就想围剿猛虎,不妨有些太天真了。下次想拦我,多找几个和你一样的人,否则这游戏,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话音未落,云柯用脚在屋顶一跺,气浪掀起他的衣袍,将其全身包裹。

“妖道,休走!”

巨石携千钧之势轰然砸落,屋顶破碎,云柯的衣袍被气浪掀飞,巨石底部冒出一柄巨斧,将衣袍从中剖开。

没人!!!

“怎么可能?”

几道黑影由远及近,两个呼吸的功夫,房屋四周的断壁上已经站满了人或妖。

“该死,还是晚了一步!”

苏寒狠声道,泄愤似的一斧将巨石从中劈成两块,几个妖物见势不妙,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现在该怎么办,这次伏击没达成应有的效果,计划是否继续?”

一只长着猫头鹰脑袋的人问道。

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头顶放哨的妖族已经将情报传递过来。

那道人离他们不远,现在正朝北镇门方向疾驰,事态尚未彻底脱离既定的计划。

苏寒环顾四周,将众人、众妖严肃的眼神尽收眼底,率先开口道:

“追!继续按照计划行事。陆府的伏击本就只是一场预演,成功自然最好,但失败了不要紧。我们的杀招还没有拿出来,镇外才是最好的决胜地!那妖道的实力大家也已经看到,确实比我们预想的是要强上不少,但也没完全超出我们的计划范围。更何况如今我们双方仇怨已经进一步加深,这次若是杀不掉他,日后……哼哼,谁也别想好过。”

“附议。”

“附议。”

“我反对,我师父他……”

“啪”白发老者一耳光扇在自己弟子脸上。

看着头顶几人几妖纷纷投来视线,他急忙解释道:

“小徒无知,刚才的话做不到数。老朽亦是同意方才苏少侠的提案,今日这邙山镇便是那妖道的命殒之地!”

得到几位主事人的同意,猫头鹰妖点点头,双臂一展,化作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扶摇直上,融入满天夜色。

“走!”

苏寒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提起大斧,先行一步,身体撞碎空气,踏破屋顶,在屋顶高速飞驰。

“没想到人类中也有这样粗鲁的汉子,妾身都快被他迷倒了~”

望着苏寒离去的背影,一个虎背熊腰,脖子上盯着一颗熊头的妖怪,正用它那张硕大如蒲扇的手掌,半掩熊头,故作娇柔。

“陆轩小友,等会儿官府还得由您来应付。”

老山羊捋着胡子,从火堆里将陆轩提出,交代了几句后,迅速离开熊妖附近。

就算同为妖族,山羊也欣赏不来狗熊,特别是这只狗熊即便和同族的雄性相比也算的上五大三粗。

几个呼吸的功夫,陆轩从地上坐起,望着一半都化为废墟的府邸有些发愣,陆轩心中莫名伤感。

愧疚?懊恼?后悔……

种种情绪,不约而同地浮现在陆轩脑中。

“我这样做对吗?”陆轩喃喃自语道。

突然,一个持剑屹立于烈焰中的身影,占据了他的脑海全部。

“不!我没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邙山镇的百姓!,是他,是那个道士错了!他才是真正的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

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消散,刚出现立马就被他“坚定不屈”的意志完全覆盖。

我要证明我才是对的!妖道,你倒行逆施只会命丧今夜!

……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你们还没资格 今晚的邙山镇有些不同寻常,夜幕中时不时传来阵阵诡异的异响,坚硬物体的碰撞声和墙壁、砖瓦的破碎声中,夹杂着不少野兽沉闷的嘶吼。

城北更夫早早接到命令,今夜不用打更,照例巡逻的差役在子时钟声响起后,便匆匆下了班。

只余下道路两旁的挂着一盏盏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笼,里面蜡烛的灯火摇曳,夜风袭袭,随时可能熄灭。

街道空无一人,青石板路上却时不时闪过一排黑影,带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后,地面上只留下几块破碎的石转和点滴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不知名血迹。

“左后方三百米有三个侠客,你头顶挂着三只鹰妖,但实力不强,应该是负责侦查和锁定位置的……正前方,五百米,三人一妖,准备迎战。”

屋子里,云柯右手掐指计算,借助贴身纸人的定位,帮他推断出周围具有一定威胁的埋伏。

“正面阻拦我?那他们得先试着和我的剑芒讲道理,飞剑符最喜渴饮妖血。”

五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云柯在屋顶间纵越,不远处镇门在望。

唯一的阻碍便是身前那一栋荒废许久的筒子楼,这栋古旧的建筑正死死卡在云柯与镇门的咽喉之间。

而里面,还有四只烦人的小老鼠。

屋内,云柯通过法力将灵觉转移,暂时赋予贴身纸人他的本体意识。

这样就不用担心因为他这边出现状况,导致替身纸人哪里的行动受制,造成符篆的无故浪费。

而且还能一心一意的算卦,保证卦象的准确率有一定保证。

“刚才你左后方三百米外就吊着三个侠客,现在你的右后方六百米处又多了五道妖族气息,嗯……正后方七百米,熟悉的味道,应该是李斯年身旁那个彪形大汉和白衣剑客。”

“孤注一掷?看来野狗们已经倾巢而出。”

“不要麻痹大意,我现在没有拿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体组织,纸人符用不了,除了法力支援,我帮不了你任何事情。”

“你是在担心我?”

“可以这么说。”

“不,你只是在心痛完美的替身纸人画作不易罢了;你我本为一体,本体没有受到牵连,这种担心毫无意义。”

“你高兴就好。”

结束掉无意义的自我抬杠,云柯望着面前愈来愈近的筒子楼,嘴角微微勾起,笔直冲向筒子楼中央,剑尖斜指地面,微微落后半个身位。

在离筒子楼十米的地方,云柯左脚猛地前伸,碾碎一地瓦片,让身子强行停住。

又是一张飞剑符化作灰烬,云柯指尖自下而上划过剑身,内敛的剑芒再度耀眼。

紧握剑芒的右手高举头顶,携千钧难敌之力,猛然下劈。

他不打算和这三人一妖耗下去,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侠客和妖物,他得速战速决。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临近,不等云柯出手,筒子楼率先破碎,三道剑光从阴暗中射出,成“品”字形,封锁住云柯所有退路。

还没完,筒子楼屋顶被一只蝙蝠强行撞破,后者展翅高飞,大嘴一张,却诡异的没发出丝毫响动,可四周蔓延的涟漪空气显示,正有看不见形体的音波朝着云柯站立的方位扩散开来。

没有爆发剑芒,手中的长剑再度内敛,云柯提步上前,挥剑斩断三道迎面剑气,接着左手印诀变化,护身的六甲符变化形态,迅速震动起来,与无形的音波撞在一起。

轰——

云柯周身的瓦片猛地炸开,高速震动的瓦片瞬间化作不分敌我的杀人暗器,朝四周飞溅。

像是有人引爆一捆看不见的雷管,剧烈的震动化作猛烈的冲击波,给瓦片碎粒再填一把力。

“小心!”

为首的侠客大喊一声,挺胸挡在两位同僚身前,手中的长剑舞作风车。

当当当——

剑影挡住了大半瓦砾,可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透过防线,打在侠客身上。

金属风暴似的瓦片碎粒袭来,边角锋利,他的衣衫瞬间被撕成破条,皮肤裸露在外,竟然毫发无损,一层淡淡金光从他体表渗出,锐不可当的瓦砾打在上面,发出一阵金铁交加之音。

外家横练,铁布衫。

刀枪不入。

“小心,那妖道没有减速,他过来了,快!准备迎敌!”

正当三个侠客松了口气时,头顶的蝙蝠妖却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满是惊恐。

瓦砾掀起的烟尘被一个人影当面撞破,一把寒光内敛的剑芒率先突破烟尘,朝着三人笔直刺来。

怎么可能!

见四人的手段居然毫无效果,连拖延云柯的脚步都做不到,三个侠客慌了。

他们是正面迎接云柯的第一线。

“给他拼了,上!”

有带头的开口,三人的恐惧少了一大半,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咽下口唾沫,结为合击阵法。

云柯却是不管,他速度不减分毫,拔剑就朝最前面那个赤裸上身的侠客斩去。

“喝!”

铁布衫侠客面色一凝,气沉丹田,几乎使出了平生最大一次力气,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他双手握剑,横在身前,妄图架住云柯的攻势。

双剑相碰,那侠客脚下的屋顶猛地一沉,出现大片龟裂。

一股难以想象的锐利气息从他浑身各处毛孔,钻进体内。

他闷哼一声,被压的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只是一击的功夫,他已然重伤,剑芒虽然被挡住,可剑气却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受创不轻。

“啊——快!”

长剑竟然被云柯直接压了回去,锐利的剑芒前端生生破开金光,嵌入肩旁关节。

铁布衫,破了。

但,这就是他们的预定计策,拥有铁布衫的他是这个阵法的诱饵、牺牲品。

“妖道——去死!”

铁布衫被他强行催动,消散的金光重新凝聚,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但却参杂了几缕血色,更是直接抛下长剑,双手一合,死死握住眼前锋利的剑芒。

一低头,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人齐齐冲出,带着满腔怒火,挥剑砍向云柯脖颈。

“不错的思路,大胆的想法,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恐怕都要在你们这套合击阵法下吃个大亏。只可惜,你们选错了对手。”

两柄长剑不约而同地同时落空,飞身而出的两人瞬间瞳孔紧缩,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眼中满是惊愕。

人呢?

“可惜,我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一流高手’,你们的阵法对我起不了效果,姑且算是一幕有趣的开场戏。”

淡漠的人声从二人背后传来,不等他们转身,一柄剑芒化作残影,恰好击打在两柄长剑的交界处。

二人虎口震裂,长剑脱手而出。

云柯之前早有预料,感觉到那侠客持剑的体内的内力从肩旁处汇聚时,他就果断抽身而退,任由后者抓住他的剑芒,一个顶心肘,和对方上前一步的胸膛撞个满怀。

剑芒又不是真正的长剑,那是被他法力束缚的飞剑符,双掌如何能抓住法力?

云柯避开两者的合击后,剑芒便重新化作流光,涌入他的掌心,再度幻化,一记回头望月,挑飞二人长剑。

呼吸之间,攻守轮替。

长剑被云柯打飞,好巧不巧的袭向头顶看戏的蝙蝠妖,将后者吓了一跳,拼命扇动翅膀,这才勉强避开,望着远去的落下的长剑,蝙蝠妖缓缓吐了口气。

得救了。

“你在眺望些什么,自己明天的葬礼吗?”

冰冷不带丝毫情绪的话音刺入蝙蝠妖大脑,一柄半透明的长剑当胸而过,贯穿心脏,将他的生机彻底断绝。

云柯收回光芒逐渐内敛的剑芒,随手一挥,架住左侧袭来的长剑,右腿抬起,化作一条长鞭将右方侠客踢如墙内。

低头避开拳头,左手并指成剑,毒蛇吐信般,快速击中左侧那人胸口大穴,又迅速收回,侠客全身一僵,木头似的直愣愣地砸落在地。

右手剑芒化作一杆短棍,毫无技巧的大力竖劈,将面前的铁布衫侠客打桩似的,生生砸进屋内,麻痹的身体半卡在屋顶中,再无力行动。

短短十秒钟不到,三人一妖死的死,伤的伤。

陷入屋顶中的侠客,看了眼自己两个生死不明的同伴,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嘴里溢出,口齿不清道:

“杀了我们。”

“杀了你们?”

云柯嗤笑一声,纵身一跃,借助筒子楼残余的墙壁,快速登上镇子边缘的城墙,朝北方疾驰,风中留下一抹隐约话语。

“剑与剑的对决,是划定生死之间,势均力敌的倾力搏杀。就凭你们,还没资格成为我的剑下亡魂,就带着今日战败的耻辱,一辈子窝囊的活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御雷道人 几秒钟后,两道一壮一瘦的身影出现在后方屋顶,正是苏寒和岳云轩二人。

看着倒在屋顶,不省人事的徐毅三人,岳云轩双目瞳孔猛地一缩。

他急忙朝苏寒大喊:

“快,去看看徐毅他们怎么了!”

嗖嗖——

二人从空中跃下,砸落在屋顶,岳云轩迅速上前,将陷入屋顶的徐毅从房子里拔出了出来,手指放在起鼻下。

“还有气。”

岳云轩松了口,看着不远处的镇门,握着长剑的手掌紧了又紧。

“他们两个也没事。”

苏寒将另外一个人从墙壁上扣下来,放在徐毅身边,又扶起地上胸口出血,浑身僵硬的侠客,帮他解了穴道,让昏迷的三人一齐并排躺下。

对着身旁的岳云轩说道:

“都还活着,张奕只是因为小腹遭受重击,被直接打晕过去,内脏稍微有些移位,没什么大碍;王宇是胸口大穴被人用剑气刺中,皮肉筋骨没有受创,经脉气息也还完好,徐毅呢?”

岳云轩眼珠子转了转,他看向蹲在身旁的苏寒,提出自己的疑惑。

“徐毅身上也只有强行催动铁布衫的伤势,头顶的钝器打击连头骨都没伤到,肩旁的肩上很是奇怪,既破开了他的铁布衫,又避开了罩门,就像是……”

“就像是故意手下留情了一样。”苏寒接过话茬,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徐毅胸口的剑上。

“这剑伤和邱丽的很像,都是看起来很恐怖,但其实在有意避开要害。”

“是啊,打了这么久,我们妖族都折损了好几十个儿郎了,可为什么你们人族却没有丝毫伤亡?莫不是这伏杀,是你们这些卑劣的人族和那道士,一齐设下的陷阱吧!”

带着满腔怒火,一只长着螳螂脑袋的老者跃上屋顶,一对虫眼死死盯着苏寒二人,手里捧着一只巨大的螳螂躯壳。

躯壳表面看不出任何伤势,但苏寒二人微微皱眉,他们没能从这具躯壳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是虫妖螳螂一族族长的长子,苏寒还记得这只妖物,对方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两门刀法,配合着左右镰刀使用,威力惊人。

“螳族长,还请节哀。老夫用我的性命担保,我们绝没有和那道士勾结。”

一个白发老者跃上屋顶,先是冲着螳螂族长微微拱手,然后拉过苏寒的手臂,冲他低声耳语到:

“你们俩上次给我们几个老家伙说的话当真没有半个字疏漏?那道士对斯年真如你们所说的那般无情?”

“廖大师,我保证我和云轩的描述没有半个字的差池,这道士今天为何这样……这样,手下留情,我真的不知道。”

“嗯,你们先去镇外,这里交给我这个老家伙。”

廖大师问问点头,示意岳云轩二人先去镇外,自己则和几个晚来的人族老者迎了上去。

“你们也去,这里先交给我们。记住了,杀死那道士才是我们妖族的第一要务,快去!”

一旁的山羊妖也冲着身后一众围上来的妖族说道。

很快,屋顶便只剩下三人三妖。

“说说吧,廖大师。我们三个老东西倒是愿意相信人族和那道士没有牵连……”

老山羊一脸理解道,但话锋一转。

“只是吧,空口无凭的,我们妖族的那些小家伙他们不信啊!您也知道,这些小家伙刚化形不久,兽性尚未完全退去,虽然我们几个老家伙说话还算管用的,但如果他们在伏击的时候有些小心思,也再所难免,到时候……”

老山羊一边说着,笑容愈发灿烂。

廖大师岂能不知道妖族打的什么小算盘,但这件事上,他们确实不占理,谁知道那道士会突然手下留情?有苦说不出啊。

他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最终答应了妖族的条件。

“这次伏击第一阶段,由我们人族完全负责,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那就麻烦廖大师你们了。人族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能者多劳嘛。”

……

镇外,临近邙山的一处密林中,云柯盘膝坐在一颗大树干上,双目紧闭。

“我现在已经从北门离开邙山镇,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等。”

云柯一边掐指算卦,通过半瞎子庞大的法力和替身隔空对话。

“等?云宫算术居然如此不堪,还是说以你的脑子,认为这些敢在镇子里动手的人、妖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就此罢手。”

“那你又有什么好计策,说出来听听?”

“计策是谋士的选择,我只需要把剑芒递进敌人的胸膛就好;强者,不需要鬼魅伎俩。”

“你高兴就好,先等着吧,自己见机行事,哦对了,尽量往邙山里靠。”

云柯单方面切断通信,拒绝和这个喜欢写小作文的替身继续交流。

大树上,云柯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子,望向邙山镇方向,庞大的灵觉如潮水涌出。

“发现我的位置了?野狗的嗅觉,既然你们如此锲而不舍,就让我们在山林里好好会会。不过这次,你们可没有埋伏圈用。”

云柯抬起右臂,剑芒瞬间成型。

“希望,你们能多来几个抗的住我剑芒的人,若都是些土鸡瓦狗,游戏也未免太无趣了些。”

剑芒横斩,大树被剑芒拦腰斩断,切面无比光滑,云柯伸出手掌放在切口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刺痛感。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现在轮到我做东家。”

脚尖跺地,腾起一阵气浪,云柯消失在密林之中,树干被他踏裂,落在地面发出明显响动。

几分钟后,岳云轩和苏寒一前一后踏着树冠飞来,停在刚才被云柯切断的那棵大树顶上。

岳云轩盯着面前光滑的切口,脸色难看。

“他是在向我们示威。”苏寒沉声道。

“哈哈哈哈哈——”岳云轩气极反笑,看着面前大树的断口,他仿佛又回到那天的医馆,李斯年的尸身无力瘫软在他的怀里。

“很好,很好……妖道,你等着。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当你死到临头时,还能不能这样硬气,这样目中无人!”

……

邙山深处,密林一阵晃动,树冠上似乎掠过一道黑影。

“往邙山深处里靠?你是想让我去看看那座破庙还在不在吧。”

云柯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大树顶端,脚下是漫山林海。

他望向眼前一处向内凹陷的山路,可能是因为林间湿度很大的缘故,山路有些泥泞,一旁杵着座破旧的瓦房。

瓦房看起来应该许久没人来过,窗户早已不在,只剩下一口洞口,大门碎成一块块木片,躺在瓦房四周,一根打着五个绳结的木桩,被立在房屋门前的空地上。

“御雷道人……玄真?”

云柯喃喃道,突然震动灵觉。

“本体,我们在山海界的昵称是不是还没改?”

……

中军大帐内。

铁面人单膝下跪,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上乘着一只纸鹤。

“殿下,邹清歌女士来信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半靠在王座上的禹王才睁开惺忪睡眼,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铁面人,伸手拿起纸鹤,随手将其撕成碎片。

松开手指,纸屑洋洋洒洒落在铁面人身上,禹王轻描淡写道: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直到铁面人走出大帐,禹王依旧半靠在王座上,几分钟后,他抬起脑袋,招呼了声:

“影子。”

“属下在。”

“麻烦你了。”

“殿下折煞小人了。”

禹王从宝座上站起,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放在位置上。

王座背后走出一个被长袍裹得结结实实,带着一顶斗笠的人影,他来到禹王面前拱手行礼,将身上的长袍脱下,递给后者。

禹王换上长袍,看着人影将他华丽的衣袍换上,二者身高体重几乎完全一致,单凭肉眼根部无法分辨出二者的区别。

“影子,还是依照原来的老规矩,不出三个时辰,我会回来。”

“遵命,殿下。”

禹王拿起影子头上的斗笠,一张与禹王别无二致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

二人四目相对,宛若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接下来,你就是禹王了。”

禹王扣上斗笠,重新变作影子,而影子则坐上王座,闭目假寐。

军阵外一里处,李斯年穿着一身轻便铠甲,长枪竟少见的没背在身上。

他正看着一张信纸,片刻,手指内力吞吐,将信纸震成一地齑粉。

“刚拳不二打……想看我用拳法和禹王较量?道士,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你就是御雷真人,玄真! 邙山密林深处,云柯站在大树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着,山腰上的破旧瓦房。

“昵称没有修改过,现在我们用的就是第一次山海界给我们的默认昵称,玄真。”

“半瞎子,御雷真人,虚云宫弟子,张道长做不得假的身份玉牌,这几个身份似乎都指向同一条线索。”

“难道是,我们代入的半瞎子,其实拥有多个不同的身份,上一次任务我们其实扮演的也是他?”

“胡乱猜测对获取真相毫无意义,除了扰乱视野和增加更多的疑问。事实、线索,这才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东西。”

“呵呵,那祝你好运。”

说着云柯就要单方面切断通信。

“等等。”

“怎么,你还有事?需要帮忙吗?”

“只是有两只小虫子咬的很紧,消停了这么久想先热热身,我的剑芒在渴望战斗。”

云柯随意掐指一算,半饷做出答复。

“秒男,给你十分钟,速战速决。”

“目前来看,替身的身体素质要比本体你更为优越。”

“闭嘴吧你,再见!”

被切断通讯,云柯转身望向身后,哪里有两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一分钟后,苏寒二人出现在云柯的视野中,岳云轩拔出长剑,剑锋直指云柯,大喊道:

“妖道,你跑不掉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苏寒二人,云柯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野狗们的鼻子确实敏锐,希望你们的爪牙如你们的嗅觉一样锐利,不要令我失望。”

“你找死!”

被云柯言语一激,岳云轩瞬间暴跳如雷,苏寒刚准备拦下前者,身旁就掠过一道疾风。

冒失鬼!

心里暗骂一声,苏寒摇摇头,先从怀里取出一根烟花,点燃引线后将其向上一抛,便提斧跟上。

“妖道,受死!”

岳云轩一边大吼着给自己打气,剑光分化,宛若条条游龙,招招不离要害。

云柯右手袖袍鼓动,一柄剑芒成形,也不见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持剑一横,便挡住了岳云轩所有进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若单纯的急速破不开对方的招式,那再快的速度也只是蚊虫不痛不痒的叮咬,徒使人厌烦而已。”

云柯架住岳云轩的长剑,透过双剑交接的空隙,二者四目相对,一方冷漠如冰一方愤怒如火。

“而愤怒,只会让这种叮咬更加无力。”

云柯剑芒急转,如灵蛇般缠上岳云轩剑身,顺势一挑,直取后者项上头颅。

岳云轩一个后仰躲开剑芒,单手撑住树干,借力一个兔子蹬鹰。

云柯左手攥拳,和岳云轩双脚正面碰撞,在巨力符的加持下,胳膊拧过大腿,将后者强势击飞。

一拳将岳云轩击落下地,溅起大片灰尘。

云柯从树冠跳起,一柄巨斧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落下,轰的一声,动静堪比坦克主炮,整个大树被巨力从中劈开,上半截树干崩裂,化作木屑。

砰砰砰——

云柯凌空起脚,双腿化作残影,将面前大块点儿的木屑,一脚一脚全都踢回刚才苏寒落地的方位。

木屑射入烟尘中,竟然发出阵阵金铁交击之声,苏寒两柄大斧交叉放在眼前,挡开所有木屑,朝云柯飞扑而来。

云柯轻巧落地,看也不看一眼,转身挥剑,手中剑芒看似随意,却恰好抵住苏寒两柄大斧的着力点。

攻击受阻,苏寒只觉得胸口一闷,来不及调整,他知道云柯不会给他任何一点儿喘息的机会,只能再度强行挥动大斧。

双斧交击,云柯持剑横挡,脚下的树干瞬间弯曲到了极致。

“给我死!”

苏寒双目通红,他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双臂血管凸起,面色铁青。

“力量不错。”

云柯抬起眼帘,似乎在夸奖苏寒。

“但也仅此而已。”

剑芒突然一阵抖动,苏寒只觉得全身力气一懈,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心中警铃大作,他正要脱身而出,可还是慢了一步。

云柯手中剑芒突然消失,宛若残影般,被两柄巨斧直接透过,苏寒来不及收力,身体下意识前倾,将面前的树干再度砍爆。

来不及转身,后背一阵冰寒,接着便是一股剧烈的刺痛,像是整个人都被劈开了似的。

“若战斗比的是谁力气更大,那为何不用牛马?发狂的野猪也只能给狮虎带来些许困扰,一击致命的锁喉,要好于成千上百次无用的犁地。”

云柯一脚踢在苏寒腿弯上,锁定后者脖颈,剑芒横斩。

当——

千钧一发间,一柄长剑挡在苏寒身,岳云轩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握住自己长剑尖端,鲜血四溢。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身上的衣衫零乱不堪,显然刚才那次被击飞并不好受。

“无用的善良。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兄弟情义?”

云柯冷笑一声,右臂加力,将剑芒缓缓下压。

岳云轩脸色涨得通红,已然到达极限。

“你这样的无情无义之徒,怎能理解我们人类的感情,你不过一个迷失在力量中的冷血生物!”

“无用的感情只会让剑变得更慢,如果刚才你不去救他,而是选择偷袭我的后背,结果可能就是大不一样。只有弱者才会祈求同伴的庇护,强者唯有一剑足矣。”

“啊——”

云柯继续加力,长剑被他缓缓压下,开始嵌入岳云轩的肩旁。

“你们好了没有,我要撑不住了!”

你们?这里还有其它人?

云柯突然眉头一皱,四下环顾,灵觉并未探查到任何情况。

他重新望着在自己剑芒下,苦苦支撑的岳云轩,心中暗道。

故弄玄虚?本体说我有五分钟的时间,现在才一分钟不到,怎么可能有援兵?

“阴谋诡计没有任何作用,你准备抛下自己武者的尊严,向鬼蜮伎俩张开怀抱?”

岳云轩抬起头,强忍着痛楚挤出一丝嘲笑。

“鬼蜮伎俩?你这么说也没问题,只要能够杀了你给老李报仇,除了侠客的底线外,我什么都可以抛下!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死到临头,还能保持这么一副令人作呕的高傲!”

“地煞七十二阵!”

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异动,接着,七十二个手持长剑的侠客从密林深处诡异冒出,站位奇异,密密麻麻地将云柯三人团团包围。

这么会?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陷阱?”

云柯眉头轻蹙,看着剑芒笑咧嘴狂笑的岳云轩。

“妖道!你真的以为我和苏寒是傻子不成,知道不是你的对手还前来送死?实话告诉你吧,无论是今夜陆府的埋伏还是这里我们的阵法,都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的,我们已经堪破了你的身份!失踪已久的御雷真人,玄真!”

岳云轩直接放弃抵抗,靠着苏寒的身体瘫倒在地,丝毫不在意肩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望着云柯肆意狂笑。

“是不是很诧异,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这里会有埋伏,为什么你会不自觉的走到这里?邙山的妖族和你斗了那么多年,你的雷法在他们眼中就和黑夜里的明灯一样耀眼,你们虚云宫的云宫算术确实天下一流,但也并非没办法克制。镇中,我们顾忌百姓不敢全力出手,但现在,这片密林就是你的埋骨地!”

御雷真人,玄真?

我来这,是本体说可以往邙山深处靠靠。原来如此,卦象被干扰了吗?

玄真和半瞎子果然是一个人,用一个替身来交换这条线索,也不是不能接受。

望着肆意狂笑的岳云轩,云柯心情大好。

“这次,还多亏了你们侠客。”

岳云轩心里一咯噔,望着一脸笑意的云柯,心里莫名有些惊慌。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多亏我们侠客?难道我说错了什么话?

不会的,不会的,他就算再厉害,在地煞七十二阵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却听见云柯再度开口。

“既然如此,这回就饶你们一命。”

没等岳云轩开口,云柯果断起腿,一人一脚将岳云轩二人踢下树干,望着周身成型的大阵,他持剑跳下大树。

“地煞七十二阵,就让我来领教领教,你们阵法的成色。”

云柯左手掐剑诀,自下而上划过剑芒,顿时,林中剑气大盛。

“希望,你们别太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地煞七十二阵 林间,云柯站在大阵中央,手中剑芒光华闪耀,一阵微风平地而起,看似柔弱却暗藏杀机,所到之处,草叶尽数折断,巨木表面出现道道剑痕。

这是因为剑芒太过浓郁,微风沾染上了一点儿剑气所凝结而成的,锐利之风。

岳云轩和昏迷苏寒刚落地就被侠客们拖入阵内,不见踪影。

云柯环顾四周,手中的剑芒蓄势待发。

“我很好奇,方才林间分明无人,你们又是如何隐蔽在这里,等我入阵?”

“原来虚云宫的玄真道长也有疑惑的时候,我还以为您的知识囊括寰宇,无所不知,地煞术的土遁您不知道?”

阵法最前方,一个鬓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他手持一把秋水寒剑,看似随意的语气却蕴藏着浓郁杀机。

“你和我很熟吗?”

“您这种人当然不会记得我这无名之辈,只是可怜我那孩儿才二十出头……”

“当你握剑的时候,就要有被对手杀死的决心。”

云柯毫不客气打断对方的话,剑芒抬起,直指后者眉心。

“杀人者,恒杀之。只有弱者才会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

“道长真是能说会道,在下愚笨,那咱们就手下见真章吧。”

中年男人几乎压碎了一口钢牙,杀机凝若实质,在内力的作用下,与其头顶化作一把长剑虚影。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李……”

“既然你是李斯年的父亲,那就叫你李父好了,我不需要记住一个无名小将的名号。”

话音未落,云柯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李父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寒光临身。

“剑术!”

大阵变化,所有持剑侠客纷纷拔剑出鞘,一道长剑虚影出现在李父头顶。

云柯高高跃起,双剑交错,磅礴的剑气瞬间爆发,地面上仅存的草叶被全数斩作齑粉,两道锋利的剑气相交,僵持几息后,谁也奈何不了谁,轰然炸开。

气浪将四周的大树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无形剑气斩成数段。

云柯单手持剑,和李父碰撞在了一起,手中剑芒光华大作,可李父居然丝毫不退,长剑上内力雄厚,竟与云柯的剑气势均力敌。

“居然能挡下一张完整的飞剑符,看来这个阵法有些棘手。”

云柯心中暗叫不好,手臂用力,一个翻身向后跃去。

可李父不准备就这么算了,只听他一声令下,所有侠客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整个阵法,活了。

“担山!”

七十二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宛若真正的山神怒吼。

云柯刚刚站定,余光便发现右侧阵法跃起一道健硕身形,其手持大锤,以力劈华山之势,向他袭来。

砰!

大锤落地,云柯一个翻身避开大锤,小腿肌肉收缩,一个刹车在泥地上拉出条沟壑,挥剑砍向手持大锤男人的脚踝。

突然,一股难以想象的无形冲击撞在云柯剑上,接着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命中。

“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云柯破麻袋般被直接抛飞,剑芒伸长插进泥里,这才稍稍减速。

砰!

撞断一颗大树,才终于停了下来,喉咙一甜,又吐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李父又从侧面袭来,一剑砍向云柯脖颈,剑气刺的皮肤生疼。

勉强架起剑芒,挡住李父的劈砍,云柯左手缩进袖袍,剩下六甲符全都化作灰烬,被云柯用法力束缚,与体表化作一层薄薄甲胄。

又是一张飞剑符化作灰烬,剑芒爆发,勉强逼退手持大锤的男人。

剑芒横扫,气浪翻涌。

三人交手的余波将整座密林搅的乌烟瘴气。

“玄真道长,我们这地煞七十二阵如何?还值得您,品鉴吗?”

云柯一拳打出,和李父对上一击后双双分开,刚才手持大锤的男人也绕到云柯背后,形成交加之势。

云柯伸手拭去嘴角血迹,轻笑一声。

“长剑锐利有余,大锤气势满溢,只可惜这力量不属于你们,用起来太过粗糙,如此小儿舞大锤的手段,还不配杀我。”

李父双眼又阴翳了几分,他转而轻笑几声。

“不愧是玄真道长,当真自负。既然如此,我们怎能不满足道长的要求呢?”

“斩妖!”

“障眼!”

阵法再度变动,左右两侧又走出两个侠客,左侧那人手持一把华丽的雁翎刀,右侧那人手持一把打磨光滑的铜镜,分别站定。

“如此大阵,道长还算满意?”

李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继续道:

“这地煞七十二阵其实还和道长有些许渊源,当年我们侠客前辈有幸一观神通图鉴中下卷,在地煞七十二术的基础上,那位前辈潜心钻研七十二年,终于悟得此阵,可惜我们后人不才,如今只习得四种变换,今日还请道长品鉴。”

说完,李父眼色一冷,沉声道:

“上!”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朝云柯扑来,左右四方封锁了他所有道路。

“云柯算术为何出了问题,我需要一个答复。”

“云宫算术从来不是万无一失的,就是是完整版的也可能被干扰,更何况这次我连一枚铜板都没动用。”

“所以这回我是凶多吉少。”

“不一定。”

“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现在时机未到,你先见机行事。”

“时机未到的另一个含义是暂时没有办法,手握云宫算术的你,居然也会被这种虚名困扰,怕人发现什么运筹帷幄都是子虚乌有。”

“闭嘴吧你,先想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你我本为一体,即便我败了,损失的也是你自己亲手画的符篆罢了。”

“……”

密林中,面对四方来敌,云柯迟疑几秒后,左手从长袍中探出,狠狠一拉。

呲啦——

剧烈的电流噪声响起,一条雷鞭被他握在掌心。

两张神行符化作灰烬,千钧一发间,云柯身体突然化作残影,避开大锤。

气浪在四人中央掀起,李父一剑斩开气浪,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突然,手持铜镜的侠客大叫一声,手中镜面直指李父身后。

“小心,在你身后!”

李父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回头,就那么把剑向着地上一插,剑气化作龙卷,朝四方肆虐。

一柄光华闪耀的长剑透过剑气龙卷,狠狠插入李父后腰。

“躲开!”

巨锤下落,一条铁链突然拴住李父腰间,将其迅速拉开。

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一团雷霆形成伞状,和巨锤狠狠撞在一起。

浓稠的电浆和炽热的空气碰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地面尘埃四起,林地中央出现一片凹陷。

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在场五人都暂时失聪,烟雾中,云柯狼狈跌落在地,翻滚几圈后迅速起身,化作一道残影朝人群射去。

可他还没走两步,一把雁翎刀突然出现在他脑后,锋利的气息让云柯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并未转身,刀剑刺在他的后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而云柯借着这股力量再度加速,直扑人群。

让我看看,你们这个阵法是不是能让每个人,都变得这么厉害。

剑芒光华大作,一记横斩,如岳剑气拔地而起。

“担山”

一把大锤虚影凭空出现在人群上方,随着众人一声齐喝,大锤下落和剑芒撞在一起。

气浪掀起,将云柯击退几米。

“别白费力气了,你难道真的以为地煞七十二阵如此不堪?”

脸色苍白的李父如附骨之疽般,完全不顾后腰伤势,又黏上了云柯,双剑化作残影,一息之间碰撞数十下,再度分开。

“地煞七十二阵的确巧夺天工,可布置他的人确并非如此。”

“什么意思?”李父眉头一皱,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

“阵虽好阵,可人非强人。”

“丹火雷云!”

剩下的六张小雷符被云柯一齐使用,无数雷电光影交错,从他袖口涌出,于半空中汇聚,一条雷龙瞬间成成型。

“去!”

“小心!”

阵中四人一声大吼,他们都察觉到了那条雷龙体内蕴含的恐怖能量。

阵法真的能承受下来吗?四人似乎都忘了面前的云柯,死死盯着阵法和雷龙即将交接之处。

“担山!”

“剑术”

“障眼”

“斩妖”

大锤,长剑,铜镜,战刀的虚影于空中浮现,雷龙袭来,与四着撞在一起。

比之前还要强盛几倍的雷光展开,整座密林像是被发怒的山神当成了发泄目标,大片土地被抛向天际,宛若地龙翻身。

林间化作一片废墟。

咳咳咳——

大片尘土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掀开。

李父四人匆忙起身身,来不及清理自身,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阵法之所在。

烟尘散去,当第一个侠客完好无损出现时,李父四人的脸色瞬间由悲转喜。

“哈哈哈哈哈——还是我们赢了!”

“落入人类陷阱的小鼠却不知自己的性命已尽,还在庆祝食物的甜美,这是何其可悲。”

淡漠的嗓音同时在四人耳边响起,如一把冰冷长剑狠狠刺入胸膛。

“担……”

“剑……”

“啊——”

雷鞭从云柯袖袍中探出,如一条灵蛇,与四人之间迅速穿梭,将其牢牢捆住,剧烈的电流摧毁了他们所有的意念。

“阵法赋予了你们强大的力量,可这股力量只能同时赋予一方,当你们把力量抽离凝聚为虚影时,就是你们最虚弱的时刻。”

五秒钟后,雷电耗尽,李父四个摔倒在林地中央,四肢无力,两眼泛白,嘴角止不住的淌出口水。

云柯看了眼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四人,将黯淡的剑芒收入袖袍,捂住左肩的伤势,一步一步地朝阵外走去。

“地煞七十二阵确实是我所见过的阵法中,最强的一列。只是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强的是阵法,不是你们。没被自己完美掌控的力量,终究存在破绽,而我找到了破绽。”

云柯一步步朝阵外走去,侠客们看着满身伤痕的他却没有一个人胆敢上前,纷纷让开道路,看着他走进密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廖大师三人匆匆赶来,看着被一众侠客围在中央,云宫疗伤的李父四人,他们这才松了口气,缓步上前。

“怎么样,结果如何?”

李父睁开双眼,揉了揉腮帮子,合拢嘴角,刚才被电的太凶,现在还有些后遗症。

“廖大师,和你们想到一样,那道士最后还是被他给逃了。”

“地煞七十二阵也摆了,秋水剑也让你用了,既然这样他都逃了,李金年,你就别怪我们没给你机会。杀那妖道的活,还是交给妖族去办,我们不能插手。”

“明白。”李金年点点头,语气低沉。

廖大师也不计较,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递给身上缠着绷带的苏寒二人,吩咐道:

“妖族的大致情况,我们几个老家伙打听的差不多,镇子里也安排妥当,等那道士一死,你们就立马找上各自的目标,尽量保证杀死更多的恶妖,最差也得让他们大动筋骨。记住了,禹王也不能太过相信,他既然敢和妖族联盟想要篡位,就别把他当成明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太子换狸猫 密林中,云柯一步步朝邙山深处走去,脚步不急不缓,不像是刚经过一场大战,反倒更像游山玩水的旅人。

一路走出数十里。

直到灵觉中再也感知不到那群侠客的气息后,云柯脸上突然浮现出诡异的潮红,立马单手撑住树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四处漏气,刚没喘几下,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能和七十二个布阵的侠客打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这确实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最后还剩下的六十八人我无力迎战,输了就是输了,如果你是来安慰我的,我劝你最好还是多算几卦。弱者才需要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强者习惯用剑说话。”

“算卦,现在没这个必要。”

“所以,我接下该往哪个方向行动?”

“既然妖族能够干扰我的卦象,目前还不是动用云宫算术的时机,我想要不你直接回邙山镇,一直待在外面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消耗的符篆也需要补充。”

“既然这样,那我就往镇上方向行动。你最好祈祷妖族没什么动作,不然我身上剩下的几张符篆,可就要全交代到这儿了,刚才的伏击,可全是人族侠客。”

“那祝你好运。”

结束和本体的通讯,云柯从袖袍中取出四张医疗符篆,这些原本是打算给陆明用的,没想到现在却派上用场。

他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符篆存货,查看目前自己残余的战斗力。

飞剑符只剩下最后两张,小雷符一张不剩,神行、巨力符都剩两张,最后还有一张定身符和两张替身符。

唯一的好消息是,剑芒还没有完全消失,也算的上还有一战之力。

等到四张医疗符篆全都化作飞灰,云柯才从树下起身,从怀里摸出虚云宫玉牌,将其深埋树下。

替身的身体结构和常人几乎一致,也会死,也会流血,经过医疗符篆稍微医治,身体差不多恢复六成,勉强能继续战斗。

顺着太阳的指示,云柯一路沿着林间行走,歪歪斜斜地往邙山镇摸去。

一路上风平浪静,有几次云柯感受到了妖气残余,可都被他凭借半瞎子庞大的灵觉预先躲避,也算的上有惊无险。

可越是这样,云柯就越是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太阳都快落山时,他都没遇见到哪怕一小股搜捕他的妖物。

妖物因为侠客的失败放弃搜捕他了?

这不可能。

现在妖物们都觉得他和玄真是同一个人,甚至将他引入邙山镇的手段,也是基于他是玄真道人这个前提条件而设置的,云柯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而玄真是什么人?根据任务简介来看,御雷道人玄真,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妖物压制在邙山镇足足十年有余。

妖物根本不可能放过这种杀死玄真的机会。

只能说,那些妖物已经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云柯朝里跳。

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绕过一片灌木,眼前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接下来就要开始下山了。

云柯望着身下的密林,灵觉微微颤动,他有种感觉,后面的路不会像刚才那般顺滑。

单手拨开身前的枝叶,微微阳光透入密林,云柯右手虚握,略微有些暗淡的剑芒成型,被他紧紧握住,袖袍内残余的两张飞剑符绕着手腕转动,蓄势待发。

他缓步走出密林,站在一处植被稀疏的山坡上,山坡的地面比较平整,杂草都被人事先清除,四周是繁茂的树林,枝叶交错挡住了云柯的视线。

一个身着素色长袍,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站在云柯对面。

男人身材魁梧,手中拿着一把步槊,槊杆斜靠紧贴手臂,在男人肩头露出一截,锋利的槊头斜指地面,气息凌厉,在地上留下道道交错划痕。

“你怎么来了?”

“你和我很熟?”云柯剑芒横指,锁定男人眉心。

“你的脾气还是和雷电一样狂躁,玄真道长。”

男人伸手揭开斗笠,这是一张不算俊美却充满威严的面容,双目澄澈,细看却好似如无底深潭,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禹王,蒋治民。原来是你。”

云柯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密林,既然禹王已经出现在这儿,那他手下的那些妖族绝对就在附近。

“玄真道长,您对我今天给你准备的礼物还算满意?”

“前菜寡淡无味,正餐言过其实,就是不知道这餐后小食,能否让贫道眼前一亮。”

“自然不敢怠慢道长。”

禹王拉开长袍,指着自己左肩上的一道拳印,冲云柯笑道:

“既然道长先给本王上了一道开胃小菜,本王自然不敢怠慢道长,清歌。”

禹王招呼了一声,身后的密林中走出一个青衣少女,少女脸上用轻纱遮蔽,辨不清面容,腰间挂着一个血红葫芦,煞是诡异。

禹王指着青衣少女朝云柯介绍道:

“这位是邙山玉珠峰的邹清歌女士,她和道长您可是颇有渊源,本王今日就成人之美,让二位好生叙叙旧。”

说着,禹王向后退去,将空间留给场上二人。

“车轮战吗?正合我意。”

云柯俯低身子,做好战斗准备,脑海中灵觉动荡。

“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最后的生机就是你能杀死,或者重创邹清歌,然后立马钻进邙山深处,替身纸人你不是还有两张吗?也别节省,能保一张算一张。虚云宫的玉牌我们不能丢。”

“玉牌我已经在山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埋下,除了我没人知道。”

“如此甚好。禹王的手下来的比预期少,而且几乎人人带伤,这是个好机会。”

“李斯年?这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算是吧。刘启功的寿辰即将开始,最后的任务也即将浮出水面,我的云宫算术必须留到那一天。”

结束掉通话,云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青衣女子身上,后者腰间挂着的血红葫芦,分外扎眼。

仅存的两张神行、巨力二符燃尽,在法力的束缚下,这两种能持续许久的符篆,被云柯瞬间爆发,速度和力量再度超过巅峰。

平地起风,云柯的身影瞬间消失。

!!!

邹清歌瞳孔猛地紧缩,眨眼的功夫,云柯已然出现在她眼前。

不可能!在小镇里的时候,他明明没有那么快!

御雷真人玄真,也从来不已速度着称!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快!

来不及做任何动作,邹清歌一咬牙,将手探向腰间的血红葫芦。

她的心在滴血,这是她姐姐们留给她最后的保护,明明是准备打算用在禹王身上的。

该死的道士!

“定!”

定身符化作灰烬,邹清歌双目圆瞪,瞳孔死死锁定云柯,她的手掌刚刚摸到葫芦,再不得寸进。

只要再给我一秒钟,就一秒钟,我就能发动法宝了!

邹清歌快疯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从没出过门的小白兔,被狡猾的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又是什么能力,怎么以前从来没见玄真使用过!他不是只会放雷吗?

“再见。”

云柯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机会,两张飞剑符同时化作灰烬,浓郁的剑气汇入剑芒。

刹那间,林地中再度卷起一阵剑气风暴,禹王不得不舞动步槊,抵挡剑气,他身后的密林中也传来道道妖气。

剑芒极尽升华,绽放出它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道剑气,如渊似海,将一切生机尽数抹杀。

几秒钟后,剑气消散,禹王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千疮百孔的林地,一只鲜血淋漓的白狐躺在中央,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肉。

白狐身旁放着一血红葫芦,咔嚓一声,葫芦开裂,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爬满葫芦表面,一只狐爪捣破葫芦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只和地上一模一样的白狐钻出葫芦,身子一缩,化作青衣少女模样。

只是身上的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妖气弱不可觉。

禹王看了眼站起身,颤颤巍巍的邹清歌,朝后者点了点头,一提手中步槊,化作一道残影朝邙山深处疾驰而去。

“你们照顾好她,那道士交给本王处理!”

……

邙山深处,刚才云柯停下疗伤的地方,一道人影从树冠上降落,如灵猫般落地无声。

他环顾四周,正准备将手插入泥里,突然神色一凛,猛然朝后纵越。

砰——

一根步槊狠狠扎在人影刚才所处的位置上,几乎半截入土,暴露在外的尾部因大力而剧烈震荡。

“果然,还是让本王找到你了。金蝉脱壳很熟练嘛,玄真道长。”

禹王从一颗大树顶端跃下,看着一身狼狈的云柯,他信步上前,一把拔出步槊,微笑道:

“道长,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在杀你前,本王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长可否赏光?”

“想问就问,嘴长在你自己身上。至于我是否回答,就要看你的问题是什么。若是无意义的废话,我劝你最好不要开口。”

“道长还是这般性子。”禹王也不动怒,问道:

“那道长能否告诉本王,您和国师是如何联系上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本王换个说法,道长妄图摧毁我新朝龙脉,意欲何为?”

禹王嘴角勾起,眼中再无一丝笑意,他眯着眼睛,手中的步槊微微抬起。

“这个问题还请道长好生回答,不然,本王手中的步槊可不长眼。”

云柯抬起眼帘,看着眼前的禹王双目冷漠,突然嗤笑一声。

“新朝龙脉?若当今皇帝真为太子,国师岂能封锁皇城?太子换狸猫,你说是吧,禹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猎杀还是除妖? 云柯此话一出,林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禹王脸上仿佛亘古不变的淡然,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云柯,手中步槊挑起。

“太子换狸猫?看来道长知道的很多嘛。这么说来,那个用拳的杀手是国师派来,协助道长的?”

云柯也不甘示弱,挑起长剑,淡然道:

“眼睛会欺骗你的视野,耳朵会蒙蔽你的听觉,只有手中的长剑,才能让助你斩破世间虚妄。想要答案,那就自己来拿。”

说着,云柯双腿微曲,强劲的小腿肌肉拉成弓弦,将他整个人飞速射向禹王。

剑芒横斩,锋芒内敛,失去飞剑符加持的剑芒已然达到极限,不复往日大日凌空之威,宛若寒月残牙。

“既然如此,道长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气血,内力在一刹那间达到巅峰,禹王瞳孔金光乍现,步槊前刺宛若真龙出海,和云柯手中的剑芒碰撞到了一起。

龙气与内力虬结、缠绕,在禹王手中的步槊上化作一条盘旋真龙,双目紧闭。

内力如渊似海,相比于云柯手中内敛的剑芒,禹王发丝飞扬,双目满是不羁,明黄色的龙气于他身后喷涌而出,王道长城拔地而起。

四周百米树林被他霸道的内力碾成平地,云柯口鼻溢血,握住剑柄的双手虎口开裂,鲜血尚未滴落,便被禹王雄浑的内力蒸发,化作缕缕血雾,沾染须发。

“你的内力又变强了。”云柯嘴角溢血,望着面前霸道无匹的禹王,双腿生生扎入泥地,拉出两条沟壑。

“你还是很以前一样,哦不,你的实力比上次更弱了几分。”

禹王嘴角含笑,望着面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云柯,淡淡道:

“你败了。”

砰!

一声脆响,剑芒在内力真龙的吞噬中,一点点崩散,化作星星碎屑,消散于无形。

下一秒,整个林海被明黄色的龙气吞噬,剧烈的响动在此地炸开,远远传到山下的侠客和妖族耳中。

两方势力齐齐回头,只见邙山深处一条真龙虚影,盘旋升天。

“这是……禹王!”

廖大师瞳孔紧缩,迅速和身旁几位老者交换眼神,彼此都看出对方心中的震撼。

一个没有太子之位的皇子,他的龙气凭什么化作真龙?

原本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的两方势力,同时停下手中的小动作,等着禹王出现。

邙山镇外,中军账内。

影子半靠在禹王宝座上,一手握拳托住脸颊。

悠闲,懒散。

宛若一只,正在闭目养神的猛虎,随时可能暴起吃人。

云湛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册古旧竹简,细细品读。

有时看到兴处,他便端起身旁的清茶,轻酌一口,微笑着频频点头。

“快看,那是什么!”

“这……这,这是龙气!”

“什么!龙气,禹王殿下不是在……”

“都给劳资闭嘴!军阵不容喧哗!快,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拉下去,给老子狠狠抽上几鞭!”

听得帐外突然传来的吵闹声,云湛端着的茶杯的手突然顿住,他朝宝座上望去,只见影子也睁开眼睛,冲着他微微点头。

云湛示意自己明白,他放下茶杯,不急不缓地走出大帐,一掀开大帐帘子便看见孙将军正呵斥着他的手下。

云湛走上去拱手行礼道:

“孙将军,劳烦您把将士们都召集起来,殿下有要事宣布。”

云湛站在军阵中央,看着一队队人马被众将有条不紊地召集过来,不由暗暗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帛书,一位老将走到他身后,伸手抵住云湛后背,将内力度入,在其咽喉形成一个“扩音装置”。

云湛点头致谢,从怀里取出一枚写着“儒”字的玉佩,此乃法理。

“今本王率军勤王,挥师南下,恰逢邙山龙气大兴,此乃吉兆。天道有诏,我新朝寿数不绝……不日,本王将率军南下,扫平乱贼,拔除奸佞,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扫平乱贼,拔除奸佞!”

“扫平乱则,拔除奸佞”

望着面前密密麻麻,单膝跪拜的士卒,云湛微微一笑,他猛地高举玉牌,内力将他的声音传遍全军。

“我燕山书院,必将倾力支持禹王殿下!”

……

邙山密林深处。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时。

一个铁面人提着锦盒,从林中走出,冲着面前等候的两方势力微微点头,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颗令众人印象深刻的道士头颅。

玄真道士,死了。

“虚云宫妖道伏诛,此间事了。”

说着,铁面人一把揭开自己的面罩,露出一颗鬃毛飞扬的狮头。

廖大师也领会到了禹王的意思,接过身后弟子递来的一方用檀木做成的精致长盒。

他将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迷你角弓,和三只迷你箭矢。

从三只箭矢中抽出一只,放在嘴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廖大师张弓搭箭,对准西南方向手指一松。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再定神就看见廖大师已然收起长弓。

“这应该就是侠客的穿云箭了,果然名不虚传。”

老山羊在心里暗自嘀咕,思考着如果这箭射向自己,自己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既然此间事了,我们也就返回邙山镇,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各位行事不要越界,否则……”

廖大师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冲着在场的妖族微微拱手,留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警告后,带着众人返回邙山镇。

山林中,老山羊也是一脸笑意的拱手称是,目送侠客们远去。

直到最后一个侠客消失在密林中,老山羊才收起脸上的笑容,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等候的重要,捋着胡子说道:

“邹大人指示,以今夜子时为限,猎杀计划正式开始,记住你们每组人的目标,我们要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尽量全部除去!”

“明白!”

……

回到邙山镇的客栈内,廖大师对着房间中站着几人吩咐道:

“除妖计划今晚开始,从现在起,我们必须警惕禹王的人马。崇明,你派一队值得信任的侠客,日夜监视禹王在城外的人马。”

“是!”名叫崇明的侠客抱拳称是,走出房间。

“金烨,你去通知各部准备今夜除妖,以子时钟声为号。”

“是!”名叫金烨的侠客同样抱拳称是,同情地看了眼尚且留在屋内的苏寒二人,拍了拍他们的肩旁,走出屋子,回头将房门拉紧。

廖大师抬起头,看着身前面色平静的苏寒二人,开口道:

“看样子,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苏寒,岳云轩齐齐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岳云轩拍着胸脯大声喊道:

“从那妖道杀了老李那天起,我就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就算是千刀万剐,又有何惧?”

“好!说的好!斯年能有你们两个兄弟,我想他也能含笑九泉了。”

廖大师声音有些低落,他站起身来,满眼欣慰,用力怕了拍二人肩旁。

“放心,等到时候张大前辈来了,我和几个老家伙会帮你们的。这次没有百姓伤亡,那道士的死也被妖族背上,也就治你们一个勾结妖族的罪,最多在通天峰面壁十年。”

“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廖大师。”

岳云轩听到不用死了,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虽说他不怕死,可一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小姐姐需要他来安慰。

他觉得,就算是为了那些孤守空房的小姐姐,他也不能死。

我岳云轩,就是这么侠肝义胆,铁汉柔情!

岳云轩正高兴着,幻想着十年后的美好生活。

但苏寒却发现廖大师言语中的不对劲。

“廖大师,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你真的不用为我们俩担罪。无论是要求和妖族联手,还是伏杀玄真道士,都是我和云轩一人所为,你和几位前辈并不知情。”

“可是这……”

苏寒一躬到底,打断了廖大师接下来的话,他郑重道:

“这是我和云轩给老李的交代,真的不用大师你帮忙担罪。您以前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吗?”

“就是就是,廖大师,这次的罪行真的不用你和几位前辈帮我们分担,就算张大前辈要定我们兄弟两死罪,我们兄弟也心服口服。”

岳云轩也反应过来,急忙制止道。

见苏寒二人态度坚定,廖大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说,疲倦地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你们俩先回客房休息吧。”

“今天多谢大师了。”

苏寒和岳云轩拱手行礼,一同走出房间,正要关门,突然听见背后廖大师的声音传来。

“你们早点儿休息,今晚子时,你们俩随我们几个老东西一齐去除妖。就算不能功过相抵,也能少一些皮肉之苦。”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妄图篡位的国师 “道士,你说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邙山镇内一处无人空屋内,乔妆易容的李斯年正瞪着两只黑眼圈,逼问着面前改头换面的“张道长”。

“从别人的嘴里得到的答案,往往存在着某种隐患;真相就藏在你不经意间错过的某些细节里,妄图通过他人施舍来解答疑惑,这可不是武者行径。”

云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看着面前狼狈的李斯年,伸手示意后者继续。

“该死的,我真想现在一枪杀了你!”

“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因为你杀不了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徒手刺杀禹王,而且他还以为我是国师的手下!说,你是怎么又和国师认识的!”

“就知道你不喜欢读书,但侠客不是莽夫,战斗也需要智慧的指引,而不是傻愣愣地乱打一气。”

云柯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抄本,将其扔给李斯年。

“这是什么?”

后者接过手抄本,胡乱翻了几下。

“你想要的答案。”

“答案?”

李斯年皱着眉头,强忍着耐心将手抄本从头到位快速浏览了一边。

云柯也不着急,从怀里掏出《山海概论》仔细研读起来。

半个小时后,李斯年终于看完了所有文字,他合上手抄本,很自然地将其放入怀中。

云柯微微一挑眉,也没阻止。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我在镇子里没发现这些?”

李斯年很疑惑,手抄本上记录的居然是西南皇城的战局,最后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而一个月前的情报记录了,西南皇城封闭的真正原因。

居然是新朝国师妄图谋朝篡位,在他的毒计暴露后,破釜沉舟的最后手段。

这次新朝叛乱,正是国师的手笔,他蓄谋已久,妄图夺取新朝天子之位,吞噬龙气。

在计划败露后,见叛军对王城久攻不下,边疆处又有禹王挥师南下,准备率军勤王。

于是他破釜沉舟,妄图用无上法力强行剥离天子帝位,如今正封闭皇城,与当朝天子殊死一战。

李斯年想不明白,他可以保证,自己赶来邙山镇的那几天是很认真的收集情报。

像什么每次算命都死人的瞎子,什么半夜传来啼哭的庭院,伏尸井底夜夜哀嚎的女鬼……

这些地方他都实地勘探过,结果发现都只是一些坊间传闻。

每次算死人的半瞎子不过是一个没半点本事的糟老头子,传闻被算死了亲人的人家里,其实根本就没这号人,纯粹是街坊的杜撰。

那夜夜啼哭的庭院,李斯年曾在那里待了一整夜,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更别提那座有女尸的水井,五年前就被人给堵上了。

一番行动下来,除了收集了一箩筐恐怖故事素材外,啥都没有。

至于云柯说他不读书?简直荒谬!

镇里的书店他又不是没去过,但他敢保证,那里面绝对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这道士,又是从找哪儿来的?

“我说了,真相就藏在你不经意间错过的某些细节里。而这本手抄录,就是由一个个细节拼凑出来的答案。你通过他人施舍,得来的答案。”

李斯年强忍着一拳摔在云柯脸上的大胆想法,勉强压下心头怒火,平静道:

“所以你不让我使枪,就是怕禹王发现我侠客的身份。而现在会强行刺杀他的人,大概率是国师的手下,因为这时候如果放任禹王南下,很可能让国师的计划付之东流,对不对?”

云柯微微摇头道:

“这是你的判断,真相就如同潜藏在石块深处的璞玉,在下刀前,没人能够对你的推断盖棺定论。”

李斯年又问道: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让我假扮国师的人又有什么作用?逼迫禹王早日挥师南下?难道你是任务是……”

“砰!”云柯将茶杯猛地扣在桌上,打断了对方即将越界的话语。

李斯年也是神色一凛,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云柯扫了眼满脸后怕的李斯年,冷声道:

“身为虚云宫的道士,贫道负剑下山自然肩负使命。对于这一点,我想你还是不要多嘴为好,小心祸从口出。”

等云柯帮李斯年解释完问题,屋内陷入沉默,足足一分钟过去了,见没什么反应,后者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差点就要越界了。

李斯年心中一阵后怕,他冲着云柯微微拱手道:

“今日,多谢了。”

“不用谢我,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侠客们,我们两人的计划。”

“现在?”李斯年微微一愣。

不是要坑害禹王和妖族吗?现在就要动手了?

云柯解释道:

“就在刚才,我已经被禹王杀死。两个种族联盟的对抗目标消失,之后事态如何发展,应该用不着我告诉你。”

“你是说,妖族过几天就会和我们开战?”

“你高估那些畜生的忍耐力了,不出今夜他们一定会动手。”

“今夜?”李斯年有些难以置信。

就算两者是迫于压力才联合到一起的,可翻脸也用不着这么快吧?

是不是太魔幻现实了一点?

“当你把一群失去缰绳的饥饿野兽放进闹市中时,你就应当有这个觉悟。”

云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篆,递给李斯年。

“我明白了”

李斯年严肃地点点头,从云柯手中接过符篆。

“这是什么?不会真是道士用来治病的符水吧?”

“治疗伤势用的,可内服可外用。”

云柯靠着椅背,懒散的挥挥手,示意李斯年可以走了。

等到后者即将出门时,他又补了句。

“回去告诉你们侠客,今夜的动作要快,要狠。别把妖族看的太轻。有时候,敌人暴露在你眼皮子下的力量,往往只是为了让你麻痹大意,没有哪个势力会蠢到在开战前就倾巢而出。”

“我记住了。”

李斯年转过身来,一手拉住房门,冲着云柯微微一笑。

“你说的对,没有那个势力会蠢到在开战前倾巢而出,我们侠客也不蠢。”

“但愿如此。”

砰!房门关闭。

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屋,云柯从怀里掏出一张贴身纸人,和一枚虚云宫玉牌,以及一缕带着淡淡龙气的长发。

在和禹王最后的对拼中,云柯最后一秒舍弃剑芒,将仅存的飞剑符能量化做剑气,斩落禹王发丝的同时,将最后一张替身和发丝一齐射出密林。

幸亏在云宫算术的遮掩下,云柯成功瞒过了禹王,让他认为自己已死。

替身又返回刚才埋下玉牌的地方,顺利拿回玉牌,迅速下山,最后和李斯年在这座镇西南的无人小屋里碰头。

云柯站起身,走到屋子一角,面对墙壁战立。

“看到那个缺了一块的转头没?左下三寸,注入法力。”

云柯依言照做,找到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转头,向其中注入法力。

随着法力注入,转头表面闪过一道白光,接着被无数剑气斩成齑粉,随风而逝,露出一个满载符篆的洞窟。

“三十张飞剑符,三十张小雷符,二十张六甲符,二十张巨力符,二十张神行符……不需要再多备几张替身纸人?”

“那玩意儿没用,替身纸人的战力和符篆多少成正比,你死了符篆也就没了,要那么替身有何用?”

“你在撒谎。”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我本为一体,对自己都不敢正面承认自己的弱点,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堕落?”

沉默片刻后,本体的灵觉才继续波动。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一开始我就知道,半瞎子的身体不是那么好用的。小儿舞大锤,稍不留神便会伤到自己。更何况,你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可是半点儿法力都感应不到。你已经给多少人,算过命了?”

街道上,一个须发毛躁,蓬头垢面地老者停下脚步,他抬起手臂,手指上泛起点点光晕,几乎弱不可见。

“放心,支撑到刘启功大寿那天,还是不成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敢烧小爷的眉毛! 同往常一样,太阳落山后,原本流窜在邙山镇大街小巷中的人群,如归巢的雏鸟,纷纷不见踪影,各户门窗紧闭,只有微弱的烛光透过窗户纸,在镇中连成一片。

街道上时不时传来的更夫的敲锣声,偶尔路过一队全副武装的差役,这才让这座夜幕下的小镇多了几分人烟,少了几分鬼气。

今夜有些不同寻常,浓若墨汁的夜色,将太阴星都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底部,贪婪的吮吸着,世间残存下的微弱亮光。

群星也藏起自身星光,胆怯地缩到苍穹尽头。

窸窸窣窣——

夜风扫过落叶,将地底传来的咀嚼声系数掩盖。

小镇地下,在人看不见地黑暗中,一直肥硕的穿山甲正卖力地在岩壁上打洞,露出的獠牙啃豆腐似的,大嘴每一次张开闭合,都会在岩壁上留下一处向内凹陷的通道,四周满是牙印。

扭着屁股,洞窟一点点被穿山甲扩大,越来越多的妖物顺着洞窟,一直摸到侠客们居住的客栈地下。

洞窟里,一群各色各样的妖物正挤做一团,摩肩擦踵,跟着穿山甲向前踱步前行,黑暗中,亮起一对对墨绿的光点,那是野兽瞳孔中压抑的嗜血渴望。

“差不多了,姜鑫停下。”

听到命令,穿山甲眼中露出一丝遗憾,尽管有些不舍面前的石壁,但他还是乖乖地缩成一团,甲壳逐渐变得柔软,和肥硕的肉身一齐收缩,化作一个中等身高,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一条遍布鳞片的长尾托拖在身后。

咚咚咚——

拐杖碰触地面发出声声轻响,众多绿色光点纷纷朝两边散开,一只萤火虫妖很有眼色的张开背后翅膀。

瞬间,洞口中亮若白昼,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慢悠悠地走上前来。

他看向队伍最强方,一个赤裸上身肌肉壮硕的秃头男子,轻咳两声问道:

“虎力,侠客们的行踪把握的如何?抓了多少人类当做人质?”

名叫虎力的秃头男闷声回答:

“知道行踪的都在头上客栈里,不知道的也不知道了。至于人质……我们一个也没抓住。”

“出了什么意外?”

山羊胡老头眉头微蹙眉,他看着面无表情的虎力,心中计较着。

虎力不是那种不知道事情缓急的妖,他亲自负责的事都出了意外,难道是侠客那边有了变动?

虎力依旧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声音没有半点儿起伏。

“人类狡猾,今天我们每次想偷偷搜捕人质的时候,就有人族侠客突然出现。我们监控范围的人都没有动静,消失在我们监控范围内的人都找不到,今天也没人出镇,也没人进镇。”

虎力沉默了几秒,又补充道:

“也有可能是侠客的人绕过了我们的监视,已经偷偷潜入小镇。”

山羊胡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冲着虎力微微点头,又看向身旁一个画着烟熏妆的老女人。

“钱夫人,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钱夫人同样摇头,一对勾人心魄的丹凤眼满是疑惑。

“今天的情况很奇怪,我的蛛网一直没有动静,就连我释放的小蜘蛛在镇上也活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因为各种意外突然暴毙。”

“侠客干的?”

“不,就是很正常的意外。被人踩死,被鸟叼走,被水流冲进下水道,我都没感觉到有人类侠客活动的痕迹,但就是……感觉很奇怪。”

山羊胡老头的皱纹几乎挤作一团,对于虎力和钱夫人的回复,他简直要疯了。

什么叫监控范围内的人没有动静,监控之外的也就不知道了?

人质也一个没抓到,那我们拿什么让侠客投鼠忌器?

感情你这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干成?

还有钱夫人也是,蛛网没用动静,小蜘蛛莫名其妙死掉了,你就不会找一下原因吗?

这用羊角来想,也知道是人族侠客搞得鬼。你倒好,还一波波给别人送,真是理财好能手。

山羊胡子老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双手使劲钻了钻太阳穴,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山羊,我们今晚还动手吗?”

虎力又开口问道。

老山羊看着他摩拳擦掌,一副等不及的模样,刚压下去的火差点又冒了上来。

你以为你是谁啊?满脑子肌肉的莽夫,要不是看你办事认真,每次战斗都冲到最前面,我早就把你给剥皮抽筋,拿来泡酒了!

山羊胡老头脸色是青一阵白一阵,可虎力就像是没长眼睛一样,不停追问,手掌都要摩出火花来了。

看着自己身前的一众猪队友,老山羊又回忆起邹清歌今天下午给他的交代,他一咬牙,做出决定。

“行动计划不变,但开始时间提前一个时辰,我们要打那群侠客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今天他们妖族行动的挫败,老山羊有十成把握确定,这就是那群侠客们的阴谋诡计,这些狡猾的人类肯定准备先下手为强。

既然如此,我还偏不如你们的愿,就给你们来一个时间差!

萤火虫妖收起翅膀,洞窟再度被黑暗笼罩,老山羊那张阴翳的老脸,消失在洞窟深处。

……

客栈里,岳云轩和苏寒并肩坐在床上,岳云轩将长剑横放于膝,手掌触碰剑柄,随时可以拔剑斩妖,苏寒还是把两柄短斧夹在脖子上。

二者双目紧闭,体内的内力透过四肢百骸渐渐将整座房屋完全充盈,这间房子已经完钱变成了处堆满火药的密室,只等一点火星将其全部点燃。

“你害怕吗?”

“我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

岳云轩睁开眼睛,伸手将床头的沙漏重新倒转。

“还有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子时了。”

苏寒也睁开眼睛,双手缓缓握住斧柄。

“你猜那些妖物会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岳云轩想了想,手掌轻抚剑鞘。

“多半也在今夜,我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都准备在今天捅对方刀子。”

“百姓们都安排好了吗?到时候这里可是战场中心。”

“放心,廖大师们早就把这附近的人全都迷晕,带到另外一边去了,我猜这会儿结界应该拉起来了。”

“争取毕其功于……。”

岳云轩看着苏寒上下开阖的嘴巴,正准备开口询问,你给我打什么哑谜。

突然,二者同时一愣。

屋子墙面,地面裂开,透出的炽热光芒,浓郁的妖气凝聚成团,和屋内要缩到极点的阳刚内力,碰撞在了一起。

水火不相容的两种能量碰撞,爆炸将二人彻底吞没。

轰——

剧烈的爆炸掀起惊天巨响。

整个客栈被直接炸上了天,大地龟裂,以客栈为中心,方圆百米的地面轰然倒塌,巨石混杂着燃烧的木头落入地底,腾起一捧鲜血。

压缩到极点的内力和妖气凝聚的冲击破撞在一起,无异于是火星撞地球。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一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眼看着自己基地一个升天,一个下地,全都懵了。

他们都想的是,我先埋伏一手,顺便用内力(妖气)做点儿响的,到时候给他来上一记,岂不美哉。

可谁知道,两个lyb都想到一起去了,结果内力和妖气碰撞,产生了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效果。

不仅把敌人给秀了一脸,自己的人也是被炸的一脸蒙圈。

燃烧的客栈在空中炸开,坚固的木质房屋土崩瓦解,一团热浪中,几道狼狈的人影穿过熊熊烈火从天际坠落。

或许是因为体重首屈一指,苏寒最先落地,再度将千疮百孔的大地母亲折腾的够呛,一把撕开身上燃火的衣物,露出其中破碎的内甲。

苏寒双臂前伸,一把抱住坠落的岳云轩,震得地面又出现几道裂纹。

“我操尼大爷的,哪个傻逼在客栈下放的炸弹,这是以逸待劳还是同归于尽啊!”

岳云轩破口大骂,他从苏寒怀里跳出,一把抽出长剑朝坑洞冲去,杀气宛若实质。

“敢烧小爷眉毛?给爷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开始复苏的诅咒 临近子时,死一般的寂静将邙山镇倒扣在内,就连往日不绝如缕的虫鸣也不见踪影,太阴星隐没,星光暗淡,整个小镇被一块没有形体的巨大阴影所笼罩。

云柯站在一座筒子楼顶端,极目远眺,他盯着远处一片灯火稀疏的住宅区,双目暗含金光。

“百姓们都被转移出来了,这是什么?隐蔽阵法吗?”

天眼金光所至,房屋墙壁形同虚设,小镇边缘的一大片的住宅中,躺着几十个昏睡的百姓,他们身上都罩着一层土黄色的神光,云柯微微感知了下,发现这层神光居然能够屏蔽灵觉感知。

云柯猜测,这是侠客们准备今晚在小镇中决战,事先将可能波及的百姓转移了出来。

他望向小镇中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像是锅盖一般,将小半个镇子给彻底罩上,不通内外。

天眼的视线被屏障被反射了回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依稀感觉到,屏障中充斥着大量内力与妖气。

这里就是侠客和妖物的最终战场。

云柯挑挑眉,正准备继续打开天眼,但一闪而逝的龙气虚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限,龙气和诅咒已经开始慢慢复苏,这时候使用望气术和天眼太过危险。

以他现在的身体,如果再被天雷劈上一次,或许不会死,可要想在恢复如初,可能就不是几个小时那么容易。

夜风拂过,原本飘逸白净的须发此刻却如同晒干的杂草。

枯黄、干燥,打着结在他脸上黏作一团,只是在风里象征性的晃了晃,不复往日光彩。

云柯伸手插入胡子,使劲向下拉了拉,不仅没能梳顺,反倒扯断了几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又把双手插入发根,这次吸取了教训,一点点将打结的头发轻轻分开,理顺了几根头发,手指累的不行,云柯放弃了这项庞大的工程,吹了吹指尖的头油。

“现在情况如何?侠客和妖族是不是打起来了。”

“这可不是问问题的口气,既然你自己已经亲眼看见,又何必询问,向我祈求答案。”

“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

云柯转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正是他的替身,虚云宫张道长。

张道长走上前来,和云柯并肩而立。

“你我本为一体,看来你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觉得这场战斗谁会赢?”云柯问道。

“你的状态已经差到连这样的局面都看不清的地步?”

张道长转头望向云柯,可惜后者的双眼被额前的白发遮蔽,没看到任何东西。

“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

云柯没有解释,继续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彼此印证答案,方能更加接近真相。”

张道从怀里掏出一枚油纸包,将其递给云柯。

“赢家,输家,都只不过是两只为了争夺一块救命血食的饥饿猛虎,最终的胜者也不免遍体鳞伤,只是活下来罢了。”

说着,张道长一跃而起,在屋顶上跳转几下,迅速消失在夜幕当中。

许久后,声音才乘着夜风杳杳传来,有些失真。

“符篆里蕴含的法力尚且够用,这几天你安心算命,不用给我输送法力,小心别被妖物顺手抓作人质。”

云柯嘴角微微勾起,解开油纸包上的绳索,里面放着一根龙气缠绕的发丝。

“这家伙,不愧是我早早就分离出来意识。”

咳咳咳——

云柯刚把油纸包收好,突然伸手捂住嘴巴,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后,他勉强直起腰身,用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张手帕,细细擦拭嘴角和手掌处的血迹。

这几天诅咒复苏加快,让他算命后去散播消息的负担也成倍增加。

颤巍巍地走下筒子楼,刚打开门,等候许久的小黑一趟子冲了出来,很懂事地没往云柯身上扑,只是绕着他不停打转,时不时地抬起前爪,给云柯不停做着“恭喜,恭喜”,汪汪直叫。

“好好好,乖狗狗,快扶我进去。”

云柯和以往一样伸手按在小黑头顶,将它的毛梳理整齐后又揉成狗窝。

不过这次云柯没再放手,小黑后腿一蹬,人立而起,任由云柯撑着他的脑袋一路朝屋内走去。

将云柯搀扶到书桌旁,小黑汪汪叫了两声,跳上椅子,从桌上叼了几张驱邪符,正要跑到门口给房间加固。

突然,一直无精打采的云柯坐起身子,他一把将小黑抱进怀里,双目锁定大门。

“汪汪汪!”

小黑不明所以地叫了两声,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下坐姿。

“小黑,别动。”

云柯轻拍小黑狗头,低声安抚道,另一只手环过小黑脖颈,轻轻它的拖住下巴。

“呜~。”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感觉到云柯紧绷的肌肉,小黑还是乖乖听话,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云柯双眼眯成一条缝隙,怀里的小黑全身毛发瞬间全都立了起来。

冰寒而诡异,夹杂着死鱼腐烂的发酵气息,顺着门板上的缝隙一点点渗入房间。

仿佛有看不见的触手划过二者体表,正在探查屋子里,有无活物。

“呜——”

小黑使劲向后缩了缩,靠着云柯,獠牙外露,冲着大门龇牙咧嘴,喉咙深处发出阵阵警告的呜咽。

嘶嘶,嘶嘶。

原本大门上贴着的两张驱邪符表面层层斑驳,就像有人按下了视屏的快捷键,将十年光阴压缩成了短短一瞬。

“汪汪!”小黑愈发不安起来,动物的本能在向他疯狂预警,身体不自觉地躁动,控制着他想要跳出云柯的怀抱。

跑!快跑!

这是最原始的兽性警告,如同在野外与饥饿的猛虎狭路相逢。

第一张符篆宣告破裂,斑驳的符纸一点点被液体浸透。

“啪叽”一声,掉落在地。

接着是第二张,连五秒钟都没坚持到,同样“啪叽”一声,落在地面,溅起水花。

恐惧在这一瞬达到顶点,对未知的可怖压倒了小黑的灵智。

跑!快跑!

“汪!”

一巴掌扇在小黑头顶,打断了暴起的兽性。

云柯手掌中心压着张开智符,符篆化作灰烬,将小黑重新唤醒。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云柯轻声安抚道,任由小黑一转头扎进自己怀里。

他看着坐上摆着的几张符篆,从中捻出一张小雷符,五指合握,抓住一团耀眼的蓝光,雷电温柔似水,在云柯掌心缓缓流动。

他转过头去。

地板上留下了一对黑色的脚印,距离椅子不到一寸。

“急性子,这就等不及想要出来了?”

望着眼皮子底下的黑色眼睛,云柯摊开手掌,蓝色光团仿佛真的是由纯水凝结,流体似的从他掌心滑落,包裹住黑色脚印。

“不过时日尚早,你还是在等等吧。”

“啊——”

如水似的雷光露出獠牙,一下子将黑色脚印磨灭大半。

这才感受到危机的脚印一阵翻涌,刺耳的哀嚎声,像是由数千人临死的嘶吼熔炼而成,这是来自九幽深处的痛苦呐喊。

和雷光僵持了几秒后,无根之水的黑色脚印终究被彻底磨灭。

看着比之前更近了一步的脚印,云柯心中暗道:

“邙山镇的诅咒已经等不及了,不出我所料,这东西彻底爆发的时间,就在刘启功大寿前后。”

……

一片燃火的废墟中,两只豹子精口鼻溢血,正一左一右围住一名持剑侠客。

他们两个都幻化出了原形,一只断了尾巴,一只后腿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扭曲,眼看就是断了。

那侠客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破碎的短裤,勉强遮住要害部位,而他的上身赤裸,在如此残酷的死斗中,除了被烟熏黑以外,竟找不出一点伤痕。

最奇特的,这人的眉毛居然只剩半截,正是暴怒的岳云轩。

两只豹子精喘息一阵,同时消失在原地,掀起的风浪满了半拍,只来得及扰动烈焰。

利爪和长剑交错,岳云轩双眼寒光大放,一手架住豹子的利爪,左脚扬起直取身侧空处。

砰的一声,就像是故意碰瓷似的。

牛皮长靴狠狠踢在一张血盆大口脸上,豹子精满脸错愕,尚未张开的獠牙被踢得七零八落,鼻梁断裂,刺激神经的剧痛让他脑子僵化。

岳云轩一脸残忍,左腿用力,鞋跟狠狠嵌入豹子的老脸,内力吞吐,将其颅骨震得粉碎。

还没完,岳云轩收脚并腿,大步向前,手中长剑急转,几根锐利的爪子齐根而断。

十指连心,岳云轩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抓住眼前豹子精分神的刹那,步伐在进,生生撞进后者怀里,长剑一松一递,贯穿心脏。

拔出长剑,岳云轩飞速退后躲开喷射的血迹,看着地面上两具豹子尸体,岳云轩下意识伸手按压额角。

皮肤光滑,没有半点毛发。

他的手顿住了。

“该死的畜生,本少侠要把你们全都扒皮洗净,做烧烤吃!”

“行了,别骂了。”

苏寒从天而降,响起的气浪吹灭四周火海,他望向还在发气的岳云轩,咧嘴一笑。

“杀这些小喽啰有什么意思,走,我带你去报仇!”

“报仇!”岳云轩猛地抬起头他,双眼放光,其中蕴含着无比危险的锋芒。

“目标是谁?”

“妖族首脑虎力,怎么样,敢不敢玩票大的?”

苏寒裂开嘴角,森白的牙齿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岳云轩也笑了,他持剑入鞘。

“有何不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一截眉毛引发的血案 结界中央,廖大师与另外两位老者并肩而立,兵刃在烈焰炽热的光芒下,寒光耀眼,明明四周都是焦灼的空气,可靠近他们三丈处,皮肤就被针扎一般,丝丝冷气透入骨髓。

他们面前站着三个躯壳扭曲的妖孽,一个赤裸上身,健壮的猛虎身躯下,是一对灵活的人类双腿。

他身旁站着一个妖艳少妇,并不算年轻的面容,却有着勾魂心魄的诡异魅力,那足以令任何男人血气上涌的婀娜身段下,却是八根修长蛛腿,鬃毛倒立,寒光凛凛的蛛腿尖端刺入地面。

更为诡异的,是站在虎力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他身段佝偻,杵着一根拐杖,仿佛随时可能暴毙。

但没人会因为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老脸对他手下留情,不寻常的地方出现寻常的人,本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烈焰,气血,死者的哀嚎,都四面八方朝此处汇聚,蒸腾着盘旋上升,在结界顶部化作一把血气萦绕的凶恶铡刀。

刀刃血光浓郁,人和妖的魂魄于其间穿梭。

下方三人三妖的对峙,决定了这把铡刀将落在何方头顶。

廖大师领先半步,手中雁翎刀斜指地面,刀气四溢,将四周的空气都割成无法聚合的碎屑,无人能够于此地呼吸。

他看着依旧衣服笑眯眯样子的老山羊,沉声道:

“妖物,你们已经败了。”

“廖凡,在我们三个还没死的之前,你最好不要盖棺定论,谁知道下一秒你是死是活?”

老山羊笑眯眯道,他颤巍巍的抬起拐杖,朝前一点。

面对这看似软弱无力的攻击,廖凡却不敢有半点儿怠慢。

之前,他可是在这个满脸微笑的老妖怪面前,吃了几记闷亏。

雁翎刀横放眼前,磅礴的刀气陡然收缩,化作薄薄一层,依附于刀身之上。

当!

似有无形的攻击被他挡下,刀身微颤,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其余几人只听一声闷响,接着一股气浪在他们身前炸开。

廖凡须发飞扬,面前的地面上猛地出现一个大坑,身体却纹丝不动。

碎石遮蔽视线,廖凡突然转身,毫无征兆地一刀劈向背后。

空气里伸出一个拐杖,老山羊从虚无中走出,抬手架住廖凡的攻击,正要开口,后者抬手又是一刀。

拐杖被老山羊舞的滴水不漏,刀芒疾疾,如叠浪之波涛,威力一重更比一重。

大地在二人脚下龟裂,廖凡转身挥刀,老山羊勉强架住刀芒,正欲反击,廖凡却不给他片刻喘息,先其一步单脚猛踏地面。

地面破碎,出现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没办法,双脚没有依凭,老山羊只能散去暗中凝聚的妖力,双脚在空处一踏,空气被大力挤压,猛烈的反冲力拖着老山羊的双脚,凭空而起。

想走?

廖凡老眼凌冽,雄风不减当年,只见他学做老山羊的动作,凭空虚踏,却少了一丝霸道,更多了一份缥缈。

“妖物居然想和我们人族比拼技巧,我看你这是自寻死路。”

廖凡两步追上老山羊,根本不给老山羊凝聚妖力的机会,对着后者的屁股就是一刀。

老山羊急忙回头,挥手打出一串妖力,逼退廖凡,嘴上也不认输,反唇相讥道:

“你们人类不是提倡施法自然,道法自然吗?还创了那么多类似‘猛虎下山’,‘蛟龙出海’的招式,真说起来。老夫还是你的师父哩,这不跪下先行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施法自然学的是道,天道不仁,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故才在畜生身上施舍道理。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做我们人族的老师?充其量不过是我们人类圈养,用来参考天道的刍狗,用之弃之。”

廖凡冲着老山羊冷嘲热讽,刀刀不离要害,一发现老山羊只防不攻,便立刻欺身而上,逼得后者无法凝聚妖力,只能继续无能狂怒。

另外两处也是打的火热。

虎力找上了一个手握双涧的高个子老者,那老者比化作半人的虎力还高了一个头,袖袍呼呼作响,里面似有巨蟒游动。

老者避也不避,看似枯瘦的臂弯却有着抛象之力,双涧抡圆了和虎力两只砂锅般大小的虎掌碰在一起,掀起的狂风将四周夷为平地。

地面凹下去了一个大坑,他们就站在坑洞中心,谁也不肯退让半步,随着地面崩塌持续下降。

这是纯粹力量和雄厚内力之间的交锋。

四周已经被六人的战斗清场,没有哪一个人或妖胆敢摸过来,毕竟谁也不想死的莫名其妙。

唯独除了苏寒,岳云轩二人。

“莽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直接上去骂街?”

岳云轩和苏寒所在一处半塌的屋子背后,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前方的战斗。

“不要慌,等会儿我们见机行事,那三个畜生绝对料不到我们敢来偷袭。”

苏寒笑的很阳光。

就在今夜战斗开始前,他就和岳云轩说好了要隐藏实力,为的就是降低妖族三个首脑的警惕。

让他们以为能和他们掰腕子的只有廖大师三人,放松对他们的警惕。

“莽子,你的脑子再灵光点就快赶上我了。”

岳云轩毫无自知之明,长剑藏于身后,他已经要等不及报答虎力,自己的燃眉之仇。

苏寒也不反驳,顺着岳云轩的心意点点头,紧握手中双斧。

“快了,廖大师会给我们制造机会的。”

空中的廖凡灵觉微微颤动,他老眼一亮。

这两个臭小子终于来了,看来老夫也得拼命了。

廖大师一记横斩逼退老山羊,冷不丁的一个翻身,先发而止,飞身纵越到老山羊头顶,使刀挑来老山羊的拐杖,单脚如铲斜插,直取老山羊下阴,角度刁钻。

“卑鄙!”

老山羊脸一下就绿了,这一脚要是被踹实了,赢不赢都没有丝毫意义。

再也不敢隐藏分毫,体内妖力爆发,赶在廖凡腿前撑起一道屏障。

一脚下去,屏障开裂,感受到破碎的屏障,老山羊一脸铁青。

可想而知,要是没挡下没挡下这一脚,他的命根子八成是没了。

“卑鄙的人类,我要你形神俱灭!”

命根子是任何雄性生物的逆鳞,更何况是只山羊?

老山羊气的头顶的毛都立了起来,他一把将手中的拐杖掷向廖凡,逼退后者,便不顾一切的就准备凝聚妖力。

他双掌合十在胸,项上头颅一阵扭曲,两侧太阳穴各钻出一只完全羊角。

老山羊心中一阵窃喜,还在想为什么廖凡要给他时间凝聚妖力。

突然,像是一阵电流通过身体,老山羊的寒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头顶隐隐传来阵阵剧痛,好似浑身都要被撕裂似的。

头顶,廖凡单手反握刀柄,左手并指划过雁翎刀刀身。

“斩妖!”

巨大的长刀虚影凭空出现,迎着老山羊惊惧的眼神当头斩下。

锐利的刀芒几乎将空间都一分为二,将老山羊的气息完全锁定。

会死的!

老山羊的兽性在向它疯狂预警,敏锐的直觉告诉它,如果这一刀自己接不下来,那就没有然后了。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儿松懈。

迎着头顶巨大的长刀虚影,老山羊一颗羊头狰狞,气血和妖力被他自己疯狂压榨,脑袋两侧的羊角迅速膨胀,化作两柄扭曲的虬结长枪。

羊角是山羊身体最坚硬的部位,随着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修炼,在妖气和气血的滋养下,逐渐孕育成的本命妖器。

锋芒所向,长刀所指。

“担山!”

于此同时,地面的深坑中,也传来一声惊天怒喝。

两柄双涧虚影成型,和一头硕大的斑斓猛虎撞在一起。

“两个疯子。”美艳女蜘蛛暗自唾骂。

甩开八条大长腿,下意识地避开两团风暴中心,人族侠客也乐的如此,二者默契地边打边退,离开战场中心

下一刻,羊角与刀光碰撞,双涧迎向猛虎。

两处剧烈的碰撞几乎同时发生,掀起的内力与妖气风暴,令无数还在结界中战斗的侠客、妖族为之侧目。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飞沙走石的战场中央。

“结束了吗?”

“虎力大人不会有事吧……”

“瞎说什么屁话!虎力大人从来没有败过!”

“我没记错的话,那不是地煞七十二阵里才有的……”

一个人族侠客欲言又止。

“没错,这就是廖大师他们的实力,阵法也是人创造的啊。”

……

空中,长刀虚影凝滞半空,廖凡双手持刀做下劈状,脸色苍白如纸。

老山羊也好不到那里去,头顶双角死死架住长刀虚影,每一秒,妖气和气血都在大量流逝。

但他终究还是挡住了廖凡的必杀,尽管付出的代价大了些。

那么现在,比的就是谁的耐力更持久了。

我终究还是赢了。

老山羊缩着脖子,将朝向廖凡,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东西,你见过有人能和山羊角力吗?”

廖凡微微摇头道:“一个人当然不能和山羊角力。”

望着老山羊愈加灿烂的微笑,廖凡面不改色,说出了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可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一个人。”

一把巨斧突兀出现在老山羊头顶,内力如海啸般爆发。

霎时,前者灿烂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坑洞最下方,手持双涧的老者双手交叉,头顶的虚影将面前一只斑斓猛虎死死抵住。

猛虎虚影低下头颅,凝望着被自己压制的人族老者,双瞳中满是嗜血的凶光。

“人类,你很强。我已经等不及,要享用你这顿大餐了。”

人族老者也不甘示弱,他扫了一眼猛虎胯下,鄙夷道:

“我以前听说虎鞭泡酒不错,可现在我才发现,传闻大都夸大其词。”

虎力一下就被整破防,怒气将他最后的警惕浇灭,全然没有注意,一道隐蔽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妖力,气血被他摧毁式从自身剥离,尽数汇入面前的猛虎虚影中。

他改变主意了。

吃,在维护自己雄性尊严面前不值一提,他要把这个老头碾成肉泥。

猛虎虚影又再度暴涨,一对虎目将老者死死锁定,他要亲眼看着这人,在他掌下化作肉泥!

“死!”

一柄长剑突兀出现,破开了虎力的皮肤,血肉,从他的尾巴下方肉体最薄弱的地方,一直插入,直到齐根没入。

“就是你烧了我的眉毛?”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揭开真相:人与妖的战争 “就是你烧了我的眉毛?”

岳云轩阴恻恻道,他一把揪住虎力颈下皮肉,右手一提剑柄,内力不要钱似的顺着剑身涌出,将虎力的内脏搅得支离破碎。

“你……”

虎力一对虎目圆瞪,他想反击,可是体内的妖气被内力冲的七零八落,完全无法聚在一起。

岳云轩也没有给他半点儿机会,突破护身妖气后便直捣黄龙,命中要害。

猛虎虚影失去妖力的供给,不甘心仰天咆哮,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后便轰然倒塌,双涧迎面而来,照着虎力当面就是一下,颅骨破裂,面门被打的生生凹陷下去。

前后夹击之下,虎力都没来得及转头看看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便一命呜呼。

感觉手中的兽躯瘫软,岳云轩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内力持续不断的涌入虎力体内,化作无数细若牛毛的剑气,在其体内肆虐。

直到虎力人身褪去,现出原形后,岳云轩才停下自己的鞭尸行径,后退一步抽出剑身,挥剑斩下虎力头颅。

岳云轩一手提着狰狞虎头,收剑入鞘,冲着前方那个手持双涧的老者行了一礼。

“秦大师。”

“哈哈哈哈,小岳岳,今天干的不错。”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拍在岳云轩肩头,破碎的地面似乎又凹陷几分。

“哪里哪里,还得多亏秦大师您。”

岳云轩强行挤出笑脸,见秦明还要继续,连忙上前一小步,不动声色地躲开秦大师的魔掌,急忙说道:

“秦大师,廖大师还在和那只山羊妖战斗,我们快去看看情况吧,苏寒那个莽子办事,我不太放心。”

“你不太放心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寒从天而降,落地点故意选在岳云轩身旁,溅起的碎石甩了后者一脸。

一个长着畸形羊角的老山羊头颅,被苏寒摔在岳云轩脚下,前者瞟了眼躺在地上的无头虎尸,又看着岳云轩手里提着的虎头,恍然大悟道:

“先捅屁股再斩首,不愧是你。”

苏寒竖起大拇指,突然凑过去,奸笑道:

“你该不会是,被打击了吧?嗐,人和动物在哪方面还是有些差别的,虽然你的差距和普通人大了那么一点点,但是……”

“滚蛋!”

岳云轩气的脸的都绿了,一把抽出长剑作势要砍。

一旁的秦明微微摇头,他蹲下身子,手中的双涧变作碎骨锤,将虎力残躯的骨头一块块完整敲下来,随便从身上撕了块布,草草包好。

年轻人就是急躁,既然你们不要,这虎骨就便宜老夫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去结界里收割剩下的残余妖物。我去把那只蜘蛛精给解决了。”

廖凡的声音在三人头顶响起,岳云轩死死瞪了苏寒一眼,后者无所谓的耸耸肩,提着斧子就朝西南方向奔去。

“来,小岳岳。这个你拿着,以后可别说我老秦不疼你。”

秦明隐蔽地拉过岳云轩,给他手里塞了一个布包,拍了拍肩旁,一副我懂的眼神,也不等岳云轩开口,便潇洒转身,朝东北面赶去。

“这什么呀?”

岳云轩被秦明搞得一脸迷糊,他随手扯开布包,定眼一看。

哦吼!

同道中人?!

岳云轩脸色变了又变,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布包,做贼似的朝身侧一阵观望,见四周无人,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布包,揣进怀里。

满脸正气地朝西北方奔去。

老秦,你这个忘年交本少侠交定了!

结界外,替身云柯站在一处筒子楼顶端,身上套着李斯年送到长袍,斗笠,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邙山镇。

贴在镇中的所有明灯符也被他从云柯哪里都接管了过来,眉心裂开一条小缝,天眼金光之下,所有妖孽无处遁形。

他望着东方的漆黑夜幕,极目远眺,望不见地平线尽头。

“天快亮了,战斗也差不多该结束。”

“快了,虎力和老山羊都死了,剩下的妖族不过是苟延残喘。”

李斯年走上筒子楼,和云柯并肩而立。

“这次好像是你错了,你高估了那群妖物的智商。”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倒在胜利面前的失败者。当你自以为胜券在握,小觑敌手时,失败就已经开始向你倾斜。”

“什么意思?”

李斯年抬起斗笠,望着一脸冷漠的云柯微微皱眉。

后者刚才的话,让他觉得意有所指。

“妖族的确不聪明,但没脑子的绵羊们总会找到富有智慧的首脑,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你是说,禹王?”

李斯年猜到了云柯想说什么,可他觉得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

“但怎么可能,禹王和妖族勾结是为了争夺皇位,可若他在这种时候对我们侠客出手,岂不是自掘坟墓?百姓们不可能会拥护一个勾结异族的皇子坐上帝位!这样他会被龙气反噬的!”

“刘启功是在你们侠客的必杀榜单上吧。”

云柯突然转移话题,李斯年虽然不知道前者为什么这样问,但依旧如实答道:

“没错,刘启功在我们侠客的玄字榜单上,位列第七。”

“那你知道,刘启功是禹王门徒吗?”

“知道。”李斯年点点头。

他的任务其一就是刺杀刘启功,李斯年这个身份自然带着自己目标的资料。

“还不明白?”云柯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李斯年。

“李启功的寿宴,大张旗鼓邀请了整个新朝绝大部分的贪官,而当你们侠客的第一批先锋队来到邙山镇时,他又恰好不见踪影,给你们侠客聚集的时间。禹王率军勤王,又巧合的路过邙山镇,数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小镇外,刘启功又是禹王门徒。”

话已至此,云柯不再多说,右掌探出长袍,一柄纯色剑芒与空中缓缓成型。

“死人是没法传递消息的,如果你连这都想不明白,我很怀疑接下来还有没有和你合作下去的必要了。”

云柯持剑横指,剑锋所向,正对邙山镇正东大门。

“真正的战场现在才刚刚开始;希望你没有把刚才猫捉老鼠的小游戏,当成妖族最后的手段。”

“你是说,禹王其实一开始就想把我们侠客置于死地!”

李斯年反应慢了半拍,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的脑子还算有救,所以你可以开始上场了。”

“我?现在?”李斯年皱眉道:

“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提前曝光?”

“我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我算错了禹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们侠客合作。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你们侠客尽量全灭在邙山镇,给他留下一个能完全掌控的天下。”

云柯继续道:

“他是一个自负的人,不会甘心民间有能和他对抗的阵营,更何况你们侠客从来不站在秩序和王道一边,你们是百姓朴素意志的代言人,是混乱的根源,是和王权统治对立的另一半。”

远方邙山镇大门口,五道散发着滔天妖气的身影正朝着战场方向飞驰而去,每一个都比老山羊还要强上半分。

“接下来的战争,与其说是你们侠客和禹王的博弈,不如说是。人族和妖物对皇权的争夺,很不幸,名正言顺的皇子站在了妖族那一边。”

云柯伸手摘下李斯年头上的斗笠,让那张足以吓破新朝所有贪官的俊脸,重现人间。

“现在拿起枪,拦下那些肆无忌惮的妖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狐黄白柳灰 邙山镇一处民宅中,一个三四岁大小的顽童突然从梦中惊醒,他转身将睡在身旁的母亲推醒,怯生生道:

“娘,我怕。”

孩子母亲睡得迷迷糊糊,被孩子突然摇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也没听请小孩儿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孩子抱进怀里,安慰道:

“不怕不怕,有娘在,快睡吧,快睡吧……”

“娘,我怕。”

小儿把身子缩成一团,使劲朝母亲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弱蚊声。

这下母亲也感觉到了自己儿子有些不对,心里一颤,像是当头被一盆冷水浇在头顶,睡意全无。

“儿啊,乖……”她一边轻声哄着小儿,一边用力推了推床边,睡成死猪的男人。

“孩子他爸,醒醒,快醒醒!”

见男人呼噜声依旧震天响,女人一把捏住男人腰间软肉,用力一拧。

“啊!怎么了?”

孩子父亲瞬间被痛醒,一个猛子坐了起来。

“你快看看,儿子有些不舒服,是不是今晚吃坏了肚子?”

听到儿子身体不舒服,男人瞬间就清醒了,连后腰的疼痛也抛在脑后。

从妻子怀里接过儿子,男人摸了摸孩子额头、背心,又在孩子身上按了几下。

“儿,这里疼不疼?”

“不疼。”

“那这里?”

“也不疼。”

“嘿,那没问题啊?儿啊,告诉爹爹,你哪儿不舒服?”

“爹,我冷。”

小儿抱住父亲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

“冷?”

男人一脸懵逼,现在是夏天,怎么会冷呢?

没办法,孩子说冷还能咋办?

男人把自己的被单扯下,搭在小儿身上,又把四周的边角压实。

“怎么样,现在不冷了吧。”

“冷。”

还冷?

男人和妻子对视一眼,疑惑地把手伸进孩子的被窝。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摸的不是自己孩子的皮肤,更像是大冷天浇上水的的凉席,冰冷还有些滑腻。

男人下意识就要抽手。

突然,手腕被什么东西给紧紧缠住,滑腻腻地,还有些割手,寒气渗入骨髓,关节都要被冻裂似的。

孩子抬起脑袋,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却一脸铁青,苍白没有半点血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嘴角裂到耳根,笑容诡异。

“爹,我饿……”

男孩缓缓张开嘴巴,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越撑越大,两侧腮帮子钻出块块蛇鳞,一条蛇尾从被子里露出来,正卷着男人的手臂。

“爹爹,我饿……”

“啊——你不是小宝,你是……”

蛇尾将男人从床上吊起,任由他在空中嘶嚎,一旁的女人早就被吓得两眼泛白,晕了过去。

小儿眼中露出兴奋的神采,迫不及待地将男人拉在大嘴上方。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感受过人肉的香气了!

蛇尾松开。

半饷,小儿化作的蛇妖撑开眼皮,一对竖瞳满是疑惑,砸吧砸吧嘴。

怎么没有感觉?难道是我嗓子眼太大了,一下子滑到肚子里了?

他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没有变化啊?

那人呢?我那么大个人去哪儿了?

等等,那个女的怎么也不见了!

蛇妖都快疯了,煮熟的鸭子就怎么飞走了,他还找不到罪魁祸首!

“你是在找他吗?”

蛇妖猛地转过头去,口中长信微吐。

谁在哪儿!

入眼处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被风微微吹开,借助开启的门缝,男孩看见昏迷的女人正靠在外面的椅子上。

他竖瞳猛地一阵收缩。

蛇尾化作长鞭狠狠扫下身后,激起一道空气的爆鸣声。

但是,什么也没碰到。

“是谁!滚出来!”

蛇妖嗓音嘶哑,被窝被他抖开,双腿合拢完全化作一条粗壮蛇尾,蛇鳞将下半身彻底覆盖,脸部也爬上了些许鳞片当做点缀……

呼——

湿热的夜风徐徐吹来,拂过蛇妖体表,他就像是因过度受惊而炸毛的野猫,浑身鳞片根根竖立。

身为冷血动物的他,在这种湿热的风中本应感到舒畅,可蛇妖却像被人扔进冷库,冻成雕塑,僵在了卧室床上。

我刚才……好像没有开窗?

未知的恐惧如潮水袭来将他包裹,恍惚间,蛇妖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它灵智未开,被一只狡猾的蜜獾肆意玩弄的时候。

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无力挣扎的绝望,黑暗中,藏着一只能将他们所有幼蛇轻松吞吃的怪兽,可他偏偏没有这样做。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从黑暗中探出爪子,将他的兄弟姐妹,一只接着一只地拖入阴影深处,残忍的咀嚼声就在他们耳边响起,肆无忌惮玩弄着他的神经。

蛇妖至今记得,自己的兄弟姐妹被拖走时绝望的尖叫,和那半块掉在他眼前的蛇头,上面剩了半只恐惧到极点的眼睛。

“啊不——”

床板破碎,一只巨大的,残余着肮脏泥土的巨爪将他一把扭住,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他敏锐的嗅觉,那是他兄弟姐妹的气息。

是他,是他……他来了!他来取我性命了!

不要!

蛇妖眼前恍惚闪过一道白光,接着七寸一凉,意识缓缓陷入黑暗。

“恐惧不是弱点,不能战胜恐惧的懦弱才是真正的死穴。”

刚才被吓得浑身发抖的男人正站在一条斑斓毒蟒身后,右手握着把修长剑芒,在李斯年眼中,他的体态迅速变化,重新化作最初云柯替身张道长的模样。

一条斑斓毒蟒躺在他们脚下,脑下七寸处被利刃贯穿,切口光滑。

可以想象,那是一把很快的剑。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杀人与无形……”

李斯年警惕地盯着云柯,后者手中的剑芒分外扎眼。

李斯年刚才亲眼看到,这只蛇妖从钻进屋子开始,就被云柯彻底玩弄于鼓掌之间。

被蛇妖吞噬的小孩儿只是一个破布娃娃,屋子的男主人是云柯自己变化的,女主人更是一个彻底的幻觉。

从始至终,蛇妖就像戏台上的丑角,使出浑身解数不过徒增笑耳。

到后,蛇妖竟然只是因为内心极度的恐惧,导致体内妖气错乱,被云柯轻松一剑贯穿头颅。

这种手段,让李斯年有些全身发冷。

他不知道,云柯动用这种手段杀敌,有没有什么条件。

“准确来讲,不是我杀人于无形,而是这只蛇妖的恐惧杀死了他自己。”

“那你总得用什么手段引出他的恐惧,蒙蔽他的感知!道法?还是其他什么术法?”

李斯年下意识追问道,实在是刚才的场景太过颠覆他的认知。

在此之前,无论出现什么超凡力量,都和刀枪棍棒脱不了干系,总是有迹可循的。

可刚才云柯展现的手段,太过匪夷所思,就像是山海界神话传说中,一念定生死的神明。

云柯抬起斗笠,从怀中掏出一张通灵符递给李斯年,待后者接过后,缓缓开口:

“通灵者,灵觉之系;灵觉者,魂魄之精也。故二者灵觉之系以魂魄为枢,魄强则胜,胜全则驭。”

言罢,云柯压低斗笠,垂下的面纱挡住了五官,他推开卧室大门走了出去。

还拿着符篆翻看的李斯年见云柯离开,也赶忙提起地上的蛇妖尸体紧随其后。

刚想追上去,又想起门没给别人关上,只能回头关好门窗后,冲着云柯背影喊道。

“接下来还剩四只,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帮过你一次,接下来,是该由你向我展现实力,让我觉得和你合作是有意义的。”

说罢,云柯纵身一跃,几个起落后,消失在夜幕之下。

望着云柯消失的背影,李斯年瘪了瘪嘴。

“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话,什么灵觉之系?魂魄之精?这是嘛玩意儿?我的面板里倒是又灵觉,魂魄……难道,意思是要加点?可现在这山海界也没给我们点数呀!”

李斯年琢磨了几下,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街道上,刺鼻的妖气又开始蔓延,将他的思路打断。

他取下身后的长枪,解开布条,一道光芒照亮了他的眼瞳。

“算了,先办正事要紧。狐黄白柳灰是吧?希望你们能让我的第二个任务多涨几个进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长枪便是我的挚爱 “柳青哪儿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吃个血食再怎么戏弄也该回来了吧。”

街面上,一只穿着黄皮大褂的老头,双手插在袖口里,双脚不耐烦地在地上摩擦,拉出几道火星。

“他要是再不回来就不等他了,就我们四个进去,谅那些人类现在也剩不了多少力气。那只老山羊和笨老虎虽说比不过咱,但还是几把刷子。”

一边说着,老头低声发笑,好似夜枭哀啼,他伸出长舌,轻轻舔舐嘴角猩红的嘴角。

“毕竟,我可是想吃他好久了都没得手。”

他望向蹲在角落里的一个侏儒男子,阴恻恻笑道:

“要是等会儿那只山羊还剩一口气,我们就一起把他给分吃了,坎精,你说如何?”

“那我要两只羊腿。”

侏儒抬起脑袋,一对贼兮兮的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尖嘴猴腮的,两侧各缀着三根长胡须。

“成交!”

老头一脸满足,似乎觉得自己晓得太过放肆,伸手掩住嘴角,涎水打湿了半个袖口。

“黄皮,坎精,你们这样做,不怕殿下治你们的罪?”

听得殿下两个字,黄皮和坎精二妖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纷纷朝出声者怒目而视。

“只要你这只骚狐狸不去告密,殿下日理万机的,怎会管我们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

黄皮一脸不耐,抬头看向屋顶边缘,一道衣衫清凉的倩影,正侧卧于屋檐之上。

那女子扭头看了过来,丹唇外朗,一对眸子宛若最为剔透的秋水,像是天下玉女,不染凡尘。

柔夷玉手顺着她绝美的脸颊滑动,肌肤白净恰似最上乘的羊脂软玉,玉手托腮,冲着黄皮微微勾动。

难以想象,如此妖艳的装束下,那女子却神态圣洁,那般不染丝毫的情欲。

强烈的反差,看的人口干舌燥。

“黄皮大人怎能这般薄情?小女子这可是为了您好,怕您被殿下责罚才出言提醒,可您却……”

嗓音软糯,听在耳中仿佛耳鬓厮磨,令人欲罢不能。

黄皮脚下的动作又加快了些,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划痕,冒出的火星几乎连成一片。

他可是很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如莲花般圣洁的女子,心底可是如蛇蝎般毒辣。

就像最艳丽的罂粟花,最美也最摧人心肠。

“骚狐狸,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干,这里周围的人类多得是,找几个你看的上眼的吸**魄,别在这儿给我们添堵。”

狐妖轻哼一声别过头去,饶有兴致打量着不远处封闭的结界。

“能让我看上的男人,那都必须是相貌伟岸却力能扛鼎的,天下一等一好汉,那些无能的凡夫俗子可入不得我的眼,岂能白白便宜他们。”

狐妖仰头望着苍穹,一对纯净的丹凤眼暗含星光,似乎憧憬着她的盖世郎君,有一天突然出现。

见狐妖习惯性的开始犯花痴,黄皮等的磨皮擦痒,摩完了几块青石板,依旧不得劲。

就在黄皮想冲上去,和结界正面硬钢时,余光中出现了一个白乎乎,圆滚滚的东西。

顿时,黄皮双眼一亮!

“小白球,快!过来让我揉揉!”

也不等后者回话,黄皮急不可耐的冲了上去,一把将小白球抱在怀中,双臂猛地加力。

“啊——爽!”

锋利的刚毛根根刺入黄皮体内,随着后者的不断动作,伤口寸寸撕裂,刚毛外侧的倒刺入肉,伤口像又挨了发电钻,血肉模糊。

可黄皮丝毫不为所动,动作反而愈加粗暴,直到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时,他将小白球扔在地上,一背身躺了上去,用力摩擦。

看的狐妖和坎精纷纷别过头去。

这场面,别说是人,就是妖也受不住啊!

受创的哀嚎,兴奋的怒吼,彼此混杂在一起,毛骨悚然的腔调此起彼伏。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时辰……

天都快亮了,可黄皮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反倒是动静越来越大。鲜血在他身下凹陷的街道上,几乎聚成一口小湖。

小白球彻底变成了小血球,狰狞的刚毛彻底张开獠牙,宛若九幽地狱中,给那些罪孽深重的恶鬼们,上刑的器具。

一呼一吸,仔细观察才发现,随着小血球的呼吸,它表面参杂着妖气的鲜血,竟然正被缓缓吸收。

趴在屋檐上的狐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外侧,那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两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还有完没完?!”

“小白球,继续,快,你的倒刺再锋利一些!”

哼!

一巴掌拍碎屋檐,狐妖柳眉倒立,她看了眼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的结界就气不打一出来。

“坎精,你在这儿守着他们两个,我去散散心。”

“诶,你这……”

“要是你敢擅离职守,我就向殿下打小报告。”

一句话堵上坎精正要争辩的嘴,狐妖得意一笑,施施然飘落下地,就朝着小巷钻去。

她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艳遇。

凌晨的邙山镇不比蓝星,就算三四点钟,街上也有不少刚刚结束夜生活,或者正准备开启夜生活的人。

这里的居民,不到太阳升起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除非,是从外地赶来除妖的侠客。

“我还不信,你们就所有人都进了结界,连一个放哨的都不留。”

狐妖掩嘴轻笑,眼角微微勾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渴望,又迅速化作纯净无暇的高洁。

绕着结界一阵七拐八拐的,狐妖突然停下脚步,她靠着墙壁微微探头,忽地灿烂一笑。

“我就知道嘛,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会不留下暗哨?”

目光紧紧锁定面前一座筒子楼最上层,在妖瞳面前,不怎么透光的窗户纸形同虚设,一个侧颜冷峻。头戴斗笠的少年,映入狐妖瞳孔深处。

猎物既然已经锁定,接下来的嘛……

高明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姿态现身。

半饷后,筒子楼正对面的一处住宅里突然传来一阵东西破碎的声响。

紧接着窗户突然被一只玉手捣碎,一个梨花带雨的少女面容,在破碎的窗户纸后一闪而过,带着哭腔的嘶喊声传入筒子楼中。

“救命啊!救……呜——。”

才喊出一声,接着就听见一阵呜咽,像是被人强行捂住口鼻发出的反抗。

“还敢跑!你是老子花真金白银在市集买回来的,能去张大人府上伺候,算你祖坟上冒青烟了,下丫头片子还敢反抗!”

屋内,一个脸上满是横肉,还留有一条刀疤的肥胖中年男人,抓住少女小臂,一把将其甩在地上,满脸狰狞。

他手里提着把菜刀,狠狠一跺,刀身几乎贴着少女脸颊插入地面。

耳侧冰冷的触感,让少女的身体瞬间僵硬。

男人残忍一笑,弯下腰就准备拾起菜刀。

“住手!”

墙壁轰然破碎,一杆半边缠着白布的木棒捣破墙壁,点在男人肩上,一个巧劲将他甩到房屋内侧的床上。

“谁!那个狗日子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刚才木棍使的是巧劲,没有伤他,中年男人一个翻身从床上跳起,提刀就要上前拼命。

就看见一个身着长袍,头戴斗笠的黑衣侠客,正持棍挡在少女面前。

侠客面容冷俊,一朵纯黑的眸子锁定男人。

侠……客。

后者只觉得浑身一冷,再无嚣张气焰,菜刀掉落在地。

“侠……侠客大人,我我我……”

中年男人被吓的口吃不轻,半天抖不出一句话,额头上的冷汗,更是茬接着一茬,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床上。

“新朝早就明令禁止奴籍,我看你家里也颇有些书籍,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我我我……侠客大人,今天就小人一命吧,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如果……”

“饶不饶你可由不得我。”

侠客冷声打断道,鄙夷地扫了眼跪在床上的男人,心底一阵腹诽。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套,听都要听吐了,就不能整点儿新活儿?

侠客解开腰间系带,脱下外衣披在趴在地上的少女身上,为她掩住肩上的淤青。

不知怎么回事,侠客刚低下头,鼻子就是一堵。

少女带泪容貌如眼,像是一口烙铁印在胸膛,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萦绕鼻尖。

心脏宛若小鹿乱撞。

他心中莫名一阵慌忙,只觉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用内力堵住鼻腔。

“姑娘,你来说说这人该怎么办?依照新朝法律,买卖奴籍者杖六十,违法拘禁者杖八十,收监十年。”

侠客咳嗽两声上前几步,望着床上瘫软的男人,冷冰冰地诵念律条,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股尿骚味隐隐飘来,侠客微微皱眉,只见床单湿了一大片。

这人被吓尿了。

“公子,小女子本是一歌姬,卖艺不卖身,哪儿想今日喝过一杯茶水便昏睡不起,醒来时,就已经躺在这人床上,我……”

“拐卖妇女,数罪并罚,其罪当诛。”侠客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那男人听得这话,双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说着说着,少女又哭了起来,她一把扯住侠客衣角,嘤嘤啜泣。

望着少女委屈的容颜,侠客冷峻的脸颊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心脏拨浪鼓似的。

即便转过头去,那少女的容颜仿佛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好在房间里清醒的就只有二人,他这才勉强稳住心神。

不然让别人知道,自己堂堂侠客竟然被一女子难住,那可丢人丢大发了。

“姑……姑娘,你可否先放开在下,在下……”

轻言细语几句,那少女不为所动。

侠客一咬牙,拉住少女双臂,强行将其从地上拽起。

好巧不巧,衣袍一脚正好被少女踩在脚下。

“啊——”

少女一声惊呼,似乎被衣袍畔住脚踝,失去重心朝前方倒去,侠客下意识托住少女。

四目相对,一张巧目盼兮的绝美容颜,残余的泪痕宛若珍珠点点,这一瞥,彻底映入侠客脑海深处。

脑神经像是被闪电击中,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酒。

“姑,姑娘,在下……”

侠客觉得有些不对,他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勉强唤醒他最后一丝清明,满口的血腥气阻止了进一步沦陷。

他使出全身力气,想要一把推开少女。

可接着,一股比他更强的力量,从少女手臂上传来,一把将侠客重新拉住。

少女捧着侠客的脸,口吐兰香,一道粉红色的妖气被她吹入侠客鼻腔。

“我美吗?。”

“妖……你是妖孽……”

侠客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就这样动心?。

他被妖孽埋伏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妖气入体,侠客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消失。

这是狐妖所修炼的本命妖术,乱情散。

和老山羊的羊角类似,每个妖只能修炼一种本命妖术或者本命妖器。

其中蕴含了妖物们全身修为所凝聚的结晶,是他们妖力的最终显化。

乱情散不是毒,它不会损伤人体,也不会迷乱人心。

它的作用只是引出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深刻的情欲,配合狐妖的天赋魅惑,效果无往不利。

狐妖满眼怜惜,手指轻轻拂过侠客的脸颊,对着后者的脸吐气如兰。

“我也不知道你是在故意等我,还是真的只是个暗哨。可是不打紧,中了我的乱情散,就算是心无杂念的圣人,也会成为我的裙下之臣。”

狐妖双目开阖,化作一对兽瞳,她已经要等不及进食了!

还是这种,血气方刚的大补侠客。

“既然你如此爱我,就让你的魂魄与我长相厮守吧。”

少女俏脸陡然拉长,嘴巴长长凸起,化作一张凶恶狐脸,张开大嘴,一口咬向怀中无力的侠客。

“噗——”

半条白布落下,鲜血顺着长枪滑落,被枪头的红缨吸收,愈加妖艳。

“你……”

难以置信地望着透体而出的长枪,狐妖想要开口说话,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中了你的乱情散,还能安然无恙?”

侠客缓缓坐起身子,有条不紊地将中衣理顺,单臂持枪,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狐妖体内,彻底掐断后者的所有生路。

“没错,我的确中了你的乱情散,短时间内,我也的确解不开。”

“那你……为什么?”

狐妖死死盯着侠客,她不敢相信,自己百试不爽的压箱底绝招会被对方破掉。

哪怕是死,她也要弄个明白!

侠客却又沉默不语,彻底无视狐妖怨恨的目光。

足足五分钟后,见狐妖瞳孔渐渐暗淡,眼看是不活了。

他一把抽出长枪,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帕,轻柔地按在枪身上,细细摩挲,目光炙热如抚摸情人肌肤。

“因为我是李斯年,长枪便是我的挚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你就是一只黄鼠狼 “长枪……便是你的挚爱?哈哈哈,到头来,原来我竟然输给了……一条枪?”

狐妖伸手握住穿胸而过的长枪,手掌用力,似乎想要将其拔出,可除了手掌被长枪附着的内力灼烧到只剩白骨外,毫无用处。

她认命了,垂下双手,望着身前双目炙热,正一脸爱惜抚摸着枪杆的李斯年,瞳孔逐渐涣散。

头一歪,生机彻底消散,独有脸上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弄嗜枪如命的李斯年,还是在嘲弄她自己这个死于自负的狐狸精。

自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挡不住自己的魅惑,却没想到死在了一个眼中只有长枪的男人手中。

在他眼里,千娇百媚的狐妖还不如枪头的一缕红缨艳丽。

半个时辰过去了,东方极远处恍惚出现一抹白光。

李斯年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起身调动内力,体内的乱情散已经磨灭的七七八八,无法再影响他的意志。

他走上前去,伸手按住晕倒在床上的男人额头,内力如丝,缓缓度入其中,顺着经络在其四肢百骸一阵游历,最终停在男人泥丸宫外。

果然,狐妖媚术名不虚传。

李斯年微眯双眼,内力再度分化,变作更细上十倍的丝线,将一团几乎无法察觉的妖气裹住,里三层外三层的,确定封闭完成后。

最里面的内力被李斯年激活,和妖气势如水火,缠绕碰撞在一起,化作乌有,残余的波动被外层的内力结茧吸收。

一场完美的手术。

李斯年冲着床上的男人微微鞠躬,以表歉意。

随着妖气的消失,男人今晚不愉快的记忆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是当他醒过来后,可能会因为床上自己画的地图有些自我怀疑。

这人就是镇中的一个屠户,虽说平时生活算不得正人君子,但也绝非穷凶极恶的小人。

今晚的一切,纯粹是那狐妖的自导自演。

只是那狐妖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一切也都写在了李斯年的剧本之上。

“和那道士待久了,我居然也喜欢搞些阴谋诡计,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斯年自嘲一笑,从怀里掏出为最后几枚的银饼子,掐了一半放在男人床头,想了想李斯年哀叹一声,索性又把手中那半枚也放了上去。

“这些够你修完屋子还能潇洒几年的了。”

说罢,他便提长枪翻身越出房间。

接下来,剩下的三只妖物就没法在逐个击破,得上正面了。

李斯年脸色浮现出一抹潮红,他提枪的右手微微颤抖,这是大战前武者的喜悦。

看了一眼任务下又增加了一个数,李斯年嘴角微微翘起。

都到这时候,你们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吧。

既然你们都是任务评定的高手,千万别让我失望哦。

镇西南方,唯一一座亮着火光的小屋内。

云柯躺在太师椅上,乱糟糟的胡须洒落胸前,头发活像团鸟窝。

小黑警惕地趴在椅子下方,一对宛如黑宝石的眼珠,将两侧的窗户和正中的大门牢牢看住。

原本上面挂着满满三排的驱邪符,此刻只剩下最后一行了。

“嘎吱”一声轻响,小黑兀得转过头来,只见云柯从太师椅上坐起,晃了晃昏沉的头颅,一对浑浊老眼从发丝的遮蔽中探出,瞳孔半天对不准焦距。

“汪汪汪!”

小黑人立而起,双支前爪探出,抚在云柯的胡子上,锋利的爪子轻柔滑动,赫然一“小黑牌狗爪梳”。

“哦,乖狗狗,原来是你啊。”

云柯伸出有些迟钝的双臂,朝身前试探。

小黑立马懂了,乖巧地挪动后爪,慢慢撞进云柯怀中,被后者一把抱起。

云柯一手揉着小黑头顶的毛发,将其理顺又揉成鸟窝。

来到窗前,他伸手挡住投进来的光线,双眼眯成一条缝隙。

“天亮了啊。”

啪,最后一张驱邪符掉落在地。

云柯一步没站稳,左脚下意识朝后半退一小步,一股黏糊糊的触感从鞋底传来,一齐而至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水臭的鲱鱼罐头香气。

就在此刻,太阳星彻底升起,平地风起,没有落锁的大门被狂风吹开,阳光投进屋内。

云柯颤巍巍的回到太师椅出,坐上去脱下左脚布鞋,这鞋是昨天刚换的,甚至因为还没出门,鞋底异常洁净。

似乎刚才滑腻的触感,和刺鼻的臭味都是幻觉。

“可惜啊,你还是慢了一步。太阳出来咯,想要把我一起拖下去?再等等吧。”

云柯像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似的,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又时不时地卡顿片刻。

再开口,话题又变了一个方向。

他在桌上摸索着,手指突然触碰到一本线装书,云柯将书本拿起,几乎凑到眼前,还好墨迹显眼,他很快翻到了想找的那一页,将其递到小黑面前。

“汪汪!”

小黑轻叫两声示意明白,云柯点点头,将线装书放入怀中。

袖袍里揣着一个龟壳,五个盘的锃亮的铜板,走出门,朝镇子中心走去。

“算命咯——铁口直断,半仙传人~。”

……

该死的人类,到底我是黄鼠狼还是你们是黄鼠狼?

怎么一个个都比我还狡诈!

一处行人稀少的小巷中,黄皮化作原形,小心翼翼从一口装着粪水的木桶中探出头来。

见收粪人进了别人的院子还没出来,黄皮朝四下看了看,没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双脚一瞪,化作一道有味道的黄影射入房顶,藏在瓦片之下。

只是很小的几个动作,却又让黄皮的伤口隐隐渗血,它连忙紧闭嘴巴,防止血液的气息朝四周飘散,引来那个可怕的人类。

“李斯年,绝对是你……可你,不是已经死在那个道士手里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儿?”

黄皮脑中回忆起今夜凌晨最后时分的遭遇,五脏六腑又隐隐阵痛起来。

那杆所向披靡的长枪,它的主人就是一匹九幽恶鬼!

是夜,气喘吁吁的黄皮一把将同样染得通红的小血球丢在地上,血球居然弹性十足,在地上蹦跶两下后,突然伸展开来。

化作一只萌萌哒的小刺猬,如果忽视掉两根突出的獠牙,和血红的身体。

“坎精,小白球,有些不对劲。”

黄皮望着眼前的结界,心中隐隐生出些许不妙。

东方天际已有白光隐约乍现,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到黎明时分了。

都打了一晚上了,怎么可能还胜负不分?

况且,柳白到现在都依旧不见踪影,连同“猎艳”去的骚狐狸一齐消失的无影无踪。

“坎精,你遁地去找找柳白和骚狐狸。”

黄皮一脸严肃。

“你是怕他们出事了?可这镇子里也没有能威胁他们的人了啊!姓廖的还有那个姓秦的,可都进结界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黄皮如此严肃,坎精也只好耸耸肩,准备遁地去寻人。

“喂,下面三只小动物,你们是在找他们吗?”

“谁!”

三妖齐刷刷抬头,只见屋顶上站着一个手持长枪的男人,空中两团黑影朝他们急速而来。

砰砰!

两声闷响后,一只心脏被洞穿的白狐和一条七寸被人斩断的斑斓毒蟒,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毫无声息。

“如果你要找的是他们,那抱歉了。”

看着身下惊惧不定的三妖,李斯年翘起一边嘴角,森白的牙齿微微闪烁。

“没让你们立马团聚是我的失职,接下来,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李斯年终身一跃,长枪所指,所向披靡。

“我尽量快点儿,送你们一起上路。说不定,还能赶上同一波黑白无常。”

之后的场景是黄皮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忘怀的终生阴影。

刺猬精小白球被那个人一枪挑穿,坚韧的外皮形同虚设。

想钻地逃跑的坎精,在那个人用长枪将土层彻底打实的过程中,被压成一张肉饼。

失去了最强的狐妖和柳白,他们三个在那人面前不堪一击。

只有自己,借助几张褪下的黄皮,侥幸逃过死劫,即便是这样,黄皮也险死还生,一身的妖气被尽数打散,连化形都做不到。

我不能死,我得把李斯年没有死的消息告诉给殿下。

人族……有大阴谋!

强忍着伤势,黄皮一路避开人群,沿着邙山镇行人稀少的巷道,步步朝镇外挪动。

没走几里路,黄皮子四肢一软,差点从屋顶滑落,幸好及时抓住瓦片,这才没弄出多少动静。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撑不到出镇。”

李斯年的长枪太过刚猛,这会儿黄皮的内伤已经开始发作。

他需要找几个血食,补充亏空。

强忍着伤痛,又爬行了几里路,黄皮子突然看见,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头。

那老头似乎看不清路,全靠着一条黑狗帮他带路,身上邋里邋遢的,须发搅成一团都不知道洗一下。

黄皮子眼珠子一下就亮了,好人啊!难道是老天开眼了,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居然送我一份天降的馅饼!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种好事,怎么可能放过?

看不清路,就代表这个老头是个瞎子,邋里邋遢还只能靠一条黑狗带路,说明这老头没有家人。

这种人,简直是做血食的不二人选。

就是这黑狗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打不打地过?

黄皮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里就是一阵悲哀,难道这种天大的馅饼就要这样错过了吗?

“汪汪!”

突然,街角一侧冲出来五条野狗,对着老人就是一顿狂吠。

老人黑狗更是毫不示弱,叫了几声后似乎觉得不过瘾,一趟子就冲了上去,逮着五条野狗就是一通乱咬,一直朝胡同深处追去。

留下那老人一个人原地坐下。

好机会!

黄皮再也等不住了,啪叽一声从屋顶掉落,四肢着地,飞奔到老者面前。

强行提起一口妖气,沉声道:

“老头,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见老人不回话,黄皮便死死盯着前者,不停重复着问题。

回答啊!快回答!

只要这老头一开口,无论说他是像人还是像神,这老头都会成为他的养料。

说他像人,但他此刻已经化不了形,那老人就必须用生命来弥补他的损伤。

说他像神,那就更了不得了,不仅是生命,就连阴德也会被他全数掠夺。

只是这种可能性很小,黄皮不奢望老者说他像神,只要说他像人就行。

反正无论如何,他一介成精妖物,面对凡人那就是彻底的碾压。

只怕这老人不回答他,那就没辙了。

而这令他最害怕的事情,貌似发生了。

黄皮足足问了九遍,老人像是没听到似的一眼不发,气的黄皮直欲吐血。

“老头,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就在黄皮快要绝望地第十次问出这个问题时,老人嘴角突然一颤,缓缓张开嘴巴。

“我看你……”

对!快说,快说!

黄皮死死盯着老人,一对眼珠子几乎快要爆出来了。

老者缓缓抬起脑袋,望着面前的黄皮。

“我看你啊,就是一只黄鼠狼。”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黄皮脸上的笑容凝固当场。

黄鼠狼,黄鼠狼——

老人的声音突然像是洪钟般在天际响起,宛若天道下达的审判。

黄皮目眦欲裂,他望着面前似乎随时都可能会迈入坟墓的老者,眼底满是惊恐。

“你到底是谁,你……吱吱吱。”

后半句人言化作意义的尖叫,小黑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邀功似的在云柯怀**了拱,突然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只,满身粪土的黄鼠狼。

他飞起狗腿就是一脚。

“汪”。

太臭了,离我主人远点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最后时刻 “铁口直断,半仙传人,算命……诶,怎么了?”

云柯一边吆喝着,正准备朝镇子中心的摊位走去,裤脚却被小黑咬住,拉着他朝一旁拽了拽。

“汪汪!”小黑轻叫两声,朝一旁的小巷偏头示意。

“哦,对对对,我应该去找人,不该去摆摊。瞧我这记性,老糊涂咯。”

云柯恍然大悟,失笑着摇摇头,拍了拍小黑的脑袋,跟着后者朝小巷子里钻去。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路上偶尔出现一两个行人,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不再关注。

这几日算命的人数太多,和邙山镇的诅咒强行对抗,导致云柯日益衰老,模样每天一个样,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他就是以前的半瞎子。

而且虽然云柯的行动起了作用,让死去的人没被镇民彻底遗忘,但死人的存在终归被诅咒削弱。

他们的家属过几天后,也会渐渐把有关他们的记忆下意识抛在记忆的一角,对云柯的追杀也就渐缓了下去。

若非如此,他哪儿还能走的这么悠闲,早被满镇子追杀了。

随着离镇子西南角愈远,行人也渐渐多了取来,小黑又绕着他跑了几圈,轻叫两声。

“汪汪。”

“哦,对对对,算命,算命……”

云柯恍然抬头,他伸手按了按眉心,二指轻轻撑开皮肤,裂开一条缝隙,若有若无的金光从额头缝隙中传来,被垂下的白发挡住。

一个卖菜的老农蹲在街旁,面前摆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放着一箩筐青菜。

老农也不吆喝,就那么插着手蹲在路边,聋拉着眼皮,偶尔身前经过一人,他才搭眼瞧上一下,若是发现那人没有卖菜的意图,又低下头,似乎正打着瞌睡。

“老人家,这菜怎么卖啊?”

听得有人开口问价,老农撑开眼皮,一个苍老如树皮的老脸映入瞳孔,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别别,您可别叫我老人家,看您老的岁数,和俺爹都差不多了,会折寿的。我占个便宜,您还是叫我老弟好了。”

老农从地上爬了起来,匆忙对着云柯摆摆手,心里叫苦连天。

我滴个乖乖,您是哪儿蹦出来的老祖宗啊?一上来就叫我老人家,这不存心让俺折寿不是?

云柯也没有回话,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如此,看的老农也不敢多说,侧着身子弯着腰,给云柯介绍他家种的青菜,是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新鲜、可口。

“就这些吧。”

云柯手里抓着一把青菜,也不递给老农称重,就直接拿给身旁的小黑,后者张嘴咬住青菜。

嘎巴几下,一把青菜就这样被它全部吞进肚里,看的老农右眼直跳。

黑狗,白发,瞎子,老头。

难道说……

“来,给。”

云柯从袖袍里摸出一个替身从李斯年哪儿要来的银饼子,见老农一直没有伸手,索性一把拉过后者的右手,将银饼子塞进手心,和蔼一笑。

“今天多买点儿好吃的,午时三刻前再洗个澡,干干净净,别留下什么遗憾。”

哐当一声,老农两眼一翻,直愣愣地倒在地上,扁担被他生生压断,箩筐侧翻,青菜散了一地。

“啊——死人了!”

路旁几个行人将面前的一切,看在眼里,见老农倒地不起,立马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临街的窗户也被人用力推开,后面藏着几张半露的侧脸,暴露在外的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微光。

“汪汪!”

小黑冲着云柯叫了几声,示意自己的主人该走了,不然等会儿就得被人堵住。

“行了,走吧。”

冲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农微微拱手,云柯起身快步离开现场。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卖菜老农周围里三层外三成,拥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只是他们的视线都从昏迷的老农身上移开,被地面上一串焦黑的字迹吸引。

“午时三刻。”

“他午时三刻就要死了!”

“半瞎子又出手了?你们谁看见他了?”

“我看见了!”

目光齐刷刷锁定一个举手的少年,其周身的人群迅速散开,将他彻底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

少年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还是指着左边一条小巷大声喊道:

“他刚才跑去哪儿来!”

“快追,快追!”

“翠花肯定不知道,我得去给她显摆显摆。”

半饷后,地上便只剩下一个昏迷的老农,和刚才出声的少年,人群就如同压根没来一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云柯从右侧一条胡同深处走出,从袖口里掏了粒碎银子递给面前的少年。

“做的不错。”

少年接过银子用袖子使劲擦了几下,又放进嘴里一试,连连鞠躬道谢,一溜烟不见了。

“咳咳咳——”

熟练掏出手帕捂住嘴,使劲咳嗽几声后,云柯慢条斯理擦去嘴角鲜血,跟着小黑继续在镇中闲逛。

昨天算了七八十个人,今天恐怕得要破百了。

快了,还有几天就到刘启功的寿辰了。

所有牛鬼神蛇也都该跳出来了。

……

邙山镇中心,结界已经被侠客们解开,被转移的居民也都统统被送回家中,当他们再度睁开双眼时,太阳已然升起,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

又是美好的一天。

客栈中,廖凡和秦明并排坐在椅子上,衣衫整洁,就是脸色还有些许苍白,这是内力消耗过度的表现,静养一阵就好。

苏寒和岳云轩站在二老面前,满是纱布的金烨坐在一旁,屋内气氛有些低沉。

“苏寒,云轩,别苦着一张脸,这次的行动是我们赢了,高兴点儿。”

“就是说嘛,明摆着张司马脸给谁看,啊?”秦明也在一旁附和,冲着岳云轩一脸揶揄。

“还有你这个小家伙,你兄弟的仇都已经报了,而且昨夜老夫不是给你留了个好东西来泡酒,怎么?一条虎鞭还嫌不够啊?”

“秦老前辈,您就别埋汰晚辈了,这儿……还这么多人。”

岳云轩脸一下就红了,这种事怎么能当面说出来?不是让我当场暴毙吗!

这老小子,以后去青楼绝对不叫他了!

被秦明插科打诨几句,屋内阴郁的气氛消散大半,就连一直低着头的金烨也笑了几声。

这次的行动,确实是他们侠客胜了,困在结界中的妖族被他们全部找出来一一绞杀,三只妖物统帅统统授首,身体零件都被两个无良的家伙,泡进了酒缸。

但侠客方也不是没有损失,和廖凡、秦明一起,负责对抗蛛妖的侠客老者,最后和那蛛妖同归于尽。

上一次,和苏寒他们一起在屋内接受廖凡指示的崇明死于六只狼妖围攻。

“说说吧,我们的损失如何?”廖凡开口,主动开启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今晚参战的侠客一共三百八十四人,死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一百零一人,其余皆负轻伤。福地结界损耗过大,估计最近几个月都无法动用。”

冰冷的数字下,是无数鲜活的生命,他们有的人才不到十六岁,有的人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坟墓。

但,无论生死,他们都无怨无悔。

天下大变,道门封山,妖物霍乱人间;新朝也陷入内乱,本来应是人族中流砥柱的禹王,却站在了妖族这一边。

如此,抵抗妖物入侵这个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任务,就这么被侠客们担起。

侠客因民而生,因民而死。

“行了,都先下去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好好调养身体,你们也伤的不轻。”

待三人一一离开后,廖凡落下门栓,秦明将窗户关闭。

卧室里,走出一个头戴斗笠,身着长袍背着一根裹着白布的长条兵器的黑衣人。

“斯年,情况如何?”

廖凡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揭开斗笠,急声问道。

“五妖你都解决了?”

李斯年将斗笠放在桌上,他想起今早黎明时分,撞见的张道长,后者递给他了一只毫无神异的黄鼠狼尸体,告诉他这就是逃走的黄皮。

虽说这黄鼠狼怎么看也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野兽,但李斯年还是选择相信对方。

毕竟,这是他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打过的人。

他冲着廖凡微微颔首道。

“都除掉了。”

听得此话,廖凡和秦明这才长舒一口气。

要是没有李斯年出手,今晚人妖二族的命运,恐怕得相互替换了。

被五只比老山羊还有厉害一筹的妖物偷袭,当时结界里的侠客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廖凡使劲拍了拍李斯年的肩旁。

“有你在,我们两个老家伙也安心了。”秦明也从旁附和,眼中露出一丝轻松。

李斯年不在,张大前辈一行人离邙山镇尚有一段距离,重担全都压在了他和廖凡身上,如今李斯年回来了,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神枪李斯年,被誉为新朝侠客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就算是张大前辈来了,也不敢说能无伤拿下现在的李斯年。

“廖大师,秦大师,张大前辈他们里邙山镇还有多久?”

“应该还有三日左右,绝对赶得上刘启功的寿宴,怎么了?难得你觉得……”

李斯年严肃地点点头。

“虽然那道士告诉我,狐黄白柳灰是禹王麾下明面上,最强的五个妖物。但我总觉得,禹王的手牌不会这么不堪。毕竟,他可是要立志篡位的皇子啊!”

廖凡和秦明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郑重道: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接下来的三日时间,我们绝对不能松懈。”

“不仅如此,我更怕的是禹王最后走投无路,选择狗急跳墙。他手下掌握着几十万大军,如果他真要强行命令军队绞杀我们,就算大部分士兵和他手下的老将们们都不愿意,也绝对不会倒戈相向,最多袖手旁观。”

李斯年的目光透过窗外,似乎直达远处禹王的大军所在。

“到时候,上万的军阵合围,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不太可能吧,如果禹王真敢让大军绞杀我们,他就彻底失去了登上帝位的机会了。”

廖凡和秦明一脸难以置信,在他们的意识中,完全没有这种考虑。

用军阵帮助妖族围杀人族侠客,这太荒谬了!

“不。”李斯年冲着二人微微摇头。

“死人是无法传递消息的。禹王已经对我们露出獠牙,这次的寿宴就是阳谋,他是打算要全歼我们!更何况,邙山镇对他来说志在必得!”

李斯年想起了云柯替身张道长送他的手抄本。

上面写着,邙山镇是新朝龙气之始!

如此一来,若禹王被逼的狗急跳墙,军阵合围当真有可能发生的。

一个敢和妖族联合的人奸,到最后,还有什么不敢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我收回当时的话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要紧的事?”

廖凡疑惑道,他看着面前愣住的李斯年,在后者眼前微微摆手。

“哦,没事。”李斯年恍然回神,眉头微微皱起。

“廖大师,你们对邙山镇有多少了解?”

李斯年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自己的任务是在邙山镇消失前,杀死刘启功。

以前他一直认为,邙山镇的消失是某种物理或者地理上的消失。

原因多半是这个镇子被某种力量从地上生生抹去,或者是因为某种变故,致使镇子废弃,镇民们统统迁出小镇,导致从而被人从地图上除名。

而在这段时间里,张道长和禹王的行动,似乎更加坐实了他的推断。

李斯年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认为,邙山镇将会在刘启功寿宴那天,消失在侠客和妖族的战争中,最后被禹王的军阵夷为平地,从此成为历史。

但现在看来,邙山镇的消失恐怕还有更深处的含义,而那个宛若迷雾般的道士,他的任务很可能就是直指邙山镇消失的根源!

“邙山镇?斯年,你怎么突然对这座小镇感兴趣了?这里除了大贪官刘启功,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廖凡一脸疑惑,他冥思苦想了好半饷,发现自己对邙山镇的了解,仅仅止步于刘启功,这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

这是侠客足足搜查了十年的一条深埋于地下的利益网,死了不知道多少满腔热血的豪杰,才终于在一个月前,将这条线上所有的贪官拉出水面。

贩卖孩童,私设奴籍,地下皮肉生意,挪动国库……

这是新朝地下,最深、最恶、最肮脏的利益网,涉及新朝过半权贵。

而刘启功,一个小小的镇长。

居然就是这条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中,最大最狠最毒的贪官,罪行是罄竹难书,千刀万剐不为过。

以前想不明白,可现在廖凡算是清楚,这个小小的镇长凭什么手眼通天,那是因为,他背后站着的,就是妄图篡位的禹王,蒋治民!

廖凡越想越觉得后背生寒,他缓缓抬头,一脸凝重的看着李斯年,后者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廖大师,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廖凡伸手扶住李斯年的手臂,神色严肃道:

“斯年,你刚才问我我才突然发现,我们似乎对禹王的城府有些低估了。”

“低估?”李斯年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难道廖大师又有了什么发现?

秦明也看了过来,刚才李斯年的问题他也听到了,不过邙山镇,不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镇吗?

难道真有什么特殊?

见二者同时看来,廖凡喝了口茶水,清清嗓子,将刚才他所想的一切娓娓道来。

“斯年,你刚才问我,邙山镇有什么特别的我才发现,我们似乎对邙山镇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这有什么?新朝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千,上万个邙山镇大小的镇子,难道我们还要全部记住不成?”

秦明摇头失笑。

“老廖,我看你就是太敏感,你怎么不学学我,看我多……”

被廖凡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明一下就怂了,他缩了缩脖子,一脸陪笑。

“你继续,继续,我不说话了。”

廖凡收起杀人的目光,继续道:

“刘启功从入仕开始,便归于禹王麾下,他能力出众,按理来讲,这样一个人物,禹王不可能不把他带在身边,辅佐自己,但他就是这么干了,他让刘启功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做镇长,即便是他被驱赶到边陲封地,也没有召回,刘启功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廖大师,你是说邙山镇对禹王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不一定。”

???

看着摇头的廖凡,李斯年满头问号,什么鬼?难道你有理有据分析这么一大堆,其实都是屁话?

亏我还觉得你丫说的头头是道!

可接着,廖凡又是话锋一转。

“邙山镇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我们无法肯定,但我们能肯定的是,刘启功一直呆在邙山镇,一定和禹王某种特殊的计划有关,那是一场从十年前就开始埋下伏笔的计划。”

一旁沉思的秦明猛地抬起头,和廖凡四目相对,二者异口同声道:

“篡位!”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屋内响起。

“侠客能存在这么多年,果然其中还是有能人存在,不然若都是些只知舞刀弄枪的李斯年之辈,恐怕早就被官府绞灭干净。”

“什么人!”

秦明动作最快,双手抓住腰间双涧,滑步挡在廖凡身前,俯低身子,双眼死死盯着窗外,内力缓缓流动、蓄势,随时可以立马爆发。

“老秦,别激动。”

廖凡伸手搭住秦明肩上,轻轻捏了捏,冲着后者摇头示意。

他冲着窗户一拱手,朗声道:

“想必窗外是虚云宫的张道长吧,在下廖凡,前几日在陆府时多有得罪,还请道长恕罪。”

“我收回当时的话,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武者,放弃感情不是你的必须。相比于你迟钝的长刀,你的脑子反而更令我吃惊。”

人随声至,窗户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虚影顺着缝隙闪进屋内,那人揭开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

“喂道士,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只会舞刀弄枪,什么叫侠客如果只有我这种人,就会被官府剿灭,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张道长望了眼激动的李斯年,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上次让你多看书,对禹王的生平,你了解多少?”

“啊这,我……”

不再理会一旁的李斯年,张道长把视线重新放回廖凡二人身上。

“看来两位心里对禹王的目的已经有相当的猜测。”

“准确来说,我们俩对禹王只有一个大致模糊的判断,具体情况还得有劳道长。”

廖凡很谦虚,从昨晚李斯年将他和云柯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他之后,廖凡就明白。

这位张道长,就是侠客方最有利的帮手。

张道长,甚至是他身后代表的虚云宫不愿意看见禹王成功,只是后者碍于某些原因,明面上无法出手,才有了张道长这个身怀虚云宫玉牌,以前却从未听说的道士,下山代替了医馆的谢荃。

御雷道人玄真,这个在邙山中活动了十年的道士,可从未听说过他师承虚云宫。

雷法可不是虚云宫之所长。

如今对方现身在自己面前,就是准备要将禹王的谋划,一五一十地讲给自己,或者说侠客阵营听。

所以,少说话,听就完了。

“十年前,禹王被当今新朝天子借故调出皇城,将其派往边陲封地。自知继承皇位无望的禹王野心萌芽,他想要谋朝篡位,取而代之。”

张道长冲着面前三人,将禹王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述说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是如何花费十年苦心,骗过天子眼线,让其以为自己已经颓废成了个废物王爷。

“想要篡位,没有兵马是远远不够的,但骗过眼线,让天子以为自己已废了已经难于登天,想暗自招兵买马更是天方夜谈,于是禹王做了一个大胆的绝对,那就是。”

“那就是勾结妖族!”四人异口同声,齐齐道出答案。

“不错。勾结妖族,帮他解决了天子眼线,所以才有了城外的数十万兵马。但这还不够,想要在一个太平盛世篡位,这压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禹王他需要,让着天下乱起来。”

张道长端起放在坐上的茶碗轻轻晃动,顿时,沉底的茶叶四散而起,扰乱视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禹王的城府 “我明白了。”廖凡端起茶碗,冲着张道长一拱手,仰头将碗中之物连同这茶叶,一饮而尽。

廖凡腮帮子鼓起,恶狠狠地咀嚼,将茶叶咬得粉碎,吞下肚去。似乎将这杯茶当做了禹王,正在将其生吞活剥。

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碗中茶叶发愣的李斯年,张道长移开目光,冲着廖凡微微点头。

“看来,你在侠客里的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每天带着李斯年之流的在钢丝上跳舞,也是难为你了。”

“喂!道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我……”

“来来来,斯年,喝茶喝茶。”

秦明笑眯眯地提起茶水壶,给李斯年将茶水重新掺满。

张道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从秦明手中接过水壶,掺满茶碗儿。

“数十万兵马看起来好像很多,但和整个九州兵马比起来,不值一提。而禹王的封地又远在新朝边疆,想要一路南下,就势必面临新朝大军的重重围剿,若是这样,他不会有半点机会。所以,禹王想要篡位成功,必然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挥师南下。”

“勤王。”廖凡肯定道。

天子被叛军困于皇都,身为儿子兼王爷的禹王打着勤王的名号挥师南下,在法理上不会有任何阻碍,更别提大半个九州都陷入战火和叛乱,对禹王而言简直上天赐良机。

“看来,我们侠客这么多年来,也成了禹王手里的一把刀,帮他加速了这个叛乱过程。”

廖凡长叹一声,微微摇头。

“禹王在给你们提供情报。”

廖凡一脸苦笑,点点头。

“道长慧眼如炬,这十年来我们侠客经常会受到许多莫名其妙的线索,这些情报从一开始只涉及一些小贪官,可随着我们揪出了越来越多的贪官,那些情报的分量也越来越重。一年前,青州总督所犯的所有恶事被我们侠客查明,在损失了十几位同僚后,他被我们刺死于府邸之中。”

说到这,廖凡长叹一口气,神色有些说不出但落寞。

“那次刺杀行动的指挥,就是我。也是从那次行动之后,全国突然发生了大规模的屠杀行动,那些权贵对我们侠客纷纷下达必杀令。之后,青州,扬州刺史……九州中足足五个大州的百姓起兵造反,朝政乱成了一锅浆糊,金銮殿上天天都在吵架,甚至还有不少大臣当庭大打出手,打的是鲜血四溢。”

“我猜,当朝天子在那时应该已经无暇朝政了吧?”

张道长突然插嘴,一脸笃定。

“自从禹王被驱逐出皇城,他非但没有对当今天子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年年进贡,数量和质量都远超他的其他兄弟、叔伯。其中,贡品中以北疆珊瑚和异族美女尤为突出。”

张道长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摊开书册翻到其中一页。

“禹王离皇城第二年,一个名叫虞姬的异族美女被禹王从北疆送至皇城,传闻此女国色天香,世间任何男人只要看她一眼,便会永世沉沦。天子得知大喜,与此女共度一晚春晓后。便专命人修建分星楼,将此女藏于其中,外人不得见其分毫。”

瞟了眼专心对付碗中茶叶的李斯年,张道长将书册收回怀中。

“从虞姬入分星楼,到青州叛乱已经过了将近十年。想必那时的天子,已经不复当年之勇武,心思早就被虞姬勾走,哪里会在意何处发生了叛乱。”

“道长所言极是。”

廖凡已经彻底搞清楚来禹王的路数。

足足十年蛰伏,才饮马邙山镇外,那个野心勃勃,兵强马壮的禹王蒋治民。

“先勾结妖族,为自己以后的篡位招兵买马,又用奢靡之物腐蚀天子,为叛乱埋下引子;通过刘启功将新朝大半权贵拉下水,反手又将他们的情报卖给我们侠客,贪官被拉下马,百姓的民怨愈来愈高,叛乱是迟早的时……甚至,有一大部分农民武装,都有我们侠客的影子……”

廖凡越说越叹气,他突然觉得,天下大乱似乎真的是自己的责任,难道我们侠客真的是万恶之源?

看了眼唉声自叹的廖凡,张道长移开目光,冷声道:

“你没有必要自责。禹王很清楚你们侠客的准则,所以他设下了这个阳谋。就算你现在知道来这些又能如何,你会不去刺杀青州总督?不去拔除新朝但贪官污吏?”

“笑话!平日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时候,那些权贵就应该料到他们有这一天。”

不等廖凡回答,张道长一声冷哼,望向屋内除李斯年外的另外二者。

“真正应该忏悔的,是那些被禹王诱惑,自愿投身黑暗的权贵,而不是你们。侠客只是医者,或许你们的手段是粗暴了点儿,但不破不立,因噎废食只是自寻死路,饮鸩止渴罢了。”

“换做是我,当然还会去刺杀,无论会导致什么后果,我都会去。”

站在一旁但秦明突然开口,他走上前来,狠狠锤了锤廖凡但胸口,嬉笑道:

“老廖啊,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吗?侠客从来不是秩序的维护者,我们不考虑得失,不考虑大局,那些就是狗屁!我们只用知道一件事,犯了错就得受罚,无论代价是什么,哪怕是天塌了,我们也得惩罚他!侠客,从来都是混乱的起始啊!”

“我想全国四起的叛乱,除了禹王扶持的,我们侠客支援的,更多的恐怕还是百姓们的自发意愿。至少我自己宁愿起义,也不想在无穷的压榨下,毫无人样的的默默死去。”

“还算是句人话,看来你的智商又恢复了正常。”

张道长冲着开口的李斯年微微点头,听得后者额头青筋暴起,心中默念消气决。

不生气,不生气,生起病来没人替。

不动手,不动手,动起手来进监狱……

照例讽刺完李斯年,怼的后者说不出来话后,张道长满意第偏过头去,继续和廖凡交谈起来。

“想通了?”

“想通了。”廖凡点点头。

“那就准备开始最后计划的行动。三日后就是李启功的寿宴了,禹王一定会在那个时候出手。”

廖凡点点头,示意张道长继续。

“禹王准备了那么久,暗中将李启功的利益网交给你们,还召集来所有明面上没有暴露的大贪官,目标就是你们侠客。他,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张道长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从中感觉到不可撼动的决心。

“大军你们可以先不用管,你们侠客需要对付的,便是禹王藏起来的所有妖物。”

张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叠宣纸,将其递给廖凡。

“这里面一部分是那天禹王围剿我时,所有出现过的妖族信息;还有一部分,是我通过卦象算出来的,可能存在的妖物。前者八九不离十,后者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你们好生把握。”

“多谢道长,这次多亏您了。”

侧身避开廖凡的鞠躬,他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

“无需如此,各取所需罢了。你们好生对付妖族,禹王,就交给我。”

张道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正好让我和他,做个了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拉开帷幕。 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远道而来的权贵们,乘着马车从四面进镇,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面对邙山镇这座他们心中的蛮荒之地,都端着一张假惺惺的面具,逢场作戏。

权贵们的来临,敲响了临近的钟声。

双方都歇息下来,没有妖族夜袭,也没有大军合围,邙山镇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高来高去的侠客,心狠手辣的妖孽都成了过去式,同一个月前皇城的局势一般,成了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完美素材。

啪!

邙山镇一处,最富有盛名的茶馆内。

说书先生手持醒木,对着桌面就重重一磕,响音清脆,像是太阳穴上涂满了风油精,让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见茶馆内众人的目光都被引来,说书先生放下手中醒木,却是不讲,先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上一口浓茶,砸吧砸吧嘴。

又是“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徐徐扇动。

“话分两头,此间叛军暂且不表……”

刚说完,茶馆内顿时嘘声一片,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还谩骂出声。

谁家没有茶叶,没有开水?我们为啥来你这茶馆喝茶,还不是想听听皇城到底怎么样了?

山高路远的,邙山镇离皇城的不知几千余里,平头老百姓们好不容易能听一下,那些皇城里达官贵人的八卦。

你倒好,居然在兴头上给我们来个断章?

顿时,众人口吐芬芳,什么“不当人子”,“竖子无礼”,“含鸟猢狲”之类的,张口就来。

那说书先生倒也是个老江湖,面对此情此景,依旧悠闲自得,还端起茶杯又抿了几口。

等到众人声音渐小,他才不急不缓地继续摇动扇子,神色如常。

“话说那皇城上接青冥,下通黄泉,两侧有龙凤相随,四方有仙鹤齐鸣。每逢日出,黄昏,诵经声响彻千二百里,紫微气绵绵三万余地。大儒诵经,天意垂青,期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短短几句话,在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调下,将各位看官徐徐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玄妙世界。

不知何时,咒骂声已然消失不见,所有人都被他所描述的画卷吸引,包括最后一排,嚼着茶叶的李斯年。

“啪!”醒木脆响,将所有沉浸的人拉出他们的幻想世界。

“但今日却是不同于往日,日薄西山,围城的叛军鸣金收兵,直到黄昏来临,无论敌我,尽皆望向那座巍巍皇城。可等到太阳星都快彻底消失,也不见异像相随……”

说到这,那说书先生话语骤停,一梗脖子,望向台下各位看官,气氛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在场众人呼吸具是一滞。

“说时迟那是快!”

说书先生眉头一挑,拿起醒木就是一拍,众人皆是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后背发凉。

“只见皇城中心腾起一股黑气,接着四象震动,一层惊天光幕即将把皇城牢牢锁住,再不见其分毫。就在光幕合上前一刹那!”

说书先生屏气凝神,双眼鹰视狼顾般依次扫过众人,每个被他目光接触的看官,都缩起脖子,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黑气炸开,出现了一条,通天蜈蚣!”

……

“张先生,明儿还接着讲吗?”

“张先生,您说那条大蜈蚣就是国师吗?”

“张先生,这都一个月过去了,皇城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是啊,是啊。张先生,您在讲讲吧,这不是还没天黑吗?”

“诸位,诸位!”

胖墩墩地茶馆掌柜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在说书的张先生面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今日小店就要歇客关门了,张先生别还有事,想听的话下次再来。”

“诸位,抱歉了。”

张先生也冲着众人微微拱手,掀开布帘走进店内,顺着另外一处的暗门离开茶馆。

大街上,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太阳星渐渐落下山头后,便迅速消失。

原本并不宽敞的街道,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说书的张先生倒是不急不慌,路过街角,一个身后背着用白色布条缠绕的长枪的青年,立在街道一旁。

来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张先生走来,抱拳拱手道:

“晚辈李斯年,见过张大前辈。”

没错,这位在茶馆里说书的老先生,正是闻名九州内外,令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张文远,张大前辈。

谁料,张文远似乎对李斯年礼貌的态度有些惊异。

他长笑两声,拍了拍李斯年的肩旁,揶揄道:

“怎么?我们的神枪大侠也有懂礼貌的时候?上一次见面,你可是直接对我拔枪相向啊。”

我去,这李斯年怎么和我一样?

难道这山海界给我们安排身份还都贴合个性?

李斯年心里嘀咕道,没想到李斯年和张文远好像还很熟悉,我好像有些弄巧成拙,这咋办?

好在侠客们虽然有的脑子不好使,有的鬼精鬼精的,但终究都比较随性。

调侃了两句后,张文远便收起那副面孔,不再戏弄李斯年。

重新化作一代大侠,和李斯年聊起云柯的替身张道长,以及禹王的计划。

“姓廖的那老小子在信里倒是先给我大致聊了下,没想到事情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听完李斯年详细的描述,张文远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无论是龙气已成真龙的禹王,还是镇外的数十万大军,亦或是禹王麾下,不明具体的妖族。

都让张文远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

“斯年,你和小廖他们与那位张道长定下的计划,我原则上表示赞同,不过在刘启功寿宴之前,我想先见见那位道长。你既然能和他做第一个局,应该有联络他的办法。”

“当然,我们直接去医馆找他就好了。”

李斯年点点头,带着张文远就准备朝医馆方向走去。

“不用了,要见面现在就行。”

淡漠的嗓音在二者头顶上方响起,李斯年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屋顶上站着一个身着道袍的身影。

张道长低头看向李斯年身边的张文远,微微点头。

“你很聪明也很谨慎。靠着精彩的评书吸引邙山镇的百姓,潜移默化地让他们认为新朝的动乱和妖族作孽有关。这样,即便是禹王胜了,众口铄金之下,他想坐上天子之位的念头,恐怕也很有可能被你直接断绝。”

张文远瞳孔闪烁,望着头顶站着的,那道举高临下的身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就是虚云宫的道长吗?居然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闻名不如见面,张道长确实慧眼如炬,一下就看穿了老夫的用意,老朽佩服。”

和李斯年一起跃上屋顶,仔细打量了一眼,张道长那张隐藏在斗笠下的面容,自己的确不认识。

他冲着张道长拱手问道:

“既然道长早就知道了老朽的用意,为何……”

“因为,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

不等张文远说完,张道长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前者的话。

“百姓如水,天子如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说百姓是缠绵江水的话,那你们侠客就是由一滴滴水组成的浪花,而想要覆州,那就需要掀起足够高的浪花。”

张道长转过身去,望向远处在夕阳下,缓缓拉长的镇门虚影。

“但如果浪花都被全部打散,那即便是江水满溢又能如何,不过是把船托得更高罢了。想要阻止禹王,唯有凝聚你们侠客的所有力量,化作滔天巨浪,才能有机会掀翻禹王那座雄伟楼船。想要将最后一丝希望依托给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简直天真。”

“你看。”张道长右臂抬起,一柄半透明的剑刃深处,遥遥指向镇门口。

“时辰快到了,禹王的马前卒来了。”

顺着张道长剑指的方向望去,在张文远二者眼中,远处密林中,徐徐腾起数道妖气。

“哈哈哈,如此甚好。”

张文远轻笑两声,脚尖轻点屋顶,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飞纵数十米,动作不然分毫烟火气息。

“既然禹王率先落子,那我们也不可怠慢。”

张文远扭头看向急忙跟上的李斯年,淡然道:

“听说上一次,你们是在镇子里交的手。那这次,我们就试着把战场挡在镇外,斯年,你看如何?”

“如此甚好。”

望着飞纵而去的张文远二人,张道长收回剑芒,转身走下屋顶。

迎面撞上一个手持破布招牌的老头。

一条黑狗被突然出现的张道长,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满天过海?就这,就这? “汪汪汪!”

小黑被突然出现的道人吓了一大跳,四肢一下子蹦起老高,迅速挡在云柯面前,警惕的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张道长。

“汪汪汪。”

小黑缓缓后退,冲着迟钝的云柯使了个眼色。

主人,等会儿看我眼神行事,这家伙有可能是阿飘,我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心跳声。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云柯满是皱纹的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压根没注意到自己面前站了个人,对小黑的叫声也无动于衷,似乎完全沉浸在手中的书海之内。

“呜——”

小黑见自家主人又犯病了,焦急地看了眼走上前来的张道长,顾不了太多,直接张口上嘴,一口咬住云柯的衣角,拖着后者就要撒丫子快跑。

“去四周警惕,别让那些侠客过来。”

“汪?”

谁在说话?

小黑猛地愣住,嘴里的衣角滑落,他抬头看了眼依旧没有抬头的云柯,后颈的毛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卧槽!真有阿飘!

“住口,还不快去。”

小黑一机灵,陡然发现面前的张道长正冲着自己点头示意,手中捏着半张通灵符。

“汪!”

小黑瞬间秒懂,一趟子射了出去,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吓死狗了,主人不愧是主人,简直是镰刀刮丝瓜,路数多嘛。

“这位老先生,你无故拦住贫道所为何事?”

张道长默默波动灵觉,发现云柯一直没有回应,不得不开口询问。

看着面前完全变了样的云柯,张道长暗道不妙。

才三天时间,就已经快被诅咒给压垮了吗?

“啊?我拦你路了吗?”

云柯恍惚听见有人叫他,蓦然抬起头来,眼前光影模糊,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朦胧的人影。

“啊,不好意思,我这就让开。”

他缓缓转身,挪动脚步,正准备给张道长让开道路。

却没想到脚跟子一软,左脚磕住右脚,重心一个不稳向前栽倒。

“老先生,您注意一点儿。”

张道长一激灵,伸手抓住云柯手臂,将其稳稳拉住。

“汪汪汪!”就在这时,小黑突然从一旁的街道中窜出来,叫声急促。

“他的怀里?”

张道长眉头皱了皱,看着面前痴呆模样的云柯,摇摇头,将手探入后者怀中,摸索几下拿出一本线装书。

“这是什么?”

“汪汪!”

“给我的?”

张道长眉头一挑,随手翻开手中的线装书,书页哗哗停住,三张黄纸被人夹在书中。

“小家伙,你又差点坏了事。仔细想想,他还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

“汪汪!”

“你确定?”

“呜——”小黑偏着脑袋,充满智慧的眼珠溜溜转了几圈,使劲点了点头。

“汪!”

“好生照顾他,接下来把他看住,别让他离开小镇。”

张道长点点头,让开道路,示意小黑带着云柯赶快离开这里。

“汪汪!”

你加油,俺先走一步!

递给张道长一个充满智慧的鼓励,小黑一口咬住云柯衣角,拖着后者一路朝小镇西南角落奔去。

望着远消失在处的云柯,张道长重新将手中的线装书册翻开,二指捻起书中夹着的三张符篆。

一页一页地看着书页,伸手拂过上面略有些凌乱的文字,这书纪录了云柯在老年痴呆前,他所以的分析和计划。

张道长嘴角勾起,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天算完命后你就将我和主意识剥离,看来你是早就算到自己在最后会支撑不住。没想到,一切都被你安排的井井有条。”

他从三张符篆中取出一张,余下的两张和线装书一并放入怀中。

“接下来的计划,就由我来接力。你我本为一体,不是吗?”

张道长望向镇门口,被二指钳住的符篆无火自焚,徐徐化作灰烬。

一股难以描述的精纯力量,顺着手指瞬间传遍张道长全身,灵觉狂涌如在不起波澜的海面上掀起万仞巨浪,潮水般蔓延,将整个邙山镇尽数笼罩在内。

这还没完,张道长狂涌灵觉没有半点消停的意思,继续向前蔓延,仿佛海啸席卷,不吞没亿万生灵绝不罢休!

“这是……”

灵觉追上张文远,李斯年二人,继续朝邙山奔去。

他们齐齐抬头,纷纷望向身后的邙山镇,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惊愕。

“你也察觉到了?”张文远问道。

“是的,这应该是那个道士的……”

李斯年点点头,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内力?不对,那道士又不是武者,不修内力。神念?鬼知道山海界有没有这玩意儿,要是没有不就尴尬了。

“那是张道长的灵觉,这种程度的灵觉,难以想象他的魂魄到底有多强。”

张文远接过话茬子,侠客和道门有时是会打交道的。

张文远可以肯定,在他认识的道门高人中,没有哪一个的灵觉,可以如张道长般如此高远辽阔,宛若深不见底的星辰海,让人升不起丝毫窥探的想法。

可为什么……我刚才见他时,感觉他的实力并没有给我这种碾压的感觉?

张文远眉头微蹙,是高手隐藏气息导致的错觉吗?

“张大前辈,妖物来了。”

李斯年兴奋的嗓音打断了张文远的思路,他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密林与平原交接之地,站着五道人影,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任何尚未消失的妖状。

若非上空呼啸的妖气烟柱,没有谁会把他们当做妖怪。

张文远和李斯年齐齐放慢脚步,双方纷纷停下,相距上百米。

“什么时候,侠客就只剩下你们这大猫小猫两三只的?难道,其他人都死了不成?”

“侠客是不是只剩我们两个不清楚,但今天过后,你们妖族以后可能就连一个完全化形的老妖都找不到咯。”

张文远笑眯眯的反唇相讥,一张老脸清风和煦。

“熊猛,别跟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族打嘴炮,让我们在手底下见真章。”

“你们别说话,让我来。”

一个手持长刀,装束与李斯年有些类似的儒雅中年男人拦住还要开口的熊猛,迈步上前,一拱手。

“二位想必就是天外神剑张文远,张大前辈,和神枪不二的李斯年,李少侠了吧。在下于铭书,在此地恭候二位多时了。”

于铭书行为举止温文尔雅,颇有名士风度,类人更胜似妖。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也不愿听在下多嘴,话不投机半句多,就让我们手下见真章吧。”

于铭书温和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我们是客人,那就请二位侠客先出手吧。”

听的于铭书的话,李斯年和张文远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远处连同于铭书在内的五道人影,突然全全化作虚影,消失不见。

张文远长发飘散,一低头,术法的簪子被剑气切断,一柄寒光闪烁的利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划动。

一对明亮的眸子在他头顶出现,二者四目相对。

于铭书微微勾起嘴角,自信笑道:

“兵者,诡道也。这是你们人族先贤的教诲。不知在下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还算入您法眼?”

“马马虎虎吧。”

张文远还有闲功夫说笑,一手撑住地面,身段灵巧完全不像这个岁数的老年人,避开剑芒同时,单腿横踹。

于铭书转身回臂,妖气在手肘处凝聚与脚张文远脚面交接。

噗的一声,像是针头戳破气球。

一股并不强大,却极其透骨的内力破开妖气,毫无阻碍地顺着手肘钻入他的体内,猝不及防之下,于铭书半边手子都失去直觉。

他脸色骤变,这个老家伙的实力比他预料的还有高上几筹,可是不打紧。

“您是老前辈,自然不怕。可对李少侠来说,恐怕我这瞒天过海,他消受不起吧。”

“瞒天过海?就这啊?”

砰的一声,熊猛健壮的身体被人抛飞,直直插入地面,泥土溅了于铭书一脸,后者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李斯年手持长枪,一记横扫千军逼退周身另外三道人影,他拉着被切下一半的长发看了眼,随手抛在脑后。

“就这啊?我还以为多狠呢?还瞒天过海?就这,就这?”

张文远看了眼身上气息平稳的李斯年,冲他微微点头,重新看向面前脸色阴郁的于铭书。

“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我们人族先贤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班门弄斧呢?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棋道上被我们称为什么?”

于铭书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但“求知”的渴望还是让他问了句。

“被称为什么?”

“当然是,第一步下天元的小天才咯。”

嘲讽,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强忍着不适,于铭书收剑入鞘,一步迈出,借助腰胯合力,以更快的速度拔剑出鞘。

我砍死你个老不修!

可他快,张文远更快。

双手背负,长剑在腰间晃动,张文远也不拔剑,眼看一道寒芒在眼前乍现,他嘴角勾起,一记斜踹。

厚实的百纳鞋底踢在于铭书剑柄之上,力道不大,可刚好将其即将拔出的剑刃踢回鞘中。

“小孩子家家的,玩剑不好。来,你张爷爷陪你打拳。”

“小瞧我!”于铭书脸上一下就黑了,看着一脸调笑的张文远,他肺都要炸了。

你TM说你是谁的爷爷!要轮岁数,我可比你大多了!

同样的拔剑,同样的迈步。

张文远呵呵一笑,身体如泥鳅般滑腻,一蹲,一钻,兀得突进于铭书怀里,伸手握拳,在剑柄处轻轻一击。

“不是说了吗?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玩剑。来,和你张爷爷一起打拳。”

张文远那张笑眯眯的老脸杵在于铭书眼前,对后者的刺激不亚于贞子贴脸。

“那你再来啊!”

于铭书脸色铁青,提膝佯装直取张文远下阴。

后者抽身而退,于铭书脸色一喜,就要拔剑出鞘,可接着就是肩膀一痛,又是那种诡异的劲力,握剑的手发麻无力。、

张文远贴身而止,轻轻帮他把剑刃归鞘,笑眯眯道:

“小孩子不听劝告,多半是打少了,再打一顿就好。”

戏谑的嘲弄在他耳边响起,眼前一个拳头迅速放大,和他儒雅俊美的面容亲密接触。

“哎呀,不小心力气大了。该不会整破相吧?”

再拔剑,膝盖被一脚踢弯,接着剑鞘被人从后面握住,调整角度狠狠杵在地上,帮他强行归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那就不用回来了 “给我起开!”

于铭书仰天咆哮,双眼因怒火而充血,红彤彤的好似两个大红灯笼。

浓郁、狂躁的妖气从他身上各处溢散开来,顺着毛孔喷发,如一道道密集的喷射气孔,挤压空气,化作一道半球形冲击波。

张文远微微一笑,松开于铭书的剑鞘,抽身而退。

避开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后,张文远停住脚步,迎着面前的气浪,右手微微抬起,两侧垂下的发丝被风浪扬起。

“年轻人,火气就是旺盛。”

轻挥袖袍,冲击气浪应声而碎,在他身前三寸骤变,化作徐徐微风,将张文远身上沾染的尘土吹了个干净。

于铭书站起身子,看着不远处毫发无损,就连衣袍都焕然一新的张文远,一种绝望的无力感,在他心中盘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练了几十年的剑,在这个老头面前,居然就跟个三岁顽童似的。

连剑都拔不出来!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是妖?为什么人类就能学习任何他们不会的事物,师法自然?

我们妖族也是有情众生,为什么我们就只能使用自己的身体来炼化妖器?

想要学习,想要想人类一样师法自然,却只能东施效颦,事倍功半?

这不公平!

于铭书双拳紧握,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张文远,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后者身上早就多了一万个透明窟窿。

尖锐的指尖入肉,暗红、浓稠的血液随着指缝滴落,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坑洞,还冒着滚滚白烟。

他一把抽出长剑,看着远处的张文远,摆出一个标准的迎击剑姿。

今天我就要用剑术,打败你!

而另一头,刚才被李斯年抛飞的熊猛,再度第一个掉了链子。

“你是叫熊猛对吗?”

李斯年一抖长枪,身形宛若大雁腾起,辗转几步脱开包围,俯身躲过一记熊掌横扫,负在身后的左臂如长鞭甩出,狠狠捣在熊猛腰腹。

躲闪不及,小腹被这一拳创伤,熊猛“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被打的倒退出数米,他双脚狠狠插入泥土,稳住身形。

“你管你爹叫什么,等我抓到你,我要把你剥皮抽筋!”

熊猛面色狰狞,他双臂抱在胸前,妖气迅速沸腾,伴随着周身熊毛生长,肌肉膨胀,在原地化作一头三米高的半熊。

“小虫子,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大吼一声,熊猛四肢着地,朝着李斯年迅速扑去。

李斯年的内力刺激着熊猛体内的妖气,刚才还像个人的他,已经化作半熊,智商极限下降。

施展身法,再度避开另外三妖的合围,李斯年转身后退,花枪舞得跟风车似的,在周身前后肆意挥洒,凌厉的枪气飙射将三妖再度逼退。

只有失了智的熊猛仗着自己皮糙肉厚,迎面而是,在身上被枪气割了无数条浅浅的口子后,双手护脸,直愣愣地冲到李斯年面前。

见熊猛脱离阵型,李斯年低下脑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弓步定住身形,手中长枪顺势上挑。

“这招,叫智残打击!”

尖锐的枪头顺着两对熊掌挤入,挑飞大捧夹着皮肉的鲜血,在熊猛本就丑陋的毛脸上,留下一道横贯额头和下巴的长长伤痕。

“嗷——”

熊猛痛苦的捂住脸颊,撕心裂肺的剧痛,被敌人戏耍的屈辱,彻底将他激怒。

他要让那个人类知道,狗熊愤怒的火焰能够烧光一切!

李斯年将长枪拖在身后,冲着彻底兽化的熊猛勾动手指。

“大狗熊,来追我啊。”

被彻底激怒的熊猛丧失理智,眼中再无他物,只剩下满脸调笑的李斯年。

“吼——”

愤怒的吼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熊猛四肢着地,朝着身前的李斯年穷追不舍。

长枪拖在身后,余光扫过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狗熊,李斯年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微笑。

“熊猛,快停下!”

于铭书大声喊道,在他眼中,那道拖在地上的长枪格外刺眼。

“小家伙,和老夫战斗都敢三心二意,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尝尝老夫砂锅般大小的拳头。”

张文远突然出现在于铭书身后,后者的身体突然僵硬,忙不迭的挥剑急斩。

砰!

于铭书双目圆瞪,但无论他如何用力,手中的长剑丝毫不得寸进。

顺着长剑向上望去,五根苍老的手指正捏住长剑尖端,截断了其继续前进的道路。

张文远五指用力,死死捏住光华的剑身,剑刃离他脖颈不到半寸。

他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于铭书,和蔼一笑,抬起右手。

后者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迎面而来的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砰!

鼻梁折断,门牙脱落。

于铭书感觉自己像是被罩在铜钟里,有人在外面用铁棒疯狂敲钟。

整个人倒飞而出,又被后赶上来的张文远黏住,二者几乎相对静止。

张文远低头轻笑一声,像是看见了一个完美的玩具。

“再尝尝这个。”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拳脚交加,于铭书被生生在空中打的僵直,刚要反抗就是一拳糊脸,再度把他打的晕头转向。

眼看要落地了,就是一脚飞踹;升太高了又是一手抓住后颈,脱下来继续暴揍。

当真是,落地不得,升天不成。

只能被张文远牢牢控制,真正化作一块沙包。

另一边。面对同伴的嘶吼,可被打急眼的熊猛才听不到这些,他仰头怒吼,磅礴的妖气控制不住地朝四周逸散开来。

“吼——”

看着近在咫尺的李斯年,兽瞳中满是嗜血的暴虐,脸上不禁露出残忍的狰狞神色。

小虫子,我抓住你了!

熊掌猛然前探,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李斯年后背。

“等的就是你!”

回马枪!

李斯年左脚前伸,鞋跟与地面疯狂摩擦,拧腰转垮,拖在身后的长枪被他双臂抡起,整个人拉成一张满月劲弓。

利爪切断几缕发丝,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过。

人未至,枪已到。

枪出如龙,长枪绷直,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赶在熊猛反应过来之前,绕过他的双臂,狠狠扎进咽喉。

熊猛只看见眼前一亮,不知道什么东西似乎擦过他的脸颊掠过,脖子一阵冰寒。

惯性驱使着他继续向前,对李斯年的怒火也压倒了剧痛。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接近死亡。

充满弹力的枪杆被熊猛挤压。变形,迅速拉成弯月。

望着触手可及的李斯年,熊猛不管不顾,一掌拍下。

恐怖的力道挤压空气,李斯年脸色的肌肉都被风浪压的变形。

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丝毫不为所动。

“吼——”

熊猛口鼻鲜血四溢,一只熊掌死死握住枪杆。

一起下地府去吧!

李斯年双手猛然松开枪杆,任由长枪瞬间弹开,他一个旋身躲开熊掌,左手在后腰掠过,一脚踏在熊猛腰间,拔地而起。

熊掌落空,熊猛只觉得两侧太阳穴同时一凉,脑中刚传来剧痛,意识便瞬间消失,沉入黑暗。

“有个道士曾经说过。战斗不是谁的力量大谁就是胜者,强者要学会动脑子。”

李斯年站在熊猛身上,左手握着一把短剑,正插在熊猛脑侧,齐根没入。

“现在我觉得他说的很对,我们人族之所以能猎杀妖物,靠的就是我们会动脑子。”

李斯年用手指敲了敲脑袋,冲着不远处剩下的三只妖物,玩味的笑了笑。

“如果你们没有援兵的话,就请诸位,死在这里吧。”

短剑拔出,白色的脑浆混杂着血液飙射,熊尸微微摇晃,接着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落地。

烟尘四起,李斯年一把抓起长枪,顺势搭在肩上,双臂揽住,整个人化身为一块急速旋转的陀螺,掀起的风浪破开烟尘。

……

军帐中,禹王收起书册,看着跪在帐中的铁面人和邹清歌,淡漠道:

“先让于铭书他们消耗侠客的体力,等他们差不都死完了,你们就可以出动。”

他端起身侧的茶碗,用盖子轻轻拨动茶叶,小酌一口。

“这次我麾下的所有妖族都会听从你们指挥。而且这次寡人会亲自出马。”

什么?

铁面和邹清歌齐齐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禹王。

上次禹王不是说他不会露面吗?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禹王抬起头,温和一笑:

“很意外吗?寡人亲自出马自然有寡人的道理,你们真的觉得,玄真道士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齐聚 邙山镇北,原本繁华的街道商铺尽皆关闭。

一队队差役腰悬长刀,行走于光滑的青石板路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将这里封锁,和邙山镇完全割裂。

往日这里便是差役,士卒巡逻的重中之重,今日更是不同以往,连最常见的商贾,行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对对差役全副武装到了牙齿,身上不再是平日里简便的贴里,而是一群披着厚重甲胄的钢铁猛兽,带着头盔,铁面冷酷,一叶叶状若鱼鳞的甲片层层咬合,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你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新朝朝廷批给各县衙门压箱底的宝贝,若非有重大的事件发生,那些一毛不拔的官老爷们可舍不得把它们全拿出来。

若是甲胄破损,除非是因为朝廷征召。

否则,修补的费用都要由各地县衙自己负责。

能让这些貔貅似的官老爷,忍痛割肉,自然是有重要的人莅临邙山镇。

还不止一个。

邙山镇北最中心的地段,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坐北朝南,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此时完全洞开。

时不时,有几辆气派的马车在差役们的护送下朝着刘府徐徐驶来。

从中下来几个神作锦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邙山镇最大的几个官员的陪同下,朝着刘府走去。

每当这时,负责守卫、警惕的差役无不满头大汗,手里的兵器攥的死死的,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等待来人的将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军阵合计。

在人看不清的屋顶角落,一个个身披轻甲的弓箭手蓄势待发,为了方便射击,弓弦上提前搭好了一只破甲箭,手指微勾,一对对鹰眼将整个邙山镇囊括在内。

但即便是再锐利的鹰眼,也看不透苍穹的厚度。

身处隐蔽结界内的侠客,和他们并不处在一处空间内。

“如何,现在到场的大贪官和名单上的对的齐不?”

“到齐了,他们现在都进了刘启功的府邸,只等今夜零点寿宴开始。”

刘府上空,一座漂浮在半空的气泡结界内,金烨正拿着与身旁一断臂小侠客比对名单。

他们都是那些在与妖族交锋中受到重创的侠客,伤势离痊愈尚早,因此被张文远划分到猎杀贪官的队伍中。

镇外的战场,并未告知他们。

“这些贪官身旁的鹰犬都是什么实力,靠我们能吃下吗?”

听得金烨的询问,独臂侠客点点头,闭上双眼,一股淡淡的灵觉波动向四下蔓延,和云柯没有被半瞎子加持过的灵觉有些相似但稍显羸弱。

半饷后,独臂侠客睁开双眼,身体晃了晃,立马被金烨扶住。

“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金大哥,我没事。”

独臂侠客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他强忍着昏沉沉地脑袋,开口道:

“有十二个人的实力勉强算是一流,需要专心对付,其他的连内力都没有,不足为惧。”

“行,那你先去休息,这儿我一个人来守着就好。”

“金大哥,可是……”

独臂侠客还想再说什么,金烨却是板着一张脸,摇摇头,不置可否道:

“放心,镇子的出口现在已经被我们看死,那些贪官跑不掉的。现在你的任务就是睡觉,这是我的命令。”

看着独臂侠客沉沉睡去,金烨手里握着一块玉牌,缓缓向其中注入内力。

在内力的作用下,气泡结界动了起来,向着刘府深处飘去。

驾着结界逛了一整圈,将名单上的人挨个对照了,确认不是替身或者易容。

金烨带着结界重新回到原处,拿出一张打着奇怪符号的宣纸,在上面写到。

“名单上的所有贪官,尽皆齐聚刘府,但依旧没有刘启功的踪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墨迹刚刚写上,便在纸面上迅速淡化,当金烨写完收起笔后,宣纸又恢复如初。

几分钟后,又有新的墨迹在宣纸上显化,组成一行连贯的文字。

“追踪刘启功的任务已经移交,看好其他贪官,等待信号,切勿私自行事。”

……

邙山镇内,侠客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持续推进,大网已经织好,只等最后一条鱼儿入瓮,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而镇外,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山林深处,两方势力的搏杀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决胜出谁才是持掌这张罗网的通天巨手。

“飞牛在天!”

于铭书双手持剑,对着身前空无一处当头劈下。

凌厉的剑气如墨泼洒,将这处密林山水画搅的一片狼藉,剑气纵横无匹,凝练的妖气穿插于中,隐隐勾勒出一头横冲直闯的犀牛虚影。

“剑是决定生死的界限,不是小儿泼墨的画笔。照猫画虎,你只能做出一副四不像来。”

“闭嘴!”

于铭书两眼通红,冲着张文远声音的方向又是一剑斩出,妖气不要钱似的狂涌,地皮都被他刮平了几寸。

“闭嘴,闭嘴!”

于铭书宛若着魔了一般,剑刃舞出残影,在他身侧形成一圈光幕。

可无论他挥剑挥的再快,力道用的再强,妖气的消耗的再大,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张文远分毫。

好似后者就是一缕鸿毛,在狂风中翩翩起舞,一切的一切,尽皆无法加身。

剑气风暴肆虐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开始略微有些减弱,于铭书大口喘着粗气,挥动剑身的手臂发酸,妖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突然,一道并不算强大的流光破空而来,恰好赶上一处剑气的薄弱点,洞穿屏障,毫无阻碍的擦过于铭书脸颊。

后者神色一滞,颤动地伸出右手划过脸颊,指尖一点儿殷红分外耀眼。

“我受伤了?”

“不,你败了。”

剑光急斩,快过了于铭书的视线、听觉、神经,顺着骨缝的间隙切入,毫不费力的斩断他持剑的手腕,剑身掉落在地。

血迹不然分毫,剑锋已然及喉,锐利的剑气延伸出半寸,刺破于铭书咽喉肌肤,丝丝鲜血渗入。

“我败了……”

他喃喃自语道,心里压着的一口突然泄了,肌肉松弛,妖气溃散。

“你……”望着近在咫尺的张文远,于铭书刚要开口便被前者打断。

“你还有遗言吗?”

“我……”

噗嗤一声,于铭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一看,一柄淌着热血的长枪将他当胸贯穿。

“这才叫。兵者,诡道也。”

李斯年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以为张大前辈你在叫你使剑?天真,你可是妖啊!我们只是在想,如何果断的杀了你。不然如果让你显出原形,还是很不方便的”

“你们……为何如此,卑鄙?”

于铭书这才发现,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三只妖物,都已俯尸当场,尸体上或多或少的留下几个透明窟窿,这是长枪的伤痕?

“卑鄙?这就是弱者哀鸣的借口?若是如此,那我便承认就是。”

李斯年一把抽出长枪,张文远手中利剑如毒蛇吐信,顺着于铭书的眼窝刺入其大脑,内力一震,将其瞬间毙命。

“张大前辈,这五个妖物只是开胃菜。我们的人到齐了吗?”

李斯年望着邙山深处,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如果说这五个妖物只是急先锋,那禹王真正的妖族大部队,马上就要过来了。

“哈哈哈——神枪少侠,我们可是早就到了!”

一声爽朗的大喊声震得密林树叶掉落,接着数十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李斯年身后。

“老李!”

一身白衣突然从队伍最后方冲了出来,狠狠一拳打在李斯年胸前。

岳云轩双手紧紧抓住李斯年的肩膀,满眼的难以置信。

苏寒站在一旁,冲着李斯年微笑着点头致意,可眼底的欣喜,还是暴露了他激动的内心。

“上次的计划没告诉你们,抱歉了。”

李斯年冲着二人微微点头,仰头望向山坡上,一处被外力移位平地的山林。

云柯的替身张道长,正站在空地中央,身披道袍,头戴庄子巾,须发净白在风中飘扬。

他望向远处,与另一道目光激烈碰撞。

周身雷鸣阵阵,天空似乎都阴沉了下来,轰鸣震天。

不远处的密林中,一条皇气神龙腾空而起,仰天咆哮。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无论生死 “来了。”云柯双目平视,周身雷电环绕,电流如龙入蛇,被他伸手握住,瞬间化为一摊柔水,乖巧地将其拖住,徐徐落下。

“道长。”

“道长,您来了。”

“道长好。”

侠客们见云柯从高处落下,齐齐拱手行礼,面露敬佩。

只有苏寒和岳云轩两人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学着其他人的模样冲着他拱手行礼,腰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好在云柯似乎并没有与他们为难的意思,目光扫过二人也只是微微点头,似乎以前从未有过恩怨,交集。

一旁的李斯年也看出了自己两个便宜兄弟的心思,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道:

“道长不是一般的人,上次你们伏击他的事不用往心里去。这本来就是我和他的计划,你们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嗐,我们倒不是觉得怎么样。只是……有些尴尬。”

岳云轩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道:

“就是以前我们还是死敌,没想到一转身,原来都是误会。”

说着,岳云轩故作凶狠,用力在李斯年胸口锤了一拳。

“倒是你老李,这次欺骗我和莽子的感情,你说这事怎么办!”

“没错,这次可不能像上回一样,只请我们吃一顿刷羊肉就完事了。”

苏寒也齐声附和道。

“行行行,如果今天过后还有机会的话,要什么补偿随便你们。”

李斯年也大气的很。

反正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回蓝星了,要请也是李斯年本人请你们。

雨我无瓜。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要去天香楼包场!”

“……”

苏寒欲言又止,和李斯年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天香楼……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名字。

“他们来了。”

云柯的话打断了在场众人的思绪,侠客们纷纷掏出武器,三人一组以一种玄妙的方位站好。

三才剑阵。

侠客们最喜欢,最熟练,也是他们用的最多的一种阵法。

和地煞七十二阵一样,也是一位前辈和道门高人交流后,通过白嫖来的典籍创造的阵法。

取天地人三才,三生万物之理。

最初的阵法由三个心意相通,互为补充的三人组成。

借由阵法将三人的力量联为一体,浑圆无暇,随时可以保持最大的功力,且气息隐隐连同天地,气脉悠长。

且多处三才剑阵之间,也可互相连同,由此以往,威力层层叠加,真正的法天,法地,法自然,三生万物,无穷无尽。

望了一眼独自站在自己身侧的张文远,就连李斯年都和苏寒、岳云轩两人结成剑阵,唯独这个老者空了出来。

“你为何不与他人结阵,莫非是以前的同伴都死光了?”

“道长不愧是世外高人,说话直来直去,如一把利刃贯穿老朽胸膛。”

张文远斜了眼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云柯,见自己的冷笑话没能活跃气氛,咳嗽两声,直接道:

“老朽的同伴自然尚在人世,只是今日没能赶来罢了。况且,老朽已多年未曾结阵,早就习惯了。”

“只要你能保证刚才的状态,今天应该能活下来。前提是,计划不能再出变动。”

“变动?”张文远眉头跳了跳,多年的经验让他本能感觉有些不妙。

“道长指的是?”

“我们有准备,禹王也会有准备。不要把敌人想的和你自己一样愚蠢,若他真是愚笨之徒,也不会有今日即将成功篡位的禹王。”

云柯左手背在身后,右掌虚握,一柄半透明的剑芒从袖袍里探出。

顿时,林间落叶无风自动,徐徐化作齑粉。

张文远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扫过云柯手中的剑芒,略有些忌惮道:

“这就是道长的,含光之剑吗?”

“含光之剑?不,它没有名字。”

“如此好剑,怎能不取个响亮的名号?等日后道长威名响彻九州,这剑也算别有一番佳话。”

“剑就是剑,杀人的工具没有取名号的必要。”

云柯抬起剑芒,左手并作剑指,抵住剑身自下而上,缓缓划过。

“名号?佳话?都是争名夺利之辈,懦弱的安慰。任何多余的花哨,只会影响你剑刺进敌人咽喉的速度。”

“但极盛的名号,也会压倒你敌人的心志,让他你手中之剑畏之如虎。剑斩肉身,名斩心志;二者双管齐下,岂不妙哉?”

两侧密林轰然倒塌,四肢巨大的莽牛精践踏林地,肩上抬着一张威严銮驾,朝着侠客迅速飘来。

銮驾门帘打开,一个身披龙袍的人正坐在一张宝座上,身旁立着杆步槊。他抬起头,一张不算俊美却威严十足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你说是吗?玄真,道长。”

“兵刃之间的道理,需要铁与血的浇灌,才能孕育出饱满的真理之花。”

云柯一步踏前,手中剑芒抬起,锐利直指那人眉心。

“你说是吗?禹王,蒋治民。”

“哈哈哈哈——”

禹王抬起双臂,冲着云柯用力鼓掌。

“果然,只有道长您才能真正陪寡人聊上一聊。寡人就知道,你可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这次,寡人会亲手送你上路的。”

禹王脸上涌出一抹兴奋的潮红,他猛地握住身侧的插在地上的步槊,龙气咆哮,在他体表凝成一道真龙虚影。

禹王起身抽槊,龙袍飞扬,槊头直指云柯,两道锐利的气息正面迎上,谁也不让谁。

针尖对麦芒。

锋利的气息将地面撕开一条深深的裂缝,让四只牛妖停步不前,粗壮的牛蹄打着摆子。

“难得和道长见面,今日就陪寡人玩玩如何?”

“我的剑会刺进你的心脏。”

“寡人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禹王不置可否,长枪背负走下銮驾,他望向云柯身后结阵的侠客,微微一笑。

“不过既然是比斗,那自然得有赌注。”

禹王突然将视线投向远处的邙山镇,眉头一挑,自顾自地下定结论。

“有既然诸位的目标是保护百姓。那你们今日要是败了,这邙山镇就从新朝的土地上,消失罢了。”

此话一出,整个密林都安静了下来。

场内的所有侠客,都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禹王。

即便之前早就做出了觉悟,可当禹王将这种人奸才能说出的话,堂而皇之的挂在嘴边时。

在场的侠客们,依旧恍如置身梦境。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让龙气化真龙?

他有什么资格!

“好。”

云柯冷淡道。

他扫过禹王身后各式各样的妖物,如剑般锐利的眼色,逼的所有妖物无不避其锋芒。

“不过你若是败了。今后这妖族,便在九州除名可好?”

禹王没有直接回答云柯,他突然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妖物,谈笑道:

“你们觉得寡人这赌约如何?”

不等他们开口,禹王又转过身去,面向云柯,兀得一笑。

步槊扬起,与剑芒在空中相交。

“这赌约,寡人接了。”

禹王微微侧头,侧脸笑容无比灿烂,好似最温软的春日阳光。

“下面的事,寡人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别再让我失望。”

灿烂的笑容,在妖物们看来却是恶鬼的低吟。

下一秒,云柯与禹王同时消失在密林中央,双方人马同时一愣。

接着,头顶便传来一声刺耳轰鸣。

一条金色神龙拔地而起,一头撞在面前的雷网上。

龙气与电弧在空中交接,掀起的气浪将大树连根拔起。

张文远老眼一眯,率先动手。

手中的长剑光华内敛,内力在他极其细微的操纵下凝成薄薄的一层剑芒。

人剑合一,几十米的间距在他面前如同虚设,剑芒凿穿妖族阵营,带起一捧鲜血。

将面前一个狼妖钉在树上,张文远持剑转身,彻底拉响了战争的号角。

这是一次场不能后退,也没有援兵的战争。

他们身后就是一座人口繁多的城镇,以及更远方,人族的未来。

他们侠客,今天就要将禹王这个人奸,彻底斩落马下。

无论生死,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你以为,只防住剑芒就不用死了吗? 天空中,一条金色黄龙虚影乍现,禹王手持步槊,脚踏虚空,缕缕金黄龙气盘旋其上,虬结缠绕,于最顶端那一处寒芒凝聚。

“霸道,九十九!”

禹王眼中神光凝聚,无可匹敌的霸道之气肆意奔腾,席卷八荒六合,铁骑踏遍山河,将任何胆敢阻挡的敌人碾成齑粉。

“幽州铁骑,去!”

禹王一挥手中步槊,凝聚到极致的霸道龙气如火山爆发一般,一卷长河落九天,从中化出无数铁骑虚影。

他们身披重甲,胯下战马嘶鸣,充血的兽瞳中满是对战争的兴奋,对鲜血的渴望。

无数铁骑齐齐拉动缰绳,钢铁洪流般朝云柯俯冲而来。

硝烟,鲜血,分崩离析的肉体,纷飞的残躯,士卒临死前凄厉的哀嚎声。

此间种种,伴随着愈来愈近的铁骑,疯狂冲击着云柯的灵觉,恍惚间仿佛真正置身于战场磨盘内。

身旁的同袍流血死尽,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身披残甲,手握断剑。

独自面对着,蜂拥而至的铁骑,马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烟尘,铁箭如雨而下。

望着近在咫尺的铁骑,云柯双目微动,他是替身无法使用天眼和望气术,看不穿这铁骑到底是真是假。

但这并不要紧。

云柯右臂一振,横臂横剑,剑芒在法力的束缚下高度凝练,左手掐剑诀,竖于眼前,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在法力的加持下,这段在蓝星并无神异的咒文,绽放出它应有的光泽。

净心神咒。

云柯双目神色一凝,长剑随臂而转,无视掉面前的所有铁骑,直直斩向身侧三寸处的虚空。

“破!”

剑芒与步槊相撞,掀起的风浪吹拂在铁骑身上,如梦幻泡影,铁骑一点点崩碎成虚无,随风而逝。

剑芒架住槊头,寒芒锋利距离云柯不足三寸,要是他刚才再慢一点儿,此刻就已身首异处。

“这就是你的理论?肉身、心灵双管齐下,先用势压倒对手的心灵,诱使对方的灵觉犯错,趁着对手陷入幻影之际,最后的步槊一击必杀。”

透光剑芒和步槊的阻碍,云柯望着禹王金黄的瞳孔,灵觉与龙气在看不见的地方激烈碰撞。

“不错。不知寡人的手段,能否入得道长的法眼?”

禹王的笑容如春日阳光般灿烂,周身龙气却不消停,半透明的真龙虚影,爬上禹王肩旁,冲着云柯低声咆哮。

“能否入得了我的眼,还得看你接下来的动作。”

云柯伸出空闲的左手,五指缓缓握拳。

“对武者来说,剑是决定生死的界限。可我是个道士。”

禹王瞳孔猛地紧缩,他死死看向云柯握拳的左手,指缝溢出丝丝雷光。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

剧烈的雷电从云柯掌心爆发,绕过二者兵刃交接之处,如流水般聚散成型,朝着禹王涌去。

湛蓝如水的电浆看似柔弱无害,可其上缠绕的丝丝电弧,却让禹王知道。

绝不能被这东西沾上!

龙气在这一刻全力爆发,双臂猛压,抵住云柯手中的剑芒,将其暂时击退。

肩旁上的真龙虚影短暂凝视,喷出炙热龙炎,和雷霆水流撞在一起。

顿时,剧烈的连环暴躁声在空中响起,禹王趁势接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空中飞速倒退。

步槊一转,矛头在空中扎出满天残影,矛头精准点在每一处电浆之上,恰到好处的注入龙气,破坏其中的稳定后,将其提前引爆。

爆炸的冲击波又打散了其余电浆,连锁反应之下,禹王飞退数十米,总算化解危机。

禹王倒是接了下来,可他身下的妖族却遭了殃,落下的电浆急骤如雨,落在妖族群里炸开了窝。

跟被轰炸机大队密集攻击似的,一个个妖族被电浆炸的抱头鼠蹿,灰头土脸的。

李斯年看见这种情况,全力一枪刺穿面前一个狼妖,高声大喊道:

“快!全力进攻!”

这种空地协同作战,他可比那些侠客熟悉多了。

妖物们哪儿见过这种阵仗,所有妖都惊呆了,割麦子似的在三才剑阵的围剿下溃不成军。

转眼间,人族和妖物的战斗攻防轮替。

刚才还处在绝对防守状态下,稍显劣势的人族侠客,开始缓缓掰动胜利的太平。

天空中,烟尘尚未散去,禹王刚想调息片刻,便见一道剑芒撕裂烟尘,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来得好!”

禹王大喝一声,双手紧握槊杆,将步槊舞成风车,接着旋转的力道,转身竖立。

剑芒破碎,紧接着一道寒芒直入禹王眼瞳深处。

原来云柯刚才就藏在剑芒身后,此刻二者已然咫尺之间,

来不及换气,一口龙气梗在肺腑,禹王双目圆瞪,肩头的真龙抢先喷出一口龙炎,推动他向后退去,步槊横扫。

云柯似早有预料,右臂横剑当空,撕破龙炎,接着与矛头碰撞,带起大片火星。

“转!”

云柯左手掐诀,剑芒猛地涣散成数道飞剑符剑光,云柯趁势下腰,一个铁板桥翻身躲过步槊横扫。

身后雷霆炸响,推动着他急速响起,右手手掌翻转,剑芒重新凝聚。

见步槊落空,禹王也不惊慌,果断松开右手,五指握拳。

肩旁出的真龙虚影张开大嘴,一口纯净龙气喷出,在他拳头表面压缩,凝聚。

“喝”

龙拳爆发,云柯当头竖劈,剑芒携千钧之势猛然下劈,与黄澄澄的龙气正面碰撞。

空气陡然压缩成一点,又陡然爆发。

裹挟着锋利的剑气和霸道的龙气肆虐,云柯被冲击波炸的倒飞,趁势后仰,回扫的步槊在他眼前划过,一缕断发落下。

禹王嘴角溢血,左臂拉回步槊,右手前伸抵住槊杆,矛头猛然下劈。

“再来!”

“如你所愿。”

云柯冷淡道,丝毫不给禹王半点儿喘息的余地,雷霆在他周身交织,带着他在空中左腾右挪。

面对突然加速的云柯,禹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被动应对。

在被云柯打中了好几拳,吃了点儿暗亏后,禹王改变了策略,不再主动出击,将步槊舞的密不透风。

绝不再轻易出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会躲嘛。”

云柯左手拉出一条雷鞭子,狠狠抽向禹王手里的步槊。

禹王瞬间洞察出云柯的意图,双臂鼓动,花枪舞的残影连连,龙气盘旋将雷鞭挡开。

云柯左手再变,故技重施。

被打飞的雷鞭轰然炸开,化为点点电浆,密密麻麻的雷雨倾盆而下。

他看着禹王,淡漠无情的眼神似乎在说。

你是挡还是不挡呢?

决定这场战斗的可不单单只是他和禹王这处空中战场。

若是在他们决出胜负前,下方的人或妖腾出手来。

不说几个人加入战局,光是张文远和李斯年腾出手,云柯就能让禹王知道,什么是残忍。

“飞龙在天!”

禹王深吸一口气,旋身挥舞手里的步槊,冲着头顶的倾盆雷雨扬起。

“去!”

身上的龙气被抽离出一小部分,于空中化形,将雷雨从中贯穿,又化作衔尾长晃,将所有雷雨框住,化作无形。

残余的力量停滞片刻,继续冲云柯冲去。

云柯负剑身后,抬起左手二指,点在龙气眉心,剑气激荡。

“破!”

剑气从龙气头颅灌入,于其体内肆虐,化作柄柄轻薄利刃,将龙气斩作碎屑,无力飘散。

云柯居高临下,目光透过涣散的龙气,望向身下气喘吁吁的禹王,冷淡道:

“怎么?前几日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禹王殿下,今日为何如此羸弱?一点儿雷雨就将你累成这样。莫非是以为贫道死了,觉得大势已成,这几日就在军阵中夜夜笙歌。”

“笑话。寡人乃新朝当世新君,普天之下,莫非寡人姬妾。行阴阳调和之事,怎需你这道士来乱嚼口舌!”

禹王怒斥云柯,伸手在空中虚按,一提步槊,掀起一阵气浪踏空而上,锋芒直指云柯头颅。

持剑挡开禹王步槊,二者同时伸手握拳,在空中对撞。

气浪滚滚,刚被震退便又冲向对方,短兵相接,战做一团。

侧身避开禹王步槊竖劈,云柯右手顺势上撩,剑柄磕在前者胸前,护心镜顿时碎作一团,一张巨力符全部释放,力量尽数涌入禹王心口。

“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禹王脸色一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些移位,凝聚的龙气险些被强行击散,

遭此重击,禹王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嘴里溢血,他一咬牙,握住槊杆的左手松开,右臂猛地发力。

无刃尾部在空中拉出一道圆弧,狠狠敲在云柯腰间。

猝不及防之下,云柯被一击打飞,撞破数棵大树后,一阵雷电闪过,将地面清空一大片,迎着禹王再度飞上天空。

后者刚稳住身形,见状不妙,双手松开步槊,于胸前合十。

“龙气护体。”

一层金光刚刚涌现,一道雷光突然从下而上,带着一道人影瞬间将他超越。

禹王急忙抬头

只见云柯衣袍稍显凌乱,他右臂高举,剑芒凝实,雷电带着他陡然攀升,凌驾于禹王头顶,他低头俯瞰后者。

“很会躲嘛。”

袖袍中,三张小雷符和飞剑符齐齐化作灰烬,一柄纯粹由雷电和剑芒杂合而成的神异长剑,出现在云柯掌中。

“你以为,只防住剑芒就不会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你又在等什么? “你以为,只防住剑芒就不会死吗?”

淡漠的话语在禹王耳边响起,仿佛是阎罗不带分毫感情的审判,冷冰冰的几句话,就将他打入无间地狱。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过苍穹,禹王只觉得自己眼睛一花,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只能本能地抽取体内龙气,将其注入到身外的护罩之中。

“砰!”

像是有落雷劈在身侧,剧烈的轰鸣声几乎压着点儿,与闪烁的雷光同时到来。

禹王体内气血翻涌,刚刚被龙气治愈的五脏六腑,似乎又有移位的迹象,丝丝鲜血顺着禹王的嘴角溢出。

可这还没完,没等他稳定气息,又一道更强,更猛,更快的斩击出现在护罩另一侧,差点将龙气的输入打断。

禹王脸色苍白,感受到自己的龙气护罩正在剧烈波动,斩击越来越频繁,连同其速度和威力同样在逐步递增。

不行,在这样下去护罩会破碎的!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云柯的攻击已然不下数十次。

禹王知道,不能在等下去了。

希望,这招能困住他!

禹王一发狠,冲着面前的龙气喷出一口精血,脸色瞬间苍白,微微的乏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又被他迅速压下。

护身龙气被禹王的龙血侵润,表面顿时光华大作,璀璨的金光渗出点点血色,给霸气的皇道增加了几分残酷。

看着眼前骤变的龙气护罩,云柯没想太多,神行符再度彻底爆发。

化作一道视线无法捕捉的残影,剑芒狠狠砍在护身龙气上。

“你中计了!”

突然,禹王抬起脑袋,双眼死死盯着刚才云柯落剑的地方。

护身龙气忽然扩张开来,将云柯也笼罩在内。

望着周身蔓延的金黄龙气,云柯下意识想抽身而退。

可接着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能远离禹王龙气护罩,十丈的距离。

“能逼出寡人的龙血,你是第一个!在打碎寡人的护身龙气之前,你别想干任何事,就让寡人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力气没使出来!”

禹王脸色发冷,视线透过护身龙气,朝身前平视,似乎已经锁定了云柯。

“想看我还有多少力气?那可能会让你感到绝望。”

眼前一阵恍惚,云柯突兀出现在禹王身前,手中的剑芒抵住龙气,溅起道道火星。

“既然你不想让我离开,那就等我把这龟壳斩碎,再把你从里面揪出来。”

“大言不惭。”

金黄的龙气护罩内,禹王双腿盘膝,凌空虚坐,双手合十在胸前,龙气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汇入护罩内。

他苍白的脸上笑容收敛,只余下不怒自威的淡淡冰寒,看着云柯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护罩外,云柯双目淡漠,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右臂平举,一柄蓝白相间的神异剑芒,被他紧紧握住,剑尖对住龙气护罩。

二者,隔着护罩对望,仿佛两个古代的武学大师,一个持剑,一个持盾,正相互演绎攻防,向对方论证自己的道理,才是正确的路。

只可惜,如今的两个“武学大师”都不修武道。

一个是运用皇道龙气,意图登上帝位的皇子,另一个更是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具道士画出的纸人替身罢了,除了一些基础剑法外,对武道更是一窍不通。

云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芒,锐利的白芒与暴躁的雷光渐渐开始沸腾,交相辉映。

“刚才的攻击不过是在和你打招呼罢了,真正的大餐,现在才刚开始。希望,你能有福享用”

禹王也不怯场,望着云柯抬起的剑芒,不甘示弱。

“玄真道长,你要是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寡人一并接下。”

“一并接下?摆着龟壳让人攻击,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云柯左手掐作剑诀竖于胸前,眼角微微拉长,神色终于有了变化,浓郁的杀意将禹王牢牢锁定。

“不过,也正和我意,这种困住我的方法,你倒是想的出来。但愿你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

“道长也是一样。”

禹王话音未落,云柯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接着护身龙气又传来熟悉的震动动,体内血脉沸腾,五脏六腑隐隐阵痛。

禹王深吸一口气,连忙稳住护罩,体内龙气迅速朝外补充,几个呼吸下来,护罩再度恢复原来的稳定。

“玄真道长,若你只是故技重施,可破不了寡人的护身龙气。”

禹王抬起眼帘,瞳孔深处金光大放,身前悬停的步槊开始缓缓旋转。

“而且,如果你在和寡人耗下去,你的侠客盟友们,可撑不了太久。”

密林中,侠客们依然开始陷入劣势,尽管刚才云柯的电浆雨给他们一些缓冲,可妖族的数量相比于他们多出太多。

就算有阵法的帮助,也只能勉强尽力支撑,保持不败。

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单纯的防守只会愈来愈被动,最后被妖物们一拥而上,齐齐淹没。

“那又与我何干?”

砰!

比之前重了太多的一剑斩在禹王身后,护身龙气剧烈震荡,似乎再来一下就会被强行破开。吓得禹王感紧收敛心神,保持龙气输出稳定。

几秒钟后,又是一记重斩,可这次禹王就要从容许多,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抚平龙气震荡。

“哈哈哈哈——”

又是一次重斩,可禹王抚平震荡的速度再度快了三分,他望着面前悬浮的步槊,大笑出声。

“玄真道长,你急了啊!”

没有回应,只有斩击的速度更快了一分,力道更大了一点儿。

可禹王对此非但没有担心,苍白的脸上反而涌出笑意。

护身龙气的震动,正在禹王的适应下逐步下降。

他能感觉到,尽管云柯的斩击,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在迅速攀升。

可这和刚才那种循序渐进的增长大不相同,里面少了那份从容,多了几分急躁。

禹王又向下看了一眼,侠客的状况比起刚才又恶劣了几分。

连李斯年三人组成的剑阵,都开始渐渐回防,与大部分人收缩在了一切。

只有张文远那个老家伙,还在妖物群中奋力厮杀,可也不复刚才的游刃有余,鲜血染红了衣衫。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妖物的血液,可也有少部分是他自己的。

人族的溃败,已然定型。

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道长,为何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还扬言要将寡人斩杀当场吗?道长,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破戒了。”

禹王说着说着,见云柯也不还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

“道长,既然你那么有信心,不妨让寡人再给这场赌约增加一些趣味可好?”

说罢,也不待云柯回答,禹王摊开双手,望着面前悬浮的步槊。

“刚才应该是道长先对我妖族出手的,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禹王笑容愈盛,冲着面前的步槊一掌拍下。

一道金黄的龙气长影,从天空直坠,冲着人族阵法中心笔直下落,狂涌的龙气凝练出一道微不可见的真龙虚影,张开咆哮。

“只有弱者才会使用下三滥的盘外招。”

云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龙气长影下方,挥剑横斩,顺着龙气当中剖开,剑气席卷。

‘砰!’

毫无征兆的,龙气长影突然炸开,云柯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持剑横挡。

“道长!”

“道长,你没事吧!”

“该死的人奸!”

岳云轩面色狰狞,抬起酸痛的手臂,冲着天上的金色光团一剑斩出。

剑气扶摇直上,撞在光团表面瞬间破碎。

“别意气用事。”

苏寒一把抓住岳云轩的手臂,冲着后者严肃的摇摇头。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李斯年一枪横扫,割断五个妖物的脖颈后缓缓转头,指着岳云轩手里染血的长剑。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胡乱消耗内力,每多杀一只妖怪,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看来你也不是我以前想的那样一无是处。”

猛烈的爆炸后,烟尘消散,云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半空,嗓音淡漠依旧,让人听不出,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

“我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行了吧。”

李斯年翻了个白眼,自嘲一句后,便提枪再度冲出妖物群中,长枪横扫,掀起阵阵血雨。

“你能救他们一次,难道还能救他们无数次不成?”

看着重新飞上天的云柯,禹王一摊双手,他面前的步槊又再度凝练龙气。

这次的虚影足足有十只。

“一只你可以拦下,十只,你又当如何?”

扫了眼龙气护罩中的十只虚影,云柯拭去嘴角鲜血,手中的剑芒再度凝聚。

“在你凝练完成前,杀了你就行。”

这具替身也是有极限的,刚才大幅度爆发神行符与巨力符,不仅存货消耗大半,就连这幅身体也受了不少伤。

但云柯别无他法,侠客的力量不比妖物,如果云柯不能提前杀死禹王,那他就必输无疑。

“杀了寡人?那道长你就来试试看。究竟是我的群妖们先将道长你的侠客屠戮干净,还是你先把长剑插入寡人的咽喉。”

“你会看到的。”

话音刚落,云柯再度爆发神行符,身影陡然消失。

禹王眼色一凝,别看他刚才如此嚣张,可他同样不敢大意。

护身龙气现在是稳如泰山,可他清楚,只要稍有不慎,那柄含光长剑就会破开龙气,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上。

现在,双方都在等一个破局的关键。

“我在等妖族胜利,那你呢?玄真道长,你又在等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翻盘? 云柯的身影再度隐没空中,剑芒从四面八方袭来,爆裂的雷光和锐利的剑气,与护身龙气剧烈碰撞在一起。

“还是老一套吗?”

禹王轻笑一声,随手拭去嘴角鲜血,双手再度合十于胸前,专心于面前缓缓凝聚的十只龙气长影。

护罩外剑气凌乱,可除了掀起点点涟漪外,和刚才几乎毫无两样。

半饷后,禹王眉头一皱。

他在干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斩击有什么必要?

难道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余光扫过整个护罩,凌乱的剑气几乎将视线完全遮蔽,每一寸护身龙气上,都传来了斩击的波动。

不对!

禹王立马闭目凝神,再无暇顾及面前的龙气长影,心神完全沉浸在周身的护身龙气中。

每道剑气的着点,斩击的力度,都被龙气忠实的送入禹王脑中。

化作一块块拼图碎片,为他拼凑出云柯真实的意图。

凌乱的剑芒,超高速的斩击,看似无用却无比复杂的攻击,统统被禹王整合到了一起。

一张由剑芒交织化作的地图,出现在禹王脑中。

数以百计的无用攻击被他在地图上抹去,只余下那些威力骤增的斩击。

一块狭小的的龙气区域,出现在禹王脑海之内。

等等,他的攻击为什么……只集中这在一处!

该死!

“发现了吗?再坚硬的屏障,也绝非牢不可破。一击不破,那就十击,十击不中那就百击,千击!当无数斩击汇聚在一处时,在坚硬的屏障也会不堪一击。”

云柯的身形出现出现,他望着护罩中一脸惊恐的禹王,手中剑芒光华大作。

“再来试试,你的龟壳能不能挡住。”

云柯目光一凝,手中长剑破开长空,带起一串尖锐的爆鸣声,直直刺向他眼前那一块,早已千疮百孔的龙气薄弱之地。

“破!”

下一秒,剑芒在禹王惊恐的目光中与龙气护罩碰撞在了一起,金黄夹杂着丝丝血色的护身龙气,突然掀起剧烈涟漪,好似向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枚高爆炸药。

咔嚓,咔嚓——

微不可闻的破裂声,像是孵化的鸡蛋,护罩表面被剑芒刺出道道裂纹,并迅速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你,败了。”

轰——

刺耳的雷鸣声惊天动地,空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小太阳,声浪袭袭。

“赢了吗?”

李斯年抬起头,望着天空中央的剧烈的爆炸中心。

“不清楚,老朽不善感知。”

张文远持剑站在李斯年身测,二者互为犄角,处在侠客阻挡妖物的最前方。

“赢了吗?”

不只是李斯年二人,所有侠客也都抬起头,望着头顶上空尚未消散的雷霆与龙气交织的光团。

“殿下能挡住吗?”邹清歌一袭青衣染得血红,她扯下脸上轻纱,转头看向一旁的铁面人。

“殿下不会败的。”

“你就那么相信殿下?那个道士可是御雷道人,玄真。”

邹清歌柳眉微蹙,刚才禹王和那道士的战斗,可是一直都处在下风。

为什么他们都不焦急,就像从开始就知道,禹王会胜利一样?

“我说了,殿下不会败的。”

铁面人的嗓音不带半点儿感情。

他双手握拳,膨胀的肌肉撑破铠甲,浑身鬃毛狂乱生长,随后四肢落地,化作一头金毛雄狮。

“我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击尽快击垮人类,然后和殿下一起围杀那个道士。”

“吼!”

化作原形的铁面人张开兽口,扬天咆哮,声浪传遍整座密林。

四周的妖物们收到信号,也齐齐对视一眼,不再束缚体内的妖气,现出原形。

见状,所有人族侠客纷纷握紧了自己的兵刃,看着满山恶妖,咽了口唾沫。

“大家不要怕,化形妖物是不能长时间保持原形的,肆虐的妖气会损伤他们的理智。坚持住,胜利将会属于我们人族!”

张文远举起长剑,自己苍老的嗓音传入所以人族侠客的耳朵里。

“人族必胜!”

“人族必胜!”

也不知谁起的头,当有第一个声音响起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接着所有人都齐声怒吼,就连李斯年也被这情绪感染,举起长枪放声怒吼。

“变阵!万里河山大阵!”

张文远一声令下,数个三才剑阵迅速演变,人影交错,无数内力在众志成城的加持下连作一片。

于空中凝结出一座巍峨山峰虚影。

“杀!”

铁面人化作的雄狮仰天咆哮,带着妖物们沿着山林冲下,目标直取眼前的虚影山河。

从高处向下俯瞰,人族结成的阵法,想比于妖物们,还不足后者的一半。

可当内力与妖气终于产生碰撞后,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妖气居然被山河强行分开!

就像是湍急的江水撞上河畔中央的岩石,岩石巍然不动,而水流被刹那分成两段。

天空中,内力与妖气碰撞而掀起风浪,带走了残余的雷霆与龙气。

一个半透明的龙气护罩出现在众人眼前。

!!!

“还是……失败了吗?”

张文远收回视线,眼瞳深处的遗憾一闪而过,紧接着被前所未有的坚定替换。

既然如此,就让老夫这里成为压倒胜利太平的最后一块筹码吧!

我们侠客,可不是酒囊饭袋之徒!

“道长,是你败了。”

护身龙气中,禹王周身龙袍凌乱,连发簪都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状如金纸,胸前被鲜血浸湿,好不狼狈。

“再硬的乌龟壳,也有破开的一天。”

护罩外,云柯周身道袍出现一条又一条的裂纹,乞丐装似的。

头顶庄子巾也在对抗中化作齑粉,手中暗淡的剑芒透过龙气护罩,可终究没能将其击碎。

禹王裂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鲜血顺着嘴角缝隙淌下。

“当然,寡人也知道,再坚固的防线也绝非万无一失,否则先祖也不可能有机会攻破前朝的皇都。”

禹王不置可否,他望着护罩外和他同样狼狈的云柯,双臂一撑,微薄的龙气汇入,勉强稳定护身龙气。

“可现在,道长您还有时间吗?万里山河大阵,的确是固若金汤的阵法,但他们的内力还能支撑多久?一刻还是半个时辰?你能在半个时辰内,拿下寡人不成?”

禹王用余光扫了眼身前的护身龙气,感慨道:

“道长你的确很厉害,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寡人护身龙气的弱点。寡人,佩服!只是,你第一次都没能成功,难道还觉得,寡人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不成!”

“我相信你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云柯面色苍白愈加苍白,似乎是因为能力耗尽,他手中的剑芒正在迅速暗淡。

“可你为什么会以为,这就是我最后的手段?”

“什么意思?”

望着云柯面无表情的脸颊,禹王下意识觉得不妙,护身龙气的波动愈加猛烈,他绝不会再给云柯集中攻击于一处的可能。

“没错,就是这样。”

在禹王惊异的眼神中,云柯竟然松开手中的剑芒,飘身而退。

“你干什么!”

“干什么?”云柯微微一笑。

“你是不是忘了,我另一个名号叫御雷真人,可不是御剑真人。还得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那么卖力的涌动龙气,我想把雷电摆放的如此均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话音未落,云柯手印翻转,插在禹王护罩上的剑芒瞬间化作碎屑,顺着龙气翻涌汇入区中。

“丹天火云!”

数不尽的雷光从禹王护身龙气内壁钻出,闪烁着,像是一张张大笑的面孔。

“再见。”

“轰——”

比之前还要猛烈的雷鸣声,在空中响起,妖物和侠客们几乎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的战场。

只见云柯站在远处,双手结印,雷霆于其周身环绕,而他面前的龙气护罩,在妖物们惊恐的眼神中,被雷光从内而外炸成碎片。

“殿下!”

“三皇子!”

“该死的,三皇子出事了!”

妖物群中,三只毫不起眼的昆虫妖物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张开身后虫翼。

“三皇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辛苦你了 “什么!”

三道浓郁的妖气轰然爆发,比起全盛禹王都分毫不差的压迫感,从直冲云霄的三道虫妖身上乍现。

张文远一剑斩退铁面狮人,脸色难看,他终于知道云柯当时给他说的,计划可能出意外是怎么回事了。

禹王还有后手!

群妖里,居然还藏着三只硕至化形巅峰的妖物。

“道士,快跑!”

李斯年放声大吼,一个横扫千军逼退群妖,猛地将长枪杵进泥里,拉至满月,一脚踏上枪杆。

“你这是要干什么!”

岳云轩大吼道,他头发披散,白衣长袍早就破的不成样子,他一把将剑从妖物体内拔出,转身挡在李斯年面前。

“想走!”

邹清歌化作一头暴虐白狐,一巴掌拍在山河虚影之上,将三个侠客震得吐血飞退,尾巴一卷,掀起大片尘土。

“万里清风来!”

岳云轩手中长剑一纵一横,挡在李斯年身前,浓郁的剑气席卷,化作满天残影,将袭来的尘土搅得粉碎。

邹清歌化作的白狐兽口大张,一个血色葫芦出现,将面前的剑气清风全都吸入葫芦口,接着一巴掌拍向岳云轩。

没法躲闪,岳云轩只能持剑横架,可他的力气哪儿能和妖物相比,被白狐一巴掌按在地上,只能单膝跪地勉强支撑。

“想跑!先过老娘这关!”

邹清歌兽瞳暴虐,冲着李斯年一张大嘴,血色葫芦盖子掀开,将刚才吸入的剑气清风如数奉还。

“妖孽!休要放肆!”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泥地陷了个大坑。

苏寒两斧一合,内力在身前竖起一道屏障,挡住剑气清风。

“该死的人类。你们是属蟑螂的吗?怎么一直杀不完!”

白狐咬牙切齿,只听“嗖”的一声,苏寒背后的李斯年被长枪弹上天空,直追三只虫妖而去。

苏寒龙行虎步,两斧逼退白狐,一把握住岳云轩的手,将自己的好友从地面拖起。

“莽子,谢了。”

岳云轩张口吐出血沫,望着白狐的一双桃花眼满是杀意。

“莽子,你不是一直说想吃一顿狐肉,看看味道究竟如何吗?”

“我今天就已经要等不及了。”

“这天也快下凉了,我也得给我的几个小宝贝准备一条狐毛围脖。”

岳云轩舌头轻舔上牙,冲着白狐上下打量一番。

“这狐狸那么大,它的毛正好合适。”

二人一妖霎时消失,再出现,赫然已经碰撞在了一起。

“道士,快跑!”

李斯年的大嗓门迅速越过三妖,传到云柯耳中。

后者悬浮空中,周身雷霆似乎有些短路,噼里啪啦的不甚稳定。

云柯低头一看,只见三只虫妖张开双翼,正朝着它破空而来。

灵觉中,这三只虫妖,每一只的压迫感都不逊色与全盛禹王。

他面前抬起右臂,袖袍中残余的三张飞剑符化作灰烬。

灵觉锁定住三只虫妖,振臂挥袖。

唰唰唰!

三道凌厉剑芒从云柯袖口,朝着虫妖双翼斩去。

“垂死挣扎吗?”

三只虫妖冷笑一声,身体在空中陡然缩成一团,体表鳞甲收缩,妖气环绕,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团无懈可击的坚硬圆球。

砰!

剑芒与鳞甲碰撞,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声响,锐利的剑芒在鳞甲上拉出无数火星,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可就差那么一点儿,剑芒被妖气快速消耗,却始终未能突破鳞甲表层,真正伤到妖物。

“破!”

刺耳的虫鸣响起,三枚鳞甲圆球表面妖气震动,剧烈的妖气冲击剑芒,以势压人,将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剑芒强行击碎,化作满天光影。

在剑芒阻挡的这一瞬,李斯年也终于追到了三只虫妖身后十米处,但上升的力道已尽,他可不会飞行。

望着头顶上方的三只虫妖,全身上下所有的内力被李斯年灌入手中长枪。

他冲着云柯放声大喊:

“死道士,记得答应我的事!刘启功要留给老子亲手解决!”

长枪脱手而出,内力化龙!

走你!

李斯年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坠落天空,眼睛死死锁定飞射而出的内力长龙。

刹那间,长龙一口将三只虫妖吞入腹中,盘作一团,白光炸裂。

“轰!”

爆炸的气浪推着李斯年减速向下坠落,就在他即将落地时,一柄长剑突然急射而上,拖住他的背部,缓缓下落。

一只苍老的手掌拎着李斯年的后颈,将其一把扔进万里河山大阵中央。

“好小子,干的不错。”

空中,云柯也被气浪推开,灵觉散开将爆炸的区域牢牢锁定。

片刻后,他双眼微眯。

果然没事吗?

烟尘散去,三枚圆球重新化作虫形,两对虫翼急速拍打,发出嗡嗡噪音。

他们体表鳞甲残缺,渗出丝丝绿血,可伤口冒起阵阵白烟,正在妖气的作用下飞速自愈。

三对虫目中满是戏谑,它们望着头顶上方气息不稳的云柯,话也不说一句,径直冲向云柯,双臂利刃抬起,不给云柯丝毫恢复的机会。

而就在这是,刚才被云柯砸炸碎的龙气护罩突然被人掀开,一个满身鲜血,气息凌乱的人影出现在空中。

“玄真!你小瞧寡人了!”

禹王从破碎的龙气中走出,踏空的脚步虚浮,手中步槊也折断为两截,龙袍早就辨认不清,一头黑发肆意披散。

可即便再怎样狼狈,他也终究是活下来了。

“三皇子殿下!”

“殿下,你没事就好!”

三只虫妖见禹王还活着,顿时兴奋地大叫,它们对视一眼,立马调转方向,齐齐聚在禹王身前,挡在了后者和云柯之间。

“糟了。”

密林中,张文远一脸忧色,他抬头望天,脸色阴沉的能掐出水来。

“道长,您还有翻盘的手段没拿出来吗?”

他回头望向都到达极限的侠客们,阵法中已有几人因脱离晕厥了过去。

“我们侠客,已经没有底牌了。”

空中,云柯脸色苍白状如金纸,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他伸出一只手,冲着面前三妖一人微微勾动。

“有什么招术就使出来,贫道一并接下。”

“大言不惭!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上!杀了他!”

云柯悬停半空,突然伸手入怀,望着袭来的三妖一人,缓缓开口。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五雷使者,前扫凶恶,后驱孽龙。”

他从怀中抽出手掌,一张只剩半截的符篆,在空中缓缓化作飞灰。

赫然是云柯在彻底失智前,画的三张符篆之二。

当初在邙山镇西南小屋,他想要创造的全新符篆,终于在前一天,彻底实现了。

“五雷符!”

轰隆——

雷霆乍鸣,一只利爪突兀出现在云柯喉咙前一寸处,禹王身旁一只虫妖化作残影。

“这……这是什么东西?”

空中落下无数雷霆,宛若一座囚笼,将五人囚困在雷霆之中,云柯身前的虫妖被数条雷霆锁链缠住,利爪不得寸进。

一股焦糊的气息,从虫妖身上传来。

“迅羽,回来。”

禹王召回那只虫妖,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雷霆囚笼,表情略微有些严肃,一本正经道:

“这应该是御雷真人压箱底招数,不过看起来杀伤性不强,他是想……困住我们?”

“困住我们?然后让下面的妖物把他们人类全灭吗?”

云柯望向面前窃窃私语的三人,左手举过头顶。

“困住你们?不,我这只是准备和你们同归于尽。”

随着话语继续,云柯缓缓飘向禹王,周身的雷霆囚笼也逐渐收缩。

“同归于尽……好大的口气。”

一只虫妖复眼转动,它和另外两个同伴缓缓后退,将禹王保护在他们中间,避免云柯突然发难。

很快,雷网收缩到刚才的一半大小,三妖两人几乎贴面而立。

“是时候了。”云柯突然开口,让妖摸不着头脑。

“是时候了,可以收网了。”

三只虫妖眼神愈加警惕,无论是云柯的自言自语,还是周围的雷霆网络,都让他们觉得浑身汗毛倒立。

云柯迎着三对复眼,在他们的注视中,举起的左手五指缓缓握拳。

然后,三掌齐出!

“啊——”

“是的,该收网了。”

禹王双目冰寒,收回手掌,身前三只虫妖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去,它们胸口处各有一道小小的龙气长影,钻入它们体内最薄弱之处,妖力涣散。

而他们身前的禹王,哪儿有半点儿气息衰落的感觉。

赫然是一副,毫无伤势的模样。

“殿下,为什么……”

没等它们说完话,云柯已然动手。

五指握拳,空中的雷霆大网猛地收缩,无数雷霆锁链垂下,将三只虫妖紧紧困住,电流涌动,直接把它们电晕过去。

不仅如此,更多的雷霆从空中落下,朝着密林的群妖急速射去。

雷霆锁链穿过妖身,挂猪肉般,将他们吊在空中。

“!!!”

“这什么情况!!!”

不只是妖族,连人族侠客们也蒙了,张文远看着天空中急速变化的战局,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节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中,云柯一手抓着雷霆锁链,望着身前的禹王,嘴角竟然缓缓勾起。、

他笑了,云柯冲着禹王微笑着点头,一脸欣慰。

“这几十年来,辛苦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惊天大八卦! “这几十年来?辛苦你了?什么意思!难道禹王是我们的人?”

张文远的老脸僵硬了,他看着空中似乎对彼此相当熟悉的两人,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禹王……怎么会?他和玄真道长为什么会认识?

还有几十年来辛苦你了?这又是何种意思?

不止张文远,所有能够听清太空中云柯话语的侠客,此刻脑子都是一团浆糊,看着空中突然下落的雷霆锁链,站在原地不知所处。

“殿下!您在说什么啊!”

地面上,铁面狮子浑身剑伤,被数十条雷霆锁链当胸穿过,吊在半空。

他望着空中的禹王,脸上老泪纵横,眼中满是惊愕。

为什么?殿下怎么可能去帮助人族?难道殿下这么多年装成人类,已经装傻了不成。

您不是人,您是妖啊!

“殿下!您醒醒!您这是在干什么?您这是背叛啊!您这是在背叛大王和我们妖族啊!”

铁面狮人完全不在意穿过胸口的雷霆锁链,他仰头望着天空嘶吼,声嘶力竭,已然疯了。

“大王?”

“背叛妖族?”

什么意思?张文远下意识扭头看向,阵法中央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李斯年。

后者此刻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用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凝视着空中悬浮的两人,嘴角挂着一丝睿智的笑意。

张文远收回目光,无声的摇摇头。

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看着被雷霆锁链搅得乌七八糟的妖物,张文远只觉得扬眉吐气,一提长剑。

“儿郎们!随我,杀——”

“杀——”

憋屈了多时的侠客们早就等不及了,只等张文远一声令下,立马结成三才剑阵,朝着混乱的妖物杀去。

“快跑!禹王叛变了!”

邹清歌张口吐出血红葫芦,发出一声尖叫,一溜烟从葫芦口钻了进去,雷霆锁链打在空处。

顿时,大量还残余理智的妖物被邹清歌的叫声唤醒,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邙山深处冲去。

妖物们不仅要避开天空中下落的雷霆锁链,还要随时小心身后杀来的人族侠客。

根本不敢有半分停顿。

如果被人族侠客缠上,那些雷霆锁链就跟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朝着他们蜂拥而至。

几个呼吸,就变成了空中的糖葫芦。

妖族群中,血红葫芦一马当先,冲在了残余妖物的最前方,拉开距离,一个猛子扎进林海。

可没过几分钟,那些刚钻入林海的妖物,又连滚来爬的调转头来,和迎面而来的妖物装个满怀。

“你们TMD在干嘛!”

一只熊妖伸出熊掌,一巴掌将一头狼妖按到在地,愤怒的咆哮道:

“路都认不到了吗!”

“快跑!快跑!”

狼妖吓得语无伦次,挣扎地就要从熊妖掌下挣脱。

接着,更多的妖物从林间钻出,一只雄壮的犀牛要更是用角一挑,将熊妖掀起老高。

空中,熊妖身子翻滚,视线望向远方,一大片黑色的雨从下向上攒射。

“这是……”

嗖嗖嗖——

无数如标枪一般的箭矢穿过熊妖,将其射成一只刺猬。

“风!风!大风!大风!”

林间突然响起军阵吼声,大量身披重甲的士兵从林间走出,微薄的内力从他们体内溢出,与四周的同袍连成一片,形成一座铁索连环的巨大军阵,

“尊禹王将令,所有妖物缴械不杀!”

云湛身着戎装,站在战车屋顶,一个老将军将手抵在前者后背,雄厚的内力将声音传遍整片密林。

“这是……”张文远将长剑从一只狐妖后颈中抽出,挽了个剑花,手肘夹住剑身,用力拭去血迹。

他看着林中被雷霆锁链吊起的妖物,心中暗道:

缴械不杀?道长好像也没想杀死这些妖物……禹王和道长,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正想着,突然头顶传来一道略带威压的嗓音。

“张大前辈,不知本王这只苍云游龙军,可入得了前辈法眼?”

禹王和云柯相继从空中落下,站在张文远身侧,前者扫了一眼身后躺着的,气息全无的侠客,微微鞠了一躬。

“他们都是真正的人族豪杰,无愧侠客之名。”

张文远长叹一声,看着正四处围堵妖物的士兵,感叹道:

“这只苍云游龙军在老夫看来,已经不逊色于皇都的赤炎神龙军了,禹王殿下能在北地边疆暗中训练出这种强军,实在是让老朽佩服。只是不知道,殿下和道长能否告知老夫事情的原委?”

说到最后,张文远的老眼也愈加凌厉起来,他手持长剑,声音淡然却绵里藏针。

“为人族大义殉葬,我们毫无怨言。但我们侠客也坚决不会做,某些人手中的争权夺利的工具。”

禹王冲着张文远点了点头,做出承诺。

“当然,此事本王自然会向前辈交代清楚,只是时间不等人,还请前辈让众侠客们不要再杀戮妖族,这些家伙,我们还有大用。”

“大用?”张文远微微皱眉,看了眼禹王身侧的云柯,后者冲他微微点头。

“云轩”张文远唤来岳云轩,冲他交代几句后,才重新看向云柯二人。

“那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事情的原委了吗?”

“不急。”

“???”张文远一脸震惊地望向云柯,差点口吐芬芳。

要不是看你是虚云宫门徒,老夫早一口浓痰吐你脸上了。

云柯顿时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怨念,他面无表情地望向邙山镇方向。

“治民,邙山镇那边安排好了吗?”

“随时可以开始献祭。”禹王点点头。

“那好。”云柯转头望向张文远,冲着后者微微拱手。

“张大前辈,还请您收拢可以作战的侠客,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前往邙山镇,所有问题我在路上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希望如此吧。”

张文远还能说什么,只能再度唤来岳云轩,给他交代任务。

虽然有许多疑问还没弄清,但张文远还是选择相信云柯。

无论禹王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至少这次行动中,所有牺牲的侠客都是死于和妖物的搏杀。

这时,一个身作战甲的老将军走了过来,一手提着三只被雷霆锁链缠绕的虫妖,另一只手抓着枚表皮破碎的血红葫芦。

“殿下,主祭品已经够了。”

“秦老将军,烦请你带领将士们快速前往邙山镇,时间不等人。”

“是!”

秦老将军行了个军礼,迅速招呼军队集合,侠客们也被岳云轩集中在了一起。

“张大前辈,师父,我们先走一步吧。”

“师父!!!”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张文远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了,他一头望向淡漠的云柯。

御雷道人……是禹王的,师父?

“路上说。”

云柯脚步轻点地面,雷霆环绕带着他迅速朝邙山镇飞去。

禹王冲着张文远伸手虚引,后者只得点点头,朝邙山镇飞驰而去。

山林中,张文远追上云柯,冲着后者的侧脸看了半饷。

禹王的师父?什么时候的事?我们侠客为什么没有半点儿风声?

禹王驾驭龙气飞驰而来,冲着云柯微微拱手。

“这事说来话长,张大前辈还请耐心些。”

“自然,老夫洗耳恭听”

张文远耳朵竖起老高,一副好好学生模样。

“事情还要从三十年前,我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天子,蒋世昌遇害说起。”

“???”

张文远双目瞪得老圆,蒋世昌?新朝当今天子?遇害了?

!!!

好家伙!果然是惊天八卦。

禹王没注意到张文远的动静,他声音有些低落,将当年的往事一一道来。

“三十年前,我的父皇蒋世昌北巡经过邙山镇,他带着我还有八个兄弟,准备去看看祖地龙脉,那时候我还不是禹王。”

禹王眼神迷惘,像是透过时空长河,再度回到了三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天很蓝,草很绿,水很清……除了我,刚到镇中还没陪伴父皇读书,我就突然病倒了,四肢无力,浑身发热。太医也束手无策,只是说我水土不服,灌了几副汤药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足足三天没有好转。后来父皇他们便决定让我在此养病,他们先走一步。”

禹王牙咬切齿道,他十指握拳,周身龙气荡漾,震的四周的树木寸寸断裂。

“也就是这一别,我和父皇从此天人永隔。”

“凝神。”

啪!

云柯突然出现在禹王面前,一手点在后者眉心,丝丝电弧闪烁,禹王一个激灵,重新清醒过来。

连续喘了几口粗气,禹王才缓过来,冲着云柯歉意地低下头。

“师父,是我失态了。”

见云柯没说什么,禹王重新看向面色不变的张文远,长舒一口气,继续道:

“在父皇他们越过邙山,横渡长河时,一条修炼了数万年的通天蜈蚣袭击了父皇的楼船。我的父皇还有兄弟……都死在了那只,蜈蚣手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埋藏三十年的计划 “!!!”

张文远像是了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头望向禹王,双目满是愕然。

“蜈蚣!你说蜈蚣!难道是皇城封闭前,国师化作的那天通天蜈蚣!”

禹王看着张文远的老眼,微微摇头。

后者心中正要松口气,就听见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的确是那条通天蜈蚣,但它并不是国师所化,而是当今新朝天子。我的“父皇”蒋世昌。”

嗡的一下,张文远只觉得眼毛金星,脑袋一阵眩晕,没看清眼前的路,差点儿一个踉跄摔下树去。

幸好被禹王拉住手臂,才免于破相之苦。

张文远艰难地咽下唾沫,冲着禹王一番仔细打量,很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在逗他。

可惜,禹王的脸色古井无波,冲着他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那只通天蜈蚣袭击了你的父皇,然后将它取而代之。”

见禹王点头确认,张文远嗓音沙哑,艰难道:

“所以,这三十几年来,坐在那九五之尊宝座上的,是一只万年修为的通天蜈蚣?”

“没错。”

“所以,上个月我们侠客从皇城得到的情报也不是假的,只不过皇城的阵法并不是当今天子开启的,是……国师?”

“没错,国师不是我的人,但上个月我通过线人,将情报传递给了国师,让他帮我们拖延时间。”

禹王点到为止,没再皇城现在的情况上停留太久,继续将思绪飘回三十年前,张文远也勉强压下心中的十万个为什么,示意禹王继续。

“当时父皇和我的七个兄弟都死在了那只妖孽口中,只有我因为不在船上才得以幸免。可那只妖物的胃口远超想象,他想要的不只是天下,他要的是妖族的天下!”

“妖族的天下?”

“对,妖族的天下。”

禹王愤愤点头道:

“那天的偷袭不是巧合,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几千年前天道有变,被人族压制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妖物抬头,有了一丝争夺九州霸主的机缘。”

“那通天蜈蚣修为通天,千年前就感受到了天道的变化,但他一直隐忍修炼,终于在最后的时刻,找机会一举吞噬我的父皇,并且巧借幻化之术,成功登临帝位。”

“等等。”

张文远突然叫停,他望向身前一言不发的云柯,疑惑道:

“玄真道长,妖物下山,霍乱超纲,难道这事你们虚云宫不管吗?”

“你觉得虚云宫会管吗?”云柯反问出声,一句话将张文远噎住。

是啊,如果虚云宫插手,哪儿还会有这么多事?

可为什么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虚云宫是道门,自然遵从道门天规。刚才治民也给你说了,这是天道有变,给了妖族一线生机。你以为那只蜈蚣蛰伏千年是为了什么?若非它已经成功感应天道,又怎敢出手?”

那你还不是已经插手了?

张文远在心里嘀咕道,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别人道长都告诉了你,这是违背道门天规的,你还敢碎嘴子。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禹王冲着云柯恭敬行了一礼,继续道:

“但光坐上帝位这还不够,那妖孽是想让妖物彻彻底底取代人类。于是他便想了一出绝户计,施以李代桃僵之术!”

“邙山镇。”张文远肯定道。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禹王和云柯要在邙山镇大动干戈,因为这里是新朝龙脉根源啊!

“不错,邙山镇的龙脉是我们新朝,乃至九州人族的根源!那妖物便是想用妖气污染龙脉,将我们新朝龙脉彻底污染,化作他们妖物的龙脉!从而千秋万代,统治九州大地!”

听到这儿,张文远只觉得全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他下意识抱紧双臂,这才发现手臂上满是鸡皮疙瘩。

要真让那妖物得逞,日后人族的生活简直难以想象。

他重新望向禹王,眼中不由地带上了几缕钦佩。

“既然那妖物想偷天换日,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看样子,你好像还深受妖物信任,而且……他们好像也把你当成妖物了?”

“这就全得感谢我的老师,张天师。”禹王冲着云柯恭敬行礼道:

“那妖物上位后,便将旧天子所有孩子秘密处死,让自己的儿孙取而代之。当时在邙山镇的我自然躲不过。”

禹王眼色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三十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当时,我仍然病重,卧床不起……

“父皇,父皇……父皇!”

一座华丽的寝宫内,小治民忽然从梦中惊醒,他一下子坐起身来,全身衣衫几乎都被汗水浸湿。

他双手死死抓着被子,小脸满是痛苦神色,牙关紧咬说不出一句话来。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小治民胸中气息一泄,猛地向后栽倒。

他捂着脑袋,用被子蒙住脸,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着。

他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可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颅内就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石头,生生作痛。

“你醒了。”

卧室中陌生的嗓音将小治民吓了个激灵,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地掀起被子,掩盖住自己的身影,随后一个鹞子翻身,箭步冲向床头,那里放着一把宝剑。

他一把抽出宝剑,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吼道:

“什么人!”

“贫道虚云宫无名,你也可以叫我张天师。”

烛光亮起,一个身披道袍的中年人出现在小治民眼前。

他看着小治民,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可依旧毫不留情地说道:

“你父皇死了,还有你的七个兄弟也死了,他们被妖怪吃了。”

“你说……”

不等小治民说完,那道士一个迈步,诡异出现在前者身前,屈指点在小治民眉心。

“你自己看吧。”

无数光影顺着道士手指,水一般渗入小治民脑海中,一张血盆大口更像是牢牢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良久,道士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面前的孩子抬起了头,他瞪着一双充血双目,直勾勾地盯着道士。

“我该怎么做?”

不愧是当今天子最聪慧的孩子,那道士看着小治民的身影,欣慰地点了点头。

“从今后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贫道会带着你,让你夺回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

“多谢老师。”

小治民冲着道士行了拜师大礼。

“接下来,为师会帮你隐藏天机,行瞒天过海之术,从此你就是那妖孽的三皇子了。”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

“所以,玄真道长在三十年前,就成了你的老师?”

“不是。”

“???”张文远又一次懵逼了。

什么鬼?你刚才还不是说你拜他为师了吗?怎么又不是了!

还有,他不是你老师,你叫他师父作甚!啊?特殊癖好吗!

禹王并没有察觉张文远内心的抓狂,认真纠正道:

“玄真道长是我师父,我的老师是张天师。”

“你是不是忘了,虚云宫的天规是什么?”

突然,一直不怎么开口的云柯突然发话,他望着张文远,声音淡漠。

“道门顺天人纲,门下弟子不得已私欲倒行逆施,应知天道,顺天道……你觉得,张天师做到了那一点?”

张文远愣住了,是啊,那通天蜈蚣本就是天道给妖族的一线生机,虚云宫的道士应该是无法干涉的,可为什么……等等!”

“你终于想到了。”云柯转过头去,声音飘忽不定。

“张天师的确是道门中人,本该对天地众生一视同仁。可对他而来,万物有灵,而人为最贵。他绝不能忍受妖物霍乱九州!”

云柯话语一顿,不再多说,禹王将话题接了过来。

“于是师父他擅自违反天规,暗中救下我,把那妖物的替代品咒杀,将我伪装成那妖物子嗣。为此,他灵境修为根基被毁,落下天人五衰,连一介凡人都不如。他告诉我,我是蒋世昌的儿子,是新朝人族最后的希望……”

违反天规!!!

这四个字在张文远脑子炸开,他如何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人五衰又是何等残酷。

他看向禹王,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哽咽。

“那张天师他……”

“我不知道。”禹王摇摇头。

“老师救下我后便不见了踪影,直到十年前我设计让那妖物将我派往封地,在路过邙山镇时,玄真师父就出现了,师父告诉我说,他是老师派来教导我修炼的。”

“所以你的一身本领,都是玄真道长教你的?”

“没错,老师在救了我,并且帮我掩盖住身份,控制住刘启功后就消失不见了。”

“刘启功?他是你老师控制的!”

张文远突然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是了,我想起来了。新朝的叛乱是你引起的,用寿宴来吸引我们侠客也是你的注意,刘启功是你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让我想想……”

张文远的眼睛愈来愈亮,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刘启功也是妖物,他是蜈蚣派到你身边监控你的对象。不然邙山镇这个重要的位置,不可能让他一直不挪窝!”

“张大前辈不愧是侠客长老,慧眼如炬。”

对于禹王的彩虹屁,张文远很是受用,他捋了捋胡子,继续道:

“你掀起新朝叛乱,想必也是为了今天能名正言顺地来到邙山镇,你聚拢我们侠客,应该也是为了算计妖族。不过你今天和玄真道长演的那处戏有什么用?”

“自然是为了将妖族一网打尽。”

“此话何解?”张文远虚心求教。

“我龙脉已被妖物侵蚀,回天乏术,唯有破后而立?”

“破后而立?你的意思是,要摧毁龙脉!”

张文远惊了,摧毁龙脉?好大的气魄!

“不错,就是摧毁龙脉!老师告诉我,三十年后的某一天,被污染的龙脉将会彻底爆发,到那时就是彻底摧毁的最好时机!”

“刘启功的八十大寿?”

“张大前辈,慧眼如炬。摧毁龙脉需要破除妖气的仪式,而这种仪式需要妖物献祭!”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聚拢我们侠客,给支持你的妖物传递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们拼尽全力和我们侠客死磕,为仪式找到足够的祭品?”

禹王点点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邙山镇,长叹一口气。

“狗改不了吃屎。那蜈蚣野心勃勃,他的儿孙自然也是如此,国师刚封锁皇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收拢妖族,开始造反。若非如此,我也找不到那么多死忠于我的蠢笨妖物。”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张天师,你给我上了一课 听完禹王的讲述,张文远在脑中稍微整理了一番,大致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这十年来设计腐化朝廷,掀起九州叛乱,是为了让那妖物众叛亲离,你也可以趁机南下前往邙山镇。妖族依附与你,是因为他们把你当成了那蜈蚣的三皇子,想要你继承皇位,统御九州?”

“还有一点。”禹王望着云柯的背影,补充道:

“掀起九州叛乱,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给虚云宫借口封闭山门。”

“借口。”张文远琢磨了几遍,突然想起违背天规的张天师,顿时明白了缘由。

原来如此……恐怕虚云宫的道士也是想帮助人族的,只是苦于天规,不是谁都像张天师那样无畏天人五衰。

所以,需要给他们一个借口,给他们一个放任张天师施为的借口。

没有什么比乱世到来时,暂时封闭山门更好的借口了。

突然,眼前的景物为之一清,张文远脚步轻点枝干,落下地面,看着身前不远处,烽火四起的邙山镇。

“张大前辈好快的速度,看来你们侠客已经在行动了。”

禹王紧随其后,落在张文远身侧,感叹道:

“这些人死不足惜,就让他们和邙山镇,一起成为历史吧。新朝,需要更新鲜的血液。”

云柯也停在半空,周身雷电环绕,他回头望向禹王二人,低声道:

“治民,你先回去安排好军士,把祭品带到位置,贫道去囚锁龙脉,记住了,动作要快。”

说罢,云柯冲着张文远点点头,化作一道雷霆消失在天际。

“前辈,请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自然。”

张文远同样一脸严肃,如今他已知道事情的原委,当然不敢怠慢,随着禹王一齐朝镇门奔去。

镇子西南角,云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下,站在一处人去楼空的住宅面前。

屋子房门紧闭,四周的墙壁上留有许多符篆残余的痕迹。

云柯站在门前,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篆中的最后一张,将其贴在门上。

微薄的法力与大门连同,只见符篆化作飞灰,咔嚓一声,门开了。

云柯推门而入,大厅中央,一根表面缠绕铁链的金属桩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囚龙锁。

当初云柯第一个找到线索时,送给他的任务道具。

云柯上前将囚笼锁拿上,这东西很奇妙,可以大小如意,云柯就将其缩小到拇指大小,放入怀里。

“不愧是你,就连自我意识快要消失前,都能做出这样的妥善安排。”

云柯又想起了那日,他和禹王在邙山中的第一次见面,他说的那句。

“太子换狸猫。”

这是本体指挥他,让他说的,作为替身的他完全没料到,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让接下来的事发生了何种反转。

那日密林中。

云柯手持暗淡剑芒,与禹王的步槊碰撞在了一起,掀起的光焰彻底将剑气压倒,林中一片狼藉。

看着手中的剑芒一点点破碎,云柯正思考着如何脱身,将身上的替身纸人送出去。

突然,他耳边传来了一阵人声;

“太子换狸猫!你是谁?你是老师的什么人?”

“什么意思?”

望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禹王,云柯替身心里有些疑惑,这是想扰乱我的心境?

“告诉他,‘你是人不是妖。’”

是人不是妖?

尽管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还是依照本体的要求,如实答道。

“你是人,不是妖。”

话音刚落,禹王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

周身的气焰突然暴涨,将剑气摧毁,把二人同时囊括在内,剑芒眼看即将破碎。

“没时间了,我身边有三个我也不清楚的虫妖,你身上有老师的法力,我相信你。”

“???”就在云柯不知道说什么时,禹王又继续开口,龙气掀起了他的一根长发。

“你有没有什么假死脱身之计?这根头发你等会用剑芒斩断,带给老师,我知道老师或许无法出手,必须靠道长你来,你把我的这根头发带给老师,他会解释给你听的。”

强忍着问问题的渴望,云柯淡漠地点点头:

“我有脱身的方法。”

“那好,就现在开始吧!”没再说任何废话。

禹王再度挂起最初那一抹自信的微笑,脑后发丝飞扬。

“皇道,九十五!”

龙气席卷,将整座密林全数包裹,猛烈的气浪席卷,山地都被削平了半寸。

剑芒破碎,云柯身上尽有的几张符篆被剑包裹,再斩断禹王那根长发后,落入林中。

良久,替身再度完好无损的走了出来,他将身份玉牌挖出,脑海中灵觉波动。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脑子里藏着怎样的计划。”

“上次算卦,我发现了禹王奇怪的命格。”

“如何奇怪?”

“初算他是妖,可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那是一种天机被人蒙蔽的迷惘,直到我用了五枚铜板才终于发现,他其实是人,是被伪装成妖的人。”

“伪装成妖的人?他一个皇子为何要伪装成妖?仅仅为了勾结妖族?这说不通,除非……”

“除非他有更大的谋划,需要蒙蔽更高层的人物。”

“一个为了权势的皇子,需要蒙蔽的……那只能是,当今天子了。”

替身看着手中禹王的长发,若有所思,突然道:

“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皇城被国师封闭,出现的通天蜈蚣?我们当时恐怕都猜错了,那条蜈蚣多半不是国师,而且当今新朝的天子,蒋世昌!”

“没错,而且还有一件事。”

“说。”

“刚才禹王也告诉你了,你身上有他老师的法力。而且我这边也发现,帮助禹王蒙蔽天机的,就是半瞎子的法力。”

……

思绪重新回到当下,云柯最后扫视了一遍屋子,清除掉本体和他的每一寸痕迹,最后走出屋外。

“丹天火云……”

剧烈的雷霆从袖袍中涌出,将这座屋子和其周围的土地全都化作焦土,彻底毁灭了所有痕迹,连一丝身体组织也没留下。

望着眼前的大火,云柯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书,最后翻看了一遍。

这是今天云柯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上面记载了禹王那根发丝里留下的所有线索,让他知道了禹王和张天师这三十几来的所有计划。

“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了。你,在最后就当个安心算命的瞎子吧。”

伸手一抛,线装书坠入烈焰,云柯就站在外面,静静看着线装书在火焰的吞噬中,化作点点飞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宛若从未来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上面写着一个古朴的“张”字。

张天师,张道长,半瞎子……你们原来是一个人。

至于御雷道人玄真,多半和自己这种状态相似,是张天师分离出来的替身之类。

帮他在那十年里,看住邙山的妖孽,保证新朝龙脉的腐蚀速度不会继续加快。

而张天师也因违逆天规,在十年前,成为邙山镇一算命半瞎子。

龙脉被侵蚀,邙山镇首当其冲,百姓被妖气腐蚀,性情大变。

同样在龙脉的反噬下一个个消失,若不是张天师十年如一日的对抗龙脉反噬,那妖物早就成功了。

想起那天离去的谢荃,云柯明白了他那句“谢某无能,医馆从今日起便关门谢客了”是什么意思。

虚云宫的确无人再敢违背天规,可这不代表他们都是铁石心肠之辈。

将张天师以前的身份玉牌还给自己,相当于虚云宫暂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后来还能使用点点法力的缘故。

虚云宫也帮自己承担了一部分天罚啊。

“变化不定的天道,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境,凡人们颠沛流离,永远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他们在等待强者,等待着一个背负一切的英雄,带领他们迎风破浪。”

云柯望着小镇中央,那里妖气冲天,仪式正在举行。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张天师,你给我上了一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仪式开始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反了!都反了!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有什么资格抓我!我为百姓流过血,我为新朝立过功,放开!我要见你们侠客的长老,我要见禹王殿下!”

一个身着朱红色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两个年轻的侠客拿住从刘府中拖出,即便双手被负在身后,脖子上抵着长剑。

那官员依旧脸红脖子粗,冲着两位侠客大喊,甚至还挣扎着想要脱身。

“老实点!你这狗官还有脸乱叫?”

其中一个侠客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拿住官员的手掌用力一提,顿时,酸痛将后者的嘴巴堵住。

“还为百姓流过血??为新朝立过功?我呸!”

另一个小侠客冲着地面吐了口唾沫,看着官员的眼珠满是鄙夷。

“你是说谎话把自己也给骗了?都魔怔了!”

“嘿,你这小侠客怎么说话的?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你们不把我放了!等会儿,我要你们好看!”

那官员依旧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似乎料定了自己真是清官,一点儿也不怯场。

“行,那我们走着瞧!”

年轻侠客冷笑一声,一手按住官员穴位,封闭其口舌。

“带走!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座大厅内,刚才的胖子官员被侠客们从马车上押下,解开穴道后一脚踢在官员膝盖窝处,两柄长刀夹住脖子。

“董明生,你可知罪?”

金烨坐在桌案后方,望着前方跪地的官员,双目圆瞪,血气与内力交织化作威严的气场,将官员压倒。

“我……我没罪!”

董明生奋力抬起头,梗着脖子,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清官模样”。

“你没罪?好好好!”

金烨气极反笑,连声说出三个好字,他望着下方跪着的董明生,一拍桌案。

“给我把刘启功带上来!”

!!!

刘启功!!!

董明生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可能!刘启功是禹王门徒,怎么会被侠客抓住!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望着双腿禁不住打颤的董明生,金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

“哼!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他一挥袖袍,将面前一众文书尽皆扫下。

“你自己看看,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

不可能!不可能!

对!他一定是在诈我!

不能慌,不能慌!

董明生一边在心中催眠自己,一片强迫着伸手拿起散落面前的文书,颤抖地将其一一摊开。

这是……

!!!

不可能!

哗啦啦——

文书掉了一地,金烨抬起抬起头,望着下方瘫软在地的董明生,眼中满是讥笑之色,他嘲弄道:

“怎么?不再狡辩狡辩?听说把你绑过来的时候,你还大呼着‘我为百姓流过血,我为新朝立过功’?哦,真是好大的脸皮啊。”

说到最后,金烨还佯装着董明生的语气,吓得后者下半身湿了一大片。

“大人!小人糊涂,小人糊涂,还请大人看着小人上有……”

啪!

站在董明生身侧的侠客突然伸手点在其穴位上,封掉了后者的口舌。

金烨冲着他摆摆手,一脸嫌弃。

都什么年代了?还上有老下有小?

不多时,董明生死狗般被拖了下去,大厅中又带上另一个,“铁骨铮铮的大清官”。

……

邙山镇西南角,杨萍坊。

今日的杨萍坊不复往日寂静,平日里连一条狗的找不到的地方,如今却人声鼎沸。

还能动弹的侠客纷纷聚拢于此,手持兵刃,死死盯住面前一个个显化出原形,被封闭妖气的妖物们。

在人群最外围,数百名披甲士卒成军阵排列,牢牢护住中央的侠客以及摆放妖物的仪式大阵。

张文远和禹王站在一起,岳云轩和苏寒手持兵刃,护其左右。

“张大前辈,禹王殿下,所有妖物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始仪式。”

秦老将军冲着禹王插手行礼,表示一切工作准备就绪。

“寡人明白了,秦老将军还请暂且退下。”

禹王点点头,忘了眼太阳的方位估算时间。

“现在可以宰了这个家伙了吗?”

“李少侠莫要急躁,进行仪式前,还需等候玄真道长。”

李斯年站在仪式阵法最中央,他手持长枪,面前跪着一只尚未显化原形的妖孽,低着头一动不动。

如果有邙山镇的居民在次,他们一定会惊呼出声。

“镇长大人。”

没错,跪在这里的人形妖物,正是邙山镇的镇长,刘启功。

计划走到最后,那通天蜈蚣派来监视禹王的手下,自然被废物利用。

一身妖气不能浪费,正好化作大阵养料。

按照云柯给他承诺,斩杀刘启功的任务被禹王交给了李斯年,连带那三只虫妖,一并当做顺水人情,让其负责斩杀。

虽然玄真道人并不是禹王的师父,但对于和自己老师有着密切关系的他,禹王对云柯的建议还是选择采纳。

反正谁杀不是杀?

他也就当做李斯年的个人癖好,年少成名的天才嘛,有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很正常。

禹王表示理解。

“贫道刚才去取了些东西,耽搁了点儿时间。”

“师父来了就好。”

禹王冲着空中飘落的云柯微微拱手,与张文远一同侧身让开道路。

云柯飘然落地,手掌一翻,一枚拇指大小的囚龙锁迎风见长,迅速恢复原来大小,在雷霆环绕下,悬浮空中。

“这是……囚龙锁!”

张文远瞳孔一缩,认出了这件只在传说中存在过的器物。

“前辈好眼力,这正是囚龙锁。”

禹王坐实了张文远的猜测,看见李斯年几人眼中的迷茫,禹王稍微解释了几句。

“囚龙锁是上古时期,人皇用来囚禁天地龙脉,化作我人族气数的至高法器。历来被虚云宫当代天师掌管。如今我们想要破后而立,自然需要先行囚禁龙脉,再行破灭之事。”

当代天师?玄真道长果然和张天师有关,使用囚龙锁强行逆天改命?

不怕违逆天规,玄真道长真人杰也!

张文远目光闪烁,望着云柯一步步朝空中攀升的虚影,他双手抱拳,一躬到底。

云柯在雷霆环绕下,一步步来到邙山镇上空,高处风浪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在囚龙锁的帮助下,已然完全复苏的龙脉,根本不需要望气术或者天眼的帮助,此刻竟完全呈现在云柯眼前。

龙脉贯穿天地,横卧其间,不见首不见尾,龙身宛若天地枝干,支撑着整个世界的运行。

巨大的龙身盘踞在邙山镇中,一头直往西南方去,没入长河后不见踪影;尾巴伸进邙山深处,在玉珠峰下盘旋,几乎将整座邙山缠绕。

可与最初他使用望气术所见的景象不同的是,这条原本通体金黄的神龙身上,此刻竟然被一条条粗壮的黑气缠绕,龙鳞破碎。

腐败,残破的腐朽气息,如一根在海上漂流万年,被海水完全浸透的木板一样。

已经走到了生命最末端。

是时候,换一换新天地了。

只不过……这番天地的主宰,从来就不该是妖族!

“囚龙锁!”

云柯鼓起替身中存储的法力,抽取大半,将其注入囚龙锁内。

云柯一把将囚龙锁抛上天空,让其脱离雷电的影响自然悬浮。

顿时,原本仅仅不到一人高的囚龙锁,像是连上打气枪的气球,飞速膨胀。

一丈,两丈,三丈……

一仞,两仞,万仞……

直至如那龙脉一般,不见首不见尾,主桩如传说中通天彻地建木,上至青冥下抵黄泉;周身锁链如蛟蛇,似神龙,攀附于难以估量的主桩之上,肆意摇曳。

“锁!”

云柯双手一合,空中的囚龙锁受到信号,无数探出的锁链如嗅到血腥气的鲨鱼一般,朝着身下几乎被腐蚀殆尽的龙脉缠绕而上。

首尾受制,龙脉仰头哀鸣,剧烈的龙啸声传遍九州,无数修为在身的修行者,纷纷抬头,望向邙山镇方向。

皇城,原本接天连地的光芒陡然震动起来,一声声刺耳的虫鸣若隐若现,几个妖物伪装的皇子纷纷看向皇城方向。

“父亲……这是在愤怒?”

“可我好像还感受到了……恐惧?”

……

“起!”

云柯气沉丹田,双臂张开高高举起。

囚龙锁主桩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肉眼可见的沉下几分,周身环绕的锁链哗哗作响。

只听“轰”的一声!

极远处,一颗扭曲的龙头被锁链缠绕,被硬生生从长河中拔出,仰天哀鸣。

邙山深处,玉珠峰猛地一震,一条硕大无朋的龙尾被生生扯出,龙尾疯狂震动,似乎想要脱离锁链的束缚。

就在这时,邙山深处一座无名峰顶,突然出现一张遮天蔽日的太极图,冲着龙脉当头镇压。

“昂——”

在太极图的帮助下,最后一根锁链顺利插入龙脉脊椎,终于将其完全从九州大地抽出,彻底制服。

而这时,空中的太极图也缓缓消失,雾气合围,无名山峰如他出现时那般,再度隐去踪迹。

邙山镇中,禹王使劲仰着头,颈椎似乎将要断裂,他死死盯着空中被囚龙锁捆绑,沦为鱼肉的龙脉,眼底闪过一丝悲凉,但立马又被坚定取代。

“仪式,开始!”

禹王手持步槊,尾部用力在地面一震。

“杀!”

侠客们手起刀落,一颗颗各色各样的妖物头颅落地,冲天妖气连成一片,隐隐若有层乌云笼罩。

地面上,妖异的血光闪耀,与头顶的妖气交相辉映,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李斯年一把抽出长枪,身前四只妖物喋血当场,生机尽断。

刹那间,平地起妖风,乌漆嘛黑的风暴拔地而起,裹挟着怨气艾艾的满天妖风,又被地面上流淌的妖血染得血红。

于邙山镇头顶,缓缓凝聚,收缩成一个虚影蛋状,里面似乎在孕育着什么东西。

“仪式成了?”

等到空中的巨蛋再无丝毫变化,张文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嗓子,轻声问道。

“我们已经,胜利了?”

“还没有。”禹王摇摇头,他上下嘴唇咬得很紧,毫无血色,他死死盯着头顶的蛋状血云。

转头望向西南天空,神色有些阴郁。

“还有半个时辰。就看我们还能不能坚持住了。国师,他已经尽力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国师殒,大妖现! “国师已经尽力了?你是说……”

禹王回头迎上张文远的双目,凝重的点点头。

“没错,皇城的大阵应该撑不了多久了。那老蜈蚣功参造化,这龙脉中又有他的妖气本源,他一定能感受到邙山镇异动。”

禹王一招手,三个士卒抬着一套表面光华流动的甲胄走来。

帮着禹王绑好吊腿,系上群甲,两侧手臂带上掩膊、披膊,身前带上不知名材质炼制的一整块胸甲,两块明光镜从肩膀处坠下,于左右两胸前放置,一个狰狞无比的金吞兽头系在腰前。

禹王一手捧着凤翅冠,手持步槊,与张文远一同走到军阵最前方。

前者抬起手中步槊,矛头直指西南天空,似乎将远在万里之外的皇城锁定。

“那通天蜈蚣修为深不可测,玄真道长他要主持囚龙仪式,无法施加援手。”

禹王转头看向张文远,双手抬至胸前,两掌碰撞在一起,冲着后者行了个军中插手礼,郑重道:

“如今,我们九州人族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这半个时辰,无论如何,我们都得守住!”

张文远面色一肃,同样双臂抬起,冲着禹王拱手抱拳。

“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我们侠客责无旁贷!”

“好!今日寡人便与前辈联手,一起会会那妖孽!”

禹王英气勃发,死死握紧手中步槊,凝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秦老将军!”

“末将在!”

秦老将军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砰”的一声,膝盖震碎石板。

“发信号!号令全军,全体集合!”

“末将,遵命!”

秦老将军插手行礼,站起身,从腰间取出一枚造型别致的火铳,枪口直指苍天,内力灌入其中!

砰!

烟花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特殊的符号,这会儿万里无云,醒目的符号即便隔着百里,也依旧清晰可见!

军阵停在邙山镇外五里不到的地方,云湛看见了空中的信号,回过头来,身侧几位老将纷纷点头,内力扩张嗓音,齐声呐喊:

“大军开拔!”

一刻钟不到,数十万大军绕着邙山镇外,徐徐在其西南方集结完毕。

镇子中,负责审判贪官的侠客任务完成后,将每个居民都赶回了自己的屋子,全镇戒严。

所有人家门窗紧闭,只有在窗户纸后,能隐约看见几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邙山镇上空,云端之下,云柯盘膝坐在空中,周身雷电环绕,他们面前矗立着处在虚无与现实交接处的囚龙锁。

龙蛟般的铁索从末端开始,由实体向着虚无转变,最终,一头插入虚无的气运世界,将新朝龙气所化的神龙一点点剥离,缓缓将其拉入现实世界。

这个过程将会持续半个时辰,云柯是囚龙锁目前的主人,在此之前他无法离开,必须等到龙脉被彻底拉入当前世界,然后使用仪式凝聚的妖族气运,摧毁掉这条被通天蜈蚣沾染的龙脉。

最后,使得气运重归人族,天道再度稳定。

就在这时,云柯眉心一跳,囚龙锁突然向他传来一阵特殊的波动。

云柯灵觉与囚龙锁连接,一刹那,他的意识仿佛跨越了千万里,恍惚间,一座巍峨的雄城,在他眼前展现。

这是……新朝皇城!

视线在囚龙锁的帮助下,顺利穿越皇城四周阵法的阻隔。

顿时,阴风阵阵,群妖乱舞,一团浓郁的黑气占据了整个世界。

阵法内,一头通天蜈蚣盘旋皇宫顶端,它张开血盆大口,正冲着皇宫,想要一口将其吞入腹中,但一层洁白、浩荡的正气截住了蜈蚣的巨口,使它不得寸进。

“老东西,你挡住了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你还想拦我不成!”

愤怒的虫鸣响彻天地,蜈蚣獠牙断裂,喷出浓郁绿血,那些血液滴在正气光罩上,迅速冒起阵阵白烟,光罩又暗淡了几分。

“今日老朽拼了这个条老命,也不会让你破开大阵的。妖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皇宫中,坐着一个面如枯槁,周身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头,他抬起脸颊,眼窝深深凹陷,干瘪的嘴唇微微开阖,嗓音却中气十足。

难以想象,这是个活人。

“豁出性命?笑话!半个月前你就开始燃烧你的生命,你的修为。如今,你这根燃尽的木材,还有什么可以烧的!”

蜈蚣抬起头一声长啸,浓郁的黑气化作白骨长矛,从四面八发朝正气光罩袭来,一点点将其消磨。

通天蜈蚣已经看穿了老人的虚实,他知道后者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随时可能会死去。

老人的声音消失了,似乎已经坐化,但笼罩的皇宫表面那层始终坚挺的正气依旧。

就在这时,那蜈蚣突然抬起头,望向邙山镇方向,他感受到了!

有人在掘龙脉!有人在毁妖族的种子!

是谁!

等等!

蜈蚣妖突然回头,一张可怖的丑脸愈加扭曲,他张开血盆大口,仰头咆哮:

“老东西,你算计我!”

“你终于发现了?可以,已经晚了。”

“晚了?不!老夫今日就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灵魂点了天灯,在九幽妖火中哀嚎千千万万个日日夜夜,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吗?呵呵,不用你费心了,不就是形神俱灭吗?老朽自己来。”

苍老的笑声在皇宫中回荡,突然骤变激昂。

“老朽只恨自己未能早点儿发现你这妖孽真身,败我新朝,苦我百姓。今日,老朽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正气光罩突然扩张开来,将猝不及防的通天蜈蚣也笼罩进来,顿时,白光与蜈蚣发生碰撞,数不尽的黑烟冒出。

“啊——老东西,你找死!”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可苟且偷生?为百姓死,为天下死,如此,又有何惧?”

皇宫中,老者的身体早已化为乌有,白光中,一个须发飞扬,眼中满是智慧神采的老者,屹立于天地之间。

他放生狂笑,白色的光芒从他四肢百骸中涌出,魂魄化作点点星光。

魂飞魄散,正气长存!

“哈哈哈哈——妖孽,陪着老夫一起上路吧!”

画面到这儿就凝固了,云柯神色恍惚,一回头眼前的囚龙锁依旧,刚才的时间仿佛静止。

他似有所感,扭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那里的云彩隐隐有黑气弥漫。

“他来了!”

云柯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传遍整个军阵,禹王和张文远等人纷纷扭头望向西南方。

刚刚还只有有些黑气弥漫,短短几分钟,大片乌云吞噬云海,妖气冲天,几个呼吸后度过长河。

“列阵!”

禹王带上凤翅冠,手中步槊直指乌云,龙气冲天为邙山镇上方留住一片光明。

“天佑我新朝!”

禹王持枪怒喝,龙气盘旋,在邙山镇上空凝聚出一条真龙虚影。

“天佑我新朝!”

“天佑我新朝!”

军阵浩荡,声浪如潮,将士们手持兵刃,脸上一片肃杀。

“风!风!大风!大风!”

将此情形,张文远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剑气纵横,撕裂云霄。

“为百姓生,为苍生死!”

苍老的嗓音却透着金属铿锵,无数侠客也一起拔出各自兵刃,直指苍穹。

“为百姓生,为苍生死!”

内力与龙气交织,铁血军阵与江湖豪情交相辉映,乌云被他们驱散,整个邙山镇天穹,万里乌云,阳光灿烂。

“为百姓生?为苍生死?好大的口气!”

轰隆一声,苍白色的雷霆撕裂长空,大雨倾盆,漆黑如墨的雨滴落在地上。

顿时,江水翻涌,无数鱼虾浮上水面,腐烂气息弥漫;山野芳草枯萎,巨木垂头,生机断绝。

乌云被一头硕大的蜈蚣头颅撕破,面容狰狞,浓稠的绿血顺着鳞甲流淌,混入四周腥风。

一对巨大的虫眼探出云层,冰冷的目光扫过大地,像是把把利刃穿胸而过。、

他锁定住站在军阵中央,身披明光铠,手持步槊的禹王,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你,要背叛我?”

“背叛?笑话!你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寡人究竟是谁!”

通天蜈蚣一阵翻涌,望着禹王仔细凝视,突然瞳孔缩成针眼大小。

“老妖怪,你感受到了吗?”

禹王迎上通天蜈蚣的双目,他张开双臂,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就是那个三十年前,你以为最后杀死的皇子,蒋治民!”

“原来是你,怎么可能?你居然没死!”

通天蜈蚣张开大口,他望着禹王,声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冰寒的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我当然没死。”禹王长吸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正面迎上空中那两道冰冷的视线,语气铿锵有力。

“我活了下来,就像为了今日,将你和你渴望的妖族气运,一并埋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半个时辰(上) 空气仿佛都被双方恐怖的气场震慑,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天地间寂静一片。

望着空中探出一颗头颅的通天蜈蚣,禹王高举手中步槊,朗声道:

“列阵,御!”

张文远也纵身跃起,落在侠客们中央,手中长剑光华流动。

“万里河山大阵,列阵!”

半空中,先是一道山河虚影凝练,内力如匹,直冲云霄。

接着,山河虚影上浮现出无穷无尽的士兵,他们陈列于前,手中长矛直指空中那颗狰狞无比的蜈蚣脑袋。

山河虚影与军阵交织,将空中盘膝而坐的云柯,和其身下献祭仪式形成的蛋状虚影一并保护起来。

“风!风!大风!大风!”

通天蜈蚣就那么静静看着,等待着军阵与万里河山大阵成型,一对虫目冰冷如雪,毫无半点儿情感波动。

眼见面前山河虚影成型,铁血气息滔天,通天蜈蚣缓缓从云层后方探出,终于在众人面前,展露出它那狰狞的全貌。

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百足虫,禹王掌心虚汗微冒,他死死盯着面前足有百米的蜈蚣真身。

浑身上下鳞甲交错,表面漆黑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光芒,锋利的腕足划过大地,留下无数条极深的裂纹。

“你受伤了。”

突然,禹王的嗓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手持步槊,指着通天蜈蚣身上那上百道还淌着绿色脓血的破碎鳞甲,笃定道:

“你能来这里,说明国师大人主持的阵法已经被你破除。但你绝不可能完好无损,被困在阵中一个月,受创绝对不轻!”

“不错,那个老头的确伤我不轻,可那又如何?”

通天蜈蚣停在军阵一里之外,他盯着一声明光铠,无比醒目的禹王,毫不掩饰它眼中的杀意。

“难道说你以为,凭这群土鸡瓦狗就能挡住我?你们,还差的远呢!”

声音还没传到禹王耳边,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口已然抵达军阵最前方。

大嘴合拢,獠牙交错,顿时禹王眼前腾起大片血雾,夹杂着无数断肢,内脏。

霎时,真正惨叫便在军阵前端响起。

“攻!”

禹王目眦欲裂,只是刚才那一下,他的士兵就损失百人。

压抑着胸中的满腔怒火,禹王提枪而上,平地纵身一跃,手中步槊直指蜈蚣头颅。

“妖孽,纳命来!”

尖锐的矛头龙气缠绕,狠狠插在蜈蚣头颅顶端。

预想中,鲜血四溢的景象并未出现。

只听“叮”的一声,大量火星映入禹王眼瞳,矛头一滑,在蜈蚣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怎么可能!

禹王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他的全力一击,居然毫无效果?

“想杀我?小子,你还差的远呢!”

漆黑如墨的妖气在禹王眼前炸开,后者脚后跟猛跺地面,飞速后退。

可右胸还是被一缕黑气扫中,明光镜顿时裂开一条缝隙,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小心!”

张文远伸手接下倒飞的禹王,五指成掌,狠狠拍在禹王后心。

哇的吐出一口黑血,禹王脸色一白,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消失,他挣扎着站起身子。

望着眼前的军阵,禹王只觉得眼前一黑。

就这么一会功夫,士兵已然死去上千人,大量的鲜血几乎将地面染成红色。

军阵凝练的血气,只能勉强削弱通天蜈蚣周身的黑气,却无法破防,那无数杆齐刺的长矛对于连禹王都无法破防的鳞甲,更是连一丝划痕都没法留下。

只能在通天蜈蚣,一次次的吞吃中,逐渐走向崩溃。

见此惨状,禹王眼珠一下就红了,他没想到,自己花费数十年时间打造的精兵,在这妖物面前居然依旧这般不堪一击。

怎么办?

为什么国师大人能够封住这妖物一个月,而我,连一刻种都做不到。

就在禹王陷入绝望之际,一只苍老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

“醒来!”

像是当头棒喝,禹王神色一阵恍惚,突然惊醒。

我这是在干嘛!

一抬头,禹王正面迎上通天蜈蚣那对冰冷的虫目,顿时明白了。

该死!我居然中了妖孽幻术!

“禹王,你不是告诉我说‘九州人族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了。这半个时辰,无论如何都得我们都得守住’吗?”

张文远一手搭在禹王肩上,他突然回头望向结阵的侠客,冲着廖凡点点头。

一把扯下头顶束发的簪子,任由满头白发在空中飘扬。

“哈哈哈哈——为百姓生,苍生死。国师,你敢以魂魄为灯,点燃天地正气。老夫又有何不敢?”

张文远放生长啸,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变成了那个鲜衣怒马,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绝世侠客。

他大步向前,随手解开衣袍系带,任由其在风中飘扬。

廖凡看着张文远的背影,眼睛含泪,望着众人大声喊道:

“列阵!侠客行”

空中,万里河山虚影消失,取而代之的确实一道长剑虚影,寒光逼人,毫无张文远如今的内敛。

就如那朝阳升起的少年人一般。

豪气,不羁。

剑身直直下落,一把被张文远抓住。

随即,彻底融入后者体内。

张文远双拳紧握,他双目紧闭,四肢百骸中沉静了数十年的内力,被一把无形的锁链困住,而这时一柄长剑虚影浮现,将其一剑斩断。

沉静在最深处的内力,宛若熄灭千万载,终于被点燃的火山,在此刻瞬间喷涌而出.

“这是……”

通天蜈蚣感受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突然停下动作,无视掉下巴上的长矛,转过头来,冰冷的目光将面前那个老人锁定。

“该死的,又是和那个人一样的疯子!”

四周的士兵在禹王的指挥下迅速后退,重新在张文远身后构筑防线。

禹王知道,这位侠客的老前辈选择了和国师一样的路。

他们都,献祭了自己。

先从头发开始,黑色点点侵染,从发根开始将张文远整头白发染得漆黑一片。

脸色的皱纹消散,皮肤一点点恢复弹性,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

张文远抬起头来,一头青丝如瀑布般下落,原本苍老的脸颊重新变化了他二十那年的俊俏。

他睁开双眼,一对眸子明亮如星空的璀璨星海,剑眉倒立,锋芒毕露。

他右手自然下垂,握住腰间长剑,清脆的剑鸣声响起,禹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地面腾起一阵微风,张文远的身子化作残影,缓缓消散。

大捧绿色脓血腾起,只见闪过一寒光,通天蜈蚣后脑被开了瓢,刚才还固若金汤的鳞甲,此刻在张文远的剑下,却像是纸糊的一般。

一剑即破。

该死的,都是疯子!

通天蜈蚣心中怒火大盛,面对此刻返老还童的张文远,不敢再有丝毫托大。

猛地张口喷出黑烟,张文远纵身后跃,垂下的青丝扬起,露出后面那对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

他一言不发,望着眼前袭来的黑烟,闪身挡在军阵面前,持剑竖斩。

像是迎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黑烟应声而散,后方的地上站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妖艳青年,双手各提着一把黑色镰刀。

“现在,让我们再来比比。我倒想会会你这,武林神话?”

话音未落,青年脸色一沉,手臂迅速抬起,镰刀交错与一把长剑碰撞在了一起。

“杀气,很重啊!”

青年咬牙切齿道,狠狠一脚踹出,被张文远侧身躲过,又是朴实无华的一剑横斩。

青年一个铁板桥,剑气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呼啸着将后方数百米的树林齐根斩断。

镰刀扫过张文远下体,后者纵身一跃,保持与地面平行,另一把镰刀接着飞来,后者恰好处在二者之间的空隙,还一同样的横踹。

皂靴鞋底和青年胸膛亲密接触,后者一声闷哼,一提气,竟然将张文远的右腿强行弹开。

张文远面色如常,右手撑地翻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柄镰刀,脱离青年的攻击距离。

翻身而起,以及苏秦负剑,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连连挡住青年的连续进功。

剑气凌厉,张文远施以游龙身法,不和青年正面接触,避其锋芒,于其周身游走。

顿时,平地上残影连连,肆意纵横的剑气与滚滚黑烟交织,是不是闪过两人身影,兵刃僵持之下,内力与妖气对抗,掀起层层风浪。

“张大前辈好像能行!”

禹王王完全没想到,彻底解放自己的张文远实力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足以形容。

和之前想必,完全就是秒杀。

“不行的。”

“什么?”

廖凡代替张文远的位置,站在禹王身侧,一边保持着阵法循环,脸色却异常难看。

“侠客行的确可以完全解放张大前辈,可是……现在他从一开始就在燃烧生命,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禹王心里咯噔一下,急忙低声追问。

“大致能撑多久?半个时辰可以吗?”

廖凡摇摇头,脸色难看,冲着禹王伸出五根手指。

“如果一直这样战斗下去,前辈撑不过五分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最后的半个时辰(中) 五分钟!

禹王猛地抬起脑袋,他死死盯着廖凡,想从后者脸上找到任何一丝玩笑的成分。

可惜,廖凡的脸像是铁水浇筑一般,冲着他微微点头。

“怎么可能!国师都能困住那老蜈蚣一个月,为什么张前辈只能支撑五分钟?”

禹王难以置信,他自认为张文远就算不如国师,也绝对不会逊色太多。

五十年前,这两个老前辈可是在皇城顶端交过手的,据说是不分胜负。

就算五十年后,国师的儒道正气修为有精进,可怎么也不可能甩张文远一条街吧。

五分钟和一个月,这完全没法相提并论。

廖凡单手持刀,脚步运转和身后的侠客们一起变换阵型,内力不要钱似的从体内抽出,汇入远处剑气纵横的战场。

“不一样的,国师大人是以皇城大阵为依凭,困住这妖孽。靠的是阵中数百年来,儒家先贤的积累。”

廖凡转过头来,语气萧瑟道:

“可张大前辈,靠的只有我们这群无能之辈,和他自己积累几十年的生命精华。”

就在这时,战场的情况再度发生变化。

一道剑气撕裂大地,妖异青年身上的黑袍破碎,胸前剑痕出绿色脓血溢出,好不狼狈。

张文远的身影出现,一袭白衣如雪,青丝如瀑,周身不染纤尘,宛若天上谪仙。

他持剑右手五指突然放开,剑身悬浮空中,浓郁的内力在其上积累,剑柄四周的空间都泛起道道涟漪。

“去!”

剑芒撕裂大地,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亮光,瞬息而止,停在青年喉咙正前方。

后者双手死死握住剑身,五指被锋芒割裂,淌出的脓血将他双手染得墨绿。

“哈——”

青年脸色涨得通红,他大喝一声,手臂青筋暴起,努力让剑身勉强偏离轨迹,擦着脖颈划过,几乎将他的脖子割下一半。

就在青年刚要松口气时,飞离的长剑突然被人用手握住,转身回斩。

噗呲——

张文远反手紧握长剑,刺破青年左胸,从他背后透出,前者左手成掌,狠狠拍在剑柄处,推动的长剑继续向一侧移动。

“很好,这就是你的生命火焰吗?果然,真够旺盛。”

青年嘴角溢血,他望着张文远冰寒如剑的双眸,咬牙切齿道。

“就凭你还想杀我?”

青年面色狰狞,左臂狠狠夹住长剑,望着近在咫尺的张文远,大口一张,畸变成一张满是獠牙的大颚。

“和我同归于尽吧!”

完全不顾手臂的伤势,青年握住长剑剑身,满是獠牙的大口张的比他整个人还要大,冲着张文远一口咬下。

轰!

整个地面都凹陷下去,灰尘四起,挡住了众人视线。

“前辈!”

“张大前辈!”

禹王想也不想,一趟子冲了上去,烟雾中一道人影飞出,被禹王展臂接下来。

“前辈,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年轻的张文远微微摇头,站起身来,伸手撕下左臂碎裂的衣袖,伤口撕裂,鲜血横流,清冷的脸庞毫无波动,看的禹王有些别扭。

与刚才那个和蔼的老者,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成功了吗?”禹王手提步槊,望着地面凹陷下去的大坑处,保持警戒。

“还没有,那种程度的攻击还杀不死他。”

张文远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在内力的作用下,左臂伤口缓缓结痂。

不等禹王继续追问,张文远小腿微曲,一个纵身消失原地。

砰的一声!

烟尘被剑气撕裂,一个上半身几乎折断的青年出现在禹王眼中。

青年单膝跪地,双手外侧浮现鳞甲,面前挡住长剑,被张文远压的不能动弹。

好机会!

“霸道,九十九!”

步槊龙气缠绕,趁着张文远制住青年的刹那,禹王脚步重重践踏地面,带起一连串破空之声,矛头直指青年。

一枪将其头颅贯穿。

接着龙气顺着矛头灌入青年体内,由内而外,爆炸开来。

张文远挽了个剑花,凌厉的剑气顿时变作柔顺清风,挡在众人面前,隔绝爆炸的气浪。

“这下,你总该死了吧。”

禹王舔舐嘴角,兴奋盯着爆炸中心。

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

“怪不得,国师耗尽生命也没能杀了你。”

张文远脸色不变,看着不远处那团碎肉徐徐蠕动,突然褪去外壳,一个完好无损的妖异青年身披黑袍,再度出现。

张文远轻提一口气,再度持剑冲了上去,这次他一改常态,正面撞上青年的两柄镰刀,以势压人。

长剑与镰刀相撞,溅起一道火花,青年勉力抵抗,可张文远疯了似的,单手持剑狂砍,每一击都饱含千钧之力。

凌厉的剑气无视掉青年的防御,在他体表划出一道有一道可怖的伤口。

青年节节败退,但他身上没被剑气划出一条伤口,都会迅速冒起白眼,渐渐自愈。

反倒是张文远的左臂,刚刚结茧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

禹王站在原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急如焚,也想上去帮忙。

可惜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上去只能帮倒忙,反倒让那妖物有了喘息之地。

张文远青丝飘扬,居高临下将青年压制的单膝跪地,他单手高举,几乎同时连斩三剑,残影凝成一道,全都倾泻在了镰刀交错之处。

“破!”

最后一剑,用力劈下,镰刀断裂,长剑入肉,从青年肩膀处透入,几乎将其一份二位。

可是,那青年就像感觉不到痛楚一般,脸颊皮肤陡然裂开一条条缝隙,后背破碎,一个全新的他金蝉脱壳,一拳打向张文远面部。

“你的速度,变慢了。”

青年重新起身,随意一脚踢飞褪去的躯壳。

他盯着张文远左臂刚刚结痂的伤口,舌尖轻舔上牙,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

“燃烧生命的你,伤口已经无法快速愈合了吧?”

“那又如何”张文远收回挡在脸前的左手,掌心上冒着白烟。

“那又如何?哈哈哈——速度慢了,你就会死!”

声未至,人已至。

这回他没有凝聚镰刀,一对铁拳表面鳞甲密布,冲着张文远一拳轰去。

剑身横放,刚挡住这一击,青年又是提步上前,一击转身回旋踢,狠狠踹在张文远腰身,将其一脚踢飞。

还没完,青年得势不饶人,冲着张文远的方向冲去,后者在空中稳住身形,看着逼近身前的青年,一剑向前刺出。

剑刃破开皮肤,狠狠钻入青年眼窝,从他颅骨后方透出。

却未曾想,那青年左手一把握住长剑,趁势一拽,猝不及防之下,张文远被那一把拉到青年身前。

右拳狠狠捣在张文远的小腹上,妖气透入。

“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张文远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脑子一沉。

“我说过,你速度慢了,就会死。”

青年一把抓住张文远后领,将其提起,嘴角带笑,伸手抽出眼窝中抽出长剑,漆黑的洞口竟然探出一只手掌,反握住长剑。

“刺了我这么多次,你也尝尝这个味道!”

“噗嗤”

长剑染血,从张文远后腰出透出,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原本一头乌黑的秀发,竟然开始染上点点斑白,眼角处出现些许皱纹。

“糟了!”廖凡低声疾呼,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看着被抓住的张文远,老泪纵横。

“什么糟了!不是还没到五分钟吗!”

禹王脸色同样骤变。

“血,前辈他流血了。流血,生命就会就会快速。”

!!!

为什么!

禹王周身气息勃发,他看着远处被那老蜈蚣拎在手中张文远,目眦欲裂。

他又想起了三十年前死去的父皇,死去的兄弟;想起了这三十几年来日日夜夜的隐忍,算计;想起了被夺去的帝位,想起了如今千疮百孔的天下。

遏制不住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从禹王那压抑了三十几年的心中,喷涌而出。

还有一刻钟!我必须要守住这最后一刻钟!

和老年张文远一齐立下的誓言,青年张文远不顾一切,燃烧生命、魂魄的英姿。

这一切的一起诶,在禹王脑中挥之不去。

皇道龙气透体而出,盘旋而起。

终于!

皇道真龙在空中咆哮,腹下四趾四爪突然被一层金光笼罩,化作五趾四爪。

彻底化作一条五爪金龙,席卷八方。

王位彻底化作帝位,皇气加冕,华盖銮驾虚影浮现,人族气运尽加其身。

他是新朝最后的皇子,是九州人族最后的希望。

禹王发丝飞扬,气息如岳如渊,宛若神行于九天之上的真龙,不见首不见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最后的半个时辰(完) “殿下,您终于……”

秦老将军老泪纵横,他望着头顶上空呼啸的龙气虚影,在那云气最深处,盘踞着一条金黄色的五爪金龙。

“天佑我新朝!”

秦老将军双地跪地,强行冲着头顶真龙行了全礼,周身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竟有些轻微变形。

龙气若垂天之翼,将军士与侠客尽数笼罩,于禹王头顶坠下十二珠冕旒,万般气运尽加其身。

“天佑我新朝!”

龙气荡漾,将禹王与其身后的军阵连接起来,秦老将军脸色一变,陡然狂喜,禹王也终于适应了自己位格的升迁,缓缓睁开双目,松开手掌,步槊掉落于地。

右臂自然垂下,在腰间虚握,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抓着张文远的老蜈蚣也发现了禹王的变化,他转过头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无论是国师还是张文远的行径,最多只是让他感到恼火。

而看着面前的蜕变禹王,他心里第一次,冒出了迷茫。

“将士们!”

禹王脸上的威严愈盛,他转头望向身后的士兵,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纯粹由气运构成的皇道圣人剑。

皇道圣剑,这是人族气运的实质化圣物。

非明君不得把持。

此刻在人族与妖族气运的碰撞节点上,禹王才能顺利将其凝聚。

禹王高举皇道长剑,冲着老蜈蚣猛地挥下。

“随朕,杀敌!”

“风!风!大风!大风!”

军阵再度凝结,可和刚才不一样的是,铁血气息不再凝成虚影,而是顺着垂下的龙气双翼汇入禹王体内。

在其身后缓缓拉出一条,血红的披风。

军阵加身,力量被尽数灌入禹王体内。

而且因为人族气运庇佑的缘故,禹王不会像张文远那样,需要燃烧生命。

“妖孽,受死!”

禹王化作一道金色光影,以超出视觉极限的速度,瞬息跨域数里,一剑斩向老蜈蚣拎着张文远的手臂。

像是利刃划过芦苇,两根手臂应声而断,禹王一把抓过张文远,轻拍一掌度入龙气,随后将其精准抛如廖凡怀里。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朕了。”

禹王霸气侧漏,周身龙气环绕,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老蜈蚣,他再度欺身而上。

横劈竖斩,剑气化作“井”字,将老蜈蚣四肢切断,接着直刺入后者胸膛,反手一剑,将其枭首。

“又是金蝉脱壳?”

禹王一脚将面前的躯壳踹成碎屑,去势不减,和藏在遗蜕后方的老蜈蚣,正面碰在一起。

顿时,空气在军靴与黑色鳞甲的交界处被迅速压缩成一个极点,轰然炸开。

禹王身后披风一卷,将冲击尽数化去,一步不退,接着三步向前,势从地起,当头一剑,空气碎裂仿佛真龙咆哮。

直径十米的大地瞬间破碎,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生物,浑身披着狰狞虫甲,双臂交叉,与皇道圣剑撞在一起。

妖气漆黑如墨,顺势想盘旋而上,污染圣剑,却被龙气一喝,当场震散。

“禹王!这是你逼我的!”

人形生物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冲着禹王咆哮,剧烈的声浪与龙气碰撞,溅起道道涟漪,四周地面碎成齑粉落下。

这是通天蜈蚣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会动用的形态,就和化形妖物不能随意显露原形一样,半妖半人的样子完全就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径。

也只有当年袭击蒋世昌时,他才得以动用。

这样的形态,他每保持一秒,道行就会损失一点儿。

三十年前的损失,通天蜈蚣到现在都没能补充回来。

“聒噪!见朕不跪,是为罪也!”

禹王剑身一转,将声浪撕裂,径直冲向蜈蚣老妖,纵身跃起,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一剑当头劈下。

妖孽抬手挡住长剑,鳞甲龟裂,他另一手五指握拳,带着满腔怒火打向禹王面门。

后者抬起左手,龙气压缩化为甲胄,毫不退让的与妖孽正面对抗。

碰撞产生的冲击震飞二人,他们又同时稳住身形,再度厮杀在了一起。

军阵中,昏迷的张文远被侠客们度入内力,勉强稳住伤势,只是他流逝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李斯年望着前面战斗的两人,双拳紧握,眼中流淌出止不住的战意。

要不了多久,我李顾北即便在蓝星,也一定会有超越他们今日所绽放的绚烂!

他看了眼自己已经完成的两个任务,下方又多了一行金色文字。

检测到玩家“神枪”已完成所有任务,可随时返回蓝星。

随手关掉返回信号,李斯年又将目光投向战场,这么精彩的战斗怎么能不见识一番?

他望向一旁看着张文远的廖凡,低声问道:

“廖大师,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半个时辰了,禹王和我们是不是已经胜了?”

本以为廖凡会沉痛的点点头,哪想他却依旧面色凝重,又看了一眼四周成阵的士兵,竟然微微摇头。

“不好说,禹王毕竟是匆忙加冕,仪式不全,况且练出了内力的士兵实在是太少。你看他们的脸色,已经有人快支撑不住了。”

廖凡脸色凝重,望着李斯年,将手重重搭在了后者肩上,郑重道:

“斯年,还记得我们当初立下的誓言吗?‘为百姓生,为苍生死’。禹王不能出事,等会儿一旦出现问题……”

“放心,我现在做梦都像和他们战上一场,一会儿我先上。”

“好!好男儿。放心,到时候老夫一定会挡在你前面的!”

廖凡显然是误会李斯年了,不过后者也没解释,他全神贯注,盯着场上的局势,随时准备上场。

而就在这时,空无一人的邙山镇街道上,突然窜出一只小黑狗,嘴上叼着一截衣袖,从身后的小巷中拖出一个捧着书卷的糟老头子。

“汪!汪汪!”

糟老头子似乎看不见东西,任由小黑狗咬着他的衣袖,手中的书卷仿佛只是摆设。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一阵微风拂过,书卷哗啦啦的翻动,老头却依旧喃喃自语,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句。

书封被风儿带起,又缓缓下落,“山海概论”四个字一闪而过。

“汪!”

小黑狗拉着老头走街串巷,不远处,正是邙山镇西南方紧闭的大门。

……

五分钟过去了,军阵微微合拢,挡住了老蜈蚣的视线。

在最后方,已然有数千人陷入昏迷。

禹王手掌圣剑光华依旧,身后的血色披风迎风飘扬,只是身上的明光铠早已化作片片甲叶,无力挂在他的胸前。

“镇!”

禹王双手持剑,一脚踩在身下老蜈蚣身上,长剑冲着后者心脏方向狠狠刺下。

“嗷——”

老蜈蚣奋力抬起右手捂住胸口,锋利的剑身瞬间洞穿他的手掌,继而深入胸口,停在心脏前端。

“给我死!”

趁着圣剑被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老蜈蚣张口喷出一团带着血雾的黑烟,刚刚锁住禹王便被其一拳轰碎。

可就这么短短一瞬,老蜈蚣右拳已然摆出,狠狠砸在禹王脑侧,凤翅盔水瞬间破碎。

老蜈蚣双目充血,猛地起身,一脚踏在禹王胸口,护心镜破碎,接着又追上前去,一脚踩向倒地的禹王,要给他致命一击!

军阵中,数以千计的士兵齐齐喷血,齐齐瘫软,倒地不起。

“陛下!”

秦老将军脸色骤变,原本苍白的脸上涌上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离得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孽脚掌落下。

“妖孽,你敢!”秦老将军目眦欲裂,嘴角溢血,内力被他摧毁性的提取,身体几乎垮掉。

突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几乎是赶在妖孽脚掌下落的前一瞬,冲到禹王身前。

是你!

倒地的禹王挣扎着起身,望着挡住自己面前的人,神色一滞。

来人回眸一笑,眼中尽是不羁,他回头望向身前飞速袭来的脚掌,风浪吹动他的秀发。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神枪,李斯年!”

长枪如蛟龙出海,与妖孽的脚掌撞在一起。

妖气瞬间将内力冲垮,长枪寸寸断裂,满是鳞甲的大脚狠狠印在李斯年胸膛正中。

瞬间,妖气入体,和禹王对他做的一样,于李斯年体内轰然炸开,将他化作满天血雾。

“斯年!”

岳云轩目眦欲裂,正要拔剑,身侧却突然越出一道人影,朝着妖孽奔去。

两柄短斧狠狠劈在妖孽后背,激起一阵火花。

“太轻了。”

妖孽转过头来,冲着面前手持双斧的苏寒裂开嘴角,浓稠绿血滴落,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狞笑道:

“这,才叫攻击。”

轰的一声,血花飞溅,半具无头尸体落地,溅起一片烟尘。

“全军冲锋!”

秦老将军几乎是嗓子眼里吼出这句话,他手提长枪,带着将士们一马当先。

“风!大风!”

无数士卒前仆后继,将倒地的禹王挡在身后,朝着面前浑身绿色脓血的人形怪物持枪冲锋。

“给我滚——”

老蜈蚣一声怒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空中隐隐出现一条龙脉虚影。

时间就要到了!

他双臂齐挥,化作两柄巨大的绞肉机,将面前的士兵碾压,搅碎,化作满天碎肉。

可就像是割不尽的韭菜,刚倒下一茬,立马又长出一茬,能进苍云游龙军的士卒,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耳中只有秦老将军最后的命令,和眼前那个非人的怪物。

前进!前进!再前进!

“啊——”

禹王挣扎着,仅存的左臂死死握住圣剑,望着不远处那道屠戮他士卒的妖孽,他奋力起身,胸膛凹陷,拖着一只断腿靠近妖物,圣剑一把插入对方后心。

将全身的最后的龙气,彻底注入圣剑之内。

“妖孽,死!”

剑刃从老蜈蚣胸前透过,他双膝一软,猛地单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脓血。

可紧接着,他一把握住剑尖,侧头望向身后的禹王,脸色的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左臂抬起,在他的狞笑声中狠狠打向禹王。

砰!

一截断裂的左臂在半空扬起,岳云轩“哇”的喷出一口带有内脏碎片的鲜血,全身内力汇入右臂,剑身齐根没入老蜈蚣的右侧眼窝。

“啊——”

内力的灼烧感刺痛了老蜈蚣的神经,他厉声嘶吼,一把抽出眼中的长剑,看着躺在地上咳血狂笑的岳云轩,泄愤似的将剑插入后者胸膛。

心脏被长剑洞穿,岳云轩生机彻底涣散,他望着头顶的瞎了只眼的怪头,一口唾沫吐在他空洞的眼窝中。

“哈哈哈哈——丑八怪,变不会来了吧?本少侠……告诉你,你这一颗眼球,我要带下地府,卖了陪我兄弟上青楼,买酒吃!”

一声长啸,岳云轩头一歪,瞳孔渐渐涣散,气息断绝。

廖凡趁着岳云轩的拖延,一把将禹王带到安全的地方,一回头就听见岳云轩最后的狂笑。

他老泪纵横,望着身侧依旧冲锋的士卒,他拭去泪水,手中长刀直直老蜈蚣。

“杀啊!”

无数侠客也加入了其中,相比于普通士卒,他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经验更丰富。

可那又如何?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除了消耗老蜈蚣更多的体内,给他身上多填上几道难以自愈的伤势外,和其他士卒一样。

几次躲闪后,被一拳轰成碎片。

还剩下一分钟时,老蜈蚣顶着士卒,侠客们,终于走到了邙山镇的西南大门前,身后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大地,土地像是被彻底犁过一遍,种满了断肢与残缺的兵器。

“你们,还是败了!”

老蜈蚣裂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双手按在大门上,正要用力。

嘎吱——

突然,大门被人从内拉开,一个脏兮兮的糟老头子被一条黑狗牵着,出现在老蜈蚣面前。

???

空气凝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蜈蚣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

难道……这是人族的后手!

他猛地向后一腿,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似乎把那条黑狗吓了一跳,拉着老头差点摔倒在地,手中的书卷滑落,吊在老蜈蚣眼前。

“山海……概论?”

老蜈蚣脸色一僵,像是只煮熟的大虾,瞬间涨得通红。

该死的!这尼玛就是个普通的疯老头,我在怕什么!

一掌将身后涌来的士卒拍成碎片,老蜈蚣看都不看那老头一眼,直接越过后者,独眼锁定空中的道士,双腿微曲就要弹射而上。

而就着这时,一只苍老无力的手臂抓住了他的鳞甲。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什么?”老蜈蚣随手一拳打碎老头的上半身,正要离去,却发现那只手依旧拽着他。

而苍老的嗓音并未停止。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一只无头尸体正拉着老蜈蚣的手臂,地面上,碎了大半的头颅嘴唇开合。

仅存的眼珠在眼眶中打转,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你看……东方的天,亮不亮?”

老人眉心裂开一道缝隙,接着露出一整个金色竖瞳,带着天道般的淡漠无情。

毫不关心,却能看透一切。

天眼,彻底打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老师……您走好。 哗哗哗——

落下的书卷随风翻动,盘膝坐在空中的云柯替身,低头看着地面上翻开的书页,神话篇后竟然被人插进了一张纸,上面用毛笔撰写着,开头就是。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这是九州神话传说中,对东方天庭的的描述。

传说九州诞生之初,毒虫野兽横行,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给浑浑噩噩的机缘,终于人族有了大贤降生。

一个叫羲人族诞生,他规划了日月星辰,从此有了白天黑夜。

他为人族取来武道、仙路,从此便有了修行,人族慢慢强盛起来。

而羲使命完成后,他斩尽南山石竹,编制木筏想要度过忘川。

在他离去之前,羲分封众神,让他们镇守天南,又下辟黄泉,引渡亡者魂魄,让他们镇守海北。

而人族的修行者,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便可百日飞升,迎着日出的方向来到天庭,位列神榜。

镇子大门处,老蜈蚣突然被半截尸身抓住手臂,哪怕身为妖的他也觉得浑身一颤。

“东方天庭?”

老蜈蚣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东方,大日凌空,阳光和煦。

突然他看向地上那颗被他打的只剩一半头颅,金黄的竖瞳分外刺眼。

“你不是凡人!你到底是谁!”

老蜈蚣挥手甩开抓住他的手臂,拳头紧握,带着妖气狠狠砸向面前的尸体和头颅。

什么凡人?笑话!你家凡人头掉了还能和你唠唠嗑?

拳头打在老头身体上,就像是巨石碾压泡沫,老蜈蚣毫无阻碍的将其一拳打成肉末,血雾满天。

“哼!这回我看你还死不死!”

老蜈蚣收回拳头,冲着面前的血雾冷笑一声。

双腿屈膝,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瞬间突破空气,拔地而起。

“神定天南,鬼定海北,巍巍天庭,日出东方……”

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苍老嗓音,再度响起,一块肉沫随着老蜈蚣拳锋滴落,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正是云柯刚刚抵达邙山镇时,半瞎子的模样。

“你是谁!”

没有理会老蜈蚣惊恐的怒喝,云柯望着天空自说自话。

“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将我的肉身毁去,我也无法彻底摆脱龙脉反噬,现在也不可能站在你面前,带你一同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

云柯根本没有再理会老蜈蚣的任何动作,他伸出虚幻的手臂,随意搭在老蜈蚣肩上,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亲切地挽住他的臂弯。

老蜈蚣瞳孔紧缩,妖气向着云柯袭去,却如同掠过幻影一般,毫无作用。

“不要反抗了,你攻击不到我的。”云柯冲着老蜈蚣缓缓摇头。

在这个工程中,微微闭上双眼,眉心冒出一枚金色竖瞳。

“天庭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凡人若是胆敢窥探神明,将会受到他们的惩罚。”

竖瞳遥望东方日出之地,无数气运烟尘在云柯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如果只是窥探的话,最多只是施以小惩,以示效尤。可若是妄图强行窥探天庭气运,那就大不相同了。”

云柯突然抬头望向天空中盘膝而坐的替身,调笑道:

“你说,若是一个色狼不仅天天偷窥你,有一天还强闯你的浴室,掀开门帘拍照,你会怎样?”

“他等不到那一天。”

“行吧,你还是老样子。”云柯耸耸肩。

看着还在疯狂尝试摆脱自己的老蜈蚣,他摇摇头,将视线移到东方天边,忽地展颜一笑。

“来了。”

“大胆!”

轰隆一声雷鸣,苍穹突然变暗,浓郁的乌云像是从虚空中生起,毫无征兆地将整个邙山镇尽数笼罩。

“虚云宫天师张道临,此前你屡次擅用神通窥探天庭,本神念在你身为天师,功德深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口头警告。哪想你如今居然得寸进尺,望气天宫。你可知罪!”

轰隆隆的嗓音宛若雷霆咆哮,可怖的天威压的人踹不过气来,所有幸存的士兵纷纷被雷声震晕过去。

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们身上雷霆流转,原本致命伤势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老蜈蚣却是被天地雷霆震慑,他想要开口,想要远远离开自己身边那个天杀的人族,可无论如何,身体就像被蛛网缠绕的蚊虫,丝毫不得动弹。

“知罪。”

云柯点点头,冲着满天乌云应下了自己犯的事。

自从上次拿到谢荃的《山海概论》后,他就对神话上了心,后来一是心痒,就按照民间神话传说中天庭的位置,睁开天眼查询,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

当时警告他的,就是现在这个驾驭乌云,声若雷霆的神明。

听得云柯果断认罪,空中闪烁的雷霆稍稍减弱,那道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威压,一道白光闪耀,将云柯愈加虚化的身形稳住。

“既然知罪,你且随我回天宫……”

“我又看了,如何?”

云柯不等神明说完,突然展开双臂,一手搭在妖物的肩旁上,冲着天穹微微一笑。

刹那间,望气术被他催发到了极致,一座环绕青气的宫殿在他脑子若隐若现。

“竖子好胆!”

那天神明似乎也被云柯这种作死的举动一惊,嗓音愈加高昂。

“既然你如此顽冥不灵,那就别管本官无情!”

嗓音撼天动地,一道雷龙从天穹垂落。

将云柯连带着他身侧的老蜈蚣彻底笼罩。

“不——”

绝望的望着天穹,老蜈蚣在心中大声嘶吼。

这不关我的事啊!你要劈,你劈他呀!劈我作甚!

随即与云柯一同在雷光中,化作一缕青烟散去。

半空中,替身神色淡漠,即便雷光就在耳畔,可他却没有半点儿回头的征兆,死死盯着囚龙锁的动作。

终于,雷光依旧轰鸣,另一侧的天空却突然响起阵阵龙鸣哀嚎。

一条横贯天地的神龙虚影被条条飞舞的锁链从虚无中拖出,囚禁与天地之上。

望着远处龙脉身上缠绕的漆黑妖气,替身右手落下。

“去!”

身下妖族气运凝聚而成的蛋状虚影,受到了指令,化作一匹血色长河,朝着龙脉飞去,直直坠入其眉心正中。

顿时,道道裂纹出现在龙脉体表,并迅速爬满其全身。

“尘归尘,土归土。”

邙山镇外,禹王被几个侠客,士卒保护在一起,他抬头望天,与云柯落下的视线相碰,微微点头,看着后者的身影消散,化作一张纸人,飘然落下。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天空一侧,那道即将消逝的光柱,头顶乌云散去,禹王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透。

“老师……您走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天尊的爱 一座装饰古朴素净的小屋内,云柯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下意识双手摸上脸颊,皮肤光洁,没有一丝皱纹。

他侧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那张苍老的面孔仿佛只是梦中欢迎,镜子中依然是那个清秀的道士,身着道袍,头顶发丝用木簪固定。

呼——回来了。

云柯暗叹一口气,重新将身体重重摔进柔软的床垫中,彻底放松下去。

大脑清醒,那种浑浑噩噩的无力感褪去,他又活过来了,恢复了往日的朝气。

最后那几天,为了将邙山镇彻底拖入刘启功大寿当日,他和龙脉的反噬直接正面碰撞,本就残破的肉身、魂魄更是彻底压制。

每天浑浑噩噩的,全靠小黑开启了灵智,方能带着他在邙山镇走街串巷,依照本能给他人算命。

他清醒的时间很少,辛亏早就将贴身的意识里独立出去,方能不受自己影响,若不然这次的任务恐怕就得失败了。

禹王若不能发现自己的身份,自己不能从前者那里得到往日张天师的情报,单凭自己一人、或者说禹王自己,想要拖延那只通天蜈蚣,恐怕是难上加难

即便如此,最后也是靠着天庭雷罚,和那只老蜈蚣同归于尽才能彻底摧毁龙脉。

云柯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知道是使用天眼的后遗症还是其他什么的,他总觉得那里有东西。

望着屋顶的横梁,云柯又想起了自己最后的雷罚。

果然,神话传说也不是完全不可信;特别像这种有超凡能力的世界,在民间广为流传,细节还都几乎一模一样的神话传说,八成是真的。

下次任务若是换了个世界,我也得试着找找,说不定还能借力。

这回他之所以敢利用天庭雷罚,一是当初用天眼真的发现了天庭端倪,还被那雷神警告。

二是,半瞎子的天师身份似乎很厉害,当初被警告时,那雷神都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给他认真科普天规。

最后一点则是,神话传说中,天庭可是人族修行者飞升去的地方,那些神可都是人修的。

虽说他们也无法违逆天规,但那种情况下,雷罚稍微给大一点儿,怎么也说的过去不是?况且自己还一只手搭在那老蜈蚣身上,后者体表还有自己的肉身残余。

这是一步险棋,不是最后关头不能动用。如果碰见一个莫得感情的神,给自己来一记精准制导,那就白忙活了。

但好在云柯最后还是堵对了,那雷神很给面,降临的时候直接把那妖怪的嘴给堵了,还把没死的士卒、侠客的伤给治好了。

当时云柯就知道,稳了。

果然,最后的雷罚那叫一个大,直接给那老蜈蚣整的当场去世,而云柯自己在最后抽离的时候明显感受到。

体内有一股残魂被莫名的力量护住,带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难道说,半瞎子在自己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所以才会把这种任务交给自己完成?

这种事想不明白,云柯也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就抛在一旁。

等了半饷,觉得休息地差不多,他又从床上坐起,身侧的铜镜中,数行金色字幕在就排列整齐,任君采摘。

【任务:消失的邙山镇

状态:已完成。

玩家“玄真”成功扮演半瞎子,阻止了邙山镇的消失。

任务奖励:初级望气术专精(超凡),云宫算术入门(超凡)。龟甲(超凡),铜钱(超凡)。

看到“已完成”那三个明艳艳的大字,云柯一下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按理说最后任务的确是他的贴身完成的,可在此之前本体半瞎子已经死了,所以任务是否完成,云柯也不敢确定。

现在看到这儿,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

“云宫算术,望气术……真棒啊。”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想回去研究研究,这两个他在山海界,使用多次的强大术法了。

铜镜光华流转,自动现出下一行字。

玩家“玄真”达成多项隐藏任务。

发现半瞎子的真实身份。

解锁部分山海界世界观。

与侠客、朝廷等多个阵营进行接触,并保持一定交流。

擅自窥探天宫,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施以雷罚。(恭喜你,成功引起了天尊的注意!)

!!!

天尊???

注意???

我去!那不就是一个雷神?怎么给我天罚,还来了个天尊!

这记住我算怎么一回事啊?

云柯脑子此刻一片浆糊,看着眼前的大字有些发晕。

他情不自禁地问道:

“天尊记住的半瞎子,还是我。”

“天尊记住的是,玩家‘玄真’。”

轰的一下,像是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

完了……看见铜镜上显化的字体,云柯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天尊把我给记住了,鬼知道他要干什么。

都不用他使袢子,天尊听名字地位就很高,要是他在开会的时候随便给我提一嘴。

得嘞,我也不用完成什么任务了,横竖都是个死。

他手下那些小弟,多半恨不得把我给活剐了。

哎——我的术法,我的修行,这可咋办嘛。

没理会云柯的负面情绪扩散,铜镜继续转动。

注:

因张天师的残魂对玩家“玄真”的所作所为表示感激,认同了你的行径,决定传授给你天眼的修行技巧

奖励:天眼(超凡)

张天师?残魂?

云柯眼皮一抬,眼底重新恢复些许神采。

天眼?好东西啊。

他当成可就是凭借这个才能找到天宫的。

果然,他最后感受到的那缕残魂应该就是张天师最后的,后者多半是被天尊给带走了。

等等!

突然,云柯发现,好像事情并不是像自己刚才那样,想的那么糟糕。

既然张天师还能传授给我天眼,就说明天尊已经把他给救活了!

他很感激我,并且认同我行径……这会不是是他的原因,才导致我被天尊记住?

云柯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就是嘛,一个那么大的天尊怎么会记住自己这样一个无名之辈?

多半是张天师说我好话的结果!

对!一定是这样!

顿时,云柯只觉得神清气爽,一下子腰不酸了,腿不麻了,又能一顿吃下三碗饭了。

他刚看完这几行字幕,铜镜表面立马一阵波动,继续翻页。

由于本次任务将会影响玩家终级考核评价,终极考核评价将会直接决定玩家的阵营划分,故此次任务不再另行奖励。

玩家做出的所有抉择,行事的方法,都将纳入考核范围,请玩家认真对待。

最后几行字,被铜镜特地显化成红色。

刚读完,像是能感受到云柯的思想,铜镜表面光华流转,刚才的文字消失不见。

正在评估玩家“玄真”本次任务,请稍后……

没等省略号继续跳动,一串不仅标红还加粗且闪光的字体,映入云柯眼帘。

注意!!!

鉴于本次玩家“玄真”在任务中表现极其突出,而且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特意下达旨意。

故临时决定,将下一次任务作为玩家“玄真”的终极考核。

请玩家“玄真”慎重对待

!!!

一连几个感叹号把云柯给看蒙了。

就这?这就终极考核了?

我连你这山海界到底是啥都没搞清楚,你就给我终极考核?

玩我吧!

还有!!!

天尊,你这是嘛意思?

我们不就照了次面吗?你老人家怎么就亲自下旨了?

我知道你赏识我,可是这不用这样啊!

再让我多完成几个任务,把术法在积累一些不行吗?

是在不行,奖励我几个术法也成?

专门下旨让我提前进行终极考核?

大可不必啊!

可惜,这个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系统”压根没有理会云柯心中的呐喊。

铜镜表面继续波动,现出一行全新的文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阴魂不散 【终极考核任务。】

本次任务将会决定玩家日后所处的阵营,以及修行道路。

注:因为本次任务为玩家“玄真”的终极考核任务,故信息将于此时此地提前给出。

请玩家在此地耐心、仔细看完所有任务介绍。

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可向铜镜提问。

【任务:抉择】

注:

本次任务玩家将不会扮演任何角色,你就是你,这次任务的身份将会成为以后玩家在山海界行走时的真实身份。

(不得更改。)

本次任务没有成功与失败,玩家的选择将会决定你的阵营与修行道路。

抉择,便是你选择一条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选择与否,无论对错。

“阵营和修行道路?”

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吗?

他又想起在邙山镇遇到的侠客和道门,云柯猜测,这阵营选择恐怕就和加入一个和他们类似的山海界组织。

至于修行道路,应该就是侠客的武道,禹王用的龙气,和半瞎子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

想了想自己拥有的能力,和这两次任务所扮演的角色,云柯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第一次是我驱鬼道士,奖励我的是符篆基础,这次我更是扮演了一个落魄天师,给我的是和算卦有关的奖励,甚至张天师和天尊都很欣赏我,这么说来。我这次的考核恐怕八成和道门有关。”

一个道士加入道门,去修仙。

就很棒。

继续将注意力投射到面前的铜镜上,仔细阅读接下来的信息。

【任务简介】:世界就像一汪无尽的大海,我们每个人,都是海中的生命。

有些人是鱼虾,只能终日吞食泥藻度日,有的人是巨鲸,是鲨鱼,他们能在海中驰骋,肆意张扬。

但没有事物是永恒的,即便沉入海底淤泥之下的巨石,也会因为岁月流逝而化作齑粉。

苍穹会斗转星移,大地会沧海桑田。

再漫长,再浩瀚的海洋也会枯竭,当那一天到来时。

无论鱼虾,亦或巨鲸,狂鲨,又该何去何从?

【本次任务为阶段性任务,只有当玩家完成第一环任务后,才会给出接下来的线索。】

注:玩家每一次在做出选择前,请仔细思量!

第一阶段任务:【抉择·争渡】

忘川流淌亿万纪元,好似亘古不变。

可谁有知道在那摊一望无际的长河下,隐藏着什么东西?

请玩家活着渡过忘川,在七日内抵达黄昏高原。

第二阶段任务:【???】

看到这,云柯皱起了眉头。

阶段性任务?完成一个任务后再给下一个任务的信息?

而且,云柯还注意到,面前的铜镜上不停提醒着自己,每一次做的选择都要慎之又慎。

“任务的名字叫抉择?还是终极考核任务。”

云柯琢磨着任务给出的线索,又联想到终极考核任务,和以后他在山海界的阵营有关。

坐在床上,云柯一字一句琢磨着,良久。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实际上,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必须要我去做的事,表现成阶段性任务,也只是为了推动我继续前进,在过程中做出抉择。”

他望着面前的铜镜,似乎在和其进行对话。

“所以这次的任务,实际上就是逼着我进行选择,对吗?”

然后铜镜表面依旧毫无变化,很显然不会回答云柯的话,这不属于范围内问题。

云柯也不在意,继续向下浏览。

自己的猜测究竟正确与否,还得进入任务世界后再慢慢寻找,但终归得有个方向不是?

反向错了不要紧,蓝星是圆的嘛,南辕北辙也会从背后飞来。

但若是没有方向,只会跟个无头苍蝇似的瞎撞,原地打转,那比起南辕北辙只会更加糟糕。

【物品】:本次任务不会赠与玩家任何物品或者特殊能力,但玩家同时也允许携带任何不超过三立方米的物品,进入山海界。

【复活次数】:无。(本次任务死亡,现实世界也将死亡。)

看到这儿,云柯心脏突然一跳。

眼前的红色字幕十分刺眼,透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终于,山海界也会出现死亡了?

云柯心里有些沉重,前两次任务,无论是多么惊险,多么摸不着头脑的时刻,他始终能保证心中不慌,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行事。

这都是因为,任务只是任务,不会产生生命危险。

而这次所谓的终极考核任务,居然会真的死亡。

想到这儿,云柯心中有些紧张,愈加感觉这所谓的终极考核任务,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为重要。

“铜镜,也就是说这次任务死了,我在蓝星的身体也会死去?”

云柯沉声发问,望着面前的泛起道道涟漪的铜镜。

【这次任务,玩家将会使用自己的肉身。】

自己的肉身!

看到铜镜的回答,云柯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山海界要我肉身也过去吧?”

【以后的任务,都会是灵肉合一。】

铜镜忠实的回答着云柯的疑惑。

看着镜面上的文字,云柯突然想到,既然这次任务将会决定阵营和修行道路。

那是不是有人会加入类似侠客的阵营,和他们一样修行内力?

所以是因为以后有人的修行道路专注于肉身,所以才会让肉身进入?

又找到了一个可能似是而非的线索,云柯心情略好,继续向下浏览。

【世界】:本次任务,将会在一处完全开放世界中完成,除玩家自身以外,还将有其他参与任务的玩家加入任务,请玩家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份,避免被其他玩家识破,否则后果自负。

玩家也可以对其他玩家进行干扰,破坏他们的任务。

一切选择,请玩家遵循本心。

选择,本来并无对错。

注:本次任务将是玩家的终级考核任务,终极考核评价将会直接决定玩家的阵营划分,和修行道路,请玩家认真对待此次任务。

本次任务完成后,玩家将能获取在山海界自由行走的资格。

任务奖励:阵营归属,修行道路正式入门。

任务倒计时:30天】

看完了所有的信息,铜镜重新印照出云柯的模样,看着镜面中一副道士装扮的自己,云柯伸手伸手揉了揉两侧太阳穴,开始回顾任务信息,思考着自己是否有漏掉的地方。

他摩挲着身上的道袍,道袍质感有些类似棉麻,但要舒服很多,使劲用手拉扯,也不见任何脱线的征兆,很是坚韧,估计能挡住一般刀具的切割。

突然,云柯神色一滞,将手探出怀中,摸搜了一阵后。

他脸色一喜,竟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纸。

黄纸表面被人用毛笔勾勒出数条朱砂痕迹,其中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让人头晕目眩。

云柯另一只手掌轻轻拂过黄纸表面,这是一张飞剑符,可与他所作不同的是,这张飞剑符是他用半瞎子的身体画作的。

其中蕴含着后者,微弱的法力。

他一张一张地将符篆从怀里掏出,这些都是他放在替身哪儿,尚未动用的。

可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难道说,这是隐形福利?

可还没完,当云柯最后一次伸手冲怀中探出时,他看着手中的符篆,嘴巴张的老大,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这是配他一起在邙山镇里,那个喜欢写小作文的替身。

云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有些感慨,他看着手中的替身纸人,微笑道: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污秽的世界 店铺中,背着包坐在地上的云柯突然睁开双眼,他站起身来,扶着一侧的货架,先将背包扔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迈开腿,试着走了几步。

动作刚开始有些奇怪,像是七八十岁,得了老年痴呆的老人,四肢僵硬,犹如卧床十几年忘记了怎么走路似的。

使用半瞎子那具残破的身躯那么久,刚回来还有些不习惯。

五分钟后,站在店铺中央打了一套养生太极拳,云柯并步挺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捋了捋吊在额前的发丝。

他望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和上次一样,距离他进入山海界才过去了几分钟不到。

云柯伸手拉过一把躺椅,没回头,下意识地身体一斜,恰被椅子接住,距离把握分毫不差。

他习惯性地伸手虚放,又突然顿住,默默收了回去。

差点儿忘了,小黑不在这里了。

从怀里摸索一番,把一张替身纸人拿在手中把玩,自言自语道:

“果然,前几次我进入山海界,应该都是灵魂什么的,肉身多半就呆在原地,就算在一旁有人,恐怕也会觉得是我走了会儿神。压根不会想到我居然去另一个世界,待了那么多天。”

云柯摇摇头,还是先看看这次的收货,不然忙活了这么久,总觉得跟白费了似的。

视线扫过面前的墙壁,不经意间,云柯双眼微眯,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上,一只刚刚落下的蚊子被他锁定。

下意识地一伸手,按住桌上一个葫芦状木质容器,将盖子掀开,二指捻住一根牙签,冲着时钟屈指一弹。

嗖——

蚊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节肢微曲,就要振翅起飞。

可左翼突然传来一阵拖拽感,将失去平衡的它吊在半空。

云柯重新将桌上的葫芦盖好,两眼轻易锁定那只,左翼被牙签牢牢钉在墙上的蚊子。

后者后觉,云柯一把握住自己的左手,两眼从上到下,死死打量了一番,连指尖任何一点儿皮肤也不放过。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时钟离自己少说也有五米远,蚊子那么小,自己还得让牙签精准穿过它的左翼,在不伤及性命的情况下,将蚊子钉在墙上。

这不是武侠小说中才有的境界吗?

云柯突然意念一动,一串金色光幕出现在了眼前。

【玩家姓名:玄真

性别:男

身份:蓝星人族

体质:凡体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东海幼儿园,上吧,少年!)

魂魄:超凡(已唤醒)

(被超凡灵觉反向唤醒的魂魄?哇~,你可真是个小天才!去吧,少年!快去乱葬岗欺负欺负那些没成气候的幽魂,我相信你可以的。)

灵觉:超凡。

(拿着钱袋招摇过市的小朋友长大了。想想看,一个有钱的成年人是多么可怕。灵性生物们,你们不打算跪下来唱征服吗?)

道化:???

特性:天人交感

阵营:待定

任务:(抉择·争渡)

技能:中级厨艺专精,高级书画专精,中级道藏专精,初级太极拳专精,中级太极剑专精【提升】,初级驾驶,初级符篆专精(超凡),云宫算术(超凡),望气术(超凡),天眼(待学习)。

(哇哦,你可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宝藏男孩。)

所有骚浪贱的评语被云柯自动过滤,只有其中自己魂魄那一栏上的超凡,和已唤醒无比显眼。

原来如此,云柯大致明白了为什么他可以轻易锁定一只蚊子,还可以随手使用牙签洞穿其左翼而不伤性命。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魂魄,从蒙昧变为超凡。

只是这已唤醒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云柯清楚的记得,上次自己的魂魄还是蒙昧(唤醒中)。

不得不扫了眼下面骚浪贱的评语。

“被超凡灵觉反向唤醒?怎么是这样?”云柯微微有些皱眉。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五枚铜板,和半瞎子手中的铜板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少了许多岁月的留痕。

云柯将铜板握在手心,双目微微闭合,几秒钟后,他一抬头。

有了。

五枚铜板被一一抛出,又一个个接连下落,被云柯接住,接连如此反复,直到所有铜板都恰好掉落,在桌上转动一番后,尽数停下。

“是嘛?看晚上还是吃菌汤比较好。”

没错,他刚才算的就是今晚吃什么比较好,看来菌汤的确是首选。

将铜板一一拾起,云柯重新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隐隐有些肿胀的太阳穴。

没错啊,这云宫算术消耗的应该就是魂魄才对。

上次灵觉变成超凡时他就以为,这是任务的隐形奖励,或者是初级符篆专精的附带作用,因为灵觉到目前为止,云柯只发现了这个东西除了能用来画符,就是当探测器使用。

不过那是半瞎子的灵觉,他自己的恐怕能把这个屋子囊括在内,就算是小有进步了。

而这次他以为也是和上次一样,云宫算术和望气术,在云柯还是半瞎子时,他使用起来没感觉和灵觉有什么关系,反而和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关。

那时候因为半瞎子的魂魄太强,云宫算术对他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云柯没有太过明显的体会。

但这次使用自己的身体,云柯明显感觉到,这云宫算术消耗的就是魂魄,那团被灵觉包裹的,玄之又玄却又能被自己感知到的东西。

“哎,看来上次将我灵觉提升到了超凡水平,可能是新手福利吧。”

摇摇头,将这个问题抛至脑后。

既然现在找不到答案,就先用着,等什么时候找到线索再说,反正这魂魄达到超凡后还蛮好用的。

刚从半瞎子状态下脱离的后遗症消失,云柯终于感受到了魂魄蜕变带给自己的变化。

就像是世界想自己解开了一层轻纱,全世界的雾霾一下子散去了似的,世界在自己眼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晰感。

而身体也像是脱下了一层铁衣,更加灵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

云柯一手撑住躺椅把手,突然倒立起来,仅靠一只手保持身体的平衡。

接着,他一根根松开指头,知道最后只剩下食指与中指支撑全身重量。

还没完,倒立了几分钟后,云柯手臂一撑,整个人纵身跃起,一个前空翻落地,于店铺中狭窄的空间内,一个云门大卷飘然落地,手臂顺势插入货架,起身拔出一柄开锋长剑。

也不知道是不是替身使用飞剑符舞剑舞多了的缘故,他的太极剑既然变成了中级。

既然如此云柯也就趁势耍耍,凭借着魂魄对身体的完美控制,游龙身法展开,长剑飘逸,还真就如一蜿蜒游龙,在密集的家具中肆意穿梭,片叶不沾身。

一套剑法耍完,云柯挽了个剑花,反手握住剑柄将其向轻抛,随即轻挥袖袍,左脚踹在货架上,一截剑鞘冒头。

左脚又是一勾,剑鞘打着旋飞上半空,正好迎向下落的长剑。

只听一声轻鸣,剑刃划过剑鞘内壁,完美入鞘。

云柯潇洒转手,一手负在身后,敲好握住下落的剑鞘。

肆意感受着这种,将身体完全掌握的轻松感,云柯重新坐回躺椅,将归鞘长剑放在一旁的桌上。

接着把刚才的替身纸人又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灵觉将手中的纸人覆盖,云柯叹了口气,微笑着摇摇头,将纸人朝地上一扔。

一道熟悉的身影迎着半瞎子的法力光华,在云柯眼中缓缓浮现。

似乎被雾霾呛到,那人咳嗽几声,两道冷光透过法力光华,直射云柯。

“污秽的世界,你居然也能如此惬意。看来,你的承受能力比你的谋划更令人吃惊。”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本命法宝? 云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从怀中分出一张飞剑符,随手抛给尚在法力光华中的人影,淡淡道:

“我觉得有必要考虑和你把意识重新同步了,你每天写小作文不累吗?”

替身一把接过飞剑符,拿在手中转了几圈,有些惋惜地将其放入袖口,重新将双目投向云柯。

“你我本为一体,连自己的另一面都无法接受,我很怀疑下次任务,你能否每次都做出正确的抉择。”

云柯摇摇头,反驳道:

“抉择没有对错,只有你愿不愿意承受你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并且是否能坚持如一的走下去。”

光华散去,一个衣着打扮和邙山镇张道长是一模一样的云柯走了出来,他走到云柯面前,双目中毫无感情波动。

“抉择本身没有对错,但对选择他的人来说存在正确与错误,如果选择的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那是否坚持走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云柯双手按住扶手,缓缓起身,挺起胸膛,直视着身前那双淡漠的眼瞳,微笑道:

“你也说了,你我本为一体,我的选择就是你的选择。如果这条路都没走到头,谁又能知道它对我们来说,正不正确呢?”

替身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在云柯面前摊开,勾了勾手指。

“不够?”云柯眉头一挑,又从怀里取出五张飞剑符,给自己留了五张。

“你用飞剑符,可以凝聚成剑芒吗?”

被替身呛了一句,云柯脸色尴尬,咳嗽几声,从怀里掏出所有剩下的飞剑符,一把摔在替身手上。

“行行行,都给你!我看你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要玩出花来,需要小雷符。”

听见这话,云柯消失被人踩着尾巴的猫,浑身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他连退几步,一手捂住袖口,警惕地盯着替身。

“喂,过分了哈。小雷符和六甲符我的自己用来防身的。”

他冲上前去,指着替身上下一通数落。

“你说你,这替身纸人的强度怎么也比我这本体高吧,还给了你十张飞剑符。就算没了张天师的法力,你现在的战斗力也不必当初的李斯年差,还算计我的小雷符作甚?”

感受到脸色残余的唾沫星子,替身一把抓住云柯的袖口,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完事后放开手,望着云柯气鼓鼓的脸,淡漠道:

“我拿着所有符篆,比你自己用来防身要安全一百倍。”

“你一直陪着我,不自己出去嗨?”

云柯一脸震惊,盯着面前毫无表情的替身。

“刚来蓝星,你就不好奇这里的世界?不想出去看看?”

替身还是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没有半点儿开口的意思。

云柯又继续道:

“你就不想朝游北越暮苍梧?去看看这个和邙山镇,和九州,和山海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对于替身的话,云柯很是惊讶,原本把这家伙放出来确实是想来当作保镖使得,却每没想,后者如此自觉。

他本来想的是,替身刚来蓝星,肯定对这个和九州完全不同的世界很是好奇,还打算先让他出去放风一阵,等一个月后任务开始再让他回来。

云柯有些不相信,他自己刚到邙山镇时都经常去茶馆外听评书,了解那个世界。

替身和他本为一体,不可能不好奇才对。

“你思想觉悟那么高?”

云柯诧异地问道,看着面前冷淡的替身,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们本为一体。还是说,你的智商被龙脉反噬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什么意思?”云柯微微皱眉,突然他脸色微变。

“你不会是想说,我们的记忆相通?不可能,当初我们两个意识分离的时候,我明明没有把我以前的记忆划给你才对!”

替身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转过身去,声音幽幽传来。

“十年前的蜀州博物馆有一座青铜罗盘被盗,也不知道是谁……”

“行了,闭嘴。”

云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望着转过头来的替身,窘迫道:

“你怎么会有我以前的记忆,难道是我分离记忆的时候出了错?”

“我也不知道。”

出乎云柯的意料,替身居然缓缓摇头,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在邙山镇的时候,我的确没有你以前的记忆,可是今天回到蓝星。我发现,我完全拥有了你的记忆。”

“难道是,山海界把你和那些符篆转移到我身上时,出了岔子?”

云柯也觉得有些古怪,他又想起突然出现的这些符篆,明明他们都是在替身身上的,为什么会随着他一起回到蓝星?

替身越过云柯,朝店铺二楼走去。

“无端的猜测对于答案毫无意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利用这些资源。张天师画的符篆,可比你画的那些废物有用多了。”

“你去干嘛?”云柯冲着替身的背影叫到。

“换衣服。”

……

几分钟后,换了一身现代休闲装的替身重新走下二楼。

长长的胡子挂的一干二净,长发被他扎成高马尾搭在脑后,还是张道长那张脸,只是年轻了十几二十岁,恢复成了青年模样。

看着模样大变的替身,云柯啧啧称奇。

“不错,不错。现在就算是李斯年他站在你面前,也绝对认不出你。”

他想了想,又提议道:

“既然你以后要长期在蓝星生活,我也不能天天替身替身的叫你吧?你就叫玄真,如何?”

“玄真?你在山海界的名字吗?这样也好。”

玄真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不过就是身份证的话有些麻烦,要不我们让宗泽去办,他……”

不得云柯把话说完,玄真打断道:

“不用办身份证,我随时可以化作纸人藏在你身上,办了身份证以后行事更为麻烦。”

他看着云柯,平静道:

“无论是李斯年还是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儒家弟子,他们都是蓝星的人。这个世界上,有超凡力量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给我一个没有底细的人办身份证,只会平白留下把柄。”

想了想玄真的话,云柯觉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也不再坚持。

玄真走上前来,一手搭在云柯肩上,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化作纸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宗泽来了。”

玄真话音刚落,店铺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道士,在不在?死了没啊,死了的话吱个声,我好去叫人给你抬棺。”

敲门声刚响,一大串骚浪贱的问候便从门缝中里钻了出来,云柯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走上前去打开大门,一张和声音完全不相称的国字脸映入眼中。

“哟~,没死呢?没死怎么还不给我个拥抱来迎接我?你咋了?”

云柯退后一步,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宗泽,脸色无比诡异。

他上前两步,敲了敲后者胸前的护心镜。

“你这是来干啥?,cosplay?”

他眼前赫然是一个穿着扎甲的雄壮男子,胸前两枚护心镜还在闪闪发亮。

一听云柯问起身上的扎甲,宗泽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跟只大狗熊似的挤进门框,差点将云柯撞了个踉跄,他回手将门关上,张开双臂给了云柯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秒钟后,云柯勉强睁开宗泽的双臂,使劲将其推开,揉了揉被挤的发酸的肩旁,没好气的一脚踹在后者的胸甲上。

“你是属熊的吗?不知道这甲片咯着很疼?”

不过话又说回来,云柯看着面前穿着扎甲的老友,疑惑道:

“你说你大白天没事套层铠甲不说,还专门跑我这儿来干什么?上次让你找的那些东西你找了吗?”

“当然找了!”

宗泽一脸骄傲,用力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噔噔作响。

“看,这就是我找到的东西!”

“这身铠甲?”

云柯来了精神,他围着宗泽转了好几圈,嘴里轻咦一声。

他刚才探出灵觉,结果刚一接触甲胄就被其弹开,这东西果然有古怪。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骄傲的宗泽。

“那你进入山海界了吗?”

“当然!”宗泽点点头,但接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我其实上个月就已经进去过了两次,结果……”

“进去过了两次!难道说你?”

迎着云柯的眼睛,宗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啥,前两次的任务都太那个啥了,不适合我。但是哈,你看这次的任务适合我,不就一下通关了。我给你讲,当时我那叫一个勇猛……”

“行行行,这些待会再说。”

云柯急忙打断,指着宗泽身上的甲胄问道:

“我问你,你今天把这东西穿来干什么?向我炫耀吗?”

“那当然。”宗泽一脸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他抬起下巴,故作骄傲道:

“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看看,我的本命法宝是多么厉害!”

“本命法宝?什么意思?”

“装,你又给我装。”

“我装什么了?”云柯眉头微蹙。

本命法宝?难道这是宗泽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

见云柯依旧一副疑惑的模样,宗泽心里暗暗鄙视。

又在给我演戏,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不过就算觉得云柯是在和他演戏,他还是开口解释道:

“上个月你不是写信说让我收集这些东西吗?说可以让我去一个地方。”

“对,是我说的。”

宗泽指着自己身上的铠甲。

“喏,这就是我找到的,当时这铠甲带回来的是几乎都腐朽的不成样子,后来我从山海界回来,再看见它时,就已经变成了这样,和我的身材完美相配。后来我试着穿上它,那感觉简直不说了!身轻如燕啊,有木有!给你讲啊,这铠甲,我用步枪子弹都打不穿它……”

后面的话云柯完全没有听见,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本诡异的线装书。

这么说,那本变成空白的天书,也是我的本命法宝?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我当时就A了上去 “喏,你瞧瞧,我这扎甲加身,别的不敢说,放在古代,那我妥妥的是一个万人敌啊!”

宗泽拍了拍胸前的护心镜,手掌像是抚摸情人肌肤一般,轻柔划过层层鳞甲,面露陶醉。

“你是说,这家甲胄是你从山海界回来后,才变成这样的?”

“当然了。”宗泽一把拍掉云柯伸出的手掌,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你去不摸你自己的本命法宝,来摸我的作甚?走开,走开。”

一脸嫌弃地冲着云柯摆摆手,宗泽越过后者,熟练地找到冰箱,从中摸出一个苹果,也不洗就在胸甲上蹭了蹭,直接放进口中。

“你这苹果,没上次的新鲜。”

混乱嚼了两下,转头看着云柯含糊道:

“下次让咋们师父多种几颗树,误工费我出。”

“那是我师父,不是你的。不好吃就别吃。”

“诶!那可不行,浪费粮食可耻!”

宗泽一转身避开云柯想要夺走苹果的魔爪,他大口一张,直接将剩下的大半苹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行了,闹够了就给我讲讲你的任务。”

云柯拖来两把躺椅,自己先缩了进去,冲宗泽指着面前的椅子,示意后者坐下。

“那行,我们先来交换一下情报。”

宗泽也不脱甲胄,就这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听见木头发出难以重负的嘎吱声,云柯的眉头跳了又跳。

“和以前一样,还是我先来,你负责查漏补缺。”

宗泽喉结一阵蠕动,将嘴里苹果咽下,他靠在椅背上,保持一个舒服的姿势,惬意道:

“我就从我第一次任务说起吧。”

“第一次?就是你失败的那次?”

“别说那么直白嘛。”宗泽尴尬地笑了笑。

“当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把我扔在深山老林里,就给了我一把可以砍妖的长刀。然后告诉我,让我在今天太阳落山前下山。”

说到这,宗泽似乎又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耳朵都红了,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恁他娘的!那座山鬼知道是个什么地方,你猜怎么着?我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个漂亮妹子,还说什么自己找不到路了,要我送她回家。”

“然后你魂就被勾走了?”云柯试探道。

“切!深山遇美女?这种套路我怎么可能会上当。”

宗泽一脸不屑,表示这种老掉牙的美人计,他才不会被勾引呢。

“所以,你是为什么失败的?”

“额……这个嘛。”

面对云柯的灵魂拷问,宗泽一下就焉了,他小声嘟囔道:

“当时我就想嘛,这荒郊野外的,怎么突然出现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女,所以我断定他就是妖孽,然后……”

“然后你就A上去了?”

“诶?你咋知道?”

宗泽刚一抬头,就迎上云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扶额。

“我就知道……然后,那女的就变成什么东西,把你给吃了?”

“那怎么可能!我当然是把她给搞死了!”

“???”

云柯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望着面前骄傲的宗泽。

这剧本是不是有些不对?不应该是因为你的莽夫行径,导致剧情暴走,然后那妖怪把你杀了吗?

你怎么还把他反杀了?

“那你最后是……怎么失败的?”

“怎么失败的?”

宗泽一脸诧异地看着云柯,似乎觉得这是个很智障的问题。

“当然是我把那只妖怪追到老巢,然后双拳不敌四手啦。”

“……”

四目相对,云柯的眼中渐渐失去了光芒。

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他无奈地低下头。

果然,不愧是你。

还是贫道格局小了。

“有什么不对吗?我打不赢,不就失败了?”

“没没没,你是对的。”

云柯连连摆手,冲着宗泽竖起大拇指,一脸称赞的表情,嘴上连忙转移话题。

“第一次完了,你接着说第二次任务。”

“哦,第二次任务啊,嗯……让我想想。”

宗泽一下就被云柯转移了注意力,忘记了自己第一次任务时的“雄姿”,转而开始讲述他的第二次任务。

他习惯性拍着胸前护心镜,长叹一口气。

“第二次任务就比第一次任务好多了,任务给我给的很明确,让我和一群人进宫杀个太监。”

“杀太监?什么人要进宫杀太监?”

云柯眉头一皱,他突然想起来邙山镇遇到的侠客,他们好像干过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应该是好人,都长的蛮帅的,和我有一拼。”

宗泽摆摆脑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人。

“第二次任务给的东西还不如第一次,就一把普通的长刀,说很锋利,也没什么特殊效果。当时那些安排给我的任务是藏在马车底部,和马车一起进宫,到时候那个太监太概率在甘泉宫外浇花,我只用上去给他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再藏回马车就好。”

“那这次你又是怎么失败的?”

云柯竖起耳朵,准备迎接好第二个有趣的故事。

当然,宗泽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只见后者眼珠一瞪,拍着胸膛义正言辞道:

“当然是寡不敌众!”

“寡不敌众?”

!!!

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

我明明记得你刚才说,你的任务不就是藏在车底,看见那太监后给他一记背刺不就完了吗?

哪儿来的寡不敌众?!

“当然了,我可是杀了二十几个禁卫才被乱箭射死的!”

云柯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呛死,他在心中无声呐喊。

二十几个禁卫?被乱箭射死?

怎么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啊!你一个刺客,怎么搞成了硬闯皇宫大门的狂战士啊!

“所以说,那二十几个禁卫,是怎么来的?”

云柯只觉得自己的嗓音有些颤抖。

“我杀的呀!道士,你今天咋回事?感觉你的智商下降了,这么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问出来?”

强忍着一道雷劈死眼前这个傻逼的想法,云柯尽力以一种平和地语气开口。

“所以,为什么你一个刺客,会被二十几个禁卫堵住?还被乱箭射死?”

“哦,你说这个呀。”

宗泽一脸恍然大悟,毫不在意地随口说道:

“我进皇宫后就下了马车,藏头露尾不是好男儿行径,要杀就光明正大地杀!”

“所以……”

“没错,我就一路杀到了甘泉宫,可惜那个太监太狡猾咯,居然喊了几百个禁卫,结果我杀了二十几个后,就被乱箭射死了。”

说道最后,宗泽还气鼓鼓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骂着那个太监不讲武德,居然以多欺少,要劝他耗子尾汁。

看着面前压根没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宗泽,云柯不想在和他讨论这两次任务。

他怕把自己的智商也搭进去。

反正这家伙靠着这种智商也已经活了几十年,不怕他突然暴毙。

“行,那说说你第三次任务怎么完成的。”

“第三次任务?那就简单了,那次任务是叫我带一千骑兵去突袭敌人左翼。”

听到这,云柯下意识松了口气,他知道宗泽是怎么完成考验的。

这种完全靠主将士气的任务,对宗泽而言应该没什么难度。

莽就完事了。

不过带兵的主将是他的话,恐怕要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云柯想了想,猜测道:

“然后你就带着一千骑兵,把敌人的左翼给击溃了?”

“当然不是。”

不是?难道这莽子改性了?

“袭击敌军左翼有什么意思?一点儿都不出奇不一。”

宗泽躺在椅子上,以一种寂寞如雪地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顶,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把敌军的老巢给抄了。然后山海界告诉我,说我超额完成任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张:书是用来传播知识的 “不愧是你,山海界接连三次碰见你,也是倒了血霉。”

云柯冲着宗泽竖起大拇指,心里为山海界默哀三秒钟。

碰见这么个玩意,还一连就是三次,山海界恐怕也遭不住吧。

“对了,我记得任务失败的惩罚是‘删除记忆,驱出山海界’,你是怎么连续进行了三次考核的?”

“嗐,这还得多谢你给我的那封信。”

“信?”

宗泽咧嘴一笑,从后腰处的小包中摸出一张开封的信纸,将其放在云柯扶手上。

“我每次不是找到了对应的物品就被拉入山海界嘛,第一次和第二次我都失败了,连带着我的东西也被山海界没收了。可每次我被抹除记忆后,都看见你这封信,然后又去找,如此反复,我就在第三次的时候完成了任务,任务完成之后,我前两次的记忆也回来了。”

云柯将面前的信纸拿起,这是他写给宗泽的那封,让他注意收集古代的奇怪物品的信。

信纸有些褶皱,看起来被人读过许多遍。

“原来如此。”云柯点点头。

没想到山海界居然会吃回头草,这么说来只要找到了对应的物品,无论失败多少次,都可以再度进入山海界。

成功后,山海界还会把以前抹去的记忆还给你,这么说来,还真不错。

云柯将手中的信纸放下,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小雷符,问道:

“那你完成任务后,给你的奖励是什么?我得到的是一份符篆专精。”

“符篆专精?”

宗泽从云柯手中接过小雷符,放在眼前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眼,看着黄纸上那一道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朱砂留痕,使劲摇了摇头。

“这东西,也就适合你这道士。要奖励我这个,非砸了他的小破屋不可。”

“小破屋?”云柯眉头一挑,要素察觉。

“你在进入山海界前,也先被送入一个小房子里?”

“是啊!就一个破木头房子,在床头还放着那么大一座铜镜,这能是给人睡的?想半夜起来帅死老子啊!”

听着宗泽咋咋呼呼的不满,云柯暗自猜测,应该是所有进入山海界的人,都会被分配一座小木屋,就是不知道这里是用来干什么的?

仅仅只是作为中转站?用铜镜给他展示任务?

“行了,别贫嘴,说说你的奖励是什么。”

听得宗泽还在抱怨,云柯劈手夺过小雷符,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入放入怀中,瞪了前者一眼,示意其继续。

“嗐!能有什么奖励,就给了我一套刀法。不过你还别说,那刀法居然是直接刻在我脑子里的,学起来方便的很。”

宗泽眉飞色舞道,他看了看四周,眼睛一亮,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子边,拿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当着云柯的面直接刺向裸露在外的手背肌肤。

砰!

一声脆响后,预料中的血腥场景没有出现,半截水果刀掉落在地,断口整齐。

“你的体质已经超凡了。”云柯笃定道。

他自己第一次完成任务,灵觉就脱变为超凡,既然宗泽得到是一套刀法,于情于理,体质也应该达到超凡才对。

果然,后者冲云柯点点头,右手习惯性地拍打胸前护心镜,骄傲道:

“所以我才给你说,现在那我丢回古代,那我可是真正的万人敌!一个可以打一万个的那种。他们打我都不破防!”

云柯却是不理他,自顾自地从躺椅上起身,走向二楼,拿出钥匙打开门锁。

“诶,你干啥?”

云柯拉开大门,冲着宗泽偏偏脑袋。

“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力气有多大。”

几分钟后,一件摆满健身器材的房间里,宗泽靠着墙壁大踹粗气,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滴落。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自闭了。

“怎么可能,我的力量应该是可以扛起城门,一枪挑起十多个人的才多。为什么?为什么……才这么点儿?”

看着地上才六百多公斤的杠铃,宗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在他看来自己的单臂力量至少也得在一吨左右,怎么可能就六百公斤?

六百多公斤,居然让他到极限了。

云柯从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宗泽,看着后者一脸迷茫,他索性直接将瓶盖拧开,当头浇在宗泽头上。

“清醒点儿没?”

被冰水一激,宗泽狠狠打了个哆嗦。

“呼——清醒多了。”

他长出一口气,周身扎甲甲片伸缩,将灌入的水全都排除在外,看的云柯瞳孔微缩。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半瞎子画的小雷符,有些肉疼,这东西用一张就少一张啊。

“你看。”

他冲着宗泽摆摆手,将符篆抛入空中,左手并作剑指竖于眼前。

“丹天火云!”

呲啦——

电流轻鸣,一道纤细的雷弧出现在房间半空,刚要劈下却仿佛被一股无力的力量束缚,有些滞缓地绕着房间微微游走。

宗泽都看呆了,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五指握拳,刚刚得来的巨力,一下子不香了。

几分钟后,雷弧打着旋,终于飞到云柯面前,他抬起右手,试探性地冲着雷弧虚握,几道电光闪过,一条不是特别凝练的雷鞭出现在云柯掌心之中。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冲着宗泽扬起手中的雷鞭。

“你觉得如何?”

“一般般吧,也就比我的力量差……那么一点点。”

宗泽干巴巴的回答着,眼中浓浓的羡慕,差点把云柯给逗乐了。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道:

“你知道在山海界的时候,我这张雷符的威力有多强吗?”

“多强?”

“能把这件屋子夷为平地。”

“我去!真的假的!早知道我也去当道士了!”

“你是不是没把握住重点?”云柯满头黑线。

“重点?什么重点?”

看着那张一脸懵逼的方脸,云柯哑然。

这家伙没救了。

“我是想告诉你,我们的超凡能力在现实世界是会有衰减的,而我这种超自然能力,比你的肉身要衰减更多。”

云柯弯腰握住杠铃,本想将其挪开,微微用力后,又不露声色的松开手掌,缓缓起身,一本正经道:

“我之前以为,这是我画符的问题,但现在看来这和我的水平没有关系,我画的符是正常的。所以你也一样,超凡肉身的能力在现实世界也会遭到削弱。”

“这样吗?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再去山海界,力量又会回来。”

“是的”云柯摇摇头。

“但其实不是你的力量回来,你的力量并没有变化,变得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蓝星应该对超凡力量的表现有所削弱。”

虽然听不太懂,但宗泽依旧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双手用力一锤。

“嗷,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行,今天我还有事,就到这儿吧,明天在来烦你。”

“明天?”

云柯眉头一挑,一把抓住宗泽扎甲的缝隙,拖着他快速下楼,开门,丢出去。

“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自己的能力,等你研究出了什么进展,或者遇到问题了再来找我,别一天天没事儿往我这儿跑。”

砰,大门关闭。

将碍眼的宗泽赶走后,云柯迅速将店铺收拾了一通,几分钟后,他也离开店铺,朝家里径直走去。

重新回到家里,虽然现实世界没过多久,可云柯却仿佛恍若隔世,他先是将屋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才来到书房,从暗格中取出那本,被他一直闲置的线装书。

纸人从他袖口滑落,重新变作玄真模样。

“这是你的本命法宝。”

“应该是了。”云柯将线装书拿在手中,重新翻看了一番。

和以前一样,原本上面所有的插画、文字全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书封上,三个古老的大字。

“书是拿来传递知识的,不是让你当做摆件用的。”

玄真从云柯手中接过线装书,灵觉探出,却没有像云柯试探宗泽扎甲那般被弹开,反而是径直穿过,没有任何神异。

他微微皱眉,若不是现在和云柯共享了记忆,他早就怀疑后者拿错了东西。

“你说,传递知识的书一般用作什么?”

“拿来看。”玄真言简意赅。

“不,不只是拿来看。”

云柯微微摇头,从玄真手中重新接过书册,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块墨条后,在砚台上滴了滴水,细细研磨。

他摊开第一页空白的书页,手指轻轻拂过书脊。

“书,是用来传播知识的。看,只是人们从书里学习知识的方法。而一本书想要传播知识,需要有人先将知识谱写在书册之上。”

他提起毛笔,笔尖轻沾墨汁,他回头看向身后一言不发的玄真,微笑道:

“你说,我们现在有什么知识,和这本书对的上?”

“符篆。”

“没错,符篆。”

云柯提笔落画,一张完整的小雷符,迅速在书页上勾勒完毕。

霎时,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似的。

原本平平无奇的书页竟然冒出些许光华,一股莫名的波动从上面传来,挡住了云柯刚刚探出的灵觉。

“这是……”

书册上,原本成型的符篆竟然开始缓缓变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小雷符的演化 原本平平无奇的书页,此刻竟然放出淡淡光华。

这并不算明亮的微光在云柯眼中却异常刺眼,仿佛一页洁净的宣纸被墨汁沾染。

看着书页上缓缓流动的墨渍,云柯迅速回头与玄真对视一眼,二者齐齐点头。

“记下来。”

玄真快步走到云柯身旁,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放出淡淡光华的书页。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原本云柯画上的小雷符已然面目全非,墨渍化作一个个小污点,在书页上四处游动,完全认不出它本来是张法度严明的符篆。

盯着书页上游动的墨渍,云柯心中喃喃自语。

果然,这书册和宗泽的铠甲一样,都有些神异之处,就是不知道我画上去的这张符篆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书页上的墨渍像是在做拼图,一个个相互组合排列,最后又重新分散开,继续寻找下一个对象。

五分钟过去了,玄真不动声色地揉了揉两侧太阳穴,双目中隐隐透着些疲倦。

终于,两处墨渍第一次牢牢拼凑在了一起,不再分开。

像是起了什么连锁反应似的,剩下的墨渍们也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组成另一个全新的墨渍,如此反复。

滚雪球般,随着连成一片的墨渍越来越多,书页上,一个全新的符篆显现雏形。

云柯双目一睁一闭,再度睁开时,竟然真的冒出淡淡神光,这是魂魄催动灵觉到了极限时,眼部出现的外显变化。

一旁的玄真彻底闭上双目,食指按在眉心上,轻轻揉搓。

他毕竟只是一具替身,尽管有着半瞎子的法力为其升华,可终究没有属于自身的魂魄与灵觉。

如今没有了半瞎子法力的支撑,玄真也只能依靠本身不输一流侠客的身体素质,以及当初对符篆掌控的经验进行战斗。

至于,观察符篆变化的过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云柯还在继续,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疲惫,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恨不得放在书页上零距离观察。

终于,又过去了十分钟后,书页上的墨渍缓缓凝实,一张全新的符篆出现在云柯眼中。

云柯将书页拿起,眼睛杵在上面,仔细端详着这枚新生符篆每一寸的细节,生怕出现任何一丝的错漏。

符篆的符头和符脚,依旧和小雷符一致,只有符胆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看出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看出来了东西?”

“你的笑,看起来很高兴。”

云柯放下手中的书册,望着身侧面无表情的玄真,打趣道:

“说不定,我是被自己的蠢逗乐了?”

玄真依旧一副冷比比的表情,似乎完全过滤掉了本体没有意义的废话。

“行吧,我确实看出来了。这张符篆应该是小雷符的升级版。哦不,也不能这样说。应该叫小雷符的演化版。”

云柯把书册抬起,一本正经地冲着玄真解释。

“山海界符篆有没有效力,基本上取决于构成它的符胆是什么样的。而这张符的符胆,就是小雷符的进一步演化。”

“演化?它和当初你画的五雷符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五雷符只是小雷符的升级版。而这张符篆,是小雷符的演化版本。”

云柯放下手中的书册,拿着毛笔的手转了转,开始给玄真科普起符篆知识。

“五雷符就相当于一张符篆里,拥有了许多张小雷符的力量,只是单纯地提高能量强度。但演化就不同了,它相当于是将小雷符的力量,朝一个有可能的方向推演,形成的符篆和小雷符本身已经没有关系了。”

云柯想了想,一拍手掌,抽出一张宣纸开始作画。

“就这么给你说吧,如果小雷符相当于弓箭,那五雷符就相当于床弩,而这枚演化的符篆就相当于火枪。”

他指着画中的床弩,对玄真说道:

“床弩的力量相比于弓箭来说,强了许多倍,也更难操控,但它其实并没有脱离弓箭的范畴。可火枪就不一样了。”

云柯指着宣纸上,十分抽象的火枪造型,一本正经道:

“火枪可能攻击力不如床弩,射速也差不多,但它比起床弩而言,却有更远的未来。因为从各种意义上讲,火枪已经完全脱离了弓箭的范畴。”

说到这儿,云柯停下话语,扭过头去,看着身旁依旧淡定的玄真,轻笑一声。

“怎样?听懂了没?没听懂的话,我可以再来一次哦。”

玄真眼珠微动,看了眼面露微笑的云柯,在后者调笑的目光中,他直接转身离去。

“操心符篆是本体你的事,我只负责将剑刺入敌人的咽喉。”

走到门口,玄真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淡漠的左眼看着云柯,嘴唇微动。

“等会儿你要画符前记得叫我,火枪可不像制作弓弩那般随意,火药爆炸会要了你的命。”

“那你干脆别走了。”

云柯突然叫住玄真,毫不在意后者冷淡的眼神,指着面前的书桌。

“我要开始准备画符了。”

“刚才的推演过程你都记下了。”

对于这种陈述口气的疑问句,云柯冲着玄真翻了个白眼。

“我没记下,难道你记下了?快去帮我把朱砂抓来,我迫不及待要开始工作了!”

他端详着面前摊开的书页,眼中满是陶醉。

“这张符篆可真是太美了。你知道吗,这种未知的神秘,才是能勾起人,藏在内心中最深处的欲望。”

砰,一盒朱砂被玄真重重拍在桌上,他低头看着书页上的符篆,嗓音冰寒若九幽传来。

“被勾起的欲望,只会慢慢腐蚀你的内心,最后将你吞噬。沙漠里神秘的海市蜃楼下,你知道下面埋藏着多少探险者的累累白骨吗?”

“可他们中最有胆气的一员,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还给我们带来如此绚丽的奇幻传说。”

云柯嘴角含笑,将朱砂碾碎,混入砚台内早已研磨均匀的墨汁中。

他提起毛笔,饱吸一口浓郁砂墨,面前用镇纸压着一张上号的黄纸,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玄真,眼瞳放光。

“你说,我是黄沙下的累累白骨,还是那些凯旋的辟路先驱?”

“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一种,但也不能保证你会成为第二种。”

玄真在云柯身后站定,袖袍内符篆飞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核平符 “放心,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画出那种可以要我命的东西。”

云柯轻笑一声,将视线从玄真身上移开,转过头来,一手持笔,心中默默观想刚才所见的符篆演化全过程。

符头、符胆、符脚一气呵成,在云柯脑中化作一张鲜明的图案。

他双眼微眯,毛笔迅速下落点在黄纸表面,手腕儿一翻,画出一个标准的符头。

连笔不停,也不沾墨,顺着笔触就开始了符胆的描绘。

在这时,云柯终于体会到魂魄唤醒后的区别。

相比于以前他使用灵觉时那般的小儿舞大锤,这种如臂指使的感觉,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灵觉环绕身侧蠢蠢欲动,但云柯终究还是压制住了自己膨胀的内心。

第一遍画符,依旧以“形”为主。

十分钟后,将最后一笔符脚勾勒完毕,云柯将笔暂时架好,伸手捻起面前的符纸,与左手旁侧书本上的模板一一对照。

左手边,放着三张废掉的符篆,相比于去邙山镇前,他的熟练度高了太多。

确认无误后,云柯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跌回椅背,随手将符纸向后一扔,被玄真在空中劈手夺过,和三张失败品一起,被彻底化作碎屑。

躺在椅子上,云柯双眼紧闭,在脑海中开始构思这枚符篆的观想对象。

不同于其他初级符篆专精中,任务赠送的符篆模板,这枚由小雷符演化的符篆是完全由他的那本线装书完成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若是以前,刚刚得到初级符篆专精的他,恐怕即便是强行记住了小雷符的演化过程,说不定连这枚符篆的作用都搞不清楚,观想都没法进行。

可这次完成了邙山镇的任务,却让云柯有机会真正接近符篆的本源。

他对于奖励中的云宫算术和望气术的兴趣其实不大,毕竟连正版都已经用过不知多少次,超凡阉割版的,实在是让云柯兴奋不起来。

如果说这次任务真正最重要的收获,其实只有三样。

一是,他带回了附有张天师法力的数张符篆;二是,通过张天师的法力所制作出的,完美同步替身玄真,跟着他一起来到了蓝星;三是,在使用张天师的身体时,对符篆的进一步了解。

在附身半瞎子,张天师的那几日,云柯不仅独自完成了五雷符的绘制,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半瞎子的法力绘制符篆时,剖开了一部分符篆的秘密。

关于符篆如何运行的秘密。

一张符篆中,最重要的就是它的符胆,符胆几乎决定了这张符篆的所有,而符胆本身,其实并没有储存任何力量。

无论是飞剑符的符胆,还是小雷符的符胆,其实里面根本没有剑气或是雷电。

符篆不过是一道引子,或者说符篆是一把钥匙。

钥匙本身是没有力量的,它的作用,仅仅只是用来开启大门。

飞剑符,开启的是剑气的大门,如果不加以约束,剑气就会朝符篆使用者最后既定的方向飞去,不论敌我。

小雷符也是同理。

这也是为什么,云柯之前使用小雷符时,只能用作雷电劈人。

而经过半瞎子的法力引导,却可以化作各种形式。

这就是因为,符篆本身只是力量的引子,当力量被放出来后,如何使用全看使用者的能力。

而观想也是同一道理,如果说单纯的符篆只是大门的钥匙,那观想就是大门后方,那些分门别类的货架,所对应的密码。

同时开启雷电的大门,我观想天雷,那引出的就是至阳至刚“货架”上的东西;观想雷劫,那就是引出带有劫难“货架”上的东西。

观想越清晰,密码所对应的货架就越少,也越有针对性。

这便是,符篆的秘密。

而消耗的灵觉,一是给这枚符篆打上你的烙印,从而让引出来的力量知道,谁是他的使用者罢了。

二则是,让这枚符篆能够找到对应的大门。越高级的符篆所对应的大门越强大,也越难找到。

所以,需要消耗制作者更多的灵觉。

如此一来,刚才小雷符演化的过程在云柯脑海中一一闪过,从墨渍的打散到重组,事无巨细。

刹那间,五雷符的绘制过程,也同时出现在云柯脑中。

与小雷符的演化一一对应,拆分重组。

如果说五雷符,是云柯将符胆中代表雷霆的部分拆卸出来,将其一一叠加化作的缝合体。

那小雷符的演化,就是抛弃掉雷霆所有的其他属性,唯独保留其中最纯粹的毁灭,加以发扬光大,形成了极端符篆。

没有什么至阳至刚,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摧妖灭鬼。

有的,只是纯粹的毁灭。

顿时,云柯脑中下意识的蹦出一个画面,恰好与这枚符篆完美吻合。

就决定是你了!

唰的一下!

云柯从椅子上坐起身来,伸手抓过毛笔,玄真屈指一弹,将黄纸恰好弹射在云柯面前,一角深入镇纸,被牢牢压住。

胸有成竹之下,笔走龙蛇。

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符头几乎提笔而至,一笔拉下正好承接符胆,浑然天成。

就在这时,云柯微微仰头,脑海中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出现一片无垠戈壁,荒漠上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生机断绝。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拉近,已经超凡的魂魄给了云柯一心二用的本钱,方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观想场景。

终于,单调的戈壁滩上,一座漆黑的高塔出现在画面正中,随着视线迅速拉近,一颗半人大小的弹丸被架在高台顶端。

这样如此寂静的画面中,竟突然出现一道人声,打破了戈壁的寂静。

“邱小姐在梳妆台,已梳好辫子。”

轰!

惊天彻地的轰鸣声,将整个世界都震得晃了三晃。

无穷的光和热从画面正中那颗平平无奇的弹丸内放出,眨眼间,整个世界被完全覆盖。

宛若,后裔再度弯弓搭箭,又是一枚殒日落地。

极远处眺望,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缓缓伸展腰肢,将毁灭一切的能量,朝大地四周尽数倾泻而下。

钢铁瞬间融化,铁水被狂风席卷,眨眼消失不见。

戈壁滩表面,被宛若灼热的空气烧出道道结晶化表层,又在无尽风浪的吹袭下瞬间破碎,如此反复。

光和热摧毁着一切胆敢阻拦他们的东西,无论是生命还是死物,在它们脚下都一视同仁。

统统赐予毁灭。

宛若视万物为刍狗的天道,众生平等。

房间内,云柯嘴角缓缓勾起,手中的毛笔“砰”的一声炸成木屑,墨汁飞扬,将云柯全身染得黑白分明。

尽管脸色苍白,但云柯脸色的笑容却愈加旺盛,他抬起盖在桌面上的左手,一张闪动着光华的符篆,出现在云柯眼前。

“哈哈哈哈——”

云柯放声大笑,尽管灵觉还在被眼前的符篆抽取,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但他依旧兴奋,眼中的神采不减半分。

看桌面上已然成型的符篆,他笑的合不拢嘴。

“既然你脱胎于‘光和热带来的和平’,那不妨就叫你,核平符吧。”

站在云柯身后的玄真,有些好奇的挪动脚步,依旧一脸淡漠,双目直视前方。

眼角处一缕余光,正巧将符篆笼罩。

对应着脑海中,本体对符篆的记忆。

玄真依葫芦画瓢,想要尝试复刻核平符绘制的过程。

先是符头,嗯,这个简单。

然后是符胆,嗯……好像有点儿难。在脑海中想了一阵,还是一片浆糊,玄真决定跳过这一步,有空了在慢慢想。

最后嘛,就是符脚了,这个我熟。

眼角余光继续向下移动,玄真突然一愣。

诶???

等等!!!

符脚呢?

那么大一个符脚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不过是天然气爆炸罢了 再顾不得其他,玄真扭过头来,双目从上到下扫过整张符篆。

符头,符胆浑然天成,却唯独少了最后的符脚。

是了,刚才毛笔受不了聚集的灵觉,在绘制的最后炸开。

本体只来得及完成符胆,忘记把符脚画上去了。

这时,云柯也从符篆绘制成功的喜悦中脱离,他揉了揉两侧太阳穴,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画完了吗?符篆怎么还在抽取我的灵觉?

这么饥渴?

“你把符脚忘了。”

啪,玄真一只手掌搭在云柯肩上,他指着桌面上依旧光华闪耀的符篆。

“你平时画符成功后,会这样?”

云柯微微一愣,下意识顺着玄真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符篆上的神异光华,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收敛,反倒愈演愈烈,现在甚至还带起了微微气流,在桌面上颤动,似乎将要悬浮起来。

符脚?

等等!!!

“符脚丢了!”

云柯“噌”的的一下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的动作掀倒在地。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杰作,大声惊呼道:

“快跑!!!这东西要炸了!”

轰的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淹没了云柯的后半句话。

眼前顿时一片煞白。

一颗光团代替了符篆,躺在云柯面前的桌案上。

木桌一点点变成黑色,在云柯眼中卷曲,碳化,最后化成一捧齑粉。

木材燃烧的过程,被压缩成了极短的一点。

恍惚间,云柯仿佛看见自己脑海中观想的奇景,在那戈壁上,绽放的毁灭之花。

无穷的光和热,如大日陨落,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阻挡从地面上抹去。

光亮瞬间迫近眼前,却又突然静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接着开始倒放。

“闭嘴。”

冷漠的嗓音的云柯耳边响起,将他的魂魄从观想中拉回。

“如果还要你来提醒我,早在邙山镇,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云柯恍然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窗前,面前的玻璃被一柄剑芒斩破。

身后剑气大作,将袭来的光和热,拦住短短一瞬。

不过,这已经够了。

玄真一手将剑芒掷出,于身后形成一面坚实壁垒。

他抓住云柯的肩旁,纵身跃起,转身护住前者,顺着破开的窗户冲出房间。

霎时,剑芒轰然破碎,热浪瞬间追上二人,浓郁的气息近在咫尺。

头上隐隐传来一股怪味,像是烧焦的羽毛。

云柯抬起头,瞳孔深处倒映着飞扬黑发,玄真脸色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瞳,像是一对冰寒长剑。

无情而锋利。

却无时无刻给人一种,将所有意外尽握掌心的感觉。

“不愧是我的替身,就连这种运筹帷幄的帅气,都如出一辙啊。”

云柯暗自点头,盯着玄真的双目像是在欣赏镜子中的自己。

毁灭的火舌破开剑气屏障,从破碎的窗户内探出,似乎想要将二人重新拉回地狱。

可惜,火舌到了极限,最终停留在云柯脚后一寸处,于空中不甘的散去。

脱离险境,云柯松了口气。

刚想动用灵觉探查,突然脑袋一沉,像是被一柄锤子正中靶心。

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是被玄真提在手里,魂魄绵软无力,仿佛被人抽干了脑髓,又往里灌满铅尘,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你的灵觉被刚才的符篆吸干,现在最好不要乱动。你死了,我也就没了。”

玄真抓着云柯的肩膀,没有动用小雷符悬空,而是踩在墙外的空调外机上,于空中腾挪,迅速落下。

刚落地,便转身隐蔽进入小巷,避开了四周的监控探头。

他将云柯放在地上,让他后背靠着墙壁,勉强支撑住自己不会摔倒。

“那本书拿了没有?”

刚落地,来不及考虑其他,云柯第一件想的事,就是放在桌上的线装书。

他靠着墙壁,只觉得双腿发软,似乎随时可能倒下。

玄真望着云柯,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递给后者。

云柯迅速接过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见第一页上的符篆还在,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东西要是丢了,我可就亏大了。”

云柯有些庆幸,要不是玄真反应迅速,他今天可能就得和自己的“本命法宝”一起殉葬。

玄真一手负在身后,双目平视云柯,像是一面镜子,正在诘问后者的内心。

“我说过,‘被勾起的欲望,只会慢慢腐蚀你的内心,最后将你吞噬’。今天你很幸运,躲过了这一劫,下次你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

云柯将书页重新递给玄真,一摊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追求未知秘密的过程,从来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况且,比今天还要危险的事,我也遇到过不止一次。你瞧,我不还是好好活着吗?”

“去博物馆偷东西那种事,你也好意思拿到台面上讲。最后得手的,还只是一个赝品。”

黑历史被人翻出来,云柯也是老脸一红。

他瞪大眼睛道:

“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见玄真还是一脸淡漠地盯着他,愈加急忙狡辩。

“做超凡力量研究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听得玄真都是轻挑眉头。

不得不挥袖打断:

“之后的事情再说,你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才对。”

玄真双手穿过云柯臂弯,搀扶着后者走出巷道。

此刻小区中早已一片哗然,大量居民聚集在花园中,有穿着睡衣一脸迷糊的,也又只穿着裤衩赤裸上身的,更有头上还顶着泡沫,一脸懵逼的居民。

他们都看着头顶上,冒着浓浓黑烟的房子,隐约还能听到附近楼房处,传来的叫喊。

几个还算衣衫整洁的人,也是拿出手机,疯狂拨打着火警电话。

云柯勉强支起脑袋,就看见自己家里浓烟滚滚,书房的窗户完全被气浪震碎,地面上全是玻璃碎片。

好在目前为止,没什么人员伤亡。

“没事儿,我给宗泽打个电话就成。”

云柯掏出手机,示意玄真稍安勿躁,这种事情他经验丰富。

电话接通,云柯只是简单地告诉宗泽说,自己的家炸了,多半是燃气泄漏,邻居和自己受损严重,也不知道有没有补偿。

宗泽立马秒懂,告诉云柯他会想办法帮忙的,补偿的事放心,政府不会让人吃亏的。

几句话的功夫,没有任何明确的词汇,一场超凡事故就这样被告诉给了宗泽。

这种事,他们可太熟了。

以前,因为云柯看了一本盗墓小说,突然奇想,觉得古代大人物的墓葬中,可能会有超凡力量的物品。

于是二人便开始学习盗墓,云柯甚至还在自己在家里尝试自制硝化甘油。

然后……

在把硝酸和甘油搅拌混合时,加热装置出了些许问题,云柯果然选择跑路。

刚关上大门,他的房子就炸了。

也是靠着宗泽家里的关系,上下打点了一番,将本次事件定性为简单的煤气爆炸。

这才没留下案底。

放下手机,云柯和宗泽避开人群视线,前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大部队。

勉强站稳脚跟,云柯望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脸上挤出三分悲痛,三分惊恐,和四分慌张。

“哎呀!那不是我家吗?怎么着火了!”

听到这话,无数人纷纷回头,盯着云柯。

后者也顺势做出一种“心肌梗塞”的表情,脸色一白,眼睛向上一翻,果断昏倒。

栽在身旁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上。

“快!快叫救护车!”

“你们都让开,他需要新鲜空气!”

“哎,这小伙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家没了,自己也被气晕了,造孽哟。”

“……”

人群边缘,玄真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中回忆起云柯记忆里,以前和宗泽狼狈为奸的日常。

有这种演技,不奇怪。

他转身上楼,准备重新进入屋子。

无论是煤气爆炸,还是天然气管道泄漏,你总得留下些证据不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你,在撒谎。 被几个好心人打电话叫来的救护车送到医院,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云柯终于慢悠悠地清醒过来。

而这时,宗泽安排好的人已经成功勘探完案发现场,确定今天这起爆炸案,是因为房间中的天然气管道老化,导致的燃气泄漏。

最后因为云柯的动作,不慎弄出火星,所引起的爆炸。

证据,手续一应俱全。

在云柯出院后,只是被带到警局去做了一次例行询问,做好笔录后就让他离开。

甚至还提出,因为这次爆炸是天然气管道的问题,所以政府会予云柯以及他房间四周的其他住户,一定的补偿。

正义的云柯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接了补偿,他拍在胸脯告诉在座的警官。

钱财对贫道而已不过是身外之物,若是真有补偿,他愿意将他那部分,全都分给其他受灾的住户。

因为这场爆炸是出现在他家里的,他拿着这笔钱,于心不安!

而他真实的想法是。

这本来就是我和宗泽的钱,我还拿一份干嘛?

告别一众警官,云柯离开了治安官大厅,刚一出门,宗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样?我是不是很靠谱。”

嘚瑟而熟悉的嗓音,透着那股子骚浪贱,几乎快从手机里溢出来。

“的确,今晚你在我店里下的面,味道比我做的要好上很多。”

“……”

电话另一头沉默几秒钟,接着宗泽便迅速接过云柯的话茬。

“那是,你以前从来不加芝麻酱,是不是突然发现了一番新天地?”

“确实不错,后天你再来我家一趟,给我演示一下开水白菜,我前些日子做了一次,总觉得味道不对。”

“那些,就后天吧,时间敲定了。”

挂断电话,云柯摇摇头,暗叹一口气。

这家伙,每次电话里都差点说漏嘴,他难道又忘了,这种基于信号的通信方式都不一定保密的吗?

云柯站在街边,招呼了一俩出租车,朝他开的小店方向驶去。

家被自己玩没了,得先住在店里了。

……

拿出钥匙将门打开,屋里一片漆黑,云柯也不开灯,反手先将大门合上。

灯自动打开了,云柯原来位置的旁边,放着另一把躺椅,玄真躺在上面抬起头,冷淡道:

“宗泽这次和以前一样靠谱。”

云柯点点头,在门口将外衣解开,挂在进门的衣架上,脱下鞋子,穿着一双云袜,径直走向躺椅,一转身将自己整个人丢了进去。

“这种事他和我干过很多,不会出纰漏的,就是那张嘴容易张口就来,得随时提醒。”

云柯双手枕在脑后,侧头看了眼同样姿势的玄真,将视线重新投向天花板。

“看来我的‘本命法宝’很不一般嘛,我总觉得,那本书和宗泽的铠甲有些不一样。”

见玄真没有开口回答,云柯无奈的摇摇头,不愧是我的替身。

他只能咳嗽两声,主动问道:

“这次我的核平符威力如何?”

“单纯的能量强度和手雷差不多,我回去看的时候,不仅家被炸没了,就连楼上和楼下的住户都遭了殃,波及的范围不小。”

“在现实世界的威力都这么大,看来下次任务,我们又多了一个杀手锏了。”

云柯很满意核平符的威力,现实世界都有不逊色与手雷的威力。

拿到了山海界不得堪比云爆弹?

更何况,这种符篆,云柯绘制起来,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

作为小雷符的演化版,云柯不清楚核平符究竟处在哪个层次。

但他估计,核平符的层次应该是要低于初级符篆天花板的替身纸人。

现在唤醒魂魄的他,绘制核平符有很大可能一次成功,而对替身纸人却没有半点信心。

对此,云柯也有些怀疑,究竟是自己实力太低,还是这初级符篆的范畴大的惊人?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蓝星的文明,现在依旧处在烧开水的阶段。

又想起邙山镇时,玄真控制飞剑符和小雷符的英姿,云柯眼珠微动,试探道:

“对了,核平符你能像小雷符和飞剑符那样完美掌控吗?要是可以的话,不就从手雷变成气功炮了吗?”

对于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玄真看也不看云柯希冀的眼神,无情击碎了后者心中的侥幸。

“别做梦了,我现在还能完美控制那几张符篆,是因为以前使用的半瞎子法力,在这替身上留下的烙印。更何况你绘制的核平符,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

玄真斜了一眼云柯,嘴角微不可觉地翘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见过把火拿在手里把玩的,难道还见过把燃烧的炸弹放在手里把玩的?”

“那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云柯瘪瘪嘴,扭过头去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大脑。

虽然在医院里睡了一会,可灵觉差点被抽干的疲倦,尚未完全除去。

正当云柯准备上楼去睡觉时,玄真突然起身,暗淡的剑芒出现在他手中。

“怎么了?”

云柯眼睛一眯,灵觉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屋子完全覆盖,没有一丝死角。

大脑中,一团盘膝而坐的灵体,缓缓睁开双眼,与之相对的,云柯的双目也逐渐缓缓发光。

他轻笑一声,手指上下翻飞。

“早知道今天就该给我自己留一卦,算晚饭吃什么作甚?”

望气术也被他悄然开启,有附身半瞎子的经历,云柯根本不用再度学习,望气术仿佛他的本能,如臂指使。

“官气?”

云柯眉头微蹙,和玄真对视一眼,后者面无表情,收起了手中剑芒。

咚咚咚,大门被人敲响。

“你好,请问是云柯,云先生吗?我们是蜀州东城的治安官。今晚冒昧打扰,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今天下午发生在你家里的‘燃气泄露案件’,现在可以先把门打开吗?”

“燃气泄漏案?”

云柯眉头一挑,扭头看向身侧的玄真。

后者对他轻轻点头,随即便化作一张纸人,飘入云柯的衣袖中。

“燃气泄露案?今天你们不是刚刚找我录过笔录了吗?”

云柯打开大门,迎面站在两个身着治安官制服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概三十岁左右,国字脸,眉宇间正气横溢,一眼就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女的分辨不清具体年龄,但云柯感觉她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皮肤保养的很好,白净而富有光洁,却没有看出任何化妆的痕迹,很是干练。

她头上戴着帽子,将头发全都塞了进去,在脑后梳成一条马尾。

“你好,云先生。我姓毛,你可以叫我毛警官。”

“你好,毛警官。”

毛警官伸出手,和云柯握了握。指着她身侧的女治安官,介绍到:

“这位是许南书,我的副手,你可以叫她许警官。”

许警官也大方的伸出手掌,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既不让人觉得亲近,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你好,许警官。”

云柯同样面带微笑,伸出手掌和许南书轻握一下,又迅速分开,让开身后的大门。

“雁反无南书,寸心何由写。许警官,好名字。”

“谢谢。”

许南书微微点头,越过云柯,和毛警官一起走进店里。

“云先生,今天家里来了客人?”

刚进屋,毛警官便看见玄真的躺椅,状若无意地问道。

云柯从冰箱里取出两瓶矿泉水,回头看了看毛警官指着的躺椅,随口笑道:

“今天我的发小来过,他还教我做了顿面。”

“面?”

“是啊,以前我都还不知道,做面得加芝麻酱呢。”

云柯一边拿宗泽打趣,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两位治安官,重新坐回自己的躺椅上。

面色稍稍正经,询问道:

“不知道这么晚了,两位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

“不用那么严肃。”

毛警官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摆摆手,语气不像是询问案件,反倒是像和邻居在聊家常。

“也没多大点儿事,就是想找你具体问问,今天你家天燃气爆炸的细节。”

“细节?如果二位想知道这个的话可就找错人了。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刚从店里出来。”

云柯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

坐在一旁打量着云柯店里环境的许南书,突然扭过头来,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锁定云柯双目。

“你家里的爆炸,根本不是燃气泄漏。你,在撒谎。”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特殊事件处理局 被许南书一双眸子盯住,云柯没有丝毫慌乱,强大的魂魄让他将每一寸脸部肌肉都牢牢控制。

“撒谎?”云柯眉宇间恰好露出一丝怒气,又被他迅速压下。

他回望向身侧的许南书,气极反笑道:

“怎么?我家里的爆炸不是你们治安官说的,是因为天然气泄露吗?怎么这时候,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话语最后,云柯话语中还参杂上了几分怨气。

将一个委屈的受害人形象,表演的淋漓尽致。

“小许,云先生是受害者,你怎么能说他在撒谎呢?快给云先生道歉。”

毛警官在一旁打着圆场,他先是对着许南书呵斥了几句,又冲着云柯歉意地笑了笑。

“云先生,许警官她可能因为最近一个案子有些神经过敏了,实在抱歉。”

“无妨。”

云柯一挥袖袍,闷声回答道。

显然是不想在说些什么了。

反正从常理来看,这个案子现在已经结案了,和云柯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没有必要完全配合毛警官几人,对案件进行下一步的排查。

毛警官见状也是尴尬一笑,暗地里和许南书交换了一番眼神。

前者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咳嗽两声。

“云先生,你平日一般几点休息?”

云柯抬头扫了眼挂钟,语气不咸不淡。

“等你们离开我家,就该休息了。”

毛警官被云柯呛了一下,也不生气,和许南书一并起身,向云柯道别。

“云先生,今天我们多有打扰,还请你多体谅一下。毕竟,城市里的爆炸案不是小问题。”

“我知道,贫道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

云柯将毛警官二人送到门口,余光扫光一旁再度一言不发的许南书,开口道:

“这位警官以后还请不要语不惊人死不休,贫道只是一个道士,当不起蓄意制造爆炸物的罪名。”

话音刚落,只见许南书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递给云柯。

“特殊事件处理局,这是何意?”

云柯接过卡片,看着上面只见从未过的标识,疑惑道。

“这是我的单位,隶属于州治安亭,下面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以后有什么线索,可以和我电话联系。还有,这几日还请道长,尽量不要离开蜀州。”

道长两个字被许南书刻意加重,她深深看了一眼云柯,便和毛警官两人迅速离去。

回到车内,毛警官遥遥望向云柯店门方向,大门已然紧闭。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位置的许南书,从右手边拿出一个纸质笔记本。

翻开其中一页,拿着中性笔将今日的发现,细细写在上面。

“他店里有很多和道教有关的东西,但他本来就是个道士,这点可以解释。”

许南书从手中的包里取一块风水罗盘,上面的指针没有偏移的迹象,他冲着毛警官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困惑。

“我没感觉到他的灵觉波动,罗盘也没有动静,摆在货架上的符篆我也看了,就是一般的道教符篆,他的店里应该没有超凡物品。”

毛警官一边侧耳倾听许南书的分析,手中的中性笔哗哗写个不停,自言自语道:

“从他的肢体反应来看,他是个习武之人,但离超凡的距离还很远,应该是在道观学过一段时间的太极功夫。”

毛警官暂停写作,咬着笔头,将自己的判断告知许南书。

“你判断他不是和你一样的精神类受选者,我也看不出他的肉身有超凡的迹象。这么说来,他的确是个普通人,成华爆炸案和他应该没有关系,今天他家的爆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爆炸案或许和他无关,但他不一定就是普通人。”

许南书否定了毛警官的判断,她靠着椅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还有一种可能,他的精神能力比我强,强大到可以屏蔽我的感知。”

“强大到能屏蔽你的感知?南书,你在说笑吧!”

毛警官一脸惊异地盯着许南书,要不是车里空间狭窄,他早就跳起来了。

这种猜测太过荒谬,他宁可相信云柯是个普通人,也不愿相信,后者的能力居然能超过许南书。

“你可是全国仅有的四十五个精神类受选者中的佼佼者,怎么可能随便一个普通人就比你强?灵觉超凡,你知道有多稀有吗?”

对于毛警官的震惊,许南书却表现的很淡定,她撩起耳边垂下的发丝,重新塞进帽檐。

侧头望向云柯小店的方向,语气飘忽不定。

“为什么不可能?全国现在才发现多少进入山海界的受选者?就算军队和我们治安官队伍里都有隐瞒不报的。更何况,我们国家可是有十几亿人……”

听闻这话,毛警官的脸色也变得肃然起来,许南书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突如其来的山海界,莫名其妙的选拔机制,还有这个未知世界到底是为何接触蓝星。

这调查这些事物,都是他们这个刚刚成立的特殊事件处理局,需要面临的严峻考验。

可毛立兵对于这些高大上的问题,并不是太过上心,这些问题就算发酵起来,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现在他们最需要的面对的,其实是潜藏在民间,那一个个被山海界选中的,拥有超凡力量的不稳定分子。

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突然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他们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特别是,山海界还对这些人进行了一次严密的筛选。

虽说第一次的考验任务刷掉了许多人。

但同样,山海界的筛选也挑去了废物,唯独给那些本就拥有特殊资质的人,赋予了超凡力量。

而这种人一旦拥有超凡力量,比起十个、百个傻白甜都难对付。

因为,这种人一般都很清醒,他们懂得蛰伏,知道在能力不足时,将自己隐藏成一只无害的绵羊。

但却也敢于出手,为了达成目的,他们能变得很残忍。

特事局成立一个月了,可到目前为止,全国发生的超自然事件,疑似的超过百件,可确定的,只有三件。

而这三件超凡事件,他们没有抓到一个人。

没错,到目前为止,特事局只发现了不足两位数的山海界首选者,其中大部分还是在山海论坛钓鱼执法的后果。

从他们治安官和军队的受选者比例来看,那些社会上更加自由的人,绝对比军人和治安官有更大的几率,接触到媒介物。

这种悬殊的比例,让毛利兵心中一阵恶寒。

难以想象,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恐怖巨兽。

就像这次,他和许南书负责调查的成华爆炸案,就是一场疑似超凡事件的连环恐怖爆炸案。

他们只能使用老办法,一一排查蜀州每个疑似的受选者。

“那云柯,我们还是把他列为监控对象?”

毛利兵收回发散的神经,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在云柯名字的后面写上严密监控四个大字,随即合上笔记。

“对了。前几天,云柯和孔玲的事查清楚了吗?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许南书拿出手机,打开记事本,点开其中一个命名为云柯的文档。

“孔玲的奶奶在孔玲失踪后,曾去往云柯修行的道观祈福,当天云柯就乘动车赶回道观,当天又返回返回了蜀州。结果在晚上,治安亭就受到了报警电话,声音似乎被特殊处理,无法还原,报案人选择的是个老式公共电话亭,无法确定身份。”

“有云柯出现在万豪大酒店的记录吗?”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然而很可惜,许南书摇了摇头。

“当时万豪大酒店附近的监控受损,初步判定是拐卖儿童的后台干的,所以……”

结果不言而喻,他们并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信息。

“虽然没有监控,但我有种感觉,云柯一定是山海界受选者,而且很有可能和我一样,是精神类强化,他的灵觉比我更加强大。”

许南书有种莫名的直觉,那个男人刚才表现在他们眼中的一切,都是伪装。

“办案得讲究证据,而且别人也不是嫌疑人。他的话,先监控着吧。”

毛利兵摇摇头,将钥匙插入车内,正准备点火开车。

突然,一只手狠狠捏住住他的手腕儿,掐的他皮肤生疼。

“别动!”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英雄救美?一场演出罢了。 店铺内,云柯重新将大门落锁,盘踞在魂魄中的灵觉被他释放,重新环绕周身。

刚才他早就发现了许南书探出的灵觉,不过后者的灵觉相比于他弱了太多。

差不多和他刚才山海界回来时,没有经过绘制符篆磨练时相当。

云柯只是将灵觉收敛入魂魄中,就避开了后者的探查。

他躺回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龟壳,将里面放着的五枚铜板尽数倒出。

“今天还多亏了你们两个,不然想靠贫道自己来蒙蔽天机,我的魂魄可吃不消。”

幸好,超凡层次的云宫算术没有阉割功能,和他还是半瞎子时用的一样,能够推演天机,也能蒙蔽天机。

早在云柯被送往医院后,魂魄稍稍有所恢复,他就立马扰乱了家里的天机,顺带将店铺也一起蒙蔽。

将龟壳重新放回怀里,铜板放在扶手上。

云柯这才拿出刚才许南书递给他的卡片,仔细打量。

袖口中纸人飞出,玄真重新在他身后站定,瞳孔中倒映着云柯手里的卡片信息。

“你暴露了。”

“还不至于,最多只是被怀疑,还有回旋的余地。”

云柯摆摆手,示意玄真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悲观。

“飞鸿踏雪,大雁南飞,终会留下痕迹。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遮蔽,只是取决于寻找的人,用心与否。”

玄真低头与云柯对视,反问道:

“你说,现在他们会对你的调查,用出几分力气?”

“至少十成”云柯随意答道。

他将手中的卡片递给玄真,指着上面明晃晃的“特殊事件处理局”几个大字,有些感慨。

“你瞧,这才多久?官方已经连办事处都弄起来,速度真是快啊。”

“你想好对策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一个月前就想好了对策。”

转头看向玄真那张俊脸,云柯裂开嘴角,得意地笑出了声。

“你以为,他们盯上我是因为今天我们家炸了吗?”

“不是。”云柯自问自答,他扭头看向刚才许南书二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

“他们应该很早就盯上了我,只是没想到今天出了意外,导致我们这么早就碰上了。”

“孔玲。”玄真简单地吐出两个字,他明白了云柯的意思。

当初救援孔玲时,他的动作就很不小心。

不仅当天去,当天回,还当天晚上就去报了案。

报案的地点看似小心,但离小区并不算远。

看似小心的动作,却把更大的破绽暴露了出来。

如果有心人想去查的话,基本上都会怀疑到云柯身上。

谁让时间,如此凑巧。

“你是想,自己投案自首?”

“为什么不呢?”云柯微笑道,从扶手上拿起五枚铜板,放在手中把玩。

“有时候,一味地隐藏只会让你暴露的更快,相比于将自己完全隐没于黑暗中,阳光下的阴影,才是最令人忽视的。”

他扭头看向一旁将苹果拿在手中,用剑芒一点点削皮的玄真。

“你说,一个画符的道士,这个身份是不是与我相衬?”

“应该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画符的道士。而且画的符,最好以慈悲示人。”

玄真强调了一句,剑芒从苹果中央切下,将半边去核的苹果扔给云柯。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自首’。”

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云柯含糊道:

“等一个契机吧,至少得让我表现出足够的价值,却不是特别显眼,中庸才是王道。”

突然,云柯话语一顿,与玄真一齐抬头,二者目光撞到了一起。

“你听见什么了吗?”

“爆炸声。”

云柯苦笑着揉了揉眉心,手中的五枚铜板翻动。

再次施展云宫算术。

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隐隐疲倦,云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天眼得早点儿学会啊,不然一直算卦,我的魂魄可吃不消。

几秒种后,铜板在桌上停住,云柯眼色一变。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猛地抬头,望着玄真道:

“你说,一个擅长救人的画符道士,先是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下了一名不幸的少女;如今又救下两名治安官,这个故事如何?”

“如果不是你自导自演的,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故事。”

“自导自演?不,你忘记了刚才毛警官说的了吗?”

云柯从怀里掏出五张符篆,一一在袖口中放好,他打开门锁,回头看向玄真。

“他们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他们最近在追踪一起案件,一起爆炸案。”

大门打开,夜风呼啸吹起了云柯的发丝,原本夜晚应该微凉的风浪,此刻却带上了些许焦灼。

看着远处的夜空,云柯双眼微微闭合,再睁开,眼前的世界换了模样。

望气术!

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内,一道官气正在徐徐升起。

在停车场下手,真是好胆。

……

地下停车场负二楼,灰头土脸的毛利兵正猫腰蹲在一根柱子后面,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一颗光秃秃的脸蛋。

眉毛,胡子,头发全都消失殆尽,皮肤上还参杂着烧焦的痕迹,制服上衣破碎,溢出丝丝鲜血。

许南书也蹲在另一个柱子后面,她手里拿着罗盘,指针正在徐徐摆动。

“奶奶的,看来今天我们遇上少见的疯子了。”

毛利兵一脸晦气,手机屏上信号满格,然而却发不出任何消息。

“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的路数,知道特事处治安官的手机如果失去信号超过五分钟,最近的分部就会派人增援,所以只是选择阻挡我们的求救信号。”

许南书脸色有些难看,既然对方准备的如此充分,看来今天是吃定他们了。

毛利兵手中攥着一件青铜虎符,这是他的本命法宝。

在山海界,可以根据他的气血消耗,暂时召唤出一定数量的士兵虚影,并且大幅度提高他的身体素质。

但如果是在蓝星,就只能暂时给他提供力量和速度的增幅,召唤士兵的能力衰减为护罩。

“他应该是看上了我的本命法宝,想在最终考核前,提高实力。”

许南书大口喘息,她一手撑着额头,用力按压眉心,只能勉强缓解,因灵觉消耗过度产生的疼痛。

她的罗盘有两个功能,一是在用灵觉启动后,可以自动检测四周出现的超凡事物;而是可以险境中,预测接下来的生路。

这是目前为止,特事处最强的几种法宝之一。

“我们内部出了问题。你的情报只有我们几个不多的人清楚。”

毛利兵大口喘着粗气,知道不能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搀扶住许南书,朝着后者罗盘的指引快步离去。

刚才,在毛利兵准备启动车辆时,许南书敏锐的灵觉果断察觉到了问题。

她连忙制止前者,可惜,炸弹被人手动引爆了。

还好毛利兵反应迅速,在最后一秒开启了护罩,成功挡住了第一波袭击。

但大量消耗的气血,也让他来不及架住偷袭者接下来的一连串攻势,被直接打成重伤。

还好这次出勤的时候,许南书依旧带齐了装备,才勉强逼退那个身着黑袍的偷袭者。

“弹药还剩多少?”

来到负二层与负一层的坡道,二人停下脚步,缩到墙角处站定。

“子弹还剩两个弹匣,手雷只有两枚。”

“够了。”

毛利兵将手中的枪械换好弹药,和许南书一人一个手雷,挂在腰间。

并肩而立,看着后者手里晃动的罗盘指针。

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指针缓缓晃动,徐徐指向墙角,就在二者瞬间重合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毛利兵浑身肌肉乍起,宛若捕食的猎豹,充满爆炸力量的流线型肌肉如海浪般滚动,将力量从地面顺着脚底传至全身。

他纵身越出墙角,双臂微曲,枪口稳稳指着刚刚一个冒头的黑影。

后者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已经被他重创的毛利兵,还敢主动出击。

“再见!”

拇指扣动扳机,宛若地狱中牛头马面的嘶吼,枪口火光喷射,将毁灭的光焰尽数倾斜在,面前一个黑袍长影上。

落地翻滚,滚烫的弹壳泼洒满地,毛利兵翻身而起,丢掉打空弹匣的双枪。

一把扯下腰间悬挂的手雷,用牙齿拔掉插销,直直抛向那个跌落在地的黑袍身影。

“卧倒!”

不用毛利兵招呼,许南书早在手雷掷出去下一刻,就已经卧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轰!

手雷引爆,热浪和剧烈的冲击波,反复摩擦着那具残破的长袍黑影。

巨大的轰鸣声于不远处响起,在整个停车场的封闭空间中不断回荡。尘土飞扬。

“咳咳。”

毛利兵从地上艰难爬起,吐出一口血沫。

他急忙上前扶起有些眩晕的许南书,将其靠在墙上,见后者依旧意识清晰才松了口气。

望着不远处,被手雷彻底摧毁的黑袍长影,他咧开还淌着血的嘴角,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什么年代了还搞刺杀这一套?我劝你下辈子耗子尾汁!”

“耗子尾汁?不好意思,我偷袭,不讲武德。”

一柄匕首从毛利兵胸口透过,将他的笑声堵在了喉咙里,口中鲜血满溢。

一旁的许南书难以置信地看着,将毛利兵当胸刺穿的黑衣人。

她死死自己手中的罗盘,停滞的指针最后依旧指着黑袍长影倒下的位置。

怎么可能!明明刚开始只有一个人的!

为什么?

来不及过多思量,许南书右手快速探向腰间,想要扯下挂着的手雷,和那个人同归于尽。

砰!

一道银针飞***确打在许南书腰间,将手雷远远弹开。

“你很惊讶。”

那人一把将匕首从毛利兵胸膛抽出,任由后者倒在地上抽搐,进气多出气少,血如泉涌,将地面染红一大片。

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姿势优雅,轻柔拭去匕首上的鲜血,朝着许南书缓步走来。

“难道说,你认为我在刺杀你们前都不做功课的吗?如此美妙的本命法宝,我又怎会不了解呢?”

黑衣人一步步靠近许南书,手中的匕首寒光乍现。

“你的罗盘的确可以找到超凡力量的位置,这儿也的确只有我一个人。只可惜,我是一个刺客,刺客的本命法宝怎能不会分身?”

“你到底是谁?”许南书脸色煞白,她看了一眼落在远处的手雷,眼中满是绝望。

一半是因对死亡的恐惧,一半是因为灵觉消耗过度,大脑抽搐似的疼痛。

她知道,今天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只能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看有没有什么变数发生。

黑衣人似乎也不急着杀她,颇为享受这种猎物在手中挣扎的快感,他蹲下身子,和许南书双目平视,兜帽遮蔽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张平平无奇的嘴巴。

“你们不是一直在追踪我吗?怎么好意思问起我是谁来了?”

许南书瞳孔缩小,脱口而出。

“华成爆炸案是你干的。是你故意将超凡力量混在现场,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看来你还是蛮聪明的,那不妨再猜一下,我为什么在这里动手?”

黑衣人把玩着匕首,锋利的尖端在其指尖飞舞。

“混淆视线……是为了让我们去调查附近每一个受选者怀疑对象……你想摆脱嫌疑!”

许南书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面前漫不经心的黑衣人。

对方绝对和他们内部有关系,不然不可能知道每个怀疑对象的名单,还在此地专门设伏!

“我还真的感谢那个开店的蠢货,哈哈哈,在我出手前,居然和一场疑似超凡的爆炸案产生关联,真是天助我也!”

黑衣人欣然承认了自己的意图,手中匕首微微抬起,直指许南书裸露的脖颈肌肤。

“这种嫁祸虽然很蠢、但简单,但很有效,不是吗?”

寒光划过,许南书满眼绝望,瞳孔深处匕首的倒影愈来愈近,她缓缓闭上双眼。

一秒,两秒……

许南书疑惑地睁开双眼,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肌肤光华,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有些迷茫,刚才还杵在他眼前的黑衣人,此刻却一连退出五六米。

握住匕首的手掌微微颤动,俯低腰身,正死死盯着她,像是一只受惊的豺狗。

他怎么了?

等等……他不是在警惕我!

是在看我身后!

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内无比显眼,许南书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道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是你!”

许南书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却被一层屏障挡住。

云柯面带微笑,手指中夹着三张符篆,先冲着许南书微微点头,旁若无人的来到毛利兵身前,将治疗符篆贴在后者身上。

这是他自己绘制的东西,效果没有半瞎子出品来到好,但吊命也是足够的。

“你是谁?”

黑衣人沉声问道,刚才突如其来的屏障就是眼前这个道士的手笔。

他一连用匕首斩击了三下,却没有丝毫用处,甚至匕首都崩了刃。

看着后者手中夹着的符篆,他又看了眼朝手雷方向移动的许南书,估计着此刻的胜算。

然而结果却是……毫无胜算。

恐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随时可以将他撕成碎片

这个家伙!

黑衣人隐藏在兜帽里的双瞳紧缩。

恐怖的气息,正是源自面前这个带着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道士。

他可以轻易杀了我!

嗖——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因恐惧而颤栗的肌肉无法让他继续留在原地。

黑衣人化作一道残影,迅速奔向出口方向。

云柯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出手拦截,目送其迅速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内。

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黑影,从停车场出口钻出,迅速奔向小区出口。

就在他快要成功逃离时,一道凌厉的杀意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瞬间冷汗侵透后背,他站在原地,僵硬的转过头颅。

面前一座散发着温暖灯光的路灯上,站着一个白袍男子。

他手持剑芒,一对淡漠的双眼将黑衣人牢牢锁定,冰寒如他手中的长剑。

锋利而无情。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这很合理 “怎么是你?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

许南书重新把手雷捡了回来,她转过身,背靠墙壁,警惕地盯着云柯,手指扣住插销。

见地上躺着的毛利兵胸口凝聚血痂,呼吸渐渐平稳,眼看是把命吊住了。

云柯这才起身,挥手散去许南书周身的六甲符屏障。

“这么大的动静如果都听不见,那我的灵觉感应也太失败了。”

云柯缓步双前,双手向前平摊,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他看了一眼许南书手里紧握着的罗盘,冲着后者摆了摆手。

“你现在灵觉消耗严重,最后不要动用,不然伤及根本会很难痊愈的。”

“你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哪儿有什么研究,不过是我自己的经验罢了。”

云柯失笑道,很自然地又上前走了几步,冲着许南书伸出手掌。

“毛警官伤势有些严重,我的符篆只能勉强吊着他的性命,不能耽搁,得尽管送去医院才行。”

许南书握住云柯的手掌,被后者从地上拽起,脚步一软,差点又跌回地面。

还好云柯手疾眼快,伸手按住许南书的肩旁,帮她稳住身形。

他拿出手机,露出屏幕上一个正在驶来的的汽车标记

“车我已经打好了,马上就到。”

“你……”

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年轻道士,许南书张了张嘴。

原本心中积压的千般质问,此刻竟然完全无法说出口。

似乎每一句质问,都会成为扇在她自己脸上的一个响亮巴掌。

你难道对一个宁愿暴露自己,也要来救你的道长,心怀疑虑吗?

许南书有些恍惚,所有云柯的资料,不自觉地在许南书脑中闪过。

云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本科毕业生,毕业后上山做了一名道士,曾多次参与社会公益活动。一个月前,疑似帮助治安官,剿灭了一条拐卖人口的黑色交易网络。

动机仅仅因为一个老太太的哭诉,就冒着暴露的风险,帮她找回孙女。

他好像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

“许警官,快走吧,那个刺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云柯的嗓音将许南书唤醒。

她恍然抬头,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来到了小区外,四周是一排排散发着温和光芒的路灯。

“我这是……怎么了?”

“许警官,你这是因为灵觉消耗过度,导致的大脑疲倦,这段时间,你可能会经常走神。”

“是这样吗……”

云柯恰到好处的给出了解释。

许南书迷迷糊糊地点点头,恍惚间,认同了这个说法,对云柯的信任又增强了几分。

“等等,你刚才说……那个刺客还会回来?可他不是……”

“他是被我吓跑的?”

“吓跑的?”

云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张六甲符,大方地递给许南书。

“这是……你刚才用的符篆?你就是用这个,帮我挡住了攻击?”

“嗯,这是六甲符,可以在使用者体表形成一道屏障。”

云柯很耐心地给许南书解释他符篆的功效,连带帮助毛利兵吊命的治疗符篆,也一并说了出来。

在征得云柯同意后,许南书将一张六甲符放入口袋里。

她抬起头,疑惑道:

“所以说,你的符篆就只有防御和治疗两种?没有用来防身的吗?”

对此,云柯早就在胸中打好腹稿。

上次在邙山镇完成任务时,那会儿可有一个儒家弟子,毫无防身本领的。

脑中闪过谢荃的面容,他微笑道:

“我在山海界里的身份,是个负责医馆的道士,平日里也不会有人找我麻烦,每次的任务也和悬壶济世有关,符篆是用来救人的,有一部分能防身就已经足够了。”

“这样啊。”

很完美的解释,山海界的任务从来不单单只是让人打打杀杀。

许南书就记得,她有位同事的身份就是一个国家的风水师,现在已经被调去了城建工作。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许南书心底的疑虑迅速衰减。

她抬起头,望着云柯那张平和的面容,越发觉得顺眼。

二人交谈之际,道路尽头出现两盏车灯,云柯遥遥辨识了一番,发现就是他叫的网约车。

“许警官,车来了。”

云柯轻声提醒道,一手夹着昏迷的毛利兵拉开车门,扶住精神状态异常糟糕的许南书,将二人带上车。

“师傅,快去蜀州第一医院,快!”

司机只见后排上躺着一个胸口满是鲜血的昏迷男人,哪儿还敢多问,招呼好云柯系紧安全带,锁好车门。

“小兄弟,我老黄人送外号秋名山车神,蜀山分神。第一医院是吧,给我五分钟!”

老黄潇洒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接着将烟一点,车窗开启一条小缝。

油门一脚干到底。

四分钟后。

云柯淡定地将头发重新束好,帮傻了的许南书,将蓬松的长发微微整理一番,夹着毛利兵打开车门。

“小兄弟,记得给我给五行好评哦。”

就如来时那般潇洒,当云柯再回过头,路旁哪儿还有什么车,只留下一道尾灯,和那消散在风中的“五星好评”。

……

看着毛利兵被一群医生推进手术室后,许南书打了个电话,随后就告诉云柯他可以先行离开。

可能明天,就会有人来店里找他,叫他现在不要离开蜀州。

“放心,这几天我没有任务,会一直呆在店里的。”

云柯满口应下,和许南书告别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在街道中四处闲逛,朝家里骑去。

不知不觉间,云柯骑着车拐入一处小巷,恰好脱离四周监控的死角。

他继续骑着车,保持匀速,小巷尽头站着一袭白色长袍,后者转过头来,正是刚才堵住黑衣人的玄真。

“怎么样,事情还算顺利?”

“他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有被监控看见吗?”

玄真摇了摇头,伸手比了个掐指一算的动作,从袖袍中取出一截发丝递给云柯。

后者伸手接过发丝,随意塞进兜里,瞬间秒懂。

“放心,等会儿回去我就把这个人的天机给蒙蔽了,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能让其他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如此甚好。”

两人交谈完毕后,玄真便化作纸人飞入云柯袖口,正好单车驶出小巷。

重新回到小店,看着时钟上显示的凌晨一点,云柯猛地栽进躺椅中,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可紧接着,一对冰凉的手掌按住他的肩旁,把他重新掰正。

“现在可不是休息的良机,特殊事件处理局的人明天就会上门,若你没有计策。就算刚才取得了许南书的信任,你的计划说不定会毁于一旦。”

玄真坐回云柯身旁,开始给他查漏补缺。

“首先,你刚才从许南书那里得到了多少情报。”

云柯微微摇头。

“现在就套情报,等她灵觉恢复以后,说不定会察觉到不对,到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那我们现在就是对特殊事件处理局一无所知。”

“可以这样说,所以我们需要真诚一点儿。”

“真诚?”玄真眉角微蹙。

“是的,真诚。”云柯眼中带笑,望向身侧满是道教符篆的货架,嘴角勾起。

重新化作平日在道观里,接待香客的道长形象。

“一个真诚的,碰巧被山海界拉入,只愿救死扶伤的道长形象。”

云柯手指轻敲扶手,从怀中掏出一片残破的龟甲,放在手中轻轻摩挲。

“你说,这种东西用作我的本命法器,如何?”

玄真看着云柯手里的龟甲,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笑道:

“一个道士收集龟甲,这很合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这个特事处有些不正常。 一夜无话。

早上八点,云柯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子,揉了揉头上杂乱的长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好久没再店里睡过觉,还有些不习惯。

走进厕所,将个人卫生收拾干净,刚准备下楼,又想起今天有人要来,不得不重新走进浴室。

对着镜子把自己的一头长发抓起,想起吹头的麻烦。

云柯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迫切的,希望自己会一种能瞬间洗头的符篆。

半个小时后,揉了揉因为歪的太久而有些发酸的脖子,云柯打开卧室门下到一楼。

“嗯?什么味道?”

云柯鼻头微微抽动,顺着香味一路来到桌案前,只见玄真已然落座,正拿着一本书册津津有味地看着,面前还放着两碗面条。

听见脚步声,玄真的双眼完全没有从书册上移开的迹象,他伸手向前一推,把那碗没动过的清汤面,推到云柯面前。

“嗬!”云柯夸张的轻咦一声,迅速落座,端起海碗就往嘴里扒了一口面条,胡乱嚼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以前在道观的时候都是我给小师弟和师父下面,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到‘自己’下的面条。”

他咽下口中的面条,美滋滋地喝了口面汤。

“今天煮面习惯性地多煮了些,便宜你了。”

见云柯几口就把面条吃了个干净,玄真起身将书册归位,又重新抽出一本,指着桌案上的残羹冷炙。

“碗和桌子,你来负责。”

说完便匆匆离去。

半个小时后,云柯取下围裙,黑着脸走出厨房,手中的钢丝球都被搓扁了。

他发誓,以后玄真还敢进厨房,他就一剑活劈了这家伙!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煮面的时候,用小雷符当燃料啊!

墙都被他给熏黑了!

你想锻炼控制符篆的能力,能不能不要总是干一些阴间操作!

有本事你拿飞剑符去雕花,小雷符去充电啊!

折磨灶台,算什么英雄好汉!

心里狠狠腹诽了几句,借助灵觉波动,一字不落地传到玄真脑海中。

还想跑?

天真!

你以为找不到你人,我就骂不了你了?

我看你是乌龟背上刮毡毛,想的美!

见玄真不出气不作声的,云柯气消了大半,抹去头上的汗珠。

将整个人甩进躺椅,拿着刚洗的苹果,狠狠啃了一口。

又拿起放在躺椅扶手上的书册,就着苹果看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九点半左右,店铺的大门被人敲响。

来了。

云柯神色一凛,缓缓起身,走上前去将房门打开。

和昨晚一样,两个身着治安官制服的人,正站在云柯门前。

看清来人的面容,云柯眼睛一亮。

没想到还有熟人。

“你今天怎么来了?灵觉的消耗没问题?”

二者之一正是昨晚的许南书,此刻后者虽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然恢复那份干练的神色。

“多谢道长关系,我没什么问题。”

“毛警官的伤势如何?”

“多亏了道长你的救命符篆,毛队长已经脱离了什么危险。”

“人没事就好。”

云柯见状松了口气,结束了与许南书的寒暄。

他望向后者身侧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

“云道长,这位是我们特事处蜀州分局行动队的副队长,陈卫东。”

云柯转头看向陈卫东,

眼前的男子一头寸短黑发浓密,身躯略显削瘦,腰板笔挺,像是一杆冲天长枪。

刚才在云柯与许南书的交谈中,他就一直打量着云柯。

见云柯看来,陈卫东先一步伸出右手,与其用力地握了握。

“云道长不愧是出世高人,心怀慈悲。昨晚的事,我代替老毛向你谢过了。”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贫道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云掐了个子午诀,对于昨晚的事,没有丝毫邀功之意。

陈卫东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许南书先行打断。

“云道长,我们先上车吧,等会儿在车上,我在和你细说。”

“如此甚好。”

云柯点点头,跟上许南书,三人一并朝小区外走去。

因为昨晚的袭击,小区地下停车场被临时封闭了一天,车辆只能停在小区外。

上了车,陈卫东直觉走上驾驶室,将后排空间留给云柯和许南书。

没办法,虽说他是副队长,可谁让许南书是总局空降的特别顾问呢,平时除了队长毛利兵,谁也指挥不动她。

对于这次任务,蜀州分局都专门下发了指令,一定要成功将这位云柯道长,引入特事处。

按照许南书的判断,这位云柯道长,大概率是现在全国为数不多的精神类受选者。

相比于肉体超凡的受选者,不说那从未出现过的魂魄超凡者,就是灵觉超凡的。

全国也才不到百人。

因此,蜀州分局对云柯极其重视。

这也是为什么,还专门指派伤势并未痊愈的许南书作为接引人。

毕竟二者曾经见过面,云柯还救过许南书的命,怎么说关系也要亲近几分,更好接触。

对此,担任司机的副队长也没什么不满,好好开车,别想太多。

此刻云柯还在和许南书轻松闲聊,从对方那里了解特事处,到底是个什么机构。

他还不知道,原以为自己足够的中庸表现,在特事处眼中已然成为了香饽饽。

现在还在向往着,如何从特事处那里得到足够多的其他术法,来满足他对超凡力量永无止境的追求。

一个月的任务空档期,实在是太过漫长。

除了他自己本命法宝,目前暂时对符篆的推演。

云柯迫切地想要学习,更多其他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超凡力量。

“到了,就是这里。”

和许南书下了车,云柯看着眼前无比气派的大楼,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样,气派吧。”

陈卫东也走下车,站在云柯身旁,向他炫耀着自己的办公地点。

“气派是气派,但总觉得似乎……哪儿有些不对劲,你们似乎穿的是治安官的制服吧?”

望着大楼顶端醒目的四个大字,云柯有些恍惚。

眼前这栋外表无比气派的大楼顶端,赫然放着四个红彤彤的大字。

“城管大楼”

“嗐,三年前这栋大楼就交给治安亭用了,上个月才移交给我们,不碍事的。”

陈卫东冲着云柯解释道,似乎很满意这栋大楼的外饰。

见许南书走来,陈卫东知道自己司机兼职保镖的任务完成,冲着云柯摆摆手。

“云柯道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便潇洒转身,走出停车场,在大厦下方一个推车前,买了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优哉游哉地重新走进大厦。

许南书一言不发,低着头,拉了拉云柯的衣角,示意后者跟着她走。

“这栋大楼里……就一个城管也没有?”

“嗯——”许南书沉思片刻,想了想。

“还真有一个。”

“一个?”

云柯一愣,一个城管在这干嘛?

这不是小绵羊误入狼窝吗?

“他以前是城管啊,现在好像还在兼职。”

许南书一脸正经,突然拉住云柯衣袖,冲着身后努努嘴。

“喏,你瞧。他又开始追别人的早餐摊了。”

看着外面,一个身着治安官制服,实则是特事处员工,却干着城管工作的年轻人。

云柯学着玄真,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他现在开始怀疑这个特事处的专业性,自己是不是误入了哈士奇窝了?

还好,许南书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没什么阴间操作。

前者先是带着云柯将整个大厦逛了一圈,让他刷了个脸熟。

顺便给云柯讲解,她们特事处目前大致的工作内容。

简单来说就也就三件事。

一是,在山海论坛中钓鱼,引诱受选者发言,从他们的话语中分辨其现实身份。

同时在论坛中宣传特事局,让受选者自愿加入。

二是,监控所有疑似受选者的人员,旁敲侧击,让他们自愿加入特事局。

最后则是行动队的专属任务,追查任何疑似有超凡介入的案件,尽全力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将整个大厦都逛了一圈后,许南书带着云柯来到一间空旷的房间内。

房间比较空旷,云柯坐在桌子后面,低头翻看着面前摆放着一张信息表,时不时拿起一旁的钢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许南书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杯清茶,周围没有玻璃墙,也没有监控探头。

而在这栋大厦某个角落,一个光线明亮的房间内。

几个“绝顶聪明”人正围坐成一团,面前是一个屏幕,正在进行远程连线。

上面全是云柯正在填写信息的实时同步。

从云柯踏入这栋大厦的那一刻开始,对他的行为分析就已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演出谢幕 云柯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摆着一张很普通的信息登记表,就和大学里填的个人信息登记表几乎一样,没有什么过于尖锐的问题。

若不是最后几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风,似乎就是一张例行报告而已。

“何时进入山海界”。

这个当然不可能照实填写,不然怎么藏拙?

云柯考虑到特殊处已经成立了一个月,估计一下,山海界最早应该是出现在三个月前。

考虑到任务周期,云柯想了想,决定就写两个半月。

“超凡维度是哪方面”,这个简单。

云柯唰唰写上灵觉超凡,坐在对面的许南书看到这儿,嘴角微微翘起。

即便之前她就已经肯定,云柯是精神类强化。

但只有选择亲眼看着后者写在纸上,这才彻底放心。

写完所有项目,云柯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信息表递给许南书,笔帽轻敲桌面,有些疑惑。

“我看你们这张信息表,好像和社区里发的没什么区别。对超自然力量的监管,难道不用更严格一些吗?”

许南书将表单收起,听见云柯的疑惑,诧异地摇摇头,惊讶道:

“云道长,你怎么会这样想?像你这种得到超凡力量后,宁愿暴露自己也要救死扶伤的道长,我们特事局当然是给予最大程度的信任。”

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许南书摇了摇云柯刚才填写的信息表。

“这张信息表也是我们特意让道长你填写的,你写多少我们就信多少,至于道长你没写的,我们特事局也不会过问,谁又没点儿秘密呢?”

说着,许南书也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了。

“说起来,连我这个总局空降的‘高级干部’其实也没有完全交底。”

这些究竟是场面话还是事实,云柯不敢肯定。

但特事局对自己的态度,至少目前来看确实还算不错。

许南书引着云柯离开房间,突然回头微微一笑。

“还是那句话,道长你写多少,我们特事局就信多少。不写的,我们也不会过问。只要不违反法律,想做什么都是道长你的自由。”

“当然了。”说到这儿,许南书神色凛然,语气突然变得坚定。

“对于那些违法乱纪,肆意妄为的不法分子。我们特事局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到时候,说多少,可就不是他们愿不愿意那么简单得了。”

“如此甚好。”

云柯抚掌微笑,看起来对许南书的话语颇为认同。

他站在原地,四周是忙忙碌碌的特事局员工,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安了一个高清摄像头。

舞台搭好了,观众也已经就位。

云柯突然冲着许南书微微拱手。

“道长,你这是……”

“许警官,贫道要感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许南书伸手指着自己,看着突然冲自己行礼的云柯,一脸蒙圈。

“贫道要感谢你,是你让贫道找到了救人、济世的门路。”

演出正式开始。

云柯抬起头,眼中似乎有光华闪烁。

“贫道其实自从被拉入山海界后,就一直深陷疑虑。在那个遥远的世界,贫道是一代仙长,帮助那个世界的百姓抵御妖邪,悬壶济世。”

云柯一边自说自话,周身散发出,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悲天悯人。

走廊上的摄像头,忠实地将这一切,反馈到大厦的某个房间中。

他透过玻璃窗,望着大厦下来来往往,如蚂蚁般渺小的黑点。

“可是在这儿。贫道似乎除了能口头安慰那些来道观里祈求的可怜人,再别无他法。就连上次帮助孔老太找回孙女,也是费劲周折。”

许南书猜到了云柯要说什么,她有些惊讶,但也夹杂着几分窃喜。

原以为想要说服云柯加入特事局会费劲周折,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比自己更为上心。

说着,云柯冲着窗外的天空微微拱手,回头看向许南书,郑重道: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许警官,贫道想要加入特事局,为以后可能到来的乱局,贡献出一份力量。”

许南书与云柯严肃的双眼对视,半饷后,也郑重地抬起右手:

“那我就代表特事局,欢迎道长你的加入。”

“日后,多有叨扰。”

与许南书的手掌握在一起,云柯脸上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这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刚才在说那些话时,云柯脑中浮现的是,他在邙山镇所遇到过的所有人。

为了人族隐忍数十年的禹王,为了百姓几乎死伤殆尽的侠客,以及那个从天师之位跌落凡尘的张道临。

恍惚间,他又将自己代入了张天师的视角,与后者一同走过那三十年的落魄时光。

从一高高在上的天师,跌落成人间被嘲弄的瞎子。

邙山镇的算命瞎子,坐看天地风起云涌的张道临,以及最后选择和老蜈蚣同归于尽的半瞎子。

此刻在云柯心中融为一体,散发出发自内心的慈悲光华。

这是云柯,但不全是云柯。

他只是将自己的其中一面,放在了在特事局面前,继而将其中更深处的东西,隐藏了下来。

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不完整罢了。

他想加入特事局吗?当然想了,只不过并非他说的“为日后的乱局贡献一份力量”。

那他说的话就说假的吗?也不是,云柯的确会为日后的乱局贡献一份力量,只是这并非加入特事局的目的。

两个真实的想法,被他颠倒了因果,变换了对象,味道也就一下变了。

从渴望掌握超凡力量的野心家,成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出尘道长。

一个醉心于救死扶伤的道长,感慨于自己的能力不足,无法拯救更多人,想要了解更多的超凡力量,来增强自己救人的能力。

这很合理。

就当许南书带着云柯去办入职手续时,大厦顶部的一座办公室里。

蜀州分局局长张耀华正坐在椅子上,听着下属向他报告云柯的情况。

“这么说来,他的身份没有问题。”

接过云柯的档案,张耀华简单地翻了翻就放在一边,这种清水档案没什么好看的。

一个二十多岁,连国都没出过,刚一毕业就上山的道士能有什么黑历史?

不仅张耀华这样想,就连下面负责的人员也是这样想的。

根本没有考虑过,蜀州治安亭的档案会不会出现疏漏。

“小孔,你说这位云柯道长,他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张耀华看着面前的平板,上面正播放着刚才云柯在楼道中的自叙。

名叫小孔的年轻人想了想,斟酌道:

“我觉得,应该是有八分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真正心怀慈悲,谁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救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人的呢?而且,经过对他行为的分析,这个叫做云柯的道士,目前没有看出撒谎的迹象。”

小孔将专业团队对云柯的分析报告递给张耀华。

很难想象,短短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仅通过许南书和云柯的闲聊,就能评估出后者的精神状态和行为习惯。

张耀东结果资料认真翻看了几遍,又将视屏拉到底,望着高清视频中,云柯那双闪着微光的眸子。

他有些难以想象,自己居然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某种出尘的气质,像是被时光沉淀了百年,看淡一切的洒脱。

如果他知道,这是云柯从张道临那里得到的感悟,就不会奇怪了。

一个能放弃自己所有,只为了人族的天师。

悲天悯人,都不足以完全形容他。

拿过文件,刷刷写上自己的名字,将其随手拿给属下。

“他的能力不是可以绘制治疗符和防御类符篆吗?就让他和许南书一起,作行动队的顾问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云柯确认加入蜀州特事局后,不知道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主动加入的民间人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手续、步骤走的相当之快,刚和许南书从食堂出来,那边就通知他,手续已经办好了。

“怎么?道长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工作效率太高了?”

看着云柯有些惊讶地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自己的证件。

许南书轻笑几声,将一个未开封地手机递给云柯。

“喏,道长你的新手机。”等云柯拆开包装,许南书又不厌其烦地提醒道:

“这手机是不能关机的,道长你记得随时保证电量充沛,一般来说,满电后可以持续续航一周。如果哪天信号莫名其妙消失五分钟后,分局就会立刻通知最近的行动队队员来支援道长你。”

云柯把玩着手中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机,转过背面,是银色的机盖。

放在手里捏了捏,还蛮硬的,还能防水和防磁暴干扰。

简直就是可以打电话和上网的,

无敌钛合金大板砖。

把手机放回兜里,云柯拿起自己的证件照看了一眼,照片是刚才特别照的,看起来很精神。

“行动队顾问?”

他眉头一挑,这是个什么官儿?

听起来好像是那种有权又有地位,但不用干事的差。

嘿,我喜欢。

见状,许南书在一旁耐心解释道:

“顾问就是在行动队行动前,为他们执行任务出谋划策和提供保障。而且,一般顾问是不用执行任务的。”

“提供保障?怪不得,这个职务蛮适合我的。”

云柯一听不用执行任务,心情一下就愉悦起来了。

提供保障是不?

这个我熟啊!

别的不说,六甲符、神行符、巨力符套装管够,只要价钱给的多,包准让你们一个个全都变成飞天大力铁王八。

和许南书一起走出办公室,云柯突然有些好奇。

“许警官,行动队现在有顾问吗?”

“有啊,而且道长你还认识。”

“我认识?”

云柯一愣,脑中迅速跳出一个满脑子肌肉的莽汉,但下一秒又被他给迅速否决。

这莽子不配当顾问,要真让他给出谋划策。

那不管你是什么行动,都得给这丫完成歼灭战不可。

看着云柯脸色突然一愣,眉头又迅速皱起,许南书感到有些好笑。

“当然是我了,难道道长你还认识我们局里其他人?”

云柯话语一顿,有些尴尬。

是啊,宗泽那厮也不可能加入特事局才对呀、

许南书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摆摆手。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道长你也别叫我许警官,怪生分的,就叫我南书吧。我就叫你的名字,云柯好了。”

许南书转过身子,伸出手掌,一本正经道:

“云柯,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云柯同样伸出手掌,与其轻握一下。

“南书,贫道刚刚加入,日后多有叨扰。”

二者一触即分,许南书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正好是行动队队员的训练日常时间。

“云柯,我今天先带你去认识一下队员吧,虽然以后你不用常来总部,但多熟悉一点儿也不是坏事。”

对于许南书的提议云柯没什么异议,他正好也想看看,其他人如今是什么水平。

不知道和李斯年比起来,谁更强呢?

……

大厦九层,行动队的训练室无比宽敞,四周的地面和墙壁内都嵌有钢板,能让这些拥有超凡力量的人类,肆意发挥。

此刻,训练室站着五个身着短袖的男人,其中四人围成一个圈,看着正中央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窃窃私语。

“喂,你说陈副队长这算是在干什么,单方面殴打?怎么感觉他今天心情很不好?”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海青这家伙,多半又去追别人的早餐车了。”

“我去!我就说今天来的时候没看见餐车,感情又被这小子赶跑了?”

“不行,我等会儿也得和他练练。”

陈卫东伸手按住肩旁,上下活动一番筋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大肌。

“来吧,让我看看你小子的格斗技巧进步了没有”

一脸不爽地盯着面前大口喘气的青年,他陈卫东今天就是要,公器私用,公报私仇!

谁让这小子天天正事不做,只知道追别人的早餐车。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倒是追爽了,我的早餐可咋办?

海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屁股,心底暗自腹诽。

副队长有毒吧,这么老喜欢对着我的屁股打?

正当陈卫东准备继续下毒手时,训练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许南书和云柯先后走入,后者先是扫了一眼狼狈不堪,揉着自己屁股的海青,又看着一脸邪魅坏笑的陈卫东,二者皆是大汗淋漓。

云柯陡然面色一肃,他拉住一旁的许南书,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二人,以及四周几个跃跃欲试的壮汉,严肃道:

“对不起,也许我们现在来得不是时候,要不二位继续?”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

云柯心底一阵恶寒,他总觉得这话怪怪的。

许南书奇怪的看了眼云柯,没搞清楚后者想要说什么。

难道是道长灵觉敏锐,发现了他们几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许南书开口,陈卫东就迎了上来,熟练地将云柯介绍给了行动队里的其他成员。

他在中午的时候就得到了通知,知道云柯已经正式成为行动队的顾问。

而且,对方的能力还是制作符篆,这可把陈卫东给乐坏了,又多了一个精神类受选者不说,还能给他们提供超凡符篆。

他老陈,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哈。”陈卫东走到云柯身旁,拍手将众人的视野拉了过来。

“这位是云柯,云道长。以后就是我们行动队的顾问了,大家欢迎一下。”

陈卫东是副队长,他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其余几人包括还揉着屁股的海青,都纷纷鼓掌表示欢迎,除了刚才那个一直看起来不合群的奇怪家伙。

经过陈卫东的介绍,云柯大致认清了行动队的人员。

那个揉屁股的小白脸叫海青。

他身旁站着一个壮的跟头牛似的黑脸大汉,冲着云柯憨厚一笑:

“俺叫周行。”

“陆赢川”一个面瘫脸小哥,冲着云柯点点头。

“苏景黎。”这是一个带着书卷气的年轻,看起来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

“我叫赵炎,听说你是我们行动队的特别顾问啊。”

突然,一声腔调有些奇怪的嗓音在云柯耳边响起。

云柯刚回过头去,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只见这个名叫赵炎的人几乎是贴着云柯站定,二者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

一对看不起不甚友好的狭长双眼,正瞪着云柯。

“云道长,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成为我们行动队的特别顾问?”

他扫了一眼云柯头顶的发髻,戏谑道:

“难道遇见那些暴徒,让道长你上去念经感化他们吗?”

“赵炎,我可以认为你是对我们特别顾问有意见吗?”

许南书冷着一张脸,沉声质问道。

“赵炎,你是不是皮子又痒了?”

陈卫东此刻也走了过来,对此,他也很是头疼。

这个赵炎就是个刺头,仗着家里在蜀州治安亭有些关系,以前还是治安官的时候,做事就飞扬跋扈,如果不是他爹妈给他擦屁股,早被革职了。

陈卫东有些脸红。

平日里,有毛利兵在上面压着,赵炎不敢多半句嘴,谁知道毛利兵才一天不在,就搞出这么个幺蛾子。

完全不把他这个副队长看在眼里啊!

正当他想要出手教训教训这个刺头,让他明白行动队是谁的地盘时,一旁的云柯突然开口道:

“那这位赵居士,你认为贫道想要加入特别行动队,需要有些什么本事?”

云柯脸上挂着微笑,除了刚进门那一刻,其余时刻似乎从未消失。

赵炎也被云柯突然的问话搞得一愣,下意识回答道:

“只要你能打赢我,我就承认你有本事可以加入行动队。”

“赵炎你……”

许南书听到这,眉毛都立起来了。

你一个肉身超凡的人,居然对灵觉超凡的人提出比试,还要不要脸!

“好,那贫道今日就和居士做过一场。”

然后,云柯却不等许南书说完,便打断了后者。

“道长,你是灵觉超凡,怎么能和这种肉体超凡的莽夫比斗呢?”

许南书急了,他怕云柯不知道这二者的区别,以为大家都是超凡,实力都一样。

但你一个院士要和武林盟主比武,这不是找锤吗?

你在智商上碾压他,不更爽吗?

而且就算云柯使用符篆,可他的符篆都是防御、辅助和治疗类的,怎么打的过同样使用能力的赵炎。

“南书,贫道自有分寸。”

他冲着许南书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的。

赵炎此刻心中也是一阵狂喜,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牛鼻子,居然要和他比武。

见许南书要阻拦,赵炎几欲拍板,连忙道:

“就是,许顾问,这可是道长亲口答应的,出家人可不能出尔反尔。”

赵炎一双狭长如狐的双目,死死盯着云柯,他攥紧双拳,兴奋地浑身肌肉微微颤抖。

哼,许南书我不敢打。

难道我还不敢打你个臭牛鼻子?

你们这些灵觉超凡的家伙,怎么敢!

我自己都只是肉体超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卖家秀 “云道长,你真的决定要和赵炎比试?”

陈卫东此刻有些骑虎难下,如果云柯没有答应赵炎比试的要求,他还能用副队长的身份强行把事情压下去。

可现在云柯分明已经同意,若是现在自己强压下这件事,对他以后融入队伍更为不利。

行动队除了许南书这个特别顾问,其他都是以前的治安官。

在这种环境下,你一个大男人说话出尔反尔,是会被瞧不起的。

他狠狠瞪了眼一旁兴奋的摩拳擦掌的赵炎,恨地牙根子发痒。

你个龟儿子,等老毛回来,老子要你好看!

见事不可为,陈卫东也只好招呼几人分散开来,给训练室腾出一大片空间。

众人中,陈卫东是战斗力最强也经验最丰富的。

此刻,他当仁不让地担当裁判,云柯和赵炎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

“本次比试本着友好切磋的原则,友谊第一比试第二。双方可以使用超凡能力,超凡物品,但不允许使用枪械,和本命法宝。”

对此,赵炎并无异议,他现在已经是占着肉体超凡的便宜对阵云柯,不可能还禁止使用他没有的超凡物品。

但他毫不畏惧,这种在有限空间内的一对一战斗,就算对上许南书,他也根本不带怕。

就算你的灵觉再强,前知五千年后知三百年又如何?硬的过我的拳头。

赵炎挑衅地看了云柯一眼,伸手比了个割喉的挑衅动作,嘲讽道:

“臭牛鼻子,我会让你知道,行动队不是扯着女人的裙摆就能进的。今天,就让我给你好生上一课。”

云柯的脸色毫无变化,经过邙山镇那一段时间的洗礼。

赵炎的挑衅在他眼中,就好像骂街的三岁孩童。

当着赵炎的面,云柯伸手探入袖袍,从中取出两张符篆。

“如果你的拳头和你的口舌一样无力,这场比试就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二指之间,两张符篆纷纷化作飞灰,感受到神行与巨力的加持,云柯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我不喜欢欺负小孩儿。”

赵炎像是堆火药,一下就被云柯点着了,他恶狠狠地盯着后者,目光几欲噬人。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你说谁是小孩儿呢!就你还欺负我?”

这么快就破防了?

云柯的眼色愈发慈祥,再开口,似乎连嗓音都带着几分哄孩子的意味

“我没有说欺负你,你不要误会了。”云柯摇摇头,脸色露出一丝无奈。

“我只是觉得吧,把小孩子打哭了会很麻烦。因为他们会哭着回家,去找他们的老妈。”

此话一出,赵炎的脸瞬间变了,热血上涌,将他的脸皮涨得通红。

“哈哈哈哈——我愿称其为绝活!”

“嘿!哭着回家找老妈?绝了!”

“急了,急了,有人这就破防了。”

一旁站着的几人再也憋不住,纷纷低笑出声,见赵炎狠狠看来,似乎急忙恢复镇定。

可没过几秒,就直接破功,彻底笑出了声来。

就连许南书冷着的脸,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赵炎的脸一下黑的像是块锅底,他恶狠狠地盯着看戏的几人,然而后者根本不鸟他,自顾自在哪儿狂笑。

赵炎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钢牙,他死死盯着面前微笑的云柯,双手攥紧,捏的咯吱作响。

“很好,臭牛鼻子。等会儿我倒要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结实,耐打!”

“这个问题问的很有水平。”

云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他望着脸庞扭曲的赵炎,露齿一笑:

“只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答案。”

!!!

“好了,十秒钟后,比试开始。记住了,这次比试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陈卫东连忙叫停打断,他隐晦了看了云柯一眼,眼中尽是担忧。

你这下可把赵炎得罪死了,到时候,他说不定吃奶的劲都使得出来。

陈卫东下定决心,等会儿只要云柯露出败相,他就立马上去叫停。

可不能让赵炎那王八羔子下毒手。

十秒钟倒计时开始,赵炎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播放着

“杀死云柯的一百种手段。”

嫉妒是他最初的火苗,而刚才云柯对他的肆意嘲讽,成了助长火焰的最后一把燃料。

愤怒,将赵炎彻底点燃。

笑声过去,一旁站着看热闹的几人也回过神来。

海青看着场上的云柯担心道:

“许顾问,你的朋友真的可以吗?”

“是啊,赵炎那小子下手可黑的很。”周行也附和道,他以前就因为轻信赵炎,在比试的时候留手。

却被那小子狠狠摆了一道,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

许南书没有回话,她咬着嘴唇,紧张地看着场上垂手而立的云柯。

脑海中又会想起前天,地下停车场那道从始至终,风轻云淡的身影。

谈笑间,不费一刀一剑,退强敌于无形。

“不会的。”

“什么?”

许南书望着云柯的侧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会败的,赵炎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十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铃声响起,赵炎猛地睁开双目。

在零点一秒不到的时间内,瞬间将云柯锁定。

赵炎突然神色一变,那股子阳刚气息骤减,面色阴柔,好似古代宫中的太监。

他莲步轻移,左掌拍出,轻飘飘地一记,像是嗔怒的少女,有气而无力的打情骂俏。

可这样一幅柔弱的神情,居然展现在一个大男人身上。

瞬间,原本暧昧的粉色气息变了味儿,令人直欲作呕。

云柯面色不变,也抬起右臂,五指成掌,后发而至,在半空中精确抓住赵炎手腕,踏步上前,左手握拳置于腰间,如炮弹出膛。

赵炎身体一塌,柔弱无骨,顺着云柯拉住他手腕的力量,趁势贴近后者,右掌藏于身后,如毒蛇吐信。

一拳换一掌,云柯松开赵炎手腕,双脚点地,抽身而退,双手与胸前化作抱作一球。

反手挡住欺身而上的赵炎,云柯双手顺势盘上后者手臂,死死握住,下身猛地崩成弓步。

“喝!”他低喝一声,身体宛若陈年老树,根须深深抓住泥土,势从地起,像是一把压缩到极限的长弓,一把将赵炎抛飞。

“怎么可能!”

海青一声惊呼,像是看见了母猪上树。

“赵炎被他给,抛飞了?”周行一张嘴张的老大,像是下颚脱臼。

就连一直面瘫脸的陆赢川也变了脸色,难以想象,第一回合双方居然势均力敌,甚至云柯好似还略占上风。

“是那两张符篆。”

站在众人前方的陈卫东突然开口,他的眼睛发亮,盯着云柯的眼神火热,好似看见了打对折的补习班学费。

“符篆?对了,刚才开打前,那个云道长还像是掏出了两张符篆点燃。”

“什么点燃,你个没文化的,那叫无火自焚。多看点儿书,以后别出去给我们行动队丢人现眼。”

场地中央,云柯双手在胸前画圆,听得其余几人的对话。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和赵炎比武并非云柯心血来潮,或是被对方言语所激。

向行动队展示他的符篆,才是云柯答应比试的唯一原因。

货物,也需要商家展示之后,才能卖得高价不是?

这是一场很好的卖家秀。

不远处,赵炎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飘然落地,脸色阴沉的可怕,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臭道士,我要你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符篆的胜利 “臭道士,我要你死!”

原本应该是满腔怒火,中气十足的暴喝,可从赵炎口中吐出,却变了味儿。

像是夹着公鸭嗓,尖声细气的太监,被人激怒时,狗仗人势的胡乱犬吠。

“哈哈哈哈——”

周行又再次被戳中了笑点,捧着肚子几乎直不起腰来。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周行反而笑的更大声了。

赵炎的确飞扬跋扈,可他也不怕。

怎么?做人还不能笑几声吗?

赵炎心中怒火愈盛,他死死盯着面前摆好架势的云柯,嫉妒冲昏了他仅存的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我在山海界里,只能当一个太监!

现在连使用超凡力量都要陷入那种状态。

你凭什么,可以成为灵觉超凡者?

连我都不行,你个臭牛鼻子凭什么!

瞬间,比之前更为阴柔的气息,从赵炎四肢百骸中透出。

如果说,刚才的赵炎只是一个阴柔的男子。

那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像是被抽取了脊梁骨,赵炎整个人一下就趴在了地上,身体柔弱无骨好像一条毒蛇。

四肢诡异摆动,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的速度,朝云柯奔来。

“赵炎生气了,这是他的超凡能力,灵蛇功。”

海青难得面色一肃,灵蛇功是赵炎的压箱底绝活,平时对内比试他很少使用,因为这会影响他的形象。

“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云柯道长使用这招,陈队长,你要注意了。”

“我知道。”

陈卫东蓄势待发,只等一个云柯的情况稍有不对,他就会立马出手。

许南书看似面色平静,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青铜罗盘,随时关注这云柯是否会有危险。

“灵蛇功吗?”

听到了海青了话语,云柯双眼模糊,已然彻底失去赵炎的身影。

毕竟神行符不加动态视觉,肉体凡胎还没法看清超凡层次的速度。

但没关系,我有超凡魂魄和超凡灵觉。

“他闭眼了。”陆赢川率先发现云柯的动作。

“超凡灵觉吗?那赵炎的速度可起不了作用。”

说是迟,那是快。

就在云柯闭眼的下一刹那,视觉退散,灵觉未至,赵炎抓住时机。

一个闪身出现在云柯伸手,双手交叉如毒蛇吐信,刁钻地击向云柯后腰。

可掌印竟然落空了!

不等赵炎回身,一只手掌突然从侧面插入,正好卡在前者双臂之间。

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云柯踏步上前,左脚探入赵炎双腿之中,一个弯曲破坏后者重心。

云手接上,化作单鞭,直取赵炎脖颈。

后者手疾眼快,见势不妙立马变掌为肘,与云柯掌心相接。

云柯强大的魂魄与灵觉,将周身三寸处完全覆盖,刚与赵炎身体接触,便立马分辨出后者接下来的动作。

堪比太极宗师听劲大成,每一招都提前赵炎三分,见招拆招。

重心如汞,抓住赵炎的破绽,竟将其一把摔在地上。

感受到背部和地面接触,赵炎只觉得脸皮发烫。

我可是超凡的肉体,你一个臭牛鼻子凭什么摔我!

赵炎彻底发疯了,一脚正蹬,踢向云柯下阴。

后者被吓了一跳,急忙将双手收回胸前,被赵炎一脚蹬飞,胸口有些气闷。

一个鲤鱼打挺,赵炎直接扑向尚未落地的云柯。

他此刻完全疯魔,刚才还想先不出全力,等到抓住机会,再一下将云柯打残。

可现在看来,在不使用全力,都快打不赢了!

二者拳脚相交,激烈的碰撞声在室内回荡。

云柯一个后仰,拳头在他鼻尖擦过,腰身宛若弹簧,瞬间复位,借着这股子劲力,云柯双臂齐出。

一个野马分鬃,逼退赵炎,他趁势向前,一记单鞭,两记单鞭,接连打来,得势不饶人。

“柔骨掌!”

赵炎拼的硬吃一记单鞭,嘴角溢血,手掌穿过云柯双臂,直取后者胸膛。

一记云手缠住赵炎,化解这古怪的劲力,顺手挥手揽雀尾,削去赵炎重心。

云柯迅速侧身,在魂魄的精准把控下,恰好避开赵炎的鞭腿。

转身搬拦捶!

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赵炎后背,劲力透体,可后者像是一个铁人,毫无感觉。

转身一掌拍在云柯胸前。

古怪的劲力像是绵里藏针,云柯胸口一闷,在地上滑行两米后,勉强化解些许。

可还是闷哼一声,张口吐出鲜血。

反观赵炎,硬生生吃了两拳,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随手拭去嘴角血丝,欺身而上。

拳印交错,几息之后,云柯被再度击飞。

没等他缓过一口气,突然面色一变,双臂交叉挡住眼前,赵炎瞬息而至,一掌印在云柯小臂之上。

噔噔噔。

在地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云柯被生生震退三米。

他抬起手臂,微微颤抖,五指因充血而有些肿胀。

“这是化骨掌?赵炎这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使出来了。”

海青感慨道,他看着云柯依旧站立的身影,佩服道:

“云道长真的很强啊,仅凭符篆就能和赵炎那小子打的有来有回的。”

“不只是符篆,他的太极功夫很纯熟。”

陆赢川在一旁补充道,他双臂抱于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场上战斗的两人,面瘫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说,这次的比试谁会赢?”

“一包辣条,我压云道长。”

海青第一个举手应和,对他来说谁赢都行,只要不是赵炎。

“没错,我也压道长赢。”周行憨厚地挠挠头。

“我只是单纯地看赵炎不爽,反正俺不压他。”

“云柯一定会赢得。”

就在这时,一直望着场上变化的许南书突然开口,语气无比笃定。

陆赢川眉毛轻佻,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看来,我们都很讨厌这个家伙。”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场中,眉头微蹙。

“只是,胜负的判断和主观臆断无关,看样子,赵炎恐怕还是要胜的。”

正在众人交谈之际,场中的形式又发生了变化。

“给小爷去死!”

打疯了的赵炎,跟着云柯步步紧逼,双掌齐出,完全不顾周身防护。

云柯别逼无奈只能防守,衣袍被大力震散了几处,露出淤青的皮肤。

陈卫东知道战况到了最后时刻,全身肌肉如浪潮迭起,蓄势待发。

随时准备出手救援。

云柯能撑到现在,已然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而就在这时,云柯突然脖子一塌,掌风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差之毫厘地躲过赵炎双掌。

面对空门大开的后者,云柯双臂抬起,竟然不退反进,五指并掌向内微曲。

双峰灌耳!

嗡!

赵炎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立起,在场众人都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赢了吗?

“和我贴身短打?你这是自寻死路!”

不,还没有!

赵炎口鼻淌血,比起云柯的模样更惨几分,可他终究是抗住了这一下。

站在一旁的陆赢川叹了口气,还是差了一点儿。

超凡肉体是全方位的增幅,终究不是几张符篆可以弥补的。

陈卫东微微摇头,他知道云柯没有机会了,就像赵炎说的。

这种状态和他贴身短打,那就是自寻死路。

你完蛋了!

赵炎双目通红,双臂猛地向身侧张开,狠狠打开云柯双臂,双臂回收,看着面前空门大露的云柯。

赵炎一脸狞笑,去死吧!

“白骨爪!”

“赵炎,住手!”

砰!

像是铜钟被人敲响的闷声,赵炎的双手停在半空,而陈卫东也同样如此,探出的手掌离赵炎尚有几步之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挡住。

“我就知道,你不会输得。”

一旁,许南书唇角微翘,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云柯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袖,看着面前一脸惊愕的赵炎,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这场比试是贫道胜了。”

云柯探出手掌,按在六甲符屏障表面,强大的魂魄将巨力符的所有能力全都强行聚集在掌心。

爆!

所有巨力符的符篆能量爆发,尽数灌入赵炎毫不设防的胸膛。

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跌落在地,翻滚几圈后彻底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云柯收回手掌,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赵炎,他挥袖驱散六甲符屏障,轻拭嘴角,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微笑。

他看向身侧一脸呆滞的陈卫东,提醒道:

“陈队长,这场比试,应该是贫道胜了吧?”

陈卫东如梦初醒,他恍然“啊”了一声,迅速大声宣布道:

“本场比试,云柯道长胜。”

像是按下了音量键,训练内响起阵阵的惊讶的呼喊声。

海青小步快跑到昏迷的赵炎身侧,伸出两只手指,试探性地捏着后者头发,拽了拽。

没醒?

海青胆子又大了几分,干脆直接上手,薅住赵炎额前的发际线,又使劲拽了拽。

啪的一声,帮助后者的发际线再度上浮三分。

“哦,他真的晕了。”

海青站起身来,举起手里握着的一撮头发,肯定地点点头。

周行一脸坏笑地别过头去,肩旁上下晃动,笑的有些肚子疼,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他心里幻想着以后和赵炎相遇,冲着后者打招呼的方式。

“嘿,秃头太监!”

“你小子就是手贱。行了,来个人把他送去医务室。”陈卫东笑骂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景黎这时走了出来,一手抓起躺在地上赵炎的后衣领。

“那就我去吧。”

说着,他一手提着赵炎离开了训练室,像是刚吃饭出去丢垃圾似的。

许南书彻底松了口气,她松开捏着罗盘,五根泛白的手指,脸上挂着绚烂的笑容,宛若三月春风拂面。

她迅速迎了上去,看着步履略微有些虚浮的云柯,想了想,伸手扶着后者肩旁,关切道:

“怎么样?身体还受的住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云柯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在许南书面前晃了晃,裂开嘴角,打趣道:

“比起战斗,贫道更擅长给自己疗伤。”

说着,符篆无火自焚,在云柯指尖燃尽,徐徐化作飞灰,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陈卫东几人看着云柯的动作,眼中满是好奇。

“这就是云道长用来疗伤的符篆?看起来和刚才那些没啥区别呀。”

“废话,你又不是道士,说的好像你看得懂上面画的东西一样。”

“蛮子,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我看不懂?”

“我的确不是你,但我知道你不读书。”

海青和周行一边斗嘴,却眨都不眨地盯着云柯。

几息之后,看着云柯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几缕血丝,略微红润起来。

海青和周行的嘴巴半张,一脸惊愕,就连面瘫的陆赢川也轻咦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陈卫东就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双拳紧攥,全身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两道渴望的目光,几乎想把云柯衣服剥光,生生吞进肚里。

若不是顾忌云柯伤势并未痊愈,而且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好。

他早就冲上前去,抱着云柯左亲一口,又亲一口,还轮得到许南书上去搀扶?

十秒钟后,云柯睁开双眼,徐徐吐出浊气,冲着身旁的许南书微笑点点头。

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朝陈卫东走去。

他其实刚才根本没有受伤,六甲符早就被云柯暗中释放,吐血只不过是他使用魂魄力量,强行逼出来的。

苍白的脸色也是同样如此。

“云柯道长,这就是你的疗伤符篆?”

陈卫东迎了上来,看着云柯欲言又止,双手反复揉搓,欲言又止,似乎再构思腹稿。

“陈队长既然好奇,就亲自试试吧。”

云柯微笑从袖袍里又取出三张符篆,将其递给陈卫东。

卖家秀完,接下来就得让买家具体看看成色了。

“这么好意思呢。”陈卫东嘴上客套道,身体却很诚实。

眼疾手快地从云柯手里接过三张符篆,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却突然愣住。

“陈队长,你用手把符篆捏碎即可。”

云柯恰如其分地提醒道,并且告知后者这三张符篆分别的作用。

这几张符篆是他昨晚特制的,用灵觉在上面留下了“钥匙”。

只要符篆被外力破坏,就会自然发动。

“这很方便呀。”陈卫东很满意,好奇地先将巨力符拿在手里,用力捏碎。

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膨胀起来,浑身上下充满使不完的劲,看着训练室四周的墙壁,身体蠢蠢欲动,想要把这里砸的乱七八糟。

陈卫东知道,这是力量暴涨的后遗症,都是错觉,他不急不缓地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平复下内力的躁动。

睁开眼后也不说话,环顾四周,眼睛一亮,目光锁定训练室一角的测试器材。

他迈开步伐,大步走到拳力测试器面前,摆好架势,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拳打在测试器上。

咚的一声闷响,测试仪竟被陈卫东一拳打到微微震动,一旁的陆赢川也是瞳孔微缩。

这力量,好像强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陈卫东缓缓收回拳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有些出神。

这是我能打出来的力量?

叮叮叮——

测试仪屏幕上红字翻涌,数据疯狂滑动,最终停留在863的位置。

“863!”

陈卫东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他快步凑近测试仪的显示屏,似乎正怀疑自己的视力有没有看错。

“幻觉,都是幻觉。”陈卫东摇摇头,侧身跳回刚才的位置。

接连深吸几口气,冲着测试仪一连三拳打出。

“841,872,839。”

三个数字轮番出现在屏幕上,在场所有人除了云柯都傻眼了。

“你们很意外吗?”云柯微微皱眉表示不解。

虽然他没有让肉体超凡者适用过符篆,不清楚效果。

但既然宗泽这个刚完成一次任务的萌新,拳力都有六百多公斤。

陈卫东怎么也得七百多吧,才一百公斤的增幅,至于那么惊讶?

听得此话,许南书一下子转过头来,出乎意料地翻了个白眼,揶揄道:

“云柯,你什么时候学会装逼的,前几次我怎么没看出来。”

她看着在原地抓耳挠腮,兴奋地跟个猴子似的陈卫东,感慨道:

“云柯,陈队长的拳力平时也只有六百公斤左右,他可是已经完成了三次任务。”

三次任务?六百公斤?你们的测试仪出错了吧!

云柯表示接受不能,他恍惚地看着继续奔向下一个项目的陈卫东,突然觉得有些牙疼。

我好像……把自己给坑了?

三次任务才勉强比得上,宗泽那莽子一次任务的提升。

就他,还副队长?

这个特事局是不是有些,过分弱鸡了一点?

一旁的许南书还以为云柯这是高人风范,心里暗自点头。

不愧是道长,有这样的能力居然还能如此风轻云淡,厉害的人果然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而这时,陈卫东已然完成几个项目测试,他迅速跑到云柯身旁,激动着抓着后者的肩旁,用力摇了摇。

“云道长,你可真神了!你知道吗?你的符篆居然直接让我的力量和速度,涨了三分之一!还有那张六甲符,居然能挡住手枪一个弹夹的近距离射击!”

云柯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道:

“哦,是吗?那恭喜呀。”

“不,是我们应该恭喜你才对!”

陈卫东激动地握住云柯的手,用力摇了摇。

他身后站着的海青几人,就连陆赢川眼中也暗藏炽热。

云柯是他们的行动队顾问,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出任务也能拿到这些符篆。

更重要的是,去山海界这些符篆也是能带的,而且力量还会大涨,而且因为是超凡物品,没有数量限制。

“恭喜我做什么,贫道不过完成了分内的事。”

云柯被陈卫东盯着,心中警铃大作,他感觉自己玩脱了。

果然,后者被他这么一问,嘴角立马裂开,嘿嘿笑道。

“是局长让我们请你,去他办公室里谈一谈,日后我们的合作。”

许南书带头鼓起了掌,她看着云柯,鼓励的笑了笑。

顿时,整个训练室内掌声大作。

人人都面带笑容,只有云柯眼中的光,缓缓消失了。

云柯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话。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超凡资料,到手 电梯中,云柯靠着扶手站立,身旁是怀中抱着小包,嘴角含笑的许南书。

想起十分钟前,在特事局局长办公室内的场景,云柯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张耀华是个看起来很随意的人,没什么官架子,与人说话不喜欢兜圈子,一向直来直往,就和他那一头寸短黑发似的,笔直而不拖泥带水。

二人之间的谈话不超过十分钟,他先是上来问候了几句云柯的平常生活状况,和家庭条件,待气氛稍稍暖和后,便直奔主题。

“云顾问,再不耽误你正常生活情况的条件下,你一天能绘制多少张符篆?”

云柯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微微思量片刻。

“巨力符和神行符可以绘制十张,六甲符可以绘制五张,金疮符可以绘制三张。再多就不行了,贫道灵觉也有限。”

云柯十分精确地给出答案,金疮符是他给那张得至谢荃那里的医疗符篆所取名字。

这些数据是云柯在心里斟酌再斟酌,降低又降低,最后给出的答案。

在发现,自己对特事局的评估有所高估的情况下,云柯直接腰斩了自己所能给出的符篆上限。

这些,只是他真正产量的十分之一不到。

但他根本不敢在提高产量,怕说多了,会导致自己在特事局心里本就已经很高的地位再度拔升。

当然,现在已经够高了。

都高到被局长亲自接见了!

然而,云柯似乎还是高估了特事局的眼界,在云柯说完自己的供应极限后。

赵耀华的眼中,竟闪过明显的欣喜。

云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会吧,你丫这里根本不是特事局,是破烂回收站吧?

没见过好东西?

“云顾问,你看这样可以吗?”赵耀华竟然用出了商量的口气,一旁的秘书都瞪大双眼。

看着面前的云柯,张耀华伸出一根手指:

“每周,我们特事局向你采购十张神行符,十张巨力符,五张六甲符和三张金疮符。你一周的产量,我们特事局吃下一半,可以吗?价钱的话,好商量。只要不是违禁品,随云顾问你开价。”

似乎还嫌自己的筹码不够,不等云柯开口,张耀华又迅速补充道:

“而且,在云顾问你任务开始的前一周,我们不需要交易。等你完成任务回来后,若有剩余的符篆,你出多少,我们收多少,价钱翻倍,如何?”

云柯都傻眼了,你加筹码前能不能问一声。

怕张耀华还继续加码,云柯急忙拍板道:

“可以,贫道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价钱翻倍就不必了。”

对此,张耀华也没有再强求,开始和云柯谈论交易的物价。

“不知道云顾问,想要用什么交易符篆呢?不妨想看看这些。”

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夹,递给云柯,上面写着蜀州特事局可以用来交易的各种东西。

唯独没提钱财。

张耀华是看过云柯的档案,自然知道后者是什么情况。

一个道士,还是可以用房产证斗地主的道士,根本不可能对钱财有什么需求。

就连每个月收的房租,面前这位云顾问都花不到一半,存款更是富得流油。

云柯起身结果文件,摊开后从上到下仔细浏览了一遍。

还真别说,张耀华确实下够本钱,交易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各样云柯以前见听过,或是没听过的东西。

枪械,药品,各种军用爆炸物,小型无人机等等。

云柯暗叹一声。

果然,家养和有野生的就是有差别。

想起上次自己前往邙山镇,只能携带三样物品的限制,云柯心里突然平衡了。

要是没有这些限制,特事局受选者任务完成的几率,至少比起其他人要多上两成。

可惜,虽然有些眼馋上面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爆炸物,云柯还是合上文件,放在一旁。

“怎么?云顾问看不上这些东西?”

张耀华一脸诧异,这些东西是智囊团准备的,全是特事局受选者进入山海界会携带的物品。

他之前提前看过,也觉得十分满意,却根本没想到云柯会丝毫不动心。

云柯摇摇头,看向张耀华道:

“张局长可能想错了什么,贫道和其他受训者可能不同,我的任务没有太多需要进行战斗的地方。”

他拿起文件夹摊开,指着上面的微型高爆炸药轻笑一声,开了句玩笑。

“贫道只是去治病救人,顺带帮山海界百姓解决各种生活问题。总不能带着高爆炸药去帮百姓们炸水渠吧?”

云柯将文件重新递给张耀华,斟酌片刻,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张局长,这些东西对贫道作用不大。贫道更希望,能通过特事局,了解更多其他超凡力量的知识。”

云柯没提超凡物品,看陈卫东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特事局恐怕除了每个受选者的本命法宝外,超凡物品少的可怜。

不然怎么可能因为一张符篆,就疯狂成那样。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符,按在桌上递给张耀华,待后者接过后徐徐开口道:

“这是金疮符,它能治愈绝大部分外伤,是贫道使用最多的医疗符篆。但是,这种符篆绘制起来很难,贫道希望能借助特事局的力量,帮贫道简化这种符篆,这样就能避免更多意外伤亡。”

听完云柯的讲述,张耀华脸色浮现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就这么简单?”

“简单?”

云柯一愣,简单?

我要的可是超凡体系的知识,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你会说简单?

难道知识不应该才是最贵的东西吗?

就跟云柯没赶上张耀华的脑回路一样,后者也没能赶上云柯的脑回路。

超凡力量知识?这算什么奖励,他们在云柯暴露符篆能力之前,就迫切希望将云柯拉入特事局。

为的就是,云柯能够帮助他们继续剖析超凡力量。

灵觉超凡的受选者,在对超凡力量的研究者,要远远胜过肉体超凡的莽夫,每一个这方面超凡的受选者,在特事局眼中就是一个个香饽饽。

而且云柯若是能绘制出更多符篆,对她们特事局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云柯想要了解这些,张耀华直接拍板。

“云顾问,你以后可以随意进入我们特事局的超凡档案馆,并且超凡力量研究室也会对你开放。”

档案馆和研究室,本来就是张耀华打算让云柯进入的地方,现在拿来做交换条件,总觉得有些不好,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云顾问你每次任务前,都可以挑选刚才文件上的三件物品,保障你任务的成功率。”

……

叮——

电梯门开了,云柯一阵恍惚,跟着许南书离开“城管大楼”的大门,他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厦。

从怀里掏出手机,摩挲着坚硬的外壳。

这上面已经下载了大量特事局收集、研究的超凡力量资料。

从某种意义上说,云柯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是他总觉得有些怪怪地。

“上车,还愣着干嘛?”

许南书坐在驾驶室,拍了拍车门,冲着云柯轻笑一声。

“怎么,舍不得走啊?反正你都是顾问了,想来随时可以。”

待云柯系上安全带,许南书发动汽车,目视前方。

“听说你也加入了超凡力量研究室?”

云柯点点头。

“嗯,我对这方面有些兴趣。如果能找到符篆的运行方式,我就能绘制出更多符篆,来救更多的人。”

“是吗?”许南书脸上笑意愈浓,转过头看着云柯。

“既然如此,从今以后在研究室,我们也是同事了。云柯顾问。”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今后的道路 借口今天下午灵觉消耗过度,云柯谢绝了许南书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刚回到家,看着躺在椅子上,一边吃苹果一边看书的玄真,云柯就是气不打一出来,劈手挥出道雷霆。

“你丫不是很能耐吗?来!试试用小雷符烫个头。”

“因为自己的愚蠢而迁怒他人,看来本体你的养气功夫也不过如此。”

玄真抬手接住雷霆,在指尖变化出各种形状,他扫了云柯一眼,雷霆化作一根发亮小棒被他握住,卷起一缕头发。

“你要的小雷符烫发。”

雷霆小棒消失,玄真拉起自己额角一缕卷曲的发丝,冲着云柯动动眼珠。

云柯的双眼瞬间失去光彩,他黑着脸,颓丧地把自己摔进躺椅,从身侧的桌案上抓起一个洗净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沉默片刻,他将今天在特事局发生的事尽数讲给玄真。

玄真默默听完,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将手中的书册放在一边,雷霆缠绕手指将苹果残渣清理干净。

“不算太糟。”

“这都不算太遭?”

“不然呢?”玄真转头看着云柯。

“若不是你的符篆很强力,你以为张耀华会那么简单地就把超凡资料给你,让研究室对你大门敞开?”

“可许南书和我一样都是研究员,她的灵觉也很弱小可不一样能查阅超凡资料。”

云柯皱着眉头,刚在车上时,许南书说她也是研究员,和云柯一样可以查阅所有超凡资料。

“你以为你许南书一样?她原本就是体系里的人,你算什么?”

玄真上下扫了云柯一眼,嘲讽道:

“封建迷信余毒?还是旧势力残渣?”

被玄真一阵怼的说不出话来,云柯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

张耀华又不是做慈善的,若不是自己的符篆在他们看来太过逆天,研究员的身份应该是会给的。

但权限能开放多少就不一定。

天下可以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所拿到的超凡资料,可是靠符篆换来的。

“接下来的话,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有所变动。”

被玄真一句话点醒,云柯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玄真躺在椅子上,等着云柯安排计划。

“既然已经被特事局看重,人设也已经立住了,那我们索性就一路走到底。”

玄真听完后点点头,补充道:

“一个心怀慈悲,天赋异禀的年轻道士。”

“而且,我们还要让所以人以为,我没有任何破坏力。”

云柯手指敲着扶手,笑容愈盛。

“再强大的山羊,也比狡猾的狐狸讨人喜欢,让人放心。”

“那就专注于表现你的超凡力量的研究能力。能造出原子弹的科学家,他也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将之后的行动想好,云柯的好心情又回来,两三下将苹果吃完,连果核都没放过,一把放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就咽下肚。

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云柯站起身子,朝二楼走去,刚踏上楼梯,他突然扭头看向玄真,建议道;

“你说,我们把宗泽也拉进特事局如何?他那么一个肉体超凡的天才,说不定能帮我吸引火力。”

“正好宗泽明天要来教你做饭,你可以试试。”

玄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他若是想加入官方,还需要你来拉他入伙?”

“不试试谁知道呢?”云柯耸耸肩,转身上楼将门关上,嗓音从里面传来。

“我要开始做超凡研究了,等会儿我不管你是要拿飞剑符雕花,还是小雷符充电,总之,别给我搞出大动静。”

“要说大动静……也不知道是谁绘制核平符不画符脚,又是谁的家被自己炸了,只能睡在店里,还差点儿帮人背了黑锅。”

二楼彻底安静下来,玄真嘴角微不可见地翘起,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册之上。

七点钟,电视上新闻联播准时开始。

玄真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内走起,刚刚路过楼梯,正要叫云柯下来吃饭。

门板忽然炸裂开来。

轰——

门板从内被人打得稀碎,无数细小的木屑飞溅开来,像是肆意开火的霰弹枪。

站在原地的玄真双手不空,他眉头一挑,无数雷光从他后颈衣领中射出,在空中分散开来,宛若天女散花。

精准地找到每一块木屑,将其从空中击落。

顿时,房间中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被玄真一挥袖袍扫到墙角,密密麻麻地微型黑色焦炭从空中掉落,堆在一起。

玄真抬起头,眉角不悦地微微皱起,望着门口那个保持冲拳姿势的人影。

“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将两碗饭放在桌上,上面摆着的三菜一汤完好无损,依旧冒着热气。

“不想吃饭就去辟谷,你的研究,难道是如何花式拆家?”

云柯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正想狡辩。

低头就看见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顿时,什么心思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翻身下楼,拿起碗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口中。

“土豆丝切粗了,飞剑符使的不精确。”云柯咽下土豆丝含糊道,又夹起一块回锅肉放入口中,立马扒了一口白饭。

“这肉咸了,刀工也有待加强。”

啪!

一双筷子重重拍在桌上,云柯脖子一缩,又立马回复原状。

他故作镇定,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后,脸色露出浮夸的神情。

“赞!大厨呀!”

望着伸手竖起大拇指的云柯,玄真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

“你,闭嘴。食不语,寝不言。”

半个小时后,云柯解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发现玄真已经不在楼下。

他上了二楼,在那间没了大门的房间里找到了玄真,后者正站在桌案前,翻看着云柯的本命法宝。

踢开一地的废弃黄纸,云柯来在玄真身后。

“你摸清楚这本书的用法了。”

玄真低着头,一页页翻看书册上多出来的几张,全新的符篆。

他将书册重新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原本核平符的位置,笃定道:

“这不是核平符。”

“没错,这不是核平符。”云柯从桌上拿起书册。“准确来说,这是核平符向下之后的推演。”

“二次推演?”

云柯“嗯”了一声,在桌上一通翻找,终于从无数黄纸下,翻出一张废弃的符篆。

“喏,你看。”

黄纸上是一部分尚未完成的符篆线条,朱砂笔迹凌乱,进度仅仅过半的符胆像是被狗啃了似的。

毫无半点儿美感。

“你失败了?”

“显而易见。”云柯一摊手,随手将黄纸捏作一团,扔进塞满了的垃圾桶里。

“我的本命法宝好像有些傲娇,只有当我能够成功把符篆绘制完毕,上面推演的痕迹才会消失,把那页空出来。同样,需要推演的符篆也必须是我已经掌握的。”

“不然就会一直停在上面,占据一个位置。”

玄真接过话茬,弄懂了这册书页的具体作用。

他头也不回地,伸手指着背后仅剩门框的大门。

“所以你能告诉我,这个杰作是你哪张新符篆的功劳?还是说,你又忘记给它添上符脚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果农与护林人 “哦,你说这个呀。”

云柯似乎没听出后者口中的嘲讽,自动忽略后半句话。

他拿起书册,哗啦啦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全新的符篆说道:

“这个是巨力符推演出来的东西,我把它名为‘气力符’。刚才试验了一下,绘制难度比核平符要低得多,效果也和巨力符完全不同。”

“这张符的作用,就是能将我们一部分的力量或者灵觉,转化且增幅为一种类似气功波的能量。”

玄真摆出一番认真倾听地模样,示意云柯继续。

“来,你看看。”云柯翻了每天也没在桌上找到一张空白的纸,他索性直接一把掀开桌面上的黄纸堆,将书册拿在手中。

从笔架上随意拿起一根毛笔,放进砚台里捣鼓两下,拖着一桌墨迹,刷刷几下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张巨力符的符胆。

云柯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像是大日初升前,撕开黑夜的第一缕光。

“来,你继续看着儿。”

云柯卷起袖口,毛笔在桌面上又来划过,于巨力符下方,勾勒出三张并不完整的符胆,嘴上念叨:

“这是源,这是力,这是转化……”

玄真看着云柯在桌上画的分解图,眉角微微挑起,惊讶道:

“你已经把这张符篆的符胆全都弄清楚了?”

昨天云柯还只是一知半解,对核平符的推演也不过在猜测中的照猫画虎。

这才多久,他居然已经完全能够分解巨力符的构成了!

“久病成良医,触类旁通嘛,画多了用多了,自然也会有所了解。”一边说着,云柯拿起桌面一脚上摆着的黑色手机,摇了摇。

“而且,我今天可是拿到了特事局的所有资料哦。”

“特事局里有符篆的资料?”玄真眉头一皱,疑惑道。

不会呀,如果特事局真有云柯都尚未掌握的符篆信息,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震惊了?

果然,云柯摇了摇头。

“特事局没有符篆资料。但是,他们存储了不少已经破译了的山海界文字!”

怪不得,原来是学会了文字。

玄真瞬间秒懂,云柯掌握的符篆,有大部分和山海界的文字有关,得到了这方面的信息,确实有可能突飞猛进。

云柯在玄真面前难得谦虚一两句,他指着自己画的分解图介绍到:

“这个符号,是现在我所掌握的符篆全都会出现部分,我把它称作‘源’。是所有符篆力量的本源,你可以把他理解为手机电池,而符篆就是一个个硬件。”

云柯手指右移,指向下一个分解图道:

“这个符号,是巨力符独有的,所以我把他称作为‘力’,它是‘源’作用的对象。”

说着云柯又迅速在桌面上,画了两个选择熟悉的符号。

“你看,就像这两个,分别是小雷符和飞剑符的对象,一个叫做‘雷’,一个叫做‘剑’。”

说着,云柯把手指指向最后一个抽象的符号,不同于‘源’和‘力’都是某种文字的演化体,‘转化’更加类似某种不规则线条的集合。

如同数学上的等号。

玄真看着这个符号,脑袋上下微微摆动,又观察了一眼上方的巨力符符胆,若有所思道:

“你把他命名为‘转化’,而且从位置上看,这个符号恰巧卡在‘源’和‘力’之间。也就是说,它是将‘源’转化为‘力’的通道。”

云柯“嘿嘿”一笑,冲着玄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嘚瑟的笑容。

“当然不是了。”

享受了一番对玄真的智商碾压,云柯继续道:

“单纯的‘源’转化为‘力’并不需要这个符号,比如说‘小雷符’,那就是一个专门放电的符篆。‘转化’这个符号真正的对象,是使用者自身。”

云柯迅速擦掉桌面上不完整的小雷符与飞剑符,绘制出其完整版。

玄真仔细观察了一番,神色愈加疑惑。

“的确没有‘转化’,可为什么这个符胆,比起‘源’和‘雷’,又多了那么些东西?”

如果说,单纯的‘源’和“雷”像是两个一元一次方程,那小雷符的符胆则完全变成了微积分。

其中,不仅多了许多其他意义不明的线条,就连‘源’和‘雷’的模样也扭曲变形了少许。

“很简单。”云柯转头看着玄真,瞳孔深处的微光,似乎更亮了几分。

“打个比方,你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除了知道每句话的句子以外,自然还需要辅以正确的语法。”

云柯指着桌上,被自己拆分下来的分解图,脸色难掩喜色。

“这些,就是一个个正确的文字。只要我们继续将语法弄懂,那符篆的秘密也会彻底向我们打开大门。”

他张开双手,望着面前的玄真,眼神愈发炽热。

“到时候,不需要山海界的帮助,也不需要记住我法宝的推演过程。任何灵觉超凡的人,只要学会符篆的字词和语法,就都能进行绘制!”

“这才是,绘制符篆的真正用法!”

玄真看着精神愈加狂热的云柯,故意说道:

“所以,你想把你的研究成果分享出去?你就不怕别人后来居上?通过你的成果,研究出比你更强的符篆?”

“我为什么要怕?”云柯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半分,望着玄真反问道:

“任何研究,都是站在巨人的肩旁上看世界。如果所有前辈,都害怕后人超过自己,那山海界和蓝星,又如何发展?”

云柯走到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前,张开双臂,似乎正向着全世界演讲,眼中露出了久违的狂热。

“人的一生是短暂的,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而我们短暂的人生,和有限的精力,在知识的茫茫大海中,更是微不足道。”

云柯闭上双眼,两只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微微颤动。

“但,我不是一个人。”他睁开双眼,猛地转身,与玄真四目相对。

“我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渴望开启超凡力量,而不可得的人们。只要我能找到让他们灵觉超凡的办法,将我的这些成果传授给他们的。”

“相信我,他们将会成为帮助我追寻术法,最得力的助手。”

“一株草叶,它很渺小。仅仅靠它自己,就算给它百年,千年光影,也无法占据整座群山的万分之一。可春季满天纷飞的草籽,却让明年的今日,翠绿布满群山。”

云柯拿起桌上被他咬了半边的苹果,微笑着抚摸果皮,放在嘴边轻轻咬下。

“我是一个果农,将最初的种子与肥料洒下。多年后,哪里将会有一整片苹果林,等待我们去采摘。”

“而你!”云柯指着玄真,音调突然拔高。

“将会是果园成长过程中,最强力的护林园。”

“将那些长歪了,还在贪婪吮吸养分的坏树,尽数拔出!”

今日种因,明日收果。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沐浴焚香,斋戒三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个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加入特事局的第二天,云柯便询问了宗泽,是否愿意和自己一样,加入特事局。

结果和玄真预料的一样,宗泽果断拒绝了云柯的提议,他告诉云柯,自己不喜欢加入官方组织,他讨厌受到约束,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对此,云柯也举双手表示赞同,他自己加入特事局是因为有所需求,既然宗泽不愿意,就随他好了。

在此期间,云柯和特事局进行了三次符篆交易,也去特事局总部的研究室看了看。

至于结果嘛,也在云柯的预料之中。

和他想的一样,特事局现在就和刚出新手村的勇者,身上除了系统赠送的新手套装外,就是一堆在各种犄角旮旯捡的破烂。

堆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

也就是特事局人多,扮演的山海界人物丰富,上到王侯将相,下到乞丐流氓,应有尽有。

给了云柯很多,有关山海界风俗文化方面的重要资料,对他了解山海界的构成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其中为最重要的,便是让云柯确定,他在九州所看的“山海概论”里提及的恒沙世界说,大概率是真的。

除了他所到过的九州世界,山海界还有更多其他的世界,力量层次也各不相同。

当然,到目前为止,云柯还没发现比九州世界武力值更高的世界。

各个恒沙世界所主要使用的文字,也五花八门,几乎找不到任何一点儿共通之处。

但是,在特事局记载的资料中,有一种文字却是同时存在于所有,他们去过的恒沙世界。

那就是道门所使用的,能够调动灵觉与魂魄的特殊文字。

“也就是说各个恒沙世界,所具有的超凡能力应该是相同的?”

重修翻修过的书房中,玄真站着云柯身后,看着后者手中的毛笔滑动,勾勒出一张全新的符篆。

“又失败了。”

云柯随手将笔倒转,左手握住笔头狼毫,轻轻一捋,毛笔焕然一新,被他挂在笔架上。

左手手掌朝下,从上方掠过砚台,滴落一滴墨汁。

他也不回头,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回答玄真的问题。

“其他的相不相同,我不敢确定。但是和道门有关的能力,大概是没差的。不然这无法解释现在所发现的世界里,都有道门的踪迹。而且,他们的专属道文还是相同的。”

玄真脑袋微不可见地上下摇晃,看着云柯收拾好桌面,从衣柜里取出一整套道袍穿上,又来到镜子前,拿出一柄木簪将头发细细盘在头顶,保证不落下任何一缕发丝。

做好这些,云柯又从衣柜最顶层,取下一顶叠好的纯阳巾,端端待在头上。

走到门口,穿上云袜和十方鞋,再次对着镜子确定了一番,保证自己的穿着得体,没出任何问题。

“用科仪来掩盖去山海界的任务,是否有些掩耳盗铃?”

看着云柯将一身行头收拾妥当,玄真才在一旁开口道。

云柯从特事局登记的时间来看,他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第四次任务。

这次的终级考核任务,山海界明确指出会直接让云柯的肉身降临。

所以经过考虑,云柯决定以参加科仪为借口,暂时离开城内,避开特事局的视线,防止突然出现的征兆、查岗之类的问题发生。

对于玄真的问题,云柯笑了笑道:

“这次本就是我们道观每年的例行科仪,又非临时安排,特事局不会怀疑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玄真不再多说,化作一张纸人钻入云柯袖口,最后传来一声淡淡地提醒。

“不过你到时候消失的问题,最好和师父讲清楚。若是穿帮了,之前的算计就全都付之东流。”

“行了,这些我心里有数。”云柯拍了拍袖袍,觉得需要给玄真找点儿事干,不然这一路上清净不了。

“我这个月又新绘制那么多符篆,你好好搞一下,战斗的事情可都交给你了,别到时候放过你的敌人,痛击你的队友。尽搞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见袖袍里没有了声音,云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月,借助他的本命法宝和特事局的文字资料,云柯又分析出了一部分构成符篆的“语法”。

同时,成功攻克了几种符篆的推演型号。

分别是,巨力符的推演气力符,神行符的推演御风符,六甲符的推演金光符,斩鬼符的推演恶鬼符,以及明灯符的推演破障符。

其中,以恶鬼符的推演方向最为诡异。

和斩鬼符完全不同,恶鬼符的效果居然是召唤一只,可以帮云柯战斗的鬼物。

简直和斩鬼符背道而驰。

还有飞剑符的推演,和通灵符的推演还没成功绘制完成,以及完全没能推演成功的替身纸人。

后者多半是因为云柯还没掌握,本命法宝认不出这是啥玩意儿。

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里面不仅装着符篆之类的道具,还有这个月宗泽给他偷偷运来的物质。

【物品】:

符篆(超凡)

小雷符50张,飞剑符50张,六甲符50张,金光符:10张,明灯符20张,通灵符5张,破障符10张,气力符20张,御风符10张,巨力符50张,神行符50张,斩鬼符10张,恶鬼符10张,核平符3张。

龟甲(超凡),铜钱五枚(超凡)

其他:

毛笔(3只),墨条(2根),朱砂(1盒),砚台(1座),黄纸(1箱)

纯净水(0.5立方米),压缩饼干(50kg),风干牛肉(20kg),各类蔬菜罐头(50kg)。

超凡符篆不必多说,背包里装的差不都是云柯这个月的所有存货,而其他剩余的空间,全被云柯用来存食物和水。

差不多刚好够他自己一个人,三个月的用量。

没办法,这次任务的第一阶段就是让他度过忘川,忘川在“山海概论”中只被提过一句。

大致应该是一条漫无边际的河流,只是里面的“水”应该不是正常的水。

考虑到渡忘川的时间不确定,而自己也不能像玄真那样不吃不喝,既然这次没有限制携带的普通物品,那当然得把系统背包完全填满才行。

仔细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云柯关闭系统背包,乘坐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昨天约好的车已经就位,云柯大门坐了进去。

几秒钟后,一辆轿车驶出小区,朝城外开去。

道观内,云柯站在一处厢房外,他看着怀中乖巧的小师弟,表情有些惊愕。

“你是说,师父让我这几天都待在厢房里,不许出来,科仪最后一天才让我上场?”

小师弟点点头,手里抓着云柯送他的玩具,抬起头认真说道:

“云师兄,师父让你等会儿吃完晚饭就开始闭关,沐浴焚香,斋戒三日。”

——第一卷,完。

章节目录 第一卷总结 首先要感谢上架以来,大家的订阅和打赏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作者恐怕早就太监进宫,换个马甲重开一本了,根本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作者还是个新人,有些手残,码字速度没有前辈们那么快,每天只有两更,也没有加更之类的情况,确实称不上勤奋。

但作者还是想写好这本书的每一个故事,刻画好每一个角色,争取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本书毕竟在悬疑分类,无论是副本还是整本书的剧情推进,都不会太过直截了当。

可能是因为笔力的问题,导致有些地方看起来还有点儿模糊,线索和矛盾点不够鲜明,有故布疑阵的嫌疑。

在接下来的第二卷里,作者也在慢慢进步,希望能给大家写出一个更满意的故事。

说完闲话,就是第一卷的总结了。

第一卷开始,作者写的还是有些磕磕绊绊,许多剧情考虑的其实没有那么充分,逻辑也不够完善。

但基本该描写,该表达的基本上已经表达出来了,对主角的刻画也已经大致完成。

“前路未卜”这个卷名,勉强算的上是对主角这段时光的一个总结。

剧情结构方面,也应当称得上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也至少有个及格分,不会太过糟糕。

人物塑造方面,作者个人觉得自己还有待增强,主角的性格不是特别鲜明,无法第一眼就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至于一部分读者关心的感情线问题,女主肯定是有的,但不会开后宫,主要是对现实剧情起到一个推进作用。

日常方面,以后会取决于大家的想法,以及作者自己的笔力,进行一部分删除或者添加。

这本书的话,作者预计应该会写五到六卷,每一卷都会是主角成长的一个转折点。

从第二卷开始,世界观和主线剧情都会开始慢慢揭晓,主角也要正式开始抉择,踏上他自己的道路。

对了。

前几天,我在书评区建了一个龙套楼,没事的书友可以去里面发发言。

不要让作者太寂寞啊!

最后,第二卷,“仙道贵生,无量度人”,敬请期待。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九州 看着小师弟将静室的大门关好,云柯坐在一张蒲团上,道袍下摆自然垂下,在他身侧有规则的叠放着。

“沐浴焚香,诵经三日?看来师父对这次科仪很重视啊。”

云柯自言自语道,他眉头微微皱起,拍了拍衣袖。

“我刚要进入山海界,师父就让我静修三天。你说,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无端的猜想只会扰乱你的心神,师父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在一次科仪前,让你沐浴焚香,诵经三日,这很合理。”

云柯微微颔首,的确师父没有必要这么做,是自己太敏感了。

将发散的思绪收回,云柯重新打量着静室内的环境。

他面前放着一张木制桌案,一盏跳动着明亮火光的油灯,静静燃烧。

油豆大小的火星照亮了一侧放着的几卷古旧线装书,书页边角略微卷起,显然已经被人翻过不知多少遍。

一个铜制香炉放在云柯身侧,兽口内升起袅袅白烟。

云柯挺直腰板,深呼吸了一口,胸膛慢慢扩张,感受着熟悉的香料气息顺着鼻腔涌入体内,满溢肺腑。

他看向静室左侧,墙上挂着一套全新的道袍,纯阳巾搭在衣袍上,不算华丽,但被人浆洗的很干净。

静室四面墙壁密封,没有窗户,只有从大门下的缝隙内,能透进些许光芒。

唯一的光源便是桌案上,静静燃烧的油灯。

云柯甚至微微前倾,鼻子凑上去轻轻抽动,没什么异味,全身香料燃烧的淡淡清香,清雅而又沁人心脾。

云柯双唇紧闭,他徐徐抬起右臂,左手提着宽大的袖袍,将放在最面上的书册拿到面前,翻开书页,默默诵念道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整个静室内除了香料燃烧,偶尔放出的噼啪脆响,就只有仿佛掐着表,精准好似机器的翻书声。

终于,云柯眼前的空间如水一般波动,跳出一串金色字幕。

【世界穿梭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本次世界穿梭,将会把玩家的肉身投入世界,请玩家做好防护工作,以免意外发生。】

【倒计时:十秒。】

静室内的空间仿佛凝固,云柯把目光从手中的书册上移开,将其摊开放在桌上,重新理了理身上的道袍,又将纯阳巾调整到位。

做完这一切后,云柯双手放于膝上,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同时右手虎口抱左手四指,大拇指顶在掌心凹陷正中。

静默几秒又缓缓分开,一把纯白的剑芒缓缓出现于其掌中,被他伸手握住。

油灯火光照射,在云柯体表反射出一抹金光,像是一层屏障,将他与外界隔开。

金光符,飞剑符。

这是云柯一个月来的成果,他不仅成功绘制出几种全新的符篆,而且对它们的掌控也之前高了不止一筹。

就连张道临赠送的天眼,也已经入门。

做好这一切,倒计时也刚好结束。

【世界穿梭,开始!】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字幕消失,云柯面前的空气仿佛沸腾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茧而出,难以描述的气息从面前的波纹内透出,云柯的灵觉已然完全蜷缩于体内,就连他的魂魄也被这种压力逼的动弹不得。

连体表的金光都有些涣散的预兆。

就在云柯快要支撑不住时,面前的空间瞬间破碎开来,世界一下子褪去它应有的色彩,宛若一张水墨画。

同时,无与伦比的吸力也随着异变,作用在云柯身上。

他宛若失去实质,化作一摊流体被面前的涟漪空间吸入其中,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条漆黑的管道内,云柯的姿态和之前在静室内如出一辙,他盘膝坐在黑暗之中,上下四方一片虚无,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用力深呼吸了一口,鼻腔里什么也没感受到,却又好似并非陷入真空,就像有什么没有形体的物质,代替了空气帮他完成呼吸。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亿年。

云柯只觉得自己一恍惚,眼前的黑暗中突然跳出一串金色字幕。

【世界穿梭已完成,已到达九州】

【任务:抉择】

【任务简介】:世界就像一汪无尽的大海,我们每个人,都是海中的生命。

有些人是鱼虾,只能终日吞食泥藻度日,有的人是巨鲸,是鲨鱼,他们能在海中驰骋,肆意张扬。

但没有事物是永恒的,即便沉入海底淤泥之下的巨石,也会因为岁月流逝而化作齑粉。

苍穹会斗转星移,大地会沧海桑田。

再漫长,再浩瀚的海洋也会枯竭,当那一天到来时。

无论鱼虾,亦或巨鲸,狂鲨,又该何去何从?

【本次任务为阶段性任务,只有当玩家完成第一环任务后,才会给出接下来的线索。】

注:玩家每一次在做出选择前,请仔细思量!

第一阶段任务:【抉择·争渡】

忘川流淌亿万纪元,好似亘古不变。

可谁有知道在那一望无际的长河下,隐藏着什么东西?

请玩家活着渡过忘川,在七日内抵达黄昏高原。

第二阶段任务:【???】

【物品】:请玩家自行查阅系统背包。

【复活次数】:无。(本次任务死亡,现实世界也将死亡。)

【世界】:本次任务,将会在一处完全开放世界中完成,除玩家自身以外,还将有其他玩家,请玩家注意保护好自己的身份,避免被其他玩家识破,否则后果自负。

注:本次任务将是玩家的终级考核任务,终极考核评价将会直接决定玩家的阵营划分,和修行道路,请玩家认真对待此次任务。

本次任务完成后,玩家将能获取在山海界自由行走的资格。

任务奖励:阵营归属,修行道路正式入门。

任务倒计时:30天】

【本次穿梭,将使玩家在蓝星消失三天左右。】

【世界开始!】

随着最后一串字幕消失,黑暗突然被光亮撕裂,云柯的瞳孔被明亮的光华彻底占据,再容不得其他景物。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掌挡在眼前,只觉得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从高处坠落。

呼呼风声入耳将云柯唤醒,他眨了眨眼,体表金光流转,下降地趋势骤然减弱。

微亮的红光映入云柯的眼瞳,他挪开手掌,视野在空中一览无余。

他看着面前的世界,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地扭曲,嘴巴微微张开,半天不见合拢。

这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像是一副绝美的山河社稷图,被顽童用墨汁肆意浸染,将所有的美好摧毁的一干二净。

只剩下凌乱而肮脏的墨污。

天际间,一轮红日几乎占据半个世界,它没有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它坠落了。

衰败的黄昏之光充斥整片天地。

那一轮红日离他不知道有多么遥远,却依旧完全占据了云柯整个眼瞳,大地无法承受它的重担,被压的支离破碎。

岩浆从地底喷溅,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只余下大片焦黑的留痕,哀婉地吟唱着,世界最后的哀歌。

山海以肉眼可见程度的破碎,各处都是龟裂、破落、衰败的痕迹。

山峰倾倒,河谷断流,哪怕是最惨烈的战场中央,也比这里最完整的地方。

要好上千倍,万倍!

天空是灰暗的,不复最初的光彩,云柯恍惚间抬起头,只见那灰蒙蒙地天际宛若一张脆弱的薄膜,随着时间变化,泛起道道涟漪,像是正支撑着什么。

整个世界宛若一个残破的瓷娃娃,被某种力量拉扯的支离破碎。

“这里是……九州?”

云柯喃喃自语,他看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心中难以接受。

这就是张道临哪怕是拼尽全身修为,也要守护的世界?

他有些恍惚了,就像是归来的游子,看见自己的家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地面上堆积的,杂乱废墟。

红日衰败的光芒投下,映入云柯眼帘,和他周身萦绕的金光交相辉映。

绽放出最后一丝,明亮的阳光。

……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纸张上,哗啦一声,报纸被一双粗糙的手掌重新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哪里的报纸都被人叠的好好的,摞在一起,几乎有半人高。

一张留着邋遢络腮胡的脸庞出现在窗户前,阳光投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一顶兜帽盖住了他的上半边脸,只留有鼻尖下,毛发旺盛的皮肤。

这是一栋藏在闹市的老旧小区,因为九成以上的人拆迁费要的太高,小区的几栋楼又恰好避开了主干道,于是在对墙面进行了一番粉刷后,便被拆迁计划暂时放弃。

这里也成了那些那蜀州追梦的年轻人们,最钟爱的租房地点。

离公司近,房租还便宜,除去旧了一些外,简直是他们的不二之选。

络腮胡男人住在六楼楼顶,窗户大打开,他注视着下方的人来人往,又微微抬头,远远眺望着,面前鳞次栉比,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微光华的大楼。

他伸出手掌,看着阳光在他指尖跳跃,像是一只顽皮孩童的手掌,正与父亲嬉闹。

“真美啊——怎么看,都看不厌。”

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透出某种沧桑的奇异波动,像是一个旧世界的腐朽老者,登上山峰,深情注视着,眼前高高扬起的时代浪花。

叮——

一声闹铃的脆响,男人收回抚摸阳光的手掌,转身走进屋子。

片刻后,他又来到窗前,手中端着一碗泡好的方便面。

男人露出的嘴角微动,动作中蕴含着某种虔诚,他的手很稳,揭开泡面的盖子,面条表面浮动着翠绿葱花,淡淡金黄色的面条充满弹性,和深色的面汤交相辉映。

他握紧竹筷,挑起一夹冒着热气的面条,先吹了几下,又把鼻子凑上去使劲嗅了嗅,最后一口将面条全部吸入嘴里,没有咬断。

感受着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男人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碗泡面,而是某种稀世珍馐。

十分钟后,男人将最后一口面汤咽下,拿过一个表面标签破旧的水瓶,将里面残余的净水倒入纸碗内,摇晃两下,将混杂着肉末、面屑的油水混合物一饮而尽。

他微微仰头,感受着液体从口腔内渗透,顺着食道一点点流入胃袋。

男人侧过头去,正好让一缕阳光绕过他雄壮的身躯,投入屋内。

直直照在墙壁上,一张挂着的日历表面。

28号,也就是三天后。

日期被一圈血红的笔迹包围,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刺眼。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忘川 “这里……是九州?”

云柯眼瞳迷惘,望着身下破碎的山河,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充斥着他的胸膛。

这是曾经他化身张道临所战斗的地方,这里有他的血,有他的记忆,也有他熟悉的人。

那些没有名字,为了九州人族而倒下的士兵、侠客,他们的魂魄沉眠在这片大地之下,和人族龙脉紧紧连接到在一起。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云柯伸手按住眉心,天眼裂开,将一道金光投向大地。

没有……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龙脉消失了,虚云宫也不见了,他所熟悉的一切,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云柯的脸色愈加灰败,他看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怅然地叹了口气:

“没了,什么也没了。”

他袖袍滚动,一张纸人飞出,化作玄真模样。

后者俯瞰着眼前的世界,原本冷漠的脸庞也出现了微弱的波动,但又迅速停止,恢复那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看着云柯,语气冷漠不含一丝情感。

“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在任务允许的范畴内想想,如何挽救。”

云柯正要开口,面前的空间突然跳动,跃出一串金色的字符。

【抉择·争渡】

忘川流淌亿万纪元,亘古不变。

无数世界被忘川吞噬,埋葬于内,其水可落万物。

任何生灵想要度过忘川,必须要找到能够承载他的工具。

请玩家在半个时辰内,前往邙山镇外的南山石竹林,砍伐足够的石竹,制作忘川宝筏。

半个时辰后,忘川将会淹没一切。

随着最后一行金色字幕的消散,云柯精神一震,只见意识深处浮现出无数纷杂的信息。

他暂时静心,将信息梳理一通后,睁开眼睛看着身侧面无表情的玄真。

“我们只需要砍伐石竹,宝筏的制作能够自动完成。”

玄真轻轻颔首,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伸出伸手,指着他们右下方。

云柯顺着他手中的地方看去,只见残破、荒凉的大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点翠绿。

在黑与灰的画卷中,无比显眼。

南山石竹!

云柯眼神一凛,冲着玄真微微点头,示意后者将手搭在自己肩上。

接着他单手掐诀,冲着竹林的方向虚指,身侧的金光延伸拉至,眨眼间,便抵达竹林之中。

唰,借着金光的牵引,云柯带着玄真破空而去,几秒钟后,竹林微微一震,某一处扬起大片灰尘。

金光散开,云柯和玄真从灰尘中走出,看着四周的竹林,二者瞳孔同时一缩。

“太小了。”玄真淡漠地开口道。

“这些竹子,做不了宝筏。”云柯也摇摇头。

他看着面前这些刚刚冒尖的竹笋,眉头微微皱起。

制作宝筏至少需要长度大于五米的石竹,这些刚刚出土的石竹,远远达不到要求。

“我们分头寻找,如果出现问题,灵觉联系。”

云柯想了想,决定分头行动,时间还只剩下半个时辰了,如果找不到足够的石竹,没法完成宝筏的制作,

自己只会被忘川吞噬,化作那些畸变怪物,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玄真转身离去,抬脚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迅速脱离云柯的视线。

见状,云柯也散开体表金光,转身朝向玄真离去的反方向,冲竹林深处飞去。

魂魄驱使着灵觉散开,和在蓝星受到莫名的压制不同,在九州,云柯就像是如水的鱼儿。

五米,十米,百米……

灵觉迅速扩张开来,取代高速移动下失效的双眼,将掠过的石竹大小,尽数映入脑海。

太小了,还是太小了。

云柯眉头微微挑起,从刚才开始,四周的竹林中,已经出现了人为砍伐的痕迹,许多看起来已经达标的石竹被人纷纷砍断,只剩下一个可以继续生长的根部。

“其他受选者?”云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也被他迅速抛弃。

“不对,应该是九州的本地人。既然石竹做的宝筏可以度过忘川,没道理他们不来砍伐。”

想到这,云柯灵觉微动,体表的金光波动愈加剧烈,推动着他的身体再度加速。

还有人,就说明他可以从幸存者口中得到信息。

云柯很想知道,为什么九州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忘川为什么会将这里吞没。

五分钟后,云柯探出的灵觉一颤,他先是微微一愣,接着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喜色。

最前方的金光迅速插入地面,云柯身形骤停,接着金光挪移,带着他朝刚才灵觉收回的方向迅速飞去。

云柯嘴角微微翘起,灵觉微动,将刚才他感知到的场景传送给另一边的玄真。

他看着前方被石竹遮蔽的空间。

那里有人,还有足够高度的石竹。

……

竹林深处,这里生长着一大片高耸的石竹,和云柯刚才在竹林外围发现的那些不同,这里的石竹表面不再翠绿,在黄昏的辉光下,反射出一种石制的触感。

坚硬,稳定。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四周,他手持一把锋利的巨斧,腰间悬有长刀。

身上套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短打,打了几个补丁,袖口和胸前有着明显的污渍,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过了,脚上的靴子一截长,一截短,并不配套。

他将长发全都束在脑后,没有簪子,就用一块脏兮兮的红布包裹着。

“小子,你想坐船可以,但你必须先把你的狗给扔了。”

男人一斧劈开几棵石竹,将它们放在脚边,眼睛警惕地盯着,他身前不远处一个半大的孩童。

孩童看起来不过八九岁,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五色袍,头发却盘的整整齐齐,用一根小木棍插住,他的脸并不干净,有着明显的污渍,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澄澈,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第一眼看见这个世界。

最为奇特的是,他身侧蹲着一只毛皮光滑的细犬,正瞪着一对凶恶的狗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壮硕男子,犬齿微微裂开,似乎下一秒就会扑杀上去。

孩童伸手拍了拍细犬的脑袋,后者立马乖巧地伸出舌头,舔舐孩童的手掌。

“这位居士,上天有好生之德,世间万物本就平等,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剥夺别的生灵活下来的权利呢?为什么就不能给它在宝筏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位置?”

孩童冲着面前的男人拱手行礼,动作严禁,完全不复小孩儿的活泼,更像是半只脚迈入坟墓的老学究。

“别给我扯犊子!”男人冲着地上吐了口唾沫,厉声道:

“我陈志清他娘的就是个粗人,不知道什么叫好生之德,你也别给我扯什么万物平等。”

他手持大斧,指着蹲在一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细犬,眼中满是凶狠。

“我只知道这个畜生是只妖!你们这些只会蹲在山上的狗道士,难道妖怪把你们爹妈都吃了,你们也要说什么万物平等?”

“道祖在上。”道童伸手掐诀,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陈志清,脸色的表情毫无波动。

“羊吃草,狼吃羊,此乃天地大道。居士为何执迷不悟?妖吃人,人杀妖,天地自有承负,难道居士只允许人杀妖,而不许要杀人吗?”

陈志清张口就要开骂,可他脖子一梗,发现面前这个死娃娃的理论,自己好像辩驳不了,他张了张嘴,泄愤似的,狠狠一斧头又砍下一排石竹。

而就在这时,突然林间又传来一声苍老的历喝:

“孽障!你何处学来的妖魔道理?羊吃草,狼吃羊,羊莫非不痛恨狼?妖吃人,人痛恨妖物而除妖,此乃天道人纲,岂容你在这里妖言惑众!”

竹林被一只苍老的手掌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古板儒衫,须发净白的老者。

他手指着面前的道童和其身侧蹲着的凶恶细犬。

“小娃娃,还不速速醒来!你莫要自误,还不快离开这只妖孽,随我等乘船离去!”

老人舌战春雷,脸上浮现出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正气从他身上溢散开来,将那只狗妖和孩童,一齐压制在原地。

他朝着身侧站着的陈志清暗使眼色。

后者瞬间秒懂,手臂下垂,自然按住腰间长刀,杀意暗藏。

将道童身侧的细犬牢牢锁定。

这小娃娃铁定是被这只狗妖迷惑了,看我老陈把你这妖孽的狗头砍下来,下酒吃!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选择开始 竹林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儒衫老者周身气势勃发,灵觉朝着孩童与狗妖方向压去,震慑住他们的魂魄。

陈志清一手扶刀,眉眼微微下垂,气势缓缓积蓄,顺着他的手掌汇入腰间长刀之内。

只要二者有丝毫异动,迎接他们的便是雷霆一击。

那孩童被儒衫老者锁定,小脸一肃,他迅速向侧面移动两步,双手与胸前结成印诀,身后的狗妖一对眼球通红,布满细丝,獠牙迅速伸长,浓稠的涎水滴落在地。

“小娃娃,我在问你一遍。你真的执意要护着这只狗妖?不和我们一起伐竹登船?”

儒衫老者脸色微微泛红,面前小道童的灵觉超出了他的预料,居然能勉强顶住他的压力,护住那只狗妖。

要知道,他可是如今燕山书院的最后一个大儒,唯一灵觉迈入超凡境界的儒生。

他冲着一旁的陈志清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不知道看没看见,从刚才开始,他周身气势几乎消失不见,让人随时可能将其忽略。

宛若一柄归鞘入内的绝世凶兵,收敛的血气只是为了能随时暴起杀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小道童口诵道音,双手印诀变化,眼神愈加无情,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绝情断欲的清冷谪仙。

“无论人,妖都是九州天地的一部分,为何居士就容不下一只小妖?让他与吾一同乘船离去,有何不可?”

站在一旁收敛气息的陈志清冷哼一声,他抬起头,冰冷的眸子锁定住道童身后的狗妖。

“小娃娃,你说的倒是轻巧,现在还能用的石竹就那么多,给了狗妖,我们几人又靠什么度河?”

一边说着,陈志清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在黄昏的照耀下,反射出清冷的微光。

长刀与刀鞘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狗妖愈加不安,哪怕有道童的安抚,也狂躁地原地打转,死亡的阴影冲击着它,本就疯狂,充满混乱与杀意的神经。

长刀还差半寸即将出鞘,道童的脸色愈加冷漠,周身波动的灵觉微微荡漾。

“抱歉几位,打断一下。”

就在混战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嗓音突然在三人一妖头顶响起。

“什么人!”

“汪汪——”

儒衫老者与狗妖齐齐转头,望向头顶上一个身披道袍,头戴纯阳巾的年轻道士。

而就在这时,陈志清动了。

平衡被突如其来的第三者打断,他手中的长刀出鞘,刹那间,平地风起好似刀气席卷。

陈志清以身御刀,整个人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于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贴着地面,一刀向上斜斩。

“汪——”

犬吠凄厉,扬起大捧鲜血,只见那只狗妖胸前被长刀劈出一条恐怖的伤口,白骨隐约可见。

长刀从狗妖腹部斩入,顺着其胸膛拉出一条深深裂口,却还是偏差了一点儿,几乎是贴着狗妖的心脏划过,未能一击毙命。

这当然不是因为陈志清的失误,他可是当代侠客盟主,武功天下无敌。

一对肉乎乎的小手泛起点点青芒,正印在陈志清长刀侧面,道童面色冷漠,一对澄澈的双目中满是无情。

正是他在关键时刻,打断了陈志清的必杀一刀。

“汪!”

一击不死,反受其害。

被陈志清重伤的狗妖双目充血,浑身肌肉膨胀,胸前的伤口被它强行挤在一起,鲜血止住。

带着疯狂与弑杀,狗妖挥动前爪,冲着陈志清当头劈下。

那道童双掌收回,看着面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陈志清,左手掐诀,右手并作剑指,点向后者眉心。

灵觉爆发。

“定!”

陈志清只觉得全身一滞,下一瞬,儒衫老者的灵觉便击碎了道童的束缚,可陈志清尚未收刀,眼前便被阴影笼罩,抬眼就看见一只狗爪已然来到他的头顶。

砰!

千钧一发间,一层金光突兀出现,将巨大而畸形的狗爪,挡在陈志清头顶半寸不到的地方,后者瞳孔一缩,脚尖点地,飞速急退,顺手一把扯住身侧道童的衣领,将其拉到自己的身边。

“汪汪!”

狗妖正待追击,却见眼前的金光席卷,将它瞬间包裹,狗妖去势不减,锋利的狗爪打在金光表面,却像是打在一团海绵上,力道被尽数吸收。

而它自己却被金光反弹,一下弹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

道童被陈志清抓住后领提了起来,他拼命挣扎,可刚才他的灵觉被儒衫老者击碎,已然消耗大半,这会儿被陈志清抓在手里,那里挣扎的开。

“小娃娃,我今天就代你父母教训教育你这个不孝子!”

陈志清一把将道童的裤子拔下,扬起手掌,狠狠打在后者屁股上。

啪!

只听一声脆响,道童屁股上出现一个巴掌印。

“让你帮妖怪,我让你帮妖怪!”

“放开我!你放开我!”

道童脸上的淡漠瞬间破功,白嫩的小脸涨得通红,他发声大喊,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陈志清的魔爪。

站在一旁的儒衫老者长舒一口气,转身警惕着头顶上空漂浮的云柯。

云柯对此毫无表示,站在竹林上看的津津有味,一边操控着体表金光,将狗妖牢牢束缚在原地。

刚才在他还没赶到的时候,灵觉就已经将这里覆盖,陈志清二人和道童的对话,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现在的主要矛盾有两个。

在此之前,这里有三个人,和一只狗妖,从陈志清的话里可以听出,能够使用的石竹无法支撑这么多人制作宝筏,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一个云柯。

第二个矛盾则是,陈志清和那名儒衫老者,不愿意和妖物同乘一座宝筏。

而那道童想要把这狗妖一起带走。

云柯微不可见的微蹙眉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可以制作的宝筏样式。

心里暗道:这就已经开始选择了吗?

“小娃娃,怎么样,想清楚没?”

一连打了十几个巴掌,等到道童屁股上印满了自己的手印,陈志清才满意的收回手掌,给道童将裤子提了起来。

“你……你……”

道童刚落地便跳脚蹦开,他一手指着一脸坏笑的陈志清,脸色涨得通红,两侧脸颊还留着一串晶莹的泪珠。

“你什么你,小娃娃家家的,大人说话你凑什么热闹?站到一边去。”

灵觉消耗过度的道童哪里是陈志清的对手,被后者两三步赶上,一把揪住衣领甩在身后。

陈志清抬头看着头顶上方悬浮的云柯,又用余光瞟了眼,别金光牢牢束缚在原地的狗妖,持刀右手微微下垂。

“你也是来砍石竹的?”

这是个很蠢的问题,但陈志清还是带着一丝丝侥幸。

如今竹林里剩下的石竹已然不多了,最多能够制造出三座宝筏,供他们横渡忘川。

而现在……又多出了一个人。

“当然。”云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望着愈加警惕的两人,和那个被陈志清抓住的道童,他微微一笑。

“在我们谈问题之前,先把一些垃圾给清扫出去比较好。”

“垃圾?”

“没错,垃圾。”云柯肯定道,他看向被陈志清护在身后的道童,神色突然严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对天地而言,众生的确平等。可是你要记住,你是人,是道门弟子。你不是天地,你更不是大道。”

云柯抬起右手,冲着远处被金光束缚的狗妖,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云柯的动作,原本无害的金光骤变,光华的表面凸起根根尖刺,猛地缩成一团,将狗妖万箭穿心。

金光符所产生的金光,若是给别人使用,那就只相当于六甲符的升级版,可若是放在云柯手里。

在他魂魄的操控下,便能千变万化,可攻可守。

鲜血炸开,又被金光挡住,缓缓落下。

那狗妖双目圆瞪,望着空中面无表情收回右手的云柯。

第一个选择,无须考虑。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恰好合适的乘客 看着被云柯瞬杀的狗妖,道童的脸色骤变,他一口咬在陈志清手上,后者吃痛,下意识放开手掌,就看见道童猛地跳出,冲着云柯大声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它!”

“因为它是妖,我是人。人杀妖,天经地义。”

云柯淡淡回答道,金光收回拖住他的身体缓缓降落。

听见这话,道童像是被受到了严重的挑衅,脱口而出道:

“难道就因为它是妖,你就要剥夺它生的权利?”

他指着云柯头上的纯阳巾怒吼:

“你也是道士,难道你就不懂有情众生,生而平等?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听得道童的质问,陈志清害怕他触怒面前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道士,正想上前阻止,却被他身旁站着的儒衫老者给拦下,后者冲他微微摇头。

“这是他们道门内部的分歧,和你没有关系,还不如现在多砍些竹子。”

儒衫老者抬头望着天边,坠落的红日,眼中含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时间不多了,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动作快些吧,不然等忘川涌上来,什么都完了。”

陈志清神色复杂,他看着面前整个云柯激烈争辩的道童,内心五味杂陈。

他和儒衫老者分别是儒家和侠客,最后一代掌门、盟主。

他们最后撤离无可厚非,可是面前的小娃娃又为什么会拖到现在,道门的人都死绝了吗?

为什么在末日前,都没见他们下过山?

另一边,云柯看着站在自己身前,正抬起头奋力仰望的道童,闭上眼摇摇头。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如果在能保全所有人的情况下,贫道不介意捎上几个妖物。但如果连人族都无法保全,那无论是妖物还是别的什么,在贫道眼中不值一提。”

他睁开双眼,冲着面前的道童最后告诫了一句。

“天地不仁,是因为它们是天地,所以才会视万物平等。而你我是人,若是为了天道失去人性,这道修的还有什么意思?”

哪想刚说完这句话,道童仿佛受了什么严重的刺激,一连退后好几步,看着云柯仿佛见到了九幽厉鬼。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遥遥指向云柯,嗓音颤抖道:

“你是人宗!你是人宗叛逆!”

说罢,道童转身就跑,口里嚷嚷着:

“哈哈——哈哈——你是人宗……你是人宗叛逆!我青玄子,绝不会和你这人宗叛逆乘船逃亡,我要……”

啪!

金光后发而至,瞬间赶上逃跑的道童,在空中变作一个手掌,对着道童的颈部精准打击。

一声脆响,道童两眼翻白,猛地向前栽倒被金光卷住,拉回云柯身侧。

他一把抓住道童的衣领,眉头微蹙。

“人宗叛逆?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这些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制作能够承载四人的宝筏。

他转过身子,将道童夹在臂弯下,冲着面前的儒衫老者和陈志清说道:

“我有可以制作出,足够承载四人的宝筏。”

“不可能!这里的石竹最多制作三张宝筏,第四张无论如何你都做不出来。”

陈志清毫不迟疑地否定了云柯,他看着后者的眼色愈加锋利,时不时隐晦地扫过被其夹在臂弯下的道童。

“口说无凭。”云柯没有试图说服二人。

刚才和道童浪费的时间够多了,半个时辰可不长。

他抬起头,看着陈志清二人身后的竹林,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清冷的剑光由远及近,瞬间划过整片石竹林,将那些达标的石竹齐根切断,金光席卷,讲飞起在石竹席卷,有序的摞在云柯三人面前。

“恁他娘的,这次又来了个什么人!”

陈志清骂了句脏话,他裂开嘴角,转身拔刀,顺势将儒衫老者挡在身后。

看着面前从天而降,被摞的整整齐齐的石竹,陈志清只觉得自己额头上冒出颗颗冷汗。、

石竹切口平整、光滑,难以想象,那柄剑芒是多么的锋利。

这种实力……难道是先辈典籍中的内力吗?

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听说过九州有这号人物?

儒衫老者也是如临大敌,他的灵觉比陈志清强出不少,能够隐隐感觉到来人的实力,是多么恐怖。

那种锋利的,几乎将他灵觉割裂的剑气。

他用余光警惕着身侧的云柯,见后者脸色淡定,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然而下一秒,儒衫老者的心便沉入谷底。

“不错,蛮快的。”

“我可不想陪你喝忘川河水。”

竹林深处,玄真手持剑芒徐徐走来,他用脚踢了踢面前堆积的石竹,眼珠微动,在陈志清二人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目光。

“还剩一刻钟,这些石竹能够四个人的宝筏吗?”

“四个人?”陈志清微微一愣,他迅速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柯。

难道这家伙没撒谎?他真的可以做出能让四张宝筏?

“我们现在是五个人了。”

儒衫老者凑到陈志清耳边,小声说道。

陈志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四个人,现在又来了一个,可不就是五个人吗?

这么说……我们中间,还是得放弃一个人?

陈志清握住长刀的手掌微微受紧,他下意识地靠近儒衫老者,后者咳嗽几声,满是皱纹在苍老脸颊涌出一抹不正常在潮红,灵觉在周身波动。

玄真察觉到了陈志清的动静,他瞟了眼后者动作,冷漠的眼神如一对锐利的长剑,刺的陈志清差点儿就出手了。

“你放心,我不需要名额。”

什么?

陈志清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需要名额什么意思。

然而没有人理他,云柯这时已然走到石竹堆前,周身金光溢散,将面前的所有石竹包裹,一手按在上面。

而玄真就更不会开口了,他只是手持剑芒,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淡漠的目光将陈志清肯儒杉老者牢牢锁在原地。

就像他说的那样,时间不多了。没有人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发生意外,而山海界给的时间期限又是否靠谱。

他必须保证,在规定时间到来之前,让云柯准备好石竹制作的宝筏。

石竹前方,云柯双目紧闭,在他脑海中浮现出道道宝筏的形状。

有简易的狭小木筏,也有高约数十丈的巨大楼船。

在用料上,二者毫无区别,都能用面前在石竹完成制作。

区别只在于,在抵抗忘川侵蚀下,容量越小在宝筏,抵抗侵蚀在能力越强,容量越大在宝筏,抵抗侵蚀在能力越弱。

“所以说,这又是一次抉择吗?”

云柯看着脑海中两张不同的宝筏,喃喃自语。

一张是容量仅为一人,但十分安全的木筏。

另一张是容量为四人,能够带走在场所有人的乌篷小舟,但安全性比起木筏相差不少。

云柯睁开双眼,看着身侧额头满是冷汗的陈志清,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儒衫老者。

头顶上空,黄昏在余晖愈加黯淡,红日渐沉,耳旁隐隐传来河水荡漾的轻响。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是糟糕。

想起自己在高空看见的景象,云柯轻叹一声,手中光化大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地面上堆积的石竹包裹,化作一条乌篷小船。

小舟长度不过五米,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石竹留下的痕迹,宛若浑然天成。

盖顶看不出材质,但却能阻隔云柯探出的灵觉,像是宗泽身上的甲胄。

“嘶——老朱,你看过这种制作宝筏的手段?”

陈志清倒吸一口凉气,这宝筏在制作方式好像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而且,那个道士不是说可以载四个人吗?怎么只有一条船?

不等陈志清开口,云柯先行一步迈出,金光裹挟将他卷上小舟。

他将道童放下,一旁在玄真迈步上前,扫了还站在原地的二人,淡漠道:

“上船。”

“啊?这船不是就一条,怎么……”

“它能载四人”玄真没有回头,他走入船舱,声音遥遥传来。

“我不算人,你们刚好合适。”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不到一万 不算人?

什么玩意儿!?

陈志清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儒衫老者,一脸疑惑道:

“老朱?他啥意思?”

老者望着面前诡异出现的乌篷船,没有回答陈志清的问题,而是轻轻推了后者一把。

“走吧,不管那两个道士到底是谁,我们现在也别无选择。”

他指着前面微微陷入泥土中的乌篷船,无奈道:

“所有乌木已经被他们做成了这条船,除非你们侠客前辈还留下其他方法,不然现在也只有上船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说罢,他先陈志清一步跨上乌篷船身,微微俯低身子,低头钻进船舱,瞬间消失不见。

“诶!老朱,等等我。”

陈志清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他一个小跳跃上船身,学着儒衫老者的动作俯身钻入船舱。

眼前突然闪过一丝光亮,陈志清恍然抬头,脑袋居然没有碰到船顶,看着眼前的船舱内部,他脸上顿时涌出一抹惊愕,瞳孔微微发散。

就像进入一片全新的天地,这乌篷船内比在外面看起来足足大上两倍左右。

四张叠放整齐的铺位位列四周,靠近出口方向,立着一张木质桌案,上面放着一盏古老的青铜油灯。

陈志清垂下眼帘,发现这油灯内竟然没有丝毫内容物,完全是在凭空燃烧。

比他先进来一步的老者已经选好了一张铺位,那个脸色带笑的道士,也盘膝坐在最里面,放在船舱左侧那张铺位上。

昏迷的道童被放在道士身侧,短时间没看出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志清走向最后剩下的那张铺位,侧面正好是儒衫老者。

他将手中的包裹放下,朝着四下转头看了看,压低嗓音朝一旁整理铺位的老者问道:

“刚才那个拿剑的道士呢?我刚才明明看见他走进来了。”

“两位不用管玄真,他不算在宝筏的名额内。”

云柯睁开双眼,冲着面前一脸警惕的陈志清含笑着点点头。

“这位居士,是九州的侠客吧。”

“侠客?我当不起这个名号。”

陈志清微微摇头,话语中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是当代青云楼盟主。”一旁的老者突然开口补充道。

“青云楼,盟主?”

云柯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

又是两个没听过的东西,这是侠客的组织?

上次我怎么没听张文远说过?

似乎被老者的话勾动了心绪,陈志清面带沧桑,嘴角情不自禁地裂开,带着深深的嘲弄。

“什么侠客?什么盟主?我不过是一个在灾难面前,抱头鼠窜的废物罢了。”

他长叹一声,话语中带着无尽唏嘘,抬起头,望着刚才进来的船舱入口,眼色空洞,渐渐失去焦距。

“所有人都死了,再也没有什么侠客,儒生了……我们只是九州的流民,失去故乡的可怜虫而已。”

云柯静静听着,他能从陈志清的话里感受到了那种无力的悲凉,见后者低下头,身子斜斜依住船舱,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云柯只得把目标移向另一个人,和陈志清一伙的儒衫老者,后者貌似和以前的国师一样,是一个儒生?

云柯抬起双手,礼仪完备地朝老者微微拱手,问道:

“前辈,你是否可以告知贫道,九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忘川淹没?”

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云柯上次来九州时,明明记得忘川只是围绕九州四面绝地的其中之一,为什么如今就突然要吞没这个世界?

而且,无论是天空的大日坠落还是山海破碎,肯定都是有原因的。

云柯必须要搞清楚九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很有可能关系到他的任务。

“你不知道!?”

老者听见云柯的问题,一对眼珠瞪得宛若铜铃,仿佛差点掉出眼眶。

“贫道因为某种原因,在之前远离了这片大陆数年。今日也是因为末日将近,才不得不前来伐竹作舟。”

云柯言语真挚,毫无半点说谎的表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确没有说谎,只不过将完成任务,换了一种说法罢了。

儒衫老者有些难以置信,他的灵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年轻道人确实没有说谎,对方似乎真的不知道九州的情况。

又想到道门不知道去哪儿的道士,老者瞟了眼躺在船舱一角,依旧昏迷的道童,语气不算太好道:

“你也是道门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云柯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某种意义上?”儒衫老者眉头皱起,几乎可以夹死一个螃蟹,他指着身后昏迷的道童问道:

“你和这个小娃娃是一个宗门的?”

“不是,贫道算是虚云宫门徒。”

“虚云宫,那是什么?”儒衫老者一脸疑惑,他似乎理解了陈志清的感受。

面前这个道士,确实好像有些不对。

“前辈没听过?”

听得儒衫老者的疑惑,云柯的心咯噔一下,他又想起面前这两人的出乎意料弱小的实力,心中暗道不妙。

这次任务时间线,该不会是跨越了几千年吧。

“算了,这些问题现在也没有什么意义,你我如今都不过是一只即将失去家乡的可怜虫罢了。”

儒衫老者苦笑着摇摇头,不再纠结云柯的来历。

他沉默片刻,正在组织纷杂思绪,考虑着从何处说起。

终于,一分钟过去了。

在云柯的注视下,儒衫老者抬起头,一对浑浊老眼视着云柯,话语幽幽响起。

“这一切,都要从一千年前,道门的消失说起。”

苍老的嗓音在船舱内回荡,将那段侵满血与火的黑暗历史,娓娓道来。

……

时间缓缓流逝,黄昏的辉光愈加暗淡,火红的大日残骸被地面吞入大半。

从高处俯瞰,随着红日陷落,大地表面出现一道道漆黑的裂纹,深邃地似乎直通那比古老更古老的久远星空。

船舱里,陈志清缩在床铺上,行礼包裹放在他自己胸前,他正抓着一个破旧的木头娃娃,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另一片,云柯和儒衫老者坐在木桌两侧,青铜灯盏放在一旁,晃动地火光照亮了二者半边脸庞。

“也就是说,在一千年前道门的人突然消失后,世界就开始崩溃。太阳升起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地开裂,喷出炽热的毁灭岩浆;妖物逐渐失去理智,与人族终年厮杀。修行者的道路也越来越窄。”

云柯总结道,他看向身前坐着的儒衫老者,余光扫过一旁依靠船舱的陈志清。

“所以到现在,身体或者灵觉哪怕一方面能够超凡,都已经到达极限了?”

儒衫老者微微颔首,怅然道:

“千年的动乱时光太过漫长、黑暗。我们遗失了前辈们的典籍,修行的道路也愈加狭窄,就连这石竹宝筏的资料,也是我们从废墟中无意发现的……”

说到这,儒衫老者声音有些哽咽,他微微扬起脑袋,眼角在黄昏余光中闪过一丝晶莹,陈志清的头埋得更低了,将木头娃娃挡在眼前,身体微微颤抖。

“若是我们能早一些知道,石竹的生长是末日前九州最后的挣扎,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云柯微微屏息,又想起刚才在天空中看到的景象,轻声问道:

“大概,有多少人乘石竹宝筏逃离了?”

儒衫老者摇摇头,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

“不到一万。”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毁灭 “……不到一万”

嘴里念叨着这个冰冷的数字,云柯只觉得全身冰寒,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这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哪怕是世间最悲伤的剧本,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看着面前和陈志清一样,陷入悲伤的儒衫老者。

云柯暗自叹了口气,起身走出船舱,将空间让给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

站在乌篷船头,望着天空中已经下降一半的暗红大日,苍穹愈渐深邃,细密地波纹时不时掠过其表面。

像是一颗装满水的气球,在孩童的手掌中微微摇晃。

云柯收回目光,拍了拍右手衣袖。

“你说,九州的毁灭到底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千年前的道门突然消失,末日前又再度出现?虚云宫又去了哪里?”

面对云柯一连串的问题,他的衣袖中传来几句淡漠的回答。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纸人从袖口中滑落,变作玄真模样,他站在云柯身后,与其同样抬头,望着面前即将破碎的天地,面无表情道:

“没有谁,可以逃脱岁月轮替。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这天地也是相同的,蓝星也会毁灭,九州自然也逃不过生死的宿命。只是我们,来的时间太巧了。”

看着眼前和记忆中,没有半点相似的世界,玄真继续开口:

“百年可看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兴衰,万年可证斗转星移。或许在几万年以前,蒋治民和张文远就已经故去,虚云宫也化作历史的背影,毁于战火。至于道门的消失,历史有太多的原因,巧合也或是也只因为时间足够漫长。”

玄真一把扯住云柯衣袖,将后者的脸转过来,和他四目相对。

“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个过客。感慨对现在的九州而言毫无意义,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好好想想等会儿如何渡过忘川。”

云柯看着玄真那张和张道临有八分像的面容,伸手拍了拍被抓住的衣袖,重新转过身去。

“我并非伤春悲秋,只是在感叹这次我们肩上的担子有多么沉重。”

云柯长叹一声,话语幽幽响起。

“故乡是心灵和肉体的归宿,是游子们最后的精神寄托。九州毁灭了,那剩下的一万人,每一个都是九州延续的火种。我们要保存、要摆渡的,是这个世界所残余的最后留痕。”

玄真默然,他走上前来和云柯并肩而立,与后者一起注视着,九州的最后时刻。

时间还剩最后一刻钟,这是九州最后的倒计时。

轰——

地面缓缓震动,远处似乎又有地缝开裂,隔着不知多少距离,云柯瑶瑶望见远方有烟尘升起。

头顶上空的黄昏在这一瞬,突然明亮了起来。

将金黄色的倒影撒满天际,在这最后一刻,照亮了九州的天际。

不知何时,儒衫老者和陈志清已经站在了船舱入口,后者怀中抱着清醒过来的道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正瞪着干涩的双眼,记录着九州最后的光影。

哪怕,这是末日的场景。

没有鲜花,没有芳草。

只有干枯的河床和龟裂的大地。

可他们还是那般渴望,似乎想将自己的天灵盖掀开,倒出多余的脑浆,把眼前所有的一切灌入其中,直到头颅破裂再也塞不下为止。

云柯已经感觉到身后的三人,但没有去打搅他们,而是站到一旁,让开了前方的视野。

“消失的虚云宫,突然离去的道门……他们和九州有什么联系吗?”

余光瞟了一眼被陈志清抱在怀中的道童,云柯心中暗自思量。

“还有这个小道童口中的人宗到底是什么?新的道门?而且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出现在石竹林中,身边还带了一条妖犬,他的师长去哪儿了?”

疑惑还有很多,但现在云柯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疑问,将最后的时刻留给眼前的三人。

望着眼前坠落的红日,云柯心底杂念四起,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是有一天,蓝星也这样毁灭了?我又该何去何从?

鞋底轻轻摩挲着乌篷船的表面,云柯抬起头,望着下沉的天幕。

难道我也要像今天这样,乘坐一艘度世宝筏,逃离那个生我,养我的世界吗?

他转头望向玄真,后者站在他身侧,没有丝毫回头的动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尽是淡漠。

你也没想好吗?

云柯收回目光,正准备和三人一齐,注视着九州最后的谢幕。

时间还剩一分钟。

突然,云柯眉头一挑,他转身望向那片被砍伐殆尽的石竹林,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可他又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欣喜瞬间化作惊骇。

“怎么了?”

玄真察觉到云柯的不对劲,同样转过身来,他没有后者那么强大的灵觉,感知范围远远比不上云柯。

“有人来了。”

“有人?”玄真重复了一句,突然他也想到了什么,左侧眼角明显跳动了一下。

云柯脸色有些难看,他伸手扶住乌篷,扩散地灵觉中,有几个絮乱的气息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迅速跑来。

十秒钟后,伴随着一大串杂乱的沉重脚步声,稚嫩的石竹被一对沾满泥垢的双手扒开,紧接着从裂纹中,钻出一个满头灰尘的狼狈人影。

似乎因为跑得太快了,人影没有看清脚下的石竹根部,被一下子绊倒在地,翻滚半圈后,落在乌篷船外五米的地方。

人影双手撑住地面,呼吸沉重而急促,他使劲摇摇头,甩出大片灰尘,一对满是血丝的疲倦双瞳正好撞上云柯复杂的眼神。

人影明显愣住了,可紧接着他便看见面前由石竹构造的乌篷船。

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使劲揉了揉双眼,发现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后,人影那张几乎分不清的五官的脸上,涌出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欣喜。

就像是被困在沙漠中的旅人,生命垂危之际看见不远处突然出现的绿洲。

“这……这,这里有船!”

不像是人类的嗓音,更带着一股子生命最原始的野望。

砰砰砰——

杂乱的脚步纷至沓来,柔嫩的石竹被几只伸出的赤脚踏破。

陈志清和儒衫老者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他们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那几道狼狈的身影,神色明显一滞。

仿佛在说,怎么可能?为什么现在这里还会有活人?

“船!这是船!”

“快……快上船!”

那几道人影完全没有在意云柯几人,在他们眼中,只有这条由最后长成的石竹,所修筑的宝筏。

“你们……”

看着面前的人影,云柯下意识地伸出手掌。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所选择的这条宝筏,最多只能容纳四人。

一只手掌洁白纤细,另一只肮脏肿胀,就在它们即将相触的瞬间,一道金光突兀地插入其中,挡住二者之间。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几道人影被一层金光阻挡,弹回原地。

云柯的手掌也被金光拦住,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大力传来,将其甩到身后。

“你在干什么,他们……”

云柯的话还没说完,但时间已经到了。

大日在最后一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整片天空为之闪烁。

大地裂开,混沌而无色的河水涌上,将一切尽皆吞噬。

天空破碎,像是装水的气球被人用细针捅破,无量忘川从天际坠落。

天地瞬间失去所有色彩,声音这个概念仿佛不复存在。

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下了暂停键,乌篷船四周腾起一道灰色地屏障。

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云柯跌落在甲板上,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望着前方那几道连脸都没看清的身影,被忘川吞噬,一点一点地坠入其中。

……

“这……也是抉择吗?”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没有尽头的黑夜中,响起一阵嘶哑的嗓音。

一点灯火浮现,映入眼帘的是一盏青铜油灯,玄真低头从乌篷内走出,看着地面上眼色迷茫的云柯,蹲下身子,让后者能与他平视。

玄真将手中的青铜灯盏放在船甲板上,语气淡漠道:

“这不是抉择,只是你所选的这条路上所必经的风景。”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无尽的黑暗 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永恒只配着这片混乱的空间。

无处不在的阴影深处,似乎流动这某些诡谲生物,在这座没有光线的世界中,只有透过偶尔泛起的波纹,才能依稀辨别出它们的一鳞半爪。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那个胆大包天的生灵胆敢肆意窥探它们,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仿佛直达每个生灵内心深处最为恐怖的畸变,也会将它们拖入比诡异更加幽深的九幽底层。

黑暗日复一日的流淌,而就在这亘古不变的阴影深处,居然冒出一点火星,照亮了四周永寂的黑夜。

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恐怖生物,纷纷被这缕火光惊扰,阴影泛起阵阵涟漪,这是它们的触角划过时,留下的淡淡痕迹。

火光徐徐靠近,一个巨大的眼球布满细丝,从阴影堆积的沙土中探出了头,满是浓稠粘液的眼膜撑开,将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向火星。

所到之处,阴影纷纷扭曲,一个个仿佛活化为可触摸的实体,迅速膨胀,随之轰然炸开,在黑暗中开出畸变的诡异花朵。

花朵围着火光翩翩起舞,像是一个个富有青春活力的娇柔少女,朝情郎羞怯地伸出青葱玉指,渴望与其坠入舞池。

火光依旧,遵循着原本的节奏向前飘去,无情拒绝了少女们的邀请,在光华的照耀下,一道微不可见的灰雾薄膜,将目光与火星隔开,像极了棒打鸳鸯的蛮横父母。

那颗诡异的眼珠上下动了动,从其下掩埋的废墟中,探出道道冰冷而滑腻的触手,眼角滑落几滴浓稠的粘液,在阴影中掀起阵阵杂乱,随即闭上眼膜继续缩入黑暗长眠。

这是一条船,一条看不清乘客的小船。

不知何人在船头放了一盏没油的青铜灯盏,火光诡异地在其中跳动,无所依凭。

小船长度不过五米,上面的乌篷不知是什么材质,火光在船头跳跃,却始终无法探入那黑黝黝的船舱内部。

似乎,这艘小船并无主人,和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生物一样,都是某种不可言的诡异存在。

船舱内部,云柯正坐在桌案前,左手拿着一瓶分配好的净水,右手提着饱吸墨汁的狼毫毛笔,面前放着一张质地柔软的黄纸,上面草草写着几个凌乱的小学算术公式。

他面前点着一根深红色的蜡烛,这是陈志清带的,乌篷船舱内的青铜灯盏被云柯放在了船头,这是任务的友情提示信息。

如果没有青铜灯盏的震慑,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穿着儒衫的朱远志和陈志清,正清点着两人自己的包裹,后者从包裹里拿出一个个陶瓷瓶,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后又立马关上,冲着身侧的朱远志说了句话后,继续检查下一个小瓶。

朱远志则手持毛笔,学着云柯的动作在黄纸上涂涂画画。

道童则盘膝坐在他自己的床铺上,双目紧闭,手中印诀徐徐交换,四周有灵觉荡漾。

算了一会儿,云柯暂时放下手中的毛笔,喝了口水,看着黄纸上的计算结果,略显轻松道:

“我们的净水还很充足,如果一直不洗澡的话,足够我们四个人支撑半年有余。”

云柯仰头将瓶中的净水饮尽,很奢侈地又从系统背包中调出一部分清水,将瓶子灌满,美美地喝了一口。

朱远志这会儿也算出了答案,他的脸色就不像云柯那般轻松了,一对花白的眉毛微皱,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显然是结果有些不尽人意。

“食物方面,没有净水那么富裕。”朱远志环顾四周,将其余三人的脸色尽收眼底。

“算上我和老陈带的辟谷丹,和云柯道长的‘压缩食品’,如果我们都保持着最低消耗,大概还能支撑一个半月不到。”

一个半月,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按照陈志清他们找到的,对横渡忘川的描述来看。

抵达黄昏高原的时间,是从坠入黑暗开始,到重见天日这段时间的两倍左右。

而现在,他们已经在黑暗中漂流了至少半个月,因为根本找不到参照物,所以他们记录时间只能依照陈志清和朱志远轮番对自己心跳的掌握。

期间的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们最早也得一个月才能度过忘川,这还是极其理想的情况。

但几人都知道,一个月是根本不可能。

忘川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不然九州的人早就通过这条诡异的河流,去寻找其他恒沙世界了。

忘川真正的危险,现在还没真正开始。

听到食物只够一个半月,在场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云柯似乎早有预料,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道童依旧盘膝打坐,仿佛没听见这边的谈话,连眼睛都没睁开。

陈志清则摸着自己的肚子,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木头娃娃,低声自语:

“果然是我吃太多了。”

他咳嗽两声,看着身旁的朱远志一本正经道:

“老朱啊,你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说着,他还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腹肌,故意挺起腰板,将肚子凸起。

朱远志瞟了一眼演技拙劣的陈志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目光投向云柯,平淡道:

“明天我的口粮减半吧。”

陈志清神色一愣,他转头看向朱远志,小小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

诶等等,不是我要少吃点才对吗?你瞎凑什么热闹。

不等他开口,朱远志抢先一步望着云柯说道:

“云柯道长,你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强的,必须要保证体力,不能节食。”

他又转头看向陈志清,语气平静。

“老陈,你无论是搏杀经验还是手段,都比我强,于情于理,都不该克扣你的口粮。”

说到最后,朱远志笑了笑,抬起手揪住自己手臂上松弛的肌肤,玩笑道;

“你看我身体不行,灵觉也不行。除了给你们说学逗唱,在这船上还能干什么?正要出问题了也轮不到我,少吃点儿不碍事,大不了每天多睡一两个时辰。”

“你太老了,要扣就扣我的那份。”

船舱内响起略显稚嫩的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道童已经睁开双眼,他见三人将目光投来,指着自己的脑袋平静道:

“我们天宗有辟谷秘法,可以通过灵觉反哺肉身,食物可以少吃一些。”

言罢,他就不再开口,继续闭目打坐。

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唯二说过的话,第一次是在半个月前,给云柯讲述九州的道门二宗。

信奉天地不仁,太上忘情的天宗;以及信奉济世度人,斩妖除魔的人宗。

二者势如水火,若不是知道云柯并非人宗弟子,道童早就自裁当场。

他才会和人宗叛逆一起渡河。

至于曾经的虚云宫,按照道童的说法,那应该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道门,都是八百年前重建的,无论是修行体系还是门规,都和以前的虚云宫没有半点儿关系。

更是没有所谓的天规,似乎在九州千年前那场动乱后,天道就把目光从这座即将毁灭的世界上移开,不再关注。

“老朱,那小娃娃说的没错。你就别节食了。”

陈志清捏住朱志远的皮肉用力摇了摇,夸张地大叫道:

“你看看你,都瘦的皮包骨头了!还有你可别忘了,你要是死了,燕山书院可就真的毁灭了。”

不知道是陈志清那句话打动了他,朱志远最终还是点点头,否决了自己将食物让给陈志清的念头。

看了眼乌篷外依旧没有半点儿变化的世界,云柯食指微曲,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有人的食物,消减三成,保证能勉强饱腹。这几天都呆在船舱内,减少不必要的活动。”

“安全问题,交给玄真。”

不等其他人开口,云柯袖袍一挥,船舱内响起一串沉闷脚步声,面无面前的玄真从后方的阴影中走出。

他径直走到乌篷入口,盘膝坐下,体表浮现出淡淡金光。

见此,陈志清和朱志远也不再坚持,点点头,各自回到铺位开始打坐,以求减少消耗。

黑暗还在继续,似乎光明再也不会到来。

随着黑暗的时间一点点累积,几人的心情渐渐沉入谷底。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两个月 无尽的黑暗中,一艘诡异的乌篷船在空间中飘荡,船头放着一盏青铜灯盏,油豆大小的火星散发着点点微光,将乌篷船周围的空间勉强照亮。

云柯盘膝坐在船头,他扯了扯头上戴着的纯阳巾,注视着前方泛起微微波澜的黑暗。

玄真站在他身后,手中剑芒环绕,随时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你后悔吗?”

船头四周的空间,被他从云柯那里借用来的灵觉封锁,保证这里的对话不会传出去。

“后悔?也许吧。”云柯看着眼前的黑暗,不急不缓道:

“抉择本身没有对错,只是取决于你是否愿意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遍历路上的风景……迄今为止,我觉得这条路上的风景,我还能承受。”

玄真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就算是现在放晴,离抵达黄昏高原也还要两个月的功夫,可你们的食物,只够支撑到一半。”

玄真伸手按住玄真的肩旁,淡漠道:

“现在是时候做出下一步抉择了。是放弃一部分人,还是继续这样没有希望地飘下去”

云柯没有回答,他还没有想好答案。

看着面前似乎永远无法散开的黑暗,一颗油豆大小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

在跳跃中,渐渐扩张……

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至笼罩云柯全部的视野,将他的脸庞映照的闪闪发亮。

“这是……放晴了。”

云柯喃喃几句,眼睛因为突入其来的光亮而微微眯起。

看着眼前,如驾车离开隧道时,逐渐溢散开的光亮,他突然放开嗓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放晴了!”

一秒钟不到的功夫,陈志清一马当先从狭窄的船舱入口钻出,朱志远和道童紧随其后。

他们站在云柯身后,大口喘息着,看着面前逐渐撕破黑暗的明亮,眼中情不禁地泛起点点辉光。

终于……放晴了!”

“轰——”

第一次,忘川中有了除他们之外的声响。

那是水流声,云柯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副银河落九天的瑰丽奇景。

瀑布吗?

忘川里也会有这样的景致?

云柯双目半睁半闭,适应着眼前突然增大的光亮。

陈志清站在他的身后,仗着自己的超凡肉身,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似乎要将这片光亮看个透彻。

道童双手交叉握其,抱住大拇指,冲着面前的光亮比出一个天宗的礼敬手势。

朱远志一手轻抚抚须,嘴角裂开,脸上的皱纹都因为笑意愈加加深,好像是用刀刻上去似的。

终于,光亮将小船吞噬,囊括整片天地,四周再无半点儿黑暗,如同正飘荡在无所依的仙界之上。

无处不在的光亮,让阴影毫无藏身之地。

“轰隆隆——”

更为明显的水流冲撞声传来,好像是九州湍急的长河,途径河道拐角处,与岩壁冲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咕噜噜——”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气泡声,眼前不可视物的光亮减弱,云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了陈志清微微发红、干涩的双眼。

这家伙,居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眨过眼。

“老朱,哈哈,我们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陈志清一手拿着破旧的木头娃娃,一手扯住朱远志的衣袖,兴奋地摇晃着。

后者任由其随意摇晃,他看着面前渐渐淡下去的光亮,神色略微有些呆滞。

“是啊,我们出来了,我们,终于……出来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把食物短缺的境遇抛在脑后,尽管前途依旧艰难,但至少已经有了盼头。

不用再想以前那样,于黑暗中惶惶不得终日。

云柯一手撑住甲板,站了起来,他走上前去将放在船头的青铜灯盏拾起,体表和玄真一样涌出淡淡金光,他注视着面前的光亮,徐徐退至船头靠右的方位。

玄真很有默契地侧身向左,和云柯一人一边监控着四周的环境。

他们还记得,忘川真正的危险,是从重见天日开始的。

既然黑暗已经褪去,那也就是说明,危险不远了。

陈志清也收敛笑容,伸手拦住道童和朱远志,示意他们退到船舱门口,他手里握着自己的归鞘长刀,微微俯低身子。

他没有看向船外的光亮,那里是云柯和玄真负责镇守的方位,他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放在二者身上。

他没有云柯和玄真那样借助灵觉的超强感知能力,所以他的任务就是构建第二重防线。

在两人遭遇袭击后,随时注意可能埋伏在其他地方,伺机偷袭的忘川怪物。

十分钟过去了,陈志清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咽了口唾沫,眼前的光亮终于尽数褪去。

乌篷船四周散发的雾气,也随着光亮的消失而全部收回,像是驶出了一层屏障,轰隆的水流声瞬间拔高,震耳欲聋。

忘川的真实面目,彻底出现在几人面前。

眼前的光不再那么明亮,就和一个月前九州坠落的大日般,天空中散发着衰败的黄昏光华。

船下终于出现了流水,漆黑如墨的水面下,似乎藏着某些难以描述的危险,时不时毫无征兆地泛起波澜,有什么些东西正在下面,贪婪地窥探着,乌篷船上仅存的活人。

云柯站在最前方,嘴巴微微半张,因为惊愕而半天合不拢。

“这就是忘川吗……埋藏了无穷无尽世界的忘川……”

眼前的视野并不空旷,漆黑如墨的河水中,漂浮着许多如山如岳般,高大的残骸。

天空也并非曾经看到的那般,湛蓝而布满白云,黄色的忘川河水在空中汇聚,宛若天河,坠落下地的部分则被迅速染黑,深邃而充斥着诡异。

这里没有上下,也没有天地。

忘川是个混乱的空间,上下四方只有永恒的河水,依旧沉没在其中的,亿万万世界残骸。

“这些……都是,以前的世界?”

朱远志的神色有些呆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就像被人暗了静音键,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云柯终于回了神,面前的水面突然冒出气泡,他唰的一下抽出剑芒,心中暗骂自己刚才放松警惕。

几秒钟后,气泡消失,什么也没出现,似乎只是一场虚惊。

云柯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

刚一回头,瞳孔在黄昏下反射着衰败的光芒。

他身后的水面突然炸开,一只看不清模样的诡异生物,朝朱远志三人径直扑去。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不讲武德!【新第一章 求月票!】 几乎是在水面炸开的下一瞬,云柯遍布四周,将整艘乌篷船笼罩的灵觉就察觉到了异动。

体表淡淡的金光突然膨胀,拉伸为一层薄薄的光膜,抢在黑影跃上船身的前一瞬,将朱远志和他身边的道童牢牢裹住。

金光符,本质上是六甲符所化的屏障的一种加强,但它比后者更坚韧也有塑造力,在云柯魂魄的控制下,可以化作任何形状。

既是锋利的矛,也是坚固的盾。

黑影撞在金光上,没有像狗妖一般被立马弹开,反而像是一根滑腻的泥鳅,在金光表面打滑,如一颗涂满肥皂沫的皮球撞在门框上,去势不减地袭向一旁,没被保护在内的陈志清。

后者也是反应迅速,在黑影撞上金光的下一秒就迅速做出动作,他不进反退,双脚在甲板上轻踏,身子微微后仰,一根散发着腐烂水臭的利爪瞬息而至,将陈志清脖颈前方的空气抓碎。

差之毫厘避开利爪,陈志清后脚踏地,稳住身形,原本一对无精打采的双眸此刻满是锋芒,如同一把尽染风霜的战刀被人拭去表面污渍。

宝刀未老,锋芒依旧!

他扭腰展臂,右手划过腰间的归鞘长刀,随即五指紧握,反手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寒芒,臂膊肌肉虬结,如同苏醒的怪兽,沉重的呼吸震动海面。

黑影在空中来不及二次变相,眼见寒芒临时,那团黑乎乎看不清形状的表面裂开一条缝隙,獠牙外露,一声尖锐的嘶鸣将陈志清笼罩。

啊——

陈志清双眼一红,只觉得身体一滞,像是血管里被人灌入水银,握紧长刀的右手绵软无力。

他只觉得两侧鼓膜裂开,头颅内仿佛插入无数烧红的钢针,一边深入脑仁还在疯狂搅拌,剧烈的痛疼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嘶吼,带着污秽的呓语顺着破裂的鼓膜钻入脑海,和那些“钢针”交汇,火上浇油一般,将他头颅几欲撕裂。

“妈的!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陈志清一声怒吼,他将大脑中传来的痛楚尽数转为对面前怪物的愤怒,再借由脏话吐出,似乎想要借此挣脱束缚。

而这时,站在金光中的朱志远和道童齐齐出手,他们一个诵念经文,一个双手结印。

二者的灵觉在半空中短暂汇聚,同时锁定那只嘶鸣的怪物。

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撞在一起,嘶鸣声依旧,只是其中蕴含的那些让人发疯的呓语被暂时抹去。

脑中的压力稍缓,陈志清立马抓住机会,控制着有些不听使唤的右手再度紧握长刀,冲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怪物,奋力劈下。

长刀带起一声尖锐的破风声,重重劈在怪物身上,可惜因为中途被嘶鸣声干扰,这一击陈志清未能发挥全力,怪物滑腻的体表又卸去了长刀的大半力道。

最终,锋利的刀刃只是堪堪透入怪物体表,便被它不知有没有的肌肉卡住,不得寸进。

怪物明显吃痛,又被朱志远二人的灵觉阻止,口中的嘶鸣戛然而止。

可它似乎没有理智,竟张开两只包裹黑色粘液,看不清形状的前肢,死死包住陈志清的长刀,那道应该是嘴巴的缝隙继续裂开,彻底露出獠牙,就要继续嘶鸣。

呲啦——

闪耀的电弧先云柯一步到来,刚到怪物头顶,雷光迅速分化,变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空中编制成一张细密的罗网。

电网收缩,束缚衣一样将怪物缠绕,一根最为粗壮的电弧缠上怪物似乎是脖颈的位置,向上狠狠一拉,帮它合上大嘴。

这是物理沉默。

吊腊肉一般,将其生生吊起。

细小的电弧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再度分化出更为细小的,闪烁着明亮电弧的毛刺,虬结拉长后,狠狠刺入怪物裂开的缝隙中,将他尚未吐出的嘶鸣压回咽喉深处。

陈志清见状,强忍着劈下自己脑袋的念头,从怪物手中硬生生拔出长刀,小退一步后双手握刀,瞄准怪物被雷光封锁的大嘴。

上前踏步,长刀翻转、上挑,从刀尖开始刺入怪物下颚,将其与它自己的上颚连为一体。

“呜——咿……呀——”

没有实际意义的呜咽声,从怪物那张被长刀刺穿的口中放出,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怪物疯狂挣扎着。

体表黑色的粘液侵蚀电弧,露出一块块闪烁着妖异光华的粗糙鳞甲,鳞片表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的诡谲纹路,繁复而混乱。

像是坠入深海的无辜旅人,被一条冰冷、滑腻的触手缠上脖颈,在绝望中被拖入无底海渊。

下一秒,更强烈的雷光在怪物身上绽放,不同于雷网的束缚,这次的雷光更加狂乱而没有秩序。

云柯没有靠近怪物,他右手提着一把剑气肆意的剑芒,正威胁着面前,潜藏在漆黑水面下窥探的其他怪物。

他体表金光微弱,大部分都将朱志远和他身边的道童裹住。

灵觉感知到怪物的异动,云柯当机立断,袖袍中再度浮现出数张小雷符,在魂魄的控制下化作齑粉。

这会儿云柯一反常态,不再通过束缚去控制雷霆,他右手后摆,冲着那只即将突破雷网束缚的怪物,撑开五指。

掌心深处,狂暴的雷光迅速涌入怪物身上的雷网之中,其间的束缚被云柯在同一瞬撤去。

脑海中,核平符的推演画面一闪而逝,符胆中“雷”这一符号化作“毁灭”的过程了熟于心,感受着魂魄控制下闪耀的雷弧,云柯嘴角微微上翘。

已经释放的雷霆的确无法在化作核平符的“毁灭”,可让其向后者倾斜,云柯还是能够做到。

“闪开!”

陈志清毫不迟疑转身收刀,金光将他笼罩,朱志远一把拉住脚步虚浮的前者,伸手拍在其额头正中,用灵觉徐徐抚平他的精神。

见状,云柯五指收拢,将最后的变化灌入雷网之内。

轰——

狂暴的雷电在怪物体表凝固,紧接着其中毁灭的力量受到某种催化,连锁反应一般连成一体,轰然炸开。

剧烈的风浪吹动着金光表面,朱志远看着外面被雷光吞没的怪物,脸色古怪,心里竟有些替它命运感到深切的哀悼。

这怪物极其强大,如果单独只是他和陈志清联手,恐怕会被当面秒杀。

可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怪物,从它上船开始,除了一声嘶吼外,居然连一点儿伤害都没打出来,就被几人一套早就演练数便的连环控制给直接秒掉。

若这怪物死后还有意识,恐怕会用它那腐朽的声带,在地下喊出:

“年轻人偷袭,不讲武德!”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另一个世界的不幸 雷光缓缓淡化,一具焦黑的尸体砸落在甲板上,被雷光摧残的已经有些分不清形状。

金光散去,陈志清三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拍了拍朱远志的手掌,指着自己的眉心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恢复过来,他用手中长刀指着地上的尸体,缓步靠近。

朱远志也提起精神,溢散的灵觉将怪物罩住,随时防备后者暴起发难。

陈志清手握刀柄,先冲着怪物胸膛上插了一刀,见有黑色的粘液渗出,怪物依旧没有动静,似乎真的已经死了。

他也不再迟疑,手腕用力,就要一把将怪物翻了过来。

“小心些,这家伙的样子恐怕不是那么好看的。”

云柯恰时提醒道,他没有回头,正望着面前不断泛起波纹的水面。

“道长放心,我老陈走南闯北怎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陈志清边咧嘴笑道,边手腕用力,一把将怪物挑起,露出正面。

声音突然哑然,船头另一侧的云柯劈出一道裹挟着雷霆的剑芒,逼退某种东西,他摇摇头,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

正面的黑色粘液已经被雷霆摧毁,露出怪物的本来面目。

陈志清脸上微微有些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攥拳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使劲按了按。

他又觉得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

这玩意儿,我还真没见过!

这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如果抛去上面向外凸起的獠牙,和脸上一张张破碎的诡异鳞片,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有些模糊的五官。

怪物的耳朵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了纤细的鱼鳍,两颗浑浊的眼珠满是血丝,里面似乎包满粘液,随时可能爆炸、飞溅。

四肢布满鳞片,蜷缩着,很难想象这样畸形的身体结构,居然能爆发出不逊色于陈志清的超凡力量。

怪物身上被雷霆摧毁的破碎鳞片下面徐徐蠕动,一根根肉芽冒出,又迅速腐烂,化作漆黑浓稠如墨的粘液,正努力填补着怪物体表残余的粘液,

陈志清后退两步,后知后觉地把蒙住道童双眼。

“小娃娃,别看。”

看见面前的水面彻底恢复平静,云柯松了口气,保持着正面迎着水面的姿态,冲身后缓缓退步,另一侧的玄真也同样如此。

刚才他那边也有动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潜藏在水底的怪物最终没有选择袭击。

五人重新汇聚在了一起,看着面前的怪物,玄真蹲下身子,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幽蓝如水般柔顺的雷光。

他手掌倾斜,将雷光倒在怪物胸口,如水般,迅速扩散开来将怪物体表覆盖。

呲啦——

像是把榴莲放进了微波炉,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随着雷光和怪物体表的粘液反应,迅速在空中扩散开来。

云柯连忙挥动衣袖,用金光将五人与怪物的尸体隔绝,既防止了臭味扩散,同时避免被水里的怪物偷袭。

片刻后,雷光消散。

怪物整个身体,完整地呈现在五人面前。

扭曲的脸庞,遍布全身的鳞片,以及化作脚蹼、满是利爪的四肢。

可他下身,居然套着一层残破的,几乎分不清形状的短裤。

“这是……人?”

陈志清有些不确定,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怪物尸体,眼中充斥着明显的疑虑。

面前的怪物身上,居然有着布料的残余,虽然依旧和它身上的鳞甲长在了一起,但还是能分辨出手工制作的痕迹。

金光散开,在船缘上竖起屏障。

云柯小心翼翼地将灵觉朝怪物体表覆盖,失去了那层粘液,已经死去的怪物无法在隔绝灵觉的探查。

几秒钟后,云柯突然眉头一皱,他随手一挥,掌心剑芒浮现,被他一把握住后用剑尖插入怪物肋下凸起的鳞片中。

有力一挑。

噗呲——

浓稠的粘液喷射而出,还夹杂着布料碎片和一些可疑的被腐蚀殆尽的物品。

“这不会是这怪物的行礼吧?”

云柯没有回答朱志远的疑惑,手里射出一道雷光,将那些物品上的粘液净化,接着化作一条细长的雷光,探入杂物堆里,裹住一块不太规则的金属。

表面的污渍被雷霆净化,耀眼的雷光将金属表面照亮,一个破碎但却无比眼熟的文字,映入云柯眼中。

“这是……文字?”

陈志清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远志,后者是燕山大儒,文化程度不知道比他高到哪里去了。

“不一定是文字。”朱远志没有一口咬定,他模棱两可道:“也有可能是符号之类的,但这一定是有文明的生物才能制造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怪物……他以前真的是人!”

陈志清脸色有些发白,他看向云柯,想问问这个来历神秘的道士,有什么看法。

“我认识这个文字。”

云柯看着金属上的破碎文字,眼瞳中带着一丝异色。

“这应该是一枚兵符。”

“兵符?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这是九州千年动乱之前的文字。”

一直没有说话道童突然开口,他满眼好奇地看着云柯。

自从知道对方不是来自人宗,而是出自九州千年前,就已经消失虚云宫后,道童对云柯就更加上心了。

无论是后者所谓的超凡魂魄,还是他手中神乎其技的符篆手段,这些都是他们天宗所不曾有过的。

现在见到云柯认出这个,和九州如今文字截然不同的符号,道童心中的好奇愈加浓郁。

“这不是九州动乱前的文字。”云柯又用雷霆将金属洗过一遍后,才用手掌握住,摩挲着上面的文字。

“这是另一座恒沙世界所使用的主要文字。现在看来,他们的世界也已经沉沦了。”

云柯抬起头,望着前方在忘川河水中沉浮的残破世界,天际上接连亮闪烁的衰败黄昏,这是那些世界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宗泽,这次你也会前往黄昏高原吗?

云柯侧头望向船头,盘膝坐下的玄真。

他没有忘记,任务简介里告诉他,这次的世界会遇到完成其他任务的玩家。

而这些……很可能也会成为他的抉择。

“另一座恒沙世界……”

朱远志和陈志清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地上躺着的残破尸体,默然片刻后,前者走进船舱,没多久拿出一张写满经文的黄纸,贴在怪物头顶。

这是他们九州的习俗,在横死者头顶贴上一张写满经文的纸,就能让其顺利进入地府,转世轮回。

征询云柯的意见后,他们抬起怪物的尸体,走到船边。

“希望你下辈子,在另一个没有陷落的世界里,好好生活。”陈志清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随即将其抛入河中。

看着沉入河底的尸体,他眼神复杂,面前一望无际忘川,入眼没有其他任何一条宝筏的痕迹。

似乎九州的幸存者,就只剩下他们了。

“我也会成为,它们的一员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忘川河动 忘川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长河,云柯更愿意将它看做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这片空间亘古不变,没有上下四方之分,也没有古来今往之别。

可能上一秒你还随波逐流,下一秒你就被巨浪抛向空中,头上、脚下尽是忘川。

就比如说现在,在漂流了五天后,云柯他们遇见了比起那些偶尔袭击的诡异生物更加棘手的难题。

巨浪滔天,数不清的浪花在空中扬起,原本平静的河道上满是漩涡,天空中倒悬的河水,此刻像是失去了某种神秘的支撑力,朝着下方的空间不停倾斜。

天上地下连为一体,如同一张即将合拢的铁幕,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无头苍蝇,无情冷笑。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在无数漩涡的夹击中狼狈逃窜,还时不时地被天空中砸落的“湖泊”差点击中,激起的浪花将其掀入半空。

“这船有没有舵!”陈志清稳稳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嘶吼道。

“没有!”云柯报以嘶吼回应,四周轰鸣的声浪让他们即便尽力咆哮,依旧听得不太真切。

他体表金光荡漾,朝四周伸展开来,拉成道道柔韧的锁链,一头将乌篷船牢牢锁住,一头插入四周波涛汹涌的忘川河中,寻找着着力点。

轰隆——

没有雷光闪过,那只是天穹上倒挂的忘川河水莫名爆裂,产生的震耳响音。

“那有没有船桨?给个木棒也行啊!划船全靠浪算怎么回事!”

陈志清不甘心地继续大吼,他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抓住乌篷船身。周身的衣物已经完全被忘川河水侵透。

或许是这次忘川暴动的缘故,这些漆黑如墨的河水变得和普通河水没什么区别,陈志清已经不知道自己嘴里被灌了多少进去,除了肚子有些涨外,没有其他变化。

他手里拿着一盏青铜灯盏,上面燃着一朵油豆大小的小小火星,在忘川河水的浇灌下,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

就像它无油自燃那般,不讲任何道理。

乌篷船也不堪如此折磨,表面那层灰蒙蒙地雾气不知何时消散,无数怪物像是海里嗅到了血腥气的鲨鱼般,不顾漩涡、巨浪,前扑后继地朝云柯扑来。

陈志清手持青铜灯盏,右手反握住长刀,在灯火上迅速划过,接着他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到船身边缘,长刀在手中旋转,反手换正手,竖直下劈,正好撞上一只冒头怪物的脑袋。

完全不像五天前第一次遇见这些怪物那般,经过云柯对船上这盏青铜小灯的试验。

他终于弄明白,为什么任务要提示它,注意这盏青铜小灯。

如同且豆腐一般,被灯火炙烤过的长刀,毫无阻碍地切进怪物头顶,像是牛油遇见热刀,摧枯拉朽般将其一分为二。

青铜灯盏在陈志清手中旋转,凹槽内卷入忘川河水,看着被劈成两半,依旧张牙舞爪想要登上船身的怪物,陈志清面露狞笑,一摆小臂,将青铜灯盏内的河水,泼向怪物脸颊。

“你笑你大爷,吃灯油去吧!”

本来平平无奇的河水,经过青铜灯盏的转化,立马变作怪物最恐怖的火焰。

刚一接触,怪物的皮肉瞬间冰消雪融,化作一滩透明的液体,和下落的河水融为一体。

轰隆——

忘川河底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像是有核弹引爆,水面陡然喷涌,将乌篷船再度掀飞。

云柯灵觉随时注意着四周,见此情景,他一挥袖袍分化出一道金光,缠住陈志清的腰身,将他拉回船身中央。

后者也趁机在空中挥舞灯盏,将转化为灯油的河水,泼向船身各处。

把数只和乌篷船一起被浪花掀起的怪物,统统化作透明液体。

河水翻涌,形成一座万仞巨浪朝他们袭来,宛若被神灵负着奔行的山峰,渺小的乌篷船在它面前,不堪一击。

这次爆炸似乎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天穹倒悬的河水到了极限,随着一震剧烈的颤动,彻底倒塌。

上下四方尽皆来犯,众人似乎无路可逃。

云柯猛地一咬牙,灵觉疯狂溢散,体表金光又浓郁了几分,他看准一旁被波涛掀飞的不明物体,金光如蛇般缠绕。

一股大力从金光一头传来,接着在云柯的中转下作用于乌篷船身,拖着他们朝上空飞去。

可这还不够,前方头顶上空的巨浪落下,即将和下方的波涛练成一片。

若是放任如此,云柯他们只会被忘川埋葬,河底剧烈的暗流足以撕破如今脆弱的乌篷船。

而他们,也会像其他不幸的人一样,被忘川吞噬,最终化作怪物。

“玄真!”

云柯已经忘记了使用灵觉交流,声音穿透浪花,直达船头三人的耳蜗,他感觉自己的声带快要报废了。

另一头,玄真一对瞳孔锁定迅速逼急的巨浪,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繁复的符篆。

陈志清脸皮抽了抽,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远离站在船缘上的后者。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千万不要靠近。

这玩意儿,会炸!

“湮灭吧。”

玄真面色淡漠,把从云柯哪里借用来的灵觉注入符篆,同时左手虚握,凝聚出一柄虚幻剑芒。

感受着那张被激活的核平符,在陈志清抽出的眼角注视下,玄真不紧不慢地将其搭在于虚幻剑芒上,看着愈来愈近的巨浪,左手五指合拢。

嗖——

微弱的破空声转瞬即逝,被淹没在水浪激荡之中,渺小的剑芒搭在着核平符消失在陈志清眼前,朝着巨浪激射而去。

“噗通”

自己用嘴配了个音,陈志清看着消失在巨浪中的剑芒微微皱眉。

就这儿?

下一秒,一点光亮浮现,在陈志清瞳孔里微微闪烁。

转瞬间化作耀眼光球,将这片黄昏下的昏暗天地,短暂地点亮了一瞬。

巨浪被拦腰截断,上半部分的河水失去力量的支撑,在离乌篷船不到百米的地方颓然下落,又立马被追上来的光球吞没。

云柯早有准备,就在玄真射出剑芒的下一瞬,原本锁住船身的金光化作蛋壳状的薄膜,正好撞上迎面而来的冲击破。

船身被这股突入起来的巨力推动,像是点燃了全部发动机的火箭。

嗷嗷叫着,冲向那即将合拢的浪花孔隙。

在最后一刻,巨浪合拢,激荡的浪花擦过金光表面。

像是铁锤轻敲鸡蛋,金光毫无征兆地裂开,云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看了眼身下漆黑如墨的水面,头顶上乌篷船散发的灰色雾气重新合拢,云柯苍白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放松。

肚子一阵咕咕乱叫,他刚想有所动作,只觉得大脑突然一空,就跟喝酒断片似的。

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艰难的决定 眼前是一片黑暗,耳边响起嘈杂的呓语声,疯狂的低吼声若隐若现,心脏跳动的回响在他耳边萦绕。

空落落的胃部火烧一般,带着刺激的抽搐,刺痛着云柯的神经。

魂魄已经醒来,云柯虚幻的身体茫然起身,身上的道袍不太真实,手指划过似乎随时有可能崩散。

他看着笼罩自身的无穷黑暗,茫然伸出双手,刚想前进,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像是一堵看不见的无形屏障。

这是什么?

云柯浑浑噩噩的朝四周摸索,可无论他如何奔跑,跳跃,都无法越过这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宽阔屏障。

就像是在一片旷野中,前路被突然截断,地面上升起一堵朝着上下四方无尽延伸的墙壁。

这是死亡。

“醒来!”

灵觉聚拢在云柯魂魄中心,一声震撼心灵的咆哮响起。

轰隆一声。

带着无声的巨响,那座无形的屏障坍塌了,微弱的灯火射入这座无光的世界,在云柯眼睛凝聚成一点绚烂的大日。

光亮缓缓收缩,化作一根红色蜡烛上闪动的微微火星。

玄真拿着蜡烛,看着躺在被子里的云柯缓缓睁开眼睛,他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就这么保持蹲坐的姿势,看着云柯双眼一点点灵动起来。

厚实的棉被翻动,玄真将手中的烛台放在地上,微微的光亮让船舱不至于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一手伸入被单,插进云柯的臂弯里将他搀扶起来,又从身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水、干肉,以及用水泡开,形成糊状的压缩饼干。

云柯没有伸手接过食物,他看了眼塑料袋里明显比自己份额更多出几倍的食物,脸上习惯性挂起温和的笑容,扯开话题道:

“我昏迷多久了?”

玄真没有理他,手里拿着食物,淡漠的眼睛看着云柯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实在被玄真盯得受不了了,云柯不得不接过食物,拿起一块被水泡胀的压缩饼干放入口中,用舌尖压住,慢慢用唾液将其消化,含糊道:

“我睡了多久?一天,两天?”他又抬眼看着玄真,疑惑道:

“你在这儿?就留陈志清一个人守船头?”

见云柯接过食物,玄真盘膝坐下,淡淡开口道:

“你昏迷了一天半,我们现在应该脱离了最初那片忘川,这一天袭击我们的怪物少了很多,我给了他们三个一人一张金光符,就算突然面对袭击,也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反应,短时间不会有问题。”

听见玄真这样说,云柯点点头不再多问,嘴里含的压缩饼干很快就被唾液侵蚀,落入胃袋。

这非但没有让他的饥饿有所缓解,反而愈加强烈,抽搐的胃袋将饥饿的信号朝大脑疯狂反射,嘴里涎水分泌,脑子里像是突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格,饿死鬼投胎般教唆着云柯,将面前的食物全都塞进口中。

看出了云柯的犹豫,玄真干脆起身,丢下一句话后便离开房间。

“这些食物是他们这一天半给你剩下的,如果你不吃他们也不会要,白白浪费还是自己吃下,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玄真就离开了船舱,留下云柯一人望着面前富足的食物。

他叹了口气,沉默着将面前的食物缓缓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些至少是他三天的量。

……

十几分钟后,云柯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出船舱,他伸手挡在眼前,有些不适应突然增大的光亮。

“道长,你没事了!”

陈志清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欣喜,相比于刚登船时,他好像又老了几岁。

明明才三十出头,却跟个小老头似的,本就不算完好的衣衫又多了好几条口子,破破烂烂地没有半点武林盟主的势头,裸露的手臂上又新添了几道伤疤。

这是和那些怪物战斗留下的痕迹。

“嗯,昨天的情况怎么样?”云柯“嗯”了一声,走到船头另一侧站定,随口问道:

“死不了。”

陈志清裂开干裂嘴唇,黑白相间的眼珠里满是血丝,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自从云柯昏迷,他就肩负起了前者的工作。

当然,大部分重担还是牢牢压在玄真身上。

而朱远志和道童二人,因为忘川中的怪物对灵觉的抗性,他们只能当做辅助,轮番修整。

两个月的时间才过去七天,又看了眼坐在玄真身后,脸色发白的朱远志和道童。

他们没有起身和云柯打招呼,前者正在抓紧时间打坐,恢复着又消耗一空的灵觉,那头花白的头发,鬓角已然完全雪白,连带着眉毛都像是染了风霜一般。

后者也在运转天宗秘法,将本就不多的灵觉勉强转化为肉体能量,减少食物的消耗。

刚才云柯吃的食物里,就有大半是道童提供的。

“你后悔吗?”

玄真看着脚下流淌的忘川,头也不回地说道。

“后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云柯摇摇头。

“你的食物本来可以足够你满足三个月的消耗,完全能支撑这次的漂流。”

面对云柯的装傻,玄真这次却不再放过他,独属于二者的灵觉波动,进行着这场谁都不能不听的对话。

像是一面镜子,拷打着云柯的内心。

“如果我不救援他们,就说昨天那场风暴,单靠我们两个就没法度过,还有那些怪物,如果多起来……”

没等云柯说完,玄真便毫不留请地打断了他。

“不,如果你开始就选择承载量为一人的那艘宝筏,昨天那种风浪根本不足畏惧,那些怪物也根本不可能突破宝筏的封锁,连看都看不到。”

二人的对话没有被第三者听见,陈志清已经走进船舱休息,将青铜灯盏递给玄真,为接下来的轮替养足精神。

面对玄真的质问,云柯哑口无言,

没错,他刚才只是单纯想逃避这个问题,所以的话都是狡辩、借口。

没给他继续思量的功夫,玄真又开口了,灵觉传来的声音依旧那么无情,淡漠。

“如果你早就知道,最后会来那一批人。宝筏你会选择什么样式的?”

“呼——”云柯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是啊,如果早知道还要最后一批幸存者,我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头顶上空,衰败的黄昏刺破苍穹,天际中流淌着幽深的忘川,远方的世界残骸在忘川中上下起伏,生机尽断。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艘孤独的乌篷小舟。

“真是直击心灵的回答。”云柯自嘲道,他抬起头,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

“如果我早知道还有那一批人,我会选择……楼船。”

“这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玄真嗓音淡漠,像是跳出赛台的裁判。

“如果你选择楼船,昨天的风暴就不可能度过。你会带着九州最后的希望,与你自己一起陪葬。”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云柯脑海中仿佛分化出两个小人。

一个淡漠无情,认为放弃一部分拯救一部分,是合乎情理的。

一个善良感性,认为只要是自己有能力,就要将所有人都救下来。如果只是因为可能的意外就将其他人抛弃,那被抛弃的那部分人又有什么罪呢。

两个小人不停争吵,久久未曾分出胜负,云柯五指握拳,狠狠钻了钻太阳穴,两侧嘴角夸张的翘起,露出丑角似的笑容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但我还是想救下所有人。只要我看见了,但凡我有丁点儿能力,我都想把他们救下。”

玄真没有对云柯的选择做出看法,他们本为一体,在他的脑海里,同样存在着两个争吵的小人。

“我们的食物还剩多少,你清楚吗?”

面对玄真突然转移话题,云柯微微一愣,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沉重地点点头。

“我知道。”

“那你觉得食物还够支撑到我们前往黄昏高原吗?”玄真又问道。

“不够。”云柯肯定的摇摇头。

可接下来,他的动作突然僵在原地,看着转过头来的玄真。

云柯顿时明白,为什么他要和自己说这一番话。

船只需要有人守护,而守护者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玄真一个人是不够的,就算他能做到,符篆的消耗也跟不上节奏。

船上还需要一个,时刻保持着充足状态的最强之人。

“你明白了就好。”玄真伸出手,指着云柯淡漠道: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从明天起,你的食物恢复正常水平,他们保持最低限度的供应。”

“可是……”

云柯急了,如果要保证他充足的食物,不说身体强壮的陈志清。剩下的两个月,道童和朱远志,他们一老一小,随时有可能因为食物不足,而身患重病,甚至死亡。

“这是,必要的牺牲。”玄真打断道。

“如果你不想,所有人都死的话。”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另一艘石竹宝筏 船头上,云柯和玄真分坐在两侧,头顶上空忘川永恒不变地缓缓流淌,无数世界的残骸在其中沉浮,洒下衰败的黄昏微光。

云柯将面前密封的压缩饼干拆开,以最快的速度塞入嘴里,大口咀嚼着,时不时拿起身旁的塑料瓶仰头灌上一口,浓郁的葱香来不及绵延整个口腔,就被云柯带水吞下,咕咚一声落进胃袋。

松鼠似的,云柯两侧腮帮子鼓的满当当,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眼眶里警惕地兜着圈,扫视这身前流淌的忘川河水。

他左手拿着饼干,右手虚握,袖袍里几张符篆绕着他的手臂打转,体表金光荡漾,随手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将最后一小块压缩饼干塞入口中,云柯提起口袋,眼睛微微上提,舌头快速将包装袋舔舐干净,在口腔内壁上刮了几圈,混着唾沫将最后的饼干屑咽下。

他又拿出几根风干牛肉,有力的咬肌将肉干撕裂,继而被锋利的牙齿碾成碎末,混着净水一同下肚。

五分钟不到,云柯将面前的塑料袋收回系统背包,警惕地起身,在船舱前半米处站定。

“吃好了?”玄真没有回头,他像是个机器人一样不知疲惫,昼夜不停地警惕着他面前的忘川河面。

云柯轻声“嗯”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身后的船舱。

从上次决定限制食物供应开始,已经过去了两周,他们途中没有再遇到半个月前,那种恐怖的忘川暴动,只有每天偶尔突破乌篷船防线,不停骚扰的忘川怪物。

云柯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怪物,又击退、震慑了多少次袭击。

灵觉枯竭了又恢复,恢复了又枯竭。

绘制符篆仿佛成了本能,一闭上眼,脑中就是小雷符与飞剑符的模样。

此刻他和玄真使用的符篆,已经有大半是在他在忘川上绘制的。

从九州带来的符篆,除了极少数几种不常用的外,基本都已经在这段旅程中彻底耗尽。

这些怪物都是坠落世界里的人所化作的,自从在第一个化作怪物的人身上发现一枚兵符后。

云柯后面又陆陆续续找到三个,身上带有原本文明产物的人。

上面都是他不认识的文字,但云柯还是将其收入背包,说不定回到蓝星就有人能从里面找到重要的知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其中尚且没有发现九州的死者。

至少他们还没有发现那一万名最后乘坐石竹宝筏,比他们提前进入忘川的九州幸存者。

朱远志和道童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休眠状态,保证每天最低的食物消耗,只有两道偶尔还在波动的灵觉告诉云柯,他们还没有死去。

只有陈志清还保持的最低限度的清醒,状态比朱志远二人要好上不少,他此刻正坐在船舱内部,随时准备在云柯恢复灵觉和睡眠时,上前接替。

三人中,唯有玄真是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坚持到现在的人。

又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沓符篆,递给玄真,看着后者接过后贴身放好,云柯习惯性打开系统背包,查阅剩余的符篆数量,防止因为符篆不够而出现意外。

【物品】:

符篆(超凡)

小雷符23张,飞剑符12张,金光符5张,明灯符20张,通灵符5张,破障符3张,气力符5张,御风符2张,巨力符15张,神行符35张,斩鬼符10张,恶鬼符10张,核平符2张。

……

粗略扫了一眼,云柯心中微微踏实了些。

其中小雷符、飞剑符和金光符是使用最频繁的两种符篆,前两者已经不知道绘制了多少轮。

金光符完全替代了六甲符,后者云柯现在已经不再绘制。

前者绘制难度较高,但使用周期也长,消耗不算太大。

巨力符和神行符几乎就没有断过,也是消耗大户,至于其他的符篆,只有偶尔面对特殊情况才会使用,基本只补充过一两轮。

核平符更是到目前为止,只在那天忘川暴动时用过一张,后面都没有机会使用。

无他,这东西的范围实在有些超出想象,非常容易把友军和敌军一起消灭,同归于尽。

就在云柯和玄真准备照例在和怪物的搏杀中,度过这一天时。

玄真眼睛突然眯起,得益于半瞎子张道临法力的加持,他的视力比拥有超凡肉体的陈志清,还看的远。

瞳孔聚焦,远处一望无际的忘川河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正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你看见了吗?”

“什么?”听见玄真的呼喊,云柯立马顺着其面朝的方向看去,眉心处裂开一条裂缝。

天眼!

“这是……”

在天眼的加持下,云柯很快便锁定了忘川上那道漂浮的黑影,感觉到灵觉迅速流逝,他不敢怠慢,急忙拉近视角。

一条表面有着明显水流撞击痕迹,和乌篷船风格截然不同的破旧船只,隐约映入云柯眼瞳。

“这是宝筏!其他幸存者的宝筏!”

屏息数秒后,云柯脱口而出,嗓音中带着几分惊喜与错愕。

可随着他视觉的继续拉近,那艘船只的情况愈加清晰,云柯的心情又慢慢跌至谷底。

这是一艘比起他们乌篷船要大上不少的异界船只,船身长达十几米,船舱类似一个正方形盒子,能看到石竹拼接的痕迹。

船身很好,甲板超出水面不少距离,云柯估计这艘船甲板下,应该有一定空间。

可是。

他没有看见活人,也没有看见宝筏周围标志性的灰黑色雾气,以及能够阻挡怪物的青铜灯盏。

下意识地,云柯调整天眼想要透过船身,观察船舱内部的情况。

可无论如何他怎样尝试,视线都被船身挡在外面。

应该是石竹的功效,云柯眉头微蹙,他按了按隐隐有些胀痛的眉心,天眼收回。

他如今的天眼才刚刚入门,远没有在邙山镇时那样上窥青冥,下达地府的程度。

只能增强自身视力,并且拥有看穿一部分灵体和实物阻隔的能力。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等到云柯收回按压眉心的手指,玄真才开口问道。

云柯面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我没看见船头有人守护……大概率是已经遇难了。”

他斟酌几秒,又继续开口道:

“但我觉得还是有上去探索的必要。”

“为什么?”玄真的问题简明扼要。

云柯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坐姿,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我没有在那艘船上看见激烈的战斗痕迹,也没有发现那些怪物遗留的身体碎片。我推测,那艘船上消失的人,很可能是遇见了半个月前我们遭遇的那种忘川暴动,最后人死了,但船留了下来,所以……”

“所以你觉得,船上应该还剩有一部分物质?”

玄真接着云柯的话向下说去,一双没有情感波动的眼珠看着云柯。

“的确,按照你的分析,如果这艘船里存在物资的话,对我们而言是个不小的助力”

说着,玄真朝云柯摊开手掌。

“不过在决定是否探索前,我们得先确定这艘船里,到底有没有残余的风险。”

从云柯哪里接过几张明灯符,玄真手中凝聚出一道极其细小,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流线型剑芒。

云柯也恰时将陈志清喊了出来,后者听闻同样举双手赞成,从前者哪里拿过一部分食物,开始胡吃海塞。

超凡级别的肉体,基本和发动机似的。

只要给点儿油,不管空了多久,都能立马恢复状态,百分百发动起来。

隔了半个小时,在那艘遇难船只离他们还有几百米远时,玄真五指虚握,剑芒激射而出,精准落入漆黑的船舱之内。

陈志清此刻也成功恢复了战斗力,抖擞精神,接过几张巨力符和神行符,将其拍在身上后与云柯并肩而立。

“你来观察,我和陈志清负责警惕。”

说罢,玄真指着船舱的位置,示意云柯进去连通明灯符,查看那艘宝筏的内部枪口。

云柯点点头走回船舱,只留下玄真与陈志清二人,镇守船头。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登船 望着出现在远处的船只,陈志清面色凝重,但眼中却含有一丝希冀。

如果真的能从这艘船里找到食物,那接下来一个多月的路程无疑是要轻松许多。

十分钟过去了,水面上没有跃出发现他们的怪物,这时云柯又走了出来,这回他没有让玄真代劳,自己凝出剑芒,将手中的明灯符射出,其中还参杂了几张破障符。

破障符能够有效驱散绝大部分诡异生成的幻觉和浓雾,那艘宝筏甲板下的船舱里,就有不少遮蔽视野的浓雾。

“没有袭击吗?”

“没有。”陈志清摇摇头,也觉得这几天有些古怪。

云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的脸色愈加凝重,在心底里暗自嘀咕: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石竹宝筏不会偏离航线了吧。

按山海界给我的任务提示,和陈志清他们收集信息来看,在乘坐石竹前往黄昏高原的路上,应该不会出现过于强大的怪物才对。

他又看了眼将乌篷船笼罩的灰黑色薄雾,这是石竹宝筏对他们的保护。

既能抵御忘川河水平日里无孔不入的侵袭,避免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化身怪物。

同样也能帮助他们隐匿身形,和云柯手中的青铜灯盏互为犄角,保证他们不会被过于强大的忘川怪物发现而偷袭。

而从前几天到现在,云柯他们被袭击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说明,他们已经进入了忘川更危险的区域,实力一般,能够发现他们的怪物已经越来越少了。

黄昏高原是忘川中一处特殊的地点,每当一座或者多座世界沉沦前,忘川里就会出现一座能够存在几千甚至是上万年的,不会沉没的特殊高原。

和世界末日前的石竹一样,给那些在灾难中的幸存者,一个活下去,传播自己文明的希望。

每当一座世界沉沦时,其掀起的风浪将会把绝大部分怪物给扫出黄昏高原附近,越强的、被忘川侵蚀越深的怪物,受到的冲击也越大。

也是世界为它的生灵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这个时间段内,忘川的危险会降低数倍,并且产生一股奇异的力量,推动这个范围内的石竹宝筏,朝黄昏高原靠近。

像半个月前,云柯他们遭受的那种忘川暴动,如果出现在黄昏高原辐射范围之外的地方,那只能算小场面,日常罢了。

收敛心神,云柯心中对面前那只宝筏的警惕,又提高了三分,他叮嘱了几句后又走回船舱,继续探查着其中的内部环境。

如果他等会发现了物资,需要上去探索的话,那就必须要离开这层灰色雾气的庇佑,而且也不能带走船上这盏青铜灯盏。

不然,忘川里的怪物就会发现他们的宝筏,到那时问题就大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期间云柯又用剑芒射了十几张明灯符进去,等到那艘无人的宝筏离他们只有一两百米时,他才终于走出船舱。

手里拿着几张黄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几幅船舱的分解图。

望着面前看向他的玄真二人,云柯左侧眉头微不可见地挑起,说道:

“里面的确没有人,也没有怪物留下的痕迹和战斗的印记,乘船的幸存者之所以消失,应该是有其他原因。同样,我也没有在里面发现有食物的痕迹。”

见陈志清的脸一下就垮了,顿了顿,云柯才继续道:

“但是,我在甲板下发现了很多被密封起来的箱子,和木桶。里面有可能是那些遇难者,没有来得及带走或者使用的物资。”

“嘶,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陈志清牙疼似的“嘶”了一声,埋怨道:

“这大喘气的,我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没有理会陈志清的埋怨,云柯将目光投向玄真,将手中的黄纸分别递给二者。

玄真粗略扫过几眼,抬起头淡漠道:

“现在情况已经探明,前去探查可能会收获物资,但同样也可能什么也没发现,忘川的环境和世界里不一样,谁也不知道失去了灰雾的保护,食物是否还能保存完好。”

“第二,要去探查就必须靠近那艘船只,现在还不能确定那艘船里是否存在未知的风险,最后就是。”

玄真的视线在云柯和陈志清两人身上打转。

“我们谁去探索,谁来守护船只。”

沉默几秒,云柯率先开口,他斟酌道:

“考虑到后面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我们不能把宝全都压在那艘宝筏上,所以……”

“所以船上必须留下一个人值守,去的那个两个人还得有足够的保命能力,以及全面的探索和应对突然事件的能力。”

玄真不等云柯说话,自顾自地接上话茬,说道最后他一手指向自己,淡淡道:

“所以,最适合前往的人,其中一个必须有我。”

“还有我。”陈志清站起身子,紧了紧身上残破的劲装,不等云柯开口,他抢先一步道:

“道长你别和我争抢,我是超凡肉身,应变能力不知道比你高出多少,在那种狭窄的地方,你的术法可施展不开。”

玄真也同样点头,赞成了这个决定。

“有巨力和神行二符加持,在那种地方,他的战斗力不比你弱。而且,你还得负责通过灵觉指引我们快速前往甲板底部,找到可能存有物资的木桶。”

“不仅如此,你同样还得警戒四周,一心二用可不是什么那么容易手到擒来的。”

云柯张张嘴,没能说话什么反驳的话,他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

这并非什么太过难以决断的事,在叫醒朱远志二人,征询他们的意见之后。

便确定了玄真和陈志清作为探索人员。

给陈志清又分配了一部分符篆,以神行、巨力二符为主,夹杂着两张金光符和三张御风符。

“放心吧,我肯定能把食物带回来。”船舱里,陈志清将符篆一一理清,放入方便取拿的袖口里塞好。

他手里摩挲着一只被他拿在手里的木质玩偶,最后将其小心地递给朱远志,二者交换了一番眼神后。

陈志清潇洒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船舱,和玄真并肩而立。

随后毫不迟疑地,二人同时捏碎御风符,在风浪的作用下,朝远方飞去。

临走前,他的嗓音在灰雾的笼罩范围内响起,与船舱中久久回荡。

“老朱,要是我回不来,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木箱 刚越过乌篷船的灰雾保护,玄真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力量,正缓缓侵蚀着他的纸人替身,这些是两周前忘川爆发时,所不曾感受过的。

想到当时的忘川河水不再漆黑如墨,玄真暗自猜测。

这股诡异的力量,应该就是忘川能够侵蚀人类,甚至世界的主要原因。

上回的忘川暴动,连乌篷船的灰雾都自行收回,这股力量应该是让河水呈现出漆黑色的主要原因。

他脚踏微风,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警惕观察着身下平静的河面,离开了灰雾的保护,他们随时可能成为某些可怕生物的盘中每餐。

“速度放慢些,控制风的时候不要发出太大的噪音。”

玄真头也不回的说道,环绕其周身的微风也徐徐放缓速度。

听得此话,陈志清凝重地点点头,他把自己的动作再度放慢,保持在一个刚好能控制的程度。

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在餐厅要记得保持低调,千万别被那些饥肠辘辘食客发现。

不过百米的距离,他们飞了足足一分钟,但好在安静、无声。

两声轻微的响动传来,船身微不可见地下沉少许,玄真先后和陈志清落在甲板上,一层金光在二者体表浮现又瞬间内敛,紧贴着衣物。

“船舱内和甲板四周都没有动静,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暂时安全。”

云柯的声音在玄真脑中回荡,后者微微颔首,冲着陈志清偏了偏头,率先走入舱室。

瞬间,黑暗将二人吞没,像是步入了另外一座世界,刚才还萦绕耳边的水流荡漾声,此刻完全消失。

坐在船头处的云柯收回天眼,眉心处射出的金光同样无法透入舱室,只能依靠提前射入的明灯符,远程查看。

漆黑的舱室内,诡异的没有任何其余声响,只剩下两人的平缓的呼吸和心跳声。

陈志清瞳孔收缩,在黑暗中闪烁着淡红色的微光。

黑暗的舱室在他眼中,顿时亮若白昼。

“超凡肉体?”玄真扫了一眼陈志清眼中的红光,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紧了紧手里光华内敛的剑芒,顺着云柯的指引朝舱底走去。

咚,咚,咚——

脚步声在舱内回荡,两道黑影被舱室缓缓吞没。

玄真和陈志清侧着身子朝舱室内走去,背靠着背,保证视线没有死角。

这是一座看起来和九州风格现在完全不一样的船只。

船舱内部还能看见突出的石竹,粗狂的拼接似乎在述说着,这艘石竹宝筏的主人临行前的慌乱。

“这是什么?”

玄真眉头一皱,空出的袖袍里迅速探出一条虚幻的雷光,在地上扫过又重新收回衣袖。

“怎么,发现了什么东西?”云柯的声音在玄真脑中回荡。

“不知道。”玄真摇摇头,他手中拿着几块类似布料的漆黑物品,用力一扯。

坚韧的阻尼感传来,竟然没有扯碎。

感受到指尖传来熟悉的侵蚀,玄真想了想,抖动手指,金光接住下落的布料,将其包裹住。

还好他的身体是用张道临法力绘制的纸人替身,指尖处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正缓缓消散。

“别碰地上的这些东西,你的身体可能受不了”

提醒了陈志清一句,玄真用金光驱散面前散落的可疑布料。

二人继续寂静前行,防备着四周黑暗中,随时有可能出现的诡异生物。

“好奇怪的地方……”陈志清双目上下扫射,打量着四周,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疑惑道:

“这艘船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感觉不像是用来逃难的?”

“你看出了什么?”玄真低声发问。

“也不是看出了什么,就是觉得很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陈志清微微摇头,他沉默片刻后,指着头顶上一块突出的石竹斟酌道:

“你看这颗石竹,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玄真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它的竹节,和我们当初砍得那些相比,是不是大了很多?而且颜色也深的很,比起说它是竹子,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块石头。”

刚听完陈志清的解释,玄真脑海中便出现云柯的声音。

“它的意思是,这艘石竹宝筏的原材料,生长的年份要比我们这些大上不少。”

“所以?”玄真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想,如果这艘船是在末日最后仓皇逃生才造出来的,怎么可能还能找到如此多年份足够大的石竹?”

玄真微微颔首,他看向依旧观察着石竹的陈志清,沉声道:

“有没有可能,修建这艘船的人是在末日最后,发现了一片没有被人找到的石竹?”

末日前,石竹会在世界各个地方出现,玄真觉得,几个运气很好的人,在最后关头找到一处生长地点隐匿的石竹林,不是没有可能。

陈志清想了想,觉得这种事的确可能存在。

而且石竹的生长时间不定,像他们这次进入的石竹林,就是在最后几个月才被人发现,突然冒出的。

“先找食物,这东西等找到食物再观察也不迟。。”

听得云柯的催促,玄真和陈志清也暂时收拢精神,顺着前者的指引,快步朝里走去。

“注意安全,趁着现在河面还算平静,你们抓紧行事。”

云柯顿了顿,似乎在分心查看明灯符的视野。

“看见前面右侧的破洞没有?穿过它,下面就是进入甲板的路。”

玄真点头表示明白,他领着后退着前进的陈志清,找到了云柯说的那处空洞,伸手取出一张明灯符,将其黏在头顶船舱上,保证云柯能够看清四周。

接着,两人踩着微风轻巧下落,脚尖点地,发出一声微不可见的嘎吱声。

这次都不用云柯提醒,刚落地,玄真便看见左侧走廊尽头插着一只尚未消散的剑芒,锋利的剑尖将一张明灯符钉入墙体。

“走。”

两人迅速俯低身子,朝走廊尽头摸去,玄真边走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明灯符,贴在身后的石竹墙壁上,保证不会被隐藏的怪物偷袭。

顺利的有些诡异,二人很快就看到了云柯所说的,放着木桶和木箱的地方,他们对视一眼。

玄真还是先掏出一张明灯符扔了过去,充当探路和眼睛。

直到云柯告诉他们没有问题后,二人才缓缓靠近。

看着面前封闭的木箱,陈志清退后半步,负责警戒。

玄真双手握住剑芒,体表金光在身前蔓延,形成一对有力的臂膊,五指按住木箱顶盖。

下一秒,金光臂膊猛地发力,四根腐朽的铁钉被巨力弹飞,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木箱,重新被人打开。

大片粉尘从箱中溢出,被风浪掀起,冲玄真冲来,被溢散的金光驱散。

望着渐渐露出真容的木箱,玄真脸色突然一变。

这是!!!

他双目圆瞪,一向淡漠的脸色也激其波澜。

一旁的陈志清下巴更是像是脱臼了似的,嘴巴大到能塞下去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虚云宫? “怎么?出了什么问题?”

透过明灯符,云柯发现打开木箱后的两人都愣在了原地,似乎被里面的东西所震慑。

“你们发现了什么?难道里面的食物长腿了不成?”

他开了句玩笑,似乎想要调节、活跃一下气氛。

玄真听到脑中的声音,波动的脸色瞬间恢复如常。

他没有说话,只是后退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明灯符拿在手中,对准面前那个打开的箱子。

这是……

船头上,云柯的眉头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抵住太阳穴用力钻了钻。

阴暗的船舱底部,玄真淡漠的看着面前的木箱,他身旁站着半天没缓过劲来的陈志清。

木箱中,没有云柯预料的食物,或者其他物资。

四面的壁上贴满了,表面上画有诡异红色线条的黄纸,密密麻麻的,随着玄真的动作,哗哗作响。

上面的图案,繁复而杂乱,像是三岁儿童的简笔画,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触感,只是看了一眼,玄真就觉得眼前闪过无数重影,大脑嗡嗡作响。

他连忙将视线移开,手中的明灯符将木箱中的内容物,投射道百米外的云柯脑海中。

那是一具盘膝坐好的白骨。

白骨色泽光华,其体表的肌肤血肉,全都诡异的消融不再,毫无半点儿残余,像是被刻意制作的标本,被扔进酸液里洗净了好几遍。

最诡异的是,这具盘膝坐好的白骨双手里,竟然捧着一根有些干裂的拂尘,枯黄的兽毛搭在白骨肩上,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像是依旧活着,默默诵念道经。

咚咚咚,陈志清一连退了几步,直到“砰”的一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才回过神来。

他胸膛起伏,额头渗出点点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双目有些失神,站在原地,朝着两边走廊神经质地打量了几眼。

似乎害怕着黑暗中,随时会冲出几个诡异的怪物。

“呼,呼,呼——”

陈志清大口喘着粗气,好半饷才稳固精神,消除了那些符篆对他的影响。

看着站在木箱前没什么大动作的玄真,他咽了口唾沫,正要上前。

却突然发现,玄真将手探入了箱内。

“喂……”陈志清喊了一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半饷才干巴巴道:

“乱动别人的尸骨,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玄真没有理他,他和云柯的注意力都放在木箱中白骨的腰间。

那里挂着的一张玉牌。

玄真伸手探入箱内,握住挂在白骨腰间的玉牌,用力一扯,本就腐朽不堪的系带断裂,玉牌被其顺利拿下。

手指轻轻摩挲,玉牌表面光滑,其四周雕刻的花纹镂空,背面刻着一副太极图,正面写着一个大大古字。

“陈”

没有错。”看着玄真手里拿着的玉牌,云柯沉默片刻,给出了答案。

“这就是虚云宫的身份玉牌。”

玄真将玉牌翻过面来,从云柯哪里借来一点儿灵觉,手中轻点,只见太极图形态变化,缓缓化作三个古字。

“虚云宫。”

这是……

陈志清此刻也靠了过来,看着玄真手里居然产生变化的玉牌,有些好奇。

他凑过来看了眼,正巧发现玄真往里注入灵觉,显化出“虚云宫”三个字。

陈志清立马想了起来,他脱口而出道:

“这,这不是云柯道长所在的宗门吗!”

这一瞬间,陈志清想到了很多,心中念头流转。

按照云柯道长说法,他是因为某些原因远离了九州,最近在末日前才回来的,所以不清楚自己的宗门发生了什么。

而虚云宫,按照道童和他自己记忆中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千年大变前,道门的某一个宗派,最后因为某种不清楚的原因而毁灭,遗产被后来的天宗和人宗继承,演化成现有的道门。

可为什么。

一个被毁灭在千年前的宗门,他们居然会出现在忘川上?

尸骨还被人,或者说自己主动装在一个木箱中,由石竹宝筏乘着他们在忘川上漂流?

陈志清可以很明确的肯定,千年前石竹绝对还没有出现。

根据典籍记载,最早的一次石竹出现,可以追溯到六百年前的一次烂柯棋局。

在此之前,无论是他们侠客,还是儒家亦或是朝廷,从未发现过类似的东西。

他又想起典籍中,记载着千年大乱来临之前,所说的道门消失。

他和朱远志以前都以为这是指天宗和人宗的消失,直到最近从道童哪里得知,天宗和人宗都是千年大乱之后才出现的。

那也就是说……消失的道门,很可能指的就是,云柯道长所在的。

虚云宫?

船头,云柯盘膝坐在甲板上,他的眉头紧蹙,脸上涌出一抹明显的困惑。

为什么?

虚云宫的道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看了眼百米外飘荡的船只,因为石竹的特性,他无法分辨出这艘船已经在忘川上瞟了多久。

脑中又回想起朱远志和道童给他讲述的九州历史。

千年动乱……道门突然消失……

他望着那艘在忘川上飘荡的宝筏。

嘴里喃喃道:

“九州得知石竹的作用,以及如何抵达黄昏高原,是在几卷千年前的废弃典籍中找到的……虚云宫,按照我当时离开前的情形来看,无疑是九州最强大的宗门,如果说谁对忘川最有了解,那也只有虚云宫了……”

舱底,玄真淡漠的双眼从面前的木箱里移开,他将玉牌用金光裹住,一言不发地走向下一个木箱,将其掀开。

和刚才的情景如出一辙,一具白骨坐在木箱中,手中捧着一柄干裂的拂尘,腰间挂着玉牌。

一箱,两箱……直到最后。

总共八个木箱被玄真全部掀开,得到了八个身份玉牌,以及八具诡异盘膝坐好的白骨。

一旁的陈志清就这么默默看着,跟在玄真身后保持警惕。

“你有什么想说的。”玄真用灵觉沟通道。

“把剩下的木桶,也打开……我想看看,里面有些什么。”

玄真点点头,没有多说。

只是照例走向面前的木桶,金光幻化出两条手臂,搭住木桶顶盖,用力一掀。

砰!

没把握住好力气,木头一下子被巨力炸开。

咚咚咚——

几卷闪烁着微光的竹简,在木屑中跌落,滚到了玄真脚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传承 玄真谨慎地退后一小步,等到掉落的竹简停止滚动,他才操控着体表的金光凝成手臂,从地上拾起一卷竹简。

“这应该是九州动乱以前,用来记录重要事务的特殊竹简。”

陈志清看着玄真手中的竹简,辨认了一番,待确定竹简上微微闪烁的光华后,他肯定道:

“没错,是玉竹做的。这东西现在九州都找不到了,我们当时从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缺典籍就是这个材质。”

玄真微微颔首示意明白,他一手捧着竹简,一手捏住竹简一端,将其徐徐展开。

一连串用刀刻在竹简上的复杂文字符号,映入二者眼瞳。

陈志清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松了口气,随意到:

“不是我们九州的文字,太复杂了……这应该是哪个其他世界幸存者留下来的东西。”

陈志清摆摆手,他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艘船上莫名消失的幸存者哀悼。

“哎,你说他们也是够倒霉的,好不容易逃到了忘川,居然……”

“不,这就是九州的文字。”

玄真淡漠的嗓音打断了陈志清接下来的动作,后者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来。

“你说什么?”

“这是道文。”玄真合上手中的竹简,又继续打开了下一卷。

“这是虚云宫以前使用的文字。我记得很清楚。”

玄真边说着,边将剩下的两个木桶一一打开,金光中总共悬浮着九枚,闪烁着微微光华的竹简。

摊开的竹简表面,刻着一个个繁复而玄妙的文字,里面似乎蕴藏着世界运行的真理。

九州文字云柯从半瞎子的记忆里几乎完全继承,可道文却没有。

只能依靠他对符篆的解析,和特事局里寥寥几处资料来大致辨认。

金光将所有竹简摊开,放在玄真眼前,借着前者的视线,云柯迅速辨认着竹简上,自己大致认识的文字。

“通幽……御风……大力……”

船头上,云柯努力辨识着竹简上面的文字,还真被他找到了不少认识的。

他低声自语,喃喃道:

“这应该是……法术?”

话音刚落,云柯双目瞳孔突然凝滞,眼前突然闪过几道金色光幕。

【恭喜玩家获得虚云宫传承:地煞七十二术(残缺)。】

【恭喜玩家获得虚云宫传承:云宫算术残篇(养气)】

【恭喜玩家获得虚云宫传承:雷法残篇(观想)】

这是传承?

“原来如此……这真的是虚云宫用来逃生的宝筏之一。”

心中再无半点侥幸,云柯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了下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充满复杂的神色。

恍惚间,他又想到了拼尽一身修为,也要救人族于水火的张道临,想到了在邙山镇留守到最后一刻,将玉牌给他的谢荃,想到了在最后关头,不惜违逆天规也要降下阴阳太极图,帮他压制住龙脉暴动的虚云宫所有道士。

云柯有些意兴阑珊,眼前三道金色光幕的喜悦被莫名冲淡,若是在其他任何地方发现这九卷竹简,他都恨不得跳舞庆祝。

可现在,云柯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灵觉波动,有些怅然的话语在玄真脑中响起。

“玄真,你说这还是我们当初来时的虚云宫吗?难道所有东西,到了最后都会腐朽?都会迷失了本意?”

船舱底部,玄真一边收拢所有竹简,一边回答着云柯的疑惑。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在比古老更古老的时光面前,就连世界都会崩塌,都会被忘川吞没。”

抬起头,看了眼几具盘膝坐在木箱中,手持拂尘的白骨尸身,玄真淡漠道:

“不是所有人都是张道临。虚云宫的道士也是人,他们同样也有七情六欲,为了护住传承而逃命,我觉得无可厚非。”

“走没问题!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独自逃走?为什么不提醒九州的其他人,告诉他们这是末日的征兆!”

云柯有些不理解,他感觉九州道门的形象似乎在他心中破裂了。

那篇满是正气的“虚云宫门规”似乎成了笑话。

“天规。”玄真吐出一个冰冷的词汇,他嗓音淡漠道:

“你想过没有,世界的诞生与毁灭是一个循环,是一个不可能被打破的循环。连妖族统御九州,天道都给过旨意,如果说末日前,天道不允许道门的人给九州透露信息。你觉得,张道临那样的人物,会有很多吗?”

见云柯未有回答,玄真继续道:

“很多事,在没有看到真正的实情前,不要妄下定论。带有强烈自我情绪的看法,会干扰你的判断。”

“就像陈志清他们发现的残余典籍里,为什么就恰好记载了末日,石竹宝筏,黄昏高原这些事呢?为什么能恰好在末日前,被他们发现?”

几秒钟后,云柯的声音在玄真脑中响起。

“你说的对,虚云宫的消失,是我想简单了。”默然片刻,他又接着道:

“这艘船很可能是千年前就驶入忘川的,里面不可能还剩有食物了,你们看情况准备回来吧。”

现在这艘船的迷雾已然揭开大半,这就是一艘从九州驶出的石竹宝筏,上面搭乘的真是千年前,突然消失的道门中人。

他们带着自己传承,想要逃去黄昏高原,在哪里寻找生的希望。

可惜,在世界沉沦于忘川掀起波涛,驱散四周的诡异生物前,忘川的路并不安全。

他们因为某些诡异的原因,死在了船上,还莫名其妙地被装在了木箱里。

昏暗的船舱底部,只有两团微量的金光闪烁。

玄真伸手按在面前盘膝坐在木箱中的白骨头颅上,熟悉的侵蚀感从白骨上传来,比起空气中的要强上数倍。

陈志清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面前玄真的动作,嗓音沙哑道:

“所以,这艘船真的出自我们九州。”

玄真将目光从面前的白骨上收回,金光拾起箱盖,将其重新归位。

“走吧,再看看其他地方,虽然食物应该是不用想了,但说不定能发现其他东西。”

言罢,玄真率先迈步,领着陈志清朝船舱更深处,明灯符没有射入的地方走去。

“这艘船现在还有太多问题,你仔细想一下,当初你们发现的典籍,是在那里出土的,又是如何发现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陈志清的疑惑,微微侧头,将一张明灯符贴在视野死角处。

“说不定,我们能从这里找到一些九州关于沉没的,真正线索。”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离开 将木箱甩在身后,玄真和陈志清踏入没被云柯明灯符笼罩的船舱区域。

按照陈志清的估算,底部船舱应该是被人用木板隔出了几层相对独立的房间。

他们刚才是通过一个破碎的孔洞下到这里的,没有经过正常的楼梯,大致根据刚才在上层的位置推算,他们这会儿应当位于整个船舱正中。

而且这座放着木箱和木桶的舱室那么大,看起来差不多应该占了整个底部船舱的一大半。

对着墙壁比划了两下,眼见玄真望来,陈志清讪笑着摆摆手。

他刚才本来想用蛮力把这堵墙壁打穿,但想了想又怕声音太大,引起了河中怪物的注意。

玄真没理会他,顺着左边的路又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一座像是门一样的,四周有缝隙环绕的“墙壁”。

这些道士的动手能力也不行嘛,陈志清嘟囔了几句,看着玄真伸手按在木墙上,体表金光顺着缝隙渗入。

啪的一声,门板打开了,金光上裹着一根表面没有半点儿腐朽痕迹的石竹。

真是奢侈,扫了一眼那根没长成的石竹,陈志清心底暗自猜测。

千年前按理说根本没有石竹才对,这些道士从哪里弄到这些的?

还是说,以前出现的石竹,都被他们在有人发现前就已经砍光了?

使劲摇摇头,把这些荒诞的念头抛在脑后,陈志清可没忘记,留守在船上的云柯道长,就是虚云宫的人。

这些问题,他应该比我们清楚。

看着已然跨入门洞的玄真,陈志清连忙快步跟上。

漆黑如墨的黑暗中,玄真反手合上背后的木板,体表金光大放,将这里的环境照的亮若白昼。

咕咚——

陈志清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打摆子,用力挺了挺才勉强恢复正常。

如眼的,是一排排摞的整整齐齐的木箱,占据了整个房间大部分位置,在木箱中间,同样放着一排排整齐的木桶。

木箱中,密密麻麻贴着满是诡异血色线条的黄色符篆,练成一片像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画卷,只是一眼就看的陈志清头皮发麻,全身僵硬。

和刚才他们发现木箱的房间类似,这又是一座堆满了木桶和木箱的房间。

只是,这里的木桶和箱子,都被人打开了。

玄真上前几步,表情微不可觉地凝重了几分,他将手伸入其中,半饷后又把手指贴在木箱边缘,按住其中一张诡异的符篆。

“啪”的一声,将其撕下。

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木箱四个角,他微微颔首道:

“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木箱四个角没有顶上钉子的痕迹,木箱本身也没有残余多少忘川的侵蚀感,这些符篆里的灵觉还算饱满,和刚才我发现的不一样,都是还没有用过的。”

脑海中,云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给出建议。

“你去把前面的木门也一起打开。”

玄真没问为什么,他给陈志清递了个眼神,望着前方插销完好的木门。

接着二人脚踏清风,从中央的木桶顶上越过,玄真趁机往下一瞧,瞳孔猛地缩小。

“等一下。”

“怎么了?”陈志清立马稳住身形,摆出警惕的战斗姿态。

玄真朝身下的木桶指了指,陈志清顺着玄真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样脸色一变。

木桶中赫然堆着一大片,焦黑的莫名物品

和木箱不一样,这里面有东西!

玄真顿住脚步,他轻飘飘下落,金光拉长伸出一条手臂,从木桶中拾起一小点儿焦黑的物体,手指刚碰上就立马移开,指尖处浮现出一抹缓缓消散的黑点儿。

好强的侵蚀感,比刚才那些白骨要强的多。

玄真眉头轻佻,隐约有些猜测,他飘到房间尽头,伸手按住木门,这次和刚才不一样,这次门栓插销在里面,用金光将其拔下后,玄真一把推开木门。

金光闪烁,将一条从上面向下延伸的楼梯,映入玄真眼帘。

果然如此,他眼睛微微眯起,看了眼楼梯顶部没有被打开,门栓插的好好的盖子。

“这才是下到船舱的正确通道,我们刚才通过的破洞,应该是这些道士迫不得已,才开出来的临时通道。”

陈志清在一旁说道,一边用眼神询问玄真,要不要上去把盖子揭开。

“暂时不用。”他摇摇头,脑中回荡起云柯的嗓音。

“那处破洞应该是这艘船的道士们自己打开的,木桶里的东西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以前里面放的应该都是玉竹竹简,这些道士似乎在被什么东西追赶,都来不及从楼梯走……嗯,应该是这样,不过我还不能确定,等会儿你把箱子上的那些符篆带一部分回来,让我研究一下。”

玄真应下云柯要求,他没让陈志清现在揭开盖子,而是带着后者从原路返回,又来到放有尸骨房间右侧,果然也找到了一扇同样没有打开的门板,推门进去后。

依旧是和刚才一样,打开的木箱,一张张飘荡的诡异符篆,和里面放有强烈侵蚀物品的木桶。

又用金光从木桶里挑选了一些焦黑状的物品,依次取了一些灵觉饱满的符篆,玄真转身离开房间。

“走,回船上。”

他没有去贸然开启楼梯前的盖子,而是顺着来时的道路,从破洞中飞出,稳稳落在一层甲板上。

微风卷起地上被腐蚀的布料,又被金光弹开,贴在四周的石竹上。

跨过舱门,看着脚下滚动的忘川河水,暂时还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

“先离开这儿,有什么问题上船了再说。”

玄真简短道,说着便运起御风符,微风架着他朝百米外的乌篷船飞去。

陈志清紧随其后,速度比来时要快上几分。

有惊无险,当二人越过乌篷船最外侧那道灰黑色雾气时,就连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玄真,也明显松了口气。

呲——

“我恁你娘的!”

陈志清惨叫一声,脏话抑制不住地从嘴里冒出。

他砰一声倒在甲板上,身上腾起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气体,一头连在灰雾上被缓慢而稳定的,从陈志清身上抽离。

“这应该是忘川的侵湿。”云柯拿起一张金疮符贴在陈志清额头上,帮他缓解肉体的疼痛。

后者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呲牙咧嘴地望着玄真,嘴缝里挤出一句。

“你丫的怎么没事?”

“因为我不是人。”玄真如是说道。

“……”陈志清默默把头埋进臂弯中,几分钟后黑气缓缓淡化,最后被乌篷船外物的灰黑色雾气全部吞噬。

“呼——”

陈志清后背已然完全被冷汗侵湿,他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蹲在一旁,手里拿着那张妖异符篆的云柯,嗓音沙哑道:

“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失落的历史 “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陈志清一手撑着甲板坐起身来,他扯了扯贴在背上的衣物,望着面前正在研究符篆的云柯,嗓音沙哑道:

“以前你就告诉我们,你是九州虚云宫道门的人。今天我和玄真道长在船里发现的那些白骨,他们腰上的玉牌写的就是虚云宫……为什么,九州上一个消失了千年的道门,会突然出现在忘川里?还有云柯道长你,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突然远离九州?就连虚云宫已经消失和九州即将沉沦这种消息都不清楚?”

陈志清一口气把话说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轻松许多,似乎这番话,已经在他心里压抑了很久。

玄真盘膝坐在船头,背对着二者,没有任何想要回头解释的想法,把空间留给的云柯和陈志清。

云柯轻声叹了口气,深深看了陈志清一眼,他放下手中的符篆,将其贴在甲板上,嗓音有些萧瑟道:

“那艘船的确是虚云宫道门的人所搭乘的,至于石竹最早在九州六百年前才出现,而千年前就消失的虚云宫又是如何找到一艘石竹宝筏的,这点儿贫道只有几个猜测。”

云柯看向陈志清,揉了揉眉角继续道:

“一是石竹就像你说的那样,刚出现就被砍伐,知道六百年前才被发现;二是宝筏不一定在千年前就修筑好了,道门的消失,可能只是他们不再下山,直到石竹出现后,才修船横渡忘川。”

说到这儿,云柯又想起“虚云宫门规”上的“盛世济世,乱世除恶。”心里一阵莫名难受。

千年动乱,消失的道门其实可以说是最直接的推手,如果不是他们的消失,失控的妖物根本不可能掀起半点儿风浪。

他使劲按了按眉心,才继续道:

“根据你们留下的典籍记载,千年前道门中人突然不再下山,于是被压制妖族霍乱大地,从此开启了那段动乱的黑暗流血时代。那我想问问你,你们有典籍记载,千年前可曾有人上过邙山,去看看虚云宫的情况。”

“邙山?”陈志清眉头皱起,他思索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坚定地摇摇头。

“我们没有听过什么邙山,至于以前道门,嗯……也就是虚云宫的所在地,我们也没有去过,道门消失也只是以前的典籍记载。”

陈志清突然一顿,与云柯同时侧头看向船舱,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小娃娃,你怎么出来了?”

陈志清眉头皱起,看着走出船舱,脸色苍白的道童,用一种教训小孩儿的口吻说道:

“大人说话,你个小娃娃出来搞掺和什么?现在离抵达黄昏高原还早,快进去睡觉。”

道童自顾自地来到二人面前,盘膝坐下,看了眼瞪着他的陈志清,眉头一挑直接无视,将视线投向云柯。

“我们天宗内,有对以前道门的描述。”

“哦,你知道?”云柯来了精神,用眼神制止住吹胡子瞪眼的陈志清,他现在很想知道,虚云宫到底在那千年中产生了什么变故。

道童“嗯”了一声,轻轻点了下头,低着头似乎正在回忆。

云柯也没催他,将一半注意力放在道童面前,另一半和玄真一起,注意着四周看似平静的忘川河面。

半饷后,道童抬起头,他双手叠在一起,乖巧地放在腿上,将他知道的一切,缓缓道来:

“七百年前还没有道门。我们天宗的先祖北冥子,和人宗先祖逍遥子,那个时候还是关中豪侠,是侠客抗击妖物的先驱。在一次围杀恶蛟的任务中,他们二人追着那只恶蛟一头撞入长河深处,那时的长河还是妖物的地盘。”

这是天人二宗的密史,道童本应守口如瓶,可如今九州都已经毁灭了,守着这些无趣的秘密又有什么用呢?

“后来,两位先祖终于将恶蛟斩杀于长河之中,而这时,他们突然发现,在浓雾最深处,在长河尽头藏着一座残破的道观。”

说到这儿,道童看向一旁坐着的云柯,眼中暗含询问之意。

“这个道观,应该就是道长你说的虚云宫吧?”

云柯眉头皱起,重复了一遍刚才道童的描述。

“你说你们的先祖是在长河尽头,浓雾深处,发现的虚云宫?”说到儿,他又问道:

“你们这条长河的名称在千年里变过没有?”

“没有。”陈志清代替道童答道,很肯定的摇摇头。

云柯点点头,又想道童问道。

“那座道观附近,有没有几座很高的山?”

后者同样摇摇头。

“典籍中没有记载,只是写到二位先祖在长河尽头发现的这座道观”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至少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山了,我们宗门的位置,就是在长河尽头,那是一块平原。”

听到这儿,云柯点点头,示意道童继续,而他心中涌起数道念头。

虚云宫坐落在邙山最高峰,按理说那座道观应该不是虚云宫才对,可是……长河尽头又确实是在邙山脚下。

千年的时间,就算再怎么沧海桑田,也不可能把邙山的痕迹完全抹去,甚至化作一块平原。

他又想到在千年动乱后,九州的武力水准直线下降,到现在仅仅是肉体超凡,连内力都没有修炼出来的陈志清居然能当上武林盟主,放在云柯上次去的那个时候,最多只能负责邙山镇的贪官处理,连结阵都不够格。

这种实力……也不可能出现把邙山夷为平地的战斗力呀?

没有察觉到云柯内心的想法,道童继续述说着典籍上的记载。

“……后来二位先祖进入道观里,发现了两卷用早已消失的玉竹所制成的竹简。”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这就是我们天宗和人宗的秘籍,太上忘情卷以及齐物长生卷。”

见道童将炙热的目光投来,云柯摇了摇头。

他没有听过什么太上忘情卷和齐物长生卷,只知道虚云宫的拿手好戏,云宫算术。

见道童面露失望之色,但依旧坐在原地,似乎不打算走人,云柯也没有逼迫他回去闭关,手指摩挲着贴在甲板上的符篆,开始在脑海中整理自己得到的讯息。

“盛世济世,乱世除恶”是虚云宫的基础,按理说不可能有任何一个道士违背这项门规。

可末日来临后,虚云宫的人居然直接消失了,而且还导致失控的妖物无人压制,直接致使了九州的千年动乱。

不可能的,就算根子再烂,也不会每个道士都变得如此麻木不仁。

再明亮的光下也会有阴影,同样的再浑浊的泥浆里,也会长出青莲。

世界上,不可能出现一个纯粹的势力,无论它善于恶。

除非……所有人都无法出现!

云柯瞳孔微微闪烁,魂魄带动着灵觉疯狂转动,他又想起了刚才玄真他们在船舱底部,看见的情况。

一排排没盖上的木箱,被簇拥在正中,装有什么东西的木桶,以及没了来得及打开,通往船舱底部的盖子。

又想到那处被外力破坏的,直通舱底的空洞。

那一具具盘膝坐在箱子中,化作白骨的道士尸身。

如果说,是因为虚云宫高层腐败,他们与典籍映照得知末日降至。

于是为了逃命以及保住虚云宫传承,蒙骗了其他还保持本心的道士,以护住传承为借口,让他们乘坐宝筏横渡忘川,携带一部分刻录的传承。

既为了后面才行动的他们探路,同时也算广撒网,说不定就有成功的,这样正好也护住了传承。

哎,想到这云柯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他遇到这艘宝筏运气不好,那些道士应该是遇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连逃跑都做不到,只有几个人强行闯入舱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护住了一部分传承。

见二人一直望着自己,云柯叹了口气。

手指轻捻黄纸边缘,将贴在甲板上,表面满是诡异的符篆摆在二人面前。

体表金光突然拉长,轻触水面,带起一小滴水珠。

啪的一声,落在符篆表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诡异的符篆 漆黑如墨的忘川河水顺着拉长的金光滴落,那抹漆黑,浓的宛若永远化不开的永夜,将所有光线吞噬。

陈志清与道童的双眼本能的,被那滴忘川河水吸引,看着它滴落于云柯手中的诡异符篆表面。

“啪嗒”

二人眼睛一瞪,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只见那滴忘川河水居然没有成功将符篆侵蚀,甚至都没有侵润进去。

居然像是一颗充满弹力的小球,再度高高跃起,再看符篆表面,只见那一条条诡异的朱红色线条像是活人的脉搏般,竟一点点的跳动起来,表面浮现一沉诡谲的妖异光华。

像是跟随着心脏跳动,有规律跳动的血管。

“这符篆……能够抵挡忘川的侵湿?”

看着在符篆表面做反复跳跃的忘川河水,陈志清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一把将水滴抓住的念头,连忙发问道:

“那些木箱里贴满了这些符篆,是不是就是虚云宫那些道士用来躲避忘川侵蚀的办法……”

刚说完,陈志清就自己皱起了眉头。

“诶,这不对啊。如果这种符篆能阻挡忘川侵蚀,那为什么那些缩进箱子里的道士还是死了,尸身都化成了白骨。而且玄真道士去摸那些骨头的时候,也感受到了浓烈的侵蚀?”

道童乖乖坐在一旁,看着陈志清不断发问,一双平静的眼睛里暗藏着些许疑惑。

啪的一声。

那滴水珠居然碎了,碎片被云柯手中那张诡异的符篆完全吞噬。

“伸出手来。”云柯微笑着看着陈志清。

后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想看看云柯准备干嘛。

这时,云柯将右手上闪烁着诡谲光华的符篆拿起,轻轻在陈志清伸出的手指点了一下,一触即收。

“淦!”后者大叫一声,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熟铁,身体下意识地抽回手掌,使劲甩了甩手,他指着那张符篆脱口而出:

“这符篆有侵蚀!”

他想了想,猜测道:

“这张符篆不是用来抵御侵蚀的,其实他是用来吸收侵蚀的?那些道士之所以化作白骨,是因为符篆上吸收的忘川侵蚀太多,无法储存,导致侵蚀外泄进入木箱内,所以他们才变成白骨的?”

“准确来说,不是吸收,是吸引。”云柯笑了笑,不待陈志清继续发问。

只见他拿着符篆的手上闪烁着微微金光,将符篆送入头顶的灰雾中。

呲的一声,像是水滴落入烧红的锅底,几缕不够明晰的黑烟被灰雾从符篆中剥离,那些诡异的朱红线条又恢复了原状。

还没完,见符篆上的侵蚀被忘川解决,云柯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冲着二人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接着他右手凝聚出一道薄弱的剑芒,将符篆放上去后,冲着远处五指握紧。

嗖的一声,剑芒破空而去,眨眼间就飞跃了百米,而这时云柯瞳孔深处突然亮起微光,附着在那张符篆表面的微弱灵觉汇入其中,将其启动。

像是食堂大妈准时摇响了开饭的铃声,平静的忘川河面突然炸开万千水花,一个个藏匿与其中的怪物纷纷越出水面,争相恐后的扑向那张,被剑芒带飞的符篆。

它们有的依旧保持着人形,只是体表附着了一层漆黑的粘液,有的则完全扭曲,看不出身前的样貌,血管般的长蛇,如胃袋跳动的畸形怪物,像是一个个器官成精。

可无论哪一个,都比云柯他们对付的那些怪物要强的多,只看一眼就让人身体僵滞。

就在怪物们争相恐后朝天空跃去时,一只硕大的蛙状脚蹼后发而止,狠狠踏在最上方一个怪物脸上,接着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怪物,突兀出现在最上空。

它四肢扭曲,表面蠕动着流体状的肌肉,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触手缠绕而成,身体大部分区域被粘液覆盖,看不真切。

唯有一张畸变的头颅异常显眼,眼眶中探出两只畸形的婴儿手臂,冲着天空中的符篆一把抓去。

掌心中央裂开,排排利齿闪烁寒芒,一条长舌如箭射出,精准缠住符篆,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球。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无数细密的眼球齐齐转动,血丝突出,猛地将乌篷船锁定。

云柯几人像是脊梁尾部受了刺激,全身炸毛般,鸡皮疙瘩猛地布满全身,如同喝了一大杯冰水又跳入两极的冰川中,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死人一般,再无丝毫温度。

好在那怪物只是扫了一眼后便移开视线,无数细密的眼球再度涣散,身体随之下落,落入忘川河中。

没有溅起水花,就如同化掉的巧克力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水面,场景无比诡异。

“呼——”

静默片刻,船头传来几声同步的叹息,陈志清面色铁青,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他想起自己刚才和玄真的动作,不由心里一阵后怕。

我刚才居然敢离开这艘乌篷船,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这就是无知者无畏吗?他自嘲一笑。

如果现在让他再去探索,陈志清觉得自己或许没那么大的勇气了。

云柯的眼神也有些微微发散,他知道手中的符篆可以吸引怪物和忘川的侵蚀力量,可他没想到脚下这片愈加平静的河水中,居然会如此危险!

定了定神,他扫了一眼头顶上毫无波澜的灰黑色薄雾,心里嘟囔道:

若是没有乌篷船的保护,恐怕我们根本就走不了多远,说不定还没浮上来,就在黑暗中被怪物吞噬了。

拍了拍手,见二人看来,自我安慰似的说道:

“放心,有这层灰雾在,那些强大但没超出某些界限的怪物是发现不了我们的,而且九州的沉沦已经把那些可以突破灰雾的怪物给带走了。”

这是任务给的信息,和陈志清他们自己收集的不同,这种信息不会有问题。

“而且有了这张符篆,以后我们再遇见其他宝筏,上去探索的危险就小了太多。”

???

陈志清一脸惊恐地盯着云柯,心中响铃大作,他想大声喊出来:

你刚才没看见吗?那么多怪物,只要有一个对我们突然感兴趣,去再多的人也是白给!

看出了陈志清的内心,云柯笑了笑,反问道:

“又不是要你作木箱,作木桶还不会吗?”

“木桶?”心中点头转动,陈志清脸色变了几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呀,这符篆可以扔很远的。

见陈志清明白了道理,云柯转而问道:

“你现在知道,那些道士是怎么死的了吗?”

陈志清点点头,凝重道:

“他们走的时候,九州尚未沉沦,那些过于强大的怪物没有被浪潮带走,他们应该是碰见了一种可以看破石竹宝筏灰雾的怪物,猝不及防下只有几个人成功逃到下方舱底,靠着木箱吸引怪物和侵蚀,将那些木桶保留了下来。”

“他们自己,也因为符篆吸引的侵湿太多,被生生侵蚀成了白骨。”

“大致就是这样。”云柯点点头,他按了按眉心,在心里复述了几遍后。

将他刚才对虚云宫消失的猜想,一一道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等到时机的怪物。 船头上,三人静静坐在一起,安静地听着云柯把他对那艘石竹宝筏的猜测一一讲出,衰败的黄昏撒落在地,为云柯的侧颜镀上一层鎏金,漆黑如墨的忘川在黄昏上微微荡漾,这道光亮不知从多少亿万光年外射来,在那里又有一座世界永世沉沦。

道童乖巧地坐在玄真身旁,静静听着云柯讲述,那个只存在于典籍传说中的古老道门。

对于自己宗门所继承的遗产前身,他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很像知道为什么同一个道门会分化出天宗,和大逆不道的人宗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门派。

陈志清似乎对云柯语气中的迷茫感同深受,听到后者话语中对虚云宫为何会腐化、堕落的疑惑,他扯了扯嘴角,嗓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以及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就没有永恒不变,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组织。道门也是由人构成的,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没有谁可以控制全天下人的内心,圣人也不行。”

陈志清低着头,双手摩挲着一个木头娃娃,这东西他回来后就从朱远志哪里拿回来了,他张开嘴,头也不抬地说道:

“无论是道门,还是我们侠客都是这样。我不知道你那个时代的侠客是如何的,但在我那个时代,侠客已经变了味。”

说到这儿,陈志清低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他勾勒嘴角,眼睛望着手中的木头娃娃。

“青云楼,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终于抬起头望着云柯,眼中自嘲的味道更浓了。

云柯摇摇头,认真注视着面前的陈志清,等待后者解答。

“青云楼,哈哈,什么侠客……我觉得还是叫肮脏的杀手组织更好。”

陈志清笑道,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直到他猛烈咳嗽几声后,才缓缓收敛笑声,嗓音有些落寞道:

“你知道吗?听说原本的青云楼,是我们侠客用来监察天下官员,揪出贪官污吏的地方,可到了我进入青云楼的时候,那里……那里已经变成了藏污纳垢之处,什么监察官员?揪出贪官污吏?狗屁!他们就只知道明码标价,只要给钱,谁都能杀!还打着铲奸除恶,替天行道的名号,我呸!连证据,调查都拿不出来,还侠客?只是一群杀人的刽子手罢了!”

陈志清话语有些激动,一口气将这些话吐出来后,他的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几分钟,见他的气消了不少,云柯按了按眉心,问道:

“所以,你当上盟主后,又怎么样了?”

“我?我就是一个人,就算当上盟主又能如何?”

陈志清脸上的笑意愈加勉强,衰败的黄昏光芒绕到了他的身后,在甲板上拉出一道落寞的影子,长长的,一只穿过三人抵达甲板边缘,随时可能落入忘川河中。

他摇摇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手里的木头娃娃,喃喃低语着。

“我不想当一个杀手头子,我心中的侠客,他们除暴安良,铲奸除恶,是能为百姓抛弃所有的真正大侠,绝不是为了一点钱就能舍去良心的畜生……我想带着最后这点儿东西,把他传承下去。”

陈志清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坐到了玄真另一侧,后者用余光扫了他一眼,默默起身朝另一侧移动少许,二人共同看守船头。

原地只剩下云柯和道童大眼瞪小眼,后者冲着云柯行了一礼。

“道长,我今年八岁,自小在天宗长大,从没出过山门。”

言外之意就是,我只是个孩子,也没出过门,你们说的什么我都听不懂。

云柯呵呵一笑,还了一礼,看着道童慢慢走进船舱后,他也站起身子,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道袍,将头顶的纯阳巾扶正,扫了眼身前坐在甲板上的二人,也跟着道童的脚步俯低身子钻入舱内。

既然陈志清表示要趁着自己吃饱,来帮云柯守一会儿船头,那他正好可以去将消耗的符篆补充一批,顺便恢复一下本就不动的灵觉。

走进舱内,道童此刻已经盘膝运起秘法,苍白的脸色略微有些好转。

云柯叹了口气,来到桌案前坐下,将面前的半截蜡烛点燃,面前摆着一沓没用过黄纸,他手腕一翻,掌中凭空出现一根笔头侵润墨汁的毛笔,又伸手在桌面上一抹,变出一盏残有朱砂墨的砚台。

系统背包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正好剩了云柯再研墨,洗笔的繁复工作。

他拿起一沓黄纸,手腕一顿,先是闭上双眼,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残余的灵觉,估量一下进度,接着提笔画符。

……

船头处,云柯和玄真各坐一头,他们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忘川,头顶上衰败的黄昏一闪一闪,这是又有世界沉沦,它最后的残骸闪烁的微光。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忘川的似乎到哪儿都是一个样,除了偶尔四起的浓雾,和突然发生的天地颠倒外,几乎毫无变化。

云柯手中拿着一个陶瓷瓶,他小心地揭开瓶口的木塞,将一枚圆滚滚地丹丸倒入掌心,接着一口塞入嘴里,喉咙一阵滚动,将其生生咽下。

他使劲晃了晃头,似乎想要将口腔里那股子泛苦的中药味摇走。

这是陈志清他们带的食物,叫做辟谷丹,一枚就能顶一天的消耗,除了味道不好之外再没有其他缺点。

收好陶瓷瓶,云柯取出一瓶矿泉水给自己灌了一口,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河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已经多久没有遭到袭击了。”

“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玄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他转头看向云柯,眼中深藏着淡淡的凝重。

“最后一次袭击是在三天前,那是一只,不太强的怪物。”

玄真斟酌着用词,三天前那只怪物实在有些垃圾,刚跃出水面就被陈志清一刀劈成两半,连后者自己都傻眼了。

“不对劲,那只怪物太弱了,这个河段不该是这样。”云柯站起身子,绕着船边走了一圈,漆黑的水面挡住了他任何形式的查看,可他的直觉却在告诉他,他们的船底并不安静。

默然片刻,云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诡异的血红符篆,当着玄真的面,灵觉将其激活后,剑芒凝聚,一把将其射出灰雾。

嗖——

符篆刚刚离开,原本寂静的水面一下就炸开了。

刹那见,无数狰狞的怪物从水底跃起,张牙舞爪地扑向拿到刚刚升空的剑芒。

云柯站在船边,看着面前跃起的怪物,眼中的凝重宛若化不开的黑夜。

最近的怪物几乎是贴着灰雾跃出水面的。

而这些怪物云柯基本上都见过。

他们,是不会被灰雾挡住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奇怪的卦象 波动的水面渐渐平静,在一只极强的怪物以压倒性的优势将符篆抢到手后,他庞大的身躯将其他尚在半空的怪物打散,让他们被迫下落,沉入忘川河底。

云柯和玄真分别站在两侧船边,似乎能感觉到一束束冰冷的目光从漆黑不见天日的水底射来,贪婪地扫过河面上漂浮的乌篷船身。

云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有些放松的内心再度高高悬挂。

水底偷袭的怪物并不可怕,有灰雾保护,可以将那些对他们有强大威胁的东西全都隔绝在外,而九州沉沦的“波涛”尚未消失,也不可能出现,能毁灭虚云宫宝筏的那种怪物。

可那一束束扫视而来的冰冷目光,着实让云柯有点发颤。

他可以很肯定的说,那些家伙的视线不是胡乱扫视的,他们都有明确的目标。

他们都看见了他!

都发现了头顶这艘船上有活着的东西!

可为什么那些疯狂的家伙居然不攻击他们,能忍耐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

“那些鬼东西就藏在水底,他们在等着什么。”

玄真淡漠的声音在云柯脑中响起。

是啊,这些怪物在等什么?

云柯脑中再度浮现出刚才的场景,怪物一只只从天空落下,就如同龙卷风过境,从天下掉落的各种杂物碎片雨一般,几乎遮蔽天空。

一大团扭曲畸形的杂乱聚合物落入忘川,就在他们快要没入水面时,无数膨胀而又布满细丝的眼球,齐齐转动,似乎透过灰雾,将云柯牢牢锁定。

眼神的中透出的贪婪与疯狂,像是一只只滑腻的触手拂过体表,留下一道道冰冷的留痕。

想到这儿,云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乍现。

那些怪物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将船内所有活着的东西拖下水底的机会!

云柯的脸色愈加凝重,他变化了下姿势,将两只手臂抱在胸前,手掌轻轻抚摸,将皮肤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给按了下去。

“我就说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怪物袭击我们,原来是这些家伙全都藏在船下面……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很明显,能让这些疯狂怪物等待的,只能是一个可以满足他们嗜血欲望的机会。”

玄真站在船头,他突然展臂前伸,一柄锋芒毕露的剑芒被他从袖袍中抽出。

唰的一下,剑芒前端几乎触及水面,锐利的气息在忘川河面上荡漾,激起道道波纹。

哗哗哗——

细密的水花像是下雨天路边上的水潭,无数雨滴落在上面激起道道波澜,又像是一只鳄鱼紧贴水面,低吼着溅起细密水花。

玄真眉头聚拢,一对眼睛拉的有些狭长,瞳孔深藏其间,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乍现。

他紧了紧握住剑芒的右手,左臂背在身后,略显宽大的袖袍中,无数符篆绕着手臂转动。

哗哗哗——

没有出现他预料的情况。

水花越来越小,一道道激起的波纹也被忘川渐渐抚平,玄真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右臂轻轻抬起,再度下压。

这一次溢散的剑气比刚才还要大上几分,差点蔓延到灰雾外去。

可这次水面上甚至不再出现更多的反应,连原本激起的波纹也逐渐散去,只剩下剑芒本身的激荡。

“问题有些大了。”玄真后退一步顺势收起剑芒。

“那些怪物连这种刺激都能忍受,这不对劲。”

透过玄真的视角,云柯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况。

他想了想也学着玄真的动作,右掌前伸,一道细小的雷霆射入水面,在被忘川侵蚀前炸开,掀起的涟漪被他控制在了灰雾内侧。

波纹在忘川的流淌下,被渐渐抚平,云柯收回手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些怪物对他的挑衅,居然毫无反应。

这太反常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玄真淡漠的嗓音在云柯脑海中响起,顿了顿,他建议道:

“要不你起一卦?单纯算这些怪物,就算牵扯到忘川,以你现在的云宫算术水准,不借助半瞎子法力最多也只是什么也算不出。天道应该不会惩罚一个揭窗帘,揭到茅房去的人。”

如果你不加最后一句,那还算是说的人话。

云柯在心底腹诽一句,转身走向舱内,声音在玄真心底响起。

“你暂时先一个人看守船头,我进去算一卦,那些怪物既然沉得住气,这会儿应该不会偷袭。”

刚走进船舱,听见动静的陈志清瞬间睁开双眼,他用眼神询问云柯,是不是轮到他换班了。

“不用,我先起一卦。”云柯摇摇头,伸手在桌面上一抹,取出五枚铜板和一块古旧的龟壳。

他抽出椅子做好,闭上双目微微敛神,强大的魂魄将有些躁动灵觉收敛在内,心情缓缓平复,如一面如镜般的水面,不起波澜。

呼——

长舒一口气,云柯伸手盖住五枚铜板,手指动了动,最终将其全都捏住,另一只手扶住龟壳,二手猛地一合。

心中默念,“玄真接下来的未来。”

在忘川上,卦象极易被干扰,云柯为了保证能算出东西,选择以玄真的未来作为目标。

这样既能避免测算自己命运,导致的气运相冲;又因为玄真是自己的替身,对自己的行为不会反抗,而且他的身体还是由半瞎子法力塑造而成的,能够最大程度避免忘川上的干扰。

啪——

几声清脆的铜板碰撞声在龟壳内响起,龟甲在云柯手中化作残影。

随着他的动作,铜板的碰撞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仅仅只是五枚铜板,却发出了堪比十枚,百枚的响动。

云宫算术和蓝星的六爻不同,后者只需要三枚铜板,连续摇动六次,根据六次摇动中三枚铜板的的正反面,来确定卦象。

可云宫算术却不一样,这种出自虚云宫的算卦方法,可以不使用铜板,也能最多使用五枚铜板,同时结合龟甲使用。

每一次摇动都会消耗算卦者的灵觉,摇得次数越多,越能排除干扰,将每一次摇动的结果用灵觉记录下来,得到的画面越多,就越接近最真实,最有可能的未来。

感受到灵觉的疯狂消耗,云柯掐着一个危险值停下了动作,他猛地将龟甲落在桌面上,疯狂旋转的龟甲两侧时不时吐出一枚旋转的铜板。

终于,五枚铜板被龟甲全部吐出,云柯顿时闭上双目,灵觉于旋转的铜板上连接。

刹那间,一幅幅表面被漆黑河水冲刷的支离破碎的画面,映入云柯眼帘。

忘川河上,一艘孤寂的乌篷船徐徐飘荡,在船身四周的黑暗中,环绕着无数睁开的双目。

画面再转。

玄真站在船头,他右手的剑芒碎裂,一只漆黑的利爪穿透了他的心脏。

画面继续变化。

黑暗占据整个视野,等待了许久后,云柯只听到一声微不可见的脆响。

接着面前出现一抹亮光,恍惚间,亮光化作跳动的烛火。

桌面上五枚铜板已然停在桌上,卦象结束了。

来不及抹去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云柯瘫软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脑子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

他使劲按了按眉心,思考着三幅画面的所预兆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又来了一艘 好古怪的卦象,这三幅画卷什么意思?

云柯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伸出手按了按眉心,舒缓着灵觉快速消耗的不适。

他右腿微微翘起,似乎想要搭在左腿上,但又觉得这样不够雅观,晃了晃又重新放了下去,眉头就没有彻底舒展。

在这样下去,我恐怕就得患上“川”字眉了,在心里自我吐槽一番缓解压力。

云柯勉强打起精神,心念一动,三幅画卷在他脑海中依次排开。

超凡级别的魂魄忠实记录着刚才脑中闪过的三幅画面,每一处细节秋毫可见,绝无半点儿遗漏。

首先是第一幅画卷。

忘川河上,一艘孤寂的乌篷船徐徐飘荡,在船身四周的黑暗中,环绕着无数睁开的双目。

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三更天独自去荒山转悠,不得不在坟地旁解决个人生理问题一样。

意识空间中,半透明的云柯在空中勾勒,这是他的魂魄,超凡后能够凝出人形。

魂魄云柯按了按眉心,顿时一道金光射出,直指第一幅画卷上,乌篷船四周的冰冷双目。

他想要看清那些眼睛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可惜无论他如何动作,那传说能破除一切虚妄的天眼被挡在了画卷前端,不得丝毫寸进。

金光前端,一层轻薄但却极其坚韧的黑色帷幕挡住了他的窥探。

“果然,这样取巧还是不行。”魂魄云柯轻叹一声,眉心天眼收敛。

原本他还想靠这种小动作绕开忘川的干扰,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见确实没办法窥探更多,云柯也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分析卦象上。

“首先是忘川河,以及我们的乌篷船……这应该没有其他代指,我算的是玄真接下来的未来,第一幅画卷应该是我们还没离开忘川时的预兆。”

视线从大背景上移开,云柯将重心放在了乌篷船头,以及四周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暗里。

“这幅画卷上的船头没有人镇守,是在寓意,我们中有人死了?所以船头才没有人?”

云柯一只手抵在下巴上,轻轻摩挲,思考着所有可能。

“也不一定是死人了,也可能是我们遇到了某种困境,导致无法继续镇守船头……所以,只能依靠乌篷船四周的灰雾和在船舱门口进行抵御?”

云柯继续推演,又将目光投向船身四周,藏匿于黑暗中的眼睛上。

他没忘记,卦象上显示的预兆不能单独分析,不然极有可能南辕北辙。

“黑暗中窥探的双眼……这是在寓指周围有对我们心怀不轨的人躲在暗处窥探,嗯,忘川里只有怪物。”

将两处分析结合起来,云柯脑海中千回百转,魂魄云柯伸手一点,第一幅画卷居然消失在脑海中,接着又在虚空中勾勒,以当时出现的顺序依次浮现。

先是一艘乌篷船从远处飘来,船头上空无一人,接着黑暗中涌现无数窥探的双目,冰冷注视着那艘孤寂的小船。

画卷凝滞。

“按照预兆的顺序来看,黑暗中窥探的双目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我们先遭遇了困境,无法镇守船舱……也就是说,在之后我们会遭遇某种困境,导致无数怪物的窥探?”

大致推演出了第一幅画卷的预兆,云柯没再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第二幅画卷。

玄真一个人站在船头,右手的剑芒被某种东西击裂,接着一只漆黑的利爪穿透了他的心脏。

云柯微微点头,这幅画卷就直白了太多。

“玄真会被杀死?一个人镇守船头……这倒是和刚才那副画卷上显示的困境映照了。”

船舱内,云柯靠在椅背上,一手拿着枚铜板在指尖跳跃,对这幅画卷他本能的有些不适。

玄真一个人在船头作战,那我们其他人怎么了?

死了?

不对,云柯摇摇头,自己否定了刚才的判断。

玄真是他的替身,二人本为一体,只是思考的方式略有不同,若是他死了玄真也无法独活。

视线再度扫过画卷,这一次被云柯发现了些许端倪。

画卷上的确只有玄真,但没有把乌篷船整个显示出来。

也就是说,这只是玄真的一部分。

不一定代表在这个未来下,他们所有人都死了。

因为他算的是玄真接下来的未来,所以主视角当仁不让是属于玄真的。

“应该是这样。”半是陈述半是宽慰的说了一句。

云柯睁开双眼,最后一幅画卷现在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应该不是最近的事,没有仔细研究的必要。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哪些怪物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能忍住袭击他们的欲望。

“根据第一幅画卷的推断,黑暗中观察的双眼,是因为我们遭受了困境,导致就连玄真也无法出来镇守船头……所以,那些怪物之所以现在不袭击我们,是在等待我们遇到某种困境,让船头空出来,他们才有把握将我们全部杀死?”

云柯按照卦象的预兆,一步步向下推测,他点点头,灵觉告诉他,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样来看,第二幅画卷也可以解释了。因为我们遭受了困境,导致船头空出,防线出现漏洞,于是怪物们成群袭击,玄真不得不出战,到最后寡不敌众……。”

脑海中突然闪过第三幅一片漆黑的画卷,以及最后响起的破碎声。

“诶?这会不会是玄真跌入忘川的预兆?嗯……一片漆黑,倒也符合。又因为忘川本身无法窥探,所以卦象模糊?”

将右手的铜板换到左手,云柯的灵觉对此没有反应。

他也无法肯定如否如此,只能将第三幅画卷暂且作罢。

不过第一和第二幅画卷的卦象应该和他的推断大差不差,最多就是有些许的出入,问题也不会太大,至少几个关键点不会偏离大方向。

接下来,就是去寻找,那个会导致我们出问题的困境,到底在哪儿。

云柯伸手拂过桌面,将上面摆着的龟壳和铜板全都收入背包,接着他站起身,冲着陈志清点点头,转身离开船舱。

来到甲板上,云柯揉着眉心,正要给玄真讲述他算出的卦象和推断。

可还没等他开口,玄真却率先回过头来,指着前方,神色淡漠道:

“又来了一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救命” “又来了一艘?”

玄真淡漠的嗓音在云柯耳边回响,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来什么了?”

可紧接着云柯立马反应过来,来了一艘,能有艘指代的还能有什么?

当然是船了!

又飘来了一艘石竹宝筏?

来不及和玄真讨论卦象的问题,云柯三步并作两步,赶忙跑上前去,顾不得眉心胀痛裂开一条缝隙。

天眼睁开,顿时射出一道金光,将远方的场景映入云柯脑中。

瞬间,云柯的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

几千米外,一艘比他们的乌篷船还要小上几分的宝筏映入视线。

宝筏有些看不真切,在船身最外侧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雾气。

甲板上没有人影。

这是一艘有雾气保护的宝筏。

里面还有活人!

无数心绪繁杂的涌上云柯心头,其中有欣喜,有惊讶,同时还有戒备与疑虑。

就像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滋味难明。

他既欣喜于在这忘川上,居然能够遇到九州或者其他世界的幸存者,也惊讶在短短的时间里,一连遇到两次其他宝筏,而这次的宝筏上居然还有人活着。

但他同样也在疑虑,这艘宝筏里搭乘的究竟是什么人?

云柯没有忘记,在末日里,有时候人比恶鬼,比忘川中沉沦的怪物更让人害怕。

恶鬼,和怪物都是能清楚辨识,用剑消灭的,而那些内心扭曲的人却隐藏的极深,他们的手段也比怪物毒辣得多。

背后袭来的暗箭是最难抵御的。

最重要的是,他想到自己算出的卦象。

困境,暗中窥探的双眼……

之前他一直以为,窥探的双眼就只是忘川中的怪物,可现在云柯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突如其来的宝筏,是否会是窥探者中的一员呢?

情况瞬息万变,云柯只是愣了片刻就立马返回船舱,叫醒了正准备打坐入定,减少自身消耗的陈志清。

将陈志清拍醒,看着后者有些迷茫的双眼,云柯直接了当道:

“又来了一艘宝筏,有人。”

说罢,他就离开了船舱,留给陈志清自我调整的空间。

回到甲板上,云柯快速地把刚才预见的三幅画卷,以及他自己的推断过程,通过灵觉全都传递给了玄真。

接着他上前一步,暂时接过后者的警戒工作,让其能专心接纳刚才他传递的庞杂信息。

这时陈志清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他衣衫凌乱,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震惊,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遇到两次其他宝筏。

“在哪儿?”他看着云柯问了句。

“正前方,大概一千多米。”

顺着云柯手指的方向望去,陈志清瞳孔变焦,几秒后,一声极其震惊的吸气声在云柯耳边响起。

“嘶——”陈志清脑袋不自觉的向后扬起,瞳孔深处倒映出一艘表面附有灰雾的船只虚影。

他咽了口吞没,嗓音颤抖道:

“船外边有灰雾,那艘船里……有活的人。”

陈志清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似的,嗓音颤抖的完全不像自己说出来的话。

刚才云柯在船舱里只是告诉他有船来了,陈志清原以为是他们运气不错,又发现了一艘可能存在物资的废弃宝筏。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飘来的居然会是一艘尚有人存活的石竹宝筏。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就像珍珠比之鱼目,不可以道里计。

他胸膛剧烈起伏,长舒了两口气,勉强压下之间心中的激荡,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云柯,以及身后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干嘛的玄真。

陈志清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问题。

随着大脑降温,智商重回高地。

陈志清立马想到了远处那艘宝筏带给他们的不止是机遇,还有种种未知的危险。

他们谁也不知道,那艘宝筏里坐的是什么人。

是九州的,还是其他世界的?他们的品性如何?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幸运儿?他们的实力如何,比他们这几人又是强是弱?船上的物资是富足,还是比他们更加贫瘠。

这些想法如潮水般冒出,将陈志清淹没,让他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这时,玄真也消化完了云柯传来的各种信息,他睁开双眼,眼珠在眼眶中微微一转,随即便把那艘宝筏紧紧锁定。

“去,还是不去。”

听得玄真的问题,云柯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响应,他转头看向陈志清,眼中露出些许询问之意道:

“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们是避开那艘宝筏,还是去和那艘船上的幸存者接触一二?”

“我?”陈志清指着自己诧异道。

云柯点点头,“嗯”了一声继而说道:

“大家都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这不是一件小事。”说着云柯指着船舱。

“把他们叫醒吧,这次的危险比上回你们探索虚云宫的宝筏还要危险,得问问他们的意见。”

“行,我去问问老朱。”陈志清沉声道,说着便回头进入船舱。

目送陈志清的背影进入舱内,玄真收回目光,在云柯身上上下打量。

“你看我干什么?注意警惕啊!”被玄真淡漠的眼神扫的有些难受,云柯脱口而出。

“我是在想,根据你算出的卦象来看,那些潜藏在船下的怪物应该和我们即将遭受的困境有关,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一艘还有活人的宝筏。你说,这是不是有些巧合。”

说到这儿,玄真看着云柯,嘴角微微勾勒。

“你还记得,这次任务的第一阶段叫什么吗?”

“抉择·争渡。”不等云柯开口,玄真帮他做出了回答。

“别忘了,抉择可是在争渡前。如果说进入忘川后我们的所有行为,都是在争渡,那在这些行为背后藏着的,可都是一次次艰难的抉择。”

玄真淡漠地自说自话,语气始终没有波澜。

可这番话却在云柯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无论是在石竹林造船,没能救下的那一群人,还是之后对食物的分配,选择登上虚云宫的宝筏。

对云柯来说,都不是一次容易做出的抉择。

“呼,真是一次残酷的任务。”云柯叹了口气,他下意识避开玄真那直逼自己内心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天眼开启,金光投向那艘前方漂流的宝筏。

而这时,那艘宝筏表面的灰雾突然波动了一下。

接着,一道看不清形状的人影出现在原本无人的甲板上,人影的动作有些迟缓,手中似乎拿着什么。

“果然有活人!等等,他这是在干什么?”

在云柯疑惑的注视下,那人影一点点小心地移动道船边,似乎在伸展身体。

灰雾表面被人影搅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绢布,随后连着一根木棒。

绢布上,用云柯熟悉的九州文字写着两个大字。

“救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错误”的选择 “救命。”

两个鲜艳似血的大字映入云柯眼瞳,和四周那有着些许污渍,但依旧白皙的绢布形成鲜明的对比,宛若黑夜里的明灯。

像是头盖骨被人掀起,灌入冰寒水流,寒气从内而外侵透骨髓。

云柯浑身一抖,整个人瞬间回神,他转头望向玄真,后者同样也正面朝远处那艘宝筏,显然也是看见了求救的绢布。

“你怎么看?”见云柯看来,玄真也收回视线,静静看着前者,等待他的决定。

“那是九州的文字。”云柯缓缓开口。

“我知道那是九州的文字,所以我才问你打算怎么做。”玄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选择题抛给了云柯。

“我们两个本为一体。”玄真伸手在两人之间指了指。

“而你是本体,我是替身,只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们两个之间的决定,你说了算。我只负责提醒你,船上的食物本来就不多了。”

看着玄真如此干净利落地将皮球踢给自己,云柯有些哑口无言,他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法反驳,只能在心底里暗自腹诽。

以前你不是那么喜欢否定、质疑我的决定吗?今天怎么就转性了?

你来啊,这个决定我让给你还不成!

可惜这些话云柯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他知道玄真为什么这样,就如对方所说,二者本为一体,他了解玄真就像了解自己。

这是云柯的任务,不是玄真的任务,同样的,每一次抉择都是云柯的抉择,而不是玄真的抉择。

如果要玄真做出决定,那完成任务的到底是云柯,还是玄真?

到底云柯是主体,还是玄真是主体?

云柯长叹一声,在心底自说自话。

哎——说到底,玄真只是我用替身纸人做出来,帮助自己便宜行事的一个替身罢了。

所以需要承担,选择东西终究需要我自己来承受。

镜子能够完美照出人的样子,帮助照镜人明辨自我;可镜中人再完美,也不是那个照镜人,不能替照镜人做出决定。

他望着远处的宝筏,那张写着“救命”二字的绢布还在继续摇晃,在那灰雾下似乎藏着一个绝望的幸存者,祈求者远方的船只投来救援的臂膊。

云柯很清楚,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在求救,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都是尽快远离。

如果那真是一艘弹尽粮绝的宝筏,救援就意味着将会消耗他们本就极不充分的物资。

而如果那时一个诱导的骗局,那在无法探明双方实力差距的情况下,都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所以这次,我又该怎样抉择?”

船头处回荡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玄真背着手站在另一侧,淡漠地双眼注视着脚下平静的忘川河面。

衰败的黄昏光芒似乎永远不会落下,刚刚有些萎靡,那不知多远的尽头便会多出一座沉沦的世界,为忘川天际吹奏葬礼的哀乐,给这片光挂陆离的世界重新挂上终结的辉光。

黄昏洒在云柯身上,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他站在阴影与黄昏的交接处,静静望着远方缓慢,却锲而不舍摇晃着绢布的宝筏,如一座古旧的雕塑。

咚咚咚——

几声杂乱、虚浮的脚步声从船舱内,由远及近地响起。

先是露出陈志清半个身子,接着他一手搀扶着朱远志,将其从舱内拉了出来,道童紧随其后,脸色相比朱远志要好上不少,至少还能自己走路。

朱远志步履有些蹒跚,在失去足够的食物供给后,他本就年迈的身体更是几乎到达极限。

他几乎将全身重量靠在陈志清身上,连喘几口粗气,脸色出现几缕微不可见的血丝。

他看向转过身来的云柯,不太标准的拱了拱手,有气无力的。

“两位道长,不知道那艘宝筏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玄真没有回头,似乎是因为负责警戒无法分心。

只剩下云柯一人,面对朱远志那张满是皱纹的苍白脸庞,他低下头,微微偏转不让自己的目光与其对视,轻声道:

“那艘船,在求救。”

求救,朱远志嘴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汇,静默无言。

一旁的陈志清脸色的表情更是丰富,一脸转变数次后,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老友,张张嘴,终究没能在说出话来。

求救,这是一个在忘川上多么陌生的词汇。

明明才离开九州不到两个月,这个原本在他们生活中无比稀疏平常的词汇,到现在居然显得如此陌生。

再看见,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错觉。

“我可是侠客呀,我还是是青云楼盟主啊。哈哈,有人向我求救,我不该……”

陈志清在心中低声自语,他本想轻笑两声,舒缓些许心中的沉闷,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勾勒,活像个戏台上未画上油彩的丑角。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朱远志低着头,心底响起了几十年前,他来到燕山的第一天,老师和蔼地摸着他的头,为他念出这句已经被儒生说烂的话。

这一刻,朱远志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苍白无力,自己的怯懦胆小,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燕山大儒,似乎也不过如此。

唯有道童站在一旁,眼神清澈地望着面前各怀心思的三人,他揣着手一步步走到船边想向远处眺望。

对他而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世间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没有贵贱。

一切都是道的安排,自有定数。

救也好,不救也罢,都无所谓。

至于被救上船的人是否会分走他为数不多的粮食,道童也不在意。

若是饿死了,不过是葬身忘川罢了。

这也是道,这也是命。

时间一分一秒从指尖滑落,三人久久无言,玄真也没有丝毫想要打断的意图,就那么站在船边。

或许是忘川水流的缘故,也可能是云柯的宝筏出自山海界任务之手,他们渐渐追上了那艘宝筏。

绢布上鲜红的“救命”二字越来越近,那道趴在船边的身影似乎不知道疲倦,他机械地摇动手臂,就像被冰川吞没的旅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也不忘向上伸出手臂。

像是心灵交感般,三人齐齐抬起脑袋,望着彼此。

救,还是不救?

他们眼中都充斥着疑惑,还有对其他人的希冀。

希冀有人能替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鲜红刺激着云柯的眼睛,他的脑袋上下微微摆动,嘴巴张了张,却只是喘了几口粗气,又落回原处。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张文远,半瞎子的身影。

还有那座崩塌在忘川上的九州。

他嘴角勾勒,冲着面前的三人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微笑。

“我想救他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救援 “我想救他们。”云柯嗓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抬起头面带微笑,似乎只是在说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

“我知道,我的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是错误的,是不正确的。但是我还是想救他们。”

云柯看着面前抬起头,正一脸惊骇盯着他的陈志清与朱远志二人,脸色愈加平静。

自从给自己做下决定后,云柯突然感觉魂魄一轻,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似乎随时可能脱离地心引力,扶摇直上,羽化而登仙。

像是某些缀在魂魄上的繁杂污渍被净化,整个人如同卸掉了一层厚厚的枷锁,焕发新生。

“诚然,一艘飘荡在忘川中尚有活人的宝筏很危险。我们无法透过灰雾的保护,看清宝筏上还有多少人,也没法确定他们的状态和实力,如果遇见心狠手毒,想要假装弱小博取同情的恶徒,还有可能遭遇一场大战,但是。”

云柯话锋一转,看着面前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状的陈志清二人,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但是,我不想因为莫须有的原因,就擅自给他们扣上一顶恶徒的帽子,主观臆断认为他们就是一群恶徒,这样是不负责任的。若他们真是九州的幸存者,而让我对他们的求救视而不见,这一点,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不去救援出现在我眼前的苦难之人。当然,我也无法抛弃你们。”

云柯坦然述说着,他看着面前低头陷入沉思的陈志清和朱远志。

“我的想法说完了,现在该你们了。”

他双手一摊,平静道:“我们四个人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说着云柯便微抬右手,轻声道:“我选择救援他们。”

在这一瞬间,云柯的内心很平静,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十几年来在蓝星的生活。

他想起了那个除夕夜被善信吵醒的师父,在听完对方的诉苦后,很坦然地将道观里那个月仅存的一点儿香火钱送给了对方,给了他回家的路费,然后将剩下的米面留给小师弟,自己一个人喝了三天的西北风。

要不是云柯恰逢过年上山送米,他都怕自己的师父在静室内直接羽化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自己经常忘记生日的小师弟,想到被父母抛弃,却依旧善良,对生活充满希冀的他。

他又梦回九州,想到了半瞎子,想到了张文远,想到了在九州遇到的其他人。

我是怎么样从一个拜师只为了得到超凡力量的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还记得师父经常告诉他。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而他也记住了这句话。

想要度人,先得度己。

消除自己的迷悟,修行自己的德行,若不能严格要求自己,那你怎能大言不惭地说,要度他人。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云柯低声念叨一句,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如果那艘宝筏上,的确是物资耗尽的幸存者,贫道愿意将我自己那部分食物拿出来,提供给他们,不会再额外消耗你们的事食物供给。”

“不行!”

话音刚落,陈志清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云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后者的回答。

陈志清一手扶住朱远志,胸口上下起伏,他看着面前的云柯,眼睛微微眯起,他总觉得对方似乎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可要他具体来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行。”陈志清似乎再给自己解释,他沉闷地重复一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头娃娃轻轻摩挲,突然咧嘴一笑。

“什么只用你的食物?狗屁!”他狠狠爆了句粗口,似乎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

“道长你可别忘了,我们的食物大部分可都是你提供的,如果没有你,只有我和老朱两个人,就算没有怪物袭击也早就饿死了,哪儿能活到现在。”

陈志清越说越顺嘴,他嘴角勾勒,笑容愈加明显,似乎正在将自己慢慢说服。

说到最后,他更是抬起头,露出一个许久不见的豪爽笑意,眼中第一次有了光亮,这才有了几分武林盟主的排头。

“道长,要说救人的话。”

“算我一票。”

靠着他身上的朱远志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个老朋友,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震惊,接着便是释然的笑意。

“没有仁义,那就没有儒生。一个连仁义都做不到的儒生,如何承担儒道的传承?”

朱远志嗓音沙哑道,他抬起头和陈志清对视一眼,竟然挤了挤眼角。

“救人,也算我一票。”

三人身后,道童站在船边,不知何时已然无声地举起左手,稚嫩的童声响起。

“虽然不明白你们自己信奉的道,但如果是救人的话,算我一票。”

玄真站在船头,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声话语,脑海中闪过云柯交给他的三幅卦象画卷。

“因为某种困境而遭遇的窥探,只剩下我镇守的船头……果然,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即便预见了一角未来,你还是这样做了。”

他的他的嘴角微不可见的翘起,似乎是在笑,声音中带着某种笃定,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就像云柯说的那般,他了解玄真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反过来,玄真也同样如此。

这个选择。

我也很满意。

……

确定了救援,接下来就是具体步骤的施行了。

“实力的话,对面那艘宝筏不会超过我们,九州中我和老朱的实力已经是顶尖的了。”

陈志清一字一句给云柯分析着此次行动可能遭遇的意外。

“九州最后逃生成功的人里,除了我和老朱,最强的应该是大内侍卫统领韩战,还有当今天子蒋文书。就算遇见他们,只要你们保持警惕,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最关键的还是忘川下的怪物,他们才是威胁。”坐在地上,靠着船舱的朱远志补充道。

对此云柯嘴角翘起,他早有准备。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诡异的符篆,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放心,我是个好人,可我不是个烂好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我还是懂的。”

看着云柯手里的符篆,陈志清眉头跳了跳,脑子又想起那遮天蔽日的怪物,略一思索立马明白了关键。

完美,陈志清在心里暗赞一声。

如果对面真是幸存者,那这张符篆可以让云柯在被怪物偷袭时,暂时引开他们。

如果遇到了心怀不轨的恶徒,那这张符篆,就会指引怪物前进的方向,让他们享受到怪物的史诗级贴心服务。

一切准备后、就绪,玄真和云柯并肩站在船头,后者掌心虚握,一道雷光闪耀,推动着乌篷船迅速朝前方那艘挥舞着绢帛的宝筏驶去。

考虑到可能出现许多无法自己行动的幸存者,到时候隔着太远回来时容易出事。

这次,他们不准备隔空登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三人 雷光爆裂,激荡着空气推动乌篷船在忘川河面快速前进,眨眼间将原本十来分钟的路程,缩减至短短几十秒内。

快速划过河面的船身,在漆黑的忘川上拉出一条长长波澜,几根弯曲似爪的畸形手掌露出水面,又迅速收了回去,似乎害怕被人发现。

云柯将这一切都看着眼里,不太浓郁的灵觉将他和玄真紧紧围住,在这范围内,只要出现任何异常,都会被他立马察觉。

虽然云柯认为,那些怪物不会趁他和玄真离船后突然袭击。

毕竟这层灰雾的主要目标不是它们,它们是可以上船的,要想突袭早就坐了,在船底藏了怎么久的,也没有道理还没发现他们。

他用余光看了和他并肩而立的玄真,后者此刻似乎正专心于手中雷光的控制,并未搭理云柯的注视。

一分钟后,那艘刚才在灰雾外,还摇晃着书写“救命”字样绢布的小船,离乌篷船不过五米,只是纵身一跃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张用血迹书写的绢布已然收回雾气中,隐隐看见一道人形黑影靠着船沿上,似乎正对他们的到来翘首以盼。

“你的身子骨太脆,经不得突然袭击,我先过去探路。”

玄真将手中收回袖袍中晃了晃,头也不回地说道,接着他上前一步,脚尖点在乌篷船缘,纵身跃起,微风骤现,顺势拖住他的脚底,玄真轻轻借力,于空中舒展姿态,保证他能同时面对来自水底,和对面船上的袭击。

途中毫无意外发生,玄真大鹏展翅般顺利落地,几秒后,云柯脑中传来他的声音。

“过来吧。”

淡漠的嗓音让云柯分辨不出对面船上的情况,他只能踏上船沿,最后回头冲着陈志清告诫一句。

“若是有意外发生,不要吝惜符篆,该用就用,不需要给我节省。只要人还在,那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我们缺的,是使用的人。”

说罢,云柯脚底凭空起风,拖着他的身子缓慢而平稳的升起,最后冲着陈志清点点头,他转身飞离灰雾,毫无烟火气地汇入另一片灰雾中。

半饷,一道微弱的雷光从灰雾内射出,闪烁两下后消失不见。

“呼——没问题。”陈志清微微松了口气,这是云柯和他约定的暗号。

如果有问题那就是剑芒,如果没问题就是雷霆。

要是两个都没有,那就是一个“跑!”

让他连剑芒都射不出的敌人,把陈志清他们三个打包起来,都敌不过。

灰雾中,这是一艘粗制滥造的宝筏,修建他的人应该不会木工,船上的石竹完全是被人用蛮力嵌在一起,甲板上还有不少的缝隙,四周甚至还可以看见突出的石竹。

也幸好忘川不是真的河水,宝筏也不一定需要做的多完美,让它浮起来的,是外面那层灰雾。

云柯俯下身子蹲在地上,面前的甲板上放着一柄前端套有绢布的木棒,木棒另一头被一只短小的手臂握住。

顺着短小的手臂向上看去,一个脸色惨白,甚至有些发青的小孩儿映入二人眼中。

小孩儿油腻腻的头发束在脑后,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梳洗,都快粘成一片,衣物也是不逞多让,满是污渍,比陈志清饱受怪物体液侵蚀的外衣还要严重。

云柯只是初略的扫了一眼,就从上面看出了血迹,尿液,口水等诸多痕迹。

小孩儿双眼紧闭,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他靠在船缘上,身体一动不动。

可他的眉毛,眼皮却在不停颤抖,似乎想要睁开,试了好久却都未能如愿

“我们来了,小朋友,你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柯轻叹一声,也不知道面前的小孩儿听见他说的话没有。

他将左手搭在小孩儿头顶,灵觉轻柔地将其包裹。

宁静,安详,放松……

平和的气氛为小孩儿抚平心中的急躁,他的眉毛缓缓松开,不再皱在一起,五官松弛,眉头上有几道浅浅的印痕,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多久没有放松过了。

简陋的船舱里,玄真的身形探出,他看着正收回手掌的云柯,脸色没有变化道:

“里面还有两个人,都是习武的,肉身应该勉强能达到超凡门槛,他们现在都进入了最深层次的休眠中。”

说罢,玄真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继续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动静太大,可能会惊醒他们,这不是好事。”

云柯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他站起身直接掐指算了起来。

他刚用完最完整的云宫算术,灵觉也尚未恢复,现在只能勉强仆算。

还好现在他已经进了这艘船的灰雾,不然根本算不出任何东西。

手指翻飞几下,云柯停下了动作。

“你说的对,那两个人是这个小孩儿的长辈,贸然叫醒,会让他们把我们是做怪物攻击。”

云柯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这是他们给自己设下的“本能”。”

“你来。”玄真退后一步,让出通道。

“不用这么麻烦。”云柯摇摇头,没有露出笑容,他伸手抓住地面上陷入睡熟的孩童,轻风托起他的身体,连同其手中握着的“求救”绢布,一齐送入舱内。

顿时,幽寂的船舱内,两道气息如焰般涌起,好似一点儿火星落入干柴堆,瞬间将其点燃。

但仅仅只维持了片刻,那两道气息迅速萎靡,保持在一个勉强不会熄灭的层次。

“他们醒了。”云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几十秒后,他等到了来人。

一个面如活尸的中年男人率先走出船舱,他的衣衫比刚才那小孩儿的还有破旧,几处碎裂可见肌肤,隐隐闪过几道丑陋的疤痕。

男人抱了抱拳,勉强行了一礼,气息微弱道:

“在下蒋玄礼,不知两位……”

“我们也是九州的遗民,是来救你们的。”

玄真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上船后他就明白了状况,这的确不是陷阱。

只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儿,最后的尝试。

“你和你的同伴带上那个孩子过来,我们没有时间浪费,若是有疑虑或是担心,你们也可以放弃。”

玄真简洁道,他不想耽误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走你! 蒋玄礼被玄真的一连串信息量十足的话语镇住,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因为突然从沉睡中惊醒,大脑尚未完全清醒,有些麻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那个昏迷的小孩儿是你们的子侄吧,你们得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向我们求救,或许我们根本不会登船。”

玄真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看到那张求救的绢布,他们大概是不会有登船的念头。

云柯刚刚算了一卦,灵觉尚未恢复,又有灰雾阻隔,九成是什么也算不出来,这种情况下,朱远志二人也不会知道这是一艘来自九州的船只,救援自然无从说起。

终于,像是延迟颇重的机器人,蒋玄礼僵硬的脸上有了动静,他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要向上勾起,浑浊的双眼反射出黄昏的衰败。

“你们,也是,九州的人,我……”

蒋玄礼动了动嘴角,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任何一句话,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你们,也是九州活下来的人?”

船舱里,第二个人走了出来,他怀里紧紧抱着刚才求救小孩儿,绢布被他握在手里。

“走吗?”玄真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

他淡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伸出一只手臂。

“我们的时间不多,要走的话抓住我们的手。”

无须太多疑虑,这是一件根本不用动脑子的事,还没等玄真说完,他和云柯就被两个中年男人抓住了手臂。

“走,走,我们走……”蒋玄礼急切道,他浑身微微颤抖着,沙哑道:

“大恩不言谢,若是以后……”

激烈的风浪撞击声掩盖了男人的后半句话,灰雾在其瞳孔上瞬间放大,又转瞬即逝。

和来时不同,不再是轻柔的几乎无法觉察的微风,狂暴的风浪在二人脚下压缩,爆炸般的冲击力,让他们如脱膛而出的炮弹般,势不可挡。

御风符,爆发式启动。

而就在玄真刚刚越出灰雾,一根滑腻冰冷的触手,如同有预知能力般,突然贴着船底的灰雾,沿着玄真的视野盲区,刁钻地刺向其身前。

而后者此刻正被狂暴的风浪推动,无法停滞,就像主动撞上罗网的小鸟。

无处可逃。

玄真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珠都未曾转动分毫,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抓住他手臂的蒋玄礼,此刻还沉浸在突然获救的喜悦中,他那太久没有得到足够能量的大脑,现在不会比一只猪更加敏锐。

嗖——

一道剑芒划过半空,后发而至,羚羊挂角般出现在玄真身侧,恰好和触手撞了个满怀,锋利的剑芒不费吹灰之力地切断了触手,进入乌篷船头顶的灰雾,又射出,一直飞向忘川深处。

身后的灰雾动荡,云柯抓着中年男人的手臂冲出,后者紧紧抱着小孩儿,尽全力不干扰云柯的动作。

刚才的触手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就像门口响动的风铃,告诉这里的主人,客人们进屋了!

而这时,因为跳跃过高,他们离乌篷船依旧还有五米。

轰隆隆——

以乌篷船为中心,方圆五米的范围内激起大片水花,浪花的脆响连成一片,一个又一个畸形的怪物冲出水面,目标直指空中的云柯五人。

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风浪有意推动他们的身体向上偏移,五人离水面足足三米,而随着云柯冲出灰雾,他的袖袍中,无声般掉落了五张被灵觉激活的符篆。

轰——

五张符篆被同时激活,粗壮如水桶的雷霆怒吼着,宣泄着他们体内爆炸的能量,那些跳的最高的怪物首当其冲,直面雷霆怒火。

四周响起凄厉的哀嚎,声浪冲击着五人的神经,像是一只发情的野猫用爪子疯狂摩擦着涂抹石灰的墙壁。

云柯感觉自己全身的寒毛,“唰”的一下都立了起来,头皮发麻。

他急忙向下伸手虚握,手腕顺势翻转。

呲啦一声。

雷霆释放完了第一波能量,几个浑身焦黑的怪物看见了机会,他们拼命踩着落水的同类,向上挣扎,望着云柯五人的眼珠满是渴望。

即将探出手臂,与云柯的鞋底亲密接触。

这是死亡之吻。

可还没等他们探出丑陋的手臂,细密的雷网当头罩下。

雷霆收敛怒火,在云柯灵觉的操纵下,朝着四面延伸,瞬息间编制成一张细密而坚韧的“渔网”,挡在五人与怪物之间。

雷霆最后的力量被云柯压缩在一起,爆裂的怒火编制成最为结实的“渔网”,将怪物拒之门外。

此刻,他们离乌篷船还有四米。

而四周已经没有能拦住他们的怪物,等到雷网破碎,他们早已登船离去。

吼——

突然,一声苍凉的怒吼声,从船底响起,激烈的水花泛起,眨眼间连成一片剧烈波动的黑色浪潮。

浪潮有意识地汇聚到了一处,怕打在乌篷船身侧,将其缓缓推离云柯五人。

什么!

云柯瞳孔微缩,接着他的灵觉宛若被丢入沸水般,强烈的恐惧感在心中蔓延,关节僵硬,头脑发晕,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鬼压床似的无奈。

玄真也是同样的,他第一次露出狰狞的神色,那是拼命对抗这股力量,用力过猛导致的脸部肌肉扭曲。

云柯的意识似乎被他从身体抽离,周围的时间宛若按了暂停键。

他能感受到,自己布置的雷网正被一点点撕裂,而他现在无法做出任何一点儿动作,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

只能依托着刚才脱离灰雾前,爆发式使用的御风符所带来的强烈风浪。

这是他和玄真事先商量好的决策,这回不比上次探索虚云宫宝筏,要避免被怪物察觉。

他们现在已经被怪物包围了,掩耳盗铃没有丝毫意义。

那还不如出其不意,直接快速回船。

只是计划似乎有些赶不上变化……

比较了一番雷网破碎的时间,和自己被风浪推回乌篷船的时间。

云柯发现,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清脆的撕裂声,雷网被怪物撕毁。

五人瞳孔深处,倒映出无数迅速放大的怪物倒映。

在这千钧一发间,乌篷船内响起一声雄壮的吼声。

“走你!”

一柄并不成型的剑芒冲破灰雾,朝着忘川另一侧飞去。

而就在这道剑芒上,挂着一道摇摇欲坠的诡异符篆,符篆四周被一层无形屏障覆盖,这才避免了被剑芒斩碎的风险。

瞬间,所有怪物停下了动作。

接着齐齐奔向剑芒飞去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未来改变了? 河底的吼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某种东西扼住了咽喉,不得不停下。

忘川依旧翻涌,只不过那泛起的道道浪花,已然失去某种力量的支撑,不再如刚才那般连绵不绝,被四周平静的河面侵蚀,乌篷船移动的速度放缓,渐渐停住。

随着那道诡异的嘶吼声消失,半空中,云柯五人只觉得对自己身体掌控一下子回来了,刚才那种无助的感觉仿佛只是错觉。

“走!”

云柯率先反应过来,他暴喝一声,旨在提醒玄真。

谁也不知道那张符篆能飞多久,说不定前面的忘川中就藏着一只难以言喻的巨大怪物,要是等符篆破碎,他们还没回到船上。

恐怕,接下来也回不去了。

几乎是同时,云柯袖袍里一张早已准备就绪的御风符化作齑粉,三人身后的空气被某种力量压缩,几个和四周格格不入的,带有些许液滴的空气凝团眨眼成型。

轰——

气团在三人身后瞬间炸开,化作强有力的冲击波,击打在云柯身后早已撑起的金光上。

猛烈的冲击撞在金光上,转化为前进的推力。

强烈的推背感,胜过顶级超跑数十倍。

云柯敢保证,他从没坐过怎么快的“车”。

嗖——

金光浮动,裹住三人,撞破了空气,撞破了声音,接着一头扎进灰雾之中。

咚咚咚咚——

四声闷响传来,几乎叠加在了一起。

拉着蒋玄礼的玄真不比云柯慢多少,两人不分先后的冲入灰雾,就在后者大喊出声时,他也捏碎了御风符。

不愧是可以当做宝筏的原材料,自动生成灰雾后的石竹,和生长状态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除了在虚云宫上看见的破洞外,云柯就没见过谁能破坏已经成型的石竹。

他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带着迅猛前冲的架势,云柯狠狠撞在甲板上,在最后关头,他灵觉收缩带动着金光裹成球状,皮球似地在甲板上弹起,又落下。

几个来回间,将下落的强大力道,尽数化解。

也幸好体表覆盖的金光代替了他,与甲板亲密接触,免了云柯破相的皮肉之苦。

可即便如此,他也摔得个七荤八素,险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在最后落地前一把甩开他抓住的中年男人,从后者怀中接过熟睡的孩童,将其高高举起,免被碰撞所伤。

至于其他人嘛……

反正都是肉体超凡的习武之人,一点儿小伤不碍事,不碍事。

趴在地上,使劲摇了摇脑袋,云柯一手抱着熟睡的孩童,晃悠悠地站起身,他此刻意识清晰的很,只是颅内传来的阵阵眩晕刺激着胃袋,让他险些把今天的粮食吐得干干净净。

被赶忙上前陈志清扶住,将手里的孩童交给上前来的道童,云柯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弯着腰冲着前者竖起了大拇指。

“干的漂亮。”

这句话他说的很诚恳,今天若是没有陈志清最后的神来之笔,他和玄真八成得葬送在乌篷船外。

临行前,因为那三张卦象的缘故,云柯对这次行动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黑暗中密密麻麻等待的双眼,船头上孤军奋战奋战,双拳难敌四手的玄真,都警示着他这次行动的危险。

这是他所算的一角未来,在某个时间线上,玄真就是这样死去的。

所以他不仅让自己和玄真各自握有一张能吸引忘川怪物的符篆,还给了陈志清一张,附带了他一丝灵觉的符篆。

为的就算防患于未然,给他们多留一条退路。

狡兔三窟,不外如是。

而陈志清也确实没让云柯失望,在最后关头,他不仅扔出了符篆,还巧妙的利用飞剑符和六甲符,将符篆远远送离乌篷船,让那在河底嘶吼的怪物都不得不停下动作,功亏一篑。

“这次我们能平安归来,到底算不算摆脱了这一角未来的走向?”

云柯在心中叩问自己,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因为等待某种时机,而潜藏在我们船底的怪物……

遭遇某种意外后,导致只有玄真一人镇守甲板……

千回百转间,刚才所有的经过被他强大的魂魄一一复盘。

怪物们应该是先于我们,更早发现蒋玄礼他们的乌篷船,或许是因为他们宝筏灰雾的屏蔽效果更强,让那些怪物更难突破,也可能是单纯把他们当做诱饵。

所以在觉察到我们会相遇后,那些怪物决定以他们为诱饵,让我们中有几个人不得不离开灰雾。

使得那些被灰雾阻挡的怪物,可以向我们出手。

只要我和玄真任何一个人遭遇不测,那我们的防御力量就会大减,到时候那些怪物就能直接攻上甲板。

云柯猜测,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看到第二幅画卷上,只有玄真一人的船头。

因为在那个时间线上,他和陈志清都已经死在了这次的救援中。

云柯心里阵阵发寒,他原以为忘川的怪物都是沉沦的人类所化,理智早就被疯狂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没想到,却能给自己来上了这么一场,无法抗拒的阳谋。

不得不按照它们的意愿,离开灰雾的庇佑,以身犯险。

这次的遭遇,给云柯好生上了一课。

让他有所警醒,永远不要给未知的敌人头上,扣一顶弱智的帽子。

因为谁也不知道,一群睿智中是否会真的冒出一两个智者。

就像刚才在河底发出吼声的怪物,云柯已经尽全力去防备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故,他都猜到怪物里可能有了个统帅,为此从虚云宫宝筏中得来的诡异符篆,一直被他捏在手在。

结果哪知道,连真身都没见到,一声苍凉的吼叫就差点让他和玄真授首当场。

当然,对方也不会现出真身,不然云柯的灵觉会对他疯狂示警,让他连乌篷船的灰雾都不可能踏出一步。

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的蒋玄礼茫然起身,看见和他们自己船上截然不同的船舱后,才幡然醒悟。

我们……得救了?

“几位,还请到舱内一叙。”

陈志清见云柯已经没什么事,主动接过话茬,带着蒋玄礼二人走进船舱,将甲板的戒严任务留给云柯二人。

这是早就说好的分工。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将计就计 船舱内,道童将陷入熟睡的小孩儿轻轻放在自己的铺位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从中倒了一枚丹丸在掌心。

轻轻将丹丸捏碎,挑起小孩儿紧闭的干裂嘴唇,道童将丹丸用水迅速化开,动作柔顺的将液体度入小孩儿口中,一手点在其眉心上,让其继续陷入沉睡。

做完这一切,他才闭上双眼,随便找了个角落盘膝打坐,暗自运转天宗秘法,开始减少肉身的消耗。

只把清醒的陈志清留给面前的蒋玄礼二人。

刚迈入船舱,蒋玄礼二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里面的空间居然如此之大?比他们在外面看起来,足足大了两倍有余。

这是什么道理?

莫非是仙家手段?

救了他们的,到底是九州哪一支?

陈志清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看着面前两个目光呆滞的枯瘦男人,心底暗笑。

小样儿,傻了吧?

这可不是他故意炫耀,而是几人商量后的有意为之。

虽说他们的确是九州之人,也并未包藏祸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先趁着他们状态不好,精神萎靡不振时,用他们这艘内藏玄级的宝筏给予震慑。

不管有没有用,先给他们心里埋上一颗高大上的种子,以后办事要方便许多。

看着井然有序的石竹排列,甲板平整,舱壁严密无一丝一毫的缝隙,甚至在舱门口还摆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几根尚未燃尽的蜡烛。

蒋玄礼二人目光彻底呆滞了,这环境和他们自己的宝筏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与这艘宝筏相比的,他们的只能叫一座破木筏子,担不起“宝”字。

等了五分钟,陈志清估摸着差不多了,看着面前两人一副干尸的模样,心里嘟囔一句,可别饿死了,想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

轻轻拔掉瓶口的软木塞,一股清淡的药香从中飘出,只是鼻尖轻轻嗅了嗅,便觉得胃里一阵满足,抵得上三碗白米饭。

“这是……”

蒋玄礼二人鼻尖抽动,随即脸色大变,脑袋跟上了弹簧似的,啪的一下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志清手里的白色瓷瓶,喉咙出一阵滚动,双眼绿的发亮。

食物,他们可以肯定。

这是食物,能饱腹的食物!

“这是给我们的?”

蒋玄礼有些难以置信,他舔了舔嘴唇,脑中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正常的食物是什么时候。

这几天他的胃已经被布料,木屑塞得满当当,如果不是超凡肉体的消化能力不同凡响,他早就和他的兄弟死于胃袋破裂。

“对,给你们的。”陈志清点点头,伸手将里面装了两枚丹丸的白色瓷瓶推了过去,点点头示意了一番。

见蒋玄礼接过白色瓷瓶,起身就要走向熟睡的孩童,陈志清连忙伸手制止道:

“那个小孩儿的食物你们不用管,他那一份我们自然会准备。对了,他是你们的孩子吗?”

听到这话,蒋玄礼重新落座,冲着陈志清行了一个大礼。

“清儿是我大哥的孩子。”蒋玄礼解释道,嘴唇颤动,又指了指身侧默不作声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三哥,蒋恒。”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排行老七。”

听到这儿,陈志清已然明白,如果说蒋玄礼他还不太熟悉的话,蒋恒那就不一样了,脑海中快速闪过几页资料。

纪王蒋恒,新朝三皇子,封地南阳。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儿子,但其性情内敛,不喜权谋,独爱武道,醉心于枪术,是新朝最近百年来,最年轻的武道宗师,比陈志清抵达肉身超凡时,还要年轻三岁。

陈志清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他没有去点破三人的身份。

这没有必要,九州已经沉沦了,无论是天子还是庶民,都只不过是没有归宿的遗民罢了。

既然他们自己也没提及,这个身份就当随风逝去得好。

见二人付下丹丸,陈志清轻抚掌心,继续道:

“两位,有些事情,我老陈要给你们提前说好。”

“恩公请讲。”蒋玄礼二人拱手行礼,完全看不出半点皇家气度。

“我们船上的食物也不多了,支撑到抵达黄昏高原可能会有些勉强。”

陈志清直接开门见山,既然这两人是皇室子弟,有些话就好说很多。

皇室比他他们侠客和儒生,掌握的末日信息可能还要多上一些。

就比如蒋玄礼搭乘的三人宝筏,他和朱远志可不会制作。

见蒋玄礼二人没有异动,陈志清张了张嘴,说出了他们几个的共同决定。

“所以接下来给予的食物,就只能勉强吊住二位的性命,希望接下来的路程,二位能继续进入龟息,但有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让你们去甲板上活动,透透气。”

说话间,陈志清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预防面前两人暴起。

毕竟进入龟息就意味着生死性命全都交给他们,谁也不敢确定,他们是否愿意。

船舱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蒋恒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所有事都等着身旁的蒋玄礼拿主意。

半饷后,蒋玄礼勾勒嘴角,渐渐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是应当的。”

他点苦笑着点头,同意了陈志清的决定。

不然又能如何呢?不说面前的男人是他们三人的救命恩人,他们不可能对其出手。

就算他们想要反抗,那也只是自寻死路,清儿在对方手中,不说船头站着的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道长,就是面前这个邋遢的汉子。

他和蒋恒联手也没有丝毫信心。

他已经认出来了,面前这个看似邋遢的汉子,正是九州武道第一人。

青云楼楼主,陈志清。

……

船头甲板上,玄真和云柯并排坐下,四周的河面再度恢复平静,可他们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无数疯狂。

“卦象的预兆已经出现了,看来我们已经摆脱了全灭的未来。”

玄真用淡漠语气说着,似乎即便是这种欣喜的事,也无法让他的情绪出现波澜。

“没错,我们成功了。”云柯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兴奋,他点点头,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许,被风浪带出极远。

“只要不遇到忘川河动,接下来的路程就一翻风顺了。”

出乎意料,玄真并未反驳他,眯着眼睛感受风浪拂面而来。

而在其他人听不见的地方,灵觉在二人脑中微微波动。

“你确定要这样。”

“对,虚张声势早晚会被发现。不如将计就计,让那些怪物倾巢而出,把主动权抓在我们自己手里,可比被动迎敌强的多。这本来就是那群怪物的计划,我还不信他们不上当!”

“你心里有数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又开始的袭击 忘川没有日落,没有日出,漆黑如墨的水面推动着孤寂的乌篷船在其间荡漾,不知道终点尚在何方,衰败的黄昏自天际垂落,终年不歇。

只有根据陈志清对自己心跳的准确把控,云柯他们一行人才能大致推断出时间的流动,不至于分配食物时出现差错。

和玄真坐在船头,云柯拿起属于自己这几天分量的丹丸,圆滚滚的丹丸在他掌心转动,触感光华细腻,极尽美好。

被那股饱腹的药香刺激胃袋,云柯口中不由涎水分泌,他抬起手掌,将丹丸放在眼前,先是狠狠地吸了几口。

接着他迫不及待地轻启嘴角,手掌一拍一送,舌头自然托住丹丸。

闭上眼睛,腮帮子微微鼓动,感受着丹丸在唇齿间滚动,似乎不忍如此囫囵吞枣,想要将其用唾沫融化。

相比之前,云柯原本光洁的脸色已经有些暗淡,瞳孔虽然依旧明亮,可其间深处却蕴藏着深深的疲倦。

自从蒋玄礼三人登船后,众人的食物供给又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云柯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即便为了保障甲板上防守力量,将食物尽可能地分给他,但其他人也是要活下去的,不可能一点儿食物也不吃,龟息也要讲基本法。

更何况,除了云柯那部分食物外,还得给陈志清留下一些,保证他能够时不时接替他镇守甲板。

毕竟前者又不是玄真,可以一直不吃不喝不睡,还保持着巅峰状态。

“还剩半个月了,快了,快了……”

随着丹丸被唾沫融化,滑入腹中,云柯有些留恋的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从他们接上蒋玄礼开始,已经又过去了不少时间,现在距离抵达黄昏高原的理论时间,只剩下最后半个月。

似乎已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玄真微微抬头,正准备习惯性地刺云柯一两句,让本体不要那么乐观。

他眼神淡漠,嘴角轻启就要开口,突然瞳孔一凝,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

右臂豁然抬起,宽大的袖袍随着玄真的动作在空中飘荡,射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剑芒,划破空气,带起一连串尖锐的爆鸣声从云柯耳边掠过。

直指云柯脑后一处无人的空白。

船边水花炸开,一个藏匿多时的怪物由此跃出,怪物依旧还是最多的人形,只是体表和四肢上多出了一些人类不该有的特征。

它已然没了眼睛,脸上是两个黑黝黝的窟窿,里面似乎藏着某种可怖的东西。

漆黑的忘川河水溅起,在空中立马抱成一团,被灰雾拦下,只有那怪物突入进来,探出前肢,残缺的利爪探出,目标直指云柯后脑。

嗖——

可还没等你怪物落到甲板上,一道剑芒早已恭候多时。

让人疑惑,到底是剑芒撞上了怪物,还是怪物撞上了剑芒?

原本射向空气的剑芒恰好与跃起的怪物撞个满怀,直指插入后者眉心。

“嘶啊——”

声声嘶吼灌入耳蜗,仿佛魔音灌耳,云柯这才回过神来,动作不由慢了半拍,直到剑芒已经插入怪物眉心,他才振臂拉出一道有些发散的雷鞭,将已经毙命的怪物尸体远远抽飞。

受惊之下,这一击的力道大了些许,怪物的尸体直直落在乌篷船外十数米的地方,砸出大片水花。

似乎惊动了某种东西,一根巨大的触手探出水面,怪物的尸体被表面的吸盘牢牢锁住,触手表面的吸盘一阵蠕动,随后猛地张开。

露出其间挤成一团的细密眼球,瞳孔四处旋转,冰冷的视线扫过整片忘川,好在有灰雾屏蔽,那触手在河面上晃动几圈后,没发现猎物,不甘地落入水面。

船上,云柯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浸透,湿了一大片。

“你又分心了。从前天开始,这已经是你第五次在船头走神。你若一直是这种状态,我很怀疑,这艘船能否撑到最后。”

收回右臂,玄真边抚平着袖袍上的褶皱,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淡漠的语气没有波动,但云柯却从其中听出了不满。

“生与死,有时只是一张纸的厚度,你的剑离敌人喉咙的距离,是长一寸还是短一寸,这将决定是你死还是他死。”

玄真将右手伸进左臂袖袍中,他收腿起身,在此期间他将右手缓缓从袖袍里抽出,带出一把凝实的剑芒。

看着身侧低着头,眼帘下垂的云柯,玄真持剑指着他,偏了偏头,淡漠道:

“你去把陈志清叫出来,让他帮你守着船头。”

“没必要,我还可以的。”

云柯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他抬起头,两侧嘴角勾勒,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

似乎害怕玄真不同意自己的决定,他抢先继续开口道:

“我刚吃了丹丸,现在换班太浪费了。”

“比起浪费一粒丹丸,性命对我来说更加重要。我不想因为这种极其低级的错误,导致我们全体减员,甚至船毁人亡。”

玄真毫不退让道,见云柯还想说些什么,他干脆直接转头看向船舱,开口叫喊:

“陈志清,到你了。”

说着他又侧头看向云柯。

“你若不想休息,也可以早点儿事情做,与其待在甲板上成为突破口,不如给我们补充消耗的符篆。”

听见船舱里传来陈志清的走动声,云柯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点头,走进船舱和陈志清擦肩而过。

陈志清没有多说什么,走到云柯刚才做的位置上,他从怀里取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篆,很是熟练地一张张贴在身上。

金光符,巨力符,神行符。

最后他抽出长刀,在刀身两侧各自贴上一张符篆,刀尖跳动出几缕电弧,微微发亮。

符篆和小雷符极其相似,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二者差别。

这是云柯这些时日里的成果,画符画多了,难免有些许灵感,这张雷符便是成果之一。

调整一下雷霆输送的功率,将小雷符的瞬间爆发,转化为持续输出,一张用来加持兵器的雷符就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后,陈志清双目眯起,拉成一条缝隙,他低下头继续装作取符的模样,暗中将乌篷船右侧,尽数笼罩在他自己的感知内。

果不其然,就在他再度埋下头的瞬间,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密灰线,贴着船沿从平静的忘川河面攀上,悄无声息地贴着甲板缝隙,迅速靠近陈志清,没有引起丝毫异动。

就在灰线离他只有一尺时,陈志清突然转身,双目圆瞪,长刀在空中划过一条圆弧,狠狠砍在猝不及防的灰线上。

“给爷死!”

刹那间,雷霆爆发,灰线被陈志清一刀斩断,接着他动作不停,迅速冲到船沿边,作出探头姿势,手中长刀却是暗中换给左手,头也不回地就是向后一刀。

阻尼感从刀上传来,只是一瞬间。

重物落地紧接而来。

“妈的,晦气。”

看了眼倒在自己身后,一个完全失去人形的怪物,陈志清从怀里掏出青铜灯盏,灯火划过长刀。

他看着身旁的玄真,抱怨似的说道:

“那些怪物有病吧,从我们接到蒋玄礼后就没完了,天天偷袭。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乖乖呆在船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怪物如潮 “相比于老鼠一样待在船下,我更希望这些家伙像这样没脑子的冲出来。”

玄真站在船头另一侧,他这边同样也有零星的怪物跃出水面,但都被他强行打破胸膛,击出灰雾。

和刚进入忘川时相比,这会儿他们的战斗能力无疑上翻了数倍。

那时他们面对一只怪物都要三人出手,而现在只一人就可以守住半边船头,此间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玄真一剑斩出,冲着怪物的胸膛劈开,扰动的气流被剑气沾染,将四周的空气都割的支离破碎。

这是一只没有人形,浑身由一只只婴儿大小手臂组成的球形怪物,完全看不出它原本是个什么物种。

剑气匹练长鸣,星光点点,沾染四处黄昏,于衰败中孕育出极致的锋芒。

球形怪物没有神志,“眼看着”剑芒匹练袭来,他下意识的张开怀抱,一只只婴儿手臂层层张开,露出暗藏与体内一圈又一圈的獠牙利齿,让人毫不怀疑,要是被这东西咬中,那绝无生还可能。

剑气匹练与獠牙撞击在一起,出乎意料地,居然没有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怪物的动作也是一滞,獠牙上传来的柔滑触感让他怀疑。

我咬中了吗?

当然是咬中了,只是咬中这道剑气匹练有些不同寻常,锋芒和坚韧具是假象。

玄真手腕一抖,剑气匹练竟然如水般化开,顺着球状怪物的獠牙、手臂,迅速将其全身包裹,拉成一个网状布兜。

怪物顿感不对,它的兽性驱使着它张开手臂,但玄真怎会给他机会。

将剑气匹练完成包裹,他单臂一振,袖袍中又是一张飞剑符无火自燃。

瞬间,原本绕指柔的剑芒再度百炼成钢,化作坚固的囚笼将怪物定在空中。

“丹天火云,威震乾坤。”玄真左臂虚抬,屈指一弹,袖袍中一道雷霆乍现,化作长虹钻入怪物撑开的大嘴里。

轰的一声,雷霆被玄真引爆,将怪物可能发声的大嘴牢牢堵住。

他没忘记,第一次遇见的那只怪物就会用声音干扰己方的灵觉。

雷霆激发,玄真顺势右臂一摆,脑后传来一阵破空之音,“啪”的一声,五指紧握,看也不看手中到底是何物,借着掌心触感,玄真双臂交叉,猛地挥出。

一颗油豆大小的火星掠过剑芒前端,瞬间将某种其妙的力量顺着剑芒,传至怪物全身。

“嘶啊……轰轰轰。”

不等凄厉的哀嚎声在船头响起,云柯右手向上轻挥,青铜灯盏被他微微抛起,接机腾出一只手,玄真右手在挥,雷霆在怪物口中绽放,堵住了所有污言秽语。

船头只余下雷霆的轰鸣,和怪物疯狂抽搐,最后在剑芒的束缚下,缓缓瘫软的丑陋肉身。

做完这一切,玄真左臂剑芒收回袖袍,他随手一挥,青铜灯盏破空而去。

“啪。”

陈志清单手接过灯盏,顺势又给自己长刀上抹上一层灯火,愈加耀眼。

这是从七天前开始养成的习惯,无他,每日的袭击太过无序,有时候每天只有早上下午各自一次,无比空闲。

有时却又接连不断,仿佛他们的乌篷船进了怪物窝,下饺子般,这边刚踢下去一具尸体,那里就又跃上来一只,不给他半天喘息时间。

原本他们还想找找规律,让云柯和玄真来应对这种频率极高的袭击时间,可惜经历了几次这种不按规律来的怪物潮后,他们放弃了这个打算。

陈志清只有打起精神,务必保证自己这里不会成为怪物们的突破口。

为此,每当他替代云柯来到船头镇守时,青铜灯盏都会交给他掌握,保证他不会因为怪物太多而因为出现失误被直接秒杀。

果不其然,火光刚刚掠过长刀,四周平静的河面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接着无数怪物从中跃起,直直扑向船头二人,猩红而嗜血的瞳孔,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娘希匹嘞……”

陈志清嘴角抽了抽,不自觉爆了句粗口,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畸形怪物,他握住灯盏和长刀的双手紧了又紧。

又开始了,我的运气果然不好。

“放马过来,砸碎们!”

他嘴角裂开,放出畅快的吼叫,双脚在船头猛地践踏,纵身跃起,如展翅大鹏般迎面直击而去,他要先下手为强!

被灯火炙烤的长刀在空中飞舞,和飘逸的剑芒不同,刀光如海,带着海啸般狂乱的气势,将面前所有怪物尽数笼罩,刀芒泼洒,恰如海浪倒挂,铺天盖地般将面前的一切阻碍尽数冲刷、击毁殆尽。

在灯火的加持下,陈志清如神如魔,仗着无匹长刀只攻不守,怪物坚硬的甲壳如同虚设,纸糊的般,被陈志清砍瓜切菜似的尽数斩断,一刀过去,摧筋断骨,身首异处。

可怪物实在是太多了,陈志清回手一刀,将近在咫尺的几根富有利爪的粗壮手臂齐根削断,接着长刀反握,灯盏与刀刃交错,顺势向前挥动,三颗大好头颅飞起。

不等他喘口气,他背心汗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有击必应。

陈志清不敢耽搁,仗着一刀一灯横行无忌,强行击退面前拦路的怪物,灯盏底部与其面皮亲密接触。

已来不及持刀回身,陈志清长刀环首挥动,兀得俯身弯腰,长刀搭在背上,一根利爪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带起几缕黑发。

“给我开!”

躲过致命一击,陈志清脸皮涨得通红,他大喝一声,浑身肌肉如海浪般滚动,非人力道肆虐,竟是一下跳起五只压住他的怪物。

接着一击横扫天下,刀锋沾染灯火,如梦如幻,悄然划破皮肉、筋骨,切开四周五只怪物的半个脖子。

陈志清噔噔噔地退了三步,脸皮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他手持青铜灯盏的右手藏在身后,正微微颤动。

另一边,玄真的状况同样算不上好,没有青铜灯盏的加持,他不可能像陈志清那般横行无忌,只能借助符篆之力,以及他那可以匹敌藏有内力的侠客体魄,强行和十数只怪物纠缠在一起,保持不败。

偶尔抓住机会,长驱直入,一剑挑破其中一只怪物的胸膛,将其击落水中。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刚落下一只又跳出三只,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杀完。

只等陈志清腾出手来,将青铜灯盏借他片刻,方能摧枯拉朽,将面前的怪物一网打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底牌 船头处一片混乱,狭小的甲板竟已承载不住,无数怪物在乌篷船四周的水流中漂浮,瞪着一对布满细丝的恐怖双瞳,死死盯着船上辗转腾挪的两人,跃跃欲试,随时准备找到一个空隙,登船杀戮。

玄真一手持剑芒,一手执雷鞭,左右交替开工,将左侧甲板所有怪物全都束缚于此,不让他们冲入身后的船舱内,或是干扰身侧险象环生的陈志清。

甲板右侧,陈志清左灯右刀,在无数利爪中横冲直撞,长刀每一次荡起,都会掀起泼天鲜血,掌中青灯祭出,油豆大小的火焰虽摇摇欲坠,却始终未曾熄灭,将无数怪物融为一摊黑水。

陈志清脚步急转,侧身避过一条几乎看不清的黑线,左手手腕翻转,顺势一撩,火焰顺着黑线浮现,只听一声戛然而止的尖锐叫喊,又一只怪物饮恨当场。

可他来不及欣喜,一只怪物倒地,面前又冲来两只形态奇诡的怪物,背后亦是如此,一只像是由无数血管虬结而成的诡谲怪物,在甲板上晃悠悠一转,竟不去袭击陈志清后心,反倒是冲着船舱入口而去。

“该死,娘希匹的,你给老子回来。”

陈志清余光扫过,脸色一变,旋即大骂出声,手中长刀轻轻一震动,转眼泼洒刀光,左脚在甲板上重踏,右腿藏于其下,恰于身体腾空之时悍然蹬出。

刀光如梦如露,遮蔽身前两只怪物的视线,它们齐齐抬起一只手臂,护在眼前,被杀了那么久,怪物再愚笨也找到了些许规律,悍然舍弃一只臂膊,来换取进身的机会,这是它们猎食的本能。

两根丑陋的手臂应声而断,陈志清眼前一亮,瞳孔深处两根闪耀寒芒的利爪乍现,几乎只在呼吸之间,已然贴近身前。

“真尼玛的聪明,淦!”

他嘴角勾勒,粗声大骂,右腿恰时如鞭子般抽出,借助刀光的遮蔽,正好印在怪物空门大开的胸口上。

利爪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可陈志清毫不在意,借着反冲力,他扭头望向那只妄图靠近船舱的怪物,灯火划过长刀,携千钧之势,猛然下劈。

刀身裹挟着灯火,宛若热刀划过牛油,毫无阻塞之感,又有雷光乍现,将劈开的血管电的浑身抽搐。

可陈志清脸色突然一变,他抽刀而退,急忙转身,只见身下血管虬结的怪物已然散开。

砰!砰!砰!

可不知怎么的,陈志清脸色一阵泛白,动作莫名慢了半拍。

三根瘫软在地的血管恰时猛然暴起,前端迅速硬化,卷曲成两头坚硬如铁的钻子,狠狠捣向来不及转身的陈志清后心。

六甲符应声而碎,血管去势不减地撞在陈志清后心,随着一层金色涟漪涌起,被金光将将抵住。

到这时,陈志清才转过身来,满是愤怒的一刀下去,逃过一劫的血管被其一刀两断,灯火湮灭其残余的生机。

呼——

大口喘着粗气,陈志清一手撑着膝盖,刀身抵住甲板,沉重的呼吸入耳,可面前的怪物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再度杀来。

“走!退守船舱!”

耳旁有人声响起,还没来得及回应,又有破空之音及身。

剑芒划破长空,恰如一道霹雳,穿过重重叠叠的怪物屏障,扎在陈志清面前的甲板上。

这是一柄很普通的剑芒,表面没有绚丽的光华,也没有可以斩破一切的锋利,线条柔顺,甚至还能看见剑柄上淡淡的花纹,普通的,就像是铁匠铺里随便摆放着的一柄长剑,甚至没有开锋。

可就是这样一柄朴素的长剑,却占据了陈志清的整个视线,瞳孔之中除了这柄剑,再无他物。

剑身,塞满了他的眼瞳,充斥着整片天地。

四周的声音都是消失了,甲板线条上勾勒,忘川荡漾着水波,拍打船底,将漆黑的血迹与粘液尽数冲刷干净,带着污垢一同陷入虚空,无数怪物的身形在这种漆黑下也淡漠消融,黄昏的光芒点点透来,时间被人按了暂停键。

天地间,只剩下这柄剑芒。

陈志清站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被人抓住,接着天旋地转,他的时间恢复了正常,再回首发现自己已然站在船舱入口,身侧是脸色淡漠如常的玄真。

而眼前的世界,没有甲板,没有忘川,也没有天际间衰败的黄昏。

只剩下,浓郁到了极点,无以言说的绚丽剑光。

“……这是什么?仙家手段也不过如此吧。”

陈志清嘴唇颤动,面前的剑光已然超过了他对武功,术法的想象。

如此伟力,怕是只有仙人临尘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他的脑海中恍然出现这个念头,转念一想却又更加确定。

除了那只在传说中留有只言片语的仙人,他实在是想不出,何等修为之人可以执掌如此剑道。

“仙家手段?”玄真眉头微不可见地向上挑了挑,他居然还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

半饷,面前的剑芒依旧如此,没有丝毫停歇之意,他侧头看着目光呆滞的陈志清,居然微微颔首。

“要说是仙家手段的话,好像也确实如此。”

“什么!”

陈志清有些傻眼,他看着身侧一本正经点着头的玄真,心中一片骇然。

怎么可能?他们真的遇见过仙人?还被赐予了这等手段?这也太荒谬了!

可紧接着,他心里又涌现出另一个念头,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相趁。

是啊,除了那隐匿于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人,还有谁能有如此本事?

陈志清咽了口唾沫,看向玄真行了一礼,拱手道:

“胆敢请教,那位仙人的尊姓大名。”

玄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随口说道:

“张道临。”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他也是你们九州的人。”

“什么!”陈志清彻底失态了,意识像是被击中的镜面,化作寸寸碎片飘散。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九州,出过仙人。

玄真没有再理会他的反应,静静看着船头依旧浓郁的剑气。

他还记得,张道临在天罚后都拥有半仙之体,还是虚云宫当代天师,被天尊礼遇,怎么说也算的上仙人吧。

刚才那柄剑芒,正是上次任务结束时,还剩下的几张飞剑符之一,蕴含了张道临法力的飞剑符。

船舱内,云柯手中握着一杆毛笔,面前的黄纸不停翻飞,灵觉翻动间,张张符篆成型。

狠狠咬了口牛肉干,又灌了口清水,云柯随意用袖袍拭去嘴角残渣,喃喃道:

“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也用了,我们的底牌你也看光了,该行动了吧。就让我看看,你这个会用脑子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四个人 船舱门口,陈志清与玄真二人并肩而立,看着前方绚丽绽放的剑芒,陈志清心中没来由的一松,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张口徐徐吐出一口挤压许久的浊气。

暂时解放了。

若是没有真正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浪潮,是没办法理解陈志清此刻心情的。

那是种怎样一种绝望,像一叶扁舟,在卷起滚滚波涛的江河湖海中随波逐流,而撑船人手里只余一根窄窄木浆,稍有片刻差池便会船毁人亡的绝望。

神经每分每秒都崩的紧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掉,只能苦苦挣扎,靠着一手灯火,一手长刀勉力支撑着。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得知眼前的剑气是仙人赠与之物,陈志清心想就算再怎么不堪,也得灭杀这次浪潮的八成怪物吧。

心里压着的石头一卸,刚吐出一口浊气,陈志清大脑嗡嗡一响,没来由的向后栽倒,眼前的事物像是笼上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眼前又似有飞蚊旋转,星星落落惹人厌烦。

陈志清暗道一声不好,他连忙伸手向身侧一抓,看看扶住船舱外壁,使劲晃了晃头。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龟息和战斗阶段反复切换的恶果。

即便他的肉身已然超凡,不再因为人类自身的局限而受到压制。

但再怎样超凡,终究不是仙神,依然会有极限,会有桎梏,世界终将沉沦,星辰也会陨灭,世上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凡体有凡体的桎梏,超凡也有超凡的桎梏,只不过后者要远远高于前者罢了。

更何况,这十几天,即便是战斗时他的食物也不像以前那般充沛,只能勉强让他恢复战斗力,但却达不到最佳状态,有时遇到怪物潮,他还只有压榨自己的肉身来进行战斗。

“身体出问题了?”玄真发现了陈志清有些不对劲,他双臂抱胸严肃道:

“还能撑住吗?实在不行你就进去把他叫出来。”

“我没事。”陈志清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行,他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血色下涌。

这几天下来,他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严重营养不良,像偶尔出现的脱力,以及时不时的眩晕,都是身体给他的警告。

但他都没当一回事,哪想到今天半场战斗下来,身体脱力的如此严重,仿佛又回到了他以前在战场上,单人单骑深入草原千里,斩狼王首级于天山脚下。

那次,他被五只稍逊于他的狼妖围追堵截,在天山里和那些畜生周旋,整整五日滴水不进,粒米未食。

久违的感觉。

陈志清靠着船舱,看着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握住长刀的手掌紧了紧,力气又回来了。

只是多了几分虚浮,像是空中楼阁,看似无碍实则根基已损。

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陈志清心里嘀咕一句,随即嘴角裂开,大大咧咧笑道:

“放心,我可是当今九州武林盟主,什么没见过?就这些个丑八怪,我老陈让他一只手,都能把他们吊起来打!最后十几天了,我还能让这些个魔崽子给拖下水不成!”

玄真看了陈志清一眼没说什么,转头望向甲板上绽放的剑芒,突然开口:

“剑气要散了,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等会儿剑气散开前,你把蒋玄礼和蒋恒叫起来,让他们守在船舱门口。”

陈志清侧头看向玄真,眼中满是惊讶,随即心底一沉,声音都沉闷了些许,低声道:

“好的。”

在他的印象里,面前这个玄真道长是极其冷淡,自负的一个人,

他这话不是就等于在说,等会儿他没有信心守住船头吗?

看着眼前缓缓淡去的剑气,陈志清脸色微变。

难道仙人的赐予都无法消灭这些怪物?

他没再开口,赶忙走进船舱……

片刻后,陈志清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冲着玄真点了点头,似乎身体不佳,脚步有些虚浮,走个路都一晃一晃的,宛若脚下踩着海绵。

他身后跟着面如金纸的蒋玄礼二人,他们站在两人身后没有说话,点点头就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么多天,他们也在云柯等人的要求下去过甲板,也和那些怪物交过手,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玄真扫了陈志清一样眼,嘴唇动了动,眉角微微挑起,却没说什么。

接着冲身后的蒋玄礼点头还礼。

他重新看向前方,放下双手,袖袍里探出一剑一鞭,徐徐走向甲板。

此刻,剑气已然消散。

甲板上干干净净,石竹表面光滑,纤尘不染。

和以前通过半瞎子的身体使用符篆不同,失去了后者的法力支撑,玄真根本无法在像上次那般精准控制每一道剑气,只能将作用范围压制在甲板上,任由其自由发挥。

以至于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构成甲板的石竹外,其余所有其他事物,尽数被剑气绞碎,化作齑粉。

足足五分钟过去了,就在陈志清刚准备开口讲个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乌篷船头突然浮现出大片气泡,随即向四周绵延开来。

咕咕咕——

气泡破裂,一只只冰冷诡异的眼球浮出水面,黑白分明没有瞳孔。

一只,十只,百只……

陈志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前的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怪物双眼,它们齐齐从水面下冒出,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前方甲板上的四人。

像是开饭前,食客们各自挑选、视察摆上餐桌的美味。

船舱里,云柯坐在桌案前,大口喘着粗气,面前摆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符篆,线条缠绕、弯曲,仿佛无法穷极,隔着老远都能从上面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

几十秒后,云柯将自己的呼吸调整过来,收起面前的符篆,望着不透光的船舱门口,轻声低语:

“用吧,看看两张核平符能把那家伙引出来吗?”

船头,玄真做侧耳聆听状,接着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核平符和一张能吸引怪物的诡异符篆。

旋即手掌微微前伸,凝聚出一把剑芒,贴上两枚符篆。

接着剑芒破空而去,尾部带着一串耀眼雷霆。

剑芒刚刚脱离灰雾,所有怪物眼睛齐齐一转,像是同一个人的牵线木偶,死死盯住飞驰而去的剑芒。

接着,山呼海啸般向其扑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三个人 这次飞驰而去的剑芒与以往大不相同,凝如实体的剑芒散发出微微光晕,割裂着前方的空间,将所有的阻碍尽数毁去,尾部缀有雷霆,推动着它的速度更上一层楼。

玄真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在他能控制的极限状态下,把飞剑符与小雷符的力量合二为一,让剑芒的速度突破的以往的极限。

船头处,玄真微微闭眼,从云柯哪里借来的灵觉附着在核平符上,就在他将剑芒射出去的下一秒,灵觉瞬间融入核平符,即便如此也差一点就超过他的极限感应范围。

千米的距离瞬息而过,沿途的忘川河面炸开一朵又一朵浪花,无数奇形怪状的丑陋臂膊伸出,妄图拦截在空中激射而去的剑芒。

可剑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这些家伙刚被符篆吸引,刚刚探出手臂,剑芒就已经越过他们,朝更远处飞去。

后方的水面上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怪物,追着剑芒朝忘川深处奔去,刚才围住乌篷船的那些,现在只是浪花中的一朵罢了。

“走!”

玄真收回手掌,感受到灵觉已然融入核平符,正在缓缓启动。

他连忙跳上船头,双掌齐出,狂暴的雷霆在船尾激发,推动者乌篷船破浪而去,沿着刚才射出剑芒的反方向朝忘川深处前行。

与剑芒背道而驰。

嗖嗖嗖——

锋利的剑芒越过一只只臂膊的阻碍,上面贴着一张缓缓释放着毁灭光华的可怖符篆。

就在这时,剑芒前方突然出现一只通天巨掌,河面平静,没有溅起丝毫水花,那只手掌就那样突兀地出现,似乎从未移动,一直等在哪里,等待着剑芒自投罗网。

巨大的手掌五指合拢,似有轻微的断裂声传来,剑气消散。

巨掌后方的河面还在剧烈波动,一只又一只畸形的怪物正奋不顾身地朝着巨掌本来,嗜血的双眼中满是炽热。

突然,巨掌合拢的五指中发出点点光华,像是有一颗光球在他掌心燃烧。

光亮迅速绽放,眨眼间便盖过了天际衰败的黄昏,却不见有丝毫停歇的样子。

一声满是痛苦的吼叫声从寂静的忘川河面下传来,激起千层巨浪。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随之天地无声,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刚才那猛烈的爆炸吞没,天地都为止一寂。

乌篷船上,玄真几人眼前突然闪过大片光亮,除了前方永恒不变,漆黑如墨的忘川河面,其余地方一片透亮。

“闭眼,堵住耳朵!”

玄真跳下船头大吼一声,陈志清早有预料,动作飞快的闭上双眼,两侧耳朵如盖子般下垂,瞬间将耳道覆盖。

他是见过核平符威力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蒋玄礼二人虽然没见过核平符,但看见陈志清二人的行动,他们也是飞快闭眼,封闭耳道。

刚做完这些事,一声即便是他们封闭耳道也无法完全阻挡的猛烈爆炸声突兀响起。

河面波涛席卷,炙热的光芒从身后射来,陈志清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忘川河动的那天,凶猛的波涛冲击着船身,让他们随时可能倾覆。

“靠近船舱!”

玄真又大喊一声,他拉着几人迅速走到乌篷下,但未曾进入,只是站在门口依仗乌篷抵抗冲击。

这时灰雾表面竟然泛起点点涟漪,炽热的光芒被挡在外面,大部分能量被其阻隔在外,溢散的部位也被玄真撑起的金光挡住。

好几分钟后,光芒渐渐暗淡,四人从船舱的阴影中走出,陈志清摸了摸两只盖上的耳朵,啪的一声弹了起来。

再回头,身后已是一片寂静,除了还有一道迅速消散的光芒外,忘川依旧如常,那般平静流淌毫无变化。

“结束了吗?”

陈志清喃喃道,他一只手攥拳,二指关节紧紧抵住太阳穴,有力揉搓缓解颅内的不适。

刚才的爆炸声即便是经过灰雾、金光的削弱,他自己又堵住了耳朵,但还是被震的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本就不太好的精神状态,更加有些严重。

蒋玄礼和蒋恒也是面色苍白,他们刚才龟息状态下出来,食物补给也就勉强算是抵达及格线。

他们又不像陈志清已经经历过一次核平符的爆炸,一时间准备不足,精神有些恍惚。

玄真没有回答陈志清的问题,他径直跳上船头,深呼吸一口,旋即推开双掌,袖袍中小雷符翻飞,两道绚丽的雷霆光柱从他袖口里冲出,在乌篷船尾出炸开。

刚刚有些减缓的船速又再度拔升,急速奔驰着朝忘川深处开去。

玄真之所以敢这种做,那是因为现在的航道基本已经清晰,四周的河面不再如刚进入忘川时那般平静,不起波澜。

流水潺潺,汇聚出道道波纹,朝着同一个方向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玄真只需要保持乌篷船一直行驶在这条由波纹构成的航道中便行了。

“你们注意水里跳出的怪物,我现在注意力分散不过来。”

“放心吧,船头就交给我们了。”

陈志清郑重地点了点头,左手紧握青铜灯盏,先给自己的长刀镀上一层灯火,接着把蒋玄礼二人的兵器同样镀上一层。

三人成品字形战立,把船头各处看守的严严实实。

微风拂面,带来点点凉意,除了雷光炸裂的响动,船头再无任何动静。

等他们足足跑出了半个时辰,船头上也只有一些零星的怪物跳上来,都被陈志清三人绵力解决,没有遭到太过强大的阻碍。

似乎刚才围住他们的怪物群,以及彻底消失在了核平符中。

一个半时辰后,玄真脸色有些泛白,他收起双掌,袖袍滚动再无一丝电弧吐出,他掉下船头身子突然晃了晃,但立马站稳,抬手意识陈志清不要扶他。

后者其实也只是象征性地抬抬手,双腿在甲板上生了根,他持刀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一滴滴顺着他的脸颊躺下,汇聚于下巴一点,缓缓滴落。

陈志清正想起身走几步,脸色突然一白,他一个踉跄走了几步,啪叽一声栽倒在地。

蒋恒张了张嘴,缓缓蹲下身子扶起前者,抬头便看见玄真指着身后的船舱。

“带他进去歇一会儿。”

蒋恒默默点了点头,扛起陈志清走进船舱,不一会儿一个人走了出来。

船头,只剩下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船舱内 蒋玄礼和蒋恒各自站在船头两侧偏后的位置,玄真已然持剑立于船头正前,望着波澜四起的水面,低声喃喃道:

“来了。”

话音刚落,三只章牙五爪的忘川怪物跃出水面,各自朝着船头三人袭击而去。

蒋玄礼用力抿了抿嘴唇,他退后几步和蒋恒拉近距离,手中青灯紧握。

耳畔突然传来玄真的低语,眼前的水面便径直跃出一只丑恶的怪物,他双瞳猛地一缩,下意识提起兵刃,蒋恒也是亦然,看着面前怪物扭曲的五官,蒋恒面上无悲无喜,皮面苍白,那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两柄长刀同时举起,冲着身前即将斩落。

可就在这时,两道剑气从船头袭来,先他们一步斩在怪物身上,剑气如水毫无锐利之感,刚刚触及怪物体表,便顺势裹挟,将其牢牢裹住。

蒋玄礼眼前一花,只见剑气拉出一条匹练,在自己手中的青灯表面略微一晃,霎时灯火蔓延,两只被剑气裹挟的怪物还没来的急挣扎,便被灯火燃为灰烬。

“你们先保存体力,怪物不多就让我来解决。”

这时玄真的声音才顺着风浪吹拂进二人耳蜗。

蒋玄礼愣了愣,望向船头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有些不明白玄真在想些什么。

这是想让我们保存体力?

还是说,这位道长另有打算?

他看了眼蒋恒,后者只是冲他点点头,随即收拢兵刃,和他站在一起。

算了,道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他抠了抠耳蜗,可能是受到刚刚爆炸声震荡的原因,刚才玄真的声音有些大,听得他耳朵疼。

蒋玄礼此时也就不再纠结,一手牢牢把持着青铜油灯,一手依旧紧握刀柄,注视着自己负责的方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过几分钟,四周的水面再度爆裂,足足有五只怪物冲上船头,目标直指玄真。

蒋玄礼二人瞳孔微缩,他那里见过这种情况,念头一转,他赶忙上步大呼道:

“道长,油灯……”

“油灯你自己拿着,注意不要让那些怪物冲击舱内。”

不等蒋玄礼说完,玄真震声打断道,他一剑劈开一只怪物胸膛,可没有灯火相助,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后者只是被打退了一步后,便继续缠了上来,让玄真腾不出手顾忌身后。

就在玄真被怪物拖住,抽不开身时,船舱两侧再度越出五只怪物,左三右二朝着另外两人直扑而去。

……

船舱内,云柯端坐在椅子上,一手抓着龟壳在空中摇晃,里面发出无数铜板碰撞的清脆响音。

一处铺位前,陈志清正大口咀嚼着肉干,时不时抓起身前的水瓶,仰头灌上几口。

他苍白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些许血色,瞳孔愈加发亮。

哪里还有一点儿疲倦,脱力的样子。

吃到最后,陈志清的动作越来越慢,从开始的大嚼特嚼,到现在恨不得把一根肉丝当场掰成八瓣来吃,吞下之前,还必须放在口腔内细细品味。

这是他最后一顿能好好吃个饭了,按照云柯的计划,如果今天的计划成功了,他也得陷入龟息,若是失败了,这辈子也不用吃了。

一旁,玄真终于停下的自己的动作,他长舒一口气,伸出双手使劲捏了捏眉角,又屈指按在眉心上,使劲压了压,脸上涌出些许痛苦之色。

“云柯道长,你的状态还没恢复吗?”

见状,陈志清咽下肉干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大声笑道:

“道长要不你再吃点?你看看我,只要吃得东西够多,那就能马上恢复状态。”

听得这话,云柯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超凡肉身,我可不是,消耗的灵觉和疲倦的魂魄不是光靠吃就能补回来的。

他拿起手边一个白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丹丸放入口中,细细咽下后,冲着陈志清微笑道:

“既然你的身体那么好,就多吃点,争取等会儿取代玄真,让你来做主力。”

“诶诶额,道长我开玩笑的,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我老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不敢说取代玄真道长。”

陈志清连连摆手,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旋即他看向云柯已然放在桌案上的铜板和龟壳,面露好奇道:

“道长,你这样我们就能把那个怪物骗上来吗?”

云柯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当然不能,忘川能够隔绝大部分卜算,我直指玄真的卦象都那么模糊,光靠坐在这里卜算,能有什么用?”

“啊?”陈志清有些傻眼了,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瞪着一双好似铜铃的眼睛望着云柯,好像再说。

道长,既然你这卜算不能把那怪物骗上来,那你还在这坐在干嘛?

感觉你卜算一次,比画一百张符篆还累。

云柯看出了陈志清眼中的疑惑,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将大脑放空,良久后才幽幽开口:

“卜算只是最后的预防措施,就像压倒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它骆驼九成也会被压倒,但只有它骆驼根本不会受到半点儿影响。”

感受到丹丸在自己腹中划开,身体的亏空逐渐好转,云柯提了口气继续道:

“我们已经照着他的剧本完全演下去了。蒋玄礼我们已经救了,食物也在它的预料下逐步骤降,这几日接连不断的怪物浪潮,也让它看见,我们的体力也正在逐步下降。”

说到这,云柯嘴角勾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些都是真实的,我们的状态的确下降严重,你刚才的晕倒也绝非假象。大部分食物被我放在它不知道的地方,所以食物不足也是正确的。昨天,我们更是把最后的底牌给消耗光了。”

听到这,陈志清突然疑惑道:

“道长,‘核平符’你不是刚才还画了一张吗?而且原本我们也剩了一张,为什么那个怪物不会察觉?”

“因为,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呀。”

云柯伸手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闭眼微笑道:

“因为在这间船舱,已经被我搅乱了天机,那怪物的解读只会得到被我误导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一个人 “错误的答案……”

陈志清一边嚼着肉干,一边在嘴里细细品味这句话,念着念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悄咪咪看向身侧。

朱远志闭目凝神,没有丝毫要苏醒的样子,连心跳和呼吸都几乎微不可见。

为了这次的谋划,他们的食物储备又降低了不少,只能在理论上堪堪够他们抵达黄昏高原。

若中途再遇上其他事,那就彻底玩完了。

云柯没有再继续画符,他靠着椅背微微摇晃,双眼闭合好似那午后休闲的老翁,若是忽略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抽搐的眉角,以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皮,这根本是一副乘船度假的模样。

云柯手中拿着一枚铜板,轻轻抛动,几分钟后,似乎是失手,又仿佛是必然,铜板竟然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叮”的一声,铜板掉落在地,兜兜转转在石竹铺成的甲板上滚动,沿着缝隙深入没有蜡烛照亮阴影内,停了下来。

“云柯道长,你的铜板掉了。”陈志清好心了提醒了一句,顺便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下。

云柯躺在椅子上,眼皮撑开,一对瞳孔转了转,最后锁定在船舱尽头的阴影里,没有铜板的影子,想必这小东西滚得有些太深了。

“不用管它。”云柯微笑着摇摇头。

“还不到时候。”

看着面前一副神棍作态的云柯,陈志清瘪瘪嘴,撑住双膝从甲板上站起,右手自然下垂,握住那柄靠着舱壁的长刀。

突然,舱门传来一阵脚步声……

砰砰砰——

玄真大步连踏,手中的剑芒在空中虚斩,每一次斩击都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好似凝固的时空,一连九下劈砍,空中九道剑芒虚影齐齐震动。

轰隆一声,五道耀眼雷霆从天而降,带着天罚的毁灭气息,摧毁一切,惩罚一切,将所有不该存在的事物,从世间尽数抹去。

玄真大喝一声,长啸穿云裂石,嘹亮地几乎震动忘川天际,手中剑芒携千钧之势,似乎拖着什么东西,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脖子涨得通红,终于将这一剑斩下。

九道凝固的剑芒虚影受到牵连,齐齐从空中落下,快,极致的快。

九道剑影交向重叠,不同的角度却几乎是同时到达,混合着手中的剑芒当头劈下。

“滚!”

吼声犹如雷霆滚滚,仿佛九天雷声持掌刑罚,言出法随,耀眼的雷霆与纵横剑芒交加,好似自九天坠落,倒卷银河,将玄真面前的所有怪物尽数笼罩。

剑气纵横,雷霆泼洒。

即便没有灯油的附着,这蛮不讲理的肆虐一击,也把所有胆敢上前的怪物尽数抹杀。

天打五雷轰,雷霆流转,尽情舒展着它毁灭的触角,剑芒席卷,如丝如扣,无孔不入,钻进怪物们的鳞片伤口的缝隙里,钻入它们的口鼻中,顺着这些天然或人为的空隙,进入它们稍显脆弱的体内,将一切搅的支离破碎。

一剑逼退面前的所有怪物,玄真长吐一口浊气,带有点点血色的雾气从他口中飘出,转眼又被其中蕴含的剑气,搅的支离破碎。

他受伤了。

可他来不及管这么多,拼着不惜代价使用符篆,玄真将面前的所有怪物统统肃清,身子一转,脚尖猛踏甲板,朝身后蒋玄礼二人奔去。

二人此刻相当凄惨,身上最后一件破旧的衣物也几乎完全报废,变作一条条布料挂在身上,露出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鲜血将皮肤涂满。

此刻蒋玄礼和蒋恒背靠着背,青铜灯盏在两人手中快速切换,若不是这么多年来养成的默契,一盏青铜油灯根本护不住他们,早就在前一次,甚至前两次的怪物冲击中化作后者的食物,养料了。

剑光席卷,在二人身侧拉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光华绽放,圆环膨胀,石竹面上的线条迅速攀升,将二人牢牢裹住,锋利的气息扑面而来,蒋玄礼伸手一抓,接住自己一根断裂的头发。

剑气抱成球形,将四周袭向蒋玄礼二人的怪物全都挡在外面,接着又缓缓撑开,带着恐怖的毁灭气息,剑芒圆球瞬间展开。

像是装满清水被人戳爆的气球,剑气将四周空间完全占据。

蒋玄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人影闪过,眼中倒映出一张淡漠的脸庞,旋即左手一空,不知何时灯盏竟被玄真接过。

有了灯火的相助,玄真如虎添翼,给他们身侧留下一道微薄的金光后,玄真径直冲入怪物群中,双臂舒展,剑芒纵横。

一时间,血滔四起。

啪,一脚踢飞半具怪物尸身,右臂一振,剑芒诡异伸长,发出一声刺穿破布的声响,将一只刚刚跃起的怪物径直插在甲板上。

手中灯火靠近剑芒,唰的一下将怪物点燃,看也不看地面上挣扎的怪物,玄真侧过头来,淡漠道:

“你们两个进去,这里有我就够了。”说罢也不给两人任何反驳的功夫,剑芒挑起怪物尸身,将其随手抛下船头。

“船头有我就够了,大部分怪物刚才都被我引走,用核平符销毁了,不会再出现怪物浪潮了,守住舱门,我一个人足以。”

嗓音淡漠如冰,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毫无那种把握十足的霸气,也没有自信满满的淡然。

只是一种冰冷的陈述,仿佛一点儿也不敬业的说书人,将话本上既定的结局向面前一众看管,毫无感情的背诵出来。

蒋玄礼和蒋恒互相搀扶着,这会儿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要一起坚守的话,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没有里面昏厥都算的上这段时间的忘川漂流,锻炼有佳。

只能冲着玄真微微拱手,随后二人弯腰走进船舱,消失不见。

只余下船头,一个持剑的玄真依旧。

四周忘川平静,自从玄真将最后一个跃上甲板的怪物挑下船头后,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船舱内,云柯将视线从陷入龟息的两人身上收回,靠着椅背闭上双眼。

船头上,玄真的双眼微微闭上后,又再度打开,其中的淡漠冰消雪融,带上了些许人情味。

像是云柯和他眼睛的组合。

他们看见了,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前方不知何时飘来一片雾气,将乌篷船整个吞入,四周的视野骤降。

下一秒,无数双满是细丝的眼球从阴影里探出,直勾勾地盯着船头上,只剩下一个人的玄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图穷匕见 船舱内,靠着椅背的云柯已然坐起,他借助着玄真的视角,以其观察船头四周的情况。

昏暗的环境,忘川时隐时现,只有微薄且衰败的黄昏光芒,从天际投下。

四周的黑暗中,沉浮着无数诡异的双瞳,透出水面,冰冷地注视船头毫无一人的甲板。

玄真站在船舱门口,从水面上是无法看见的。

“数量少了很多啊。”云柯轻声自语,随着观察的继续,他的嘴角微微勾勒,伸手按在桌面上,四指各按住一枚古朴铜板,轻轻碰撞。

“未来的确改变了。”

船头玄真手持剑芒,他俯低身子,脚步轻轻,剑芒向前抵出,摆出太极剑的起手姿势。

他左手握着青铜灯盏,油豆般大小的火星划过剑芒。

下一秒,水面沸腾,恰如一口煮的稀烂的浓稠粥液,泼洒在乌篷船头。

望着身前如潮水般涌来的各色怪物,玄真微微闭上双目,长剑在身前交错,体表金光沸腾。

黑潮四起,船舱处一道金光冲入其中,绽放白莲,剑气捭阖。

……

“比之前预料的少了些,看来核平符给你带来的损失也不小,只能临时在这里汇聚能够透过灰雾的怪物,也是难为你了。”

船舱里,云柯半依在椅子上,笃笃敲着桌面,灵觉大部分放在玄真身上,审时度势。

“道长,你是说这几次的怪物潮都是那鬼东西临时聚集的,不是以前一直跟在我们船下的那些。”

陈志清肚子里藏不了东西,脑子刚有念头立马就问了出来。

“当然,能够看穿灰雾的怪物在忘川里不会太多,而且它们都是处在这里食物链的底层,虽然不知道那个拥有不少灵智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但它想要一次性聚集大量怪物也不容易,更何况还得沿途不停消耗我们的体力,能有这么多,我怀疑他已经日夜不休了。”

说到这,云柯轻笑几声,似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它不可能清楚我们具体会在什么时候抵达黄昏高原,最多根据经验有个大致把控。因为忘川的时空是错乱的,很可能你现在看过去,前面什么都没有,在走几米就方向高原就在眼前。除非,它在我们沉沦黑暗时,就一直跟随。”

“这怎么可能。”陈志清使劲摇摇头。

“我们沉沦黑暗时,九州刚刚崩塌,那股子浪潮下,怎么可能有东西可以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所以我说它现在必须动手。”云柯脸色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意。

自从上次救下蒋玄礼后,他们就一直在给那只藏在船下的怪物,讲一个故事。

讲一个符合他的剧本,跟着他预定结果发展走的故事。

先是在它的‘威胁’下把仙人的赐予用掉,又为了‘逃命’,用掉了所有核平符,以及最后一张能够吸引忘川力量的诡异符篆。

最后玄真还不顾代价的推进乌篷船加速前进。

云柯自己因为每日的驻守船头,以及补充符篆,累的灵觉枯竭,不得不将状态不好的陈志清叫出来。

而没有足够食物补充,身体已经完全亏空的陈志清,也在那怪物指挥下的几波怪物潮中,彻底耗尽潜力,最后逼出了云柯从背包里,拿给玄真的那张带有张道临法力的飞剑符。

刚才龟息状态下清醒的蒋玄礼二人,也被赶鸭子上架,匆匆裆下几波攻势后,不得不退回舱内,只留下玄真一个人镇守船头。

所以说,他们其实是“真的”油灯尽枯,手段尽出了。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那鬼东西一直跟着我们算是怎么一回事?”陈志清搓了搓下巴,眼中有些疑惑。

“难道就因为它想吃人?可忘川上又不止我们一艘船,干嘛非盯着我们不放?”

“可能是我们比较好吃吧。”云柯顾左右而言其他,说完这话他便不再开口,靠住椅背,闭目养神。

又揉了揉两侧太阳穴,感觉到自己的灵觉正在缓缓恢复,但距离恢复正常还差的很远,而这时船门口突然射出一道雷弧,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

这是玄真给的信号。

“到我出场了。”云柯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掌,呵呵一笑,走到舱门口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陈志清嘱托道:

“记得等信号。”

说罢,便一步踏出舱门。

刚刚离开舱内,一大股腥臊之气顺着他的鼻尖涌入,差点让云柯窒息。

只见面前的甲板上铺满了怪物支离破碎的身体,前方一道暗淡的金光正在怪物潮中艰难腾挪。

云柯脸色一肃,抬起手掌就是两道雷光放出替玄真暂减危机,他脸色又白了几分,几乎不似活人。

“玄真,我来助你!”大喝一声,云柯迈着脚步体表冒出微弱金光,径直冲入怪物堆中。

几刻钟后,四周水面跳出的怪物愈渐稀少,而船头的尸堆几乎摞成了小山。

云柯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他抬起颤抖的右手,只见体表上原本附着的金光荡然无存,一道道伤口淌着鲜血。

面前的水面依旧还在荡漾,但只有零星的怪物,而船头上,只剩下了一地尸骸。

“结束了。”云柯吐出一口带着血色的雾气,看着玄真从最后一只怪物头上取下青铜灯盏,脸色挂起如释重负的笑意,轻声道:

“这波怪物潮我们总算是挺过来了,明后天我们就该抵达黄昏高原了,今晚可以把剩下的食物全都消灭,就当,庆祝一下?”

玄真一脸冷漠,扫了云柯一眼,冷冰冰地说道:

“时间是按心跳算的,不一定准确,可能会提前一日,也可能会退后一日,你现在把食物都消灭的,遇到意外怎么办?”

“嗐!这你怕什么。”云柯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义正言辞道:

“老陈的计数我信得过,就算出问题,也最多一两日,今天把食物都吃了,还有助于我们保持最佳的状态,要是遇到突然的风险,也更有力气不是。”

玄真和云柯对视,后者毫不退让,就这样几分钟后,玄真移开目光,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那你进去吧。”

云柯勾勒嘴角,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我走不动了,你扶我进去。”

玄真没有说话,扫了一眼云柯,伸手提住后者的肩膀,二人同时转身,走向船舱门口。

他们体表的金光都已被打散,脆肉的肉身暴露在空气外。

就在二人转身之际,甲板上的怪物尸堆里,突然划出一条漆黑的丝线。

朝着两人急速前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金蝉脱壳? 这条细线不知什么时候就躲在了尸堆里,依靠着怪物身上忘川的气息瞒天过海,一直藏到现在都没被云柯和玄真发现,又恰巧在云柯灵觉最衰弱的情况下冲出,没有触发他对危险征兆的感应。

像是在阴影里游动的毒蛇,伺机待发,只等猎物一个恍神的功夫,毒牙就会出现在猎物喉咙上。

细线游动的极快,刚刚窜出尸堆就已经来到了云柯和玄真身后,没有发出半点动静,空气像是主动避开了它似的。

细线在云柯和玄真两人后背上各看了一眼,立马选定体表失去金光庇佑的云柯,他的伤势也比玄真伤的更重。

就是你了!

细线微微弯曲身子,像是伺机待发的眼睛毒蛇,唰的一下犹如陡然绷紧的弓弦,瞬间射向云柯后心。

啪!

只听一声脆响,细线突然在半空中凝滞片刻,像是面前杵着一堵无形屏障,空气裂开几道裂纹,并且迅速扩大,眨眼间在云柯身后隐约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圆形屏障。

六甲符!

云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金光下套了一层六甲符,正巧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但细线分毫不退,它非但没有因为六甲符的阻挡抽身而走,动作反而愈爆裂,长条形的身形一缩一张,猛地击穿六甲符形成的无形屏障。

可就是这一下的凝滞,给了云柯反应过来的机会。

当感觉到六甲符被什么东西给激活时,云柯想都没想就是猛地向前迈步,同时拼命转过身子,想用正面迎击。

可他快,那条细线动作更快,六甲符堪堪阻挡了一瞬,便宣告破裂,细线势如破竹,瞬间刺入云柯体内。

眼前闪过一道血光,云柯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刚刚有所好转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比活尸更似尸体。

只见他右胸偏左的位置被一道细线穿透,死死鲜血渗出,云柯一咬牙,手掌从袖袍里探出,捏着一张小雷符,五指猛然收紧。

“啊——”

他大吼一声,胸口蠕动的细线如遭雷击,疯狂颤动起来,接着伤口表面乍现点点雷光,一道雷霆从他胸膛破开,将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细线从伤口中逼了出来。

他这是为了防止细线顺着他的血肉直击心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小雷符的力量用魂魄引导,在右胸伤口里炸开,虽然这样会让人直接丧失战斗能力,但至少可以保住性命。

雷光不仅击飞了细线,还将云柯猛地向后推去,脆弱的身体和船沿碰触,分出骨裂的响动。

哇!

嘴里又是喷出一口鲜血,云柯瞳孔缓缓扩大,颅内异响连连,眼前浮现出无数幻影,似有牛头马面正站在身前,黑白无常手持勾锁,静候左右。

“别,别管我!”

云柯吐血暴喝,看着毫不回头,手持剑芒直取细线的玄真,他嘴角勾勒,正待发笑,突然眉头一抽,整个五官都扭曲起来。

疼,真他妈的疼!

他靠着船边,从袖口里取出两张金疮符,一前一后,贴在自己右胸和肋骨骨折的地方。

符篆迅速化作飞灰,看着胸前的伤口渐渐愈合,淌出的鲜血减少,云柯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把命保住了。

另一边,玄真一剑挡开身前被雷光笼罩的细线,脚步不停,持剑上前,一剑劈开尸堆,剑气捭阖,如丝如扣,又从四面八方上下穿梭,构成一座细密罗网,在尸堆中反复绞杀。

细线刚刚脱离雷光的笼罩,便被无数剑芒覆盖,锋利的气息将它从四面八方完全包裹。

尸堆破裂,无数尸块被剑芒挑起,在它们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大面积凸起,一个又一个细线从他们体内冒出,无数密集的疙瘩、窟窿将尸体破坏的千疮百孔。

隔着老远,靠在船沿上的云柯也觉得头发发麻,下意识想抱胸在前,使劲揉搓皮肤表面凸起的鸡皮疙瘩。

看着那些小一号,从尸体表面钻出的细线,云柯心中顿感了然。

怪不得它能操控这些没有理智的怪物一波波地朝我们袭击,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来控制的。

另一边,尸体表面钻出的细线彼此缠绕,虬结盘曲成五只粗壮的长条形怪物,它们身体疯狂摆动,将围绕它们的剑气冲的四分五裂。

玄真冷哼一声,可他手中再没有多有的飞剑符,只能收拢剑光,凝为实质,化作掌中利剑,抬步一剑刺出,同时左掌挥动,袖袍里窜出一条苍蓝雷鞭,直直打向那条袭击云柯的诡异细线。

玄真有种直觉,这东西才是本体!

五剑逼退面前的五条缝合怪物,玄真脚步急转,苍鹰一般直扑面前被雷鞭缠住的怪物本体。

擒贼先擒王!

剑芒当头劈下,在这堪比内力加持的力道之下,朴实无华的招式也演化作大巧不工,堂堂正正以势压人。

你接不住,就是接不住。

一剑两段,锋利的剑芒直直切开细线两段,将其分为两段等长的残躯,不止如此,玄真握住雷鞭的左手五指收拢,瞬间雷光乍现化作一柄柄微小的利刃在怪物体表划过。

痛苦不亚于千刀万剐。

“小心,这是金蝉脱壳,他要跑路!”

靠着船沿的云柯突然故意大声喊道,叫破了怪物的伎俩。

被云柯的话语刺激,那两段掉落甲板上的残躯突然蠕动起来,一个跳跃避开玄真的补刀,好巧不巧地被后者接上了的膝击打个正着,直直扑向无人镇守的船舱门口。

细线投入舱门前,似有偏转,被剑芒斩断的前端裂开一道小口,宛若一张似笑非笑的嘴唇。

“人类,我得谢谢你们。”

这道嗓音沙哑,说的是九州话语,但强调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仿佛鹦鹉学舌,还是外国鹦鹉。

于此同时,那五道被玄真一剑逼退的缝合怪物再度上前,不惜代价的缠住玄真,而另外半截被玄真斩断的细线身躯,在地上一跃,冲着云柯直直飞去。

那怪物的目的,就是要让玄真手忙脚乱,暂时没法进入船舱。

它的所有谋划,都是为了进入船舱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你的遗物,只有我能拿 “人类,我得谢谢你们。”

细线怪物裂开大口,说出了它从刚才上船开始的第一句话。

操控着自己退下来的半截躯体,和那些潜藏在怪物体内的细线去拦截玄真和云柯,细线怪物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投向面前漆黑的舱门内。

它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它原本也是忘川中一只整日沉浮,没有灵智的怪物,但也不知道那一天,它突然有了自我的念头,开始思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但在忘川中,灵智永远都只是暂时的,沉沦和疯狂才是永恒的主题。

它的灵智只能保持很短的一段时间,然后就会被淹没在永恒的疯狂中,直到不知道多少年后,再度清醒,又继续疯狂。

这段清醒的这段时日里,它遇见了许多条在忘川上漂浮的无人宝筏,但里面都已经没了活人,它开始迫切地希望一个能够和它交流的生灵。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发现它的思维清晰的时间越来越长,从一个黄昏变化,到两个,十个黄昏变化。

过了不知道多久,它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清醒时间,在疯狂时还能保持对外界微弱的感应。

在清醒的时间段里,它甚至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褪下,植入那些没有灵智,只知道每天杀戮、漂浮忘川怪物体内,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们的思维。

就这样,它在忘川中起起伏伏,飘飘荡荡,每当它遇到漂浮在忘川上的宝筏时,它就会从疯狂中清醒,操纵着那些怪物爬上船去探查,希冀于能找到一个能和自己交流的对象。

可惜,这一切都失败。

直到不知道多久,它又遇到了一艘宝筏,这是一艘和其他宝筏都不一样,它在上面看见了一个人类。

人类这个词,是那个人这样告诉他的,船上还有很多他这样的人类。

那个人类教会了它语言,这是他家乡的语言,那个人类告诉他,他们是家乡的流亡者。

它不懂什么是流亡者,这不懂什么是家乡,它生来就长在忘川上和怪物与疯狂为伴。

但那个人类居然可以让他理智始终保持下去,让它彻底脱离疯狂。

它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情感的东西。

那个人类告诉他,这是依赖。

直到有一条天,它从河底浮上来,又想去找那个人类聊天。

可是,面前的只是一艘无人的宝筏。

那艘宝筏上再也没有人了,它找遍了所有地方,只发现了几个它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木箱。

而那个人类和他的同伴,不见踪影。

他疯了似的,尝试了各种方法,可那几个木箱就像是忘川河底那般无法逾越,它所有的尝试都石沉大海。

它开始寻找所有方法,它将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咬断,植入到各种自己发现的怪物体内,操控它们尝试开启木箱。

但这些尝试都失败了。

它开始把视线放在其他宝筏身上,它记得那是个人类,所以人类的东西就该由人类来开启!

可是,忘川上漂流的人,谁又会听一个怪物的话呢?

更何况,在那个时间段上并没有其他九州的人乘坐宝筏来到此地。

其他世界的逃难人,毫无例外的无视了它的渴求。

希望破灭,他的理智逐渐忘川的疯狂侵蚀,愈来愈偏激。

他开始操控怪物去袭击,去驱赶,尝试了所有方法,想让那些人登上宝筏,去帮他打开那几个木箱。

可是,他没有一次成功,那些宝筏上的灰雾也阻挡了他操控更强的怪物去袭击那些人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疯狂积累的愈来愈多,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开木箱,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而就在十几天前,当头又回到那艘宝筏时,居然发现。

木箱被人打开了!

里面只剩下了几具他认不清是谁的白骨。

是谁?是谁夺走了他的东西!

木箱里怎么会只剩下白骨?

一定是那些人,那些打开木箱的人,他们把那个人类偷走了!

他疯狂了,他要找到那群打开木箱的人,从他们那里把那个人类的遗物拿回来!

通过四下散播的怪物,云柯的乌篷船被他找到了,可他可悲的发现。

他指使的怪物居然无法突破这艘船上的防守,那群拿走遗物的人居然出其意料的强大。

但它是不会放弃的,它开始尝试各种方法削弱他们。

这么多年,和那些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忘川上的食物绝对是一个绕不去的坎儿,而根据他操纵怪物袭击的得到的情报来看,那群人的食物并不充足。

除了那个好像不是人的家伙,其他两个守护船头的人,气息经常不稳,特别是那个用刀的,身体经常亏空。

透过忘川,它可以感受到那些人身后的乌篷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而那些人身上同样还有许多对他有致命伤害的物品。

于是他按下了所有准备袭击的怪物,将他们转化为自己的仆从,开始积蓄力量,而正巧,他派出去探路的小家伙又发现了一艘有人的宝筏,而这艘宝筏的处境愈加艰难。

他通过用怪物推动,让那艘宝筏的航行略微偏离,正好和乌篷船撞在一起。

他期望能出现一些有利于他的变数,因为这艘宝筏上的人,居然用的也是和他一样的文字。

这是一艘同样来自九州的宝筏。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超出他的想象,那群人的不仅差点被他操控怪物杀死在灰雾外,而且还带回来了三个废物,继续消耗食物,让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弱。

各种能对他产生威胁的不明物品,也终于在今天消耗一空。

他决得时机已到,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再拖下去,它害怕那群人成功等岸。

在他的操纵下,船头上的人被一个个击垮,而他也终于要进入这座藏着那个人类遗物的船舱了。

“我来了,我来看你了……你的遗物只有我能拿到。”

细线怪物穿过船舱,进入了那一点黑暗的幽深中。

光线重新明亮,蜡烛在舱内燃烧。

他面前,一个包裹着金光的铁拳正迅速放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道友,请留步 包裹着金光的拳头迅速放大,眨眼间便占据了细线怪物的所有感知区域。

这一拳抓得时机太好了,正巧是它身体前端刚刚进入舱内,尾巴还停在舱门外面的时刻,一时间空间交错,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掀起道道劲风,携千钧之势,狠狠砸在它的身体前端。

为什么这里怎么会有一个拳头?

船舱里的人,不都是伤的伤,晕的晕吗?

没有食物,这些人类为什么还能打出这样的一拳?

这是谁?

细线怪物的灵智疯狂运转,这一刻它竟有些茫然了,脑袋顶上宛若浮现出无数个硕大的问号,正在徐徐跳跃。

重拳砸脸,毫无意外的将它从船舱里给抛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里面的布置,看上一眼那个人类的遗物被放在了哪里。

“丑八怪,给我去死!”陈志清兴奋地大吼出声,他将这么多天里所有的憋屈,尽数倾注到了这一击挥拳中。

被怪物浪潮淹没的恐惧,没有足够食物需要压榨自身的痛苦,在忘川上漂流,看不到尽头的慌乱,此间种种情绪都被他压缩在了心底,于这一拳中彻底爆发了出来。

看着自己一拳将那条细线怪物打出舱门口,陈志清低头看了看左手掌中的一枚铜板,长出一口气,旋即大步迈出,紧跟其后离开船舱。

铜板是在几分钟前,从船舱门口被人扔进来的,这是云柯和他约定的暗号。

前者告诉他,只要看见有铜板从外面射进来,你就等在舱门口专心蓄力,之后不管进来的是谁,你看也不要看,用尽你的全力把它打飞就行。

“打人,这个我可擅长了。”

陈志清咧嘴一笑,眼前一黑,再回神已经出现在了船舱门口。

这个过程他早就无比熟练,不会再出现刚开始那种要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来的状态,一眼就看见那条还在空中滑落,被他一拳打飞的细线怪物。

“丑八怪,再吃某一刀!”

陈志清双腿微曲,他右手自然下垂拂过刀柄,手腕一抖,清冷的寒光闪过,弯曲的小腿肌肉陡然收缩,涌出怪兽般的力量,肩膀一松,长刀拔出,刀芒划破空气,整个人藏在刀芒之后,如苍鹰般掠出。

本就被玄真斩断了大半截身子,又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包裹着金光的铁拳重击,他的神志已然有些模糊。

刚刚恢复些许意识,就看见刀芒已至身前。

仓促之下,它奋力扭曲身体,在半空中盘成一团凝实的光滑球体,想凭借体表分泌的滑腻的粘液,减缓陈志清的长刀劈砍。

可刀芒实在是太快了,还没等它完全盘曲身体,陈志清手起刀落,包裹着金光的刀刃一转,刁钻地劈砍在它身体尚未盘曲完毕的缝隙中。

不行,不能这样。

在忘川里漂浮多年的经验救了它一命,要是还继续尝试抱球,会被砍断的!

心念一动,坚硬似铁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除去和刀刃正面接触的部分,其余部位像是最有任性的材料,顺着长刀下劈的力道,在空中舒张身段。

“啪”的一下,长刀将空中的球体打散,一根极具弹性的细线怪物被长刀砍得上下荡漾,在地上猛地一弹,居然脱离了陈志清的控制范围。

陈志清面色不变,提刀上步,双手握刀,小臂青筋暴起,宛若怒目金刚,再度持刀下劈,力道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那怪物也不反击,就像是一条滑腻到几点的泥鳅,在陈志清刀下上下翻飞,却始终没有被真正伤到。

几处刀口都只是堪堪破皮,滑腻的体表粘液削减了长刀大部分力道,让陈志清每次都无功而返。

但他不急,陈志清持刀的双手依旧很稳,每一记下劈不带丝毫急躁,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紧紧把面前这个怪物缠住,那就是他的胜利。

玄真道长那边,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陈志清很稳,可他面前的怪物却是心急如焚,他比陈志清还要清楚现在的情况,他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身躯正一节节的被灯火烧成灰烬。

手持青铜灯盏的玄真,威慑力比之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行,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在拖一会儿死的就是我!”

细线怪物心中宛如有火在烧,它狠狠一咬牙,看着面前压下的刀芒,居然一反常态挺身而上。

陈志清眉头微皱,可他双臂没有丝毫停顿,狠狠劈了下去。

虽然他感觉有些不对,但在不清楚对方有什么诡计时,以不变应万变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长刀拦腰劈中细线怪物,手中没有传来那种令人难受的阻尼感,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丝滑的难以置信。

他是在自杀?

陈志清脑子突兀跳出这个想法,看着面前被自己劈成两段的怪物,思维有些僵化,但他的身体还是忠实的提起长刀,再度劈下。

既然你要自杀,我就成全你。

砰,长刀斩落在甲板上,和坚韧的石竹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陈志清腰身一抖,毫无凝滞,手臂带着长刀斜斩而上。

刀刃狠狠劈中眼前跃至空中的半截怪物,害怕对方是故意借助自己的力量金蝉脱壳,陈志清手腕一沉,刀身下压将力道朝斜下方传递。

细线怪物被他从空中又压在地上,看着眼前再度放大的刀身,它的前端裂开,发出急促的沙哑叫声。

“人类,你是要杀我,还是要去救你的同伴,想清楚了!”

怪物一声大喊,原本地上掉落的半截尸体突然跃起,朝着陈志清身后射去。

目标,赫然是躺在甲板一侧,尚未恢复的云柯。

“淦!”

陈志清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丢下身前的细线怪物,径直朝云柯方向奔去。

心中大骂,对自己还是不够警惕分外自责。

眼见速度不够,就要追不上了,陈志清单臂一摆,长刀脱手而出。

“道长,小心!”

砰!

长刀狠狠扎在云柯身侧不到三寸的地方,被石竹弹开掉在地上,一根疯狂挣扎的细线怪物被长刀前后穿透,落在云柯身侧。

看着一脸焦急,眼中写满了自责的陈志清,云柯突然神秘一笑,先其一步含笑道:

“你做的很好,就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做的很好?”一时间陈志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明明把怪物放跑了啊?哪里做的好了?

陈志清双眼呆滞片刻,却看见云柯向他微微挑眉,掌心中突兀闪过一张满是疯狂线条的奇诡符篆。

船头,一条即将穿过灰雾的细线怪物突然僵硬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扭头望向云柯的位置。

只见一个衣衫染血的道士正冲着他点头致意,抬高的手上捏着张奇诡符篆,嘴唇轻启。

“道友,请留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最后时刻 “道友,请留步。”

云柯嘴角含笑,食指与中指并拢,其间夹着一张奇诡符篆,胸前鲜血横流,狰狞的伤口缓缓蠕动,更给他添上一份别样的诡异视感。

天际上空,衰败的黄昏透过滚滚忘川倾斜而下,泼洒云柯半侧脸颊,将他的发丝都侵染的金黄一片。

一半血红,一半金灿,如仙如魔。

云柯笑的很开心,从那只怪物登船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有灰雾屏蔽,虚云宫留下的这种能吸引忘川侵蚀,和其中怪物的符篆在船上是没多少用的。

符篆的吸引力没办法直接透过灰雾,作用于外界的怪物身上,所以每次使用的时候都是玄真或他用剑芒将符篆送出灰雾后才用灵觉启动。

可现在,这怪物已经登船了,在灰雾内部,符篆的力量可不会受到丁点儿削弱。

玄真也趁着云柯掏出符篆,剩下的最后一只怪物陷入僵直的时机,一剑将灯火送入后者脖颈。

刹那间,船头上只剩下了那只油灯尽枯的细线怪物。

可在细线怪物眼中,世间的所有一切都隐没了,什么都不再重要。

只剩下那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上,夹着的诡异符篆。

我要,我要,我要!

心底的疯狂撕破了它表面的理智,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疯狂终于露出了獠牙,将那层早就被忘川侵蚀的千疮百孔的理智,彻底击垮。

以前当玄真他们使用这种符篆时,它都躲得远远的,从未想到符篆的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向上!向上!再向上!

细线表面一通扭曲,无数更为细小宛若蛆虫的线条硬生生破开它的体表皮肤,钻出身体,在它外侧盘曲、虬结,化作一根根吊诡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抽打。

它无视了挡在云柯面前的玄真与陈志清二人,身体弯成一个弓形,猛地射向符篆方位,那是它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云柯眼瞳一缩,在细线怪物弯曲身体的上一秒,他手臂一抖,用上了没学多久的纸牌技巧,将符篆猛地抽出,扔向玄真持剑右手那一侧。

剑芒横斩,在一盏油灯顶端晃过,目标直指被云柯甩飞的符篆,就在剑芒即将触碰符篆的刹那片刻,玄真眼中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一个浑身沾满触须和中央裂开眼珠瘤子的细线怪物,先他一步卷住符篆。

剑芒顺着它的背脊透体而入,灯火燃烧,势如破竹般从怪物头顶破体而出。

结束了,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在灯火的炙烤下,没有任何一个忘川怪物能扛过这一剑。

玄真面无表情的抖动剑芒,将串在上面的细线怪物尸体抖落,后者早已没了生息,在剑芒刺入的那一刻,灯火就已经把它的所有生机尽数断绝。

云柯被陈志清搀扶着走到船舱门口,他看了眼玄真的背影,面容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嗓音沙哑道:

“把它的尸体留下,等出了忘川我试试能不能占卜到它和那艘虚云宫宝筏的关系。”

见玄真轻轻颔首,云柯不再停歇,靠着陈志清的肩旁上被后者搀扶进入船舱,临进时他顿了一步,回手扔出一包东西。

“拿着吧,这是我最后的符篆了。”

人声消散,玄真伸手抓住布包,自顾自地走到船头中央,看着满是尸体、血污的甲板眉头微皱,他挥手打出几道并不锋利的剑气,将尸体推下船头,接着俯身按住甲板。

雷光入水,铺满甲板,几个呼吸间,血污尽数消散。

他这才微微点头,席地而坐,袖袍铺散在地,没有一丝褶皱。

船头,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赌博,赌的就是能够顺利灭杀那只跟着他们的怪物,赌得就是玄真在最后十几天里,能够独自一人守住船头。

他将布包放在身侧,伸手扯开系带,一沓符篆散落在地。

这是云柯最后的支援,从现在起,他们所有人都要开始龟息了。

……

忘川一日又一日的流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就在这种永恒的孤寂中,远远飘来一艘溢散着点点灰雾的乌蓬小舟。

船头坐着一个身穿乌黑道袍的男子,他的脸色宛若永不消融的万载寒冰,瞳孔中满是淡漠。

这是他们两个月来的最后一天了,按照玄真从陈志清哪里学来的心跳计数法,时间应当没有问题。

自从将那条细线怪物击杀后,接下来的路程就如云柯所料的一般,再度恢复平静。

每日就两手之数不到的怪物跳上船来,都被手持青铜灯盏的玄真轻松歼灭。

果然,像十几天那种怪物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情况根本不是常态。

玄真似有明悟……这也是抉择。

若是云柯没有选择破釜沉舟,赌那一次,恐怕他们所有人都到不了黄昏高原,只会留下一艘无人的乌篷小舟,在忘川上永恒飘荡,再也没有尽头。

“起床了。”

玄真没有张嘴开口,脑海中灵觉微微波动,将船舱中沉睡的云柯缓缓唤醒。

几分钟后,身后的甲板上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卧床许久的重症患者终于恢复意识,在旁人的帮助下有些生疏地下地尝试走路。

第一个走出船舱的是脸色煞白的云柯,他抱着一个熟睡的儿童走出舱门,虽然脚步虚浮但好歹是站稳了。

多亏了超凡层次的魂魄,让他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细致入微,就是现在手趴脚软,也不至于发生平地摔那种尴尬的情况。

云柯身后是互相搀扶着的陈志清和朱远志,前者手里还牵着一脸不情愿的道童,可惜后者没力气挣扎,只能任其摆布。

走在最后的,是蒋玄礼和蒋恒,他们望着面前迫近的黄昏,眼中还有些许茫然与恍惚。

从龟息状态被人唤醒救走,结果没过多少天又在另一艘宝筏上进入龟息,这会儿突然来到船头,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云柯有些踉跄的和玄真并肩而立,面前的忘川依旧是那般,孤寂、高远,似乎没有所谓高原的影子。

但云柯此时居然伸手挡在眼前,头顶上空的黄昏,亮的有些刺眼了。

衰败的光芒尽数退散,只余下璀璨如黄金般的绚丽仙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波涛四起 黄昏褪去,眼前光芒刺眼,仿佛自己站在山巅,仰头望向一轮熊熊升起的大日。

“好亮,这是什么光?我们要到黄昏高原了?”

“应该是要到了,只是我不清楚黄昏高原位于何方,典籍上记载忘川无上无下,无前无后,有可能前一秒还在河面飘荡,下一秒高原就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嗐,也就这一两天的功夫,反正我们乌篷船的航线也不会偏离,等着儿就好了。”

陈志清和朱远志一人一句谈论着,站在二人身后的蒋玄礼和蒋恒,瞳孔也是逐渐回过神来,似乎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被头顶上洒下的灿烂金光晃得有些痴傻。

我们得救了?

二人慢悠悠地转过脑袋,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马上就要抵达彼岸的喜悦。

就在这时,面前一望无垠,好似永恒平静的忘川突然泛起点点波涛。

玄真下意识的抽出剑芒,左手掌心紧握青铜灯盏,云柯也是半退一步,藏在玄真身后,手掌探入袖袍,紧紧握住一张小雷符。

哗啦,哗啦——

然而波涛并未就此停歇,反倒是愈演愈烈,从最初只是泛起涟漪的点点波纹,到现在开始轻轻拍打船底的清澈浪花,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还将一直这样继续蔓延下去。

没错,就是清澈的浪花。

船上所有人都有些恍惚,除了上次的忘川河动,这还是他们第二次看见清澈的忘川河水。

与普通的水流不同,清澈的忘川河水依旧带着些许透明的黄色,好似被烈焰融化的黄水晶,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耀着绚丽光华。

恰似极夜的银河,那般夺人眼球,又如同黎明时分点亮的万家灯火,温馨中沾染着生的喜悦。

苦尽甘来。

“不是怪物。”玄真收起剑芒,但并未收起掌心中的青铜灯盏。

云柯松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陈志清几人紧张的表情,摆摆手,含笑道:

“倒是我们有些草木皆兵了,搞出了个乌龙,这不是怪物的痕迹,放宽心。应该是我们即将要到黄昏高原,忘川出现了变化。”

说着,云柯伸手指着船边卷起金色波涛的忘川河水,它这般绚丽,这般充满生机,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在今天之前,这是一处怎样的绝地,埋葬了多少恒沙世界的希望与绝望。

“你们看这河水已经变清澈了,就算有怪物藏在下面也是一清二楚,再也不用担心被偷袭。等会儿我们稍微分点心思在这上面就成,不要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的。”

“这不是被那只怪物搞出心理阴影了吗?总感觉我们这船下面到处藏着那些丑八怪,我这心里啊,直发毛。”

陈志清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脸色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也不完全是为了活跃气氛,那几天他经常被怪物潮水淹没,导致后面进入龟息状态时,都经常疑神疑鬼的,不花个一两年,这心理阴影多半是无法彻底消除。

“过去了就过去了,放宽心。”朱远志扶住老友的肩旁,含笑着锤了锤后者的胸口,收回手掌,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木头娃娃递到陈志清眼前。

“来,这是你的东西,以后记得收好。”

陈志清眼瞳一亮,忙不迭地从朱远志手里接过木头娃娃,用手指在其表面轻轻摩挲,反复看了好几遍,似乎生怕朱远志给他弄花了似的。

让后者对着他笑骂一句,便迈开迟缓的双腿在甲板上无目标的肆意闲逛。

浪花逐渐增大毫无半点消停的意味,几分钟后,云柯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脚下晃动的甲板,看着远处层层叠加的波涛,轻松的心情已被尽数收回。

这东西,恐怕不仅仅只是他们抵达黄昏高原的一个形式。

可能还是最后一层考验。

云柯脸色的笑意收敛,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其间射出一道神光,贯穿忘川上空种种,直直通往前方波涛的尽头。

观望了片刻后,云柯眉头一挑,裂缝合拢,天眼收回,他伸出双手捏了捏两侧眉角,转过头去对着已经有些回过味的陈志清说道:

“诸位都找地方扶好,如果觉得身体虚弱可能站不稳的,最好进船舱里待着,等会儿的风浪,会很大。”

“很大是有多大?”陈志清面色严肃道。

云柯没有立马回答,看着已经摔倒多次的蒋玄礼被蒋恒搀扶着走进船舱,朱远志也拍了拍陈志清的肩旁紧随其后,他才开口道:

“我们的船,不一定受的住。”

嘶——

陈志清倒吸一口凉气,他用力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腮帮子,扯开脸上肌肉,语气烦闷道:

“这还有完没完啊!怪物我们杀也杀了,海啸我们也遇到了,怎么快要到黄昏高原了,还给我们来这一手!”

陈志清越说越大声,本就压抑的心情在此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望着一道道被船头碾碎的浪花,他恨不得拔出腰间长刀,狠狠将所有浪花劈开,顺便将眼前的忘川一刀两段。

如果他有能力这样做的话。

“现在说这些没有丝毫意义,不若你仔细想想,典籍上有没有记载临近抵达黄昏高原时,忘川会出现什么变故?”

云柯微微摇头,示意陈志清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后者也明白自己的状态不对,连续深呼吸了好几下,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都压下,用力回忆起脑海中记载的典籍内容。

好半饷后,他抬起头微微摇晃了下。

“没有,我们侠客搜集到的部分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那你进去问问朱远志,他是燕山当代大儒,说不定比你知道的更多。”

“行。”

陈志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走进船舱,甲板上只留下云柯和玄真二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等到陈志清走进船舱后,玄真才开口问道。

此刻云柯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没有回答玄真的问题,反而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们这艘宝筏当时选择的是四人份额,而我们现在船上有七个人,原本我以为宝筏的作用只是隔绝忘川侵蚀,有虚云宫的符篆在手,应该不会出现问题。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想岔了。”

云柯望着抬头看着头顶上,将乌篷船笼罩其下的淡淡灰雾,不确定道:

“可能在抵达黄昏高原前,这灰雾别有用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恍然大悟 短短十几分钟后,浪头已经形成些许规模,在船头上撞得粉碎,金黄的水珠泼洒甲板点点,碎成一地星河,又被摇晃的船身带上半空,星光般重新洒落。

玄真已然离开船头来到了船舱侧面,他左手抓着乌篷顶角,左手扯住云柯手臂,二人的身体随着船只上下晃动。

“这感觉,真是让人很不爽。”云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脸色相比之前又白了几分,本来就刚才龟息状态下清醒,除了灵觉和魂魄恢复的七七八八,身体状态简直差到了极点,如同大病初愈,不经风寒。

他抬头看着眼前微微翻滚的灰雾,瞳孔微微扩大,一颗心缓缓下沉。

果然如他所料,石竹宝筏形成的灰雾除了有阻拦怪物和忘川的侵蚀外,在当下关头也一定有某些重要作用。

可这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超载的乌篷船又会发生何种异变?

就在这时,云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间或有着嘈杂的人声,叽叽喳喳的听不真切。

他们都出来了?

难道朱远志他们想起了什么吗?

云柯脑中千回百转,他恍然回头,才看见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刚刚探出船舱,接着陈志清的身影才渐渐浮现。

怎么会!

云柯脑中闪过一道霹雳,他一手扯着玄真,快速向前迈了几步,侧眼一看。

原本黝黑的船舱不再密不透光,朱远志几人正端端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脸色同样惊疑不定,门口放着一张点着蜡烛的桌案,舱内空间很明显地小了一圈,显得极其狭窄。

金灿的光线顺着舱门透入,沾染半侧内壁。

舱内和舱外的隔绝,消失了。

陈志清刚才船舱内走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扶着乌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率先开口道:

“船舱的空间恢复正常,隔绝内外的神秘力量好像消失了。”

“我知道。”云柯点点头,但他现在不想问这个,脸色严肃道:

“朱远志他们对忘川这个情况有没有什么了解?”

“老朱也不清楚,他们书院那部分典籍和我们侠客的没有太大区别,都没有记载这种事情。”

陈志清的脸色也不好看。

要知道他们的宝筏灰雾唯一一次消失,还是在忘川河动时。上一次他们所有人处在全盛时期,都如此狼狈,如果现在又遇到这种情况,生还概率是极低的。

云柯魂魄转动,没想出有什么应对策略,抬头望向船头越加狂乱的浪头,他拉住玄真的手臂,沉声道:

“先进船舱再说,甲板上太危险了。”

三人回到船舱里,这里的空间失去了某种神秘力量,再度变回了原来的大小,七个人都进来,显得格外拥挤。

云柯只好和玄真抽出椅子,坐在舱门口,时时注意着外面忘川的变化。

天际洒下的金灿光芒愈加明亮,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了点儿芳草清香,光芒撒下,透过无门的舱口,将舱内半壁染得绚烂一片。

云柯七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蒋玄礼和蒋恒眼神迷茫,似乎还没从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现状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志清则坐在朱远志身侧,一脸的不甘心,后者正紧闭双眼,似乎在脑海中搜刮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消息。

道童坐在最后,双目平静,怀里抱着蒋玄礼他们船上的孩童,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正冷眼旁观众人的反应。

云柯也没有说话,双目半刻半阖,超凡的魂魄驱使着灵觉,将其散布在船舱各处。

这在这时,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打破了四周诡异的气氛。

“这是在哪儿?”

云柯眉头一挑,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孩童的沉睡是他以灵觉诱导施为的,船上除了他,也就只有道童和朱远志有能力破除。

他想干嘛?

云柯没有出声,只是灵觉无声无息地涌向道童四周,将其隐隐围住。

道童没有给醒来的娃娃反应时间,在灵觉的安抚下,迅速把之后的事情说清,经过蒋玄礼二人的颔首确定,让孩童迅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清儿,到伯伯这来。”

蒋玄礼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冲着被他叫做清儿的孩童张开双臂。

“伯伯。”清儿弱弱地叫了一声,可他现在正被道童抱在怀里无法下地。

道童看了眼怀中的清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张开双臂的蒋玄礼,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清儿,抵达黄昏高原前,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话音刚落,蒋玄礼和蒋恒脸色大变,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突兀出现,一下压在了二人头顶,像是脑后被一柄利剑顶住,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云柯将手从双腿上抬起,放在桌案上笃笃敲着,每一下都像是打在二人心灵深处。

玄真身子微微弯曲,双臂笼在袖中,一对淡漠的双眼将二人紧紧锁定。

陈志清被朱远志一拉,迅速反应过来,侧过身子,正巧挡住僵硬的两人。

清儿没有发现异常,在道童灵觉的诱导下,很自然地说道:

“当然是要躲在船舱里,等待宝筏带我们冲过忘川。”

“清儿,为什么要躲在船舱里呢?难道在最后这段路里,忘川会有什么变故吗?”

道童装着一口不太像的邻家哥哥语气问道,好在有灵觉诱导,并未让孩童感到丝毫不妥。

恰巧,这几十天里道童天天抱着他,照顾他,潜移默化地让清儿熟悉了他的气息,没有丝毫抵触。

“因为每艘宝筏能搭载的人有限啊,人越多,安全冲出忘川安全的可能就越低。”

清儿一脸正经道,边说着他又边疑惑地看了眼道童平静的脸色,似乎在说。

哥哥,你这都不知道就敢来忘川漂流呀?

原来如此,云柯心中恍然。

这时他才终于明白,在九州修筑宝筏时,为何同样的数量的石竹,会给他那么多的选择。

“所以说,最艰难的抉择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最后的乘风破浪 “因为每艘宝筏能搭载的人有限啊,人越多,安全冲出的可能就越低。”

随着清儿稚嫩的童声在船舱中回荡,蒋玄礼二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原本还想着既然云柯他们不知道这个情报,只要他们不说出去那就没人知道。

哪儿想到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道童,竟然会突然向清儿提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该怎么办?我们会被扔出去吗?

蒋玄礼一对拳头攥紧,放在双膝上微微颤动,他看了眼坐在他身侧的蒋恒,后者原本那一对波澜不惊的死鱼眼也不安的转动起来,右手时不时朝腰间探去,那里挂着他的兵刃。

陈志清面无表情地扫了蒋玄礼一眼,重新侧过身子,保证自己能在第一时间看清二人的举动。

云柯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磅礴的灵觉如潮水四散,润物细无声地侵入道童安抚清儿的灵觉屏障中,微微勾动后者精神,散发出令人昏睡的信号。

精神状态本就尚未恢复,身体虚弱的清儿哪里能抗住这种催眠,身体的本能被云柯唤醒,几个呼吸间眼皮就开始打架,下意思地缩进道童怀里,昏昏欲睡。

“睡吧,睡吧,等你再醒来就有东西吃了。”

道童声音轻柔,略微带上了几分感情,手掌拂过清儿额头,一只摸着头顶划过后脑勺,让清儿彻底放松下来,忘记了刚才的一切,彻底陷入熟睡。

做完这些,道童也不多说,抱着清儿就重新缩回他自己的铺位,手掌轻拍清儿头顶,动作轻柔。

他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说一言,将舞台让给了其余几人发挥。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具体的情报。”

望着舱外的滚滚波涛,只是几分钟的功夫,比之刚才又大了几分,云柯伸手轻轻按在作案上,依靠着超凡魂魄感受船身的晃动,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回转,神色颇有些无奈道:

“既然清儿已经开了口子,到这个时候就别在藏私了。之前我们选择上船救援你们,或许是慈悲,或许是恻隐之心,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是,我绝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船上还有心怀鬼胎之人。”

用陈述的语气将此话说出,云柯视线锁定在蒋玄礼二人中央,语气愈加平淡,感情被渐渐抽离。

“救人,我不后悔,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但我们绝不是心宽体胖的烂好人,如果在这个时候船上有威胁我们度过忘川的其他因素。那我们也不介意将他先扔出去。”

朱远志二人颇为附和的点点头,陈志清此刻更是因为清儿已重新如睡,长刀毫无顾忌地被他握在手中,刀尖垂下,斜指地面。

正如云柯说的那样,之前的救援他们并不后悔,就算蒋玄礼欺瞒了他们,但只要后者现在坦白,他们也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毕竟这两人是他们救下的,为此还付出了诸多,若到了这最后的关头将他们毫不迟疑的抛下船去,总觉得太不值得。

当然,如果这两人还是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陈志清也不介意率先抹去船上的不安定元素。

事已至此,看了眼手持长刀,蓄势待发的前青云楼搂主,还有那两个坐在舱门口,深不可测的道士。

蒋玄礼与蒋恒对视一眼,后者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将目光从陈志清与玄真身上收回,手掌离开刀柄,迟疑几秒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直截了当道:

“我们之所以能进入忘川,靠的是九州沦陷时所释放的能量,这股能量撕开了忘川和世界的壁垒,我们才能顺利进入。但是现在已经这股能量已经消失了,我们想要抵达黄昏高原,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的宝筏硬冲,人越多失败的几率也就越高。”

“为什么人越多,失败的几率就越来,你们得到的典籍是否存在这方面的记载?”

云柯追问道,这种模糊的答案并不能使他满意,没有具体的细节他也无从下手,不能推断出其间的要害。

蒋玄礼愣了愣,舱外金光洒下,照在了陈志清手中的长刀上,闪烁的寒芒让他不自觉转过头去,轻声道:

“宝筏外的灰雾来源是船上的石竹,石竹数量越多,灰雾也就越强。在最后冲破忘川壁垒时,忘川的侵蚀会迅速加深,这时灰雾需要分散更多的力量到我们每个人身上。如此一来,人越多,外在的灰雾力量就越少,对忘川冲击的抵抗就会越低……”

边说着,蒋玄礼的嗓音愈加低沉,他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和蒋恒的结局,他抿了抿嘴唇,感受到对面一束淡漠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宛若一把利剑划过心头,他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狠下心继续道:

“船舱的屏障也是灰雾力量形成的,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怎么快就被收回,而我们……”

蒋玄礼没再说下去,舱内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这艘船如果还是有这么多人的话,不可能闯过忘川。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原以为他们听到这些会情绪突然低落,没曾想陈志清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欣喜道:

“你刚才说了抵挡侵蚀对不对?对不对!”

蒋玄礼有些傻眼了,眼底又被迷茫填满,看着面前一脸兴奋的陈志清,他完全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了。

这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心如乱麻,但他还是点点头回答了陈志清的疑问。

“太好了,果然是忘川侵蚀。”

陈志清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狠狠握拳一挥,迎着朱远志同样不解的目光,他迅速转头看向云柯,脱口而出。

“道长,那种符篆应该是可以的吧。”

云柯含笑着点头,在刚才蒋玄礼说到灰雾散去,是因为需要帮助船上的人隔绝侵蚀时他就明白,从虚云宫宝筏上得到的这种符篆,最初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保护传承。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为了度过忘川的手段之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黄昏高原 舱外的浪花愈加疯狂,桌上的蜡烛早就被云柯吹灭,放回了背包中,若现在还放在这里,说不得就什么时候被震倒,把什么东西给点燃了。

舱门口透入的阳光愈渐浓烈,从清晨初升的幼嫩红光,直到如今晌午毒辣的炽热大日。

云柯手腕一翻,按在身前被玄真抵住不再晃动的桌案上,随即掌心抹过桌案表面,随着他的动作,一张张奇诡的符篆在桌面表面突兀浮现,血红而诡异的线条叠加在一起,直让人心绪惊动。

云柯二指捻起一张符篆,分出一丝微弱的灵觉附在上面,没有立马激活符篆,而是谨慎的环顾四周,寻找应该可以承载侵蚀的部位。

按照蒋玄礼的说法,随着浪头的涌起,忘川的侵蚀就已经逐渐增加,他们能安然无恙全靠灰雾的庇护。

如果在这种时候把激活的符篆拿在手中,不亚于脱光衣服去废弃的核电站里转一圈,等同于自杀。

“石竹既然是灰雾的力量源泉,而且还那么坚固,无论是我们还是怪物的攻击,甚至是忘川河动的天灾力量都无法损毁其丁点儿,承载一部分忘川侵蚀应该没问题吗?”

一边自言自语,云柯扶着面前桌案缓缓起身,将手中的符篆贴在了乌篷之上。

旋即对着玄真试了个眼色,二人同时默契地退后几步,避开乌篷。

灵觉汇入符篆将其激活,云柯转头望向舱口外,另一边用灵觉注视着符篆,防止其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故。

符篆涌起了一股奇特的波动,几乎是同时,云柯清楚的看见乌篷船身周围的灰雾加深了一层,让舱内撒进的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有效果!

云柯眼睛闪闪发亮,站在一旁的玄真也出乎意料地微微挑眉。

本就兴奋的陈志清差点把嘴巴裂开到耳边,笑的极其放肆,看的身旁的朱远志无奈地捋须摇头。

“这居然真的可以……”

蒋玄礼喃喃自语,视线在乌篷船和符篆上来回切换,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强烈的不真实感萦绕于他心头,还没从一波三折,起起伏伏的心绪中缓过劲来。

陈志清却管不得蒋玄礼的心路历程,他只知道那些他和玄真带回来的符篆可以救命!

“道长,让我来!”

陈志清脚下生根,在剧烈晃动的船舱内如履平地,几步便冲到云柯面前,大笑着从后者手里接过一沓符篆。

“道长,你和我们这些皮实的人不一样,身体恢复的还不够好,这种粗活交给我老陈就行,你只管告诉我把符篆贴在哪儿就好了。”

云柯也不阻止,笑呵呵地看着陈志清接过桌上的符篆。

后者也确实没说错,现在船上除了玄真以外,还真没有谁现在比他状态还好,跳个高,摸个顶不再话下。

差点儿被陈志清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给逗乐,云柯指了指四周和头顶上的乌篷,叮嘱道:

“把符篆贴在乌篷上就行,最好分开一些,不要在一个地方贴的太密集了。”

他这是怕符篆贴的太密,导致乌篷某个位置上的忘川侵蚀浓度过于厚重,要是正巧还超过石竹所能承受的极限,那可就有些不妙了。

陈志清的动作很快,一手抱着符篆,另一手化作残影,噔噔噔几下,就将手中一沓符篆完好地贴在了乌篷顶上,间隔精确合理。

见陈志清完成任务,云柯伸手向后摆了摆,示意前者后退,旋即灵觉涌动,他谨慎的没有全部启用,只是包裹住了三分之一的符篆。

符篆才刚刚激活,云柯就看见自己身上腾起一抹明显的灰色雾气,可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那些灰色雾气便自行消散,而舱内的阳光再度黯淡了一层,由正午转为黄昏。

望着舱外愈发浓厚的灰雾,云柯猜测自己身上的那些灰色雾气,应该就是船外灰雾加持在他们身上的保护,防止被忘川侵蚀。

而现在大部分侵蚀被贴在乌篷上的符篆吸引,舱内的侵蚀减弱,自然灰雾就可以腾出手来护在外侧。

“居然真的有效。”云柯和玄真对视一眼,不再迟疑,灵觉波动将剩下的符篆全部包裹。

这次的效果更佳的明显,身上腾起的灰色雾气宛若实质,云柯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发现直接穿过去了,就连灵觉也没感觉到任何东西,仿佛这层雾气和他并不处在同一片时空当中。

又看见除了玄真以外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身体中腾起灰雾,云柯微不可觉地向侧上方迈步,把玄真当在身后,不让其余人察觉到状况,心中问道:

“怎么回事?灰雾为什么没有把力量放在你体内?因为你不是活人,还是忘川的没有侵蚀你?”

“张道临的法力。”

“法力?你是说,当初我用张道临的身体画符的时候渗入的法力能够抵抗侵蚀。”

“应该是这样。”

云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去深究,原本他还想得是在冲破忘川时,让玄真进入系统背包来规避这种情况。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灰雾根本没有搭理他。

众人身上腾起的灰色雾气消散,云柯眼前突然一花,一种莫名的晕车感觉稍纵即逝,他扶住桌子发现船身突然平稳了许多,舱内的空间再度回到了最初的两倍大小。

他和玄真依旧站在桌案身前,而陈志清几人却离他们远了不少,原本逼仄的空间豁然开朗。

灰雾的力量又重新回来了。

陈志清站在舱内中央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前方的舱门又回到了一片漆黑的状态,看不清外部情况。

“我们这是,成功了?”

陈志清被逗乐了,他收刀入鞘,重新拿出了他那个破旧的木头娃娃放在手中摩挲。“嘿”了一声,冲着蒋玄礼说道:

“不是你告诉我们船舱变回原样是灰雾的影响吗?怎么这个时候反倒问起我们来了?”

“那应该是成功了。”

蒋玄礼呆呆地坐在地上,摸了摸四周扩大的空间,顿感有些不太真实。

云柯和玄真却没功夫管他,递给陈志清一个看好他们的信号,二人便重新走出船舱。

一来到外面,呼啸的风浪差点吹翻云柯头上的纯阳巾,吓得他连忙伸手按了按,扶住乌篷,望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河面。

在那天际洒下的金光尽头,一座巍峨山脉时隐时现。

那座山脉仿佛是一堆时刻变动的流体,时而直入云霄时而绵延万里,仿佛没有形状。

只是他们内力的想法化作的虚影。

可那座山脉却破开了天际的忘川,直直插入不知名的青冥某处,金光灿烂,宛若在山巅绽放的七彩祥云,下半截被汹涌的忘川冲刷,巍然不动。

云柯和玄真瞳孔略微扩大,心中不知怎么地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黄昏高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早已注定的结局 波涛连天的无垠忘川中,金色的灿烂光华当头撒下,河面褪去了那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黝黑,将泛着黄水晶的浪花高高卷起,与天际落下的水柱相接,水天一色。

在云柯视线尽头,一座接天连地的巍峨山峰从虚空中浮现,节节拔高,突兀地插进了忘川之中,霎时雷声大作,亿万雷霆闪耀,张牙舞爪地披在山峰表面,却只溅起点点涟漪光华。

被山峰踩在脚下,狂躁而肆虐的忘川扬起一叠又一碟,层层攀升的毁灭波涛,誓要把这座胆敢冒犯于它的山峦击得粉碎。

可无论它如何狂怒,如何爆发,山峦依旧矗立在原地,宛若坐落于狂啸海洋中央的定海神针,任你狂乱似魔,我自巍然不动。

云柯揉了揉眼睛,刚准备伸手开启天眼,但动作却突然停下,抬起的手指挠了挠鬓角又再度放下。

他的灵觉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不然会发生一些十分不好的事。

对此,云柯从善如流,不再试图用天眼窥探。

“这就是黄昏高原吗?”云柯似有感慨,摇摇头轻声道:

“我原以为黄昏高原就是在忘川尽头重新升起的陆地,没想到居然是这一座巍峨的山峰。不过想想也确实不错,能在这座山峰班半山腰处,我觉得都可以称得上是高原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山这么高,我们该怎么上去?”

打量了一眼忘川河面与黄昏高原的大小对比,云柯眼皮子跳了跳。

“不会真要像蒋玄礼他们说的那样,直接让船冲上去吧?”

云柯摸了摸下巴,用一种略显牙疼的表情说道:

“那么大的浪子,就算灰雾能给我们点儿缓冲,这也跑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啊。”

抉择·争渡】

玩家已顺利度过忘川的漂流旅程,成功抵达黄昏高原附近。

九州沉沦掀起的波澜已经结束,残余的力量无法帮助玩家撕裂忘川屏障。

石竹宝筏已经被忘川河道锁定,无法脱离,请在抵达忘川屏障前做好取舍,保证石竹宝筏拥有足够的力量破开忘川屏障。

否则,玩家将会和宝筏一起身葬忘川。

警告:九州掀起的波澜已经结束,所有被排斥的怪物即将回归黄昏高原附近,请玩家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宝筏灰雾消耗过大,人数超载,请玩家做好取舍。

抵达时间:三小时,二十分,十七秒。

波动的金光光幕在云柯面前流淌,炽热、温暖的文字中,带来的的确实一道道冷冰的话语。

“请玩家做好取舍”这七个字,化作七把冰寒的利刃,直直深入云柯心窝。

做好取舍,做好取舍……云柯在心中喃喃。

无以言语的苦闷在心底孕囊,云柯怅然一笑,低下头,眉眼弯曲勾勒出一幅似哭似笑的弧度。

按照这次任务的提醒,还有蒋玄礼的说法以及自己的试探。

乌篷船是否能度过忘川,顺利穿越屏障,取决于笼罩于船身的灰雾浓度,浓度越高生还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而越接近忘川屏障,忘川的侵蚀也会直线上升,对灰雾的损耗也会越大。

而之所以当初他在制作宝筏时,相同石竹数量的情况下,会给出他那么多种选择,也是因为石竹数量恒定,人越多,灰雾的效果将会越差。

而任务现在告诉他,即便使用了虚云宫的符篆,他们船上的人还是超出了限度。

像是命运对他最无情的嘲弄。

此间种种情绪,宛若化形成为一只只嗜血白鲨,在云柯心肝脾胃间穿梭,啃食。

难道,真的要放弃船上的人吗?

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云柯想到这,他又痛恨起自己力量太过弱小。

“如果我有当初在山海界时,附身张道临的力量,怎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我完全可以带上蒋玄礼他们的宝筏,和玄真一人守住一艘船,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甚至就连虚云宫的那艘也能一起带上!大不了多画几个纸人,这样还怕什么人数太多!”

他再度觉得,自己的力量是这么弱小,不提在九州最后时刻那一群跑来的幸存者,就算是陈志清他们几个人,自己似乎也没有能力护住。

争渡,争渡……

云柯惨笑一声,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巍峨山峰,眼瞳有些模糊。

“这就是命运的嘲弄吗?哈哈哈——”

他突然扬天大笑,伸手捂着脸,身子轻轻后仰,嘴角裂开,却无传出任何声响。

灰雾消耗……哈哈哈,我早就该想到,灰雾也是会消耗的!

既然石竹没有经过补充,那从石竹内诞生而来的灰雾,又怎会持续不断?

原来从一开始,这次旅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看着自己脚下的宝筏,云柯不知道该用怎么的表情去面对船舱内的众人。

用三个人分量的石竹,去制作四人位的宝筏,最后搭载了七个人。

原来,最自大,最无情,最天真的人……

是我啊!

玄真站在一旁静默无言,即便刚才云柯没有说话,但灵觉中传递来的强烈波动,还是让他明白了些东西。

云柯面容悲泣,身子晃了晃,转身走进船舱。

他要把这个情况告诉陈志清几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当初在自己征用他们的石竹时就说过,这艘宝筏要承载四个人的生命。

几分钟后,甲板上寂静无声,云柯闭上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再开口。

他省去任务这个条件,将情况推到了自己对灰雾的判断,以及虚云宫符篆的感应中。

所有人都从舱内走了出来,包括清儿也被道童抱在怀里,靠在乌篷一侧。

陈志清站在船头最前方,捏着长刀的右手发出咯咯的响声,小臂乌黑的青筋暴起,破旧的木头娃娃被他放入怀中。

他无法接受,明明已经有所好转的局面,为何又突然成了死局。

朱远志比陈志清略微后退几个身位,一双老眼分外凝重,右手搭住下巴处的胡须,久久不曾移动。

蒋玄礼脸色阴晴不定,时不时小心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打量着其余几人脸上的反应。

蒋恒与蒋玄礼眼神交流,从刚才开始,他的手掌就没离开过腰间兵刃。

不管情况如何,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好不容易逃出了九州,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要死……也得把传承留下后再死!

“都说说吧,大家自己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都到最后了,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云柯拍拍手,见所有人将目光看来,操着疲倦地语气缓缓说道:

“不管是丢人也好,自裁也罢,总要拿出来一个章程。或者,大家就一起葬身忘川。”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陈志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投票表决谁被扔下船去?

这种时候,谁还能知道需要抛下几个人?

想到这,陈志清用余光不留痕迹地看了眼站在最边上的蒋玄礼二人,他们脸色在光华的照耀下,显得无比惨白。

是啊,说到被扔下穿,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了。

谁能不怕呢?

陈志清一只手探入怀里,缓缓摩挲着被他放的好好的,木头娃娃。

我其实……也很怕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绝望 船头寂静无声,七个人被这种气氛分割成一块又一块的独立个体,这些日的同生共死似乎被彻底瓦解,不复存在。

乌篷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波涛滚滚,击打在船身四周浓郁的灰雾上,推动者几人朝着前方的山峰加速冲去。

一道万仞巨浪扬起,挡在了乌篷船和黄昏高原之间,暂时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透过朦朦胧胧的灰雾,万仞巨浪携倾天之势当头打来,末日般的场景降临在乌篷船上,让众人全都暂时忘却了人数的烦恼,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巨浪。

云柯望着身前单薄的灰雾,心中不免升起些许烦躁。

能挡住吗?

轰!

碰撞如雷鸣乍响,万仞巨浪突兀地从当中裂开,失去了动力的水流宛若天河倒灌,水幕倾斜而下,像是乘船在瀑布下遨游,被水帘正中脑门。

灰雾微微荡漾,表面的雾气几欲凝气成水,兜兜转转间将水幕卸向船身两侧,与涌起的浪头撞个正着,二者同时消失于无形之中。

云柯抬起头,眉心处裂开一条缝隙,若有金光乍泄,穿透灰雾,穿过水流,穿过波涛,直直奔向那道断裂的巨浪中央。

那是一艘宝筏,一艘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宝筏。

“这尼玛是个啥!”陈志清彻底放飞自我,暴了句粗口,他一双眼睛瞪得宛若铜铃,直勾勾地望着那艘从巨浪之间,碾压而过的宝筏。

就算是他在九州花灯节时看见的金玉楼船,在面前这艘庞然大物下,也得黯然失色,差距不可以道里计之。

“就算是上古传说里人皇出巡所乘坐的宝筏,也不过如此吧。”

朱远志喃喃自语,看着眼前高大宛若从神话传说里走出的宝筏,不禁心绪动荡。

“这也是宝筏吗?另一个世界的宝筏?为什么……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就那么大。”

蒋玄礼仰着头,眼皮都不眨一下地望着那艘劈风斩浪的宝筏,视线像是被人焊了上去,挪动不开。

他又想起自己贵为九州皇室,结果也未能在末日前,从自己那狠心的父亲手中分得哪怕一艘宝筏的名额。

如今这艘宝筏,还是他靠着蒋恒的势力,暗中收集石竹自己制作的,若非如此,又怎会这般粗制滥造?

想起过去种种往事,被眼前的宝筏勾动心绪,不由得心中涌起无明业火。

痛苦,不甘,嫉妒,恐惧等等,种种负面情绪化身业火养料,将他的身体与灵魂缓缓点燃。

他望着隐隐站成一团的云柯几人,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他们死,我们活?

或者,我一个人活下去?

我一个人,也可以把传承带到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宝筏乘风破浪,撞开一层又一层的风浪,迅速朝着前方的黄昏高原驶去。

云柯天眼目光如炬,在那艘宝筏上上下扫射,不一会他眯起了双眼。

不对,这艘船有问题,船上的灰雾太淡了!

云柯记得很清楚,当初就算是蒋玄礼他们船上的灰雾,自己都看不穿,如今何德何能可以堪破,这艘如神魔座驾般的宝筏?

除非,这艘船的情况和我们一样,甚至更为严峻?

来不及他细想,风浪愈盛,短短十秒钟,万仞巨浪便已铺满整个忘川。

突然,前方的天际又亮了几分,不是那种头顶上洒下的金灿光华。

这一种清冷的光华,没有温度,就像是一把绝世好剑,出鞘时的刹那芳华。

那是剑光,一道无与伦比的剑光,就像是开天辟地时,照亮宇宙的第一束光。

它带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象征着诞生与终结,是从无到有的开辟,而从有到无的终结。

一剑花开花落,一剑道生道灭。

忘川停歇了,这不是比喻,这是陈述的说法。

忘川真的停歇了,一切风浪尽数归于平静,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船下是平静如流淌黄水晶的河水,天际倒挂的忘川静静流淌,像是一个熊孩子,闹腾够了便躺在妈妈的怀里安静熟睡。

“走!”

云柯瞳孔放大,他猛地跳上乌篷,双臂前伸。

不管那艘船上搭乘的是什么人,不管劈出那一剑的人想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不抓住这个机会,他会抱憾终身。

猛烈的雷光从袖袍中汹涌而出,打在船后的空气与水流中,让速度本就极快的乌篷船再度攀升。

呼吸之间,又是两道雷光在云柯身旁乍现,后者微微侧头,只见一个人身作被血污染得乌黑的长袍,与他并肩而立,双目淡漠望着后方,袖袍中有雷光滚动。

玄真也跳了上来,这种工作他比云柯熟练。

“不够!”

推了几十秒种,感觉到船速已经不能再作提升,用雷光作为动力的红利已经到了头。

云柯望着距离他们依旧极远的山峰一咬牙,想到再不搏一搏,横竖都是个死,干脆一咬牙,手腕一翻。

掌心剑芒凝聚,一张核平符被他黏滞在上。

“走你!”

云柯暴喝一声,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剑芒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肉眼中,接着玄真体表一道金光升起,在船尾处形成一个半球形屏障。

轰——

双目失明,炫目的光华下,冲击波推动者乌篷船直接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重重落下。

“近了近了,我们和他们的距离拉近了!”

船头上,扛着朱远志的陈志清脚下生根,看着被他们追上了一截的巨大宝筏,面露欣喜之色。

他仰头冲着云柯大声叫道:

“道长,还有吗?再来一发!”

“有!”

云柯也彻底疯狂了,天眼已然看见远处泛起一条白线,这是更猛烈的浪头即将到来的标准。

“走你!”

故技重施,又是一发核平符在船后远处炸开,尚未平静的波涛被二次点燃,层层叠加,化作更为强劲的动力,推动着乌篷船朝山峰急速驶去,快到和船底接触的水面都隐隐溅出几道火花。

云柯早在第二次扔出符篆后便被玄真拉下船头,即便如此,猛地的冲击也打的他头晕目眩,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耳蜗嗡嗡作响,不知过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撑着甲板直起腰,云柯面前被一层阴影覆盖,他抬眼便看见了那艘刚才差点将他们甩下的巨大宝筏。

在向前看,一层透明的屏障模糊这四周的空间,朝上下四方无限延展。

“这是……到忘川屏障了!”

云柯瞳孔猛地扩大,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就这样没了?

但没有给他时间回神,眼前的巨大宝筏已然抵挡了屏障面前。

船头碰触屏障,没有针尖对麦芒的冲击,没有凶猛的波涛。

只有灰雾颤抖,下一秒化作乌有。

连带着那艘巨大宝筏,梦幻泡影般,碎成一地星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传承 巨大的宝筏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逼近忘川屏障,浪花被厚重的船身无情碾压,崩碎成点点晶莹。

天际上空,金色的光辉如匹练洒下,与灰雾相接,泛起点点涟漪,如梦似幻,仿佛那耀眼星团中央翻滚的层层光华涟漪,一颗一颗的,错落有致。

笼罩于灰雾之中,若隐若现的船头首当其冲,与无形的忘川屏障交接,半空泛起阵阵波澜,顷刻间将整个宝筏的动向尽数囊括在内。

灰雾沸腾,从船头开始颤栗,一点点蔓延至整个船身。

云柯双目紧闭,只余下眉心中央裂开的一道金色缝隙。

他看见了,灰雾的力量似乎正在与屏障抵消,对天眼的阻隔再度减弱一份。

船头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并不高大,身材似乎还有些瘦削的人,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企及那人的半截背影,雪白长发没有束起,就那么随意披散在后背。

视线下移,云柯眉心的金光一阵摇曳,险些稳定不住心神,那人膝上放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黑鞘长剑,一手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正按在剑柄前端,长剑只出鞘一半,寒光内敛。

他不是不想出剑,是他出不了剑。

不知为何,云柯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紧接着他又自嘲地摇摇头,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他既然能一剑将忘川抚平,还有什么能阻挡他出剑的?

在灰雾与忘川屏障接触的时,那艘宝筏并未停止移动,这极短的距离瞬息而止。

于此同时,灰雾散了。

没错,散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将整艘宝筏直接暴露在了忘川河上。

怎么可能!

云柯瞳孔猛地放大,心中的震惊毫无掩饰的溢于言表,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一瞬,天眼金光穿透一切,将失去灰雾的宝筏尽数洞穿,此间种种汇入云柯脑海。

他看见了一个神色憔悴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儿,身侧坐着一个强颜欢笑的中年男人,他们望着头顶船板,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还看见了一个面如枯槁的老者,正跪在地上,冲着前方拼命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云柯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大概应是祈求神明保佑一类的。

云柯又看见了几个青年,他们面容憔悴,眉宇间深含倦怠,脸上挂着僵硬、勉强的微笑,似乎正劝诫着面前拥挤的人群。

此间种种,不一而足。

这是一个社会,一个小型社会。

云柯恍然大悟,这艘宝筏承载的是一个文明最后的种子。

可现在,这枚尚未生根发芽的种子,彻底死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生机勃勃的宝筏迅速枯萎、凋零。

结实的船身如同放在陵寝中千年未曾见过阳光的绸缎,刚刚离开地下便瞬间化作灰灰,随风而逝。

犹如梦幻泡影,巨大的宝筏触及屏障,只听见一声似有似无的破裂之音,那个端坐于船头上的人影发出一声长叹。

云柯面前为之一清,巍峨的山峰与自己之间再无他物,所有的一切归于尘土。

“他们就这样……没了?”

眉心天眼闭合,云柯浑身一颤,双目缓缓睁开,难以置信地望着船头不远处,那道接天连地的忘川屏障。

心中的留影久久未曾退散,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最后的枯萎,被天眼忠实的记载进了他的脑中,被魂魄留于意识深处。

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噩梦,在他心底掀起万丈巨浪。

那样一个强大的人都没能斩破屏障,甚至连自身都无法保全,我们又凭什么能够幸免了?

眼看这希望降临,又眼看着希望本身的破灭。

不只是云柯看见了这一幕,在巨大宝筏触碰屏障时,所有人都醒了,这一幕自然也没能逃出他们的视线。

这就是命运,你一开始的抉择就注定了你最后的结果。

一切早已注定。

你,无路可逃。

穿越忘川,只有依靠石竹的灰雾,其他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乌篷船头一边死寂,谁又没能再度开口,蒋玄礼似乎被刚才的爆炸震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道童身前。

就在所有人被那艘巨大宝筏的结局所震撼时,低垂着头的蒋玄礼突然暴起,他一只手单鞭甩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音,直取道童脖颈,如一只埋伏许久的毒蛇,冲着落入套圈的猎物露出毒牙。

尖锐的破空声打破了船头的死寂,道童刚刚回神,便看见眼前迅速放大的五根手指,指甲闪动着金属色泽。

仓促之间,道童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他瞳孔瞬间放大,本能般意守灵台,心灵顿入空明,自我腾云驾雾般,一连九步攀上云中仙阁,随即纵身一跃。

自我挣脱樊笼,明心见性,照见真我,灵觉的束缚被暂时解除,旋即蜂拥而出,识海卷起千堆波涛,朝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毫无保留的灵觉穿透蒋玄礼的手臂,穿过他的躯壳,击散他脑中毫无自主意识的灵觉,与尚未成型的魂魄狠狠撞在一起。

翁——

像是脑中有十个水陆法会一同奏响,耳蜗紧紧贴合铜钟表面,无数杂乱的声响在颅内炸开,自我意识险些扩散。

可他探出的手臂并未当机停止,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一顿后,继续向前。

道童自我回归,脸色又白了几分,这是他们天宗的秘法,能短暂提高自身的灵觉,有点儿舍身一击的味道。

面对继续袭来的单鞭,他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咬牙侧身,面前避开脖颈胸膛等关键部位,让蒋玄礼的手爪撞在他的肩旁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道童面皮一抽,他的半个肩旁都被抓碎了,要不是靠着临时施展秘法,动摇了蒋玄礼的意志,这一击单鞭落下的方位,可就是他的脖颈或是胸膛。

二者之间的交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兔起鹘落,等玄真他们反映过来之时,道童已然被蒋玄礼打成重伤。

一道剑芒出现在玄真手中,可陈志清居然比他更快。

这个前九州武林盟主脚步硬踏甲板,身体如战车般朝蒋玄礼撞去,势不可挡。

“呔!兀那贼子,给我住手!”

陈志清直接张口暴喝,人未至,声以至。

他妄图使用这门自己并未掌握的声打术延缓蒋玄礼的攻势。

不用太久,一个刹那就好。

道童抽身急退,他也听见了陈志清的怒喝,心底一喜,可眼前一条干瘦的手臂再度浮现,探出的五指闪烁着刺眼的金属色泽。

一张扭曲、畸形的人脸几乎与道童贴面而至。

人脸嘴角勾勒,似在嘲弄却又极尽狰狞,眼中根本看不到半点儿活人的味道。

而这时,陈志清尚且需要半个呼吸的时间才能赶上。

干瘦手臂一伸一卷,道童眉角皱起,就在他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眼前突然一空,紧接着一道壮硕的人影生生插在二者面前,响起的气流吹动道童发丝。

“狗娘养的,你想要做什么!”

陈志清怒不可遏,他只是挡在道童面前没有立马发难。

看着蒋玄礼手中抱着的清儿,陈志清心底心底有些困惑。

他打伤,甚至是想要杀死道童,只是为了把清儿抢回去?

“干什么?哈哈哈——你问我干什么?”

陈志清的问题逗乐了蒋玄礼,后者伸手捂脸,发出道道不似人声的诡异笑声。

就连蒋恒也是头皮发麻,微微后撤半步,与这个看起来好像疯了的兄弟,划清界限。

“你问我干什么?”

蒋玄礼突然停下狂笑,脸上神色变化,时而扭曲,时而怨毒,时而悔恨,时而惊惧,可随即都化作同样的狰狞。

干瘦的手臂回收,炽热的鲜血染红他的半边衣裳,头颅落地,他怀里抱着无头尸体冲着陈志清狰狞道: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尸体内窜出大量灰雾,于空中短暂凝聚后汇入乌篷外侧,让护住众人的灰雾愈渐凝实。

“你把清儿杀了!”陈志清目光呆滞了一瞬,旋即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愕。

这个人真的是疯了,他居然杀死了自己的子侄!

“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杀了你们,只有你们死了,这船上剩余的灰雾才能保证我冲破屏障!”

蒋玄礼面色狰狞,眼中充斥着怨毒的神情。

云柯心里咯噔一下,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那是忘川里的人形怪物中,最常见的疯狂!

难道在这种时候,就算是灰雾的力量也不能完全阻隔忘川的侵蚀了吗?

云柯脑中各种念头纷繁杂乱,可脚下毫不停歇的乌篷船不会给他时间。

同样的,因为恐惧死亡已然陷入疯狂的蒋玄礼,亦然不会给他时间。

无头尸身落地,灰雾凝聚,就在船头一片模糊时,又是一声惨叫响起。

灰雾散去,只见蒋玄礼站在蒋恒身前,手掌洞穿了自己兄弟的胸膛,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灰雾凝实,船头再度陷入短暂的模糊。

“小心偷袭!”

陈志清的提醒还没说完,蒋玄礼的身影已然冲到了他的面前,疯狂的他不再有正常的思维,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把船上所有人杀死,他自己才能活下去。

至于能不能杀死,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考虑范围。

单臂横甩,像是失去了骨头的支撑,他的手臂完全化作软体,鞭子似的抽向陈志清太阳穴左侧。

被忘川逐步侵蚀,从精神反应到身体上,他已经初步具有怪物的特征。

陈志清勉强抬手挡住,二者碰撞发出一声闷响,被忘川加持的蒋玄礼此刻身体已然超过状态极度不佳的陈志清。

他大步上前,将自己腰间的兵刃视作无物,手臂连翻抡上,将陈志清死死压制。

后者咬牙硬撑,连消带打勉强拨开蒋玄礼的压制,趁机抽出长刀,腰身转动,盘带手臂,反手拉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长刀砍在陈志清太阳穴两侧,只听一声金铁交击之音传来,他险些握不住刀柄,几片交叠的鳞甲在蒋玄礼太阳穴四周浮现,挡在了刚才刀口的位置。

后者只是脑袋一歪,嘴角裂开耳根,滴滴鲜血落下,狰狞一笑。

腥风扑鼻,眼前一黑,陈志清暗道不好,急忙回转长刀,横于胸前,刚刚到位,只觉得长刀被一股大力撞击,刀身弯折断裂,厚重的刀背嵌入左手手指,鲜血四溢,右手更是虎口崩裂。

长刀弯曲,带着尚未消减的力量打在陈志清胸膛,将他击的倒飞而去。

“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道童面色惨白,咬牙抵住陈志清后背帮他站起身子。

可还没灯陈志清缓过一口气,蒋玄礼像是不会受伤,不会疲倦一般,来势不减地扑了上来,口中长舌滑落,足足一尺有余。

“定!”

道童探出半个身子,伸手结印,就要强行压榨灵觉,再度施术。

惨白的脸皮有些扭曲,两条鲜红顺着他的鼻子滑落,他知道,如果现在施术,自己有九成概率会当场暴毙。

可现在,管不了怎么多了!

在舱内躲了两个月,也该到我出场了,死蛮子,我可也是灵觉超凡的天宗传人啊!

蒋玄礼的身体凝固在半空,像是突然被他抽走了脊梁骨似的,双膝一软竟然在半空摔落,滑跪在地。

道童结成半个印的手掌凝固,另一边,朱远志嘴角微笑,可眼中满是痛苦,他冲着大口喘息的陈志清微微点头,面色似有光华浮现。

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玄真!把灯盏给我拿来!”

在其他人听不见的地方,云柯的暴喝声在玄真脑中响起,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掌心的青灯被云柯劈手夺过。

后者摊手凝聚出一道剑芒,青灯拂过,抓住蒋玄礼被朱远志控制的片刻,镀过灯火的剑芒呼啸而至,瞬息贯穿蒋玄礼的胸膛。

被忘川侵蚀,那他也是怪物,是怪物就会被青灯所制,无有例外。

“我知道你想干嘛,让他们所有人被蒋玄礼杀死,再杀死蒋玄礼,这样既不用亲手沾满鲜血,也能有极大的概率穿过屏障。但是,我不想也不愿做这种虚伪的事,你先好好呆在这里吧。”

冰冷的音调在玄真心头响起,于此同时他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无论如何,他始终只是云柯的一个替身,另一种性格外显的替身罢了。

灰雾散去,云柯三两步冲到朱远志身侧,一张金疮符贴上,暂时帮他续了一命,他又冲到陈志清面前,眼前的汉子被道童扶住手臂,看见云柯赶来,嘴角裂开露出一个笑容。

他伸手挡住了云柯准备给他贴上的金疮符,笑呵呵道:

“不用了,早晚要死的。”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这符篆还能治不了你的伤?快起开!”

云柯像是没听懂陈志清的话似的,连爆粗口,拽开后者的手腕,就要给他胸口贴上符篆。

一只有力的手掌擒住了云柯,让符篆停在半空。

云柯微微一愣,抬起头,便看见陈志清那一对平静的双眸。

“蒋玄礼说的对,我们只能活下来一个人。”

他一边自说自话,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破旧的木头娃娃。

陈志清用力撑开云柯的手掌,将木头娃娃放入后者掌心,轻笑一声。

“我和老朱说过了,与其大家一起去死,不如让一个人活下来,帮我们将传承带到新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我们还有……”云柯极力阻止陈志清,可后者根本不为所动,自顾自继续道:

“而那个人,我想没谁比道长你更加合适。”

话音未落,一道灰雾突然从云柯身后腾起,他连忙转头,只见朱远志面带微笑,静静坐在甲板上,眼睛安详闭合,身前放着一卷古旧的竹简。

他自己选择了坐化。

“记住了,我们的死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传承,可别自作多情。”

陈志清一把拽住云柯的手臂,超凡肉身的力量不是没有符篆加成的云柯可以抗衡的。

二者四目相对,陈志清嘴角勾勒,胸中涌起一股豪情,大笑道:

“道长你别自作多情,我和老朱之所以如此,是相信你的人品,也是相信你的实力。如果说我们这儿谁最有可能活下去,将我们的传承带入新世界,我想也只有你了!”

“你能将食物分给我们,能不顾危险营救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这是善良;你能挡住忘川怪物,纵横阖捭,这是能力。所以,我们相信你。”

说着说着,陈志清的声音愈发微弱,他嘴角溢出一丝血气,早在蒋玄礼死亡时,他就已经自绝心脉。

“你是虚云宫的人,我是天宗的人。承你因,还你果。”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道童面前放着一个玉牌,旋即闭上双眼,生机快速流逝,紧随陈志清之后,去往轮回。

于此同时,船外灰雾大盛,乌篷船头撞在了忘川屏障上。

随着一层涟漪浮现,乌篷船荡然无存,只剩下再度卷起波涛的汹涌忘川。

【抉择·争渡】

玩家已顺利度过穿过忘川屏障,即将抵达黄昏高原。

冰冷如机器的话语在云柯耳边响起,眼前的金色光幕浮现。

这一刻,云柯却未感受到丝毫温暖,只觉得透体生寒。

真是讽刺。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沙树 【抉择·争渡】

玩家已顺利度过穿过忘川屏障,即将抵达黄昏高原,请做好准备。

第一阶段任务已完成,所有的抉择都会影响玩家终极考核的评判。

第二阶段任务开始:

【抉择·苦海】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功,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你已深陷于苦海,你将沉沦于苦海,你将体悟于苦海。

请玩家探明黄昏高原的真实,并且尝试在最后的炉火到来前锻造出真正的渡世宝筏,带领残余的世界种子,前往新世界。

叮——

又是一声轻响,云柯眼前一片黑暗,就连一如既往的金色光幕也尚未出现,只有耳边传来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的机械话语。

恭喜玩家获得九剑木偶(九州侠客完整传承)

恭喜玩家获得燕山竹简(九州儒道完整传承)

恭喜玩家获得凝水玉佩(九州天宗完整传承)

耳边声响依旧,云柯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这样一个心情。

是悲伤,是心酸,还是绝望、崩溃?亦或是绝处逢生的欣喜?

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的心灵像是缺了一快,空落落的,宛若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虚无,什么也没有了。

我做错了吗?云柯心中喃喃自语。

他的心绪缠成一片乱麻,各种杂念涌上心头。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狠下心,只制造提供三个人的宝筏,那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全部死去,甚至还能救下两人?

要是我不去救援蒋玄礼他们三个,那到了最后,凭借虚云宫留下的符篆,我们是不是还有回转的余地?

要是……

云柯呆立在船头,双眼缓缓失去焦距,眼神一直蔓延向前方虚无中,比虚无更加遥远的虚无。

难道我的努力,我的抉择,都只是一个笑话?

这就这时,淡漠到毫无温度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在云柯心底响起。

“世间没有那么多的要是,当你没有选择踏上那条路时,沿途的风景尽皆是你的臆想而已,与其伤春悲秋、胡思乱想,不如带着他们的传承,用尽全力去实现他们的愿望。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抉择,那即便是丢掉性命也要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玄真顿了顿,压根没有在意云柯是否听见,继续以双方连接的灵觉,让自己的话语在云柯心底响起。

“或许我们的确没有救下他们,但你的努力,你的抉择从来都不是一个笑话。你至少带上了他们的传承,保全了九州的种子,人都是会死的,只有薪火相传才能让九州再度被人记起,再度浮现在恒沙世界里。”

随着话语落下,船头和二人的灵觉世界再度陷入寂静。

玄真也不再开口,静静站在船头,望着远处什么也不存在的虚无。

突然,他感觉浑身一松,手指动了动,身体的操纵感回来了。

“力量,这一切都是源于我的力量不够。”

几乎与玄真如出一辙的淡漠嗓音,在船头处缓缓响起。

不同的是,玄真的淡漠是俯瞰一切,纯粹什么也不在乎的淡漠。

而云柯的,则是那种将自身情感强行抽离,压抑着悲伤于自责的淡漠。

“我的错在于错估了自己的力量,我没有能力带领那么多人度过忘川,就连斩出让忘川都寂静的一剑的人,他也没有能力带领他的子民度过忘川,我又何德何能?”

云柯双拳捏紧,一双眼瞳缓缓恢复焦距,注视着眼前的虚无。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强到能够横渡忘川,守护所有人的力量。”

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收紧的双拳,心中被压抑良久的渴望再度开启闸门,欲望如潮水般涌出。

他需要力量,更多更强大,更神秘的力量。

就像他从前在蓝星时,追逐神秘力量时的渴望,那般次次挫败,又次次攀升的渴望。

是山海界的出现让我懈怠了吗?因为这个世界的出现,让我可以随时接触到他们,所以我懈怠了?

不,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懈怠了。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强大的术法!

云柯站在船头,在心中自问自答,他扶住乌篷,手中的青铜灯盏微微摇曳,上面那颗油豆大小的火星竟开始随着船身晃动微微晃动,随着一声轻响眨眼间熄灭了。

乌篷船到了极限,毫无征兆的,在这不见天日的寂静中崩散成一块块石竹碎片,散落四方,在云柯眼中灰雾抽离,碎片一块块地化作齑粉。

旋即云柯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人用铁锤狠狠敲击,翁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

在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看见玄真正朝着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拉住他的手,可是在这片空间里,距离失去了概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真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透明的漩涡,一口将玄真吞入其中,不见踪影。

而云柯的意识,到了这里也旋即戛然而止,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

“忘川之上,天地未开,有道其名为虚,于鸡鸣山巅开辟黄昏,有人其名为云……”

鸡鸣山脚,一座破败的道观半藏在树荫一角,道观外墙斑驳布满青苔,其间缝隙上还有几株杂草冒头,正前的大门已经残破不堪,只余下半截门板挂在上面,随风晃动,时不时发出几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道观正对中央的案台上,坐着一尊诡异的泥偶神像,神像面似活蟹,一对手臂成结印姿势放于胸前,身后脊梁裂开,伸出无数扭曲的婴儿手臂,五指摊开,掌心中挤出一只吊诡眼球,身下盘膝而坐的不是双腿,而是一条条虬结的蛇尾,盘成一个莲花形状。

郎朗书声从中传来,道观中用树桩摆了几个凳子,五个年岁不大的孩童正坐在树桩上,手里或是捧着竹片,或是树皮,甚至是一块光滑的石板,上面留有用他们自己的方法,写下的涂鸦文字。

“今天就到这儿吧,下课。”

一个花白胡子老头站在神像下,手里拿着戒尺,冲着面前五个战战兢兢起立的孩童微微点头,那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严肃异常。

“你们须得记住回家温习课文,明日背诵。老夫不希望有谁背不出。”

最后环顾了一圈,老头用拿着戒尺的手挥了挥,随即步入神像后方。

“先生再见。”

几个孩童忙不迭的行礼道,匆匆忙忙地跑出道观大门,像是身后被野狗追着,出了大门也不停歇,直直朝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沙树,今天下午来石湾子抓螃蟹吗?”

“不了,不了,我今天有事,下次吧!”

名叫沙树的男孩跑的飞快,几下就消失在树林中,他的声音遥遥传来。

“真的是,昨天不来,前天不来,今天也不来。读书读傻了吗?你还想靠读书把天师老头打趴下啊?”

刚才招呼沙树的胖乎乎男孩嘟了嘟嘴,随后脑袋一转,微微仰头,朝自家方向走去。

哼,不来就不来,说的谁稀罕似的。

而这时,沙树已经快要到家了。

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那座小平房,沙树眼睛微微发亮。

心中不由地闪过种种念头。

今天先生会教我什么呢?

等我学会了本事,一定要把村里收租的天师老无赖给打一顿,把他踢出村去,让我和我娘去住他那间大房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虚……云…… 沙树干净的眸子闪闪发亮,脑中浮现出想象里的种种美好,他的脸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呈现出枣红色,皮肤不像平常小孩儿那般光洁,充满弹性,反而有些粗糙,呈现出奇特的颗粒感。

沙树穿过一丛灌木,几步跑到小屋前,屋子纯粹用木材和茅草搭成,大门紧闭,右侧是他来时的树林,而左侧的大地突然断裂,露出深不见底的光滑崖壁,站在门前还能够隐约听见海浪拍击崖壁的响声。

自从沙树和他母亲被村里的天师赶出来后,就只能住在这间原本他父亲用来看守海崖的小破屋里。

沙树站在门前不远处,双手杵着膝盖,连喘了好几口气,等到呼吸理顺后才站直身子,冲着紧闭的大门开口道:

“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咔滋——

门开了。

沙树脸色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他连忙跨进房门,直直奔向房屋右侧,掀开帘子,只见床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男子,男子头上戴着一顶纯阳巾,面容白皙,十指如玉般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正结成一个玄妙的印诀放于腿上,呼吸悠长。

听见沙树发出的响动,男人缓缓睁开双目,黑白分明的眸子分外闪亮,仿佛能直击人的内心深处。

被这对眸子一照,沙树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挺胸抬头,脑子不自觉地回忆起今天自己的所有举动,发现确实没有什么纰漏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心里暗道:先生的眼睛好可怕,感觉比那个教书的老妖怪还吓人。

这位先生是三天前他去林中采蘑菇时遇见的,那天他因为母亲久久未有归家,实在是饿的厉害,于是想去母亲每日采摘蘑菇的地方碰碰运气,结果当时天色已晚,他在林中迷了路。

兜兜转转,居然离开了密林,来到了一片诡异的沙地,而面前的这位先生便躺在沙地上昏迷不醒。

沙树记得很清楚,自家所在的崖海与村子之间,只有密林,从来没有过沙地。

而崖海又位于沙坪村的后方,想从这里离开必须经过村子,除此之外的其余地方尽是天堑。

沙树是个好孩子,这是他那未曾蒙面的父亲留给他的印记,母亲从小就给他讲自己父亲的英雄事迹,他父亲是沙坪村第一高手,但在六年前的一次兽潮中,为了保护村子,他的父亲独自深前往银月涧,准备去斩杀兽潮的首领独眼血狼,却一去不返。

但之后的三年,沙坪村再无兽潮,可村里的天师却说那是因为他父亲和那些诡兽勾结的缘故,于是他和他母亲便被赶出村子,发配到了这里替他们的父亲看守崖海。

但沙树却始终坚信,自己的父亲是个大英雄,是拯救了村子的大英雄,他还没死,早晚会回来的。

而他的母亲告诉他,只要沙树乖乖长大,也做个英雄,那他的父亲就会从银月涧回来。

这是沙树梦想,也是他的坚持。

于是,在看见晕倒在诡异沙地的男人时,沙树没有犹豫,立马选择将男人带回家里,可晚上的密林并不安全,沙树当晚运气不是很好。

在途中,他遇见了一只银尾岩蛇,这种蛇除了村里的天师外,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可它的速度不快,并且从来不离开自己的领地。

若是平时,沙树早就凭借自己高超的跑路技巧逃之夭夭,可今天却是不行。

他背上背了一个死沉死沉的男人。

就在他东躲西藏,即将被银尾岩蛇逼入死角时,一道雷光突然在他眼前炸开,裹住了那条在他看来不可战胜的银尾岩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这条怪物化作一地焦炭。

而发出雷光的人,就是被他背在背上,已经醒来的奇怪男人。

……

坐在床上的男人微微颔首,他拍了拍身侧的床沿,示意沙树坐下。

男人赫然就是穿过忘川屏障的云柯,自从乌篷船崩裂,他与玄真分开后便陷入昏迷,再醒来便发现自己被一个小男孩背在背上。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而任务给的信息更是模糊,同时身体因为太久没有足够的食物而异常虚弱,魂魄因为穿过屏障而消耗巨大,符篆更是所剩无几,实力十不存一。

这种情况下,云柯打算先藏起来,看看情况,顺便收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报,为第二阶段任务做好准备。

他需要强大的力量,而如今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让他实现这个目标。

于是他通过笨拙的人前显圣,简单直接的动用小雷符干掉了面前的蛇妖,给沙树留下了一个高人形象,让其给他提供了一处藏身的地方,而同时也通过沙树渐渐了解黄昏高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样,今天的练习有什么进展了?”

云柯保持着高人姿态,神色淡然道。

他交给沙树的,是九州侠客的修行方式,他没有忘记陈志清要求,为他们留下传承。

沙树的灵觉在他看来很一般,魂魄更是蒙昧,想要走天宗和儒家的路子困难重重,只有简单粗暴的侠客武道比较适合,而在初期,打熬身体的武道,进度也更加迅捷、明显。

“嗯嗯,先生我感觉才两天时间,我的力气已经翻了一倍了!”

沙树眼冒精光,用力点了点头,话语无比兴奋。

“只要坚持练下去,你迟早可以亲自去银月涧找回你的父亲。”

云柯微微颔首,很模糊地用了找回这个词,至于找回的是人还是尸体,或是别的什么,就不管他的事了。

他粗略算过一卦,沙树父亲的下落确实指向银月涧。

“今天上课,你们的先生教了你们什么。”

没有多言,云柯转而问向其他方面,同时他的灵觉探出,打消了沙树对他的提问,可能产生的疑虑。

听完云柯的问题,后者果然没有怀疑,事无巨细地将今日的课程和盘托出。

“有道其名为虚,于鸡鸣山巅开辟黄昏,有人其名为云,于瀚海渊底逆乱阴阳……”

虚……云……

和虚云宫有关系吗?

将沙树打发到屋外练功,云柯坐在床边掐指一算,半饷后没有任何结果,天机被人蒙蔽了。

果然有问题。

自从进入黄昏高原后,忘川无处不在的干扰就已经消失,而现在他现在动用云宫算术,居然连半点未来都堪不破,这足以说明问题。

云柯沉默片刻,手掌一翻,一块玉牌在其掌心浮现。

这是当场玄真和陈志清去虚云宫那艘宝筏上时,和符篆一起带回来的两枚玉佩其中之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找个向导 云柯坐在床上,将虚云宫的身份玉牌捏在手中,双眼半开半阖,透出一缕微光,意识抱元守一,沉入心海,固守灵台,在脑中观想出一座九层高塔,四处缥缈,耸立云端。

尚未完全的恢复的魂魄勉强凝成人性,五官有些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这是云柯的样子。

魂魄登上高塔,一层层拾阶而上,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一阶一阶的攀登,到后来宛若冯虚御风般,于意识高塔里拉成一条残影。

越往上,云柯的心灵越是放空,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愈发飘忽,自我挣脱樊笼,落下层层枷锁,随着他踏上高塔最后一层,于塔顶纵身一跃。

室内平地生风,尘埃四起,云柯头顶窜出一道清气,化作半透明的人影于他身后飘荡。

这是道童给他的玉佩中记载的天宗秘法,三天前他就是靠着这个秘法才躲过了蒋玄礼的必杀一击。

但他当时施展的秘法并不完备,只能算徒有其形,通过秘法强行压榨灵觉释放,是会损伤根本的。

这门秘法想要真正施展,必须让魂魄凝练如一,达到超凡的层次,它真正功效是用来解放魂魄,让魂魄短暂脱离肉体的桎梏,发挥出本来的力量,同时身兼夜游与日游的能力,而并非短暂爆发灵觉。

施展这门秘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魂魄的安全,肉体既是禁锢,同样也是对魂魄的保护。

挣脱樊笼后,魂魄的力量确实可以得到百分百的提高,但也变得更容易受伤,像雷霆,天光这种原本无害的自然现象,对于脱离肉身的魂魄,却是致命的危险。

云柯的魂魄漂浮在肉身后,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烟雾从肉身七窍中涌出,于泥丸宫上方凝成一团云气。

这是蕴藏在肉身大脑中的灵觉,灵觉是魂魄的衍生物,如同气血比之肉身,是魂魄的力量外在体现。

见时候差不多了,云柯深深一吸,云气顺着他魂魄化出的两个鼻孔涌入。

随着云气吸入,原本魂魄尚且模糊的五官居然变得清晰起来,身体也愈加凝实,身上的幻化的道袍在空中微微荡漾,头顶的纯阳巾宛若实物,整个魂魄愈发像是活人。

这不是云柯第一次尝试秘法,可能是因为魂魄超凡的缘故,这门秘法对他而言不算晦涩,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已然可以顺心施展。

伸手向前虚抓,原本待在肉身掌心的玉牌被云柯一把抓住,他凝神静气,丝丝灵觉透入玉牌,扣住其中的气息,魂魄无须其他动作,卦象自显。

画卷中是一片平静的忘川,没有波涛,没有浪花,澄澈如黄水晶的液体在天际静静流淌,远处驶来一艘四周围绕浓郁灰雾的乌篷船,看不清船头与船舱。

船下的水面时不时划过几道漆黑的影子,停顿片刻后又重新离开,似乎是察觉到这艘船并不好惹。

画面最后,乌篷船头渐行渐远,在即将驶出画卷的前一秒突然消失不见,与其同时,画面戛然而止。

云柯翻腕将玉牌收入背包,刚才他用来卜算的媒介是玉牌中虚云宫的气息,想要通过这缕气息追溯黄昏高原上和虚云宫有关的线索,但结果依旧这般模糊不清。

“在忘川上荡漾的乌篷船,应该是在预兆虚云宫的人乘坐宝筏在忘川中飘荡,可为什么四周的水面那么平静?”

云柯眉头微皱,他想起画面中那一汪透亮的黄水晶液体,有些疑惑。

按理说,忘川的水面都是漆黑一片的,除了他们最后几件抵挡黄昏高原前的那一段路程,可那段路程波涛迭起,和画面中显示的平静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除非虚云宫的人在抵挡黄昏高原前,也像那艘巨大宝筏一样,强行用自己的力量平定忘川。

还有乌篷船最后的诡异消失,云柯看的很清楚,乌篷船四周根本就没有黄昏高原的影子,那么大一座山峰,他不可能漏掉。

如果那艘船不是因为穿过忘川屏障而消失,那又是因为什么?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明明占卜的是黄昏高原上,和这枚玉牌有关的事物,怎么到最后,连黄昏高原在哪儿都没出现?

太诡异了,这次占卜的结果让云柯心里有些发毛。

看来这第二阶段任务,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棘手。

云柯停下手上的动作,意识微微下沉,探入灵觉海洋中,在海洋最深处,有一条向远方无限延伸的细线,一眼望不到终点。

这是他与替身玄真的联系,只要自己单方面断掉灵觉细线,玄真就会重新变作纸人失去意识,同样云柯也能通过这条细线控制玄真。

触及细线,一幕画面突然出现在云柯脑中,这是一座山谷底部,上方的天际只留下一线,周围没有其他生灵,唯独前方留有一口深潭,一眼望不见底。

在意识清醒后,云柯就通过灵觉联系单方面观察玄真,在发现了后者的位置后,他便直接通过灵觉联系让玄真重新化作替身纸人,藏在山谷一处石头缝隙里。

这个替身不对。

在这处渡过忘川的旅途中,云柯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警惕,特别是在最后,玄真居然一反常态的漠视蒋玄礼行凶,想要借刀杀人。

这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云柯自己的念头,他怀疑玄真很可能和蒋玄礼一样,被忘川污染,沉沦了。

特殊是冲破忘川屏障,进入黄昏高原后,自己和玄真还被迫分开。

虽然玄真只是一具替身,生死性命全由他掌握,但云柯不敢肯定忘川的腐蚀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要是让玄真有了区别于自己的自我意识,那可就不妙了。

至少现在玄真还把自己当成是云柯的一部分。

云柯同样也没敢接受玄真的意识,还是那句话,天知道忘川的侵蚀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所以云柯果断让玄真重新化作符篆,等他找到后再行其他打算,这样比较稳妥。

从灵觉海洋中间意识抽离,替身纸人暂时没有问题,根据灵觉的感应来看,那处山谷离自己还有一定距离,拿回纸人的事情还不急。

现在最主要的是认识这个世界,他需要找一个能够幸运儿作为向导。

云柯想了想发现,没有谁比沙树的教书先生更合适的了。

粗略扫了眼系统背包里已经补充的差不多的符篆,相比于三天前,他现在算的上弹药充足。

按照沙树的说法,他们村里现在最强的人是天师,教书先生要弱上一些,而天师又和银尾岩蛇不分伯仲。

如此一来,云柯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虐菜而已,他很在行。

在屋外练功的沙树突然一顿,耳边传来缥缈的声音。

“沙树,你好好练功不可怠慢,若有人要进房间,就捏碎这张符篆。”

话音落下,沙树只觉得手里突然多了什么东西,定眼一眼,原来是一张符篆。

他连忙拱手行礼,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

“是,先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诡异的祭祀 交代完沙树,让对方把他看好肉身后,云柯的魂魄轻轻一动,四周的景象毫无异状,数十丈的密林间却突兀多出了一道魂体。

云柯微微一愣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屋,突然发现魂魄状态下五感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他微微摇头,低笑道:

“速度倒是蛮快的,哪怕保持纵横腾挪的灵活性,也能轻松突破音速。呵呵,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音障这种东西,可能是魂魄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体内的灵觉活跃,无须凝神闭眼,很轻松地就可以感受到他交给沙树的六甲符,还有贴在房门后方,被他已经设下的灵觉的金光符。

沙树手中的六甲符只是第一层保险,上面有着云柯附着的灵觉,只要一经启动,他就能立马觉察。屋子的门后贴了一张金光符,用作第二重保险,足够支撑到云柯的魂魄返回。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那里放着一张蓄势待发的五雷符,配以十张小雷符用以驱动,只要谁敢擅自闯入,这些东西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确认了自己和几张符篆的联系,云柯不再迟疑,脑子勾勒出沙树描绘的村庄地图,魂魄轻轻一震,鬼魅般消失又突兀出现在数十丈外,端的是奇诡无比。

十个呼吸不到,云柯的魂魄降临在一处道观门前,或许是身为人类的思维作怪,哪怕现在没人能看见他,云柯还是下意识选择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身后,露出半边透明的脸,眉心裂开一道缝隙,内有金光四溢。

道观里,原本放在中央的几个木桩被人搬到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莲花状蒲团,上面绣有青蛇纹路。

沙树的教书先生,那个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此刻正跪在莲花蒲团上,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怪地印记,贴着额头,俯身下摆,嘴里念念有词道: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剑化晨昏,逆乱阴阳。我请求你保佑我们沙坪村,保佑我们度过来年的兽潮,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佑我们……”

道观正上方,云柯的魂魄飘然而立,花白胡子老头的声音被他尽收耳底,他看了眼对方跪拜的神像,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这里的人居然知道忘川?

难怪沙坪村以前的最强者要去看守崖海,是怕忘川的怪物爬上山?

诶,这样不太对……要是害怕怪物,怎么可能让沙树他们这孤儿寡母去守崖海,就算是想借刀杀人,可忘川的怪物上来了,就凭他们和银尾岩蛇一档的天师,连最弱的都打不赢吧?

不过道虚又是谁?

是以前的强大修士还是某种象征?看来沙树背诵的课文里“有道其名为虚……有人其名为云”,恐怕和虚云宫没什么关系。

诶,也不能这样说,虚云宫的人若是来过这儿,至少应该也有千年了,说不准是他们传说出了问题,把这两个字给分开释义了。

道观上方,云柯脑中千回百转,从花白胡子老头的祈祷中理出一个个线索,尝试自己思考问题。

对方现在一直都在祈祷,向他面前这个神像请求帮助,总感觉有些原始的淫祠邪祭的感觉。

而就在这时,老头的话语变了,他说完了自己渴望祈求的东西,开始向他的神明述说报酬。

他刚一开口,云柯就感觉自己已经不存在的汗毛又立了起来,一股凉气从脚后跟沿着脊梁,直冲天灵盖。

“我愿意向你献祭我的灵魂,我愿替你承受无边业火,我愿堕入九幽,忍受千年极寒,我愿将我的血肉的肢解,灵体分散。我愿用四肢向你祈求来年丰收,我愿用头颅向你祈求抵御兽潮,我愿……”

云柯眉角挑了挑,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以前在蓝星时,他不是没见过淫祠邪祭,但向面前这个老头那样,把自己身体一块块分开,精准到每一个器官的去取悦神明的。

他还真没见过。

随着老头将自己最后一个器官许诺完毕,祈祷告一段落,他不再开口,目光虔诚地注视神像,希冀神明的回应。

可惜,足足过了几分钟,神像依旧只是泥塑,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他的祈祷,貌似失败了。

云柯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还真怕等会冒出个邪神来,以自己现在这种修为要真遇到劳什子邪神,那结果还真不好说。

要是山怪或是妖精变化的那还到好,就怕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个正派邪神,那乐子就大了。

就在他思考着等会该以什么形式出场,如何让这老头乖乖听话交代时,跪坐在莲花蒲团的花白胡子老头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失望地看了眼面前的神像,伸手探入腰间,掏出了一柄小刀。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无意义地念叨了一句,老头在云柯的注视下提起小刀,对着自己的衣襟轻轻一割。

系带断裂,衣衫滑落,露出一具瘦骨嶙峋的苍老身躯。

这幅躯体太老,太瘦了,皮肤表面有着点点色素堆积的斑纹,一点儿肉都没有,宛若只是一具套了层皮的骷髅架子,肋骨清晰,伴随着老头的呼吸上下颤动,隐隐能看见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正在皮下缓缓蠕动,狰狞异常。

老头叹了口气,疲倦地抬起右手,小刀倒转方向,对着自己的腹腔突然刺下。

云柯瞳孔微微放大,幸好他现在的身体完全是魂魄构成,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不然这一下铁定要被发现。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老人的腹腔,小刀割破皮肤,竟然没有鲜血流出,完全不像切入人体,反倒是更接近对着人偶开膛破肚。

轻微皮肉的割裂声在道观中回荡,清晰可见。

一片寂静的道观里,跪坐着一个自己将自己开膛皮肤的老头,顶上还站着一个漂浮的魂魄,这景象,活生生一个鬼片现场。

小刀从右胸下部开始,一只划到左胸下,形成一个对称的U形。

做完这一切,老人把小刀放在一侧,一手揪住下方的皮肤,对着神像掀起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血肉,没有脏器。

里面居然是,塞得满满的稻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崖海大帝 苍老而毫无弹性的皮肤被老头用手掌拉起,松松垮垮好像一层腐烂的塑料布。

一团又一团的杂乱稻草,将老人的腹腔塞得满满当当,其间隐隐约约还能发现藏于稻草的苍白肋骨。

怪不得刚才刀身插入没有流出血液,怪不得刀身划过腹腔会发出呲呲异响,原来他早就不是正常人类了。

他的身体里根本没有血肉!

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云柯心里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魂体紧绷,灵觉活跃,随时可以从背包里取出符篆迎接异常。

整座道观里现在就只有他和面前的老头两人,总觉得阴森森的,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偷偷窥探着他。

跪下道观正中的老头没有其余动作,他对云柯的存在一无所知。

掀起自己腹腔的皮肤,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正常人类的触觉,是否还能感受到疼痛,但这个动作看起来对他的消耗并不小。

见老人跪在地上没有反应,云柯分出一缕灵觉在道观上空监视,随即魂魄一震,突兀出现在神像后方。

那里摆着老人留下的藏书。

无须翻找,甚至不用亲眼去看,灵觉扫过面前的书籍,所有字迹便于脑中清晰可见。

魂魄状态下,肉身的枷锁尽褪,强大到堪比计算机的意识飞快转动,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理清楚了这些书籍中的重要信息。

抛开那些记载沙坪村的名册,粮食产量记录等等,又掠过许多本没什么意义的宗教典籍。

一个熟悉的字眼跳入云柯识海。

“银月涧?”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神像背部,透过这具泥偶,望见了其后方跪拜的老人。

“他信仰的神,是道虚坐下的崖海大帝,掌管天地的生死,是道虚于鸡鸣山巅开辟黄昏后成道的,道场在银月涧?”

这什么跟什么嘛?

强忍着吐槽的欲望,云柯只觉得自己有些牙疼。

银月涧,这不是兽潮的源头吗?

这么这老头信仰神的道场还在银月涧?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吗?

云柯又想起沙树的父亲,沙坪村前第一强者,就是失踪在银月涧,而他父亲以前的任务,居然是看守崖海。

这和崖海大帝有没有什么关系?

还有道虚于鸡鸣山巅开辟黄昏,道虚听起来像是一个神的名字……但开辟黄昏又是什么意思?

黄昏,黄昏……和黄昏高原有没有关系?

云柯来了兴趣,他突然对老人所信仰的神明有点好奇了。

这玩意儿,貌似是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的源头。

而且云柯没忘记,他的替身纸人还藏在银月涧。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崖海大帝的真面目吧。”

云柯喃喃自语,想起系统背包里,剩下的三张拥有法力的小雷符,和两张拥有法力的飞剑符。

他脑中现在只有一个字。

他准备开莽了。

重新回到道观上空,看着喘息了好半饷的老头,就在云柯以为对方要死了的时候,垂着头的老人脖子一梗,双眼凸起,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诡异响声,接着头颅僵硬地抬起,像是被一条丝线拴在脖子上,强行吊起。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喉咙里好像堆积着粘液,发出的话语模糊不清。

接着老人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小刀,对着自己塞满稻草的腹腔,重重插下。

呲——

刀尖深入稻草,齐根没入,只听一声轻响,一道血箭竟从老人腹腔的稻草之间射出。

血液落地,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竟然缓缓蠕动起来,似乎想要变成一个更小的人体。

道观上空,看着下方的诡异场景,云柯伸指掐算,灵觉在道观四周扫来扫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收回手指,将目光锁定在下方的神像上,刚才在灵觉的示警下,他刻意避开了这座神像。

看来,这里一切的异常都和这座神像逃不开关系。

邪神祭祀?

是因为这个老头因为某种原因而被崖海大帝蛊惑,为了保护沙坪村不得不如此;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崖海大帝教徒的一员,保护沙坪村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个崖海大帝的信仰,恐怕和村里的天师也逃不开关系。

说不得今天自己还得去找那所谓的天师,唠唠嗑。

云柯心中千回百转,没有阻止老头的动作,他准备看看对方这等血腥、诡异的祭祀,到底有何用意。

当然,为了防止事情的变故超出他的预料,就连蕴含法力的符篆都不管用,云柯已经在脑海中演变了数次逃命路线,魂魄状态下,他的机动力大大攀升。

老人还在继续,动作没有因为腹腔剖开有丝毫迟钝。似乎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开膛破肚,掏心挖肺半点儿不影响他的动作。

小刀生生插入腹腔的稻草之中,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时不时有血箭射出,落在面前的地上,与其他血污合为一体,加速蠕动,似乎等到哪个临界点,就会发生某种剧变。

“啊——”

第一次,老人嘴里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宛若指甲抓破铁锅,他脸上的皱纹几乎挤在一起,眼珠子毫无征兆地在眼眶里到处翻滚,像是小孩儿弹飞的玻璃弹子。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响起,老人小臂用力,“呲啦”一声,竟然将一大团稻草从他腹腔中拔出,看的云柯的瞳孔缩了又缩。

稻草拔出,后方嵌入人体的部分竟然满是猩红鲜血,一根根稻草根部殷红,如同活物,在空中张牙舞爪。

“咿呀——咿呀——”

被拔出的稻草异常愤怒,根部扭曲,“啪”的一下黏在了老头的脸上,像是无孔不入的八爪鱼触角,顺着老头脸上的窟窿钻了进去。

鼻腔,耳蜗,甚至是眼珠与眼眶之间的缝隙,简直无孔不入!

老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痛苦表情,只见他抬起颤巍巍的右手,小刀对准一根稻草根部,狠狠劈下。

被砍掉一根的稻草被老人的动作激怒,随着一声宛若婴孩啼哭的尖锐嘶鸣,稻草根部一胀一缩。

“啪”的一声脆响,两个眼珠子掉落在地,翻滚几圈后滚上泥土,遮蔽了瞳孔,老人的眼眶中钻出几条虬结的稻草根须,上面猩红的血迹愈加刺眼。

强忍着痛楚,老人手持小刀,接连劈下根根稻草,左手死死攥住稻草本体,又将掉在地上,已经僵硬的稻草根须捡起,抽出两只耳朵里长出的稻草,把它们一起放入嘴里,咀嚼几下后狠狠咽下。

云柯期间几次想要出手救下老人,但都忍住了,这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发现那座神像里藏着的秘密。

终于,老人“活着”解决了自己身体里的稻草,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浮现出一块又一块的尸斑。

将停止挣扎的稻草放在一旁,他用左手抽起皮肤,刚才稻草被拿出来的空处,跳动着一颗黑红的心脏。

“噗嗤!”

一只苍老的手掌插入其中,死死拽住心脏,随着一声令人发寒的抽气声,心脏四周的血管被硬生生扯断,一颗跳动着的黑红心脏出现在老头手里。

大片鲜血顺着老头的胸膛流出,他连忙一手抓起那团稻草,将其狠狠压入破口。

云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随着稻草归位,那些黑红的血液竟然停住了,而老人也没出现任何要死的迹象。

云柯有些明白,对方腹腔里那些稻草是用来干嘛的了。

每一团稻草,都预示着老人身上缺失的器官。

他居然真的用自己的身体,取悦面前的崖海大帝。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一阵无意识的喃喃,老人从蒲团上站起,在云柯的注视下,缓缓朝着神像走去。

经过一系列反复的仪式后,他拿着尚在跳动的心脏,将其一把按在神像合拢的双手之间。

刹那,神像被黑红的血迹沾染,眨眼间却又鲜红刺眼。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作死小能手 跳动的黑红色心脏被老人一把塞进神像双掌之中,他脸上挂着疯狂的炽热,眼中满是对神像顶礼膜拜的虔诚。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生死轮回,逆乱崖海!”

老人口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居然分外响亮,激荡在墙壁上层层叠加,竟将这只有一人的道观,烘托的好似邪教的祭祀圣地。

云柯心中有些发毛,瞟了眼身下跪拜在地,姿态诡异的老头,眼神又死死盯住那座泛着血光的扭曲泥塑神像。

神像结印合拢的双掌之间,插着一块跳动的黑红心脏,随着老人愈加洪亮的嘶吼,那块心脏表面居然浮现出点点光华波动。

在最后一次跳动后,居然在神像掌心之间化作一摊黑红血水,将泥塑包裹,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刺眼猩红。

“咚咚,咚咚……”

有力的心脏**声在道观中响起,云柯眉头紧蹙,灵觉扫视。

这心跳声不是老人的,他已经没了心脏,而云柯自己又是魂魄,没有心跳与呼吸。

那这心跳声又是谁的?

道观里可没有其他人。

“咚咚,咚咚……”

心跳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像是持续加压的涡轮发动机,正带动着某些难以驱动的生物,从古老的沉眠中苏醒。

云柯只觉得眼前视线一阵模糊,道观的横梁仿佛变成了一条斑纹巨蟒,正冲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四周的窗户好似睁开一双双眼睛,正用那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个不经允许的擅闯者。

云柯呼吸一滞,他感觉四周的天地仿佛也被血色沾染,排斥着他这个格格不入的异端。

不对!这是幻觉!

云柯心底一惊,超凡层次的魂魄察觉到了异状,他连忙稳住心神,心底默念道藏,意守灵台,观想出云端九层高台,镇压识海,而自己本我化作的虚影,一溜烟地钻入塔内,隔绝一切。

当他本我刚刚钻入塔里时,外界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可还没等云柯松一口气,那熟悉的心跳声居然再度响起,而且声音源头居然是他的识海内部!

咚咚,咚咚……

微弱的心跳声宛若替阎罗敲门的黑白无常,云柯仿佛看见了两个舌头伸的老长的厉鬼,正站在自己魂体面前,一脸阴笑着拿起勾魂索,就往自己脖子上套。

我去,撞大运了!

这好像是真·正牌邪神!

来不及搞清楚这个所谓的“崖海大帝”是个什么玩意儿。

云柯只知道,现在再不跑,等会儿可能就没机会了!

这人啊,该怂就得怂!

趁着自己躲在九层高塔中,心跳声尚且不太剧烈,云柯强忍着灵觉的疯狂示警,手掌一翻,从背包中取出一张,当时在九州时剩下的明灯符。

怂肯定的怂,但死却是不能不作的,不和邪神刚正面,我偷窥总行吧。

有本事,你顺着网线过来打我啊!

随手将明灯符贴在道观屋顶的某个犄角旮旯里,云柯魂体一震,下一秒瞬间消失在道观顶部。

道观外的小树林里,一道半透明的魂体突兀出现,便又再度消失,出现在数十丈外,接着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这片密林之中。

某个远离崖海的密林内,一个半透明的魂体突兀出现,一只正啃食着青苔的奇异生物抬了抬头,视线扫过半透明的人影,毫无异状地又低下头,继续啃食起青苔来。

感觉到灵觉的躁动有些许下降,似乎危险已经远离,云柯赶忙停了下来,手腕一翻,凭空抓出五枚铜板与一块老旧龟甲。

“不愧是超凡级别的物品,居然能够直接用魂魄拾取。”

暗赞一声,云柯忙不迭地拿起五枚铜板,将其塞入龟甲之类,双目半开半阖,在他的识海内,无数道交错的气息呈现于眼前。

灵觉一动,无数气息被他屏蔽,虚空中一条青色的气运贯绝天地,从混混茫茫的青冥之上,一直朝无穷远处延伸,而就在这条青色烟云四周,缠绕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其他丝线,朦胧的看不真切。

云柯没有去管那些看不真切的丝线,这都是和他有气运缠绕的生灵,以他现在的望气术水准,强行深究只会当场暴毙。

如同你妄想用GTX750强行开启某满配三A大作一样,你只会闻到显卡的体香。

灵觉波动,暂时摒弃所有干扰,云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气运线中,时间最近的一条暗红色丝线上。

看到这,他不由地暗骂一声,脑门上冒出些许冷汗。

暗红色……娘希匹的,这是被业火腌透了吗?果然是个正牌邪神,都快要被天地摒弃了!

来不及细想,云柯根本不敢揭开那条细线上的模糊,马赛克就挺好的。

趁着时间还短,对方还没有真正发现自己,二者的气运暂时尚未挂钩。

云柯抓住时机,手中的龟甲翻飞,几乎变作道道残影,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的气运烟尘,突然向侧面平移了一小段距离,没有任何征兆。

而就是这么一小段的距离,让那条暗红色的细线刚好落后一步,恰好与其错开,落入无尽的虚无之中。

看到这儿,云柯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收回龟甲。

这次扰动自己的天机其实消耗不大,主要还是那个邪神没有完全降临,尚未注意到自己。

不然再想要脱身可没那么简单,邪神就是狗皮膏药,只要一被黏上,那就是天涯海角就得跟你到底。

也幸好云宫算术得劲,哪怕自己得到的并不完整,对自己的天机,在一定的时间内也可以颠因倒果。

与其他强行解除因果联系的法门不同,云宫算术相当于是抹去了自己与邪神曾经气息相连的这一事实,将过去发生的事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正,来否定当前的既定事实。

没有气息相接,那就自然不会有因果联系,而不是斩断因果联系,来隔绝气息相接。

这样的方式更加没有烟火气,也更不容易被察觉。

见自己的气运不再有所变化,云柯双眸恢复正常,取消掉自己的望气术,视线随之一清,重新浮现出密林种种。

感应到自己留着道观的明灯符并没有被邪神摧毁,也没有被污染的迹象。

云柯心中的作死之魂蠢蠢欲动,现在自己偷窥一下,应该没事吧?

那张明灯符可不是云柯随意留下的,而是他有意为之。

即便符中没有注入张道临的法力,可画符人是他啊!

和云柯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邪神想要通过符篆追溯自己,嘿嘿,那乐子可就大了。

直面一个可以和天尊谈笑风声的虚云宫天师,到时候指不定是谁倒霉。

如此一来,安全问题有了保证,云柯搓了搓手,眼中的兴奋之意一闪而过。

没有丝毫迟疑,灵觉波动,瞬间连通道观中的明灯符。

作死开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汝,又意欲何为? 作死开始!

随着云柯魂魄波动,灵觉贯穿空间,道观上方顶部的横梁上,一张藏匿在木头拐角处的符篆表面突然划过微光,一闪而逝。

在具有一定破邪视野的明灯符面前,就连一般的鬼魂都无法隐匿踪迹,普通的木头就更加无法阻挡其视野了。

道观的横梁在云柯眼前迅速透明,照见了跪在道观正中的诡异老人,以及那座泛起猩红光泽的恐怖泥塑。

老人跪在神像面前,五体投地,额头不停撞击地面,表皮已经渗出鲜血。

他的眼中充斥着疯狂与炽热,一脸虔诚地冲着神像大声嘶吼,和沙树他们用的九州语言不同,云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应该是某种祭祀的专门用语。

破败的道观里,一个全身几乎由稻草构成的人,正对着一座被鲜血染红的恐怖泥塑大行参拜,当真是看的人毛骨悚然。

隔着明灯符,云柯都能体会到那种令人遍体生寒的诡异。

随着老人的参拜,被其供奉的神像逐渐有了变化,血色的光泽不再止步于神像体表,开始朝着四周扩散,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纹,颜色从近到远逐渐变淡。

云柯的心也被一点点吊起,有点忐忑不安,毕竟自己即将直面邪神,虽说有明灯符作为媒介,但就像一个人坐着玻璃球进入虎园一样,即便知道没什么危险,内心难免惶恐。

“尔等如今献上祭品,所为何事?”

就在云柯安心等待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宛若雷鸣乍响的低沉响音,超然、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这是那个邪神,崖海大帝的声音。

云柯的记忆中没有这种语言,但他却能听懂这邪神说的是什么。

他悬浮在空中的魂魄不停战栗,体表居然出现了道道裂纹。

只是一道声音,居然差点让云柯魂飞魄散!

见状,他急忙稳住心神,让灵觉强行凝聚。

好可怕,这就是邪神吗?哪怕只是一道没有针对意味的嗓音,也差点震散我的魂魄?

魂魄勉强恢复行动能力,他便急忙在心中观想出云端九层高塔,让其镇压识海,这才缓过劲来,心中一阵后怕。

云柯现在由衷的庆幸自己怂的彻底,若是自己刚才还留在那里,没有经过明灯符这一媒介的传递,就凭那一句话,那邪神就能让自己心神失守,魂魄溃散。

有些失算了,失去了肉体的保护,这种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力量,我好像没什么防御能力啊。

借用观想的高塔压制魂魄动荡,情况稳定后,云柯借用明灯符,继续看向道观中央。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那个老人居然没什么事,似乎刚才的声音只单单针对与他。

难道是因为他本就是这个邪神的信徒,所有对自己信奉神灵的声音有了免疫能力?

看着老人跟个没事人似的,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云柯瘪瘪嘴,继续将目光投下,避开了异变的神像。

“忘川在下,崖海在上。”

老人颤巍巍的抬起头了,露出鲜血横流的额头,他伸出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云柯记得这个手印,那是原本泥塑神像结出的。

这是崖海大帝他们这一脉信徒的标志动作,就像我掐的子午诀?

他没有去尝试结一遍,这个动作本身就很有可能引起崖海大帝的注意。

那不是作死,是在找死。

“尔等既然献上祭品,有何祈求还不速速说来。”

云柯的魂魄又是一阵鬼畜的抽动,好半饷才恢复过来,还好这回有了九层高塔镇压,魂魄并未出现裂纹。

崖海大帝这次的声音没有变化,但云柯总觉得从中听出了暗爽。

难道是因为这老头把道虚改成了崖海?邪神也喜欢拍马屁这套?

看了眼匍匐在地的老人,云柯瘪瘪嘴,心里不屑道: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看起来老实,心里花花肠子也不少嘛。

听到崖海大帝发问,老人也不再磕头,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连忙直起身子冲着面前神像的位置虔诚道:

“忘川在下,崖海在上,我祈求您赐予我们沙坪村希望,我祈求您施展无上道法,保佑我们沙坪村来年风调雨顺,我祈求你抖擞雷霆神威,命令兽潮远离我们沙坪村,让我们能够度过这个寒冬。”

密林中,云柯听着老人的祈求,脸色不由温柔了些许,低声叹了口不存在的气。

“这也是个苦命人啊,看来黄昏高原上的生存环境也不容乐观。不然你何至于向邪神祈求,甚至将自己全身器官都奉献给了他。”

云柯忽然有些猜测,沙树告诉他,自从他的父亲去往银月涧失踪后,兽潮就足有足足三年没再降临,直到第四年后,威胁也是大不如前。

云柯怀疑,沙树父亲的失踪,他们一家被天师赶去看守崖海,以及面前的老人开始献祭的邪神,这三者有着某种联系。

而这其中的线索,都指向他替身纸人所在银月涧中。

这里既是兽潮的发源地,也是沙树父亲失踪的地方,同样也是崖海大帝的道场。

银月涧吗?

我什么时候,得去一趟了。

道观中,老人虔诚地说着自己的祈求,在此期间崖海大帝并未作出回应,而云柯又刻意避开了神像,并不清楚那个邪神现在是什么反应。

随着老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崖海大帝的声音再度降临。

“吾允了。”

字词简单,让云柯少受了许多痛苦,只是魂魄一颤,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邪神居然答应了他的请求?报酬只是一颗心脏?

这一瞬间,云柯甚至突然产生了一种这是个好邪神的念头,但下一秒他又迅速回过神来,刚才望气术里看见的暗红色细线还历历在目。

能被业火腌入味的家伙,会是什么善茬?

邪神,可是一群最会伪装自己的家伙。

而就在云柯肆意编排崖海大帝时,威严让人灵魂颤栗的嗓音居然再度降临。

“汝,又意欲何为?”

嗡的一下,云柯的大脑仿佛要裂开似的,魂魄战栗,识海深处的九层高塔剧烈震动,道道龟裂爬满塔身,只差一点就要崩散开来。

汝,又意欲何为?

他是在问我?

云柯突然想起,崖海大帝最早降临时,问的是“尔等如今献上祭品,所为何事?”

他说的是尔等!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在窥探!

刹那间,云柯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宛若脱光衣服置于极北寒地。

他仿佛看见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漠无情的竖瞳,正举高临下打量着他这个,胆敢窥探邪神的卑微蝼蚁。

糟!糟!糟!

要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忽悠崖海大帝 要遭!

云柯强忍着魂魄动荡,脑子于刹那间闪过成千上百道念头。

怎么办?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直接跪下唱征服?和邪神做交易?和他虚与委蛇到任务结束?

不行,不行。

姑且不谈这个邪神有没有能力降临蓝星,鬼知道和他做了交易以后,身体或是魂魄会不会留下隐患。

小说里不是都说吗,和邪神做完交易,他会扣押你的一部分灵魂,要真是这样,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啊!

而且要是这个邪神真的有能力通过自己抵达蓝星,那我不就成了活脱脱的带路党?

这是要给全国人民谢罪的!

想到诸如此类的种种可怕后果,想到那个老人浑身被稻草替换的凄惨下场,云柯毫不迟疑地否定了跪下唱征服这一选项。

这会生不如死的!

可是,不这样做,还有什么办法呢?

云柯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飞速旋转,短短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消耗完了半个月的智力份额。

就在这时,他突然眼前一亮,鬼使神差的双眼一开一阖。

望气术!

轰——

视线被虚空笼罩,无数烟云在脑海中浮现,占据了云柯的全部视线。

最前方,一道青色的烟尘贯穿天地,云柯来不及仔细分辨,灵觉扫过。

没有熟悉的暗红色丝线。

太棒了!

要不是现在他的身体还是魂魄状态飘在空中,云柯差点蹦起来,跳个三百六十度回旋。

激动的心情被他迅速收回,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要不要玩票大的?

时间流逝,崖海大帝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道观里,那具泛着猩红血管的诡异神像睁开了双眼,泥塑的脑袋嘎吱作响,脊梁处延展开的婴儿手臂调转方向,发出嬉笑般的婴儿叫声,一只只吊诡的独眼,将冰冷的目光齐齐投向道观上空,一处横梁后方。

“汝是何人!”

不怒自威的神魔嗓音在道观中央乍响,宛若置身于雷暴中心,声色电光齐齐袭来,与无数独眼冰冷的注视交织在一起,指向隐藏在道观横梁后方的明灯符上。

“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

淡淡的低吟声突兀出现,刹那间,在与崖海大帝的低吼相撞的瞬间,虚空生电,无形中孕育刹那剑芒。

如神似魔的嗓音被雷鸣声打断,其间涌出一道清脆的剑鸣,如神龙低吟,斩断了所有胆敢窥探的目光。

整个道观为之一清。

跪在地上的老头失去意识,无力栽倒于地面,不省人事。

泥塑神像已然转过身子,正面迎向道观上空的横梁,背后脊梁裂开,无数婴儿手臂在空中摇曳,掌心的独眼缓缓蠕动,竟有一种活物的感觉。

“汝为何人?胆敢戏弄本座!”

神像如临大敌,虽说这只是他降临的一点儿意识,但横梁后方那个至少能和他分庭抗争的存在,也只是一点儿气息降临,绝非本体。

他刚才可以察觉到对方存在,还是因为道观里只有那一个地方没被他的气息侵染,这会儿他尝试主动感应,却发现自身的气息宛若石牛入海,没有掀起半点儿波澜。

“这又是哪个苏醒的老家伙?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这是哪个天尊的名号?吟唱这种东西,该不会是山巅……不可能,绝不可能!”

压下自身的胡思乱想,泥塑抖擞精神,望着那座自己看不透的横梁,也不再开口。

密林中,云柯强忍着魂魄战栗,双手之间各自握住一张闪烁着玄妙光华的符篆。

小雷符,飞剑符。

这是两张出自张道临之手的符篆,被自己当时注入了不少法力。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刚才通过望气术,云柯发现崖海大帝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本体,对方察觉的只是贴在道观里的明灯符。

于是他脑中立马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通过张道临狐假虎威一把,吓一吓那个所谓的崖海大帝!

而云柯手里正好有张道临法力绘制的符篆,于是他通过灵觉勾动符篆中的法力,将其中的一丝气息与明灯符联系到了一起,而后者同样出自张道临之手,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的魂魄哪怕只承受一点儿法力的气息都差点崩溃,幸好这些符篆还是被自己掌控,不会出现波动,要不然只是一丁点儿异动,就足够他死一万次的了。

就在云柯接应法力的一刹那,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仿佛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而刚才令他无法直视,甚至听一下声音就差点暴毙的崖海大帝,其实只是一座泥塑罢了。

对方根本没有多少力量,表现的出来的威势,纯粹依靠的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的果位。

而现在,当云柯连接张道临法力时,他的果位毫不逊色于崖海大帝的泥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泥塑的崖海大帝,此刻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至于为什么要念叨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的名号,那是因为,云柯只认识这么一个天庭正神,而对方好像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至少不会因为扯虎皮做大旗,被天上突然降下一道雷霆化作灰灰。

借助明灯符的灵觉联系,云柯将自己的意念通过法力气息转化,以意念的形式在道观内散开。

“贫道玄真。”

这并非假话,无论是张道临化身的玄真,还是他在山海界的名号,都叫玄真。

“玄真,贫道……”

崖海大帝琢磨着,心渐渐沉入谷底,若非自己此刻是个泥塑,恐怕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道门中人?”崖海大帝低沉道,想要继续确定。

“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贫道自然是道门中人。”

意念缥缈,仿佛来自青冥无穷高处,直达天庭尽头。

“天师所至此处,意欲何为?”

泥塑微微晃动,用刀具雕刻的死板面孔,看不出其内心所想。

当云柯敏锐注意到了对方的用词变化。

他称呼我为天师?

难道是认出了张道临的身份?

不对,如果他认出来了肯定会直接称呼我为张天师,企图给我更大的心理压力。

毕竟我知道他是崖海大帝这第一层马甲,而他现在对我一无所知。

从千层饼的角度来讲,我目前要占据上风。

所以,他大概率是察觉到了我的法力波动,而这个层次的道门中人,应该就对应天师。

云柯的心态愈发稳健,既然现在没有危险,而崖海大帝对他明显有所忌惮。

此时不浪,何时浪?

念及于此,云柯心中大定,原本只是恐吓一下对方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他要忽悠崖海大帝给他的任务添砖加瓦!

既然对方的道场还在银月涧,那就说明崖海大帝的本尊并没有脱离黄昏高原。

要是任务没有骗他的话,黄昏高原迟早会玩完儿,不然不会让他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

“贫道来此,为解救苍生而来。”

“解救苍生!”

崖海大帝的意念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云柯从中隐隐看到了一张扇形统计图。

里面有惊讶,惶恐,难以置信,以及欣喜。

果然,他也害怕黄昏高原重新沉入忘川!

“天师所言当真?解救苍生?天师要解救的是人族,还是鸡鸣山上的所有生灵?”

崖海大帝用不失沉稳的嗓子问道,但略显急切的语速依旧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鸡鸣山?

密林中,云柯的嘴角勾勒,露出一抹笑意。

小样儿,你还是太年轻了,区区鸡鸣山,怎能入得贫道法眼?

他灵觉波动,法力裹着意念在道观里缓缓回荡。

“贫道要解救的,是黄昏高原的所有苍生。”

意念落地。

轰——

树桩乱飞,狂风裹挟着尘土在道观内肆虐,泥塑体表血光膨胀,激烈震荡着。

他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梦幻开局 树桩,蒲团,桌案被狂风扬起,香炉撞在柱子上,将炉灰撒的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老人被狂风随手甩扔到道观一角,屋顶的房梁“嘎吱”作响,在狂风的肆虐下不堪重负。

泥塑神像死板的面容竟然出现变化,露出人性化的惊愕,其体表笼罩的猩红血光不停闪烁,激荡的波纹搅动四方。

“黄昏高原!你说你要拯救黄昏高原?你还能诵念天尊的名号……你到底是谁!”

神像的嗓音出现了明显变化,从纯粹的神性内抽离,重新落入凡尘。

“贫道玄真。”

云柯意念淡然,毫无波动地在道观内回荡。

狂风停止,神像体表荡漾的血光被他一点点儿收回,重新束缚在体内,各种杂物从空中坠落,诡异地落回原处,就连香炉内的炉灰也没有半点儿减少。

但透过明灯符上的法力气息,云柯能明显感觉到,除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人外,整个道观内再无一丝一毫的生命气息,就连空气中最微小的生灵,也被灭杀的干干净净,桌案上的贡品彻底成了摆设。

神像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快速收拢自己无意识而散发的气息,再度恢复威压,沉声问道:

“天师,空口无凭。以吾观之,汝与我等有何异之?无神无念,肉体不存,魂魄不再,何谈解救苍生?岂非戏耍于吾!天尊在上,吾等自当拜服,可天尊何其人也,掌管恒沙山海之事,岂会屈尊,照拂吾等小小虫蚁之辈?”

云柯在一旁静静聆听,听着听着不由暗自咋舌。

我滴个乖乖,天尊的果位貌似有些超格啊!

这个邪神面对天尊,居然用虫蚁之辈来形容自己?我这杆虎旗,是不是扯的有些大了?

无神无念,肉体不存,魂魄不再。

这个邪神也是这样的?难怪还要蛊惑凡人给他各种祭祀,看来他的状态也很糟糕,居然把这一缕张道临的法力气息,当成了和他一样的存在。

岂不是意味着,哪怕这个邪神发现了我,我有法力护体,他对我的威胁也极其有限?

云柯有些膨胀,但转瞬间他又提醒自己不能大意。

邪神一向喜欢蛊惑他人,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也肉体不再,魂魄不存?

要是他状态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我直接莽上去,岂不是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

想到这,云柯暗自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怀念起宗泽来了。

如果宗泽在这儿,凭他的特殊才能,早就一波冲进敌人老巢了,还用我慢慢找吗?

思路到此打住,云柯不敢让崖海大帝等待太久,害怕对方由此探出自己的一点儿虚实。

“何须天尊出手?解救苍生并非只有一种办法,以贫道之力,重铸渡世宝筏,有何不可?”

云柯刻意回避了崖海大帝对自己状态的试探,也没有正面回应对方天尊的态度。

而是将任务给出的信息抛给对方。

既然任务觉得凭他自己的实力,是有机会重铸真正的渡世宝筏,那状态很差的天师自然就更有把握。

听到云柯的回答,面前的神像泥塑突然垂下了背后的婴儿手臂,独眼闭合,气息收敛,不再剑拔弩张,用一种“我早就料到的”语气开口:

“哼,重铸渡世宝筏。吾就知道,你这道士打的是这种算盘。若是你敢向吾夸下海口,说能请天尊出手相助,或是让吾等为你重铸肉身,接应魂魄,恢复实力什么的。吾今日说什么,也要与你这道人做上一场!”

感情你丫早就给我下套?

云柯暗骂一句,邪神果然都不靠谱,明里暗里都在给人下套。这家伙心中早就有了目标,居然还装的多吃惊的样子,把道观搞得乌烟瘴气的,太阴了!

难道邪神的必修课,都有演员的自我修养吗!

“贫道自无他意,唯存救世之念。”

云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说了具无意义的废话。

“救世之念?哼,你们这些个臭道士也只有个死脑筋,除了救世,就是救世!”

云柯听着听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怎么感觉那里有些不对?

这邪神的语气,怎么有点儿傲娇的味道?是空气碰撞产生的幻觉吗?

泥塑神像却没给云柯继续思考的机会,只见他重新归位,体表的猩红血光层层溃散,面上表情再度变为最初的死板模样。

“道士,在重铸渡世宝筏上,吾可以与你达成一致。你让你的人间行走带上这座神像,吾可以此降临一部分力量,银月涧是吾道场,吾给你的人间行走暂时赐予能统御银月涧所有力量的权利,但去往山巅的道路,只有依靠他自己。”

话音最后,神像身上的血色光芒尽褪,崖海大帝的气息从上面抽离,一道活泼了些许,带着得意的声音在道观内微微荡漾。

“道士,你以为可以瞒过吾?你的人间行走现在多半已经快进入黄昏高原了。凭你的状态,怎么可能破开忘川屏障,连气息渗入都已经到达极限了吧?最后提醒你一句,小心那些醒过来的老东西。”

似乎堪破了云柯的秘密,崖海大帝觉得自己搬回了一筹,心情很好的抽离气息,离开了这座道观。

密林中,云柯的魂魄停止战栗,双手一翻动,连忙收起符篆,同时切断了和道观中那张明灯符的联系。

想起崖海大帝最后的话音,云柯不自觉的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计划得逞的微笑,他干笑两声道:

“人间行走?我自己就是我的人间行走。哈哈,这样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我也扮演过张道临,现在用他的法力气息伪装,确实算的上他的人间行走。”

伸手摩挲着下巴,云柯的心情现在特别好。

尽管没有弄清崖海大帝的真面目,以及银月涧和沙树父亲的联系,但是他搞定了一个强大的帮手,一个可以帮他完成任务的邪神!

邪神这种东西,和他做对手的时候会很恼火,但一旦成为队友,那可就太强力了。

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手下的小怪还一茬又一茬的。

能够统御银月涧的所有力量。

这简直就是梦幻开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大聪明 结束了与崖海大帝的对话,云柯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去道观将崖海大帝的神像抱回来。

云柯眼底闪过一道微光,他漂浮在密林之中,脑中天人交战。

现在我到底去不去道观?

是否应该相信那个邪神?

虽说到目前为止,崖海大帝对云柯没有恶意。

但对于这个邪神,云柯心里始终留有三分警惕,正如他之前所想。

所有邪神,都熟读演员的自我修养,是一群写作老戏骨,读作老银币的狠人,真要几句话就信了他们,那只会被他们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只要这个邪神不是你的亲爹,亲妈,那就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他们,一句话得都掰成八瓣了来听。

蛊惑和欺诈,是邪神们的天赋技能。

在特事处的档案中,就记载了几个进入邪神世界的倒霉蛋。

其中一个为了完成任务,很干脆地选择跪下唱征服,顺利成为了那个世界某隐秘组织的核心成员,以智商的代价换取了邪神的眷顾。

在他即将完成任务的前一刻,邪神扭曲了他的愿望,让那个倒霉蛋直接打出GG。

还有一个没有选择加入隐秘组织,他尝试曲线救国,用一个被邪神污染的书册为媒介,想和邪神做交易。

最后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被那个名为暴怒之神的邪神,骗的裤衩子都没剩下,干脆利落的失败了。

但这两个人运气都算不错,遭遇邪神只是他们的考验任务,无论灵魂还是肉身都没真正进入山海界。

除了第一个人进了三个月的精神病院外,其余情况都很良好,特事处在后续的观察中没有发现异常。

“我大概是蓝星有史以来第一个,以肉身直面邪神威胁的男人吧。”

云柯自嘲道,失笑着摇摇头。

“而且居然还和邪神成了盟友?让一个邪神帮我完成任务,真是一步险棋啊。”

随口吐槽了自己一两句,云柯没再继续抱怨,正如玄真在船上说的那样,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直走下去吧。

抉择,本没有对错。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在忘川上,我的力量连自己都救不了,这样无力的我,怎能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

邪神,至少是和道门天师一个水准的存在,希望你们的力量能帮助黄昏高原上的生灵,脱离苦海。

从崖海大帝透露的情报来看,黄昏高原上不止他一个邪神,修筑渡世宝筏在邪神中不是秘密,而所有邪神,都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全力施展威能。

至少在目前为止,崖海大帝威胁不到身怀张道临法力的我。

否则在道观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逃跑,也来不及使用云宫算术施加影响,早就被他拿下了。

所以说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随着分析继续,云柯有比较大的把握可以肯定,崖海大帝在目前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威胁。

一是,根据这次以及上一次的任务提示来看,黄昏高原迟早会沉没,而坠入忘川对这些邪神来说,多半不是好事,所以修筑渡世宝筏,于大部分有理智的邪神而言,他们是乐的于此。

二是,崖海大帝目前的状态明显不对,如果不趁着对方虚弱时,加快任务进度,增加己方手牌,拖到他们实力略微恢复。

到那时,主动权可就不在我了。

念及此处,云柯索性将心一横,做都做了,干脆就去莽一波!

不过不能用自己的真正身体,免得被留下记号。

我现在,需要一个坐骑。

密林中,一个身形壮硕的狗熊正吃着浆果,突然它只感觉脑后一寒,下意识夹紧尾椎,随后便失去意识。

……

道观内,昏迷的老人从地上坐起,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面前重回正常的神像。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按住自己的左胸,很平静,没有半点儿波动。

老人的双眼扫过自己面前的地面、桌案,上面很干净,连一丝鲜血都没有。

他嘴角裂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心中默默祈祷。

忘川在下,崖海在上。

神灵收下了我的贡品,沙坪村有救了,沙坪村有救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响起一道缥缈的嗓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威压,宛如九天雷鸣。

“等候神使,将桌案上的令牌交给他。从今往后,持令者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认令不认人。”

嗓音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直到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老人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静静躺在桌面上的玉牌,心中猛地崩出一个念头。

神谕,这是神谕!

我接到神谕了!

慌乱中,老人急忙从地上爬起,崖海大帝居然下达神谕,有神使要过来,我可不能怠慢。

若是我礼仪得当,让神使心情愉悦,他那种大人物手指缝里落下的东西,都足够我们沙坪村安定十年的了!

就在老人从地上爬起,还没来得及把身下的蒲团拉到一旁时,突然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老人脚下一个不稳,来了个平沙落雁式。

他抬起头,只见一只体型壮硕,肌肉仿佛花岗岩雕刻般的巨大狗熊,从道观那座相比而言,有些迷你的大门中挤了进来。

隐藏在茂密毛发下一对绿豆大小的眼珠内,充满了智慧的光泽。

哐当一声,门板彻底裂开,掉落在地。

狗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脸色露出人性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你……”

老人呆愣在原地,连起身都忘了,看着面前这只超出自己认识的狗熊,一时语塞。

云柯的魂魄附身在狗熊上,举高临下望着跌坐在地的老头,眼中露出明显的同情。

哎,这也是个可怜人,信仰邪神把智商都给献祭了。

罢了,罢了,我就不麻烦他了。

操控狗熊几步越过老人,望着桌案上的令牌和神像,云柯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见没有异状发生,熊臂突然挥动,让原本潇洒的动作显得十分滑稽。

系统背包锁定,瞬间将令牌和神像收入背包中。

果然,崖海大帝现在对我没有恶意,不然没有他的允许,我不可能强行将神像和令牌收入背包。

云柯松了口气,操控这狗熊笨拙转身,对着地上呆若木鸡的老人挥挥手,裂开嘴角露出一抹憨笑,眼中残留着对他的怜悯。

再次将道观大门撞开一点儿,狗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冲入林间。

只剩下道观内尚未回过神来的老人,看着消失的神像和令牌一阵发愣。

刚才那个东西,就是神使?

他好像在可怜我?

……

密林深处,云柯将视线从慌不择路的狗熊身上收回,手中握着一块黑色令牌。

嘿嘿,甭管你是什么邪神还是别的东西,只要进了背包,那就什么后门也没有了,这也算是山海界给他们的福利之一。

这枚令牌的作用云柯刚才已经大致摸清,通过注入灵觉可以引导出令牌中蕴含的一丝崖海大帝的气息,后者说的统御银月涧的力量,应该就是靠这缕气息。

并且令牌中还含有大量的知识,但云柯没敢细看,只从中提取了一张鸡鸣山的地图,知道了自己的方位,以及银月涧在哪里。

其余知识,他准备慢慢消化。

根据特事局的档案,那几名进入邪神世界的倒霉蛋来看,邪神最擅长用知识蛊惑,腐化人类,看似正常的知识下面,隐藏的很可能是无底深渊。

……

一处山谷底部,天空只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微弱的月光从中洒下,山谷底部是一座平静的深潭,月光洒在上面没有半点儿反射,黝黑宛若世界的伤口。

“袖里乾坤?果然是道门手段。”

一道缥缈的嗓音在潭地响起,扰动了些许水波,但又被月光迅速抚平。

离潭水不远处就是山谷岩壁,上面布满裂缝,一颗颗扭曲的干枯树枝从凹凸不平的岩壁中钻出,散发着别样的堕落生机。

而就在一颗巨大的树杈上,一个身着全身扎甲的壮硕身影,正凭借着和他身体完全不符的灵活身段,鬼鬼祟祟地朝山谷底部移动。

“阻挡十天后的兽潮?嘿嘿,等我把兽潮的源头给解决了,一劳永逸,岂不美哉?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暗流汹涌 蜀州特事局大厦。

行动队训练室旁一间办公室内。

许南书坐在电脑前,正通过内网查阅最近这一个月内的特殊事件档案。

其中“爆炸”,“纵火”,“疑似超凡事件”等几个关键词,频繁出现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她还在追查着,上次因为云柯而线索突然断裂的连环爆炸纵火案。

“这个家伙到底要做什么?不为钱财,不贪美色,也并非仇杀,难道是激情犯罪?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许南书手中转动着一根黑色钢笔,纯黑的笔身上拉出一道金线,令人眼前一亮。

电脑键盘前摆着一个被涂涂改改多次的笔记本,摊开的页面上还有好几道墨迹深重,明显是被钢笔划破的印子。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接近两点,可许南书没有半点儿食欲。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红色文字,心中那团无名怒火就熊熊燃烧。

那个该死的罪犯没有收手!

自从上次在云柯家的地下停车场被前者救下后,那个该死的罪犯消停了半个月,居然又开始了行动。

半个月前,他突然加快了作案的频率,像是脑子突然有病了似的,开始报复社会。

但和半个月前的作案不同,数十起爆炸案,居然没有伤者,要不是手法相同,许南书都怀疑已经换人了。

而就在昨天,那个混蛋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市中心,搞了场“烟花表演”!

通过网络直播,这场“烟花表演”直接被数千万网民看见,网上都快炸开锅了!

除了喜欢吃瓜的普通网友,更有无数居心叵测的家伙据此大作文章。

删帖,禁言,添加违禁关键字,制造热点转移视线。

他们特事局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可热度却没有半点儿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临近的几个州,道,居然出现了模仿犯罪,直接将这次烟花表演推向了一个高峰。

热度直接爆炸,那是怎么拦都拦不住。

“这些人都不用工作,上学的吗?天天在网上逼逼叨,逼逼叨!除了天天阴谋这个,诋毁那个的,能不能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

钢笔被生生掰,墨汁将许南书的手指和她面前的笔记染得乌黑一片。

看着面前彻底报废的笔记,许南书就是气不打一出来,几下将笔记本撕的粉碎,纸屑落了满地,和两截钢笔尸体一起静静躺在地上。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是谁让您这么大火气?来给我说说,看我不给他扎个小人!”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倩影款款跨入房间,她身材高挑,普普通通的特事局制服,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脸上画了些许淡妆,不显媚俗,宛若一朵沾染水滴的芙蓉花。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还冒着热气。

“还能有谁?除了那个挨千刀的纵火犯!”

许南书正在气头上,被问到这个问题,心头又是火冒三丈,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原来是个罪犯啊,我还以为是大小姐您的那个小情郎彻底出家了呢。”

“沈苏浅,你找死!”

一个键盘当头砸下,沈苏浅却早有预料般扭转身段,恰好避开了许南书的暴怒一击。

看着自己闺蜜俏脸微红,沈苏浅掩嘴低笑,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笑着将手里提着的盒饭递了过去。

“来来来,人是铁饭是钢,可不能气坏了身子给他们看笑话,我还等着大小姐你把他们全都抓进牢里去呢。”

“要是你闭上嘴,我还能多活几年。”

许南书冷着脸接过盒饭,打开盖子眉头一皱。

“怎么全是素菜?”

“什么叫全是素,别不把鸡蛋当荤菜!”

拿筷子挑起参杂在番茄里的鸡蛋碎末,许南书呵呵一笑。

你管这个叫荤菜?

“你爱吃不吃。”柳眉横了一眼,沈苏浅自顾自拿起鼠标,将许南书挤到一旁,嫌弃道:

“去去去,要吃饭去旁边,别打扰我工作。”

“累死你。”

还了句嘴,许南书捧着饭盒站起身,从墙角拉了把椅子坐在沈苏浅身后,速度飞快地对付着盘中食物。

五分钟后,将最后一块番茄咽下,许南书收拾好餐盘,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和沈苏浅一起研究着电脑屏幕上的档案。

“你不是说要扎小人吗?喏,你先把他给我扎一扎。”

“我要能扎还用你说?”

沈苏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她一手托着香腮,圆润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来回滑动。

“鬼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方面的超凡者,我用他的血液进行占卜,居然得不到半点儿线索!当初在山海界教我卜算的那个道长,可不是这样的!”

“他既然敢这样做,还不加掩饰的留下身体组织,就说明他肯定有这方面的预防,你占卜不到很正常。”

许南书安慰了自己闺蜜一句,毕竟这次卜算是自己闺蜜的第一次实战,这时候打击她,说不定就一蹶不振了,没有下一次打击的机会。

这种事得讲究一个可持续发展。

沈苏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许南书,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自己卜算的结果指向自己吧?

那个杀千刀的家伙,你搅乱天机也得讲一个基本法不是!

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沈苏浅看了眼自己闺蜜有些暗淡的眼瞳,皮肤干涩,头发分叉,甚至都有黑眼圈了。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灵觉超凡者的表现。

她不会已经熬了七八个通宵了吧?

“南书,上次你给我说的那个加入咱们特事局的道长,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被闺蜜问到,许南书有些愣神,显然没想明白对方是如何从纵火案,跳到这上面来的。

“就,就那样吧。”

许南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自从上次云柯加入特事局之后,就以他是道士不喜杂事的理由推掉了她的无数次邀请,后半个月她又被纵火案罪犯重出江湖这事缠住。

她这才发现,除了每周云柯会通过她将份额内的符篆交给特事局外,两人几乎就没怎么见面。

“哦~”

沈苏浅从自己闺蜜的脸上的表情,瞬间读懂很多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看着自己闺蜜有些发烧的脸皮,沈苏浅状若不察地问道:

“那个道长,你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吗?”

“他……好像昨天去道观了?”

许南书微微皱眉,云柯离开市区前,曾经给过特事局报备的。

“道观?就旁边山上那个?”

沈苏浅嘴角含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煞是好看。

“就这么决定了!你今天休假一天,陪我去踏青!”

说着,她一把拽住许南书的手腕,带着对方就冲出办公室,一路风风火火地直奔地下停车场。

“诶诶诶,你别闹,我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做……”

许南书象征性地尝试挣脱,几次没有成功后,就半推半就地任由沈苏浅拉着,被后者塞上了车。

“出发!”

……

蜀州,青龙庄园。

这里聚集了蜀州大部分的达官贵人,每一栋别墅都有市无价。

而就是这么一个来往人员都非富即贵的地方,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却大摇大摆地走在道路中央,来往的保安却对他视而不见。

“真是腐朽的气息。”

男人带着兜帽,从他不和谐的步伐以及高高垫其的长靴来看,身形明显经过伪装。

这种原始的伪装却恰好让没有死角的监控探头毫无用武之地。

“姑且让你们这些腐朽的家伙再多活一阵,等我把玄真干掉,剩下的就是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蠢货了。”

男人自言自语,旁若无人的从怀中掏出一捆用油纸包好的自制土炸药,还带着一条长长的引线。

“市长家吗?正好没人,很和我心意。”

男人走到一处大气的别墅下,将手中的炸药随手扔在墙角,拉着引线开始后退。

男人一直退到湖边,取下嘴上叼着的烟屁股,将还冒着火星的烟头轻轻杵到引线前端。

呲——

火花四溅,引线不快但坚定地向前蔓延,看了眼逐渐缩短的引线,男人转头走向小区入口。

路过湖边时,他用带着粗布手套的右手将烟头扔入湖内,几条在一旁游荡的观赏鱼类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馐,迅速凑上来,对着烟头一阵猛嘬。

不消片刻,男人的唾沫残余便会彻底消散。

“还有两天。”

轰——

巨大的爆炸烈焰在男人身后升起,他缓步前行,与冲上来的安保仿佛处在不同的世界。

所有人看见他,都自然地让开道路,形成一处逆行的真空。

“还有两天,玄真,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交锋……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张:太早了 蜀州高速收费站,一辆粗狂的越野车从收费站入口驶出,直直驶向离市区不远的程华峰。

沈苏浅坐在驾驶室内,安全带将制服上衣勒紧,勾勒出一道美好的弧度,两侧的树木飞速向后拉伸。

“您已超速,您已超速,您已……”

“烦死了。”

沈苏浅一巴掌拍在车载导航上,车头震了震,电子显示屏瞬间熄灭。

“总算清净了,我可好不容易才能开次车,不能浪费机会。”

沈苏浅嘟了嘟嘴,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嘴角勾勒,再度踩下油门。

“你就不怕挨处分吗?”

就在沈苏浅沉迷飙车时,一道幽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处分?这个时候谁敢处分我?”

她一下就拔高了音量,扬起雪白的脖颈,像只骄傲的天鹅。

“现在除了我,蜀州可没有其他人会卜算,就算我想关自己紧闭,那些老头子可还不肯呢,这几天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倒是你,暴力书,你怎么不阻止我?”

沈苏浅右眼转动,左眼目视前方,嘴里说道:

“你平时不最讨厌违法乱纪的吗?怎么今天那么安静?我都做好被你打一顿的准备了。”

许南书没有立马回应自己闺蜜,她转头望向城墙外急速飞逝的景物,手指轻轻触碰玻璃窗,轻叹一声:

“因为,我今天也违纪了,被你拖着擅离职守。”

“嘿嘿,散心,散心,就当给自己放两天假嘛。”

沈苏浅干笑两声,她收回不安分的右眼专心开车,她觉得自己闺蜜的语气有些不对。

“苏浅,我得谢谢你。”

“啊?谢我?谢我什么?”

沈苏浅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三个问号,后颈寒毛都立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扫过自己闺蜜,发现她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外。

“苏浅,我得谢谢你今天拉我来这儿散心,如果是我一个人……我真的,真的没有勇气来找他。”

“哈?”

沈苏浅满头问号,不是吧,我的大小姐难道已经芳心暗许,她要去表白?去给那个道士?

“其实,我是知道,云柯道长是有问题的,他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那么……总之,我其实是有些怀疑他的。”

什么鬼!

画风突转,沈苏浅嘴巴张的老圆,半天没合拢,她猛地转过头去,直愣愣地望着背对着她的闺蜜。

大脑彻底当机了。

我难道读的不是言情小说吗?

不应该是闭月羞花的女主不辞万难,去寻找英雄救美的男主,然后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怎么画风突变了!

喂!狗作者,好好的言情小说,怎么成了悬疑小说!

还有,你这一副早有预料的口气又是怎么回事?

许南书没有注意沈苏浅的反应,或许是她一直想找一个人倾诉。

“苏浅,就在半个月前,总部从一位资深受选者身上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你知道吗?”

“半个月前?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正好灵觉迈过门槛,一直在稳固灵觉和练习卜算,没关心这些。”

许南书“嗯”了一声,她坐正身子,低下头,两只纤细玉手缠在一起,声音愈加缥缈。

“山海界的终极考核任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真正开始,但那位资深受选者这次任务结束后告诉我们,他即将开始终极考核任务,而这次任务的要求是灵肉合一,到时候,我们的肉体也会一并进入山海界。”

说到这,许南书抬起头,看着面前一脸惊讶的闺蜜。

“进行终极考核任务的人会在现实世界,消失一段时间。而云柯道长,又恰好回去了道观,说是要提前准备科仪。”

“这应该是巧合吧,我听说道教的科仪不会突然举行的,一般都是有规律的。”

沈苏浅干巴巴地解释道,她知道自己的闺蜜不会无的放矢。

“的确是巧合,我查过,那场科仪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行。”

许南书点点头,她抬起眼帘平视前方。

“可你不觉得,当所有奇怪的事,都能用完美的巧合来解释时,这一切不会太奇怪了吗?就像早就写好的剧本一样。”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怀疑那个道长,你觉得他根本不是什么新人受选者,而是一个我们无法估量的资深者!”

沈苏浅一脸惊愕,她脸上肌肉动了动,本想调笑自己闺蜜她想多了,可看着后者面如死水的样子,她又收拾好表情,打消了这个决定,改用低沉的嗓音小心问道:

“你难道觉得,那个道长他可能对我们特事局心怀不轨?”

好蠢的问题。

沈苏浅在自己心中吐槽,如果他真是一个处心积虑伪装的人,难道加入特事局还想做好事不成?

“我不知道。”许南书捂着脸,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些许迷茫。

“云柯道长他加入我们特事局后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们的事。可是后面这半个月里,我想了很多,我发现,他在加入我们特事局这件事上,有着太多的巧合……就像,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包括,包括他在无意中救下我,最后也是通过我才顺利加入特事局的。你不觉得,这巧合的有些过分吗?他似乎做得每一件事,都在为此进行铺垫。”

车内一片寂静,沈苏浅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像自己闺蜜,说的有点道理啊。

这太巧和了。

“所以我得谢谢你,苏浅。云柯道长救了我的命,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找他……”

沈苏浅听得心里有些难受,她本来带闺蜜来这儿,是为了让她散心,舒缓压力的,怎么反倒起了反作用?

这什么魔幻现实!

脑中划过自己无意中记下的云柯资料,她本想安慰安慰闺蜜,可带着云柯一开始的行动就是处心积虑的偏向去看。

越琢磨,越发现这个人有问题。

可一旦抛下这种偏向,又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是很合理的事情。

出于最近才成为神棍的下意识动作,沈苏浅鬼使神差的空出一只左手,暗自掐诀。

卦象浮现心头,一股莫名被支配的熟悉感贴面而来。

这很合理。

“呲啦——”

越野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在地上疯狂打滑,幸好现在高速路上没有其他人,拉出两道明显的刹车痕,险之又险地在撞上护栏前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许南书揉着自己被甩晕的脑袋,没理会自己,一脸关切地看着状态明显不敌的沈苏浅。

后者此刻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双眼瞳孔放大,煞是吓人。

“南书!”

沈苏浅一把握住许南书的手掌,嗓音颤抖道:

“我们去……那座道观里看看吧,那个道长可能真的,真的不对劲。”

不清楚闺蜜为什么突然有怎么大的反应,但许南书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车辆继续发动,但却没有再行超速,车内空间过分有些安静,还是沈苏浅受不了了,将音乐打开才有了点儿人气。

望着越来越近的山峰,许南书将手探入衣襟,摸到一块玉制神像,手指用力,在心中默默祈祷。

“神仙保佑,我希望可以和云柯道长一起参加科仪。”

……

阳光普照,茂盛的树荫下落下点点光斑,洒在一处石制棋盘上,将其间昏暗的棋局用光亮点缀。

一个须发净白的老道身披道袍,脸色红润,皮肤光洁富有弹性,老道头戴庄子巾,在棋盘后正襟危坐,他面前放着打开的黑子,对面是一座打开的白子,然而蒲团上却空无一人

看着棋盘上毫无生机的残局,老道久久不语,一双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枯井,但仔细观察,却能在瞳孔最深处,看见一抹最纯粹,灿若星海的光亮。

“太早了!”

拂袖一挥,棋子四散零落,老道却看也不看,起身便走,棋盘只余天元一点落下一枚白棋。

京州天文台。

一个带着眼睛的中年男人从身前的巨大仪器上抬起双眼,有些困惑的揉了揉自己的眉角,他又抬头看了眼没有任何星辰的白昼,疑惑道:

“我刚才在看什么?那片星空不是一片死寂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他需要爱 沙树家中,一道虚影鬼魅般出现,埋在床下的五雷符闪烁片刻后重归平静,云柯的魂魄学做肉身的姿态盘膝坐下,化作一道清气,顺着泥丸宫钻入体内。

眼皮颤动两下,云柯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像是灌了铅一样凝滞,沉重。

他眉头微挑,抬起手臂做划船运动,促进体内血液循环流动,强大的魂魄代替神经接管肉身,操控机器般让肉身活动起来,免得一些部位活动不当出现坏死。

“魂魄离体的后遗症居然如此严重,秘法告诫如果肉身没有超凡,魂魄不得离开肉身超过一个时辰,没想到才半个时辰不到,后遗症就那么严重。”

活动了足足五分钟,云柯才感觉自己肉身重归掌握,他用力握了握拳,依旧让魂魄操控着肉身的血脉流动,务必确保不留下半点儿隐患。

“阿嚏——”

突然,云柯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他整个人都蒙了,一手捂住口鼻,呆愣在床上。

我的肉身在魂魄的控制下,居然不受控的打了个喷嚏?

“先生,先生?”

门外练功的沙树听见房间里的异响,他没敢擅自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叫喊。

大门无风自动,自己敞开,沙树知道了先生的意思连忙走进屋来,只见门帘已然掀开,云柯双目半开半阖坐在床上,袖袍里金光暗吐,面容似玉,十只结白而纤细手指在腿上交叠,结出一个玄妙的印诀。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沙树哪里见过这场面,只觉得面前的先生比道观中的神像更似仙神,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亵渎了先生。

“贫道要离开了,修行之事,你不可怠慢。”

云柯没有开口,他的声音直接在沙树心底响起,让后者心中更加敬畏,头又埋低了些。

“今日之后,你我缘分已尽,贫道将这篇修行之法交予你,望你莫要怠慢。”

沙树正要开口,突然脑子多出了无数文字,晦涩难懂的语句冲垮了他的意识,大脑陷入自我保护。

随即昏迷过去。

一道金光将沙树的身体轻轻揽住,送上床去,云柯收回灵觉,手中握着一个破旧的木头娃娃。

他刚才将侠客的所有传承都给了沙树,但后半部分被他用灵觉在沙树脑子设下枷锁,只有等沙树学完前面的部分,才会继续开放。

这既是为了保护沙树,免得他的大脑一下无法承载太多知识,也是为防止他好高骛远。

习武之道在于脚踏实地,须得谨记,馋多嚼不烂。

嗯,这句话是九剑木偶里自带的。

抹去自己的所有痕迹,云柯将房门紧闭,离开了崖海。

他现在已经不适合在继续待在沙树家里了,崖海大帝甚至其他邪神,大概率正在找他,而他也获得了想要的知识,继续留在沙坪村已经没有必要。

脑子浮现出鸡鸣山的地图,云柯看着远处直入云霄的山顶,稍微辨识方向,径直冲入密林之中。

银月涧与沙坪村之间,还有六个大型人族部落。

云柯想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地方打听到什么消息,虽然崖海大帝给的令牌中有许多知识,但云柯现在不敢去接受。

那些知识都是用某种他没见过,却能读懂含义的文字记载的。

根据特事局的档案来看,这种文字和道文是两个极端,而前者是邪神最喜欢用来坑害人族强者的工具。

不认识,却能读懂含义,接收的人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太适合用来做陷阱了。

“只是刚才我为什么会打喷嚏?灵觉的警告?”

云柯很重视这件事,刚进入密林,他就开始掐指演算,算了三次,得到的卦象都很模糊,前两次不知所云,最后一次则指向银月涧某处。

应该是崖海大帝那个邪神,他果然另有图谋。

……

程华峰脚下。

旅游集散中心停车场内。

看着沈苏浅关好车门,许南书望着近在眼前,不算高大的山峰,她伸手捏住玉佩,暗自叹了口气。

“仙神保佑。”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呢连衣裙,配合上她白净的皮肤,既文静又娴雅。

许南书还是心存侥幸,她和沈苏浅刚才都在车上重新换了身衣物,不然穿着特事局的制服上山去道观,可就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若是云柯在还好,她可以把锅全都推到自己闺蜜头上,说是沈苏浅拉着她来散心的,时间太紧所以没换衣服。

而若是云柯真的不在这里,她穿着特事局的制服来找他,不就是代表特事局兴师问罪吗?

两人的关系,可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山峰,许南书有些恍惚,心中却又陡然生出打道回府的念头,她有些害怕了。

“走吧,南书。”

一只纤细有力的手臂挽住许南书的臂弯,沈苏浅带着顶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她拉住她的闺蜜,轻轻歪了歪头,眯眼笑道: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吧。”

沈苏浅看着自己闺蜜的侧脸,又压了压自己的帽檐。

她其实现在很害怕,刚才在车上算的那一卦,其中充满合理意味的天机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这样的合理不是真正的巧合,难以想象,那个搅乱天机的人有多恐怖。

若那个道士真是伪装的,现在他还在山海界,我们不会有事,可等他回归了……我还能跑得掉吗?

她不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瞒过那样的恐怖人物,说不定对方掐指一算,就能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一一排出来。

就连自己都会几手诅咒,那个道士会不精通?

而撞破了对方计谋的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暴毙在了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怎么了,苏浅?”

听见许南书的声音,沈苏浅微微一愣,接着露出毫无破绽的灿烂笑容,哈哈笑道:

“我才发现,原来程华峰怎么漂亮,以前都没注意呢?”

心中有心事的许南书没有看穿自己闺蜜拙劣的演技,她点点头,跟着进山的游客踏上了台阶。

程华峰中,一处寂静的道观内。

须发净白的老道坐在道观大殿中央,头上挂着张三清画像,他就坐在画卷下,气息缥缈,与四周的天地融为一体。

“师父,那我去了。”

老道没有睁眼,也未曾做出任何回应,烛火静静燃烧。

一个身披道袍的人影从大殿后方迈出,他头戴纯阳巾,脚上踏着一双十方鞋,云袜洁净。

人影在越过老道时停顿片刻,嗓音平淡道:

“师兄对这个世界的感情还不够深重,他需要爱。”

……

山路拐角处,许南书微微有些喘息,最近她靠着超凡灵觉天天熬夜,睡眠严重不足,尽管意识依旧清醒,可身体已然到达了极限。

幸好有沈苏浅在她身旁,才能勉强爬到这里。

“暴力书,加油!快到了,快到了!道观就在前面。”

沈苏浅边扶着许南书,边嘴上加油打气,这不仅是给许南书加油,也给她自己。

我其实,也很怕死啊。

走上最后十级台阶,许南书强撑着发酸的双腿,打算一口气走完。

但程华峰半山腰常年被烟云覆盖,空气湿润,青苔滋生。

许南书正要一鼓作气,踩着满是青苔石阶的右脚突然打滑,重心顿失,朝前方栽倒。

沈苏浅此刻正神游天外,动作慢了一拍,眼看自己闺蜜就要毁容,一只手掌突然从旁侧伸出,稳稳扶住了许南书的胳膊。

“小心。”

看着近在咫尺的石阶,许南书心里一阵后怕,她抬起头正要道谢。

午后阳光和煦,繁密的枝叶光斑点点,一张笑容温柔的面孔,被落下的阳光染上一层光晕,就像那晚出现在地下室里的挺拔身形。

许南书的目光有些痴了,她心中绷紧的弦彻底松开,像是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熬夜带来的身体疲乏一涌而上,她带着轻松的心情昏了过去。

意识的最后,她嘴角含笑,心中轻呼道:

“仙神保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青阳府 道观中一间干净的静室内。

许南书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记忆随着她意识的苏醒而变得支离破碎,只有偶尔掠过记忆深处的浮光掠影,才能让她回忆起,这个梦发生的事实。

但许南书知道,这是一个美梦,她不想从中清醒的美梦。

“南书,你醒了。”

外部的声音打破了沉眠的宁静,许南书的意识被迅速唤醒,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俏脸杵在眼前,樱桃嘴微张,柳叶眉下的双眸满是欣喜。

“苏浅,我睡了多久?”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许南书的眉角彻底松开,她刚撑着床板坐起来,余光便扫见一旁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的熟悉身影,他腰板挺得笔直,似乎坐在那里从未有过移动。

见许南书将视线投来,那人嘴角含笑,从椅子上站起,指着一旁桌上放着符篆。

“这些符篆你随身带着,我知道你工作很忙,灵觉经常不可避免的过度损耗,它们可以替我助你安神。”

说完这些话,那人拱手微微行了一礼,便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了许南书二人。

呆呆地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许南书俏脸微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呀,道长给你,你就拿着呀!”

见自己闺蜜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沈苏浅没好气的一把将桌子提到许南书面前。

“看看你那个样子!哼,现在放心了吧。嘿嘿,小书书,你不是说道长对你冷淡吗?我看啊,人家只是不善言辞,刚刚你昏倒了,道长可是坐在那里一直等你现在醒过来。”

许南书望着桌上的符篆,对沈苏浅八卦的絮叨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是在关心我?

看着桌上放的整整齐齐的符篆,许南书连忙一把将其抓起,理了理,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放好,嘴角勾勒,露出一抹似水的温柔笑意。

天色渐晚,想到自己还有一大堆的工作没完成,许南书连忙拉着沈苏浅准备离开道观。

出了静室大门,望着天空中挂着的火红大日,夕阳西斜,映照在半截程华峰上,落下的灿烂光华,为道观披上一层金色帷幕。

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都洋溢着生机勃勃的喜悦。

树啊,是那么绿;草啊,是那么青,原本落脚微滑的山路,似乎也变成了儿时的滑梯,缀满童趣的回忆。

沙沙,沙沙——

蹦蹦跳跳地经过一个拐角,许南书只见在山路一旁,一个拿着扫帚的人影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那里,将地上早就堆成一团的落叶扫来扫去。

他是在等我吗?

许南书螓首低垂,白皙的脖颈染上淡雅的红晕,下巴与琼鼻的曲线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一步,两步,三步……

许南书在心中默默数着,正巧在她即将踏上石阶时,那道自顾自扫着地面的身影“恰时”转身。

双眼正好对上许南书的侧脸,瞳孔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彻底无视掉缩在许南书身旁,毫无存在感的沈苏浅。

“南书,你是要下山了吗?”

“嗯。”许南书矜持地点点头,但脚下的步伐却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也不说话。

空气陷入片刻沉寂,尴尬地让一旁的沈苏浅深深埋下了头。

妈的,两个闷葫芦。

“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最近那个爆炸纵火犯很猖狂,如果有需要可以打我电话……两天后的科仪,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看看……前半个月我一直忙于任务,那次的任务有些难……”

这一段话像是早就写在纸上,现在只是经人口中僵硬的复述一遍。

但许南书听得很认真,她安静听完了所有,末了朱唇轻启,柔和道:

“我会来的。”

他刚才是在和我解释吗?是呀,半个月前他在准备任务,还要给特事局提供符篆,时间肯定很近,嗯,山海界的任务都很难的……

“……下山,注意安全。”

那人影说完这话后便匆匆离去,背影带着些许狼狈。

沈苏浅扫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心底暗中腹诽。

我居然刚才还以为这家伙是什么隐藏大boss?

哪家大boss,会遇见个姑娘连话都不会说啊!

呵呵,果然是这几天太忙,都产幻了。

不行!这几天我得找局长老头请个假,好生休息休息。

这得算,工伤,对!就是工伤!

看了眼还沉浸在刚才对话里的闺蜜,沈苏浅扯了扯嘴角,凭借她超凡的体魄,抓住闺蜜抬起来就朝山下走去,故作凶横道:

“人都走了你还看!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哎——快放我下来,死丫头!”

“哈哈哈,就不放,就不放,谁让你以前欺负我来这,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游人稀少的山间响起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两个女孩因为某个不同的原因,不约而同的心情愉悦。

一方是杏花当头正艳的娇羞,一方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山下,越野车驶出旅游集散中心,许南书一手托着香腮,微微摇晃螓首,双眼弯成美好的月牙,嘴角不经意间微微勾起。

“诶,苏浅。我记得云柯道观里,好像只有他师父和他的小师弟是吗?”

“他家谱你都快背下来了,还问我做什么?”

沈苏浅语气颇酸道,故作刁蛮状。

“嘻嘻,我只是在想,他师父是个清心寡欲的道长,他小师弟我今天没见到,但应该是个顽皮的孩童,到时候……我该送些什么好呢?”

说着说着,许南书又低下了头,脖颈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子。

“不是吧,我的大小姐!您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考虑见家长了?”

沈苏浅彻底服了,一边将油门踩到底,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完了,大小姐的智商没救了。

山腰处的道观内。

须发净白,面色红润的老道突然睁开双眼,那双闪烁着灿烂星海的眸子,将进门的人影钉在原地,目光中,人影的身形迅速缩小,变成了孩童大小。

“师父,刚才演的我还累啊,原来人类的爱情这么复杂吗?”

老道没有回答童声的问题,他目光平视,似乎穿透一切阻隔,望向山脚,语气淡然道:

“你说的对,柯儿需要爱。过刚易折,石头一样的他,需要柔水的温柔。”

“师父,还有时间的,不急,不急。”

童声清澈,纯粹的仿佛没有受过世间污染的先天之灵。

……

沙坪村的人除了天师以外,没有一个人打破超凡界限。

云柯很快就突破了这条防线,顺利深入密林,一路电闪雷鸣,在小雷符不计成本的开路下,赶在天黑前,他顺利来到了第一座,人类大型据点前。

青阳府,三个透着血色的大字,刀刻斧削般印在青石垒砌的城头上,残酷的莽荒气息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兽潮来了 稻田金黄,一株株稻谷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随着微风在空中摇曳,上下浮动连成一片,于极其高远处眺望,好似一张咧嘴大笑的粗狂脸庞。

但此刻的稻田坑坑洼洼的,无数空洞将金黄分割成块块碎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其间来回穿梭,视线拉近了看,那是一个个手提镰刀的沧桑人影。

“姐姐,你看!”

稻田的某个空处,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抱着一捆比她还要大上一圈的稻穗,女孩的脸颊并不光洁,还残存着泥土,常年的风霜却给她两腮染上了一层红晕。

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粗布衣衫,双腿上那更像是麻布的裤子紧紧扎进两双高帮布靴里。

稻田里的地面布满碎石,小女孩的视线又被高高的稻谷挡住,她脚步轻快,兴奋地想给自己姐姐炫耀她的成果,一个不小心,布靴地踩在一个鹅卵石上。

“哎呀!”

小女孩重心顿失,手中的稻谷飞出,散落在地上,她自己则滚成了一个泥球,直到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

“哎呀,好痛!”

小女孩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相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少女正一脸无奈,举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少女身上穿着和小女孩如出一辙的服饰,只是要大上几号,长发被她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露出一张可爱鹅蛋脸。

少女伸出手,用力扯了扯女孩两腮处的软肉,翻看了下女娃娇嫩的皮肉,见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小囡囡,姐姐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脚下。”

“嘻嘻嘻,知道了,姐姐。”

小囡囡作了个鬼脸,从地上爬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又活力四射地冲向刚才自己散落的稻谷。

她吃力的将稻谷捧到一起,从后面探出小半个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姐姐!”

少女看着自己妹妹抱着一捆比她还高的稻谷,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蹲下身子,从小囡囡手里接过稻谷,另一只手熟练地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速度飞快地将稻谷捆好,腾出手将自己妹妹的发丝故意揉散。

“我们的小囡囡真棒,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小囡囡那么厉害。”

“嘻嘻嘻——”

小囡囡笑的像是一只吃了蜜糖的小狐狸。

一双澄澈的眼瞳,仿佛世界上最美的水晶。

“咚——咚——咚——”

突然,一连三声钟响,从少女身后极远处的青阳府中传来,悠扬的青铜种鸣,让稻田中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

“兽潮来了!快跑!”

苍老的吼声将他周围的人纷纷唤醒,他们顾不得眼前即将丰收的稻子,背上割好的稻谷随即冲着青阳府方向,玩命狂奔,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似的。

一传十,十传百。

眨眼间,整个稻田都动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黑点,汇聚成河,奔涌向前。

“小囡囡,跑!”

少女耳边响起了洪亮钟鸣,她一把扔掉刚刚捆好的稻谷,拉起一旁早就打包好的稻谷,这一堆比小囡囡割的要多上不少。

“姐姐,稻谷!”

小囡囡被少女拦腰抱起,她看着自己的稻谷被姐姐丢弃,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挣扎着就要下地,去捡回她的稻谷。

这是我割的稻谷!我的,那是我的!

“坏姐姐,放开我,那是我割的稻谷!”

小女胳膊纤细但却异常有力,小囡囡挣扎不动,她只能大声嚷嚷着,两只小短腿不听话地四处乱踢。

啪——

小囡囡脸颊一红,清晰的巴掌印刻在了她的右脸上,她蒙了,平日里一向温柔的姐姐居然扇了她耳光。

少女似乎也有些愣神,可她来不及思考,身边已经有不少人趁着刚才小囡囡捣乱超过她。

“小囡囡,你记住了,以后只要听见钟声敲响三下,不管你在作什么,都要立马朝府中跑去。记住了,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立马停下!”

小囡囡呆呆傻傻地望着自己姐姐,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府,以前收稻子都是姐姐和爹爹去的。

心疼地看了眼怀中不再乱动的小囡囡,少女咬牙提速,同时防备着身旁追上来的人群。

钟声已经敲响,兽潮随时可能过来,而靠双腿跑回青阳府是不可能的,只有乘坐马车才有一线生机。

马车的位置是够的,甚至给他们留下了不少放置稻谷的空间,可当马车坐满七七八八时,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强迫驾车的马夫提前离开。

与兽潮赛跑,就是和时间赛跑。

少女眼角有些湿润,她又想起三天前,那个全身甲胄,宛若天神般的大哥哥。

后者临行时的话语如今还历历在目。

放心吧,我会把兽潮解决的!不只是今年的兽潮,明年,后年,乃至以后!

我宗泽保证,以后你们青阳府不会在面临兽潮的威胁了!

“为什么,为什么兽潮还会来?那个大哥哥,不是说他可以帮我们解决兽潮吗……难道,大哥哥他已经……”

不敢再往下细想,一颗颗晶莹随风而逝,少女咬牙朝稻田外冲去。

现在,她要保护她的妹妹。

穿过层层稻田,少女脸颊泛红,大口喘着粗气,她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有些发麻,肺风箱似的拉动,呼吸之间,有血腥味溢出。

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被收割完毕的稻田,一辆辆马车映入少女眼中。

还好,马车还剩下一半多。

在车夫玩命的催促下,少女被一群手臂拉上马车,在空旷的角落里将稻谷顶在头上。

刚放下沉默的小囡囡,突然几声马匹的嘶吼从车前传来,随后身下开始颠簸,钉死的车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马车出发了。

少女有些恍神,她依稀记得,自己上来时,这辆马车挤一挤,还能坐下四五个人。

空旷的直道上,只有马蹄与泥地撞击的沉闷声响,马鞭抽打空气的爆鸣。

车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姐姐,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啊?”

小囡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少女看着自己妹妹脸上尚未褪去的巴掌印,心中一阵自责。

“囡囡,答应姐姐,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她轻柔抚摸着妹妹的脸颊,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轻声道。

“嗯嗯。”小囡囡伸手握住姐姐的指头,嘻嘻一笑。

少女感受着指尖血脉相连的温度,忍不住将妹妹搂入怀中,嘴角贴着小囡囡的耳垂,声音细弱蚊声:

“囡囡,因为我们说话,会把那些怪兽吸引过来。”

“呜——”

一只小手突然捂住少女的嘴巴,她抬起头,只见自己妹妹两只小手同时捂住自己和她的嘴巴,小脑袋用力摇晃。

那双纯净的眸子仿佛再说,姐姐,不要说话!

我们囡囡真懂事。

少女心中无比欣慰,眉角带笑,冲着小囡囡点点头,示意自己也不说话。

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看着彼此的动作,同时裂开了嘴,在心中笑着。

这一刻,刚才因为一个巴掌而升起的隔阂,烟消云散。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长空的寂静。

“啊——是怪兽!兽潮,兽潮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宗泽的痕迹 “啊——是怪兽!兽潮,兽潮来了!”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也惊醒了车内所有祈祷的农夫。

“怪兽!在哪儿?在哪儿!”

“哪里有怪兽!车夫,车夫!动作快点啊,你想被怪兽吃了吗?快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

“你给老子闭嘴!再哭,小心把怪兽引来!”

车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少女眼中同样充满恐惧,怪兽,怪兽来了!

她用力搂紧怀中的妹妹,娇躯微微战栗。

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少女双手抓住小囡囡的肩膀,强颜欢笑道:

“小囡囡,答应姐姐,从现在开始一个字也不要说,好吗?我们来玩我们都是木头人,你赢了,姐姐回家就给你买一串糖葫芦。”

“嗯!”

小囡囡用力点了点头,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眼大睁。

“刚才不算,现在开始就不能说话了。”

少女说完便捂了下自己的嘴,待小囡囡认真点头后,便重新将自己的妹妹搂紧怀里。

头上的稻谷被她放下,手指插入麻绳与稻谷之间,松动绳结,让稻谷微微散乱,能够彻底遮住两人的身子。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的人声,马鞭抽打空气的响声愈来愈快,他们这辆马车上的车夫已经疯狂,拉扯的马儿似乎也闻到了某些让它恐惧的味道,疯了似的拖着马车在直道上飞驰。

青阳府的钟声才刚响没多久,兽潮不会立马就到,现在来得应该是兽潮的先头部队,数量肯定不多。

这时候,他们不一定需要跑赢怪兽,只要跑赢足够多的同伴,那就能生还。

这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少女悄悄握住将手探入稻谷堆里,摸索几下后,指尖触碰到了某个硬物。

少女立马将其握紧,手臂悄悄从稻谷中抽出,拉出一柄闪耀着寒芒的镰刀,刀刃平滑,不像是久经劳作的镰刀,更像是专门杀人的利器。

这是少女的父亲教会她的东西,有时候,比兽潮更可怕的是同行的人。

为了活命,不同的马车会相互竞争,同样的,一座马车上的人也会相互竞争。

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寄托于其他人的善良,在青阳府,“好人”这种生物最常见于城外的乱葬岗中。

哦不,除了那个全身甲胄的笨蛋。

少女嘴角微微勾起,刚亮起的瞳孔却又迅速暗淡。

你……还活着吗?

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少女忍不住从稻谷堆后探出头来,只见同行的所有人都已然掏出各自的兵刃,坐在最外面的车夫脸色黑的和锅底似的。

他们前面没有其余马车,已经隐约可以看见青阳府高大的城墙。

只要到了城墙外就安全了,兽潮彻底来临前,散乱的怪兽是不敢冲击青阳府的,城墙上的弓弩足以射杀散乱的怪兽。

“崖海大帝,伟大的银月主宰,逆乱阴阳的无上存在,我祈求你保佑我和我的妹妹,保佑我们能顺利进入府城,能顺利挺过这次兽潮结束。”

少女将镰刀放在手边,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诀,口中轻声念叨。

诵念神灵的声音,不会吸引怪兽的注意,甚至有可能让它们打消吃你的念头。

这是府内的大祭司说的。

看见了少女的动作,车内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开始祈祷。

“长青大帝,您是死亡的终结,忘川的魂灵,我祈求你……”

“至高无上的陛下,烛龙的左眼,太阴的持有者,我祈求您……”

“暴怒之神,天地的审判,持掌刑罚的无智之神,我祈求您……”

青阳府中有许多信仰,崖海大帝只是其中之一。

一时间,除了忙着驾车的车夫之外,所有人都开始了祈祷,就连小囡囡也学着姐姐的动作,默默祈祷。

车夫的脸色逐渐恢复平静,他时不时地向后探头,发现不再有马车掉队,而凄厉的惨叫声也许久不再响起。

他转过去,冲着车厢内一众祈祷的农夫开口道:

“替我感谢崖海大帝,我们这次的危险过去了,后面那些倒霉蛋应该遇见了一两只兽潮先遣,马上就要到青阳府了,现在已经安全了。”

车夫松垮垮地靠在车厢上,手中鞭子一挥,抽的前方的马儿皮开肉绽,鲜血染红的鞭梢。

马儿被刺激,又加快了速度,拖着车厢爬上一个陡坡后急速下降,马夫懒散地抬起头,树荫垂落,前方视野开阔。

一辆被某种东西从中剖开的半截马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直道。

鲜血以马车残骸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几节断裂的肠子散落在地,血腥味扑面而来。

砰!

车厢底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有某个东西跳上了车顶。

没有给乘客们反应的时间,一只硕大的利爪破开车顶,插入一个坐在车厢中央的男人头颅中,随即将整个车厢给剖成了两半。

“啊——”

惨叫声连连响起,少女怀中抱着小囡囡,镰刀紧握在手,刀口朝外,重重摔在了地上。

“嗯——”

小囡囡闭着嘴,口中发出一声闷响。

“囡囡,没事,没事。”

少女从与地面的撞击中清醒过来,接着立马将小囡囡抱在怀中,让后者的脸埋在自己胸口。

“这是……什么怪物。”

少女眼瞳放大,看着面前一个足有三人高的恐怕怪物,只觉得被一盆冷水到头浇下,手中的镰刀无力掉落。

怪物人立而起,三人高的身材,两只前臂畸形成一对和怪物身材不成比例的利爪,它没有皮肤,炽热滚动的肌肉裸露在外,随着动作而散发出道道蒸汽。

她没有见过这种怪物,这不是兽潮里出现过的任何一种怪物。

这是一只全新的,以前从未出现的怪物!

片刻功夫,车厢中散落的人群已然死去七七八八,突然少女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影子,原来是一个昏迷的妇女。

“李丫头,婶婶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大叔我来把这个狗东西大卸八块!

“李大叔……”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并不高大的身影,少女喃喃道。

这个人少女认识,是他们坊里的铁匠大叔,只听说他曾经当过城防军,杀过几只怪兽。

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她怀里昏迷的妇女,是大叔的妻子,刚才在飞出车厢时,被撞晕了过去。

大叔说完便立马化作残影,与一道扑来的血红色鬼影撞在一起。

利爪与柴刀碰撞,难以想象,如此差距悬殊的身形对拼之下,那中年大叔居然挡住了怪物的正面攻击。

少女目不暇接,虽说她看不清两人的动作,但大叔狼狈的身影却显示着,他不是怪物的对手。

大叔,老了。

刀光掠影,突然大叔身体莫名一顿,利爪挡开长刀,少女的眼瞳猛地放大。

下意识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心底。

“宗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即便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这儿了。

可她还是叫了,或许是因为她们的见面,总发生在这个时候。

心底还残余点点希冀。

希望如同以前那般,那个人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就是这么一声平平无奇的呐喊,却生生叫停了利爪。

那怪物也愣了一瞬,恰好这时中年大叔回了神,长刀狠狠反手迎上。

“该死的畜生,想杀老子,你还早了五十年!”

中年大叔双臂青筋浮现,居然爆发出非人的力量,一把将怪物掀起,平平无奇的柴刀化作夺命的阎罗,随着他平地跃起,居高临下,精准地顺着怪物脖颈最脆弱的地方斩入。

“畜生,这些年老子杀得猪,可不是白费的!”

大叔双目圆瞪,一脚踢在怪物抬起的利爪之上,竟然将其生生踢断。

柴刀一翻一转,一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浆四溅。

嗬——嗬——

中年大叔沉重落地,柴刀杵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看向愣住的少女,露出一道温暖的笑容,冲着他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李丫头,你大叔我以前可不是吹牛哦,你瞧,就这些废物,我……”

噗——

“张大叔!”

一大口鲜血从张大叔嘴里吐出,少女惊呼一声,急忙抱着小囡囡冲了过去,一把扶着前者。

“大叔,您没事吧?我们快走,您撑住,马上就到靑元府了!”

少女正要将大叔从地上扶起,却被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手掌抓住,只见张大叔坚定的摇摇头,他最后看了眼身前昏倒的妇女,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他摇摇头,脱下背上的稻谷,露出一道滴落鲜血,微微发紫的可怕伤口。

“李丫头,大叔老了,不中用了。你婶婶以后,就拜托你了。”

张大叔眼中的神采缓缓消失,在车厢破裂的时候,他为了保护妻子,就已经被怪物的利爪划伤,剧毒深入五脏。

刚才完全是对妻子的爱推动着他拼命搏杀。

而现在一口气散了,人也就散了。

少女嘴巴张开,无声的叫喊了一声,她使劲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不能发出声音,那会引来更多的怪兽。

少女将小囡囡放开,拭去眼角的泪滴,红着眼指向前方的道路。

小囡囡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乖乖地跟在姐姐身边,少女挡住了身后的惨状,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太早接触这些。

“大婶,大婶。”

或许是受到的撞击太过猛烈,妇女没有醒来。

少女想了想,蹲下身子,准备将大婶背回府中。

这是张大叔最后的恳求,她不能,也不想拒绝。

“嗬——嗬——”

正当她弯下腰,准备背起妇女时。

粗劣的喘息鬼魅般出现在少女耳边,让她入坠冰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鼻尖,血腥味扑面而来。

还是逃不掉吗?

张大叔,对不起……

少女拉着小囡囡的手掌感受到了自己妹妹的战栗,这是人本能对死亡的恐惧。

果然,我们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她微微闭上双眼。

“宗泽,我等不到你了。”

风声响起,少女脑中出现了一道下劈的利爪。

这样的死去,应该不会有痛苦吧?

父亲,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小囡囡。

脑中浮光掠影,这辈子的所有事如同幻灯片般,在她意识中划过。

最后,定格在一张身着甲胄的人像上。

叮——

金铁交击之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诧异地睁开双眼。

只见淡淡的金色屏障在只见身前撑开,挡住了头顶下落的利爪。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十五人 一层金色光幕凭空升起,鹅卵般将少女三人包裹,于刹那之间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畸形利爪。

“宗泽!”

少女眼前一亮,看着将自己三人护住的金色光幕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少女就已然觉察到不对,宗泽从来没有像她展现过这样的手段。

那个全身甲胄的男人,只会用一对铁拳打穿面前的所有阻碍。

叮叮叮——

巨大的畸形怪物眼看着到手的食物吃不进嘴里,顿时怒不可遏,双手利爪化作道道残影,疯狂打在面前看似薄弱的金光上。

可原本无往不利的利爪此刻却失去了它应有的威风,看似脆弱的纤薄金光,在利爪的攻势下毫无波澜,宛若镇压在江河中央的巨石,任你波涛狂乱,我自巍然不动。

金光挡住的不仅是怪物的攻击,还有死亡的威胁。

缩在少女身边的小囡囡身子一松,孩童的直觉让她蓦然抬头,不知何时,一袭衣袂翩飞的青衫出现在山坡顶端,他头戴斗笠,身形削瘦。

斗笠下的白纱扬起,露出一对含笑的澄澈眸子。

“姐姐,你快看啊,有神仙!”

小囡囡小嘴微张,拉忙伸手拉了拉自己姐姐的衣角,指着山坡上的人影大声叫喊。

“神仙?”

少女恍然抬头,此刻微风已过,斗笠下的白纱不再扬起,遮蔽了来人的容貌。

目光扫过来人的身形,少女可以肯定,她从未见过这位身着青衫的前辈高人。

“吼——”

小囡囡的指示不止少女听见了,也提醒了她们身后的怪物。

就是你这个小虫子,抢了我的食物!

在怪物那不算大的脑仁中,夺食之恨绝对位列前茅。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怪物停下继续攻击的举动,一双隐藏在眉骨下的猩红双眼,死死锁定山坡上的青衫人影。

嗜血的欲望在心底滋长。

他是长青大帝道场的血池守卫,青阳府本不该轮到他们前来扫荡。

哪儿知道,离银月当空只有不到三天了,银月涧那群小婊砸居然还看不见影子,他们的首领便派他们来青阳府周围打探情报。

看看银月涧那群小婊砸是不是真出了问题,如果他们不去扫荡青阳府的话,血池不介意笑纳这一处人族地盘。

他们先遣队一共有七人,本来在开始的时候,行动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自己。

直到他们都能看见青阳府了,居然还没发现银月涧那群小婊砸的踪迹。

于是,心中的贪婪愈加旺盛,彻底压倒了谨慎,所以便有了后来的袭击车队。

他们是我的食物,你是什么东西,也该阻挡我们血池守卫进食!

腹中的饥饿彻底激怒了怪兽,他双腿弯曲,大量白色蒸汽喷射,如同蒸汽杠杆一般,将他从地上直直抛向那道站在山坡上的青衫人影。

腥风扑面,掀起了斗笠下垂落的白纱,一对半开半阖的双目,占据了怪兽的全部视线,那对眸子暗含苍色,宛若最初的混沌,似乎将他的灵魂都吸了进去。

怪物的动作在空中僵住,那道青衫人影抬起手臂,洁白如玉的手指前伸,恰好点在怪物额头中央。

不偏不倚,不近不远。

隐晦的剑气吞吐,顺着指尖没入怪物额头,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庞大的灵觉陡然收缩,将怪物的魂魄收紧,旋即碾成碎片。

“雷来!”

青衫人影后退一步,右手袖袍扬起,雷霆乖顺化作电浆,将怪物落下的躯体包裹。

雷光照亮了他淡漠的脸颊,几个呼吸间,雷光消散,只有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特事局档案

对邪神眷属的处理建议:

为防止眷属与邪神的微妙联系,能够在其死亡后对处理者产生某种不良影响,导致邪神的注视。

建议将其挫骨扬灰,形神俱灭。

撰写人:云柯

金色光罩内,看着轻描淡写便将怪物彻底摧毁的青衫人影,少女心底升起一种不真实的念头。

将我们所有人杀死的怪物,在他手里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你刚才是喊了宗泽是吧?”

少女眼前一花,青衫人影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金色屏障化作流光钻入人影袖袍中。

听得青衫人影的问询,出于心中的敬畏,少女飞速站直身子,大声应答道:

“是。”

“诶……不用那么严肃。”

青衫人影毫无强者风范的冲她摆摆手,少女大脑有些当机。

前辈高人,都那么随性的吗?

“话说,你和宗泽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少女更觉得奇怪了,青衫人影的嗓音依旧平淡,只是为什么她听出了八卦的味道?

就像以往过年时,来家里窜门的七大姑,八大姨。

“宗泽大哥,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女低着头害羞道,脸颊泛起点点红晕,看的小囡囡满脸迷糊。

“哦,救命恩人~。”

云柯意味深长,一副我懂的口气,听得少女的脸颊又红了几分。

难道这个前辈认识宗泽大哥,所以他才会来救我?

为什么说到大哥哥,姐姐就要脸红呀?

童言无忌,小囡囡没有从云柯身上觉察到恶意,小孩子的灵性让她脆生开口道:

“大哥哥,你认识宗泽大哥哥吗?”

“囡囡,要叫前辈。”

少女连忙纠正道,面前的青衫人影她看不透,对方和宗泽的路数不一样,她只能用自己以前见过的最强者来进行比较。

那种掌握雷霆的手段,她只在崖海祖庙的大祭司身上见过。

“叫什么前辈,这多见外。”

云柯笑着上前两步,伸手按在小囡囡头顶,揉了揉,他转头看向一旁娇羞的少女,含笑道:

“如果你没有大声喊出宗泽的名字,我可能还来不及救下你们。”

他走出密林时,青阳府的钟鸣才刚响起,以他的路线本不会遇见被袭击的车队,幸亏少女吼了一嗓子宗泽的名字,这才让云柯灵觉察觉到了情况。

修炼云宫算术至今,云柯的灵觉已经有了不少天机特征,和他相关的事都有可能让他灵觉异动,心血来潮。

而宗泽有和云柯的气运有很深的纠葛,在刚才望气术的观察下。

云柯发现面前的少女与宗泽有着明显的情丝相连,以至于她能通过宗泽,勾动云柯的灵觉异动。

所以他才能在最后一刻及时刚才,从后方一直杀到这里,干掉了最后一头怪兽。

宗泽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出一次任务居然还能找到“媳妇”?

突然,云柯眉头一挑,伸手制止了准备开口的少女,指着地上死去的中年大叔说道:

“后面幸存者来了,你们先跟着他们回府,刚才发生的事,你们隐瞒下最后一只怪兽,其他的如实照说就行了,入府后我自会找你们。”

说罢,他身子一抖,一道劲风吹拂,几个闪烁,云柯的身行便消失在了少女眼中。

“喂,前面还有活人吗?”

恰时,一辆沾满鲜血,车厢破了个口子的马车从后方驶来。

车夫朗声大喊,从山坡顶端俯冲直下。

一二三四……十二个。

这一批几百号去城外收割粮食的人,算上她们,也只回来了十五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宗泽的逻辑 高大的城墙,冷清的石板,肃杀的士兵,整个青阳府在钟鸣三声之后,已然彻底进入备战状态。

城墙上,大批士兵开始调动,密集且杂乱的脚步声缭绕不绝,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层层阴云。

远处金色的天随风飘扬,大片大片的空洞将笑脸撕成的支离破碎,空气中夹杂着莫名的腥臭味,像是一具具腐烂多年的尸体深埋地窖,刚刚才重见天日。

“快快快!”

一群身着层叠甲胄的士兵扯着嗓子,冲面前歪歪斜斜的马车大声嘶吼。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钟鸣之后,没人胆敢拍着胸脯保证,多久之后兽潮才会来袭。

那些嗜血的怪物就如同幽灵般,他们会藏在暗处窥探,只等所有人松懈的一刹那,便会鬼魅般出现在青阳府外。

有可能钟鸣后几天都毫无异状,也有可能在钟鸣结束的刹那,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厚重的城门在天光下,反射出阴冷的银辉,宛若最阴寒,最黑暗的深冬,那轮挂在山巅上空的银色圆月。

一排排士兵双手用力抵住了城门,只等兽潮现身的瞬间,便会将其合上,哪怕不远处还有人没有进城。

“城北只有你们回来了吗?”

一个留着浓密胡子的士兵走上前来,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卷名册,视线在仅存的马车上扫过,目光瞥见马车一侧的大洞,眼底的悲伤一闪而逝。

“哎——别提了。”

马夫长叹一声,心有余悸道:

“遇到了几只从没见过的怪物,那爪子,比我人都高。要不是碰上一个正好归家的前辈,我们可能所有人都栽在那儿了。”

“前辈?”

士兵眉头一皱,但却没有多问,这是车夫的职责,对方等会儿自然会上头禀告,这不关他的事。

“刘大壮,狗剩子……李明熙,李允棠。”

少女抱着小囡囡将两张纸制的身份证明交给士兵。

士兵按着手中的名册对照确认一番,没有出处,便收起了车上十五人的凭证,侧身让开道路放行。

因为兽潮都是怪物,不存在人形生物,所以青阳府的审查并不是太过严苛。

对出城耕作的农夫,只需要出城时发放凭证,让一个士兵用名册记录,回归时再收回名册即可。

一一对应。

看着马车马车摇摇晃晃驶入城内,大胡子士兵摇摇头,看着手中厚厚一沓名册,以及和名册完全不相称的十五张凭证。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次兽潮,也不知道结束后,老朋友们还剩几个……难啊,难啊。”

……

马车刚进入府内,便被两个士兵牵走,车上的农夫们都很自觉的下车,抱着怀中的稻谷快步朝家中走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收割的成果,除了大半要上缴之外,其余剩下的,就是他们度过这次兽潮的口粮。

“囡囡,我们走。”李明熙带着妹妹快步朝家里走去,那个前辈说了,入府后回来找她的。

前辈那里应该会有宗泽的消息。

马车被士兵牵着,朝府城另一头走去,车夫要去将这次出城的情况,向上头禀告。

马车拐过街道角落,一道青衫人影突然从车厢后面浮现。

云柯跳下马车,旁若无人地逆行而上。

他刚才一直站在车厢后方的踏板上,青阳府守城的士兵都并非超凡生命,云柯只是稍微运用灵觉诱导,便让士兵忽视了他的存在。

行人来来往往,他们脸上都写满了忧色,每一次兽潮都是青阳府的浩劫,谁也不知道,这次他们能否挺住。

云柯穿梭于人群之中,四周的人好似和他处在不同的时空,下意识的纷纷避开道路,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突兀出现了一片真空。

“这些士兵的力量,大部分都没有达到超凡层次,但比起蓝星最强壮的人,又要强上几个档次,大概可以撕裂虎豹,双臂掷象。”

灵觉扫过士兵,云柯默默估量着青阳府的常备力量。

“刚才那只怪兽,应该有蓝星上的超凡肉体水平,可在黄昏高原上,神秘的力量似乎被放大了。嗯,至少比忘川上要强的多,但和末日九州比又弱了不少。”

感受着自己灵觉的变化,云柯做着粗糙的等量估算。

蓝星上,他灵觉的作用程度有限,纯粹的量化都很难进行。

而在末日的九州时,他的灵觉笼罩范围接近一公里,忘川上,差不多缩水一半,而在黄昏高原时,又恢复到八百米左右。

符篆的能量也几乎是这样,核平符在蓝星只相当于一枚手榴弹,可在忘川上直接成了小型核弹,超过了他最初认定为云爆弹的威力范畴。

“是世界规则原因吗?符篆相当于某种玄妙能量的钥匙,而道文却广泛存在于众多恒沙世界。所以道文绘制的符篆,应该是基于整个山海界的,和单一恒沙世界没有关系。”

云柯曾经去过完整的九州世界,将其与末日的九州进行对比,符篆的力量明显大了太多。

当初他借助张道临残破身子施展的符篆,都只能达到毁灭山林的地步。

而末日时,他用自己本体绘制的符篆,也能达到这样的地步。

“所以,世界的完整度,应该对神秘力量有某种约束。想想也是,越完整的世界应该越不能被摧毁。嗯,这很合理。”

但蓝星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蓝星不属于山海界,还是只因为蓝星所在宇宙太过完整,所以神秘力量受到了更大的约束?

云柯想不出,缺失了太多条件,胡乱猜测只会引人发笑。

“兽潮如果只有那一种怪兽的话,十个和我一样水平的人,加上这么多士兵,凭借着城墙防守,应该是够用了。不过看这些士兵的样子,兽潮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云柯抬起头,透过面前的白纱,视线直直望向府城中央。

望气术。

双目化作苍色,视线模糊,十二根通天烟尘无比显眼,而这些巨无霸四周,还围绕着不少小一号的烟尘。

可无论如何,现在能被云柯看见的,都是超凡生命。

“这些家伙,光谈灵觉或是魂魄的话,和我比起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想着想着,云柯突然停下脚步,耳朵悄悄竖起。

“诶,你说兽潮怎么又来了?那天那个年轻人不是说他会去解决兽潮吗?我看他不像是会说谎的人,而且就连大祭司听说和他也只是平手。”

“他说他能解决就能解决啊,我还说我是陛下的神眷呢,谁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说不准都快被拉出来了。”

“哎,那年轻人挺好的,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就是他和大祭司平手又如何,大祭司他们也解决不了兽潮。这是神明对我们的惩罚!”

城墙上,两个身上甲胄明显要高级许多的将领人物从云柯头上走过,灵觉扫过他们的身体,一股奇特的阻尼感传来,妄图阻止云柯的窥探。

超凡肉体?

好弱的超凡肉体,和陈志清的完全不能比呀。

这就是青阳府士卒的将领?

将他们刚才的谈论收入耳底,云柯可以肯定,那个天赋异禀的傻缺多半又做出了什么骚操作!

“从没见过的怪物,宗泽说他要去解决兽潮的源头……”

我滴亲娘!这家伙不会跑到邪神道场去了吧!

这一刻,云柯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他越琢磨,越觉得对味儿。

这种事,确实是哪个傻逼能赶出来的。

君不见,一次侧翼偷袭的任务,都能被他玩成绕后偷家。

解决兽潮,到查明兽潮源头,到突击邪神道场。

没错了,这就是宗泽的逻辑。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邪神们夹道相迎 “当初宗泽他来找我时,我才从山海界离开,而他也完成了第一次任务。所以从时间上来看,他来到黄昏高原完成任务,是和我对的上号的,就不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多久。现实时间又是怎样流逝的。”

随着云柯渐渐深入青阳府,全副武装的士兵逐渐变少,道路两侧开始偶尔出现几座正常人家的简陋房屋。

云柯刚才在少女离开时,就已经给对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缕灵觉,只要顺着标记一路找过去就行。

“既然她和宗泽有情丝相连,应该知道一些那个大聪明在这里干的事,我得去找她问问。”

一袭青衫在街道上闪烁,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却毫无察觉,大白天的宛若厉鬼出行。

青阳府城中心。

崖海祖庙。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剑化晨昏,逆乱阴阳。”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剑化晨昏,逆乱阴阳。”

“……”

吟诵声缭绕不绝。

这是一座造型奇异的神庙,月华木铺成的地板散发着淡淡清香,墙壁上泼洒着水墨,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玄妙的抽象线条,这些线条看似凌乱,却又仿佛首尾相接,形成一圈又一圈的闭环。

墙上只有黑与白,两种单调的对立色泽。

在神庙屋顶,人为开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一道璀璨的天光由此透入。

精准落在神庙中央,一颗悬浮的玉制神像上,将整个神庙内部,映照的宛若白昼。

光辉洒在墙上,那些奇妙线条仿佛活过来似的,缓缓波动,将单调的黑白渲染成眼花缭乱的绚丽世界。

一个美好的女子正跪坐在神庙中央,头顶上空悬浮着崖海大帝的神像,温润的流光从女子头顶蔓延而下。

雪白的衣裙,如玉的肌肤,和谐温婉、没有攻击性的五官,与这温润的流光结合在了一起,竟化出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

而那女子眉心点缀的一朵红莲,又为这缕神圣,增添了无形的威严。

“咚——咚——咚。”

女子身侧,年岁不大的少女手持青铜小锤,在编钟上轻轻敲打三下,随即退至一旁。

随着钟声响起,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端着一座口鼻冒烟的兽尊,跨入神庙正门。

他步伐自然和谐,每一次迈步似乎都经过丈量,并不强壮的身形竟给人一种龙行虎步的错觉,他动作干脆,将兽尊放在女子面前,后退一步,礼仪完备道:

“大祭司,大帝可有神谕吩咐?”

女子眼皮微动,睁开一双如秋水般美妙的眸子,恰如一副名画的定睛之笔。

“神使已至青阳,见令如见大帝亲临。”

女子的嗓音很清脆,像是山间叮咚的清泉,不含半点儿威仪,仿佛是邻家大姐姐的温软细语。

她抬起放置两腿上的青葱玉手,将一枚虎符递给少年。

“你且去点一千银月卫,等待神使指令,随时准备冲破兽潮,为神使破开前往银月涧的道路。”

面前的少年伸手接过虎符,动作一丝不苟,接着他单膝跪地,冲着女子头上的神像抱拳行礼,朗声道。

“末将清源,领旨。”

于此同时,青阳府中与崖海祖庙遥遥相对的一座神庙内。

一个身形肥大的光头袒胸露乳,毫无半点儿礼仪地坐在地上,胸前吊着一串人类头骨,端的是邪异诡谲。

不同于敞亮光洁的崖海祖庙,这座神庙内部阴暗,四周封闭,两侧各摆有一排猩红的蜡烛,诡异的红光徐徐跳动。

借着蜡烛微弱的红光,两侧庙宇上,端坐这一排排形态各异的人形阴影,细弱蚊声的呓语在黑暗中蠕动。

有牙齿咀嚼的异动,有狡诈淫邪的低笑,有绝望惊恐的呼喊,也有毛骨悚然的呻吟。

光头盘膝坐在地上,突然两颗猩红的灯笼在他面前的黑暗中突兀出现,短暂驱散了阴影,露出一个面容狰狞,长满三头六臂的金色人形神像。

神像手臂上有抓着各种法器,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那就是,都用人骨制成。

“长青大帝下达神谕,有邪魔混入青阳府,遣汝领铁浮屠捉拿邪魔,不得有误!”

洪亮的嗓音,在庙内回荡。

这才发现,神像前面坐着一个长眉老头,他身体干瘦,黄色的衣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光头双手合十,脸上涌出悲天悯人的苦色。

“长青大帝在上,此魔与吾有缘。”

青阳府各处神庙的大祭司都接到了神谕,反应各不相同。

“风乍起,吹皱一汪春水。”

莲叶清脆,藕丁雪白。

一个身着的白袍狂士斜靠在船头,手持玉壶,琼浆倾斜如注。

荷花池外,几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摇摇头,拱身离开这处莲池。

……

“干他!”

白骨砌成的王座上,一个浑身涂满血浆,伤痕累累的毛熊似的男人站起身子,他手持兽骨权杖,大声喊道:

“暴怒!暴怒!所有的一切,都是神的。去!把那个邪魔给神抓回来!”

……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个身作玄色蟒袍的中年男人冲着台阶上,端坐于宝座上的人影躬身行礼。

“钦天监夜观天象,谷玄当空,与银月并立,恐邪魔已至。”

“陛下口谕。道虚在上,何来邪魔?协同银月,共登黄昏。”

……

屋内,李明熙将捆好的稻谷放进自家粮仓,看着塞得满当当的谷堆,少女疲倦的脸颊上也不由涌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算上这次,是她和妹妹出城的第十四天了,收获远超想象,就算其中有大半要上缴,剩下的粮食也足够她和妹妹度过这次兽潮。

城北的稻田是每次兽潮来临前,收成最低,危险性最高的。

以往就算父亲还在世时,她们也很难收获如此多的稻谷,最多在稻谷成熟十天后,就会因为兽潮来临,而不得不离开。

“囡囡,今晚儿姐姐去给你买糖葫芦。”

李明熙看着傻乎乎摸着谷堆的妹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走啦,走啦,今天的功课你可不能拉下。”

“姐姐~,今天还要读书啊——”

小囡囡的脸一下就垮了,相比于读书,她宁愿继续去城外打谷子。

“嗯,功课每天都不能拉下。”

李明熙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她们这种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若有朝一日能被神庙祭祀看上,那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李明熙拉着妹妹离开粮仓,只见刚才空无一人院子里站着一道青衫人影,头上的斗笠被他拿在手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大祭司 “前辈!”

李明熙瞳孔一闪,惊喜道。

“大哥哥。”小囡囡脆生叫道,相必与略显拘谨的李明熙,她就要活泼许多。

小孩子的天性使然,她没有从云柯身上感受到恶意,在面对这个救过自己,态度还很和蔼,并且和宗泽关系匪浅的大哥哥时,自然不会太过拘束。

“小囡囡真乖。”

云柯转过身,他伸手在小囡囡头上温和的揉了揉,又一把将其抱起,嘴角含笑。

李明熙没有惊讶于云柯的年轻容貌,她见过崖海祖庙的大祭司,对方的容貌看起来与少女无异,可那位少女容貌的大祭司在她父亲还年轻时,就已经崖海神庙的大祭司了。

这么多年来,对方的容颜至始至终从未有过变化。

在她心里,这位认识宗泽的前辈,肯定也是那种驻颜有术的老怪物,最小也得是和崖海神庙大祭司同岁的前辈。

至于宗泽,应该是对方的后辈。

“好了囡囡,大哥哥有话要单独和你姐姐说,你先自己去玩会儿,可以吗?”

抱着小囡囡在空中转了几圈,云柯以一种商量的语气笑着说道。

他很喜欢小孩子,可能是因为小师弟太可爱了,爱屋及乌吧。

小囡囡双脚落地,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道:

“大哥哥,你是要和姐姐说宗泽大哥哥的事吗?大哥哥,你不知道,自从宗泽大哥哥走了后,姐姐每天都不开心,你可要……”

“囡囡!”

李明熙俏脸通红,她轻轻一跺脚,看着小囡囡一脸羞怒。

“嘻嘻嘻,姐姐你先和大哥哥说话,我去淘米煮饭。”

小囡囡古灵精怪地眨眨眼,在少女秀怒的目光下一溜烟跑向后屋,留下一地银铃般的笑声。

“这孩子,挺活泼的。”

云柯随口说道,他收回目光,指了指里屋,含笑着开口。

“我明白你很担心宗泽,想知道他的情况。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不过我也需要你告诉我宗泽在青阳府都做了什么。”

看着少女有些闪烁的目光,云柯率先迈步,边走边说道:

“当然了,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对于找到宗泽这件事,我和你一样急切。”

“前辈,你也不知道宗泽去哪儿了?”

李明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她原以为面前的前辈是知道宗泽动向的,没想到云柯居然也不清楚。

少女的心一下就乱了。

“大致有了些猜测,所以我才需要你的情报。”

谈话间,少女连忙跟上,进了里屋她抽出两把椅子请云柯坐下,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前辈,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小女子知无不言。”

听着少女有些拿捏的语气,云柯失笑着摇摇头。

“我说了不要叫我前辈。贫道的年纪就和贫道的容貌一样年轻,你就叫我云大哥好了。”

不动声色的占了宗泽便宜,云柯收拾好心情,正色道:

“你详细讲一讲,你遇见宗泽后,他所有的动向还有他为什么要离开青阳府。”

“是,前……云大哥。”

坐在椅子上,想到宗泽现在可能身处险境,李明熙便将脑袋放空,十几个呼吸后,她睁开双眼,目光似有追忆道:

“我第一次遇见宗泽,那是在七天前……”

七天前,青阳府城北稻田中,银月当空之日即将来临,可天光却依旧炽热,李明熙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咬牙将面前的稻谷捆好,扔在一旁。

“啊——”

李明熙突然轻呼一声,稻谷掉落在地,一滴嫣红的血珠从她指尖滴落。

食指指尖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李明熙捂着伤口,倒吸几口凉气,用另一只手从身下掉落的稻谷中翻出一片锋利的镰刀碎片。

“真倒霉,这是谁的镰刀砍石头上了吗?怎么就不知道清理一下刀片。”

李明熙看着手指鲜血不断,打算到稻田不远处的溪水中洗一洗,据说这条溪流的源头来自银月涧,用这种水清洗的伤口不会溃烂。

小囡囡今天学堂有课,她没有让自己妹妹和她一起出来收割稻谷。

一人来到溪边,说来真是神奇,李明熙刚将手指放入水中,只觉得一股神奇的冰凉触感将自己手指上的伤口包围。

痛疼迅速衰退,几十秒后,她再将手掌从溪水中拿出来,伤口居然已经不再流血。

“明熙,你一个人来的?”

恰时,一道充满淫邪意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少女连忙转身,只见树林中钻出五个光着上身,笑容猥琐的男人,其中有两个是剃了光头的长青大帝信徒,眼神最为淫邪。

“孙洪明,你要干什么!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你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明熙,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惫懒的车夫。再说了,这儿离车夫那么远,你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今天,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被叫做孙洪明的光头胖子大声笑道,一对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一条缝隙,从中冒出淫邪的恶意。

他的狐朋狗友在刚才已经将李明熙围住,后者退无可退。

看着眼前唾手可得的佳人,孙洪明弓着身子,充满欲望的兴奋几乎喷薄而出。

兽潮就要来了,他才懒得管那么多,今天自己就要爽个痛快!

……

“是宗泽突然出现,然后救下了你?”

云柯蓦然插话打断了李明熙的讲述,挑了挑眉毛。

“嗯,当时我已经准备投溪自杀了,是宗泽大哥救下了我。”

李明熙没有惊讶于云柯的打断,毕竟如果这时候没有人来救她的话,她和囡囡早就死了。

“英雄救美……好老的套路。”

云柯默然吐槽着,后面的剧情和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

真是三流作者才能想出来的剧情。

但却莫名的合理,美女爱英雄,英雄爱美女,似乎本该如此?

云柯微微皱眉,他为什么从中看出了某种熟悉的“合理性”?

宗泽的任务应该和兽潮有关,而他并没告诉李明熙他从什么地方来的,云柯也不得而知。

但从少女嘴里得知,宗泽在入府后,居然直接冲向崖海神庙,和大祭司做了一场,平手后全身而退。

他又在少女家中呆了五日,便直接离府而去。

“你是说,你和他的关系没有其他人知道?”

“嗯,宗泽大哥在救下我后,将孙洪明五人死亡都揽到了他的头上,对外宣传是他们冒犯了他。他入府后也是从没有和我一起公开出现过,每次都是……偷偷翻墙进来的。”

少女说着说着脸又红了,尽管青阳府民风开放,可这种类似偷汉子的行径对她而言,依旧有些难以启齿。

“这家伙,倒是长了脑子,还知道撇清关系。”

云柯心中默默点头,但他不是宗泽那个大聪明。

不会以为只是这种程度就能让人怀疑不到少女头上。

对于宗泽的反侦察能力,云柯表示强烈怀疑。

连续五天都翻墙,如果崖海祖庙的大祭司对他有想法的话,怎么可能查不到李明熙?

“那你知道,宗泽在青阳府的这五天,都去了哪里吗?”

这很关键,既然宗泽能够做到发现线索,他为何做不到。

我可还是崖海大帝的神使呢。

“我没有特意问他,可是听囡囡说,他经常看见宗泽大哥出入崖海祖庙。”

“崖海祖庙?又是那个邪神?”

云柯伸手摸了摸下巴,这个邪神的存在感是真的强!

根据少女的说辞,和云柯自己对宗泽的判断来看。

宗泽有很大概率是知道兽潮的源头与银月涧有关,所以他才会入府后,直奔崖海神庙而去。

可后面他和大祭司打成平手,后者居然没有对李明熙采取任何行动,而宗泽也经常出入祖庙,似乎得到了某些线索,再度离开青阳府。

还给李明熙夸下海口,他可以解决兽潮的源头。

“崖海祖庙,大祭司。”

云柯心中有了决断,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讲,自己都绕不开这座神秘的庙宇了。

这位邪神,看来我是终究避不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狭路相逢 等到云柯从李明熙哪里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小囡囡已经做好了饭,非要云柯留在家里吃一顿。

说是她们没有其他东西报答云柯,只有请他吃一顿便餐。

云柯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自从他进入黄昏高原后,只在沙树家吃过一顿靠蘑菇。

后来穿越密林,经过沙坪村时,他去村里天师房中取了身上穿的这件长衫和斗笠,还顺走了对方家里屋顶上挂着的几块腊肉状的东西。

现在说起来,确实有些饿了。

厚颜留在李明熙家里吃了一顿饭,桌上都是很简单的餐食,一小碗米粒银白的饭,一碟奇怪的绿色植物,是某种云柯不知道品种的野菜用水焯了一下就上桌了。

这些就是李明熙家里最好的餐食,没有调料,没有肉,就连野菜上的咸味,也是用某种含有盐分的树汁浇上去的。

吃进嘴里,却微微发苦,还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土腥味,像是蓝星古时候用过的醋布。

可是就这种连粗盐都比不上的调味料,在李明熙家却也不多,只能在每次做饭时,往野菜上淋上少许,二人都吃的十分香甜。

饭后,小囡囡从后厨拿来三个浆果,这应该算是这个少女家中,为数不多的正常食物了。

无论是银色的米粒,还是奇怪的野菜,虽说灵觉并未察觉到任何危害,可入口的感觉实在说不上美妙。

云柯没有直接谢绝小女孩的好意,而是悄悄背着李明熙,将自己那份浆果递给了小囡囡,告诉她这是大哥哥请她吃的。

小孩子天性纯真,浆果的味道又十分甜美,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看的云柯有些好笑,却又更加怜惜。

好笑是他想到了,以前过年亲戚给他红包时,他也要这么心口不一的推脱几下。

怜惜的是,只是一颗在蓝星平平无奇的浆果,在黄昏高原上却是如此稀缺。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云柯重新戴上斗笠离开了李明熙家。

他没有让少女今晚给他留门,他又不是宗泽,觉得自己的潜行能力天下无双,只要我偷偷摸摸的,就不会有人发现。

别的不说,就青阳府中那十二个各个邪神的大祭司感觉就和他不相上下,对方手下还有那么多的超凡爪牙。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找自己麻烦,云柯还真没信心保证少女不被发现。

兽潮来临后,宵禁肯定会越来越严,所以云柯打算学习宗泽。

今晚莽一波。

黑暗中无人的街道上,云柯手里把玩着五枚铜板,锃亮的铜板表面已经有了些许包浆状的物质,那是云柯的灵觉和这件超凡物品,逐渐共鸣的写照。

混淆天机,彻底打散了自己踏入青阳府后的行踪,将一切都搅得支离破碎。

他这次没有在搞什么精细活,以前在蓝星之所以比较精细,是为了不让有人发现自己身份的特殊。

而现在在青阳府,就没这个必要了。

“崖海大帝告诉我,他和我结盟,是为了塑造出真正的渡世宝筏,而线索是在所谓的鸡鸣山巅。其他邪神,有对我心怀恶意的,有袖手旁观的,可能还有和崖海大帝一样,想利用我的。”

云柯站在街道上自言自语,或许是紧张的缘故,他在尝试说服自己。

“宗泽去过祖庙,和大祭司打成了平手,同样也从后者哪里得到了某些信息。而我现在是崖海大帝明面上的神使,大祭司没有道理搞我,至少现在不会搞我。而我想要弄清黄昏高原的本质,想要去往鸡鸣山巅,少不了这位邪神的帮助。”

云柯在横穿沙坪村密林时,已经注意到了,无论他如何前进,那座巍峨的山峰从始至终没有和他拉近一丝一毫的距离。

并非望山跑死马的错觉,这是他卜算的结果。

他走了这么远,并未靠近鸡鸣山巅,哪怕一步。

“希望这个崖海祖庙的大祭司,能够知道这些线索吧。”

云柯严重怀疑,当初在道观里崖海大帝之所以没说这一点,很可能是认为玄真贵为天师,一定知道这种情况。。

人前显圣倒是把自己坑了,下次得注意了。

云柯扶了扶斗笠,同时双目化作苍色,十二条通天烟尘在他眼前浮现,靠着灵觉感应,云柯找到了其中一条有着熟悉气息的烟尘。

这种气息,他在崖海大帝给的令牌里看过。

云柯右手一翻,五指跳跃的铜板消失,却而代之的是一枚漆黑的令牌。

灵觉注入令牌,将一缕气息散播的威势包裹,瞬间跨越千里,自己的意念夹杂着那缕崖海大帝的威势中,送入烟尘光柱。

“吾今日将至。”

“吾今日将至——”

崖海神庙中,白衣女子睁开双眸,看着面前的无人的虚空,朱唇轻启。

“神使驾到,汝等自持礼仪,不可喧哗。”

说罢,她亲手从女童手中接过青铜小锤,在虚空中轻轻一敲。

“咚——”

神庙门口,跪坐于一棵大树下的少年被钟声唤醒,他一身白衣,腰配长剑,摊开掌心露出半边虎符。

……

街道上,云柯有些喘息的收起令牌,不愧是邪神,哪怕是他封印在令牌中一缕气息自然散发出的威势,自己操控起来都那么费劲。

也不知道宗泽怎么样了,希望崖海大帝的情况真就如他表现的那样,不然自己的好友恐怕凶多吉小。

死倒是不会死,毕竟当初自己灵肉合一,借用张道临的身子进入九州,被天尊用雷劈了都没事。

那个邪神不可能隔着山海界,杀死宗泽。

只是想起那个被邪神玩弄,导致进了一个月精神病医院的倒霉蛋,云柯又有些担心。

宗泽的智商本来就不高,别这次给邪神全搭进去了。

青阳府很大,根据云柯从望气术里看见的情况粗略估计,这个所谓的府城,不会小于蓝星的一个特级市,就算居住密度低,也差不多有百万人口。

兽潮尚未抵达,城内的烟火味尚不太重,只是街道上时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噔噔,噔噔——”

走在街道正中央,云柯耳朵动了动,微微皱眉,还是侧身离开道路中央。

刚站在石板路边缘,只见道路尽头奔来十只诡异的高头大马,足有两米的肩高,如血般流淌的肌肤,鼻翼有节奏地喷射出两道蒸汽,如蛇如剑。

马匹掠过的狂风扬起了云柯斗笠的白纱,恰时那队骑兵的首领低过头来。

两对眼瞳四目相对,一对黑白分明,一对猩红异常。

就像是云柯在府外,遇到的怪物。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张:试探 马匹扬起的狂风掀开斗笠下的白纱,云柯斜眼望去,气息牵引之下,为首的骑兵头子垂下眼帘,一对猩红的眸子分外显眼,与那天他在城外遇见的怪物简直如出一辙。

轰——

平地狂风乍起,呼啸之间,仿佛整个街道刮起了一阵飓风,狂乱的气流向着四周扩散,青衫被吹起一角,斗笠两侧的白纱被风浪掀开,露出云柯的面容。

轰——

在旁人听不见的地方,一道摄魂震魄的闷响如平地惊雷,在两处灵觉交织的战场中央轰然作响。

“嘶昂——”

骑兵头领身下的马匹不知为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它扬天长啸,突然托住身上将领的背部塌陷,脊梁竟被生生折断。

“哇”

将领张口喷出猩红血液,随着身下马匹的栽倒,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他也随之倒地,不止口腔,他脸上的七窍内鲜血狂涌。

“唉——”

叹息声充满无奈,仿佛他已经叹息了几百年,从悠长的岁月尽头传来,在士兵耳朵中,世界上只有这一声叹息的时间流速正常,其余的景物仿佛都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身体和意志也随之凝滞。

狂风平息,面前的白纱落下,挡住了云柯脸上那对黑白分明的双眼。

仔细观察,世界仿佛被划分成了两个区域,将云柯和骑兵们与正常世界隔绝开来。

无论是战马的嘶鸣还是平地而起的狂风,都只在这方寸之地耀武扬威,不远处民居内的烛光依旧摇曳,映出一个手持书卷,专心致志的读书人影。

云柯提步向前,步伐正常,可在那些士兵眼里却如同在静止的世界内,唯一行走凡间的神灵。

“汝,意欲何为?”

他现在是崖海神使,自然得用神棍的口气说话。

体表金光流转,云柯来到了倒下的将领面前,白纱无风自动,一对苍目若隐若现。

整个街道已经被云柯庞大的灵觉完全充斥,剩下的九个骑兵中,他们的肉身都接近超凡,可是魂魄和灵觉却差的离谱,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儿。

在云柯面前,毫无挣扎之力,只能任由云柯轻易镇压他们的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看着面前倒地的将领,云柯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肉身和灵觉都已超凡,只是灵觉相比起他来弱了不少,还没有强大的魂魄坐镇。

而刚才在街道上,因为云柯为了避免麻烦,一直用灵觉干扰着观察者的意识,却没曾想,突然冒出来一个灵觉超凡的家伙。

按理说,修行云宫算术,灵觉带有天机特征,能够心血来潮的他,在将领靠近的那一瞬,就该有所察觉。

可是他没有,不仅如此,从李明熙家中离开后扰乱天机的他,也没有察觉到这一幕。

只能说明,有更高果位的存在,提前在面前的将领身上动了手脚,干扰了他的判断。

“果然,这些邪神已经发现我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在我进青阳府时发现的,还是在我和大祭司联络后发现的。”

但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这种事情云柯早就考虑过。

崖海大帝说过,自己是某些邪神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要去崖海神庙这种动静,不可能瞒过那些存在。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汝以灵觉撼吾,勇气可嘉。”

云柯双目暗含苍色,开始观察面前这个将领的气运。

刚才他的灵觉碰上对方后,察觉到了后者的灵觉已然超凡,正准备退避。

哪知道这家伙那么莽,直接要和他灵觉对冲。

没有魂魄坐镇的灵觉,就是一盘散沙,更何况云柯的灵觉要比将领强上不少,这样对冲,无异于是鸡蛋碰石头。

让将领直接重伤,失去了反抗能力,连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

如果他没有贸然选择对冲灵觉,而是凭借超凡肉身与灵觉的加持,和云柯周旋,后者反而胜的不会如此轻易。

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云柯,将领丝毫没有半点败者的觉悟,反而冷笑道:

“邪魔,你居然胆敢反抗……你罪孽深重,还不随我去往祖庙,在长青大帝座下忏悔,做我神护法血卫,听从吾等差遣万年。否则,我神必将你打入忘川,镇压于九幽之下!”

将领依旧七窍流血,可这似乎并没有影响他说话的频率,似乎现在趴在地上的人不是他,而是云柯一样。

云柯听得眼皮直跳,看着面前这条烟尘上缠绕着的道道浓烈怨气,云柯环顾四方,发现这些骑兵的怨气居然一点儿不少。

“吾,邪魔?”

云柯俯下身子,一把开将领头上的钢盔,露出一颗卤蛋状,没有头发的脑袋。

“长青大帝的信徒?”

怪不得。

想起李明熙对长青大帝信徒的说法,以及自己望气术观察的结果,云柯扬起右臂,心中再无半点迟疑。

若是其他邪神的信徒,那不一定都是坏人,就比如说沙坪村的教书先生,一个为了保护村子,将自己全身血肉都快献祭完了。

而长青大帝,在李明熙口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神。

嗯,青阳府所有神灵的信徒,都把对方信仰的神灵叫做邪神。

除了所谓“至高无上的陛下”和“青莲尊者”,这两个邪神的信徒,似乎比较佛系。

右臂荡起,袖袍张扬,一道绚烂的流光从云柯袖口飞出,于空中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掠过每一个骑兵的脖颈,最后在将领头顶轻轻一划。

毫无烟火气,流光转瞬即逝,云柯拍拍袖口,左手拿着一枚铜板轻轻一弹,接住后迈过僵在地上的将领身体,朝街道尽头走去。

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刚才云柯离去的反方向,一大串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两拨衣着不同的人马相继出现,一波是身作黄色衣袍,手持各类人骨法器的光头。

一方是浑身肌肉虬结,手持兽骨棒槌,脸上涂满血浆,身上画着各种诡异花纹的野蛮人。

他们同时看见了不远处,马上凝滞的骑兵,和已经跌坐在地,僵硬的将领。

为首的光头脸色一变,肥硕的身躯竟然异常灵活,毫无笨拙之感,脚下石砖尽碎,他几步冲到骑兵面前,嘴唇微张。

“长青大帝在上!”

刺耳的音波宛若洪钟大吕,四周的建筑层层剥离,那道读书人的影子狼狈不堪,周围人声四起,惊呼尽被埋葬。

狮吼功,长青大帝信徒最爱的几种武技,可以将肉身和灵觉的力量稍微整合在一起,形成复合攻击。

果然,声浪在触及骑兵身前一丈处突兀消失,光头眼睛一眯。

咚咚咚——

一连九声闷响,鲜血入注,九名无头骑兵纷纷倒地,马匹气息消散,宛若九幽地狱。

光头抬步走进这片修罗场,布鞋底沾满粘稠血浆,他来到将领身前,伸手轻触。

突然眼前闪过一个虚影,那是道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只有一对苍目分外显眼。

“汝,有罪!”

轰——

无形的气息爆发,将光头面前的将领尸体炸的粉碎,光头双目失神,满脸血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后方,手持兽骨权杖的野蛮人脸色大变,惊呼道:

“是,是崖海大帝!”

……

府城某处,一个青衫人影缓缓回头,他双目中黑白搅动,化作苍色,一道接天连地的气息突兀出现在视野之内。

“崖海祖庙……大祭司……让我看看,你对我这个神使,是如何态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命运 街道两侧,手持兽骨权杖的野蛮人目光警惕,他一手拦住身后激动的部下,朝后方缓缓退去,其余光头不知所措,看着坐在街道中央的大师傅满脸血雾神情呆滞,骑兵们的无头尸体散落四方。

空气中,崖海大帝的气息威势才刚消失,没有哪一个人胆敢抬头,或是发出半点声响,似乎头顶上正端坐着一尊庞然大物,将他的目光从极远的时空中投来,注视着这片空间。

街道内气氛诡异,长青大帝的信徒和暴怒之神的信徒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两侧倒塌的民居内,传来阵阵求救的呻吟。

十息之后,呆坐在地上的光头回过神来,他只觉得脸上黏糊糊的,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放眼一看。

粘稠的血浆混杂着细小的肉块,这一切都仿佛是发生在九幽之下的修罗地狱,让光头眯起了眼。

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浆的手掌,将其放进嘴里细细吮吸,直到再无一丝血迹残余。

“长青大帝在上。”

他双手合十,坐在血污之中,满眼慈悲地低声宣了声自己神灵的名号。

“是崖海大帝的信徒。”

光头没有直呼邪神,这种事以前他们倒是经常干,可现在崖海大帝的气息才刚刚消散,这样口无遮拦不是找死吗?

“他去哪儿了?”

手持白骨权杖的野蛮人鼻孔出气道,他的声音像是在封闭空间中发出的,还带着嗡嗡回声。

“长青大帝在上,此魔合该是我神坐下血卫,其与吾神有缘。”

随口打了个机锋,光头双手合十,虔诚地地下头颅。

半饷后,他指向府城深处,面露慈悲道:

“施主可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下。”

野蛮人扬了扬手里的兽骨权杖,瓮声瓮气道:

“那个邪魔就在前面?”

“并非如此。”光头双手合十,微笑着摇摇头。

“嗯?你?敢耍我!”

光头一脸错愕,看着头顶飞速放大的阴影,连忙抬起右掌,掌风如潮,层层叠加后撞成一道近乎实体的屏障。

白骨权杖狠狠劈下,纯粹的暴力打散了掌风,让光头双腿陷入地表,只见后者双臂染上了一层金色,二者交击之下,竟发出声声金铁之声。

光头抬臂架住权杖,突然腹部塌陷,胸膛高高鼓起。

“吼——”

无声的嘶吼化作滚滚冲击,将野蛮人推的倒飞而出。

光头急忙抽身而退,大声叫喊道:

“施主,还请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你只要一直向前走,就能碰见那个邪魔。”

似乎怕了这个野蛮人没有智商的脑袋,又或许觉得自己的话镇不住对方。

光头接连又喊道:

“这是长青大帝的神谕。”

听到这,野蛮人浑身肌肉放松,他抬起权杖,抬起头不屑道:

“哼,一个邪神。有我暴怒之神的庇护,我们无所畏惧。”

说完他看也不看警惕的光头一眼,似乎刚才出手伤人的并不是他。

“为了神的荣耀!”

手持兽骨权杖的野蛮人带头高喊一声,随即冲向光头手指的街道。

“暴怒!暴怒!”

望着跑的比狗还快的野蛮人,光头眼底的阴狠一闪而过,转瞬间又尽是慈悲。

“长青大帝在上,我们也走。”

他冲着身后的信徒们说道,率先跃上房顶,看着远处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野蛮人,光头在心底冷笑一声。

哼,没有脑子的野蛮人,去吧!去吧!

能够拥有崖海大帝气息的人物,怎么可能简单?

哼,就让你们去打头阵,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神有多暴怒。

光头们也迅速离去,只给这片街道留下一地的尸体与满目疮痍。

风声凄凄,其中间或夹杂着呻吟的求救声,可却无人理睬他们。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对甲胄零散的士兵从府城城墙那侧跑来,为首的将领脸色青白。

他看着倒塌的民居,双拳死死攥在一起,呼吸急促。

其他士兵的眼睛也都红了,耳边传来的呻吟声若有若无,倒塌的民居中没有丝毫动静。

这些都是青阳府的普通百姓,他们的家人也是这样的普通人啊。

“救援。”

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他们红着眼眶开始搬运碎石,士兵的身体也就比普通人强壮许多,并未超凡,连续多天的戒备已经让他们的身体不堪重负。

粗糙的石块与手掌摩擦,不一会便鲜血淋漓,但士兵们没有丝毫怠慢,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泪水哗啦啦从眼角滑落,一滴滴打在废墟之中。

……

一处无人的街道内,身着青衫的云柯走走停停,手中的铜板在指尖飞舞就没有停下来过。

“不对,不对!”

他嘴里低声念叨,看着手中凌乱的铜板,云柯心情莫名烦躁,手掌翻转,一张闪烁着玄妙光华的符篆出现在他手中。

握住带有张道临法力的飞剑符,云柯的心绪渐渐恢复平稳,他伸手使劲按了按眉心,抬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民宅和刚才所在的街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或者说,整个青阳府的民宅几乎都是一个模样。

但重点不在于此,云柯扶着墙壁,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一处民宅的墙壁。

上面有一条浅薄的剑痕,似乎是刻上去的时间不长,这道剑痕上依旧隐隐散发着锐利的气息。

这是飞剑符的气息。

他刚才已经至少三次重新经过这里了,这道剑痕就是他上一次经过这里时,留下的记号!

鬼打墙吗?

云柯眉心裂开一条裂纹,其间有金光涌出。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又鬼魂干扰的迹象,自己的五官并未失常。

不是鬼打墙

云柯摇摇头,眉心金光收敛。

“如果不是鬼打墙,想让我困顿于此的,就只有邪神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强行突破,双目开阖,黑白分明的瞳孔变作一片苍色。

望气术下,云柯抛下了眼前的十二条烟尘,独独留下自己的气运烟柱。

气运正常,没有丝毫异动,可云柯却不曾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云宫算术对自己命格的探查运用到了极限。

不仅仅是现在,还有过去,与未来……

终于,在他在自己气运的过去某个地方,看见了一条循环的丝带。

这条丝带蔓延向无线高空,与他的未来连接在了一起,将现在死死圈定。

正是这条丝带将他的命运,暂时圈定在了这一片空中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雷动 “命运循环!”

云柯眉头一挑,心中大呼果然如此。

也不知道是哪个邪神干的,云柯没有从上面察觉到崖海大帝的气息,应该是某个敌对他的邪神做的手脚。

想起自己刚才遇见的光头骑兵,他猜测大概率是长青大帝动的手脚。

若是其他人,遇见这等邪神亲自对自身命运动手的行为,恐怕只能满腔悲愤的坐地等死。

这条丝带的力量并不强,可是它的果位却很高,没有足够的权柄,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可云柯不同,他身怀虚云宫嫡传的云宫算术,有能堪破命运的望气术,甚至能对自己的命运颠因倒果。

最重要的是,云柯身怀拥有张道临法力的符篆,并且因为他曾经入驻过张道临肉身的缘故,法力并不会排斥他。

种种特性加在一起,让云柯并未处于绝境。

望气术锁定命运丝带,云柯手握飞剑符,将其中的法力的一丝气息包裹,毫无技术含量的送到丝线之上。

不需要精确的操作,道门天师的气息和邪神的气息碰撞,只会立马对掐起来,都不用他去助燃。

果然,法力气息刚与纠缠云柯的命运丝带缠绕在一起时,立马跟见了老鼠的猫一样,露出獠牙。

看着随着法力气息涌动,不停震荡的丝带,云柯的心慢慢从谷底升起,嘴角微微上翘,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微笑。

这道邪神亲自种下的丝带很弱小,弱小到如果不是这么高的果位,会让人怀疑,这真是邪神吗?

想起崖海大帝和自己掌控的法力气息不相上下,面前这位未知邪神也同样如此。

而在青阳府,十二神灵的地位相差仿佛,也就意味着,崖海大帝就是再老银币,也不会比这个邪神强过太多。

换句话来说,目前能透出力量的邪神,对手持张道临法力的云柯而言,没有致命的危险。

“宗泽,看来你应该不会丢失仅存的智商了。”

云柯站在原地,灵觉将自身紧紧包裹,他双目紧闭,右手拿着一枚铜板,在指尖上下跳跃。

“叮——”

一声并不存在的破碎声在云柯耳边响起,弹飞的铜板恰好落下。

就是现在!

两张神行符与巨力符在他袖袍中化作灰烬,他体表金光冒出,狠狠一脚将地面跺的裂开,反冲力推动着云柯的肉身,直冲云霄。

既然邪神已经能够精准锁定他,那再隐藏气息也是没用的,不如正大光明,直扑崖海祖庙。

“御风!”

刚刚冲入半空,云柯袖袍一抖,散落点点黄纸余烬,狂风恰好托住他即将下坠的身子,停在空中。

云柯灵觉微动,这是危险感知回来了?

他急忙转头望去,不远处,一个白骨权杖在他瞳孔中迅速放大。

轰——

狂暴的风浪四散开来,云柯的身形向后飘荡,他手臂前伸,与空中虚握,体表金光蔓延,面前三丈处,一个白骨权杖被金光扯住,正僵持在空中。

云柯嘴角勾勒,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看着面前不远处跳上半空,目瞪口呆的野蛮人,唏嘘道:

“怎么?你以为你会把你的权杖打回给你?”

这种蠢事他怎么会干?既然你敢让兵器脱手而出,那就得做好缴械的准备!

这个野蛮人不知道是哪个邪神的信徒,云柯管不了这么多了,既然来了一个,那就会有第二个,不能在这儿耗下去。

他的灵觉再庞大,也是有极限的。

金光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将白骨权杖直接扔飞。

望着近在咫尺的野蛮人,云柯嘴角勾勒,右臂在空中虚抓,拉出一条绚烂的剑光。

“丹田火云……”

久违的,云柯口含天宪,雷法口诀从他嘴里传来。

狂风裹挟着他的身体,在空中自由翱翔,瞬息之间,便出现在野蛮人的头顶上空。

右臂握剑,三张巨力符同时化作飞灰,云柯魂魄动摇,无形的力量裹住符篆,将其作用于金光之上,避开了云柯孱弱的肉体。

斩!

以魂魄驭肉体,以灵觉驭金光。

野蛮人后颈的寒毛瞬间都立了起来,身处半空无法借力移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将他笼罩。

但他并未有丝毫胆怯,暴怒之神早就将他们的智慧与恐惧一并收走。

此刻只有无限的愤怒。

“暴怒!”

野蛮人浑身肌肉虬结,肉体反常的鼓起,他的下肢萎缩、干瘪,上体却如同吹气了的娃娃成倍膨胀,特别是两只手臂,瞬间变成了两个巨大的攻城锤。

剑光崩散,化作片片星光,打碎了琉璃,净火闪耀。

野蛮人满眼惊诧,透过破碎的剑芒他看见了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其中满是嘲讽。

他那鼓起的双臂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伤害,似乎打破的是一盏轻薄的陶瓷。

“……通真变化,朝谒帝君。急急如律令。”

云柯嘴唇微张,将雷法口诀诵念完毕。

他抬起左手,对准了野蛮人萎缩的下半截身子,揶揄道: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用智商来换取肉身的强大,这可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掌心雷电喷涌,无数雷光交织在了一起,化作锋利的雷锥,直接贯穿野蛮人萎缩的肉身,雷光沿着破口涌入,将他体内的所有脏器烤的外焦里内,趁着血肉上涌,直接在破开野蛮人心脏。

“魂魄和肉身双超凡?可惜了,没有智商,你只是一头没有目的的野兽罢了。”

通过魂魄强行控制肉身,搬运血肉?

这种组合技看起来确实不错。

只可惜,这家伙没有智商,不然不会那么好骗。

只是用云宫算术给他一点儿危机,就把虚有其表的剑芒当成杀招,太傻了。

看着面前落下空中的焦黑肉身,云柯没有半点留恋,直接冲向崖海祖庙。

刚才的动静有些大了,他为了达成一步瞬杀的目的,直接通过灵觉模拟五雷符的一部分“收敛”符胆,强行凝聚五张小雷符的力量,通过口诀引导后,一举释放。

因为他并没有使用五雷符,只是强行用灵觉模拟了其中的一部分符胆,所以后部分的雷霆空中效果很不理想。

动静相当于空中落下了一道雷霆。

这下半个青阳府都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倾巢而出 轰鸣的雷声响彻天地,一户户被囚困于被褥中的百姓从睡梦惊醒,他们惊恐地睁大眼睛,身躯在温热的被窝里瑟瑟发抖,瞳孔深处倒映着极度恐惧。

“是……是兽潮来了?”

“崖海大帝在上,求求你保佑我们一家老小……”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青阳府城头上的士兵有些骚动,他们疑惑地看着面前一望无际,没有半点儿异常的平原,窸窣碎语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雷声是府城内传来的!

所有士兵都骚动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连嗓音都忘记了压低。

“府城内有雷声?不会是怪兽从地下钻进来了吧!”

“我淦!那我们还守在这儿干嘛?等会儿回去,家都没了!”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骚乱一传十,十传百。

这种本就是一时口胡的传闻,经过无数士兵的口口传递,愈加离谱起来。

从雷声是从府上传来的,一直到兽潮已经攻破府城中央的军械库了!

哗变似乎不可阻挡,已经有不少守城的士兵放下手里的弓箭,开始摘头盔了。

“肃静!”

声浪如潮,瞬间将这一片城头的所有杂音压了下去。

士兵们只觉得心肝俱裂,似乎被人缴械完毕后压倒了断头台上,刽子手正朝鬼头刀吐着烈酒。

“嚷什么?你们记住了,你们是青阳府的士兵,就算你们的父母,孩子,亲人都死了。没有军令,你们都不准离开城头半步。就算是死!你们也得给我死在城头上!”

将领双目似隼,如电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他抬起右手,五指连弹,从腰间箭袋中徒手射出五根箭矢。

嗖嗖嗖——

五个士兵被当胸贯穿,箭头深入石块,将他们死死钉在城头之上,尾羽还在不停颤抖。

“尔等惑乱军心,妖言惑众,该杀!”

一手杀鸡儆猴,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士兵迅速平息了下来,默默远离了那五个死去的士兵。

将领最后扫视一圈城头,隐藏在头盔阴影的嘴唇勾起,勾勒出一丝不屑的讥笑。

“一群废物还想造反?你们也就只配当我神仆从的食粮。”

看着所有士兵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岗位,拿起弓箭,将领这才闪身跳下城头。

这里是神的仆从进食的餐桌,他可不想呆在这里。

……

轰隆——

天际间,雷声闷响,那股夹杂在雷霆威势中的灵觉波动,在某些人的感知中分外显眼。

青莲尊者的神庙中,一处长满荷花的池塘内,白衣青年正斜靠在一叶扁舟之上,手持玉壶,朝嘴里倒着琼浆玉液。

天际间的雷霆一闪而逝,他瞳孔微缩,不多时,湖中传来了放浪不羁的肆意狂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位崖海大帝神使的功力已经到达这种境界,真想看看李妹子现在的表情,她这位大祭司,单拼灵觉居然比不过自家神使?”

白衣青年放声狂笑,玉壶内倾倒的琼浆沾满他的衣襟,他摇摇头,手掌按住身侧放着的长剑,那是一柄很干净的剑,毫无奇特之处。

“喂,老大,你说我要去帮忙吗?”

白衣青年斜着脑袋,也不知道在向谁说。

“我倒觉得他很有希望,而且你不是说这里快沉了吗?反正也没别人了,就他吧。”

白衣青年一个人自言自语,还不时的点点头,似乎在听谁说话。

“行,那我去了。”

半饷后,一位青衣童子手持装满琼浆的玉壶走进这座庭院,只见那艘小舟上,只余下满桌的杯盘狼藉。

……

府城内,云柯御风而行,体表金光形成一个流线型的护罩,远远看来仿佛一条拉着金色尾巴的彗星。

以现在的飞行速度来说,离崖海神庙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前提是不遇见任何阻碍。

云柯没有选择绕行,也没有在府城内隐匿行踪,自从刚才他发现自己的命运被干扰后,云柯就已经明白了。

躲藏是不可能的,已经有某个邪神锁定了他,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怎么快怎么去。

而且他刚才还当着其他邪神信徒的面,彰显了崖海大帝的气息。

不管他们以前怎么认为自己的,现在都得加上一个崖海大帝神使。

云柯也想看看,这崖海大帝到底会不会派人来救他。

若是来了,他正好向这里的大祭司询问消息。

若是不来,张道临留下的符篆可不是吃素的。

就这样想着,被金光包裹的云柯突然一个变相,狂风在他身前侧聚集,猛地炸开。

让他凭空想侧面滑动少许,一道流光几乎是擦着他的护体金光掠过,射向天际。

没有迟疑,云柯速度不减反正,他眉心当中裂开一道金色的裂纹,若有若无的金光在其中散开。

任何埋伏,隐身的存在,在这只天眼前都将无所遁形。

云柯右手虚握,一团闪耀着雷光的电浆在其掌心中央聚成一体。

“散!”

强大的魂魄操纵着雷浆散开,将身下一处民居笼罩。

轰——

他没有等雷浆完全下落,在星星雷光还在半空时便操控着引爆。

那栋民居内恰好升起一道白光,几颗下落速度飞快的雷浆光点被其笼罩,顿时失去神异。

可大量的雷浆已然炸开,冲击波肆虐而起,层层石板被扬上天空。

借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上升气流,云柯瞬间将高度拔升,袖袍抖动,五张符篆被他隐蔽的甩在四周。

“小雷符还剩十五张,飞剑符还有二十张……嗯,要是都用完了崖海祖庙还不来人,我就用张道临的法力大干一票,直接离开青阳府城。”

身形刚刚拔高,云柯只见自己正前的筒子楼上,站在一个身作黄色衣袍,身形肥硕的光头,他拿着一串人骨念珠,冲着云柯摆出一个手印。

“长青大帝在上,忘川无涯,还不速速沉沦!”

头骨念珠被光头抛起,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张开大嘴,几乎裂到了耳根。

没有听见声音,云柯体表的金光猛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正要稳住金光,突然感觉脑中传来阵阵疯狂的呓语,这不是听见的,而是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忘川无涯,忘川无涯……忘川无涯……”

“速速沉沦,速速沉沦……速速沉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通灵 疯狂的呓语声在云柯脑中回荡,这道声音不仅震动着他的大脑,似乎灵觉也在这无穷的呓语中变得迟缓起来,有了渐渐溃散的迹象。

这是什么东西?和崖海大帝的气息好像,但弱了不少。

是那串人骨念珠?

云柯毫无慌张,他在心中观想出一座云端九层高塔,镇压自己的魂魄,将灵觉的波动迅速抚平。

他都没有借用张道临法力的气息,如果是长青大帝亲自对他出手,那还差不多。

可这仅仅一个肉身和灵觉双超凡,借助某些邪神信物的家伙,可不配他出手。

超凡和超凡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就像第一次完成任务的云柯,和现在的他之间,灵觉的强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筒子楼上,光头气喘吁吁地收起念珠,这是长青大帝的御赐神物,只有他和大祭司能够使用,配合狮吼功,可以召唤出长青大帝的神言。

若是对方的灵觉不够凝练,魂魄不够坚韧,那就可以直接将其吼的魂飞魄散,彻底沉入忘川,堕入九幽。

半空中,云柯双目呆滞,推动着他飞速前行的风浪正缓缓消散,体表的金光也不如刚才那般耀眼,愈加暗淡起来。

“不愧是邪魔,居然能够抗住大帝的神言。”

光头阴恻恻笑道,他微微俯身,身上的筒子楼顶竟被他一脚踩踏,空中一颗圆滚滚的肉球直扑云柯。

一根人骨法杵被光头从衣袍中取出,他手持法杵,狠狠搓进了他的腹部,贯穿脂肪,一道血箭射出,将法杵顶端染红,妖艳无比。

而光头腹部一缩,厚厚的脂肪层瞬间将伤口裹住,一挤一压,不再出血。

“邪魔,还不速速沉沦!”

光头面容狰狞,手中白骨法杵向前抵出,狠狠戳在云柯身前的金光护罩上。

砰!

金光与人骨法杵碰撞,宛若针尖对麦芒,光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右臂传来,他不敢硬抗,任由身子被力量抛飞,眼睛死死盯着被暗淡金光保护在内的云柯,对方眼中似有回神。

不行,我不能让他重新恢复过来!

光头不清楚云柯的肉身是否超凡,但对方的灵觉无疑是凌驾于他之上的。

若没有人骨念珠和人骨法杵,他压根不敢放任自己的灵觉。

怎么办?我要用那个吗?

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一个个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涂满血浆的野蛮人,为首者身负一柄大弓,头上插着三根长长的鸟羽,他手持一柄巨大的白骨权杖,血气滔天。

光头的眼瞳猛地扩大,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这是,暴怒之神祖庙的大祭司!

刚才射向云柯的那一箭,便出自他手。

“悟德,长青神鼓!”

一道震耳欲聋的狮子吼从远方传来,似乎因为距离太过遥远而显得有些失真。

名为悟德的光头眼神一滞,这是他们长青大帝祖庙,大祭司的声音。

来不及多想,多年臣服的下意识习惯,让光头刚刚稳住身形,便从怀里掏出一座不大的人皮鼓。

咔滋,咔滋。

光头面色扭曲,眼中却泛着享受的神采,他嘴巴微张,半截断裂的舌头徐徐跳动,切口处层参差不齐,有着明显的咀嚼痕迹。

他将自己的半截舌头嚼烂,张口喷在他手里的人皮鼓上,顿时将鼓面染得妖艳血红。

光头拿起白骨法杵,望着空中遥遥晃晃,似乎神志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的云柯,狠狠敲在了人皮鼓上。

咚——

光头首当其冲,紧握人骨法杵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根根血管凸起,变得乌青一片,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目光死死盯着空中云柯摇晃的声音,手中动作不停,继续敲下。

“咚——”

光头一只眼睛炸成血沫,口鼻溢血,如打开的水龙头一样,血如泉涌。

与此同时,空中云柯如遭雷击,体表金光开始闪烁,若隐若现,跟喝醉酒了一样在空中晃动。

眼看着鼓声效果显着,悟德目光癫狂,全然不顾已经失去一只眼球的自己,手臂拿着人骨法杵,第三次,狠狠敲下。

“咚——”

这是第三次,这次敲击让悟德的双眼彻底炸成一团血污,握住白骨法杵的右臂,皮肤层层龟裂,血肉如腐朽了般,寸寸脱落,眨眼间只剩下一截白骨。

这面人皮鼓和他手中的人骨法杵是一对法器,用灵觉敲击,能发出扰乱人魂魄的鼓声,比人骨念珠效果更好,范围更广。

当然了,代价也更高昂。

敲击者,需要直面长青大帝的神言,也就他是长青大帝的虔诚信徒,不然第一下敲击,就能让他直接暴毙。

三下是悟德的极限,唯有大祭司能够敲打三次以上。

轰——

三次鼓声,云柯体表的金光彻底碎裂,他从空中摔了下来,重重落在一处破旧无人的民居内,烟尘四起。

半天不见他重新冲出房间。

这时悟德彻底油灯尽枯,他跌坐在地,视线一片模糊,他不知道云柯怎么样了。

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限,邪魔就由大祭司去收复了。

他该休息了。

长青大帝在上,我应该……能成下一任,大祭司,的后补吧……

“暴怒,暴怒!”

悟德成功缠住了云柯片刻功夫,暴怒之声的大祭司已经冲到了那座民居之前,而不远处长青大帝大祭司也即将就位。

四周的野蛮人和光头围了上来,这里接近中央军械库与各大神庙,早已没了人住。

空出的房子都是军营,现在这些士兵都在府城城墙那一片。

天罗地网已经埋下,似乎云柯插翅难逃。

野蛮人大祭司高高跃起,他全身的血肉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在魂魄的操纵下发出浓郁血气,与灵觉交织在了一起,化作滔天血气。

民居内,云柯早早睁开了双眼,哪儿有半点儿迷茫。

他眉心裂开,金光泼洒,对四周的且了如指掌。

他手腕翻转,迅速取出三张符篆,掐指一算,将符篆按在地上,随即旋身闪开。

肉体,灵觉,魂魄。

三位一体,尽皆超凡。

这是云柯遇到的第一个,某种意义上没有太多短板的敌人。

那就只有……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轰——

灵觉与血肉交织在一次,在魂魄的操控下,呈现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整个民居被狂暴的力量彻底移平。

“邪魔!”

野蛮人大祭司扬天长啸,他看着面前毫无半点呆滞的云柯,心中怒火狂涌。

“你敢骗我!”

看着满脸扭曲的野蛮人,云柯脸皮抽了抽。

好家伙,你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

这么有一种被我始乱终弃的感觉?

他刚才没有选择飞剑符或是小雷符,这两种符篆不多了,用在面前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身上太过浪费。

虽说你三位一体,可你的魂魄和灵觉,可远远比不上我。

通灵者,灵觉之系;灵觉者,魂魄之精也。故二者灵觉之系以魂魄为枢,魄强则胜,胜全则驭。

通灵符!

地面被某明狂风吹拂,三张通灵符成品字形将野蛮人大祭司牢牢围住,无火自燃,转眼化作飞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攻防逆转 三张通灵符转瞬间化作飞灰,某种玄妙的能量于虚空中浮现,伴随着符篆化作飞灰,降临在野蛮人大祭司身上,勾连出他的魂魄与云柯短暂相接。

诚然,三位一体的野蛮人大祭司很难搞,但是单说魂魄与灵觉的强度,就算是崖海神庙的大祭司也不见得能与云柯匹敌,一个专注于肉体超凡的蛮子,又如何阻挡云柯的入侵。

他所需要的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透过肉体,将他的灵觉与野蛮人的魂魄连接起来的机会。

这需要时间,他需要把握住一击制胜的时机。

身为操控通灵符的一方,云柯主动探出自己的灵觉,悄无声息的粘住野蛮人溢散的灵觉,在通灵符的力量下,将其缓缓渗透。

灵觉是魂魄的延伸,是魂魄实质力量的表现,通过不断对野蛮人灵觉的渗透,就能直接碰触他的魂魄。

这三张通灵符,云柯为了悄无声息地拉住野蛮人大祭司的灵觉,所以只能让其在对方脚下释放,这自然无法瞒过对方的视线。

但幸好,这是个暴怒之神的信徒。

他们的神,早就将恐惧和智慧从他们脑中一并收走了。

云柯抽身而退,同时袖口轻挥,某种他从未动用的符篆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张奇异的符篆在他云柯袖口中化作灰烬,被火卷曲的符面,宛若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恶鬼符!

阴风乍起,肉体如针扎般的触感让野蛮人大祭司瞬间惊醒,他急忙抬头。

只见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三只,形体略微透明,飘忽不定的凶恶厉鬼。

厉鬼刚刚出现,便立马锁定身前血气滔天的野蛮人,眼中瞳孔闪过猩红血光。

都不用云柯指挥,面前血气磅礴的肉体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从灵魂深处浮现的饥饿驱使着他们,朝着野蛮人大祭司发起进攻。

“滚!”

大祭司没有见过鬼物,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三只诡异生物对他的恶意。

想起刚才地面上燃烧的三张符篆,又看着不远处似乎正准备离开的云柯,野蛮人大祭司裂开嘴角。

“邪魔,雕虫小技就敢戏弄你爷爷,找死!”

野蛮人突然抱紧双臂,任由三只恶鬼抓住他的身体,滴着黄稠粘液的尖牙,冲着他粗壮的脖颈咬下。

“暴怒!”

突然,滔天血气从野蛮人身上炸开,云柯眉角一跳,眉头天眼闪烁。

“好奇怪的力量,不像是单独肉体,或是灵觉与魂魄的衍生物,更像是某种……复合力量?”

他体表金光膨胀,天眼注视着自己召唤出的三只鬼物在血气中化作飞灰。

锐利的尖叫声,刺的耳膜生疼。

“有点像那次我在神庙里,用来灭杀鬼魂被香火沾染的火把……嗯,但这气血比火焰强大不少。”

血光淡去,但未曾消散,如同给野蛮人大祭司披上了一层模糊的纱衣。

飘荡的衣袂,在虚无与存在中来回跳转,似真似幻。

好家伙。

云柯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角。

这血气中参杂着野蛮人大祭司的大量灵觉,甚至是某种他不知道的魂魄衍生物。

通灵符的力量悄然攀附而上,润物细无声地没入那层血光之中。

望着屹立于血气纱衣中的野蛮人大祭司,云柯负手而立,嘴角勾勒,冲着他的“纱衣”揶揄道:

“这就是你神灵的力量?原来只是一个半成品。”

简单的口臭,极致的享受。

都不用什么话术,听完这句话,野蛮人大祭司瞬间就被激怒了。

看着面前一脸嘲讽的云柯,鲜血直往上涌。

“死!”

金光纵越,原来云柯所处的地方彻底化作一片大坑,血气绞杀着所有蕴含生命的物质。

金光在地上弹跳,宛若一只在暴雨中,于热带森林巨木间跳跃的青蛙,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野蛮人的每一次进攻。

“巨力符和神行符各自还有十张,这样的高强度跳跃,在御风符的帮助下,大概能支撑……半个时辰。”

心中有了决断,眉心裂纹金光闪烁,云柯把握着面前野蛮人和身后光头的各种动作,心如明镜,不起波澜。

云柯没有用自己的肉体去和野蛮人硬碰硬,他的半吊子太极,可比不了这位专注于肉身的大祭司。

现在还不急着攻击对方,从对方那可以隔绝他灵觉的肉体来看,恐怕只有斩首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现在出手,得不偿失。

双方与刹那间交手数次,其他人只能看见一个黑影与金光在地面上来回穿梭,时不时在溅起大量石板碎屑,冲击波肆虐当场。

但大多数时候,遭殃的只是附近的地面,那道狡猾的金光每次都能于毫厘之间,错开野蛮人的暴怒一击。

“暴怒!暴怒!”

大祭司嘴里发出阵阵嘶吼,他振臂挺胸,宛若驰骋疆场的战车,势不可挡。

灵觉和魂魄熔炼为一个整体,在肉身的统帅下,一招一式间都能掀起某种气血能量,杀气阵阵,宛如茹毛饮血的莽荒时代,横行与大地上的恐怖直立猿。

云柯此刻已经闭上了双眼,除了眉心的天眼外,肉身彻底被交给了魂魄。

现在的他,相当于驾驶着一台血肉机甲的操纵室,魂魄小人统率全身的一切。

“死!”

野蛮人左拳膨胀,狠狠敲在地上,无数石板碎屑化作子弹,被气血包裹,霰弹般朝云柯激射而出。

御风。

云柯右手向前探出,五指虚握,狂风在他面前化作层层漩涡,甚至将野蛮人周身溢散而出的血气都剥夺少许。

他狠狠向侧面一拉,狂风崩散,肆意乱窜的气流脱离云柯的掌握,在面前化作一道絮乱的屏障。

大量碎石失去方向,彼此碰撞在了一起,只余下不到两成继续射向云柯。

云柯向后纵身跃起,动作潇洒,避开剩下的碎石,可突然面前的烟尘里,跳出一个魔鬼筋肉人,双目充血,狠狠砸向金光。

云柯左脚刚刚点地,他弓着腰,看也不看头顶的野蛮人,突然不受地心引力的再度跃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在空中辗转腾挪,像是最优美的跳水冠军。

野蛮人一拳落空,突然俯下身子,不带任何迟疑的甩出大腿,钢鞭般抽爆空气。

金光猛地晃动,瞬间黯淡了大半,但只是几个刹那便又光亮如初。

云柯抖落袖袍中的符篆飞灰,暗自咋舌道:

好强的力量,只是一次攻击,就能把我的金光屏障打碎大半,虽然这道金光已经用了很久了,但就算满能量的金光,也抵不住这家伙五次全力攻击吧。

愈发决定不能被这家伙击中,野蛮人的攻击不只是动能的冲击,还有他那溢散的血气。

刚才亲密感触了一下,云柯发现这是一种和内力很相似,但要低级不少的能量。

他不敢大意,左手收入袖袍,暗自掐诀。

借着被一腿击飞的力道,云柯随其自然地飘入高空。

他没有选择直接起飞,卦象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操作。

驾驭着狂风在空中凝出几个厚重的气旋,脚步轻点,平步青云。

在云宫算术的帮助下,云柯如有神助。

野蛮人的动作似乎完全被他看穿,在对方出手前,就已经把握住了他的下一刻动作。

左拳,右拳,扫堂腿,假动作……

野蛮人像是暴怒的猩猩,被一只翩飞的蝴蝶肆意羞辱。

但这种方法不能使用太多,即便只是预测,但次数一多,对灵觉的消耗也是极大。

他现在又不是张道临,没有接近无穷的灵觉。

还好,随着灵觉的侵蚀,哪怕不借助云宫算术,云柯也开始慢慢能把握住野蛮人的内心,躲闪愈加轻松写意。

甚至他偶尔会抽出剑芒,对着野蛮人的薄弱之处来上一下。

“啊——”

又是一剑,云柯抽冷子地斩破野蛮人的后脖颈,却被骨骼挡住。

他立马抽身而退,剑芒在身前化作一个圆弧,消弭掉四散气血的同时,恰如其分避开了两只从天而降的手臂。

“起!!!”

野蛮人脖颈伤口蠕动,他双臂按在地面,居然将整条街道都彻底扬起。

云柯心有所感,早早地凌空跃起,几处空气漩涡提前浮现,托住他踏下的脚掌扶摇直上。

此刻在通灵符的作用下,野蛮人的意识几乎对他毫不设防,他一个念头便可感知到野蛮人的下一步行动。

可是随着云柯灵觉波动,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得知对方的下一步行动,只能从野蛮人的意识中读取到一些杂乱的情绪。

那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暴怒。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只要我没有智商,你就不能预判我的下一步动作?

看着高高跃起的云柯,野蛮人眼中怒意更盛,暴怒之神作为邪神,除了取走了信徒的智慧,留给他们暴怒外。

还赐予了他们生命最原始的冲动,那是自己衍生于他们肉体,超越了本我意识的独特灵感。

这种灵感驱散着暴怒之神的信徒抛弃大脑,相比于其他派系的超凡生命,喜欢用灵觉或是魂魄驾驭肉体而言。

暴怒之神的信徒们,更热衷于依赖自己的肉身。

脑子没有任何念头,怒火将所有思维挤到了一旁,只剩下了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肉体驱动的魂魄与灵觉,野蛮人大祭司立马昂扬身姿,双臂齐发,脊椎宛若一条大龙起伏,尾椎夹紧,比钢铁坚韧不知多少倍的筋膜发出炮筒般的炸鸣,又仿佛古战场中,弓弩手们万箭齐发。

乱箭打,血光滔天!

双臂化作十臂,百臂。

无数拳影于他胸前浮现。

拉伸,收缩,拉伸,收缩……

拳速越来越快,拳影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的血色长虹从他拳锋上激射而出,流光溢彩,长虹贯日。

瞬间,将云柯四周所有空间牢牢锁死,务必不给他半点逃生空间。

“你不是能跑吗?啊!小虫子,你再给我跑跑看!”

野蛮人大祭司目光通红,浑身上下的毛孔微微张开,喷出炽热的气流。

云柯在半空站定,狂风托住他体表的金光,天眼扫过面前激射而来的血气虹光,没有发现能无伤逃脱的道路。

在空中,云柯即便有御风符相助,也始终不如地面灵活,神行符的力量被大幅削减,这样的机动性是逃不出虹光的笼罩范围的。

“长青大帝在上,忘川无涯,还不速速沉沦?”

恰时,光头大祭司也拿到了悟德手里的人皮鼓,和人骨法杵。

他远远站在一处无人的民居屋顶,一手持人皮鼓放于胸前,一手持人骨法杵高举头顶,作势要敲。

他没有擅自进入野蛮人大祭司和云柯的交战中心。

十二个大祭司之间大家都是知根知底,野蛮人战斗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友军。

他们那比核桃仁大不了多少的脑子不支持这样复杂的选择。

看着眼前的血色虹光,天眼锁定住准备敲击人皮鼓的光头。

云柯心如镜湖,毫无波澜,魂魄感知中的时间愈来愈慢,每一处激射的血光,都被他在心海内倒映而出。

躲无可躲,退无可退?

怎么可能!

云柯双目陡然发亮,宛若射出两道闪电击穿虚空。

在肉眼看不见的某处玄妙之地,云柯的灵觉已然彻底攀附上野蛮人大祭司的魂魄体表。

绕过了对方周身弥漫的血气,也穿透了对方坚韧的肉体。

这是他自愿探出灵觉的后果!

云柯的意识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九层高塔,塔顶深入云端,四周云烟雾饶。

一条灵觉细线探入塔内,另一端朝无穷远延伸。

云柯的魂魄端坐于此,魂魄触摸着面前的灵觉细线,眉心处同样裂开一条缝隙,内有金光溢出。

魂魄相碰,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因素。

拼的就是双方魂魄的强度。

脑中观想出无垠的荒漠中,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炽热而充满毁灭气息的光亮,夹杂着爆发核平符的气息,尽数被云柯顺着细线导入大祭司魂魄深处。

来尝一尝,连我都难以承受的毁灭恐惧吧!

咚——

与此同时,光头大祭司也敲响了他手中的人皮鼓。

疯狂、诡异的呓语声,将云柯与大祭司彻底笼罩。

这种东西没办法分别敌我,相比于悟德,光头大祭司也只能限制范围。

反正那蛮子三位一体,有肉身作为缓冲,死不了。

通过刚才的观察,光头大祭司已经肯定,面前那道笼罩着金光的人影尽管实力强劲,可他的肉体并未超凡。

三位一体并不完整。

“啊——”

突然,痛苦的嘶鸣声划破天际。

光头满脸错愕,高举的右手都忘记了继续敲击人皮鼓。

发出惨叫的人,居然是野蛮人大祭司!

怎么可能!

于此同时,那道密不通风的虹光内也出现了纰漏,云柯早已算准时机,化作一缕金光,游走其间,险象迭生地避开道道虹光。

冲上高空,看着身下几乎聚集完全的队伍,嘴角勾勒,右手高举。

紧握着三张五雷符。

这是他在九州世界时,借助张道临的肉身创造的五雷符。

三张五雷符同时化作飞灰,于此消失的还有云柯袖袍中所有的小雷符。

五道粗壮的雷电从天空射下,打在刚才云柯甩出的五张小雷符的位置。

阵法成型。

五雷符,三倍叠加。

刹那之间,攻防逆转。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杀人 五根巨大的雷霆锁链从云柯掌心涌出,狠狠扎进四周地面,将所有野蛮人和光头尽数锁在雷霆之中。

地面上,野蛮人大祭司捂着脑袋,狂乱的气血在他周身荡漾,化作一条条粗壮的触手,鞭挞着四周的地面,狂风搅动,街道上一片狼藉,无数民居被溢散的能量摧毁。

穿着黄色衣袍的光头,和浑身涂满血浆的野蛮人抱头鼠窜,漫无目的朝四周奔逃而去。

有几人被发疯的野蛮人大祭司逼入绝境,身后就是粗壮的雷霆锁链,看着向他们席卷而来的大祭司,狂乱的气血几乎让他们屏住呼吸。

在这种攻击下,他们绝无半点幸免的可能。

“拼了!”

一个光头钢牙硬咬,他手持人骨手链,猛地一头冲向两道雷霆锁链之间,那无比空旷的区域。

其余两人看着同伴的举动,又盯了盯迅速靠近的狂乱血气,同样狠狠一咬牙,紧随同伴的步伐向雷霆锁链之外冲去。

他们不知道那个邪魔为什么会在这里留下那么大的空洞,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要么赌一把,要么被那道狂乱气血碾成碎屑。

半空中,云柯分出一部分精力,通过通灵符的力量,迫使野蛮人大祭司持续陷入狂乱之中,魂魄状的小人端坐在九层高塔中,观想着他所遇见过的各种恐怖景象。

忘川的剧变,千刃高的巨浪,那道绚烂之极,仿佛能够开天辟地的剑光。

种种一切,在云柯魂魄中如浪花般涌起,魂魄疯狂波动,让其中的景象愈加恐怖。

这是最原始的魂魄攻击,但却也最是有效。

云柯没有再去管发狂的大祭司,魂魄传来的痛楚让他彻底癫狂,就像是被砍伤的野兽,只会疯狂的攻击四周的所有东西。

这可比云柯自己杀起来要快上不少,他的符篆是有限的,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脸色难看,手持人骨法器的肥壮光头,黑白分明的瞳孔化作苍色。

血红,缠绕着难以估量的怨气,似有业火从无尽的虚空处降临,将其笼罩。

光头大祭司被云柯这诡异的双目看的心跳慢了一拍,像是小时候偷吃过冬的稻谷被父亲发现。

他急忙双手合十,人骨法器悬浮于空中,一层充满某种慈悲意义的金色光辉从他体内浮现。

望气术被短暂阻挡,眼前的气运被罩上一层白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云柯双目苍色转化,黑白分明的眼珠重现,他突然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一处雷霆锁链。

那里正有三个人影妄图通过空旷的锁链之间向外冲去。

这时候想走?晚了。

云柯脸色淡漠,五指突然紧握。

原本还处在待机状态的五雷符,被他彻底启动。

轰!!!

雷声阵阵,惊天动地。

整个青阳府都被唤醒,雷神低吼的轰鸣声,响彻万里。

远处,漆黑如墨的民居密集处,灯火点点浮现,转瞬间宛若星光铺陈,照亮万里。

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庞贴在窗户纸上,惊惧地望着接近府城中央各大神庙的方向。

湛蓝的雷霆锁链,在漆黑的夜空下无比显眼。

“不会……不是兽潮打来了吧?”

“青莲尊者保佑,青莲尊者保佑……”

“妈妈,雷声好响啊……是神灵显灵了吗?”

此间情绪种种,不一而同,都透着对恐怖雷声的惊恐,与无助。

而现场,那些浑身怨气,满身血污的光头与野蛮人,他们的惊恐或许比那些无知的百姓们,更为浓烈。

因为,他们正直面着从前很难体会的死亡恐惧。

五雷符被云柯彻底发动,不同于九州时化作一条条雷霆锁链的雷光。

这一次,攒射而下的是一道道夺人性命的雷霆标枪。

云柯将全身所有剩下的小雷符作为能量来源,三张五雷符化作阵法中枢,天空中,雷霆标枪仿佛雨点般落下,一刻不停。

同时地下还有那个不分敌友的疯狂野蛮人。

血气狂浪与雷霆标枪交织成一边,把这块空间化作彻底的死域。

这是云柯第一次杀人,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任务,他都没有杀一个人,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可自从离开忘川后,他发现自己似乎对杀人不再有任何抵触,看着眼前那些浑身怨气的渣渣被雷霆贯穿。

他的心里居然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觉得理应如此。

屋顶上,光头大祭司终于回过神来,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场面已然瞬息变化。

看着头顶上下落的雷霆标枪,地面上肆虐的野蛮人大祭司,光头肥厚的脸皮青一阵,白一阵。

短短片刻,长青大帝手下的信徒已经死了一小半了,剩余的状态也差到了极点。

在雷霆和气血的联合绞杀下,撑不了太久。

他收起人皮鼓,从自己脖子上取出一串人骨念珠。

相比于悟德的念珠而言,这串念珠要更小,却也更为妖异。

上面串着的,全是婴儿的迷你头骨。

这是花费数十年的时日,选取青阳府中可能在极阴之日诞生女婴的孕妇,将母女一齐埋入长青大帝祖庙血池内。

将她们的魂魄与血肉,用血火熬炼其九九八十一天,尽数涌入这块婴儿头骨中。

他一共制作了一百零八块头骨,最后从其中选取了这十八枚可用的串成念珠。

“邪魔,你居然胆敢屠戮长青大帝的信徒,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吾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魂魄贬入忘川之地,承受亿万年血火焚魂之痛!”

光头大声斥责着云柯,手中动作不停。

他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头上的雷阵还是地面上发狂的野蛮人大祭司。

都是由面前这个邪魔维持的,大祭司应该是被那邪魔暗算,设计绕开了他的肉体,魂魄被攻击才导致发狂。

而想让大祭司不从疯狂中脱离,雷阵不消,他必然需要消耗大量精力。

所以现在自己出手,还有法器护身,只要小心行事,胜算很大。

念珠泛起猩红血光,将光头包裹。

长青大帝信徒不像野蛮人一样,专修肉体,无论魂魄还是灵觉只是肉身的辅助。

他们是同修肉体与魂魄,将灵觉作为二者的延伸力量加以混合。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拦截 “邪魔,还不速速沉沦!”

光头大祭司庄严宝相,猩红血光将给他体表的金辉赌上一层妖异的触感。

正大堂皇与邪异妖艳交织成了一片,矛盾与对立之间,竟然生出了几分和谐之感。

仿佛世间的真理一般,本就如此。

谨遵长青大帝的教诲,沉入无边苦海,堕入血池,生生世世轮回不止,成为他坐下信徒的血卫才是本应之举。

可惜,这一切对云柯都没有作用。

光头也没有期望这样的催眠,度化,能够瓦解云柯心中的防线。

对方在他心里是崖海大帝的神使,而崖海大帝的信徒,专修魂魄与灵觉,将肉身当渡世之筏,只等有朝一日脱去躯壳,白日飞升,登临彼岸。

对于掌握现实与虚幻的崖海大帝信徒而言,真理是否是真理,要看他是否发自内心的相信这就是真理。

而对他们来说,只有崖海大帝才是真理,你长青大帝信徒的度化,就和放屁没什么区别。

云柯看着光头大祭司朝他扑来,内心毫无波澜,心海中的九层高塔巍然不动,他的魂魄坐于其中,大半精力都分到在了五雷符与野蛮人大祭司那里。

一身实力被削去了六成。

不过没关系,这里是五雷符的大阵,他使用这张特殊的符篆,可不是为了清杂兵的。

那些东西,用电浆不香吗?

不清楚血光有什么用处,看着凌空飞渡的光头,云柯抬起右手,冲着对方轻轻按下。

刚才不对你出手,不代表我一直不会对你下手。

随着云柯单手按下,空中巨大的五条雷霆锁链突然大放光亮。

一道耀眼的雷光直冲光头而去。

雷霆的速度太快了,堪比光的速度超越人体的极限,就连超凡肉身也不可能感应。

但是,光头大祭司同样也是三位一体。

灵觉的异动,让他在雷霆爆发的前一瞬,察觉到了危机。

不是反应,而是预判。

光头大祭司双掌齐出,呈托举之势,金色光辉在他的控制下,聚成一个类似于铜钟的屏障,血光勾勒,与期间化作道道诡异的符号。

轰——

雷霆激荡,金色大钟发出沉闷的声响,宛若早晨山巅庙宇,那振聋发聩的钟鸣。

光头在原地晃了晃,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那般慈悲,脖颈上挂着的婴儿头骨念珠发出妖异血光,映的嘴唇猩红。

“长青大帝在上。邪魔,你放弃吧。你是不可能打破吾神伟力的,还不速速沉沦!自缚双手,破碎魂魄,随我前往祖庙,沉入血池!”

那光头金刚怒目,声若洪钟,云柯像是看见了自己以前初中的教导主任似的。

他没有回应光头的呵斥,和邪教徒辩论是没有结果的。

那种行为,就是把自己的智商拉到和对方同样的层次,只会被对方丰富的经验所打败。

没有理会光头大祭司话,云柯改变了策略。

对方有和他类似的手段,可以提前察觉危险,或者说能看到一角有限的未来。

这样雷霆的速度就失去了意义,能被预判的光速,重要性下降了太多。

被五雷符的掌控的雷电,理论上是不会有无意义的消耗,除非像刚才云柯那样,直接通过雷霆的属性进行雷击,那消耗的能量将无法收回。

若一直如此,即便三张五雷符组成的大阵,可以大面积吸收天地间溢散的雷霆之力,他也撑不了太久。

考虑到光头大祭司的难缠,对方至少和野蛮人同处一个层次。

云柯决定,展示放弃精准射杀阵中的邪教徒,转而全部交给疯狂的大祭司。

脑子千回百转,现实中也只是一瞬,眼看光头恢复了状态,又要扑上来。

云柯右拳紧握,高举于头顶之上,狠狠向下一拉。

一条由雷霆凝聚的神龙状生物,从五条雷霆锁链中生出,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声,直扑光头而去。

龙形并非什么适合战斗的类型,真要说起来,雷光的效率无疑是比这种拟态状高效的多。

但根据云柯自己的研究,和特事局的档案来看。

山海界普遍存在某种玄妙规则,这种拟态化的手段,会受到某种加持。

同样力量的雷光、雷蛇和雷龙,后者无论是威力还是存在时间,都要远远胜过雷光和雷蛇,而雷蛇又要一定程度上胜过雷光。

在雷龙出场的下一秒,落下的雷霆标枪突然一顿。

光头大祭司被雷龙一尾巴从空中扇飞,看着停下来的雷霆标枪,他面色一喜。

果然,这种手段对邪魔的消耗果然不低,现在他没精力去针对长青大帝的信徒了。

他单手高举,在空中化出一张巨大的手掌,纹理分明,冲着云柯大声呵斥道:

“邪魔,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吧?还不是速速沉沦!”

“金刚伏魔掌!”

巨大的手掌按在雷龙头顶,一把将其拍入地下,尘土飞扬,四周的民居层层倒塌。

轰——

两个光头被血气抛飞,就在大祭司不远处被两条血气触手缠住,化作浓水。

血色金光下,大祭司的原本兴奋的肥厚脸皮一下子僵住了。

!!!

该死的野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雷龙尾部连在雷霆锁链中,感受到被大祭司压制,云柯魂魄微微一晃,庞大的雷霆之力灌入其中。

顿时被光头擒住龙头的雷龙在地下调转脑袋,云柯锁定住光头的位置,张口喷出一道雷霆,射穿地底。

光头被野蛮人大祭司一打岔,而雷龙又焕发生机,一个不察,被雷光正面吞噬。

云柯乘风飘扬,远远看着光头和大祭司。

他仔细雕琢着雷龙体表的细节,随着他的雕刻愈发细微,雷龙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他可不怕大祭司拖,有了天地雷霆之力的汇入,这个阵法他能支撑很久的。

雷龙从地底冲出,狠狠一低头撞了上去,光头的护体金钟上出现道道龟裂。

“滚!”

光头嘴角溢血,他瞳孔扭曲,面容狰狞,手中的人骨法杵突然放大数倍,被金色手印拿住,狠狠敲在雷龙躯干之上。

他调转脑袋,恶狠狠地盯着云柯。

“邪魔!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云柯挑了挑眉,金光蔓延,在身下化作一朵庆云,他跪坐于上,衣袂翩飞。

“贫道从未想过逃离。你觉得,现在是贫道落入下风吗?”

说着,云柯指了指地上发狂的野蛮人,手指一动,雷龙呼啸而上。

“如果你能先打败贫道的雷龙,或许你的威胁,还有那么一点儿效果。”

被雷龙撞得嘴角溢血,光头大祭司狠狠一法杵又将雷龙打入地底,看着似乎距离没有半点拉近的云柯,他冷笑一声,脸上再无慈悲。

“我知道,你想到崖海大帝的教徒来迎接你。可是邪魔,你真的以为那个邪神的盟友能超过伟大的长青大帝吗?哈哈哈——别做梦了,崖海大帝的人马,早就被我神信徒的盟友们给截住了,老老实实自缚双手,随我进入祖庙血池中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雷海 半空中,光头大祭司浑身笼罩在金色大钟内,血色符号在金色大钟表面勾勒,平添几分诡异,妖邪之感。

云柯站在狂风之中,听得光头刚才得意的话语,眉角挑了挑,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他暗自垂下眼帘,黑白分明的双眸化作苍色。

最近处,是两根巨大的烟尘,分别对应野蛮人大祭司和光头大祭司。

他继续朝着极远处眺望,望向早晨他所看见十二根烟尘的方位

一,二,三,四。

有四根烟尘没有动静,依旧待在原地。可还剩下六根烟尘,却出乎意料的消失不见了。

无论云柯如何探查都没法找到他们的方位。

而其中剩下的四根烟尘里,他也并没有找到对应崖海祖庙大祭司的那一根。

“有点儿意思……”

看着不远处放生狂笑的光头,云柯嘴角微微翘起,他刚才的望气术就在光头面前被阻碍了,按理来说其他神庙的大祭司有这种能力也不奇怪。

想到这儿,云柯手指一勾。

刚刚被一法杵打飞的雷龙再度膨胀少许,体表的鳞甲块块分明,因雷霆本身而显得十分模糊的面容,也在不断完善。

某种独特的威严开始出现在这云柯用雷霆凝聚的死物面前。

轰!!!

狂笑着的光头被雷鸣声打断,他双目圆瞪,瞳孔中倒映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可能,这该死的雷龙又快了!

雷龙的尾巴划破天空,竟隐蔽住了光头的感应,将其狠狠拍入地底。

金色大钟表面出现了更多的裂纹,血色符号摇摇晃晃,随着裂纹蔓延,其间的符号也崩散成了点点血雾。

“昂——”

雷龙得势不饶人,在云柯全力操纵下,雷龙调转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难以理解的曲线,以头上的两根龙角为首,狠狠撞向深陷地底的光头大祭司。

云柯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操纵雷龙,在天空中划出这道不明意义的曲线,就仿佛是本能一般,龙就该如此,他灵觉控制下的雷龙似乎产生了某种灵智。

“长青大帝在上,忘川无涯,九幽永在!”

看着俯冲而下的雷龙,光头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着前者在空中划出的莫名曲线,似乎那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可怕力量,灵觉如炉上烧开的沸水,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栗。

他举起双手,金色的大钟凝练,竟缓缓缩小,血色符号崩散,重新组合在一起,化作一根无形的毛笔,在大钟表面勾勒出一只下山猛虎。

“噗——”

光头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大口喷出泛着星光的猩红血液。

这是蕴含他肉体和魂魄共同力量的本命精血。

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光头的脸皮一垮,但又迅速恢复正常,只是眼中的疲倦确实怎样都无法散去。

宛若突然老了几十岁。

泛着星光的本命精血悬浮在金色大钟之类,光头紧闭双唇,鼻孔深深一吸。

顿时,本命精血化作两道血箭被光头吸入鼻腔,于他大大敞开的胸脯表面浮现,画出一条于云端翱翔的神龙。

伏虎金钟罩!

降龙铁布衫!

这是长青大帝祖庙中,只有大祭司才能完整修行的法门。

代表着长青大帝的力。

这法门不同于一般的金钟罩,需要肉身、魂魄、灵觉三位一体超凡后,才能正式修行。

通过魂魄与肉身贴合,在将以前的灵觉化入魂魄,重新于肉体与魂魄的交合处孕育全新灵觉,他们将这种力量称为功德金光。

是掌管天地生死,作为忘川魂灵的长青大帝,所赐予他们的权柄。

而通过功德金光,便能持掌长青大帝暂时赐予的权柄。

虎和龙,象征着长青大帝坐下的两尊地位最高的护法血卫,而降服他们,也就意味着掌握了长青大帝权柄中的力。

“给我开!”

金色的大钟虚影几乎紧贴体表,光头狠狠一掌拍在雷龙眉心顶端。

轰——

雷浆肆虐,一个体表笼罩着金色大钟的光头冲出地底,充满毁灭气息的雷浆落在大钟表面,竟然被尽数弹开。

远处,云柯的身体突然摇了摇,脚下的狂风略微不稳,但又迅速稳住。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那条硕大无比的雷龙竟然从头部开始,一点点溃散。

眨眼间,三张五雷符中存储的力量消耗大半,那被光头强行打散的雷龙中所蕴含的能量,居然无法回收。

云柯想继续重新凝练雷龙,现在他还剩下一半左右的小雷符能量,而且雷龙被打散后,即便无法收回能力,但其间溢散在四周的雷霆能量还可以被阵法吸收。

云柯刚刚抬起右手又突然顿住,心海底内,九层高塔中,魂魄小人微微摇头,四周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云雾已然稀薄了不少。

光头大祭司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按照对方的话来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崖海祖庙的人还没有来,应该是被他所谓的盟友给拦下了。

按照云柯自己的望气术分析,青阳府中有十二个大祭司,也就是说应该有十二座供奉邪神的庙宇。

到目前为止,只有长青大帝和暴怒之神的信徒出面拦截自己,还有一个不清楚是谁的邪神。

消失的六根烟尘里,应该有云柯的,或者说崖海大帝的盟友,希望看见他修筑渡世宝筏的那些邪神。

同样,里面应该还有憎恶他,不愿意看见云柯成功修筑渡世宝筏,或者说单纯看他或者崖海大帝不爽的那些邪神。

想了想自己知道的几个邪神的遵名,其中长青大帝有一条被称作忘川的魂灵。

会不会是黄昏高原上,有一部分邪神本就来自忘川,所以说他们其实乐得看见黄昏高原沉没?

这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就脱困了?

“邪魔,还不速速沉沦!”

震耳欲聋的洪亮嗓门,将云柯从沉思中拉了出来,看着口鼻溢血,脸色苍白的光头大祭司。

云柯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预料的果然没错。

这些大祭司的实力就算不如他,也差不了多少太多,就算因为拥有通灵符的他能克制野蛮人大祭司,现在也最多使其疯狂。

想要彻底杀死,太过勉强,更别面前还有个光头虎视眈眈。

灵觉已经不多了,魂魄也一直是超负荷运转,他不仅要不停干扰野蛮人大祭司,迫使其疯狂。

还要掌控雷龙缠住光头大祭司,并且还得保证自己远离这两人,脚下的狂风随时都在变动。

若真要孤注一掷,将面前这两个大祭司斩杀当场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样一来,云柯自己的的状态必将差到极点,对于之后可能出现的种种威胁,将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而且一旦金光符耗尽,云柯之后所有行动的危险性都将大幅攀升,只要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他当场暴毙。

尚未超凡的脆弱肉体,实在是过于拖累了。

“罢了,罢了。”

望了眼四下漆黑无声的街道,云柯无奈的摇摇头,自从阵法布下后,他一直没有感受到其他地方有打斗的能量波动传来,连望气术也失去了效用。

现在他的灵觉和符篆已经跌落到了危险阈值,不能在等下去了。

他还必须保证大部分的灵觉用来施展张道临留下的那些符篆,虽说那些符篆本身就蕴含法力,不怎么需要他驱动。

可是若不用灵觉加以控制,一张飞剑符的力量绝对要比他所画的核平符更强。

那是能不凭借灯油,硬生生磨灭忘川怪物的攻击,不是单纯的杀死,是真正的磨灭,连其中蕴含的忘川诅咒都一并磨灭了。

云柯有着预感,如果他不加控制的施展,那可能会波及大半个青阳府。

看着恢复过来的光头大祭司,云柯举起僵在半空的右臂,将其高悬于头顶。

“最后再试一试,如果失败了,我就离开这里。”

说罢,心海中,九层高塔内,连接野蛮人的细线突然消失。

光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云柯,脸色露出狰狞的笑意,肉掌紧握人骨法杵,狠狠打向呆在空中的云柯。

突然,光头眼前一花,胸前两道血色神龙虚影一颤,白花花充满脂肪的皮肤竟然被一层黑色的膜覆盖,宛若皮革。

他暗道声不好,这是降龙铁布衫对灵觉攻击的自动防护。

感觉到手中法杵明显落空,他立马在空中稳住身形,刚才溢散于体表的灵觉已然完全被磨灭。

“暴怒!!!”

就在光头谨慎地盯着,突然状态恢复的云柯时,一声暴怒的嘶吼声传入光头耳蜗,让他眉角一动,眼中涌出狂喜之色。

原来如此,是这家伙压制不住那莽子的精神了,所以才会突然恢复状态。

光头不惊反喜,没有擅自出击,他在等待着某个莽子。

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这时候一定要比他积极地多。

地表上,野蛮人大祭司从发疯的状态中清醒,脑中瞬间闪过自己这段时间的狼狈姿态。

怒意上涌,差点又将他的理智冲垮,他本能的抬头望天,一对血红双目,死死锁定空中飘浮的云柯。

“邪魔,我要你死!”

面前的场景似乎愈发糟糕,野蛮人恢复了灵智,不可能在像刚才那般被云柯轻易控制。

而除了消耗有些大外,野蛮人本身也没有太大的伤势,就算疯狂的症状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也不会影响这个凭借本能战斗的家伙。

野蛮人浑身上下冒出大量蒸汽,肌肉虬结,血管内宛若堆满了一只只小虫子,正疯狂蠕动着,如同一摊有着自己思想的血肉。

气血翻涌,一条条四散的触手收回,凝实在野蛮人的体表,最终被他尽数收回体内,让肌肉仿佛褪去了表面的皮肤,熔岩般流淌,在体表荡漾。

感受到自己被两个人同时锁定,云柯没有其他动作,乘着狂风朝头顶五条雷霆锁链处飘去。

轰——

地面先是出现一片圆心的巨大凹陷,紧接着无数气浪撕裂地表,龟裂蔓延,形成多层同心圆朝四周扩散。

中央处一个小黑点撞破空气,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火焰萦绕在他肉体四周,宛若一颗奔向大日的陨星。

与此同时,云柯高举的右手轻轻挥下,他的人也恰好穿过雷霆锁链。

破碎无声,五条雷霆锁链突然瓦解,连同云柯本身一起毫无声息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连同那艳压星河的光亮,也戛然而止。

黑暗涌动,刹那间只有那颗悬于半空的炽热流星散发着所有光芒。

三人交战的四周早已没有其他生灵,在雷龙和野蛮人的肆虐下,所有邪教徒都死了,连同废墟一起静静躺在这里。

光头站在空中,看着突然消失的五根锁链,望着那被黑暗包裹的夜空,灵觉深处传来的惊惧之感,差点吓破他的心肝脾脏。

灵觉下意识地让他朝一侧望去。

天际尽头,星海璀璨。

府城边缘,万家灯火。

鸡鸣山的晚上是有星星的,怎么可能漆黑一片。

除非,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天空!

这个念头在光头心中陡然放大,他没有抬头,敏锐的灵觉替他望向了头顶的黑暗。

那不是黑暗

那是……遮天蔽日的乌云。

蕴含雷霆的乌云!

雷霆如渊,电光如海。

纷繁错乱的雷霆枝丫接天连地,这是尘世间不应出现的奇景,宛若天上人间最绚丽的森林。

是雷公电母亲手种下的,屹立于天尊殿外,代表刑罚与毁灭的权柄。

没有再度凝结雷龙,五雷符中最后所蕴含的一半能量,都被云柯尽数投入到了这片森林之内。

效果却出奇的好,因为雷霆法阵而聚集的能量,包括雷龙消失,云柯无法收回的能量。

都因为这片乌云而自发的重新凝聚为一体,这是云柯也始料未及的。

他也只是创造了这片乌云,当周围所有的雷霆能量尽数汇入其中时,他已经失去了对这片乌云的掌控。

只能给出一个指令,一个足以撬动这片乌云的指令。

就像推动第一块微不足道的多米罗骨牌,事情的方向不再受云柯操控。

乌云裂开,露出一片满是雷霆的海洋,那颗摇曳着火光的陨星。

在这片雷海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是时候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短短这一瞬,时空仿佛彻底凝固,云柯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乌云内倾斜而下的耀眼雷霆,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没有声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衣袂在空中狂舞,轻薄的布料可受不了这种冲击,好在金光恰时涌现,隔绝了云柯与周围空气中肆虐的狂风。

雷光似乎没有限度,足足十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半点儿停歇的样子,在空中绽放花朵的雷霆巨木依旧高大,矗立于乌云与天地之间。

湛蓝的雷光将云柯下半张脸闪的耀眼无比,他抬起脸,暗含苍色的双瞳望向四周那一片寂静的黑暗中。

“哎,时间还是不够吗?看来我等不到了。”

望气术下,四道烟尘稳如泰山,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这照亮青阳府半边天际的雷光,坐镇在他们自己的神庙中,丝毫不为所动。

其余六道消失的烟尘依旧看不清动向,云柯本来也没有他们的身份依凭,或者是身体组织。

只依靠这样虚无的联系,就算是掌握云宫算术的他也无能为力。

灵觉散步开来,云柯已经明显感觉到四周的雷霆力量开始接近空虚,现在乌云内看似取之不尽的雷霆,只是五雷符崩塌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云柯这时候也不敢擅自离开这片雷云之上,灵觉消耗大半,魂魄有些倦怠,符篆的存货也所剩无几。

云柯不想冒着未知的风险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张道临的符篆能省则省,更何况离开青阳府后,他还有极大可能撞见涌上来的兽潮。

若是油灯尽枯,岂不只能坐地等死?

“只是可惜了,这两个家伙居然还活着。果然邪神的信徒不是那么好杀的,生命力都赶得上小强了。”

云柯有些遗憾地低下头,双目似乎透过脚下的乌云,穿越雷霆森林,看见了那两个苦苦支撑的邪神祭祀,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样在这片雷霆森林内保住性命的,但云柯的灵觉清楚的告诉他。

那两个人,还没死。

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既然能在雷霆森林下保住性命,那自己再怎么乱搞,多半也不起作用。

还不如多保留一些灵觉备用,防止意外发生。

云柯脚下微风突变,气流裹挟着四周空气中的微粒,竟变得清晰可见起来,压缩凝聚成在内部生成几滴液体的空气。

金光收敛,紧贴体表,几处地方微微浮动,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流线型身段。

云柯正要爆发脚下的气流,突然他左眼眉头一挑,右手毫无征兆的向前挥出,整个人失去支撑,蓦然沉入身下乌黑的雷云之内。

呼啸的气流爆发,风借雷势,卷起的狂风中竟出现丝丝电流,化作充满毁灭意味的雷霆风暴。

飓风没有爆炸,就在其中蕴含的能量攀升到极点时,一截玉葱般的小巧手指突然从虚空中浮现,娇柔的肌肤洁白如雪,流淌着充满光洁的滑嫩。

手指轻戳飓风,那肆虐的狂风,不羁的雷霆霎时消散,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就仿佛一颗晶莹剔透的肥皂泡般,所有的一切宛若梦幻泡影。

于此同时,云柯的身形刚刚没入乌云,却有两束清光从下方将其穿透,接着宛若天际放晴,阳光穿透乌云,眨眼间雷霆被无数清光洞穿,撕开一片宁静的乐土。

“白莲圣母,无形无相,怜爱世人,永沉忘川。”

清澈的吟唱声从乌云内部传来,一个被暗淡金色光幕包裹着的狼狈身影从中窜出。

云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十指连弹,十道微不可觉,凝练到极致的剑芒从指尖射出,透过金光,将数道逼近他的清光搅的粉碎。

乌云消散,雷霆不存,地面上只剩下一个黝黑的大洞,两道衰弱到极点的气息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中隐隐传来。

云柯稳住身形,手腕翻转将一张御风符的灰烬洒落,他微微地下脑袋,只见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坐在一朵绽开的白莲上。

她面容姣好,眉眼之间带着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如一朵清水出芙蓉的莲花,不可亵渎。

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波流转之间,横生几道妩媚之感,身上笼罩着一袭纱裙,与白莲浑然一体。

少女抬起她的葇荑,轻抚嘴角,最白净、最修长的食指搭在嘴角旁侧,笑的人惊心动魄。

“好哥哥,你那么着急的走又是为何?难道妾身不美吗?”

看着美若天仙的少女,圣洁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番带着诱惑的邪异,怕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抵挡不住。

可惜,此刻魂魄完全凌驾于肉身的云柯没有半点感觉,苍色的双目下,只余下一条满是怨气的通天烟尘。

长青大帝的帮手到了吗?

云柯不动声色地望向脚下那个黝黑大洞,心中暗道。

没想到居然是长青大帝的帮手更胜一筹,崖海大帝居然还处于下风。

为什么大部分邪神,会是不愿意看见我登顶鸡鸣山,修筑渡世宝筏?

难道他们都和长青大帝一样,本来就源自忘川,等待黄昏高原倒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脑中千回百转,云柯却没办法等下去,那个坐着白莲的少女似乎不急着对他动手,这时云柯头顶上又出现了一道人影。

她的手指洁白如玉,纤细修长,赫然就是那根戳破狂风手指的主人。

“碧莲妹妹也来了?真是好巧啊,这次姐姐又没追上妹妹。”

那女子面上罩了层白纱,看不清容貌,可她的衣衫却无比轻薄,半遮半露,将那曼妙的身段悉数勾勒,若隐若现之间勾人欲火。

那挡住了无数视线的面纱,不仅没有减轻她的魅力,反而更添一份神秘感,彻底将男人的征服欲给激发了出来。

面纱女子看了眼二人中间的云柯,捂住嘴唇微微一笑,声音宛若琴瑟和鸣,勾人心弦。

“居然是个俊俏的小郎君,怪不得妹妹跑的如此之快。原来啊……妹妹也急了。”

被称作碧莲的少女脸上毫无恼怒之意,反倒浅浅一笑,伸手将发丝捋至耳后,俏生生道:

“妹妹我可不像姐姐,连每晚进出闺房男人的面容都记不全。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如意郎君,又怎能不急呢?”

看着似乎内斗起来的两个女子,云柯冷眼旁观,他庞大的灵觉将两道窥探挡在身外。

“一个,两个……也就是还剩四个?”

他低声自语,意志锁定住背包内静静躺着的飞剑符,法力的气息一闪而逝。

“差不多,是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张:青莲!!! 长青大帝的帮手来了两个,都是三位一体超凡的大祭司,就从刚才对方撕裂强弩之末的雷云,以及轻描淡写抹去云柯打出的飓风就能看出。

这两个女子的实力,绝对不亚于野蛮人和光头大祭司。

现在云柯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此刻三者的灵觉正在云柯身体四周相互碰撞,渗透。

云柯能明显察觉到,这两个女子绝非野蛮人那种专修肉体的蛮子,自己如今剩下的灵觉与之相比已有些相形见绌,更何况兜里的符篆也所剩无几。

既然长青大帝一方来了两人,而崖海祖庙的大祭司还没有到这儿。

也就是说,至少到目前为止,青阳府中站在自己这一方的邪神是处于劣势的,从自己入府开始,就被敌对邪神的势力给缠上,而崖海祖庙的人他根本就没看见。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云柯嘴角微翘,敌对方邪神的太狠,让他对崖海大帝的戒心放下了一些,至少不用太过警惕,觉得对方时刻对自己怀有恶意。

“只是可惜了,没办法问到宗泽的去向。哎——到时候离开了这里,希望在下一处人族据点,崖海大帝的势力强一些吧。”

毫不在意将自己牢牢锁死的两道灵觉,袖袍垂落,将云柯的右掌敛入其中,一张古朴的黄纸出现在他掌心中央,一缕流光在其间闪耀。

看着在自己面前互相揭短,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神秘女子,云柯面色淡漠。

“这是把我当成你们的战利品了吗?看起来,你们很有信心。”

碧莲抬起头,修长白皙宛若天鹅的脖颈扬起,一颦一笑间满是风情,她突然抬手握住脑后的玉簪,轻轻一拔,黛色秀发垂落,雾鬓风鬟。

“妾身对公子一心一意,何谈“战利品”之说,为何公子要用如此恶语刺痛妾身?”

说着说着,碧莲眼底涌出一潭水雾,宛如被薄情凉性之人抛弃了一般。

即便现在是魂魄主导身体,云柯还是感觉心中升起一股恶寒,脑子没来由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不会是精神病吧!

没有去理会楚楚可怜的少女,对方在刚才表演时,那道锁定他的灵觉,可是没有半点儿放松。

“妹妹,那位公子可是个薄情寡性之人,怎么可能对你情真意切?姐姐我可告诉你,对这种男人,就得……抓住他的身体~。”

脸上罩有白纱的女子说话间,缓缓扭动身段,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透着无尽的诱惑。

传说中的魅功?还是别的什么?

感觉和我的通灵符有些相似,只是借由情欲引导,动作也太过粗糙。

云柯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朝他搔首弄姿的女子,突然咧嘴一笑,灵觉蛮横地撕碎了一道隐晦的魂魄波动。

霎时,空中那女子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你们,看过最美的剑光吗?”云柯右臂微抬,轻声诵念到: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白色的洁净莲花突兀间消失了,连同那空气中弥漫的情欲之色也荡然无存。

天地间,有清气自生,驱散了所有污浊,莲花的清香弥漫开来,在这没有风的夜晚,转瞬间铺陈千米。

朵朵青莲无根自生,有仙乐自青冥之上响起。

又有光华乍起,锋利而纯粹,凝聚出一道难以言喻的璀璨剑光,那剑光似乎从无穷远处升起,斩破了空间,劈碎了时间,直达三人眼前。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哈哈哈哈——这诗我很喜欢!下一句又是什么?”

豪迈不羁的清朗人声遥遥想起,云柯的右手停在半空,掌心之间符篆依旧。

这一剑不是他挥出去的。

“青莲——”

“青莲——”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愕,恐惧,与无法理解。

碧莲被剑光波及,原本托住她的白莲竟直接被剑光夺取,化作一朵青莲,其中吞吐剑气。

碧莲狼狈不开,身上的轻纱白衣被剑气割破,如玉藕般的手臂上交错着数十道血痕,难以愈合。

她张开双手,清光将她浑身包裹,不断地升起又不断的被剑光搅碎,且战且退,毫不狼狈。

那个脸上罩着白纱的女子就更为不堪了,这道千里奔袭的剑光,目标似乎直指她本身。

“青莲——你为什么要帮他!!!”

女子脸上的白纱突然被一道剑气化成两截,露出一张充满诱惑的完美脸庞,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气血下涌。

女子放声大叫,声音中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恐惧。

“啊——”

没有言语,回应她的是另一道剑气,出现在她脸上的剑气,从眉角开始一直延伸到另一侧下巴跟,皮肉外翻,将这张完美的脸庞彻底摧毁。

“哼!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帮谁就帮谁,哪里轮得到你们聒噪?”

云柯右臂下垂,掌心中的符篆并未收回,不知何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恣意放肆的白袍男子。

他右手持剑,左手持壶,清澈的琼浆从壶口落下,空气里酒香四溢。

云柯的灵觉在面前男子的方位扫过,竟然没有半点儿察觉,似乎哪里空无一人,可他的眼睛却告诉他,哪里就站着一个人。

云柯第一次遇见,比他灵觉还强的人。

想起当对方出现时,那两个女子惊恐的嗓音,云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这个白袍男子的实力深不可测。

“阁下是崖海祖庙的盟友?”

“我?不是,不是。李丫头太恼人了,我才不想和她多说话。”

听见云柯的嗓音,白袍男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眉清目秀的面容,被那对黑白分明的双眼扫过,云柯突然浑身一惊,魂魄自发收缩。

心血来潮之下,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掌掠过自己皮肤光滑的咽喉。

白袍男子还在喝着酒,两个女子气息紊乱,悬浮于半空遥遥望着他们。

就在这时,又是四道暴虐的气息突兀出现。

一个眉心点有红莲的女子,和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人影闪现至云柯身前,而两个女子身侧,出现了一个断了半截手臂,浑身被黑雾笼罩的人影。

“走!”

断臂的黑雾低声吼道,毫不迟疑地扬起黑雾,裹住了空中三人以及地下躺着的两个人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他去了银月涧 原本只有五人的战场,先是一道剑光从极远处飞来为云柯解决危机,接着又有三人突兀出现,其中那个眉心点有红莲的女子正是云柯寻找已久的崖海祖庙大祭司。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连云柯都不免愣了愣,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人影差点就将手中的飞剑符打出去了,还好感受到崖海祖庙大祭司的气息他才及时收敛灵觉。

那道浑身被黑雾笼罩的人影与不远处两个女子站在一起,他体表黑雾大涨,将他们三人囊括在内,又分出两条如触手般的灰雾,探入地底,将两个昏迷的人影从地下卷起。

“走!”

沙哑的男人有些急切,他的手臂断了一截,浓稠的灰雾从中渗出。

“哼!想走?孤允了吗?”

那道身披玄色蟒袍的男人嗓音威压,他龙行虎步,身体毫无依凭的悬浮着,横渡虚空,他抬起左臂,五指紧握。

玄色蟒袍猎猎作响,一双带着玉指的拳头破空而来,打碎着面前的一切。

充满威仪的拳印狠狠打在黑雾上,只听一声闷哼从中传来,黑雾竟被那对拳印打的直接炸开,大片猩红的血迹出现在空中。

身披蟒袍的人影伸手虚抓,将出现在半空的那片猩红摄入掌心,微微感受了一番,一把将其捏碎,搓成无边灰烬。

“大暗黑天的气息?藏头露尾的鼠辈,连自己的本来面容都不敢露出,只会缩着尾巴,玩弄鬼魅伎俩。”

身披玄色蟒袍的男人面露不屑,他一把丢下掌中化作灰烬的血色,转过头来,冕旒在面前晃动。

男人蟒袍浮动,龙行虎步间,只是几次迈步却突兀出现在云柯身前前。

透过摇曳的冕旒,云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这是一个五官端正,天庭饱满的男人,他的面容说不出英俊与否,但却充斥着无尽的威严,宛若神灵当面。

“这次是孤疏忽了,被那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蒙蔽,来迟了一步。千里江山一画卷,你知道谁的神灵会赐下如此奇物?”

蟒袍男子的前半句话是面向云柯说的,是在想他解释为何来的如此之晚。

后半句话是面向云柯身侧,那个手持长剑,正痛饮壶中琼浆的狂放青年。

“千里江山一画卷?”青年男子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只是在脑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接着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谁敢算计我,斩了他就行。”

青年男子似乎对此毫无兴趣,但云柯能很明显的听出他那毫不在意的语气中蕴含的强大信心。

那是强大到理所当然的信心,在青年眼中,似乎青阳府中的一切都挡不住他的长剑。

就在这时,那个眉心中央点了一枚红莲的女子转过身来,她面容白皙,眸子宛若一池秋水。

她微微俯身,冲着云柯施了一礼。

“大祭司李梦茹,拜见神使。”

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做不得假,云柯点点头,手中一翻,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李梦茹。

“带我去崖海神庙吧。”

李梦茹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后便将令牌重新交给云柯,礼仪端庄找不到丝毫缺点,恭敬道:

“谨遵神使意愿。”

站在一旁的蟒袍男子这时插话进来,他看向李梦茹,嗓音威严道。

“孤且回神庙,若有要事可飞剑传书。”

说罢,蟒袍男人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几个纵越间,他那高大威严的背影便已消失在了空中。

就在这是,云柯的肩旁突然被人一把把住,金光依旧,他瞳孔猛地缩成针眼大小。

他的金光尚未彻底破碎,怎么会有人可以直接触碰他的肉体!

金光居然对他不起效果。

“喂喂喂,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刚才可救了你一命。不是说等会儿就告诉我这首诗下一句吗?”

耳边传来人声,云柯有些僵硬的扭头望去,只见刚才吓得两个女子花容失色的白袍青年正搂着自己的肩旁,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他口中呼出的酒气异常刺鼻。

云柯想了想,脑中浮现出刚才这句的完整诗篇,顿了顿,朗声念道: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白袍青年摇头晃脑,看的云柯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索性将整首诗从头到位念了个遍。

末了,他补充一句。

“这是我家乡的诗篇,不是我自己写的。”

“家乡……”

似乎这个字触动了白衣青年心里的某个部位,他在嘴里默默咀嚼了一下,忽而又展露笑意,抚掌赞叹:

“好诗,好诗,看来你家乡的以前出现过很多文采斐然的大诗人啊。”

白衣青年口中念念有词,他微微仰头,看着星海灿烂的夜空,言语有些唏嘘。

“我就没你那么幸运,我的家乡终年战乱,鲜有流芳千古的大诗人。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三千年前,有一位突然出现的天才,他传来了十首诗句,是我收藏里为数不多的瑰宝。”

说着白袍青年闭上双眼,嘴角含笑,旁若无人的诵念了起来。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云柯刚听完第一句,人一下就懵了。

这不是李白的梦吟天姥迎留别吗?怎么他会知道。

等等——

三千年前突然出现的天才,其他的受选者?出现了他三千年前的时间线上?

看着陷入念诗无法自拔的白袍青年,云柯嘴角微微有些抽搐,这家伙有些疯癫啊。

恰时,一直安静等候在一旁的李梦茹上前了一小步,他看向忘我的白袍青年,干脆地打断对方。

“青莲先生,崖海大帝还有神谕要交于神使,你有什么话想和神使谈论,可以明日来崖海祖庙。”

李梦茹的嗓音宛若山间叮咚的清泉,一下子打断了青莲连绵不断的诵念,青莲恍然抬头,看着被自己搂住的云柯,哈哈一笑。

“抱歉,抱歉。诗意大发,一时有些受不住了。那李丫头你就带你们神使去崖海祖庙吧,我就回去继续喝酒了。”

青莲松开搂住云柯肩旁的手臂,后退几步,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突然多了几分严肃,少了些许漫不经心。

“你以后的道路可能会很艰难,希望你可以一直坚持走下去。就算尊者站在你这边,鸡鸣山巅也不是那么好去的。”

见对方身后邪神的立场应该和自己一样,云柯微微颔首道:

“多谢提醒。无论鸡鸣山巅有多么难上,我也会去的。”

“好!”

青莲突然狠狠一拍手掌,剧烈的声响宛若炮筒轰鸣,听得云柯眉头一挑。

“就凭你这句话,在你登山前,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说罢,青莲哈哈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剑光,消失在空中,原本飘荡在四处的无根青莲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没有留下半点儿痕迹。

云柯黑白分别的眼瞳转了转,还是没有对着那道剑光施展望气术。

近距离下,就连光头大祭司都能看出自己的窥探,青莲没有理由不行。

对于擅自窥探这种事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感到舒服,云柯不想将一个潜在的盟友推到自己阵营对面。

“走吧,带我会崖海祖庙。”

他转过头,冲着静候在一旁的李梦茹说道,对方的皮肤白皙,面容温婉,没有丝毫攻击性的五官让人很容易升起亲近之感。

“谨遵神使意愿。”

李梦茹微微屈膝行礼,她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盏青铜小钟,翻手握住一柄青铜小锤,对小钟轻轻一敲。

“咚——”

面前的空间产生道道涟漪,层层叠加而起,竟然在另一方出现了一座神庙虚影。

“神使,请。”

李梦茹微微躬身推至一旁,冲着云柯伸手虚引。

云柯右手收入袖袍中,紧扣着一张飞剑符。

尽管灵觉告诉他没有危险,可云柯却不敢大意,接下来自己要去一个邪神的祖庙,很难说在不动用完整云宫算术的情况下,自己的感应是否被邪神篡改了。

云柯体表金光荡漾,所剩不多的灵觉充斥着金光内部,从刚才青莲能无视金光后,云柯便不再全心全意地信任这层防护,有灵觉作为缓冲,能最大程度给自己争取反应的时间。

微风推动着云柯进入涟漪,他只觉得面前的景物一阵模糊,在清晰后,自己突然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面前。

建筑前站着一个身作银色甲胄,发丝散乱,脸色沾染血雾的俊秀少年。

后者看着空中涟漪内走出的云柯,忽的单膝下跪,举起右掌。

“属下拜见神使大人。”

少年摊开手掌,其中放着半枚虎符。

这时,李梦茹也通过了涟漪,直接穿过了数十里的空间来到了神庙上方,他看着地下单膝下跪的少年,冲云柯解释道:

“这是掌管我神庙银月卫的兵符,神使凭此可以掌管一千银月卫。到时候神使离开青阳府,在前往鸡鸣山的路上,离不开银月卫的保护。”

云柯点点头,他从空中降落,从少年手中接过那半枚虎符,这枚虎符中也蕴含着崖海大帝的一缕气息,但和他的令牌不同,其中的气息要微小许多。

看着少年起身后,径直离开了这座神庙,云柯侧过头去,盯着李梦茹姣好的面容问道:

“你也知道我要离开青阳府去鸡鸣山,是崖海大帝的神谕。”

李梦茹欠了欠身,嗓音软糯,没有丝毫被质问的情绪波动。

“是的,大帝在神使您到青阳府时便下达了神谕。”

李梦茹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半开着的神庙大门,恭敬道:

“还请神使入神庙,小女子会将您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告知与神使。”

云柯自无不可,他微微颔首,率先走进神庙之类。

接下来,就看是图穷匕见,还是双方继续你好我好,各怀鬼胎。

进入神庙后,云柯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番神庙内的布置。

神庙的造型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相符。

地面上铺着一种名为月华木的树木所压制的地板,散发着淡淡清香,墙壁上泼洒着水墨,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玄妙的抽象线条,这些线条看似凌乱,却又仿佛首尾相接,形成一圈又一圈的闭环。

墙上只有黑与白,两种单调的对立色泽。

在神庙屋顶,人为开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孔洞,现在还算深夜,可依旧有一道璀璨的天光由此透入。

但刚才在神庙外时,云柯并未发现丝毫异常。

天光精准落在神庙中央,一颗悬浮的玉制神像上,将整个神庙内部,映照的宛若白昼。

光辉洒在墙上,那些奇妙线条仿佛活过来似的,缓缓波动,将单调的黑白渲染成眼花缭乱的绚丽世界。

他被李梦茹引导在神像下端坐,刚一落座,屁股上便传来一阵柔软,宛若直坠云端,鼻尖萦绕着某种奇特的香气,像是女孩子的体香与香水的混合产物。

这里应该是大祭司的座位,云柯心海底魂魄高悬,观想出一座九层高塔镇压自己,无丝毫杂念升起。

“几天前,是不是有一个身披甲胄的外来人找过你,你给他说了什么?”

刚一落座,云柯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反正如果崖海大帝诚心要和自己合作,那现在只要自己不乱搞事,对方就不会翻脸,而如果崖海大帝真的心怀不轨,怎样的话术也不起作用。

而且云柯刚才已经通过云宫算术,将掌心中飞剑符内的法力气息,和自己的气运暂时嫁接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只要那个邪神窥探他的气运,就会直面张道临的法力,不会穿帮。

果然,李梦茹听完云柯的问题,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询问他和宗泽什么关系,直接开口道:

“七天前,确实有一个叫宗泽的身披甲胄的年轻人来找过我,他向我询问青阳府兽潮的真相。”

宗泽?好家伙,你还真直接用真名啊,不怕邪神搞你?

兽潮的真相,这是他的主线任务?

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云柯继而接着问道:

“你是怎样告诉他的?他离开青阳府后又去了哪里?”

听完云柯接二连三问题,李梦茹不紧不慢地道:

“我告诉他,青阳府的兽潮源头在银月涧,他离开后应该是去了银月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准备出发(二合一。祝大家新年快乐!) “他离开后,应该是去了银月涧。”

“银月涧?”

云柯眉头微蹙,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惊讶,他打量着李梦茹的面容,想看看后者是个什么反应。

“银月涧不是大帝的道场吗?为什么宗泽他会去哪里?莫非这青阳府内的兽潮源头来自银月涧。”

静静听完云柯的问题,李梦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早有准备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叠放的好好的古卷,将其递给前者。

云柯伸手接过,古卷的触感很柔软但却充满韧性,凭他的肉身完全撕扯不动。

他摊开古卷,只见上面详细描绘了无数山川河流,五个专门标记好的地点极其醒目,青阳府正是其中之一。

“这是鸡鸣山的地图。大帝了下达神谕,神使想要穿过兽潮,从银月涧借道前往鸡鸣山巅,这张地图是不能少的。”

似乎知道云柯并不擅长读图,李梦茹大致给云柯解释了一番地图上各种标记的含义,末了微笑着说道:

“神使不用太过担心,您持有兵符,到时候会有一千银月卫护送你前往银月涧,他们都会辨识地图。”

云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将手中这张地图和他从令牌里得到的地图进行了一番对比,重叠的部分大致都是一样的,知识令牌中的地图还要详尽一些。

没有现在就去仔细分析,云柯大概看了一遍后,就将地图重新叠好,作势放入怀里,实则被他丢入了系统背包。

他不可想因为这张地图,被邪神以此偷窥。

见云柯收好地图,李梦茹端起面前桌上的一盏茶壶,为二人各自倒上一杯澄澈茶汤。

她率先端起茶杯,姿态优美,没有半点魅惑之感,尽显圣洁。

“银月涧的确是崖海大帝的道场,大帝于此清修。以前青阳府的兽潮也的确来自银月涧。宗泽之所以回去哪里,是因为小女子告诉他兽潮的来源,他或是想去除掉兽潮的源头。”

对于云柯的疑问,李梦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半点疑虑为什么贵为神使的云柯会不知道这些。

可是听完前者的解释,云柯更加迷糊了。

银月涧是崖海大帝的道场,李梦茹知道青阳府的兽潮来自于此。

既然崖海大帝的祖庙在这里,而这个邪神还下达过神谕,不像是抛弃了青阳府的信徒,为什么还会出现兽潮?

为什么崖海祖庙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不应该像沙坪村一样,因为沙树先生的祭祀,让兽潮避开这里吗?

云柯端着茶杯,目光看向其中澄澈的茶汤,手掌微微摇晃,他看着面前面带微笑的李梦茹,直截了当道:

“既然银月涧是大帝的道场,为什么兽潮还会袭击青阳府?我来这里的时候观察到,青阳府有许多人都是大帝的信徒,难道不应该兽潮会绕道?为什么大帝还会让兽潮袭击他的信徒?”

“神使大人,您似乎误会了什么?”

“哦?我误会了什么了?”

云柯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他看着李梦茹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悚。

“大帝的道场是在银月涧,兽潮的源头也在银月涧,但是着并不代表大帝和兽潮有某种联系。兽潮不是大帝指示,大帝也不会帮我们隔绝兽潮。”

“你确定大帝不会帮你们隔绝兽潮,难道你们尝试过祭祀?”

云柯眉头一挑,语气似乎有些诧异,听起来像怀疑他们是否尝试过祭祀。

面对云柯的疑问,李梦茹只是摇摇头,语气很肯定道:

“大帝并不会接受祭祀,也无法干扰兽潮。”

!!!

大帝不会接受祭祀?

云柯的脑子一下子嗡嗡作响,大帝不会接受祭祀?

那沙坪村那个接受沙树先生祭祀的邪神又是谁?

难道他不是崖海大帝,是某个邪神茂名顶替的?

不对,不对!

云柯立马否定了自己这个念头,他背包里的神像依旧令牌可做不得假,包括现在这座神庙中所蕴含的崖海大帝气息,也与他在沙坪村哪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崖海祖庙所信奉的崖海大帝并不会,或是不能干扰兽潮,且不接受信徒的献祭。

而沙坪村所信奉的崖海大帝却能够保证沙坪村不受兽潮冲击,且回接受信徒的献祭。

但这两个崖海大帝降临时的气息,云柯敢保证是一模一样的,而且自己神使的身份,李梦茹也是确定的。

也就是说,他在沙坪村见到的崖海大帝,和青阳府崖海祖庙所供奉的崖海大帝就是同一个邪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柯只觉得背脊凉飕飕的,这种诡异的事情让他头皮发麻,这座华丽、敞亮的神庙似乎也变得阴森恐怖起来,仿佛在哪儿些被阴影的地方,藏着谋些诡异的东西。

神庙中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中,李梦茹像是没有发觉云柯的异状一般,重新端起茶壶为二人倒满茶水,脸色丝毫没有一丁点儿的疑惑、不耐。

看着面前杯中摇晃的茶汤,云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稍微平复了下心绪,控制着自己的嗓音不起波澜,继续道:

“那当初宗泽和你比试了一场后,你为什么就直接将事实告诉了他?莫非是想让他去解决兽潮源头?还是说他的实力折服了你?”

根据李明熙的说法,宗泽和李梦茹打了一架后,便经常出入崖海祖庙,而后者直接也把兽潮的真相告诉了宗泽,直接导致他离开青阳府前往银月涧。

然而,李梦茹的答案却出乎了云柯的意料,她摇摇头,声音平缓道:

“他找我比试,是因为他知道青阳府兽潮的根源来自于银月涧,而银月涧是大帝的道场。他当时兽潮的祸首是我们。”

“所以他找你打了一架,只是没打赢。”对此云柯倒是不意外,在刚入城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没错,他的肉体很强,但魂魄还差的远,甚至灵觉都还没成型。他能和我打成平手,是因为他身上的甲胄能够免疫灵觉和魂魄对他的影响。”

身上的甲胄能够免疫魂魄和灵觉对他的影响?

云柯瞳孔微微放大,他想起了上次宗泽来他家里时身上穿的甲胄,这是宗泽的本命法宝,和他的那本书册一样。

难道本命法宝的强度还会随着主人的力量增强而增强?

云柯记得很清楚,上次遇见宗泽时,对方身上的那件甲胄只能隔绝他灵觉的探查,若云柯真想对他动手脚,灵觉还是可以强行穿透的。

没想到才没过去多久,他身上的甲胄居然可以免疫李梦茹的灵觉和魂魄对他的影响。

难道是因为他这次也继承了某个身份?

和我上次在九州继承半瞎子的身份一样?

见云柯貌似正在思考,李梦茹把玩着茶杯,继续说道:

“在我和他打成平手后,他质问我‘为什么要放纵兽潮袭成’。之后,我就将兽潮的真相告知了他。”

说着,李梦茹直视着云柯的双眼,一汪秋水晶莹,那柔和的面容似乎能让不管再多疑的人放下心中的戒心。

“告诉宗泽这件事的真相,也是大帝下达的神谕。”

……

“神使大人,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敲响那座铜钟。”

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将云柯带到了一处洁净的小屋内,屋子的装饰与神庙如出一则,能看见在房屋左侧放着一座庞大的青铜编钟,一柄小巧的青铜小锤正静静躺在编钟下的桌子上。

屋顶上空和神庙相同开了一处小巧的孔洞,有天光从此射入,照在屋顶处悬挂的玉石崖海大帝神像上,柔和的光亮四散开来,整个屋子熠熠生辉。

“嗯,我知道了。你想先去吧。”

云柯微微颔首,打量了下房屋四处的摆设,灵觉充斥,构建出他的绝对领域。

瓷娃娃施了一礼,脚步轻移,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后退着离开了房间,随手帮云柯合上房门。

房门关闭,整个屋子形成一个密闭的环境,灵觉没有半点危险征兆,但云柯不敢太过放松,习惯性地掐指一算,发现确实没有危险后,他坐上床铺,双腿盘膝,开始打坐观想恢复灵觉。

心海中,一座九层高塔浮现,四周弥漫着有些稀薄的白色烟雾,高塔每一层的窗户都大打开,宛若活物般一呼一吸,再次之间有丝丝白雾从中吐出,让高塔四周的云海愈加浓郁。

云柯的魂魄盘膝坐在高塔之类,心中划过刚才李梦茹给出的答案

按照对方的说话,告诉宗泽消息,是崖海大帝亲自吩咐的,而宗泽和李梦茹的交手,只是因为宗泽奇怪的脑回路。

所以,无论宗泽是否回去寻找李梦茹,对方都会告诉他兽潮的真相。

青阳府的兽潮来自银月涧,其他几处人族聚集地所面临的兽潮则来自其余几处邪神的道场。

按照李梦茹的说法,无论是青阳府还是其他人族聚集地,都有着十二个邪神的神庙,所以邪神对鸡鸣山人族的控制,大概是全方位。

怪不得崖海大帝要给我一千银月卫,光是今天出现的敌对邪神信徒就有五方,光靠我一个人,在还要穿越三处兽潮的情况下,想要完好无损到达银月涧几乎是不可能的。

最后则是,按照李梦茹的说法,宗泽的行动应该是成功了,他居然真的阻止了青阳府的兽潮。

这次来到青阳府的怪兽并非属于银月涧,按照李梦茹的猜测,这次袭击青阳府的怪兽应该隶属于长青大帝。

没有皮肤,血肉宛若蠕动的炽热岩浆,畸形的四肢,放大的利爪。

这是长青大帝道场,血池血卫的特征。

每个人族聚集地所面临的兽潮都不相同,有些城池只会面对一处地方的兽潮,有些则是多种兽潮的混合。

十二个邪神中,只有两个最为特殊的存在,他们的道场内不会存在兽潮的根源。

“青莲尊者,以及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

云柯又想起今晚和李梦茹站在一起的玄色蟒袍,以及那个斩出无匹剑光,虚空生莲,能够无视自己金光的恐怖青年。

“青莲尊者的神庙,是十二位生灵中最特殊的存在。他们不会传播自己神灵的教义,庙内的祭祀也不靠神谕,或是大祭司挑选,而是通过考试。”

这是李梦茹的原话,整个青阳府中,所有百姓的教育是由青莲尊者的使者,和至高无上的陛下座下的天使来负责的。

每一个小孩儿,无论贵贱,都必须进入青莲尊者的学堂进行学习,再此上学期间,其余十一个神庙需要负责学童每天一顿饭食。

对此云柯也有些傻眼,在这种宛若末世的地方,青莲尊者的使者居然还大肆推广“义务教育”,还让其他神庙提供饭食。

其他神庙的人会同意吗?

这是云柯的疑惑,而李梦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所有不愿意的神庙都被那位名叫青莲的大祭司登门拜访了,第二天被拜访的那家神庙就同意了青莲的提议。而其中反对声音最大的暴怒之神的大祭司,在此之后直接换了一人。”

……

坐在床上,云柯梳理着刚才的所有经过。

到目前为止,自己和崖海大帝这一方已经有了五个明确敌对的邪神。

暴怒之神,长青大帝,白莲圣母,欢喜魔女,以及那个伪装成大暗黑天的不明身份的家伙。

而与自己和崖海大帝站在一方的,明确的只有至高无上的陛下。

至于实力莫测的青莲,如今看来貌似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动机不明。

云柯可不相信这样一个强人会只因为一首诗而力挺自己。

无论青莲有多强,他终究是青莲尊者麾下的大祭司,他的态度是否友善,完全取决于站在他背后的邪神,青莲尊者。

除此之外,还有四个暂时中立的邪神,态度不明,到底是毫不在意,还是尚在斟酌、随时准备下场搞事。

“哎,这次前往鸡鸣山巅的道路,绝不会平静。”

云柯双手一合,分开后出现一张古旧地图。

上面详细记载了从青阳府前往银月涧的道路。

没错,云柯打算前往银月涧了。

按照李梦茹的说法,想要前往鸡鸣山巅,只有通过十二个邪神的道场才行。

地图上,有一条刚用毛笔勾勒的线条,其中线条上三个血红色的原点无比显眼。

这是云柯前往银月涧时,必须经过的三个邪神地盘。

分别是,长青大帝,白莲圣母,以及……

青莲尊者!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鸡鸣山巅 将地图重新叠好直接收入系统背包,云柯缓步来到屋内中央的一处桌案前,移开面前的铺着白色兽皮的椅子。

这椅子或是上面铺着的兽皮似乎被人用熏香染过,散发着微弱的清香。

云柯不太喜欢,移开椅子后,他随手将神像下方的蒲团抽了一张过来,跪坐于桌案前,将垂下的青衫理的一丝不苟。

他手掌摊开,悬于桌案上方轻轻一划,一沓黄纸,一盏砚台,两根墨条,一碗朱砂,一架毛笔,凭空出现在桌案上。

这些东西都是云柯从蓝星带回来的,准备的很充分,即便经历了在忘川上漫长的漂流旅程,依旧剩了一大半。

云柯很快就要启程,按照李梦茹给他的地图,以及崖海大帝给他的信息来看,想要到达银月涧,至少需要路过三个邪神的掌控区域,即便不会直面邪神,也有可能被他们的爪牙追上。

因为银月涧的兽潮根源疑似被宗泽解决了,所以原本应该负责青阳府的怪兽未能如期而至,那么其余邪神道场的怪兽们不可能坐视不管,放弃这样一个进食的好场所。

所以,按照李梦茹的他的推断,这次青阳府面临的兽潮,很可能不是某一个邪神道场的单一品种,可能是两种,三种,甚至更多。

当那些饥渴的怪物发现青阳府这一片肥美的地域没人占据时,以这些怪物对人族的渴望来看,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会选择暂时联手,先行攻破府城防御。

“现在长青大帝道场的血池血卫已经出现了,现在兽潮没来,说不定是他们正在集结兵力,血池离青阳府不算太近,他们最多是先遣部队。”

云柯心中这样想到,回想起了李梦茹说的,崖海大帝无法阻拦银月涧的兽潮,而被自己杀掉的那个光头骑兵曾经说,要让自己成为长青大帝的坐下血卫……

莫非,这十二个邪神里,有些邪神能够控制自己道场中的怪兽,有些邪神则不能。

难道是长青大帝的力量,要比崖海大帝强?

可这也不对啊。

云柯记得很清楚,十二个邪神里,像青莲尊者的道场就压根没有兽潮,而根据青莲这个神使的表现来看。

就算是因为青莲自己太过逆天,青莲尊者的实力也应该排在十二邪神的前列。

邪神信徒以及眷属的实力,是和他们的神分不开的。

这是特事局档案中,对邪神的记载。

甚至大部分不正规的香火神灵,也遵从这个规律。

摇摇头,不再思考邪神的实力大小,只要自己赶在他们成功脱离封印之前,将真正的渡世宝筏修筑完毕,那就不用担心。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补充刚才消耗掉的符篆。

因为云柯是第一次就成功通过了选拔任务,所以他之后的每一次任务的难度和奖励都是最高的,又因为在九州获得了天尊的赏识,导致云柯第三次任务就直接开始终极考核。

没有经过四次,五次甚至更多任务的积淀,他的基础属性的确很高,技能种类也算丰富。

可却少了大量的基础知识和能力。

这让他对于灵觉和魂魄的使用,几乎完全依靠他任务获得的初级符篆,以及本命法宝推演出的符篆。

剩下的,就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像存在感隐身,精神镇压之类的,只能用来虐菜。

可以说,云柯的全部正面战斗能力都来自于符篆和天眼,苟命以及搞事的能力,来自于云宫算术和望气术。

而现在符篆所剩无几的他,实力直接被腰斩,正面战斗能力几乎等于无。

而又因为现在云柯面对的是邪神,云宫算术的果位就算再高,也没法正面硬抗邪神,就算有张道临的法力相助,也无法像上个世界般大展神威。

所以现在,还是只有符篆靠得住!

将心思放在面前桌案上摆放的画符工作上,云柯伸手拿过砚台,拾起桌上放着的水壶,向砚台中倒了很少的一些清水,随即放下水壶,拿起一根上号的墨条,将其一端杵在砚台上。

手掌微微用力,顺着一个方向开始研磨。

眼看墨汁的数量差不都了,云柯停下研磨的动作,拿起桌上放着的丝帕,轻轻擦拭墨条用来研磨的一端,将墨汁吸干随即放在一旁。

随即云柯拿起装着朱砂的小碗,上面放着一木杵,手腕用力将朱砂捣碎,又细细研磨了一番后,将其倒入砚台,拿起一根木棒搅拌使其充分混合。

朱砂墨制好,云柯手持毛笔,使其饱吸墨汁,随手抓起一张黄纸,手腕抖动,笔走龙蛇间,灵觉铺陈。

魂魄超凡后,云柯不再是被动的消耗灵觉制作符篆,而是将灵觉分配在笔杆上,随着勾勒的进行,将其均匀地分配在黄纸的朱砂墨迹上。

同时一心多用,脑中勾勒出天际乌云密布,春雷乍响,绚烂的辉光划破长空的景象。

是的,现在云柯画符没有必要再观想小雷符释放的场景,二手小雷符早已退出历史舞台。

惊蛰浮动,春雷乍响。

这是自然万物萌芽回春,生机盎然之时。

时至惊蛰,阳气上升,气息回暖、春雷乍动。

惊蛰,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

这是充满生机的雷霆,对鬼魂已经各种死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春雷乍响,万鬼惊惧。

考虑到今天最后出现的那个浑身裹着黑雾,被人斩断了一截手臂的诡异人影。

虽说只是惊鸿一瞥,但云柯的灵觉能够感受到,那人的身上虽然充斥着所谓大暗黑天的气息,但其最深处的生机内,蕴含着某种诡异的死气。

生机将死气压盖,死气才是支撑他存在,最本质的东西。

云柯怀疑,这家伙是某种鬼魂,或是僵尸之流,向死而生,或是由死复生。

“这人被李梦茹或是那个穿蟒袍,有着天子威严的男人斩断了一条手臂,肯定怀恨在心,更何况他背后的邪神敌视我和崖海大帝的结盟。就算这次我没有经过他神的道场,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说不定我前脚离开青阳府,后脚就来人了。”

云柯一心多用,脑中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观想出春雷乍响,万物回春的盛景,双手确实毫不停歇,一手抓黄纸,一手沾墨勾符。

肉身完全变成了类似机甲的操纵物,被魂魄牢牢控制,每一次呼吸调用的肌肉都被魂魄掌握的分毫不差,保证画符的动作不受干扰。

一张张小雷符成型,勾勒的朱砂线条看不出一丁点儿差别,精准度足以让蓝星最先进的机床自愧不如。

心海底,一座九层高塔坐落于此,晶莹剔透的魂魄坐镇与高塔正中,四周弥漫的白色雾气正在缓慢却稳定的减少。

刚刚所有恢复的灵觉,在云柯疯狂画符的过程中,又开始迅速跌落。

随着符脚完成,云柯持笔的手轻轻一顿,心海中的灵觉又跌入了危险点。

尽管现在自己和崖海大帝合作的很愉快,但云柯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这里是崖海祖庙,邪神的老巢,他必须保证灵觉足够驱使张道临的法力,并且能顺利逃出青阳府。

哪怕是不防备崖海大帝,他也得小心其他五个邪神的信徒气急败坏,强行冲击神庙。

要是自己到时候正巧灵觉耗尽,那可就玩完了。

想起那个和自己打架,嘴里不停叫着“暴怒,暴怒”的野蛮人,云柯觉得这种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对于这种脑子都被邪神拿走的邪教徒,正常人的逻辑从来不适用于他们。

魂魄盘坐于九层高塔之类,每一层塔的窗户都尽数打开,丝丝白雾随着高塔内魂魄的呼吸透出,混入四周愈发浓郁的云雾之内。

九层高塔是九州天宗所有法门的核心,只有凝聚出这座心海中的高塔,才能修行其他法门。

高塔可以镇压心海,让魂魄离体,以及加速灵觉的恢复,算是云柯目前接触到一等一的基础法门。

毕竟他实在是有些偏科,灵觉和魂魄都是山海界完成任务后给他拉上去后,通过不停的画符、研究来提升强度。

虽然他魂魄以及灵觉的强度有些骇人,可对于他们的具体应用,只能说入门级。

存在感隐身,精神压制,这种完全依靠强大的灵觉作为依凭的技巧,纯粹是以大欺小,上不得台面。

道童给他的天宗传承,以及朱远志是给他的儒家传承,是云柯目前为止,唯二可以参考的体系了。

而天宗体系相比于需要浩然正气作为基础的儒家体系,更为契合云柯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云柯的状态重新回到巅峰,他在一次坐回桌案面前,不过他没有直接开始画符,掐指一算后,云柯一挥袖袍,将面前的所有东西收入系统背包。

随即起身,拿起那柄青铜小锤,对着编钟轻轻敲下。

咚——

声音悠远,似乎能让人的心静下来,与屋内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混合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钟鸣响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房门后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

“神使大人有何吩咐。”

“吾腹中有些空虚。”

云柯拿捏着神棍的口气,说话只说半句,只听童声恭敬地应了一声后便离开房门。

不到盏茶的功夫,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出现。

“神使大人,饭食给您放在哪里?”

云柯轻挥袖袍,房门被微风掀开,一个多时辰前,领云柯进屋的那个小女孩再次出现,正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见房门打开,小女孩提着食盒进来,先是对云柯行了一礼,接着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盘盘云柯没见过,却散发着异常响起的菜肴。

“神使大人请慢用。”

小女孩又施了一礼,随即躬着身子,缓步退出房间,又将房门为云柯关好。

手里把玩着一枚铜板,在菜肴上空弹动几下,确定对自己没有危害。

云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阵风卷残云,虽说鸡鸣山的食材有些古怪,但毕竟是神庙专供,味道属实不错。

比起在李明熙家里吃的那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喂饱五脏庙,云柯又敲动铜钟,让人把食盒收走,并告诉她,如果不是大祭司有要事,不得打扰自己。

等到小女孩应声后离开,云柯重新拿起挂在笔架上,还闪烁着墨光的毛笔,食指和拇指划过笔尖,去掉了上面的灵觉薄膜。

拿起一沓黄纸,云柯右手拂过砚台,朱砂墨依旧,宛若刚刚研磨好一般。

没有急着开始,云柯放下毛笔,一手抓出五枚铜板,一手拿着个古旧龟壳,随即将铜板扔入其中。

他又要算一卦。

借助铜板和龟壳,云宫算术发挥到了极致,云柯闭上双眼,脑子浮现出一幅幅零散的画卷。

这是他借助云宫算术,掀起的一角未来。

画卷中是一座古老且玄妙的神庙,其中一间屋子大门紧闭,随着时间推移,偶尔有人来到屋子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随着云柯灵觉流逝,画卷的视角也缓缓拉高,神庙越来越小,直到能看清整个青阳府,随即连青阳府也变幻成视线中的一个小黑点。

可画卷依旧在攀升,天光浓郁,云柯甚至能看见极远处的大地上,铺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在其上空浮现着浓郁蒸汽。

突然画面一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在云柯以为卦象结束时,黑暗被无数猩红的的亮光撕裂。

他看见了,那是几双诡异的眼球,他们沉入地底,四周是看不清轮廓的混沌,似乎跨越着无边空间直达云柯身侧。

咯噔一下。

画卷差点破碎,幸好心海底一座九层高塔微微放光,但云柯却不敢耽搁。

他知道,这些那些敌对他的邪神正进行干扰,卦象被破坏了,即将结束。

突然,心中的灵觉跳动,心血来潮间,云柯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看向那被瞳光撕裂的黑暗尽头。

他看见了。

那是一座道观,一座平凡,普通的道观。

道观大门紧闭,天光由此泻。

画卷破碎,云柯身体微微一摇,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黄纸与毛笔。

那就是鸡鸣山巅吗?

道观……果然和道门有关,怪不得崖海大帝要和我合作。

看来虚云宫当时乘坐宝筏来这里,应该和山顶的道观势力有关。

或许那里就藏着真正的渡世宝筏。

云柯重新拿起毛笔,山顶的事现在依旧扑朔迷离,或许至少得等他到了银月涧才能有所了解。

现在,先画符吧。

看刚才的卦象,这三天我应该不会被人打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扬名 三日光影匆匆而去,和云柯算出的卦象一模一样,在此期间,除了每天给他送餐的女童外,并没有其他人前来打扰他。

李梦茹也没有催促云柯立马启程,似乎真的把他当做崖海大帝的神使,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

和他敌对的邪神庙宇也全都偃旗息鼓,就连云柯觉得最没有智力的野蛮人大祭司,也并未上门找茬。

当然,这并非是他们放下了阻止云柯的念头,打算和他冰释前嫌,那些心黑,又极擅长隐忍的邪神可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云柯可没有忘记,自己在前往银月涧的道路中,将不可避免的经过两个敌对邪神的道场附近。

真正的血战,可尚未结束。

在青阳府中,因为青莲的强势介入,直接逼退了两个状态完好的神使,接下来的道路就说不定了。

就算青莲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因为一首诗而感谢云柯,后者也不会天真的把青莲当做唯一后手。

对方终究只是一个神使,和他这种自由人不同,神使的地位、力量来源于神,所以神使的行为也只会是他所信仰的神意志的体现。

静室内,身着一袭青色道袍的云柯跪坐于桌案之前,他头上戴着纯阳巾,散落在地的衣角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摆着一张极其复杂的符篆,朱砂勾勒的痕迹层层叠加,无数虚影组成一幅绚烂的画卷,似有数不清的幻境在其间沉浮,每看一眼都是对魂魄的考验,对灵觉的压榨。

云柯此刻紧闭双目,眉心中央裂开一道透着金光的裂纹。

尚未超凡的肉体已经不再支持他注视如此高端的符篆,符胆中那些纷杂错乱,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线条,彻底凌驾于凡胎肉体之上,不到超凡不可直视。

桌案上,除了云柯面前这张正在绘制中的符篆外,还剩有八张遍布墨痕的黄纸,其符胆的构成,与那张正在绘制的符篆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张黄纸上都有一处不和谐的线条。

但却说不出偏离了什么,也看不出哪里不对,就算是使用最先进的扫描仪,也只会发现,这条不和谐的线条与其他几张相比,没有任何的失误。

这不是线条勾勒精度的问题,不是物质层面的失误,而是某种更为玄妙的领域中,作为连同某种力量的钥匙,它本身与这种玄妙力量领域的共鸣出了问题。

桌案上,即便已经失败了八次,可云柯依旧没有半点儿急躁,手中的毛笔徐徐勾勒,速度、力道恰到好处。

多一分嫌快,少一分嫌慢。

这是当初在蓝星时,他使用本命法宝推演出的飞剑符进阶符篆,结果一直到进入山海界,都没能完成。

在忘川漂流了几个月,云柯的魂魄和灵觉受到了恐怖的磨砺,如一枚璞玉被打磨抛光,愈加耀眼。

而自从进入黄昏高原后,他又被张道临的法力洗礼过一番,灵觉与魂魄愈加升华,又研究了九州天宗,和儒家的全部传承。

尽管是不完整的修行体系,和当初第一次进入的九州毫无可比性,可那样较为全面的基础知识,与技巧,让云柯对自己魂魄和灵觉的掌控愈加精进。

触类旁通之下,他的实力飞速增长,相比于在蓝星前的自己,又更上了不知多少层台阶。

而又面临这种即将和邪神信徒硬碰硬的险境,云柯便打算再尝试一下这枚复杂程度堪比替身纸人,不知什么级别的符篆。

随着勾勒的进度趋于完整,云柯脑中观想的景象也逐步放大,变的清晰,宛若美妙的女子掀起薄纱。

这枚符篆的推演过程他牢记于心,结合着他掌握的道文,云柯大致可以猜测出,这是一枚飞剑符的升级版,类似于六甲符到金光符的飞跃,而非斩鬼符到恶鬼符的异变。

浪潮一层层迭起,仿佛万仞巨山,携倾天之势朝云柯奔袭而来,四周宛若黄水晶的河面宛若煮沸的热汤,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突然,前方的天际又亮了几分,不是那种头顶上洒下的金灿光华。

这一种清冷的光华,没有温度,就像是一把绝世好剑,出鞘时的刹那芳华。

那是剑光,一道无与伦比的剑光,就像是开天辟地时,照亮宇宙的第一束光。

它带着毁灭与新生的矛盾,象征着诞生与终结,是从无到有的开辟,而从有到无的终结。

一剑花开花落,一剑道生道灭。

云柯脑中的忘川突然凝固,浪花失去了力量,凭空坠落,河面如镜般不起波澜。

于此同时,他手中的毛笔笔尖终于勾勒出最后一笔,将整张符篆连为一体,符胆彻底成型。

云柯心如枯井,不起波澜,他没有忘记当初第一次绘制出核平符的场景,右手手腕一抖,符脚成型,漂亮的收尾。

铮——

云柯手中的毛笔瞬间化作齑粉,右手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金光,泛起波澜。

一处开满荷花的池塘内,青莲倚着乌篷,半躺在船上,左手里拿着一册诗集,右手五指扣着酒坛坛口,清澈的琼浆倾斜。

突然,他眉头一挑,猛地坐起身,微微偏头,眼睛直直望向崖海神庙的方向,脸色似有变化。

“好强的剑气。”

崖海神庙内,一座玉制神像下,李梦茹突然睁开双眼,望着云柯所在的静室,心海中魂魄微动,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些许,小口微张,半天合不拢。

青阳府城中央,一处暗无天日的神庙内,传来几声暴怒的嘶吼,不一会又砸东西的异响传来。

神庙门前,几个全身被黑袍笼罩的人影瑟瑟发抖,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恭喜玩家玄真,创造了一枚全新的高级符篆。】

【仙道领域,应有你一席之地!】

云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光幕,他抬眼望去,整个人微微一愣。

高级符篆?

这道光幕不仅仅是在云柯自己面前浮现,于此同时,所有蓝星世界和云柯一致,正在山海界执行任务的玩家,都看见了这道光幕。

“高级符篆?什么意思,难道这家伙自己搞出了一种修炼体系?”

“卧槽!老子连一个初级符篆都画不了,这丫居然自创高级符篆?真是个怪物!”

“自创?难道是研究所的研究又有了突破?”

不仅如此,整个山海界的论坛里,突然被置顶了一条消息,并且通过意识提醒了了所有受选者。

【恭喜玩家玄真,创造了一枚全新的高级符篆。】

【仙道领域,应有你一席之地!】

两眼一抹黑,不清楚什么叫符篆的人,只会鼓鼓掌,大骂几句人比人气死人。

而了解这方面的人,只会浑身冷汗乍起,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个什么怪物?”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惊恐 山海论坛上,一则突然被置顶的消息点燃了所有受选人的心情。

这个论坛自从开放后,一直都是死水一潭,起初还有几个心里年纪不大,比较跳脱的小家伙喜欢在论坛上发一些东西。

什么求大佬指导啊,想抱大佬大腿啊,有没有小姐姐面基啊之类。

可随着他们与几个同样自来熟的“小姐姐”攀谈几句后,没多久就不再活跃。

再出现,已经开始给政府宣传了,所有性格不太阴的受选者都明白。

除非自己有完全的把握,能够保证说的每一句都不会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否则最好不要在论坛上乱发言,也千万别自来熟的的人攀谈,哪怕你觉得和他一见如故。

因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人记录下来,交给无数专业人士拆散了揉碎了进行分析,他们会从中分析你的真实身份,一点点顺藤摸瓜找到现实中的你。

而随着这些傻乎乎的受选者们纷纷被查水表,论坛也迅速进入一片死寂。

有把握的老银币都缩在暗处,傻乎乎的新人都被一扫而空。

除了每天都会出现的一些没营养,用来宣传和钓鱼的贴子外,论坛再无他物。

而今天,山海界居然会主动提醒每一个受选者,原因居然只是一则被置顶的贴子。

【恭喜玩家玄真,创造了一枚全新的高级符篆。】

【仙道领域,应有你一席之地!】

在这孤零零的论坛里,这则贴子居然被山海界各种加特技,什么金光闪闪,自带音效,应有尽有。

简直闪瞎了人的狗眼。

“玄真在吗?大佬求现身让萌新瞻仰!”

“求大佬联系方式,萌妹一只,能跑能打还能奶!”

“大佬,什么是符篆啊?可以给萌新讲讲吗?”

几条贴子出现在了下面,可却无人回复。

无数在蓝星的受选者冷笑一声,看着这些装作萌新的贴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丫的骗谁呢?

都几个月了还来这套?就真当我们是白痴?

或许和网上连麦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种假扮萌新,萌妹的贴子,在一个月前可是钓了不知道多少鱼。

其中有想当大佬的,被吹嘘几句后便飘飘然,差点被哄得连底裤啥颜色都说出去了。

也有幻想萌妹的,在一个自称萌新妹子的贴子下回复几句后,便在自己心中私定终身,一番掏心挖肝后被当场捕获。

“就这儿?就这儿?还啥心理学专家,社会学专家,人类学专家呢。都一个都月了还来这套?能不能整点儿新活儿?”

——爷傲、、奈我何

论坛发言,玩家可以重新注册一个名字,但不能更替,也不能隐藏。

“爷傲、、奈我何”是少数几个敢发言的大佬,已经和政府唱了快一个多月的对手戏了,上一个大佬的记录是一个月零四天,不知道他是否能破个记录。

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中。

溪水潺潺,岸边坐着一个姿势狂放,不拘小节的雄壮男人,他赤裸上身,双腿放在溪水中,他撑着脑袋直视太阳,胸口上躺着一只小心翼翼的棕熊。

棕熊两个眼睛一大一下,男人的手掌揪着棕熊脑后的长毛,可后者一动不动,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男人施为。

突然,男人眼珠低垂,棕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它立马抬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脸憨厚的微笑。

这是它这几天学会的技巧,那个男人用拳头教它学会的。

“玄真?高级符篆?自创?”

嘴角跳出几个词语,男人咧了咧嘴角,一巴掌拍在棕熊后脑,骂骂咧咧道:

“娘希匹的,又是个变态!听说老三的桃花符也就是中级符篆,这个叫玄真居然还自创高级?这不是说,他能批发中级符篆吗?这还玩个蛋蛋!”

一个重音一巴掌,棕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可它别无办法,只能更加努力裂开嘴角,露出温暖的憨厚微笑。

……

蜀州,老旧的民居内。

一个大胡子男人在室内戴着兜帽,阳光从大打开窗口中透入,将男人面前的日历照的透亮。

“玩家,玄真。呵呵,自创高级符篆?果然,不愧是以后的仙道巨擘。只可惜,你是山海界的仙道巨擘,不是蓝星的仙道巨擘。”

……

静室,看着面前浮现的金色光幕,云柯的大脑一时有些当机,还好坐镇于九层高塔之内的魂魄微微摇晃,让他的意识归位。

“高级符篆?自创高级符篆?自创我懂,这枚符篆是我本命法宝推演出来,由我第一个绘制。说是自创很合理。可……高级符篆是什么意思?我的能力不是初级符篆专精吗!”

突然,云柯眼前的光幕一转,山海界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初级符篆专精是指,玩家当初从这里得到的知识,只能绘制初级符篆。可是玩家通过自己的研究、学习,能力早已超过了所给的知识,并且成功绘制出了高级符篆。】

云柯有些抓狂,他狠狠扣了扣头皮,语气有些气急败坏道: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有了绘制高级符篆的能力?”

【是的。玩家已经成功绘制出高级符篆,自然拥有绘制高级符篆的能力】

“那不对啊!我既然现在有绘制高级符篆的能力,那为什么会绘制不出初级符篆?”

云柯伸手一挥,灵觉充斥着整个屋子,防止因为过度激动,导致声音外泄。

【不。玩家没有绘制不出的初级符篆。】

云柯差点被气笑了,脑中浮现出替身纸人的信息。

“这个初级符篆,我就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死死盯着光幕,云柯很想知道为什么。

既然他有了绘制高级符篆的能力,可为什么偏偏绘制不出替身纸人,这可只是一个初级符篆啊。

还是赠送的!

感受到了云柯脑中的替身纸人,他面前光幕流转,一行全新的文字浮现在云柯眼前。

【替身纸人是特殊符篆,不属于初级,中级,高级符篆的行列,绘制难度极高。】

“不属于?”云柯突然眉头皱了起来,他连忙问道。

“这符篆是我获得‘初级符篆专精’时送我的,怎么会突然就不是初级符篆了?”

听见云柯的疑惑,这次光幕变化的速度似乎有些缓慢,仿佛在思考云柯的问题。

难道是山海界的系统也会有bug?

就在云柯胡思乱想时,他眼前的光幕终于开始浮现字迹。

【替身纸人,并非‘初级符篆专精’的赠品。这是玩家自己从其他地方获得的符篆。】

从其他地方获得的符篆……

“轰”的一声,脑子宛若劈下无数雷霆。

云柯的脸僵硬当场,他看着面前光幕中浮现的文字,只觉得心里一惊,寒气莫名涌现,从尾巴骨一直凉到天灵盖。

不是赠送的,是我自己获得的……

我什么时候获得了这枚符篆?

我从什么地方获得了这枚符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贿赂吗? 静室内,柔和的天光从头顶的孔洞里射入,照在悬浮于室内半空中的神像上,将温暖的光亮柔和的铺散在整个房间。

云柯坐在桌案前,他紧紧地裹了裹披在身上的道袍,整个人入坠冰窖,全身上下从魂魄到肉体,都附上了一层冰霜。

“替身纸人不属于高级符篆,它是特殊符篆,绘制他的难度更要超过高级符篆,就算是现在我连都不能完全看懂,更别说绘制了。而且,替身纸人也并非初级符篆专精中赠与的部分,它是我从其他地方得来的……其他地方?”

云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前的金色光幕依旧悬浮在原地,似乎还在等待云柯的提问。

“替身纸人是特殊符篆,那它的难度等级有多高?它是凌驾于高级符篆之上的吗?”

云柯看着金色光幕,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既然它不消失,我就接着问好了,直到它消失,或是我的问题消失为止。

金色光幕似乎这次出现,就是专门为云柯排除疑难,解答疑惑的。

云柯的话刚刚出口,金色光幕便泛起点点波澜,出现了新的一行字迹。

【替身纸人的绘制难度很高,至少以玩家目前的水平,没有一点儿绘制的可能。特殊符篆也并非某个等级的符篆,这是对所有玩家尚未掌握的符篆的一个统称。现在的特殊符篆,指的是高级符篆之上,玩家尚未了解,掌握的符篆】

统称?

云柯瞳孔微微放大,他原本以为特殊符篆是指独立于初级,中级,高级之外,拥有奇特力量,并且绘制难度不一的符篆的特指。

结果没想到,特殊符篆居然是比高级符篆,还要高级的符篆总称,并非某个特殊的类别。

换句话说,在现在,高级以上的符篆对我来说是特殊符篆,而在我刚刚完成任务时,初级以上的符篆,对我来说就是特殊符篆了。

云柯的心绪有些复杂,替身纸人是他刚刚完成完成山海界选拔任务时,就出现在自己脑子的符篆。

可刚才光幕告诉自己,这并非他的奖励,而是自己从其他地方得到的。

可我什么时候得到过?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

想了想,云柯看着依旧静静漂浮在自己面前的金色光幕,迟疑了几秒后,咬牙继续道:

“你说替身纸人是我从别的地方获得的,那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我从什么地方获得的。”

说完这句话,云柯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幕,甚至眉心裂开了一道缝隙,天眼透出。

他生怕出现一丁点儿的意外,导致自己没看清光幕上的字迹。

会回答我吗?

云柯心中有些忐忑,随着话语脱口而出,金色光幕竟然真的又开始波动,先前的字迹被点点抹去,似乎马上就有新的文字即将出现。

可就在这时,光幕突然凝固了,表面上的波动为止一顿,下一刻,光幕再度恢复正常,一行全新的字迹浮现。

【恭喜玩家玄真,创造了一枚全新的高级符篆。】

【仙道领域,应有你一席之地!】

【奖励:虚云宫符篆勾勒手法·云宫七笔。】

云柯瞳孔中的微光短暂亮起,又迅速熄灭,接着不等他询问下一个问题,面前的光幕随着一阵抖动,缓缓崩散成块块碎片,最终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

随着光幕崩散,云柯脑中突然出现了一段陌生的影像,其中正播放着一只持笔的手掌在黄纸上作画。

符头点上,短短七笔,一张云柯最熟悉的小雷符跃然于纸面,生动活泼,仿佛让他看见了一束天雷当头劈下,可接着那只手掌一转,符脚恰好落下,宛若盖上印章,压灭了小雷符的所有异状,神色收敛。

成型的符篆静静躺在虚空之中,毫无奇异玄妙之色,那生动活泼的感觉也随之消弭,整张符就仿佛小儿的涂鸦,无序且平淡。

影像继续,只是画面正中不再是小雷符,而是飞剑符,同样是云柯极其熟悉,了如指掌的符篆,可影像中那双手的演绎下,飞剑符发生了奇特的改变。

从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又演化成一张普普通通的涂鸦黄纸。

影像依旧在继续,云柯此刻已经抛开了脑中的杂念,什么替身纸人,什么特殊符篆,全都统统不再,现在的他只有对知识的渴求。

影像还在继续,可云柯早已不甘心这样只是观看,他要体验一下,这化腐朽为神奇的笔法。

灵觉探出,接触影像,接着云柯意识一转,他能感受到这具手臂每一寸皮肤的蠕动,每一丝肌肉的拉伸,每一处筋膜的弹动,还有那下笔时,不断铺陈的灵觉,散发的观想。

这是云柯自己的身体,可又不是他的身体,准确来讲,应该是山海界捏了一个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肉身,通过这个肉身将知识,当面演绎给云柯观看。

飞剑符也是七笔,之后又是六甲符,神行符,巨力符,金光符……甚至是核平符,和云柯刚刚创造出来,尚未命名的新符篆。

其中有七笔搞定的,也有十四笔,二十一笔搞定的,最恐怕的是他刚刚创造出的新符篆,足足耗费了四十九笔。

“云宫七笔,七笔一个轮回。这是将符篆中符胆的部分拆开来绘制,以七笔作为一个基础,似乎是以道文的类型来划分的,不能胡乱拆散。”

云柯脱离了影像,整整体验完了一遍后,他似乎有了些许感想。

扯过一张黄纸,手中的毛笔随意沾了点朱砂墨汁,笔尖轻触黄纸,灵觉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散开,在黄纸上形成零零散散的分布,但细看却发现暗藏天际。

手腕一抖,毛笔化作七道残影,在肉眼中,似乎这七道笔触同时绘制,又同时连同,化作一个整体。

黄纸飘动,其上的符篆中似乎藏着一柄神剑,锋芒毕露。

好不拖泥带水,符脚落下,符篆再度变成了符篆,但却更加朴质,完整承载失败品的黄纸。

“差不多能模拟个七八分,应该在看看,在连连……三四天的功夫,差不多够了。”

云柯拿起这张用云宫七笔绘制的飞剑符,他的灵觉告诉他,这张飞剑符能够呼应的能量,要比他以前的作品高出一倍不止。

符篆本身不含力量,它是开启力量的钥匙,共鸣越强,所能呼唤的力量也就越强。

如果说云柯以前所作的“钥匙”,是形似而神有缺。

那有了云宫七笔的帮助,他所作的“钥匙”,就开始向形似而神也似的方向靠近。

看着面前自己截然不同的作品,云柯扯扯嘴角,拉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这算什么,贿赂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斩因断果 感受着意识中不断循环播放的影像,云柯拿起手中变得普普通通的飞剑符,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刚才光幕应该是听到了我的疑问,并且是有想要回答的预兆,只是后面在文字全部隐没后,突然一顿,接着给完我奖励的就消失了,应该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云柯扫了一眼自己的技能栏,发现上面果然出现了云宫七笔这个全新的技能,只是后面并没有附加诸如超凡,或是灵这种,类似等级标号的字样。

“我得到的替身纸人肯定是有问题的,就是不清楚给我这张符篆的存在,究竟是恶意,或是善意,他给我这张符篆,又是想要干嘛?”

云柯心底一边自言自语,又开始回忆起自己之前所有和替身纸人有关的经历。

无论如何,既然这个未知的存在将替身纸人这种符篆教授与他,肯定是有其自身的目的,总不能无的放矢吧?

而能和替身纸人联系到一起的存在……那就只有一个人。

九州虚云宫的天师,张道临。

“替身纸人至少是超越高级的符篆,即便目前的我也无法绘制,而我当初唯一绘制的时候,是在九州继承了张道临的身份。”

云柯的瞳孔微微闪光,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第一次和第二次任务,其实都在一个世界,甚至时间线都未曾有多少变化。

雨夜的破庙中,他的身份是御雷道人玄真,而玄真是张道临的分魂,之后的第二次任务,自己更是变成了半瞎子,也就是被天道惩罚后的张道临本体。

所以当时在九州,才会赋予自己所谓的半仙之体,因为自己临时降临的身份,就是一个半仙。

“我得到符篆是因为扮演了张道临的分魂玄真,后来唯一几次画出符篆,也是因为我暂时成为了张道临本人。无论是给我符篆,还是绘制出符篆,其实都在张道临的所能影响的范围。”

云柯此刻已经大致有所猜测,这张符篆有八成概率就是张道临给他的。

当初扮演完玄真之后,对方就把这符篆以某种可以绕过系统的方式,塞入了自己的奖励之中。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这么做又得到了什么?”

云柯眉头紧蹙,张道临的强大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光是当初九天雷声应元普华天尊对他的态度就能说明很多东西。

所以,这样一尊大人物,他对自己难道还有什么谋划不成?

不可能只是为了帮助自己,完成任务,拯救九州人族吧?

而且最诡异的是,天尊在最后他完成任务后,居然还可以关注了他,甚至因此改变了他的终极考核任务。

也就是说,天尊是知道他的来历的,而且还能掌控系统。

甚至,这个系统就是天尊搞出来的也说不定。

对于山海界,云柯现在已经彻底将其作为一个真实世界看待,自从经历了九州的崩塌,和忘川漂流后,云柯已不再把这个世界视为有能是一场游戏。

回忆起自己所习得的能力,无论是符篆,还是望气术与云宫算术等等,其实都是九州虚云宫的看家本领,而张道临本人更是九州虚云宫的天师。

“还有在山海界时,我从谢荃哪里找到的山海概要。”

云柯脑中浮现出一本古书的虚影,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山海概要”。

书里有过对天庭的描述,其中说天庭是修士修行到一定程度后,便能飞升前往的场所。

云柯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天庭指的是九州的天庭,可自从崖海大帝对九天雷声应元普华天尊表现的诚惶诚恐后,云柯便明白,这个所谓的天庭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

这绝不只是九州一个小世界的天庭,它可能是一群世界的天庭,甚至有可能是整个恒沙世界的唯一天庭。

山海界内所有的修士,都会飞升的地方。

想着想着,云柯自己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恒沙世界有多大,云柯无法想象,但光从他在忘川上看见的景象推测,山海界的庞大可能会超出他脑中所有词汇的描述。

在忘川里,他不知见过多少世界的残骸,有天圆地方的大陆,也有浩瀚无垠的星空。

而其中最令他感到惊悚的,是当初忘川河动时,他透过无尽浪花看见的一个世界残骸。

那是无穷多的宇宙叠加而成的世界,每一个宇宙中都沉浮中数以亿万计的星河漩涡,甚至有一条存在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长河,贯穿其间,被忘川投射在自己眼中。

那是一条囊括整个宇宙,过去与未来的长河。

天尊的恐怕之处,云柯已经可以窥见一二,而能与天尊几乎平等对话的张道临,多半也差不到哪儿去。

云柯也记起在九州最后,他通过借天尊的手完成任务,对方居然没有拒绝,甚至在毁灭暂时是张道临的自己时。

云柯还感觉到,体内存在的某个残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接走了,并未损坏在雷罚之下。

“前两次任务都和九州,虚云宫,和张道临有关。而我这次任务,其实说白了也和九州有关,甚至和虚云宫也脱不了干系,还有奇怪的玄真……”

心海中,云柯的魂魄波动一条细线,顺着灵觉感应,一张纸人静静躺在片石堆中,毫无异动。

如果说,以前云柯对玄真的异动只是警惕,单纯怀疑对方被忘川污染了。

但此刻,云柯对玄真的提防已然升到极点,他已经在考虑,是否直接远程通过灵觉操控毁灭对方。

他不想要这个替身纸人了,不想要这个和两个大佬密切相关的纸人。

他感觉自己被安排了,但却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安排自己,也看不出哪里被安排了。

似乎一切,都非常合理。

合理的就像,他用云宫算术模糊自己在蓝星的天际一样。

除了那枚,无法解释的替身纸人。

“如果我在山海界经历的事,真的和张道临以及天尊有关的话,那这次修筑渡世宝筏,恐怕和这两位脱不了干系。不然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同一个世界三次。”

特事局中的档案有过记载,任务出现的世界是随机的。

连续出现在两个相同的世界确实有可能,但一般都相隔极远,也基本上不会和上次任务扯上联系。

像自己这张,连续出现在三个世界,且任务中的关键任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说没有问题,云柯自己都不信。

“罢了,还是先到达银月涧再说吧。祸兮,福兮……谁有能知道呢?”

云柯无奈地笑了笑,他拿起桌上放着的全新符篆,叹了口气,微笑道:

“就叫你,斩因断果吧。哈哈,虽说有些夸大,但也不算胡乱编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即将出府 静室内,云柯手里拿着刚刚诞生的斩因断果,这是他唯一制作出来高级符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若在想绘制一张,或许得几天功夫,甚至尽皆失败也不说定。

“罢了罢了,一张也足矣。希望鸡鸣山顶有我要找的答案。”

云柯手腕翻转,将这张气息莫名的符篆收入系统背包,接着盘膝打坐,抓紧时间恢复灵觉,刚才绘制了斩因断果,又学习了一番云宫七笔,他的灵觉已经跌落到了警戒线上,算算时间马上就要出发了,他可不能再行耽搁。

心海中,九成高塔的虚影愈加凝视,宛若实物,坐镇于塔内的魂魄内外剔透,发出晶莹无暇的辉光,像是千锤百炼后洗涤杂质,最本质的神色愈发耀眼。

随着魂魄呼吸,九成高塔也随之震动,每一层洞开的窗户口飘出道道烟尘,汇聚于高塔四周的白雾内,补充着消耗的灵觉。

云烟被汇入的白雾渐渐充实,变得比之前更加浓郁,随着云雾弥漫开来,九层高塔终于被云雾环绕,彻底隐没在这片心海之类。

仿佛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屏障,九层高塔与云雾练成一片,将外界纷杂的信息,以及混杂在其中若有若无的污染尽数隔绝。

这是纷杂的道,或是众生的炁。

云柯心中莫名有了感悟,他探出灵觉,勾动了背包内的凝水玉佩和燕山竹简,这是九州天宗和儒家的传承,虽说这两家的传承都是不完整的,全都是从九州千年动乱后挖掘出的遗留传承。

但其中对一些基础的修行知识,还是有比较详细,成体系的记录。

修行之始,便是肉身,灵觉与魂魄的超凡之路,只有全部三位一体尽皆超凡后,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的殿堂。

这三者缺一不可,无论是少了那一点都会造成钥匙的不完整,从而无法打开修行的大门。

而在超凡之路上,其中灵觉和魂魄的修行,相必于肉身要凶险的多。

肉身只需要不停超越生命的极限,将生命形态从正常凡人逐渐朝超凡生命方向演变,除去生命进化过程中积累的冗杂,彻底升华,不再受生命形态本身的约束。

通俗来讲,就是肉身不再存在弱点,可以断肢重生,无须氧气的支撑,能够不受真空等极端环境限制等等。

而灵觉的话,这是心灵与物质的交界之处,是魂魄的延伸,肉体的投影。

在修行魂魄时,将不可避免的与外界心灵与物质位面出现接触。

物质环境还好,只要常年在一些异种能量活跃的地方修行,一般不会被污染,干扰。

但心灵环境确实又不同了,这是世间一切生灵心灵的投影,里面有着各种混乱的信息,生灵的欲念,甚至魔头、邪神发出的充满恶意的呓语,以及他们死亡前的遗留的业火。

这些东西一旦沾上,将会对修士的修行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若是运气好的,可能只是走火入魔,大病一场,消耗大量光影洗地自己的灵觉。

而若是运气不好的,交互的污染源太过庞大,甚至触及了邪神遗留的某些东西,最好也是变成疯子,更说不定直接化作一片飞灰。

灵觉并非完全是属于心灵的,能够透出心灵世界影响修士的,终究只是少数恐怖的事物,若只修行灵觉,还能凭借小心谨慎,避开这些东西。

但到了修行魂魄,可就不是小心谨慎能够避免的,魂魄完全存在于心灵世界中,是心灵的演化,修行魂魄时,心理世界的影响将会是全方面的。

在这种光怪陆离的世界内,最恐怖的绝非那些看一眼就知道惹不起的存在,对修士而言,那些无处不在,布满了整个心灵世界,众生的炁,纷杂的道,才是修行中最危险的东西。

生灵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东西,或是有目的,或是无目的,但无论如何,这些他们心灵的碎片都会在心灵世界中投影出来,形成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炁。

而天道永恒,在修士施展神通的过程中,被调用的道发生碰撞,其中破碎的微小部分,也将会沉入心灵世界。

这两者一同构成了整个心灵世界。

而在魂魄修行中,修士无时无刻不与这些东西打着交道,魂魄终生会受到心灵世界的全方位的影响,即便不进入心灵世界,其中透出的投影也是很可怕的。

潜移默化才是最恐怖的事。

若是道心不坚,且急功近利,那在这庞大的炁与道的冲刷下,修士说不定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或是彻底走火入魔,魂魄堕入心灵世界,找不到出路。

云柯因为魂魄和灵觉的超凡之路,都是在山海界任务系统的帮助下完成,所以直接越过了初期,以凡人之躯,直面污染的过程。

但即便是最凶险的一步被山海界抹去,后面随着他不停画符,提升灵觉强度,甚至通过云宫算术,窥探命运,这些行为都会让他受到心灵世界投影的影响更深。

对他的魂魄和灵觉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在之前,云柯并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随着进入忘川后,在物质世界,真正直面感受到了那股能够侵蚀一切的诡异力量后。

云柯也开始注意起自己的魂魄与灵觉,并尝试凝练,但因为不得其法,事倍功半,一直没有什么好的效果。

直到他获得了凝水玉佩以及燕山竹简,云柯终于明白问题之所在,幸好魂魄离体是通过灵觉支撑在物质世界移动,不然在沙坪村时,说不定云柯就已经暴毙了。

没有及时取出蕴含张道临法力的符篆,与邪神投影在心灵世界照面,那可是致命的。

这会儿,随着云柯的灵觉彻底包裹九层高塔,魂魄与灵觉同时攀升到了最高峰,他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无须什么动作,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进入的世界。

若是以前,说不定云柯就进去了,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世界,以他现在的水平,进去了不是疯就是死。

尽管那层无形屏障隔开了大部分的炁与道,但云柯尚未三位一体超凡,屏障还有漏洞。坐在高塔内的魂魄,依旧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流体正缓慢冲刷着自己,其中似乎蕴含了某种信息。

随着魂魄轻轻一阵,云柯睁开双目,一道纯净的神光透出,竟射出三寸之远。

灵觉、魂魄极尽,洗涤心灵。

现在的他,相比于刚进青阳府时,又强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敲响,熟悉的小女童声音柔柔传来。

“神使大人,银月卫已在庙前集结完毕。”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记得绕路 “终于要准备开始了吗?准备踏上这段最恐怖的旅程了?”

云柯在心里低语道,一边想着他抬起头,正了正头顶带着的纯阳巾,冲着门口说道:

“让他们在庙前等候。”

“是,神使大人。”

小女童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云柯便听见一连串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他站起身子,心海中九层高塔晶莹剔透,浓郁的云烟将其彻底笼罩,一个五官清晰,和云柯一摸一的小人面带微笑,正坐在心海之内。

“看好他。”

云柯低语一声,似乎在和自己说话,心海底坐于九层高塔之内的魂魄小人缓缓点头,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灵觉细线,连接着远处,那是一张静静躺在地上的替身纸人。

说完,云柯的意识沉入背包,打量着自己这三天来的杰作。

【小雷符50张,飞剑符50张,金光符10张,明灯符20张,通灵符10张,破障符5张,御风符10张,巨力符50张,神行符50张,恶鬼符10张,五雷符:3张,核平符1张,斩因断果1张。

蕴含张道临法力的飞剑符:3张】

这便是云柯所有的家当,当然背包里还有着丰富的黄纸与朱砂墨,但云柯感觉,这一路上能给他画符的时间,恐怕不多,这些东西得省着用。

推开房间大门,和煦的天光从头顶洒落,与室内几乎一样的亮度,并未让云柯觉得有什么不适。

屋子四周很安静,当初云柯选择房屋后,这附近的人都撤了出去,只有每天三餐时分,会有个女童来给云柯送餐,其余时刻这里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踏入。

一路穿过无人的小径,云柯来到神庙门前,当初那个单膝为他奉上兵符的少年赫然站在前方,这是这一次,对方身上穿着厚实的盔甲,清冷的银白色甲胄,给他清秀的面容更添几分别样神采。

“末将清源,等候神使大人指令。”

清源单膝跪地,双手交叉冲着云柯行礼。

“准备出发,时日不早了。”

云柯点点头,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波动,他仰头看了眼直入云端的鸡鸣山巅,天光由此泄,根据这里人们的判断方法,现在应该刚到卯时,不过一刻。

云柯率先走出神庙大门,清源落后云柯半步,紧随其后。

只见一队同样穿着银白色甲胄的士兵,正有序地陈列于此,放眼望去,刚好一千人。

这些士兵都骑着高头大马,这些马的毛皮居然也是银白色的,眼瞳呈现微微银色,体态柔美,四肢修长,宛若舞台上身段最为美好的舞者。

“请神使大人上车。”

清源上前半步,指着千军丛中簇拥着的一亮同样是银白色的马车向云柯说道。

这是辆双轮马车,由四匹银色马儿拉着,车厢上布满镂空的花纹,透着某种奇异木头的质感。

云柯从这清源点点头,看着对方拉开马车的门帘,他一脚踩在空处,踏着微风上了马车,面前的帘子徐徐落下。

这一瞬,云柯蓦然察觉到,随着帘子闭合,整个马车车厢被一股莫名的力量保护了起来,四周那些玄妙的花纹中透出奇异的力量。

车厢内两侧各开了一扇窗户,云柯掀起帘子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旁侧的景物正飞速向后掠去,可马车却感受不到丝毫颠簸,云柯微微一愣,灵觉扫过四周。

有些惊讶的发现,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车队已经离开崖海祖庙上百米。

“这马车,真是个好东西。我要不把它给拿下,送给师父?他老人家应该会喜欢吧,实在不行给小师弟当礼物也不错。”

摸着身下柔软的皮革,云柯胡思乱想着,居然还真就在考虑这件事的成功率。

马车无比平稳,如飞一般没有半点儿颠簸,四周飞速向后掠去的景物彰显着,这辆马车的速度恐怕超乎云柯的想象。

就在这时,云柯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注视的目光,他兀得凝神望去,只见极远处的楼顶上,站着一个身披轻纱的貌美女子,柳叶眉微微蹙起,眉宇间似有千般言语欲说还休,天鹅般的脖颈与她雪白的衣裙交相辉映,嘴角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公子为何走的如此之急?莫非小女子就这么不讨公子欢心?”

似有似无的软糯嗓音在云柯耳边响起,宛若鬓角厮磨,像是能感觉到淡淡地吐息拨弄着自己的耳垂。

心无古井,不起波澜,心海底的魂魄甚至没有睁眼。

云柯的脸色毫无变化,望着屋顶的女子,脸色一如既然的淡漠。

马车以原速度前行,只是片刻功夫,那女子的身影就快消失在云柯的视野中。

见自己刚才的话没有得到回应,那女子眉头舒张,巧目盼兮,微微低垂娥首,那宛若秋水般的眸子暗含幽怨,嗓音再度幽幽传来。

“既然公子不愿来寻妾身,那妾身就只好来寻公子了。”

云柯手指轻动,落下脑侧窗户的帘子。

“白莲圣母的大祭司?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她要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拦我?”

云柯眉头微皱,这人有病吧?

她不会以为这样故作姿态就能消弭我的戒心吧?

还是说她就是个戏精,被白莲圣母这个邪神弄疯的神经病?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打窗户的声音吓了云柯一跳,接着帘子就自动掀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云柯右臂微抬,差点一飞剑符打了出去。

“青莲……公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掀开他帘子的赫然是三天前,一剑逼退两个大祭司,疑似青阳府最强者的青莲。

四周的银月卫似乎没有发现对方,马车依旧向前行进。

“上次你不是送了我一首诗吗,我就一直想着,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保命。”

“保命?”

云柯眉头一挑,青莲知道他的动静很正常,既然对方说要送他东西保命。

看来这次的旅程,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不过也说不定,青莲也不知道我有蕴含了张道临法力的符篆。

“你知道的,我身兼重担,没法陪你一起去银月涧,所以只能送你有些保命的东西了。”

青莲一边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侧书卷,将其递给云柯。

“这是我多年前和我大哥一起做得诗,可惜我们俩都没什么作诗的天赋。”

青莲自嘲一笑,语气似乎有些感慨。

“这些诗句虽说文气不多,但剑气却是颇足,遇到一些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你可以给他们念念诗,洗涤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青莲一边说着,话语似乎若有所指,见云柯接过书册,他拍拍手,潇洒转身飘然而去,嗓音遥遥传来。

“记住,千万别去青莲尊者的道场,哪怕是去白莲圣母的道场也行。若有选择,最好绕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张:她不一定是她 一千银月卫簇拥着车队一路沿着大道朝府城门口前行,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同身下的马匹也是如此,蹄声几乎融为一体。

清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云柯的马车前引路,他手持一柄长枪,腰胯利剑,清秀的脸庞也染上了一抹肃杀之气,眉头微蹙,眼角拉长,鹰隼般扫视着前方可能存在的敌人。

马车车厢中,两侧的帘子已经落下,既遮住了云柯视野的同时,也挡住了四周建筑内投来的诸多目光。

云柯靠着柔软的靠背,耳边依旧回荡着刚才青莲的提醒。

“记住,千万别去青莲尊者的道场,若有选择,最好绕路……”

“千万别去青莲尊者的道场,若有选择最好绕路?哪怕去白莲尊者的道场也好?”

云柯重复了一边青莲的提醒,使劲按了按眉心,将不自觉又皱起的眉头揉散,在心里吐槽道。

这几天一直皱眉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抬头纹。

吐槽一番缓解压力,云柯又开始苦恼了。

青莲这句提醒,直接打乱了云柯整个人的思路,前者突然这样出现在车队中,而且明显屏蔽了其他人的感官,就为了提醒他这么一句话。

青莲是为了躲避谁的注意?所以才在这种地方提醒我,可为什么他不说清楚呢?

莫非是因为说清楚了会被察觉?

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我远离青莲尊者的道场,他不是青莲尊者的神使吗?

难道神使里还有二五仔?

云柯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的思路完全被拧成了一条碎抹布。

其实就算青莲不告诉他,他也不会靠近青莲尊者的道场,无论青莲和自己关系咋样,就算对方和自己已经斩鸡头,拜把子了。

云柯也不会对青莲尊者增加那么一丁点儿的信任。

他从未忘记,对方是个邪神,而青莲只是邪神下的一个神使罢了。

云柯之所以和崖海大帝的合作,是因为双方至少在现在,有着共同的目的,和共同的敌人,但即便如此,云柯也没有对其放下半点儿警惕。

利益,的确可以将邪神暂时和自己拉到同一个阵营,但这是暂时的。

只要拥有足够的利益,或者达成目的。

邪神可以随时背弃他,转而和原本敌对的邪神合作,在这种存在面前,并不存在所谓的私仇。

那是凡人才会在意的东西。

而青莲尊者,从开始到现在,和云柯唯一产生联系的,就只有青莲这个神使,还并非是因为利益,或者同样的立场,而是青莲自己的原因,一首他喜欢的诗。

这单纯因为个人性格而所产生的帮助,云柯并不会把这当做青莲尊者对他投资,哪怕是刚才青莲给他的诗集,也是从对方个人的角度。

所以青莲尊者的态度,云柯到目前为止是看不透的。

可让他纠结的地方并非在此,而是因为为何作为邪神神使的青莲,会提醒他远离青莲尊者的道场?

二五仔是不可能的,要是邪神座下的神使能成二五仔,那这个邪神还有什么排面,不如去茅房溺死得了。

莫名其妙的,云柯突然想到了崖海大帝,那个在沙坪村可以阻拦兽潮,而在青阳府却无法干扰兽潮的崖海大帝。

这两个崖海大帝的气息却又一模一样,而且从赐予他令牌,神使身份的反应来看,这两个崖海大帝又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就让他把这种情况和青莲的提醒联合到了一起。

云柯瞳孔闪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青莲让他小心的,不是他所信仰的青莲尊者,而是另一个青莲尊者。

如同沙坪村的崖海大帝和青阳府的崖海大帝一样,青莲尊者也出现相同的问题,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其分裂成了气息完全相同,而权柄不一的两个个体。

按照李梦茹的说法,青莲尊者的实力,在十二神使中是独一档的存在,能够力压其余十一人。

这样来看,李梦茹或许就是因为实力不足,所以没有察觉崖海大帝的问题,而青莲因为实力超群,所以看破了一些青莲尊者可能存在的问题。

“怎么说来,青莲尊者有可能已经分裂成了两尊邪神?一尊是默认,或者说不支持不反对我的,另一尊是敌视我的?青莲又让我远离道场,是不是在暗示我,控制道场的是那尊敌视我的邪神?”

云柯双眼微眯,他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提醒他小心青莲尊者,没必要这样,前几天就能说,除非他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看着手中的书卷,云柯突然将其翻开,一股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差点一把将书卷丢弃。

云柯双目化作苍色,望着眼前的书卷,两条最为粗壮的因果线从书卷上延伸,一条指向城内,一条朝着极远的方向探去,望不见尽头。

就在这时,那条延伸向城内的因果线传来一阵波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将一条话语传入云柯脑中。

“小心银月涧,她不一定是她。”

话音未落,云柯正要通过因果线询问青莲,却突然发现眼前闪过一道剑芒,那条直直向城内的因果线竟直接断裂。

接着心血来潮,云柯心海的雾气如煮沸的开水般滚动起来,表面泛起道道汹涌波澜,似有什么东西撞击在无形屏障上,流过九层高塔的乱流陡然增加,信息不再杂乱,竟出现某种倾向。

不好!

云柯眼瞳一凝,心海中魂魄抬起右臂,轻轻挥下,如此轻微的动作,竟直接将四周的云海削去一半,九层高塔若隐若现。

搅乱天际,颠因倒果。

书卷上,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正要连上云柯,先是被一道剑光打断,接着莫名移动一小段距离,恰好与云柯擦肩而过,落在空处。

未能与一物搭成联系,自然散去。

车厢内,云柯盘膝坐好,根本不敢看放在腿上的书卷,手掌中出现了一张闪烁着法力光华的符篆。

魂魄亦是如此,不敢乱瞧,默默恢复起消耗的灵觉,高塔外涌动的云雾渐渐平息,从心灵世界投影出的炁息乱流也逐渐平息,信息重新变得杂乱起来。

等到这时,云柯才长舒一口气,他抬起袖袍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刚才情况太过紧急,他的魂魄为了全力施展云宫算术来颠因倒果,甚至直接放开的对肉身的掌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云柯口中喃喃低语,此时此刻那种恐怖的气息已经彻底离开了,可云柯依旧心有余悸。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邪神,甚至不久前还在邪神面前装过大尾巴狼,但即便如此,再度直面邪神的窥探,依旧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恐怖与压力。

他终于知道青莲的用意了,对方表面看起来是为了提醒他小心青莲尊者,实则是让他小心崖海大帝。

青莲是青莲尊者的神使,所以其他邪神的目光是无法停留在他身上的,而自己因为身怀张道临的法力,且掌握云宫算术,对自己的气运把握很是彻底,所以邪神也无法不动声色的窥探自己。

刚才青莲借用那册记录诗集的书卷,让他和云柯的因果,以书卷为轴连在一起,凭此作为枢纽,给云柯传递信息。

在崖海大帝察觉的前一瞬间,青莲先斩断自己和书卷的因果线,让崖海大帝无法及时定位,给云柯留下时间抹除痕迹。

这样一来,崖海大帝就只能看见与书卷相连的青莲尊者。

一尊邪神提起另一尊邪神,这是很常见的事,并不会让崖海大帝产生疑虑。

而青莲应该也有把握,让崖海大帝无法从青莲尊者哪里得到答案,不然他没必要这样掩饰。

但现在却有一个问题,云柯端坐在马车上,此刻银月卫和马车已经来到了城门前,云柯手中捏着五枚铜板,屈指一弹,散落满空。

“为什么青莲敢肯定,我拥有斩断因果的能力?为什么青莲会提醒我,崖海大帝的异常?是其中一个青莲尊者的意图,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宗泽的问题,黄昏高原的真相,还有邪神们的状态都出现了某种异常。

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在隐藏在银月涧,那条通往鸡鸣山巅的道路之中。

崖海大帝想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让我登上鸡鸣山巅……

鸡鸣山巅有一座道观,九州虚云宫的人的目的,应该也和那里存在着某种联系。

邪神的道场,普遍存在着兽潮的根源,而大部分邪神无法控制他们道场的兽潮。

或者说,在青阳府供奉的邪神一部分,他们无法控制自己道场兽潮的源头。

心情有些烦躁,从刚刚开始,耳边已经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云柯掀开帘子,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府城边缘,两侧路边拥挤这人群,他们双眼直勾勾望着自己的车驾,里面藏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就在这时,云柯心中若有所感,他转头望去,只见人群中央站在一大一小两道声音。

“大哥哥——”

小囡囡的声音被淹没在了人群内,可云柯还是读出了她的嘴型,冲着其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囡囡,大哥哥要去找宗泽大哥哥,这一段时间,你记得听姐姐的话。”

云柯的嗓音直接在小囡囡心底响起,女孩瞪大双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头看向拉着小囡囡手的李明熙,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似在做着告别。

“放心,宗泽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我当然相信道长。”

最后和二女点头告别,云柯放下帘子,马车急速驶出城门,朝远处奔去。

此刻兽潮尚未到来,得趁着这个时候多跑一段路。

银月卫驶过,拥挤的人群渐渐恢复正常,李明熙牵着小囡囡的手,在街上闲逛,步履悠然。

“姐姐,感觉你今天好开心呀。”

小囡囡摇了摇李明熙的手掌,仰着头嘻嘻笑道。

“是不是因为宗泽大哥哥要回来啦?”

“你个小滑头。”

李明熙伸手戳了下小囡囡的额头,笑骂一声,随即转头望向城外的天空,嘴角微微勾勒。

“他和宗泽,应该可以见面吧?”

……

马车在田野里飞奔,金黄色的麦穗迎风摇曳,有时却又闪过一道血红,那是破裂的麦穗露出了其中血红色的种子。

难以想象,已经离开府城,脚下不再是平缓的水泥路,马车依旧行驶的如此沉稳,简直不似凡物。

云柯盘膝坐稳,徐徐恢复着消耗的灵觉,充实着抵御侵蚀的无形屏障。

“话说青阳府里有道士吗?我当初和李明熙见面的时候好像穿的还是青衫,也没和他说我是道士吧?”

肉身按了按头顶的纯阳巾,云柯有些不确定道;

“难道是我这身行头太显眼了?也对,鸡鸣山巅有着一座道观,虚云宫的人千年前也来过这里,青阳府应该也还流传着道门的传说,我记得沙坪村都好像有个道观。”

想着想着,云柯心海中的灵觉正缓慢恢复,突然他眉头一皱,下一刻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吼叫。

“怎么了?”

云柯掀起手旁的帘子,问向旁边骑马的银月卫。

“禀告神使大人,是一只血卫先遣。这次的兽潮应该离青阳府不远了。”

银月卫姿态恭敬,可他的嗓音却异常冷淡,毫无感情波动,像个死人。

“神使大人不必担忧,这些血卫最无组织,发现一只先遣算不得什么。”

清源此刻稍稍减速,来到了马车的窗口边,那个回答问题的银月卫拱手行礼后,便又混入四周的队伍中。

“还是小心为妙,血卫来自长青大帝的道场,那个邪神的信徒可是很疯狂的。”

云柯稍稍点了一句,右手弹动铜板,却没有算出什么,有一股不比他果位低的力量,阻止了他的探查。

“长青大帝的信徒还好,血卫虽说无组织无纪律,但也比那些连理智都没有的鱼怪强。”

清源笑着附和了一句,作为崖海祖庙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对其他邪神的信徒了解,他可比云柯多多了。

“鱼怪,那是谁道场的怪兽?”

云柯眉头一挑,听到没有理智这句话,他似乎有了某种猜测。

果然,清源神色一肃,吐出了某个意料之中的姓名。

“鱼怪是暴怒之神道场,天池的怪物,那里和忘川有一部分是连同的。”

就在这时,一个银月卫骑着马来到二人面前,他手中的长枪刺穿了一条鱼头人身,体表满是鳞片,尚且滴着粘液的怪物。

“禀告神使,将军大人,前方遭遇鱼怪。”

清源的脸抽搐了一下,云柯也有些无言,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准备迎敌!”

清源长枪高举,嗓音洪亮,霎时扩散至了全军。

接着他转头看向云柯,表情严肃道:

“神使大人,还请做好战斗准备。鱼怪没有理智,它们只会遵循暴怒之神的旨意,所以只要碰见一只鱼怪,也就意味着,它们的大部队就在附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孤注一掷 “暴怒之神道场,天池的怪兽是吗?”

云柯脖子微微前伸,看着那个银月卫手中长枪上串着的鱼怪尸体。

鱼头,人身。四肢比起人类来说更为修长,纤细,五指之间出现了青蛙一样的脚蹼,这显然是为了适应水底的环境进化出的器官。

鱼怪体表覆盖有一层薄薄的鳞片,云柯探入灵觉,在那只鱼怪尸体上探查了一下,竟发现这鳞片居然异常坚硬,不逊色于一般的铁甲。

而且鱼怪体表还覆盖有一层极其滑腻的粘液,有些类似云柯在忘川上见到的那些怪物,只是鱼怪的粘液没有他们的侵蚀特性,但依旧可以减免大量兵刃造成的劈砍伤害。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迎敌吧,这趟路程恐怕不会顺利。”

云柯说罢便重新坐直身子,将旁侧的帘子放下,挡住了从外部透入的视线,整个马车被无形的屏障笼罩,浑然一体。

随着云柯将帘子放下,清源抬手施了一礼,一丝不苟地完成礼节后,他轻扯缰绳,双腿微微加力,胯下的宝马瞬间会意,长嘶一声,带着清源冲向队伍最前侧。

一条蜿蜒的河流横在军队前方,浪花迭起,掩盖了河面下的危险,但所有银月卫依旧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双双冰冷,充满疯狂,毫无理智的眼神,正从河面下方,直射在他们脸上。

“暴怒之声天池的鱼怪,什么时候会埋伏了?”

清源骑着高头大马,一手抓住长枪,斜靠在背部,长剑斜指地面。

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河流,那一朵朵溅起的浪花下,能明显感觉到鱼怪那充满暴虐,毫无理智,极具辨识度的气息。

这些怪物只是象征性藏在河水中,掩盖气息这种高难度操作,对他们来说毫无必要。

一则是因为身为暴怒之声眷属的他们,不允许自己畏缩不前,二则是他们那被收走了智商的大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相当于从来都只会莽的平头哥,居然象征性地藏了起来。

这种极其反常的情形让清源感觉有些不妙,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他后颈上的汗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清源将军,是否继续前进。”

清源身侧,一个面容有些苍老的将领张口询问道,他的嗓音不小,但却在传出不远后被滚滚波涛所淹没。

老将是这一千银月卫的统帅,若是清源暂时没法指挥,重担将会压在他的肩上。

“不对劲,鱼怪居然会隐藏自己,而且即便现在被我们发现,也没有任何反应,有问题。”

清源眉头紧蹙,眼神极其警惕地盯着远处的河面,脑中闪过他背的滚瓜烂熟的地图,思考着是否能绕道前行。

地图在脑中浮现,清源闪过数个念头便都被他否决,这条路线是出发前就已经斟酌好的,算得上最短,最安全了。

如果要走其他的路,那势必会很耽误时间,免不了和其他兽潮相撞,到时候这一千银月卫还能剩下多少可就说不定了。

“走!”

死来想去,清源面容一肃,他果断下达决定,话音未落,他便一夹马腹,拖着长枪一马当先,直冲河水而去。

“渡河!全军冲锋!”

一声令下,万马齐鸣,暴躁的马蹄声接踵而至,轰隆隆的溅起大片烟尘。

云柯坐在马车内,可他的灵觉早已溢散开来,将方圆一公里的地方尽数纳入心海之内,对此地了如指掌。

清源胯下的马儿跑的飞快,宛若一条银色的闪电,看着即将进入自己百米之内的河岸,清源高抬手臂,举起长枪,声若洪钟。

“银月矢准备!”

唰唰唰——

一千银月卫对今天的行动宛若排练过了千百遍,他们齐齐取下身后背着的长弓,从马腹侧面的箭筒中抽出一只箭羽,弯弓搭箭,姿势流畅。

“放!”

嗖嗖嗖——

成排的箭矢如雨点般下落,瞬息之间将整片河流完全覆盖。

箭羽如水,竟然没有出现半点儿阻碍,云柯微微颔首,他的灵觉能够看见,那些箭矢的尾羽似乎是某种奇特生物的羽毛。

在箭矢即将如水的前一秒,透出某种玄妙的力量,竟然直接将水流分开了。

河底的鱼怪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儿,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对方发现自己,或者对方用远程攻击洗地,自己该如何是好。

河面上出现朵朵玫瑰,鲜艳如火,透着妖异的血红。

一只只鱼怪的尸体浮出水面,箭矢从鱼怪体内穿过,他们皮肤上那层坚硬的鳞片,以及那滑腻的粘液,竟然根本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冲锋!”

清源一马当先,他面前是尸横遍野的河流,胯下的马如通灵智,感应到了清源的意图,高高跃起,宛若两肋张开了双翅一般,直直跃起十数米。

“吼——”

一波箭羽洗地,河水中的鱼怪尚未回过神来,潜伏在水面下的他们被打的有些蒙圈,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

而这时,清源已然纵马越到了河流中央,手中的长枪用力劈下。

月牙般,银白色的枪气绽放,狠狠披在河面之上,两侧的河堤也被溢散的枪气劈出道道裂纹,水面“哗”的一下沸腾了起来,断肢夹杂着内脏,与充满血污的河水混合在了一起,腥臭扑鼻。

“跃!”

老将带着第一排的士兵已经到了,后方就是云柯的马车。

银白色的马匹高高跃起,与清远几乎如出一辙,十个士兵将长弓重新背好,双手紧握长枪,动作整齐划一,宛若一个人般朝身下斩去。

马车上,云柯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些士兵都有超凡水准,而且居然不是炮灰型的肉体超凡,而是灵觉超凡。

就在他们长枪劈下的那一刻,云柯居然感觉到他们的灵觉探入现实,与手中的兵刃合二为一,竟劈出了一道淡淡的银色枪气。

十人合一的枪气落在河面,没有像清源一般富有攻击性,只是将数十只妄图冲出河面的鱼怪重新压了回去,在他们身上留下道道伤痕却都不致命。

“风起。”

马车内,云柯袖袍中一枚御风符燃尽,拖着马车凭空飞起,跟随着十个银月卫落到河面另一端。

四匹拉车的马儿有些惊恐,从没有飞翔经验的它们显得十分无助,但云柯只是灵觉轻轻扫过,便顺利压下了它们纷杂的念头。

好好拉车。

一队又一队的银月卫从河面上空越过,他们所有人的时间间隔仿佛经过完美的演算,每一次跃起,每一次劈砍,都能恰到好处压下跃起的鱼怪。

给他们当头一击。

度过河水的银月卫带着马车继续向前奔去,只有清源留了下来,守在河边。

一人一枪,可敌千军。

随着渡河的继续,鱼怪们的狩猎本能教会了它们变通,远处的河面上,纷纷有鱼怪起身,沿着两侧朝后方尚未渡河的银月卫发起冲锋。

清源见状,他收拢长枪,将其横放在马背上,接着从老将手中接过对方的长弓,一手探下,抓起数只箭羽,弯弓搭箭,只是稍作瞄准后,便松开手指。

嗖嗖嗖嗖嗖——

五只箭羽破开空气,激起声声爆鸣,射入鱼怪群中,宛若串糖葫芦般,一支箭羽连续洞穿四五只鱼怪,又去势不减地袭向远方。

只是一轮射击,便直接摧毁了大半上岸的鱼怪。还没完,手指刚刚松开,清源便又是抽出五支箭羽,如法炮制,裹挟着他强大灵觉的箭羽足以洞金穿石,鱼怪软弱的就像稻草扎的玩偶。

让他们留下无数具尸体后才勉强冲到银月卫前。

四五道枪气被银月卫斩出,轻松解决掉奔来的鱼怪。

千里送鱼头,礼轻情意重。

随着最后一批银月卫越过河面,听着面前滚滚波涛中传来的凄厉嘶吼后,清源面色不变地将长弓递还给老将,重新拿起自己的长枪,对准面前又冒出鱼怪的河水狠狠劈下。

河水宛若瞬间截流,几乎能看见河床上躺着的累累尸骸,以及充满腥臭气息的淤泥。

“走!”

清源调转马头,从队伍旁侧掠过,与那名老将一起奔向军队最前方。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护送神使前往银月涧,而非将鱼怪击杀殆尽,或是肃清四周的兽潮。

清源前脚调转马头,后脚就听见背后传来鱼怪们丝毫不惧死亡的嘶吼声,对于这些暴怒之神的眷属而言,恐惧和退缩这等情绪,根本不会出现在脑中。

因为,这些东西,早就被他们的神连同其智力一并都收走了。

清源没有去管这些鱼怪,在这之后已经没有足够大的河流了,平原上,他们的速度可不是鱼怪能够比的。

姑且放你们一马。

就在清源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时,他面前突然笼罩上一层阴影,几个银月卫蓦然抬头,只见河流上空莫名笼罩了一朵若隐若现的雷云。

“这是!!!”

清源瞳孔猛地扩大,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雷霆交加的夜晚。

“轰——”

数十道粗壮的雷霆狠狠劈下,电光在猩红的河水中流窜,刚才死去了太多鱼怪,他们的血液和粘液混入河水中,增加了其中的导电性,为雷霆的传播提供了有力的保障。

不仅如此,雷霆落在水面上,高温蒸腾其大量水雾,水雾汇入由小雷符凝聚的虚假雷云中,将其慢慢充实,转变为真实的雷云。

让后续的雷霆从小雷符的力量,化作真正的天然雷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鱼怪的惨叫尽数淹没,清源双手搭在一起,平缓下身体的战栗,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将,发现后者此刻正转头看向自己。

二者心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声音。

“这就是神使的力量吗”

“驾——”

有了雷云殿后,清源都怀疑那些鱼怪还能活下多少,再无后顾之忧地奔向军队前方,刚刚接近马车,便看见帘子被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掌掀起,露出云柯的面容。

“准备好,兽潮来了。”

“什么?”

清源一愣,但多年听从李梦茹命令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应声答道。

“是!神使大人。”

刚刚应声完毕,清源心中的疑惑让他止不住地向云柯问道:

“神使大人,你说兽潮来了?可怎么会?按理来说,最近的血卫也不应该……”

“既然你都说了是按理来说,那些邪神可从来不会和我们讲道理。”

云柯不等清源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后者,他指着前方出现的密林说道:

“一公里外,不只是血卫,光是我看见的怪兽就有三种以上。那里至少已经集结了上万只,他们的气息都还不稳,应该是实力最强的一部分长途奔袭来的。”

说着,云柯又指向身后的长河,那里乌云密布,不仅没有衰弱的迹象,甚至还在渐渐扩大。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布下雷霆?那些鱼怪是暴怒之神的眷属,是沾染忘川气息的生灵。你难道以为他们躲藏在水面下,只是为了被我们伏击,方便我们过河吗?”

清源思量片刻,多年和其他邪神部署战斗的经验,让他立马明白了事情的关隘,神色一变道:

“神使大人,您的意思是。这些鱼怪之所以任由我们突袭他们,其实是为了放我们渡河,然后和前方的兽潮一起包围我们?”

清源脸色有些难看,前方的兽潮是其他邪神道场怪物的先锋队,这个方向上,怪兽的数量只会远远不断的增加。

而他们身后那条河流的主干道,正巧与天池连同,鱼怪们可以顺流而下,从后方袭击,对他们形成包夹之势。

“神使大人,既然您布下雷霆,削减河流中鱼怪的数量,难道是想让我们重新回到对岸,另寻他路?”

清源语气恭敬,他说的很委婉了。

在他看来,既然云柯要退回河对岸,也就是说后者其实准备放弃这次行动了。

虽说他的任务是护送云柯前往银月涧,可要是这位神使自己都不愿意了,那他也只有听从对方的命令。

然而,云柯却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地对他下达了指令。

“当然不,我布下雷霆只是为了延缓鱼怪冲上来的时间,上万兽潮算的了什么?只要冲破这第一道防线,后面那些散兵游勇还能阻挡吾不成?”

“听吾号令,全军冲锋。”

此刻云柯已然放下帘子,威严的声响从马车内传来,上空再度浮现出一朵雷云虚影。

就如云柯所说,只要冲破这第一道防线,后面的路就轻松太多。

这些怪物为了赶时间,必定是全力冲刺,后方的队形必然会被打散。

形不成兽潮的怪兽,在这些人均超凡的银月卫手里就是一群土鸡瓦狗。

但正如云柯所说,现在聚集的怪兽都是兽潮中实力最强的那一批,其中超凡生命的数量比例十分恐怖。

甚至他还在兽潮深处,隐隐感受到了几个老朋友的气息。

那是三天前和他交过手的几名神使之一。

这回冲锋,将是他的孤注一掷。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定 马车内,云柯双手掐诀,魂魄坐镇于心海高塔之内,意守灵台,心无波澜,近十张小雷符在云柯手中化为灰烬,随着符篆化为飞灰,可却竟然没有半点能量出现。

这是云柯魂魄和灵觉触碰极境后,对符篆进行更强掌握的直接体现。

在很早以前,了解符篆的功能之后,云柯就明白,符篆本身其实并没有蕴含多少能量,光凭他刻入符篆的那一点儿灵觉来说,想在现实世界诞生如此庞大的能量是不合理的。

符篆绘制完成,只是相当于云柯用灵觉铸造了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开启天地间蕴含的玄妙之力的钥匙。

而现在,符篆生效,黄纸成灰,相当于钥匙已经被他从保护中取出,若是以往,这些钥匙将会不受控的开启玄妙之力的大门,然后撬动天地,诞生雷霆之力,云柯所能控制的力量也是这些。

可如今不同,熟读了凝水玉佩以及燕山竹简里的所有知识,成功绘制出了高级符篆,而又获得了完整的云宫七笔,云柯现在已经可以掌握符篆里蕴藏的“钥匙”之力。

平原上,一千银月卫全力奔袭,速度之快宛若一匹银河倒挂,裹挟着万千星辰,在大地上散落一片星光。

清源一马当先,他身后紧跟着银月卫中实力最出色的老将们,他们形成了阵型中最前端的锥头,誓要一举贯穿兽潮,破开其第一轮最坚硬的防线。

紧随其后的,便是承载云柯的马车,一个车夫手持一柄银色丝线搓成的长鞭,狠狠抽打在空气中,与众不同的爆鸣声刺激着四匹骏马发疯似的狂奔,压榨着它们的潜力。

其后便是阵型压缩的银月卫,在云柯庞大灵觉的笼罩下,能够清晰感应到,这些银月卫体表缓缓升腾起肉眼不可见的白色雾气,在他们身披的甲胄作用下,竟缓缓聚为一体,和前方清源他们透体而出的银辉练成一片,形成肉眼可见的月光匹练。

密林转瞬间已在眼前,云柯盘膝坐在马车中,头顶上的乌云正一点点扩大,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缓。

随着密林接近,云柯的灵觉逐渐将整个密林囊括,可他依旧没有感觉到哪里有和他相碰的灵觉,似乎无论是怪物还是神使都收敛了他们的灵觉和魂魄发散的气息,导致云柯始终未能成功定位。

“很谨慎嘛,看来是三天前和我作过一场后知道了扬长避短。”

对这个结果云柯并不意外,李梦茹所在的崖海神庙是十二神庙中专攻灵觉与魂魄的,而如今云柯敢说在灵觉与魂魄方面,李梦茹也得逊色他一筹。

除了不知深浅的青莲以外,整个青阳府找不到一个在这方面,可以与他并肩的人。

“好不容易凭借邪神的力量,瞒住了我的云宫算术,这些家伙为了成功突袭现在肯定是缩的跟老鼠似的。”

此刻他们即将冲入密林,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矮小的树木。

“既然你们想藏起来,干脆就一直藏起来吧,也别出手了。”

云柯双眼微眯,右手缓缓抬起。

前方清源一提缰绳,右手紧握枪身。

“给我开!”

长枪横扫,灵觉和魂魄纠缠,在长枪的帮助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绚丽枪气,凝为月牙状,将面前拦路的树木尽皆摧毁,拦腰斩断。

“杀!”

清源一马当先,身后的几个老将也毫不示弱,紧随其后,接连斩出一道枪气,肃清了面前大部分杂乱巨木。

“吼——”

尘埃四起,巨木倾倒,数十只血卫从天而降,他们原本蹲在大树树杈之类,哪想落脚之地竟被人直接摧毁,被逼无奈下只能现身。

可迎接他们的是几根寒光凛凛的锐利长枪。

刁钻的绕过利爪,刺入他们无法遮蔽的柔嫩腹部。

噗嗤——

长枪入肉,丝丝枪气勃发,转眼消弭生机,清源臂膊一抖,便将串在枪上的几具尸体抛飞而出,强大的灵觉早就锁定了四周的怪物。

血卫尸体尚在空中,便突然炸开,其中蕴含的枪气与碎骨杂糅,宛若无数把霰弹枪齐射,将后方的巨木,连同藏匿于此的怪物打的千疮百孔。

“杀!”

又是一记下劈,枪气横扫,几位老将与清源一道,劈开了面前碍事的巨木,也将无数藏匿的怪物一分为二。

木屑与血肉交织,零落的木叶也被沾染血红,血肉被马蹄踏入泥地,化作春泥。

明年这里的树木想必会更加繁茂。

枪气纵横,极短的时间内,全军已然进入没入密林,清源额头微微渗汗,他的灵觉与身后几位老将交接几下,齐齐收敛体表银辉,枪气内敛,化作手臂之延伸,不再激发,却愈加锋利。

神使说过,这里至少聚集了上万只怪兽,不能在一开始就将灵觉消耗殆尽。

前面开辟道路只是为了给身后的银月卫开出一条如林的安全道路,顺便给这些埋伏的家伙迎头痛击。

现在,该到白刃战的时间了。

而此刻,后方的河流上空,乌云骤减,开始缓缓崩散,无数鱼怪从两侧河道旁爬上岸,扬天长嘶,随即直奔密林而来。

密林中,突然冒出无数双猩红血眼,数不清的怪兽从两侧扑来,避开清源等人的锋芒,直直奔向被银月卫守在中央的华丽马车。

而清源几人正前方,巨木倒塌,四只气息恐怕的怪兽正拦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其中有肌体更为狰狞的血卫,脖子下长满触手的鱼怪,以及长着人身,面容娇媚,下身探出八只长腿的半蛛半人。

最恐怖的是那血卫肩上,竟坐着一个瓷娃娃,与人类长相无异,手中拖着一朵凭空悬浮的白莲,皮肤过分的白皙,都有些透明了。

“是蛛魔和白莲鬼婴。”

清源立马分辨出了新出现的两个怪物,他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可圆瞪的双目却表明他的内心不如他表面那么平静。

这些家伙,居然都和他一样,只差一部分就能三合一了,或是肉身,或是灵觉,或是魂魄。

“杀!!!”

清源眉关紧缩,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不进反退,带着身后的老将直冲而去。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恰时,四人四兽即将短兵相接,瓷娃娃样的鬼婴小臂轻抬,嘴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空中白莲朵朵落下,所到之处,巨木苦无,草木凋零。

白莲出,圣母诞,万物陨。

“定。”

嗓音不大,却传遍四方,仿佛口含天宪的仙尊,一言可为天下法。

马车内,云柯手持毛笔,他面前摆着一张徐徐化作灰烬的符篆,其上的墨迹还未干涸。

密林中,所有即将靠近银月卫的兽类全都凝固在半空。

包括那四只,和清源实力想法的怪兽头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绝不! 马车内,云柯提笔弄墨,再次拿出一张黄纸,心如止水,不起波澜,九层高塔之类的魂魄端坐于此,微微摇曳,控制着头顶上空的乌云继续凝聚。

定身符,自从九州之后,云柯便再也没有绘制这枚看起来极其厉害的符篆,不是因为水平不够。

而是因为这枚符篆太需要法力的支持了,在九州他还是张道临时,这枚符篆便可以轻松定住一名侠客长老,甚至连禹王蒋治民也得受到影响。

可在没有法力支持后,这定身符在蓝星最多定住一个普通人片刻功夫,还没有他的灵觉压制好使,于是这符篆也被云柯抛在脑后。

直到三天前,他在画符时仔细研读了燕山竹简,发现了其中一个和定身符十分契合的术法。

微言大义。

这门术法能够让定身符的力量,与他变态的灵觉相结合,发挥出成倍的力量。

但云柯依旧没有绘制定身符,毕竟微言大义他掌握的还不熟练,这是儒家术法,和天宗的术法不同,他很难快速掌握。

直到今天,他的魂魄与灵觉,共同形成突破,触碰到了心灵世界,达到极境,能够控制符篆形成的“钥匙”。

这定身符才算真正成为了云柯的杀手锏之一。

以前定身符的力量是属于由外及内,而现在云柯通过微言大义,凭借自己变态的灵觉,将“定”这一念头,强行烙印在敌人心海中。

然后通过控制“钥匙”,随着灵觉波及,以烙印敌人心海中的“定”为坐标,开启玄妙之门,由内及外地定住敌人。

所以,只要是灵觉不如云柯的敌人,就会被他烙印,那都会受到定身符的影响。

这便是,一言可为天下法。

林中,所有被云柯灵觉选中的怪物尽数陷入诡异的静止之内。

而银月卫们却不受影响,刹那间无数长枪齐刺,穿透了怪物的心脏。

临死前,除了鱼怪的其他怪物都看着插在自己胸膛内的长枪,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为什么,我刚才不躲?

“他们为什么不躲?难道有诈?”

清源也有些懵逼,可他手中的长枪却无丝毫迟疑,枪气彻底收敛,在枪尖顶部形成一抹刺眼的银月光辉,宛若绝世宝剑出鞘时那一抹最绚丽的剑光,似乎能够割裂万物。

“噗嗤”一声。

猩红中夹杂着丝丝浓稠绿色粘液的血浆喷出,将清源染得满身都是。

长枪从魔蜘的眉心穿刺而入,清源张嘴吐出一柄寒芒,洞穿魔蛛心脏,割裂脊梁,从其后背透出。

魔蛛像是体内安了一柄高压水枪,血浆喷出,把方圆三丈的地面都染得猩红一片。

其余几员老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们的心绪毫无波澜,看着僵在自己面前的几只怪物,心中毫无波澜,手中长枪握的极稳,几乎只比清源慢了半拍,抢钱覆盖着一层凝练的月光刺入各自目标的要害。

这些怪物尽皆都是肉体超凡之类,身体几无要害,只有洞穿眉心,彻底磨灭魂魄,打散。灵觉,才能将其一击毙命。

清源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化作狂喜。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是如此顺利,脸上的鲜血是如此腥臭,枪头处那被自己打算的魂魄是那么脆弱。

早知道我就不用灭魂飞梭,太浪费了。

长枪横扫,银色月辉炸裂,将魔蛛的尸体彻底撕破,断绝了后者任何可能的复活能力。

其余几员老将也是如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将怪物们打裂肉体,泯灭魂魄,击散灵觉,彻底的挫骨扬灰,不给这些邪神眷属丝毫复活的契机。

血卫,鱼怪,魔蛛,全都瞬间死亡,魂飞披散。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们依旧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透体,身死道消。

难道就因为那一声“定”?

血卫和鱼怪相继步入魔蛛后尘,唯独到了白莲鬼婴时,突然出现了变化。

长枪刺入鬼婴体表,那半透明的,看起来纤薄无比的皮肤居然韧性十足,在银月光辉的照耀下闪烁片刻后才突然凝实,变成了真正可以触碰的肉体。

“咿呀——”

马车内,云柯搭在双膝上的手掌突然动了动,他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鬼婴的魂魄强度这么高?居然能够挣脱我的定身咒?

云柯没有其他动作,刚才的定身咒消耗了他太多灵觉,没必要去追一只重伤的鬼婴。

长枪刚刚刺入鬼婴体表,只见后者突然张开小嘴,刺人魂魄的尖啸声响彻整片密林,那名老将的动作不由一顿,刚好被鬼婴抓住机会。

尖啸声像是被抢了糖果似的婴儿,却有蕴含了让人寒毛乍起的怨毒。

她狠狠低下头,裂开满嘴獠牙,一口下去,撕裂自己半边胸膛,半透明的鲜血四溅,她摇身一动,顿时摆脱长枪上的银月光辉,出现在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

她死死盯着那名收枪的老将,眼中露出毫无掩饰的怨毒,接着目光扫过马车,这鬼婴脸色竟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惧,接着她身体一动竟然直接消失了。

清源来不及追赶鬼婴,现在赶路才是最终要的,要是等后面的鱼怪追上来,那情况可就真的糟糕了。

“走!”

清源一提缰绳,挥臂斩出一道枪气,又打通了一条宽阔道路。

乘着定身咒尚未失效,整个银月卫再度全速奔袭,四周是僵硬的怪物,这些灵觉尚未超凡的炮灰,在云柯耗费小半灵觉的定身咒下,毫无反抗的余地。

马车拉动,头顶的乌云已然凝实,看的清源都有些胆战心惊,暗自想着等雷霆乍起时,不知是何等盛况,又有谁如此倒霉?

“咿呀——”

声声婴儿哭嚎突然从四面八发传来,让笼罩着银月卫的银辉都泛起波澜。

“不要停,意守灵台!”

清源大吼一声,同时在心底怒骂。

这该死的鬼婴,受了重伤居然不去舔伤口,还敢这样哭嚎,不怕魂魄不稳直接消散吗?

鬼婴是没有肉身的,刚才她自己撕裂的可是真正的魂魄。

而就在清源等人专心清楚正前方袭来的野兽时,一道模糊的人影毫无存在感地掠过四周僵硬的野兽,兀地跳出林间,直扑云柯的马车而去。

“竖子,尔敢!”

清源双目圆瞪,想都不想就是一枪刺出,枪气从枪尖激射,月华凝练。

“小清源,就凭你还想和姐姐交手?再去找你家那贱妇修行个几十年吧。”

一只洁白的玉手点出,食指正正触及月华,圆润有肉的指尖看似娇嫩,却一指将月华击的粉碎。

“白莲神使!”

清源失声叫到,心里翻起了千层波涛。

为什么?

为什么白莲神使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怕祖庙出问题吗?

月华破碎,一朵白莲从空中落下,拖住一只穿着白色靴子的玉足,周身的柔嫩白光片片散去,露出一抹婀娜倩影。

倩影面罩轻纱,只露出半边琼鼻,和一双动人心魄的清澈秋水。

“公子,妾身不是说过吗?既然公子不来找妾身,那妾身就只有来找公子了~。”

碧莲甜甜笑着,眸子弯成两个可爱的月牙。

可在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方,恐怖的灵觉风暴正以少女为中心,裹挟着心灵世界中的杂乱炁息,朝她面前的马车袭去。

甜言蜜语挂在嘴角,下手却狠辣至极。

碧莲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逼迫云柯收拢灵觉。

她知道自己的灵觉无法和云柯抗衡,但后者依旧惧怕心灵世界中的杂乱的炁。

而她有白莲圣母赐下的圣物护体,可以短时间接触炁却不被污染。

就在纷乱的炁刚刚马车包裹,云柯的灵觉退避三舍之时。

又是一道身影凌空飞度,直奔头顶那团乌云而去。

经历过三天前那轮恐怖雷罚的神使都明白,绝不能让马车里的人再聚乌云。

绝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钥匙 “碧莲妹妹,你的小情郎我就先收下了!”

半空中,一道黑影在树冠间沉浮,几个起落后,莲步轻点空气,凌空飞度而起,直奔马车头顶那团即将成型的乌云而去。

“妖女,您敢!”

清源双目圆瞪,他刚刚才全力斩出一道枪气,灵觉尚未稳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直奔马车顶上的乌云。

一种无力感凭空升起,清源知道,那团乌云是自家神使大人的杀手锏,三天前那亮彻整个青阳府的雷霆,他到现在想起都浑身一颤。

嗖嗖嗖——

一阵宛若霹雳乍鸣的弓弦声几乎同时响起,空中数十只箭矢表面缠绕月光,从各个方向封锁了空中那道人影。

对方似乎退无可退,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人一步不停,竟直接撞上了箭矢,月光熄灭箭矢坠落。

三合一神使和他们这些尚未完整的修士,差距就是这么大!

成了?

碧莲满是痛苦的双目闪过一丝解脱,只要等摧毁这朵乌云,那她也就不用在继续维持屏障,直接围杀就好。

空中的乌云似乎近在咫尺,激荡的电流让那女子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她勾起嘴角,似乎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地下涌起,挡在了她探出的手指与乌云之间,刹那又环抱而起,形成一颗圆润的球形屏障。

“碧莲——”

下方的碧莲双手一抖,嘴巴微张,她被刚才的场景震惊了。

怎么可能?他的灵觉居然能够穿越炁与道的乱流,他不怕被污染吗?

来不及多想,虽然她很讨厌那个老女人,可现在自己毕竟和对方站在一个阵营。

碧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狂乱的灵觉如飓风般呼啸,竟搅动起某种玄妙的波动,将心灵世界中那些杂乱的炁与道,从其中勾出,将马车团团包围。

这次被碧莲勾动的炁与道,不再是心灵世界中的投影,这是真正能够污染修士魂魄与灵觉,使其走火入魔,神魂颠倒的恐怖事物。

碧莲牙关紧咬,包裹在轻纱下的娇躯微微颤动,一颗颗冷汗从她额头上冒出,沿着脸颊两侧滑动,汇聚至下巴尖,颗颗滴落。

刚才操纵投影已经让她十分痛苦,如今真实的炁与道被她从心灵世界勾出,差点将她的魂魄一下子打垮。

看着面前毫无动静的马车,碧莲眼中露出无法掩饰的痛苦之意,在她的心海最底部,一朵正缓缓绽放的白莲扎根于此,疯狂吮吸着它需要的养分。

心灵世界中杂乱的炁与道绝非善茬,就算是拥有白莲圣母赐下的神物,碧莲也不可能说无视这些污染,就算是白莲圣母自己也做不到,想要暂时引导这些污染,她自身必然得付出某种代价。

随着时间不断推进,心灵世界内的炁与道不可避免的持续累加,碧莲心海底的白莲绽放的速度越来越快,根须扎的愈深,灵觉被不断吮吸的痛楚,几乎让碧莲大声哀嚎。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没有亲身经历一番,是没法体会这种恐惧的。

灵觉被强行吞吃的痛苦并不难以忍受,碧莲以前遭受过比此更痛苦的酷刑。

让她真正痛苦且恐惧的,是对白莲的恐惧。

那是植入灵魂深处,能够清楚感受到自己被一点点吞吃的痛苦,那种从完整朝残缺跌落的恐惧。

感受着云柯的灵觉被自己彻底逼回马车,碧莲眉头紧锁,看着那毫无动静的马车,心底莫名升起一种荒唐之感。

为什么你没有半点儿动静,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惧怕这些污染?

她一咬牙,强忍着痛苦,猛地操控灵觉风暴裹挟着心灵世界中繁杂的炁与道,朝马车内袭去。

她倒要看看,等污染近在咫尺,退无可退之时,那人是不是还如此淡定?

“妖女!”

清源目眦欲裂,他将长枪举过脑后,猛地向前劈出,月华凝练,一道比之前都要浓郁的枪气激射而去。

带着清源愤怒的目光,狠狠撞在碧莲灵觉风暴外侧,碎成满天星河。

没用,依旧没用。

车队还在继续前进,对银月卫来说,只要没有接到让他们停下的命令,那就一直向前,直到彻底死亡为止!

“长青大帝在上,既然施主依旧不肯沉沦,就由吾亲自来送施主沉入忘川,去血池觐见长青大帝吧!”

洪钟般的嗓音回荡在密林之中,清源的大脑“唰”的一下差点断片,他连忙沉下意识,在脑中观想崖海大帝的神像。

即便如此,他暂时也只能看看堪堪保持御马的平衡,在无力调动灵觉,其余几员老将也是如此,连弯弓的力气都没有多少。

在他们头顶,光头大祭司踩着片片落叶,脸上挂着慈悲的笑意,带着人头念珠,探出一只肉掌,毫无烟火气地轻轻按在那层金光之上。

内外夹击,金光瞬间破裂,两个神使对视一眼,齐齐转向身侧那近在咫尺的雷云,单掌劈下。

“破!”

轰——

雷云遭受外力的破坏,其中的平衡瞬间被摧毁,阴阳相击,雷霆自生,丝丝电弧浮现,转瞬间膨胀为水桶粗细的硕大雷霆,气息牵引之下,狠狠劈下面前的两个神使。

面对着爆发的雷霆,天地之威依旧暴虐,可却失去了三天前那种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毁灭气息。

只是单纯的自然雷霆吗?哈哈哈,果然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光头大祭司心底闪过此间种种念头,他面带笑意,低喝一声。

“长青大帝在上,雷霆不可逞凶。”

他一对肉掌染成神像般的鎏金,五指虚握,与迎面而来的雷霆撞个满怀,随即狠狠一捏,竟将雷霆直接捏爆。

那女子也不敢示弱,身姿摇曳,面上的白纱微微扬起,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若隐若现,随即探出青葱玉指,学做碧莲摧毁清源枪气般,将袭来的雷霆消弭与无声。

雷霆寂灭,气流吹动轻纱,雪白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泛起淡淡红晕,几个恰好抬头的银月卫被一下子拉住目光,血气下涌,随后“砰”的一下撞在巨木上,跌落下马。

在此过程中,他们的目光也从未远离空中悬浮的女子。

“不要看!继续赶路!”

清源手持长枪一把扫开面前扑来的野兽,这里已经远离了云柯定身咒的生效范围,那些怪兽又扑了上来。

幸好刚才光头大祭司的灵觉压制仅仅只针对他和几个老将,否则银月卫恐怕一下子就要减员大半。

此刻清源只觉得头脑昏沉,光头大祭司的呓语还在持续,他和几个老将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他只能在心底祈祷,祈祷神使能够力挽狂澜,如今他们也只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带好队伍,朝密林尽头冲去。

听见头顶上空传来雷霆轰鸣的响动,碧蓝先是娇躯一颤,继而又察觉到其中并未蕴含多少溢散的灵觉,心绪瞬间平复,几次大起大落,让她直接散去了勾动心灵世界的灵觉。

魂魄一轻,即将绽开的白莲瞬间枯萎,化作片片凋零的灰烬,散落在碧莲的心海底部。

还差一点儿,只要白莲完全打开,那心灵世界的污染将会直入碧莲魂魄,到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

光头几道掌风打散空中的乌云,面罩轻纱的女子徐徐飘落,冲着碧莲甜甜一笑。

“碧莲妹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要不先回城里歇歇,这里就交给姐姐好了?”

碧莲面色惨白,可她竟然反常的没有还嘴,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依旧奔驰的马车。

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灵觉风暴已经散去了,车上还是没有半点儿动静?

“你们小心些,我觉得这个崖海神使并不简单?”

碧莲眉头微皱,她提醒了自己面前两个已经完全放松的盟友,可她的灵觉毫无波动,似乎里面的确没有危险。

“碧莲施主多虑了,青莲不可能出城,李梦茹他们要坐镇祖庙,现在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任由我们拿捏了。”

光头一脸淡然道,他双手合十冲着马车微微行礼,动作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还请施主下车,随我们一起面见神灵。”

无可挑剔的礼仪,是胜利者对失败者不可一世的傲慢。

密林中,一辆通体银白的马车被四匹骏马拉着飞速行驶,周围是同样骑马披甲的锐士,而此刻三个穿着各异的年轻男女正漂浮在马车侧面,鬼魅般似乎不受地心引力的制约。

几秒钟后,车厢依旧毫无动静,似乎里面并没有人。

光头嘴角勾勒,露出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既然施主不肯自己下车,就别怪吾等自己动手了。”

光头说着看向身侧的两个盟友,三人齐齐点了点头,他们虽说看起来很嚣张,实则内心依旧充满警惕。

从三天前的战况来看,云柯的实力是大于他们其中一人的,甚至可以匹敌其中两人联手,但面对三个人的围剿绝对无力抵抗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选择先摧毁对方凝聚的雷霆乌云,刚才在车外时,他们可以保证,崖海神使没有在车里搞小动作。

对方那种其妙的能力,能凭空唤来雷霆,金光,剑气,虽然他们并不了解,但却能感受到在云柯符篆发动前一秒,玄妙之门洞开的波动。

这种撬动物质世界力量的波动,是无法掩盖的。

光头站在三人最前方,右手探出,体表金钟浮现将其笼罩,随即按在马车表面的无形屏障,猛地一扯。

“呲啦——”

空气被光头捏碎,宛若撕裂的碎布,他面前的护罩竟然消失了。

马车侧面的帘子被人拉了起来,一个身着道袍,头戴纯阳巾的人影正端坐于车内,此刻那人回过头来,正微笑注视着他们。

他右手平摊,五指虚握,掌心中似乎盛放有某种东西。

可在碧莲三人灵觉的感知中,哪里什么也没有,似乎是一片虚无。

“哼,装神弄鬼!”

光头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看着一脸有恃无恐的云柯,他猛地探出右掌,狠狠抓向云柯脖颈。

既然你自己打开护罩,那就乖乖给我走吧!

云柯端坐于车内,瞳孔中一只肉掌正迅速放大,他嘴角微微勾勒,右掌向前按出。

“是我高估你们了,原以为你们会察觉那朵雷云没多少灵觉,识破我的掩饰,没想到你的眼已经吓到了这个地步。”

云柯轻轻叹了口气,眼睛越过光头,看向对方身侧的碧莲。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那朵雷云,真的很自然界的雷云很像吗?”

话语刚落,两掌相接,一道耀眼的紫色雷霆在云柯掌心中跳跃。

!!!

如果三人的灵觉的精通蓝星文化,那想必在这个时候会化作无数个硕大的感叹号。

危险!

这是足以摧毁他们性命的危险!

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灵觉的波动一下从平静跳到了疯狂报警。

而就在这一刻,云柯终于将他从十张小雷符内提取出的“钥匙”,合成了一把,一把能开启更恐怖雷霆大门的钥匙。

深紫色的雷霆在云柯掌心深处跳跃,他没有尝试用魂魄操作他,他自己的灵觉告诉他,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行动。

索性,云柯开启完大门后便直接不管,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在邙山那座破庙内的情景。

光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道紫色的雷霆不像小雷符那般暴虐,反而有种水一般的侵润,无声无息间泯灭生机。

从和云柯双掌交接的地方开始,光头的手指开始化作灰烬,随后是手臂,接着便是身体,一点点斑驳,脱落,化作风中残骸,随风而逝。

光头身后的两个女子花容失色,她们奋力的想要逃离,可身体却不受使唤,或者说魂魄不听使唤。

这也是一种灵觉压制,这是施展者并非云柯,而是这道雷霆自带的天罚气息。

“我好像开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云柯低声喃喃,此刻他的灵觉是活跃的,时感正常。

要将十把钥匙化作一把钥匙,这是个精细活,单靠云柯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但钥匙之间是有感应的,云柯只是遵循了其自身演化的意愿。

至于结果,他只能确定诞生的雷霆威力一定要高于他的小雷符不少,却并非核平符那种大范围自杀武器。

就在光头身躯消失的那一刹那,云柯突然只觉得浑身毛发一颤,有一束目光从极远的地方投来,似乎隐隐含有愤怒?

长青大帝?

他想也不想,紫色雷霆瞬间失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轰——”

雷霆直接释放了他的全部威能,从高空往下俯瞰,一大片林海直接被彻底蒸发。

连同那束目光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云柯心海底部,九层高塔内,盘膝于此的魂魄睁开眼睛,他伸手向前虚捞。

心灵世界在这片物质世界的投影,居然也被搅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戳瞎他的眼 雷光暴虐,被云柯抽离了灵觉控制,彻底失控的紫色雷霆第一次露出了它的獠牙。

暴虐的雷光在天地间肆虐,好在云柯在抽离自身灵觉的最后给了雷霆一个向外激发的念头,这才保住了马车和四周的银月卫,而车队右侧的林海被彻底蒸发。

心灵世界也被雷霆搅动,这片区域的投影竟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心灵世界之内也激起层层波涛。

纷杂的炁与道搅合在一起,毫无规律地撕裂着任何经过的事物,也正因为此,云柯才能阻隔长青大帝的目光。

这些状态异常的邪神无法干扰物质世界,想要降下力量就只能从心灵世界偷渡,而如今这片区域的炁与道暴动,阻隔长青大帝的一切手段。

就在这时,暴虐的紫色雷霆刚刚现世之时,离车队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云柯的灵觉微微波动,一股远超清源的气息在那里炸开,瞬间消失在他的感应范围之内。

“跑的可真快,这就是失去智商换来的直觉?”

云柯瘪了瘪嘴,随即便不再管那个逃跑的大祭司,对方的速度确实有些快,跑起来还真不好抓。

雷光激发,将整个林海照耀的无比显眼,银月卫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哪怕是如死人一般僵硬的神经,此刻也升起无法压制的好奇,齐齐转过头来匆匆一瞥,又立马专心赶路。

云柯坐在马车上,重新放下脑侧的帘子,将马车四周的屏障重新开启,他的灵觉扩散开来,唯独避开身旁那片雷光缭绕的毁灭之地。

“按计划行事,专心赶路。”

云柯庞大的灵觉将清源笼罩,声音在其心底响起,随便将他脑中光头大祭司留下的影响除去。

清源只觉得脑袋一轻,那些让他难以忍受的呓语戛然而止。

清源脸色一喜,半侧过头去,看着身后的几员老将同样如此,他立马知道这是神使的伟力。

他们,赢了!

清源余光扫过那片充斥着紫色雷霆的毁灭之地,眼底闪过一抹惊骇,胸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绝对不是人的力量,怪不得李梦茹说神使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神的意志。难道说,神使大人可以借用我神的一部分力量?”

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骑在马上的清源突然猛地地下头颅,将刚才脑中浮现的念头甩得干干净净,大颗大颗的冷汗在他额头上冒出。

该死的,我怎么敢妄议神灵?

崖海在上,请饶恕我这大不敬之罪……

清源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直到心中再无一丝亵渎之意。

他很清楚,不说神灵了,就是后方马车上的那名神使都有读取他内心想法的能力。

马车上,云柯盘膝坐好,心海底中魂魄小人正坐镇于九层高塔之内,恢复着刚才消耗的灵觉,小人身体略微有些透明,相比于之前而言要稀薄一些。

“操控钥匙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就是随便抽个将居然把自己搞成这样?”

云柯自嘲一句,灵觉消耗和魂魄受创,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伤势,这次魂魄虽然消耗过大,但好在没有受到严重的创伤,只是有些负载过重。

从符篆里提取“钥匙”,以及操控“钥匙”合并,这些都是魂魄的工作,灵觉和肉身都帮不上忙。

“三天前,有五个邪神的势力对我进行了袭击。而我这边,除了崖海大帝以外,就只有所谓至高无上的陛下那里算的上同一战线,青莲尊者态度暧昧,如今青莲对我的帮助似乎也都和他信奉的神灵无关,还有四个不知道到底是否为中立的邪神。”

云柯计算着自己这次行动中可能遇见的危险。

首先是五个绝对敌视自己的邪神,现在已经露面了四个,其中长青大帝的大祭司是绝对死亡了,剩下的两个云柯也不清楚。

因为他在抽离灵觉后,便不敢再窥探那片区域一丁点儿,她们是否死去,云柯也不敢妄下定论,但她们至少在短时间内无法为她们的神效力。

野蛮人大祭司跑的最快,不能保证他是否还会过来阻碍云柯,但只剩他一个人的话,云柯有信心让其有来无回。

至于最后一个人,根据光头大祭祀的临终感言推测,这个断了一臂的家伙,必须得守在城内牵扯己方的两名大祭司,不可能脱身。

“所以说,如果我运气好的话,接下来这段路的危险,就只有那些邪神的眷属,和两个邪神的道场了。”

……

这是一处平原,其间草木繁茂,高大的巨木随处可见,足足需要五人合抱的巨木,在此地也是稀疏平常,随便一指,都能找到比其更加伟岸同类。

这里的一切都很高大,不仅是植被,就连生活在这里的动物都比他们的同类看起来更加健硕。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地面生生凹陷了下去,一团黑黝黝,表面层次不齐的椭圆状物体落地,阳光从林间缝隙透入,散在这枚重物上。

原来是枚松果,一枚堪比保龄球的松果。

“吱吱,吱吱。”

松果刚落地,还没滚动几圈,突然从书上跳下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巨物,一颗血红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两颗上下交错的巨大门牙异常显眼,几乎占了它身体的一半,另一半则又条蓬松的尾巴占据大半。

远远望去,这家伙像是门牙和尾巴的结合,荒诞却滑稽。

这枚松果是它的收获,两颗门板状的门牙张开,咬住松果坚硬的外壳。

“咯嘣”一声,松果被它直接咬穿。

阳光移动,照亮了怪物处眼睛外的其他部位。

原来是一只松鼠。

松果的外壳被它咔咔咬碎,变成地上的残屑,松子裸露,那对猩红的血眼一亮,它突然裂开嘴角,那张巨口一下子变得比它身体还大。

就在这时,更多的眼睛突然睁开,目光如密密麻麻的将松鼠死死盯住。

嗖嗖嗖——

松子弹出,宛若一秒上千发的机枪,极近距离的霰弹枪齐射,透明的孔洞如蜂窝般出现在松鼠身上,地下出现一条条粗壮的树梗,将这只依旧还是挣扎的松鼠紧紧缠绕,拖入地底。

泥地不停蠕动,里面像是藏着什么可怖的怪物,正忘情吞噬着它刚刚到手的猎物。

刚才攒射的松子,一颗颗没入泥地,正拼命向下钻着。

突然,那些蠕动的树干动作一滞,速度瞬间加快,松鼠尸体被死死缠住,彻底拖入地下,表面的泥土被树干翻动,竟然冒出一根根成熟的杂草。

狂风过境,被啃食的松果外壳随风而去,泥地平整,尸体不再,就连刚才溅在树干上的血迹也被松树吸收。

这里的一切又变得安静祥和,只是那颗高大的松树似乎长的更加茂盛。

不多时,一队身着银色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群从巨木之间穿过,为首的手持一把银枪,他身后跟着几个后背劲弓的将领,他们的容貌有些苍老,看起来是上了年纪。

“沙沙,沙沙——”

林间刮起一阵微风,其中夹杂着芳草的轻香,掩盖住那缕不经意间就可能忽略的甜腻。

“哗哗,哗哗——”

这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突然一声若不可觉的咔吧声响起,在风声中毫不起眼。

但清源几人却听清楚了,这是枝干断裂的响音,旋即一个黑影当头落在,狠狠砸向地面,陷入了一个大坑。

“松果?”

清源寻声看去,只见凹陷中央出现了一枚硕大的松果,他用枪将其挑起,一把将松果捏在五指间。

“沙沙,沙沙——”

风声越来越响,这棵松树摇晃的愈加剧烈,几人能清楚看见几个黝黑的椭圆状球体正随风摇曳,下一刻脱离树干,狠狠砸在地面。

清源身后的几员老将也学着他的动作,用枪将松果挑起,一人抓着一个,刚刚好!

风儿也渐渐平息,摇晃的树干开始恢复正常,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一个正屏息凝神的恶作剧小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清源几人看着手中的松果,突然调转马头,原路返回了。

松树立马停住了摇晃,僵在原地,如果这里是虚拟世界,恐怕它的头顶已经蹦出了三个问号。

我情绪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来这?

罢了,罢了,一次失手而已,没什么问题,这座森林里总有那些脑子不太好使的,我在等等。

在等等……

松树收敛好情绪,正要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松树,尽职尽责表演时,他的根须又探查到了什么。

三个披着银色甲胄的人,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就连容貌也和之前毫无区别,依旧是清源和三个银月卫老将,只是他们的气息变了。

在松树眼中,他们是全新的人。

风起,树摇,果落。

清源几人一个一颗松果,随后在松树满是希冀的注视下,潇洒的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又,又走了?

!!!

摇晃的松树“唰”的一下愣住,宛若变成了化石,呆在原地,神志不清。

我的松果,又没了……

没了……

可松树没有后悔,懊恼的时间,他的根须又感觉到了来人。

银色的甲胄,高头大马,清源和三位老将再度闪亮登场!

只是这回他们的气息又变了,变得比刚才更为彻底,在松树眼中成为了三只他最喜欢的。

小松鼠!

连人都不是了。

还是跟之前一样套路。

风动,树摇,果落。

清源和三位老将在松树无比希冀的眼神中人手一个松果,高处的树冠上,几根交叉错杂的树枝交叠在一起,微微摇曳,组成了一张抽象的滑稽笑脸。

三人没有抬头,他们随即便在松树无比友善的笑脸下,猛地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只是这次的动作有些急促,不复之前的潇洒。

“咔——”

枝干突然停止摇曳,那张笑脸瞬间僵硬当场,随即只听嘎嘣一声,枝条破碎,那张笑脸断裂了。

林间的气氛猛地一沉。

“轰——”

无数粗大的树根从地下钻出,它们在空中肆意挥动,疯狂抽打着四周的空气。

地下露出森森白骨,还有许多尚未完全消化的血肉与泥土裹在一起,被这些疯狂抽动的树干散在半空。

一时间,腥臊之味扑面而来。

“吱——”

尖锐,类似老鼠大叫的声音响起,穿云裂石,四周的芳草、灌木层层剥离,就连那些巨木体表也出现道道划痕。

该死!该死!该死!

松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捕猎失败不常有,可也并非不常见,尽管自己已经连续三次捕猎失败。

可它那庞大的灵觉告诉它,它很愤怒,它被欺骗了,它要毁灭那几个欺骗它的家伙!

树根破土而去,瞬间将逃窜的清源几人锁定,仇恨、愤怒驱使着树根击破空气,狠狠打向清源众人。

清源脑后一凉,他想也不想回臂打出一道枪气,可紧接着,连树根都还没有碰到,那枪气竟直接破碎。

这松树的灵觉,竟然超过了他。

看见自己的枪气如此不堪,清源几人脸上毫无波澜,只是继续夹紧马腹,朝远离松树的方向冲去。

树根的速度远超清源,瞬息而至,就在这千钧一发间。

清源等人的气息又消失了,他们彻彻底底消失在了松树的感应范围。

“吱——”

树干僵在半空,这种感觉又让松树想起了刚才事情,它的情绪彻底失控,灵觉反向传来的愤怒与仇恨将它理智吞没。

树根狂舞,四周的林地遭了殃,地面破碎,巨木倾倒。

就在这时,清源等人的气息又出现了,出现在松树的另一侧,还不等后者发疯,他们身上的气息居然当着松树的面开始了变化。

第一批人,第二批人,第三批松鼠……

轰的一下,松树只觉得自己七窍冒烟,怒火差点顶飞树冠。

我要你死!!!

愤怒满值,大片枝叶哗哗作响,针状树叶纷纷瞄准清源几人的位置,正待发射。

他们又一次,消失了。

情绪突然升到最高峰,目标又不见了。

这种感觉难受的让松树想自爆,它要炸死这几个王八蛋!

哪怕把这座森林全部摧毁!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清源几人恰巧出现,而他们身上的气息也随之转变,疯狂地像是不停摇晃的骰子。

松树,猴子,兔子,鸟,杨树,芳草,柏树,松树……

这是森林里,所有生物杂乱的气息。

咔吧一声,那是灵智的弦断掉的声音。

这一瞬,清源几人再度消失,可松树却没有停下它的动作,因为在它的感应中,清源几人已然无处不在。

霎时,森林里所有拥有灵智的生灵突然疯狂逃窜,嘴里吐出惊恐的尖叫。

森林的王,疯了。

于此同时,密林一角,一亮银白色的马车被数十个银月卫簇拥着,清源等人正站在这里,冲着马车恭敬行了一礼。

“神使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云柯的嗓音从马车中传来,似乎有些憋笑

“松树疯了,长青大帝的眼睛也就瞎了,准备一下,等会儿只要避开他的血卫,这一路就畅通无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穿越林海 松树疯了,整个林海所存在的生灵,都被它划定成为攻击的目标,刚才被清源几人戏弄所诞生的怒火,尽数倾注在了无辜的同类身前。

草木凋零,血流成河。

狂乱的灵觉一波接着一波,宛若汹涌的浪潮,一头高过一头。

被囚禁在松树体内庞大灵觉,在它失去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后,被彻底释放,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股汹涌的灵觉已然抵达云柯他们的所在之处。

清源面色严肃,他手中的长枪紧握,松树那充满疯狂的灵觉扫过他的身体,让清源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灵觉扫过,半饷后却不再有其他变化,坐在马车中的云柯嘴角勾勒,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成功。

他成功将己方所有人从松树的敌视范围摘除,转而让其疯狂的攻击向它原本的同类,林海中的其他生灵。

这里是长青大帝道场外的林海,血池就在这片林海的另一头,与松树成两个阴阳鱼般的对立。

云柯想要去往银月涧,必须得进入林海,借道此处。

林海之两侧,是两座光秃秃的高峰,当时云柯在山脚下驻足观望,甚至连一丝绿色也没看见,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死去萦绕于此,还没登山,灵觉反馈的极度危险之感,差点让云柯撒丫子就跑。

而若是云柯想要绕过高峰,又不想借道林海,那只能绕很大一圈路继续前行。

可要绕的路依旧不稳妥,哪里还有其他邪神的道场,或是李梦茹也不知道的绝地。

那些地方在崖海大帝给的地图里,统统用血色标记,那是对这个邪神也忌讳莫深的险境。

所以,云柯从一开始就明白,他必须借道三个邪神的领地,这已经是最安全的道路了。

而这片林海,便是第一处邪神的领地。

这里的土地和空气,被长青大帝血池中溢散的能量侵蚀,积年累月的影响下,这里的生灵都沾染上了长青大帝的特制,变得畸形,庞大。

而在这里畸变的生灵中,那株松树便是此间的最强者,松树在异变产生灵智后,并没有按照九州妖族的修行方向前行,而是被长青大帝的气息感染,开始畸变。

因为是植物的原因,松树在拥有其它生灵所不具备的寿命的同时,它的行动依旧受到先天的限制。

本体无法移动,行事严重依赖本能,相对于演化的视觉,更信赖气息的对比。

这也就是为什么哪怕清源相貌毫无变化,但只要气息发生变化,松树就依旧认为他是另外一个人。

这些都是清源给的情报,作为崖海祖庙的大将军,他经常和其他邪神的信徒打仗,对其领地自然也有不少的了解。

而这株松树,也是长青大帝掌控这片林海的权柄,松树拥有庞大的灵觉,以及发达的根须,因为它是这片林海的王,它还能通灵其他植物,获得他们的五感,变相掌握整片林海。

发现擅自闯入林海的其他生灵,并将其禀告给长青大帝。

云柯便正是依靠松树身为植物的特点愚弄对方,凭借触碰极境的灵觉与魂魄,伪造清源几人的气息,然后通过其他植物,使用通灵符,连接松树的灵觉,反向侵染后者。

让清源一次次激怒松树,而云柯通过灵觉连接,给松树单向传送暴怒,仇恨等情绪,对其进行污染,最后让松树的仇恨转移到林海中的土着上,而忽略掉他们这些外来者。

因为松树疯了,连带着林海内的其他植物也因为本能的恐惧,而无法与松树对接,直接致使长青大帝暂时丢掉对林海的掌控。

感受到松树的灵觉掠过他们后没有丝毫异动,云柯只是随手掐指一算,确认自己没有危险,便明白计划已经成功了。

事不宜迟,必须赶在血卫们击毁松树,或是将松树恢复正常前逃离这里。

云柯可不想让长青大帝定位到自己。

他们可是没多久前刚刚杀掉对方的一名神使,还强行阻断了他的降临。

“松树疯了,其他生灵也无暇顾及我们,现在出发,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林海。”

马车前的帘子落下,云柯快速且精准的咬下每一个字,清源等人不敢怠慢,齐齐拱身大声应和一声,便指挥着剩下的银月卫们再度开拔。

此刻的银月卫还剩下九百不到,损失不算严重,只听清源一声令下,白马嘶鸣,马车被快速拉动,一排排银月卫有序地紧随其后。

枪气在林海间纵横,肆无忌惮地摧毁着长青大帝的后花园,那些诞生灵智的草木避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枪气斩断。

而原本他们的守护神,此刻早已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还成了毁灭林海的帮凶。

月牙般的银白枪气在空中飞舞,斩断无数巨木后,被一道青色的屏障挡住,后面是一株长着人脸的向日葵,金黄色的叶片因愤怒而缩成一团。

清源脸色不变,看着人脸向日葵,再度高举银枪,后者也蜷缩叶片,葵籽颤动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时,大地一阵抖动,泥土被蛮横破开,一条粗壮、狰狞的树根破土而出,贯穿向日癸支起的青色屏障,依旧去势不减,一下洞穿了那张葵籽拼凑出的人脸,金色的叶片在空中散落。

轰轰轰——

还没完,四周的地面相继破碎,无数树根从其中钻出,众人纷纷仓皇闪避,甚至有金光从马车中探出,拉开了十数人。

可还是有几个动作慢了一拍,运气又不太好,处于队伍边缘的银月卫,树根当胸穿透,随即像是垃圾般,被树根随意丢在一旁,大半个身子炸成血雾,生机尽散。

“继续前进,不要停!”

清源冷漠的命令在林间响起,他身后的老将脸色没有变化,似乎这就是理所当然。

那些死亡银月卫的位置被他们的同伴填补,阵型在行进间变化,幸存的银月卫同样没有丝毫停顿,一切都不起波澜。

“注意地面,松树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可这并不代表它会避开我们。”

云柯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响起,尽管这些银月卫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命,可这些他还是要提醒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贫道也不是什么恶鬼 就在松树刚刚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林海中其他的生灵时。

林海最外侧,这里的巨木依旧浓密,浓厚如盖的树荫下,芳草繁茂,动物成群,天光沿着层层枝叶的缝隙落下,在芳草灌木上,留下一道道绚烂的斑痕。

可拨开最后一层枝叶,面前的地面却突然被截断,大地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将繁茂的林海一刀两段。

悬崖两侧形成鲜明的对照,一边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动物成群,无数美丽或是丑陋的群鸟在枝头放声歌唱,尽管畸形,却也生机勃勃。

而就在悬崖另一边,却是一片死寂,就连鸟儿清脆的啼叫声也无法滞留,刚刚传来便落下渊底,被彻底吞没。

这里弥漫着浓厚的血气,就连长在崖边的巨木也纷纷成了残疾,林海一侧枝叶繁盛,而悬崖那侧,连半点枝条都未探出,像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轰隆,轰隆——

临近悬崖边,能隐隐听见下方传来波涛怕打岸边的闷响,还有着轻重缓急,每当最大的声响传来,空中的血气就会再度浓郁几分。

呼——

暴虐的灵觉掠过林海,终于抵达了悬崖岸边,所有生灵尽皆浑身一颤,就连没有诞生灵智的巨木也是如此,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压在他们心头。

而这时,悬崖下的血池突然传来一连串水花炸裂的轰鸣,随即便看见无数黑影从悬崖浮现,锋利的手爪深深插入岩壁,赤裸在外的肌肉冒着浓浓蒸汽,一对猩红色的眼珠直射头顶。

第一尊血卫率先落地,它锋利的手爪轻轻挥动,便将面前的几棵巨木切成数段。

似乎是在发泄怒火,这名血卫对此依旧不满意,它又继续上前,锋利的脚爪畸形,割破了地面,又将四周的灌木,芳草齐齐搅碎,手爪挥出残影,将巨木斩成块块木屑。

有一就有二,一个又一个血卫跳上悬崖,看见这些巨木统统双眼泛红,冲入林海就是一顿乱削。

而那些小动物们,早在第一只血卫落地时就跑的没影了。

血池和林海是长青大帝的两处领地,而又互不干扰,林海中的畸形生灵和血池中的血卫纷纷互看不上眼。

平日里没有少嘲讽彼此,血卫每次借道林海,都会被其中拥有智慧的巨木和动物欺辱,而因为平日里有松树坐镇,它们只能忍着。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当然得报复一两下。

放肆的行动没过多久,便因为一只体型相比其他血卫壮硕太多的个体而终止。

“寻找,入侵者,躲避,树根。”

血卫的语言还很原始,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勉强能表达意思。

“吼——”

其他智商更加低下的血卫只能用怒吼来表示明白,它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稍稍辨识方向后便一窝蜂冲入林海,只留下一地木屑残渣。

这些都是没有灵智的巨木残骸,有灵智的巨木它们不敢动,也不一定的打的赢,而小动物又早跑了。

所以只剩下这些不重要的背锅侠来用作怒火发泄器。

血卫头领等到所有血卫动进入林海后,它才转过身位,直直对准林海中央,那棵松树的方位,它要尝试唤醒对方。

无论如何,这片林海只有松树才能绝对掌握。

……

疯狂的林海内,此刻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松树的树根四处穿梭,追踪着所有拥有灵智的生灵。

植物们首当其冲,它们没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松树对它们进行屠杀。

幸好松树虽然躯体也是超凡,但根须生长总归是要有时间的,而且还要追踪那些活动力极强的小动物,所以此刻整个林海被松树纳入攻击的范围并不广泛。

这里一片寂静,所有能活动的小动物已经开始朝林海外逃窜,只有普通的巨木,和那些无法移动的畸变植物还待在原地等死。

两只浑身散发着热气的血卫在树枝上跳跃,其中一个的只剩下半截手臂,赤裸的肌肉躺着浓稠的血滴,宛若崩裂的火山,还冒着蒸汽。

两对猩红的双目在林间扫射,只等发现任何异动,它们都会向长青大帝进行祷告。

林间遍地都是疯狂的树根,不知道是不是血卫和松树的看不顺眼已经深入灵魂,即便此刻松树理智已经崩溃,可当它见到血卫时,依旧有可能用树根招呼对方。

这给血卫搜索云柯他们,又增加了不少难度。

突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两对猩红眼珠瞬间同步摇动,死死盯住脚下的树丛。

唰——

有黑影窜出。

原来是一条野兔,堪比花豹大小的野兔,嘴前的两颗门牙闪着寒光。

这家伙可不是素食动物。

血卫们移开目光,正要继续追赶,却突然发现那只野兔跳上了树。

血卫:???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这只野兔又一下子窜到了它们身边,皮毛在它们体表微微剐蹭,随即一个纵越没入灌木。

没等两个血卫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野兔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个血卫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相同的问号。

什么时候这些小崽子不怕我们了?

它们怎么敢从我们身旁跑过去?

它们的疑问刚刚冒出,就在下一秒得到了解答。

地面的泥土破碎,一条粗壮的树干在血卫猩红的瞳孔深处放大。

血卫:!!!

……

远处,血卫头领正小心翼翼地朝密林中央靠近,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画面。

那是两个惊恐的血卫站在树枝上,地面窜出一条树根将其吞没。

随即画面戛然而止。

又是松树干的?你就那么恨我们?

血卫头领眉头紧皱,没有眉毛的脸皮尽力模拟着人的反应。

死的血卫有些超出它的预料,它着实没想过,松树那么讨厌它们。

从进入林海开始,血卫已经被松树杀了接近两成,可依旧没有发现入侵者的影子。

果然,还得先把你解决了。

看向远处一株若隐若现的巨木,血卫头领眼神坚定,一步步走了过去。

……

“乖兔子,快,继续。”

云柯靠着一块柔软的垫子,嘴角含笑着对空气说着。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缩着一只浑身发抖的兔子,云柯满是笑意的嗓音便在它的脑子响起。

“快去吧,不用怕松树,贫道会帮你保住性命的。毕竟贫道也不是什么恶鬼嘛。”

不能去,不能去,会死的!

“你不去,马上就死了。”

云柯的嗓音幽幽响起。

兔子猛地抬起头,人性化的双眼中满是惊恐。

那个人就是恶鬼!

它知道,遵循那个人的命令自己只是可能死,而不遵循。

那就是立刻死!

兔子浑身一颤,最终对生命的渴求战胜了一切,它挪动双腿,按照云柯的指引又冲入松树树根的攻击范围内。

直到吸引了树根的注意后,便发疯似地冲向云柯指引的区域。

那里有三只血卫即将靠近车队。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猜猜看 林海早已不复最初的繁茂、翠绿。

地面到处是泥土翻卷的坑洞,里面还在不停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依旧在下方翻腾。

巨木倒塌,芳草枯萎,疯狂的气息在林间弥漫,无数动物的残骸零落,血液混合着树汁与泥土拌在一起。

如同飓风过境一般,四处都是破败的迹象。

就在这一片被毁灭的林海内,一只硕大的兔子正在玩命狂奔,它动作灵巧,每一次起跳、落地,都能找到最完美的落点和角度,肌肉收缩,筋膜弹动,每一分力都恰到好处地分配在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让这兔子如鬼魅般在林海中穿梭,各处倒塌,积压在一起的树木残骸似乎对它完全起不了作用,如履平地。

快一点,再快一点儿!

兔子那双猩红的双目彻底失去了原有的凶狠,里面尽是惊惧与绝望。

它没有回头,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让它对身后的情况了如指掌,地面微微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它飞速靠近。

那双树根,松树的树根,只要被追上,自己将不会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若非现在它处在松树树根的范围之外,树根追击它完全依靠不停生长的速度,不然它哪儿能跑怎么久?早就被松树吃掉了。

突然身后的地面猛地裂开,剧烈的冲击感染兔子脚下的地面崩裂,它一个重心不稳,落脚不实,身体微微晃了晃,尽管很快就恢复了平衡,可它的速度却满了一瞬。

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让树根冲了过来。

树根前端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芒,这是松树为了加快钻地速度和伤害力,刻意分化的。

轰的一声,地面被钻出一个大窟窿,树根深深没入地底,突然顿了顿,它并没有感受到血液的气息,也没有洞穿肉体的酸爽。

去哪儿?

突然,兔子消失的气息再度出现,就在离它不远处的地方。

该死的家伙!

又是你,又是你们!

这种熟悉的蒙蔽感又给松树本就崩溃的理智浇上一把火。

“嗡——”。

树根直接击穿空气,尖锐的冲击破堪堪刺破兔子的表皮,吓的它尾椎一夹。

要遭!要遭!要遭!

没有纠结自己刚才为什么能突然脱险,松树为什么像是瞎了一样钻入地面。

兔子只知道,要是它不快点跑,没有达成那个人给它设定的目标。

那它就会立刻死去!

“不要怕,乖乖听贫道的话,贫道会让你活下来的。”

果然,脑中那个人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兔子只觉得全身的毛都炸了,四条腿翻动的频率再度加快,朝着前方玩命狂奔。

兔子走过的地面纷纷龟裂开,树根紧随其后,在地底发疯似的追赶。

穿过倒塌的树干,俯身钻入密集的灌木,锋利的枝条打在它的皮肤上,尽管未能刺穿,可那种密集的隐痛让兔子耳朵都红了。

“就是这,跳上去,然后从它们身边经过。”

兔子双耳一缩,四肢猛地收缩,法力,嗖的一下,宛若一颗平地弹起的皮球。

灌木表面被兔球冲破,三只血卫猛地低下脑袋,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就看见一道残影擦着它们的耳侧划过,一蹦一跳,又重新摔入下方的灌木丛中。

“兔子?”

左边的血卫两只眼睛一大一小。

“好像是。”

中间的血卫点了点它那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小脑袋。

“兔子原本就是林海的,不是外来者。”

右边的眼神充满睿智,给自己两个同伴递来的眼神下了结论。

因为不太会说话,所以血卫们依靠自己畸形的肉体,制作了一连串意义丰富的肢体动作和表情。

三个血卫齐齐转头,正要离开,突然只觉得后背发寒。

随即三人的脑袋同时炸裂,一根化作黑色残影的树根缠住它们,将其大卸八块。

又是你们!该死的血卫!

骗我!骗我!骗我!

砰的一声,血卫头领脑门上被一条树根狠狠抽了一鞭子,它整个人倒飞而出,一连撞断三根粗壮的巨木,在地上拉出深深的沟壑。

它爬起来,看着百米外疯狂的松树,用爪子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盖骨。

脑中是三个血卫惊恐的眼神,随即它们的脑袋被一条树根抽的粉碎。

“怎么回事?这松树为什么在疯狂针对我们?就算有仇,现在也不应该专门找我们才对?”

血卫头领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血卫们传回来的死亡画面全都是死于树根的袭击,这才没多久,就死了接近三成。

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血卫头领眉头紧锁,他突然徐徐后退,离开了疯狂松树的攻击范围,它打不过松树,刚才试了半天也无法让其苏醒,依靠松树抓捕入侵者的想法被它暂时搁置。

它闭上眼睛,脑子闪过所有死亡血卫的临终影像,借助它们的视角开始辨别范围。

没过多久,血卫头领睁开双眼,它冲着身后俯身祈祷。

“伟大的父神,忘川的魂灵,我怀疑入侵者们在林海西南侧。”

血卫头领发现,所有死亡的血卫似乎都分布在林海的西南侧,虽然它们的死因都是因为树根,但它严重怀疑,这是那些入侵者的伎俩,既然他们能够让松树失控,那让松树攻击血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个呼吸之后,血卫头领只觉得脑袋一沉,某种意志以极其玄妙的方式出现在它脑海中。

“去,找到他们。用你的眼睛为我照亮世界。”

血卫头领欣喜若狂,它那双猩红的双眼中满是兴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穿过林海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林间,清源持枪开路,身后的华丽的马车如履平地,身后人马经过的痕迹都被疯狂的树根抹去,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斩断巨木。

云柯坐在里面,手中五枚铜板跳跃,一只未曾落在面前的桌案上。

叮铃铃——

突然,一枚铜板从他指尖滑落,在桌上微微旋转,云柯的脸色微微一动,他看着不停旋转,一直不肯平静的铜板,脑中思绪一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已经发现不对了吗?那就看看到底我们谁的速度更快。”

云柯嘴角勾勒,他拉开身测的帘子,嗓音在每一个银月卫心中响起。

“全速前进,血卫发现我们的大致方位了。”

说完这句话后,云柯就落下窗户,隐隐听见外面传来清源的命令声。

他随即将视线移到桌面上,这里放着三张画好的恶鬼符。

“猜猜看,谁是真正的入侵者。”

话音未落,三张符篆化作灰烬,于此同时,马车内出现了三只阴气十足的恶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三条路 林海崩塌,这里的地面连一块完整的泥土都找不到,四处尽是粉碎的巨木残骸,枯萎的芳草,化作碎屑的灌木,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动物尸骸。

就算这里曾经有再多的人马经过,他们的动作即便有多放肆,有多不加掩饰,他们经过这里所留下的痕迹,也早就在松树树根地毯似的摧毁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血卫头领在这片林海间穿梭,它早早放弃了通过地面上的痕迹来进行搜寻的打算,松树把所有线索都破坏的很彻底。

它的心情很糟,毕竟因为林海内有松树坐镇,它们血卫从来不会进入这里,二者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它从不觉得,守护这么大一片林海,盯住任何一个进入这里的外来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当今天它自己亲身实践之后,血卫头领第一次对林海中央,那颗依旧疯癫的松树产生了某种敬佩之情。

可是,这种极其强大且靠谱的队友变成敌人后,事情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锋利的脚爪划破树干,血卫头领身体前倾,突然它的腰身像是折断了似的,在空中弯曲成一个扭曲的弧度,随即整个人抱团成球,与一根破土而出的树根擦肩而过。

锋利的树根尖端闪烁寒芒,似乎隐隐还能闻到上面散发的浓郁土腥味。

砰的一下,树根在空中探动,血卫头领不会飞行,在空中无法转身的它被树根结结实实地抽打了一记,肩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蒸汽溢出,赤裸的肌肉瞬间制血,伤口迅速合拢,一番蠕动后伤口就完全愈合。

“果然有鬼。”

血卫头领在地上翻滚两圈,爬起来怕了拍愈合的伤口,望着前方不远处地面蠕动的破口,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树根的确对我们血卫不友好,即便是松树它已经疯了,可它潜意识里还是想教训我们,所以每次经过我们附近,都会对我们进行一次打击。”

血卫头领抚摸着肩上愈合的伤口,脑海中有了判断。

“可这种强度的打击并不会致命,就算我刚才被它直接刺中,也最多是失去大半个身体,还是可以复原的,那种被一下秒杀的攻势,绝对不正常。”

对自己的行动更有了信心,血卫头领脑中又浮现出几幅刚刚出现的死亡画面,调整好方向,它继续朝远方冲去。

死亡影像就如同一盏指路明灯,指引者它不断修正方向沿着最正确的道路扑过去。

它能感觉到,自己离目标近了。

突然,血卫头领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那是彻底的空地,连巨木残骸也没有,除了蠕动的泥土外别无他物。

这是!

它的瞳孔猛地放大,几次纵越来到这里,它鼻腔放大,胸口鼓起十倍不止,整个形态彻底变得畸形起来。

“这是……异种能量!”

血卫头领猩红的眼珠闪闪发亮,他感受到了某些异种能量的残余,或许是这里在松树暴动前就失去了所有生灵,所有毁坏的程度不大,它还能闻到异种能量的气息。

那是不同于松树和林海其他生物的能量残余。

一,二,三……

它从其中辨识出了三种完全相同的能量,带着阴冷的气息,如同以前它遇见过的鬼魂。

“白莲圣母?”

血卫有些疑惑,可它并没有多想,管它是谁,对方已经冒犯了长青大帝,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永堕忘川。

鼻头抽动两下,空气中还留存着异种能量的气息,指引着它寻找过去。

你们逃不掉了!

血卫头领微微辨识方向后,朝着西南方冲刺而去。

地面上依旧只有树根肆虐的迹象,没有其他线索,但血卫头领毫不在意,它已经抓到那些家伙的尾巴了。

没过多就,脑子又传来了一副死亡画面,一如既往的树根必杀。

血卫头领嘴角勾勒,不屑地笑道:

“还想蒙蔽我?哼哼,你们死定了!”

下意识地分辨了一番那两名血卫的死亡地点,突然脚步一顿。

怎么一下子跑到这边来了?

他们是想和我兜圈子?

血卫头领突然又有些蒙了。

这回的死亡地点,离上一次足足差了两公里,还是横向的,和刚才那条直奔林海外侧的线路不同。

如果把这两次死亡的血卫都认为是入侵者在捣鬼,那他们的行动方向就一下从逃离林海,变成了直插林海内部。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但血卫头领还是跟随着鼻尖嗅到的异种能量方向前进,他怀疑这是入侵者的阴谋。

没过多久,脑中又传来了一副画面,还是树根绝杀,但这一次的地点又变了,变得更加离谱,有变到了林海另一侧。

果然,你们就是想干扰我。

哼哼,愚蠢的入侵者,你们根本想不到,我能嗅到你们残余的异种能量吧!

血卫头领这次连脚都没停,依旧照着鼻尖的指引奔跑。

它脸上的笑容愈加狰狞,心中疯狂鄙视着那些智商地下的入侵者。

想不到吧,你们的伎俩被我看穿了!

哈哈哈哈……

砰!

锋利的脚爪狠狠踩如泥地里,把它的身体死死固定住,扼住了继续向前的趋势,将它拖了回来。

猖狂的笑声梗在脖颈里,血卫头领本就鲜红的脸皮似乎更加红润了,蠕动的血肉冒出大量蒸汽,在他头顶形成一朵微型云朵。

它使劲抽动鼻腔,将面前的空气暴风吸入,随后脸色更加僵硬。

气息,变成三道了。

而且这三道气息,一模一样!

突然,三幅死亡画面几乎同时传来,依旧是树根的绝杀,可在树根出现之前,它通过死亡的血卫眼中看到,都有一只小动物擦着血卫的体侧跑过。

是这些动物带来了树根!

可为什么会有三个?

而且,所有血卫的死亡地点如果和自己现在站着的地方连在一起。

正好可以组成三条,离开云海的道路。

“三条路……到底是那一条?”

血卫头领有些茫然了,它原本以为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那么多血卫只要有一个发现目标就行。

又不用他们阻拦,也不用他们攻击,只需要看见,就能帮助长青大帝锁定入侵者。

可谁知道,对方根本连面都不用露,依靠着疯狂的松树就能借刀杀人。

如今能够勉强和松树抗衡的就只有它,也只有它,也就是说只有他有可能躲开被引来的树根,正在发现入侵者。

可现在……

“有三条路,我该选哪一条?”

……

“其实三条路它选那一条都没法追踪到我们。”

云柯撩起身侧的帘子,饶有兴趣地给清源说着刚才的情况。

“因为后面分化的三条路,都是恶鬼操控动物吸引树根留下的,而我们其实是走在三条路的空隙之间,那些没有血卫的地方。”

“所以,它无论如何都抓不到我们的。”

林海被他们甩在身后,云柯回头望去,双目化作苍色,那里有一条猩红的通天烟尘正疯狂肆虐。

“哦,生气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已成了废墟的林海边缘,地面上到处都是毁灭的痕迹,大地成了一片焦土,肥沃的泥土彻底化作砂砾,其中的生机被某种东西尽数抹去。

无论是草木的残骸,亦或是动物的尸体,统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废物,其中蕴含的生机被某种东西蛮横的掠夺一空。

一只体型壮硕,堪比小牛犊的兔子正在其间乱窜,它的步伐有些僵硬,像是一只提线木偶,或是科技含量很高的机器人,任何违反生理常识的动作被它施展的淋漓尽致。

“死!”

空中一道血影落在,它体表冒出的白色蒸汽在其身后拉出一条尾巴,像极了夜晚划过天际的彗星。

彗星带着千钧重压狠狠砸落在地,恐怖的力量将四周的空气都挤压成了液态,大量白雾四周四散。

轰的一声,宛若雷管爆炸,剧烈的冲击波被血影强行压缩,释放,形成定向的空气切割刀,封锁住四方的空间。

兔子似乎脑后长了眼睛,耳朵都没动弹,前肢狠狠插入地面,抬起尾椎,肌肉收缩,随着一阵清晰的筋膜弹动声,兔子的两条后腿凌空飞起,狠狠蹬向身后袭来的血影。

风刃无坚不摧,切开兔子后腿的皮肤,血肉,森森白骨可见,一条条肉丝落下,宛若刽子手凌迟时最优美的艺术。

后腿破开风刃,只剩下两条森森白骨,在没有肌肉的支撑下,竟去势不减,诡异地刺入血影胸膛。

噗嗤——

炽热的血浆喷涌而去,在地面上射出老远,像是浓酸般,顷刻间便腐蚀出一连串大大的坑洞。

浓郁的蒸汽落地,随即便被一颗狰狞的头颅冲破,血卫头领面容扭曲,活像个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它的胸骨被兔子两腿白骨后腿刺穿,心脏破裂,可这并不要紧。

“抓到你了!”

两根畸形的前爪向中央合拢,将这条只剩下上半身的兔子狠狠钳住,随即猛地向外撕扯。

“啊——”

血卫头领张口怒吼,面如恶鬼,猩红的血浆砰在它脸上,随即便被体表的高温蒸成道道血雾。

两只手爪各逮着半截兔子的残躯,它竟然将其活撕了。

可事情并未结束,兔子肉身破裂,竟然钻出一缕黑色烟尘,迎风见长,眨眼化作一个浑身阴气缭绕的虚幻人影。

“又是你,又是你们!”

看着面前这道属性的黑影,血卫头领一下子疯狂了。

它恨啊!

这已经是它抓的第三个了,可依旧没有找到入侵者的影子。

这些恶鬼,都只是那个该死家伙的诱饵,对把家伙来说,可能连狗都算不上!

恶鬼刚刚现身,因为附身的肉体破碎,所以状态有些不稳,血卫头领又恰好处在极度暴躁的状态,对恶鬼的恨让它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

它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有着和前两只恶鬼交手的经验,血卫头领没有上手,它张开那张血盆大口,蒸汽在期间汇聚,大量空气吸入,将恶鬼生生定在原地。

胸膛成畸形的鼓起,随即冲着面前疯狂挣扎的黑影猛地吼叫。

“吼——”

蒸汽压缩,形成物质层面上毁天灭地的冲击破,灵觉随着空气的震荡也随之震荡。

狮吼功,作为长青大帝眷属的它也会。

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个扇形冲击区,打量泥土,砂砾被冲击破击飞。

血卫头领双手撑腰大口喘着粗气,脑门上一条条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树根从地面破土而出,血卫头领猛地一呆,还没等它有所行动,只觉得脑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嗓音。

“去血池。”

血卫头领平息了肌肉收缩的双腿,望着面前的树根,突然抬起右臂,利爪狠狠砍在树根表面。

只听一声金铁交击之鸣,树根前端被它一把切断,后面的迅速缩进土壤,不再出现。

血卫头领拿起面前的断掉的树根前端,将其一把丢进嘴里,面容狰狞地大肆咀嚼起来。

狠狠瞪了林海正中一眼,随即迈开步子奔向血池。

……

一处山谷中,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车厢里云柯双眼半开半阖,左手握着一枚黑色令牌,右手握着一张闪着玄妙光芒的符篆。

他正在借用张道临的法力压制、隔绝魂魄,依靠着法力的“杀毒”功效,尝试阅读崖海大帝令牌中的知识。

就在这时,清源的嗓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神使大人,我们现在放慢速度的话,那些血卫不会追出来吗?”

云柯睁开眼睛,双手一翻将两样东西同时收入系统背包,随后掀起帘子。

“有可能追来。”

云柯微笑着说道。

“那为什么我们不加速?您不是说前往不能被血卫看见吗?”

清源有些不解道,刚才在林海时,云柯千叮万嘱的,让他们绝不能被血卫发现,为何这时候就不在意了。

云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刚出城时,我们不是已经被血卫看见了吗?”

看着突然被自己问住的清源,不仅没有尴尬,反而一脸渴求知识的表情。

云柯顿时没了玩耍的心态,这种下属一点儿也不会捧哏。

“那片林海是长青大帝的道场,在那里只要我们被血卫看见或是被松树发现,就等于它把我们锁定了,到时候会很麻烦,如果他突然疯了,想要神降,就不好收场了。”

清源微微颔首,他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神使大人担心的不是被血卫发现,而是害怕长青大帝的锁定,以及后者可能出现的神降。

不愧是神使大人。

明白了这些后,清源就不再多嘴,他还得警戒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怪兽,旋即便拱手行礼,告退道:

“属下明白了,多谢神使大人解惑。”

“嗯,去吧。告诉他们不要放松警惕,邪神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这次我蒙蔽了他的双眼,算是把他彻底激怒了。”

云柯随口提醒了清源一句,便又放下帘子,双手再度握住令牌和符篆,开始慢慢解析崖海大帝给的知识。

现在他最想知道的便是关于鸡鸣山巅的消息。

根据云柯自己掌握的线索,千年前,虚云宫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或许是害怕断掉传承,或许是天道警告。

这让他们没有提前告诉九州的百姓末日来临,而是自己修筑了许多艘渡世宝筏,前往黄昏高原谋求避难。

因为当时忘川还极度危险,所以云柯才碰见了一艘被团灭的宝筏。

而从崖海大帝的只言片语里分析,能够知道对方的世界里也是有道门存在的,并且崖海大帝似乎还对道门天师有不少了解。

鸡鸣山巅。

这个地方与任务里提到的黄昏高原的真相,以及所谓真的渡世宝筏修筑,有着相当密切的联系。

云柯猜测,虚云宫的人来到这里,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也是鸡鸣山巅。

灵觉被法力气息包裹,在黑色令牌中遨游。

他没有去一点点翻找信息,这太作死了,要是接触的太过频繁,被污染侵蚀的太严重,云柯怀疑就算是法力气息也救不了自己。

他在心中默念着道门,鸡鸣山巅,单纯依靠着灵觉的的感应来寻找。

通俗点说,就是靠自觉,碰运气。

只是因为他修炼云宫算术,灵觉又触及极境,在这方面比起常人有质的飞跃。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灵觉都消耗了小半,就在此时,云柯心中突然产生了一抹奇异的感受,面前一处信息的海洋翻腾着浪花,似乎格外好看。

他没有多想,让法力气息裹住自己这一缕灵觉,随之伸手接触。

大量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就要喷涌而出,而这时法力气息从天而降,宛若一堵没有边界的墙壁,挡住了蔓延的洪水,只余下一个极小的缝隙。

云柯觉得自己像个贼,悄咪咪地头偷窥着知识。

一顿翻找下,还真被他找到了关于鸡鸣山巅的信息,只是相当的少,只有一段是是而非的话。

“鸡鸣山巅,道虚之所在,剑化晨昏,逆乱阴阳。”

云柯眉头紧蹙,他想起了自己在沙坪村看见的那个老先生。

对方冲着崖海大帝的神像似乎也是这么参拜的。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剑化晨昏,逆乱阴阳?可这是什么意思?道虚,道虚……”

云柯又想起了自己在卦象里看见的鸡鸣山巅,那里有一座大门紧闭的道观。

“莫非这道虚,是对那一只道门的称呼,就像九州的虚云宫?剑化晨昏,逆乱阴阳……这应该是和黄昏高原的真相,依旧真正的渡世宝筏有关。虚云宫来这里,有可能就是来找道虚避难的,或者说他们来找道虚求救?只是最后两者都失败了?”

胡乱猜测了一番,云柯继续用灵觉遨游令牌的知识海洋,可惜直到灵觉跌落到了警戒线,他也没在有过一丝的特别感应。

“多半应该也就这些了,不然崖海大帝也不会怂恿我去爬山。”

云柯睁开双眼,收起令牌和符篆,想起十二个被封印的邪神,他突然有些牙疼。

“这些家伙多半就是被道虚封印的,崖海大帝让我上山,莫非是为了解开封印?顺便让我修筑好渡世宝筏,然后好一箭双雕?”

云柯手指敲着面前的桌案,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自己貌似除了爬山也没啥办法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何况,宗泽那家伙还在银月涧呢。

盘膝坐好,云柯小心翼翼防备着心灵世界的投影,开始恢复灵觉。

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随即他的窗户被人敲响,清源的嗓音传了进来。

“神使大人,您快出来看看。”

“怎么,难道血卫头子追出来了?”

无奈睁开双眼,云柯手指微动,面前的帘子向两侧拉开。

只见三个老将成品字形战立,将马车牢牢护在身后,银月卫们纷纷摘下背后的劲弓,将其拉至满月。

云柯抬起眼帘,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扩大了一瞬又恢复成原状,四周弥漫的灵觉微微荡漾,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可就在车队面前,一个身着白色丝绸衣裳的温婉女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见马车正面的窗帘拉开,看见云柯后,那女子皓首微斜,嘴角勾勒,露出一抹恰如春日阳光的明媚笑意。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云柯强大的魂魄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看上去毫无波动,他身体后仰依在靠背上,抬起右手,将手指放在鼻下,淡漠道:

“你现在不该是完好无损。”

那女子笑容不变,螓首低垂,伸手将秀发捋至耳后,嗓音温婉,似乎带有万千风情。

“没有得到公子的心,小女子又怎会这样离去呢?”

看着面前精神不正常的女子,云柯的脸色毫无变化,突然说出一句诡异的话。

“你不是碧莲。”

气氛瞬间凝固,云柯左手盖在桌面上,一张黄色符突兀浮现。

“你不是碧莲,你是谁?”

……

血浪拍打崖岸,时不时有血卫走出林海,临空跳下,过了没多久,一只体型极其庞大,模样更加的畸形的血卫来到这里,冲着崖底俯身跪拜。

“伟大的父神,忘川的魂灵,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说完这话,它便用眉心死死贴着地面,等待长青大帝的处罚。

一股高远,充满着古老意味的气息从虚无之间降临,如果云柯在这里,那他必然能够察觉到心灵世界出现的异变。

四周的炁居然不在纷乱,竟然呈现出某种规律。

若是有不怕死的用魂魄去直接接触,那他应该能听见,无数人类诵念长青大帝尊名的景象,其中有狂热的,有虔诚的,当然也有敷衍和充满私欲的。

血卫头领此刻的心灵无比虔诚,对于长青大帝,它可以承受任何刑罚,因为对方是孕育它们的父神。

可是这一次,它却未能听见任何教诲,只感觉从世界无穷远处,突然降下某种庞大的意志,而它的意识随之堕入空虚。

林海中央,巨大的松树突然浑身一颤,随即它身上所有的叶片统统垂下,树根低俯。

血池中,冒出一个个血卫的头颅,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进行着跪礼。

悬崖边,跪拜于此的血卫头领徐徐起身,躯壳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赤裸的肌肉被盖上层层白皙的皮肤,畸形的四肢收缩,分化出两条腿和两只手臂,爪子萎缩,脱落,最后只剩下十块轻薄的指甲盖。

狰狞的头颅缓缓抬起,在此过程中,一点点圆润起来,变得慈眉善目,最后竟然化作一个闭着眼睛的和蔼光头胖子。

他睁开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嗓音轻缓道: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跳反了? “你不是碧莲,你是谁?”

云柯身子后仰,依着身后的靠垫,左臂随意放在桌案上,五指倒扣,看似肌肉放松,实则他心海底的魂魄已然端坐而起,灵觉侵润,将手中的符篆完全包裹,只要对方一有异动,他便会毫不迟疑的启动符篆。

在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三个老将与清源只觉得额头冒汗,后背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头顶上宛若笼罩着阴云,随时可能大祸临头。

碧莲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的甜美,她抬起青葱玉指微微捂嘴,微笑道:

“公子何出此言,昨天小女子和您才刚刚见过面,那道紫霄神雷,小女子如今可还记忆犹新呢。”

云柯的灵觉肆无忌惮的在面前的女子身上扫过,可无论如何,在他的感应中那里总是一片虚无,什么也没有。

魂魄操纵着肉身,杜绝了一切有可能泄露自己内心活动的生理反应,云柯此刻就如同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眉眼之间尽是淡然。

“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你的来意。莫非你就是想和我炫耀,我的雷霆对你不起作用?”

云柯嘴角勾勒,似笑非笑道。

“公子的时间很宝贵,小女子又何尝不是?除了万般思念,想再见公子一面。小女子自然也是有要事在身的。”

那女子莲步轻移动,在距离云柯百米外的位置停下,正好卡在众人气息交接之地,不前不后。

云柯对此毫无表示,脸色一如既往地淡漠,注视着女子,示意她有话直说。

“公子应是清楚,小女子本为白莲圣母座下神使。来此会见公子,自是圣母旨意。”

白莲圣母,她又有什么企图?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如一朵娇柔莲花的女子,云柯心中警铃大作。

他现在严重怀疑,现在的碧莲已经不是碧莲了,而是白莲圣母花费某种代价神降后的容器。

虽然可能还是无法发挥多少力量,但光凭邪神的果位,就已经很难缠了。

就像现在,对方还没发力,云柯连感应都感应不到她,这正要打起来,不是被吊着锤吗?

云柯没有接话,既然是白莲圣母的旨意,那她总得告诉我是什么吧。

他只是依旧静静看着女子,灵觉将手中的符篆裹得更紧了。

女子似乎并没有在意云柯的表现,还是和以前一样,面容如出水芙蓉,一颦一笑间尽显柔情。

“公子应该是刚穿过长青大帝麾下的林海吧,居然没有被长青大帝抓住,看来公子的手段比小女子看见的还要多上不少。圣母也对公子的能力很看重,所以才派小女子过来帮助公子。”

“帮助我?”

云柯眉头不加掩饰地揉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女子,心中嘀咕道:

好家伙,你家圣母不是和长青大帝走一条道的?前几天晚上拦我拦的这么得劲儿,今天就要帮助我?

感情这白莲圣母也跳反了?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云柯的心声,女子掩嘴低笑,眉角微微勾起,眼睛弯成了两只小月牙。

“圣母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四天前我奉命拦截公子,只是希望公子不要去崖海祖庙,和那个小贱人同流合污。”

自动过滤掉女子口中的脏话,云柯转而问道:

“既然我已经去了崖海祖庙,和李梦茹同流合污,那为何你家圣母现在有要帮助我了?”

“圣母自然有她的考虑,况且……”

女子看着云柯突然俏皮一笑,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话。

“况且公子也没和那个小贱人同流合污呀?”

不等云柯回答,那女子笑容愈发灿烂,紧接着说道:

“圣母并非全知全能,不清楚公子你的目的,四天前的行动只是误会,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既然如今排除误会,接下来的旅程,圣母自当全程支持公子。况且小女子,一直站在公子这边。”

云柯有点被搞蒙了,什么叫没有同流合污,什么又叫误会了我?

云柯对女子含情脉脉的眼神熟视无睹,严肃问道:

“接下来的旅程,你是指哪一段旅程?”

女子俏皮一笑,突然莲步轻移,身子微微一晃,莫名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软糯的嗓音。

“当然是去鸡鸣山巅的旅程了。”

随着声音消散,女子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心灵世界突然微微一颤,纷杂的炁又恢复了正常。

这时云柯终于肯定,刚才的碧莲绝非她自己,或者说,不完全是她自己,白莲圣母一定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所以最后离去时,才会出现心灵世界的波动。

就在碧莲消散之后,清源几人的身子出现了一瞬明显的放松,刚才是在是太恐怖了,一个状态不对的大祭司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果然还是我们神使大人厉害,白莲圣母的大祭司居然被我们神使大人的眼神给吓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着想着,清源与身侧几个老将对视了一眼,大家齐齐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流露出佩服的神采。

清源:我们神使大人厉害吧。

老将甲:那是,一言不发逼退敌方大祭司

老将乙:不过那个碧莲感觉不对劲啊,一句话不说,差点让我以为是白莲圣母神降了。

老将丙:我的灵觉都感应不到她。

清源:归根结底还是神使大人厉害。

其余三人:附议。

云柯眼神奇怪的扫过清源几人,嘴角微微抽搐。

他发誓,他绝不是有意窥探几人灵觉交流的,实在是他们的眼神太过睿智,确实忍不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清源他们居然没有听见我和她的谈话?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似有所思,云柯招手唤来清源,叮嘱道:

“马上就要经过万花谷了,依照原计划行事,绝不能被任何一个鬼婴发现。”

“是!”

清源连忙抱拳应道,随即调转马头,领着队伍向前进发。

云柯射出三道灵觉,附着在清源四人身上,准备开始按计划行动。

和在林海中干的事一样,先废掉百花谷里的眼睛,再用恶鬼符化出的恶鬼作为斥候,恶鬼与鬼婴同属灵体,后者能干的事,恶鬼都能干,正最大程度阻碍鬼婴的行事。

半天后。

当最后一个银月卫踏出身后那片百花齐放,芬芳扑鼻的山谷时。

云柯坐在马车上,手中的铜板转的飞快,脸色的震惊依旧未曾消退。

白莲圣母还真跳反了?

“咯咯咯——”

云柯皮肤突然感觉到一股电流涌动,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在他的灵觉感应中,身后的百花谷突然升起大量云雾。

其间还有婴儿的笑声传来,那是鬼婴的声音。

可在他们刚刚经过那里时,百花谷里连一个活物也没有。

“白莲圣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居然还真的放任我们通过了百花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还给道长 现在云柯整个人都是蒙的,他完全想不通白莲圣母这波跳反的意义何在。

明面上来看,除非青莲尊者摆明车马,明确站队崖海大帝这一方,不然白莲圣母没必要跳反呀。

自己这边,就崖海大帝和至高无上的陛下两个邪神,而长青大帝一伙人,却足足有五位。

就算是现在他们被封印在了道场,力量只能通过心灵世界降临,受到了极大的约束和限制。

可这也没必要跳反啊,五对二,加上一个态度暧昧,四个隔岸观火的邪神,云柯实在想不出白莲圣母跳反的原因。

邪神只是邪神,又不是脑瘫,就算行事不定,也不可能次次都搞一些阴间操作啊。

除非真的像半天前,碧莲给他说的那样。

对于自己的突然进城,白莲圣母误会了什么,所以才致使她派出碧莲来截拦自己。

直到后来自己离开长青大帝的道场,遇见碧莲前,白莲圣母理清了误会,所以才决定改变立场站在我们这边。

“我突然进城,按理说应该只有崖海大帝知道,他也是在道观撞见我后,被我一顿忽悠,才误判了我的来历,最后知道了的目的,决定帮助于我。那其他邪神呢?”

想起自己刚进青阳府,晚上就被全城搜捕的士卒发现,其余邪神,应该就是在我刚进城是发现的。

毕竟青阳府有他们的祖庙,就算不如道场,也应该能让他们投下目光,当时我又没刻意遮掩,被发现也属实正常。

“可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目的的?”

云柯五指收拢,将铜板死死攥在手心里,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帘子。

他似乎把邪神看的太高了,对方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邪神这个词汇也并非蓝星宗教里的那么高大上。

至少山海界的神,在大部分云柯得知的档案和信息中,只是修士们对某种邪恶强大存在的称呼。

若真是这样,在自己来到青阳府之前,这些邪神并没有注视着自己,那他们又是为什么会得知自己的目的。

或者说,他们其实以为的东西,和自己以为他们知道的东西,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就像白莲圣母说的那样,她误会了。

可她到底误会了什么?我在青阳府时做了什么让她误会了?

云柯回想起碧莲半天前给自己说的话,其中有一句是。

和那个小贱人同流合污。

云柯靠在椅背上,他手里拿着一张闪着玄妙光华的符篆,心海底的九层高塔表层,被一抹无法言喻的光华覆盖。

那是张道临的法力,可以有效隔绝其他人的窥探。

虽然自己对张道临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但后者到目前为止似乎给了自己不少东西,暂时没有表现出恶意。

况且他还是道门天师。

用他的法力,至少比被那些邪神偷窥强。

“碧莲说,以为我和那个小贱人同流合污,才导致白莲圣母的针对,可当我回答说,和李梦茹同流合污时,她却又说,我没有和那小贱人同流合污。”

云柯一句话一句话的理着。

“按照碧莲当时的状态来看,她很可能被白莲圣母附体或是暂代了,所以这个“小贱人”应该是以白莲圣母的口气说的。可她作为一个邪神,怎么可能称呼一个祭祀为小贱人?能让她骂的,只能是同等级的存在。”

云柯屈指一弹,铜板在空中跳跃,每一面都极其短暂地倒映出云柯的面容。

“所以她真正想说的,是她以为我和崖海大帝同流合污。”

马车突然停下,清源的嗓音又从外面传了进来。

“神使大人,白莲圣母的大祭司又来了。”

握紧手中的符篆,保持着法力气息附着在九层高塔表面,确保自己无论是肢体反应还是魂魄波动,都不会被其察觉。

云柯手指向两侧摇晃,门帘被拉开,露出前方百米外,俏生生站在那里的碧莲。

她竟然又换了一身衣裳,碧色的长裙勾勒出她美好的身段,两袖口没有收紧,在她手上的动作下,露出一截如莲藕般的玉臂,头上插着一根珠钗,将头发盘好,有种大家闺秀的错觉。

“白莲圣母派你来的?”

云柯率先开口,虽然心中有很多问题,但他不急着问。

面对邪神,最好还是和对方打太极。

邪神想说的,她自然会说,不想说的,你怎么试探也毫无用处。

“公子真是铁石心肠,可怜小女子一片真心,竟然未有打动公子分毫。”

熟悉的精神病开场白,云柯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眼神淡漠看着碧莲,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见云柯没有反应,碧莲迅速收起了脸上的幽怨,连眼角的晶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一副温婉的笑意,毫无尴尬地继续开口:

“不知公子对圣母的诚意作何感想,现在是否愿意相信,圣母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那要看白莲圣母接下来的行动,和她的诚意了。”

云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心底暗自腹诽。

我要是相信邪神,还不如相信大米是塑料做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云柯瞳孔猛地扩大,面前的碧莲居然消失了!

他想都不想,凝聚在左手处的灵觉猛地收缩,立刻就要激活符篆。

就在这时,一股香风扑鼻,他左手处凝聚的灵觉突然散去,一只似若无骨的玉手盖住了他的手掌。

唰的一下,云柯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坐在九层高塔之类的魂魄直接蹦上塔顶,就要出窍。

这具肉身我不要了!

“公子稍安勿躁,小女子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不然公子难道现在还能随意动弹吗?”

耳边传来如黄鹂鸟一般的清脆嗓音,微微的气流滚动,挠的云柯耳垂微痒。

不知何时,碧莲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正贴着他一同坐在车上,左手轻轻盖住云柯的左掌,一张完美无瑕的俏脸近在咫尺。

可云柯心底却无半点儿涟漪,这可不是什么香艳的场景。

被邪神抓住,是要死人的!

碧莲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嗓音带着微微笑意:

“小女子当然知道公子另有底牌,不过只是想提醒一下公子。”

碧莲抬起右臂,轻轻勾住云柯的脖子,柔嫩的肌肤如婴儿一般嫩滑,她凑近云柯的脸颊,二人几乎贴面相对。

云柯低头看着面前的绝美容颜,那张樱桃小口分外吸引眼球,可他此刻的精神已然完全沉入心海。

九层高塔被法力气息笼罩,魂魄已经勾动了系统背包里的另一张符篆,甚至灵觉已经注入,只差钥匙自动开启。

看着面容僵硬的云柯,碧莲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居然抬起了左手,和右臂一起揽住云柯的脖子,让二者紧紧靠在一起。

在旁人看来似乎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云柯此刻有些慌了神,左手又恢复了正常,居然可以正常启动符篆,感受着面前的娇躯,他愈发迷茫了。

这邪神,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似乎是笑够了,碧莲抬起俏脸,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小女子只是想提醒一下公子,你的底牌确实很有用,但前提是能用出来,希望你能做的更隐蔽,更保险一些。这种程度可瞒不过青莲老头。”

“青莲老头,你是说青莲尊者?”

云柯看着面前的碧莲,对方似乎是在教他?

碧莲“嗯”了一声,她突然靠了过来,吓得云柯差点直接启动符篆,就听见她在耳边柔声低语道:

“公子,你通过青莲尊者的道场时,最好不要像刚才那样行动,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凭借实力以最快的速度打穿,在他能透出的力量足够威胁你前离开就好。”

碧莲侧身靠在云柯身上,拿下一只右臂,伸出食指在云柯胸膛上画着圈,若有若无的清香弥漫进云柯鼻腔。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小贱人,不过她给的东西还是很好用。公子,银月卫的作用就是帮助你度过蜀道的,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清源一声就行,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碧莲伸手探入怀中,在云柯警惕的目光中拿出一颗白莲子,又拿起云柯僵硬的右臂,帮他打开手掌,那里面的铜板拿下,将莲子放在上面,冲着他嫣然一笑。

“小女子知道公子会袖里乾坤,这枚莲子只要公子收好就行。”

话音刚落,碧莲便款款起身,向云柯摇了摇手中的铜板。

“这枚铜板小女子就先拿走了,等什么时候公子完成了使命,小女子自然会将铜板。”

“还给道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三位一体 话音刚落,碧莲便如同她来时那般,毫无征兆地突兀消失在云柯面前,连带着她手里那枚铜板,一齐消失在云柯的感应之中。

马车门前的帘子垂落而下,挡住了云柯的视野,车厢内陷入一片宁静,突然微微一震,只听见马匹长嘶,整个车队又开始了启动。

在云柯的灵觉感应中,清源等人似乎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宛若收到了自己从未下达的指令,继续开始了前往青莲尊者道场的旅途。

“灵觉、魂魄不成超凡,面对邪神,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当你兴冲冲地手刃仇敌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倒在血泊里的,其实是你的至亲骨肉。”

云柯靠着椅背,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有去责罚清源几人。

他知道,碧莲最后突然上车,在清源眼中可能对方一直就站在原地,和自己说了什么话,最后莫名退去。

或者被他们自己脑补出,威武英明的神使大人,不用一招一式便喝退白莲圣母的大祭司。

笃。

云柯手指轻点桌案,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后,大量雷霆滚滚而来,化作纯粹的电浆,将他浑身上下尽数洗了个遍。

左手掌心倒扣着的符篆微微发亮,九层高塔内的魂魄猛地一抖,将一缕法力气息从符篆内抽离,混杂在电浆中,给云柯全身好好做了一次雷霆沐浴。

十个呼吸后,电浆缓缓消退,道袍飞扬,不染丝毫尘土,宛若刚刚织好,全新的一般。

扶了扶头顶的纯阳巾,云柯使劲按了按眉心,刚才他记得很清楚。

碧莲说,等他完成他的使命后,就会将拿走的铜板送还给他,并且在最后特意改变了称呼。

“为什么以前叫我公子,之后却叫我道长呢?完成我的使命,莫非她是指这次登顶后,我便正式成为了山海界的道门中人?”

严格来说,云柯并不算道门中人,他只是蓝星的道士,在山海界是个黑户,上次之所以是道门中人,完全是因为借了张道临的身份。

“这些邪神,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云柯曲起食指,揉了揉自己两侧的太阳穴,愈发觉得头疼。

回想起过去种种过往,从第一次化身玄真开始,他似乎就陷入了某种安排之内,在无穷远的碧落上,仿佛存在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操纵着什么。

越想越心烦,一时间也找不出破局对策,他现在除了按照崖海大帝的说法,去爬鸡鸣山外还真没有其他选择。

“但是无论如何,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云柯心底就是一阵后怕。

如果白莲圣母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别的不说,这具肉身可能是真的要不回来的。

运气好,或许魂魄能带着灵觉跑掉,坠入心灵世界后,如果能顺利甩掉白莲圣母的追击,并且没有被彻底污染。

那还是有接下来的可能的。

找一妖物,或是怪兽的肉身附体,慢慢将其改造,让这具肉身趋近于类人族,最后完成任务后,看能不能从山海界里想点办法,重塑肉体。

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短板太过严重,即便灵觉、魂魄双双触及极境,孱弱的肉体也会在关键时候托累自己。

就像是刚才,如果自己的肉体超凡,不说三位一体的增幅是什么,单单是凭借超凡肉体的断肢重生、血肉有灵。

他都可以直接舍弃一臂,让那只手臂自己驱动符篆,而不用魂魄控制的灵觉,把手臂和白莲圣母同时纳入攻击范围,事后再长出来就行了。

手腕一翻,云柯掌心内出现了一枚硕大的松果,他端详片刻后拉开帘子,将清源唤来。

“神使大人。”

清源调转马头,来到云柯窗前抱拳行礼。

“我们现在离蜀道还有多远?”

“回禀神使大人,按照现在的速度行进,属下推测,最多还需半日。”

悠悠听着清源的汇报,云柯微微点头,手指裹上一层金光,插入松果之内,随即抽出一枚狭长的松子。

“这是长青大帝林海中,松树的果实,你说这东西能帮助肉体褪凡。”

看着云柯手指之间的松果,清源抱拳应道:

“是,神使大人。松树的松果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全身的精华来源,否则它也不会因为丢失松果而失去理智。”

“不错。”云柯笑着点点头,抬起右手,将那枚狭长的松子递了过去,见清源接过后,又把手中那枚破开的松果递了过去。

他面容和煦,嘴角勾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你们四人刚才的任务极其险恶,这枚松果就当是给你四人的奖励。”

“多谢神使大人厚爱!”

砰的一声,清源双手抱拳,击打空气成一声闷响,看着他脸上兴奋的表情,若不是还在骑马,他说不定就直接五体投地了。

见云柯微微颔首,清源想也不想,一口吞下了那枚云柯取出的松子,又冲着前者告了声谢,便直径冲向前方,和三个老将把松果分食完毕。

云柯坐在车内,手里又拿出一枚松果,庞大的灵觉将清源四人笼罩,仔细观察着吞下松子后,几人的身体变化。

半饷过去了,云柯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没想到这松子的效力居然那么强,超凡肉体都还能提升,不愧是松树一身精华的汇聚。”

全程感受了一番清源体内松子效力的释放,云柯有了把握,这种松子在服用后,在超凡力量的约束下不会产生负面作用,而且起效时间很快。

若是操作得当,半天的功夫应该够用了。

五指笼罩金光,很轻易地就破开了松果外壳,从里面掏出一枚松子,拿出一枚铜板弹动,接过一看看确认没有风险,云柯这才放下心,一口将松子吞入腹中。

松子油脂很足,但却有股蓝星松子没有的清甜,在舌尖上的打转,竟让表面的皮肉蠕动起来。

没有继续玩耍,云柯魂魄高悬,意守灵台,身体被魂魄完全掌控,屏蔽了一切五感。

舌头一卷,喉咙一阵蠕动,灵觉裹挟下,便将松子的一切沉入腹中。

灵觉代使肉体权能,将松子碾成齑粉,其中蕴含的玄妙物质,能量,被灵觉窸窣接收,很规律地送到全身各个地方,促进细胞吞噬。

这松子虽说没了松树的操控,不再是夺命的杀人利器。

可其中蕴含的超凡药力,也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若没有其他超凡生命的帮衬,凡人擅自吞服,只会因为药力残余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就像云柯刚才尝到的清甜味道,那其实是浓郁的生命能量,若是在口腔内久留一阵,说不定你的舌头就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了。

到时候,你整个人也的确肉体超凡了,但是嘛,有几个意识就不好说了。

灵觉遍布全身,将松子彻底碾成齑粉,里面的能量与物质,一分不少地压榨出来,保证其百分百完全利用。

浓郁的生命能量溢散在全身各处,云柯紧闭双眼,他只觉得有某种力量正在滋生,可他那贫瘠的知识却无法告知他答案。

九州的侠客传承中的确记载了肉体超凡的过程,可是因为传承确实太多,大部分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更何况,九州人的身体和蓝星人可不一样,不论是脏器,骨骼都有些许多细微的差别,把他们最普通的个体放在蓝星,那都是超级运动健将。

别的不说,单是他们依靠武术锻炼,就能一步步突破极限成为超凡生命这一点来看,就不是蓝星人能比的。

相较于清源等人真的跟吃松子一样的过程,云柯就要谨慎太多了,生命能量被灵觉死死锁住,一点点释放,务比保证每一处细胞的吸收安全,不会诞生独立的意识。

时间点点的流逝,无聊之下,云柯将灵觉探入每一个细胞里,查看着自己细胞的新陈代谢。

生命能量渐渐融入其中,每一个细胞都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朝极端分化进行的演变,功能愈加单一,全能型越来越差,就像是红细胞一样,抛弃全身所有细胞器,成了专门为运送氧气而存在的个体。

若是有人这时站在马车内,便可看见云柯的脸皮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像是打翻了的五色池,青橙黄绿青蓝紫,统统混杂在了一起。

纯阳巾突然飘落,连带着一根簪子落地,如瀑般的长发垂落,却是五颜六色,各有形态。

但云柯却一点儿也不急,他知道这是肉体即将超凡时一种正常的变化。

按照九州侠客的记载,超凡肉体的旅程,可分为两个阶段。

愈超凡愈变态,一发可分百发,毫厘之间,大相径庭,窥一斑而知全豹,荒谬至极。

其人谓之曰龙。

而后否极泰来,百发和而一发生,心可为肝,肝可谓脾,脾可为肺,肺可为心,如此循环往复,直至落一发而万灵生。

这说的是,随着肉体超凡的不断演化,到最后,人体的每一寸皮肤之间,都完全不同,如同龙一般。

鹿角,牛鼻,鹰爪,蛇身。

而到了最后,又否极泰来,所有的极致不同转化为永恒的相同,心脏也是肝脏,肝脏也是脾脏,脾脏也能做肺,肺也能当心,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掉下一根头发都能变成真正的自己。

这时候便是肉体超凡触及极境了。

果然,随着生命力量的不断融入,那些已经分化到极点的细胞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圆球,像是癌细泡一般,细胞表面的糖蛋白迅速减少,居然在体内快速流动了起来。

心脏位置的细胞跑到了肝脏处,肝脏位置的细胞跑到了脾脏处,无数细胞乱窜,连带着血管,五脏,都彻底消失。

皮肤下,骨架外,竟然演化出一片混沌。

诡异的是,云柯却没有感受到半点儿不适,似乎他生来就该如此。

这时,体内所有细胞竟然疯狂地发出饥饿的信号,疯狂掠夺着四周弥漫的生命能量。

“一颗松子居然不够?”

云柯有些傻眼,按清源的话来讲,一颗松子完全能将一个凡人推上肉体超凡还有富余,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够。

还好我有备用,心里嘀咕了一句。

云柯体表金光乍现,化作两只手掌,把松果外壳剥离,三枚油亮的松子出现,他张口一吸,把三枚松子全都吞入体内。

你要,我就给你管够!

灵觉将松子碾碎,剥离出其中有用的生命能量,将其均匀送到每一个饥饿的细胞面前。

吃吧,吃吧。

体内的细胞流动愈加剧烈,冲击着皮肤都泛起了褶皱。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柯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慢了下来,懒洋洋地漂浮于体内,而三枚松子的生命能量已经被彻底吸干。

回忆起脑中九州的侠客传承,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了把握。

人为凡人,兽为凡兽。

人生而为人,独受天恩,登高而褪凡,此为超凡之道。

然超凡之人为人否?此不为定数。

心外无物,知行合一,汝愿己为人,便为超凡之人,汝愿己为兽,便为超凡之兽。

我心即天心,如此而已。

“愿己为人,便为人,愿己为兽,变为兽。我啊,那肯定是个人。就像天尊,他也是他,而非祂。”

心有所想,映照现实。

随着云柯的信念一动,他全身的细胞突然陷入凝滞,下一瞬突然开始了有规律的变化,不再如一片混沌。

心肝脾胃,五脏六腑统统成型,连带着蓝星人类不完美的部位也保留了下来,像什么阑尾,扭曲的脊椎,这些统统如此,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只是本质上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时候,如果谁以为心脏还是云柯的要害,那就大错特错。

对现在的云柯来说,刺破心脏,和屁股上被打了一针,二者完全没有区别。

睁开双眼,云柯眼前被黑色的长发遮蔽,他看着面前掉落的簪子和纯阳巾,微微一笑,重新盘好头发,带上纯阳巾。

“这就是肉体超凡,这就是三位一体吗?”

云柯抬起右手,他看着自己纤细修长,如玉般温润的手指,突然伸手一握。

轰——

雷鸣乍响,细小的电弧极其温润,小猫般在云柯指尖缠绕,无比乖巧。

他并没有使用小雷符,这是他三位一体超凡后,延伸出的超凡能力。

肉体,魂魄,灵觉。

三者之间再无隔阂,水乳交融下,孕育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但云柯却有种感觉,这股力量始终没有彻底成型,他现在所用的不过是半成品罢了。

云柯翻动手掌,指尖雷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凌厉的剑气。

再变,剑气化作金光,坚不可摧。

云柯玩耍着,他现在能把所有自己掌握的符篆“钥匙”所开启的能量,统统依靠这股力量进行演化,只是效率相比于符篆却低了不少。

就在他继续摸索时,清源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神使大人,前面五里外就是蜀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蜀道 “神使大人,前面五里外就是蜀道了。”

清源的嗓音恰时在此刻传了进来,云柯掌心一翻,收回萦绕在手指尖,跳跃的能量,抬手拉起帘子,看着与马车并排的清源,侧头说道:

“按原计划行事。”

“是,神使大人。”清泉抱拳行礼,一拍马背,整个人凌空飞跃而起,落在队伍正前方,三个老将带着车队迅速停下。

“全体下马!”

清源朗声道,声音迅速传遍全队,银月卫们动作整齐,没有丝毫杂音,齐刷刷从马背上跃下,劲弓背在身后,箭壶和长剑挂在两侧腰间,手里提着柄寒光逼人的长枪。

马车正前方的帘子也被人拉开,云柯从上面走了下来,回头望了眼站的整整齐齐,静寂无声的银月卫们,他双手微抬,嗓音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蜀道,是青莲尊者的道场,那里黄鹤不飞,猿猴难渡,虎狼豺豹成群,你们所有人都可能死。但是,我们必须渡过这里,为了一个渺茫的机会,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你们,更是为了千千万万,鸡鸣山上的生灵。”

云柯其实不太会演讲,但他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得说些什么。

根据白莲圣母的说法,李梦茹给他的一千银月卫,其实就是为蜀道准备的。不然真要说起来,云柯带一两个好手,比起一千人马要好用太多。

而这些银月卫的用途,或许就是作为消耗品而存在的。

他想说些什么,让这些银月卫知道,自己的牺牲并非一无是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铺成了修筑渡世宝筏的阶梯。

“真是虚伪啊。仙道贵生,无量度人。若是只单求别人奉献,不要求自己,那和所谓的圣母又有什么区别呢?”

云柯心里嘲笑着,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无耻,嘴脸是那么可笑。

我连问都没问过他们的意愿,就让他们去献出生命。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没有一点儿愧疚?

以前的我按理来说,应该是要想法设法保全他们每一个人,可为何我现在却觉得他们的牺牲,是如此理所应当?

云柯的灵觉扫过,他这才恍然发现,一千银月卫只有七百个左右了,那死去的三百人,他在之前竟然没有感到半点儿痛惜。

看着自己身上的道袍,云柯抬手按了按自己头上的纯阳巾,突然一把将其扯下。

“我现在,不配做一个道士。”

将纯阳巾扯下,云柯又从系统背包内取出一件青衫,金光闪耀后,他整个人大变模样。

清源和众银月卫静静看着云柯的动作,没有丝毫异动,在他们看来,神使大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都是有所准备的。

云柯理了理双手的袖口,信步来到队伍最前方,微微侧头看向清源,淡漠道:

“走吧,时间不等人,该我们出发了。”

话音刚落,云柯一马当先,脚下升风,整个人宛若离弦之箭般冲前方激射而去,诡异地却无半点风声。

清源等人紧随其后,银月卫们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速度刚好,不快不慢。

看着前方的云柯,清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神使大人居然真的肉体超凡了。

这才半天啊!

在他的眼中,云柯的声音若隐若现,似乎同时存在于虚幻和现实之间,不似实体,不若鬼魂。

清源侧头看向身旁的几员老将,眼中露出问询之意。

“神使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几个老将看了看,相继摇头。

“不清楚,我们的灵觉查探不了神使大人,大人似乎消失了。”

此刻的云柯正沉浸在自己不断衍化的力量之内。

三位一体后,肉体,灵觉,魂魄水乳交融,不再各自为战。

肉体也不再属于纯粹的物质世界,随着三者不断交融,云柯开始将自己的肉体溶于心灵世界之内,就像那些邪神干的那样。

可惜,肉体终究是由物质组成的,不管云柯再如何操作,也改变不了其中的本质。

但他找到了一个取巧的方式,通过云宫算术,将肉体的存在这一概念,溶于心灵世界。

让肉体处在一种悖论之间,事实上肉体的确在物质世界,但在某种概念下,他的肉身却是属于心灵世界的。

这样一来,让肉体与灵魂达成了某种统一,也就是所谓的灵肉合一。

而两则之间的桥梁,便是灵觉,在云柯肉体超凡时,诞生于肉体与魂魄之间的灵觉。

云柯有种猜测,这或许就是他之后的修行方向,也就是这次终极考核任务所谓的修行道路。

五里的路程转瞬即逝,云柯眼前的山路突然消失,一座座重岩叠嶂,怪石嶙峋的陡峭山峰拔地而起。

云柯眼瞳缩小,目光锁定在山峰外侧,那一条条狭窄的天梯,木栈上。

这便是通往青莲尊者道场的必经之地。

蜀道。

“全体准备!”

清源在云柯身后站定,他看着所有银月卫纷纷久违,高举右臂,之后重重挥下。

“出发!”

没有丝毫闲谈,只有一声声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步伐凌乱,一点儿也不整齐。

银月卫全都上了蜀道,云柯也不例外,他没有御风,而是和清源等人一起,走上了蜀道。

和长青大帝等人的道场不同,蜀道是不能飞跃的,否则将会遭受某种大恐怖的。

银月卫们走的很快,只够一人通行的道路并不会阻碍他们的速度,这里不能飞,但没说不能飞檐走壁。

对拥有超凡肉体的银月卫而言,这并非问题。

十分钟过去,眼见第一座山谷就快被他们越过,就在这时,一条粗壮的巨蛇突然从林间钻出。

“神使大人留步!”

一只穿戴甲胄的手臂拦在了云柯面前,见云柯将目光投来,手臂的主人清源抱拳行礼。

“神使大人,这是他们的任务。”

“他们?”

云柯眉头微蹙,这时,走出了五个银月卫,他们手持长枪,十分默契地挡在了巨蛇身前,似乎早有准备。

“神使大人,这就是他们的任务。”

清源的嗓音有些沉重,他其实以前跟随李梦如来过蜀道,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请大人稍安勿躁。”

看了眼清源,云柯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将巨蛇围困,一步步赶回密林之内。

最后巨蛇满身伤痕,突然回头巨尾一扫,逼退五人后,一下钻进了一处山洞内,只可惜似乎是巨蛇的身体太长,它的一截尾巴露了出来。

五个银月卫大步上前,一把丢开手中的长枪,随即五人用力,死死擒住巨蛇尾部,用力一扯。

轰——

天塌地陷,面前的山峰倒塌,露出了全新的道路。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过后,五名银月卫带着巨蛇一齐消失在刚才的地方,只留下一条崭新的石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一个人走 看着那座承载着巨蛇和五名银月卫的山洞消失,云柯一时间有些无言,他侧头看向清源:

“如果我们在巨蛇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杀掉它,那是否可以不用死人。”

对于云柯的问题,清源双手抱拳,嗓音低沉道:

“神使大人,办不到的。蜀道每想通过一座山峰,都有对应的考验,我们现在遇见的是巨蛇,那就是必须要五个人去打败巨蛇,然后将巨蛇从山洞里拔出来,这样才会出现接下来的山路。”

清源指着面前那条刚刚成型的石栈继续道:

“如果刚开始就杀死巨蛇,那石栈也不会出现,只能等待下一条巨蛇的出现。”

看着动作不变,依旧快速通过石栈的银月卫们,云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示意清源等人继续跟上。

石栈很陡峭,不像是人力修建的,反而像是什么怪物用尖牙利齿在山壁上,硬生生啃食出的轨迹。

没走几百米,石栈即将到头,入眼的是一座如云的山峰,云柯明白了什么,果然面前的林间再度窜出一条巨蛇,又有五个银月卫迎了上去,在一番争斗后将巨蛇赶入山洞。

只是这次的巨蛇似乎厉害了一些,有一个银月卫不幸命丧蛇口,可拔蛇之人必须为五人,于是云柯便看见队伍里又走出了一名银月卫。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新的石栈再度浮现。

没有丝毫迟疑,最前方的银月卫们再度上路,一个接一个踏上了脆弱的石栈。

一声声天崩地裂的轰鸣,无数山峰倾倒,一个个银月卫尸骨无存。

足足遇见了十条巨蛇,死去了六十三名银月卫,云柯回头望向身后云雾缭绕的山峰,眼神充满了淡漠。

就在这时,队伍中又走出了五个银月卫,她们面容白皙,长发被她们扎在脑后,被银白的头盔罩住。

“这是?”

云柯侧头看向清源,他这才发现,刚才迎击巨蛇的都是男性,而这次为何又全是女性?

“祭品。”

短短两个字,云柯沉默了下去,他眼睁睁看着五个银月卫脱下周身的银色甲胄,露出下面穿着的华丽衣衫,她们将手插入岩壁内,徒手爬上山峰顶端,最后摆出了一个她们自认为最美好的姿势,脸色挂着笑意。

在一阵天光的注视下,皮肤逐渐变得灰白,瞳孔失去光华,一点点化为五座容貌美好的石像。

其余的银月卫没有因为她们的动作而停留,短短十几秒,大半银月卫已经走上了第二座山峰。

云柯也收回目光,冲着清源几人微微颔首,随即踏上了接下来的道路。

第二座山峰相比于第一座,又要陡峭不少,高度也是胜了不止一筹。

刚到半山腰,云柯低头望向下方云雾缭绕的峰底,鼻腔抽动,这里的氧气浓度已经很低了,恐怕蓝星最高的山峰也不过如此。

继续向上攀登,天光愈加浓烈,像是一朵朵无形的火焰,炙烤着云柯全身,现在气温至少有五十度,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被晒死了。

但对于人均肉体超凡的银月卫而言,这点儿温度算不得什么。

脚踏岩壁,一路垂直向上,云柯领着清源几人一路扶摇直上,跃上峰顶。

抬头定睛一看,只见远处鸡鸣山山巅依旧,上方的天光却无比温和。

并非云柯此时身上感受的那么浓烈,那么炽热。

眉心裂开一道裂纹,四周张望一番,云柯很快就锁定了这股炽热天光的幕后真凶,那是一颗发亮的白色球体,正在离山峰不远的地方朝这里奔来。

眉心的裂纹撑开,金光直接射出,透过外层那无法直视的白芒,云柯看见了,那是一座由六条神龙拉动的马车,车上还坐着一个身着华美服饰,但却看不清脸的神人。

“这是六龙拉车,在来到这座山峰前,因为无法度过,马车会再度回归虞渊,到时候就算过去一天。”

清源在一旁给云柯的解释道。

“马车来回一趟多久?”云柯看着速度并不算快的马车,心中莫名生出某种警惕之感。

清源喉结滚动了下,运气有些古怪。

“如果任由马车来到这里,那就会因为无法度过而回返,六龙将会絮乱,他们会在虞渊和汤谷间打转,到时候一天就是一个呼吸。”

“一天一个呼吸?”

“是的,一个呼吸一天,我们的寿命也会飞速流逝,而且马车的速度还会越来越快。”

云柯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想了想,看着还有点距离的马车,张口说道:

“那你和李梦茹上次来这里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方法阻止马车返回。”

“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清源抱拳答道。

“此话怎讲?”

一个老将走上前来,他冲着云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铿锵道:

“激怒六龙,让那神人驾车追杀我等,这样便可以拖延时间。这一次,就让属下率人为神使大人开道!”

云柯没有立马回答,他抬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马车,指尖浮现出一枚铜板,弹动几下后,得出了答案。

“无法匹敌。”

这马车,即便是他也无法匹敌。

所以说这名老将所谓的拖延时间,不过是用命去填罢了。

没有多说什么,云柯只是抬起右掌,在老将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

“辛苦你了。”

“某将领命!”

留下了三百银月卫,云柯和清源带着两名老将,和剩下的三百多银月卫,继续朝前进发。

不知道是人少了的缘故,还是云柯的错觉,他总觉得后面的路程,银月卫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接下来还有什么?”

又翻过了两座山峰,云柯回过头去,后方是层峦叠嶂的山石,只有那一颗透亮的圆球还清晰可见,马车的确被牵制在了原地。

那名老将实现了他的任务。

云柯鼻尖抽动,他似乎隐隐闻到了丝丝血腥,其中夹杂着火焰炙烤的焦糊臭气。

“神使大人,还剩最后一只杜鹃了,把它交给末将两人就行。”

剩下的两名老将“砰”的一声单膝跪地,同时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

云柯没有回答,他将目光转向清源,后者也冲着他抱拳行礼。

“神使大人,杜鹃就交给他们吧,您还有更重要的事,保证您能通过蜀道,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微微颔首,清源领着云柯继续向前,而那两名老将只是换了个方向,冲着云柯依旧单膝跪地,四周的银月卫们也没有继续上前。

“杜鹃和六龙拉车一样,需要足够的人去拖延时间,所以接下来的路,恐怕要神使大人您一个人走了。”

清源在一旁恰时给出答案,云柯也没有多问,只剩两个人后,他们速度再度加快。

不一会儿,就翻过了这座山峰。

就在这时,云柯突然心有所感,他下意识回头一看。

只见身后哪儿有什么山峰,只剩下一座古老,苍凉的古城。

城内张灯结彩,杜鹃声啼,似乎热闹至极。

可在云柯的天眼之下,这座古城却是充满死寂,一片寂静。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一声满是醉意,充满不羁的嗓音从头顶飘来,云柯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青年正瘫坐在地上,身后是漫山野花。

恰时,天际晨昏逆转,那青年瞳孔一亮,直直望向云柯二人。

“抱琴大可不必,与卿对饮实乃喜事!”

清源放声大笑,迎着青年的注视大步向前,仿佛真的遇见了自己的知己一般。

而同时,清源的嗓音也传入了云柯耳蜗。

“神使大人,接下来的路,就只有您一个人自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投影 那青年一袭白衣,手中高举酒杯,眸子炯然,哆如饿虎,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那句“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更是差点惊掉云柯的下巴。

看着清源大步向前,望着顶上的白衣青年放声大笑,似乎真的遇见了自己的知己。

云柯指尖闪过一枚铜板,轻轻弹动,又是熟悉的卦象。

不可匹敌。

想起青莲给自己的诗集,以及那句“他和他的兄长都没有作诗天赋。”

云柯大概是懂了,一个邪神的神使都没有作诗天赋,那这个邪神还能好到那里去?

人菜瘾大,自己写不了那就只好剽窃他人的劳动成果咯。

“蜀道,五壮士开山,六龙回日,杜鹃啼血。娘勒,这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去青莲尊者的世界执行任务!你执行任务就执行任务,为什么要乱念李太白的诗?幸好那家伙多半也就刚刚九年义务教育,还不会梦游天姥吟留别,不然这回自己面对的可就不只是蜀道了。”

心中疯狂吐槽着那位坑了自己的老乡,云柯看着清源走上山顶,毫不迟疑地转头就走。

这个幻化出的李太白和那个太阳神车一样,都是现在他无可匹敌的存在,说是自私也好,虚伪也罢。

云柯还是不愿意将最后几张蕴含法力的符篆用在这里。

他之后的旅程还很长,若是在这里就把底牌用尽,在前往鸡鸣山巅的路上,他可就真没底牌了。

脚踏疾风,身化金光,宛若演义中的纵地金光术,云柯整个人疾如雷霆,在石栈上急速奔行。

按照清源的说法,再往后就没有其他其他的险阻了,毕竟杜鹃啼血这一句算是蜀道难的末尾,李太白本人也都出来了。

青莲尊者当初修筑道场时,应该是想不到更多东西了。

短短一刻钟不到,云柯眉心裂开一条缝隙,金光透出,映照远方,在山峰底部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银月林海,接连银月涧和蜀道的两个道场之间的缓冲区。

快了,马上就到了!

云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魂魄与肉体水乳交融,掌控着整个身体。

金光掠过石栈,连岩壁上凸起的树枝都没惊动,一只麻雀歪着头,只觉得自己刚才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诗句飘逸出尘,不似凡人所着,嗓音缥缈,宛若从九天之上垂落。

云柯忍住自己爆出口的愿望,眼前闪过一道身着青衫,手持长剑的人影,他的脸看不真切,似乎认识,却又从未见过,宛若梦中出现的路人。

白莲圣母对他说过话又萦绕脑中,似有兰香吐气在耳畔回荡。

“公子,你通过青莲尊者的道场时,最好不要像刚才那样行动,他和我们都不一样。最好的方式就是凭借实力以最快的速度打穿,在他能透出的力量足够威胁你前离开就好。”

透出足够的力量……

这么说来,他就是青莲尊者的一部分力量投影!

云柯瞳孔猛地扩大,他整个人突兀凝滞在半空,金光转瞬扩大,将其包裹,猛挥袖袍,抖出五张符篆。

一只俊秀的白皙手掌按在半空中,离云柯不到三尺,与他的头顶正巧位于同一水平线上,若是他刚才没有顿住身形,这一掌将将抚在他的头顶。

如玉般的手掌嵌入虚空,毫无声息的将四周的空气消弭,那里一片真空,可四周的气流却不为所动。

“还真是仙人扶我顶,结发授长生!”

云柯嗤笑一声,眉毛疯狂跳动,心中吐槽着那个乱念诗的家伙,你就不能背杜甫的吗?非要背李白的,这下好了,把我给坑了。

心中电光火石,云柯手上动作却不慢,五张小雷符化作灰烬,钥匙乍现,却被一条无形的丝线连接。

五扇玄妙之门打开,居然联合在了一起,共同撬动天地之力。

云柯将体内刚诞生的能量化作丝线,操控钥匙,将五雷符的演化重新构建了一番,形成了新的小雷符使用技巧。

“天罚·五雷轰顶”

云柯右臂高举,一朵雷云瞬间成型,将地上的青莲尊者投影锁定。

天威如狱。

五道耀眼的雷霆接连劈下,瞬息而至,轰隆一声落在投影顶端。

那人面色不变,将手从空中抽出,直起身子,口中念道: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话音未落,云柯眼中的投影似乎变成了一株扎根岩壁之间的竹子,雷霆下落,将竹子表面打的一片焦黑,又有狂风起落,可这棵竹子却佁然不动,死死扎根在山壁之间,昂扬挺身,无视着天罚,睥睨天下。

“我淦!”

暗骂一句,云柯只觉得自己的素质正在崩塌,九年义务教育的诗句,还真有不少逆天的呢!

天眼无死角的将四周的情形映入云柯脑中,他突然心口一紧,心血来潮下,自然望向身后天穹在,那轮盘旋的白色白色光球。

“是了,那位老将和银月卫们恐怖要撑不住了。”

又看了眼面前在雷罚中如沐春风的投影,云柯瞳孔微微放大,体表金光收缩。

嗖——

长虹掠过石竹,他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这投影,不用张道临的符篆,打不过!

似乎完全不在意云柯的溜号,石竹屹立在原地,完全无视头顶的雷霆,投影面色不变,看着即将消失在远处山头的金光,微微张口。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话音落地,在四周的群山间回荡,地面突然泛起涟漪,如水一般波光粼粼,随即一艘乌蓬小舟已然跃出水面,托住投影的双脚。

金光内,云柯只听见四周突然传来阵阵猿啼,他微微一愣,哪儿来的猴子。

下一瞬,他立马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青白一片,脑后传来阵阵流水激荡之声。

又是李太白!

云柯脑门青筋凸起,眼皮狂跳,他一个纵越转身飞腾,微风拖住脚底,袖袍滚滚,宛若一条大蟒在其间游动。

数十张飞剑符如匹练般流出云柯袖袍,在面前摊开,无火自焚,落下一地灰烬。

只见面前一条乌蓬小船,乘风破浪,在石栈上如履平地,激起道道虚幻波涛,眨眼间就几乎近在眼前。

云柯右臂扬起,五指掐做剑诀,凭空朝前一指,体内的能量丝丝入扣,分化成无数细小丝线,穿过飞剑符燃尽后留在虚无间的钥匙,勾勒出一副玄妙的图画。

这幅图画几乎是和五雷符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却与飞剑符化作的钥匙十分契合。

眼看着乌篷小舟将至,云柯凝聚魂魄,数十柄钥匙同时开启,撬动天地之力。

一道道剑芒凝聚,铺成在半空中,还随着云柯的飞速后退与其保持静止,飞剑符诞生的剑芒凝聚完毕,可还没完,每一柄剑芒四周居然又开始聚合天地之力,诞生出一柄柄更小的剑气。

“万剑归宗!”

云柯右臂猛地前伸,十数柄剑芒依旧和他一起飞退,而那些悬于剑芒四周的剑气却听到了指令,齐刷刷地射向小舟。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十数柄剑芒凝聚的剑气还真不少,在云柯的控制下激射而去,铺天盖地般,真好似小说中描绘的万剑归宗。

乌篷船没有选择硬抗,船尾浮现一道虚幻人影,手持竹篙用力激荡水面,可小舟的速度太快了,剑气也太过密集。

人影操作到了极限,这也是延缓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乌篷就被一串剑气撕裂。

云柯被狂风托住,天眼给予的无死角视野让他无须转头,看着在剑气下狼狈闪动,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的乌篷船,他嘴角勾勒,露出一抹微笑。

“果然如此,用什么诗句就得遵循诗句的描绘。仙人只能抚顶,石竹无法移动,那这乌篷船嘛,也就只有速度。”

见此情形,云柯非但没有加快剑气的生成和发射频率,反而降低了,给了乌篷船一些喘息的余地。

云柯想试试这个投影智不智能,若是自己不主动打破轻舟,对方会不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念头刚起,云柯便看见破损的乌篷下,那投影重新站起,一手背负,一手高举向天。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嗓音苍老豪迈,透着一股廉颇未老的气度,投影高举的右手继续前伸,似乎要到达青冥,握住什么。

而他脚下的乌篷船并未消失。

!!!

“还能混合施术?这念的诗,居然能叠加?”

云柯差点爆了粗口,再管不得其他,那柄巨弓他光是看看就觉得头皮发凉,右掌成刀,狠狠向前劈下。

所有剑气受到了命令,同时激发,那乌篷船后的虚影再来不及摇晃竹篙,轻舟当场破碎。

猿啼不再,脚下的石栈水光淡去,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刚才。

唯独云柯头顶,一颗极亮的星辰,在大日的照耀下,依旧绽放光彩,在这片山峰间,宛若三日凌空。

天空突然暗淡了几分,一颗颗星辰接连浮现。

这些星辰在云柯眼中莫名有些熟悉,熟悉地让他眼皮接连狂跳。

一,二,三……九。

弧矢星官!

足足九颗星辰,在南天勾勒出一柄大弓虚影,其上箭已上弦,弦已拉满。

箭头直指,云柯头顶那枚闪烁着耀眼光华的天狼星。

!!!

这还真是,西北望,射天狼啊!

云柯欲哭无泪,那个老乡在念诗的时候,莫非还给那个世界的人科普了蓝星上才能看见的天狼星,和弧矢星官不成吗!

毫无征兆的,箭矢射出,那是纯粹由星光凝聚的箭矢,直奔天狼星而去。

箭矢没有射向云柯,可却胜似射向云柯。

因为他是会躲的,可天狼星不会啊!

这不是单纯意义的射箭,而是某种因果术法,物质层面的躲闪毫无意义。

因为现在云柯就是天狼星,射向天狼星,就是射向云柯。

叮叮叮叮——

四枚铜板在云柯手指间一一乍现,右手一翻,龟甲套住铜板,疯狂摇晃间发出阵阵响声。

云柯双目化作苍色,他抬头望向天空,一条粗壮的丝线,将他和头顶上的天狼星死死拷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剑来!”

一声轻喝,面前悬浮的十数把剑芒齐齐升空,扶摇直上,随着一抹玄妙的波动,剑芒突兀消失在物质世界中,却而代之的是一把奇异的剑形钥匙出现在无形的气运长河之上。

一个透明的小人凭空出现,伸手握住剑芒,对着面前的气运丝线猛地斩落。

“断!”

恰时,天狼星被箭矢摧毁,一声清脆的丝带破裂声,传入二人心中。

“哇!”

云柯张口喷出鲜血,体表如陶瓷娃娃般裂开无数裂缝,其中竟放出耀眼光华。

心海底部,九层高塔突然摇晃起来,宛若经历了十级地震般,下三层直接崩塌,端坐于其中的魂魄也和肉体一样,像个破碎的陶瓷娃娃。

以粗暴的方式强行切断气运,是会受到反噬的。

云柯抬手一抹嘴角,拭去血迹,感受到体内的灵觉已然跌至警戒线下,魂魄与肉体统统重伤。

不过青莲尊者的投影也不好过,天眼下,那人的身形也暗淡了许多,宛若从一个活人变成了即将消失的鬼魂。

无须回头,身后的森林已近在咫尺,最多不多十里。

“既然如此,就在拼一下!”

云柯嘴角一裂,笑容愈加放肆,袖袍滚滚,将所有的小雷符尽数取出,其中还夹杂着两张五雷符。

青莲尊者极其喜爱李白,用剑的话不太妥当,云柯害怕对方反客为主。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柯的意图,投影脚尖点地,步步生莲,张口诵道:

“捉得金晶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投影嗓音有些沙哑,诗句飘忽间,已有些不太稳固,这首诗篇很长,投影似乎想铆足了劲发大招。

云柯正待窃喜,发大招好呀,头顶的乌云愈加浓厚,雷符凝聚的天地雷霆他也只嫌多,不嫌少。

要是再长一点儿,我说不定直接离开了。

可听着听着,云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什么诗这么长,而且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头皮发麻?

脑子千回百转,下一秒云柯双眼瞳孔猛地扩大,眼珠子差点凸出眼眶。

“淦!”

这是诗韵,丹道,剑意。

我滴个大老爷!!!

所有钥匙瞬间开启,一张蕴含法力的符篆被云柯直接握在掌心,灵觉注满。

乌云虽说未有达到极限,可平衡尽失,那抹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森林,瞬间生长。

云柯望眼欲穿,看着雷霆即将碰触投影,突然他的身形再度凝实,气息重回巅峰。

口中的诗句跳了一段,诵出了云柯最不愿意听见的那句。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这是吕洞宾的绝句,外有诗韵,内含丹道。

投影抬起双袖,无匹剑光由此倾泻,雷霆瞬间被剑芒摧毁,万里长空弹指间,朝游北越暮苍梧,这是八仙之一,陆地神仙吕洞宾的写照。

时间仿佛凝滞,看着面前的剑芒,虽未至,可他的肉体已然开始崩塌,云柯轻叹一声。

果然,这里还得折一张符篆。

就在这时。

一股香风扑鼻,接着后背一软,两只玉藕般的小臂从云柯臂弯下划过,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

耳畔微微一热,只听见一声若银铃般熟悉的嗓音在脑侧响起,吐气如兰。

“公子,看来小女子来的正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记得接好我 “公子,看来小女子来的正是时候。”

碧莲凭空走出,踩着一双风格奇特的凉鞋,玉足半露,小腿肌肉流畅,散发出玉石般的光洁,身上穿着一件保守的雪白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长发挽起用玉簪扎住,在头顶梳好发髻,两侧垂下流苏。

双臂从腋下穿过,从后方将云柯紧紧抱住,她下巴枕在云柯肩旁,冲着后者耳垂吐气如兰,丝丝热流顺着皮肤汇入云柯全身。

将云柯肉体表面一道道裂纹尽数抚平。

后背软香温玉,一缕缕飘扬的发丝轻抚脸颊,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微微热气挠得云柯耳垂发烫。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剑芒,碧莲俏皮一笑,嘴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伸出洁白如玉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剑光捭阖,纵横凌厉,囊括整片天地,无处可逃。

眼前虚空生莲,一朵朵洁白的莲花从虚无中长出,绽放开来,仿佛天庭瑶池般的瑰丽美景。

剑光斩落,势如破竹,所到之处白莲纷纷摇曳,随即化作齑粉,层层凋零。

碧莲莲步轻移,点在空处,拖着云柯急速后退,面前白莲横生,在剑光的湮灭之后又迅速生长,勉强维持着动态平衡。

被碧莲抱住,云柯此刻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不敢轻举妄动,二则是魂魄的伤势有些严重,他需要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手中的符篆上,防止出现任何意外,光靠他一个人,可跑不开剑光的笼罩。

无法魂魄接管肉体,人类本有的七情六欲一下子涌了了上来,超凡肉体让他的五感从未这般清晰。

紧贴后背的娇躯,耳畔若有若无的吐息,以及那些不听话的发丝,勾动着自己脸颊皮肤。

这一切都被发大了十倍,百倍不止,冲击着云柯的神经。

也不知碧莲刚才施了什么手段,自己肉身的伤势被那一口气恢复的七七八八,看着面前依旧迫近的剑光。

云柯语气强装镇定,头也不回地问道:

“你不是说我只要快速通过蜀道,不让投影透出太强的力量就能通过这里吗?可为何青莲尊者的投影一开始就这般恐怖?”

听得云柯的有些僵硬的嗓音,碧莲低头轻笑了几声,下巴枕着云柯的肩旁,若有如无的呼吸吹拂耳垂,只让云柯觉得头皮发麻,脱口而出道:

“你笑什么?这样下去我们可脱离不了蜀道,你不也是和青莲尊者一样的神灵吗?为何这般躲闪?”

云柯还是克制了下语言,邪神两个字眼被他用神灵替换。

碧莲缓缓止住笑意,她作势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银月森林,距离他们依旧有着五里地,似乎刚才的奔行毫无意义。

“公子莫要急躁。青莲尊者和我们其他人的状态都不尽相同,小女子何德何能,可以猜透他的情况。刚才所说的,不过是这些年来小女子自己的推断罢了,还请公子莫怪。”

她居然在道歉?一个邪神在给我道歉?

云柯心底一阵发寒,他没有因为碧莲的做派而对其心生好感,一个邪神对他一个凡人这般态度,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喉结一阵滚动,云柯咽了口唾沫,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斟酌道:

“你说青莲尊者和你们都不一样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没有被封印在自己的道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当然不是,若真如此,公子早就死了。”

碧莲嗓音清脆,不知道是有意或是无意,云柯觉得她在说话时,总故意朝自己耳畔吹气。

“小女子之所以说青莲尊者与我们不同,那是因为。”

碧莲故意顿住了,话语卡在了云柯最好奇的地方。

“怎么不说了?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着面前迫近的剑光,云柯语气有些急促,像是有恶鬼正从身前追来。

“公子,怎么久了,你好像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总是你,你,你的。真没礼貌。”

碧莲娇嗔一声,搂住云柯的双臂又加了几分力气,让云柯后颈一阵发凉,觉得有些牙疼,只得磕磕绊绊,尴尬道: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然叫你白莲圣母?”

“小女子姓陈,名晓云。”

云柯嘴角有抽了抽,可形式比人强,只能张口说道:

“陈……”

“叫我晓云。”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云柯眼皮狂跳,语气有些僵硬。

“晓……晓云。”

陈晓云满意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加浓烈,像是盛开的昙花,美艳不可方物。

“我们其他人都是被那群道士给强行封印在鸡鸣山上的,只有青莲尊者这个老头,他是自封于此,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他的力量也是我们十二个里最强的一个,没有之一。小女子敌不过他,也是很正常的。”

封印,自愿,道士。

三个关键词在云柯脑中浮现,电光火石间他瞬间想通了许多关隘,又浮现了更多的疑问。

而此刻,剑光已至,身后的银月森林,尚有百米。

云柯右掌摊开,一卷诗集浮现,他看着眼前剑光后的投影,对方的眼神清澈,毫无任何变化。

云柯轻叹一声,又将诗集收回背包。

“不行吗?怪不得青莲让我小心青莲尊者,他给我的诗集看来不是用在这里的。”

收好诗集,云柯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符篆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罢了,只是一张符篆,不至于底牌尽失。

正要操控灵觉释放钥匙,一只玉手突然握住他,打散了灵觉,将云柯的手掌紧紧攥住。

“公子,这里就交给小女子好了。”

耳畔嗓音温婉,云柯一脸惊诧,猛地扭过头去,只见一张绝美容颜近在咫尺,仰面含笑。

随即眼前一花,后背似乎依旧残余温热,淡淡幽香缭绕。

白莲彻底被剑光撕碎,无匹剑光斩破时空,毫无衰减的模样,再次抵达云柯面前。

但这次,二者之间却多了个人。

陈晓云俏生生站在云柯面前,双瞳剪水,嘴角轻扬,露出几颗洁白贝齿,正对着他,双手拉在一起负在身后,白色长裙在风中微微摇晃,吹动着她的发丝一齐飘扬。

“公子,记得接好我。”

陈晓云伸手将长发撩至耳后,嘴唇微动,嗓音直接在云柯心底响起。

剑光劈下,绚丽的光芒好似开天辟地,不愧为“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云柯只觉得浑身一轻,四周的异响尽数消失,蜀道突然在视线中拉伸,已然脱离极远。

面前一个娇柔的人影从头顶坠落,云柯下意识伸出双臂,所触之处好似空无一物,没有半点重量。

怀中之人气若游丝,看不出半点神异,和刚才那个邪神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陈晓云睫毛抖了抖,双眼徐徐睁开,她看着面眼前的云柯,笑了笑,像是一只慵懒的白猫。

“我就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绕路 云柯脚下身风,托住他的身形徐徐坠落,森林内鸡飞狗跳,林间所有动物似乎只觉得大祸临头,有什么恐怖的存在降临了,纷纷逃向四周。

借用灵觉威慑,这种事云柯已经很熟练了,现在他魂魄受到气运反噬,实在是不想再受干扰。

把这些家伙全吓走了就行。

微风托着云柯的身体朝地面落下,他看着怀中躺着的陈晓云,对方不再是灵觉中的一片虚无,感应不到的存在,而是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透体孱弱,灵觉不生,魂魄蒙昧的普通人,比他在青阳府看见的那些人还要脆弱,简直像是蓝星上,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小姐。

哪还有半点邪神的威风。

要不趁现在,一剑把她杀了?

脑子刚刚升起这个想法,便被云柯瞬间抛到了犄角旮旯里。

使不得,使不得。

鬼知道这邪神到底是不是装的,要是她还有半分实力,我不得折一张符篆。

心中的思想疯狂碰撞,陈晓云就静静躺在云柯臂弯中,双眸含笑,从下往上静静端详着云柯的面容,看到后者浑身不自在。

“你一直……”

刚开口,一道杀人似的眼神就钉在了云柯脸上,他急忙改口,干瘪瘪地说道:

“晓,晓云,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眼神瞬间柔和,简直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晓云眼睛微微眯起,好似盛开的莲花,清水出芙蓉,她抬起右手,似乎想要触摸云柯脸颊,却被后者仰头避开。

她脸上笑意不变,缩了缩身子,紧紧贴在云柯胸膛,感受后者的身体明显一僵,嘴角勾勒,露出一抹坏笑。

“小女子只是有些感慨,原以为公子会丢下小女子一人自生自灭,没想到……”

说着说着,陈晓云突然捂住嘴唇,轻轻啜泣,灵觉忠实地将变化的情绪传入云柯心海,吓得他立马隔绝探查。

嘴里干巴巴道:

“你救了我一命,贫……我是不会不管你的。”

“只是因为小女子救了公子一命吗?”

陈晓云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着云柯,后者却别过脑袋,只当是没听见。

落地后,一层金光从云柯身上浮现,将陈晓云牢牢护在其中,形成一个轮椅样的东西,悬浮在云柯身侧。

“公子就如此嫌弃小女子吗?”

缩在金光内,陈晓云咬着嘴唇,委屈地望着云柯,似乎是因为刚刚哭过,嗓音有些低哑。

“未曾,只是我现在状态不好,有金光作为防护比较安全。”

云柯说完便强行转移话题。

“之后我想要去银月涧,你说是走银月森林安全,还是绕道而行。”

陈晓云脸色一正,瞬间就将刚才的委屈抛开,一手托着香腮,作思量状,片刻后歪头看向云柯,提议道:

“银月森林里有血狼,今年独眼血狼没有还没现身,我还是建议公子绕道而行。银月涧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我希望公子到那儿以前,可以先把状态恢复到巅峰。”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应该先把状态恢复到巅峰。”

云柯点了点头,青莲费那么大力的提醒,他不可能就忘在脑后,崖海大帝多半是出了问题,就像青莲尊者一样。

即便按照陈晓云所说,崖海大帝是被封印了的,可云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他不想英年早逝。

“既然要绕到,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云柯侧过脑袋,打量了下陈晓云,这位不清楚什么状态的邪神,此刻和个普通人一样,毫无神异。

“就从银月森林边缘绕过去吧,外面是一片平原,路很好走的。”

顺着陈晓云手指的方向望去,云柯脑中浮现出鸡鸣山的地图,思考片刻,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点点头,一道狂风拖住他们,金光扩大,将二人笼罩。

天边长虹掠过。

云柯降落的地方似乎因为青莲尊者的关系出现了偏差,离银月森林的边缘很近,短短两刻不到,身下的树木就已经变得稀疏起来。

眉心裂开一条缝隙,天眼睁开,确保着四周没有埋伏,云柯腹腔收紧,里面放着一张蓄势待发的符篆,法力光华流转。

这就是肉体超凡的好处,哪怕再被人拿住,云柯也能激活符篆,因为吞吃了太多松子,他肉身的力量十分蓬勃,即便刚刚超凡,也能在拥有半截身体的情况下血肉重生。

天眼扫过身下的森林,因为灵觉的威势,这里的小动物都几乎跑光了,视线一直向前,触及森林边缘。

一辆外形华丽,车厢外侧雕刻着朵朵白莲的马车映入云柯视线。

这是!!!

下意识的,云柯伸手探向陈晓云,似乎是潜意识中想要抓个人质。

手臂刚伸到一半,却被人直接握住,云柯的身影在半空陡然凝固,他猛地扭头看去,神色一滞。

陈晓云笑盈盈地握住他的手掌,五指纤弱无骨,另一只手指着马车的方向,轻声道:

“公子,那是小女子的马车。上面有诸多阵法,可以掩盖我们的气息,还能隔绝一部分心灵世界的投影,对你养伤有不少帮助。”

“不是埋伏?”

云柯眉头紧蹙,在离马车一公里的地方停下,灵觉探入其中,又扫过四周,没有异样。

他又拿出一枚铜板,屈指一弹,依旧是安全的卦象。

在云柯做这些动作时,陈晓云只是静静看着他,脸色的笑意蓦然化作哀怨,随即泫然欲泣道:

“公子莫非还不信任妾身?难道要妾死在公子面前,公子才能明了妾身心意。”

云柯身体猛地一抖,一阵凉气从尾椎直达天灵,他咳嗽两声,也不答话,金光托着二人便从空中落在马车旁。

四匹看不出品种的俊马打了个响鼻,没有丝毫搭理云柯的欲望

“公子,还请上车。”

陈晓云甜甜地笑了笑,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哀怨神色。

她伸手虚引,随即脱离金光变化的轮椅,蹦蹦跳跳地走上马车,回过头冲着云柯招手示意,旋即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感受到心海中濒临破碎的魂魄,云柯长叹一声,也走上马车。

车厢内,云柯盘膝坐在地上,调整气息,陈晓云靠着柔软的靠垫,手托香腮,居高临下看着云柯,不一会又放下手臂脑袋枕在手臂上,微微滚动,从始至终视线都没有离开云柯的面颊。

马车徐徐拉动,阵法一一启动,云柯紧蹙的眉头舒缓。

心灵世界的投影被阻隔了大部分,这对他恢复伤势有极大的好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英雄救美? 旷野上,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正拉着辆表面刻有朵朵白莲的马车,在地上急速飞驰。

骏马的鬃毛极其绵长,迎风飘扬下,宛若披穿了件雪白披风,凹凸不平的路面并未给马车带来任何困扰,仔细观察车轮,以及马车经过的路径。

一朵朵微小的白莲先是突兀钻出地面,迎风绽放托住车轮,随即又迅速枯萎,缩回地面,只留下点点留痕,让车厢如履平地,没有半点颠簸。

狂风呼啸而过,来动的风压将两侧的草木连根拔起,卷入半空后生生撕成粉末。

要是在蓝星上,早就不知道超速多少,测速仪都得给干爆表。

车厢内,云柯盘膝坐在地上,身下垫着块柔软的蒲团,心海底部,九层高塔已经重新塑造完毕,对抗心灵世界投影的屏障基本恢复。

“呼——”

吐出一口清气,云柯缓缓睁开双眼,不自然地扭过头去,接上一对含笑的清澈双眸。

“你一直看着我不修炼作甚?你的气息好像也不太稳吧。”

云柯眼中透出了些无奈,面前的陈晓云此刻像是功力尽失般,让他搞不清状况。

为什么一个邪神,她要拼着损伤修为救我?

是苦肉计?还是打着其他什么算盘?

“叫我晓云。”

陈晓云唰的一下直起身子,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云柯,语气十分不满。

“行,晓云。”

云柯颇为敷衍道,看了眼脸上阴转晴的陈晓云,心底微微摇头。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魂魄盘膝坐在高塔内打坐恢复,云柯一心二用,将阔别许久的肉身控制权还给大脑。

“你真不用修炼?需要我等会送你回道场吗?”

看着面前慵懒的陈小云,云柯眉头微皱,他不清楚对方是想做什么,可救了他一次这事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不可能放任陈晓云不管,无论对方是不是随时可以捏死他的邪神。

“公子,你就忍心让我一个弱女子自生自灭吗?”

陈晓云两手托晒,一对秋水盛满晶莹,脸上满是悲泣。

云柯使劲按了按眉心,将视线从陈晓云脸上移开。

“你不是白莲圣母吗?让你回你的道场,怎么能是让你自生自灭?”

陈晓云又换了个姿势,她歪着身子,右肘撑在桌上,右脸压着手臂,将全身重量都放了上去,斜眼望着云柯,几颗晶莹,顺着眼角滑落。

“看来公子刚才压根没有听我的话,可怜小女子我好不容易才从囚笼里挣脱,没想到造化弄人,救了个负心汉。”

幽幽的嗓音传入云柯耳蜗,让他猛地打了个寒战,脊梁一阵发寒。

云柯眼皮使劲挑了挑,他感觉自己像是成了渣男。

这个邪神,我才是凡人好吧,弱势方怎么说也轮不到你才对?

在我面前装弱小算怎么回事?

云柯强忍着吐槽的冲动,脑子仔细思量,他还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套话呢。

“我没有忘记你的话,但你不是已经出来了吗?还能到处行走,回道场应该更有助于你的伤势康复才对。”

“所以,公子你是在关心我?”

刚才还一脸幽怨的陈晓云脸上霎时阳光万丈,直起身子一脸喜悦地望着云柯。

云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眼观鼻,鼻观心,这个神经病的思路有些不对劲,他不是对手。

“公子关心我,小女子很开心。只是公子有句话可是说错了。小女子可从未逃脱樊笼。”

“从未逃脱樊笼?”云柯心中一喜,有线索。但表面却是一脸不信,他指着面前的陈晓云。

“你不是已经通过碧莲的身体降临尘世了吗?何来未曾逃脱樊笼。”

陈晓云嘻嘻一笑,她从座位上起身,蹦蹦跳跳地来到云柯身旁坐下,一把拉住想要挪动位置的云柯,身子一软,将脸杵在云柯面前。

“公子,你又说错了。我可不是通过碧莲的身体降临尘世。碧莲就是陈晓云,陈晓云也是碧莲。”

说着,她又重新坐好,玩着自己的手指笑意盈盈开口道:

“小女子的本体可还被锁在山谷底部,只是这次害怕公子出事,所以才提前分离出一部分化身解开封印的记忆。

可惜小女子受到了青莲尊者一剑,这具化身的实力被彻底斩落,现在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化身?碧莲是陈晓云的化身,那照这么说来,邪神除了暴怒之神外,应该没几个傻子,他们也肯定会在外界培养封印记忆的化身。

碧莲是白莲圣母的大祭司,那李梦茹会不会是崖海大帝的化身?

余光扫了眼看着自己的陈晓云,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念头,云柯将自己的困惑提出,希望面前这个邪神能多给自己一点线索。

“其他邪神的化身,你都知道有谁?”

“公子,你把小女子想的太厉害了。每个人的化身都是严格保密的,且都不只一个,小女子何德何能可以得知全部?

若真如此,小女子我早就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干掉了。”

陈晓云说到最后还竖起右手,狠狠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配合上她那张强装凶狠的面容,像是一只龇牙的小奶猫。

“这么说,你是不知道?那鸡鸣山巅到底有什么,是谁封印的你们,这些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云柯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化身的存在应该是这些个邪神的秘密,怎可能给自己的竞争对手知道。

但他还没放弃,顺杆往上爬,他想试着问问陈晓云许多其他的问题。

陈晓云嘴角微微弯曲,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突然按了按自己两侧太阳穴,苦恼道:

“也不是不知道,其中有一个小贱人的化身是没有保密的……只是刚才小女子被青莲尊者重伤,头有些疼痛,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意思是记得咯!

云柯瞳孔光芒一闪,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你要多久才想的起来。”

陈晓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唔,可能要一百年吧。”

“一百年……”

“当然了,如果公子帮我按按脑袋,说不定我能更快想起来。”

好吧,云柯懂了,这邪神就是想调戏他。

难道成邪神,都是必须要精神病的吗?

云柯无奈地想到,他看着陈晓云慢悠悠地转身过去背对自己,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样子,眉头又是一跳。

行,我忍。

他指尖覆盖一层金光,跪坐在地慢悠悠靠过去,轻轻按住陈晓云的太阳穴。

“这层金光好凉啊,我好像又忘了。”

云柯嘴角一抽,行,算你狠。

他散开手指金光,指尖触及少女肌肤,轻缓地揉动起来。

陈晓云“嗯”了一声,身体突然向后一靠,依在云柯的臂膊之内,不知名的幽香瞬间涌入云柯鼻腔。

“好好坐正。”云柯有些咬牙切齿,他现在突然想调动魂魄掌控肉身了。

“唔,我想起来了!”陈晓云突然举起右臂,一惊一乍。

“什么。”云柯下意识手上动作一停,脱口而出道。

“啊,脑袋好疼呀,又忘了……”

陈晓云放下右臂,吐了口气,话语中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

你诚心玩我呢!

莫名感觉胸中不顺,云柯咬牙继续揉动,心底默默谱写档案。

特事局档案

和邪神的相处建议:

不要和邪神有任何因果瓜葛,能避则避,避不了建议当场自杀。

撰写人:云柯

又过去了五分钟,陈晓云再度举起右手,这回云柯没有停手,一边按压一边问道:

“你想起了什么?”

“唔,我好像想起那个小贱人的化身了。”

陈晓宇扭了扭身子,又向后微微靠了靠,云柯正要同步移动,就听见一声坏笑。

“哎呀,我的后脑勺好疼呀。”

“……”

舒舒服服将脑袋枕在云柯胸膛上,陈晓云仰面朝天,笑的像是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她嘻嘻一笑,反问了云柯一句。

“公子要不猜猜,那个小贱人的化身是谁?”

“这我哪儿猜的中。”云柯摇摇头,不想磨叽,可他拗不过陈晓云,自己想要的许多答案说不定正掌握在对方手里。

只得随口说了个自己认为嫌疑最大的。

“崖海祖庙的大祭司,李梦茹?”

“当然不是了。”陈晓宇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其实这个人公子认识。”

“我认识……是谁?”云柯眉头微蹙,心中闪过好几个人名。

清源?沙树?沙坪村的天师?

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和崖海大帝有关系的。

见云柯没有答话,陈晓云扭了扭脖子,脑袋在云柯胸口蹭了蹭,十指缠在一起。

“公子猜不出的话,我可要揭晓答案咯。”

“嗯,你说吧,我猜不出。”云柯点了点头。

“公子以后可要好好练练警惕心,不要随便相信一个人,特别是那些长的好看的女人。”

陈晓宇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看着云柯,伸出食指指着云柯的脸。

你说在说你自己吗?云柯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那个人就是……”

陈晓云小嘴微张,故意拉长尾音。

“李明熙。公子来青阳府见得第一个人。”

!!!

云柯双手的动作瞬间停住。

什么?

“李明熙?你说她是崖海大帝的化身?”

云柯有些难以置信,李明熙是崖海大帝化身?

这怎么可能?

云柯心底响起了一声闷雷,脑子千回百转,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念头,连陈晓云又挪了挪位置都没曾发觉。

李明熙是崖海大帝的化身?

像是摸了电门,云柯脑中劈过无数雷霆,思路顿开。

怪不得,怪不得。

那些邪神追杀我还真追杀的不冤。

我来青阳府前,第一个接触的就是李明熙,还在她家吃了顿饭,这个化身又没有保密,全体邪神都是知道的。

所以陈晓云说的误会我,就是指我和李明熙吃饭这件事?

云柯想到了很多,如此说来,自己在青阳府被邪神祭司围攻的情况也就没什么问题。

宗泽能够从李梦茹哪里得知情报也很正常,毕竟他和李明熙……

等等!

宗泽和李明熙好上了。

李明熙是崖海大帝的化身。

所以……

宗泽和崖海大帝好上了?

他娘的,这棒棒锤泡了邪神!

不对!

李明熙和宗泽的会面,是因为宗泽英雄救美,然后李明熙美女爱英雄,所以才好上的。

可要是现在这么看来,完全是宗泽被套路了啊!

你对邪神有哪门子的英雄救美?

云柯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一会青一会紫的,有时候还落下几条黑线。

这是写实的描述,云柯没有去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外显,实在是这个情报太劲爆了。

劲爆到他的心脏都炸了两次,又重新聚合。

他低下头,动作一顿一顿的,看向依在自己胸口的陈晓云,语气僵硬道:

“你说的李明熙,是不是就是……”

“是的。”陈晓云嗓音清脆,上下晃了晃脑袋。

“那她的记忆在之前是被封印的,还是……”

“这具化身没有力量,但有那个小贱人的全部记忆。”

“……”

云柯的脸色愈发古怪,陈晓云也仰着脑袋,望着云柯的双眼嘻嘻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还有什么想问的?”她抬起玉手,按住了云柯停滞的双手,继续揉搓,俏声说道:

“公子帮我揉了这么久的脑袋,我现在感觉都记起来了。”

云柯长吸一口气,又问了句。

“你认识宗泽吗?就那个和李梦茹打了一架的外来者。”

陈晓云“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唔,你是说那个小贱人的相好吗?”

“……”

得,邪神认证,没话讲了。

云柯现在脑子很乱,完全不明白李明熙和宗泽的情况了。

一个邪神,即便没有力量,会因为一个凡人的某次英雄救美而爱上他?

更何况,云柯更感觉,那次英雄救美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他又想起崖海大帝下达神谕,让李梦茹告诉宗以前青阳府兽潮的源头在银月涧,而银月涧正是前者的道场。

我滴个乖乖,崖海大帝究竟想干嘛?

“公子没有问题了吗?没有的话,我就要休息了。”

“诶,等等!”云柯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你对黄昏高原知道多少,鸡鸣山巅有着什么,对封印你们的人有多少了解?”

一口气说完这句所有的问题,他暂时将宗泽的问题放到了一边去。

陈晓云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看的云柯是心惊胆战,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黄昏高原的话,公子可以把它理解为鸡鸣山的另一面。公子要去鸡鸣山巅就必须真正进入黄昏高原。封印我们的人,公子应该有所猜测,是一群臭道士。至于其他的,小女子就不知道了。”

说完后,陈晓云冲着尚未回神的云柯甜甜一笑,不等后者说话,就躺下身子,伸了个懒腰,愉快道:

“我要休息休息,补充体力。公子慢慢想,等我睡醒应该就到那个小贱人的道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使命 阔野上,四匹白色长毛骏马拉着雕有白莲的马车在地上疾驰,一路花开花落,盛开的白莲托起车轱辘,又迅速枯萎,缩回地底化作一颗腐朽的莲子。

车厢内,陈晓云侧卧在铺着兽皮的宽阔软塌上,发丝垂下,遮住半侧面颊,修长的睫毛盖住眼帘,呼吸匀称。

云柯盘膝坐在蒲团上,整个人仿佛死了一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体内细胞的一切活动都沉寂了下来,宛若不再人世。

心灵世界的炁与道纷杂异常,泄露进物质世界的投影冲击着任何能够接触到它们的存在,一层无形的屏障浑圆无暇,在炁的乱流中巍然不动,仿佛奔腾黄河中一块深入河床的巨大石块,劈波斩浪。

心海底,九层高塔内,一个半透明的小人端坐于此,面容与云柯几乎无二,小人体表光洁,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一条贯穿眉心至小腹的细小裂纹,白色云雾将高塔四周的天际层层覆盖。

一呼一吸间,那条细小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陶瓷般光华的小人趋于无暇。

随着云雾一阵颤动,小人睁开双眼,他低头望向自己胸膛,竖起食指按在眉心,一路滑至小腹,所到之处,裂纹尽消。

鸡子破裂,光华万丈,无形屏障陡然炸开,天光乍泄,将马车内弥漫的心灵世界投影尽数排开,九层高塔表面泛起点点星光。

心海底,白色云雾肆虐,卷起万千飓风,好似十二道通天烟尘,震天动地,其间九层高塔隐没于此,若隐若现。

恰时,盘膝端坐于马车内的云柯也“活了过来”,阵法震动些许,体内无数细胞陡然复苏,蓬勃的生命气息透体而出。

马车所到之处,车辙留痕之上,一朵朵白莲破土而出,迎风摇曳,芳草滋长,枯木生花。

云柯双手结成一个玄妙的印诀,放置双膝,心海底的魂魄同样如此,与肉体别无二致。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犹如鼓声般,宛若压在心口的巨石,直让人难受得想把心脏从口中吐出。

陈晓云眉头微皱,睫毛轻轻跳动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咚,咚,咚。

心跳声愈加旺盛,像是激烈战场上两军厮杀,擂鼓震天。

肉体,魂魄,灵觉,三位一体。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在云柯的意识的控制下,三者水乳交融,纠缠、结合在了一起,逐渐朝着球状靠近。

分化,组合,越想完美却始终不得其法,缺陷终在,即便云柯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补全最后那一点儿缺陷。

滴答。

三者重新分开,肉体归肉身,魂魄归魂魄,灵觉归灵觉。

心海却泛起了一抹涟漪,一颗晶莹随着三者的分离滴落而下。

哎,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儿。

云柯已经炼化了所有松子,将肉身在超凡道路上又推进了一步,魂魄的伤势也已经修复完全,可惜他的尝试依旧以失败告终,三者的融合之间,依旧是差了一步。

不是肉身尚未达到极境,而是三者之间差了某种必须的东西。

“或许得等我完成任务,正式得到修行道路后才能更进一步吧。”

云柯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睁开双眼,瞳孔极深处激射出一道雷霆,打在车厢表面,阵法为之一震。

“公子想要糅合肉身,灵觉,魂魄,再迈出下一步?”

嗯?

云柯扭过头去,只见软塌上的陈晓云不知何时已经再度坐起身来,手托香腮,笑语盈盈地望他,柳眉微弯,一双眸子中似有万般话语。

云柯有些诧异。

“你知道接下来的路?”

陈晓云白了云柯一眼,没好气道:

“公子不是叫我邪神吗?你说小女子我堂堂一个邪神,会不知道修行道路的起始?”

邪神?我好像没在她面前说过。

云柯揉了揉眉心,但厚实的脸皮让他不显尴尬道:

“那三位一体超凡后,接下来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我感觉我糅合肉体,魂魄,灵觉的时候,似乎缺了某种东西。哪怕是肉体达到极尽,也没法成功。”

迎着云柯的厚脸皮,陈晓云突然嘻嘻一笑,双手撑着软塌,两条玉腿前后晃动,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柯。

“公子确定想知道小女子的道路,难道不怕祖师降罪?”

“降罪?什么意思”云柯眉头一皱。

“离经叛道,自是当罚。”陈晓云有些幸灾乐祸地望着云柯。

“小女子走的是神道,有取巧之嫌,公子莫非想效仿小女子,以道门之身,行香火神道?”

“香火神道,道门之身?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柯疑惑地看向陈晓云,想从对方那里寻求答案。

“等公子完成使命后,自然会知道的。”

“装神弄鬼,你们这些人就这么喜欢打机锋?”

云柯摇了摇头,抬手唤出一抹玄妙的能量,这是他三位一体糅合时,所诞生的半成品能量。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吗?感觉很玄妙,但又很奇怪。”

陈晓云看了一眼云柯的右手,愣了下,似乎在分辨什么,末了蓦然拍手赞叹道:

“公子不愧是天赋异禀之人,按理说法力应该等公子正式踏出那一步后才会从心海诞生。”

陈晓云顿了顿,又摇摇头说道:

“唔,不过公子这也不算法力,只能算是某种半成品……就姑且称之为炁吧。”

说着,她又看了云柯一眼,水灵灵的眸子内又多了几分柔软。

云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知道这炁如何转变为法力吗?”

“小女子不知。”陈晓云笑容灿烂。

“……”

云柯默然放手,将炁重新收回体内。

似乎很乐意看云柯吃瘪,陈晓云捂嘴轻笑,施施然起身,右腿轻轻迈出,霎时一只玉手搭在云柯肩旁,耳畔吐气如兰。

“公子莫要心急,别的小女子不敢保证,但香火神道肯定是不适合公子的。道门之人,自是该走天道正统。”

云柯脸色一肃,身体一下子绷紧又徐徐放松,故作镇定道:

“你的实力复原了?”

“算不得复原,比起在蜀道救下公子时,小女子现在最多恢复了五成。不过若是那个小贱人的问题严重,小女子至少能带着公子继续逃跑。”

两条纤细的手臂在云柯肩上轻轻揉捏,马车外的帘子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一座巨大的山谷已近在咫尺。

“公子,准备好开始你的使命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抵达银月涧 马车旁侧的林海愈渐疏密,屏蔽掉四周呼啸的风声,清澈的潺潺流水声逐渐映入云柯耳畔。

随着马车不断毕竟山谷,流水声愈加剧烈,隐隐有了轰鸣之感。

望着远处高峻的山谷,云柯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自己身后的陈晓云。

“你说崖海大帝可能对我出手,但你好像并不担心我去见她?”

“公子,我不是说了吗?就算那个小贱人对你有歹意,有小女子在你旁侧,就算在银月涧内,她也是杀不了我们两个的。”

陈晓云的嗓音带着少女般的雀跃,她又低下头,在云柯耳边低语。

“不过公子来银月涧,似乎不只是为了寻找前往通向黄昏高原的道路?”

“你不是知道了,还问我作甚?”云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可不一样,以前只是猜测,没有得到公子的回答,小女子可不敢妄加臆断。”

见云柯没有反应,陈晓云坏笑一声,故意加上了一句。

“若是公子不给小女子明说,那到时候小女子的计划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小女子我可不负责哦。”

云柯眉头挑了挑,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将宗泽的事说了出来

“我来这儿除了前往黄昏高原,还有就是为了寻找宗泽。”

他回过头,仔细端详着陈晓云,面色一正,严肃道:

“晓云,你能不能告诉我,崖海大帝究竟想把宗泽怎么样?她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宗泽?说实话,我不相信她一个邪神会爱上宗泽一介凡人,况且在此之前,她们并没有见过面。”

邪神的一见钟情,想想就觉得不靠谱。

一声亲切的称呼,让陈晓云十分受用,她双眼弯成月牙,甜甜一笑。

“公子为何觉得崖海大帝爱上宗泽不可能,公子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云柯眉头一皱。

“这和爱有什么关系?邪神和人的差距,就像人和绵羊。就算绵羊在好看,一个人也不会爱上一只眉清目秀的公羊吧。”

“公子你又错了。”陈晓云收敛了一部分笑意,第一次脸上露出正经的神色。

“公子为何会把邪神和人的差距,用人与羊进行比较。”

陈晓云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云柯,她一闪身来到云柯正前方,抓起后者的右手,在掌心上写了个字,边写边说道:

“公子既是道门中人,应该见过天庭天尊吧。”

“没错,我见过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自己也经常扯天尊的虎皮做大旗。

习惯就好。

“那公子知道,我们平时代称天尊用的是哪一个字吗?”

“祂?”

“不,是他。”

陈晓云正好在云柯掌心写完字,光华泛起,那是一个古老的道门文字。

“他”。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尊,还是我们这些走香火神道,失去故乡的邪神。我们依旧是人,永远是人。”

云柯从没见过如此严肃的陈晓云,他也摆正面容,认真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无论修行道路上走了多远,我们都是人。”

“噗嗤”一声,陈晓云突然展颜一笑,伸手怕打了下云柯的脸颊。

“不要这么严肃,这些事公子以后会明白的。小女子只是想告诉公子,那个小贱人不一定没有爱上你的小伙伴哦。”

但云柯依旧眉头紧锁,他摇摇头,保持自己刚才的观点。

“就算崖海大帝她依旧是人,但宗泽和她以前又没有见过面,怎么会一见钟情?”

“万事皆有可能,况且,谁说宗泽和那个贱人没有见过面。”

???

云柯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嘴巴张的差点脱臼,久久不能闭合,看着面前一脸坏笑的陈晓宇,云柯讪笑道:

“你是在逗我吧,宗泽怎么可能和崖海大帝见过面?他们……”

说着说着,云柯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看着陈晓云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后背突然有些发寒。

嗓子宛若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刹那间,心海底九层高塔一震,魂魄强行接过肉体的控制权限,整个人宛若机器一般,将所有可能涌起的思绪尽数抹去,大脑放空。

看着脸色淡漠的云柯,陈晓云收回脸上古怪的笑意,身体前倾,突然将云柯双臂揽住,似笑非笑道:

“公子身怀道门法器,有天师庇佑,那些个小贱人自然看不出你的深浅。可公子你的朋友宗泽可没有这些,他的过去、未来,在那些小贱人手中可是了如指掌。”

说着陈晓云手轻挥,一条虚幻的历史长河出现在了云柯眼前。

那是一个身披重甲的猛将,他率领铁骑绕过敌军主力,一路浩浩荡荡,直奔敌军老巢而去,直捣黄龙。

敌将元帅被那猛将反手一刀斩落马下,他从主帐中救出了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惊恐的少女。

猛将把少女带到了一处道观,给了她三两银子,并拜托道观道长收留少女。

临别时,躲在白须老道身后的少女突然探出一个脑袋,喊道:

“你,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宗泽就好。”说罢,猛将策马离去,背影好不潇洒。

虚影落下,陈晓云收回手指,仰面望着云柯,一脸天真无邪。

“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一个普通的超凡人类,他的寿命可以和邪神相比?而且他在历史长河里出现的两次节点,都是以其他人的身份存在的?而且在此之间的数十万年内,却没有他的任何一点痕迹?”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云柯胸膛上,画着圈。

“这样一个不在山海界历史中的人,公子你又是怎样认识的?”

脑中千回百转,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似娇憨的少女,云柯的魂魄脸色难看。

这可不是什么少女,这是能要他命的邪神。

不行,绝对不能暴露蓝星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扯虎皮做大旗了!

“咳咳。”

云柯咳嗽两声,一脸淡定道:

“宗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以及身份不同的原因我当然知道,这是虚云宫张道临天师的手笔,至于为何如此,就是道门的绝密,我不能告诉你。”

陈晓云手指一顿,一下子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云柯,脸色的表情极其古怪,似乎是想笑也不敢笑。

“有什么问题吗?”云柯硬着头皮问道。

“噗嗤”一声,陈晓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连忙捂住嘴,低声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声音越来越大,看的云柯头皮发麻。

末了,陈晓云似乎缓过了劲,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扒着云柯的肩旁,凑到他耳边。

“公子不愧是道门中人,你这扯虎皮的手段差点把小女子给唬住了。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蓝星来的吧。”

咔嚓一声,云柯似乎听见了自己石化的声音。

蓝星,她怎么会知道蓝星

天尊知道蓝星也就罢了,为何这邪神也知道,特事局的档案里不是记载了邪神吗?为何没有提到邪神能跨越山海恒沙世界,找到蓝星?

幸好,超凡极境的魂魄让云柯得以迅速稳定心神,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毫无变化,淡漠道:

“你口中的蓝星是什么我并不清楚,莫非我的家乡九州,在你们口中是叫做蓝星吗?”

两双眼睛彼此对视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直到陈晓云冲着云柯眨巴眨巴眼。

此间气氛一下舒缓。

“公子你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小女子不知道什么蓝星。公子是九州来的道门弟子,来黄昏高原是为了修筑渡世宝筏,宗泽是公子通过张天师认识的伙伴。”

说吧,陈晓云莞尔一笑,施施然起身,俯身贴耳道:

“公子还有什么疑惑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给我看的是宗泽救下崖海大帝时候的景象。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崖海大帝是真的爱上了宗泽?”

看着一脸认真的云柯,陈晓云却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

“公子你觉得,在天穹端坐数十万年后,人还会有七情六欲?还会有少女时的懵懂吗?”

陈晓云语气缥缈,似乎若有所指。

“所以你还是认为,崖海大帝对宗泽不是爱情,是某种利用?”

“公子说是,那就是。”

陈晓云回以微笑,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恰时马车也徐徐停了下来,一条清澈的溪流横放在二人面前。

银月涧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找到了 “公子,到站啦。”

陈晓云抢先跳下马车,一朵白莲绽开托住双腿,她转身回眸,冲着云柯伸出小手。

“马车就扔在这里不管它?”

金光席卷,云柯目不斜视飘落下车,浓郁的金光随着衣袂漂浮而微微荡漾。

“嗯,扔在这里就好了,离开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了。”

陈晓云微微颔首,莲步轻移,朵朵白莲在河面升起,铺设出一条美轮美奂的浮桥。

足尖轻点白莲,似不受力,几次沉浮后,她便轻巧地落在对岸,恰时云柯踏风而至,同样越过溪流。

“这溪水似乎有问题?”扫了眼身后的溪流,云柯眉头微皱。

“公子不愧是道门中人,灵觉之敏锐非常人所及。”

陈晓云甜甜地夸了句,轻轻拍了拍手解释道:

“这条溪流的源头是银月涧里的银湖,湖水被忘川污染了,公子感觉到的问题,应该是这溪水里蕴含的忘川污染。”

“忘川?又是忘川。”云柯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长青大帝道场的血池,哪里据说也是通往忘川的。

“走吧公子,在这里还看不出什么那个小贱人有什么歪心思,得等到了地方才知道。”

“嗯,那就先进银月涧。”云柯没多说什么,与陈晓云一同并肩而行,走进了面前那座巨大的山谷裂隙,清澈的流水潺潺而过,源头一直指向山谷尽头的黑暗之中。

取出一枚铜板放在手中把玩,灵觉收缩在周身百米里,这里的环境给云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整个山谷都不怀好意,让他心底有些发寒。

没走几步,衣角突然被人拉住,云柯无奈转头望去,只见陈晓云正一脸委屈扯住只见的衣角。

“公子,这里好黑啊……人家,怕。”

“……”

你一个邪神给我说怕黑?逗我呢!

云柯默然,默默盯着陈晓云,后者报以梨花带雨,云柯败退。

爱拉着就拉着吧,反正我也不会掉块肉。

见云柯转过头去,陈晓云立马小雨转晴,露出狡黠的微笑,随即默默跟着云柯,一言不发。

山谷很深,只有在最高处才有一线天光透入,但这里的环境却并不幽暗。

四处的岩壁上长满了散发着银白微光的植物,云柯身侧腾起一缕金光,卷过其中一朵,定睛一看。

是一株不知名,长的有些像月牙的植物,碾碎后变成一摊不知名的银色汁液,无毒无害。

云柯伸手轻点,雷光将汁液包裹,几个呼吸后将其蒸发殆尽,一缕微不可见的漆黑烟雾,在雷浆的包围下左冲右突,被云柯拿捏放在眼前。

“果然是忘川的污染,只是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比我在忘川时感受到的要弱不少。”

他回头看向拉着自己衣角的陈晓云,示意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晓云偏过脑袋,装作没听见。

云柯叹了口气,无奈道:

“晓云,你知道这个什么吗?”

陈晓云眼角微弯,甜甜一笑,给云柯解释道:

“银月涧被忘川污染,其中的流水自然也带有一部分污染,只要使用过这里水的植物和动物,它们身上都会带着或多或少的污染。”

说着,陈晓云又告诫了一句。

“公子你可千万别小看这种污染,这污染能扭曲人的意志与精神的,积年累月下来,再强的生灵也无法幸免。”

云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随即右手一抖,将这一缕黑雾扔入溪水之中。

光线暗淡的山谷内部并不会影响云柯的感知,他已经跳过了那种需要用眼睛和耳朵收集外界信息的阶段。

无论是天眼还是灵觉,都不会因为光线暗淡受到丁点干扰。

偌大的山谷内,只有云柯两人的脚步声孤独地徘徊,其间或是夹杂着水流声等窸窸窣窣的噪音。

又走了百米,这里的污染更重了,云柯再度收拢灵觉,将其覆盖周身五十米左右。前方的山谷似乎变得有些狭窄,溪流两侧可以过人的石台消失了,两侧山谷向中间凹陷,只供溪流通过。

“我先去探探路。”

让陈晓云停下,云柯脚踏清风,径直穿过狭窄的山谷通过,就像是一个沙漏状的空间,五米之后,道路再度豁然开朗起来。

突然,云柯的灵觉一荡,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扑下,五十米的距离几乎是瞬息而至。

云柯不慌不忙,右手探出,五指虚握,一柄剑芒凭空出现,落在他的掌心,看也不看,直直向上斩去。

叮——

宛若金玉交击,泛起涟漪的金光照亮了袭击者的面容。

这是一只体表附有长而浓密毛发的巨狼,它通体银白,唯有眉心正中留有一条血色纹理,毛发火焰般的熊熊燃烧。

血狼,栖息于银月涧的怪兽,今年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如期抵达青阳府,疑似与宗泽的任务有关。

心中浮现出眼前怪物的资料,云柯手腕一转,剑芒划破长空,血狼小腹肌肉收紧,身体下落,整条身子弯曲,后腿猛地踹向云柯,利爪弹出。

后腿踢到空处,血狼眼前一花,云柯的身影突兀消失了,随即它只觉得大脑像是裂开般,被人插入无数烧红的钢针,搅拌着脑髓,随即意识陷入黑暗。

“公子有什么收获吗?”

提着血狼的尸体,云柯轻飘飘落在陈晓云旁侧,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女,他眉头轻轻皱了皱,却又立马舒张,没有多说什么。

果然,我的灵觉还是无法感应道邪神化身的动向。

云柯提着血狼巨大的尸体,手指点在其眉心上。

血狼体表伤痕累累,但都基本愈合,绝非新伤,云柯杀它的那一记并非剑芒立功,而是他直接强行通灵血狼,将后者的魂魄碾碎,这次才能比较完整的得到对方的记忆。

半盏茶的功夫,云柯睁开双眼,只见陈晓云正蹲在身侧,一脸好奇道

“公子你快看,这血狼只有一只眼睛诶,好神奇。”

“嗯,这是独眼血狼,银月涧所有血狼的王。”

云柯脸色有些古怪。

他刚才从血狼零碎的记忆中提取了一部分最近的景象。

他发现,将独眼血狼击败的,竟是一个身披甲胄,异常熟悉的剽悍男人。

在击败血狼后,他径直前往了山谷尽头。

“这是宗泽……果然找到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得给我做司仪 从独眼血狼记忆中得知,后方的道路已经没有血狼镇守后,云柯便加快脚步,一路风驰电掣朝着银月涧深处冲去。

云柯化作一道金光,纵地飞跃,陈晓云莲步轻移,动作不急不缓,却始终能和云柯保持相对,端的是诡谲异常。

“公子,看来你的朋友很厉害嘛,居然能在兽群中将独眼血狼打成重伤,还可以一路狂奔到银月涧深处,那个小贱人的道场。”

云柯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道:

“什么很厉害,不过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血狼又非血卫,肉体只能说是一般,仅仅强在魂魄与灵觉之上。碰见宗泽,算它们倒霉。”

“瞎猫碰见死耗子?噗嗤,公子莫非听不得小女子夸赞他人……这是吃醋了?”

陈晓宇掩嘴低笑,笑容玩味地看着云柯

“……”云柯一脸无语,没有回话,反倒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吃醋?我吃哪门子飞醋?

吃被邪神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醋吗?

没有了阻碍,又获取血狼一部分记忆,只是两刻钟不到,拐过一道山壁,前方的道路突然塌陷下一个深坑。

头顶的山谷逐渐闭合,只余下一条线天光,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枯萎的巨木,宛若生机被人抽干,化作死气沉沉的化石。

低头看去,深坑下一片银色的湖泊分外显眼,坐落于整个坑洞中央。

其间有一个人影盘膝坐在湖面上,其人身披甲胄,身形魁梧,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观察,他一下子睁开双目,目射激电,猛地抬头看向云柯所在之地。

他面容冷峻,一对双眸冷若万载寒冰,发丝凌乱,满是血污。

二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微妙的气氛在银月涧内弥漫开来。

陈晓云一脸狐疑,困惑的眼神在云柯和那人脸上来回切换。

似乎在说,两个男人对视这么久干嘛?

这是一张很帅的脸,冷峻异常,有着别样的气质。

可是即便模样大变,那对睿智的眼神依旧一如既往,让云柯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看见云柯的脸,那人冷峻的眼神先是涌上错愕,随即被难以置信填满,在仔细端详后冰消雪融,宛若二哈从极地回到了赤道。

“宗泽,你先别……”

“云柯!是你吗?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云柯探出的手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原来公子叫做云柯吗?真好听。”

陈晓云站在一旁,笑盈盈地望着云柯,难以从她的嗓音中听出什么言外之意。

“云柯,老云,道士!臭道士!快来救我!”

宗泽还在下面兴奋的叫着,双手举过头顶愉快地“啪啪”击掌

“行了别叫了,我这就下来。”

没好气地应了声,云柯脚踏清风徐徐下落,灵觉很正常的覆盖四周,一张纸人映入他的感知之内。

还在就好,他松了口气,落在湖边十米开外。

随即驱散了脑中对纸人的念头,神不知鬼不知地灵觉微动,背包里便多了一张纸人。

看着面前坐在湖心,又要张嘴的宗泽,云柯连忙抬手制止。

“你先别说话,我问你答,再换过来,懂?”

“嗯嗯。”宗泽伸手捂着嘴巴,连忙点头。

“你来这里为了消灭兽潮?完事之后就会离开”

“嗯嗯。”宗泽点头。

“你最早去的地方是哪儿?是不是青阳府?”云柯又问。

“嗯嗯。”宗泽继续点头。

陈晓云乖巧地站在云柯身后,只是好奇地看着二人,并未开口。

连问了两个问题,大致搞清宗泽任务就是解决兽潮,随后就会离开山海界。

云柯想了想,又问道。

“现在血狼没有形成兽潮,按理说你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不离开。”

宗泽这回没有点头,松开捂嘴的手说道:

“我在等你。”

“等我?”

“对,我要等你从我这儿前往黄昏高原。别问我什么黄昏高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来鸡鸣山是为了解决银月涧的兽潮。打赢了那头丑狼后,我唤醒沙石就行了。

砂石可以打开通道,但需要一颗堵住通道的石头,穿着盔甲的我刚好可以作为石头,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宗泽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并没有泄露山海界和任务的信息。

“等等,砂石是谁?”云柯眉头一皱。

砂石,难道崖海大帝的名字叫砂石?

要是真的,也太拉胯了吧。

“道士,我们又见面了。”就在这时,湖面下传来一声话语,嗓音不男不女,分不出性别。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云柯微微挑眉,腹部的符篆一阵发凉,法力气息将云柯笼罩。

“又见面了?你是……沙坪村道观里的崖海大帝。”

“……沙坪村。”

嗓音突然沉默了半饷,发出一声长叹,幽幽道:

“我其实不算是崖海大帝,真正的崖海大帝许多年前就已经离去了,我代替了她,作为容器,帮助她束缚自己因忘川污染而扭曲的神力。作为回报,我能有限度的操控血狼,让它们避开沙坪村。”

嗓音在湖底幽幽响起,云柯脑中一闪,脱口而出道:

“你是,你是沙树的父亲?上次在道观里和我说话的,就是你?”

“沙树?”这个名字似乎击中了嗓音主人的心底,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才又响起。

“你见过沙树,他还好吗?”

这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云柯冲着湖底点点头。

“我见过他,他的她的母亲现在住在村外的崖海,你当年驻守的地方。”

“是吗?”嗓音默默沉了下去,好半饷没有回应。

还是宗泽冲云柯喊了一嗓子。

“砂石他要束缚崖海大帝被污染的神力,意识很不稳定。上次在道观里见你的人不是他,那应该是崖海大帝扭曲的神力化身,只是被他的意志给结合了。

他的状态不对劲,老云先别废话了,你得去黄昏高原,砂石老哥撑不了太久的,通道已经有些不稳定了,要是他睡了,下一次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醒来。快,把手给我。”

看着宗泽伸出的右手,云柯突然收到了一条信号。

【玩家雨夜带刀不带伞,向你分享任务。

黄昏高原的入口。

是否进入】

有了任务系统背书,云柯自无不可,他一个纵越起身,手掌微微一暖,被人轻轻握住。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晓云,后者正笑盈盈地看着他,附耳低语。

“公子,小女子不是说过吗?要陪你一起进入黄昏高原。”

“这是你的目的?”云柯直接用灵觉沟通。

“不,这是公子的使命。”陈晓云的嗓音这次直接在云柯心底响起。

“老云,没看出啊,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不愧是兄弟!”

云柯落在水潭表面,被宗泽一把拉住,后者冲他竖起大拇指,鬼畜一笑。

“你绝对猜不到,我这次遇见了什么人。等到时候回去,你得给我做司仪。”

看着宗泽的笑容,云柯脸色古怪,随着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他的嗓音在宗泽心底响起。

“喂,宗泽。告诉你一个秘密。李明熙她就是崖海大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光头来了 没能看见宗泽最后的表情,云柯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根据宗泽的说法来看,砂石的状态很不稳定,他应该就是多年前在前往银月涧,斩首独眼血狼时被崖海大帝选中,成为神力的容器,替代了崖海大帝在银月涧被封印。

扭曲的神力如何,云柯想象不到,但这种能够让一个神灵不惜代价都要摆脱的东西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砂石的实力撑死了给他算,也过不了邪神大祭司,最多初步三位一体的水准,不然兽潮根本不足为惧。

云柯还是很佩服后者的,作为容器封印扭曲神力这么多年还没有疯狂,这种抗压能力值得为人称道。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除了右手掌心传来的温暖柔嫩的触感外,四周仿佛一片空虚。

云柯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条长而窄的通道中,内壁光滑,带着他一路朝黑暗深处下坠。

右手被轻轻捏了两下,似乎在给他打气,云柯下意识偏过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云柯以为黑暗望不到头时,身下突然一空,整个人脱离了通道,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起,一层无形的屏障掠过体表,将他全身笼罩在内。

双脚落实,云柯睁开双眼,下意识抬起右手挡在眼前,尽管肉体已经超凡,但身为凡人的习惯尚未完全脱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山坡,怪石嶙峋,视线所及之处毫无半点生机。

抬头远望,云柯的瞳孔扩大了几分,天际也是死气沉沉的灰色,充斥着残破,衰败,云朵要死不活的挂在天上随风飘荡,像一团团劣质的布匹,在茅房屋顶打着补丁。

透过指尖的缝隙,天光不再,熟悉的黄昏光芒当头泼洒而下,映照着万物,带他们走向生命最终的衰败。

极目远眺,滚滚黄色的粘稠液体流淌在苍穹表面,像是融化了的黄水晶。

熟悉的一幕。

九州上空的忘川。

“公子,公子。”

耳畔的低语将云柯唤醒,他一下回过神来,刚要扩散灵觉警惕四周,却突然发现撞上了一圈坚韧的屏障。

“这是什么?”

云柯抬手按在自己面前的空处,触感柔软,他扭头看向身侧的陈晓云。

“这层屏障是用来干什么的?”

“……”

陈晓云故意偏过头去。

“晓云,这层屏障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立马转过头来,巧目盼兮。

“公子,黄昏高原里充满了忘川的污染,没有这层屏障可坚持不了多久。”

云柯眼中露出些许郑重。

“除了这层屏障外,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忘川侵蚀的了?”

陈晓云咬了咬手指,片刻后若有所思道:

“若是公子的话,唔——大概公子体内的半成品法力和金光,可以抵挡一二。”

云柯点点头,体表先伸出一缕金光,这回屏障没有阻挡,金光顺利到了外界,刚一离开屏障,云柯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撼动着金光,不仅如此,还顺藤摸瓜地想沿着金光侵入屏障。

云柯见状立马切断了那一缕探出的金光,看着金光在外界缓缓消散,估摸了一下消耗速度。

没做言语,云柯摊开左手,一团无形的能量浮现,被他直接扔了出去。

这次法力的抗性就要比金光强上不少,足足一刻钟才彻底扭曲,消散。

心里预估了下法力和金光消耗的速度,嘀咕道。

“按照我的法力回复速度和金光符的储备来看,要保持战斗状态的话,我大概可以在这里待一天左右,前提是污染的强度不会发生改变。”

金光收拢,紧紧贴在体表,尽管现在陈晓云似乎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但云柯从未对其失去警惕。

被前者牵住的右臂,在与躯干的连接处被云柯用法力气息截断,其中细胞也不和其余地方交换,保持相对独立。

他看向一旁的陈晓云,询问道:

“我现在要去鸡鸣山巅,应该朝那个方向走动?”

“公子为何不算上一卦,这里的天地未曾被忘川干扰。”

云柯看了眼牵着自己右手,一脸微笑的陈晓云,脸色没有变化,轻轻点头后翻手拿出一枚铜板。

屈指一弹。

铜板落回掌心,云柯若有所悟地看向北方的山坡。

“公子既然找到了方位,为何还不行动?”

陈晓云甜甜一笑。

“莫非公子还在戒备小女子不成。”说着她变脸似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嗓音中莫名冒出些许哭腔。

“小女子陪伴公子多日,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曾想,公子竟如此薄情凉性,一路上有用到小女子时,就甜甜地称一声晓云,等到小女子没用时,便卸磨杀驴……”

静静看着陈晓云表演,云柯面容淡漠,嗓音清冷道:

“我想问你,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晓云翻书似的止住泪水,脸颊泛起两团红晕,低头羞怯道:

“小女子不过是想帮助公子完成使命,正式位列道门,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嗯,如此而已。”

“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云柯直接问道,他完全不信陈晓云此刻的说辞。

陈晓云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像是醉酒了般,耳根子都冒着赤色,她将垂下的发丝撩至耳后,抬起面颊,那一汪秋水荡漾,其间似含有千言万语,红唇轻启,嗓音细弱蚊声。

“小女子不敢奢求太多,只愿公子记得,此时此刻,有一个叫陈晓云的女子曾跟随公子一起登临山顶。”

说罢,她就彻底闭上了嘴,一言不发,脸红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云柯看着她,右手掌心滚烫,他自然不相信陈晓云的一番话语,但现在对方确实是个不错的助力。

他将左手伸到陈晓云面前,将掌心的铜板示于后者。

“黄昏高原环境恶劣,为了确保之后旅途的安全,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共同立下誓言,在此界同心并力,不得相互伤害。”

陈晓云一把握住云柯的左掌,脸色红润尽消,眉目含情。

“莫说此界,就是今生此世,小女子也愿与公子推心置腹,哪怕是……”

云柯抬手制止了陈晓云继续说下去,干脆道:

“既然你同意,那就开始立下誓言吧。”

说罢,云柯猛地一弹铜板,兜兜转转间竟在空中凝滞。

云柯以手代笔,法力在空中勾勒,写出一篇誓言,随即二人同时张口念道:

“我云柯,我陈晓云,愿在此界,与云柯(陈晓云)同心并力,修筑渡世宝筏,在度过忘川前,不得互相伤害。违者,五雷轰顶。”

誓言念罢,云柯的声音独立出来,他朗声诵念道:

“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代天道见证。”

没错,又是熟悉的扯虎皮,不过这次云柯想看看,天尊是否会回应他。

法力文字化作流光飞上苍穹,随即汇入某处不知名的地域,没等太久,一道难以言喻的宏大嗓音便在云柯二人心底响起。

“准!”

云柯蓦然低头,双手掐做子午诀,朝着天穹恭敬行了一礼。

他目光闪烁,其中带有几分震惊和若有所思,天尊真的回应了他!

……

荒凉的山坡上,两道人影并肩行走于此,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外界无处不在的污染。

有了天尊的背书,云柯又用望气术探查了一遍,确认自己和陈晓云的气运被连在了一起,通往天穹某个极高之处。

这说明誓言已经成功了,至少任务完成前,他不用担心陈晓云坑他一手。

至于对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盘算,那就不得而知。

或许是誓言的问题,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二人说话的氛围渐渐轻松起来。

对云柯问的所有问题,她也都有求必应。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沙坪村和我交谈的崖海大帝其实只是一团被封印的神力,其中还参杂了砂石的人性。她和我达成共识,想要修筑渡世方舟也是为了自己考量。那青阳城祭祀那个的又是谁回应的?她又是怎样知道我和神力的交流?”

陈小云解释道:

“李梦茹是知道情况的,或者说那个小贱人的所有大祭司都知道情况,神谕直接来自李明熙那个小贱人。

虽然她已经脱离了神力,但还是有不弱的感应,能够从神力容器哪里知道不少消息。而且在修筑渡世宝筏上,她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云柯有些懂了,他点点头。

“所以李明熙其实已经算是崖海大帝的本体,她通过这种方式摆脱了封印?”

“嗯嗯,公子可以这样理解,那个小贱人花心肠子可多着呢,公子一定得千万小心。”

“我会的。”云柯自然不会放松警惕,等从这里出去后,他肯定会叮嘱宗泽,这会儿先让知道真相的好友,自己认真想想吧。

“那神力的扭曲是怎么回事,和忘川有关吗?”

云柯又问道。

“公子好眼力,自从我们被封印后,我的神力就成了对抗忘川污染的第一道防线,时间久了,除了那几个本就从忘川来的家伙,其他人包括青莲尊者都或多或少分裂了。”

陈晓云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在云柯手背上画着鬼画符,痒酥酥的。

“所以才会有道场内不受控的兽潮?青莲尊者的投影其实也是污染面搞得鬼?”

云柯有些懂了,但他又问了句。

“既然污染面在外界显圣,那你们的正常面呢?”

云柯打量着身侧的陈小云,语气莫名道:

“莫非你们的正常面都像你一样,拿了一部分力量借用化身跑出来了?”

“当然不是啦!”陈晓云娇嗔一句,白了一眼云柯。

“我跑出了可都是为了帮公子你完成使命。我们十二个人中,青莲尊者和那个狗皇帝的正面一直都在抵抗污染和支撑黄昏高原。”

说着陈晓云指了指四周荒凉的山峰,傲娇道:

“要不是我们,鸡鸣山早就和这里一样,毫无生机了。”

“等等,你说狗皇帝和青莲尊者。”云柯眉头微皱,他看着陈晓云疑惑道。

“你们不是一共十二个人吗?还有十个干什么去了?”

陈晓云伸出右掌,用五个指头一一数着,一开始折了四根。

“四个忘川的邪神,他们的力量都是被封印强行抽取支撑鸡鸣山。”

接着大拇指弯下重新竖起三根手指。

“四个彻底被忘川侵蚀了,无法透出神谕,就是那晚没有出现的那四座祖庙供奉的家伙。”

最后她竖起两个指头。

“然后就是那个小贱人,她很早就脱离了封印,找了好几个容器,神力也完全用来抵抗污染。至于我嘛——”

陈晓云拖长尾音,冲着云柯眨了眨眼。

“当然是为了等待公子,也早早带着很少一部分力量脱离封印,本体依旧在道场内被封印,提供抵抗忘川的力量。”

云柯大致懂了,十一个邪神是被鸡鸣山巅的道门中人给封印的,目的是支撑黄昏高原,抵抗忘川污染,给附近世界的逃难之人,提供一处庇护之所。

“那你们被封印在这里已经多少年了?”

“一千年。”陈晓云掰着手指头数道。

“……一千年”云柯点点头,心中有些嘀咕。

按照九州残余典籍记载,黄昏高原是崩塌世界外升起的希望之地,能让逃难之人暂时休整,并且造出渡世宝筏继续前行。

而一千年前,这些邪神就被道门封印在这里,为了维持黄昏高原,难道说这么久的时间,也没人造出渡世宝筏吗?

将疑惑埋在心底,云柯有些小心道:

“你们被道门的人封印了,难道……不恨他们?”

“恨?”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陈晓云奇怪的眼神,云柯挠了挠头尴尬道,莫非我说错了什么?

看着云柯脸上的尴尬,陈晓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弯腰捧腹,拉住云柯的左手微微用力。

末了,在云柯尴尬的眼神中,陈晓云制住笑意。

“公子,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

“什么?”云柯疑惑地摇摇头。

“爱恨情仇,那是凡人才会为之纠葛的情感,如果非要我说对那些道士有什么看法,其实应该是感激。”

“???”

陈晓云认真点了点头,确定自己没有说笑。

“因为他们其实救了我,如果没有这层封印,我已经死在了忘川上,变成了长青大帝他们那种怪物。所以封印又算的了什么,他们利用了我,但也救下了我。这是很简单的等价交换。”

说罢,陈晓云抬手按住云柯的嘴唇,阻止了后者进一步问话。

她转头看向身后,侧脸一点点严肃起来。

“公子,你的所有疑问应该都可以在山巅找到答案,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顺着陈晓云的视线看去,另一条山路上,慢慢出现一颗灯泡。

哦不,那是一颗聚光能力过于强大的光头。

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串起的念珠,随着他的走动,叮叮作响。

随着他的走动,光头的全身映入云柯视野,他双手合十,慈眉善目。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包围 锃亮的光头,肥胖的身形,脸上挂着微笑,带着诡异的慈悲,脖子上那一串人骨念珠分外刺眼。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光头胖子冲着云柯双手合十,他的嗓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就会信任于他。

胖乎乎的光头挂着亘古不变的微笑,一眼望去,仿佛他是你以前梦里见过的那谁,能让你对其推心置腹。

右手掌心突然被人掐了一下,云柯的魂魄一抖,立马回过神来,端坐于九层高塔上的魂魄满脸惊骇,他急忙抬头打量着四周坚固的塔壁,没有丝毫被入侵的迹象。

“好可怕的力量,居然可以不动声色侵蚀我的魂魄,要不是陈晓云在这,我恐怕开场就得重伤。”

感激地看了眼身侧的陈晓云,但后者却没有看向云柯,那张美艳绝伦的俏脸一点点沉了下去,抓住云柯的左手掌微微用力。

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巅响起,云柯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眉心天眼裂开,无死角地扫过四周空间。

身后,一个手持白色兽骨棒子的蛮子一步步从山坡下走上来,他赤身裸体,只有下半身裹着一张兽皮,体表肌肉虬结,块块隆起,宛若雕刻的花岗岩般,透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巨力。

身上涂满了血浆凝固画成的纹路,充满诡异的线条,仿佛亿万万没有睫毛的眼瞳一齐睁开,齐刷刷看向云柯二人,无声的尖叫在空气中弥漫。

右侧的山坡也传来动静,密密麻麻的响动,这绝非两腿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八条蛛腿生生插入岩壁,上半身是赤裸的娇媚女人,身段凹凸有致,胸怀极其傲人,但那颗仿佛用无数节肢动物头颅拼凑出的脑袋,足以让任何人的欲望消弭殆尽。

还没完,左侧的山坡没有动静传来,可当云柯将注意力转移过去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黑雾已经在哪里徘徊,两团冒着幽光的火焰在黑雾中徐徐燃烧。

埋伏,这里是他们早就选好的陷阱!

云柯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抓紧陈小云。

“这些都是你的同事吗?”

若是以往,陈晓云还有精力配云柯打打嘴炮,可现在她没这个心情。

“四个人,我打不过。公子,等会儿我来拖延时间,你速速前往山顶,只要推开那扇门,一切都还有机会。”

嗓音是直接在云柯心底响起的。

云柯悄悄看了眼神色严肃的陈晓云,二者灵觉相互勾联,交融。

“四人个,你能打几个。”

“我是说,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我都打不过!”

灵觉传来的信息似乎带着几分愠怒和少女的羞怒,云柯有些尴尬。

“你们不都是一个段位的吗?你怎么一个也打不赢?”

四个邪神化身似乎不急着动手,只是从四个方向将云柯二人围住,静静看着他们。

陈晓云双手在胸前交叉,一朵白莲绽放,从下而上将他们两人包裹。

自长青大帝现身起,他们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四周疯狂激增的忘川污染,单靠神力自然形成的屏障已经无法完全阻挡。

趁着这个空档,陈晓云迅速向云柯解释了面前四个邪神与她状态的区别。

“道门的封印很强,小女子如今之所以能相伴公子左右,除了现在封印力量大幅度减弱外,就是因为这具化身只有我力量的一部分投影,我真正的神力和本体,其实依旧被压在封印之下,维持着黄昏高原的运转。

而且因为小女子分裂出了一部分污染面,所以这具化身的力量并不够强。

但是这四个人不一样,他们本就来自忘川,忘川的污染并不会让他们再度分裂,所以,他们的投影能够带下来的力量就要强上不少。”

云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见四人依旧未动,便继续道:

“既然你们其实可以透出投影神降的,为什么以前不这样?当初我在林海搞事的时候,长青大帝为何不当场神降?”

“公子莫非以为透出投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白莲升起,挡住了四个邪神的视线,陈晓云冲着云柯翻了个白眼。

“神降之后,我们就相当于被困在化身之内了,若是封印不能及时消散,那我们的神力就会很快诞生自己的意识。到时候就得像那个小贱人一样,重修一回。

而且小女子猜测,就是公子顺利离开林海,才让这四个疯子不得不下定决心神降的。”

云柯嘴角抽了抽,吐槽一句。

“这么说来,我才是罪魁祸首了?”

“非也,直面这四个疯子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我们没有盟友了,现在已经开始倒计时,狗皇帝得和青莲尊者得一起稳住黄昏高原,那个小贱人早就退场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亡命鸳鸯共同进退。”

陈晓云一脸悲泣,嗓音幽幽。

“什么亡命鸳鸯,不会造句你就别说话。”

云柯眼皮抽了抽,他深呼吸一口气,天眼透过白莲注视着四周的邪神。

“所以说,我们现在只有战了。”

“不,让小女子来替公子开路,公子你等会儿千万别回头,只要推开山巅的大门就算成功。”

“你以为我能跑的掉?”

陈晓云咬了咬嘴唇。

“我会尽量阻挡的。”

云柯摇摇头,摊开双掌,一道雷光凝聚的标枪成型。

“四个人,你挡不住的。不如拼一拼,还能有几分逃脱的胜算,你说呢?”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容,陈晓云眼神呆滞了一番,但瞳孔随即立马转动,闪着点点微光,她嫣然一笑,认真地点了点头,脆生道:

“公子说行,那就行。”

雷枪激射而出,直指长青大帝面颊,沿路的空气被雷霆击穿,化作等离子状,宛若拉出一条绚丽的尾羽。

长青大帝还是那般微笑,他缓缓抬起手掌,探出二指,动作看似不快,却恰好捏住雷枪尖端。

拈花一笑。

轻轻一撮,能量激荡的雷枪便散做满天星河。

雷霆散落,白莲诡异般枯萎,化作漆黑脓液,腐蚀出一个大坑,可其中的二人早已不在。

长青大帝四人脸色毫无变化,他们各自迈步,下一瞬,出现在千米之外。

一只白乎乎的胖手掐住指印,中指与拇指相抵,食指竖起,轻飘飘地拍向一处虚空。

一朵白莲突兀出现,手掌视若无物般将其轻易排开,露出陈晓云的身影。

八根蛛腿自上而下,囚笼般将其笼罩,尖端闪动着森寒利芒,狠狠绞杀在一起。

“喝!”

陈晓云轻喝一声,双手交错于胸前,印诀变化,一团洁白的光华从她胸中散开,在脑后悬做一面宝轮。

她先是一掌拍向长青大帝,旋即另一掌行撑天之势,一朵白莲绽放,朵朵花瓣将蛛腿卡住。

两掌相碰,长青大帝只是肚上的肥肉一晃,随即恢复正常,陈晓云脸色白了白,但却强行稳住身形,不肯退后一步。

胖光头执掌回收,微微张口,没有声音传来,却在心灵世界乍响一团惊雷。

“叱!咤!”

宛若无数钢针刺入头颅,陈晓云魂魄一震,头顶的白莲不稳,被蛛腿邪神抓住机会,狠狠搅碎,蛛腿横扫,打在她的后心,将其狠狠击飞。

另一边,云柯借故脱身,金光还没遁走,就被一团黑气直接击散,仓促一下,云柯身前雷光炸裂,形成千万层层叠叠的电网,但却毫无作用,摧枯拉朽般,黑气便已抵进身前,狠狠撞在云柯胸膛。

张口喷出大量鲜血,云柯半个身子被直接打碎,但他眼神却异常明亮,顺势凌空飞出,化作金光再做遁法,半截身子迅速复原。

那团黑雾生生在原地晃了晃,未能第一时间追击,两团幽光一阵波动,随即猛地爆燃,一条传递毁灭气息的气运连线断裂。

“因果?气数?”

正要继续逃遁,云柯却突然后颈一凉,想也不想,他双目苍白,狠狠一拉,他整个人化作幻影,被一柄森白骨棒当头打中,穿过身躯,击碎半个山头。

刚才落脚之地,云柯突兀现身,踩着地上踉踉跄跄,他脸色惨白,手掌微微颤抖,双眼不受控的重新化作黑白二色,恰时一张柔嫩玉手撑住他的肩膀,将其拉至身后。

四个邪神并肩而立,站在他们面前,地点还是刚才的地点,只是二人的状态不是刚才的状态了。

按住颤抖的双手,云柯脸色难看,就刚才两下颠因倒果,直接耗尽了他的法力,他侧头看向陈晓云,后者紧咬嘴唇,同样脸色难看。

“这就是邪神吗?除了云宫算术中记载的因果术法外,我其他的能力简直不堪一击。”

云柯嘲弄一笑,他心底涌出些许绝望,即便只是力量投影的邪神,也绝非他能抵抗的。

突然,云柯感觉手心被人掐了掐,心底传来嗓音。

“公子,我相信你。”

搭眼一看,陈晓云冲着他俏皮一笑,瞳孔中尽是鼓励。

“相信我?”云柯微微一愣。

是了,现在也只有靠这个了,张天师,求求你给点力吧!

手掌一翻,腹腔中那张充满法力的符篆被云柯取出。

瞬间,四个邪神的眼神变了,那是警惕和惊魂不定的眼神。

果然,你们不过是力量投影罢了,还是担心这个!

既然如此,绽放吧,属于张道临的飞剑符!

无量剑光以云柯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充斥着天地,把最后一丝空气的位置也尽数占据。

山坡塌陷,所有物质被切割成最为细小的单位,随即崩塌,化作虚无,被剑光彻底抹除。

“哇”

云柯仰天吐出一口鲜血,肉体再度裂开,连同心海底的魂魄也未能幸免。

四条丝线极其不稳定,可终究被连接上了,与无边的剑光暂时绑定。

四个邪神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云柯压榨肉体和魂魄挤出的法力,就是害怕他们避开这一击,因果的连接退无可退。

“公子,我们走!”

陈晓云来不及担心云柯的伤势,她把将其抱住,随即白莲绽放,叶片合拢后转瞬枯萎,却不见二人的影子。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洪亮的嗓音惊天彻地,即便在剑光的覆盖下也传播万里。

云柯趴在陈晓云背上,青丝拂面,丝丝幽香挠动鼻尖,借助天眼,他看见。

身后一尊金色的人像拔地而起,双掌结印,拈花一笑,被亿万剑光吞没。

有一只恐怖蜘蛛,上半身的女子不再,化作无数节肢动物的残躯拼凑,三头六臂,肆虐其间。

有森白骨棒横扫天下,洪荒之气扑面而来,让人想起了无数岁月前,人类茹毛饮血,战天斗地的场景。

最为诡异的是那团黑雾,兜兜转转,被亿万剑光洞穿却不见半点动静。

恰时,陈晓云的嗓音在云柯心底响起。

“公子,那张符篆还有多少威能?”

他摇摇头,轻叹一声。

“符篆的法力有限,挡不了他们多久。也是我太过自负,在忘川消耗太多,用作彻底抹杀那些不死怪物,实是浪费。”

“公子莫要胡言,以公子现在的修为,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然属实不易。只盼多拖一阵是一阵。”

云柯刚想说别乌鸦嘴,突然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一朵白莲裹住他们,便被一对硕大金掌压作齑粉。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施主,莫要抵抗,沉沦忘川为汝宿命。”

长青大帝此刻化作一座金色人像,脑后光轮沉浮,随即一个持棒野人,宛若夸父般出现,身后跟着一个三头六臂的扭曲人蛛,上空黑雾飘荡。

“公子,他们的气息有衰弱!你的符篆有效。我现在应该可以拦下一个人!”

陈晓云有些欣喜的嗓音在云柯心底响起,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半分。

观想其魂魄和肉体的状态,云柯嘴角勾勒,扯出一抹无奈笑意,没有因果连接,飞剑符可打不到人。

但坐以待毙更不可能,云柯心底自嘲一笑,要是最后被自己给榨干了,也不知道我的墓碑上该写些什么。

灵觉探入背包,就要取出最后两张飞剑符,突然一本诗集勾住了云柯的灵觉。

这是!

“施主,忘川无涯,为何不沉沦极乐?”

金色手掌遮天蔽日,掌心托起,宛若承载着一个世界的伟力砸下。

陈晓云紧咬嘴唇,双臂高举头顶,虚空生莲,勉强托住长青大帝的掌心世界。

可面前是四人而非一人,森白骨棒毫无怜香惜玉之感,从背后狠狠敲向趴在陈晓云背后的云柯。

“你敢!”

陈晓云柳眉倒立,正要转身阻挡,面前又是蛛腿横扫,切开空间。

她狠狠一咬牙,张口吐出一朵娇嫩的白莲,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与魂魄相连。

白莲拖住二人,将所有攻击挡在外面,却而代之的是陈晓云的魂魄再度摇曳,一时间莲花不稳。

掌心世界压碎莲花,从天而降,罩住二人。

“一花一世界。”

长青大帝拈花一笑,随即五指闭合,世界连带着云柯二人一齐破碎。

大音希声,毫无烟火气的,一座山头突兀消失,山脉空缺宛若天生如此。

黄昏高原动荡起来,头顶的忘川发出虚幻的水花声,冲击着世界屏障。

长青大帝慈眉善目,正要收手,却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扫向身下空缺的山脉。

“这是……”

眼前的光景为之变化,仿佛置身于满天银河之上,星辰闪耀,宛若一个个星官眨眼。

“朝泛苍梧暮却还,洞中日月我为天。”

嗓音苍劲,暗合道韵。

听在四人耳中却是另一意味。

“青莲尊者!”

长青大帝变了脸色,金身扭曲,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怎么可能?他不是还在蜀道下抵挡忘川侵蚀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二回合 “青莲尊者!”

金色人像的面孔露出明显的情绪,惊讶,恐惧,慌张,不一而足。

半身蛛腿的邪神迈开她的八条大长腿,健步如飞,几次闪现退至千米开外。

没有智商的野蛮人心跳宛若擂鼓,遵循着本能站在长青大帝身侧。

上空徘徊的黑色雾气再度拉高,两团幽幽火焰惊魂不定的闪烁。

“匣中宝剑时时吼,不遇同人誓不传。”苍劲的嗓音再度从下方黑黝黝的坑洞中传来。

金色人像反应最为剧烈,他双手结印,身形再度扩大,百丈,千丈,万丈,直至头顶苍穹,坐下莲台镇压大地。

一时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坑洞中,两道人影徐徐升起,陈晓云一脸惊讶地望着身侧的云柯,无边剑气在其周身环绕,两鬓青丝染霜,衣袂翻飞,丰神如玉,好似谪仙下凡。

一卷古朴的诗集在云柯面前摊开,哗啦啦翻动,白纸黑字,金钩银划,透着割裂天地的锋芒。

一首首诗篇被云柯掠过,不得不说,青莲说的确实没错,他和他哥哥的诗只能算中人之姿。

哗啦啦——

页面定住,两个宛若刀刻斧削的文字映入云柯视野。

“绝句”

纯阳吕洞宾的绝句。

“匣中宝剑时时吼,不遇同人誓不传。”他脑中又回荡起刚才拿到苍劲的嗓音。

无边剑气从诗集中溢出,环绕云柯周身,尽数落入掌控。

“原来如此。”云柯眼瞳明亮。

“青莲给我的诗集原来是由青莲尊者持笔的着作,上面蕴含了他的力量投影,就和长青大帝他们一样,只是这股力量如今却通过诗集归我掌控。这么说来,青莲的哥哥,就是青莲尊者?”

云柯算是明白青莲的力量为何是大祭司中最强大,作为凌驾于邪神之上存在的兄弟,他的力量说不定远比那次展现出来的要强的多!

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可现在云柯没时间细想,既然你把力量借给了我,就让我好好用上一用。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巨大的金色手掌五指虚握,像是擒住了一座世界,对着坑洞狠狠砸下。

天地间,毫无征兆地响起阵阵诵经之声,宛若雷鸣,又像是飓风过境,吹拂万千生灵。

金色神掌碾碎空间,刚一抬手间便来到云柯面前,几乎触及鼻尖。

可这一瞬,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云柯只是轻轻一瞥便移开视线,低头看向身侧的陈晓云。

“你选一个?”

陈晓云眨了眨眼,手指着远处的蛛腿女人,娇声道:

“嗯……就把那个丑八怪交给我吧。”

“好。”云柯惜字如金,手指轻划诗集,与此同时,时间流逝恢复正常。

金色神掌压来,却停滞在云柯身前半尺的方位,后者伸出食指,一缕剑芒吞吐,看似微弱却让金色神掌不得寸进。

天下都游半日功,不须跨凤与乘龙。

云柯朗声唱道,嗓音刺破苍穹,只是一迈步,右掌虚握,从空中拉出一柄飞剑,闪烁至神像身后,转身劈下。

剑芒割破神像后背,看开丈许宽的裂纹,大量神力被剑光蒸发,长青大帝闷哼一声,面庞扭曲,张口暴喝。

“唵,嘛,呢,叭,咪,吽。”

金色的波涛在心灵世界掀起,像是海面下沉,浪潮逆转,万仞巨浪顺流而动,被浪花推动,狠狠拍向漩涡中心处的云柯。

“汝本凡人,妄窃神力,必遭天谴!”

宛若九幽最深处爬出的厉鬼,怨毒的诅咒在云柯头顶响起。

一时间,世界被迫响应了他的预言,一系列不可能发生的事统统出现,环绕云柯周身的剑气蓦然一抖。

心灵世界内潮汐迭起,将云柯魂魄之所在显露无疑。

森白骨棒突兀出现,接着是一只肌肉虬结,附有血色纹路的粗壮臂膊,金色浪潮内一个壮汉破海而出。

划水了许久的黑雾终于露出獠牙。

他第一时间就看了出来,云柯现在只是借用了青莲尊者的剑气,本质依旧是个超凡人类,心灵世界内的魂魄依旧不堪一击。

伴随着他的动作,以长青大帝作为掩护,将遁入心灵世界的野蛮人投掷到云柯面前。

轰隆一声。

纷杂的炁被骨棒撕裂,心灵世界掀起滔天巨浪,云柯心海底部,九层高塔上空。

无边云雾被蓦然撕裂,一个虚幻的森白骨棒敲落,只砸的塔身破裂,云雾尽消,端坐其间的魂魄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无数条蔓延的因果线上,同样出现根根骨棒,一齐敲落。

要把过去,现在,未来的云柯一齐敲碎。

“成了!”

金色神像面容一喜,看着敲下的骨棒,他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青莲尊者,你看,我终于胜了你一次!

野蛮人满脸狰狞,顺着因果线,他突然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世界屏障揭开,虚影降临,目标锁定在一个须发尽白的糟老头子身上。

“这是他?这么可能!”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可身体快过大脑,身为暴怒之神的他手持骨棒,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远处山巅的云雾被某种力量驱散,一张太极图跨越时空,出现在暴怒之神头顶。

“域外天魔,竟敢放肆!”

“啊——”

黄昏高原,手持骨棒的暴怒之神突然被挤出了心灵世界,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喊,完全失去了邪神的位格。

他的身躯片片崩碎,又不断重组,循环往复,几个呼吸后,状态终于稳定,可体内的神力竟被直接消磨了大半。

迎着长青大帝询问的目光,他凶恶的眼珠第一次出现了迷惘。

“我自由了?”

“自由?”

长青大帝微微一愣,他心血来潮,下意识将注意力投向暴怒之神的道场。

此刻,那里的神力已然失去主人,呼啸间汇入封印,黄昏高原再度加固。

“道友,我们中计了!”

长青大帝金色的面孔黑了下来,随即耳边传来一声诵念声,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捉得金晶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一股微弱的气息重新出现在天地间,那具本失去生机的躯壳居然再度复活。

不仅如此,远处的高山突然长出朵朵白莲,半身蛛腿的邪神躲避不及,两腿长毛长腿被留在了下面。

“怎么可能,你的力量为什么可以增强?你只是一个投影!”

蛛腿邪神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为何一个神力投影的力量还能增强。

“不得不说,当初我面前青莲尊者投影时,觉得这种力量太过难缠,没想到自己用起来却是如此顺手。”

云柯的身影再度出现,心海的魂魄被长生药重塑,不仅治愈还更上一层楼。

“既然你们完事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第二回合,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推门 “朝游北越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

出手就是杀招,云柯脚踏祥云,腾挪转身间,双臂扬起,袖袍猎猎作响,其间猛地迸发出极致人间绚丽之光华。

金色神像面容严肃,坐下金莲腾空,拖着他在时空内穿行,时而横跨黄昏,时而遁入山脉,又折身跳入心灵世界,与纷杂的炁汇聚一体,见缝插针般四处遁逃。

黑雾似乎早有预料,在施展完预言后便一声不响地遁入心灵世界,此刻已然不见踪影。

暴怒之神紧随其后,本能驱使着他远离现在的云柯,他毫不迟疑地紧跟长青大帝的步伐,在心灵与物质世界之间来回遁逃。

依靠强悍的体魄,他生生凿穿山脉,撞破纷杂的炁,即便速度远胜流光,可留下的痕迹却暴露了他和长青大帝。

“蠢货!”

金色神像怒骂一声,随即稳住身形,抬掌按下,五根金色手指断裂,颗颗晶莹如红宝石般的血珠滴落,化作一方万仞高的五指山。

袖里青蛇!

云柯踏云而止,袖袍纷飞,仙风道骨,见五指山拦路,他扬起手臂。

霎时,剑光破空,足以洞穿世间一切的剑芒贯穿五指山,随即剑气迸发,将其化作碎屑,碾成齑粉。

遵循本能,暴怒之神体表无数花纹散发辉光,红艳艳的分外扎眼,亿万万的瞳孔闪烁,好似夜空星光璀璨,却透出无边诡异之感。

一只只怪诞生物的形体在暴怒之神体表勾勒,重重叠叠,直让人眼花缭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左臂肌肉撕裂,猩红的血管下,睁开一双双冰冷,满是细丝的眼珠,肩旁被螺旋长角刺破,与白骨嵌在一起,浑然一体。

下巴冒出数十块肉瘤,啪啪啪,皮肉被生生撑破,鲜血伴随着脓液流淌,一根根冰冷滑腻的触手肆意张扬。

“吼——”

暴怒之神张口怒吼,其中尽数疯狂,那两队猩红的复眼中,再无半点儿理智。

他彻底化作了忘川怪物。

破开五指山,没有找到金色神像的影子,只发现一个狰狞的怪物站在面前,视线仿佛重叠,似乎他又回到了那条小船中,在忘川上无助漂流。

云柯脸色一冷,反手握住飞剑,左手并作剑指,紧贴飞剑剑柄,自下而上划过。

看着扑来的怪物,云柯眼神一凝,霎时剑气勃发。

“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

飞剑脱手而出,同时还有一张飞剑符化作灰烬。

在青莲尊者剑气的帮助下,云柯顺利抽取出了符篆中蕴含的法力,看准时间,将法力汇入到脱手而出的飞剑之上。

剑光纵横,剑气捭阖。

云柯面前的诗集光华大作,亿万万剑光从中激射。

剑光分化,丝丝入扣。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瞬不到,天地间陡然浮现出一座巨大的剑阵,恰好飞剑贯通天地,抵住阵法中心,霎时被无边伟力加持。

因为刃,果为鞘。

这是必中之剑。

云柯身形化作虚影,诡异地出现在身后百丈出,而面前五指山恰好化作碎屑,诗集哗哗作响,右手虚握,飞剑入掌。

巨大的怪物愣住原地,他徐徐低头,只见只见胸膛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观察内外。

“……”

他不明所以,本体被过去的太极图摧毁,让他的位格已然掉落太多。

未来在面前不再是清晰可见的。

肉体,灵觉,魂魄,早已在因果上被飞剑钉死,蛛网般的龟裂爬上魂魄与肉体,随即“砰”的一声,化作齑粉。

暴怒之神,陨落。

心灵世界内,金色神像与黑雾并肩而立,他们嘴唇颤动了两下,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让他们害怕的,并非云柯借用诗集内剑气的那一道飞剑,诚然青莲尊者的力量很强,但也不足以这样秒杀他们。

真正让他们恐惧的,是面前这个人类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什么东西可以直接跨越时间长河,将暴怒之神本体的意识直接抹去。

他们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们感到害怕。

飞剑入手,云柯毫不恋战,一个迈步出现在陈晓云身侧,右手拉住一只葇夷,左手袖袍挥动,袖中青蛇显威。

不太清楚情况的半身蛛腿邪神尚不明白暴怒之神的陨落真相,她只知道,有一个邪神被面前这个凡人杀死了。

强吃一道剑芒,一层遗蜕被斩做齑粉,云柯只感觉心灵世界一阵波动,随即失去了对那邪神的感应。

“邪神都是属兔子的?见势不妙可跑的真快。”

吐槽一句,云柯根本不管长青大帝几人是否现身,他脚踏庆云,拉着陈晓云便开始飞纵,直奔鸡鸣山巅而去。

云柯没有忘记,这次来到黄昏高原,他的目的是前往山巅的道观。

“公子。”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云柯寻声望去,陈晓云面颊微红,有些气喘,正俏生生地望着他,眼中冒着欢快的微光。

“小女子就知道,公子绝非常人,竟然能够以一敌三的同时斩杀一名邪神,看来这最后的使命一定难不过公子。”

云柯眉头微蹙。

“你似乎,很高兴?”

“当然,公子越强,小女子自然越高兴。”

陈晓云一脸理所应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不出其他的任何情绪。

云柯点点头,黄昏已然迫近,他接着最后一点时间问道。

“那你说的使命是什么?难道我来这里,你早就知道了。”

对于这个问题,陈晓云却是微微摇头,拉了拉云柯的袖口,似在撒娇:

“公子别问了,小女子其实也不清楚,但小女子知道,等公子推开那扇大门就一切都清楚了。”

推开那扇大门,这是她第二次说了。

云柯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能推开大门?还有,那扇大门是什么?道观的大门吗?”

“公子到了那里就知道了。”陈晓云对此口风依旧很紧,就是不说。

云柯也不再问下去,剑光收敛,诗集重新落入他的怀中,变得灰扑扑的,毫无神异。

这回轮到陈晓云托着云柯了,二人飘入落地,云柯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一座大门紧闭的道观映入眼帘。

“忘川在下,道虚在上,剑化晨昏,逆乱阴阳。”

云柯喃喃自语。

黄昏高原,鸡鸣山巅……

剑化晨昏,分的不就是里外两个世界吗?

既然如此,忘川在下。

那在上的道虚,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云柯上前两步,他下意识回头看去,陈晓云粉拳紧握,冲着他微笑着加油鼓劲。

云柯长舒一口气,双臂搭在大门表面,脑中闪过九州的种种过往。

随即双臂发力,猛地向前推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恭迎玄真道长。 “嘎吱,嘎吱……”

沉闷的木质摩擦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响动,这扇尘封了千年的大门被云柯徐徐推开。

一旁的陈晓云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他看着推门的云柯,眼瞳流转,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喜。

真的开了,他真的把门推开了……

“嘎吱,嘎吱……”

沉闷的推门声向着四方蔓延,与心灵世界内掀起惊涛海浪。

一臂五指尽断的金色神像猛地抬头,庄严肃穆的面孔变得扭曲,他身侧漂浮的黑雾发出一丝凄厉的尖啸,搅动纷乱的炁流,在心灵世界内化作一片禁区。

半身蛛腿的邪神缩在一角,舔舐伤口,沉闷的推门声闯入她的心海,将更深处的疯狂彻底激发。

无比默契的,金色神像一马当先,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朝山巅遁去,黑雾深处两团幽暗的火焰爆燃,与疯狂的蛛腿邪神紧随其后。

青阳府内,青莲泛舟湖面,一手执笔,一手持壶,清澈的琼浆玉液从壶口倾倒,沾染衣襟。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推门声映入青莲脑海,玉壶倾倒,打翻满桌佳肴,狼藉一片。

青莲愣住了,他停下了一切动作,连心跳和呼吸都消失了,毫不在意满身的油污。

“嘎吱,嘎吱……”

推门声不绝如缕,他终于确定了,这不是幻觉。

那个小家伙,成功了!

“大哥,他成功了!”青莲猛地翻身坐起,他满脸涨得通红,朝虚空某处大声叫喊。

“我们有机会了,有机会了!大哥,我们说不定还能活下去,神州的传承不会在我们手上断绝的!”

青莲的脸庞愈发通红,他情绪激动,汹涌的灵觉搅动着四周的心灵世界,纷杂的炁随波逐流,怕打在他的魂魄上,却如同浪大礁石。

“成功?或许吧。”

这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了一声回应,嗓音苍劲,若是云柯再次必能听出,这与他使用诗集时的诵念声一模一样。

“横渡忘川何其艰难,除了神话典籍里记载的禹皇,我还从没听说过哪一个世界的遗民成功等岸的。

小弟,莫要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我们能够在这废墟上苟活千载,已经是那些道长们最后的努力了。”

苍劲的嗓音未有丝毫情感波动,他似乎对这一切没有抱有什么希望。

哪怕他自封蜀道千年。

听见自己大哥的回答,青莲脸色的兴奋却无丝毫衰退。

“大哥,凡事要往远处看,既然千年前已经发生了一次奇迹,为何现在不能再出现奇迹。无论如何,我还是选择相信那个小家伙。要知道,他可是连大哥你都看不清的人。”

对此青莲尊者不置可否,最后传达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看好他,就开始行动吧,既然那四个家伙已经选择神降黄昏高原了,那在鸡鸣山他们就透不出力量,你可以任意施为。”

苍劲的嗓音消失,青莲缓缓起身,脸上的兴奋褪去,再度被清冷覆盖,他拾起身旁的长剑,轻拭锋芒,嘴里念念有词。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好诗,好诗……我这把剑,可已经磨了千年。”

……

沉重的大门被云柯推开,没有任何阻碍,陈晓云瞳孔微微闪烁,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扇困扰了自己等人千年的大门,这样被推开了。

“公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晓云看着推开大门后就站定的云柯,有些担忧,轻声问道。

“没有,很正常。”云柯摇了摇头,面容如水般淡然,他抬头望向大门内部,这就是一座道观,一种极其普通的道观。

形制与九州一模一样的道观。

“走吧,先进去。”

云柯没有多说,招呼了陈晓云一句便抬步迈入门槛,走了几步却发现陈晓云并未跟上,回头一瞧,发现对方正站在大门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云柯眉头微皱,似在询问为何不跟上。

“这道观只有公子能进,小女子在外静候佳音。”

陈晓云微微一笑,说罢又伸手指了指山下,意有所指。

“况且,小女子还得在门外拦着,那几个家伙知道公子真的推开大门后,定会发疯的。”

“那几个家伙……”云柯脑中浮现出那三个邪神,他迈步上前,使劲拉了拉大门,却发现刚才还轻飘飘的门板此刻却重若千钧,眉头不自觉紧紧皱成一团。

“关不了?真是怪事。”

思量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诗集,郑重地递给陈晓云。

“这诗集里还剩了不少剑气,你看着点儿用,我进去后会尽快找到我要的信息和东西。”

看着陈晓云依旧笑盈盈地收起诗集,他眉头跳了跳,又补了句。

“小心行事,实在拦不住就大声叫我,我会暂停搜索的……注意安全。”

说着,云柯脚下生风,朝道观正殿飞去,突然心底响起陈晓云温婉的嗓音。

“公子放心,小女子没那么容易死的。”

没有做出回应,在蓝星的经验告诉他,不要随意插旗,小心一语成谶。

以极快的速度冲入正殿,云柯灵觉扩散,肆无忌惮地扫过这里,没有,什么也没有。

除了一座道尊的玉雕外,这里再无他物,云柯马不停蹄地冲入四周偏殿,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供奉着的道尊画像。

案台上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香烛只剩下一团干涸的残泪。

就仿佛已经荒废了很久。

但云柯虽非雁过拔毛之辈,但也不是两袖清风的君子,无论是香烛残泪,亦或是炉灰,每个大殿他都取了一些,毫无半点客人的自觉。

因为在他推开大门时,云柯听见了一道道观发出的讯息,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恭迎玄真道长。”

云柯的脚步顿住了,飞纵掠过所有偏殿,他来到道观最后方,这里只有一面孤独的门墙,前方竖着一块残缺的石碑,但其中蕴含的炁与道,差点扰乱云柯时刻开启的天眼。

“虚云宫”

三个熟悉的道文,就像那日谢荃给他的玉牌,脑中已经有了无数猜测,云柯内心有些踟躇,但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面前那扇轻薄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真相 道观门口,陈晓云双手负在身后,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似乎是某个世界欢快的童谣。

“嘿,我就知道。疯子们,你们好呀~。”

陈晓云轻巧地像只白兔,一蹦一跳,落到道观大门口,背对大门,望着虚空中步出的三个人影,嘴角微微勾勒。

一卷古旧的诗集徐徐翻开,剑气纵横,出乎意料般的顺从,在陈晓云身侧缓缓勾勒出一道完全由剑气组成的人影。

那人影一袭白衣,一把握住空中的诗集,腰佩长剑,眸子炯然,哆如饿虎,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若是云柯在此,必定能认出此人正是蜀道上,邀请清源上去对饮的男子。

由青莲尊者幻化的诗仙,李太白。

“你说本座会让你们这些疯子进去吗?”

陈晓云脸上笑意扩大,身子自上而下一点点崩散开来,直到整个人消失在道观门口,却而代之的是一朵雪白圣莲。

霎时,山巅五人齐齐消散,心灵世界迸发万千波澜,没有任何对话,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此时此刻,双方你死我活。

……

手指轻触大门,纤薄的门口洞开,露出一片露天广场。

这里其实原本应是一座大殿,合该有高墙,屋顶,只是因为某些变故,导致只剩下一面门墙。

而如今随着云柯的推动,大门洞开,整个门墙的平衡被打破,青烟袅袅,随风而逝,只余下一座残破的石碑。

平地起风,吹拂云柯衣袂,头上的系带在风中飞舞,在他脸上投下流淌的阴影。

广场很大,云柯缓缓步入其中,他的瞳孔宛若失去焦距,在黑白两色与苍茫之间转换。

一个个道人围坐在广场上,他们身披法衣,面容和蔼,本该如玉般的脸庞却透着毫无生机的灰白。

一,二,三,四……

云柯小心落步,从围坐的道人身侧掠过,他们的法衣整洁,上面毫无褶皱,想必都是一群爱干净的道人。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云柯步伐不快不慢,尽管他知道道观外的情况或许十分紧急,可他也无法提速,双目暗含苍色,他徐徐抬头,望气术下,整个广场上空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烟尘。

烟尘通天彻地,宛若撑天的巨鳌,支撑着整个世界,在黄昏高原最顶端弥漫开来,拖着了无时无刻冲刷世界屏障的忘川。

顺着烟尘向上,在最顶端,分裂出十二条略微细小的烟尘,连接着黄昏高原的十二个方位,其中三个节点云柯很熟悉。

分别是长青大帝,白莲圣母和青莲尊者的道场。

他走到了广场中心,望着面前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的老者,数下最后一个数字。

一万零三千七百。

站在这般庞大的人群中,云柯却感受不到丝毫生机。

这些道人,都只是他们的遗蜕。

鬼使神差的,或许是灵觉来自未来的提醒,或是本身传承云宫算术的本能,云柯翻手取出一枚玉牌。

这是当初在忘川上,从那艘虚云宫的船只上得到的。

卦象自演,玉牌表面勾勒,掐指的那一瞬间,云柯只觉得魂魄空灵,瞬间从心海底抽离而出,来到了无穷远的青冥高处。

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盘膝坐在云端,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含笑看着云柯,眼中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和蔼。

这模样,赫然是刚才广场上,盘膝坐在最中央的老者。

“你来了。”

“我来了。”云柯微微点头。

“贫道知道你会来的。”白须老者道。

“我当然会来,你当然知道,从数万年前我在邙山除鬼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会来。”

云柯眼神一凝,仔细端详的老者手中的拂尘,其中有熟悉的气息,那是法力的波动。

“你已经故去了吧。”云柯叹了口气。

“是的,千年前贫道就故去了。”老者对此毫无在意。

“虚云宫从九州离开并非腐败,你们有什么苦衷?”

云柯幽幽开口,从见到那万具遗蜕后他就已经明白,虚云宫恐怕并非如他猜测那般,高层贪生怕死。

“并非有什么苦衷,只是想要延续九州的传承。”白须老者摇摇头,他看着云柯面带微笑。

“玄真,你愿意听贫道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愿闻其详,不过还请道长,长话短说。”

“这里的时间是凝滞的。”

云柯没有问题了,他点点头,神色肃穆。

悠然的嗓音在云端响起,老道将一切的一切尽数推出。

“世界崩塌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希望,所谓的石竹,或是黄昏高原其实都是假的,恒沙世界内,唯一有真实记载横渡忘川成功的,就只有禹皇陛下。”

老道顿了顿,他看着云柯的双目,温和地点点头。

“是的,你没有猜错。无论是九州诞生的石竹,或是残余下关于末日的典籍,还是这座黄昏高原,都是我们的手笔。”

宛若晴天霹雳般,云柯颅内嗡嗡作响。

假的?都是假的?

未曾注意云柯的神情,白须老者的嗓音继续悠然响起。

“石竹是世界本源的结晶,在千年前老道几人算出,九州的毁灭已经无法阻挡后,我们便诞生了一个想法。”

老者看着云柯,眼瞳中露出莫名的辉光。

“既然世界已经走上了末路,那不如就让贫道几人修筑一艘真正的渡世宝筏,承载着九州的希望、传承,直达彼岸!去往一个依旧充满生机的新世界!”

“所以说,黄昏高原就是这艘渡世宝筏,那十一个邪神和青莲尊者,就是宝筏的能源?”

云柯有些难以置信,假的,原来黄昏高原和渡世宝筏其实都是假的?

从前根本没有遗民成功过,这都是虚云宫道士们最后的挣扎?

“没错,我们所有人耗尽全部修为,塑造了这座黄昏高原,它能屏蔽忘川的污染,简易的世界屏障被我们制作出来。其中有七人,便是我们从四周几座崩塌的世界外找到的,当时他们正以一块世界碎片为根基,在忘川上飘荡。

贫道和他们达成了协议,共同修筑这艘渡世宝筏,带他们横渡忘川。其中还有四个是贫道从忘川内抓捕的邪神,用以填补能量是的亏空。”

说到这,白须老者长叹了口气。

“只可惜,最后我们还是功亏一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的希望 “只可惜,我们还是功亏一篑了。”

白须老者长叹出声,眼中有说不尽的唏嘘。

云柯想起自己在黄昏高原上见识的种种,大致猜测到了老者说功亏一篑的原因。

“我乘坐石竹宝筏来这里的时候,从外面看,忘川已经无法摧毁这座高原,世界屏障也已经形成。所以道长您惋惜的是,这座宝筏无法劈波斩浪。”

“是的,即便当年我们的准备自认为已经很充足了,但塑造宝筏的消耗还是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以至于在最后无法彻底磨灭那四个从忘川上抓来的邪神,只能将他们封印。

宝筏已经完成了九成,即便需要大量香火神力作为能源,但我相信,凭借它找到下一个完整的大世界是没有问题的。”

白须老者点了点头,说着他看向云柯,意有所指道:

“至少当年在完成它后,我们所有人已经油尽灯枯,只能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前来,真正驾驭这艘宝筏。”

两道清澈的目光注视着云柯的双目,纯净的好似刚出生的婴儿,毫无半点杂质。

云柯没有立马回应,他看着白须老者的双目,一字一顿。

“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友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况且持掌渡世宝筏,应该也是小友之愿。”

白须老者一脸平静。

可云柯却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为什么,张道临选择的是我。”

这个问题压在云柯心底已经很久了,自从看见黄昏高原虚云宫内的遗蜕,又见到这名故去的道门天师。

云柯就明白,如果今天不问清楚,这个问题将会拥有也解不开。

然而,这名当代道门天师面对云柯的疑惑却是摇了摇头。

“贫道不知。张道临祖师是五十万年前的人物,祖师他功参造化,身化天地,哪里是吾等后辈得以揣摩的。

小友与祖师有极深的因果牵连,贫道也无法堪破,贫道遍历十万万种未来,也只看见了千年后,会有一个有缘人前来此处,带领众生横渡忘川。”

云柯在老者说话时一直盯着后者的眼睛,但他也只能从其中看到真诚,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云柯有些困倦,他单手扶额,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因果一圈圈缠绕,好似深陷蛛网的飞蛾。

他拱手再施一礼,疲倦道:

“道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黄昏高原是你们为了传承的最后一搏,为何不对九州百姓公之于众,反而用所谓残余的典籍加以掩饰?

道长您知道吗,自从虚云宫消失后,千年动乱,有多少百姓丧生;对于石竹的不了解,您知道有多少百姓来不及上船,就被忘川吞没。”

云柯的口气有些冲,他对面前的道长是敬佩的,可对方的行为却给他一种卧龙凤雏的感受,如果直接告诉天下,云柯相信,最后的结果一定不会这么凄凉。

白须老者没有生气,他脸上还是挂着和蔼的笑意,等到云柯一口气说完,他才继续开口。

“天道。”

简单的两个字,其中又夹杂着多少辛酸。

“我们道门中人,是天道的代行者,天道眷顾,不仅修行得天独厚,我们能得到的消息也远超九州其他修士。可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也会受到天道最直接的制约,比天庭还要直接的制约。”

“制约?”云柯眉头微蹙,他想起了张道临,那个在老者口中功参造化的道门天师,违逆天道后,也直接被打成凡人。

“是的,制约。我们可以帮助九州中人,却不能过线。世界兴衰有自己的规律,我们不能去违逆,也不能去提醒,只能引导他们让他们自己发现。

其实,我们已经做了很多的暗示,只是没想到,未来的发展走向了最坏的一步,他们终究还是只能在最后关头,从我们埋下的典籍里找到真相。”

白须老者苦闷地摇了摇头,他又何尝不想直接将这种情报公之于众,可这是不允许的。

若事事都要道门中人干预,九州的人族又如何成长?

他们可以盛世炼丹救人,延续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秩序。

他们也可以乱世持剑下山,终结腐败的秩序,为人族在废墟重铸盛世助上一臂之力。

可他们不能在秩序走向腐败前提前阻止,也不能力挽狂澜,前行将腐朽的秩序重塑。

他们只是推手,却不是执棋人。

他也不是张道临祖师,可以硬扛着天道的惩罚继续逆天行事。

白须老者似乎也有些疲了,他的身体开始呈现虚幻的模样。

“小友可还有不清楚的地方,贫道时间不多了,这只是贫道的一缕执念,无法在世间停留太久。”

云柯微微摇头,最后说道:

“黄昏高原的来历我已经清楚,还请道长教我,如何驾驭这艘宝筏横渡忘川,新世界的坐标又在何处?”

白须老者稍稍挺直腰板,神色肃穆。

“等小友从这里离开后,就能得到我们的认可,虚云宫的传承也会全部托付给小友。这样一来,小友自然可以驾驭渡世宝筏,只是因为千年前未尽全功,又遭受忘川侵蚀,这艘宝筏还差一步凝练。”

云柯抱拳拱手。

“请前辈教我。”

“黄昏高原内当初被我们封印了十一个香火神道的大修士,还有一个自愿以身为炉的大修士。若是以前,只需要六人的神力即可,但如今,恐怕需要他们十二人全部的神力。”

看着白须老者严肃的面容,云柯心底咯噔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艰难道:

“道长的意思是,我还需要将这十二人的神力全部剥夺?”

“没错。”白须老者应道。

“而且小友的时间不多了,这宝筏已经在忘川中伫立千年,按照贫道所预见的情况来看,分化晨昏之是一时之计,若拖延太久,忘川污染加深,恐怕宝筏将永无功成之日了。”

白须老者的嗓音愈发缥缈,他虚幻的身体散出点点星光,随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彻底消散在了云端。

“新世界的坐标贫道无从得知,但贫道预见了,小友你会找到最后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抉择·传承 云柯周身一抖,他猛地回过神来,眉心裂开的天眼将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他愣了愣,迅速回过神来,脑中一道道的信息洪流被某种力量暂时封锁,只留下一些现在能用上的东西。

明确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虚云宫的传承如那名故去的天师所言,已经尽数储存在自己的脑海中,只是因为信息太过庞大,只能暂时封锁。

恰时,云柯眼前光华流转,久违的金色字幕跳了出来。

【抉择·苦海】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功,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你已深陷于苦海,你将沉沦于苦海,你将体悟于苦海。

请玩家探明黄昏高原的真实,并且尝试在最后的炉火到来前锻造出真正的渡世宝筏,带领残余的世界种子,前往新世界。

【探明黄昏高原的真实】

已完成。

请玩家依照清风道长的指引开始补全渡世宝筏,带领残余的世界种子,前往新世界。

第三阶段任务开启。

【抉择·传承】

虚云宫的人不在了,可传承还在,只要传承还在,虚云宫就不会消失。

九州不仅仅是一个世界,只要传承还在的地方,那里就是九州。

任务……

注意!!!

检测到玩家已身肩九州侠客,儒家,天宗,虚云宫传承。

任务变更:请玩家横渡忘川,在新的世界中,散播传承。

因玩家目前正在进行终极考核任务,修行道路和阵营,将依据玩家的抉择进行划分。

任务奖励:???

金色光幕在眼前缓缓褪去,云柯发散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焦距。

坐标,坐标……

新世界的坐标我又如何知道?

云柯心里一团乱麻,根据虚云宫遗留的消息,忘川内的大世界位置几乎不会发生变化,只有那些在毁灭的道路上无法回头的世界才会随波逐流。

这样就导致,如果从一个破碎的世界出发,那四周的世界极大概率都是那种即将毁灭的世界,毫无逃生的意义。

虚云宫抓住的一个神灵,有四个是来自忘川,其余的都是来自同一个大世界。

这已经算清风道长神通广大,遍历十万万未来找到的。

而现在要云柯如无头苍蝇似的找的一个新的大世界,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但云柯也别无他法,他只能相信最后清风道长神棍似的说辞,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

呼——

叹了口气,云柯脑中天人交战,清风道长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需要十二个人的全部神力。”

青莲尊者和崖海大帝无须考虑,一个本来就做好了准备,一个已经彻底脱离。

还有至高无上的陛下,龙燚,根据清风道长遗留的信息,这家伙其实也和崖海大帝一样,早早脱离。

他的神力也没有问题。

四个忘川邪神已经死了一个,被五十万年前的太极图隔空镇杀,属实凄凉。

还剩四个被忘川彻底弄疯的神力,云柯只能看盟友们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最后,云柯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脚踏青莲的倩影,那对巧笑倩兮的眸子差点扰乱他的心境。

陈晓云,鸡鸣山的白莲圣母,无法说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毋庸置疑救了他一命,是他的恩人。

而且在黄昏高原上,若是没有陈晓云的鼎力相助,或许云柯也到不了虚云宫,就丧命于长青大帝四人的围攻了。

云柯记得清楚,自从投影下来神力之后,陈晓云就无法在像崖海大帝二人一样,彻底从体内剥离神力。

想要修筑渡世宝筏,就意味着,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云柯神色恍惚,他扭头看向道观大门方向,视野被大殿中央挂着的道尊画像遮蔽。

一路上自己和空气斗智斗勇,那个迷一样的女子似乎纯净如出水芙蓉,但心里却又似藏着千般诡计。

云柯似乎魂归蜀道,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剑气,一对白皙的臂弯将他从绝境内救出。

马车上,和他说着莫明其妙的话,可当他细究起来,却是一脸微笑说着“公子说是,那就是。”

在黄昏高原上,拉着他一路遁逃,最后挡住道观门口的纤薄倩影。

云柯双拳不自觉地握住,他心中似乎涌出了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填充着他空洞的心海。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心海即将满盈,可就在最后那一点的时候,卡住了,潮汐回落。

不久,再度变得空洞起来。

“是的,我和她立下了誓言,我不能对他出手。”

云柯自言自语,他找到了某种借口,暂时将这般矛盾抛在角落。

“先去解决其他人!”

目光逐渐坚定,这是一种逃避,似乎在毫无退路前,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化作金光,云柯整个人化虹而出,头顶纯阳巾凝聚,青衫流转,袖袍逐渐宽大,化作道袍,又在外披上一层法衣,随手一捞,拂尘入怀。

这是清风道长最后的馈赠,在黄昏,仅能维持一刻钟的执念。

道门天师的执念有多强?云柯不知道,但他感觉,现在的他比在邙山镇时化作张道临还要强上几分。

金光遁出道观大门,突兀消失,而汹涌的心灵世界却掀起阵阵波涛。

青阳府。

一座神庙内。

青莲手持长剑,步步生莲,无数眼神狂热的信徒横尸于此。

他持剑横握,一道剑芒瞬息弥漫,面前的大门一抖,化作齑粉,露出一座玉制神像。

他一把将右手提着的人扔在神像下。

青衫染血,玉壶微倾,琼浆如口。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芒丝丝入扣,汇入地上那人头顶百会穴,生机尽消。

大祭司被杀,彻底堕落的神灵从他的道场中投下愤怒、疯狂的目光,顺着心灵世界投射在青莲身上。

嗡——

无尽的力量沿着心灵世界投影进入物质世界,在这股力量下,神殿顷刻间化作飞灰,连带着他所有信徒的躯壳一起消散。

大音希声。

世界陷入一片寂静,消灭了不敬的刁民,他正待收回目光,却突然听到一声铿锵。

青衫染血,青莲三寸之内洁净如初。

手中长剑化作残阳,又如黎明时分第一道划破黑夜的光。

“千年磨一剑,待我拿你试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入所有法灭尽智神通! 黄昏高原。

心灵世界内。

纷杂的炁化作飓风,狂乱地吹袭四周不停穿梭的身影。

无尽的诵念声在飓风内响起,从纷杂渐渐化作如一人般的整齐,虔诚而疯狂地诵念着各自信仰神灵的尊名,狂热膜拜着他们,在此过程中溢出的魂魄、灵觉,给邪神们补充着能量。

“捉得金晶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

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第三次诵念出声,二人的气息再回巅峰,负面状态一扫而空,可李太白的虚影却愈发暗淡。

剑气纵横,白莲朵朵。

陈晓云面若寒霜,与一侧的李太白虚影联手对敌,与他们相对的而立是以长青大帝为首的三尊忘川邪神。

剑气化作的李太白力量已经消耗大半,在无法以一敌三,敌二。

这会儿他已经带着黑雾邪神战至黄昏高原心灵世界的深处,不见踪影。

独留陈晓云一人独自拦住剩下的两个邪神。

此刻,双方已然是不死不休。

选择投影神力,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别无退路,道观大门被那个人类推开,意味着渡世宝筏的重塑即将开始。

无论从那方面来讲,他们都是必然会被清洗的。

而当初为了拦截那个人类,他们破釜沉舟,选择在黄昏高原内投影自己的神力化身。

这样一来,他们的意识便已经被困在了这具化身内,若是化身被消灭,他们的本体也会遭到难以想象的打击。

黄昏高原上的封印对他们是最为严苛的,况且暴怒之神莫名身死,又雪中送炭般给封印提供了即时的补充,对他们本体的压制再度增强。

若是化身被灭,他们的意识说不定真会沉睡,而这种关头沉睡,也就意味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忘川不歇,吾便不灭,万灵现世,吞天沃日!”

金色神像执掌低喝,无量神光从他躯体内溢出,眨眼照亮万千心灵,他的信徒狂热地膜拜着他,恨不得将体内蒙昧的魂魄完全榨干,即便形神俱灭也在所不惜。

一个,两个,三个……乃至肉眼无法分辨的无穷。

一个又一个金色神像的虚影从他脑后光轮内显化,千姿百态各有不同。

或是菩提树下盘膝悟道,或是白玉床上阴阳交合,亦或是浸入血池,一脸和蔼地将一个个恐惧的生灵头颅摘下,化去血肉,串成白骨念珠。

半身蛛腿的邪神也不甘示弱,她的信徒同样呼唤着他,周身甚至能够看见凝成实质的乳白的生命精华。

咔嚓,咔嚓

一条条裂缝攀上她的躯壳,蛛网般密集,碎屑落下,露出下面的光洁肌肤。

她那张宛若无数节肢动物拼凑的头颅裂开大嘴,獠牙外露,猛地一吸。

生命精华尽数被她吞入腹中。

咔嚓,咔嚓。

裂纹扩散的速度陡然加快,瞬间间便覆盖住了她的全身。

一道道亮光从裂纹中透出,只听一声脆响,蛛腿破碎,身躯破碎,头颅破碎,从下至上,全身崩散成了齑粉。

被纷杂的炁席卷,齑粉消散,一具周身不着片缕的娇媚身躯在空中缓缓舒展,肌肤晶莹如羊脂玉般嫩滑,手臂舒张,胸怀宽广,两条大长腿合丝严缝,玉足裸露,长发如瀑布般披落。

她抬起下巴,这是怎样一张五官?

这是世上最完美,毫无一点儿瑕疵的面孔,也是最妖媚,能勾起世界一切生灵欲火的面孔,和这具完美的身材结合在了一起,如虎添翼,道尽世界的一切完美。

“我呸!”

陈晓云面颊微红,啐了口唾沫,本就稍显虚弱的气息更是开始波动。

这就是最完美的躯体,哪怕是同样身为邪神的她也不能完全免疫。

其中蕴含的诱惑,已经突破了所谓的审美和生理的范畴,成了一种现象。

不敢托大,剑气化作的李太白不是邪神投影,无法得到补充,就连她也不能向面前三个邪神一样,肆无忌惮蛊惑信徒献祭自己,力量此消彼长。

“万灵朝宗!”

金色神像张口低喝,右手并指成掌,居高临下朝陈晓云拍下,五根金色的指头宛若撑天玉柱,好一座五指山!

似做出了某种决定,陈晓云银牙一咬。

“白莲圣母,济世度人,身入忘川,魂归家乡。”

陈晓云双掌成印,不似正统,扭曲的手指透着某种畸变的迹象,眉心出现一朵白莲印记,她双眸一闭一睁,原本黑白分明分明的眸子黑色加深,透出一股疯狂的妖异。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泛起无数波澜,仿佛有无数虫蛇蠕动,青色的血管沿着赤裸的脚踝爬上,没入裙底。

她不是忘川内的邪神,但在被道门封印前,陈晓云所在的世界碎片已经被忘川污染的有些严重。

为了庇佑信徒,保证香火不绝,她曾自愿向忘川妥协,融入了一小部分污染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可以和长青大帝几人形成短暂的合盟。

“万灵朝宗!”

金色神像五指遮天,他身后的虚影也都同时睁开双目,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伸出手掌,与长青大帝动作一致,单臂下压。

虚影道道重叠,分离后又重新归位,融入神像体内,长青大帝的气息层层叠加,几乎没有尽头。

陈晓云嘴角勾勒,露出稍显疯狂的笑意,她脚踏白莲,不退反进,竟然迎着五指山欺身而上,浑身的神力沸腾,越发洁白,直到白的刺眼。

她伸出右臂,食指探出,柔嫩的指肚被神力充盈,宛若漩涡般,吸收着四周信徒供奉的香火,炁被她的指尖吸引,化作不停前进的漩涡,隐隐形成一朵绽放的莲花。

火星撞地球,柔嫩的指尖与遮天巨掌相碰,完全不成比例的双方,竟莫名出现了某种势均力敌的僵持。

旋转的白莲漩涡吞噬着金色巨掌,巨掌也不停再生,并拍碎漩涡。

心灵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了,无数纷杂的炁停滞当场,仿佛化身观察,目光注视着远处碰触的莲花与巨掌。

终于白莲吞噬到达极限,金色巨掌也愈发暗淡。

陈晓云俏脸煞白,面部绷紧的肌肉时不时出现些许抽搐,露出完全不似生灵的扭曲表情。

突然,她鼻尖嗅到了一抹异香,还没来得及防备,魂魄竟突然停滞片刻,后脑宛若被一匹山峰撞上。

嗡的一下。

她只觉得一对软若无骨的手掌在她体表游走,如触电般,耳畔一热,兰香吐气吹拂面颊。

“mua~”

红唇在她右脸留下一道痕迹,带着温润水渍。

轰——

平衡被当场打破,白莲摇曳,随即被巨掌拍碎,暗淡的金光瞬息而至,将她全身覆盖。

陈晓云此刻状态差到了极点,本来动用忘川的力量是为了支撑更久,可她却忘记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从忘川爬出来的邪神。

没有谁比他们更懂污染。

这几下看似香艳的攻击,就如同罂粟花般致命。

耳畔吹来的不是暧昧的兰香,那是邪神们在忘川中收集的疯狂低语,那是一个个生灵在被彻底污染前,最疯狂的绝望与挣扎。

唇印刻下的不是别的,那是邪神体内浓郁的忘川河水,被他们提炼后留下的,最疯狂的精华。

看着近在咫尺的金色巨掌,陈晓云目光呆滞,她的疯狂正竭力对抗这忘川力量的反噬,她不想堕入忘川,被彻底污染。

她此刻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环境,即便猜到自己命悬一线,可却丝毫没有办法,她的灵觉与魂魄都被尽数缩在了自己的心海底部。

心灵世界深处,李太白的虚影横斩一剑,剑光分化,一分二,二分三,层层迭起,编制出一张剑气巨网。

正欲抽身而退,还未张口,便看见黑雾一反常态,竟不退不闪,疯狂地冲进剑网,拼的支离破碎,两颗熊熊燃烧的幽火双眸狠狠瞪着李太白的眼瞳,剑气激荡,让他口中的诗句消散。

“桀桀桀。”

黑雾发出了反派的猖狂笑声,两团火焰幽光大放,狰狞道:

“放弃吧,本座怎么可能让你能施以援手,乖乖在这里耗尽能量后消散吧。青莲尊者,我终于可以赢你一次了!”

虚影被黑雾打断,虽说只是片刻,可就是这片刻功夫,便是咫尺天涯。

金色巨掌携倾天之势当头砸下,长青大帝的金色神像不堪重负,体表出现道道裂纹,不可逆地从十二品金色莲台开始,向上蔓延。

即便有另一邪神帮衬,可强行破开白莲圣母的杀招,以及现在的强行镇压,还是让他伤势加剧。

但长青大帝却无半点退缩,本该慈悲的神像面孔如今却是无比狰狞,疯狂挥之不去。

他要在这里,彻底将白莲圣母打入沉睡。

妖媚的女子张开双臂,毫不掩饰自己的壮阔胸怀,她与比长青大帝还要狠毒,想透过投影作为媒介,将陈晓云的本体也一同污染。

双臂环上,即将把陈晓云拥入怀中,樱桃小口微张,流出些许晶莹,那是凝练的忘川河水。

“妖孽,尔敢!”

金色巨掌停在陈晓云面前,被一柄渺小而脆弱的拂尘挡住。

滚滚声浪仿佛从裹挟着九天雷霆,从青冥天降临,落入尘世,掀起万般巨浪。

虚云宫绝学,雷部,九天雷音!

声浪如雷,如潮,一切污染在雷音下被统统震散。

他还是赶上了。

陈晓云娇躯无力,缓缓下坠,被一只有力的臂膊揽住。

此刻的云柯模样如常,可周身的气质却是大变,宛若谪仙临尘,缥缈不食人间烟火。

眼瞳掠过四方,一切了然于心。

长青大帝的神像猛地后退,他单手捂胸,一种被剥光衣服游街的既视感让他浑身一颤。

“洛灵!”

长青大帝张口暴喝,赤裸的娇媚邪神了然,一脸心悸地扫视云柯,隐没与神像身侧。

善知他心智神通。

无须做法,无须开坛,心念一转,知其三千世界众生心无差异。

他抬手抓住拂尘,在陈晓云额头一拂,一切污染、呓语尽消,陈晓云刚一睁眼便看见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

“公,公子?”

云柯“嗯”了一声,便放开双手,嗓音在她心底响起。

“我的力量时间不多,要抓紧行事。”

不再解释,一刻钟的时间他要争分夺秒。

长青大帝二人同样如此,未来天机被黄昏高原隔绝。

因为封印,在这里,他们很难看见外界的未来,即便是外界的有限未来在他们眼中也都蒙上了阴影。

他们这种程度的修士,心悸定是大祸临头。

不该怠慢,长青大帝眼中闪过决绝,他双掌合十,再度诵念。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一声声诵念,形成亿万万回声。

哦不,那不是回声,那是亿万万个他同时诵念!

一条虚幻的长河浮现,一个又一个长青大帝从中走出。

其间有彻底堕落的他,有圣光覆体的他,有吟诗作对的他,甚至还有街头乞讨的他。

如此种种,在今日尽数抬头,眼中露出慈悲疯狂之意,朝着四方各走七步。

“天上天下,唯吾独尊!”

这是恒沙世界内,自从他追溯完宿世记忆开始,一个个留在时间长河内的刻印,在今天被他尽数召唤。

可这样一来,相当于截断了他接下来的修行道路。

从此之后,他便再无过去。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

洛灵也不甘示弱,又是一条虚幻的长河浮现,其中有青楼沉浮,靡靡之声放荡,勾栏嬉闹。

或是千娇百媚,或是祸国殃民,或是红颜祸水,这些都是她。

陈晓云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她摊开双臂,也想召唤虚幻长河,唤出历史中自己留下的刻印,可污染才被云柯以神通抹除,留下的影响尚未彻底驱散。

陈晓云只是脸颊一白,只能依稀感应,却无法召唤。

他看着云柯的背影,喃喃道:

“公子,你一定要成功!”

看着从历史中唤来力量,气息成指数倍暴增,仿佛没有极限的两个邪神。

他的眸子古井无波,就这么直接迎了上去。

“管你再怎么提升力量,终究是有穷的,没有迈出那一步,你就无法遍历时间长河,有穷的再如何,也无法逼近无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云柯双目圆瞪,庄严肃穆。

“入所有法灭尽智神通!”

无论清风道长执念会用的术法何止亿亿万,但其中最为关键的,只有十种神通,十种即便是清风道长身前,也只能使用的简化神通。

不起心,不动念,不分别,不执着。

穿过满天掌影,穿过无尽红粉骷髅。

迎着长青大帝惊恐的眼神,云柯向上挥拳,就如同小时候学校后操场帮宗泽打架一般。

朴实无华的一拳,打在对头的下巴上,一拳打的他皮开肉绽,一拳打的他眼冒金星,一拳打的他金身破裂。

入所有法灭尽智神通。

万法不加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斩因,断果! 迎着满天掌影,穿过红粉骷髅,云柯脚踏虚空,在心灵世界内搅动无数乱流。

一记朴实无华的勾拳,直捣在长青大帝金身的下巴处。

轰的一声。

只看见与云柯拳锋交接之处,金身破裂,化作片片飞蝶,下巴被直接打了进去,金身狰狞的面容被错愕代替,接着又爬上惊恐,眼眶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脑袋,好似一颗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长青大帝预料过诸多情况,有想过青莲尊者还有后手,那道即将消失的剑气分身毫无征兆地焕发第二春。

他也想过,云柯获得道门的遗赠,施展亿万道法,与他分庭抗争。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可长青大帝万万没曾想到,给他金身打碎的,却是那样一道朴实无华的铁拳,就如同无数年前,他遇到的街边小混混一般。

简单而直接。

金身被打的凌空飞起,长青大帝眼冒金星,只觉得四周天旋地转,身体居然有些不受控制,仿佛他还是个凡人,被人一拳打的爬不起身,这是他堕入忘川后的无数年内都没发生过的事。

随着他被云柯一拳打飞,膨胀起来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气息突然减缓,虚幻长河微微晃动,有些不稳,随即在长青大帝绝望的眼中彻底崩散开来。

他的气息陡然跌破地板,再度回到最初的状态。

一拳打飞长青大帝,云柯去势不减,双眸锁定住洛灵,堪破一切虚妄,万般诱惑如过眼云烟。

洛灵被目光盯住,只觉得浑身冰寒,像是被剥光皮肉,掏空心肝,一切的一切都被面前来人看的一干二净。

“无耻妖妇,看掌!”

云柯爆喝一声,两腿迈出,竟有纵地金光显现,空间被压缩在了两步之间,只是一迈步,云柯整个人陡然一晃,突兀出现在洛灵面前。

道门绝技,壶公缩地

他五指紧握,洛灵瞳孔猛地放大,才看见云柯抬手,面门便是一阵剧痛,视野模糊。

拳头狠狠嵌入洛灵娇媚的脸上,直打的她鼻梁折断,眉角迸裂,完美的面颊上好似开了家染坊,青一片,紫一片的。

挪移,无法使用了!

喝!

吐气发声,云柯右臂迅速抽回,如拉紧的弓弦一般,血脉喷张,宛若一条条巨蟒盘曲在体表。

他再度爆发,拳落如雨,将洛灵全身笼罩,密密麻麻的拳印凿在她软若无骨的娇躯上,直打的是筋断骨折,皮开肉绽。

和长青大帝一样,虚幻长河崩坍,在洛灵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一道道刻印消失,随即化为虚无,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同样回落。

此时此刻,一切神异似乎都在云柯身上失去效果。

洛灵来不及悲伤,她慌忙施法,雷劈如遇顽石,火烧如遇汪洋,剑斩如遇飓风,一切的一切全数失效。

拳打如箭,吐气如蛇。

云柯双目似电,撞破了一堵纯粹由忘川河水塑造的屏障。

在洛灵惊恐的眼神中。

又是一记直拳,绕开她胡乱摆动的双臂,精准命中后者的樱桃小口,打碎满嘴银牙,去势不减地打在咽喉深处,在后颈上破开一个透明窟窿。

突然,云柯身侧的雷霆被一道肥硕却异常灵活的身形撞破。

一对肉掌拍来,如盘搓核桃,又似颠倒阴阳。

云柯并指成剑,直直点向肉掌手腕薄脆之地,后者也同样变招,该拍为抓,五指成鹰爪,擒向云柯二指,誓要将其一把拧断。

二指点在手腕处,咔吧一声脆响,一只肉掌成诡异的角度扭曲,经络缠在一切,可另一只肉掌,却也印在云柯肩上。

一捏一揉,攻击看似舒缓如按摩无力,但却直接将云柯的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五根短粗的手指用力嵌入皮肉,哪怕是黄昏高原最坚硬的物质,在这对肉掌也撑不过半个呼吸。

抓碎云柯肩骨,长青大帝满是肥肉的慈悲脸庞从炁流中浮现,他一扯一拉,顺势就要让云柯当一回独臂大侠。

洛灵也是发了狠,樱桃小嘴长大,排排银牙破肉而出,尚还淌着血便狠狠咬住云柯的小臂,后颈的窟窿合拢,她要以自己的身子为囚笼,锁住云柯。

肩旁被一只肉掌擒住,双臂受制,云柯眼中凶光一闪,竟直接张口狠狠咬在长青大帝的手背上,牙齿嵌入骨缝,狠狠扯掉大片血肉,森白的手骨暴露在外。

呲啦——

鲜血喷涌,长青大帝面颊抽动,忍着剧痛一脸狰狞地拔掉了云柯的一只手臂。

这还是云柯肉体超凡后第一次喷血,但他却退也不退,一字马凌空,两腿如弹簧,分别踹在两个邪神胸膛。

他就像世间最不讲理的武夫,将两个邪神拖入凡尘,使出地痞无赖般的招式,将二者一时间打的找不着北。

长青大帝面色痛苦,被云柯一脚踢弯了腰,吐出大口鲜血,胸膛出的金光碎裂,露出卷起的血肉。

“你跑个锤子!”

剧痛刺激着云柯的神经,这还是他魂魄超凡后第一次感触到肉体的疼痛。

粗口连珠炮般冒出,把洛灵都骂呆了,云柯故技重施,身体皮皮虾似向前弹跳,面目扭曲地咬在洛灵白皙的肩旁上,用力一撕,满口血腥。

被疯婆子状的洛灵一个头槌撞在脑门,云柯顺势后仰,以腰带退,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足尖和洛灵的下巴亲密接触。

“你个疯婆子!暴露狂!还敢用头撞我?看我踢不死你!”

云柯发了狠,左脚摆起,高高举过头顶,结实的后脚跟如斧刃般披在洛灵脆弱的腹部,将将不成人样的她踩入纷乱的炁流之内。

远处,一片驱散污染一片观战的陈晓云嘴巴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向淡漠的公子爆起粗口简直章嘴就来,一向高高在上的两个邪神化作手段卑鄙的地痞流氓和披头撒发的疯婆子。

“真是劲爆。”

陈晓云惊叹一声,眼皮跳了跳,随即加快驱散污染的速率。

心灵世界深处,长青大帝二人算是摸清了云柯的路数,再也不使用任何鬼魅伎俩或是妖邪术法。

可怜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毁了消耗万载才修筑的道基,没想到却是毫无半点儿用处。

只能拼着一对铁拳和肉体,与云柯战作一团,衣衫破碎,白花花的肉身缠住一团,却毫无半点香艳之感。

绷紧的肌肉,破裂的血管,撕裂直至可见白骨的肌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人类茹毛饮血的时代,相比于人,更像褪去毛发的野兽。

一拳打碎长青大帝半张脸颊,一脚踢断洛灵的小腿,云柯腹部猛地一缩,像是煮熟的龙虾般,朝后闪躲,可还是被五根金色手指划破胸膛,剐去二两血肉,胸骨隐隐可见,差点被剖开小腹,半截小腿被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咬断,脚踝还露着白骨。

三人分开,如同凡人一样,大口喘着粗气,泛起血丝的双目恶狠狠地盯着彼此伤痕累累的身躯,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入所有法灭尽智神通。

这是虚云宫内记载的神通中,最厉害也是难度最高的神通。

清风道人生前也只是堪堪掌握其中一个简化版本,使用的还不是很熟练。

按理来说,施展这门神通,云柯应该是无视所有神异,包括术法却不仅限于术法。

是真正的万法不加身,通俗来讲就是游戏内的无法被选定的状态。

同样,他的所有手段也无视所有神异,相当于百分百命中的真实伤害,且附带一击必杀。

但现在,这门神通的简化版本,只能开启一片领域,再此范围内让云柯无视大部分术法,攻击能自达本源,但自己本身无法使用任何神异,只能以执念中最原始的法力进行搏杀。

而在这个范围内,以及被他击中的目标,自身的神异同样会被压制到达极点。

这也就造成了如今,他和长青大帝二人搏杀,都采取最原始的拳拳到肉,依靠着清风道长的执念和无法防御的攻击,才勉强占据上风。

但现在长青大帝二人已经回过味来了,刚才就连猴子偷桃都被其演绎的手到擒来,这两个邪神已经彻底融入了当前分段,并且翻出了数万年前摸爬滚打的经验,开始渐渐反超云柯。

“呸!”

云柯吞了口带血的唾沫,执念的持续时间还剩半炷香的时间不到。

三人都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停下动作。

云柯身后,陈晓云的身影突兀浮现,没等云柯嘴角翘起,长青大帝身后,一团虚幻的黑烟同样出现,其中两团燃烧的幽火随时可能熄灭。

这家伙,居然把青莲尊者遗留的剑气消耗一空了?

云柯脑子思绪万千,他抬起仅存的一只手臂,单手结印。

“解!”

神通消散,所有神异恢复正常,五道身影同时消失,再度浮现,一道雷霆划破世界,在物质与心灵之间来回跳跃,缓慢却坚定地拉近自己与黑雾的距离。

“掌中神国,一花一世界。”

金色神像再度拔地而起,但与之前相比却是有些黯淡无光。

诚然云柯解除神通,让他能再度恢复,重新变作高高在上的邪神。

可被云柯用拳头凿下的伤痕却不会消失,在神通领域下,云柯的攻击每一次都直指本源,能真正重创邪神,可后者却不行,到目前为止,受伤的只是执念。

此消彼长之下,云柯此刻已然尽占优势,这也是为何他看见陈晓云恢复便解开神通。

君不见,陈晓云此刻正按着洛灵打,状态萎靡的后者只能抱头鼠窜。

金色神像巨掌擎天,可与之前相比,却有些声色俱厉了。

雷光陡然毫无停顿之意,直直冲着黑雾追去,觉得自己被小觑了的长青大帝却毫无怒意,只是继续凝练着掌中世界。

“掌中佛国,一花一世界。”

又一座金色神像拔地而起,与长青大帝相对而立,但前者却更加璀璨,气息更加雄厚。

同样持掌竖放,擒着一个世界,徐徐按向长青大帝的胸膛。

后者脸色变了,他难以置信感触着面前的“冒牌货”,几番打量下,他却觉得自己才是“冒牌货”。

一切法智神通。

一门与刚才入所有法灭尽智神通完全相反的神通。

效果很简单,百分百模仿其他的人的神异,而云柯此时的状态好过长青大帝,所以他的掌中神国更加正统。

还有什么是比打一个加强版自己,更让人难受的呢?

两相世界相碰,彼此杂糅融合,宛若太极阴阳鱼,盘曲、旋转,最后兜兜转转换作一枚鸡子。

随即轰然炸开。

雷光越过金身,几经闪现,蓦然出现在黑雾面前,雾气猛地收拢,仿佛炸毛的老鼠,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以凡弑神,必遭天谴,以下克上,永沉忘川。”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同样的诅咒慢半拍响起。

“以凡弑神,必遭天谴,以下克上,永沉忘川。”

黑雾两团幽火爆燃,透出人性化的难以置信,云柯嘴角勾勒,狰狞一笑。

二者的因果发生置换。

谁为凡,谁为神?谁为下,谁为上?

诅咒之力轰然炸开,还是双倍的,连带他自己的诅咒也都返还己身,凄厉的惨叫响起,让黑雾快速蒸发,即将就要消失。

两个掌中世界彼此消融,云柯化出的金色面露嘲讽,原地化作零星碎片。

另一边,天空,地底,四面八方,无数朵白莲从虚空中钻出,遮天蔽日,将一道倩影压缩地退无可退。

陈晓云似笑非笑的脸庞从朵朵白莲内钻出,看着被逼入绝境的洛灵,她温柔的笑了笑,弯曲如月牙的眸子内尽是寒光。

就在这时,云柯却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惊讶的举动,他放弃了面前两个几乎是强弩之末的邪神,抽身朝道观大门疾驰。

“晓云,走!”

云柯伸手虚握,一只葇夷乖巧地放入他的手掌,任由他拉着,毫不眷恋地丢下死敌,跳入物质世界,朝道观大门奔去。

知尽未来际劫智神通。

云柯默运转神通。

一股熟悉的宿命感涌上三人心头,心海悸动,心血来潮。

一枚古旧的铜板被云柯抛向高空,又落回掌心,那熟悉的纹理成了压垮长青大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鸡鸣山上。

五座人族府城内。

无数信徒跪拜于他们各自府城中的长青祖庙前,大量干尸随意抛洒街头。

突然,金色神像炸开,血色浪潮席卷,吞没无数生命,林海震荡,血池怒吼,滔天血浆裹挟着昏沉沉的血卫,将其抛入天空。

洛灵与黑雾邪神同样如此,他们的道场与祖庙也都发生诡变,无数百姓丧生,道场震荡,封印的力量陡然高涨。

他们怕了,看见云柯将他们打成重伤便直奔道观,想起自己原本就是渡世宝筏的原材料,想起还在增强的封印。

黄昏高原隔绝天机,让他们无法尽览有限未来,心血来潮冲击着他们的心海,最终迫使长青大帝率先做出殊死一搏。

拼着封印中的本体重伤,他也要透出足够的力量投影,来消灭那个可恶的凡人臭虫,哪怕只是一点力量,一点儿就够了!

长青大帝认为,目前威胁最大的便是云柯这个道门中人!

他一定能执掌渡世宝筏的封印!

因果交汇,三条因果线从未向这般清晰,从他们各自的道场连接而上,不惜一切地破开封印,理智完全丧失。

血池顶端,青莲腰胯长剑,一手高举玉壶,琼浆泼洒,大半泻入衣衫。

他双眼锁定住那条因果线,笑容愈加浓郁。

黄昏高原上,云柯彻底裂开了嘴角,陈晓云乖巧地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从刚才突然离开到现在,她一个字也没有问。

似乎丝毫不质疑云柯为何到了临门一脚时,要突然放弃。

终于,两条因果线搭在了一起,彼此隔着昏黄与鸡鸣的屏障。

就在这时,云柯突然回身,他站在道观大门口,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入怀中。

一张黄纸被他抽出,杂乱如天书般的符号,这时云柯最骄傲的成就。

他的第一张高级符篆,斩因断果!

一道剑光突兀出现,花开花落,道生道灭。

剑光斩在因果线上,却如卵击石一般,顷刻破碎。

长青大帝脸色一滞,洛灵倒是先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波涛汹涌。

但下一秒,长青大帝却笑不出来了。

又一道剑光浮现,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但其中蕴含的道韵与之前的相比,却好似大日比之萤火。

一切法智神通。

以清风道长执念施展的斩因断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封印补全 剑光乍现,一道璀璨的青虹贯穿天地,这剑光玄之又玄,掠过黄昏高原,所到之处,其间弥漫的污染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心灵世界于此处的投影被尽数抹去,纷杂的炁流破碎,重组。

时间仿佛凝滞,长青大帝脸色灰白,心海地传来的心悸之感,几欲让他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黑雾漂浮在空中,燃烧的幽光微弱的跳动两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虚弱的魂魄实在支撑不了如此庞大的工序,火光跳动两下就重新回落,甚至更加暗淡。

洛灵的笑容僵在她的脸上,四周回荡的笑声分外刺耳,像是一道道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长青大帝眼中满是绝望,这一刹那,他明白了云柯的目的,可他如何也不愿意相信,不甘心承认,自己堂堂一尊邪神,居然被一个连仙道都没迈入的道门子弟给算计了。

算计的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本体处的封印,就已经将他们的神异压制到了某个冰点,让他们无法肆意窥探未来,相当于只能开卷考试,却不能网上搜题。

投影降临在黄昏高原,这又阻挡了他们窥探鸡鸣山外的未来,对外界的把控愈加模糊,清风道长剑化晨昏,可不仅仅只是分离出一个污染的容器。

而云柯自己,从今日黄昏高原开始,就随身带着张道临的符篆,灵级的法力隔绝了所有邪神对他的窥探。

这也让长青大帝几人无法直接找到云柯的跟脚和目的,只能慢慢推断。

知道云柯是道门众人,他的目的是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要完成清风道人以前没有完成的全部,将他们四个邪神,完完全全地化作宝筏燃料,充当最后的炉火。

后来,当云柯从道观出来,展现出当年清风道人无情镇压他们的手段,这一切又让长青大帝几人以为,云柯就是想在黄昏高原消灭他们的投影,重创他们的本体意识,方便封印汲取神力。

所以长青大帝才会在孤注一掷,不仅毁灭了自己万年来,日夜不停在时间长河上留下的刻痕,甚至在最后,处于封印中的本体拼的强碰封印,也要以因果为系,将更多的意志顺着心灵世界注入到这具化身投影之中。

但是,这全错了,他们全部错了!

剑光捭阖,洞穿世间的一切,将长青大帝三人刚刚碰触到一起的因果系带尽数斩断。

轰——

三道人影的气息暴增,本体的意志最大程度的投影注入到了这具化身之内。

金色神像再度拔地而起,头顶青冥,脚踏幽泉,三个面孔出现在头颅上,窥探四方。

金色神像正对道观大门的面孔扭曲,随着砰的一声,道观大门闭合,云柯戏谑的眼神扫过三尊邪神,下一刻消失在闭合的大门之内。

长青大帝面容扭曲,他没有将怒火发泄在看似脆弱不堪的道观大门上,愤怒这种情绪已经离他而去,心血来潮带来的悸动,正不停撼动着他的理智。

“速退!本体有危险!”

长青大帝遁入心灵世界,直朝自己道场方向而去,想试着强行破开屏障,回归本体。

“我们已经成了囚笼,该死的牛鼻子,他们就喜欢玩阴的。”

洛灵姣好的面容满是怨毒,她承认她怕了,大量的意识被锁在投影中,断绝了与本体的因果,他们彻底成了囚笼,囚禁自己生机的囚笼。

千分之一秒不到,金色神像落在一处山谷中,深凹的洞**流淌着黄水晶般的液体,一个个气泡破裂,其中溢出疯狂的呓语声。

金色神像脑后光轮高悬,两掌结印,似拈花一笑,周身人影浮动,随即执掌竖放,轻轻朝洞穴按下。

金色的浪花翻涌,滴落在岩壁上,顷刻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随即站起了无数石头怪,没走两步就又失去生息,化作齑粉。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珠从高空滴落,狠狠砸在岩壁上,敲出一个深坑,浓郁的血浆翻腾,其中冒出无数因痛苦扭曲的人脸。

仔细观察,这些人脸的外貌与神像脖颈处挂的念珠完全一致。

金色神像的三幅面庞都阴沉了下来,他居高临下俯瞰着面前的山谷,一个巴掌印代替了刚才的深凹。

抬起手掌,道道的细密的伤口纵横交错,像是午睡趴在细网上,留下的酸痛痕迹,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初去世。

盛满流淌的忘川,波光粼粼间,那是剑气太过强大所聚成的实体化现象。

长青大帝的五官扭曲,三张面孔依次浮现出愤怒,怨毒,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青莲!!!”

“别叫了。”

青莲面如寒霜,他整个人突兀消失,遁入心灵世界后,被一只等候多时的金色巴掌攥住。

“青莲——为什么!!!”

巴掌的主人很愤怒,巨大的手掌狠狠一握,将渺小的青莲瞬间捏成碎片。

“别叫了,别叫了。”

“烦不烦?”

“早点下班,你不累我都累了。”

“来来来,好好听听我的诗词,洗涤一下你罪恶的魂魄。”

“……”

随着青莲化作碎片,他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多了起来,在这处玄妙的空间内叠出回音。

被捏碎的青莲化作纷杂的炁,融入整个心灵世界,下一刻无数的他又从纷杂的炁内显化,其中有歌颂青莲尊者的炁,又谈论青莲本人的炁。

只要是提及了他的,他都能从中复生,并且分身万千。

巨大的空间内,遍布条条锁链,仔细观察,这些锁链并非由物质组成,而是一道道实体化的玄妙道文,符篆,相互勾练组成的锁链。

锁链一头没入虚无,延伸向黄昏高原深处,虚云宫所在,另一头拴住一个庞然大物。

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的体型,这是一轮金色大日般的光轮,其中有无数虚影,或是盘膝悟道,或是剥皮拆骨,亦或是阴阳合欢,但无论如何,他们的脸色都挂着慈悲。

面对这等诡异的存在,青莲毫不畏惧,无数个他抽出腰间长剑,不屑道:

“行了,你体内大量的意识都被锁在黄昏高原,这还怎么和我斗?我的确不如你,修行了这么久才刚刚迈入褪凡第二境,你是在第三境呆了几万年的老鬼,又堕入忘川,甚至千年前即将触及灵境。

可那又如何?你被天师锁在此处千年,刚才又消磨了道基,神异都被这天庭赠与的囚神锁禁锢,我又有大阵加持,此消彼长,你如何与我斗法?”

一个个青莲高举长剑,捧起诗集,壶口倾斜,琼浆玉液如银河倒挂。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三杯拂剑舞秋月,忽然高咏涕泗涟……”

剑光捭阖,璀璨却掩不住秋气肃杀。

诗篇清丽,俊秀却盖不住满腔豪情。

一个个青莲手持剑舞,不同的诗篇从他嘴里蹦出,意境不同,却又都是传世佳作。

青莲目光迷茫,他脑中又想起那个和他大哥月下论诗的人。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余下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

剑气有了,那差的就是月光!

青莲眸子璀璨,他心中涌起无数诗篇,突然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头顶的屏障,一抹清冷的银色月辉,散落当头。

银月涧。

砂石的身躯缓缓崩坍,宗泽坐在湖面中央,眼角温润,他看着面前几乎不成人样的大叔,抬手竖起一个大拇指。

“大叔,你是这个!”

砂石没有回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张已经完全扭曲的脸庞看不出笑意,只能让人心生恐惧。

一块块皮肉剥离,一副太极图的虚影出现在湖面下。

先是腿部,接着是躯干,最后裂纹爬上了他狰狞的面容,那一抹解脱的笑容定格在了原地,随即化作飞灰。

容器破裂,蕴含的神力彻底被太极图吸收,汇入整个黄昏高原。

我好想……再看你们一眼,秀莲,沙树……

意识的最后,砂石恍惚间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随着后者微微挥手,他突兀出现在一件熟悉而陌生的房子外。

一个壮硕的少年正在屋子外的空地上演练功夫,少年时而拳打如箭,破开层层气流,和空气碰触,闷声如雷;又时而脚踢如枪,刺破空气,如中败革。

一个面容清秀,眉间带着淡淡喜色的女子,正坐在少年不远处,面前放着一个盛满蘑菇的篮子,十根皮肤粗糙的手指,拿着一块蘑菇在身旁的水桶内搓洗,拭去泥土。

“……秀莲”

砂石有些痴了,看着面前那道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伸手探去,五指穿过,整个人扑了个空。

砂石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虚影开始消散,可接着他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意。

他望向一丝不苟的沙树,似有种冥冥注定的血脉相连。

这就是我的儿子吗?多年不见,已经长怎么大了……真好。

砂石虚影消散,沙树也正巧练完一套拳法,他眉头皱起,有些茫然的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有谁在看我吗?

“树儿,练完了吗?”

秀莲刚好洗完所有蘑菇,她温柔地看着沙树,拍了拍一篮子蘑菇。

“准备吃饭了,今天是你最爱的奶油菇。”

“谢谢娘亲!”

沙树满脸惊喜,他用力拭去嘴角的涎水,曲起胳膊,怕打着凸出的肌肉,给自己和秀莲打气道:

“娘亲,你放心,等先生教我的神功大成后,我一定会去把父亲带回来的。”

说着,沙树转头看向头顶升起的明月,清冷的银辉遮蔽了天光,沙树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似乎看见,银月刚才朝他眨了眨眼。

……

一座地下陵寝,无数泥俑站在永不见天地的地底,他们手持青铜兵器,成军阵站立,偶尔还能看见拉着青铜骏马的战车屹立军阵前方。

陵寝最深处,放着一具金丝楠木制作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身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珠冕旒的英武男性。

清冷的月光从头顶投下,穿过陵寝的封印,落在漆黑的棺材上,映照出日月山河。

一个个泥偶突然活了过来,他们手持兵刃齐齐转身,冲着陵寝最深处,棺材的方位单膝下跪,头颅低垂。

“锵!”

利刃出鞘,清脆的剑鸣却带着哀伤,似在送别。

“咚,咚,咚……”

钟声悠扬,足足响了三万下。

棺材内毫无生息的男子突然动了,他面部的肌肉抽搐两下,最后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随即蓦然化作齑粉,连同周身的龙袍一起消散,最后在馆内凝聚成一块玉玺,被阵法吞没。

月光!

青莲面露喜色,接着耳边传来道道钟鸣。

哗啦啦——

金色的锁链拖动,猝不及防之下,金色大日般的光轮表面出现道道裂纹,其中的虚影崩散。

封印被突然增强了。

就是现在!

伴随着崖海大帝和至高无上的陛下的归位,整个阵法已经吸收了三个邪神级别的神力。

封印力度大幅增强,而长青大帝三人的意识又被云柯锁在了黄昏高原。

此消彼长之下,哪儿来不赢的道理?

无数青莲齐齐出手,剑光纵横,月华如练,酒香四溢。

接连叠加之下,无尽的道韵洞穿光轮。

咔滋——

密集的破碎声爬上光轮的表面,无数青莲收剑入鞘,同时向前迈步,一阵摇曳化作一人,手中长剑高举,挥下最后一剑。

黄昏高原。

长青大帝疯狂击打着山谷,掌印层层叠加,生生打出一座更深的凹陷,忘川波涛滚滚,摧残着此方世界。

不行,还是不行!

手染鲜血,长青大帝状若疯魔,三幅面孔彻底扭曲,金身染的漆黑一片,脖颈上的白骨念珠覆有血肉,化作一颗颗被剥了皮的头骨,正翻着眼白,死死盯着长青大帝的下巴。

被他杀死的所有生灵的怨念,正死死诅咒着他。

长青大帝抬起双臂,划出一道圆弧虚影,虚影凝实,在他后背变作千手千眼。

每一只手都拿着一柄白骨法器,恐怕的气息动荡四方。

随即突兀的消散,再无留痕,只剩下那一座掌印拼凑的深坑。

忘川哗哗流淌,再无他物。

远处的洛灵和黑雾邪神面露惊恐,他们明确感受到,自己道场的封印加强了!

随着惊惧的眼神凝固,他们二人也相继消散。

封印再度加强,道观内,云柯和陈晓云相对而坐。

在感受到黄昏高原三个邪神的气息消散后,云柯终于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面前侧卧在地上,一手撑着脑袋,无比慵懒的陈晓云,嘴唇动了动,突然有些语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苦海 道观大殿内。

十二盏青铜油灯摆在案台上,六朵火星摇曳。

云柯盘膝坐在地上,紧闭双目,看似正感应着外界传来的能量波动,实则却心乱如麻,平静下来的心灵世界已然表明,长青大帝三人已然身殒。

清风道长附着的执念,早在他进入道观大门便已耗尽,失去了执念的附着,此刻的云柯再度跌回刚进黄昏高原时的状态,甚至还略有不如。

疯狂使用神通的后遗症,虽然大部分都作用在执念上,随着执念的消散而离去,但依旧残余了很少的一点儿,让他此刻的魂魄与肉身疲倦不堪。

感受到两束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视,云柯不得不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笑意婉转的美目。

“公子,你的计划看来已经成功了。”

陈晓云甜甜一笑,她一手撑着脑袋,把玩着自己垂下的发丝,意有所指道:

“不知可否告诉小女子,公子在外界的外援是那位存在?”

云柯没有隐瞒,直接道:

“是青莲。”

“青莲?青莲尊者这一任的大祭司?”

陈晓云似有几分惊讶,看前者的神态,云柯觉得不像作假。

说着,他便又解释了一句。

“青莲是青莲尊者的弟弟,固然实力比不上其他邪神,但在封印的加持下,有心算无心,还是能够将长青大帝三人遗留的意志彻底摧毁。

其实之前我也不知道,是清风道长遗留的信息告诉我的,青莲是他们留在黄昏高原的底牌,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肃清邪神,将他们化作渡世宝筏的能量。”

陈晓云笑盈盈听着云柯解释,伸出两只手掌轻轻鼓了鼓掌。

“小女子大致懂了,公子斩断因果,其实是为了留下他们的本体意识,给外界的青莲提供臂助。”

“是的,真正执行这事的人其实是青莲。”

云柯点点头。

“原来如此。”陈晓云微微颔首。

“这么说来,公子最后施展的因果秘术,其实也是清风道长的遗留的馈赠?”

“……因果秘术”云柯眼中的光略微黯然了些,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久久不语。

陈晓云也没有继续出声,只是玉手托腮,静静看着云柯。

云柯心海魂魄冰清,往事从记忆深处提取,陈列在他的面前。

斩因断果,从因果的直接来看,这是他观摩忘川上,那位不知名存在,一剑荡平波涛后铸就的符篆。

但从本源细究,这其实是他从飞剑符内推演来的符篆,推演的工具是将他拉入山海界的本命法宝。

这其中看似没有联系,一切也都显得很合理。

但云柯有种直觉,这一切绝非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他的本命法宝可以推演符篆,而他的第一次任务就奖励了符篆,替身纸人是张道临给他的,而在第二次任务内,又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天尊也因为他的骚操作,而关注了他,又因为天尊的关注,导致他第三次任务直接变成终极考核。

这又导致他接受了这一个有关渡世宝筏的任务,而任务的主体依旧是九州,依旧是张道临所在的虚云宫!

按照清风道人的说法,在千年前,他们乘舟进入忘川,找到了一处污染汇聚之所的对立坐标,也就是如今黄昏高原的位置。

一阴一阳,这里的污染会相对降低,但依旧不能久留。

虚云宫的道长施展神通,将这里化作一处涡流,四方的世界崩塌后,裹挟的乱流会带着世界碎片,和世界本源铸就的宝筏来到这里。

带来希望。

而汇聚涡流的结果,也导致了四周的浪花极其凶猛。

而那位自己一剑平波涛的存在,他身下的楼船应该就是所谓的世界碎片,而非本源石竹铸就的宝筏。

他是因为涡流来的这里,也是因为波涛过强,才会在自己面前斩出那样一剑。

虽然说理由很牵强,但云柯依旧认为,这是绝非巧合。

因为,根据他所继承的信息来看,全盛时期的清风道长,他能够看到亿万万有限未来,而凌驾于其之上的张道临,更是相传可以看见无限未来。

虽然这其中的传闻不能尽信,但能窥探一部分未来的他们,布一个千年,万年之局,诓骗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道士。

云柯并不觉得有什么做不到的,愈研究云宫算术,就愈发能感受到张道临的恐怖。

“公子?”

一声轻呼将云柯拉入现实,他心海微微荡漾,只看见陈晓云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

“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顺着陈晓云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殿中十二盏青铜油灯又有几盏冒起火星。

一,二,三……九

足足九座灯盏被点亮,只剩下最后一盏依旧空档。

咯噔一下,云柯心脏跳动,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却终归不知道说出什么来。

他不怕陈晓云变脸,有天尊作为保证,对方不可能伤害自己。

见云柯欲言又止,陈晓云十分体贴地拉起云柯的一只手掌,用另一只手帮云柯整理衣袍,最后理好衣领,拍了拍后者的脸。

“公子,不想说就不说。想必是小女子的问题有些唐突了。”

云柯正想说“不是你的原因,不要多想。”

陈晓云却已经占据了谈话的主导权,看着云柯的双目,温柔道: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特别是在这个世界上,单靠自己,绝无半点登天的可能,无论是谁,他的背后总归站着一些人。或是恶意,或是善意。

公子如果想要追寻长生,谋求大道,那绝不能排斥所有人,你需要认清自己的本心,找到和你同一阵营的前辈。

有些馈赠可以收下,有些馈赠绝不能沾上半点,公子你一定要想清楚,这些馈赠的代价你是否愿意支付?

友好的馈赠其实只是一种善意的交换,只要对方所有需求,那就无须太过担心。公子你要注意的是那种,真正的天上掉馅饼!”

云柯意识有些恍然,他听着陈晓云的教诲,一时间有些诧异。

她是在教我?

她是在告诉我,不要过分排斥,但也绝不能太过贪心,除非已经支付过代价,或是正在支付代价。

否则,有些馈赠绝不能收下?

“公子,你记住了吗?”

陈晓云问了句,俏脸上露出鲜有的严肃。

云柯不敢怠慢,立马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三次任务,心中有了计较。

第一次,他借用张道临的身体完成任务,获得替身纸人,而替身纸人就在第二次任务起了作用,他帮助张道临完成了任务,实则已经支付过了馈赠。

而这次的斩因断果,原本他打算用在纸人身上,斩断二人的因果,最后却用在了三个邪神身上,其实也是帮助了张道临。

这么看来,张道临对自己的馈赠,其实就是一种等价交换,他给我东西让我解决问题,最后这些知识就相当于我的报酬?

感应到自己脑中的虚云宫传承,和终极考核任务完成后的修行道路,云柯心底嘀咕道。

“莫非,这传承就是我帮助虚云宫,将其传承下去的报酬?”

心里有了模糊的答案,云柯回神,他看着面前的陈晓云,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晓云,既然如此,那你背后有没有站着谁?”

陈晓云狐疑地打量了下云柯,眼神看的云柯有些发毛,她嗓音颤了颤,狡黠一笑。

“公子,你莫非……吃醋了?”

“没有,没有。”云柯连忙摆手。

“哦~那小女子懂了。”陈晓云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道:

“那公子是想吃人家的软饭?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小女子其实也是愿意的。”

“咳咳咳”云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咳嗽几声,耳根子都红了。

却见陈晓云收起笑意,歪着头,声音有些许萧瑟。

“可惜,若真是如此,公子恐怕无法如愿以偿了。人家若还有后台,又怎会乘着世界碎片在忘川颠沛?又怎么会被清风老头锁在这地界,等待有缘人重铸宝筏。”

嗓音幽幽响起,陈晓云直视着云柯双目。

“若真要说靠山。小女子只希望有一天,待公子能冯虚御风,褪凡登仙时,小女子可以背靠公子这座大山,畅游山海。”

“你倒是敢想。”云柯失笑着摇摇头。

冯虚御风,褪凡登仙?

他现在离陈晓云的境界都不知差了十万八千里,成仙这种在山海界都虚无缥缈的事,还太早了。

“那我就当公子答应了?”陈晓云直勾勾地盯着云柯,似要他应下这个承诺。

“行,如果我有登仙那一天,那到时候我便做你的靠山。”

云柯一挥袖袍,许下了承诺。

陈晓云脸上的笑意又盛了几分,恰时花开正好。

她看向大殿上十盏燃烧的青铜油灯,冷不丁说道:

“已经有十个人就位了吗?公子,现在你只差我了吧。”

云柯脸上的表情蓦然僵住了,有些机械地扭过脖颈。

“晓云,你……”

“公子,我好歹也在香火神道上走了那么远,可不要小瞧我。”

陈晓云在云柯面前做好,细细地理了理衣袍,轻声道:

“公子,那准备开始吧。”

“……开始什么。”云柯嗓音有些沙哑。

“修筑真正的渡世宝筏呀,公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使命。”

陈晓云捂嘴笑了笑,似乎根本不在意接下来的事情。

“你在说些什么啊……难道,你也提前分离了化身?”

云柯眼睛瞪得很大,他双手抓住陈晓云的肩旁,用力晃了晃,眼底淌着询问的神色。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愚笨,只有这一具神力投影化身。”

陈晓云微微摇了摇头,她轻轻拍了拍云柯的手掌,发现后者依旧没有松手,也不在意。

“公子,你有自己的使命,小女子也有自己的使命,既然你我都为大意而非私情,何必如此悲泣?”

“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云柯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这句话来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晓云,似乎想从后者的脸上看见一丝后悔,可没有,后者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显得异常平静。

“死?当然怕了。没有人不怕死的。只是公子,死亡并非意味着终结。”

“并非终结,晓云,难道你可以复活?”

云柯惊喜道。

“当然了。”陈晓云乖巧地点点头。

“公子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等你成仙后,便做我的靠山。那等到时公子你褪凡登仙,再寻到这里,将小女子我从死亡的永寂中拉起。权当小女子我睡了一觉,睡了一个长长的没有梦境的觉。”

“……可这。”

云柯本能地觉得不对,刚要开口,嘴唇便被一根手指挡住。

“公子,黄昏高原承载不了我们一世,若不寻到下一个世界,我们终将会被忘川污染,最终死去。既然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死去,那为何不让公子活下来,在未来复活小女子我呢?”

云柯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陈晓云,拳头死死攥在一起,片刻后又无力松开。

陈晓云是他的盟友,青莲不会在外界对她动手,云柯又用余光看了眼大殿上的青铜灯盏,此刻十二盏灯已经点亮了十盏。

青莲的行动显然无比顺利,消灭了长青大帝这三个最难啃的骨头后,剩下的四个已经被污染的邪神就不足为惧了。

本来他们的实力就是最弱小的一批,又因为被忘川污染却没有直接触摸忘川,无法得到污染的神力,只会因为变得扭曲,疯狂而实力下降。

随着封印力量的增强,青莲的攻势显然是愈加顺利,一剑比一剑锋利,一剑比一剑沉重。

道观大殿内,陈晓云坐在地上,一双美目挂在云柯身上。

云柯来回踱步,脑子一片乱麻,他下不去手的,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陈晓云帮了他,还曾救了他一命,光是这一点就让云柯无法对其下手。

心中涌起无数画面,宛若梦幻般的泡沫,光影闪烁,其中倒映出他与陈晓云这几日相处的画面。

初遇时,自己恨不得符篆不离身,即便她靠近自己一步,都差点激发符篆。

后来在蜀道拼着力量暂时被青莲尊者斩破将自己救下,他心中似乎诞生了某种情绪,一种从体会过情绪。

以及在黄昏高原上,拉着他一路遁逃,最后挡住道观门口的纤薄倩影。

云柯心中似乎涌出了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填充着他空洞的心海。

背过身去,看着大殿门外那处广场上,一群盘膝而坐的身影,他们早已没了生命气息,但脸上却带着如水般的宁静。

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现在,他需要作出一个抉择,一个决定黄昏高原万千生灵的抉择。

“这就是任务的考验吗?”

云柯抬起头,满脸愁容,看着头顶闪动的衰败黄昏,看着世界屏障外狰狞流动的忘川。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擒住,胸口压上了千斤巨石,一口气也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他的肩旁突然被一只葇夷把住,云柯下意识回过头来,突然香风扑面,接着唇间被一抹温润覆盖。

有些冰冷,像是果冻般的触感,但却带着让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轰——

一下子,脑中闪过道道霹雳,云柯的意识被彻底摧毁,飘乎乎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擒住心脏的无形大手陡然加力,咚咚咚的跳个不停,胸膛仿佛要炸开似的。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触,两只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耳朵贴在胸口,肌肤相处的地方像是激荡起阵阵电流,浑身酥麻。

“你心跳的好快啊。”

云柯没有回话,傻愣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些什么。

他想表达自己的情绪,却发现他不知道如何表达,似乎从出生开始,他就从未有过,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沉默代替了回答,可陈晓云毫不在意,嗓音软糯,似乎剥开了自己的层层盔甲,将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云柯面前。

“柯,我说过,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尊,还是我们这些走香火神道,失去故乡的邪神。我们依旧是人,永远是人。”

她抬起头,俏脸羞红,好似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一汪秋水注视着云柯的双目,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云柯心底,将那颗七窍不全的心脏生生扎出了一个缺口。

“只要是人,那就拥有七情六欲,只是重视程度与凡人不同。”

陈晓云看着云柯,嘴角缓缓勾勒,吐出了三个云柯从未感受过的词语。

“柯,我爱你。”

噗嗤——

一朵白莲染红,刺破了云柯的肌肤。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地,沾染了道观洁净的大殿。

杀意宛若凝成实质,从陈晓云身上涌起,将云柯尽数笼罩。

“……你”

小腹微微刺痛,云柯惊诧的低头,随即双目紧紧锁定陈晓云冰冷的面颊,眼中充斥着疑惑。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被这股杀意吞没,整个人都窒息了。

可是腹部的刺痛又是那么的轻微,宛若蚊虫叮咬。

下一秒,疑惑被恍然替代,随即尽数沉入惊惶。

“柯,永别了。”

杀意尽消,仿佛只是幻觉。

陈晓云松开双臂,退后一小步,面容冰消雪融,恰时春雨骤落,花开正艳。

她双手负在身后,嫣然一笑。

宛若那日在马车前,两人的第一次会面。

“不!!!”

云柯伸出双臂,就要抓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儿。

时间在一瞬凝固了,天威浩荡,雷霆如狱。

“违背誓言,当诛!”

“不!天尊,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不——”

轰鸣的雷霆声响彻黄昏高原,云柯被雷霆掀起的气浪抛飞,摔入广场,随即意识一黑。

鸡鸣山。

一处白莲盛开的山谷内。

晴日响雷,天罚降临,摧毁掉山谷中的一切生机。

一团白莲波动片刻后,上面的意识被雷霆抹除,随即没入封印。

黄昏高原,彻底补全。

【择·苦海】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功,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你已深陷于苦海,你将沉沦于苦海,你将体悟于苦海。

请玩家探明黄昏高原的真实,并且尝试在最后的炉火到来前锻造出真正的渡世宝筏,带领残余的世界种子,前往新世界。

任务:已完成。

你已深陷于苦海,你将沉沦于苦海,你将体悟于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