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少的二婚罪妻》 章节目录 第1章 她杀了人,罪该万死 “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今天就让你给星河陪葬!”

那道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陆宁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桌脚上。

她下意识伸手护住小腹,顾不上疼,抬头着急解释:“我真的是为了自保才杀了顾星河的,法院都判了,我是正当防卫无罪释放,你们不能这样伤我。”

顾夫人将哭泣不止的顾琳琅拥在怀里,一口唾沫淬在了陆宁身上。

“我呸!别以为我顾家不知道,那个替你辩护的丧尽天良的狗律师,到底是收了你陆家多少钱,还是直接要了你这个贱货的肮脏身子!法律给不了我顾家公正,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顾夫人通红着双眼,直接抓起了一把水果刀,就往陆宁身上扑过来。

“砰!”

门被一脚踹开。

顾夫人扑向陆宁的身子一顿,侧头看向门外。

陆宁看着走进来的薄斯年,就像是看见了黑沉可怖的暗夜里投进来的一道光,双眸倏然间泛红。

她眼底浮现光亮,控制不住地惊喜,几乎是哽咽出声:“斯年哥哥,你快告诉她们,我不是故意要杀顾星河的。只有你相信我了,你肯定相信我的对不对。”

冷峻矜贵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陆宁想伸手抱抱他,她在监狱待了整整三天了,每一天都活在巨大的恐惧不安里,终于等到法院判她无罪,将她放了出来。

她将手伸过去,手未及触碰到他的身上,蓦然,脖子上一道突兀的窒息感传来。

薄斯年手掌扼住了陆宁的脖子,虎口狠狠收缩,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他的声音寒凉刺骨,再没了半分往日情分。

“你是如何做到,还有脸从那里面活着出来的?”

陆宁瞳孔骤然放大,无法置信地看向眼前暴戾的男人。

汹涌而来的窒息感让她痛苦不堪,可她顾不上,竭力发出声音着急解释。

“我是被判定正当防卫的,我有判决书……咳咳。斯年哥哥,就在我,我口袋里,我拿给你看。”

薄斯年还真就松开了她。

陆宁心生了喜悦,赶紧拿出那份判定文件,递到薄斯年面前。

而男人连看都没看一眼,拿过那份文件起身直接点燃,然后将燃烧着的纸张丢在了陆宁身上。

米白色的长裙顷刻被烧了一个大洞,细嫩的肌肤被灼烧出刺目的鲜红。

陆宁惊惶地将纸张甩开,薄斯年眸底如同化不开的寒冰,含着浓浓的嫌恶:“就因为琳琅喜欢我,你就要害死她的哥哥,将她逼到自杀,现在还妄想收买律师逍遥法外,陆宁,你就这样没皮没脸,这样蛇蝎心肠!”

陆宁绝望地爬过去抱住了薄斯年的大腿,声音无措而颤抖:“不,我没有。是顾星河他要杀我,他说只有我死了,他妹妹才能跟你在一起。斯年哥哥你听我……啊!”

薄斯年将脚从陆宁手臂里抽出来,狠狠踢了她一脚,陆宁痛到冷汗直冒,一张脸惨白不堪。

在他再次抬脚要踢向她时,陆宁尖叫出声:“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孩子?”

薄斯年眸底划过一道寒意,大步逼近,拽住陆宁瘦弱的肩膀,将她猛地提了起来,狠狠钳住了她的下巴,“你敢说,你怀了野种?”

陆宁拼命摇头:“不,不是!是我们的孩子,是我跟斯年哥哥的孩子!”

“我上周才陪你去做的检查,没有怀孕,你就这样的鬼话连篇!嗯?!”

下巴上的力道猛地加大,陆宁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下周我们订婚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所以做检查的时候才瞒着你没有说的。我真的怀孕了,我杀顾星河也真的是被逼无奈,你相信我好不好。”

“啪!”薄斯年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陆宁脸上。

他冷笑出声:“惊喜?你做梦都想嫁进薄家,有这样的好事,你能瞒着不说?我看你是怀了那律师的野种吧,陆宁,你的下贱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陆宁捂住生疼的侧脸,满面错愕地抬头看向薄斯年。

他在说什么?什么律师,什么律师的野种?

全北城谁人不知,她陆宁从来高傲,从来,眼里就只容得下一个薄斯年。

薄斯年看她还要装傻,拿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杀了人,你可以编出个正当防卫,这肚子里的野种,你又能编出什么戏来?”

陆宁呆呆地看着撒在地上的那些照片,那上面,是她和那个辩护律师的亲吻照,床照。

那照片上的一切,地点、陈设、行为,她都不曾见过,更不曾做过。

陆宁抬头,她突然感到有些疲累,没了解释下去的力气。

“这些,我没有做过,更没法解释,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

薄斯年抬起皮鞋,踩在了她刚刚被火灼烧过的手背上,一点点碾压,那伤口就一点点溃烂开来。

他好像已经彻彻底底成了另一个人,用着另一个人的表情语气,怀着另一个人滔天的恨。

陆宁听着那陌生至极的声音飘落到耳边:“怎么,证据摆在这了,编不下去了,演不下去了?”

陆宁有些无力地看着他,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那是从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光。

她很轻地开口:“薄斯年,你真的,认为我那样不堪吗?”

似乎是根本不足以解恨,男人再次抬起皮鞋,正对着陆宁的小腹就猛踢了一脚。

“不堪?用这个词那是高抬了你,你‘陆宁’这两个字,就应该写入字典里,代指最肮脏、狠毒和下贱!”

小腹的剧痛传来,陆宁终于忍不住眼泪滑落,嘴角浮起破落的苦涩:“虎毒还能不食子,薄斯年,你真的狠。”

“才开了个头,就扛不住了?好好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薄斯年残忍至极地留下这句话,再满含着温柔看了眼顾琳琅,随即无半分留念地离开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2章 送她进精神病院 陆宁是痛昏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她正躺在病房里。

薄斯年就坐在床边,一双发红的凤眸微眯,手里把玩着两枚钻戒。

床头柜上的两瓶白酒都见了底,他看起来像是醉了,又像是没有。

在看清楚他手里的戒指时,陆宁陡然清醒,整个人触电一般坐起来扑了过去。

薄斯年轻巧地避开了她,他低低地笑了,而伸过来捏住她下巴的手,用了十成的力气。

“认识吧?你父母的遗物了。”

“你个畜生!你对我父母做了什么!”陆宁双目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男人一点点贴近她的脸,仔细观摩着她脸上的惊恐和怒恨,如同打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

“说遗物有些早了,不过也快了,你父亲入狱,母亲出车祸,他们的骨灰很快会给你送过来。”

陆宁周身疯狂打颤,下巴被捏住带来刺骨的疼,却丝毫不及心上的疼。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如斯、形如厉鬼。

她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面色惨白地拼命摇头。

“他们没有错,是我罪该万死十恶不赦,你放了他们,要杀要剐我随你处置。”

薄斯年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没有错?

养女不教,父母之过,他们生养了你这样一个恶毒放荡的女人,就是大错特错。”

陆宁看着他,她看了良久,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

她和他也曾那样相爱,如今还怀着孩子,他都下得去手,又怎么可能心软放过她父母?

分明是死白得没了半点血色的一张脸,可笑意溢开的刹那,还是如一朵在他眼底灼烧开来的罂粟。

那笑在他看来刺眼至极,薄斯年眉心狠狠一拧,手上力道猛地加大。

“说!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勾引苏律师的?你喜欢他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上床的?!”

陆宁止不住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一点点放大。

近乎疯狂的大笑里,眼泪迅速滑落,模糊了双眼。

薄斯年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阻断了她的声音,双眸猩红地凝着她。

“陆宁,我告诉过你,有朝一日你就是杀人放火,也千万不要背叛我。”

陆宁看着他眸底滔天的怒意,她突然觉得,就是多解释一个字,都太过多余。

她扯了扯嘴角,轻轻开口。

“如果我说,我和苏律师没有关系,这孩子是你的,你信吗?”

薄斯年睨了她两秒,冷笑出声。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起来骗我了?太晚了,陆宁,我有眼睛,我不瞎。”

是不瞎,他从上到下,也就剩一双眼睛了。

陆宁侧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一点点暗沉的夜幕。

这黎明,或许再不会来临。

她终于将目光收回来,看向了他。

分明心里生生撕裂的痛,可她却笑得比谁都无所谓。

她凑近了他:“你不是问我,我喜欢苏律师什么吗?”

薄斯年拳头狠狠紧握,听见她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我喜欢他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最重要的是,他比你能,取,悦,我。”

“砰!”

身体猛地被拽下了床,薄斯年发狠地将她抵在了墙上。

后脑撞击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她脑子里一片震荡。

隔着不到两厘米的距离,他目眦欲裂地盯着她,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陆宁,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拭目以待。”她唇角扬起,面上早没了畏惧。

薄斯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很快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进来。

他眸光发寒地看着她,“监狱不收你,那我说你是神志不清杀人,送你去精神病院,应该正合适吧?”

陆宁攥紧的双手在打颤,咬紧了牙,没有说话。

薄斯年死死地盯着她,他仔细地找,却无法再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来。

“我给你个选择,指证苏律师受贿,送他入狱,或者我让你在精神病院待到死。”

受贿?

在她杀了顾星河时,在薄斯年不愿意相信她时,在整个北城的律所都拒绝为她辩护时。

是苏律师接了她的案子,还了她清白。

陆宁无神地看着他,眸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薄斯年,我真替你感到悲哀。”

男人整张脸上都是怒意肆虐。

一想到她此刻自身难保,都还要维护那个律师,一想到她的背叛,他就嫉妒到发疯。

“舍不得?那看来是条件不够。

这样,只要你让他去坐牢,我就做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相信法院说的,你是正当防卫杀人。”

“砰!”瓷碗落地打碎的声音。

顾琳琅站在病房门口,面色陡然煞白。

果然啊,他在意的从来不是她哥哥的死,而只是那个女人的背叛。

薄斯年目不斜视,只盯着陆宁。

他不信她不会心动,她不是就想留着这野种吗?

她不是一次次解释,就想让他相信她无罪吗?

倘若她能亲手毁了那个男人,保证以后乖乖听话忠诚于他,他或许可以考虑原谅她一次。

“父亲?”陆宁轻轻吐出那两个字。

她笑了,没有迟疑摇了摇头,“不,你不配。”

薄斯年一拳狠狠砸在了她的头侧,“好,好!陆宁,你有种!”

陆宁嘲讽地轻笑,看向立在一旁的那几个男人。

“现在走?”

薄斯年按着她的肩膀,逼视着她。

可无论怎么看,她面上都只有平淡无波。

她凭什么这样无所谓!

分明杀了人的是她,分明不敢认罪的是她,分明背叛他和别的男人上床的也是她!

她是怎么可以做到,就这样的不在意!

薄斯年突然将她甩开来,拉过了杵在一旁的顾琳琅,将陆宁父母的那两枚戒指放到了她手里。

“琳琅,这个给你哥哥当祭品。

后天我们的订婚宴,你好好准备下,我会代替你去世的哥哥,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陆宁看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涩意如同清水里的一滴墨汁,在心头溢开来。

后天本是她跟他的订婚宴,那夜繁星如梦,她在偌大的玫瑰花海里答应他的求婚。

他说:阿宁,我何其有幸,能娶你。阿宁,我发誓尽我余生,忠于你,信任你,爱护你。

誓言犹在耳边,到头来,只不过一场笑话。

立在一旁的几个黑衣保镖走向陆宁,在他们要伸手扣押她时,她往旁侧开了一步。

“不用,我自己走。”

他羞辱她,他让她当个精神病,他摧毁她的一切,他等着她卑微认错求饶。

可她却偏偏挺直了背,一步步离开时,面上只有不卑不亢地从容。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轻笑了一声。

“薄斯年,若有朝一日你后悔求我原谅……”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张扬,“那我一定会送你一句:晚了,活该。”

薄斯年指尖颤了一下,直到陆宁离开了病房良久,他也没有再去看一眼。

如同有一根针,毫无征兆地刺中了他心口,他甚至寻不出半点缘由。

章节目录 第3章 一年炼狱,生不如死 陆宁被送进精神病院,已经是第五日了。

她发烧了,四十度二,躺在床上几近人事不省。

她满头满身的汗,整个人冷到瑟瑟发抖。

昏暗的灯光下,同卧室的几个精神患者凑到她面前,傻乎乎好奇地盯着她看。

“砰!”

有些老化了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几个身形彪悍面色不善的男人闯了进来。

在那几个围观的精神患者吓得尖叫着跑出去了后,领头的那个男人直接走到陆宁床边,揪起她的头发将她拽拖到了地上,再猛地一脚,将她直接踹到了墙角。

有温热沿着大腿滑落,陆宁面色一片死白,痛苦地捂住了小腹。

她费力睁开眼,看向眼前完全陌生的几张面孔,声音微弱:“你们,是什么人。”

那面带刀疤的男人走近她,直接将手里闪着猩红的烟头,狠狠碾在了陆宁的肩膀上。

入骨的刺痛,让她几近昏死过去。

男人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把钱拿出来,薄大少给了你五百万,陆氏这么几十万债你赖着不还,怎么的,跟老子玩呢?”

五百万?哈,五百万。

陆宁虚弱地低低笑出声来。

果然啊,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逼死她。

那男人看她还笑,又是猛地一脚踹了过来,“给钱!少他妈的给老子装疯卖傻!”

那一脚直接踹在了陆宁脸上,她嘴角鲜血,混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

她扯了扯嘴角:“我没钱,要命你就拿去吧。”

“没钱?没钱?”男人蹲下身来,粗糙油腻的手掌,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在了陆宁的脸上。

却在这个时候,陆宁藏着身后的手机里,传来了薄斯年的声音:“没死就不要给我打电话。”

凶神恶煞的男人足足僵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起身就要去夺陆宁身后的手机。

另外一个男人立刻过来拉住了他,附耳低语。

“老大,还是快跑吧,真把薄大少招来了,搞不好就没命了。”

那男人这才极不甘心地起身,对着陆宁吐了口口水,快步往门外走。

陆宁费力地发出声音,她明明已经死心了,却在这一刻,突然想最后再奢望一次。

“薄斯年,有人要杀我,你救吗,你的孩子,你救吗?”

那边,冰冷至极的声音劈头盖脸传过来。

“少跟我假惺惺卖惨,你就是真的死了,拿你的命还琳琅的哥哥,还顾家,那也是你死有余辜。”

走到门口的几个男人,听到这话顿住了步子。

薄斯年微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至于那个孽种,就活该跟着你下地狱。”

门口急着逃的几个男人相视一笑,俄而,低而压抑地发出一阵嚣张得意的狂笑。

就这?就这?

他们怎么会担心,薄大少会来救这个杀了人的贱东西?

陆宁费力将手机举到嘴边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意识陷入混沌,她声音终只余下破碎的呢喃。

“它是我们的孩子,薄斯年,你再恨我,至少救救这个孩子。你不是说,做梦都希望能有个我们的孩子吗?”

“薄斯年,医生说了,我是熊猫血,很难要第二个孩子的,如果这个没了,或许以后我就永远都不能有孩子了。”

“薄斯年,救救我,救救这个孩子吧。”

那边没有回应,半个字的回应也不再有。

陆宁眼泪安静地落下来,哀莫大于心死,不,哀莫大于心不死。

这个电话,她不该打的。

她按下了挂断,任由手机掉下去。

那几个男人折回来。

这一次,领头的那个男人再没了半点顾忌,灰扑扑的一只皮鞋,对着陆宁的手背就狠狠踩了下去。

“少他妈磨叽!钱交出来!”

陆宁费力挤出几个字来:“我没钱,只剩命。”

那男人突然脸色变了变,移开了脚,再看向陆宁手上时,眼里迸射出了贪婪的光芒。

他俯身下去,手伸向了陆宁的无名指上:“这戒指,看起来可值不少钱啊。”

陆宁赶紧将手藏到了身后,“是假的。”

那是上个月,薄斯年向她求婚的时候,送她的戒指。

几个男人同时爆笑出声来。

那男人猛地将陆宁的手拽出来,“那不能啊,鼎鼎大名的陆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戴个假货呢?来,取下来,给哥去验验能值几个钱。”

“不,它不值钱,真的,真的不值钱。”陆宁声音低微,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手再抽了回来。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还有这点力气。

尖锐地讽刺出声:“哟,这是哪个小情郎送的了?”

又是一阵爆笑。

陆宁无力地抬头看他:“再给我,点时间,陆氏欠的钱,我会还。”

刀疤男人面色猛地一压,将陆宁手拖出来,一脚就踩死在地上,怒喝一声。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四,过来把她这手指头给剁下来。”

后面一个男人干脆地应了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就过来蹲身下去,对着陆宁那只无名指就要砍下去。

陆宁心狠狠一颤,无力开口:“好,我给你,我摘下来给你。”

刀疤男阴险笑出声来:“对不住啊,陆大小姐,我改主意了。

拿你一根手指,去薄大少那什么金山银山换不来的,来,给我剁!”

锋利无比的刀刃狠狠割下去,十指连心,陆宁刹那间昏死了过去。

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哪怕是死,于她也都是奢望。

剧烈的耳鸣声里,刀疤男贴近她耳边,扬高了声音。

“薄大少要我转告你,想要离开这里,那就别忍气吞声的,杀个人,你自然就可以换个地方呆。”

“他很想看看,陆大小姐如果再沾手一条人命,是否还可以被法院无罪释放。”

鲜血沿着大腿迅速涌出,似乎这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刺目而可怖的猩红。

刀疤男起身,将缩在门外的几个精神患者叫进来,将一大袋零食丢在了地上。

几个傻乎乎的脑袋立刻凑到了地上,去捡零食:“好吃的,哇,好多好吃的!”

刀疤男开口:“看到那个流血的姐姐了吗?以后的每一天,只要谁把她弄哭了,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奖励。”

扑在地上抢零食的几个人立刻抬起头来,一脸的期待。

“真的吗?大哥哥,我有办法,往那个姐姐床上藏毒蛇蜈蚣,还可以不给吃饭,还有好多好多办法的。”

刀疤男点头:“嗯,很聪明哦,但是不可以让管你们的阿姨发现了。”

几个人重重点头。

刀疤男走近地上已经几乎没了生气的陆宁,轻声开口。

“陆大小姐,刀就放在你枕头下,什么时候受不了了,想杀谁就杀谁。多谢你的手指。”

陆宁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噩梦结束了。

不,这个噩梦,在往后的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每一时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重演。

薄斯年,我用余生日日虔诚祈祷,只求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永不再与你相见。

章节目录 第4章 两年后和他擦肩而过 两年后……

吐着信子的蟒蛇,一点点缠绕上了她的脖颈,喉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无力。

陆宁睁开眼,那足有碗口大的蛇头,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猛地朝着她脖子咬了下去。

“啊!”

陆宁尖叫一声,从床上惊醒,看向外面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洒落一地细碎。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立即起身走过来,含着担忧看向了她:“没事吧?”

陆宁整个人还没完全清醒,抱紧了被子,迅速退到了床角,整张脸上尽是惊恐。

宋知舟有些无奈地退开了一步,帮她端了一杯温开水过来,隔着较远的距离递向她:“喝点水,缓缓神。”

陆宁接了水喝了一口,已经从那里面出来一年多了,到底还是忘不掉啊。

她神志总算是清醒了过来,轻声道歉:“对不起,宋医生,吓到您了。”

宋知舟含笑在她床边坐下,他的声音很温和润泽:“没事,别总您啊您的叫,我也没那么老。”

陆宁抿了抿唇,低头没有回应。

男人声音继续响起:“刚给你做完催眠治疗,看你累得很,就让你多睡了会。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陆宁起身下床,一边戴上了手套,再戴上了严实的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一边轻声应着:“好多了,谢谢宋医生,那我先走了。”

宋知舟起身将她送到门口,边嘱咐着:“陆宁,你应该去尝试摘下这些东西,试着出去走走。神经衰弱和抑郁光靠治疗是很难痊愈的,需要自己去学着放下过去,走出那个封闭的世界。”

女人步子有些急,在就要出门的时候,脚踢到了门槛,整个身子往前跌去。

顾知舟赶紧伸手想要去扶住她,还没有碰到,陆宁突然用力推开了他的手,然后自己勉强扶着墙面站定。

她面色本来就白,是那种憔悴的苍白,现在似乎是受到了些惊吓,愈发白得厉害。

她稳了稳身子,有些难堪地道歉:“对……对不起。”

顾知舟也只能侧开了话题:“你妈妈的检查结果今天下午会出来,你有时间陪她过来拿一下。情况可能不会很乐观,需要有点心理准备。”

“谢谢。”陆宁轻轻丢下一句,几乎是仓皇离开了这里。

出了医院,阳光很大,刺得陆宁眼睛有些生疼。

她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戴上了白色卫衣上的帽子,上了703路公交车去知江图书馆。

这趟公交车会绕一些,但乘客很少,她不喜欢人多。

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下时,有一对说说笑笑的小情侣上车,也往后面走了过来。

陆宁手挨着口罩,咳嗽了几声。

那个年轻的姑娘停止了说笑,看向裹得密不透风的陆宁,立刻皱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低头跟男友耳语了几句,转身坐到了前面去。

车在知江图书馆停下,陆宁下车,看了下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步子也就慢了些。

一辆黑色的轿车和她擦肩而过,她下意识拿了下头上的帽子,不让它掉下去。

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一股凉意倏然自脚底往上涌。

车牌号数字的黑色迈巴赫,自她身边经过后,正停在了图书馆前面。

口罩下的面色迅速惨白了下去,陆宁慌慌张张地将身体躲在了一棵古树后,明明是隔了很远的距离了,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直冒冷汗。

,薄斯年陆宁的谐音,那个车牌号,是她给他换掉的。

是他,错不了。

图书馆位置偏僻,他以前也从不来这种地方,都两年了,怎么会在这碰到他?

鼓了很大的勇气,她才终于小心躲在树后回头。

车内走出来两个身量极高的男人,迅速吸引了不少过往之人的目光。

哪怕是两年不见,陆宁也能认出,穿黑色衬衫的男人,就是薄斯年。

他挺拔身躯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跟穿着白衬衣的另一个男人说了几句什么,再目送那个男人进去,然后上车离开了这里。

就像是冬日里掉进了刺骨寒凉的水底,陆宁周身止不住地颤栗。

直到手机闹铃响起,显示离上班时间已经只有两分钟了,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控制着慌乱快速进了图书馆。

跟她换班的女人微微皱眉,抬腕看了下手表,面色不悦地提了包离开。

陆宁安静地在自己岗位上坐下,这个点图书馆的人不多,她拿出了素描纸和铅笔画画。

图书馆的这份工作是宋知舟帮她介绍的,薪水不错也很清静,许是宋知舟的关系,负责人也特许她不忙的时候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陆宁专业学的美术,接一些插画的活,也能赚些钱。

画完了一副底稿,几本书轻轻放到了她的眼前。

陆宁赶紧放下了笔,起身接过男人手里的图书证,去录入书籍外借的信息。

眼前的那张素描纸却被抽了过去,在她微微蹙眉抬头时,一张俊美绅士的面孔落入了眼底。

男人看着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白衬衫,银灰色领带,五官精致贵气。

他将素描纸放了回去,轻笑开口:“画得很好,以你的才能,应该留在更好的地方。”

在那张脸落入眼底的时刻,陆宁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竟然是薄斯年的影子。

她将证件和图书递过去,声音很淡:“谢谢,您过奖。”

男人接过来,从西服内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到了桌子上。

“我从来不夸人,我手边正好有本杂志缺组插画,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陆宁没有去接那张名片,她抗拒与人交流,甚至连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抱歉,我不感兴趣,谢谢您。”

“考虑下吧,酬劳我可以先付你两万,完稿之后没有问题再付你另一半。”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虽然不愿作罢,但并没有分毫咄咄逼人的语气。

陆宁抬头,以如今陆家的情况,这份酬劳她没法不心动。

在她迟疑时,有拿着书的人过来,男人伸手直接抽走了她的那张素描纸:“这个我拿回去给我老板看下,放心,明天就还给你,我随时等你电话。”

“诶……”陆宁着急地想叫住那个走出门的男人,另外有人将书放到了她面前。

她轻叹,只能收回了目光,迟疑了一下,将那张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而男人拿着那张素描纸,离开了图书馆后,面色里浮现了几丝得意,径直走向了回到了图书馆前面的那辆迈巴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5章 阿宁,你的手指呢? 车内,薄斯年手指敲击着笔记本键盘,冷峻眉眼间显然是染着几分不耐。

在江景焕上车,摘下了金丝框眼镜,懒洋洋往后倚靠着后,薄斯年沉声开口:“下次有事自己开车来,浪费我时间。”

“嘿你这人~”江景焕不满地挑眉拖长了声音,看向了身边绷着张脸的男人。

“就你时间金贵,一天天装这么高冷,你也不怕冻死你自己。”

薄斯年不再搭话,继续自顾自忙公务去了。

江景焕也不计较,低头欣赏着手里的那张素描纸,然后抬头看向了前面薄斯年的司机。

“小赵,你家最近不是捣腾了个什么小杂志社吗,哥今天心情好,帮你花四万约了组插画,给的你的名片。”

前面开车的小赵手一抖,一脸懵地看向了后视镜:“插画?四万?江少爷,我杂志社插画都是电脑绘的,有请了专门的员工,而且四万未免也太……”

他杂志社的一个绘画员工一年工资也就这个数了。

江景焕立即不认同地反驳:“小赵,你这话就不对了啊,电脑画的,能有手工画得好?就这么说定了啊,她要是给你打电话,你就告诉我一声,我跟她谈。”

小赵整张脸都垮了,着急地看着后视镜:“江少爷说得对,可我那就是个小杂志社,手绘是好,但四万一组我还真买不起啊。”

“别废话,钱我出,画你拿着就行……”

“女人?”薄斯年手指停了下,侧目,轻飘飘打断了他的话。

江景换一愣,然后一拍大腿,一副知己难寻的模样,伸手搭在了薄斯年肩膀上。

“你看看,你看看!小赵啊,还是你家老板懂我!”

小赵还是一脸云里雾里,没回过神来。

薄斯年声音微沉:“拿开。”

江景焕赶紧把手收回来,一脸的激动:“年哥,你要相信,我这次的眼光绝对差不了,我观察她很多天了。你说那姑娘穿得也一般,身材也一般,脸上还口罩眼镜裹得严严实实的,可那气质是当真挡都挡不住啊,太神秘了,绝对藏着惊人姿色!”

薄斯年剑眉微皱,淡声开口:“到哪都被人骗,钱是给出去了?”

江景焕不满地将那张素描纸往薄斯年眼前塞:“不可能!她根本就没收我钱,都还没答应,而且你看,骗子能有这样的绘画功底?”

“欲擒故纵。”薄斯年薄唇吐出几个字,蹙眉将那张素描纸从他电脑上扫开。

江景焕将素描纸收了回去,摇头叹息:“唉算了,你们这种人不懂。”

他继续满意地细细欣赏着那副画,目光落在了末尾处两个小小的字母上。

“L,N。这是什么意思,地址?人名?”

“唰。”纸被抽走。

江景焕不满地看向薄斯年:“你不是不看吗?”

“掉头,回去。”薄斯年声音明显染上了寒意。

司机不敢怠慢,赶紧掉头往回开。

江景焕一脸错愕:“回哪?外婆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啊。”

车开到了图书馆,薄斯年声音冰冷:“停车,先送江先生过去,叫陈叔来接我。”

不待车上人回神,他下车,关上了车门,大步迈向了图书馆。

墨眸一片寒凉,他含怒冷笑出声。

好样的,陆宁,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记性,什么男人都敢勾搭。

五层的图书馆,薄斯年一层楼一层楼的找。

在第四层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果然如江景焕所说,这样的大热天,这样的室内,她居然还带着手套帽子。

那一瞬间,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在薄斯年胸口涌动,俄而迅速被一股无名怒火覆盖掉。

他大步过去,直接将正低头作画的女人拽了起来。

陆宁冷不防被拖拽,内心狠狠一提,但她到底控制住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抬头,看向拽着她的这个男人。

那一年里,一日一日的痛苦,一点一滴的折磨,迅速在记忆里鲜活翻涌。

她眸子里浮现巨大的恐惧,整个人身体疯狂打颤,死白的唇瓣一下下张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薄斯年眸光狠狠一沉,他还真是疯了,这样一个没有半点鲜活之气的女人,这样一个畏畏缩缩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心狠手辣巧舌如簧的陆宁。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伸手,直接扯掉了她脸上的口罩和眼镜。

那张瘦到几乎有些变了形的小脸,五官的每一个角落,清晰证明着她可不就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陆家大小姐。

陆宁整张脸没了半点血色,迅速拿过了桌子上的手机,哆哆嗦嗦拨通了一个号码:“经……经理,有……有人闹事。”

薄斯年直接夺过她的手机,拽住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一直将她拽出了图书室,经理也正好赶了过来。

在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时,经理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一脸惶恐。

陆宁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惊慌不已地颤栗开口:“王经理,我不认识他,真……真的,我真的不认识他。”

王经理走近,恭敬地低下了头开口:“薄先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薄斯年漠然扫了他一眼,直接拽着陆宁进了电梯。

在陆宁疯狂挣脱了他的手,要往外面跑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

她手脚都在打颤,哆哆嗦嗦地要将手里的口罩眼镜再戴上,嘴里喃喃出声:“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

薄斯年伸手将她手里的口罩打落到地上,伸手一拽就将她拽了过去,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就要去摘她的手套。

“不认识我?你不认识我?那这是什么?”

陆宁突然尖叫出声:“不要!”

已经晚了,手套已经落地,那只断掉了无名指的细白手掌露了出来。

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彻底陷入了死寂,电梯门打开,但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薄斯年的声音才抖到有些分不清地溢出来:“你的,手指呢?”

陆宁惊恐地甩开了他的手,瑟瑟发抖地蹲到了离他最远的电梯角落里,抬头防备地死盯着他,如同是面对着厉鬼。

薄斯年费力地抬脚,蹲到了她面前,他呼吸都乱了,看着她:“阿宁,你的手指呢?”

章节目录 第6章 她被羞辱,他冷眼旁观 陆宁呆呆地看着他,她一点点笑出声来,眼底迅速蓄满了泪,却没有半点落下来。

她终于很平静地开口:“我自己不小心。”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的手在打颤:“告诉我,是谁干的。”

陆宁摇了摇头,这个曾经让她疯狂挚爱的男人,这个曾经让她恨入骨髓的男人,如今时隔两年再面对,于她而言,只余下入骨的恐惧和抗拒。

她笑着再重复了一遍:“没有谁,真的是我自己。”

薄斯年眸子有些发红,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良久,直接起身将她捞进怀里,一言不发地打横抱了出去。

陆宁没有挣扎,她只是恐惧至极地看着他。

她用眼神,清晰地乞求他:薄斯年,求求你,放过我吧。

直到他将她抱进车里,她除了身体疯狂打颤,没有说半个字,没有半点挣扎。

没用的,他不放,她就跑不掉。

薄斯年用力按住她的肩膀,逼她面对着他,咬牙再问了一遍。“我问你,谁干的。”

陆宁双眼空洞地看着他:“我没骗你,是我自己。”

男人气到一拳狠狠砸在了座椅上,他心里如同被生生切割,却偏偏还要说诛心的话。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情你放过你。”

陆宁没有说话,她只是很小心地坐到了离他最远的车窗边,控制着,不让他感受到她的颤栗和惶恐。

薄斯年狠狠地盯着她:“为什么要去招惹景焕。”

陆宁有些迟缓地侧目看向他,她的目光里只有简简单单的疑惑:“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她的眼神很平淡,如同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死水,如同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无恨,无怨,无怒。

这样的模样,在薄斯年看来刺眼至极。

他一字一句:“江景焕。别装傻,北城出了名的贵族图书馆,你来这不就是为了男人?”

他想激怒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激怒她。

陆宁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

她就像是一个机器,机械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那股抓心挠肝的烦躁汹涌而来,薄斯年拽住她的肩膀拖了过去,俄而,俯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陆宁头侧躲了一下,在他薄唇已经贴上来了之后,就没再挣扎。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就那么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和鼻翼,就好像被强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她的唇瓣极凉,在这样近距离看到她面孔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她白得可怕的脸色,就如同是一只被做成了人形的木偶。

薄斯年松开了她,他甚至忍不住小心叫了她一声:“陆宁?”

在他唤她的时候,陆宁抬头看着他,她在等他的下文。

薄斯年突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两年前的陆宁,没有了。

就好像一直不费吹灰之力抓在手里的东西,突然在无声无息间消失殆尽,这种感觉,竟让他产生了恐惧。

他看向前面的司机:“去老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陆宁安静地低着头,直到车在老宅停下,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薄斯年冷声开口:“下车,跟我进去。”

安静坐着的女人,抬头看着老宅门口的几个男人,轻声开口:“我可以不去吗?”

薄斯年冷呵一声,果然啊,什么没反应,她果然是装的。

他直接推开门下车,丢下一句:“你清楚,到了我手里,你没得选。”

陆宁下了车,跟到了他身后,进了薄家老宅。

今天是薄老太太的寿宴,来的人特别多,这其中也包括现在和薄斯年有婚约的顾琳琅和顾家其他人。

每往前一步,那种想落荒而逃的欲望就加深一分,而同时,那一年来拜这个男人所赐,经受的种种折磨,也在脑海里重现。

她想逃,但不敢逃。

已经有人迎了过来,陪着笑跟薄斯年搭讪。

陆宁颤着手伸进口袋里,摸出口罩和眼镜想要戴上。

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都是盛装打扮,似乎每一双目光,都在侧着看向怪异不已的她。

陆宁将头埋得极低,就好像一只从来缩在洞里的老鼠,突然被拉出来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对,是老鼠,她杀过人,纵然被无罪释放,但也已经是北城人尽皆知。

一只手伸过来,扼住了她拿着口罩的手,薄斯年声音淡漠:“不可以戴。”

陆宁沉默将口罩放回了口袋里,迈过了老宅门槛,越往里,喧嚣声就越大,她脑子里的耳鸣声也在迅速加大。

那是病发的前兆,陆宁双手攥在一起,额角有冷汗冒出来。

严重的神经衰弱和抑郁,害怕吵闹,害怕人群,甚至害怕强光,不能受刺激。

所以从精神病院出来后的这一年来,她几乎一直生活在阴暗无人的角落里,更不用说,是到这样的宴会来。

许是故意丢下她,薄斯年被几个男人围着一路攀谈先进去了。

如今身为薄氏的总裁,包揽整个薄氏集团大权,可谓只手遮天,自然这场盛宴,他会是最大的焦点。

陆宁沿着边缘墙面往里走,她低着头,看到的是一双双的皮鞋和高跟鞋,痛苦的窒息感不断加深。

她步子有些急,努力地想搜寻到一个安静些的角落,可以如同一个透明人一般,不去看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发现。

却有一双香槟色的高跟鞋停在了她正前方,陆宁赶紧往旁边移开一步,想绕过去。

却同时,那双高跟鞋也跟着她的方向,再次拦到了她面前。

在左右移动到第四次后,陆宁呼吸很困难地抬起了头。

俄而,拦住她的女人比中了彩票还疯狂,尖声开口:“瞧瞧,瞧瞧!这不是咱北城云端上的陆大小姐陆宁吗!这穿的……”

女人发出一阵拖长的“啧啧”声,继续扬高了声音:“听说陆大小姐出国深造了两年,难道这是最新的时尚潮流?”

陆宁喉间发出一阵“嗬嗬嗬”的喘息声,在感受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她面色骤然死白,大颗大颗的汗滚落下来。

耳鸣声变得尖锐,她整个脑子好像要炸开来,转身想逃离,那女人立刻往前几步,高跟鞋拦在她前面。

陆宁被绊到,一个踉跄,那女人就顺势身体抖了一下,一杯红酒直直倒在了陆宁身上。

章节目录 第7章 解释给我听 猩红的液体沿着陆宁的脖颈,流进了衣服里。

那种冰凉的触感,混合着巨大的惊恐不安,让她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可她根本顾不上恼怒,只想着快点逃离这里,脑子里的那根弦也已绷到了极点。

尖锐的议论声四起。

“这真是两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大小姐吗?当年,可是随手一幅画就拍卖了五十万啊。”

“真不敢相信,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悄悄混进来的小乞丐呢,哈哈哈。”

“当年再能耐又怎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她这种心思歹毒的杀人犯,自然是没脸见人了。”

“这薄总带她过来,可不就是要羞辱她?看那边,薄总正看着呢。”

陆宁痛苦地捂住了头,四处逃窜着想挤开人群离开这里。

可其他人都看到了薄斯年的态度,但凡她往哪边走,哪边就有人故意挤过来拦着她。

混合着此起彼伏的嘲讽和谩骂,她的意识迅速逼近崩溃的边缘。

“啪!”

头发被揪扯住,下一刻,一巴掌狠狠甩在了陆宁脸上。

视觉和听觉都已陷入了模糊,陆宁隐约看出了,眼前怒不可遏打了她一耳光的女人,是顾琳琅的母亲顾夫人。

“你这个没皮没脸的贱东西!我儿子尸骨未寒,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凑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漠然地鄙夷指点。

薄斯年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他长腿交叠,淡淡地看着被打到了地上的陆宁。

他手中红酒轻轻晃动,墨眸深邃,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来。

他在等她动怒,或者向他求助。

陆宁费力地爬起来,她没有解释,有些着急地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走了。”

顾夫人当即眼眶通红,直接脱下了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就直冲着陆宁扑了过去。

“果然!你果然承认了!你就是故意杀了我儿子,我今天就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她扑到陆宁身上,对着陆宁就是一阵厮打。

陆宁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就好像一年前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面对一众精神患者的拳打脚踢时,终于学会了不再反抗。

雨点般的捶打落在了身上,很快,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妈,够了。”

在那道声音传入耳膜的那一刻,陆宁拳头握紧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松开了手,恢复了死寂的神色。

顾琳琅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近,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高定旗袍,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她将压在陆宁身上的顾夫人拉起来,出声责备。

“妈,这里不是你闹的地方,陆小姐既然是斯年带过来的,那就是客人,两年前的事情法院已判,就不要再提。”

顾夫人不甘心地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爬起来的陆宁,气喘吁吁开口。

“琳琅,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毒妇,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

顾琳琅轻斥了一声:“别说了,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这么多客人都在,您这是丢了斯年的脸面。”

话落,她走近陆宁,伸手挽住了她的手臂。

“陆小姐,我先带你去换件衣服,别感冒了。”

陆宁想挣脱她,却在看到薄斯年投过来的那道淡漠的视线时,她低下了头,跟了顾琳琅去内室。

卧室门关上,顾琳琅进衣帽间拿了一条裙子,丢到了陆宁面前的地上,“去换。”

在陆宁蹲下身去捡的时候,她高跟鞋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宁抬头,很平静地看着她。

顾琳琅冷嗤一声:“认识这房间吗?”

陆宁没有说话,她面色太平常了,却让顾琳琅心里的妒火愈发肆虐。

“这是斯年的卧室,以前你也住过吧?不过现在,是我跟斯年一起住的地方,像你这样的一只过街老鼠,哪来的脸再踏足这里?”

陆宁轻声开口:“有长袖上衣吗,我不习惯穿裙子。”

顾琳琅眉头狠狠一皱,移开了脚:“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陆宁站起来,将被踩过的手在身上蹭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听见了。”

顾琳琅大步再进了衣帽间,拿出一件深色的上衣,然后丢在地上踩了一脚。

她挑衅地看着陆宁:“好啊,那你就穿这个啊。”

在陆宁真就走过来,捡起了那件衣服,然后背对着顾琳琅换上了之后,顾琳琅整张脸都变了。

什么意思,她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装可怜,她陆宁也绝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顾琳琅咬牙低吼:“想让斯年同情你?陆宁,你手段还真是可以啊,我告诉你,你休想!”

陆宁换了衣服,将那件沾了红酒的白色卫衣拿在了手里,波澜不惊地回头:“顾小姐,我可以出去了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是陆宁!

难道是那个贱女人找了个替身整容,再混到这里来的吗?

顾琳琅气恼地过去就揪住了陆宁的衣领,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

女人如同机械播报的声音响起:“顾小姐,你认识我,我叫陆宁。”

“不可能!你这个贱货,说,陆宁到底在哪!”

顾琳琅恼怒不堪地举起了一只手,就要往她脸上扇过来。

但陆宁抬起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看着她,开口:“你不能打我。”谁都可以,你顾琳琅和薄斯年不行。

顾琳琅咬牙,果然,这女人就是会装!

她想把手抽出来,但陆宁看着平平静静的,手上却是用了力气的,顾琳琅挣脱不开。

门从外面被推开,铿锵脚步声踏入。

顾琳琅“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直直往后摔了下去。

走进来的薄斯年立即大步过去扶起了顾琳琅,淡声问了一句:“没事吧。”

顾琳琅摇了摇头,咬着下唇,眼底泛着泪。

薄斯年抬头,看向呆呆站着的陆宁:“你推的琳琅?”

同一时刻,陆宁耳边响起了他两年前的那句话,“就因为琳琅喜欢我,你就要害死她的哥哥?”

陆宁眼底似乎有微波浮动了一下,然后她点头:“对不起,是我不好。”

薄斯年面色绷紧,起身逼近她:“解释给我听,说不是你。”

陆宁没有退,隔着极近的距离,她摇了摇头:“是我不该推她,对不起。”

薄斯年整张脸彻底黑沉,狠狠拽起陆宁的手臂就往外拖。

“好,你有种!这么喜欢认错,那我今天就让你认个够!”

章节目录 第8章 不解释,是我故意杀人 顾琳琅眼底闪过恨意,快步追了过去:“斯年,斯年你别这样。陆小姐她不是故意的,我真没事,你不必为了我做这些。”

薄斯年充耳不闻,整个人处于暴怒状态,拽起陆宁直接拖到了宾客云集的大厅前面。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宣讲着寿宴的祝词。

薄斯年过去直接扯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声音极寒:“下去。”

正讲得眉飞色舞的主持人一愣,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没了话筒,赶紧扬高了声音:“那……那就让我们欢迎,薄先生说几句。”

话落,对上一道刀子眼,主持人赶紧离开了舞台。

薄斯年将陆宁拖到舞台中间。

一眼望下去,密密麻麻都是人,陆宁将头埋低,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她哆嗦着,一遍遍暗声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下面没人,没有人,都是幻觉。

薄斯年将话筒正对着她,冷声开口:“顾星河是你杀的?”

陆宁低声开口:“是。”

她声音很轻,但通过话筒,传遍了偌大的大厅。

被放大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陆宁一颗心颤抖了一下。

薄斯年咬牙冷笑:“好,好。你故意杀的?”

陆宁指甲掐进掌心里,低着头没有说话。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的脸上。

薄斯年再问了一遍:“回答,你杀顾星河,是故意的,还是正当防卫。”

攥成一团的手在打颤,陆宁终于开口:“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是我故意杀了顾星河。”

声音迅速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随即,场面出现了混乱,拿着手机抓拍的,愤怒谩骂的,还有人幸灾乐祸假模假样地、拖住想要冲上来手撕陆宁的顾夫人。

薄斯年大掌狠狠攥成拳,一拳重重地对着桌子砸了下去。

他滴着血的手猛地钳住了陆宁的下巴:“那法院为什么那样判。”

陆宁迟钝地抬起了头看向他,她的眸子里,倒映出了男人那张绝美至极的面孔。

她突然想,如果两年前她腹中的那个胎儿生了下来,那么如今也有一岁多了,那么如今,眉目间也该像极了他。

她无神的目光再次低垂了下去,扯了扯嘴角:“因为我,收买了辩护律师。”

薄斯年钳着她下巴的手不断用力,似是要将她生生捏碎,“怎么收买的。”

陆宁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就好像是说着一件和她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

“我跟他发生了关系,怀了他的孩子。”

“砰!”

后脑猛地撞在了墙上,薄斯年一只手死死地压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发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他连面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双目猩红牙关打颤:“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窒息感不断加深,陆宁没有动,任由扼在她喉间的那只手不断用力。

而眼前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了下去,在身体倒下去的那一刻,男人手臂拦住了她。

身体悬空,然后耳边的嘈杂声迅速扩大,再然后,四周恢复了寂静,她的身体猛地落下。

伴随着窒息感消退,呼吸变得顺畅了些,意识也缓缓回笼。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看到了前面的座椅后背,是在车里了。

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分明已经死了,却又悲哀地活了过来。

这两年来,每每惊醒,她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薄斯年整个人怒到几乎丧失理智,看她醒来,直接将她拽坐起,逼她面对着他。

他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死盯着她:“那野种呢?在哪!”

陆宁有些费力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薄斯年墨眸闪动了一下:“没有怀孕过,骗我的?”

“流产了,在精神病院的时候。”陆宁轻声回应。

如同一根针刺在了他的心口,而在滔天的妒恨面前,那点心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将陆宁推开,任由她的头撞在了车窗上,怒目看向前面。

“陈叔,找到当年为她辩护的那个律师,我让你看清楚,他是怎么死……”

“已经死了。”陆宁打断了他的话,这一次,她脸上终于有了平淡之外的表情。

她唇角溢出了一丝笑意,所有的绝望、愧疚、痛楚,都隐在了那样细微的一丝轻笑里。

薄斯年身体僵了一下,陆宁轻轻再开口:“他为我辩护,枉顾法律公正,众怒滔天,众矢之的,所以死了。”舆论,就是最杀人于无形的凶器。

一种很怪异的情绪翻涌而来,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陆宁费力地挪了挪身子,含着乞求看向他。

“薄先生,请您放过我吧。我不剩什么了,陆家也不剩什么了。”

她分明就坐在他的身边,至多不过十厘米的距离,可却已经无形间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鸿沟。

余生数十年,自此永远无法逾越。

薄斯年猛地逼近了她,一双寒凉的眸子,如同要看进她的心底。

“放过你,你休想!”

陆宁唇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直到注意到车行驶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她才再次开口:“我该回去工作了,请让我下车。”

这样疏离客套的语气,落入他耳底,每一个字都是讽刺。

他声音冰冷:“跟我回去,今天不必上班。”

陆宁愣了一下,她不得不出声提醒:“薄先生,您好像喝多了,我有自己的家。如果我的工作让您不快,那我下车回家,尽快辞职。”

薄斯年整张脸铁青:“你住哪,陈叔送你。”

陆宁心颤抖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我可以自己回去。”

薄斯年狠狠地盯着她:“陆宁,你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你如今是装的哪门子委屈?!”

“薄先生,您误会了,您时间金贵,我可以自己回去。”

薄斯年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滚!”

陈叔赶紧一脚刹车,陆宁立即推门下车,再拦了出租车离开。

而车内的薄斯年眼神似乎是要杀人,冰冷下令:“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白血病 在上了出租车后,陆宁察觉到了后面跟上来的那辆车。

直到出租车驶入了一条车辆稀少的道路,后面的车还是紧跟着,她才抖着声音开口:“师傅,可以开快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面那辆显眼的迈巴赫,再看向陆宁时,甚至是带着几分崇拜:“那车跟着你的?”

陆宁咬唇低下了头:“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司机也不多追问,无奈开口:“姑娘,你看看我这是什么车,人家那是什么车。我也想开快点,实力不允许啊。”

话落,他自顾自笑出声来,注意到后面的人面色丝毫无异,这才止住了笑声,沉默地开车。

车在一栋破旧的小区楼前停下,陆宁慌张地下了车,急步跑进了小区里。

在拐过了一个拐弯,确定后面的车没再跟进来了后,她靠着身后灰扑扑的墙面,深呼吸了好几次。

给图书馆经理打电话请了下午的假,她爬上了四楼,再推开了租的小房子的门。

“啪!”

瓷碗落地打碎的声音响起。

陆宁心猛地一提,直接丢下了手里的东西,急步跑进了厨房。

温琼音靠坐在洗碗池边,手里拿着双筷子,正大口大口喘气。

陆宁赶紧过去将她扶起来,坐到了外面老旧的沙发上,帮她顺着气。

“妈,不是说了不让您自己做饭吗?我给您的那个号码可以点外卖送来。”

温琼音缓了口气,这才有些内疚地开口。

“有剩菜,热一下就好,没必要费那个钱,再说了,外卖也不卫生。”

陆宁闷声闷气地坐到她身边,“我能挣钱,宋医生帮我介绍的工作不累,薪水也高,外卖能费几个钱。”

一只苍白的手附到了陆宁手背上,温琼音轻叹出声:“小宁,妈妈拖累你了。”

“你又说胡话。我去做饭,好好坐着别动。”陆宁将手抽回来,起身进了厨房。

切菜的时候,脑子里有一阵一阵的眩晕往上涌,刀一滑,切到了手指。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赶紧将手伸到水池下冲了凉水,再擦干继续切菜。

等饭菜做好,吃饭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几盒补品,当即皱眉:“妈,这是哪来的?”

温琼音筷子一顿,似乎是才想起来:“看我这记性,知舟来过了,他送的,还硬要给我张银行卡,我没收。”

陆宁低头闷声扒了一口饭,半晌才开口:“都说了,别收宋医生的东西,这些补品都很贵,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

温琼音放下了筷子,坐近了些,看着陆宁:“小宁,知舟是个好孩子。他喜欢你,你知道的吧?”

心口如同是堵上了一块大石,陆宁埋低了头,继续吃饭:“我知道,我不配。”

“怎么就不配了?”

温琼音声音有些激动和不甘心:“当年你一幅画就能卖几十万,才华横溢的陆家大小姐,整个北城谁人不知!那个没良心的负心男人,当初不也是全国那么多名媛千金看不上,单单就看上了你……”

“别提他!”陆宁突然大声打断,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努力平稳了情绪,她才放缓了声音,看向温琼音很轻地开口:“妈,值钱的不是那画,是当年的陆家。如今陆氏都没了,哪还有什么陆家大小姐。”

温琼音眼眶泛红:“我的女儿有才能,是金子就到哪都会发光,配得上那宋知舟……”

陆宁挑了一块鱼片放到温琼音碗里,打断了她的话:“妈,别说了,宋医生阳光干净,家世优良,我如果接受他的东西,接受他的感情,那是恩将仇报。反正以后,他给的东西不可以要。”

温琼音没再说话,一顿饭沉闷地吃完。

陆宁坚持着刷了碗,再回卧室时,温琼音正坐在床头看着什么,注意到陆宁进来,立刻将纸藏到了身后。

这两年来,温琼音大病小病不断,像她刚刚拿着的那样的纸张都能堆成山了,陆宁一眼就猜了出来。

“诊断结果出来了?宋医生送过来的?”

她走近温琼音,一边开口,一颗心也缓缓沉了下去。

自然,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温琼音将纸张攥在身后,有些慌神地摇头:“没事,都正常,没什么大碍。”

陆宁点头转向了别处,在温琼音放松了警惕后,突然回身很快地夺走了温琼音身后的那张诊断单。

在看清楚上面的结果时,她面上浮现了死白。

温琼音迅速地将手伸过去,注意到她神色变了,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再将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都是沉默,良久,陆宁缓缓地念出那几个字来:“白血病?”

温琼音有些着急地拉住了陆宁的手臂:“小宁,没事。宋医生刚来的时候说了,我的病情不重,吃点药或许就好了。”

陆宁抓着诊断单的手不断攥紧,指关节清晰泛白,很久,她坐到了温琼音身边,看着她。

“妈,我们去医院住院,不管多少钱,咱都治。等再过两年爸出狱了,我们一家三口健健康康地团聚。”

温琼音声音哽咽:“我不去,这些年钱都丢医院了,再治这个,难道要把你逼死吗?”

陆宁起身给她收拾衣物,声音很淡:“钱的事情我想办法,妈妈没了,我才真的不活了。”

送了温琼音办了入院,陆宁再找宋知舟聊了下,说是得药物结合化疗,效果不理想的话,可能会要换骨髓。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夜幕初临。

温琼音做完检查就睡着了,陆宁离开宋知舟的办公室,站在医院长廊尽头的窗前,看向华灯初上的窗外。

这个城市,每到夜间,四处都是繁华和纸醉金迷。

有人夜夜笙歌,肆意挥霍一掷千金,而有人拼命奔波,却连安然活着都是奢望。

她收回了视线,手伸向了裤子口袋里,拿出了图书馆那个男人给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章节目录 第10章 区区两万你就卖身? “你好,哪位?”

那边接听得很快,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陆宁感觉似乎跟图书馆见到的那个男人声音不一样。

但她这两年记性很差,许是记错了。

她再垂眸确认了一下名片上的姓氏,有些紧张地开口:“赵先生,您好。我今天在图书馆和您见过的,我姓陆。您说您那边缺一组杂志插画,说让我考虑一下,您还记得吗?”

那边,司机小赵将手机开了免提,车后座,薄斯年翻阅着文件的手立时顿住。

他长指敲了敲车窗,小赵立刻踩了刹车,恭敬地回过头来。

薄斯年面色淡漠,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伸过去。

小赵脸上浮现错愕,但还是立即照着跟那边开口:“啊想起来了,见面聊吧,长都国际酒店1808号房。”

说这话的时候,小赵语调都变了,内心颤抖着等着那边怒骂声传来。

老板这……这到底是啥意思?

那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俄而,声音竟还是很平静地传过来:“抱歉,我好像没听清楚,您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小赵如坐针毡地再说了一遍:“长都国际酒店,1808号房。陆小姐不要误会,我工作忙,只有休息时间可以跟你聊几句,没别的意思。”

那边,陆宁唇色泛白,印象里,图书馆见到的那个男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手机里有一条催费短信进来,刚办理住院的时候,费用还没有给。

她将手指按在窗台上,有指甲折断开来。

俄而,终于开口:“您之前说,可以先付两万。”

小赵再次回头恭敬看了眼薄斯年,看到他点头,这才回应:“这个没问题,陆小姐把账号发过来,我现在就转给您。相信您不会让我失望。”

陆宁手心里有冷汗冒出来。

两万块,加上她手里的钱,勉强足够妈妈做一次化疗和这段时间的医药花费了。

她咬紧了嘴唇,回应:“您放心,我只是有些急用钱,但我绝对不会骗您的。我现在就过来见您。”

那边应声挂断了电话,在陆宁发了账号过去后,很快有短信进来,提示到账了两万块。

她攥紧了手机,除了感到不真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

顾不上多想,去医院大厅缴了费用,想着那边说的时间不多,她咬咬牙,打了车过去。

在到达酒店顶楼房间门外时,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短信里的房间号。

然后,她摸了摸脸上的口罩和眼镜,这些遮挡此刻却也并不能给她安全感。

手如同有千斤重,在抬到半空打算敲门时,手机响了一下。

陆宁拿出手机,上面一条短信:“门没关,直接进来。”

在开门之前,陆宁翻出了手机里的通讯录,迟疑了一下,按下了宋知舟的号码,但并没有拨过去,而发抖的手放在拨出键上,将手藏在了身后。

门一点点推开,她一步步走进去,一遍遍无声安慰自己:“是多想了,那个男人看着温文尔雅,不是那种人。两万块钱什么样的女人买不到,她陆宁不值钱。”

走进去,偌大的套房里并没有看到人,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她突然想逃。

至少,如果忙的话,到外面走廊里谈也好啊。

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却冷不防有一道讽刺至极的声音响起:“你真贱。”

陆宁一声尖叫活活堵在了喉间,在听清楚那个声音后,她整个脑子轰的炸开来。

一道大力按住了她的肩膀,身体被拽着往旁边一甩,薄斯年双手将她抵在了墙上。

他墨眸透着如狼般的狠戾,死死捏住了她的下巴:“就这样缺男人?”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陆宁整个人错愕至极,眼底尽是恐惧。

这怎么回事,难道从一开始,她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薄斯年设计的吗?

可她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设计?

薄斯年看她没有回应,手上力道猛然加大:“说话!怎么,来的人不是景焕,失望了?!”

陆宁终于回过神来,她有些迟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谁。”

男人的眸光如同要将她生生撕碎,“还装傻!你就这样喜欢钱?喜欢到为了区区两万,就可以把自己给卖了?嗯?”

陆宁听明白过来,她就说他费这劲引她来做什么,原来是羞辱她为钱卖身啊。

下巴疼得厉害,她费力扯了扯嘴角:“我的身体,不值两万,薄先生高看了。”

薄斯年冷讽出声:“确实不值,那么想卖,我成全你。”

真丝上衣“撕拉”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还是刚刚在老宅时,顾琳琅给她换的那件上衣。

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猛然间断开,陆宁脸色一片煞白,愤力推开了薄斯年伸进她衣服里的手,颤着手捂住了前面。

薄斯年紧握成拳的双手抵着墙面,圈住了惊恐地蹲身下去的陆宁,怒声讥讽:“怎么,都出来卖了,这是装矜持,还是挑买家?”

陆宁身体疯狂打颤,良久,她勉强恢复了平静,轻声开口:“薄先生身份尊贵,我低贱肮脏,不配上您的床。应该是更优秀的……”

“滚!”薄斯年一拳狠狠砸在了墙上。

陆宁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起身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捂住了撕开了的衣服,往外面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她步子顿了一下,轻声开口:“钱我会还你。”

入夜,风有些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陆宁站到了酒店外面,沉沉夜色里,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一时生出了茫然。

钱已经给医院了,还有那么多地方等着用钱,她去哪弄到两万还他呢?

夜风裹挟着凉意而来,似乎是一路凉进了心底。

手机响起,医院电话打了进来。

陆宁回神按了接听,那边声音急促地传过来:“陆小姐,您母亲晕倒了,需要输血,熊猫血稀缺,医院血库暂时没有。”

“我是熊猫血,我马上过来。”陆宁心猛地一提,赶紧开口,拦了出租车坐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你陆宁清高给谁看 到医院时,陆宁胃里一阵抽痛,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肚子,再进了电梯。

晚饭还没吃,她这两年向来是有一顿没一顿,落下了反反复复的胃病。

温琼音昏迷在病床上,宋知舟穿着白大褂陪坐在那里。

看到她进来,他起身关切走近:“脸色这么差,还好吧?”

陆宁着急摇头,“我没事,去哪抽血?”

宋知舟想劝她先休息喘口气,看她这幅慌慌张张的模样,无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护士带陆宁去了抽血室,血浆一点点抽出来,陆宁脑子里一阵眩晕,伸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只抽了一百多毫升的血,但许是胃痛的缘故,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离开抽血室时,她撑着走廊的墙壁靠站了一下。

却有一个中年女人突然走近她,“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声音拖着哽咽:“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有些面熟,陆宁刚刚在妈妈的病房外,好像就看到了这个人一直朝里张望。

陆宁支撑着昏昏沉沉的身体走过去,有些吃力地蹲身去扶她:“您别这样,先起来,我不是这里的医生。”

那女人却不愿意起来,直接落泪:“我刚刚看您给那位女士输血了,我儿子也是熊猫血,求求你,也救救我儿子。”

陆宁伸过去地手有些僵硬,她胃疼得厉害,不适合再抽太多血了。

中年女人着急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摞一万的现金,手忙脚乱地往陆宁怀里塞。

“求求你,求求你帮帮忙,我只带了这么多现金,不够的话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陆宁垂眸看向那一摞现金,在那个想法闪现的那一刻,她忽而为自己感到悲哀。

她回头,看向里面的护士:“请问我还可以抽血吗?”

护士显然也是看到那些钱了,眸底闪过了不屑,但还是如实回答。

“正常人一次可以抽血500毫升以内,你的情况应该还可以抽300毫升。”

中年女人眸底闪过了惊喜,拉住了陆宁的手臂,出声乞求。

“好,好,多少都行,晚些就可以调血过来了,姑娘,求求你了,钱的事你放心,多少都行。”

她说着,有些手忙脚乱地将钱放进了陆宁的外套口袋里。

因为上衣被薄斯年撕坏了,陆宁刚刚进病房后,随便套了一件温琼音的外套。

等再抽完血时,陆宁脑子里已经有聒噪的耳鸣声,连带着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那个中年女人看护士将血送往她儿子的病室,就急匆匆想跟过去,也没再跟陆宁说半句话。

陆宁有些吃力地起身,拉住了她:“麻烦,等一下。”

中年女人有些不悦地停了步子,回身警惕地看向她,语气淡漠。

“你想要多少?一万块也不少了。”

陆宁到底是禁不住皱了下眉,但还是克制着难堪开口:“您留个号码给我可以吗,钱我会还您。”

那女人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不用。”

俄而甩开她的手,急步消失在了走廊。

陆宁自嘲地低笑一声,是她自己接受了这钱,又何必多此一举自取其辱呢?

起身离开,宋知舟急步走了过去,想伸过来扶她的手,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递给她一杯温水,声音温和:“是不是没吃饭,抽不到两百毫升血,脸色就这么白。”

陆宁扶着墙面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头:“宋医生,我回去一晚,明早再过来,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

这个样子让妈妈看到,她该担心了。

后面的人跟上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谢谢。”陆宁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宋知舟有些无奈的声音扬高了传过来:“陆宁,身体要爱惜,别总给自己太多压力。”

离开医院,夜风清凉,绵绵细雨照旧无休无止。

陆宁一步步往外走,口袋里一万的现金,还差一万,就可以还他了。

这世上,谁的钱都可以欠,唯独他薄斯年的钱,她不欠。

肩膀猛地被按住,一个失神,后背就被抵在了医院外面的大立柱上。

突然的惊恐和钝痛,让她本就轻飘飘的身体,差点直接昏倒了下去。

她很累,在抬头看清楚按住她的那个人时,疲惫更是汹涌而来。

薄斯年双目猩红,沉沉夜色里墨眸死死盯着她。

“哪怕不要命地去卖血,也不愿意上我的床,你陆宁如今是清高给谁看,委屈给谁看?!”

陆宁双目有些恍惚,俄而,唇角浮起一丝残破的笑意。

清高吗?她如今几乎一无所有了,哪还能奢望什么清高啊。

不过是吓怕了,这辈子再不敢跟这个男人扯上一星半点的联系了。

那笑意在薄斯年看来,却是刺眼至极,他伸手,用力钳住了她的下巴。

良久的凝视,忽而,他讥讽出声:“都卖血了,怎么不直接去卖个内脏?”

脑子里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她意识一点点坠入空灵,轻声开口。

“买家不好找,薄先生有合适的地方介绍吗?”

“你就那样爱钱?嗯?!”薄斯年周身都是暴戾。

他手上一个用力,陆宁后背再一次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立柱上。

她脑子里陷入混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而遥远,男人的脸,模糊地在她眼前晃动着。

她额角渗出冷汗,说不出话来。

薄斯年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吼:“说话!”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来,轻而易举击碎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

她身体往前倒了下去,靠到了他的肩膀上,男人突然愣住了。

那张矜贵无双的面孔上,所有的暴躁刹那间定格,他双手往两边摊开,甚至都忘了做出反应。

直到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另一边倒了下去,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抱住了她。

声音染着些微无措:“陆宁?”

没有回应,她面色苍白而平静,恍如一个乖巧地睡着了的孩子。

他忽而生出了慌乱,将她打横抱起来上了车,扫了眼前面的司机,声音冰冷:“回庄园。”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他拿刀压向自己的手指 车在薄家庄园停下,偌大的庄园灯火通明,大厅里,一排佣人恭敬等候。

在薄斯年黑沉着脸将陆宁抱进去,直接大步上楼时,刚从厨房出来的吴婶愣了一下。

是她又眼花了吗?她刚刚居然看到了……

楼梯上的男人沉声丢下一句:“叫牧辰逸过来。”

吴婶猛然回过神来,赶紧躬身应着:“是,先生。”

薄斯年将人抱放到了卧室床上,她昏睡着,除了额角一直冒冷汗,脸上浑然没有半点血色。

她看起来很不安,蜷缩着攥紧了被子,身体微微打颤。

露出来的双手,缺掉的那截无名指那般刺目,如同一把刀,毫无预兆地刺入了他的心口。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掌不大,然而手指却是分外的细白修长。

两年前,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晚,他就在想,这世上绝无第二只手,能比她戴上戒指的手更美。

而如今,戒指没了,手指也没了,永远,也戴不上了。

几乎窒息一般的痛楚肆虐,他有些失神地起身,挨着她坐到了床边。

他拿过了她的左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掌小心附在了她的手背上。

一大一小,他的五只手指,正好完全盖住了她的手指。

这样看着,就好像那下面也是覆盖着她的五指的。

几乎魔怔一般,他另一只手拿过了床头柜里的一把水果刀,然后摘下戒指,将刀一点点压向了自己的无名指。

十指连心的刺痛,鲜血一点点溢了出来。

他仔细地去感受那种痛,锋利的刀刃刺破了皮肉,抵上了指骨,那种疼痛也一点点加深。

他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有些恍惚地低哑出声:“一定很痛吧。”

她当日所承受的痛楚,是他此刻所感受到的千万倍。

透过那张苍白的脸,他好像看到了她那一刻的无助、绝望、痛苦。

回不去了,还不了了,无论当年是谁对谁错,这辈子,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房门突然被推开,牧辰逸背着医药箱进来,声音困倦不满。

“敲半天门也没个回应,还以为你……我去!”

牧辰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陡然清醒。

“卧槽!薄大少居然带女人回来了?!这绝对比天降陨石还要可怕!”

扬高的夸张声音,回应他的仍是一室死寂。

薄斯年背对着门坐在床沿,如同被定在了那里。

睡着了?美人在床,他坐着睡?

牧辰逸一脸八卦地绕过去。

在看到薄斯年抵在手指上的那把水果刀时,他脸色骤变,急步过去将他手里的刀夺走。

已经刺进去很深了,牧辰逸这下是真无语了:“你疯了?”

薄斯年似是如梦方醒,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他看向窗外,声音淡哑:“她昏倒了,你看下。”

黑漆漆的窗外,婆娑树影如同鬼魅,他墨眸深深,透不出半点情绪来。

牧辰逸放下医药箱,这才仔细注意床上的人,在看清楚那张脸时,他面上浮现难以置信。

“陆宁?你上哪把这位给找回来的。”

坐在窗前的男人声音染着几分不耐:“叫你看病,别废话。”

牧辰逸咬牙,好,他忍。

带了双医用手套再做完检查,牧辰逸一边拿药一边开口。

“胃病,怕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上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我开些药,再给她挂瓶点滴。”

“嗯。”薄斯年没有回头。

牧辰逸收拾了东西,“行了,打完了叫我一声,我来取针,借你间卧室睡一觉。”

“好。”

门打开,牧辰逸步子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

“两年不近女色啊,薄大少,你这辈子是栽她手里了。可怜了你那未婚妻顾……”

“滚。”薄斯年终于回头,丢给了他一个刀子眼。

声音戛然而止,卧室门合上。

薄斯年起身,进浴室洗了澡,再坐回了床边。

黑色的浴袍随意系着,隐约袒露出完美的身材,微微凌乱的发丝还透着些潮湿。

相比于白天的锋芒冷厉,此刻他棱角分明的矜贵面孔,似是蒙着层雾气,多了分柔和。

夜色渐深,他就安静坐着,看床上的人还在冒冷汗,伸手触了下她的额头。

也不过刚碰到,陆宁伸手推开了他,眉心皱起,细微呢喃出声:“我再睡会,宋医生。”

刚刚转为温和的面色,刹那间死沉了下去,他反手扼住了她的手腕,“你叫谁?”

宋先生?再睡会?

勾一个律师不够,勾一个江景焕还不够,她又上哪勾了个宋先生,还勾床上去了?

床上的人继续沉睡,没有回应。

那股无名火肆虐而来,薄斯年扼住她手腕的手愈加用力。

“我问你,你刚刚叫谁?”

陆宁皱眉缩了缩手,感觉有什么东西缠着自己的手,许是梦魇,甩不开也就索性没再挣扎,迷迷糊糊继续沉睡。

薄斯年火气无处可撒,有些烦躁地坐了回去,比较着“宋先生”和“斯年”这两个词读音的相似度,许是他听错了。

起身拿了手机到窗前拨了个电话,他声音淡漠。

“查一下,两年前陆宁在精神病院,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边陈叔恭敬应着:“好的,先生。”

同一时刻,薄家庄园铁艺门外,顾琳琅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一个女佣的脸上。

她脸色难看至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女佣捂着脸,只能退到了一边。

其他想要阻拦的女佣,看她这幅架势,也没人再敢阻拦。

顾琳琅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气势汹汹地往里走。

她倒要看看,那个贱东西白天刚攀上了斯年,晚上又是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直接到这庄园来了。

这庄园就是她顾琳琅,别说是晚上了,这几年白天也没能来过几次!

到了卧室门外,门虚掩着,里面薄斯年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嗯,找那精神病院的院长问问,暗里查就行。”

顾琳琅脚步顿住,脸上浮现了慌乱的惨白。

章节目录 第13章 薄大少怕是疯了 但她很快压制住了慌张,给精神病院院长发了条短信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薄斯年挂断了电话,清淡的声音传来:“进来。”

顾琳琅这才推开了卧室的门,饶是她努力控制着面色,但看到躺在床上的陆宁时,她双手还是无以自控地握紧打颤。

薄斯年的洁癖有多严重,她最清楚,尤其是他卧室的床,就是女佣也没让碰过。

薄斯年只当是牧辰逸进来换药,抬眸看向眼前人,眸底似乎是闪过了不悦:“有事?”

顾琳琅早收敛了刚刚在外面对那些佣人的嚣张跋扈,视线刻意多扫了下床上。

但薄斯年并未主动只言片语的解释。她只能略微有些僵硬地开口。

“也没什么事,我看你没接电话,有些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手机没电了。”他声音很淡。

明明刚刚在门外,顾琳琅还听到他打电话了。

但面对他,她总是不敢去争论什么。

就那么点虚浮着的情面,撕破了就没有了。

顾琳琅走近床边,温婉开口:“陆小姐怎么在这?没事吧?”

薄斯年伸手,将被陆宁翻身压到的输液管拿动了一下,沉声回应。

“她昏倒了,就带她来这了。”

顾琳琅内心直接冷笑,昏倒?

呵!

她看她白天活蹦乱跳得很,一到晚上就昏倒,倒还挺会挑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觉得委屈,细声开口。

“斯年,我毕竟,是你未婚妻。”

男人眉心微蹙了一下:“她明早会离开。”

顾琳琅喉间活生生堵着一口气,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我……”

“还有事?”薄斯年侧目淡淡地看着她。

顾琳琅一时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未婚夫带别的女人放床上来了,她却连过来看一眼,都倒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男人面色终于是稍微缓和了些,起身开口:“夜深了,我送你出去。”

“斯年。”顾琳琅眸底泛着泪,抬眸看他。

很多时候,她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委屈。

这两年来,他不曾亏待过她,金钱也好,陪伴也罢,他都没有少给她。

外人皆传,薄斯年为她不近女色洁身自好。

只有她自己清楚,他面对她的时候,照样洁身自好疏离得很。

薄斯年没去看她的眼泪,先离开了卧室。

说送出去就是送出去,他送顾琳琅出了庄园,再吩咐陈叔送她回去,就继续回了卧室。

这一夜清冷而漫长,于他而言却是短暂。

天色亮起的时候,薄斯年再给陆宁量了次体温,昨天半夜发烧,这会倒是恢复正常了。

有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撒入,床上的人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薄斯年起身,去拉遮光帘。

陆宁伸手摸了摸被子,皱眉,再摸了下,迷糊间,说不出的怪异。

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睁开眼时,正看到薄斯年走近过来。

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意识倏然清醒,她仓皇爬起来,抱紧被子瑟缩到了离他最远的床角。

她满脸满眼写满恐惧,却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薄斯年没再走近,面色恢复淡漠:“你昨晚晕倒了。”

攥紧的手疯狂打颤,陆宁狠狠地掐了几下大腿,却怎么也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疯了,才会居然在这里睡了一夜!

翻身下床的时候,她身体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了下床沿。

薄斯年冷眼看着,没再说话。

她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在她慌慌张张要去拿起来离开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里面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拿过来按了挂断,却在下一刻,薄斯年绷着张脸将手机夺了过去。

他记性素来好到离谱,认识这是江景焕的手机号。

那股子昨晚还未发泄的火气,忽而又冒了上来。

昨晚睡着还叫“宋先生”,这会天刚亮,江景焕又来电话了,她这魅力倒是大得很!

现在还挂断,是嫌在这里不方便接了?

陆宁杵在那里,甚至生出了丢下手机逃离的冲动。

她怕他,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入骨的恐惧,是比面对洪水猛兽还要严重的惧怕。

那一年的折磨,让她如今哪怕是看他一眼,都如同窒息。

薄斯年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垂眸发狠地盯着她。

“你就那么喜欢江景焕?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钱?”

在他按到她肩膀的时候,陆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只想逃,回避着他的视线摇头:“我不认识他。”

这个名字,他在她耳边提过好几次了,但哪怕是这个姓氏的人,她都没有认识的。

想到她昨晚叫那个宋先生的时候,那语气分明就是当那男人睡在她身边了,薄斯年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拽住她的手臂就往外走,声音寒凉:“好,这么喜欢江景焕,我带你去好好见见。”

他的力道很大,她完全没法挣脱。

下了楼,别墅里的佣人都偷偷侧目,陆宁死死埋低了头。

那些佣人不少都认识她,两年前她跟薄斯年还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待在这黏着他。

这些熟悉的面孔,比陌生人更让她恐惧。

在被薄斯年拽进车里时,陆宁抖着手拿出了口袋里的口罩眼镜戴上,低着头坐着,全身似乎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发抖。

薄斯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冰冷:“来朝歌,送你份礼。”

那边江景焕正签着文件,面色错愕。

“忙着呢,大哥,谁大白天的去夜总……”

话音未落,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景焕头疼地按了下眉心,将文件丢给了身边的助理,起身一边下楼,一边给牧辰逸打了个电话。

“陪我去趟朝歌,薄大少怕是疯了。”

本来白天不营业的北城最大夜总会朝歌,因为薄斯年一个电话,硬生生弄出了一副跟夜晚无异的笙歌绵绵。

江景焕跟牧辰逸坐在包厢里,兴致缺缺地跟几个陪酒的小姑娘玩骰子喝酒。

在包厢门打开,薄斯年拽着陆宁进去的那一刻。

无聊到快要睡着的江景焕,随意地侧目一看,刹那间如遭雷劈一般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陆宁。

章节目录 第14章 江景焕对陆宁一见钟情 薄斯年直接将陆宁推坐到了江景焕身边,冷笑出声。

“那么喜欢江先生,那就好好聊聊。”

“你是那个……”江景焕漂亮的一双桃花眼里闪过惊喜,一时语结。

他见过她,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直到这一刻,陆宁才清楚过来,薄斯年一直在她耳边提及的那个“江景焕”,是这个男人。

只是之前她拿到的名片,上面的名字是姓赵。

她点头,分明是被这样轻浮地推到了一个男人身边,面色里却并无难堪之色。

“是我,江先生没猜错。”

“啊,”突然在这种地方见到她,江景焕整个人还有点懵。

同样懵的,还有一旁的牧辰逸。

牧辰逸略微僵硬地跟陆宁打了声招呼:“陆小姐。”

所以这算是演的哪一出?

他昨晚还亲眼看见薄大少带陆宁回去过夜了,现在这转眼又把人往江景焕怀里推?

薄斯年看江景焕素来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却还显露出了几分紧张,愈发烦躁得厉害。

他死盯着陆宁,冷嗤出声,“看你喜欢,就拿来送给你。不如你花点钱买了?”

江景焕正将一个果盘往陆宁面前推,闻言眉心蹙起。

“表哥,这是什么话?”

陆宁难堪至极地杵在那里。

她狼狈也好,被羞辱也罢,但并不希望是当着昔日故友的面,比如牧辰逸。

江景焕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和她坐得太近,让她紧张了,赶紧往旁边挪开了一步,声音格外温和。

“吃点水果,别紧张。你是不是认识我表哥,还是哪里得罪他了?”

墨眸寒凉的男人看向陆宁低讽出声。

“怎么,不乐意卖?你不是缺钱得很吗?为了两万就……”

陆宁眸光里终于浮现了一丝乞求。

她不是毫无尊严可言,昨晚为了那两万去酒店被他羞辱一番的事,她不希望他说出来。

薄斯年漠然对视着她,到底是没再说下去。

江景焕心生了不满,看向陆宁面色有些发白,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表哥,我一直敬重你,但你这样欺负羞辱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没事。”陆宁触电般将被江景焕握住的手抽了回去。

薄斯年讥诮地冷笑了两声,黑沉着脸坐到了一旁。

“景焕,不要对什么女人都动感情,她不值得。”

江景焕面色冷了下来,“我是对她有好感,希望能多了解她,但绝没想过用那么不堪的方式去接近她。表哥,算我看错你了。”

陆宁手藏在身后,攥紧后止不住微微打颤。

这两年来,因为薄斯年不愿意相信她,整个北城可谓人人争着落井下石,从没人敢帮她说过半个字。

而这样一个不过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却愿意替她打抱不平,跟薄斯年起争执。

薄斯年并不恼,勾了勾唇角。

“我看她可是上赶着倒贴你。”

陆宁牙关微微打颤,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他是要羞辱她一番的。

倒不是快点如他所愿,今天温琼音要做化疗,她还急着去医院。

在江景焕动怒起身时,陆宁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江先生愿意买吗?”

江景焕反手拽住了陆宁的手臂,“我带你走,我们不跟他玩。”

薄斯年墨眸危险地沉了一下,却只坐着,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

“噗。”牧辰逸看着好戏,没忍住咳出声来。

陆宁没有动,突然笑了:“江先生想带走我吗?我收钱的,一次一万。”

话落,薄斯年一张脸彻底黑了。

江景焕回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点头:“好。”

他拿了一摞现金放到陆宁手里,冷然看向薄斯年,“满意了吗?”

薄斯年捏着一只酒杯的手蓦然用力,指骨分明的手,关节处泛白。

“那走吧。”陆宁收起了那些钱

摘下了眼镜口罩,看向江景焕弯眸浅笑。

那笑意美到极致,如微波在她眼里潋滟开来,勾人心魄,却又无半分风尘之感。

江景焕感觉呼吸漏了一拍,整个人突然傻愣在了那里。

在他失神间,薄斯年彻底被激怒。

他猛地起身,过去拽住了陆宁,就直接将她抵到了墙角。

他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敢跟江景焕去开房?陆宁,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陆宁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这样近的距离,她内心溢起一抹恐惧。

想要她作践自己的是他,现在她作践给他看,生气的还是他。

所以到底怎样,他才如意?

章节目录 第15章 咬人的习惯,不改改? 江景焕呆呆地盯着陆宁,这样的颜值,拿口罩眼镜遮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看着江景焕那副要流鼻血的模样,薄斯年恨不得立马拿一块黑布,给江景焕把脸盖上。

跟过来的牧辰逸替江景焕感到了生命威胁,心一横小声提醒了一句。

“江少,给自己留条活路吧。这陆宁是薄大少的前未婚妻。”

江景焕两只眼睛都要掉到陆宁身上去了,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牧辰逸。

“未婚妻?她是我表哥的未婚妻?”

“前……前任。”感受到薄斯年射过来的目光,牧辰逸深感后背凉飕飕。

江景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步过去就将陆宁从薄斯年的身前拖了出来。

“吓我一跳,前任那就是不可能了啊!陆宁,别怕他,从今天起,我要开始追求你!”

他话落,直接就要去拍陆宁的肩膀,被陆宁满脸惶恐地避开来。

江景焕含着挑衅看向薄斯年。

“表哥,别跟我抢啊,既然都前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薄斯年冷笑出声:“我回头?你在说笑话?”

江景焕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他刚看他表哥那阴阳怪气的模样,还当他是想死灰复燃呢。

只要他表哥不跟他抢,那就没有他江景焕追不到的女人!

“行,你说的啊!男子汉一言九鼎啊,何况你都有顾琳琅做未婚妻了!”

牧辰逸恨铁不成钢地没再说下去,有些人,怎么就偏要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呢?

薄斯年目带讽刺扫过陆宁一张发白的小脸,转身直接大步离开。

江景焕立刻走近陆宁,替她打抱不平。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跟我说,我帮你,这整个北城就没有我江景焕摆不平的事!”

陆宁失神地愣在那里,回过神来,“我没事,谢谢您,我该回去了。”

“别您啊,叫我景焕就行。你家在哪我送你。”江景焕看陆宁离开,赶紧追了上去。

感受到紧跟着她的人,陆宁步子有些急。

她快步进了电梯,看向外面的人,“不用了,谢谢江先生。”

江景焕怕吓到她,没再跟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电梯门就要合上时,将自己手机丢进了电梯里。

“拿着,我会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

“诶……”陆宁着急地去按电梯,但电梯门已经合上开始下行了。

正头疼,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有电话打了进来。

陆宁只能先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再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接听。

上面来电显示着“苏夫人”,是两年前为她辩护的苏律师的妈妈。

苏律师一年多前过世后,留下了六十多岁的妈妈苏夫人和一个三岁的女儿苏小蕊。

那时候,陆宁捧着苏律师的骨灰送回苏家的时候。

那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孩,还不懂何为死亡何为骨灰,把陆宁当成了难产过世的妈妈。

陆宁按了接听,那边稚嫩不清的哭声传过来:“妈妈,奶奶晕倒了。”

陆宁身体猛然一个踉跄,赶紧伸手撑住了电梯,急声应着。

“小蕊乖乖在家待着,妈妈马上过来。”

电梯门打开,陆宁脑子里伴着一阵眩晕,着急往外走,却是直直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薄斯年就站在电梯外,双目猩红地拦住了她,低怒出声。

“下来做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跟江先生多聊聊?”

陆宁想推开他,男人却愈发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说话啊,把人勾得这么神魂颠倒的,满意了?”

“我真的有急事。”陆宁心急如焚地想挣开他,却是徒劳。

薄斯年将她抵在电梯门上,发狠地凝视着她:“笑给我看。”

挣脱不开,陆宁全身都在发抖。

苏夫人晕倒了,小蕊还一个人在家,可现在这个男人不放过她。

暴躁的声音再次砸在她耳边:“笑啊!刚刚在江景焕面前,不是挺会笑吗?”

陆宁整个人浑然无措地一次次去推他,却如同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她终于抬头乞求地看着他:“薄先生,我朋友心脏病晕倒了,求求你让我走。”

“我会信你这种鬼话?”薄斯年墨眸闪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松开她。

陆宁眼眶泛了红,一着急,对着他露出来的一截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她用了十成的力气,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整个人疯狂发抖,眼泪迅速落下来。

鲜血混合着眼泪,在他的手臂上流下去。

薄斯年似乎是直到这一刻才确定,那个两年前的陆宁,还是活着的。

她不是已成了一潭死水,她也会怒会痛会落泪,她还是那个鲜活的、有血有肉会跟他置气的陆宁。

冷硬如石的一颗心脏,似乎有某个角落突然柔软了一块。

明明是入骨的刺痛,他唇角却竟勾起了一丝笑意。

陆宁松开了他的手臂,牙关狠狠打颤,近乎绝望地抬头看向他。

在看到他唇角那一丝笑意时,她眼底浮现了巨大的恐惧,那分明就是地狱阎罗的笑。

她伤了他,他更加不会放过她了。

薄斯年低笑一声,大手一揽将她打横抱起来,踩踏着一地的细碎灯光和笙歌绵绵,大步离开了朝歌。

他声音轻轻落下来:“咬人的习惯,不改改?”

她是真的急疯了,竟然似乎在他低沉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温和的纵容。

除了止不住地发抖和焦灼不安,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薄斯年将她丢到副驾驶座上,给她系了安全带。

坐在驾驶位上等待着的陈叔,立刻识相地下车退到了一边。

薄斯年绕过去上车,侧目看她:“去哪。”

陆宁死死咬牙,不管他是疯了还是打什么其他的主意,现在总得先救人。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报了苏家的地址,随即是一脚油门,车子飞驰了出去。

到了嘴边的那句“可以开快点吗”,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陆宁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苏小蕊别乱跑,再打了120联系救护车过去。

纵是再着急,以这样飙车的速度,从这里过去也最快得二十分钟。

她手指发抖地攥紧了安全带,侧目时,看到薄斯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还在往下流血。

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那种不安愈发放大开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 技术不错 薄斯年注意到陆宁落在他手臂上的目光,语气非但不恼,倒似乎心情不错,“不痛。”

陆宁猛然回过神来,赶紧将视线侧开来。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有些怀疑,薄斯年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他刚刚分明是被咬了,但似乎比什么时候都显得开心。

失神间,她脑子里却突然想起,苏小蕊两岁时发烧,把给她喂药的苏夫人给咬伤了。

后来苏夫人去医院似乎是打了一针破伤风。

她刚刚咬得,好像真的很重。

陆宁放在身后的手攥紧,良久沉默后,到底是有些难堪地低声开口。

“你晚些,要不……问下牧医生要不要打疫苗。”

她声音越说越低,整张脸由苍白转为通红。

薄斯年手抖了一下,面色差点没绷住,轻咳了一声。

“不用,后面有医药箱,你帮我包扎一下。”

陆宁低着头,没说话也没动。

车速很快,薄斯年声音低沉继续:“那我停车自己包扎?”

陆宁下意识看了下窗外。

如果是刚刚,在朝歌外面打车倒不难。

但现在是去郊外的路,人影都少见,更不用说打车了。

他一停车耽搁,苏夫人就得有危险。

她回头伸手去够后面的医药箱,声音很轻:“你开车,我给你包扎。”

伤口不浅,先消毒再用绷带,并不是多麻烦的事情。

她手却止不住地抖,弄了半天,额角冷汗涔涔。

却在终于包扎完时,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的伤口。

那些黑暗可怖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她唇角溢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因为咬伤了他,她眸底几不可查的内疚,也刹那间转为了冷淡。

这个男人,如今就是横尸荒野,也不值得她半点愧疚同情。

她将医药箱放了回去,薄斯年低笑开口:“技术不错。”

她眸光清冷,视线转向窗外,没再说话。

车很快停在了小区楼下,陆宁着急下车,上楼推开门。

苏小蕊像是一只小猫,无助地缩在苏夫人身边哭。

看到陆宁进来,她立刻扑了过来。

救护车还没有到,不能再等了,陆宁将苏小蕊放到一边,俯身想去抱苏夫人。

她本来就瘦小,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力气,只能求助地看向跟进来的薄斯年。

而薄斯年透着寒意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苏小蕊的身上。

他刚刚没听错的话,这小孩叫了陆宁一声“妈妈”。

陆宁近乎绝望地看向薄斯年:“我求求你!帮我救救她!”

薄斯年墨眸寒霜凌冽,冷嗤一声:“没骨气。”过去扛起了苏夫人下楼。

陆宁让苏夫人躺在车后座上,再抱着哭泣的苏小蕊坐在一边。

小女孩细而无助的哭声,抓心挠肝地揪扯着她的心脏。

陆宁抖着声音哄着:“小蕊不哭,有妈妈在,奶奶不会有事的。”

绿灯,前面的车主该是没回过神来,车子拦在路口。

薄斯年烦躁地绕了过去,一脚油门踩到底,冷声开口:“你女儿?”

陆宁唇色灰白,没有回答。

苏小蕊害怕地往陆宁怀里缩了缩,她害怕薄斯年。

从刚刚到现在,薄斯年整张脸就黑得能杀人。

他恨不得用声音掐死她:“陆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丢出去?”

陆宁咬着唇没有说话,她相信薄斯年做得出来,但她不能解释。

苏小蕊已经没有爸爸了,她如果再告诉这小孩,她根本不是她妈妈,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太残忍。

一脚急刹,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宋知舟已经准备了担架床等在了外面,即刻将人推进了手术室。

有医生过来问了情况,让陆宁签了字,说要交三万的手术费。

陆宁拿着笔的手在发抖,转向了一旁的薄斯年:“你再借我一万,我会还你的。”

薄斯年没应她,他凤眸死盯着苏小蕊,情绪几近失控。

该死的,他越看越觉得,这小东西跟陆宁像得很。

陆宁唇瓣都在打颤,手拽住了他的衬衣袖口。

“求你了,只要你借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薄斯年终于从暴怒的边缘回过神来,拿出钱包时,看到有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过来握住了陆宁的手臂。

宋知舟温和开口:“钱我帮你交了,别着急,在外面安心等。”

陆宁立刻松开了拽着薄斯年的手,双目通红地看向宋知舟。

“谢谢你,宋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嗯。”宋知舟应着,急匆匆进了抢救室。

红灯亮起,抢救室的门关上。

陆宁想过去抱住坐在走廊座椅上哭泣的苏小蕊,肩膀猛然被薄斯年扼住。

她身体摇摇欲坠间,回头就对上了薄斯年怒不可遏的眉眼。

他狠狠扼住了她的下巴,“宋医生?陆宁,你还真是会给我惊喜啊!”

“跟律师生了个女儿,现在律师死了,又是白大褂医生,又是富二代江景焕,你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陆宁攥成拳的手在打颤,但到底还是竭力克制住了,想狠狠扇这个男人一巴掌的冲动。

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跟一个疯子去较劲,临到头来,受伤的也终归只会是自己。

她不应该再对他有半点的情绪波动了。

薄斯年双目猩红地将她抵在了墙上,声音狠戾如魔。

“陆宁,我警告你,我薄斯年碰过的女人,就是不要了,别的男人也别妄想。”

碰过?

陆宁声音疲惫:“薄先生,我们之间没有过往。”

她这话什么意思?就这么急着撇清跟他的关系,好去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呵,没过往?两年前你爬上我的床,叫我斯年哥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饶是努力让自己对那些事情不再有想法,但在听到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一瞬间刺痛了一下。

她眸光恍惚,声音清冷:“我的斯年哥哥,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死了。薄先生,那些跟您没有关系。”

“你敢咒我死?”薄斯年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猛然加大。

陆宁声音平淡至极:“薄先生误会了,薄先生金贵之躯,定能长命百岁。”

她侧目,不再理会薄斯年的任何言语。

直到手术室门打开,宋知舟一脸疲惫无力地出来的那一刻,她身体猛然踉跄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7章 这小孩是你和薄斯年的吗 “对不起,陆宁,苏夫人抢救无效,已经过世了。”

宋知舟挫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陆宁整个人脸色煞白,跌坐在了地上。

纵然再想安慰她,但身为主刀医生,宋知舟无颜留在这里。

有护士过来叫他,他只能疲累地留下一句:“陆宁,节哀,我很抱歉。”

陆宁瘫软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发抖。

她对苏夫人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有愧于苏律师。

两年前,她为自保杀了顾星河,在北城各大律师机构纷纷拒绝为她辩护的时候,是苏律师接下了陆宁的案子。

他解救了她,让她免受了牢狱之灾,可他自己却被整整一年疯狂的舆论压死了。

那时候,她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他跟她说。

“陆小姐,我很快就要去远足了,想请陆小姐代我照顾我的母亲和孩子。”

他死了,死在了自己手里,死在了千万舆论攻击者的手里。

可现在,她还是辜负了他的嘱托。

苏小蕊从座椅上下来,走近了陆宁,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妈妈,小蕊是不是没有奶奶了?”

如同窒息的痛楚传来,陆宁伸手将苏小蕊抱紧在了怀里。

“小蕊不怕,小蕊有妈妈,妈妈会好好照顾小蕊的。”

瘦弱的孩子缩在她的怀里大哭出声,如同一根根针,扎在了她的心口。

薄斯年快要被那一声声的“妈妈”活活气疯。

再多待一秒,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忍不住过去,将那女人的脖子给拧下来。

她当年,竟当真怀了那个律师的孩子,还生了下来!

昨天竟还敢骗他,说是在精神病院流产了。

他冰冷留下一句:“陆宁,我们没完。”回身离开了医院。

过往护士病患看他这副寒气逼人的模样,纷纷有些后怕地避让开来。

陆宁无措地坐在走廊上,抱着一直哭的苏小蕊。

有医生过来叫她去签些文件,说是要按流程开死亡证明再送去火化。

陆宁有些费力地起身时,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过来:“陆宁。”

陆宁侧头,看向快步过来的江景焕。

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江景焕走近了她,直接从她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再看了一眼。

“怪了,我什么时候调静音了?难怪你不接电话。”

一旁带陆宁去签文件的医生,看了眼江景焕,再看向陆宁开口。

“这位是你先生吗?我看你情绪不大好,他能代你签字吗?”

江景焕跟着陆宁和医生往前面走,一双桃花眼闪着光芒:“像吗?”

看向医生一脸不解,他又补充一句:“我看着是不是很像她先生?”

医生:……

陆宁轻拍着苏小蕊的后背,声音有些疲惫地问一句:“江先生有事吗?”

“没事啊,想看你一眼,我给你的那手机里开定位了,就找过来了。”

江景焕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着,并不理会一旁医生怪异的眼神。

看陆宁不搭理,他又凑近问了一句。

“你来这做什么?谁生病了?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专家?”

话落,哭声刚小了一点的苏小蕊,“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

江景焕噤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再凑近了医生:“很严重?”

医生有些无语地如实告诉他,他怎么看着,这男人有点像是来捣乱的呢?

江景焕听明白过来,一脸疼惜地安慰陆宁。

“你别伤心了,生老病死皆有天命,你妈妈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也会很心痛的。”

陆宁拍着苏小蕊后背的手一顿,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想骂人怎么办,有人好像在一脸无辜地咒她妈妈。

签了文件,江景焕再陪陆宁去了趟殡仪馆,等一番忙下来,已经是暮色时分了。

陆宁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那边说是今天还不能做化疗,不要担心,让她好好陪着小蕊就行。

挂断电话,陆宁抱着苏小蕊安静地坐在车后座。

小孩缩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眼底还挂着泪。

陆宁侧目看向窗外,繁华的长街,灯火一盏盏点亮,前途似乎又黑暗了些。

以后这个爱哭的小孩,就真的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了。

江景焕开着车,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还好吧?要不我给你放点……轻音乐?钢琴曲?”画家应该爱听这些吧?

陆宁回过神来。

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是当真有些心乱了,好像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她麻烦江景焕陪她跑了半天了。

她轻声开口:“不用了,谢谢江先生。您找个路边把我放下来,我打车回去就行。”

“那可不行。你现在这副模样,自己回去万一……”

江景焕似乎是怕陆宁直接跳车似的,车速加快了些。

顿了顿,他小心开口:“那个,我方便问你个问题吗?你别介意啊,我就随口一问。”

陆宁抬眸,看向后视镜等他的下文。

江景焕有点底气不足地讪笑开口:“就是,这孩子,是你和我表……和薄先生的吗?”

他记得,牧辰逸跟他说,陆宁是薄斯年的前未婚妻。

陆宁微微一愣,摇头,“跟他没有关系。”

“啊那就好。”江景焕松了口气。

只要这孩子不是他表哥的,那他就一定可以争取下,让这个孩子认他做爸爸。

陆宁看他执意不愿意放她下来,只能改口。

“江先生如果不嫌麻烦的话,要不请您送我回去一下。”

“我先带你去吃饭,再送你回去。”江景焕听得出,她是急着想离开他,他必须得让她看出他的诚意来。

深蓝色的保时捷在暮色里疾驰,很快停在了薄家老宅的门外。

直到这一刻,陆宁才猛然回过神来,连带着声音都变了。

“江先生,我不能跟您进去,请您送我离开。”

这里是独栋别墅区,打不到车。

江景焕直接过来替她拉开了门,从她手里夺过了苏小蕊抱着。

“没事,走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苏小蕊嘴角挂着点口水,在江景焕怀里蹭了蹭,然后迷迷糊糊地伸着小手抱住了他。

陆宁着急地看着他:“江先生,请你把她还给我。你等下……江景焕,你别过分!”

她咬牙,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面色通红追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家宴,薄斯年吃醋失言 经过长廊再到正厅,江景焕不见了人影,大厅里餐桌旁围坐满了人。

这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陆宁身上,让她身体蓦然僵硬至极。

口罩和眼镜还在口袋里,此刻她的极度狼狈,暴露无遗。

薄斯年身边坐着顾琳琅,他一双凌厉至极的墨眸,如刀一般定格在陆宁苍白的脸上。

江景焕很快走了过来,拉起陆宁的手臂就过去,压低了声音。

“没事,就吃个饭,你放心,我让佣人带小蕊去睡了,吃完饭就送你们回去。”

陆宁的手在抖,她声音里是慌乱至极的哀求。

“你把小蕊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江景焕面色僵了一下,报……报警?

他难得这么真诚地追个女人,扯上警察不太好吧?

他将陆宁拉过去坐下,笑得有点憨:“别这样嘛,宁宁。吃个饭咱就回家。”

围坐着的一屋子人,江景焕权当空气,体贴地为陆宁放好了碗筷,再给她倒了杯茶。

就坐在陆宁身边的江景汐总算是先回过神来,无语至极地看向江景焕。

“哥,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你全家……咳。”

江景焕打住了话,厉目瞪了眼分外不满的江景汐。

江景汐整个人都要气疯,什么鬼!

斯年哥丢了不要的脏东西,她哥居然还捡了回来当宝贝了。

这要传了出去,她江家不得被整个北城的人笑死!

“你是出国几年傻了吧,你知不知道她是……”

“吃饭的时候,闭上你那张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管。”江景焕低吼出声。

看陆宁面色不好,他将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转眼间温柔。

“来宁宁,喝点水。”

江景汐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狠瞪着陆宁。

“你是我哥,你的事我怎么就不能管了?我不许你跟这个女人有来往!”

“还知道我是你哥?长兄如父,你见过女儿管到老子头上去的吗?”

这话把江景汐怼得满脸涨红,半天没说出话来。“你……你!”

满座的人看着这兄妹俩吵架,虽说一时插不上话,但看向陆宁的眼神几乎都是不善。

两年前因为杀人,陆宁在这北城算是彻底声名扫地了。

无论是薄家还是江家,如今这女人都远远不配高攀。

也就年迈的薄老夫人,苍老的双目间尚有一丝温和怜惜之色,看向陆宁温和开口。

“小宁啊,那小姑娘是你孩子?”

陆宁双手攥紧,她想逃,可小蕊还不知道在哪。

她低头轻声应着:“是。”

“是跟小年的?”薄老夫人没绕弯子,直接追问。

江景焕有些着急地替她回答:“外婆,您放心吧,那小孩不是我表哥的。

以后等宁宁愿意接受我了,我就是孩子她爹。”

江景汐直接被气笑了。

呵,呵!

要是爸妈在这,她就不信她哥不会被打死!

一直紧绷着面色凝视着陆宁的薄斯年,却突然低笑开了口。

“你就那么肯定那不是我的种?你亲眼看着陆宁跟别的男人生的?”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景焕性子素来任性不够成熟,虽说这事情做得不该,倒也不算太让人震惊。

但薄斯年会插这话,太过出人意料。

在座人尽皆知,身为薄家孙辈中最出色的一个,他素来冷静沉稳到令薄家长辈都畏惧。

这话,不该是他会说的。

顾琳琅面色里浮现难堪,伸手拉了拉薄斯年的袖口,男人却并未回应她。

江景焕错愕在那里,老半天才回过神来,额这种事情,怎么个亲眼看见法?

“表哥,你不会是想说,那孩子……是你的?”

“谁知道。”薄斯年仍是盯着陆宁,轻嗤一声。

江景焕这下是真急了,不应该啊,今天上午在朝歌,他表哥亲口说的,跟陆宁没可能了啊。

现在这,算是哪一出?

顾琳琅竭力克制着情绪,温婉地起身含笑开口:“好了好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这番争执才算是作罢,但饭也吃得多少冷清了些,各自怀着心思。

薄斯年的母亲穆雅丹看向陆宁的眼神最是寒凉。

她如今这儿子翅膀是硬了,她管不住了,但好在有琳琅那孩子在身边,她也算是放心。

至于这个陆宁,爱去祸害江景焕那傻小子就尽管去,但休想再回来攀上她儿子!

江景焕一个劲地给陆宁夹菜,一只小碗硬生生被他堆出了一座山来。

在感受到薄斯年投过来的刀子眼时,他干脆拉着陆宁起身,给她和自己倒了杯酒举向薄斯年。

“外婆和舅舅舅妈我没少敬酒,今天我和宁宁,敬我表哥和嫂子一杯!”

薄斯年一张脸这下算是全黑了。

顾琳琅赶紧受宠若惊地起身,江景焕素来看她不顺眼,这声“嫂子”可还是他头一次叫。

江景焕满脸诚挚地扬高了声音:“表哥别客气,我祝你跟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我晚上不喜欢喝酒。”薄斯年声音清淡。

顾琳琅举着酒杯的手僵在了那里,一时窘迫至极。

虽说薄斯年平日里素来性子冷淡,但这样明摆着的不给面子,之前还是没有过。

满座长辈都看着,她这个未婚妻总不能太丢了脸面,她压低了声音。

“斯年,那就以茶代酒,别让景焕难堪。”

薄斯年沉着脸起身,端了杯白开水直接喝完,顾琳琅也只能把杯中的酒喝了。

江景焕将酒杯塞到陆宁手里:“吃饱了吗?喝了酒我们就走。”

陆宁早就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听了这话立即将酒一饮而尽。

她喝的急,止不住咳嗽了几声,江景焕赶紧伸手帮她拍了拍后背。

薄斯年墨眸里是怒意汹涌,就那样急着让他娶别的女人?

想跟江景焕在一起,她休想!

佣人将还在睡的苏小蕊抱了出来,陆宁赶紧急步过去接下,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在江景焕陪着陆宁亲昵地出去后,薄斯年直接起身往外走,淡漠留下一句。

“我公司还有事,诸位慢吃。”

章节目录 第19章 薄先生,我本就肮脏 顾琳琅白皙的一张小脸,硬生生浮现了青紫色,起身笑得略为僵硬。

“奶奶,叔叔阿姨,那我陪斯年一起过去了。”

薄夫人穆雅丹的目光里似乎是闪过了一丝同情,很快温和开口。

“好,快去吧,晚上凉,帮斯年带件外套。”

“好的,我会的阿姨。”顾琳琅乖巧应着,起身快步离开。

这一追出去,薄斯年已经上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半点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顾琳琅僵在门外,指甲用力攥进手心里,刚做好的美甲折断开来。

她迅速开车,跟上了薄斯年的车。

在眼看着前面的迈巴赫错开了去公司的路,拐进了另外一条路上时,顾琳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打颤。

不可能,一定是她多想了。

斯年早就恨那个女人入骨,怎么可能还会去找那个贱货!

另一辆车上,江景焕将陆宁送到小区楼下,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后,伸手想帮她抱苏小蕊上楼。

陆宁立刻警惕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下车疏离地看向他。

“江先生,谢谢您了,夜深了您路上小心。”

江景焕不甘心地看着楼上:“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我家没水了。”毫不迟疑地回答。

江景焕:???

很深的疲累,似乎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了,陆宁解释道:“你别误会。

我家里没收拾,很乱,改天再请江先生喝茶。”

“好了好了,我看着你上去就走。”江景焕无奈地看向她这副仿佛长了满身刺的防备模样。

陆宁没再说话,抱了苏小蕊上楼。

许是太累了生了幻觉,她刚刚似乎看到不远处有辆车有些眼熟,这样的夜色里,倒也看不清楚。

将苏小蕊放到了床上,陆宁怕强光惊醒她,没有开灯。

清冷的夜色撒入,落在苏小蕊有些泛白的一张小脸上。

苏小蕊是早产儿,三岁的小孩,看着却是瘦小得很,跟一两岁的孩子看着差不多大。

也正因此,她总容易被同龄的小孩欺负,但她很聪明,学东西也快。

陆宁坐在床头,想着等再开学就该送她上幼儿园了,何况自己白天要工作,没有时间照顾她。

失神间,门铃声响起,正好江景焕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宁边接了电话边开门说着:“今天真的不方便,我改天请江先生……”

看清楚眼前人,她面色骤变,赶紧想把门关上。

薄斯年已经扼住了她的手腕,进门反手关上了门。

那边江景焕的声音传过来:“好了我知道,不打扰你,你有东西落我车上了,那我改天再给你送来。”

薄斯年夺过她的手机按了挂断,冷笑出声:“是我打扰你们了?”

“请……请你出去。”陆宁周身打颤,一步步往后退。

在反手碰到了沙发上的包时,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那两万现金。

“还,还给你,薄先生,我不欠你了,你不能……”

声音突然被堵住,薄斯年双眸透着血红,直接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薄唇落下时,吻势汹涌而来。

尖锐的耳鸣声在脑子里炸开来,陆宁情绪崩塌,挣扎无果后,死死地咬了下他的舌尖。

男人松开了她,双手撑在她头的两侧,隔着很近的距离,他墨眸里散着可怖的寒意。

陆宁一颗心如同坠入了雪山冰川,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咬牙扬起了一只手,那一巴掌未及落到他脸上,手腕被他用力扼住。

被扼住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她强打起精神开口:“我不欠你了,薄先生,我真的不欠你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

猩红的血渍溢出了他的唇角,薄斯年抬起手背擦拭了下。

昏暗里,他恍如一只尝到了甜头的吸血鬼。

他勾了勾唇,声音很轻落下来:“陆宁,你自找的。”

在她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身逃时,男人已经站起来,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大步往门外走。

陆宁身体被他拽出门外,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把,尖叫出声。

“救……救命,你放开,你放开我!”

有隔壁住户的开门声响起。

薄斯年反手将她推回了房间里,抵到了墙上,凤眸发狠地凝着她。

“是急着让你左邻右舍都知道,你是怎么勾引了男人,还一本正经立牌坊的?”

陆宁有些恍惚地看向眼前人,她自认已不该对他有任何情绪,但还是低低笑出声来。

“薄先生,我本就肮脏,不在意什么名节。但您的脸面金贵,不必失了身份。”

薄先生,薄先生!

他恨,恨极了她如今这副拒他千里的模样!

薄斯年一只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发了一条短信。

很快,一个黑衣保镖进来,将里面熟睡的苏小蕊抱了出去。

陆宁情绪骤然失控,在她愤力去薄斯年时,男人漠然的声音落到她耳边。

“乖一点,你女儿怕是经不起折腾。”

他话落,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下楼,再将她丢进了车后座。

陆宁双眸一片通红,伸手用力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放了我女儿。她还小,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你到底想要怎样?薄斯年,我们两清了,你到底还想要怎样?!”

她声音开始打颤,染着巨大的惶恐不安。

这是时隔两年,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纵然苏小蕊不是她亲生女儿,但也是她的命。

薄斯年眸子里氤氲着怒意,逼视着她。

“女儿?陆宁,你还敢跟我提女儿?你认为,我还会留着她见明天的太阳吗?”

巨大的惊恐逼得她喘不过气来,陆宁拼命摇头。

“她还是个孩子,她……对,她不是我女儿,薄先生,她真的不是我女儿,你不能动她。”

“不是?”薄斯年伸手狠狠扼住了她的下巴,眸光狠戾。

为了维护那个野种,她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之前想藏着,就说那孩子在精神病院流产了。

白天还一个“妈妈”一个“女儿”叫得那样亲昵,现在瞒不住了,又编出个不是?

她如今是当他眼瞎,还是耳聋?!

猛地贴近陆宁,盯着她的眼睛,“我会让你看清楚,玩我是什么下场。

那个律师应该庆幸他没活着了,否则他今日绝不可能死得那样痛快。”

陆宁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抖如筛糠,眼泪迅速落下来时,她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是真的慌了神,声音残破而无助。

“她不是,她真的不是我女儿。你这样是违法的,薄斯年,你这样真的是违法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 踩碎她所有尊严和底线 薄斯年漠然嗤笑:“少编一句,或许我会考虑给那野种留个全尸。”

陆宁整张脸血色全无,抖着手再拿出了那两万现金,放到了薄斯年的腿上。

“我还你了,我都还你了,薄先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这样是违法的。”

薄斯年睨了她两秒,再拿起了那些钱,打开车窗,将钱丢了出去。

红钞在夜风中飘洒,铺落在了车后的街道上,刺目而凄凉。

陆宁绝望地看向后面,两年的无悲无喜,这一刻,她所有的慌乱不安,无以伪装、无处遁形。

薄斯年讥诮出声:“卖血换钱,勾引男人换钱,这样肮脏的东西,你说拿来还我?”

“陆宁,看清楚了,你的鲜血,你的那些魅惑人心的手段,一文不值。”

钻心肆虐的疼痛,陆宁身体瘫软了下去,如同一只受伤无助的小兽,蜷缩成了一团。

薄斯年墨眸微垂,看向瑟缩在角落的那一小团,终于淡漠地侧开了视线。

就让她恨他入骨,将他视为扎在她心口的一根刺。

想要跟他没有过往,没有以后,毫无关系形同陌路,陆宁,你做梦!

车在庄园外停下,薄斯年拉开车门,将陆宁拽了下去。

再上楼,他将她拽进了卧室,直接丢在了地毯上,冷然睨视着她。

“想逃的话,想想你那个娇弱可爱的女儿。”

浴室门合上,流水声隐约传出,陆宁焦灼从地上爬起来。

脑子里近乎炸裂的眩晕感传来,她按住床沿,用力深呼吸,四处找她的手机。

刚刚他把她的手机拿走了,现在他的钱包和手机就丢在床头柜上,却没看到她的。

陆宁抖着手拿过薄斯年的手机,在试着输入密码时,她迅速猜想。

薄斯年的生日,顾琳琅的生日,薄斯年和顾琳琅订婚的大概日期。

所有数字都试了,打不开。

在她绝望到开始输入自己的生日时,数字输到一半,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陆宁慌慌张张地输错了一个数,再将手机放回去时,手机显示被锁定。

她手没来得及收回,薄斯年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他走过去,陆宁下意识往旁边退。

薄斯年拿过手机,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被锁定,眸底划过一道异色。

这么多年,他手机密码没有更改过。

他将手机丢到床上,进衣帽间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睡裙递给她。

陆宁目光里染着防备,没有伸手去接。

隔得很近,她能闻到睡裙上残存的香水味。

那香水是顾琳琅一直钟爱的一款香水。

薄斯年低笑出声:“穿过的,嫌弃了?她比你干净。”

他等着她动怒,还有什么话,能比这更能羞辱一个人呢?

陆宁视线低垂了下去,这话似乎并未让她有丝毫情绪波动,她声音染着乞求。

“薄先生,求您让我见见我的女……见见那个孩子。”

所以这衣服是不是顾琳琅的,他这里顾琳琅睡没睡过,于她而言就这样无所谓?

他眸眼微眯,声音染着冷意:“拿着,去洗澡。”

没有反应,她定在那里,连带着唇瓣都在打颤。

薄斯年凑近了她,贴在她的耳边。

“陆宁,你说你妈妈还在医院吗,你监狱里的爸爸,还活着吗?”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条毒蛇,一点点贴附上了她的后背。

刚刚她翻找手机时,看到了床头柜里的那把水果刀。

陆宁接下了那件睡衣,在薄斯年侧开一步时,突然蹲身拉开了床头柜。

她很迅速地拿出了那把水果刀,刀刃抵上自己的手腕时,她抬头双目通红而决绝地看向薄斯年。

“让我带我女儿走,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男人瞳孔骤缩了一下,他声音淡漠,却似染着些微颤音:“放下。”

陆宁抖着手将刀压了下去,有鲜血溢出来,她眼泪也随着滑落。

“你别过来,放我和我女儿走。”

“我不欠你,薄斯年,我不欠你了,你凭什么这样咄咄逼人,凭什么不放过我。”

“陆家没了,我现在也什么都没了,到底你还要怎样,还想要怎样!”

薄斯年死盯着她,声音凌然发寒:“放下。”

“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离开北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了,求你放过我。”

陆宁握着刀的手疯狂打颤,脑子里陷入了混沌,她声音从未有过的绝望。

男人冰冷的眸子凝视着她,俄而,突然低笑出声来。

他无视她的威胁,一步步逼近她,“知道为什么,两年前你逃不掉,两年后你还是逃不掉吗?”

陆宁后背抵上了墙面,酸软的手拼命握着刀不让它掉下去。

薄斯年淡淡地睨视着她,“因为你仁慈懦弱,有太多的软肋。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太容易成为别人的玩物。”

“别说是你的命在我这不值钱,就算值钱,你女儿还在我手里等死,我需要担心你自尽?”

陆宁牙关疯狂打颤,额角冷汗迅速滑落。

在薄斯年要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刀时,陆宁心一横,将刀刺向了他的心脏。

却在触碰到他之前,她的手腕已经被扼住,刀刃定格在了离他不过一厘米的距离。

他手上轻轻一用力,刀即从她手里掉落到了地上。

轻飘飘的落地,没有半点声音,却在她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薄斯年将她的身体甩落在了床上,覆压而下时,他轻轻开口。

“阿宁,想杀我,你还差点本事。”

阿宁,阿宁……他不配!

谁都能这样叫她,他薄斯年不配!

凭什么,他凭什么!

所有理智崩塌,陆宁哭喊出声:“滚开,你滚开!”

猎物的反抗,不过是适得其反。

他身体里的炙热几乎是汹涌而来,轻而易举撕裂了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丝毫不怜惜地踩碎她所有的尊严和底线。

残存的力气一点点抽离,她终于没能再有半点的反抗。

杏眸里所有的乞求、愤怒、不甘,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无神空洞。

夜色渐浓,纤弱手腕上的鲜血在他眸底倒映出一片猩红,她终于面色苍白地昏睡了过去。

薄斯年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细白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 薄大少玩得这么变态 灯光下,她脖子上留下的青紫淤痕,清晰而刺目。

已是后半夜,抽身离开后,薄斯年抱着她进了浴室。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敢垂眸细细地看她一眼。

她睡得很安静,眉目间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一直到他给她洗完澡再抱回床上,她仍是昏睡。

薄斯年在床边坐了良久,再起身出去拿了医药箱,给她包扎了手腕。

起身下楼时,楼下有女佣守在大厅里。

他拿了酒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淡漠:“去休息吧。”

女佣闻声退下,空空荡荡的客厅,再没了半点声息。

白酒的辛辣在喉间漾开来,他一杯杯倒下去,墨眸是沉不见底的深渊。

直到天色微微亮起,酒瓶早见了底。

他将手撑在了茶几上,从来冷冽无波的一张脸,埋入了宽大的手心里。

良久后,他起身,上楼回了卧室.

拉开被子正要躺下去时,心突然一沉,将被子完全掀开来。

床上没有人,浴室灯关着,通往前面露台的门已经打开。

他眸光狠狠一沉,快步走向了露台。

往下看时,就看到陆宁正抓着系成了长条的布带,小心往下移。

就那样想死?!

薄斯年正要转身去楼下,却在陆宁慌张地抬头张望时,四目相对。

本来还小心翼翼往下的人,猛然受到了惊吓,手上没抓稳,整个人直直跌了下去。

薄斯年未及迟疑就握着那根布带跳了下去。

在看到陆宁正抱着被石子碾伤了的小腿痛苦呻.吟时,他迅速敛住了眼底的情绪,漠然俯视着冷笑出声。

“你倒是挺能折腾。”

疼痛加上难堪,陆宁整张脸涨得通红,挣扎着起身时,身体再一次跌坐了下去。

她抬头惶恐地看着他:“让我见见我女儿,她刚没了奶奶,晚上一个人会害怕。”

“与我何干?”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薄斯年漠然凝视着她。

他在草坪的藤椅上坐下,长腿交叠,眸底含着讽刺。

“起不来,那就在这待着,或者求我给你叫个医生。”

陆宁没说话,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用力按压着往外流血的膝盖。

腿伤得重,似乎是伤到骨头了。

她周身都是冷汗涔涔,努力支撑着的身体迅速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薄斯年慵懒靠坐着,长指随意地敲着藤椅边缘。

“不愿意求我?那就继续待着,我不着急。”

“跟你说一声,你图书馆那工作我替你辞职了。”

陆宁忍着疼抬头看他,注意到他目光含着深意在她身上扫视时,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裙往上撩了起来,露出了大腿。

她赶紧伸手将睡裙往下扯了一些,就那么一松手的功夫,小腿上的血就流了不少到地上。

薄斯年淡漠地侧开了视线,“你女儿我替你养着,你妈妈我也会考虑让她换个地方待,至于你……”

陆宁按着小腿的手在发抖,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怒。

她就穿着一条单薄的吊带睡裙,清晨的风迎面挂过,似乎是每一个毛孔都冷到打颤。

她咬牙,此刻却已不敢跟他较劲。

“薄先生,我的事情跟我家人没有关系,可不可以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男人低低的笑,“你见过有人放风筝时,手里不拿着线的吗?”

“小蕊她……”陆宁疼到牙齿都在打颤,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来。

薄斯年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在地上的人眼看着就要倒下去时,他终于起身,将她抱了起来,轻声开口。

“至于你,就留在这庄园当个宠物吧。”

陆宁无力地合上了双眼,分明是终于拼了命熬过了那一年的生不如死,如今,前路却又成了万丈深渊。

薄斯年将她丢到了卧室的床上,再拿了身衣服出来,淡声开口:“换了。”

陆宁攥紧了被子,没有起身。

门外敲门声响起,薄斯年轻呵出声:“不换也行,你可以再勾搭下牧辰逸。”

陆宁突然反应过来,将衣服拿进了被子里,迅速将身上的吊带睡裙换了下来。

得到回应,门外的牧辰逸推门进来,凄然长叹。

“大爷,我求您饶了我吧,昨天是深夜,今天这天还没亮啊!”

他走过去,看向睡在床上的陆宁,再转看向薄斯年时,眼底不得不带上了些许佩服。

这是把人直接弄过来长住了?还又把人给折腾到昏过去了?

看来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顾小姐,肚量真是大得可以啊。

他给陆宁做了检查,再包扎了腿伤,看向那小腿上的淤青和伤口,再扫了眼一旁面色毫无半点愧疚的薄斯年。

以前倒没看出来,薄大少玩得这么变态。

他上完药,再收拾了医药箱开口。

“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等她醒了,你让她尽快吃一下。”

等牧辰逸离开了卧室,薄斯年走近床边,手指叩了叩床头柜:“起来,去吃饭。”

刚刚牧辰逸在的时候,陆宁装睡,上药时疼得厉害也没能出声,现在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起床穿了鞋,薄斯年已经先离开了卧室。

拿不到手机,也完全不知道小蕊和妈妈现在的情况。

她只能先下楼,等着薄斯年或许晚些会出门去公司,到时候她再想办法找人。

一下楼,牧辰逸却还没有离开,和薄斯年一起坐在餐桌边。

她脚痛得厉害,虽说包扎后多少好了些,但下楼时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薄斯年姿态优雅地吃着早餐,根本不多看她一眼。

倒是吴婶热情地过来搀扶陆宁,含笑出声。

“陆小姐,早餐该凉了,快来趁热吃,我照您以前的口味做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陆宁坐下喝了一口粥,轻声开口:“很好吃,谢谢吴婶。”

“那就好!陆小姐多吃点,晚些我再扶您出去走走。”

吴婶眼眶有些泛红,退了下去。

管家陈叔有些着急地进来,走近薄斯年正要开口,注意到坐着的陆宁,又有些欲言又止。

薄斯年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直说。”

陈管家压低了些声音:“先生,顾小姐又过来了,执意说要见您。”

陆宁一口粥喝得急,发出一阵咳嗽……

章节目录 第22章 陆宁跟顾琳琅对峙 这一咳,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陆宁身上,倒似乎她是有意了。

薄斯年含着深意的眸子自她脸上扫过,再淡声开口。

“琳琅不是外人,直接进来就行。”

陈叔赶紧恭敬应声,让人进来。

顾琳琅穿着一身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相比于往日里的温婉模样,多了分成熟的气质。

哪怕是昨晚气到一夜没睡,她此刻还是显得很平静,看向陆宁轻笑开口:“陆小姐怎么也过来了?”

陆宁埋头吃东西,没有说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蕊和妈妈的安危,没心思跟顾琳琅演戏。

牧辰逸看薄斯年不说话,轻咳一声替他解释一句:“陆宁腿伤,找我来看看。”

也不过是给个台阶下,是不是腿伤,都心知肚明。

顾琳琅坐到了薄斯年身边,声音柔和。

“斯年,我有东西好像落在你秘书那里了,你可以带我去趟你公司吗?”

陆宁眼底亮了一下,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要薄斯年快点出去,她就能早点去找小蕊了。

只是这一眼,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

薄斯年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手帕擦了嘴,再伸手将顾琳琅的手捂在了手心里,声音低沉里多了丝温和。

“入秋了早上凉,下次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顾琳琅似乎是一愣,赶紧点头又摇头:“斯年,我不冷的。

对了,陆小姐是特意过来找牧先生的吗?腿伤得重不重?”

她素来是最知道不无理取闹的,但昨晚亲眼看着薄斯年带了陆宁回庄园。

而且她收买了的一个女佣跟她递信,昨晚薄斯年跟陆宁睡在一个房间的。

这口气,她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咽下去。

“不重,”薄斯年直接避开了她话里的重点。

再看向吴婶:“给琳琅端碗小米粥,你胃不好,小米养胃。”

顾琳琅有些僵硬地笑着点头,吃到一半再看向陆宁说了一句。

“我听说陆小姐还有家人需要照顾,待在这里肯定不方便吧?要不等下我和斯年顺便送你回去一趟?”

陆宁赶紧点头,站了起来。

纵然她再清楚顾琳琅的心思歹毒,但只要她能离开这里,事情就不难解决了。

“你对她很感兴趣?”轻飘飘的声音响起,薄斯年淡淡地看向顾琳琅。

牧辰逸一张嘴张大,这画风不太对吧?

貌似是薄大少做了对不起这顾大小姐的事,怎么他倒还理直气壮了?

这样的眼神让顾琳琅生了紧张,有些尴尬地摇头。

“斯年你别误会,我知道陆小姐只是过来找牧先生看病,我只是想……”

“她招惹了我,这点腿伤是她自找的,现在放她走便宜她了。”

薄斯年起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西服外套穿上,垂眸看向顾琳琅,是要准备出去了。

顾琳琅含笑开口:“我还没吃完,要不斯年先去吧,我正好陪陪陆小姐,下午再和你过去。”

她不傻,薄斯年说带她去公司,也不过是在陆宁面前做做样子。

她今天必须得给陆宁点颜色看看!

薄斯年轻嗤一声:“你倒是抬举她。”

牧辰逸看情况不对,也赶紧起身,借故跟薄斯年一起离开。

多等了片刻,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离开了后,顾琳琅声音骤冷:“你们都下去吧。”

吴婶不放心地多看了一眼,对上顾琳琅警告的眼神,还是和女佣都离开了餐厅。

顾琳琅拿着银勺不急不慢地搅了搅碗里的粥,然后起身走向陆宁,若无其事地将粥碗倒扣在了陆宁的头上。

还有些烫的粥在她头上滑下去,黏在了她的脖颈和衣服上。

陆宁没有躲,也没去擦。

直到那碗粥在她身上糊得到处都是,她才起身看向了一脸得意的顾琳琅。

“带我去见我女儿,刚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顾琳琅一愣,很快大笑,这贱货,口气倒还真不小。

她挑衅地走近一步,满脸都是嘲讽不屑。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粥倒自己头上?”

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这两年来,陆宁排斥与人交流,更害怕和人起半点争执。

但她清楚顾琳琅是典型欺软怕硬的盛世白莲,为了从顾琳琅这里想办法见到小蕊,她不能退。

“你猜,昨晚我和薄斯年发生了什么,我这身衣服哪来的,我的腿伤又是哪来的?”

顾琳琅双目通红地扬起了手:“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东西!”

在她的手落下来前,陆宁伸手拦住了她的手臂,平静开口。

“ZT秋季最新款,价值过百万,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我昨晚在这过夜,还换了衣服,你不会真的相信,我跟薄斯年促膝长谈聊了个通宵吧?”

顾琳琅手被扼住,整张脸气到青白交加。

该死的,这女人瘦成这幅鬼样,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还有件事,你真的没发现吗?

薄斯年时至今日手上带的,还是当年向我求婚时的那枚对戒,你手上这戒指,怕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你这未婚妻当得,啧啧,我都替你觉得窝囊。”

这话无疑是在顾琳琅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子。

当初薄斯年因为陆宁背叛他和那律师勾结,恨极了陆宁。

在丢下陆宁跟顾琳琅订婚时,他只给顾琳琅单独买了一枚戒指。

而他手上戴的,是送陆宁戒指的同款DR钻戒。

那时候,薄斯年给的解释是,他不喜欢在意这种无聊的东西。

顾琳琅本就在算计了陆宁后心虚,也只敢装傻作罢。

而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仍是从不提换戒指的事。

顾琳琅牙关都在打颤:“那又怎样?

如今我才是斯年的未婚夫,你就是上了他的床,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情妇……

陆宁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自嘲,如果薄斯年听到了这个词,也该拍手叫好了。

她敛住了情绪,轻笑开口:“怎么办呢?我倒是不想跟你抢。

可他终究是对我余情未了,昨晚逼着我发生关系时,情急还弄伤了我的腿。

再这么下去,顾大小姐这徒有虚名的身份,怕也保不了多久了。”?

“顾琳琅,你可要想清楚了,要不要让我走?”

章节目录 第23章 怀了薄斯年的孩子 “你休想!陆宁,我告诉你,你做梦!”

顾琳琅周身颤栗地吼出声来,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了巨大的不安。

她连自己亲哥哥的命都算计进去了,才让斯年因为怜悯而接受娶她,她绝不能再让斯年被这个女人给抢回去!

不过站了一小会,腿就疼得厉害,陆宁疲惫地坐回了餐椅上。

眼前人的情绪显然是濒临失控了,她这才轻轻开口。

“让我带我女儿离开这里,我保证从此再不会介入你们之间。

或者我直接跟薄斯年摊牌,要他解除和你的婚约来娶我。”

顾琳琅难以置信地恼怒出声:“你竟敢威胁我?!你……”

“对,就是威胁你。那么顾琳琅,你的自信到底有多少?”

陆宁轻轻打断她的话。她的目光太过淡定从容,竟让顾琳琅生出了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个女人,无论她是不是真心离开,现在她都得尽快把她给赶出去。

只要她离开了这里,她顾琳琅就可以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在这北城彻底消失!

“你最好不要耍我,否则我一定让你……”

“我要是言而无信,生死随你处置。”陆宁打断她的话。

她心里早已焦灼不堪,害怕薄斯年晚些就回来了,更害怕小蕊一个人会出事。

但她声音一直都很平静,顾琳琅对自己和薄斯年的感情不自信,昨晚在薄家家宴上,陆宁就看了出来。

顾琳琅嫌弃地扫了眼陆宁的伤腿,丢下一句:“等一下。”

出去再进来时,她带了个推着轮椅的女佣进来。

看那模样,那女佣该是她收买的心腹。

陆宁没有迟疑,坐到了轮椅上,女佣立刻推着她走了后门。

顾琳琅声音冷漠,掩不住紧张。

“我把佣人都支开了,从现在开始,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带你女儿离开。陆宁,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耍我。”

到了这个时候,陆宁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女儿在哪里,我要怎样离开。”

“那小孩在北苑二楼房间里,你带着她,从厨房后门离开。”

走得很快,顾琳琅声音带着些喘。

听到“北苑”那个词的时候,陆宁心里刺了一下。

北苑本会是薄斯年和她的婚房,是在薄家庄园旁边建的一栋别墅。

从外面看,它和黑白灰色调的薄家庄园截然不同,像是一座集结了所有美好与梦幻的城堡。

而此刻,眼前的北苑和两年前的丝毫无异,却早不会让她再生出半点幻想。

陆宁手心里有细密的汗渗出来:“我腿伤得重,走不快,十分钟太短了。”

顾琳琅不耐烦地冷哼一声:“那是你的事,反正十分钟后,佣人就会过来,哦现在只剩六分钟了。”

女佣快步过去打开了门将陆宁推进去,陆宁着急地起身,拖着痛到刺骨的腿急步上楼。

才到楼上走廊,苏小蕊尖锐的哭声就传了出来,她整个人心如刀割。

过去打开门后,缩在角落里的小孩听到声音陡然止住了哭声。

看向进来的陆宁似乎是突然被吓到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有些笨拙地爬起来,扑进了陆宁怀里。

时间太短了,陆宁顾不上哄她,将她抱起来费力地快步往楼下移。

再从厨房后门离开时,她脚使不上力气,感觉应该不止花了十分钟,但总归是很顺利地出去了。

苏小蕊很乖,在陆宁叫她不要出声时,就真的一声不哼地抱紧了陆宁的脖子,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直到出了别墅到了外面的路上,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里是顶级别墅区,根本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更不可能打到车。

可她的脚已经是强撑到要废了,没力气再走下去。

苏小蕊害怕地小声开口:“妈妈,我下来扶你走。”

陆宁深吸了好几口气,也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实在是再也抬不起脚了,只能把苏小蕊放下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了她们旁边,陆宁心中顷刻警铃大作。

她想拔腿就跑,可两只脚如同是结了冰,包着纱布的小腿,有血色渗了出来。

车窗摇下,露出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孔。

“陆小姐,请上车,顾小姐叫我送您离开。”

陆宁脑子里在飞速打转,照她现在这样,等离开别墅区再打到车,估计至少得要半个小时后。

可刚刚顾琳琅并没有跟她说,叫了车在外面接她。

陆宁暗暗拿出手机拨电话,那边顾琳琅的手机并没有人接听。

车内的男人温和开口:“上车吧,陆小姐,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种不安的感觉更甚,陆宁一咬牙,抱起苏小蕊就急步往前走。

车子迅速往前开了一段,后座车门打开。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面无表情地过来拽住了陆宁的手臂往车上走。

刚刚逃的时候,全身力气都耗尽了,陆宁挣脱不开,心如擂鼓地尖叫。

“放开我!你松手!你们这样是违法的!”

怀里的苏小蕊尖锐地大哭出声。

男人将陆宁塞进了车里,锁了车门。

前面开车的男人平静开口:“把这附近摄像头处理一下。”

那个拽陆宁上车的男人立刻应声,再下车后,车门上锁,车子迅速驶离。

陆宁抖着手死死抱紧怀里的苏小蕊,语无伦次开口。

“你……你们到底是谁,是顾琳琅,顾琳琅叫你们来的对不对。”

没有回应,陆宁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顾琳琅那样蛇蝎心肠的人,她怎么会天真到想要利用她逃跑。

至少薄斯年真要杀苏小蕊,昨晚只怕就动手了,但现在落到了顾琳琅手里,她跟小蕊只会更危险。

陆宁死死咬牙,心一横看向前面。

“我……我怀孕了。我肚子里的和抱着的都是薄斯年的孩子。

你们敢动我们,薄斯年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们,顾琳琅也休想逃!”

前面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从后视镜里看向陆宁:“陆小姐在说笑?”

陆宁死死掐了把大腿:“是真的。你们放了我,顾琳琅给了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双倍。

否则就算你们逃得再远,薄斯年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她被灌了一碗冰块 前面副驾驶位的男人凑过去,低声开口:“哥,这怎么办?”

“联系一下。”男人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很快调转了车头,换了个方向。

苏小蕊哭累了,缩在陆宁怀里发抖:“妈妈,我害怕。”

“小……小蕊不怕,妈妈在,没事。”陆宁抖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话说到这份上了,顾琳琅不可能不怕,至少应该会来见陆宁一面。

只要她过来,陆宁就可以再想办法。

车窗上贴了遮光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很快车子停下,男人用黑布遮了陆宁的眼睛,将她拖了下去。

该是去了地下室,陆宁感觉自己下了一段楼梯,然后身体被丢在了地上。

周围的气息,似有些微说不出的熟悉。

感觉到脚步离开的声音,陆宁着急地开口。

“我要见顾琳琅。她敢伤我,她一定会后悔的!”

没有回应,脚步声远去,陆宁手忙脚乱地解开了眼睛上的黑布。

怀里的苏小蕊瑟瑟发抖,哭声细微无力。

房间里拉了很厚的遮光帘,太黑了,四周根本就看不清。

陆宁摸索着想要去沿着墙找到窗户的位置,再拉开窗帘,好让房间里有点光亮。

她恐惧黑暗,恐惧这种未知的处境。

似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四周都是要爬到她身上来的毒虫蟒蛇,那是那一年在精神病院时留下的心病。

那种极大的恐惧,让她现在连呼吸都困难至极,脑子里“嗡嗡”作响。

手刚摸索到了墙,门被一脚踹开,她心猛然“咯噔”一下,差点尖叫出声。

怀里的苏小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抱住她的脖子,“妈妈,妈妈,小蕊怕。”

脚步声靠近,那种压迫感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嗅到那身上熟悉的味道时,陆宁猛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会,怎么会!

分明是顾琳琅啊,不是顾琳琅吗?!

那道沉冷到令人心惊的声音贴近她的耳膜。

“听说,你又怀了个野种?这小女孩,你说是我的?”

陆宁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身体疯狂往后挪移。

灯突然打开,刺目的光线,刹那间直射着她那张惨白至极的面孔。

眼前的薄斯年,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似笑非笑睨视着她。

薄斯年看向她一脸惊恐的模样,突然低低笑出声来,俄而扬高了些声音。

“把孩子抱走,别吓着了。”

门推开,吴婶走了进来。

陆宁一路退到了墙角,抱紧苏小蕊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伤害她。

是……是我不该逃,要不,要不你杀了我吧,我求求你了,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薄斯年有些不耐地开口:“还愣着干什么?”

吴婶无奈地走近了陆宁:“陆小姐,您把小蕊给我吧,您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吴婶,吴婶不要,您救救我。”陆宁绝望地看着怀里的小孩被夺走,抱离了这里。

在她扑向门口时,门从外面被反锁。

她绝望地回身,跪到薄斯年面前,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小蕊,是我的错,你杀了我,杀了我好不好。”

薄斯年蹲下身来,他伸手,大掌附在了她的小腹上,一点点往下压。

“有了?谁的?”

陆宁惊恐万分地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骗他们的,我怕他们伤害我。”

“那小孩呢?你说是我的?”

陆宁张了张嘴,她想说是,让薄斯年念及骨肉情分放过小蕊,但她不敢撒谎。

薄斯年轻声再提醒了她一句:“想清楚了,我会带她去做检查。”

他一双凤眸,眼尾明显发红。

陆宁打了个寒战,终于颤声摇头:“我没有怀孕,小蕊也不是你的孩子。”

“陆宁,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跟我玩小花招,吃亏的是你自己。

还有,我要不要你,你都是我的,别去招惹别的男人。”

他压在她小腹上的手上移,轻抚在了她的脸上。

他声音平淡,而眸底却是一片寒凉。

陆宁呆呆地坐在那里,空洞的双眸里,眼泪一点点往下落。

良久,她很轻地开口:“我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

“因为你是我的。”他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着他。

在她双眸恍惚时,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放到了她眼前。

视频里,温琼音躺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脸上插着呼吸仪器,一分钟的视频里,她一动不动。

昨天陆宁给妈妈打电话时,她都还是好好的。

陆宁呼吸陡然急促,扑向了神色淡漠的薄斯年:“你到底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薄斯年伸手,轻而易举抵住了她的靠近,低声开口。

“本来没兴趣多此一举,但现在看来,你女儿似乎也限制不住你了。”

他脸凑过来,贴近她的耳畔。

“陆宁,以后你前脚一动,我后脚就叫人拔了氧气罩。你放心,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绝不找你。”

“你把我妈妈怎样了!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陆宁抓住他的手臂,眼泪倏然滑落,疯狂嘶吼。

敲门声响起,顾琳琅面色发白地推门进来,走近薄斯年紧张开口。

“斯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看陆小姐太可怜了,是她求我让她离开的。斯年,你相信我。”

她根本就不会想到,前脚让陆宁离开,后脚薄斯年就叫人开车把人抓了回来。

她真的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陆宁故意联系的薄斯年!

薄斯年起身,伸手将顾琳琅揽在了身侧出门:“琳琅,下不为例。”

顾琳琅声音僵硬地应着:“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出门时,她对守在门外的女佣递了个眼色。

虽说这个时候再动手未免太危险,但顾琳琅那口怨气根本就咽不下。

何况她收买的这个女佣有把柄在她手里,就算到时候薄斯年怪罪,这女佣也肯定不敢把顾琳琅说出来。

薄斯年没再耽搁,直接去了公司。

那边刚走,在门外守着陆宁的女佣,就端了一碗冰块开门进去,放到了陆宁面前。

“陆小姐,这是先生赏你的。”

章节目录 第25章 薄先生,放过我吧 女佣逼陆宁将冰块吃下去后,拿着空碗离开了房间,再反锁了房门。

腹中凉意刺骨,陆宁瑟缩到墙角抱紧了自己。

胃里痛到痉挛,整个人僵硬到几乎没有了温度。

豆大的汗珠低落,她痛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没有睁开眼睛,摸了摸头下的枕头。

周围很安静,似乎还是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似乎一睁开眼,还是熟悉的灯光和陈设。

然后起床出门,可以看到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门外有人敲门,她过去开门,小蕊扑进她的怀里,糯声糯气地跟她说。

“妈妈,我和奶奶回来看你了。”

她又奢望了,她床上的枕头是温暖的,不会像此刻手触碰到的这般冰冷。

两年前,他毁了她陆家,让她一夕之间一无所有。

从精神病院死里逃生后,她用一年的时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战战兢兢地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终究还是没能逃得掉他,终究又落到了一无所有。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薄斯年坐在落地窗前,墨眸正盯着她。

意识苏醒,胃里一阵抽痛,她费力起身时,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吃了什么?牧医生说你是饮食伤了胃。”

呵,猫哭耗子。

陆宁无声冷笑,没有回答,硬捱着疼痛下床,一步步往浴室挪。

她浑身冷到打颤,想泡泡热水,看会不会稍微好受一点。

幽冷的讥诮声从身后传来:“这是不死心还想跑?”

“我去洗澡。”陆宁顿住了步子,那个“不死心”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冷颤。

进浴室放了热水,再小心躺进浴缸里,腿上的纱布碰了水散开来,一片血肉模糊。

可她实在太冷了,顾不上。

水温偏高,她惨白的一张脸笼罩在雾气里,总算是稍微有了一丝血色。

但太闷了,闷到呼吸沉重了起来。

她将身体趴着,头靠在浴缸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门外,薄斯年拿着陆宁的手机,看着不断弹出来的新消息,面色沉如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

那上面一长串的微信消息,全是宋知舟发来的。

陆宁只简单地备注了一个“宋医生”,但消息置顶在了列表的最上面。

从昨晚他拿走了她的手机开始,这个男人发的消息就一直没断过。

薄斯年点开了最上面一条,顾知舟着急的声音传出来。

“陆宁,你在哪?你妈妈情况恶化突然昏迷,得要紧急手术。”

“你妈妈刚刚跟一个陌生男人离开了,是你朋友吗?我拍了照记了车牌号,不会有事吧?”……

“你是不是手机掉了?我去你家也没看到你,你再不回我只能帮你报警了。”

倒还是个痴情的。

薄斯年将最前面那条“突然昏迷”的消息点了删除,拿了手机走向浴室。

他倒不介意让她以为,她妈妈昏迷是他干的。

他抬手敲了敲浴室门,“给你三分钟,不出来我就进来了。”

陆宁迷迷糊糊地靠在浴缸里,陡然回过神来,强撑着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因为总觉得冷,那种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冷,所以她将浴室的热水一直开着的,整个浴室都是热腾腾的蒸汽。

此刻她苍白的面色,因为有些缺氧,转为了略显诡异的红紫色。

门一打开,薄斯年拽住她的手臂,就将她丢到了床上,把手机递给她。

“给他回电话过去。”

陆宁无神地看了眼手机屏幕,再抬头:“他只是一个医生。”

“一个医生,你设置成特别关心?”

陆宁再看了眼手机屏幕,消息置顶了。

是啊,她什么时候把宋知舟设成了特别关心呢?

许是除了家人,这一年来,她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可以多说几句话的人吧。

她声音染着疲惫:“他是我妈妈的主治医生,也是我的心理医生,所以消息比较重要。”

这两年来,她最不愿的,就是去解释什么。

薄斯年眸子里染着血色,冷笑出声:“心理医生?

陆宁,我看你心理强大得很,跟江景焕卖安静作画的才女人设,跟医生你就说你心里有病?”

小腿上的伤口该是溃烂了,陆宁咬牙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接过了手机。

在她拨通了宋知舟的号码,将手机放到耳边时,薄斯年将手机夺过去,按了免提丢到了她面前。

不过就响了一下,那边就接通,宋知舟焦灼万分的声音一股脑传过来。

“陆宁,你总算是回电话了。你妈妈情况不好,被一个男人接走了,那男人拿了你的身份证过来的,我不好执意拦着,我……”

“宋医生,没事,那是我朋友,我已经把我妈妈安置好了,谢谢你。”

陆宁双手攥紧发抖,饶是她竭力让语气平常,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那边松了口气:“哦那就好,你一直没接电话,还好吧?”

“我没事,我手机坏了,刚修好。那你忙,我先挂了。”

“等下,”那边声音着急,“陆宁,你真的没事吗?有什么事就跟我说,不要怕,我都可以帮你。”

陆宁嘴角抽动,竭力憋着的眼泪,却在听到那句“不要怕”时,突然没忍住落了下来。

那一滴泪,打破了薄斯年的最后一丝忍耐,他猛然贴近俯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瓣。

陆宁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来,伸手摸到手机按下了挂断。

薄斯年将她压了下去,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双目猩红。

“你喜欢他?你到底喜欢多少男人?”

陆宁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宋知舟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她虽然不配,但她就是喜欢,那又怎样?

薄斯年死死地盯着她:“陆宁,不要在我面前演深情。

以前的事我暂且放过你,以后你再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我要你好看。”

他的腿压在了她的小腿上,似乎是蹭破了伤口,陆宁“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薄斯年沉默片刻后起身,出去拿了医药箱进来,漠然开口。

“躺外面一点。”

陆宁咬牙将身体挪到了床沿,看着他低头给她上药,颤声开口。

“薄斯年,放过我吧。我知道你恨我,你何必留着我在这里恶心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娶她,不影响我睡你 薄斯年没有回她,但他给她涂药时,下手加重了一些。

在陆宁下意识将腿往上缩时,他抬头看她,“疼吗?”

陆宁咬牙再重复了一遍:“我说,放过我吧。我不配在这里脏了你的眼。”

薄斯年用力握住了她的脚腕,不让她往上缩,继续涂药。

“知道疼,就少折腾。”

陆宁攥紧了被子,没再说话。

给她换了药,再重新包扎了纱布后,薄斯年直接掀开被子躺到了她身边。

在她面色骤变,惶恐地往旁边退时,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陆宁面色陡然煞白。

薄斯年侧目看向惊惶不已的那张小脸,低沉出声。

“好,今晚放过你,我们明晚再来。”

陆宁死咬着牙关,她逃不掉,纵然是徒劳,也只能努力劝他放手。

“顾琳琅是你的未婚妻,你们会结婚,会一起过一辈子。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没必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薄斯年眸底染上了寒意,突然伸手,不顾她挣扎,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含着冷讽的声音落下来:“我娶不娶她,跟我睡不睡你有关系吗?”

陆宁一口气活活梗在了喉间,屈辱混杂着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里迅速溢开来。

很多时候,她都禁不住想,到底要怎样,一个人才可以突然变成这样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就好像两年前那个温和而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是假的。

身体被他的手臂箍紧,他身上的味道太过清晰,让她从头凉到脚。

她死死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控再惹怒他,“我要见小蕊。”

“明天再说。”他声音染上了一丝困倦。

“她胆子小,跟陌生人在一起会害怕。”

“明天让你见。”

她今天逃跑惹怒了他,谁知道这个变态的男人今晚会不会让人伤害小蕊。

陆宁咬牙:“不行,我必须现在见她,她晚上都是我陪着睡的。”

男人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声音含着凉意:“陆宁,不要得寸进尺。”

陆宁双手攥紧,没再说话。

这一夜,她彻夜无眠,身体一直都是紧绷。

天色亮起时,胃终于不疼了,却是腰酸背痛至极。

清晨的阳光撒入,薄斯年正站在沙发边穿衣服。

他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西裤包裹下,一双长腿更是长得过分。

黑色衬衣刚穿上,他伸手正要系扣子,注意到床上醒来的人,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帮我。”

陆宁闭上眼睛,当没听见。

那声音继续响起:“穿好了,就带你去见你女儿。”

陆宁立刻翻身下床,意识到自己显得太着急,放慢了步子走向他。

“你最好说话算话。”

“算话。”他眸眼微眯,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她一双杏眸带着很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有入睡。

她这般一点点靠近,在晨起细碎的阳光里。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五官每一个角落都足以令任何男人着迷。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幻觉,就好像此刻还是多年前的一个早上,她过来努力踮着脚尖帮他打领带。

在被他抱起来时,勾住他的脖子,附耳眷恋地唤他一声,“斯年哥哥。”

也不过两年,却早已沧海桑田。

就像此刻,她帮他系着扣子的手抖得厉害,眼底除了焦急,早没了半点深情。

扣完扣子,陆宁再拿过了沙发上的领带。

她踮脚踮得很吃力,男人却偏没有半点俯身的意思。

直到她终于把那领带系好,额角冒了冷汗,禁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时,薄斯年眸光骤沉。

就那么讨厌靠近他吗?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冲动,想拿一条链子将她锁起来。

管她有多厌恶这里,管她有多恨他,这余生,就只许她留在他一个人身边。

陆宁抬头看他:“你答应的,带我去见我女儿。”

薄斯年没再说话,出了卧室,身后的人着急地跟了过来。

陆宁满心都是焦灼,这男人,到底是想要怎样?

跟下楼时,却看到了吴婶正带着小蕊在餐桌边吃东西。

陆宁眼眶倏然泛红,赶紧冲了过去。

小蕊也发现了她,着急地要从餐桌上跳下来时,吴婶赶紧将她抱下去,担心地开口。

“慢点跑,别摔了。”

陆宁将小蕊紧紧抱进了怀里,颤着声音问着。

“小蕊,告诉妈妈,有没有被欺负。”

苏小蕊探出头来,伸着一只小手摸着陆宁的脸。

“妈妈不哭,吴奶奶有照顾好小蕊,还给小蕊买了好多零食和玩具。”

“先吃饭。”薄斯年自她们身边经过,视线在苏小蕊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这小东西还不到两岁,倒还算聪明,能说这么多话。

要不是这体型确实也就一两岁的模样,都得让人怀疑她的年龄了。

陆宁抱着苏小蕊,正打算在离薄斯年最远的位置上坐下,男人伸手叩了叩身边的位置,“坐这。”

陆宁只能坐到他旁边,照顾苏小蕊吃早饭,自己随便吃了些。

苏小蕊“吧唧吧唧”地喝着粥,扬起小脸看向陆宁:“妈妈,这个好好吃。”

身后的吴婶立刻笑着应声:“小蕊喜欢吃,吴奶奶以后多做点。”

“嗯!”小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看向陆宁。

“妈妈,我们是搬家了吗,不回去了吗?”

“回……”陆宁刚说出一个字,声音就被薄斯年打断。

他看向苏小蕊,“以后就住这里,你喜欢吃的玩的,我都给你买。”

“芭比娃娃也可以吗?”苏小蕊歪着头看他。

三岁的小孩,还看不懂大人的那些恩恩怨怨。

苏小蕊记得,上次就是这个叔叔带她和妈妈去医院的,虽然那时候看着凶,但现在看着好像好多了。

而且只要妈妈在的地方,就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薄斯年点头:“嗯,吃完饭让吴奶奶带你去把超市的芭比娃娃都搬回来。”

他拿着手帕伸手去给苏小蕊擦嘴角,在陆宁下意识要阻拦时,他已经迅速擦完将手收了回去。

俄而,意味深长的目光扫了眼陆宁,“好好在这待着,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27章 阿宁,不可以任性 陆宁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薄斯年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清楚没得选,并没有说话。

等薄斯年走了之后,吴婶带苏小蕊在前院的草坪上玩,陆宁拿了纸笔坐在草地上画画。

网上有不少插画的兼职,她现在工作没了,也只能做这个赚些钱,好早日偿还了陆氏的债务,争取给爸爸减刑。

入秋的阳光很温暖,在她身上打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金丝雀。

她画得认真,期间吴婶带苏小蕊出去逛完超市回来,也并没引起她的注意。

一直到夕阳西斜,温度慢慢降了下来,秋风起,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件外套轻轻披到了她身上。

她头也没回地开口:“吴婶,我没事,画完就进去了。”

男人的声音冷不防响起:“那我在这等你?”

陆宁手上猛然一抖,精致的画上,多出了一条突兀的斜线。

她整个人一惊,不受控制地跌坐了下去。

再回头惶恐地看向立在身后的薄斯年时,他低笑开口:“就这样怕我?”

陆宁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收起了画本,解释一句。

“我只是随手画画。”

他性子阴晴不定得很,指不定就不许她这样找事挣钱。

薄斯年没再说话,回身进去,身后的人安静地跟了过来。

等回了卧室,他将一件长裙递给她,“换上,带你出去吃饭。”

陆宁有些僵硬地伸手接过来,轻声开口:“不能在家吃吗?”

薄斯年没再说话,坐在床头等着她换。

她身材极好,这样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裙,更是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很美,却少了些端庄,透着一丝风尘气息。

薄斯年一句话含着深意:“适合你。”

等换好衣服,他就带着她出了门。

夜幕初垂,华灯新上,到的是风锦楼的顶层包厢。

风锦楼是北城出了名的顶级酒楼,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

它还有一个被北城贵公子经常引为笑谈的特点,就是来这里吃喝的权贵之人,几乎带的都是自己见不得光的情妇。

陆宁将头埋得很低,发白的唇瓣在打颤。

包厢门一推开,她就能听到里面一众男人的说笑声。

恐惧,如同是漫过了头顶的深水,时刻等着将她彻底吞噬毁灭。

薄斯年不顾她的反应,说是搂着她,倒更像是直接将她拽进去的。

侍者将他们引进去后,里面一众说笑声戛然而止,围坐着的男人立刻赔着笑迎了过来。

“薄大少来了,快坐快坐,美人在怀,薄大少好眼光啊。”

说这话的是北城出了名的富二代花花公子阮鹏,以前陆宁素来瞧不起他。

搂着她的肩膀,薄斯年感觉得到她在打颤,坐下后,他眸眼微眯看向阮鹏。

“阮少眼神不好,你没认出她来?”

刚刚尚且还没有去注意陆宁,带过来的几乎都是情人,无足轻重,不值得细看。

薄斯年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引到了陆宁脸上,顿时一阵唏嘘。

陆宁整张脸红白交加,难堪至极。

却有一道细软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宁?”

心里“咯噔”了一下,陆宁抬头,看到了坐在阮鹏身边的白滢滢。

白滢滢是陆宁的发小闺蜜,以前最是胆小保守的一个人,此刻穿着一条低胸的裙子。

她脸上的妆浓的过分,陆宁甚至第一眼都没能认出她来。

阮鹏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手心轻浮地绕过去放在了她的胸前。

陆宁禁不住皱眉,没有出声。

阮鹏看出端倪来,像对待一只小猫小狗一般,伸手拍了下白滢滢的头。“认识?”

白滢滢咬唇点了点头:“她是我朋友。”

阮鹏立刻来了兴致,起身一把将白滢滢拽了起来,走向陆宁。

难得能跟薄大少吃顿饭,这套近乎的机会,怎能错过?

“好友重逢是喜事啊,还不快敬陆小姐一杯?”

白滢滢哆嗦着压低了声音:“我……我感冒了,不能喝酒。”

阮鹏不耐烦地拿了杯酒,伸向了白滢滢,没好气地低怒开口。

“少特么矫情,喝一杯酒能死?”

白滢滢咬着唇没去接那杯酒,她本来就宫寒,上次就是因为重感冒阮鹏逼她喝酒,她差点痛死在了床上。

阮鹏觉得丢了面子,脸色一沉,将那杯酒直接泼到了白滢滢身上。

“贱东西!你特么在这摆脸子给谁看?!”

白滢滢身体颤了一下,咬着唇,眼泪落了下来。

陆宁突然红了眼,蹭一下站起来,端起面前的一杯白酒,对着阮鹏的脸就泼了过去。

一杯酒迎面倒下,阮鹏整张脸彻底僵了,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欺负女人的份。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给泼了酒,还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情妇。

陆宁端着酒杯的手禁不住打颤,满包厢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薄斯年眸子微眯,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有些发白的一张脸。

他终于是低笑起身,一只手将陆宁手里的那只酒杯拿出来,再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另一只手拿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我的人不懂事,阮少别放在心上。”

维护之意很明显,阮鹏整张脸都有些抽搐了,接过了那几张纸,有些僵硬的开口。

“薄大少言重了,我当然,不会介意。”

陆宁嫌恶地侧开了视线。

薄斯年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轻笑开口:“阿宁,不可以任性,给阮少道个歉。”

“抱歉。”陆宁冷眼看向阮鹏吐出两个字。

阮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没事,真没事,这酒还挺,清凉解暑哈。”

他素来小肚鸡肠,但这口气再咽不下,薄斯年的面子不敢不给。

白滢滢整个人都吓傻了,感激地看了陆宁一眼,再跟着阮鹏坐了回去。

阮鹏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撒,一坐回去就狠狠掐了白滢滢一把:“等着,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陆宁余光扫视着那边,她竟分不清内心的悲哀,是同情白滢滢,还是同情自己。

门外有声音传进来:“挺准时啊,这是都到了?”

听到那声音的时候,陆宁身体陡然僵硬。

江景焕风尘仆仆地进了包厢,正要去一个空座位上,视线扫过陆宁身上时,突然愣住了。

他急步过来,凑到陆宁面前一看,立刻惊喜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宁宁,不是吧,你也在?我这两天找你找得好苦啊。”

话落,薄斯年一道阴恻恻的目光就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章 江少,陆宁现在是我的人 薄斯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江景焕抓着陆宁手臂的那只手上。

他眸底含着平静的笑意,却掩着深不见底的寒冰。

陆宁如同触电一般,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轻声开口:“江先生好。”

江景焕有一种他的宝贝失而复得地狂喜,拍了拍坐在陆宁另一边的男人。

“高少,这给我坐。”

男人立刻起身换了个位置,人都到齐,侍者将菜都端了进来。

感受到薄斯年垂眸看向她的视线,陆宁说不出的不自在。

江景焕凑近陆宁:“宁宁,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接我电话?

你都不知道,我想死你了,我天天寝食难安。”

薄斯年夹了一块虾仁放到了陆宁碗里,低笑出声。

“江少真会说笑,我的人值得你这样惦记?”

在陆宁血色迅速抽离,双手攥紧打颤时,薄斯年将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紧张什么?”

江景焕看向握在一起的那两只手,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表哥,你这是干嘛?快松开我家宁宁的手!”

包厢内气氛立时变得微妙。这是什么情况?

薄斯年握住陆宁的手紧了紧,低沉开口:“说话。”

那股子凉意一点点往上涌,陆宁没敢抬头。

“江先生好。”

江景焕难以置信地按住了陆宁的肩膀,凑近去看她。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怎么跟我表哥在一起?”

“手拿开,江少,陆宁现在是我的人。”薄斯年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江景焕不甘心地吼出声来:“不可能!

这玩笑太离谱了,表哥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你别祸害我家宁宁啊!”

“看她这么抢手,一时兴起养了玩玩。”薄斯年眸光散着冷意,而声音平淡。

江景焕双目通红地站了起来,拳头捏得作响。

“你别太过分了!你要养小三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别打陆宁的主意!”

“我逼她了?”薄斯年眸眼含笑,垂眸落在陆宁泛白的小脸上。

江景焕咬牙就要拖开餐椅逼近薄斯年,有男人立刻上前拉住了他。

“江少,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

薄斯年就好像根本没看见江景焕的反应,将筷子放到了陆宁手里,“吃饭。”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陆宁身上,她此刻只想如蚕蛹一般,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拿起筷子,在夹碗里的菜时,薄斯年却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音似是扬高了些:“昨晚看你是生理期,不能吃辣,这个喂我吃。”

江景焕猛地甩开了拖住他的男人,过去狠狠地抓住了薄斯年的衣领,声音都在打颤。

“你这个混蛋!你敢动她!”

薄斯年眸底划过寒意,起身,推开了江景焕的手。

他声音很淡,却总自带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江少若喜欢可以现在带走她,我肯定不拦着。”

江景焕通红着双目过去拉住了陆宁。

“宁宁,跟我走,我不会让他欺负你!”

“我不走,谢谢江先生好意。”陆宁将手用力抽了回去,声音很轻。

她面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种苍白带着楚楚可怜之感,让薄斯年看得分外刺眼。

江景焕有些挫败地杵在了那里。

“宁宁,你真的还喜欢我表哥吗,可他有未婚妻了,他不会善待你的。”

陆宁侧开了视线,没再说话。

她早该猜到的,薄斯年怎么可能简单地带她来吃顿饭。

他是要让这些人都看到都知道,她陆宁如今是他薄斯年的情人。

没名没分见不得光,但足以让整个北城的男人望而却步。

薄斯年神色淡淡地贴近她耳边开口:“喂我。”

江景焕沮丧至极地坐了回去,他承认他不如他表哥,可哪怕是给他表哥当情人,她也不愿意选择他吗?

陆宁夹了那只虾仁,送向了薄斯年的唇边。

男人却不张嘴,墨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陆宁筷子顿在那里,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要羞辱她,让她喂他的吗?

薄斯年轻笑开口:“不知道怎样喂?”

陆宁面色涨红,不懂他到底想怎样,难堪地将筷子收了回去。

许是看出了薄斯年的羞辱之意,阮鹏正想出口气,自告奋勇地扬高了声音。

“这个我跟我家滢滢在行啊,不如我们给陆小姐演示一下。”

满座的男男女女发出一阵起哄声。

阮鹏半点不怜惜地掐了白滢滢一把,白滢滢夹了菜咬在了嘴边,就送向了阮鹏的嘴里。

似乎是生怕自己表演得不够卖力,阮鹏一把就压住了白滢滢的脖子,用力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再松开时,白滢滢嘴巴被咬破,唇角有鲜血流下来。

巨大的屈辱感翻涌而来,陆宁双手死死攥紧,想直接起身离开。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轻轻开口,恍若地狱的恶鬼。

“你妈妈也不管了?”

陆宁没再起身,她的身体疯狂颤栗,在满座拭目以待的目光里,她身体如同一只没有灵魂的躯壳。

良久后,她看着薄斯年,突然笑了:“那你就杀了她吧,杀了她,我正好给我妈陪葬。”

薄斯年按着她肩膀的手僵了一下,他看了她片刻,伸手按住她的脑后,亲了下她的额头。

“陆宁,胆子大了啊。”

在陆宁放在桌子下的手要去推他时,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阮鹏显然不甘心地起哄:“薄大少,说好的喂菜,你这嘴都没亲上,可不大厚道啊。”

在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时,薄斯年轻飘飘地看了过去。

他眸子眯了眯,低笑了一声,“是你能看的?”

阮鹏面色僵了一下,有些难堪地噤了声。

薄斯年拽起陆宁起身,“我们回家还有事,各位慢吃。”

其他人愣了半天才算回过神来,出声打趣:“哎哟,回家还能有什么事啊?”

“你说呢?”薄斯年眸底氤氲着笑意,扫了眼死死攥着酒杯的江景焕,再牵着陆宁出去。

江景焕一拳狠狠砸在了餐桌上,双目猩红地也起身离开了包厢。

也不过十多分钟后,薄家庄园外就闹翻了天。

顾琳琅在铁艺门外,平日里的温婉形象荡然无存,失控撒泼要进去。

刚刚江景焕给她打了电话,说薄斯年直接将陆宁带去了饭局,还当众跟江景焕说,陆宁现在是他的人。

江景焕甚至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顾琳琅,她是不是早就被薄斯年给甩了。

他薄斯年难道是要让北城所有人都知道,她如今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吗?!?

顾琳琅直接一巴掌甩在拦着的佣人脸上,冲了进去。

她才是这庄园的女主人,这口气,她今天一定要好好出!

章节目录 第29章 顾琳琅撒泼大闹 已经是深夜,薄斯年去了楼上洗澡,陆宁陪苏小蕊在客厅内玩积木。

一个小房子刚堆起来,陈叔就慌慌张张走了进来。

没见到薄斯年的身影,他只能有些为难地看向陆宁。

“陆……陆小姐,先生呢?顾小姐闹腾着要进来,还拿了刀说要自杀。”

陆宁手里的一块积木放下,莫名其妙地看向陈叔。

“那您为什么不让她进来?薄先生不是说了顾小姐可以随意出入吗?”

顾琳琅能来闹,那对她自然是大好事。

最好闹腾得薄斯年内疚不已招架不住,她自然就可以带小蕊离开这里了。

陈叔满脸都是着急,让那位进来的话,先生现在也不在这,只怕得打起来。

不让外面那位进来,万一真闹出人命来怎么办?

犹豫间,门外有女佣“啊”地一声摔在了地上,随即是顾琳琅怒不可遏地冲了进来。

陆宁看向旁边:“吴婶,麻烦您先带小蕊上楼吧。”

“你还想跑?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今天就撕烂你的脸!”

顾琳琅直接扑了过来,地上的积木房子被她一脚踢得支离破碎。

苏小蕊着急地跑过去:“我的房子!坏阿姨,不许你欺负我妈妈!”

顾琳琅将苏小蕊用力推到了地上,“滚开,你个小野种……啊!”

在看到苏小蕊被推到地上后,一直神色平淡的陆宁,起身就将茶几上的一杯茶,对着顾琳琅的脸泼了过去。

茶水还有些烫,顾琳琅一时没反应过来,白皙的一张脸顷刻被烫得通红。

吴婶赶紧过来将苏小蕊抱开。

在顾琳琅再次扑过来时,陆宁伸手拦住了她的手臂。

“她还是个孩子,你有气冲我撒。”

“你敢泼我!你竟敢泼我!我今天……”

“琳琅。”楼梯上,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

顾琳琅立刻将手收了回去,看向楼梯上的薄斯年时,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薄斯年看向陈叔沉声开口:“不早了,送顾小姐回去吧。”

顾琳琅不走,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声音委屈不已。

“斯年,我不走!我才是你未来的妻子,我不许这个女人再住到这里。”

“那我跟小蕊离开吧。”陆宁唇角克制不住地扬了一下,很快收敛了表情,语气无奈地开口。

是他未婚妻赶她们的,这总不能怪她了吧?

薄斯年眸底闪过不耐:“吴婶,带陆小姐和小蕊回房间。”

顾琳琅看向上楼的几个人,气到只打颤,眼泪落得更凶了。

“斯年,那我算什么?我这个未婚妻算什么?!”

薄斯年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袍,愈发显得身量修长,整个人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禁欲气息。

在他下楼一步步走近她时,顾琳琅完全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这两年来,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在他面前撒泼耍性子。

因为从来都知道,他喜欢的是乖巧懂事的女人。

可他怎么可以一直让这个女人住这里,还带着她公然参加饭局?

隔着一步远的距离,薄斯年声音低沉响起。

“琳琅,如果你想,我们的婚约随时可以解除。”

顾琳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解除婚约?

他现在要为了那个女人,跟她解除婚约?

就为了那样一个杀人犯,一个两年前那样背叛了他的女人?

“不行,我不想解除,我只要她离开你身边。斯年,你爱的人应该是我,陪在你身边的也应该是我。”

顾琳琅突然慌了,甚至都忘了生气,近乎讨好地伸手拉住了薄斯年的衣袖。

薄斯年没有看她,声音疏冷:“回去吧。”

顾琳琅颤着手去碰他的手指,“我们订婚了的,斯年。

我不是要无理取闹管着你,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爱我一个人。”

爱?

薄斯年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

“两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你哥哥的死我有愧,我同意娶你,给你名分,如你兄长一般照顾你,但感情我没办法给你。”

“琳琅,你好像忘了,你从来无权干涉我的生活。”

那道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平淡,和往常无异,却突然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她忽而笑出声来:“有愧?斯年,杀了我哥哥的是她陆宁,你为什么要有愧?”

“你不过是想为她陆宁赎罪,是吗?我哥哥的死算什么?

你恨的不过是她当年和那个律师在一起,背叛了你而已!”

薄斯年眸底浮上了冷意,侧开了视线:“回去吧。”

顾琳琅双眸一片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她死盯着薄斯年。

“好,你要为了她抛弃我,想解除婚约,我同意!

我会让全北城的人都知道,她陆宁是怎样下贱地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不知廉耻肮脏至极!”

薄斯年回身上楼,没再看她。

陈叔将顾琳琅送回了顾家。

一回别墅,顾夫人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顾父赌牌输了钱,正烦躁地坐着喝闷酒。

顾琳琅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脸上妆都哭花了,狼狈不堪。

一进屋,她将包丢到沙发上,就看向顾夫人开口。

“妈,我要跟薄斯年分手,这婚我不结了!”

顾夫人好好地看着电视,听了这话猛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没吓断气。

“你说什么?什么不结了?”

顾琳琅抄起一个茶盏就砸碎在了地上,哆嗦着嘴唇泪如雨下。

“他把那陆宁直接带回庄园住了,还带那贱人去了风锦楼,现在北城贵公子都知道了。我不嫁了,妈我不嫁了!”

顾琳琅说着,就扑到了顾夫人怀里大哭。

正在一旁喝酒的顾父,“腾”地起身走过来,直接揪起顾琳琅的头发,就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什么不嫁了?”

顾夫人心疼地将顾琳琅搂回怀里,瞪着顾父:“有话不能好好说,你撒的哪门子酒疯?”

“我看就是被你惯的,矫情!有点钱的男人,哪个不是外面一堆小?

不嫁了,都跟着你喝西北风去?!薄斯年给顾氏投了过亿的资金,把你卖了能还得清?!”

顾父手一扬,对着顾琳琅又是一巴掌要甩下来。

手还没落下,被另一只手拦在了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们共侍一夫更热闹 顾夫人拦住了顾父,再赶紧将顾琳琅护在了身后,瞪着几个被吓傻了的女佣。

“都是木头?董事长喝多了,还不扶他去休息!”

几个佣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将骂骂咧咧的顾父扶去了楼上。

顾琳琅挨了一巴掌,更加委屈得厉害,靠在顾夫人肩上失声大哭。

“妈,我知道,我们家拿了斯年很多钱,可他怎么可以又跟陆宁那个贱货在一起?她陆宁凭什么,凭什么!”

顾夫人心疼地哄着:“好了傻孩子,别哭了。

你一直都聪明,怎么也犯起糊涂来了,这婚约不能断啊。”

顾琳琅推开顾夫人,不甘心地看着她:“妈,难道你也要我受这个气,沦为全北城的笑话吗?

我知道我们家欠斯年的钱还不上,但他不会逼我们给的。”

顾夫人轻叹出声:“琳琅啊,你想过吗?这男人一时兴起沾花惹草并不稀奇,但如今你才是薄先生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谁敢看轻了你?”

“可你要是真的跟他分手了,给那贱女人腾了位置,顾氏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你那混账父亲败光。

到时候,我们顾家才是真的成了这北城的笑话。”

顾琳琅终于止住了哭声,眼底浮现极大的愤恨不甘。

如今这整个北城,任他再有权有势的名媛千金,见了她顾琳琅不都得高看一眼。

她怎么可以真给那个贱女人机会,爬到她头上来?!

顾琳琅双手狠狠攥紧,到底还是觉得委屈。

“可是妈,难道我就由着斯年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吗?”

顾夫人不屑冷哼:“那种被玩腻了的脏东西,薄先生还能再新鲜几天?

你尽管大度些,让他对你有愧,等过些天那贱货被扫地出门了,再直接跟薄先生提结婚的事。

到时候嫁进了薄家,这北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是整死十个陆宁,不也是小菜一碟?”

顾琳琅啜泣着点头:“妈,我知道了,其实我也舍不得斯年,我们打小就定了娃娃亲,我只嫁他。”

顾夫人一颗大石总算是放下心来,摸了摸顾琳琅的肩膀。

“这才是我的聪明女儿,刚刚是不是去那闹去了,跟妈过去道个歉。”

顾琳琅面色发红,有些不情愿地跟着顾夫人出了门。

车在薄家庄园外停下,庄园内,陆宁抱着苏小蕊坐在卧室沙发上,给她额角擦药。

薄斯年倚靠着落地窗,墨眸沉沉地落在陆宁的眉眼上,俄而低笑出声。

“还挺凶。”

陆宁擦药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他说的是她泼了顾琳琅那事,冷声开口。

“你心疼的话,随你怎样。但她下次再动小蕊,我泼她的就不是温水了。”

她话落,凑近苏小蕊额角上吹了口气。

灯光下,她脸上透着细腻的瓷白。

薄斯年走近了一步,俯身看她:“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的琳琅意见那么大?”

早在两年前,顾琳琅对她出言挑衅的时候,陆宁就已经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

但她清楚就是说了,薄斯年也不可能相信。

她抬眸冷眼看着他:“可能是跟她八字不合吧。

薄先生,为了你的未婚妻着想,放我跟小蕊离开吧。”

薄斯年再次笑出声来。

也说不上什么原因,他总感觉,今晚的陆宁,看起来要比这些天顺眼得多。

他俯身,手撑着沙发靠背,贴近了她耳边。

“八字不合的人,共侍一夫更热闹。”

陆宁气到牙关打颤,扬起一只手就往他的脸上扇了过去。

在那一巴掌不偏不倚落到他脸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时,她突然愣住了。

她以为,他肯定会躲的。

门外敲门声响起,陈叔的声音传进来。

“先生,顾小姐又过来了,顾夫人一起来的。”

薄斯年挨了那一巴掌,在她耳畔轻呵出声。

“阿宁,你且等着,这一巴掌不是白打的。”

陆宁回过神来,顾不上薄斯年说的这话,突然想笑。

她就说顾琳琅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这下顾夫人也来了,他不让她跟小蕊离开,怕是没法收场了。

陆宁往旁边挪了挪,将苏小蕊抱进怀里看着他:“你让我们从后门走,还来得及。”

薄斯年走到了门口的步子顿了一下,回身看她:“好好待着,不要下来。”

他话落,离开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苏小蕊这才熟练地爬到了陆宁的身上,奇怪地看着她。

“妈妈,你为什么要打那个叔叔呀?妈妈说过,打人是不对的。”

打人确实不对,但他算不上人。

陆宁伸手揉了揉苏小蕊的头发:“妈妈没有打他,是那个叔叔脸上有脏东西,妈妈拿了一下。”

“哦。”苏小蕊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陆宁猜着楼下应该是闹起来了,以顾夫人的性子,素来最是沉不住气。

她如今要想办法离开薄斯年,几乎也只能从顾琳琅那里下手。

想着,她抱起了苏小蕊,嘱咐她不要出声,再轻声出去蹲到了楼梯口,听着楼下的动静。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楼下坐着的人。

顾琳琅和薄斯年坐在一边,顾夫人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是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楚,但怎么也不像是起了争执的样子。

陆宁皱眉,听了老半天也都是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平静交谈声。

自始至终,顾夫人连站都没有站起来一下。

陆宁看着奇怪,抱着苏小蕊失神间,突然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看?”

她意识陡然抽回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抱着苏小蕊滚下了楼梯。

薄斯年伸手拦了她一下,一双眸子含着思索看向她。

陆宁有些难堪地冷着脸抱着苏小蕊回了卧室。

再进浴室给苏小蕊洗了澡出来时,薄斯年就倚站在浴室门外,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盯着她。

陆宁当没看见,将苏小蕊抱到沙发上给她擦头发,苏小蕊很快就睡着了。

薄斯年继续跟着她,站到她前面意味深长地俯视着她。

“陆宁,你就那么盼着我跟她吵起来?”

陆宁微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了她希望通过顾琳琅闹事,好离开这里?

男人声音继续低沉响起:“你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见不得我跟别的女人好?”

陆宁终于抬起了头,这一次,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32章 顾琳琅,你活得是真窝囊 晨曦的阳光撒入时,陆宁皱眉动了一下。

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活生生碾过了一般,每一个角落,都是散架般的疼。

她费力睁开眼睛,身边床上没有人,还带着余温。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是她的手机,她微微愣了一下,这几天薄斯年都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里面一条短信进来,陆宁点开,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陡然清醒。

“宁宁,你救救妈妈!”

她面色煞白,抖着手回拨了过去,号码打不通。

再拨温琼音的号码,也是一直打不通。

不行,她要去报警,薄斯年这个畜生,敢伤她妈妈,她一定要杀了他!

陆宁握紧手机,翻身起床下楼,没看到薄斯年的身影。

女佣看到她像在找人,赶紧过来开口。

“陆小姐,先生去公司了,吴婶带小蕊去了游乐场。”

陆宁握紧手机的手不断打颤,给薄斯年打了电话过去时,她突然反应过来。

薄斯年如果真的伤了她妈妈,她质问他的话,那他一定更得把她困在这里了。

得想办法出去一趟,她要报警!

那边很快接通,薄斯年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有事?”

似乎是在开会,混着些其他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情绪:“我可以出去一趟吗,白滢滢约我去逛街。”

“茶几上的卡带着,密码是你生日。”那边声音清淡地传过来。

陆宁双手死死攥紧,尽量像往常一样地应着:“不用,我自己有钱。”

“你是打算继续兼职赚钱,还是花江景焕的钱?”

陆宁克制着,没有说话。

那边声音继续传来:“卡随你刷,算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他似乎特别喜欢别人欠他钱,或许这能给他某种非同一般的成就感。

陆宁怕他再反悔不让她出去了,赶紧应下来:“知道了,那你忙我挂了。”

“嗯。”挂断电话,陆宁立刻回房间换了衣服出门。

她得先去警局,现在妈妈还不知道在哪里。

离开庄园,走了一小段路,她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恢复了些理智,开始怀疑那条短信是不是假的。

那种不安席卷而来,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她手脚被捆住,躺在了顾家别墅的大厅里。

她费力地爬起来,看到眼前沙发上坐着的顾琳琅时,意识有些恍惚。

像是在梦里,她许久才回过神来,轻笑出声:“费心了,顾小姐。”

顾琳琅眉心狠狠一皱,起身,一巴掌甩在了陆宁脸上。

“你还笑!我叫你笑,我叫你回来勾引斯年!”

陆宁头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的刺痛里,嘴角有鲜血滴落。

顾琳琅积压了一夜的怨恨,终于算是纾解了一点,死死地盯着陆宁。

“想让我跟斯年分手,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顾琳琅才会是斯年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过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下贱婊.子!”

顾琳琅看她不说话,火气噌一下又冒了上来。

“你说话啊!我叫你说话!我告诉你,我才是斯年的妻子,你什么都不算!”

陆宁费力地抬头看她:“你想听我说什么?”

刚刚因为收到那条短信,她没吃早饭就出来了,现在有些胃疼。

顾琳琅最恨她这副平静的模样。

分明她如今都家里破产一无所有了,不过是被斯年一时新鲜玩几天而已,凭什么她还能摆出这般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高傲模样?

她恨,恨极了这个陆宁!

恨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贱女人也不能向她卑微求饶一句!

顾琳琅将站在旁边的几个男人叫过来,咬牙下令。

“给我往死里打!不要留外伤,我看你能撑得了多久!”

裹着毛巾的棍棒狠狠砸下来,陆宁死咬着牙关,突然看向眼前人笑出声来。

“顾琳琅,你活得是真窝囊。

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上了床,好不容易出口气,你还得担心我留了伤,他会找你麻烦。”

顾琳琅两只眼睛能喷出火来,心事被点穿,她整个人恼怒到要发疯。

她蹲下来狠狠揪住了陆宁的头发:“你胡说,你胡说!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今天就是把你杀了,斯年也绝不会说我半句!”

“那你敢杀我吗?”分明是撕心裂肺的痛落在身上,陆宁看向顾琳琅时,眸子里却只有清晰的鄙夷和同情,毫无半点的求饶之意。

在对视着那双眸子时,顾琳琅愣了一下,她居然生出了一种悲哀的感觉。

两年前她自认斗赢了那个光芒万丈的陆宁。

而时至今日,她才发现,那个女人时隔两年再出现,哪怕是一无所有了,还是让她一败涂地。

他薄斯年的心,从未分给她顾琳琅半点过,她的梦做不下去了,因为她陆宁回来了。

顾琳琅牙关疯狂打颤,可哪怕是这样情绪失控了,她也绝不敢真的杀了陆宁。

棍棒越打越急,钻心痛楚肆虐,陆宁痛苦地捂住了小腹。

陆宁死咬着嘴唇,她恨,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两年前她要被那个男人害到那般地步,两年后,却还要因为他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要逃离那个男人,一定要!

意识陷入模糊,她痛昏了过去。

顾琳琅冷眼看着地上的人,漠然开口。

“将她丢到医院门口去,不要留下痕迹,你清楚该怎么做。”

她冷笑出声,陆宁,好戏还没完。

男人立刻点头,将陆宁拖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无牌黑色轿车停在了医院外面。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将昏迷的陆宁丢了出去,车子迅速驶离。

反应过来的保安赶紧追过去,车子早没了影。

保安只得将人弄进了医院,也不过刚进了医院大厅,一个白大褂的医生经过看了一眼,心里一惊。

这位看着眼熟啊,不是宋医生那心上人吗?

他随口问了下旁边的保安:“你朋友?”

保安一脸发愁:“哪能啊。这姑娘被人丢在了医院门口,车来车往的,我也只能先把人给弄进来。”

“这年头,还有这种事?”

白大褂医生一脸难以置信,多看了眼陆宁,还是给宋知舟拨了个电话过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薄先生,你脑子还好吧? 薄斯年倒不介意陆宁那眼神,她这分明就是对他还有感情。

要不然,以前她跟顾琳琅关系并不差,现在至于这么大敌意?

他将苏小蕊从她怀里夺过来,淡淡地看着一脸警惕的陆宁:“你去洗澡。”

陆宁防备地看着他:“小蕊她还小,你想怎样。”

他想怎样?就一小屁孩儿,他还能把她吃了?

薄斯年不耐烦地将睡衣丢到了她头上。

“我想怎样,你拦得住吗?”

陆宁皱眉将头上的睡衣拿下来,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苏小蕊,再起身进了浴室。

卧室门外敲门声响起,牧辰逸背了医药箱进来。

薄斯年刚跟他打电话说,小孩摔伤了。

他以为跟昨天陆宁从楼上摔下去一样严重,把不少强效药都带了过来。

走近了,他看着熟睡的苏小蕊,再看向薄斯年:“伤哪了?”

男人指了指苏小蕊的额角,那指甲盖大小的一个创口。

牧辰逸愣了一下,直接笑了:“幸好来得及时。”再晚点就愈合了。

薄斯年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检查下,没伤到脑子吧?”

牧辰逸给苏小蕊重新涂了药,边回他。

“没什么事,涂点药或者贴个创可贴就行。”

“嗯。”薄斯年应着,突然看着他。

牧辰逸感受到那道视线,再抬头时,正对上薄斯年的目光,后背感觉有点凉。

薄大少这么看着他,是几个意思?

薄斯年侧开了视线,冷不防问了一句:“你看这小孩像谁?”

牧辰逸一愣:“像……像陆宁?”

其实也不怎么像,但既然是陆宁的女儿,薄大少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你不觉得她眉眼长得像我?”薄斯年轻咳了一声,再看向牧辰逸的时候,他眼睛挑了一下。

牧辰逸错愕出声:“你不会是想说,这孩子其实是陆宁跟你的吧?”

薄斯年浑然一副信心颇足的模样:“我看是,小蕊年龄也对的上。

那女人一向喜欢撒谎,没准她两年前,跟那律师根本就没什么。”

牧辰逸含着思索看向薄斯年,这是为了追回前任,开始自欺欺人了?

“那律师不是已经死了吗?这种事情怕是死无对证了,倒是这孩子,你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

“不用,没必要。”薄斯年敛住了眸底的情绪,侧向了窗外。

牧辰逸起身收拾了医药箱,轻叹出声。

“你看,连你自己都不信。讲真的,你如今对陆宁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薄斯年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

牧辰逸看向那个似有些落寞的背影。

“薄大少,我必须提醒你一句,你们之间真的是死结了。

如果她当年和那律师有什么,你原谅不了她。如果没有,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她又怎么可能原谅你?”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牧辰逸背着医药箱,快步离开了卧室。

陆宁穿着睡衣出来,看向躺在沙发上的苏小蕊。

她知道牧辰逸进来过了,所以特意在浴室多磨蹭了几下。

她走过去将苏小蕊抱起,看向薄斯年:“她可以睡这吗?”

“我不喜欢跟小孩子睡。”薄斯年回头不容商量地看向她。

以前的时候,薄斯年最喜欢她的眼睛。

清澈,明亮,如同星河,从来只倒映他一个人。

而现在,他最讨厌的就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今面对他时的疏离、冰冷,让他根本没办法骗自己,她还是两年前的那个陆宁。

她眉头皱了一下:“那我带她去隔壁睡,可以吗?”

“你跟我睡,我不喜欢一个人睡。”薄斯年过来想抱走苏小蕊。

陆宁警惕地退开了一步:“那我把她放隔壁,你让吴婶陪着她。”

薄斯年不爽地扫了她一眼,坐回了落地窗前看电脑。

等陆宁放了苏小蕊睡下再进来时,薄斯年伸手敲了敲电脑,“过来。”

等她走近,他将她手机递给她:“你很缺钱?”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接过手机时,上面有发过来的微信消息。

“陆小姐,您画稿今晚能交吗?零点之前我们这边收不到的话,您是需要支付违约金的。”

是她之前在网上联系到的漫画工作室,她接了一组插画,最迟今天要交画稿。

本来今天白天画完了,但她现在手上没电脑,没办法交。

陆宁咬了咬唇,目光落到薄斯年手边的电脑上。

“你电脑借我下,让我交了这次,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不画了。”

“你还想要下次?我电脑里那么多机密资料,为什么要借你?”薄斯年抬眸看她。

陆宁咬牙,两万违约金对她不是小钱,她是当真着急。

“我不会看你的东西,你可以守在这里。”

“不借。”

“那算了。”陆宁将手机丢下,跟他这种人求情,那就是浪费口舌。

身后的人叫住了她:“等下。这画交了你能赚多少,不交要多少违约金?”

他总不能是想跟她分钱吧?

陆宁回身照实回答:“一组画两千,不交的话,十倍违约金两万。”

薄斯年点头,用他的银行卡给那边转账了两万过去,再将转账信息放到了陆宁眼前。

“你欠我两万。”

陆宁眼睁睁看着那边收走了钱,再有些僵硬地看向薄斯年。

“薄先生,你脑子还好吧?”

见过求着人借钱的,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当债主的。

薄斯年将她手机丢到一边,起身逼近她。

“两万块,还有刚刚你扇的那一巴掌,你打算怎么还我?”

“我没让你借,那一巴掌你可以打回来。”陆宁深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往后退时,后背被薄斯年伸手按住。

他贴近她,俯身对着她的脖颈就啃了下去,在她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时,薄唇移到她的耳边。

“以后想挣钱,你只能从我这里挣,陪聊陪酒陪吃陪睡,肯定能比你画画挣得多。”

“无耻。”陆宁牙关狠狠打颤,挤出来两个字。

“打你我下不去手,那一巴掌,就今晚还。”

薄斯年将她抵到床边,手起利落地松掉了脖子上的领带,不顾她反抗,直接将她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陆宁报警指控薄斯年 宋知舟正在坐诊,接了电话立刻就赶了下来。

看到昏迷在担架床的陆宁,他面色骤沉,看向那保安。

“辛苦您了,她是我朋友,您先忙。”

保安这才离开,那叫宋知舟下来的医生一脸八卦地跟着他进了电梯,笑着开口。

“老宋啊,要不是我一个VIP病患突然打电话要我下来一趟,这么好一英雄救美增进感情的机会,你可拿不到啊,改天不请我吃饭?”

宋知舟快步将陆宁推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有劳了。”

他将她安置到了病床上,仔细做了检查,几天不见,她似乎是又瘦了。

宋知舟给她扎针挂点滴时,拿着她的手腕有片刻的失神。

这么重的内伤,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门外,有带着口罩的男人走到了门口,拿手机迅速地偷拍了照片,俄而出去给顾琳琅拨了电话。

“顾小姐,照片已经发给薄先生了。”

那边心情不错地应声,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宋知舟刚给陆宁挂好点滴,陆宁手机就响起,床上的人骤然惊醒。

是薄斯年打过来的电话,宋知舟帮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周身都是剧痛,陆宁强忍着,看着手机屏幕迟疑了几秒。

顾琳琅打了她的事,薄斯年应该不会相信,而且她收到的那条她妈妈求救的短信,也并一定就是顾琳琅造假的。

不能再这样冒险了,她好不容易出来了,必须见一眼她妈妈,确保她妈妈的安全。

那边一直打,陆宁伸手按了接听,薄斯年的声音似乎有些寒意。

“在哪?”

她不善于撒谎,牙关都有些打颤:“我在,盛世商贸这边,跟白滢滢逛街啊。”

那边,薄斯年坐在办公室里,冷眼看着刚收到的那几张照片。

他眸底划过阴戾:“是吗?刚好我也在这,带你们去吃饭?”

“不……不用,我们吃过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忙。”陆宁唇色泛白得厉害。

那边薄斯年没再多说,“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再抬头时,战战兢兢等着继续汇报的特助,对上薄斯年冷到要杀人的一双眸子,小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总裁,那……我先出去?”

薄斯年直接起身,粗鲁地松掉了领带扔在了办公桌上,大步离开了办公室,整张脸阴沉可怖。

好样的,陆宁,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勾男人!

病房内,陆宁放下手机,整个人开始疯狂打颤。

不行,他一定很快就会开始找她了,她总不能被他囚禁一辈子。

她得报警,对,她得报警!

陆宁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在拨下报警电话时,巨大的恐惧迅速将她淹没,她眼泪倏然滑落。

可是小蕊,还有小蕊在他手里啊。

宋知舟面色一压,走近她担忧出声:“怎么回事?”

“宋……宋医生,我女儿和妈妈被人控制了,就是你那天说的看到我妈被一个男人带走,那之后我就没见过我妈妈了。”

陆宁抬头看向宋知舟,眼睛里浮现深深的惊恐不安,着急的声音抖到听不真切。

宋知舟坐到了床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陆宁,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这是哪里?”

她有严重的抑郁症伴随神经衰弱,情绪不好和发病的时候,会说胡话。

陆宁焦灼摇头:“这是医院,我受伤了,是被人打伤的。

宋医生,我现在很清醒,我想报警,可我担心我妈妈和女儿有危险。”

宋知舟扶着她躺下去,面色凝重:“你不报警,你家人才真的会有危险。

你先躺着,我联系警察过来做笔录。”

他话落,要出去打电话。

陆宁面色惨白,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在他顿住步子回身时,她立刻将手松开来。

她声音很轻,如同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

“你可不可以,就在这打?”

她害怕薄斯年出现,只要他想找到她,肯定不费吹灰之力。

宋知舟拿了凳子坐到了病床边,隔着被子握住了她的手腕,再给警局打了电话过去。

也不过半个小时,警局那边就派了人过来,而陆宁疼得厉害,迷糊间又昏睡了过去。

以至于警察过来做笔录时,她精神有些恍惚,反应也迟钝了些。

足足用了大半个小时,才算是把事情勉强说清楚。

中年女警察点头:“女士,您的意思是说,您的前任为了报复您囚禁您,所以控制了您母亲和女儿来威胁您,现在还打伤了您,是这样吗?”

陆宁双手攥紧被子,她刚刚说了,薄斯年打伤她吗?

她有些紧张地开口:“是不是报复,我不知道,但他确实带走了我母亲,逼我和我女儿住到了他家里,逼我和他……”

宋知舟就在旁边陪着她,那句“和他发生关系”,她到底是咬着嘴唇没有说出口。

正做着记录的男警察,看着她有些恍惚的神色,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句。

“可是女士,刚刚是您说的,他为了报复您,所以囚禁您伤害您。”

“我……我说了吗?”陆宁抬头看着他。

她脑子里很乱,她现在只知道她妈妈和女儿有危险,她只想警察立刻去抓住薄斯年。

焦灼的情绪,让她意识和理智,也开始有些涣散起来。

女警察看了眼宋知舟担忧不已的神色,察言观色这种东西,素来是警察的特长。

很显然,眼前这位医生,和这位陆小姐,该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

她看向宋知舟直言:“方便透露下,您和这位女士的关系吗?”

陆宁脑子里有耳鸣声响起,情绪突然有些失控。

“这个不重要,你们为什么要问这些不相干的东西?我都说了……”

宋知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

“陆宁,别着急,警察会处理好的。”

他看向女警察回应:“我是陆小姐的心理医生,她有一定程度的抑郁症和神经衰弱,需要定期心理治疗。”

“明白了。”女警察表示理解的点头。

这么说,既然是有心理问题,她需要考虑到这位女士言语的真实性了。

她再看向宋知舟的工作牌:“您证件上写的是外科医生,怎么会为这位女士治疗心理疾病呢?”

章节目录 第34章 警察质疑陆宁 “我之前学过一些心理知识,偶然替陆小姐心理疏导过几次,她习惯了,不太能接受其他的心理医生。”

女警察点头:“好的,我明白了。女士,您刚刚说,控制您家人的那位先生,名字是薄……”

“薄斯年。”陆宁有些着急地开口。

门外,敲门声响起,男人铿锵脚步声踏入。

在看清进来的人时,陆宁恐惧地伸手抓住了宋知舟的手臂,连连往后面退。

薄斯年神色平淡地对两个警察礼貌点头,再看向床上的陆宁。

“阿宁,你刚刚叫我?”

“小……”女警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在办理公事,赶紧将那声“小年”咽了回去。

她是薄斯年母亲穆雅丹的同学。

陆宁面色陡然煞白,死抓着宋知舟的衣袖,惊恐地看向警察。

“就……就是他,他叫薄斯年,他挟持了我妈妈和我女儿。你们快抓他,抓他啊!”

薄斯年脚步顿在那里,有些无奈地看向床上惊惧不安的人。

“阿宁,在说什么傻话?”

女警察看向陆宁:“女士,您确定是这位先生吗?”

这小子,干得出这么禽兽的事儿来?

陆宁拼命点头:“确定,我很确定!”

宋知舟伸手握住了陆宁的手臂,含着敌意看向薄斯年,再安抚陆宁。

“不用怕,警察在这。”

薄斯年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宋知舟抓着陆宁手臂的那只手,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寒,长腿交叠坐到了床沿。

他声音半开玩笑:“警察同志,在配合调查之前,我希望先了解下,我犯了些什么罪行。”

女警察这才一五一十地将笔录内容重复了一遍。

老实说,刚刚听那位女士描述的时候,她以为会是位肥头大耳或者一脸刀疤的男人。

薄斯年不急不慢地听完,点头。

“是这样啊,我确实有请医生为陆小姐的母亲诊治,但并不存在挟持一说,关于这一点,我有足够的人证物证。”

“至于陆小姐和她的女儿,实不相瞒,也是我的女儿,确实近期住在我那,但这些是双方自愿的事情,我也可以证明……”

“你胡说!警察同志,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陆宁唇瓣颤抖地吼出声来。

女警察温和出声:“女士,您先别激动。这位先生,您的证据具体是……”

“抱歉,我可以给陆小姐母亲的主治医生打个电话吗?”薄斯年拿出手机,礼貌地征询警察的意见。

女警察点头,在她想要提醒薄斯年就在这里打时,薄斯年已经拨通了电话,并没有要去别的地方通话的意思。

在电话接通时,他开口:“牧医生,我是薄斯年。”

那边牧辰逸一脸的问号。

这男人吃错药了?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客气?

他老半天才回应:“啊,有事?”

注意到警察的眼神,薄斯年直接再开了免提。

“麻烦你跑一趟,把温琼音女士这段时间的病例资料,以及每天的治疗和用药情况,亲自带到人民医院来。”

牧辰逸也不傻,这口气,自然是出了什么事情,旁边有人了。

他应声:“好,我尽快送过来。”

挂断电话,薄斯年看向警察含笑开口:“麻烦两位稍等。

陆小姐确实是有点心理疾病,还请两位警官多包涵。”

陆宁咬牙,焦灼升腾而起。“我没病!你们别听他胡说,我很清醒,我说的都是真的!”

情况变得有些微妙,两位警察没再说话。

牧辰逸很快就出现在了病房,看到那两个警察的时候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薄大少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是接受审讯来了?

薄斯年接过牧辰逸手里的厚厚一摞病历资料递给警察,介绍一句。

“这位是牧辰逸牧医生,外科教授,也是我一个朋友。他现在是陆小姐母亲的主治医生。”

牧辰逸点头,对那些病历作解释:“我是上周六开始接手为温琼音女士治疗。

她有很严重的白血病,当时生命垂危,自愿转到我医院的。现在她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女警察看向那些病历,上周末温琼音被接走时,情况确实是突然恶化,算是命悬一线了。

而那时候的主治医生,正是宋知舟。

她抬头,将那份诊断单递给宋知舟。

“宋医生,请您核实下,这是真实的吗?”

在宋知舟接过那份单子时,警察再补充了一句。

“您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宋知舟迟疑了一下,只能如实回答。

当时温琼音的情况确实很危险,就是紧急抢救的成功率都不会很高。

女警察点头看向陆宁:“所以说,无论如何,牧医生确实是将您母亲抢救了过来。”

“不可能!他……他们是串通好的,我妈妈现在肯定有危险!”陆宁整个人慌乱不堪。

急着想下床时,她脑子里剧烈地眩晕了一下,只能再次躺了回去。

女警察开口:“那我们可以见一下陆小姐的母亲吗?”

薄斯年回应:“温女士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需要过两天才能见外人,现在可以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接通,那边温琼音躺在病床上,陆宁猛然扑了过去。

“妈……妈妈,你怎么样了!你快说,是薄斯年把你关起来了,还伤害了你是不是!”

“傻孩子,说什么呢。”在那边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时,陆宁整个人愣怔住。

温琼音声音有些虚弱地开口:“是薄先生找了牧医生为我治病,才让我捡回了一条命,宁宁,不可以这样说话。”

陆宁拼命摇头,乞求地看着警察:“一定是他逼我母亲这样说的,对,还有我女儿,他还控制了我女儿。”

薄斯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挂断了视频,再给吴婶打了过去。

那边立刻露出苏小蕊稚嫩的一张小脸。

“叔叔,你跟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吴奶奶带我去游乐场钓小鱼了,你看,还买了个这么大的娃娃!”

陆宁脑子里“嗡嗡嗡”的耳鸣声,一直到视频挂断,她再听不到半点声音。

一切,看起来都太过其乐融融。

警察看向她的目光,显然也多了质疑。

陆宁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控,“好,好,那警察同志,就算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可以带走我妈妈和女儿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薄斯年,痛快点杀了我! 女警察公事公办地回应:“关于您母亲,如果她愿意和您去别的地方接受治疗,而薄先生阻拦的话,我们可以协助您。”

陆宁着急地去夺薄斯年的手机:“你……你现在给我妈妈打电话,我要带她走。”

那边接通,陆宁着急地凑近手机屏幕。

“妈妈,妈妈你快说,同意让我带你走。薄斯年他是坏人,我们换地方治。”

那边温琼音的声音传过来。

“宁宁啊,别担心妈妈,妈妈很好,你照顾好自己和小蕊。牧医生他医术很好,妈妈不想再到处跑了。”

牧辰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所以,是这陆大小姐把薄斯年给告了?

那边来来回回也还是一句话,不愿意跟着陆宁换地方。

再挂断电话时,陆宁整张脸没了血色,颤声开口。

“那我带我女儿走。”

警察多少是有了一点不耐,这一切,看起来都太过像是陆宁在自导自演。

加之她患有心理疾病,言语行为失常也不奇怪。

女警察耐着性子回应:“关于您和薄先生的女儿,这涉及到抚养权分配问题。

除非孩子的抚养权归您,否则薄先生也是有权利带走孩子的。”

“她不是薄斯年的女儿。”陆宁疲惫不堪地摇头。

身体里一阵阵地剧痛,她如同风中摇曳随时坠落的一片枯叶。

女警察看向薄斯年,在对上他肯定的目光时,再开口。

“那这需要您二位和孩子做一下亲子鉴定。”

在薄斯年想找个理由推脱时,陆宁急着先开了口:“我可以不做吗?”

苏小蕊不是她亲生的,是那个律师的孩子,如果鉴定结果出来,那她可能就没有资格再抚养苏小蕊了。

如果那样的话,那孩子怎么办,难道送孤儿院去吗?

女警察愣了一下,所以说,那孩子就确实是他们两个人的了。

她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会显得不耐烦。

“陆女士,薄先生,如果二位是有感情方面的一些矛盾,还是尽量各退一步,私下解决比较好。”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陆宁的母亲自愿接受薄斯年的帮助,病情有好转,不愿意跟陆宁离开。

而那个孩子,是陆宁和薄斯年的,孩子也对薄斯年没有敌意。

个中牵扯,多半也就是小情侣之间的一些私人矛盾,或者就是陆宁心理问题导致的胡言乱语。

警察收了笔录本,起身离开,牧辰逸还有急事,也跟着出去了。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起身平淡地看向陆宁。

“回去?还是继续闹?”

宋知舟防备地看着薄斯年:“她不能跟你走。”

薄斯年点了点头,面上含着笑意,眸底却是凌寒。

“哦,那跟你走?”

巨大的无助和不安席卷,陆宁面色惨白。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可是现在警察来了,也带不走这个男人。

她猛然一阵咳嗽,似是生生牵扯到了什么内脏,附到床边,咳出了一口含着血丝的痰。

她怕了,她不想跟这个男人斗了,她永远斗不过他。

她嘴角还挂着血丝,惊恐地回身看向薄斯年。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要不你就痛快点,干脆杀了我。”

在对上她唇角那抹血色时,薄斯年眸底沉了一下,侧开了目光。

他凉薄出声:“陆宁,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跟我装可怜,太晚了吗?”

“薄先生,这里是病房,陆小姐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宋知舟伸手按住陆宁发抖的手臂,冷冷地看着薄斯年。

相比薄斯年,宋知舟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润和儒养。

哪怕是这样说着厌恶的话,他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温和。

薄斯年视线淡淡地扫过宋知舟,心里讽刺出声,细皮嫩肉,小白脸。

他看向陆宁:“小蕊想你了,我到楼下等你五分钟。”

“好,我跟你走。”在他就要离开病房时,陆宁突然开口。

果然,她就不该反抗,这一反抗,等待着她的只会是更可怖的噩梦。

终究她妈妈和小蕊还在他手里,她又如何能逃?

宋知舟着急地拦她:“陆宁,你不能跟他走。”

陆宁推开了宋知舟的手,急着下床时,整个人跌落到了地上。

在宋知舟赶紧蹲身要去扶她时,薄斯年走近,将陆宁抱了起来,大步离开了病房。

在宋知舟着急追过来时,薄斯年回身看着他轻笑出声。

“宋医生,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守在外面的几个保镖,上前拦下了宋知舟。

薄斯年面色黑沉,在将陆宁抱出医院时,一众不知情吃瓜群众,看得双目泛光。

将她丢进了车后座,薄斯年坐进车里,粗鲁地将车门关上。

在车子启动后,他俯身逼近她,伸手用力钳住她的下巴,双目猩红冷笑出声。

“陆宁,你本事还真是大得很呐!”

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是剧痛,陆宁死咬着牙关,疯狂打颤。

刚刚在病房跌到地上时,扎在手上的针头生生被扯掉。

现在手背上没有止血,鲜血沿着手背沾染到了她的裙摆上。

薄斯年不去看,他双眸里怒火肆虐,满心都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冲动。

若真能直接将她融入他的身体里,他看她还能跑到哪里去,又还怎样去楚楚可怜地到处勾男人!

陆宁疲惫地侧开了视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反正是没逃掉,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逃,又是逃!

她就这样想逃,这样不愿意在他身边多待一刻?!

“好,有骨气。一个妈妈,一个女儿,一个宋医生,我动一个,你选。”

薄斯年捏住她下巴的手往上一提,逼她看着他。

他倒要看看,她如今是有多无所谓。

陆宁唇瓣颤抖了一下,她喉间干涸得生疼,费力出声。

“跟他们没有关系,你冲我来,要杀要剐随你。”

薄斯年泛着血色的双眸,狠狠地盯着她:“选不了?

陆宁,如果我是你,就选择保自己的家人,让那小白脸挫骨扬灰。”

“你别动他,薄斯年,你是个男人,就痛快点杀了我。”

陆宁声音轻到听不真切,额角豆大的汗留下来。

五脏六腑揪扯着疼,她死死克制着,不让眼睛闭上。

薄斯年猛地将她揪了起来,俄而她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车窗上。

男人怒火滔天地逼视着她:“你就那样喜欢,那个小白脸?嗯?!”

章节目录 第36章 疼入骨髓 脑子里剧烈的蜂鸣声,喉间一股甜腥味,似是内脏里的鲜血又涌了上来。

陆宁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疼得浑身直哆嗦,良久后,轻笑开口。

“如果我说,是顾琳琅伤了我,还把我丢到医院去的,你信吗?”

薄斯年一拳狠狠砸在了车门上,整个人近乎失控的暴躁。

“陆宁,你如今撒谎就这点水平?

琳琅伤的你,那去见那小白脸,也是她逼你的?找警察指控我,也是她逼你的?嗯?!”

他隔得太近,如同生生阻断了她的呼吸。

陆宁费力地将头移开了一点,再睁眼看他时,她勾了勾嘴角。

“薄斯年,两年前,我就应该死在精神病院里,而不是拼了命出来,再面对你这张恶心而可笑的嘴脸。”

“你说什么?”

薄斯年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整张脸可怖至极。“陆宁,你再说一遍!”

“呵,”喉间呼吸变得困难,她却只冷笑出声。

“我说,有本事,你就痛快点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以为我不敢杀你?!”

薄斯年扼住她脖子的手不断用力,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她那句话。

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再看到你这副嘴脸!

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到你!

他双眸血丝遍布,理智如同被吞噬进了无底深渊。

他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面上血色一点点抽离,再一点点涨成青紫色。

那双杏眸里的厌憎和仇恨一点点褪去,转为空洞,再一点点无力地合上。

他看着,陡然回过神来,如同触电般将手收了回去。

靠着车窗的人滑落到了座椅上,胃里猛然一阵抽搐,陆宁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的手还保持着虎口张开的姿势,突然开始打颤。

陆宁胡乱擦了下嘴角的血色,面色惨白地瘫软在了座椅上,无力地低笑出声。

“真可惜,就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她就一了百了地死在他手里了。

薄斯年薄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喉咙里如同被堵上了棉花,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车在庄园停下,后面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前面的司机也不敢出声,只安静坐着。

良久后,薄斯年才算是回过神来,拽住陆宁就拖下了车。

“少演戏,为了勾医生,你这是装的哪门子病弱?”

陆宁周身使不上力气,由着他拖拽着,身体摇摇晃晃地跟了进去。

在拖着她上楼时,薄斯年顺手拿了两瓶威士忌,再进了卧室将她丢在了地毯上。

他将一瓶酒丢到她面前,再坐到了她对面。

“欠我两万,喝了这一瓶,抵一半。”

陆宁没有动,绵软地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喘气。

白酒度数高,一瓶下去足够要她的命,但她倒不是在乎那些,是真的连捡起地上那瓶酒的力气都没有了。

薄斯年嗤笑出声,他眸子里散着猩红,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了大半。

再逼近陆宁钳住了她的下巴,将剩下的酒直接对着她的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水突兀地闯入了喉间和鼻腔,陆宁痛苦地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胃里如同被丢入了一个通红的烙铁,生生炙烤的剧痛。

她实在承受不了了,伸手无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薄斯年死死地盯着她,将那只酒瓶砸在了墙角。

酒瓶碎裂开来,酒水漾开在米色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他俯身狠狠地咬住了她死白的唇瓣,大掌探入她裙摆。

另一只手将她的身体压到了地毯上,毫无怜惜地攻城略地。

生生撕裂的疼痛传来,她好像是真的麻木了,由着身体沉浮,静静地看着身上的男人,动了动嘴角。

“薄斯年,我但愿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你。”

低若蚊蝇的声音,如同落入深海的一滴细雨,身上暴躁的男人,丝毫没有听见。

他大掌拂过她脖子上留下的淤青,死盯着她的眉眼。

“陆宁,我警告过你,除了我,不要去接近任何男人!你胆子是要上天啊!”

“这一周,你都不要指望再见到你宝贝女儿。

你若再折腾一次,她离开你的时间就该是七个月,或者七年了。”

疼,疼入骨髓。

她手心贴着身下的地毯,想用力抓紧缓解下痛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直到夜幕初临,他才终于放过她。

他起身,穿好了衣服,西装革履,矜贵凌寒,愈发衬得她狼狈不堪。

他俯视着她,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俄而他薄唇轻启:“宋医生,出来聊聊。”

陆宁呆滞的面色终于有了反应,费力地侧头看向了他。

薄斯年挂断了电话,俯身睨视着她。

“等着。好好看看,你心爱的小白脸是什么下场。”

在他披了外套直接出门时,陆宁眸眼浮现惊恐,拼命想爬起来,身体再一次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卧室门被怦然合上,陆宁发抖着爬过去拿到了地毯上的手机,手忙脚乱地给宋知舟拨电话。

那边机械提示正在通话中,再打,一直打不通。

她竭力往门口爬,拉开门费力出声时,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夜深如墨,她爬到落地窗前,正看到黑色的跑车往庄园外飞驰而去。

哆嗦着再打开手机时,手机提示低电量关机。

庄园外,疾驰的跑车内,男人黑沉面色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如同鬼魅,散着浓重的杀意。

跑车车速极快,偏僻的道路上,宋知舟白色轿车顺着薄斯年给的位置不断靠近。

两辆车的距离,在这样人烟稀薄的道路上,迅速缩短。

薄斯年看向屏幕上陆宁不断打进来的电话。

他按了接听,任由那边焦灼嘶吼,眸光寒意肆虐,不去理会。

他墨眸锁定迎面驶来的白色轿车,暗黑色的跑车猛地往左一个漂移,与那辆白色车迎面驶入了同一车道。

俄而,一脚油门狠狠踩了下去。

在迅速逼近的距离里,强烈的车灯清晰照亮了宋知舟惊慌错愕的一张脸。

通话时长还在跳动,他双眸凌冽如冰川雪域。

陆宁,好好听着,你的宋医生,死在这一刻。

章节目录 第37章 陆宁,你欠我一条命 两辆车的距离猛然逼近,薄斯年的车还在加速,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车祸近在眼前。

沉寂良久的电话里,陆宁疲惫不堪地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晚上好冷,你回来好不好。”

“嘶!”车轮狠狠擦地的声音。

记忆来得毫无征兆,它那样清晰,恍然就发生在此时此刻。

斯年哥哥,北城下雪了,天气好冷,你回来陪陪阿宁好不好。

斯年哥哥,要不你不去出差了吧,你不在,我晚上都睡不着。

斯年哥哥,我们早点结婚吧,我妈说,我还没结婚就天天住你那,简直把整个北城女孩子的脸都丢尽了。

斯年哥哥,阿宁爱你,阿宁舍不得你。

“砰!”

猛然右转急刹的跑车,与白车前身擦过,狠狠撞在了道路右侧的护栏上。

一声巨响后,是彻底的死寂。

通话里,陆宁嘶吼出声:“薄斯年,薄斯年!你个疯子,你干了什么!”

头猛地撞到了车窗,额上有血色滑落,他看着跳动着的通话时长。

她着急了,除了担心她的宋医生,会不会也有那么分毫在意他的死活。

呵,确实该在意,她现在自然连做梦,都该希望他能早点死。

他终于冷笑出声:“恭喜你,你的宋医生还活着。”

“你回来,你个神经病!”那边嘶吼声再次传过来。

时隔两年再见后,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这样情绪失控。

在白车停了一下,再朝他这边开过来时,薄斯年挂了电话,直接开车离开。

跑车开回庄园,他满身冷寒地大步踏入。

守在客厅的女佣,看到薄斯年侧脸上的血迹,赶紧上前小心询问。

“先生,您受伤了,需要叫牧医生过来吗?”

“滚。”他声线如同结了冰,直接上楼。

卧室门被踹开时,还坐在地毯上的陆宁眼睛亮了下,赶紧想起身走近,却爬不起来。

薄斯年猛地将她揪起来,抵到墙角扼住了她的脖子。

“很聪明啊!陆宁,你就那么自信,那话哄得过我?

再晚一秒,你的宋医生就可以横尸街头了!”

“你手受伤了?”她突然轻声问他,伸手抓住了他垂在一边的右手。

薄斯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卧室里没有开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看不大清楚的关切。

“左手掐脖子多不顺手,你右手怎么了?”

她声音里带着丝笑意,却似乎不是冷笑,是有些温和的半开玩笑的笑意。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没再用力,带着那么一瞬的恍惚,垂眸看向她。

陆宁绕过他,将卧室的灯打开,注意到他侧脸上的血迹,再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走近他。

“你坐到沙发上,我给你看看。”

薄斯年回过神来,眸底再次浮上了寒意。

“我不需要你虚情假意。放心,你的宋医生好得很,毫发无损。”

“坐着吧,我给你看看。”她身体倚靠到沙发上,声音有些无力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薄斯年站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冷着脸没有动。

陆宁抬头看了他片刻,俄而撑着沙发起身,声音淡了些:“算了,随你。”

站着的男人突然走近,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沉着脸坐到了她旁边。

陆宁侧着身子,拿过他右手,没见到外伤,伸手在他手腕上试探着按了一下。

“疼吗?”

她的手很凉,触碰到他手腕上的时候,薄斯年心里一丝异样的感觉溢开来。

他将脸侧开来不去看她:“还好。”

她松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的侧脸:“脸怎么回事?”

“撞的。”

“撞哪了?”

“车窗。”

他果然是打算开车去撞宋知舟了,陆宁眸底敛住了一层冷意,再抬头时,面色恢复了平淡。

“伤得不重,你去拿医药箱来,我给你上药。”

“不用。”薄斯年有些微不自在的回应。

陆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他终于起身往外走时,她才收回了视线。

他出去的短暂时间里,陆宁将身体靠到沙发上,低低地深呼吸。

太疼了,脑子里也晕得厉害。

薄斯年将医药箱拿进来,放到了她身边。

陆宁拿棉签沾了酒精,伸手拨开他的发丝,给伤口消毒。

隔得很近,他能看到灯光下,她密长的睫毛轻颤。

鼻子和唇瓣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前放大开来。

她五官极好看,却又带着些孩子气的稚嫩。

尽管如今性情大变,这张脸也还是和当年几乎无异。

然而此刻,她面色白得有些过分。

陆宁消完毒,再拿了药给他涂时,轻声开口。

“小蕊还是个孩子,她对你没敌意,你别伤害她。”

薄斯年有些失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收了回去,“我没动她。”

她仍是细细地给他涂着药,就好像是真的关心他。

却不过片刻,又轻声开口:“我妈妈她,真的还好吗?”

他突然冷讽出声,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漠然盯着她。

“陆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宁手颤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以为玩这点小心思,我就会心软了?”薄斯年逼近她,讥诮出声。

“不要指望耍我。你有多安分,你家人就过得有多好。”

“你松手,我疼。”肚子里疼得厉害,她整个后背早就彻底汗湿,想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回来。

薄斯年却显然是又被激怒了:“这么能装,我再送你去找你的宋医生好好看看?”

“松手。”她额角冷汗涔涔,费力挤出来两个字。

薄斯年死盯着她:“陆宁,你记清楚了,宋知舟那条命,我随时再拿回来。”

眉心蹙成一团,陆宁身体突然栽倒到了地上,昏了过去。

她好像又做梦了,梦里,蜿蜒可怖的毒蛇,一条条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她躺在精神病院的木板床上,那些毒蛇毒虫爬上来。

而那些傻乎乎的人都围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拍手叫好。“姐姐,你哭啊,你快哭啊。”

疲惫,是一点点往上涌的深水,只但愿,这一觉再不要醒来的好。

身体被抱到了床上,薄斯年给牧辰逸打了电话,坐在床边,良久失神地凝视着她。

章节目录 第38章 薄斯年被催婚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下午。

她近来总是做噩梦,惊醒过来时,额上还在冒冷汗。

起床出了卧室,看到楼下薄斯年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站着陈叔,该是在聊什么。

慵懒倚靠在沙发上的男人身形颀长,这样远看着,似是一副精心绘制的画卷。

平日里客厅里的佣人,现在也都不在。

陆宁猜着,自然是在聊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没兴趣去了解他的事情,就在楼梯上多站了一会,等着他们说完。

而楼下,陈叔正在汇报两年前陆宁在精神病院的事情。

“柯院长说那一年是给陆小姐安排的单独房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事情。

陆小姐那孩子也确实生了下来,只是关于陆小姐断掉的手指,她不太清楚。”

薄斯年似是轻嗤了一声,面上表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怎么会还以为,她如今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是那一年在里面受了多大委屈呢?

他侧目,看到站在楼梯上的陆宁,思索了片刻。

“出去吧,再查下,她那手指怎么回事。”

陈叔赶紧点头离开,在经过楼梯处时,他微微看了一眼陆宁。

在她下楼时,薄斯年含着轻讽的声音响起。

“恢复得挺快,还以为你至少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他这是认定她装病了,陆宁不回他,走近沙发漠然看着他:“我要见小蕊。”

薄斯年似是听了什么笑话,面上含着一丝惊奇,从下往上打量了她一遍。

在他开口之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是薄斯年的妈妈穆雅丹打过来的。

陆宁转身想换个地方待,薄斯年将手机拿过去,叫住了她:“过来。”

陆宁皱了皱眉,回身坐到了离他最远的沙发角落里,下一刻,就被他直接揽到了他身边。

电话接通开了免提,那边穆雅丹从未有过的暴躁声音传过来。

“薄斯年,你这个逆子,你想气死你妈是不是!”

薄斯年没说话,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陆宁含着不解的小脸上。

那边扬高的声音再传过来:“你别装死,给我滚到老宅来!

要不是我撞见了你陈姨,你还等着我给你去送牢饭是吗?!”

陆宁猜出了一点端倪来,她昨天指控薄斯年时,那个女警察好像就姓陈。

薄家人脉关系广,多半是那事传到穆雅丹耳朵里去了。

男人面色未起波澜,长指随意把玩着陆宁微卷的长发,淡淡地应了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来,我现在就过来扒了你养那小狐狸的皮!”

倒似乎是哪个字眼取悦了他,薄斯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起身揽着陆宁起来。

再应了一句:“会过来。”

在那边发怒的声音再传过来之前,他挂断了电话。

陆宁皱眉不自在地想挣脱他的手臂,却被他再次揽到了身侧。

他往楼上走,垂眸低笑出声:“你做的好事。”

陆宁厌恶极了他这样故作温和的语气,掩饰着不耐烦开口。

“那你过去吧,我正好还想再睡会。”

“你一起去。”他进衣帽间拿了衣服出来,声音平淡,却丝毫没有要跟她商量的意思。

陆宁抬头看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就这样急着让她去送死?

叫警察那事是她干的,她真要这个时候跟薄斯年去老宅,穆雅丹估计得跟她拼命。

“我今天不舒服,改天陪你玩行吗?”

尽管清楚跟这种男人求情,那就是浪费口舌。

但她是真的累了,想喘口气,不想再去跟那些人周旋。

去老宅,就得面对薄斯年的父母,多半还会有顾琳琅,甚至会有更多的人。

薄斯年将一件烟灰紫的轻纱裙放到她面前,沉声开口:“不行。”

她就不该多此一举,陆宁直接拿了那条裙子,进浴室换了再出来。

她身材娇小,裙子露肩的设计,将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而烟灰紫的颜色,又增添一层高贵朦胧的美感。

清纯而性感,如同落入凡尘的公主。

注意到薄斯年落在她身上幽深的视线,陆宁不耐烦地开口:“走啊。”

薄斯年走近,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在上车后,他看向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提醒她一句。

“陆宁,小性子收一收。表现好了,我让你见你女儿。”

陆宁没有说话,她不打算信他的鬼话。

低沉的声音再响起:“吴婶说,小蕊昨晚哭闹着要你,还发了低烧。”

“你到底想怎样。”陆宁终于有了反应,侧目恨恨地瞪着他。

男人指腹摩挲在她白皙莹润的侧脸上,轻笑出声。

“我说过了,好好表现,回来后我带你见小蕊。”

陆宁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再看他,视线侧向窗外。

车在薄家老宅停下,薄斯年丝毫不避讳地揽着陆宁进去。

正厅里坐着穆雅丹和顾琳琅,在看到另一个人的时候,陆宁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江景焕,他来做什么?

穆雅丹不悦的视线落在陆宁脸上,再看向薄斯年揽着陆宁的手时,面色更沉了些。

“叫你回来一趟,没叫你带她来。”

顾琳琅轻声叫了一句:“斯年。”

好像只要是面对薄斯年,她神态里总会有那么点委屈,还有一种乖巧懂事的隐忍。

陆宁低低嗤笑了一声。

顾琳琅昨天将她绑去顾家别墅,叫那几个男人伤她时,嚣张跋扈的模样,可完全跟现在判若两人。

陆宁回想起昨天的事。

说起来,她被顾琳琅弄伤后再被送到医院,刚好被宋知舟诊治,也多半是顾琳琅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

这笔账,她早晚得跟她算算。

穆雅丹尽力压制着情绪,看着薄斯年:“坐到琳琅身边,陪她说说话。”

这还没结婚,就养个别的女人在家里,弄得整个北城都传遍了。

现在还当着未婚妻的面,就跟那女人腻腻歪歪的,简直太不像话!

薄斯年没有动,倚靠着沙发,大掌漫不经心地与陆宁十指交握。

一旁的江景焕,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顾琳琅清楚穆雅丹今天要说的事情,心里正暗暗期待,生怕薄斯年跟他妈妈闹了不愉快,赶紧温婉出声。

“阿姨,我没事,我想陪着阿姨一起坐。”

穆雅丹欣慰地轻拍了拍顾琳琅的手背,也不打算多兜圈子,直接开口。

“今天叫你过来,是谈谈你跟琳琅的婚事。你们也订婚快两年了,这婚礼总不能再拖下去。”

“婚事啊?”薄斯年低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的人以后不要动 顾琳琅低着头,面上浮现一抹绯红。

薄斯年垂眸,似笑非笑的一双墨眸落在陆宁脸上,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看着她是什么意思?

渣男配白莲,他跟顾琳琅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结婚这么顺理成章的事情,难道还要她来阻拦不成。

薄斯年终于抬眸,“结婚是大事,就这样谈?”

顾琳琅欲盖弥彰的期待,转为错愕不解,猜测薄斯年意思是说这样敲定结婚日期,显得不够重视。

她温柔地开口:“斯年,我不在意那些礼节的,结婚的事,我听你的意思。”

说完这话,她不好意思地埋低了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幅娇羞模样,是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深闺大小姐。

陆宁眼睛亮了亮,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

她等着薄斯年答应,他早日结婚,她就能早日自由了。

薄斯年却是环视了一圈厅堂,突然开口:“爸还没回?”

穆雅丹不耐烦地应声:“他还在公司。你少找借口,他从来不管这些事。”

“哦,”薄斯年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再看向顾琳琅。

“顾夫人和顾董事长,怎么没见一起过来?”

顾琳琅眉心不起眼地微蹙了一下,抬头应着:“斯年,我爸妈都没意见的。”

穆雅丹太阳穴突突地跳,直接怒盯着薄斯年:“一句话,这婚你到底还结不结了。”

“还有,这陆宁你赶紧给我弄走!她都敢闹到警察局去,你这是要把整个薄家的脸都丢尽!”

薄斯年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再抬头。

“结婚的事,等改天爸和顾夫人顾董事长都过来了,再谈吧。”

顾琳琅心里一喜,他这算是答应了吗?

她恨不得立马叫她爸妈过来,但顾及矜持,眸底亮了一下,还是没有多说。

穆雅丹当即拿出了手机:“好!就冲你这话,我现在就把人给你叫齐!”

薄斯年没说什么,低头把玩着陆宁的手指。

目光再次落在陆宁缺掉的那截无名指上,他眸光闪过一抹阴鹜。

穆雅丹给顾琳琅的爸妈打了电话,那边立刻答应马上过来。

正要给薄斯年的爸爸薄鸿祯打电话时,门外一个人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薄鸿祯,只是看起来似乎是喝了不少。

穆雅丹刚惊喜了一下的表情,又沉了下去。

平日里也没见他喝过多少酒啊,早不喝晚不喝的,怎么偏偏这时候醉成了这样。

陆宁抬眸,看了眼被佣人搀扶着往楼上去的薄鸿祯,再扫过薄斯年的神色,无语地压低了声音:“幼稚。”

她太了解薄斯年了,薄鸿祯现在这样,肯定跟他刚刚发的那条短信脱不了干系。

薄斯年握着她的手,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加重了一下,轻飘飘开口。

“爸这酒怕是一时半会醒不了,我还有事,先走。”

穆雅丹看他要起身,眉心拧紧叫住了他:“等下!

你跟琳琅好歹也已经订婚了,这女人你得给我弄走!”

薄斯年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陆宁的头发:“她爱待在我那。”

“景焕上次都带她来见过薄家长辈了!你现在除了不顾及未婚妻的感受,是还要抢自己表弟的女人吗?!”

江景焕也是黑了脸,毫不客气地为陆宁鸣不平。

“表哥,顾大小姐管不住你,你想找情人什么样的找不到,犯不着糟蹋陆宁。”

顾琳琅面上浮现难堪之色,被点中了痛处,她又没法在这里发泄不满,只能委屈地咬着嘴唇不出声。

薄斯年眸底划过寒意,侧目对上江景焕愤怒不已的神色。

他声音很淡,带着点讥诮:“景焕,她不值得你一次次自作多情。”

“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她喜欢我也肯定比喜欢你多。”江景焕心疼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陆宁。

他刚刚过来都听穆雅丹说了,昨天陆宁指控薄斯年,说他囚禁了她妈妈和女儿,逼她留在他身边。

这话听着无厘头,但他就是相信,陆宁没有说假话。

薄斯年分明都订婚了,眼看就要结婚了,他凭什么还强留着陆宁,让她被所有人鄙夷不耻?

薄斯年眸光落到陆宁身上,“那我成全你们,让你跟着他离开?”

陆宁眸底清晰地亮了一下,她甚至真的生出了幻觉,他是因为要结婚了,懒得继续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却在抬眸对上他眼底再熟悉不过的寒意时,她自嘲地低笑出声来。

梦就是梦,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江景焕愣了一下,走近陆宁:“你说的,别出尔反尔。”

薄斯年指腹细细摩挲着陆宁的手背,声音平淡无垠:“她说跟你走了?”

江景焕走近握住了陆宁的手臂:“跟我走。”

片刻的沉默,薄斯年眸光淡淡,却分明就是要在陆宁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陆宁将手抽回,再看向江景焕时,她摇了摇头。

“江先生,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这个贱东西!勾引我儿子,你还有脸了!”穆雅丹简直要气疯,扑向陆宁扬起了一巴掌。

陆宁皱眉,身体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一下时,薄斯年迅速地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那一巴掌落在了薄斯年的手臂上,男人面色明显黑了下去。

陆宁恍惚了一瞬,突然轻轻地笑了。

薄斯年说要她好好表现,大抵她最好的表现,就是像现在这样,将火完全引到她身上来。

穆雅丹勃然大怒地骂她:“少在这里装可怜,进我薄家门,你休想!”

薄斯年墨眸沉了一下,声音染了凉意。

“妈,再有下次,我会让她以我妻子的身份,出现在您面前。”

顾琳琅通红着眼眶正要过来劝阻穆雅丹,听了这话步子猛地顿住。

穆雅丹显然也是愣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结婚领证的意思,我的人以后不要动。”薄斯年回身将陆宁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他声音带着些凉薄,突然让穆雅丹感到了寒意。

她清楚得很,这个逆子,说得出就做得到……

章节目录 第40章 陆宁,真不考虑跟我走? 顾琳琅僵在了那里,甚至连情绪管理都忘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今天过来,还是满怀着期待,等着薄斯年答应结婚的事。

可现在他显然有意推脱就算了,居然还威胁说要跟那个女人结婚。

她陆宁凭什么!

那个如今根本一无是处的女人,到底凭什么?!

薄斯年毫不掩饰的不悦,将陆宁拉到沙发上坐下,垂眸问她:“吓到了?”

陆宁看向他近在眼前的眉眼,他演技确实很好,就像此刻,墨眸里的心疼和关切看起来真实极了。

如果不是早见识过他的残忍,她或许也该心动一下了。

似乎是因为薄斯年的那句“再有下次,就娶陆宁”,剑跋扈张的一场对峙,突然消停了下来。

一直到吃过晚饭,穆雅丹也没再逼问薄斯年结婚和赶走陆宁的事。

吃过饭,顾琳琅故意当着陆宁的面跟薄斯年说话。

“斯年,今晚的烟花很漂亮,你可以陪我去看看吗?”

她看得出来,只要当着陆宁的面,薄斯年总会对她好一些。

一想到他那样清冷拒人的一个人,却还会费这种心思来气陆宁,顾琳琅就嫉妒到发疯,但她却又不得不利用这一点。

薄斯年起身,在顾琳琅亲昵地抱住他手臂时,他面上无异,看起来似是习以为常。

垂眸看向陆宁时,他问她:“一起?”

陆宁抬头看他,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起?这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也是,他大概就享受那种左拥右抱,让所有女人为他嫉妒疯狂的快感吧。

她侧开了视线,“我刚吃完饭不喜欢动,你们去吧。”

顾琳琅撒娇似地晃了晃薄斯年的手臂,柔声开口:“走吧,斯年。”

直到他们消失在了客厅里,陆宁才终于松了口气,连带着身体也舒缓了下来。

如今只要薄斯年留在她的视野里,她似乎连呼吸都得克制些,更别说是觉得自在了。

穆雅丹跟江景焕应该是上楼去看醉酒的薄鸿祯了,陆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兴致缺缺地玩着手机。

转眼就是小半个小时过去,她听得楼梯上的脚步声,该是穆雅丹下来了。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她确实没兴趣再跟穆雅丹起什么争执,所以索性起身,穿过客厅去了后花园。

这老宅她并不陌生,夜色下,花园里弥漫着桂花和百合的馨香。

她随便找了个秋千坐下,看着围墙外绽放的烟花。

五彩斑斓的烟火,点亮这黑沉沉的天空。

这两年来,她活得小心翼翼,甚至是浑浑噩噩,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突然有些想家。

曾经的陆家别墅,有比这更美的一个大花园。

那时候,她有温柔健康的妈妈,有宠她爱她的爸爸。

那时候,她有梦想,有小小的成就,是这整个北城所有女孩艳羡的存在。

人总说,十八岁成人,似乎真正的人生,都是从十八岁开始的。

可惜她的人生是相反的,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十八岁之前。

也就是在十八岁生日后不久,她杀了顾星河,从此,她的生活由天堂坠入万劫不复。

她脑子里有些昏沉沉的,靠在秋千上轻轻晃动时,注意到了不远处藤椅上的薄斯年和顾琳琅。

那种冷清感无由地愈发加深了几分,但她还是没有起身离开。

有些累,那种无能为力、丝毫看不到尽头的疲累。

身后有人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陆宁迷糊回过身去,就看到江景焕站在她后面。

陆宁有些恍惚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靠在秋千上打盹。

江景焕站到了她前面,居高临下地含笑看着她:“陆宁,真不考虑跟我走?”

陆宁眯眼看了看他,摇头:“没兴趣。”

“你可要想清楚了,放眼整个北城,敢跟薄斯年叫板一番的,也就我这个傻大个了。”

江景焕双手握住了陆宁两边的秋千绳索,这个姿势,有点像是将她圈进了怀里。

陆宁漫不经心地应着:“我不信。”

“不信什么?不信就我一个能帮你,还是不相信我会帮你?”

江景焕注意到了陆宁身后不远处坐着的薄斯年。

感受到薄斯年投过来的目光,他含着些挑衅,俯身贴近了陆宁的脸看着她。

不确定出于什么心理,陆宁突然出声刺激了他一句:“你不是薄斯年的对手。”

江景焕愣了一下,很快读出了她这话里的意图。

所以说,她也还是想离开薄斯年身边的,不过是不敢在他这样一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身上冒险罢了。

“是不是他的对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陆宁抬头看向他,这一次,不再是那么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而是盯着他的眉眼多看了片刻。

到底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江景焕跟薄斯年长得有些像。

只是薄斯年的外表显得更加锋芒冷厉,让人不太敢靠近。

而江景焕的五官除却精致,更多一分阳光柔和,偶尔戴上眼镜时,又有些斯文沉静的贵公子风范。

她沉默看了良久,平心而论,还是不觉得眼前人能帮她对付薄斯年。

那点奢望到底是被她压制了下去,陆宁目光有些放空地看向远处的烟火。

“江先生,我说过了,我跟薄先生两情相悦,你没必要在我这浪费时间。”

“嗤。”江景焕突然笑出声来。

陆宁蹙眉看向他:“你笑什么?”

“回头看看。”他指了指后面。

陆宁回身,看到顾琳琅正小鸟依人地靠在薄斯年手臂上。

烟火的斑斓撒在藤椅上的两个身影上,看起来的确般配得很。

陆宁收回了视线,“你是在提醒我,知难而退?”

“不,是想让你看看,爱一个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江景焕声音轻轻落下来,“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听到他要跟顾琳琅结婚时,你眼底的兴奋比顾琳琅还要多。”

陆宁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更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在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亲近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烟花说闲话。”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事情被人点破后,陆宁心里反倒觉得畅快。

她抬头问他:“你打算怎么帮我?”

章节目录 第41章 表哥,公平竞争啊 江景焕俯身,附到陆宁耳边轻声开口:“明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阿宁,回家。”身后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

江景焕止住了后面的话,近乎挑衅地含笑看向走过来的薄斯年。

顾琳琅就站到不远处,夜色里,她攥成一团的手在打颤。

陆宁从秋千上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我等你啊。”

她回身,神色淡淡地走向了薄斯年,然后被他揽在了身侧。

这个男人分明是生气了,见不得她跟别人多说一句话,却偏偏并不表现出来。

而搂在陆宁腰上的手用了力气,让她有些难受。

江景焕不急不慢地跟了上来,半开玩笑扬高了声音。

“表哥,公平竞争啊。”

薄斯年脚步微顿了一下,脸色不好看,直接揽着陆宁往老宅外走。

他在人前素来是情绪内敛,假模假样的谦谦君子风度。

今天却都没跟坐在沙发上的穆雅丹打声招呼,就直接离开了客厅。

江景焕倒是心情不错,再看向顾琳琅。

“嫂子,希望早日喝到你跟我哥的喜酒。”

“谢谢。”顾琳琅面色有些僵硬,看着薄斯年离开的方向。

也不过片刻,穆雅丹给她递了个眼色,她就立刻追了出去。

门外,薄斯年正拉开车门要进去,顾琳琅温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斯年,我一个人过来的,你可以送我回去下吗?”

陆宁坐在后座,立刻将头侧向了另一边的窗外,当没听见。

薄斯年看向站在老宅门口的一个男人:“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小宋,你送一趟顾小姐。”

“好的。”站着的男人赶紧点头,走近了顾琳琅。

顾琳琅牙关都在打颤,这算什么?!

他以前尚且还在人前给她点面子,现在居然直接当着薄家长辈的面,就跟那个女人一起走了!

就算她只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也未免太过难看。

薄斯年心里也不痛快,一想到江景焕跟陆宁咬耳朵的场景,他就不爽得很,直接上车关了车门,车子立即驶离。

站在顾琳琅身边的小宋,看她站了半天还是只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小心翼翼问一句。

“顾小姐,我现在送您吗?”

顾琳琅憋着满肚子的火,正要冲这个下人发飙,身后穆雅丹就走了过来。

“琳琅,跟我进来,阿姨跟你聊聊。”

顾琳琅赶紧将铁青的面色舒缓开来,乖巧地跟着穆雅丹进去。

正好江景焕从里面出来,打了声招呼:“舅妈,走了。”

穆雅丹点头应着:“嗯,路上慢点开车。”

“好。”江景焕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

与顾琳琅擦肩而过时,他轻轻地“啧”了一声。

顾琳琅面色当即闪过难堪,这一声,显然是在嘲讽她没本事了。

穆雅丹到沙发上坐下,带着那么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向顾琳琅。

“坐吧。”

顾琳琅安静地坐到了对面沙发上,眼睛还有些泛红,有点我见犹怜的模样。

穆雅丹轻叹了一声:“琳琅啊,你也别怪阿姨不替你做主。

小年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他。”

“阿姨,我怎么会怪您。是我自己不争气,没本事留住斯年。”

顾琳琅声音里拖着点细微的哽咽,埋低了头。

穆雅丹本来也还想多说她几句,性子太单纯软弱之类的,现在看她这样又有些心疼,还是改口安慰了她一句。

“你也别自责了,你放心,我这儿子再胡来,我也绝不可能让他抛弃了你,娶那小狐狸进来。”

顾琳琅梨花带雨地抬起头,感激地开口。

“谢谢阿姨,我们顾家没本事,斯年如今也……只有阿姨能帮帮我了。”

穆雅丹本来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想起这顾琳琅也在他儿子身边乖巧懂事地照顾了两年。

真不知道她儿子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两年前为了那个女人,将这薄家闹得天翻地覆,硬逼得薄家长辈都答应了他娶陆宁。

现在好不容易两年也过了,她儿子怎么就又栽在了那女人手里!

穆雅丹越想越气,看向顾琳琅:“你放心,阿姨给你想办法,把这陆宁赶走!”

顾琳琅乖巧地点头,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陆宁,等着吧,我如今治不了你,有的是人想整死你。

*

车内,薄斯年板着张脸坐了半天,看陆宁并没有要解释一句的意思,冷笑出声。

“跟景焕聊得挺开心啊。”

“还行吧,你跟顾小姐聊得也不差。”陆宁视线看向车窗外,漫不经心应着。

有的时候,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薄斯年如今也有爱人,眼看也要结婚了,还这样困着她,到底图什么。

薄斯年眸底划过不悦,将陆宁拖了过来,挑起了她的下巴。

“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陆宁嫌恶他这张脸,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只是厌恶。

可今晚看到顾琳琅靠在他胸口后,她突然觉得他不止可恶,还脏。

下巴被他捏着,两个人的脸挨得很近,陆宁将视线移开来,眼角余光却还是他那张脸。

她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那你下次再带我出去,就把我眼睛嘴巴都封起来吧,也免了我再跟谁有交流。”

薄斯年眸底划过寒意,手用力按住她的脑后,近乎凶狠地吻了下来。

胃里的翻腾感来得突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就在不久前,他多半也是这样亲吻了顾琳琅。

她想吐,这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

陆宁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伸手拼尽全力推开了他。

似乎是并没料到她会这么抗拒,薄斯年愣了一下。

他看向她瑟缩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里,染着惶恐的眼底还泛着泪。

以前也不是没亲过,她如今这副模样,就因为刚刚见了眼江景焕?

男人盯着她,瞳孔一点点收缩,如同捕食猎物前的饿狼,浑身都散发着危险。

前面开车的小赵,感受到身后的空气不大对劲,赶紧自觉地放下了隔板。

“过来。”薄斯年耗着最后一丝耐心,看向陆宁勾了勾手指。

章节目录 第42章 她拿刀捅了薄斯年的心脏 回应他的,是陆宁愈发惶恐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和顾琳琅依偎在一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亲吻,甚至是上床,她胃里就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止他薄斯年有感情洁癖,她其实也一样。

只是他的洁癖,或许就是他可以去碰很多个女人,但被他碰的女人,必须只有他一个男人。

薄斯年的声音终于染上了寒意:“陆宁,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陆宁蜷缩在角落里,双眸通红,忍不住吼出声来。

“薄斯年,你有顾琳琅了,你凭什么还要碰我!

你恨我也好,关我也好,可你……嘶。”

肩膀猛地被扼住,陆宁身体猛地被拽倒在了后座上。

薄斯年俯身,按住了她的肩膀,狠狠地凝视着她。

“你如今是想为谁守身如玉?”

他薄唇再一次凶狠地压下,而她身上轻灵的纱裙如同蝉翼,轻而易举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气,不给她留分毫挣扎的余地。

陆宁死死咬牙,发红的双眼里尽是不甘。

凭什么!

他们之间早没了爱,他凭什么这样一次次践踏她!

就算当初是她蓄意杀人,她杀的也是顾星河,不是他薄家人。

她已经用了整个陆家去还债,用了自己大半条命,和她腹中的一条命去还。

凭什么,凭什么他如今还是不放过她!

毫无怜惜可言的刺痛感传来,在他俯身咬住了她的脖颈时,她抬手,指甲发狠地划过了他的左耳。

耳后也是有动脉的,光是想想如果运气好,她就能弄死他,她都觉得心里畅快无比。

可惜也不过就那一下,估计连血都没能流出来。

他眸眼眯起,就已经钳住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

暮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云雨落定后,她整个人狼狈不堪,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落泪。

他仍是优雅得很,起身慢条斯理地扣好了衬衣纽扣,再将一件西服外套随手丢到了她身上。

陆宁身体止不住地颤栗,她想杀了这个男人,抽起筋,饮其血。

她这辈子没有过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以前是因为想要的东西都来得容易,而后来,失去了太多后,开始清楚自己不该再报什么奢望。

或许也就如今想要杀了这个男人的欲望,是她活过这二十年来,真正最渴望做的一件事情。

男人将西装外套包在她身上,将她抱进了庄园。

陆宁双眸里有些空洞,在被他抱着上楼时,终于有了点反应,轻声开口。

“你答应了,回来后带我去见小蕊。”

“她突然发烧,送去医院了,明天带你去见。”薄斯年步子未停,声音很平淡。

就好像他白天明明答应了她,而现在出尔反尔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陆宁脑子里有些发胀。

从薄斯年在车上动她开始,她耳边的耳鸣声就一直没有停过。

她突然想起来,从落到他手里开始,她就一直没找宋知舟做过心理治疗了,也没再吃过药。

以前为了病情稳定,宋知舟给她定的时间,是一周一次的治疗,而药物也要按时吃。

落到薄斯年手里之后,她好像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陆宁轻声再说了一遍:“你答应的,回来就让我见小蕊。”

“明天。”薄斯年将她放到床上,顺手解掉了领带,拿了浴袍进了浴室。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她的心里,也是黑不见底的深渊。

似乎刹那之间,理智就涣散了起来。

她身体开始打颤,眼前浮现了幻觉,在那个幻觉里,她看到小蕊孤零零躺在床上。

她哭得都没有力气了,在一声声地叫她:“妈妈,妈妈我害怕。”

画面一转,就到了病房,薄斯年一步步走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温琼音,伸手拔下了她脸上的氧气罩。

那些幻想都太过真实。

卧室里很温暖,可她感觉到的是被冰冻般的寒意。

她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惨白的面色里,双眸散着有些怪异的红。

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了那把水果刀,然后起身一步步走向了浴室门口。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就站在浴室门口,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俄而是吴婶的声音:“先生,汤热好了。”

陆宁没听到,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咔哒。”卧室门打开。

薄斯年系着浴袍出来,手上拿着一条毛巾,正擦着往下滴着水的头发。

看向呆呆站在那里的陆宁,他轻嗤出声:“站那里做……”

却在下一刻,眼前人猝不及防扑近他。

她用了十成的力气,咬牙狠狠地将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鲜血迅速在黑色的浴袍上溢开来。

卧室门应声打开,俄而是吴婶的尖叫声。

陆宁喉间发出“嗬嗬嗬”的喘息,静立了一秒,疯狂往后退到了墙角。

她眼泪往下砸落,视线一片模糊里,身体抖如筛糠。

薄斯年手撑着墙面,面色泛了白,他们之间隔着约摸一米的距离。

他看着她,第一次浮现那样错愕难以置信的眼神。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如今是有多恨他。

整个卧室里陷入了混乱,来人不断涌入。

医生和担架床如同空降一般,迅速出现在了这里。

薄斯年跟陈叔留下了一句:“守着她,叫江景焕过来”,随即陷入昏迷,被医生带离了庄园。

陈叔立即给江景焕打了电话,一回身就看到陆宁正拿着那把水果刀,刺向自己的手腕。

陈叔当即迅速将那把刀夺走,他以前对陆宁其实并无不满,但此刻声音冰冷。

“安分点,有你偿命的时候。”

江景焕比警察和薄家人来得更快,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

“没事,别怕。”

他蹲到陆宁面前轻声安抚她的时候,额角还在滴汗,显然是一下车就跑进来的。

可他声音终究淡了些。

薄斯年是他的表哥,他纵然担心如今陆宁的处境,但不可能不怨她。

陆宁迟钝至极地抬起头来,良久,动了动嘴。

“我可以,给他偿命。”

卧室门推开,穆雅丹和几个警察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从来优雅从容的贵妇,这一次是真的彻底失了态。

穆雅丹直接夺过陈叔手里的那把刀,就逼向了陆宁。

“下贱东西!你敢动我儿子,你敢动我儿子!”

江景焕起身将陆宁护在了身后:“舅妈,事情还没查清楚,您别冲动。”

“滚开!江景焕你是瞎了眼,别怪我连你一起杀!”

穆雅丹保养精致的一张脸,此刻扭曲不堪,死死地盯着江景焕身后的陆宁。

她今天在老宅,就应该亲手杀了这个毒妇!

警察很快拦住了已经失控的穆雅丹,为首的警察走近陆宁,出示了证件。

“陆小姐,您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景焕让开一步,没有阻拦,警察是他来的路上叫的。

如今的情况,他表哥已经昏迷,薄家长辈必然不会放过陆宁。

她能待在看守所,是最安全的。

在薄斯年醒来之前,这个案子的罪责就不会定下来。

陆宁无神地起身,跟着警察离开。

警车将她带离这庄园,车窗外,这华灯璀璨的夜幕,恍如当年。

她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死了,他被她杀死了。

当日她杀了顾星河,被无罪释放。

薄斯年将她丢进精神病院,说等着她再杀一个人,去监狱里赎罪。

如今,他跟她终于都如愿以偿了。

她笑得心口抽痛,眼泪好像根本不是自己的,怎么都止不住。

她进了看守所,转眼就待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上午的时候,她突然昏迷了。

医生过来检查,诊断出神经衰弱伴随抑郁症。

需要心理治疗,可请来的心理医生,没起到什么效果。

陆宁这一昏睡,就到了晚上,迷糊间,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宁,陆宁醒醒。”

她费力睁开眼睛,眼前隐隐约约浮现宋知舟的脸。

果然是病又加重了,什么时候都能产生幻觉。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向那张脸。

宋知舟凑近了些,轻声开口:“陆宁,是我,你生病了。”

她终于看清了,宋知舟真的过来了。

她呆呆地愣在那里良久,眼底染上了恐惧:“宋医生,我把他给杀了。”

宋知舟伸手,隔着被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事,我打听到了,薄先生脱离生命危险了。

你要记得,一定要咬定你当时是发病状态,知道吗?”

“真可惜。”陆宁勾了勾唇角,轻叹了一声。

真可惜,她自认准确的一刀,还是没有杀死他。

宋知舟皱眉,着急地盯着她的眼睛:“陆宁,你不能这么偏激。

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要相信,你早晚可以摆脱他。”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准确的说,是在她身上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好好生活下去的意志。

宋知舟的手有些发抖,拿了药和温水给她。

“来,先把药吃了,你一定可以离开这里的。”

陆宁听话地吃了下去,再遵照宋知舟的要求,躺了下去接受催眠治疗。

半梦半醒间,她眼泪沿着眼角落下来,一声声呢喃。

“宋医生,我不怕死,可临死了又担心我妈和小蕊过得不好。”

“你说人要是能没有牵挂,该多好。”

宋知舟看向近在眼前的人。

活生生的一个人,却如同一朵娇艳的鲜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谢下去。

就好像是一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恍如活死人。

她分明已经一点点活过来了。

那一年的治疗里,他亲眼看着她一点点有了生气,学会了笑,学会了偶尔和他说说话。

她分明,就应该好好地生活下去。

如果那个男人一定要毁了她,他宁愿是他替她,去杀了那个男人。

宋知舟眸底映照着陆宁苍白没了半点血色的脸,双手用力攥成拳。

治疗也是在看守所,因为陆宁排斥别的心理医生,宋知舟过来找警察说了情况,警察也就同意了让他过来。

做完治疗后,宋知舟叫醒了她,床上的人还是有些恍惚。

宋知舟眸底染着一丝血色,低声开口:“陆宁,我不会让你死。”

陆宁没有听到,她意识还有些涣散。

宋知舟离开了看守所,这一夜,她照样睡得浑浑噩噩。

那个男人不可能放过她,这么好的机会,必然会让她在牢里待到死。

陆宁挨着墙,她身体这两天总是打颤,像是冷的,又好像不是。

这一睡,又不知道是睡了几天。

耳边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她陡然打了个寒战。

“回去。”是薄斯年的声音,很淡,带着很深的疲惫。

如果不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她怕是要尖叫出声。

陆宁刚睁开眼,身体就被打横抱了起来,男人紧绷着脸,将她抱出了看守所。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面色有些发白,似乎还瘦了不少。

从来一丝不苟的一个人,还有了些胡渣。

他们出去时,警察并没有阻拦,应该是已经谈好了。

陆宁一次次费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薄斯年将她放在了车后座,坐到她身边时,他凉薄出声。

“放心,不是鬼。”

因为里面还用绷带包扎了的缘故,他很少见地穿了一件宽松的上衣。

就抱着她走了这小段路,他额角冒了不少汗。

陆宁低低地冷笑出声:“放我出来做什么?”

薄斯年没吭声,也没看她,面色一直绷着。

在陆宁想着,他该是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她捅他的那一刀时,他一只手伸过来,压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一直都凉,可此刻,他手心的温度却比她还冷,冷到让她禁不住颤了一下。

在陆宁侧目看了他一眼时,他淡淡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陆宁,这件事情我不追究,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你要放我走?”陆宁心提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

一笔勾销,应该就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她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捅他一刀。

薄斯年的声音还是很淡,“没有恩怨,以后我们好好过。”

“呵,呵。”她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陆宁将视线侧向了窗外,一字字开口:“你做梦。”

章节目录 第44章 乖一点,我不想弄哭你 车在庄园外停下,薄斯年下车将她捞过来,试了几次却没能把她抱起来。

他胸口伤得重,手臂上使不上多少力气。

刚刚抱她出警局,就差点没缓过气来。

陈叔担忧地赶紧过来,小心开口:“先生,我扶陆小姐进去吧。”

薄斯年看向站在旁边的女佣:“你过来扶她。”

回了卧室,陆宁安静地坐在床沿,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

在薄斯年搬了沙发过来,坐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时,她皱了皱眉,将视线侧开来。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手里握着她的生死,随时宣告她的结局。

相比之下,她宁愿直接待到监狱里去。

薄斯年伸手,想去握住陆宁的手,还没碰到,那只细白的手就立刻缩到了身后。

他微愣了一下,几近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果然,他跟她之间还是更适合剑跋扈张的相处模式。

他开口:“陆宁,三天前,宋知舟给我做了一场手术,手术时出现了很低级的失误,中途更换了主刀医生。”

如他所料,那张如同一潭死水的小脸,终于起了波澜。

她抬头,带着厌恶和防备看着他。

薄斯年将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十指交叉的双手随意放在腿上后,他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这一次,陆宁没往后躲,她眼里有藏不住的焦灼。

薄斯年看着她的眼睛:“我认为,以他的医术不会出现那样的失误,他只是想要杀我。”

被他握住的手,指尖颤了一下,陆宁眼底无以抑制地浮现了惊恐。

她脑子里想起,大概也就是三天前,宋知舟来看守所给她做催眠治疗。

那时候,她好像看到他眼里有很深的恨意。

还有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陆宁,我不会让你死。”

薄斯年伸手,将陆宁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拉了出来,然后他将她的手捂进了手心里。

他声音很轻,一字字地,如同当头淋下的冷水。

“手术室有监控,如果那份监控视频放出来,宋医生的从医生涯将止步于此,身败名裂后,以杀人未遂的罪名入狱。”

陆宁唇色迅速泛了白。

她看着他,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薄斯年垂眸,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了些漫不经心。

“在那场手术前,他留下了详细的诊断报告和记录,证明你有严重心理疾病。

所以他是认定,只要他杀了我,背下罪名,你自然就可以全身而退,得到自由。”

陆宁的手突然开始发抖,她死盯着他。

“是我拿刀捅了你,你可以送我进监狱,我保证我不会辩解一个字。”

薄斯年没再说话,他身体往后倚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这样平淡的眼神,突然让陆宁生出了巨大的不安,她攥紧了手:“跟他没有关系,你放了他。”

薄斯年沉默了良久,低笑出声来:“你们确实适合相爱,两个人都是这样的天真愚蠢。”

陆宁感觉,那股凉意自脚底升腾而起。

她深呼吸,再对上他的双眸,“你要怎样才可以放过他?”

在看守所待了一段时间,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狼狈,连带着微卷的长发,也显得有些乱。

薄斯年伸手,将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拢到了她耳后。

在她身体极抗拒地颤栗了一下时,他低沉开口。

“听话,乖一点,不要总牵连到无辜的人,我不想弄哭你。”

陆宁牙关咬紧,没再说话。

男人沉默了片刻,突然问她:“小蕊是我女儿?”

陆宁眸底染着惶恐看向他。

她点了点头,在对上他含着探究的目光时,很快改为了摇头。

薄斯年将脸贴近了她,看着她的眼睛。

“阿宁,给我生个孩子,等过段时间,我们结婚。”

陆宁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巨大的惊恐里,她呼吸突然乱了,很快转为有些急促的喘息。

如同是听到了一件可怖至极的事情,她杏眸倏然发了红,手死死地抓紧了床沿。

薄斯年感受得到,她的情绪,在濒临失控。

曾经会依偎在他怀里的那个小姑娘,幻想着他们的孩子时,满目星光里,如同憧憬着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而如今,和他结婚生子,于她而言比见了鬼还要可怕。

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终于侧开来,起身拉着她。

“不着急,那就以后再说。先去吃饭。”

一直到将她带下了楼,坐到餐桌边吃饭时,她身体还是一直发抖。

她将头埋得很低,面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像是机器一般,将饭菜一口口地往嘴里塞。

偌大的餐厅,加上女佣和保镖近十个人,只有鸦雀无声的死寂。

薄斯年盛了一碗汤,放到了她旁边。

在他以为她会拒绝时,她看了一眼,就端了起来全部喝完。

她在怕他,怕他去伤害她心爱的男人,伤害她在意的家人。

如今他们之间,也就剩这点感情了,仇恨,惧怕。

门推开,有些突兀地打破了这一场沉默。

牧辰逸背了医药箱大步进来,他面色有些疲惫,这些天因为薄斯年重伤,他也没能睡个好觉。

只是那位爷倒好,刚捡回来一条命,就火急火燎出了院,去看守所先将杀人凶手给接了回来。

牧辰逸走近,扫了眼坐在薄斯年身边的陆宁,轻嗤了一声。

“呵,你怕是真的嫌命长。”

陆宁没抬头,他这话显然是对薄斯年说的。

薄斯年声线清淡:“来了,没吃饭就一起吃点。”

牧辰逸应着:“吃过了,楼上等你,给你换药。”

话落,人已经上了楼。

薄斯年没什么胃口,等陆宁吃完,再开口:“你到楼下看会电视,我很快下来。”

陆宁没回答,起身走到了沙发边坐下,再打开了电视。

薄斯年跟旁边的佣人嘱咐了一句,就上了楼。

沙发上的人安静坐着,就好像是一个突然到了陌生地方的孩子,浑身都是拘谨和防备。

牧辰逸给薄斯年拆了纱布,再给他重新上了药。

在薄斯年额角冒了冷汗时,他忍不住劝一句。

“让她走吧,别跟自己较劲了。她那一刀捅的位置,就没打算让你活。”

章节目录 第45章 剧烈运动还是要克制下 薄斯年没回应,一直到牧辰逸给他换完了药,他才冷不防说了一句。

“她就那样恨我?”

牧辰逸将药收起来,看了眼他的伤口,见过狠心的女人,就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冷笑了一声:“你说呢?你再留着她,早晚你们俩得死一个。”

薄斯年起身,将衬衣穿上,“那就让她恨着。”

“好吧,我没什么好说的,祝你长命百岁。”

反正牧辰逸是觉得,光是想想那女人捅下去的那一刀,他就瘆得慌。

那样一个女人,也不知道薄大少将她留在身边,晚上是怎么睡得着的。

牧辰逸再开了些内服的药物,念叨了一堆。

“绷带不需要了,你自己多注意,这半个月不要碰水,尽量克制下……咳,剧烈运动之类的。”

“嗯。”薄斯年随意应着,和他一起下了楼。

送了牧辰逸出门后,薄斯年再回来,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陆宁已经睡着了。

她身上白色的纱裙散开在沙发上,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娇小而无助。

她看起来很累,这段时间在那里面,想来也没法好好睡。

薄斯年走过去,俯身下去想抱她。

手不过刚碰到,沙发上的人就如同触电般惊醒了过来。

隔着很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她惺忪的目光,迅速就染上了恐惧。

薄斯年将手松开来,退开了一步。

看着她从沙发上下来,如同避瘟疫一般,很快从他身边绕过去,往楼上走。

她身体甚至因为太着急,踉跄了一下,但还是速度很快地上了楼。

薄斯年放慢了速度,没去紧跟着她。

等进卧室,浴室的灯已经打开,她的毛绒拖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毯上。

她显然是着急进浴室洗澡,好躲着他了。

薄斯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回身出了卧室,拐进了书房。

他没有晚上忙公事的习惯,但还是看了些文件,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再回了卧室。

陆宁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睡着了。

没他在,她似乎也睡得安心了些。

被子被她卷成了一团,她看起来惬意得很。

薄斯年洗了澡,再另外搬了床被子睡觉。

他侧躺着,在撒入的月色里,看着身边安静的一张小脸。

她总是侧着睡,那样比较方便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而此刻就正面对着他。

薄斯年看了片刻,将自己的被子丢到一边。

他靠近了些,将她攥着被子的手小心拿开,再将她的被子扯了过来。

分明是已经睡着了的人,却很快就将身体往后缩了缩,避开了他的靠近。

等他再过去一点,她身体就很快又往后缩了缩。

他也累了,没再动,很快就睡了过去。

却是在凌晨时,薄斯年惊醒了过来。

准确地说,他是被身边的人烫醒的。

陆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缩到了他怀里。

她发烧了,浑身烧得滚烫,如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蜷缩着挨着他。

她通红的脸紧贴在他胸口,一只手正抓在他胸膛的伤口上。

那处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似乎又被她抓出了新伤,薄斯年很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将她的手移开,有些惺忪地垂眸多看了她一会。

直到看清楚她确实还在沉睡,他才终于确定她是真的烧糊涂了,想这样贴在他身上凉快一些,而不是又想要谋杀他。

他拿了手机,给牧辰逸打了电话。

那边根本没睡醒,老半天才接了电话,一声不哼。

薄斯年一边出去拿医药箱,一边开口:“过来一趟,陆宁发烧了。”

“可以天亮再来吗?”那边牧辰逸的声音低到难以分辨。

薄斯年丢下一句:“十分钟”,然后挂了电话,叫佣人端了温水和毛巾上来。

这一番折腾,就直接到了天亮。

牧辰逸给陆宁挂了点滴,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在梦游。

“有些炎症,开了退烧药,按时吃,问题不大。”

“查了她的病历,有神经衰弱和抑郁,不能有太大心理压力。要多出去走走,放松下心情,多做点喜欢做的事情。”

“以上全部内容,我回去睡觉了。”

吃了退烧药,陆宁的烧也暂时退了下来,薄斯年也没再拦着牧辰逸,让他留在旁边卧室睡。

等陆宁退了烧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薄斯年已经换了衣服,陆宁看着他,因为还有些不大清醒,她就那么直勾勾毫不避讳地看向他。

西装革履人模人样,是他一贯的风格。

薄斯年系好了领带,走过来手撑在她枕头上看着她。

“我现在要去公司,你起来跟我一起去。”

陆宁眼珠子转了一下,终于清醒了过来,将目光移开,声音淡了下来。

“你去吧,我想休息。”

薄斯年看了她片刻,说了一句:“你留在家不安全。”

陆宁眉心皱了下,“你放心,我不会跑。”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薄斯年坐到了床边,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片刻。

体温正常,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了。

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我前脚一走,薄家急着来找你麻烦的肯定不少。”

陆宁将头歪过来,蹙眉看向他。

她前些天捅了他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别说是薄家其他长辈了,光是薄斯年的母亲穆雅丹一个人,要是知道她又被薄斯年带了回来,怕是会拼了命来杀了她。

对上她晦暗了一些的眸色,薄斯年勾了勾唇角,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来。

“别发愣了,起来跟我走。你这条命留着,你家人才有活路。”

陆宁眉心打了个结,起身进了浴室,洗漱换衣服,跟了薄斯年出门。

真好,以后她的仇家,就由一个转为无数个了。

捅了薄斯年一刀,得罪了整个薄家,等于间接得罪了这整个北城。

往后天降陨石砸她头上的日子,怕也不远了。

车在薄氏集团前面停下,立刻有正装凌然的男人恭敬迎了上来。

这是北城最瞩目的一处建筑,六十八楼的高楼,近百公顷的占地面积,是至高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薄氏有散布海内外的数百家分公司,而这里是总公司。

迎上来的男人是薄斯年的特助蔚宣。

在下车后,薄斯年绕过去将杵在车上的陆宁揽了下去。

蔚宣恭敬向薄斯年打了招呼,再微微有些讶异地瞟了眼、被薄斯年揽在身边的陆宁。

薄斯年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前女友,姓陆。”

蔚宣:???“陆……陆小姐好。”

章节目录 第47章 陆宁扇顾琳琅一巴掌 陆宁眉头皱起,到底是睁开了眼睛。

她如今的生活本就是一团糟了,没工夫还去应付顾琳琅。

而且陆宁也不是没有提醒过她,去多劝劝薄斯年,让他放她走。

可这个女人却总只跟她一个人过不去,两年前如此,两年后还是如此。

她将身上的毛毯拿开,坐起来时,就对上了顾琳琅恨极了的目光。

陆宁声音还染着一丝困倦:“不敢当,还是顾小姐更胜一筹。”

这个女人,竟敢骂她更贱?

顾琳琅咬牙,眼底氤氲着火气,但说话声还是很轻。

“陆宁,我警告你,早点滚出斯年身边,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无聊。”陆宁不耐烦地起身。

正好手机响起,是江景焕打过来的。

她想出去接电话,之前江景焕还说过,要帮她离开薄斯年的。

顾琳琅立即跟着她起身,拦到了她面前,声音大了些。

“陆小姐,你别生气,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要不还是我走吧。”

手机还在响,陆宁有些烦躁地看着她:“让开,这里没人看你表演。”

“陆小姐,都是我不好,我们有什么误会好好说行吗?”

顾琳琅眼眶都红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陆宁抑制住胃里作呕的冲动,嗤笑出声,换了方向打算从她旁边绕过去。

一只高跟鞋冷不防伸过来,绊了她一下,陆宁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斜。

顾琳琅假模假样地伸手过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

“啪!”

后面的话,被一耳光的清脆声响打断。

陆宁稳住了身体,然后毫不迟疑地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薄斯年那里正有几个员工在汇报,站在办公桌前的员工挡住了他的视线,似乎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声响。

但目击者也不是一个没有,此刻江景焕正好走进来,就赶巧看到了陆宁扇顾琳琅那一下。

顾琳琅整个人刹那间僵在了那里,牙关打颤地看向陆宁,面色都抽搐了。

要不是她现在还在斯年的办公室,她现在一定要立刻手撕这个贱女人!

陆宁低笑了一声:“抱歉,我手滑。”

顾琳琅捂着脸,看向被员工拦住了的薄斯年,再看到错愕在门口的江景焕时,她眼泪“吧嗒”就落了下来。

江景焕轻咳了一声走过来,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表情。

“这么多人在啊,嫂子怎么哭了?”

薄斯年到底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示意几个高管先出去,起身走了过来。

他这一来,顾琳琅说不出的委屈,眼泪落得更凶了。

薄斯年眉心微蹙,视线落到陆宁身上:“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陆宁神色丝毫无异,平静回答。

顾琳琅捂着通红的脸,走近了薄斯年。

“斯年,我没事,是我不该待在这里惹陆小姐生气,不然她也不会……”

薄斯年视线仍是定在陆宁脸上:“解释。”

陆宁唇角勾起冷笑,这个男人反正从来都是眼瞎,就算她解释是顾琳琅先绊了她,他也不可能相信。

她平淡地对上他的目光:“我没打她。”

江景焕愣了一下,这找个理由狡辩一下还是可以的,但这半边脸都打红了,说没打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不过他还是轻咳了一声,给陆宁投了一票。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宁宁打她。”

顾琳琅咬牙剜了江景焕一眼,委屈地过去抱住了薄斯年的手臂。

“斯年,我没事,陆小姐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了。”

薄斯年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克制着反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他垂眸看了顾琳琅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她似乎感到有点怪异。

在她以为薄斯年会为她出头,指责陆宁时,男人却语气很淡地开了口。

“那就调监控,不必浪费时间。”

陆宁轻笑出声:“好,调监控吧。”

顾琳琅抽抽涕涕的哭声停了一下,眸底闪过了慌张。

调监控的话,那她绊陆宁的那一下,多半也就要被发现了。

她在薄斯年面前素来都是单纯懂事,要是让他知道她有这种心思……

陆宁看着她:“既然薄先生说有监控,你说我打了你,可以看看监控。”

顾琳琅没了底气,伸手拉了拉薄斯年的衣袖。

“斯年,算了吧,我真的没事。”

陆宁不打算作罢:“你不用说算了,如果我打了你,我愿意给你赔礼道歉。”

顾琳琅面色僵硬了下来,良久,止了哭声轻声开口:“陆小姐确实没有打我。”

“那请你向我道歉。”陆宁声音淡漠。

她不想招惹她,从来都不想,但她顾琳琅一次次欺人太甚。

顾琳琅嘴唇都有点哆嗦了,她等着薄斯年帮她解围。

可正好薄斯年有电话打了进来,他松开了顾琳琅,去了落地窗前接电话。

顾琳琅牙关紧咬,等着,她早晚会要这个女人还回来的!

她终于说了句:“对不起,是我的错。”

“没关系,请顾小姐下次注意。”陆宁低低冷笑了一声。

在她身后,薄斯年挂了电话,再走了过来。

男人看了眼陆宁,再垂眸看了眼顾琳琅:“怎么不看监控,道歉了?”

他也没说谁给谁道歉,顾琳琅只能也含糊地点了头。

薄斯年神色淡淡,看向陆宁说了一句:“不要自作聪明。”

这话怎么听,都更适合提醒顾琳琅,顾琳琅面色显然泛了白。

陆宁讽刺地扫了顾琳琅一眼,坐回了沙发上。

刚刚薄斯年那个电话接得太巧,她都不得不有那么点怀疑,这男人是在装傻。

薄斯年抬腕看了下手表,站在办公桌前的蔚宣立刻拿了会议资料走了过来,小声开口。

“总裁,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薄斯年伸手接过蔚宣递过来的资料,边翻看着,边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我还有会要开,琳琅,你先回去吧。”

顾琳琅憋了满肚子的气,没办法发作,她很想问一句“陆宁为什么还不走?”

但到底是忍住了,温婉点头开口:“那斯年,我先走了,汤你记得喝。”

“嗯。”

在顾琳琅离开的时候,江景焕看到她高跟鞋崴了一下,她显然是气得走路都有点不稳了。

而身为始作俑者,陆宁已经坐回了沙发上,事不关己地翻看着手机。

薄斯年将资料合上,看向陆宁:“跟我去会议室?”

陆宁抬头看他,确定他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一大群高管的会议,他带着她去,也不怕他爸妈气出个好歹来?

她将视线收了回来:“我不去。”

薄斯年走到她面前,凝视着她。

“我妈还在旁边休息室等着见你,你确定要一个人待这?”

江景焕颇为期待地开口,“要不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薄斯年的一双寒眸……

章节目录 第48章 江景焕盘算着气死薄斯年 陆宁眸底亮了一下。

如果她跟江景焕出去的话,或许能想办法去看她妈妈和小蕊一眼。

她抬头,在注意到薄斯年含着探究的目光时,面色恢复了淡漠,将视线收了回去。

薄斯年手撑在沙发后面,贴近她的脸:“想出去?”

陆宁没说话。

是得闷出个好歹来了,牧辰逸也说,该多出去走走。

薄斯年将手收了回去,沉声开口:“别乱跑,早点回。”

陆宁含着惊喜的目光,立刻抬起来看向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不想去?”

陆宁立刻起身,抓起了身后的包。

似乎是生怕他改口,她扫了眼江景焕,几乎是拔腿就往办公室外走。

薄斯年大步过去,拍了下江景焕的肩膀。

“景焕,注意分寸,她是你未来嫂子。”

江景焕丢下一句:“我只认顾琳琅一个嫂子。”

也不管薄斯年什么表情,立刻跟上陆宁离开了办公室。

薄斯年不爽地蹙了蹙眉,要不是陆宁如今一待他身边就要死不活的,他能给江景焕这机会?

*

“宁宁,想去哪?”江景焕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陆宁。

本来想哄骗她坐副驾驶的,但他刚开车门,她就立刻蹿到后座去了。

陆宁迟疑了一下,终于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并不想去哪逛,不过就是想离开薄斯年身边。

只要视线里没有那个男人,她感觉连空气都甜了些,有种重见天日的畅快。

江景焕兴致颇高地建议:“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买衣服包包?

要不我陪你去逛商场,你负责拿东西,我负责刷卡。”

情侣间都喜欢男生付钱,那如果他付钱的话,是不是也就等于,他是陆宁男朋友了?

江景焕暗暗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大包小包买回去,再到购物袋里偷偷留下他签字的刷卡单,应该足够气死他表哥。

陆宁想了想,再抬头看他:“江先生,你上次说可以帮我,是真的吗?”

江景焕点头:“当然是真的,其实你叫我景焕就好,这样听着多亲切。”

“好的江先生,我想去见我妈妈和小蕊,你可以帮到我吗?”

陆宁眸光里含着期待,巴巴地看向他。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而且既然是薄斯年将她妈妈和小蕊藏了起来,这个要求自然也有点为难人。

但她真的很担心她们,而且也就江景焕,还能和薄斯年勉强对峙一番。

毕竟薄斯年虽然素来行事狠辣,但很重亲情,肯定不会对江景焕太过分。

江景焕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陆宁很快将目光收了回来,声音里有点欲盖弥彰的失望。

“没事,我就随便说说,那我们就去逛商场吧。”

江景焕回过神来,他刚刚愣了一下,只是惊讶陆宁第一次开口请他帮忙。

他开口:“我先带你去见小蕊吧,她就在人民医院。”

陆宁眼底倏然浮现惊喜,眸光有些泛红地重重点头。“好,谢谢你。”

江景焕换了方向开车,一边应着。

“你妈妈现在治疗的地方,我还在找人偷偷调查,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了,到时候带你去见。”

“谢谢你,我……”

陆宁想说感谢的话,可她现在一无所有,关于报答他这样遥遥无期的事情,她说不出口。

所以尽管真的很感激,除了一声谢谢,她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景焕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打断了她。

“好了好了,我帮你我乐意,你没必要觉得心里有愧。”

陆宁咬了咬唇,到底没再说话。

因为很快就能见到小蕊,她心里也止不住地有些激动和紧张。

紧张是担心被薄斯年发现,会找她什么麻烦。

一想到现在见自己养的女儿,都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她对那个男人的恨意,又无法克制地加深了一分。

车在人民医院停了下来,陆宁问了江景焕病房号,就立刻等不及地先冲进了医院。

病房内,苏小蕊正撅着小嘴,坐在病床上吃巧克力。

一旁守着的吴婶无奈地劝着。

“小孩子吃多了甜食会长蛀牙的,吴奶奶先收起来,晚些再吃好不好?”

苏小蕊立刻绷着小脸,将一盒巧克力抱住,不高兴地瞪着吴婶。

“我不要!你们再不让我见妈妈,我就偏要长满嘴的蛀牙!”

陆宁被她这话惊得在门口站了两秒,摸了摸额上的虚汗,才赶紧快步走了过去。

苏小蕊不想再看吴婶,赌气地将小脸歪向另外一边,就正好看到了进来的陆宁。

她“蹭”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尖叫出声:“妈咪!妈咪来了!”

陆宁红了眼眶,赶紧将她抱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定她没有少一根头发丝。

要不然,她必须得跟薄斯年拼命!

苏小蕊像只小松鼠一样,紧紧缩进了陆宁怀里,再拿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走进来的江景焕,轻咳了两声。

吴婶回过神来,赶紧起身:“江少爷,陆小姐,你们过来了。”

江景焕严肃地看向吴婶:“别跟你家先生打小报告。”

吴婶为难地杵在那里,她这都看见了。

如果陆小姐确实是偷跑过来的,先生问起来,她只怕没法不说。

陆宁哄了哄怀里的小蕊,这才看向吴婶。

“吴婶,我们看看就走,您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

刚乖巧下来的苏小蕊,立刻不满地伸手抱住了陆宁的脖子。

“我不要!小蕊不要离开妈咪,要跟妈咪一起走!”

陆宁无奈地摸了摸苏小蕊的头:“小蕊听话,妈咪还有事,过几天一定还来看你。”

“我不听!我才不要离开妈咪!”苏小蕊闹腾着,直接大哭了起来。

她素来特别的听话,但这次陆宁在看守所待了将近一周,她也离开了陆宁身边一周多。

陆宁抱紧苏小蕊,整颗心都是抽痛。

她想直接把她带走,可是她妈妈还在薄斯年手里。

江景焕皱眉看向她:“我带你们走,你放心,我表哥那里我担着,不会让你有麻烦。”

吴婶看情况不对,立刻偷偷拿出了手机,给薄斯年打电话……

章节目录 第49章 江景焕带陆宁逃离 陆宁抱紧了苏小蕊,短暂沉默后摇头。

“不行,你已经帮我见到小蕊了,我不能再给你惹麻烦。”

江景焕没应声,他抬脚,一步步走向一脸警惕地想要拿手机的吴婶。

吴婶怕江景焕真带走小蕊,只能想偷偷给薄斯年打电话。

她手机刚拿出来,看向靠近过来的江景焕,手一哆嗦,手机已经被江景焕夺了过去。

吴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惊恐地往后退,语无伦次开口。

“江……江少爷,您想干什么,先生吩咐过了,小蕊不能离开医院。陆小姐,您快劝劝江先……”

“砰。”

一记手刀,吴婶声音戛然而止,昏迷倒了下去。

缩在陆宁怀里的小蕊,直接看傻了两秒,然后一脸崇拜地看向江景焕。

“叔叔好……厉害啊。”

“还行吧,常规操作。”江景焕颇为得意地食指拨弄了下额发,走近陆宁。

陆宁往后退了一步,“不行,你如果带我们走了,薄斯年会找你麻烦的。”

江景焕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都拍进去了,我打晕了吴婶,走不走他都得找我麻烦。”

陆宁看向昏迷在地的吴婶,犹豫了一下,失神间,江景焕已经对小蕊招了招手。

小蕊立刻配合地被江景焕抱走。

陆宁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已经迅速往门外去了的两个人,着急地赶紧往外追。

“江先生,你不能走!”

“小可爱,叔叔带你去游乐园啊。”江景焕不搭理身后惊慌不已的陆宁,直接抱着苏小蕊往电梯走。

反正小的在手,就不怕丢了大的。

苏小蕊点了点头:“真的可以去游乐园吗,我还想吃游乐园的草莓糖葫芦。”

“没问题,把那几棵糖葫芦树都买下来!”

江景焕惬意地揉了揉苏小蕊的小脑袋,浑然一副“爷有钱任性”的模样。

在陆宁着急追进电梯,想夺走苏小蕊时,江景焕立刻按下按键,关闭了电梯门,然后按了一楼。

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江景焕个子高,手臂跟铁钳一样,扳都扳不开。

陆宁踮着脚,抢了老半天也没能把苏小蕊抢过来。

江景焕继续哄骗苏小蕊:“叔叔这么好,那你说叔叔是不是比那个薄叔叔好多了?”

“当然了!你要是真的带我去游乐场,买那棵糖葫芦树,你就是最好的叔叔!”

苏小蕊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落开始哼哧哼哧只喘气。

江景焕成就感“噌噌”往上涌,正打算再哄苏小蕊叫他声爹地时,电梯门打开,已经到了一楼。

陆宁手机响起,再看到来电显示是“薄斯年”时。

她脸色惨白了下来,看向大步出了医院的江景焕,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那边薄斯年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在哪?”

陆宁攥着手机的手在打颤。

如果让他知道她不仅偷跑过来见了小蕊,现在还让江景焕把小蕊带走了,不知道他得做出什么来。

她暗暗咬了咬牙,“在逛商场,怎么了?”

他声音少见地带了些玩笑的口吻。

“没事,想你了。早点回,我带小蕊回庄园陪你。”

陆宁心“咯噔”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问他。

“你去找小蕊?在哪里?”

“去医院的路上。”应该是在车上办公,他声音有点漫不经心。

陆宁手机差点掉到了地上,再跑出医院门时,江景焕跟苏小蕊已经上了车。

停在门口的卡宴按了下喇叭。

江景焕看她杵在门口没动,打开车窗叫她:“上车。”

陆宁赶紧捂住了手机听筒,再开口。

“好我知道了,我先挂了。”

那边却没了回应,良久,一道凉薄的冷笑声传过来。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开进医院,停在了不远处,车窗没有打开,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薄斯年突然的这声冷笑,显然是看到了陆宁。

薄斯年冷眼睨视着窗外这一幕,绷紧的下颚,他面色骤然寒凉。

她还真是,任何时候都能给他惊喜,任何时候,都不值得他半点纵容信任。

陆宁攥紧的手在打颤,正午温暖的阳光里,她却只感觉从头凉到了脚。

薄斯年没有下车,他在等她过来,再听听她又能如何狡辩一番。

坐在卡宴后座的苏小蕊探出头来,奇怪地看着陆宁。

“妈咪,你上车呀。”

陆宁僵在原地,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迈巴赫。

薄斯年丝毫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担心陆宁会逃。

陆宁眸光变得有些恍惚,又回去吗?

永远都被他抓个正着,再回去向他卑微求饶吗?

这一次,他又该如何惩罚她和小蕊,或许会让她永远都见不到小蕊了。

她的牙齿细细地打颤。

在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里面的乘客下车后,她突然拉开了卡宴的后座车门,将苏小蕊抱了下来。

“小蕊,跟妈咪走。”

那辆出租车就停在她后面,她招了手,出租车立刻就开到了她面前。

江景焕从车上下来,注意到了后面的迈巴赫,拦住了要上出租车的陆宁。

“你上出租车没用,我带你走。”

陆宁没有迟疑,回身上了江景焕的车。

她要逃,无论什么代价,无论逃离的可能性多小,都不能继续在那个男人的手心里苟延残喘。

这种想法,迅速盖过了她此刻所有的理智。

迈巴赫内,驾驶位上的小赵担忧地看向外面驶离的卡宴。

没等到薄斯年开口,他小心问一句,“先生,追上去吗?”

薄斯年没有说话,他淡漠地看向窗外。

如同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场好戏。

小赵额上冷汗涔涔,他到底该不该追上去?

可是老板没发话,他不敢擅作主张。

卡宴早已离开了医院,薄斯年终于将视线收回,低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小赵手抖了一下,回身恭敬看向身后的人。

这个江少,平日里看着也是聪明人,今天怎么就做起糊涂事来了,敢在他家先生眼皮子底下抢人。

薄斯年将手边文件合上,声音平淡。

“联系江董事长,我的人一小时之内回来,这事我当没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51章 阿宁,我们聊聊 车在薄家庄园停下,整个庄园安安静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陆宁清楚,薄斯年此刻肯定就在客厅里,等着好好收拾她。

司机下车,替陆宁打开了车门,想扶她一下时,陆宁避开了他的手。

她下车,将苏小蕊抱紧在怀里。

在踏入庄园的铁门时,她突然不自量力地想,如果她此刻转身就逃,能跑多远?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吴婶就站在别墅门口,无奈而同情地看向她。

苏小蕊不懂,她甚至糯声糯气地看着吴婶开口。

“吴奶奶,我们回来啦。”

陆宁指尖颤了一下,下意识防备地将苏小蕊抱紧了些。

走近客厅里,一排的佣人噤若寒蝉。

薄斯年就倚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他看起来平静得很,不仅面上不带怒色,甚至似乎还氤氲着一丝笑意。

右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一只红酒杯,漫不经心轻晃着杯中酒。

他不说话,任由陆宁抱着苏小蕊在客厅中间站了良久。

他看到她长裙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在明显地打颤。

再抬头时,他淡淡地对上她双眸里的防备,低笑出声:“回来了啊。”

陆宁没说话,不安地盯着他。

就如同面对着什么洪水猛兽,随时提防着他会扑过来。

薄斯年轻轻叹了一声:“陆宁,你说我到底拿你怎么办好呢?”

“你要我怎样,才愿意放过我。”陆宁声音有些打颤。

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再次冲动地想要逃。

薄斯年伸手叩了叩面前的茶几,立刻有女佣走近。

他淡声开口:“带小蕊出去玩。”

陆宁抱紧怀中人,连连往后退。

“不……不行,你别过来。你走开,走开!”

女佣往陆宁靠近,看向她突然情绪激动,不敢再去硬抢。

陆宁身体颤栗,死盯着薄斯年,嘶吼出声。

“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我欠的我都还了,你有完没完!”

苏小蕊受到惊吓,在陆宁怀里嚎啕大哭。

陆宁手足无措地去拍苏小蕊后背,近乎疯癫地又放缓了语气。

“好,好。我们好好说,你告诉我,我怎样做你才能放过我。”

薄斯年起身逼近她,声音很淡:“陆宁,不要吓到孩子。”

“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能总这样对我,薄斯年,我不欠你的!”

她节节后退,突然哭出声来。

脚绊到了身后的桌角,她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也就在那一个瞬间,女佣将苏小蕊夺了过去。

陆宁焦灼地爬起来,扑向抱着苏小蕊往门外走的女佣。

“你别走,你把小蕊还给我。”

她声音早没了半点克制,是近乎孩子气的惊慌失措。

纵使她如今在他面前总爱摆出一副看淡了一切、无欲无求的模样,但她到底也不过刚二十岁。

总是想张着翅膀护住身边所有人,却连自己也还稚嫩得很。

薄斯年看向陆宁扑过去拦住了女佣,他眸光微沉,大步走过去,右手拽住了她的手臂,直接往楼上走。

他伤在左胸口,左手几乎使不上力气,此刻右手也没用多大力,却还是让她没法挣脱。

陆宁被他拽着离开,眼睁睁看着苏小蕊被抱了出去,那种如同无底洞的慌张不安迅速蔓延开来。

在薄斯年将她拽进卧室,压着她坐在床边时。

她周身都在打颤,突然抓过了他的右手臂,就要狠狠咬下去。

薄斯年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她的额头。

在她发狠地要推开他的阻拦时,他将左手臂伸到了她嘴边。

“咬这个,右手留着。”

陆宁通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地对着他伸过来的手臂,死咬了下去。

直到牙齿咬破了皮肤,鲜血在她唇齿间四溢,她用尽了全力,松开时,累到直喘气。

可薄斯年却不过是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没有吭声。

他垂眸,看向手臂上清晰的一排牙印,蜿蜒的猩红沿着手臂滴落。

就坐在他眼前的人,纤细的身板在拼命地打颤。

她一张小脸白得失了血色,唇上那抹红却透出了一丝妖冶。

他轻笑,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坐到了她对面。

他说:“阿宁,我们聊聊。”

陆宁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她坐在床上,没法退。

她抬头厌恨地看着他:“只要你能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不如你来说说看,我怎样做,你可以安分点。”

薄斯年双手手臂枕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俯身近距离看向她。

陆宁将双手放在了身后,她眼角眉梢每一处细节,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

“我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的奴隶,凭什么安分给你看!”

薄斯年并不在意她这样的态度,他突然真的很想跟她聊聊,改变一下如今剑跋扈张你死我活的相处模式。

他声音很平静:“我反思过我自己,这样困着你或许确实不对。

可我上一次答应你出去,你就立刻找了宋知舟,联系上警察要来抓我。”

在他说出“宋知舟”三个字时,陆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说不出的不痛快,甚至比今天江景焕带她离开,还要让他不痛快。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而这一次,你是又打算和江景焕私奔,带上你女儿,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吗?”

“随你怎么想。”陆宁声音很轻,却有一丝欲盖弥彰的不安。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陆宁的肩膀。

在她下意识要抗拒时,他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没让她挣脱开。

他逼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这般四目相对几秒后,他沉声开口。

“我给你个选择,我毁了宋知舟,或者你跟我好好过。”

陆宁肩膀颤栗了一下,再抬头时,她冷笑出声。

“为什么不是江景焕?就因为宋医生跟我一样,无权无势好欺负吗?”

“你不喜欢江景焕,”薄斯年仍是盯着她的眼睛,“阿宁,别装傻,你那点心思骗不过我。”

陆宁对视着他那双深邃眸子,她突然感到,这双眼睛让她恐惧。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良久,薄斯年给出了建议,就不急不慢地等着她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52章 他恨极了她一潭死水的模样 良久后,陆宁将视线侧开来,近乎空洞地看向了窗外。

和煦的午后,窗外暖意融融。

浅色调的米白地毯,甚至连床罩被褥都换成了她喜欢的淡粉色。

可她看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囚笼,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她突然轻轻笑了笑:“你爱怎样,就怎样。

杀一个宋知舟,毁十个宋知舟,都跟我没关系。”

薄斯年眸光狠狠沉了一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说的,我现在就送他进监狱,这辈子你永远别想再见到他。”

“随你。”她唇瓣动了动,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来。

再起身,在他以为她要出去时,她拐进了衣帽间,没再出来。

薄斯年一拳重砸在了床沿。

他恨极了她这般一潭死水的模样,只要一面对他,就是这幅模样。

可他除了激怒她,逼她更恨他,丝毫没有其他办法。

一直到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半点动静,薄斯年起身,进了衣帽间。

他扫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心突然提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走到了衣帽间的窗前。

可她不可能跳下去的。

从她上次跳了一次露台后,这庄园所有的窗户,就都加装了防护。

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薄斯年眉间打了结,回身,看向打开了一条缝隙的衣柜。

他大步走近,“唰”一下将衣柜门推开,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小团。

陆宁缩在衣柜里睡着了,双手环抱,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在微微打颤。

他蹲身下去,将手背贴到她的额上。

靠近了,才看到她出了不少汗。

早上刚恢复正常的体温,这时候又开始发烧了。

薄斯年将她捞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后,打横抱起,再放回了床上。

她轻得很,两年的时间,身上瘦得没了半点赘肉。

薄斯年给牧辰逸打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小脸失神。

他记得她以前脸上有婴儿肥,算是微胖的身材,那时候就总闹腾着要减肥。

后来她在这庄园里待了半年的健身房,可她是边锻炼边吃,越锻炼越吃。

结果半年下来,她反胖了五斤,那之后就彻底放弃减肥了。

可她现在,应该瘦了不止十斤。

牧辰逸很快过来,给她做完检查后,轻叹了一声。

“她这个应该是抑郁症导致的,压力过大,这样下去会有危险。”

薄斯年声音很淡:“那要怎样。”

牧辰逸看了他一会,没有说话。

直到薄斯年有些不耐地对上他的目光,他才开口:“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你让她走。”

“不可能。”

“她待你这,就跟鲜花养在沙漠里一个道理……”

注意到薄斯年不爽的眼神,牧辰逸有点心虚地解释一句。

“只是比喻,我没有说你是沙漠的意思。”

薄斯年叠了温毛巾放到陆宁额上,“说点有用的。”

“让她多出去走走,做点喜欢做的事情吧,通常抑郁的加重,一大原因就是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牧辰逸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他一个外科教授,被逼在这里分析心理疾病,是当真有点班门弄斧。

“我今天让她出去了,她打算让江景焕带她离开。”

牧辰逸愣了一下,一头黑线,“还有这事?

那不然,你不放心她出去的话,找个人过来陪她说说话也行。”

这一天天地被关在家里,又不是小猫小狗的,换谁能受得了。

薄斯年淡淡地“嗯”了一声,这点他也不是没想过。

只是自从两年前陆宁出了事后,她身边那些小姐妹就都躲着她,不少更是对她冷嘲热讽。

牧辰逸给陆宁开了药,就离开了。

卧室里安静了下来,薄斯年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她一天天的不是想杀他就是想跑,除此之外,就是死气沉沉。

手脚都长在她身上,他也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要说能过来陪陪她的,或许倒也有一个。

薄斯年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走到落地窗前拨通。

那边接得很快,阮鹏带着些讨好的声音传过来。

“薄大少,您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跟你借个人。”薄斯年倚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

不过片刻,那边嬉皮笑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滢滢啊,那肯定没问题啊!您放心,我立马就让她到您庄园来。”

“嗯。”薄斯年应声,挂断了电话。

再起身时,床上的人醒了,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薄斯年走过去,坐到了床边:“我要去公司,让白滢滢过来陪你。”

陆宁似乎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像是竖起了尖刺的刺猬,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换白滢滢来威胁我?”

“找她陪你说说话。”薄斯年将视线侧开来,掩住了墨眸里的一丝不悦。

陆宁嗤笑了一声:“我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我已经让阮鹏把人送过来了,你不留她的话,阮鹏怕是不会让她好过。”

薄斯年收起了语气里的那丝温和,转为了淡漠。

陆宁仍是防备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说清楚,我不会见她。”

这两年来,她那些昔日小姐妹,为了讨好薄家,都是疏远她,对她落井下石。

但唯独白滢滢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或许这也是白滢滢会落到如今这下场的原因之一。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想现在牵连到她。

薄斯年垂眸看向她,他眸间含着思索,终于低笑出声。

“让你跟她好好学学,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情人,来讨好你的男人。”

对上她眸子里升腾起的恨意,薄斯年脸凑近了些。

“同样是当情人,你那小姐妹伺候阮少,可不是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无耻。”陆宁厌恶地瞪着他。

薄斯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脑后,在她下意识挣扎时,他薄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停留了一秒后离开。

“好好休息,我去公司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步子顿住。

“我考虑了下,我同意你画画挣钱,我书房里有电脑和扫描仪,你可以用。”

陆宁没说话,看着他的背影。

薄斯年回身,睨视着她,“想问为什么?”

他顿了下,嗤笑出声:“谁知道,或许我一时兴起,想心疼下你。”

章节目录 第53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宁没吭声,将视线侧向了窗外。

直到薄斯年离开了卧室,她立刻下床,反锁了卧室门。

再拿过手机时,她看到上面有江景焕的未接电话,和他发过来的信息。

“宁宁,你没事吧?我表哥有没有欺负你?”

陆宁微微松了口气,他能发这信息,自己应该就没出什么大事。

她给那边回了信息:“我没事,对不起啊江先生,连累你了,你还好吧?”

那边立刻回过来一个呲牙的表情。

“我当然好了,你一走,我爸就没管我了。”

“你那边真没事?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自己小心。”

陆宁猜测,他这“出差一段时间”,多半也是江董事长的惩罚了。

只是她现在尚且自身难保,虽然有愧连累了他,但也没有办法。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陆宁迅速回了“好的,谢谢。”

再将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

门外吴婶的声音传进来:“陆小姐,您醒了吗?白小姐过来了。”

“我就下来。”陆宁回着,她刚刚还以为,是薄斯年折回来了。

等门外脚步声远去,再拿出手机。

她迟疑了一下,答应了一家杂志社约的插画。

不管薄斯年说的让她继续画画,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至少在他改变主意之前,她能挣点钱总是好事。

她打听了消息,她爸爸陆成弘最近在监狱表现很好。

如果能尽快将非法集资的那些钱还清,那减刑的可能性会很大。

而且能攒点钱,指不定什么时候有机会逃离薄斯年身边,也能用上。

那边杂志社很快回复:“好的,那就定了哦!这次试稿就免了,晚些我直接打给你定金!”

陆宁回了个谢谢的表情,收拾了一下,再下楼。

白滢滢有些拘谨地坐在客厅里。

陆宁一眼就看到,她裙子下隐隐露出的一截小腿上,绑了绷带。

她皱了皱眉,走过去叫她:“滢滢,你来了。”

“陆宁。”白滢滢看她下来,如释重负般起身。

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佣人,又没再开口。

陆宁将佣人支开,坐到白滢滢身边,看着她小腿上的绷带。

“你腿怎么了?阮鹏干的?”

白滢滢立即伸手将裙子往下拉了拉,有些难堪地咬着下唇。

“我没事,是我们白家欠他的。”

“很痛吧。”陆宁心疼地看着。

阮鹏的混蛋,整个北城人尽皆知。

而他最混蛋的,是身为一个大男人,打不过几个男人,就特别喜欢打女人。

白滢滢摇了摇头:“还好,有段时间了,差不多都好了。”

“你怎么落到他手里去的?”陆宁轻声问她。

白滢滢比她还小一岁,不到二十。

两年前,她们还是大学同学。

后来陆宁出了事,白氏也出了状况,她们几乎是同时辍了学。

白滢滢埋低了头,“我爸借了他一千万,投资亏了,我要是不答应跟他,他就要送我爸进监狱。”

陆宁冷笑出声:“怎么可能,肯定是你那继母干的好事,她就见不得你好。”

“不说这些了,”白滢滢深吸了口气,看向她:“你过得还好吧?”

陆宁起身,将白滢滢面前的咖啡端走,给她换了杯白开水。

她一直都不喜欢喝咖啡。

再坐下时,她自嘲地笑笑:“跟你一样,金丝雀能好到哪里去。”

“薄先生跟阮鹏不一样。”白滢滢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清澈的眸子里,说不出的落寞。

她们都是有过追求,憧憬过未来的人,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陆宁拿过沙发上的毛毯盖到了腿上,往后靠着。

“没什么不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滢滢面色里闪过一丝惶恐。

陆宁侧目看她:“反正等哪天我逃出去了,我肯定会帮你想办法离开阮鹏的。”

白滢滢动了动嘴唇,还是没再说话。

她想逃,但光是想想被阮鹏抓回去的后果,她就不敢去试。

陆宁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才下午两点。

薄斯年大概晚上六点回,四个小时够她画几张插画了。

陆宁看了看她的腿:“你能走路吗,我想去草坪画组手绘,一起去晒晒太阳?”

白滢滢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她出去。

在陆宁支了画板画画时,她就在旁边安静坐着。

等她画完了一副底稿,休息的间隙,白滢滢才忍不住开口:“这个是杂志插画吗?”

陆宁换了张素描纸,点了点头。

白滢滢声音里有些惋惜:“你的功底,给杂志社画画可惜了。”

“有什么可不可惜的,现在还能有杂志社愿意找我,就已经不错了。”陆宁无所谓地笑了笑。

至于日进斗金的画展之类的,她是早不指望了。

再一收笔,就已经到了日暮西斜。

陆宁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了。

她突然来了兴致,歪头看向正在玩手机的白滢滢:“你想不想吃火锅?”

白滢滢眼睛亮了亮,轻声应了一句:“还好吧。”

“别装了,”陆宁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以前大学的时候,每次都是你怂恿在宿舍里煮火锅,被宿管阿姨抓到的。”

白滢滢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哪有。”

陆宁“噗嗤”笑出声来,白滢滢就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最乖巧,但其实骨子里最不安分的人。

想到那些事情,陆宁感觉,似乎已经在她心里死掉了的那个自己,突然又活了过来。

她看着白滢滢:“滢滢,好想你啊。”

好想那些小姐妹,可惜如今,除了白滢滢,其他人都避她如蛇蝎。

白滢滢被她这样突然的煽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吃火锅就是了嘛。你要说是你让我留下来吃饭的,不然阮鹏找我麻烦。”

“包在我身上。”陆宁起身拍了拍胸脯,拉着她起来,再收拾了画板。

她身上还穿着家居服,要上楼换衣服。

看白滢滢一个人待在客厅不自在,就带她一起回了卧室。

进了衣帽间时,她随便拿了件素色的裙子,再回身时,就对上了白滢滢艳羡的目光。

她轻轻感慨了一句:“薄先生对你真好。”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你和薄先生有孩子了吗 说是衣帽间,面积却远大于平常的一间卧室。

除了男士的高定西服衬衫之类,一大半的空间,都是高奢品牌的最新款裙子和套装等女装,还有玻璃鞋柜里琳琅满目的高跟鞋。

陆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薄斯年为顾琳琅准备的吧。

只是现在她鸠占鹊巢而已,而且薄斯年让她穿这些,也不过是不想给他丢脸。

陆宁不多解释,挽住了白滢滢的手臂:“走吧。”

白滢滢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以前白家的条件也不差,只是后来白氏破产后,阮鹏从来不大乐意在她身上多花钱。

陆宁换好了衣服,再准备下楼时,突然反应过来,薄斯年现在不许她随便出去。

因为见到白滢滢,她甚至都有些忘了自己的处境。

她有些难堪地回身开口:“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白滢滢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等她。

陆宁拨了号码,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

那边按了挂断,薄斯年的信息发了过来:“开会,有事?”

陆宁犹豫了一下,再编辑了信息过去:“我可以去趟附近的超市吗?”

“嗯,外面不安全,叫小赵陪你们一起。”

那边信息很快回过来时,陆宁愣了一下。

他今天有点怪异。

分明她上午跟江景焕逃了,可他居然还叫白滢滢来陪她,现在还这么爽快地答应她出去。

莫非,是股票大涨之类的好事,所以心情不错?

陆宁试探着再得寸进尺了一下。

“我可以带上小蕊吗?很快就回来。”

那边没有回消息,陆宁好像看见了薄斯年绷起来的那张脸。

她突然很庆幸,她现在不在他眼前,他们也不是在打电话。

她再发了条信息过去:“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们煮火锅。”

“嗯,小蕊在吴婶那。”

所以,是同意她带上小蕊了?

陆宁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遍,难道那边不是本人?

就算不是本人,她也只当本人了。

陆宁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将手机放回包里,再走向白滢滢时,声音都轻快了起来。

“走吧,带你见见我女儿。”

白滢滢惊讶地看着她:“你和薄先生有孩子了吗?”

“不是。”陆宁含糊应着。

白滢滢看她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等下楼时,吴婶应该是已经接了电话,将苏小蕊领了过来。

眼角还挂着泪的小孩,一看到陆宁,立刻就扑了过来。“妈咪!”

陆宁蹲身下去,将她抱起来,帮她擦了眼泪,再问她。

“有没有被欺负?”

苏小蕊认真地摇了摇头,抱紧了陆宁的脖子,再好奇地盯着旁边的白滢滢看。

陆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是妈咪的朋友,叫白阿姨。”

“白阿姨好!”苏小蕊脆生生地叫了一句。

白滢滢似乎还是头一次被人叫阿姨,有点不好意思地应着。

小赵等在外面,送了她们去商场。

一进超市,陆宁和白滢滢挑食材。

苏小蕊就四处选零食水果,再屁颠屁颠地将冷柜里剩下的几盒草莓都搬进了购物车里。

等菜都买好,再拿火锅底料时,白滢滢盯着重辣的牛油火锅底料,再看向陆宁。

“你能吃辣吗?”

白滢滢是南方人,吃米饭都恨不得用辣椒拌着吃。

陆宁烧还没全退,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能吃,就买辣的吧。”

她再另外拿了一小包清汤底料,给苏小蕊下菜吃。

商场离庄园很近,等她们逛完超市,也不过才四点半。

陆宁陪白滢滢逛了下商场,再给苏小蕊买了几条小裙子。

看到有合适的外套,帮吴婶买了一件。

薄斯年每次将苏小蕊带走时,总是让吴婶带着。

虽说吴婶人一直都很好,但陆宁还是觉得,有必要稍微贿赂下她。

等什么时候她再得罪了薄斯年,吴婶也能多照顾下小蕊。

逛完商场再出去,就已经是夜幕初临了。

北城的秋天,这样的小雨天气,天黑得很早,其实也不过刚过五点。

她们几个人推着购物车走到商场门口,来的时候已经停了的雨,现在又下得大了起来。

陆宁拿出手机,正要给小赵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在地下停车场。

低头翻号码时,怀里的苏小蕊突然叫了一声:“薄叔叔!”

陆宁手顿了一下,再抬头。

就看到身形颀长的男人,手里撑着一把木质的黑伞,正往她这边走过来。

因为突然下雨,商场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此刻一众的目光全数落到了薄斯年身上。

有的人,恍若天生就带着光环。

无须只言片语的介绍,就可以走到哪都是聚光体。

在薄斯年走近后,那些目光转到了陆宁身上,只是眼神显然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陆宁不舒服地暗暗皱了下眉头,她讨厌被人围观打量。

薄斯年将苏小蕊抱了过去,另一只手打着伞,再垂眸看向陆宁:“走吧。”

白滢滢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无视了,赶紧主动打了声招呼。

“薄先生,您好。”

薄斯年看了眼跟过来的陈叔。

陈叔立刻将一把伞给了白滢滢,就将购物车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提进了车里。

白滢滢走在后面,看向前面显得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那一幕吸引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那一刻,一种无来由细微的苦涩,在她心里溢开来。

她以前总觉得,她最大的悲哀,是做了见不得光的情人。

现在却突然意识到,其实哪怕是当情人,也不一定就是她这样的。

显眼的迈巴赫和劳斯莱斯一前一后停在了路边。

陈叔将东西放进了后备箱,再过来打开了后座车门。

薄斯年将苏小蕊先放进去,再等陆宁上车。

陆宁看了眼被小赵请到了后面车里的白滢滢,皱了皱眉,也坐到了后面车里去。

他分明就是瞧不起人,故意给她朋友难堪。

薄斯年微微愣了一下,到底没再去后面车里把人抓回来,上了车。

苏小蕊皱巴着一张小脸,着急地开口:“薄叔叔,我妈咪呢?”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喜欢的女人,我想带走 直到卡宴迅速驶入了出城高速,陆宁高悬的一颗心,才算是勉强下落了一点。

苏小蕊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陆宁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轻声开口。

“对不起,连累你了江先生。”

江景焕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无所谓的笑笑。

“你别急着谢我,我可不一定能帮你逃得掉。”

陆宁咬了咬嘴唇,再看向窗外:“我如果逃不掉的话,会尽量不牵连你的。”

已经是正午饭点,高速上车辆不多,江景焕将车速再加快了些。

“我郊外有栋别墅,没人知道,先送你过去住一两天。

我今晚从牧辰逸嘴里套出你妈住的地方,再把人尽快接出来后,送你们一起离开。”

陆宁抬头,她想说谢谢,但到嘴的话,改成了她一直不解的一个问题。

“江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景焕愣了一下,他追女孩子,看起来这么不明显吗?

“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

陆宁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确实几乎一无所有。

但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尽管提。只要你能帮我,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有自知之明,这北城的豪门,江家仅次于薄家。

江景焕不可能喜欢她,但他既然帮她,就一定是有所图。

江景焕有些无奈地开口:“陆宁,你想多了,我是真喜欢你。”

陆宁没再说话,显然,她不信。

江景焕也只能挫败地暂时中止这个话题,将一张名片反手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

陆宁伸手接过来,“这是什么?”

“一家漫画社的负责人,她那里会需要很多手绘,给的酬劳也不低,你这几天无聊的时候可以画画打发下时间。

我先将你们送过去,再把你妈妈接出来之前,就不会过来了,你自己多小心。”

陆宁将那张名片攥紧在手心里,想起她时隔两年后第一次见到薄斯年时,就是因为江景焕给了她一张名片。

可那张名片最后联系上的是薄斯年的司机小赵,她也因此落到了薄斯年手里。

江景焕自然也想到了,再开口。

“你放心,之前我不知道你跟我表哥的事,这名片跟我表哥没有任何关系。”

“谢谢。”陆宁心里顾虑打消,将名片收了起来。

江景焕正经不过三秒,又开始不甘心地追问陆宁。

“等我帮你摆脱我表哥,你真的不考虑下我?像我这样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可不多了啊。”

陆宁没再应声,她看向窗外,在走神。

车子驶离了高速,很快驶入了一条人烟稀薄的郊区小路,四周变得偏僻了起来。

一栋简约的欧式别墅出现在眼前,别墅旁边有一块很大的草坪。

这样的秋天,分明是万物凋零的季节,但那草坪却是鲜活青绿得很,自然是有专人留在这里悉心打理了的。

江景焕车速慢了下来,提醒她一句。

“就是这了,这里面留了阿姨,可以照顾你。”

他下车,替陆宁打开了车门。

陆宁注意到,那草坪上停了两架私人飞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但还是下车,感激地看向江景焕:“江先生,真的很谢谢你。”

“好了好了,你都说过了。”

江景焕看她不愿意把小蕊给他抱,干脆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往里面走。

前脚刚踏入,他突然闷哼了一声,屈膝蹲了下去。

身后,一道暴怒的声音响起:“你这个混账!”

陆宁低头,看到江景焕腿上被射入了一支麻醉针。

刚刚安安静静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排整齐肃穆的黑衣保镖。

而前面脸色黑沉的男人,陆宁认识,是江氏的董事长。

江景焕腿部冷不防被注入了麻醉剂,只能单膝屈跪在地上,看向大步踏近的男人。

“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您别管。”

几个黑衣保镖上前,压制住了江景焕。

俄而是江董事长青筋暴怒的大掌,狠狠掌掴在了江景焕脸上。

“混账!薄斯年嘴里的东西你去动,是想翻天?!”

窝在陆宁怀里睡觉的苏小蕊,被响动惊醒过来,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男人,“哇”地一声抱紧陆宁的脖子大哭起来。

江景焕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突然笑了。

“爸,她不是我表哥的东西,她不乐意待在我表哥那里。我喜欢的女人,我想带走。”

“啪!”一巴掌再一次掴在了江景焕脸上。

江董事长一张脸怒到铁青,厉声下令:“给我往死里打!

我江鸣生出来你这个逆子,这江家是要毁在你手里!”

他话落,直接夺过一个黑衣保镖手里的球杆,对着江景焕背上狠狠抽了下去。

男人额角豆大的汗珠滴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匍匐了下去。

在棍棒再次落下时,陆宁将苏小蕊放下来,扑过去拦住了那根球杆。

江鸣再是气得丧失了理智,也不敢动到她身上来,看她扑近,手中球杆赶紧避开来。

陆宁攥紧的手在打颤:“跟江先生没有关系,我……我跟你们回去就是。”

江鸣将球杆狠狠砸在了地上,冷声吩咐:“好好将陆小姐送回去。

你这个逆子,江氏若有个好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有男人打开了车门,示意陆宁上车。

她走近车边,脚步顿了下,看向江景焕:“对不起,我会跟薄斯年求情的。”

江景焕双目通红,狠狠挣扎着想起身,立刻被两个男人再次按在了地上。

他脚上使不上力气,根本没办法以寡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宁被带走。

车再一次驶入了高速,同样的风景,相反的方向。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她由暗暗期待的逃离,变成了毫无悬念地被抓回去。

从时隔两年再落入薄斯年手里开始,这段时间来,她好像就是在走迷宫。

如同小丑一般的费尽心思上蹿下跳,却从来不过是在他手心里拙劣的表演。

陆宁低笑着,眼泪滑下来时,苏小蕊伸手,害怕地帮她擦着眼泪。

“妈咪,妈咪你别哭。”

人的崩溃,似乎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她一辈子或许也就这样了。

她将小蕊抱紧,俯身挨着她娇小的肩膀,突然克制不住地哽咽出声。

“小蕊,妈咪真的,好没用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顾琳琅挑衅 “前女友”,他还真是总有办法让她难堪。

陆宁看向蔚宣平淡回应了一句:“你好。”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职员的忙碌早已开始。

这一进去,公司大堂里过往员工步履匆匆。

在恭敬躬身向薄斯年打了招呼后,都毫无例外偷偷瞟一眼陆宁,如同好奇打量着他们总裁带来的新宠物。

薄斯年不许陆宁带口罩,这样的目光洗礼里,她整个人几乎要窒息。

隔得远的女员工,悄声议论开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快掐我一下,我觉得我指定是疯了!”

“总裁搂的是什么?女人?他怎么可能会搂着一个女人?”

“传闻里总裁不是有未婚妻了吗,我在杂志上见过,那个顾什么……我记得不长这样啊。”

“啊啊啊,这不是真的!那女人看着也就那样嘛,那张脸一看就是整过的!”

身后,一个身着米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顺着一众议论纷纷的员工的视线看过去,差点没当场吐血。

几个凑在一起的员工,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人,赶紧散开来,惶恐道:“江……江总监。”

打完招呼,赶紧散开来。

江景汐看向被薄斯年搂着进了总裁电梯的陆宁,整个人都要气疯。

那个贱女人,前几天还勾引她哥哥,跑到薄家老宅去招摇,现在居然又来勾引斯年哥!

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简直就是人尽可夫!

江景汐直接拿了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她哥江景焕和顾琳琅发了过去。

她就不信,她哥看见了还会惦记那女人,等琳琅过来了,看她不撕烂那女人的脸!

一直到进了总裁电梯,旁边总算没了围观者,陆宁才算是能勉强喘一口气。

蔚宣已经开始汇报一天的工作安排,陆宁站在薄斯年身边,兴致缺缺地翻着手机。

微信里还有几个之前合作过的杂志社,在联系她约插画。

有杂志社看她不回应,还主动提了加酬劳。

她以前向来是有活就干的,而现在被薄斯年限制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

她寻思着,总得想办法去赚些钱,攒了钱把陆氏的债早些还了,爸应该也能减刑。

失神间,电梯已经在顶楼停下。

薄斯年将她安排到总裁室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垂眸看她时,她还在出神。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下,想看她是不是又发烧了。

陆宁猛地回过神来,侧开头避开了他的手,声音淡漠。

“你去忙吧,我坐这里就好了。”

有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门外,轻轻叩了叩办公室的玻璃门。

薄斯年替她拿了块毛毯盖到腿上,手撑着沙发贴近她。

“室内凉,别感冒了,需要什么就跟柳秘书说。”

呵,装模作样给谁看?

陆宁克制着不把那条毛毯拿开,有些不耐地看向他:“谢谢。”

薄斯年似乎是勾了勾唇角,起身离开,示意敲门的男人进来。

陆宁倚靠在沙发上,隔着落地窗兴味索然地往外看。

居高远眺,这一眼就是大半个北城,高楼林立,皆如蝼蚁。

总裁秘书柳黛给她端了咖啡过来。

在陆宁接过来向她道谢时,柳黛看起来带着温和而礼貌的笑意,可眼底却掩着不难察觉的疏离。

陆宁只当不觉,收回了视线,将咖啡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就继续倚在沙发上小憩。

也难怪柳黛瞧不起她,能给薄斯年做秘书,柳黛也算是北城出了名的女强人。

而女强人最不喜欢的,自然就是像她这样依附着男人而存在的花瓶了。

耳边是男人向薄斯年汇报工作的声音,隐隐绰绰地听不真切。

有点像是中学数学老师讲课,带着点催眠的味道。

陆宁半梦半醒间,耳边的声音消散开来,那几个男人似乎是出去了。

却不过片刻后,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是一道温婉熟悉的女声,顾琳琅的声音。

陆宁将毛毯往上拉了点,不去看门外,继续睡。

顾琳琅很快进来,视线扫了眼沙发上的陆宁,眼底汹涌的恨意闪过。

这个女人果然在这。

斯年的办公室从来不许无关人等进来,她居然还敢这么大剌剌地在这里睡觉!

顾琳琅很快收回了视线,走近薄斯年办公桌前时,男人眸底闪现不悦。

“有事?”

顾琳琅将手中的保温盒拿高了些,“阿姨让我给你送点汤过来。

你还有伤,别只顾着工作,要多注意身体。”

站在薄斯年身边的蔚宣,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位顾小姐平日里也没见来过,怎么刚巧今天过来了。

总裁带了个前任过来,这现任又来了,他预感……有场腥风血雨近在眼前。

蔚宣小心问了一句:“总裁,那我先出去?”

“继续。”薄斯年将手中签好的一份文件丢给他,再伸手接过了另外一份。

注意到有些尴尬地杵在那里的顾琳琅,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薄斯年抬头看她。

“辛苦了,放这吧,还有事?”

顾琳琅面色僵了一下,到底是主动回身看了一眼,“陆小姐也在?”

“嗯。”薄斯年签着手中的文件,没抬头,淡淡地应了一个字。

顾琳琅咬了咬牙,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

“斯年,我可以陪陆小姐坐会吗?”

薄斯年手上的笔顿住,他抬头,这一次,看了她两秒。

他眸光深邃,看不清什么表情,反正不是多高兴的意思。

但他还是应了句:“嗯。”

顾琳琅将保温盒放到了办公桌旁边,走向了落地窗,坐到了陆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看着陆宁,眸底那丝妒意一点点上涌。

该死的,这女人简直就像是什么妖精,连这样安静睡着都是一副勾男人的狐媚样。

分明如今陆氏都破产了,可她五官仍是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那种自小娇养而成的高人一等的气质,更是让人模仿都模仿不来。

这里离薄斯年有将近十米的距离,只要声音不太大,他那里就听不到。

顾琳琅掩着那丝不痛快,低声冷笑开口:“陆宁,你贱不贱?”

章节目录 第55章 苏小蕊身世被怀疑 薄斯年将苏小蕊揽到怀里,温声哄了一句:“妈咪会跟我们一起到家。”

“哦。”苏小蕊闷闷地应声。

薄斯年到底是有那么点不痛快,勾了勾唇角,看向前面的陈叔。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啊。”陈叔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半开玩笑道。

“先生是说,有了什么忘了什么的那句?”

他在薄斯年身边待了近二十年了,最能体查他心思。

现在很显然,先生是因为陆小姐跟着朋友丢下了他,有那么点吃醋的意思。

苏小蕊小脸上写满了疑惑:“爷爷,你说的有了什么忘了什么,是什么?”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俏皮又讨人喜欢,却并不像一两岁的小孩那般咬字不清。

陈叔一时失笑,忍不住夸苏小蕊一句。

“小蕊不到两岁,就会说这么多话,真是聪明。”

这话倒是事实,这一点连薄斯年也经常感到惊讶。

但陆宁都说了小蕊是她的孩子,那按照时间推算,苏小蕊自然是还不到两岁。

小孩脸上却浮现了疑惑,仰着小脸看向前面的陈叔。

“爷爷,我才不是两岁小孩呢,我已经三岁多了。”

这话一出,车上的两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说错自己的年龄倒也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薄斯年突然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抱着苏小蕊面对着他,垂眸盯着她的小脸:“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妈咪呀!”

苏小蕊感觉,因为自己是小孩,所以这些大人就质疑她的话,小脸皱了起来。

“小蕊今年已经满三岁了,妈咪还说过,小蕊是……小猴子!”

小孩子说话还不太清楚,但她说的应该是生肖,今年三岁的小朋友,就是属猴。

陈叔下意识看向后视镜,就正好对上了薄斯年投过来的一道凌厉眸光。

陈叔会意地点了点头:“先生,我会尽快去的。”

自然是去调查苏小蕊的出生档案,但顾及苏小蕊还在这里,不便明说。

薄斯年眸光暗了暗,如果苏小蕊三岁,那她就不可能是陆宁的女儿。

既然不是,那她为什么要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养在身边?

在他一次次认定这是她和那个律师的女儿时,她为什么不解释?

车内安静舒适,苏小蕊靠在薄斯年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向前面的陈叔:“当年那个律师,姓什么?”

陈叔迟疑了一下,“好像就是姓苏。”

薄斯年眸光深邃地垂眸看向怀中人,是巧合,还是这小孩真是那律师的孩子?

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却同时,薄斯年一想到这小孩如果不是陆宁所生,或许也就有可能,陆宁和那律师并没有过那种关系,他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该开心吗?

可若当年她并未背叛过他,那他当年对她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车在庄园外停下,没有妈咪在身边,苏小蕊睡得并不沉,立刻就醒了过来。

一下车,看到后面车上下来的陆宁和白滢滢,苏小蕊立即扑进了陆宁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薄斯年眸光里染着一抹异色,看向不远处这一幕。

好像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开始注意到,苏小蕊和陆宁的脸,似乎并无多少相似之处。

陆宁自然并不知道他那些想法,跟白滢滢一起进了别墅,就先开始分发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苏小蕊早等不及了,换上一条新买的粉色蓬蓬裙,兴奋地在原地转圈圈,抬着头甜甜地问站在旁边的吴婶。

“吴奶奶,这是我妈咪给我买的哦!好看吗?”

吴婶笑着点头:“好看,小蕊穿着真漂亮。”

“当然了!我妈咪漂亮,才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段时间难得有陆宁在身边这么陪着,苏小蕊话也多了起来。

炫耀完自己的裙子,苏小蕊就爬到沙发上开始吃草莓。

陆宁将一个纸袋拿出来,起身递给吴婶。

“吴婶,这个是给您买的,我估摸着尺寸选的,您试试看合不合适。”

吴婶有点受宠若惊地赶紧接过来,连连道谢。

“陆小姐,您怎么还给我买衣服啊!这我可不好意思拿!”

陆宁将她往卧室里推:“好了吴婶,买都买了,先去试试吧。”

薄斯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假模假样地看着报纸,扫一眼这边热闹得很,轻嗤了一声。

她倒是对谁都热情,也就在他眼前的时候,没见多说过一个字。

吴婶换好了衣服,有些过意不去的穿出来。

“大小倒是刚刚好,陆小姐实在是有心了。”

“还真是正合适。”陆宁点头。

苏小蕊立刻凑过去开始吹彩虹屁:“吴奶奶,您穿这个真好看,看起来比别的奶奶都要年轻了!”

吴婶被她逗笑,看向她嘴边粘着的草莓汁,顺手拿了张纸巾帮她擦干净。

陆宁将买的菜都拿出来,看向白滢滢:“那我们去准备煮火锅。”

吴婶赶紧过来阻拦:“陆小姐,我去就行了,您陪白小姐在这休息吧。”

“妈咪,我也去,我也可以帮忙洗菜!”苏小蕊立刻抱着草莓蹦跶到了陆宁身边。

“咳。”沙发上,一直被冷落的某男人,轻咳了一声。

薄斯年起身,走过来扫一眼沙发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再垂眸看向陆宁:“没我的?”

陆宁愣了一下:“啊?”

“吴婶都有衣服,没我的?”薄斯年丝毫不顾及白滢滢和吴婶惊呆了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陆宁面色有些僵硬地看向他,他现在是发什么疯?

别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给他买东西。

就算真想买,就他身上随便一条领带都是过十万,她哪来那么多钱。

白滢滢还在,她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跟他起冲突,回身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几盒草莓上。

“水果是给你买的。”

“你确定?”薄斯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哼哧哼哧啃着草莓的苏小蕊。

苏小蕊抱着草莓吃得正开心,感受到大人们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小手一顿,再抬头看向薄斯年。

她将手里咬了一半的草莓伸过去:“薄叔叔,给……给你吃?”

章节目录 第56章 真相成谜,物是人非 薄斯年将视线收回,目光再落到陆宁身上。

“白养了。”

陆宁一时没回过神来,手里提着的菜已经被薄斯年拿过去。

等她再回神,眼前的男人就已经进了厨房,吴婶慌慌张张跟了过去。

陆宁扯了扯嘴角,禁不住冷笑出声来。

白养了?

呵!

这一定是她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她做梦都想一辈子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她指着他养了?

她回身去挽白滢滢,白滢滢立即将看向薄斯年背影的目光收回来,跟着陆宁进了厨房。

薄斯年在厨房里洗菜,吴婶和几个负责厨房的女佣,一脸错愕地在旁边急得打转。

他黑色的衬衣衣袖往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如果不去看那张正脸,倒是有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只是这副模样放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讽刺。

陆宁提了火锅底料,到离薄斯年最远的地方,去准备汤底。

吴婶已经炖好了骨头汤,只要将底料再加点东西炒一下就好。

要洗的菜有很多,白滢滢想过去帮忙切菜,偌大的厨房却没看到刀。

她低声问陆宁:“菜刀呢?”

“在那……”陆宁边说着边指向刀架,这一指才发现连水果刀都没看见一把。

吴婶赶紧过来,连开了两把锁,才打开了下层的一个壁橱,拿出菜刀。

陆宁一脸莫名其妙:“刀锁起来干什么?”

吴婶有些语结地解释着:“啊,这个……我看小蕊还小,怕她乱玩。”

“吴奶奶!我长大了,才不会去玩菜刀!”

踩着张椅子凑在薄斯年身边帮着摘菜的苏小蕊,不满地反驳。

陆宁也不多说,伸手去接那把菜刀,吴婶却立刻将手避开来,再将刀递给白滢滢。

陆宁愣了一下,俄而侧开了视线,低笑了一声。

防小蕊是假,防她倒是真的吧。

上次捅了他那刀,现在他自我防范意识倒是挺强。

吴婶递完刀,又半点不耽搁地将那个壁橱锁上,再看向陆宁撕开的底料时,立刻开口。

“陆小姐,您不能吃这么辣的!要不还是换点清淡的吧。”

正切着菜的白滢滢看了过来:“你不能吃辣吗?那我们换清汤吧。”

“我能吃。”陆宁皱眉,声音却没太多底气。

她身体是不大好,不适合多吃辣,但难得心情好一次,不喜欢这样事事被人管制着。

吴婶有些为难地继续劝:“陆小姐,您现在确实……”

“她爱吃就让她吃。”薄斯年突然开口。

吴婶纵是担心,也只能没再说话。

陆宁猜想,薄氏今天股价一定是涨了,而且是大涨。

有的人,今天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顿饭吃得说不出的痛快,有白滢滢陪着,苏小蕊也在身边。

陆宁感觉,似乎这段时间来,郁结到快要将自己压垮的情绪,从未有过的纾解了些。

相比之下,薄斯年这顿饭就吃得有些惨淡。

他不喜欢吃辣,在为苏小蕊准备的清汤小锅里,蹭了点清淡的素菜,随便吃了点饭。

刚吃完,陈叔就进来,低声向薄斯年汇报:“先生,查到了。”

薄斯年接过手帕擦了嘴,扫了眼身边辣得小脸通红的陆宁。

再看向吴婶:“给她热点牛奶。”

再起身后,他直接离开了餐厅,陈叔立刻跟他上楼进了书房。

“说吧。”男人坐到了沙发上,长腿交叠,随意往后倚靠着。

陈叔立刻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在医院拿到的,苏小蕊的出生档案。

她生父确实是两年前为陆小姐辩护的那个律师,叫苏文轩。但她的生母,并不是陆小姐。”

薄斯年拿着资料的手,长指突然颤了一下。

他居然一时生出了一丝慌乱,不敢翻开来。

陈叔继续汇报。

“三年多前,苏小蕊的生母林映之,也就是苏文轩的妻子,在生苏小蕊时难产而死。而苏文轩一年多前过世,警方鉴定结果是室内自杀。”

苏小蕊不是她的孩子,那当年陆宁肚子里的孩子呢?

薄斯年突然不敢去想,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有了答案。

那个胎儿,应该确实如她之前说过的那样,在精神病院里流产了。

也就是说,精神病院柯院长说的,陆宁顺利生下了孩子,就是假的。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那么柯院长所说的,陆宁那一年在精神病院过得很好,也很可能是假的。

薄斯年攥紧手里的那叠资料,他墨眸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俄而缓缓染上了血色。

那两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关于她和苏律师有染,还怀了对方孩子的那些事情,又到底有多少真,多少假。

气压在一点点往下沉,陈叔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先生,我想您或许会想见见柯院长,我已经将人带到地下室了。”

薄斯年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他刚将陆宁送进精神病院时,那天晚上,她突然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明明相隔那么久了,可是这一刻,她的声音却在他脑海里格外清晰地再次响起。

那样绝望,那样恐惧。

她说:“薄斯年,有人要杀我,你救吗,我们的孩子,你救吗?”

他突然将手里的资料丢下,近乎仓皇地急步到了落地窗前,将窗户打开。

暴雨将至,暮色里的秋风凄冷肆虐,那风几乎是顷刻间就灌入了室内。

他倏然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面色发白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她不曾背叛他,可他却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

不,不会的!

是她先错了,是她为了免牢狱之灾,勾结律师背叛了他。

是她怀了那个律师的孩子,是她的错。

薄斯年不断地摇头,而那些两年前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开来,让他不受控制地感到了冷寒。

“用‘不堪’这个词,那是高抬了你!你‘陆宁’这两个字,应该代指最肮脏、狠毒和下贱!”

“你就是真的死了,那也是你死有余辜!”

“那个野种,就活该跟你一起下地狱!”

陈叔担忧地过去,小心询问:“先生,您还好吗?”

薄斯年“砰”地将落地窗关上,再看向陈叔时,他冷厉的眸光透着些恍惚。

“叫陆宁上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陆宁,你再敢乱说一个字 楼下,陆宁和白滢滢正陪着苏小蕊在沙发上玩积木,就看到陈叔下楼走近,沉声开口。

“陆小姐,先生请您上去一趟。”

白滢滢看出些不对劲来,赶紧起身:“那我先回去吧,也不早了。”

陆宁没阻拦,这里于她而言,本来就如同牢狱。

何况现在薄斯年也回来了,她跟白滢滢也没法轻松聊什么。

将白滢滢送出了门,陆宁再麻烦陈叔送白滢滢回去,就回身去了楼上。

陈叔领着白滢滢出了前院,还没上车,外面就有车开了过来。

看清楚那车,白滢滢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

车停下,阮鹏从车里下来。

陈叔礼貌打了招呼:“阮少爷。”

“有劳了,薄大少不留滢滢多待会?”阮鹏回应陈叔时,神色里带着那么点猥琐的期待。

陈叔一眼看出他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眼底掩着鄙夷,躬了躬身就回身返回了庄园。

人一走,阮鹏就变了脸色。

直接揪起白滢滢的头发,就把人粗鲁地丢进了车后座里。

再上车时,他格外轻佻地直接掀起白滢滢的裙摆和衣领四处查看,就像检查什么货物。

白滢滢压制着屈辱感,低声开口:“我跟薄先生没有发生什么。”

阮鹏听了这话,面色里浮现失望和不屑,手上不耐烦地一推,就将她砸在了车窗上。

“一个男人都勾不到,没用的东西。”

头重重地砸了一下,白滢滢闷闷地痛哼了一声,却没敢伸手去揉。

她缩了缩脖子,“薄先生只是叫我去陪陆宁的,他……他下午根本就不在。”

阮鹏嫌恶地将手在她身上擦了下,鄙夷地冷笑一声。

“也是,你这种下贱货色,也就爷愿意赏你口饭吃。”

都这么送上门去了,也没被薄大少碰一下,阮鹏突然觉得,这白滢滢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白滢滢红了眼眶,咬着下唇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阮鹏更加窝火,本来他还指着白滢滢能爬上薄斯年的床,他也能趁机捞着点什么好处。

毕竟现在,白滢滢还是他阮鹏的人。

他一巴掌就甩在了白滢滢脸上:“你瞪谁呢?

就进了次薄家庄园,这床都还没爬上去,你特么还敢给老子摆脸色了?!”

白滢滢瑟缩着,没敢再出声,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阮鹏一根手指头一下下戳在她头上:“小爷跟你明说,小爷玩腻你了!

你要是有本事攀上薄大少,帮我捞点好处,我二话不说将你老爹欠的那些债作废。”

白滢滢头被他戳的生疼,身体连连往后缩。

“要没本事,管你白家使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赶紧把钱给老子还来,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白滢滢抬头惶恐地看着他,她清清白白的身子都给了他,这一年多来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

如今他说腻就腻了,却还要她白家还那些债?

她咬牙,“你答应了,我跟了你,你就不会再要那一千万。”

阮鹏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猛地揪住了白滢滢的头发,大笑出声。

“你做梦呢,就你这样的,一年一千万?

小爷我仁慈,上你一次算一万,凑个整,剩下的九百万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还!”

白滢滢手指用力攥进手心里,分明仇恨和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可偏偏这一刻,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在商场外面时,薄斯年替陆宁打着伞离开时的场景。

还有他对陆宁说的那句:“没给我买?白养你了。”

他那样狠的一个男人,却偏偏可以对一个女人那样温和。

在那个想法浮现的时候,白滢滢狠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阮鹏说的没错,她如今是真贱,真恶心。

如今这世上,愿意将她白滢滢当个人看,还会把她视为朋友的,也只有一个陆宁了。

她怎么可以有那种想法,想去攀附薄先生,逃出这地狱呢?

阮鹏再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语气发狠。

“少跟老子装死,一个月之内,管你用什么方法,要么攀上薄大少,要么还那一千万。”

白滢滢没躲,任由那一巴掌砸在脸上。

两边脸,一边一巴掌,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

她看向窗外,两年了,这黑压压的天色,似乎从未亮起过。

*

薄家庄园。

陆宁让吴婶陪着小蕊在沙发上玩,再上了楼。

站到书房外面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手敲了门。

这个男人阴晴不定得很,谁知道他叫她上来,是又想要找她什么麻烦。

门敲响的那一刻,即从里面被打开,薄斯年伸手将她拽了进去。

再顺手关了门时,他按住她肩膀,将她抵在了墙上。

他垂眸死死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地盯了近十分钟,似乎是恨不得看到她心里去。

在陆宁禁不住开始回想,自己今天有可能哪个地方招惹了他时,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苏小蕊不是你女儿。”

他似乎是在问她,但没有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质问。

陆宁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敢抬头:“我说过了,她是我女儿。”

“你也说过,当年那胎儿,在精神病院流产了。你到底有哪句话可信?”

薄斯年用力按了下她的肩膀,凝视着她的脸。

他高了她不止一个头,这样近的距离,压迫感太过强烈,陆宁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平淡开口:“我骗你的,她就是我女儿。”

薄斯年拽起她,将她丢坐在了沙发上,再将那一叠资料甩在了她身边。

“陆宁,你再敢乱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那小孩送福利院!”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在听到福利院那三个字的时候,她脸色浮现了煞白。

她伸手,拿过了那一叠苏小蕊的出生档案。

那上面,关于苏小蕊的出生年月、户籍,以及生父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终究,他还是起疑了,去查到了啊。

陆宁的手在打颤,俄而,是唇瓣跟着打颤。

良久的沉默,良久的死寂,突然,她低低笑出声来。

她抬头看他,这一次,她眸底扫却了惶恐,只剩下一片冰凉。

“既然都查到了,你还多此一举问我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章 薄先生,你死或者我死 薄斯年逼视着她,“承认了?苏小蕊不是你女儿?”

陆宁无所谓地晃了晃手里的那叠出生资料,扯了扯嘴角。

“这些你都看到了,薄先生,我承不承认还有什么区别吗?”

还是说,他就那么急着让她亲口说出来,苏小蕊不是她亲生的,好立刻就理所当然将苏小蕊送进孤儿院?

那么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要开始调查,她和温琼音的母女血缘关系,再将她妈妈也彻底送走。

肩膀被他按住,陆宁索性也不再挣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

“薄先生,您爱查什么,爱做什么,就尽管去,没必要还特意来征求一番我的意见。”

“那个孩子呢?”薄斯年眸底氤氲开一丝猩红。

在对上她这副毫不在乎的态度时,他心里烦躁得厉害。

陆宁看着他:“什么孩子?”

“那个胎儿,两年前你肚子里的。”

胎儿?

哦,他是在问两年前死在精神病院的那个胎儿,那个被他亲自授意扼杀了的孩子。

他素来如此残忍,哪怕是将她伤到如今这般体无完肤一无所有了,也还是要一时兴起来揭一揭她的疮疤。

陆宁笑了。

那些来自地狱深处暗无天日的记忆,在脑海里一点点复苏。

她面色一点点惨白,笑声却是不受控制地放大开来。

被他按着,她的肩膀抖得厉害,甚至有点形似癫狂。

薄斯年突然有些慌了,一些他不敢去想象的可能性,占据了他的脑子。

他一遍遍在内心自我安慰,不可能。

无论两年前她腹中胎儿是谁的孩子,都不可能死在精神病院里。

柯院长说了那孩子顺利生下来了,那就一定是。

柯院长不可能有那个胆子,来违逆他蒙骗他。

他眸光狠狠一沉,伸手钳住了陆宁的下巴,逼她止住了笑声。

“我问你,那孩子呢?你藏哪里去了?!”

她笑声被迫停了下来,双目空洞地看向他。

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这个曾经承诺要爱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如今,他的脸在她眼前,面目可憎而陌生。

她盯着他,只愿目光可以有形,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她一字字开口:“薄斯年,你就没有过一个深夜,夜不能寐,噩梦缠身。你就不曾害怕,应果报应不入轮回。”

她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却能让他清晰感受到,最深最极致的恨。

可他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恨他。

如同是手心里抓不住的细沙,这种感觉,竟让他感到有些无能为力的不安。

他钳住她下巴的手在打颤,“回答,那孩子你藏哪了?”

“死了啊。”陆宁轻轻笑出声来。

她看着他墨眸里的情绪,一点点破碎开来。

他眼里无数的情绪杂糅,震惊、慌乱、疼楚、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为双目里的通红。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了下去。

陆宁勾了勾嘴角,她踮起脚尖,尽量靠近他的耳边。

她声音里含着笑,那种笑让他恐惧。

“无论你信不信,你授意杀死的,是你自己的孩子。”

“薄先生,我如今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要么你放过我,要么,你死或者我死。”

薄斯年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用力按住陆宁的肩膀。

他声音却近乎自言自语:“不可能,我没有。”

陆宁没再说话,她唇角挂着笑,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同情。

那样的眼神,在他眼里刺眼至极。

他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臂,拉开门大步出了书房。

突然的拉拽,陆宁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冷声问他:“你想干什么?”

薄斯年整张脸黑沉紧绷,一言不发地将她拽下了楼,再往地下室走。

陆宁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盯着他:“你又想把我关起来?”

男人周身散着寒气,仍是一言不发。

一直到了地下室门外,他将她抵在了墙上,凌厉目光凝视着她。

“告诉我,你在精神病院的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陆宁愣了一下,冷笑出声:“你不该比我更清楚吗?”

若不是他的授意,当年又能有谁敢动她分毫。

他如今这副模样,又是装无辜给谁看?

外面的保镖将门打开,薄斯年将她拽了进去。

“你不说,自然有人说。”

阴暗的地下室房间,门窗紧闭,透不进半点光线来。

在那种彻底的黑暗将她包裹住的那一刻,陆宁感受到近乎窒息的痛苦。

黑暗里,一道轻微的呻.吟声响起。

下一刻,灯光被打开,顷刻将清冷的房间照得通亮。

房间中间趴跪着一个人,似乎是受了不轻的伤,刚刚的那声音自然就是他发出来的。

在那个人回过头来时,陆宁猝不及防的一声尖叫堵在了喉间。

她整个人猛然一个后退,差点跌落在地。

薄斯年伸手,揽住了她的后背。

趴在地上的人,是精神病院的院长柯广。

“我不见他。”陆宁呼吸变得粗重,有些惊慌失措地想要挣开薄斯年的手。

柯广没有直接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但只要面对和精神病院有关的人,于她而言都是可怖的噩梦。

薄斯年揽着她走过去,声音透出了一丝温和:“不怕。”

他将陆宁安置到沙发上,旁边的陈叔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薄斯年没出声,在他一步步走向地上的柯广时,脸上带着血的男人惊恐地爬了过来。

“薄……薄先生饶命,我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薄斯年嫌恶地将爬到脚边的男人踢开来,再蹲身下去。

他声音很淡:“当事人都坐这了,你觉得还能编?”

柯广似乎是才反应过来,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陆宁时,他身体往后连退了好几下。

薄斯年将座椅拖到了柯广面前坐下。

他坐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陆宁看向柯广的视线,也挡住了柯广此刻染着血有些瘆人的那张脸。

“一件件说,她肚子里那孩子呢?”

柯广下意识想去看陆宁,在薄斯年伸脚碾了下他血肉模糊的手背时,他立刻语无伦次地开口。

“陆……陆小姐那孩子确实是流产了,但原因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是……是意外。”

章节目录 第59章 他是她所有痛苦的缘由 陆宁双手用力攥紧了沙发边缘,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因为这些话而崩溃。

带她来看一场他自导自演的好戏,再将他扮演成一个无辜的不知情者,他到底还是这么能恶心人。

薄斯年抬脚,用皮鞋挑起了柯广的下巴。

“柯院长,别跟我装傻,我的人放你那,现在被动了,你说你不知道?”

柯广周身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可这个罪,他不敢认。

他恐惧摇头:“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薄斯年眉心狠狠一拧,突然蹲身下去,掐住了柯广的脖子。

肺里空气变得稀薄,人眼看就要昏过去了。

陈叔赶紧过来,低声开口:“先生,急不得。”

薄斯年手上一个用力,将人推了出去,再起身拿手帕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陈叔冷眼看向地上的柯广开口。

“那一年里,待在精神病院的病人,有不少都已经出院。

柯院长,你应该清楚,存在神经障碍的人,不一定就没有任何认知和记忆。”

言下之意,当年和陆宁一起在精神病院待过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最好的目击证人。

而以薄家的能力,要找到那些人,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柯广眼底迅速染上了恐惧。

在他费力爬起来,看向陈叔时,陈叔利落地拿起手里的匕首,往下刺穿了柯广的手背。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他沉声开口。

“再不说,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我,我说!”柯广整个人抖如筛糠。

那些罪认下来,他多半得生不如死。

可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只怕就不止他一个人生不如死了。

他还有家人,还有怀着身孕的老婆。

“是曹虎,还有一个叫赵……好像叫赵四,他们算计了我。”

陈叔站在薄斯年身后,低声开口。

“曹虎是临城出了名的地头蛇,应该就是两年前从牢里出来的,这赵四没听说过。”

柯广哆哆嗦嗦地继续开口:“两……两年前,那天晚上,曹虎和赵四几个人约我出去喝酒。

后来说是薄先生您的意思,要教训陆小姐。我喝多了,就糊里糊涂信了他们的话。”

“我想着,陆小姐既然是薄先生您送过来的,那时候薄先生也针对了整个陆家,就让曹虎他们去找了陆宁。

可我……我是真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狠,直接将陆小姐打到流产,还断了她一根手指。”

“过了一周后,有人就带了薄先生您的话过来。

说要让陆小姐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不要让外人去伤害她,可我……”

在对上薄斯年骤然暴戾的眸光时,柯广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瑟缩。

“哈,哈哈。”陆宁突然笑出声来。

她看向薄斯年,惨淡的面色里,她勾了勾唇角。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原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还特意嘱咐了要好好照顾我。”

还真是,多么精彩的一场好戏。

她以前还只觉得他残忍狠毒,现在才发现,他原来还能这么恶心卑鄙。

薄斯年双目里肆虐着猩红,他没听到陆宁说的话,他脑子里重复着的,只有那一句。

“将陆小姐打到流产,还断了她一根手指。”

他面上肌肉都浮现了狰狞,但压住了情绪,开口。

“将陆小姐带出去。”

陆宁冷然嗤笑了一声,在陈叔过来扶她之前,她起身,自己离开了地下室。

这样的戏太过拙劣,她并没兴趣要赖在这里多看一眼。

直到人离开了房间,陈叔过去反锁了房门。

再回身时,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响。

薄斯年情绪近乎失控,狠狠一脚将柯广踢飞了出去。

身体砸在了墙面上,发出一声钝响后,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他发狠地掐住了柯广的脖子,大掌在止不住地打颤。

“所以我当初告诉你,她是熊猫血,不能流产,要你确保她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肚子里孩子就已经没了是吗?”

“是……是的。”柯广整个人吓得丢了魂,乌青的嘴唇拼命哆嗦。

薄斯年起身抬脚,对着柯广的脸,狠狠一脚踹了下去,却仍是丝毫不解气。

不,不是不解气,是解不了自己心里汹涌而来的愧疚不安。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应该就是她打电话向他求助的那次。

可他拒绝了她,他毫不留情狠狠地拒绝了她。

因为他不信她会有危险,因为他恨,恨她背叛,恨她为别的男人孕育孩子。

时过境迁,两年前他认为再平常不过的那一夜,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上演了一场炼狱。

可那一切,她认定是在他的默许下完成的。

无论如今他杀十个柯广,还是一百个曹虎,都改变不了那个事实。

是他将她送进了精神病院,是他给了那些人伤害她的机会,是他,做了那罪魁祸首。

薄斯年整个人跌坐到沙发上,将头深埋在了掌心里。

良久后,他抬头,声音嘶哑。“继续说。”

柯广整张脸都是鼻青脸肿,说话都有些吐字不清了。

“后……后来,曹虎就以那件事情威胁我,说一旦事情败露,薄先生您势必会追究我的失职。”

“所以我只能放任曹虎指使其他精神患者,去伤害陆小姐。

有好几次,曹虎还挑唆了那些患者,拿毒蛇毒虫咬伤了陆小姐。

还有很多事情,应该只有曹虎和陆小姐自己才知道。”

薄斯年下颌紧绷,他突然理解了,那一夜,她将刀捅入他心脏时的决绝。

是早就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如今于她而言,他是她承受过的所有痛苦的缘由。

所以能捅他一刀,就是杀人偿命,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失神地起身,身体止不住踉跄了一下,伸手按住了沙发扶手。

一直到恍惚地走到了门口,他突然顿住了步子开口。

“掘地三尺,把曹虎找出来。”

陈叔赶紧恭敬应声:“是,先生,我立马派人去……”

他话未说完,薄斯年已经走出了房间。

是夜,雷声之后,就是暴雨。

噼里啪啦的雨敲打在地上,如同是砸在了心里。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迟来的情深比草轻 保镖打着伞跟上了薄斯年,离开了北苑地下室,再回了庄园。

客厅里灯火通明,一片沉寂,陆宁跟苏小蕊该是上楼睡了。

薄斯年坐到沙发上,这些年来,没她在身边,他似乎也没觉得特别寂寞。

好像总觉得,那人早晚是会回来的。

可今夜,他却突然觉得冷清,比她离开后的那两年还要冷清。

他沉默坐了良久,突然看向身边恭敬站着的保镖。

“烟。”

保镖愣了一下,还是立刻递了一根烟过去,再帮他点燃。

指尖那点猩红一点点燃烧着,他有些恍惚的看着,却也只是看着。

那点烟雾里,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好像她还坐在他身边。

如同那两年沧海桑田,不过一场梦,梦醒时,他们仍是最亲密无间的一对恋人。

他看着那烟一点点燃尽,再伸手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他戒烟了,两年前戒的。

他记得那时候,她跟他说,她一个小姐妹告诉她,找男人就不能找戒过烟的。

连烟都能狠心戒掉,那戒一个女人一定更是易如反掌。

后来他们打算结婚,她开始备孕后,他就把烟戒了,似乎一切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后来他们没能结婚生子,他也没再碰过烟。

但也并未能如她所说,去易如反掌地戒掉一个女人。

薄斯年起身,抬起手臂嗅到了衣袖上的那点烟味。

他将西服外套脱下,丢到了旁边的女佣手里。

再上楼时,主卧里没人。

他拐进次卧,看到苏小蕊睡在儿童床上,吴婶陪着睡在旁边的床上。

他心里提了一下,再返回了主卧,检查了浴室和外面的露台,都没看到人。

是刚刚在地下室吓到了,跑哪去了?

薄斯年正要出去问外面的佣人,突然想起来什么,进了衣帽间,迅速将衣柜拉开。

缩在角落里的一团,身体颤了一下。

陆宁双手环抱,抬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将头埋回了膝盖里。

她海藻般微卷的长发披散着,身体细细地打着颤。

薄斯年蹲身下去,将她遮住脸的头发勾到了她耳后,垂眸看向她。

“这么喜欢待衣柜,要不我叫人给你定做个衣柜床?”

在他的手碰到她脸上的那一刻,陆宁身体骤然绷直,俄而伸手,“砰”一下拉上了衣柜门。

一门之隔,他们之间的视线彻底被隔断。

薄斯年控制着,不让自己有情绪,再拉开衣柜门时,他开口。

“阿宁,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陆宁不看他,再次伸手去拉衣柜门。

薄斯年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没把她拽出来,一直一言不发的人,突然情绪失控了起来。

她手脚并用地去推他,一双杏眸通红,声音里含着恐惧。

“滚开!你滚开!”

薄斯年眸光狠狠一沉,手上一用力将人拖了出来,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却也不过是那一瞬间,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刀刃抵上了脖颈。

“你别过来!你滚开,滚开!”

她情绪不对,此刻眼底那抹怪异的红,让他想到了那晚她捅他那一刀时的样子。

薄斯年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她发抖的手:“刀在哪拿到的?”

他已经嘱咐了佣人,所有刀具都要锁起来,不可以放在能轻易拿到的地方。

陆宁眼底浮现了泪,恐惧而仇恨地看着他。

在她手抖的时候,刀刃不受控制地在她细白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伤口,有血珠冒出来。

薄斯年声音骤冷:“把刀放下,陆宁,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宁瑟缩着往后退到了床头,死死盯着他:“你出去,你出去啊!”

她是真的情绪失控了,手上的刀连抖了好几下,划开了几道伤口。

薄斯年面色绷紧,做出妥协。

“好,我有公事要处理,你把床头柜里我的手机给我。”

陆宁警惕地看着他,她身体往床头柜挪了挪,生了疑心。

“我不要,我不拿!你出去!”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好,那我把你女儿抱过来。”

陆宁死死地盯着他,到底是伸了一只手,过去拉开了床头柜。

薄斯年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等她拿手机。

却在陆宁侧目去看床头柜里的手机时,也不过就那一刹那,薄斯年身体腾跃了过去。

在陆宁猛地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手起迅速地扼住了她抓着刀的那只手腕。

陆宁面色陡然煞白,情绪失控地疯狂挣扎时,手里的刀已经被薄斯年夺过去,丢到了地毯上。

他双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按在了床头,而额角却在刚刚那一瞬间,冒出了冷汗。

一想到她捅他的那一刀,他就丝毫不怀疑,她刚刚会因为情绪失控而伤到她自己。

陆宁呆呆地僵在了那里,被他按住,她丝毫没法动弹。

短暂的对视,她突然感到无力,眼泪滑落下来。

她声音里带着颤音:“你放我走吧,你到底还想要怎样啊。”

我所有的一切,尊严、骄傲、家世,爱与被爱,已经全部被你摧毁了。

所以薄斯年,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啊。

那双杏眸里,曾经盛着的,是对他满到要溢出来的爱。

而如今,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绝望,和对他蚀骨的恨意。

薄斯年突然感觉,如同心口扎上了一根刺,连呼吸都变得刺痛了起来。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低沉开口。

“无论你信不信,你在精神病院经受的一切,不是我干的。”

陆宁不说话,被他按着,她的身体始终颤栗。

她如今这样的反应,让他感到无力和心慌。

他伸手将她用力按进了怀里,一声声重复着,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想过那样伤害你的。”

“真的,阿宁,那些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你恨我,我好好补偿你,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好吗?”

“只要你留在这里,我以后不限制你,我们好好过。我们结婚,再生个宝宝,好好过。”

“你休想!你滚开,你休想!”陆宁发狠地推他,整个人迅速趋于崩溃。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只有破镜,没有重圆 怀里的人拼命挣扎,薄斯年将她松开,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低头凝着她惊恐的眸子,“你跟苏律师的那些过往,我不再追究。

那两年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我把陆家的一切还给你。”

不再追究?

哈,哈哈。陆宁难以自抑地笑出声来。

她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而他两年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听她只字片语的解释,将她打入地狱。

如今时隔两年,他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告诉她,她犯下的那些滔天罪行,他愿意赦免她了。

多么宽容,多么仁慈,多么可笑。

薄斯年眉心狠狠一拧,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止住了她的笑声。

他恨极了她的笑,那笑声无法控制地让他心里发怵。

就算她那一年受了委屈,就算当年她腹中胎儿不是别的男人的种。

但她背叛了他,和那个律师在一起了。

关于这一点,那些亲密照片摆在她眼前的时候,无论两年前,还是如今两年后,她都从未有过只字片语的辩解。

纵使他有错,她也并不无辜!

陆宁看着他,克制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漠然开口。

“薄先生,还我陆家的一切,你打算怎么还?”

只有破镜,没有重圆。

这早已支离破碎的一切,如同落地粉碎的青瓷,你要如何来还?

这个从来对答如流的男人,这一刻,却沉默了下来。

他终于开口:“我会让你随时见你妈妈,让小蕊陪在你身边。

你陆家两千多万的债务我来还清,替你爸爸申请减刑,让他尽快出狱。

陆家别墅,陆氏企业我会全部买回。”

陆宁看着他,双目恍惚,如同听人笑谈着一桩天方夜谭。

这两年里,整个陆家经受的一场炼狱,在他眼里,不过一叠轻飘飘的钞票。

薄斯年大掌捧住了她的侧脸,声音缓了下来:“陆宁,别这样看我。

一切都跟两年前一样,我们好好过,什么都没有变。”

紧紧攥成一团的手,在疯狂的打颤,陆宁终于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只手。

却在手落到他脸上的前一秒,她冷然低笑了一声,将手收了回去。

不值得。

这样一个男人,早已不值得再来激起她任何情绪。

那低笑里没有怒恨,是对他深深的同情和悲哀。

薄斯年墨眸一沉,扼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过了,那些事情不是我干的。过去的事情不再提,我还你整个陆家。”

“陆宁,不要忘了,是你先背叛了我,你也有错。”

陆宁低低地叹了一声,将视线侧向了窗外,不再看他。

“我不需要,薄先生要是真觉得有愧,就放我走吧。”

薄斯年面色黑了下去。

她就这么想走?

他说这么多,不过就要她留下来而已,于她而言就那样困难?

想跟他撇清了干系,她做梦!

他盯着她,一双凤眸染上了血色,突然伸手粗鲁地去解脖子上的领带。

陆宁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你想干什么。”

“愿不愿意,你都没得选。”他声音含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伸手将她两只手反扣到了她身后,再用解下来的领带,将她双手打了个死结。

陆宁身体开始疯狂打颤。

如同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房间里,她被人狠狠压着,身体被捆绑在了床头。

整日整夜的不能动弹,只有无休无止的痛苦和恐惧。

她整张脸惨白,眼泪拼命往下落。

在薄斯年伸手要来压住她双腿之前,她拼尽全力地抬脚对着他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踹在他左胸口的刀伤上,薄斯年手撑在了床上,面色浮现有些痛苦的白。

陆宁惶恐地费力往后缩,巨大的不安让她止不住哭出声来。

薄斯年按住胸口深吸了口气,再起身时,他解开了衬衣纽扣,将脱下的衬衫绑住了她的双腿。

他猛地俯身贴近了她的脸,发狠地盯着她。

“陆宁,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我也会把你骨灰留在我这里。”

“你神经病!你放开,我要报警,疯子,你是疯子!”

手脚挣脱不开,在他薄唇压下来之前,陆宁咬牙,将头对着他的头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下,于他而言并没什么作用,而她脑子里却开始疯狂地“嗡嗡”作响。

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耳边的嗡嗡声,似乎混杂了呼啸的风声。

她目光涣散,逐渐分不清自己身在哪里。

呼吸困难,她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

似乎连身体都漂浮到了半空中,失去了重心,所有感觉都在减弱。

她躺到床上,挪动身体,用被捆住的双手,拼命四处摸索,想抓住什么东西,让自己找到一点依托。

耳边似乎有人在唤她:“陆宁,陆宁?”

那声音遥远得很,她听不真切,发疯一般地四处摸索,身上冷汗涔涔。

她在哪里,她到底是在哪里?

薄斯年按住她的肩膀叫她:“陆宁?”

她好像落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回应,也听不到他的话。

薄斯年给牧辰逸打了电话,感受到她在濒临失控,松开了她的手脚。

他伸手给她擦额角不断往外冒的冷汗,“你等一下,我叫医生过来。”

陆宁不说话,捆住的手被松开,她摸索到了枕头,紧紧抱着,身体不断地颤栗。

牧辰逸来得很快,进来看到陆宁在床上发抖,再不解地看向薄斯年。

“怎么回事?”

薄斯年有些烦躁地拿过床上的衬衣穿上,沉声应着:“起了点冲突。”

牧辰逸绕到陆宁旁边,一边打开医药箱,一边开口。

“大哥,她有抑郁症啊,你没事总招惹她做什么。”

“看看吧。”薄斯年多少有点理亏,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牧辰逸手刚伸过去,床上一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就突然尖叫一声,退到了角落里,恐惧地看着他。

牧辰逸有些无奈地摊手。

“我不是心理医生,这情况我还真治不了。不是我给你添堵啊,她现在这样,你最好把宋知舟给她叫过来。”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难道不如那小白脸 薄斯年眸光发寒地看向牧辰逸:“你说叫谁?”

要他把宋知舟给她送过来,她做梦。

对上陆宁警惕的目光,牧辰逸只能退开几步,再跟薄斯年解释。

“我看了她的病历,这一年多来,一直是宋知舟给她做心理治疗。

抑郁患者对陌生的人和事物都很抗拒,从她病历资料上来看,她没能接受过其他心理医生。”

薄斯年冷笑一声,“他宋知舟还是神医了?就他能治?你替我联系个好的心理医生过来。”

他这变态的占有欲,牧辰逸不是不清楚,但现在的情况未免……

牧辰逸咂了咂舌,指指床上瑟瑟发抖的陆宁。

“她现在的情况可能有危险的,你确定要拿个新医生来做实验?”

薄斯年整张脸算是全黑了,短暂的沉默,整个卧室陷入了死寂。

那股子不痛快找不到宣泄口,他整个人都要发疯,突然起身,死盯着床上的人大步走了过去。

为了见个宋知舟,她如今是在给他演这么大一出戏?

陆宁瑟缩成一团,看向他突然过来,如同见了鬼一般,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尖叫着抱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薄斯年没再靠近,站在了那里,他盯着她,良久死死地盯着她。

终于是回身,拿手机给宋知舟拨了电话过去。

“地址发你了,她要死了,你爱来不来。”

不待那边应声,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砸到了墙上。

陆宁缩了缩脖子,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会再次扑过来。

薄斯年坐回了沙发上,看向床上避他如蛇蝎的人,冷笑出声。

牧辰逸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薄大少,你这幅模样,看着有点憋屈啊。”

这北城能让他这么不痛快的人,除了一个陆宁,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了。

薄斯年心烦地紧盯着床上的人,漠然开口。

“你帮我多联系几个心理医生,除了宋知舟,谁都行。”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这思路不太对啊。”牧辰逸轻咳了一声,语重心长地给他做情感分析。

“这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看就比如你,她陆宁越不愿意留在这,你就偏要留着她。

同样的,你越不让她见宋知舟,她就只会越想见。”

薄斯年凝视了他几秒,突然开口:“她收买你了?”

牧辰逸愣了一下,他这个脑回路,是不是稍微跑偏了一点?

他回身看了眼床上神色恍惚的陆宁,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要实在旧情未了的话,倒不如想个办法,让她对宋知舟死心了,再心甘情愿留在你这里。”

总之,也好过他再强迫人住在这里,回头再被捅上一刀。

上次是当真差点就闹出了人命来,他有时候是真想不通,薄斯年对待任何事都不讲多少情分,怎么就偏偏这么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门外敲门声响起,牧辰逸起身看向他。

“你自己考虑下吧,你们这样你死我活总不是办法。”

门打开,陈叔将宋知舟领了进来。

那通电话也才打了不到十分钟,宋知舟自然是飙车过来的。

薄斯年有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还真看不出来哪里好。

宋知舟接了那电话,整个人都慌了神,直到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陆宁,他才算是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看向薄斯年和牧辰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再走近床边,俯身看向蜷缩着的陆宁。

他轻声唤她:“陆宁,不舒服?”

在他声音响起的时候,床上的人颤栗了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缩时,她抬头看到了他的脸。

惊恐不已的人突然如同被定住了。

她抬着头看他,神志早已涣散,呼吸却加重了起来。

宋知舟再叫了她一声:“陆宁,头疼不疼。”

她牙齿打着颤,突然手忙脚乱地爬了过去,用力地抱住了他,整张脸惨白。

她浑然就像是一个孩子,在受了欺负惶恐无助时,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家长。

薄斯年面色骤然一沉,肆虐着杀意,就要扑过去。

敢当着他的面抱别的男人,她胆子是要上天啊!

牧辰逸赶紧过去拦住他,“回头再说回头再说,她这是不清醒,你别再刺激她了。”

宋知舟身体僵在了那里,如同有什么东西,在心上最软的地方,狠狠重击了一下。

陆宁松开了他,抬头时,她身体在发抖,眼底还挂着泪。

“宋医生,我不想待这里,我要出去。”

“你带我出去吧,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以前他总跟她说,陆宁,你不能总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要多出去走走。

他说陆宁,不要怕,那些都过去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她双眸里尽是惶恐,有些茫然无措地伸手,想要去抓住宋知舟的手臂。

男人将手避开来,没让她碰到,温声开口。

“没事,别怕,先躺下来。”

“我想走。”她空洞地看着他,呢喃出声。

她分不清她此刻是在哪里,但很害怕,害怕待在这里。

他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她。

“你做噩梦了,陆宁,这是你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还要去工作。”

房间里的东西那么多,她分明好像什么都看不清楚,视线模糊,却能看到宋知舟的脸。

她身体停止了颤栗,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躺下来,别把小蕊吵醒了。”

他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似乎带着点催眠的味道。

陆宁伸手摸了摸身边,好像小蕊真的挨着她躺在那里。

她攥紧的手松开来,躺了下去,听宋知舟的话,闭上了眼睛。

宋知舟起身,看向身后面色紧绷的薄斯年,轻声开口。

“抱歉,二位可以出去一个小时吗?心理催眠不能有旁人干扰。”

薄斯年看了眼床上安静睡着的陆宁,冷然嗤笑了一声,起身和牧辰逸离开了卧室。

他直接下楼,叫佣人拿了酒来,和牧辰逸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几杯白兰地灌下去,那股子烦躁似乎更汹涌了起来。

他双目含着血丝看向牧辰逸,“我能不如那小白脸?”

章节目录 第6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牧辰逸错愕了一下,含着那么点幸灾乐祸,笑出声来。

“薄大少,你这话听着……有点卑微啊。”

薄斯年没说话,一杯酒又灌了下去。

脑子里却完全不受控制地,一直都是陆宁扑过去抱住宋知舟的那一幕。

他一直以为,如今的她是变了,早不会再去依赖任何人。

而刚刚那一幕,却像极了两年前,她受了委屈时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不是她变了,是她如今依赖信任的男人,不再是他。

肖想别的男人,她做梦。

牧辰逸轻咳了一声,总算是正经了一点。

“我还是那句话,你越逼她,只会让她离你越远。这宋知舟碍事,你要处理他,应该不是难事吧?”

“或者,就像如今她陆宁对你死心一样,你大可以让她对宋知舟也死心。”

这样去对付一个男人,倚强凌弱确实过分。

要换了以前,牧辰逸肯定会劝薄斯年放手。

但现在他算是看清楚了,说他薄斯年没陆宁活不下去,那都绝不夸张。

既然这样,毁一个宋知舟,总好过真的有哪一天,薄大少死在陆宁手里。

薄斯年捏着酒杯的手不断用力,墨眸里氤氲开狠戾,突然开口。

“宋知舟有个双胞胎弟弟?”

牧辰逸愣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印象。

他手指敲着茶几,回想了一番,“记不起来,回头我帮你查下。”

薄斯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将近半个小时的沉默,一瓶白酒就见了底。

牧辰逸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何必费这劲呢?一个女人而已。”

薄斯年将酒杯丢到了茶几上,起身往楼上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这大半个小时,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卧室内,陆宁已经醒了。

她感觉做了一个太长的梦,醒来时,仍是在噩梦发生的地方。

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和巨大的吊灯。

这里是地狱,不是她的家。

宋知舟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响起:“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陆宁有些恍惚地回过神来,坐到了床头,看着身边的人。

“宋医生,我没事了,谢谢。”

她恢复了那个拒人千里的模样,仿佛不久之前,无助地扑到他怀里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宋知舟温和地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两块巧克力递给她。

“给小蕊带的,她睡了,给你吃。”

陆宁看向他掌心里的那两块巧克力,面色有些发红。

神志不清时做的事,也是有记忆的,她记得她抱了他。

她摇摇头:“谢谢,我不吃糖。”

宋知舟将巧克力放到了她手里,轻笑,“吃甜食可以让心情变好些,放心,不是坏叔叔给的糖果。”

陆宁没再拒绝,撕开包装纸,吃了一块。

那丝带着微苦的甜意在唇齿间溢开来,她鼻子突然发酸,下意识将头埋低了些。

宋知舟坐到了她身边,隔着刚好的距离,看着她。

“陆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我过得很好,真的,宋医生。”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抬高了声音,抬头看向他。

宋知舟温润的眸光里染着一丝异色,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等我带你走,我已经找到你妈妈住的医院了,不会要多久了。”

陆宁无神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用力将手抽了回去。

她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我不走,我过得很好,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你过的并不好。”

“我说了,我很好!整个北城的女人,谁不是做梦都想攀上薄先生,我为什么要过得不好?”

那种不安放大开来,陆宁盯着宋知舟,声音在打颤。

男人起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给你留的药,记得按时吃。”

“你不信?就算我过得不好,也轮不到你来插手!”她看着他的背影,几乎是吼出声来。

她反正也早晚会习惯的,绝不要将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再卷入进来。

宋知舟脚步顿了下,声音清淡:“陆宁,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她突然觉得慌,想翻身下床,但眼前的人已经拉开门离开。

在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追向门口时,刚关上的卧室门打开来,薄斯年走了进来。

颀长身形拦在了她前面,陆宁步子猛地止住,凉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想干什么?”

陆宁抬头,发红地眼睛盯着他。

“你故意找他来的对不对。我说过了,我跟他没有关系。”

薄斯年凝视了她片刻,是恢复正常了,不是刚刚那寻死觅活的模样了。

他克制着不再和她争执,进了衣帽间将她睡衣拿出来递给她。

“大半夜了,洗澡睡觉。”

“薄斯年,我真的跟他没有关系。”陆宁近乎乞求地看向他,肩膀在打颤。

薄斯年面色绷紧,再缓和开来。

来日方长,他早晚可以让她再爱上他。

他将睡衣丢到她身边,“给你一分钟,我不介意帮你洗。”

陆宁仍是盯着他:“你直说吧,你想对他怎样?”

那丝耐心到底是被耗尽,薄斯年直接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别在我眼前瞎折腾,我就没那功夫去动他。”

*

顾家别墅外。

顾琳琅刚陪穆雅丹做完美容,开车回去。

还没进别墅区,一辆面包车直接挡在了她前面,刚好就将她堵在了一条小路上。

顾琳琅心情正差得很,这段时间薄斯年被那陆宁勾了魂。

穆雅丹明显是偏袒自己儿子,话里话外都是怪顾琳琅没有管好薄斯年,给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机会。

还暗示她怎么还没怀上孩子。

顾琳琅是真觉得好笑,就是牵手能怀孕,她跟薄斯年牵手的次数,也是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还基本都是当着陆宁的面。

她要是真怀了孕,那才是见鬼了。

想到那些,顾琳琅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盯着拦在前面的面包车,狠按了几下喇叭。

面包车没有退开,反倒是打开了车门。

里面一个男人走下来。

车灯照射下,在看清楚那男人右脸上的那块刀疤时,顾琳琅面色陡然煞白。

她双腿抖如筛糠,想要开车离开,却踩了几下都没能踩下油门。

刀疤男人曹虎走到了她车窗边,抬手敲了敲窗户,面上笑出了几分狰狞。

面包车就拦在前面,她现在也没法掉头,是逃不掉了。

顾琳琅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

没什么好怕的,两年前她已经给曹虎钱了。

像这种地痞多少也还是会讲点规矩,不该再找她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打开车门下车时,面上已经扫却了刚刚的慌乱。

她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叼着根烟倚靠在她车门上的男人。

“你想干什么,我们好像不熟了吧。”

曹虎不急不慢地吐了口烟雾,露着一口黄牙笑出声来。

“顾大小姐别慌啊,多日不见,找你叙叙旧。”

顾琳琅看了下空旷的街道,这条路走的人少,但也不代表就不会有人经过。

她皱眉:“有话快说。”

曹虎拿烟头在顾琳琅车门上捻灭,再将烟丢到了地上。

在他走近过来时,顾琳琅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小姐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薄大少把柯广抓过去了,那没骨头的东西,还能有什么不招认的?”

顾琳琅一时没想起来:“柯广是谁。”

曹虎一双浑浊的眸子眯起,大笑出声。

“这就忘了?顾小姐是在薄大少身边装了几年纯,就真以为自己手上的脏东西都洗干净了,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当你的薄少夫人了?”

曹虎一步步逼近她,难闻的烟酒味,混合着其他怪味,让顾琳琅胃里一阵翻腾。

她眉心紧皱,瞪着眼前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珂广,精神病院的柯院长。”曹虎一张油腻的脸贴近顾琳琅,声音发怵。

“两年前,你哥到底是怎么死在那女人手里的,那女人流产断指又是谁暗里指使的。

还有陆夫人那场车祸,顾大小姐不会是真忘了吧?”

顾琳琅身体节节往后退,高跟鞋崴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到了身后的花坛里。

在她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时,曹虎放肆地盯着她细长的大腿,露出一抹猥琐的笑意。

顾琳琅心生了恐惧:“当年你要的好处,我都给你了,曹虎,你别太过分。”

曹虎咽了下口水,在顾琳琅大腿上摸了一把。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当年是你说的,那事情不会爆出来。

但现在珂广将我招认了出来,薄大少手下的人和警察都在抓我,我要十亿,拿着钱我立马出国,再不回来。”

“多少?”顾琳琅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十亿?他怎么不直接开口要整个薄氏?

曹虎眼睛发狠地看着她。

“钱没得商量,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们,要是不能拿到钱及时出国,落到了薄大少手里,也只能拉顾小姐给我垫背了。”

顾琳琅气到牙关都在打颤。

别说十亿,就是把整个顾氏都卖了,也顶多两个亿。

她脑子里飞快打转,眸间划过一道狠意,突然轻笑了凑近了曹虎一步。

“你帮我毁了一个女人,我给你二十亿。”

只怕到时候,你没这个命花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哄曹虎答应下来,也不过就是三言两语的事。

地痞小混混,贪得无厌,却到底就那点智商。

顾琳琅看向曹虎喜滋滋地开了面包车离开,唇角勾起冷笑。

薄斯年有多重的洁癖,她很清楚,纵使他再爱陆宁,也绝不会去接受一个变得不干不净的女人。

到那时候,曹虎也不可能活命。

只要这步棋成功了,她就是一石二鸟,彻底扫清了障碍。

顾琳琅回到车上,正要开车,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一支口红。

应该是穆雅丹落在她车上的。

她侧目看向那支口红,眸底一点点加深,片刻后,给那边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阿姨,你东西落我车上了,我现在给您送过来。”

放下手机,她开车回了顾家别墅。

顾父正瘫坐在客厅沙发上,喝得酩酊大醉,一看她进来,就吐字不清地扬高了声音。

“你这个死丫头,又……又跑哪去了?顾氏没钱了,找……找薄斯年再要点钱来。”

顾琳琅憎恶地看了眼沙发上神志不清的人,没有应声,直接进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两个洋葱,她拿出来全部切了。

切到双目通红,眼睛里火辣辣的烫。

她将菜刀丢下,然后直接开车去了薄家老宅。

穆雅丹已经睡下了,穿着一身真丝睡衣下来见她。

保养得宜的豪门太太,哪怕已经年过五十,仍是看着很年轻,浑身散发着尊贵和气质。

她面色里透着一丝不耐烦,在沙发上坐下后,示意顾琳琅到对面坐。

“不是说了,明天再送来就行了。”

顾琳琅将口红放到茶几上,低着头轻声应着。

“抱歉,打扰阿姨了,我不知道您已经睡下了,想着顺路就送过来了。”

穆雅丹微愣了一下,顾家别墅和这里隔得远,可不存在顺路一说,倒是薄斯年的庄园离这里近。

她猜出个大概来,这才抬头看了眼顾琳琅。

这一看,眼前人双目红肿,该是刚哭过,看着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

穆雅丹蹙眉,“这是怎么了?”

顾琳琅将头再埋低了些,隐忍开口。

“阿姨,我没事。那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穆雅丹面色里浮现不悦:“琳琅啊,有什么事情就跟阿姨说。

这陆宁都进看守所了,你和斯年的事,还能出什么问题?”

顾琳琅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穆雅丹起身坐到她身边,手附在她的手背上。

“你这逆来顺受的性子,真得改改了。有什么事就跟阿姨说啊。”

顾琳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阿姨,斯年跟陆小姐是真心相爱的,他能原谅陆小姐,再将陆小姐接回庄园,一定也是舍不得她。我想过了,该退出的是我。”

接回庄园?

穆雅丹差点就直接犯了心脏病,当即拍着胸口一阵剧烈咳嗽。

“你说什么?他把那女人又接回来了?!

混账!那女人是要他的命,就是让她在监狱里待一辈子,那都是便宜了她!”

顾琳琅着急地帮穆雅丹拍着后背,慌乱地开口。

“都怪我多嘴了,阿姨,您别怪斯年,陆小姐说得对,毕竟她和斯年那么多年感情了,我比不了。而且……”

她顿了一下,放轻了声音。

“而且斯年觉得,我脏。上次我父亲喝多了,我去朝歌接他回家,被斯年看到了。”

穆雅丹止住了咳嗽,皱眉看向她。这都是些什么事?

她儿子难不成是真被那女人下了蛊不成?

顾琳琅抽泣着继续开口:“但那次我真的只是去接我父亲。

可斯年不愿意相信我,在朝歌见了我那次后,就一直冷落我了。

在他心里,陆小姐至少比我干净吧。”

“多年感情?干净?”穆雅丹眸子里氤氲着怒意,冷笑出声。

却在动怒过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顾琳琅。

“你说,小年看到你进了次朝歌,才开始冷落你的?”

顾琳琅不解地点头:“是的,阿姨您别误会,我不是怪斯年。是我自己不好,进了那种地方……”

之后的话,穆雅丹显然没多听了。

能将她儿子哄得那么团团转,还胆敢拿刀捅她儿子,那女人绝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既然直接赶,不能赶走那个女人,那就让小年自己嫌恶她,自己赶她走!

顾琳琅擦了眼泪,担忧地看向穆雅丹:“阿姨,您怎么了?”

穆雅丹回过神来,“没事,琳琅啊,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阿姨会给你做主的。”

“阿姨,我……”

“行了,回去吧。”

顾琳琅似乎是担心薄斯年,有些欲言又止地起身,离开了老宅。

她开车离开,夜风吹过,她脸上的柔弱一扫而空,眸底浮现阴冷笑意。

陆宁,不要怪我,是你不该回来。

一年前,你命大从精神病院出来,就应该远远地找个角落,去悄无声息地过一辈子,而不是不自量力地再回来妄想跟我斗。

*

薄家庄园。

卧室内,陆宁坐在落地窗前,支了画板赶画稿,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要不是薄斯年现在还在浴室洗澡,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去找宋知舟麻烦了。

分明是他自己找宋知舟来给她看病的,可他显然是不爽得很。

陆宁拿纸巾擦了下鼻子,好端端的,总感觉心里不安。

她看了眼旁边的手机,想给宋知舟发条信息,问他到家了没有。

迟疑了下,还是回头想看一眼浴室的方向。

刚回头,视线就陷入了黑暗,一件外套直接丢到了她头上。

薄斯年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管好你自己。别整天大病小病不断,浪费我时间。”

陆宁将外套从头顶拿下来穿上,并不侧目看他,回头继续画画。

阴魂不散的男人直接走到了她前面,颀长的身形遮住了她画板的光线。

他腰间系着一条浴巾,露出完美的身材。

陆宁只当看不见,抬头忍着不耐看着他的脸。

“我画完这张就睡。”

他看起来面色不好。

章节目录 第65章 给我生孩子,换你爸出狱 在陆宁以为,薄斯年又要开始找她麻烦的时候,他却没再说话,拿了笔记本,坐到了床上办公。

就这般相安无事地各自忙活了小半个小时。

陆宁画完了一幅画,分明不久之前还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

可或许是宋知舟帮她做的那场催眠的缘故,她现在脑子里格外的清醒,画手绘的状态也很好。

她瞟了眼床上的薄斯年,他似乎忙得认真。

淡漠着一张脸盯着电脑屏幕,应该根本没注意她这边。

陆宁轻声将那张画好了的手绘拿下来,再换了张干净的素描纸放到画板上,想再继续画。

刚下笔,耳边突兀地响起很重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思路被打断,陆宁蹙了蹙眉,果然,不正常的人,就是跟自己的电脑也能过不去。

她停了笔,等着那“噼里啪啦”的噪音停下来,好继续画。

床上传过来的声音却更大了几分,简直就像是暴雨砸在她耳边。

陆宁平缓了一下情绪,再看向床上,就看到薄斯年绷着张脸,极不爽地睨视着她。

“过来睡觉,你开灯影响我睡眠。”

陆宁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可以换个房间画”,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说了也是白说,反正素来他最痛快的事,就是让她不痛快。

她起身收拾了东西,刚要躺到离薄斯年最远的床边,头下的枕头就被抽走。

薄斯年淡漠的声音从身边响起:“睡过来,我不喜欢吃人。”

陆宁当没听见,直接睡了下去,再背对着他侧躺着。

身后的人贴近过来,他将她揽进了怀里,在她咬牙挣扎时,他低声开口。

“明天去医院问下医生,我们再要个孩子。”

挣扎着的人,身体突然僵了下来,薄斯年似乎感觉,自己生出了一丝紧张感。

分明知道她不可能答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么。

片刻的沉默,他看不到她表情,但能想象她此刻脸上的冷漠和抗拒。

她终于冷笑出声:“如果我活着碍你眼,你大可以直接点。”

熊猫血很难要二胎,因为母体与胎儿有溶血的危险。

一旦发生溶血,甚至可能一尸两命。

他抱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那么想要她给他生个孩子。

许是觉得这样可以牵绊住她,或许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她可能就愿意留下来了。

也或者,是奢望能消除掉一些自己的愧疚感。

不想让两年前流产的那个胎儿,成为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罪过。

他用力将她按进了怀里,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从他掌心里消散开来。

他说:“就试一次。我们小心一点,多做检查,如果有溶血的先兆,就打掉,以后再也不试了。”

陆宁没说话,直到薄斯年沉声再重复了一遍。

“就一次,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愿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不愿意。”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只有冰冷。

在身后的人沉默时,她勾了勾唇角,讽刺出声:“你也可以逼我,反正你办法多。”

薄斯年下颌紧绷,良久后,他将她扳过来面对着他。

“阿宁,你不愿意给我生孩子的话,我没办法答应养小蕊。

光给别的男人养孩子,我度量没那么大。”

陆宁眸子有些发红,厌恶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薄斯年凝着她的眸子,到底还是不想要直接逼她。

“只要你答应,我就让你爸出狱,你爸没吃过那种苦,未必还能熬一年多,等到出来的那天。”

陆宁抬头看着他。

她想说,我不会给你生孩子,就是你将陆家全部毁了,我也绝不可能给你生孩子。

可她脑子里却开始循环着那一句,“你爸未必能等到出来的那天。”

她爸的刑期还有一年多,如今陆氏两千多万的债务,凭她的能力想要偿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债务不主动还清,减刑的概率就几乎为零。

他抱紧了她,那种温暖就也传到了她身上,可她却只感觉冷。

一想到时至今日,还给他生一个孩子,她就觉得五脏六腑每一个细胞,都是被冰冻一般的寒意。

但她到底是自嘲地笑了笑,似乎也不甚在意,“那你得让我爸先出狱。”

薄斯年眼底浮现惊喜,很快冷静了下来。

“好,我明天就让人清算偿还陆氏的债务。

再让当年你爸非法集资涉及到的债主企业,出具谅解书。大概一个月,我让你爸出来。”

他垂眸看着她,显然还没有说完,但后面的话没立刻说出来。

陆宁对上他的目光,她太过平静。

这种平静在无声地告诉他,除了利益交换,她对替他生孩子,不抱任何的其他情感。

她声音很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我爸出来之前的这一个月内,我会尽量怀上孩子。”

尽量。

薄斯年心口涌起一丝无来由的涩意,合上了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

他声音染着些疲惫落下来:“睡吧。”

陆宁克制着不再反抗,她闭着眼睛,却了无睡意。

很悲哀,分明对给他生孩子反感至极。

可对父亲出狱的期待,却一点点超过了那种反感,她甚至感到庆幸。

这地狱,她是出不去了。

如果用她身上仅剩的一点价值,能救出她爸,不也是万幸。

彻夜无眠,一直到天色微亮,她才勉强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再醒来时,直接到了下午四点多。

阴雨天气,窗外的天有些灰蒙蒙的,好像一直没有大亮过。

陆宁摸过床头的手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时间,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次。

没错,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她起床洗漱,再下楼时,就看到穆雅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身后恭敬站着一个男人。

平日里待在客厅里的女佣和保镖,都没看到,显然是被她支开了。

陆宁顿住了步子,想回楼上去,穆雅丹找她也不会有好事。

但楼下的人叫住了她:“小宁,阿姨跟你说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陆宁被陷害 陆宁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小宁”这个称呼,可不该是如今对她恨之入骨的穆雅丹、喊得出口的。

她回身下了楼,坐到了穆雅丹对面,拭目以待看向她。

穆雅丹面色看起来倒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阿姨昨晚也考虑过了,你跟斯年有这么多年的感情,既然是彼此相爱,我再拦着也没这个必要。”

陆宁来了点兴致,好奇穆雅丹打算演一出什么戏来。

她都拿刀捅薄斯年了,穆雅丹不可能接纳她。

所以眼前人如果能费点心思,将她赶走,她自然求之不得。

穆雅丹却只当她是心生了惊喜,内心鄙夷,但还是好声好气地继续开口。

“老太太也想跟你聊聊,阿姨特意来接你,去老宅坐坐。”

陆宁看了眼穆雅丹身后站着的那个保镖,嗤笑出声:“我有选择吗?”

穆雅丹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该是做梦都想嫁进薄家的,现在薄家长辈松了口,她应该受宠若惊地立刻答应去老宅才是。

她皱了皱眉,眼底浮现了冷意,“小宁啊,不要不识抬举。

斯年去江城出差了,我来请你是给你留点面子。”

“那走吧。”陆宁起身,垂眸含笑开口。

穆雅丹终究是薄斯年的母亲,别说她现在没得选。

就是薄斯年在这,也未必就会违逆自己的母亲来维护她。

这一出门,别墅里的下人都慌了神,但也不敢拦着。

陈叔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挡到了前面,恭敬躬身。

“太太,大少爷交代了,陆小姐不能离开。”

穆雅丹克制着怒意,她那儿子素来如此,行事独断。

连带着这陈叔,也只要是薄斯年嘱咐了,就什么人都敢拦。

她开口:“我带小宁去老宅吃顿饭,陪陪老夫人,晚些送她回来。”

“太太,这恐怕……”

“陈叔,我给你解释,那是看在你是斯年身边的老人了。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穆雅丹声音骤冷。

陈叔仍是拦着,面上不带任何情绪。

“太太,这是大少爷的吩咐。”

穆雅丹逼近了一步,冷眼看着他:“你这是要跟我动手不成?”

隔了太近的距离,陈叔赶紧退开了一步。

穆雅丹直接离开,保镖站在陆宁身后,也将人带离。

陈叔黑了脸,立刻给已经在飞机上的薄斯年打了电话过去。

陆宁跟了穆雅丹上车,看向车子驶入一条陌生的道路,面色并无起伏。

“你想送我离开?”

穆雅丹讥讽出声:“送你离开?

你想法倒不错,再让我儿子把你找回来,看你装一番可怜,再和我母子反目?”

陆宁兴致缺缺地将视线侧向窗外,没再说话。

一个个都看她不顺眼,却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一个有本事的,能真正让她离开薄斯年身边。

手机铃声响起,陆宁侧目,看向穆雅丹手机来电显示着“小年”。

穆雅丹面色生变,迟疑了一下,按了挂断。

陆宁低低笑出声来:“别白费力气了,你儿子不放手,你又能真把我怎样?”

穆雅丹有些心烦地将手机丢到一边,睨视着她。

“你也别指望他来救你,他这个点应该已经到江城了。”

车子驶入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一辆白色轿车从后面驶近,停在了前面。

陆宁坐着的车子也停下,前面开车的保镖将陆宁拽了下去,塞到了白车的后座。

车内很闷,混着有些难闻的烟味,后座上放着几瓶白酒,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开得很高,还是别的缘故,陆宁一上车,就感觉有些头晕。

她生出了不好的预感,想下车,那个保镖已经离开,随即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旁边缩,瞪着靠近过来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身体被控制住,辛辣的白酒被灌进了嘴里,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那个男人将她手机拿过去,看到上面薄斯年打过来的电话,等自动挂断,再把手机关机丢回了她口袋里。

酒劲上头,车子在小路上颠簸,似乎是故意在绕。

直到陆宁整个人醉得浑浑噩噩,前面的路才变得熟悉了起来,周围的车辆也多了起来。

一直到车子在朝歌的后门停下,已经是夜幕初临的时候了。

从后面进去,是没有摄像头的。

那男人带着墨镜,看着很自然地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了进去,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陆宁视线模糊,还是能勉强分辨出那是顾琳琅。

顾琳琅拿着手机起身,面色里掩不住的得意。

她示意那男人抱着陆宁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拍了些照片给穆雅丹发了过去。

这是穆雅丹的意思,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穆雅丹不过是想让薄斯年误会陆宁和别的男人有染,并没有要多伤害陆宁的意思。

但这样好的机会到手了,对顾琳琅而言,就这样自然是远远不够。

沙发上的陆宁被男人强按在怀里,喝下去的白酒混着恶心,她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突然控制不住地一阵干呕。

顾琳琅勾了勾唇角开口:“带她去趟洗手间,再让她走吧。”

男人应声将陆宁带了出去,顾琳琅转而给薄斯年发了条短信。

“斯年,我来朝歌接我爸,看到陆小姐被一个男人带走了。

我再找就没看到人了,你要不要赶紧过来看看?”

发完短信,她再把手机按了关机。

薄斯年赶过来,至少半小时。

不出所料的话,等他过来,应该就刚好可以看到和曹虎纠缠在一起的陆宁了。

以他的脾气,到时候,曹虎多半逃不过一死。

就算曹虎还有机会再指控她,薄斯年也绝不会再相信。

至于陆宁,一个脏了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跟她抢男人?

她直接拉开门出了包厢,却完全猝不及防的,一道压迫感猛然逼近。

脖子被狠狠掐住,她整个人被按在了墙上。

薄斯年双目猩红地盯着她:“她人呢?”

顾琳琅被突然吓到,但很快冷静了下来,面色里浮现不安和惶恐。

“斯年,我也在找陆小姐,刚看到一眼就没……”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薄斯年已经甩开了她,急步去了另外一边,他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经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斯年哥哥,我热 另一间包厢内。

陆宁被灌了一杯饮料,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身体里迅速涌起炙热。

包厢门被反锁,尚存的一丝理智里,她看清楚了压到她身上的男人。

侧脸上的那块刀疤,狰狞的面目,就是化成灰,她也认识。

她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认识你,你是薄斯年的人。”

两年前,就是这个人得了薄斯年的授意,在精神病院的那个房间里,断了她的手指,将她打到流产。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他还要找这个男人来这般作践她,但也已经没了力气去想。

她的意识已经陷入模糊,那种汹涌而来的燥热,让她只余下身体的本能,无力反抗。

她的指甲掐进了身下的沙发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他还真是要将她毁得彻彻底底。

曹虎微微愣了一下,想了想,她这个误会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干脆笑出声来。

“陆小姐也不傻啊。”

他笑得放荡不堪,盯着陆宁的双目里,散着贪婪的幽光。

这样的绝色,别说睡一次能换到二十亿。

就是换不到,哪怕让他丢了命,也真是值了。

他急不可耐地伸手去解裤子上的皮带,另一只手直接粗鲁地撕扯着陆宁的上衣。

陆宁侧目看向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其实距离不远。

她试着伸手去够,可连把手抬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呲啦”一声,肩膀到胸口一块细白的皮肤露了出来,曹虎狠狠咽了下口水。

刚想贴下去咬一口,“砰”的一声巨响,反锁的包厢门直接被一脚踹开。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牙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

如同一阵飓风逼近,薄斯年双目血红,对着压在陆宁身上的曹虎,狠狠一脚就踢飞了出去。

曹虎整个人撞到了墙上,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猛地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陆宁没什么反应,有些空洞地看向这一场变故,就好像与她并没什么关系。

薄斯年蹲身下去,将西服外套盖到了她身上。

看向她被撕开的上衣,他的手在发抖,凤眸里那抹血色迅速加深。

他抄起了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朝着缩在墙角的曹虎走了过去。

曹虎惊慌不已地往后退,该死的,顾琳琅那个贱人,竟敢耍他!

明明说了薄斯年是在江城,从江城到这里,就是坐火箭也不可能这么快!

她分明就是根本不想给他钱,想要借刀杀人!

曹虎惨白着脸求饶:“薄……薄先生饶命,我没伤她。我是被人指使的,是顾……”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水果刀直接插在了他的双腿间。

曹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张脸跟死人脸没了区别,下面裤子湿了一大片。

因为曹虎的挣扎,刀插下去的位置有点偏差。

薄斯年将刀抽出来,抬脚踩在了他的小腹上。

鲜血迅速涌出,薄斯年面无表情,但眼底那抹诡异的血色,证明他此刻已经失控。

那把刀再次捅了下去,曹虎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开始想象,如果能留条命,就去趟泰国。

身后“砰”的一声,陆宁从沙发上滚落到了地上,头砸到了茶几边角,昏了过去。

薄斯年手里的刀顿住,起身走向了陆宁,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大步往门外走,看向火急火燎赶过来的经理,冷声留下一句。

“将里面的人送到我庄园来。”

经理赶紧毕恭毕敬地应下。

他看向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薄斯年,这才算是勉强敢喘口气,抖着手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那位小姐之前也没见过,希望没有出什么事才好。

要不然,就是十个朝歌,只怕也得被那位爷夷为平地了。

他回过神来,正要叫人过来将里面的曹虎带走。

往里面一看,居然看到几乎奄奄一息的男人,拼命爬了起来,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

这里是六楼,跳下去几乎必死无疑。

经理赶紧跑过去,往窗户下看。

哪里还有曹虎的身影,只有一辆白色无牌面包车迅速驶离。

*

薄斯年抱着陆宁出了朝歌,开车等在外面的小赵,立刻迎了上来。

看向薄斯年额角的冷汗,小赵担忧开口。

“先生,我来吧,您还有伤在身。”

薄斯年冷然睨视了他一眼,直接上了车。

小赵被那一眼弄得有些心慌慌,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真的只是担心自家老板的刀伤,所以才根本没多想,说帮着抱陆小姐上车的。

小赵赶紧上车启动了车子,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目不斜视地加快了速度开车。

陆宁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看向薄斯年。

神志不清的缘故,似乎是那些纠葛和芥蒂,也被抛之脑后。

她只觉得热,身体如同放在了烈火上炙烤,火辣辣地发烫。

她往他身上贴近,隔着衬衣,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清凉。

淡而熟悉的薄荷味,击溃了她脑子里最后的一丝理智。

她扯了扯嘴角,在薄斯年俯身贴近她唇边时,他听到了她发出的声音。

她说:“斯年哥哥,我热。”

他身体突然僵在了那里,从来淡漠的眸光,那一刻,却不受控制地浮上了一层雾气。

那个称呼,时隔两年多,他再不曾从她嘴里听到过。

陆宁小脸被烧得通红,在贴近他胸口时,她的手不知足地直接从他衬衣里钻了进去。

白皙细嫩的手很烫,就那么直接贴在了他的胸口,生生将他冷硬的一颗心焐热。

薄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克制着,还是变了调。

“阿宁,我在。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她目光无神,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感到对眼前人的眷恋和依赖。

她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抽出来,往上勾住了他的脖子,再将头费力地往上抬。

发烫的唇瓣贴上了他带着凉意的薄唇。

她主动吻了他,再有些无力而笨拙地,认真加深了那个吻。

薄斯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来。

分明此刻不正常的那个人是她,他却感觉,是他醉了,疯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阿宁,你这是谋杀亲夫 被薄斯年抱回卧室时,陆宁整个人浑然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虾子。

她一双杏眸发光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除了红得过分的面色,能看出她此刻的异常之外,她这幅模样,像极了她两年多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对他的依赖、贪恋、放肆,从来都毫不掩饰。

薄斯年将她放到了床上,陆宁盯着他,因为身体里的灼热,有些难受的皱眉。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想将他拉下去,手上却又使不上力气,急得眼睛都红了。

薄斯年面色有些发白,他胸口的刀伤还没有愈合。

这些天因为总跟她起争执,昨晚被她踹了一脚,今天又抱着她上楼,伤口一直也没好好恢复。

一想到他如果晚回来一步,她此刻这幅勾人的模样,就要展现在别的男人面前。

他眸底那丝猩红就愈发肆虐,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藏起来不要让任何男人再多看一眼。

他压了下去,薄唇覆压而下,身下的人抱紧了他,细细地松了口气……

窗外的墨色一点点加深,抱她回来的时候,还是傍晚,现在已经是到了半夜。

薄斯年手撑在她头的两侧,胸口的痛意如同是被生生撕扯着,他额角豆大汗珠滴落。

他垂眸看着她,她小脸上怪异的红,已经转为淡了些的绯红色。

她哼哧哼哧地喘气,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点茫然,有些傻乎乎地看着他。

这幅模样说不出的可爱,薄斯年指腹擦去了她脸上的汗,有些无奈地逗了她一句。

“阿宁,自己动?”

陆宁不应声,眸子闪动了一下,这一次,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些不满。

薄斯年突然觉得,牧辰逸有句话说得很对,他这辈子,是栽她手里了。

她之前对他百般厌恶抗拒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想将她锁到身边。

而如今,哪怕是她这样不清醒地向他主动靠近一点点,他就恨不得将这条命都给了她。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再压下去的时候,他突然低笑出声来。

“阿宁,我的伤要有个好歹,你这就是谋杀亲夫。”

满身的汗,似乎也终于将身体里的灼热带走,陆宁呆呆地看着眼前薄斯年忽近忽远的一张脸,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脑子里好像要炸开来。

她费力睁开眼睛,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纱帘撒了进来。

神志一点点清醒,而身上黏腻而疲惫的感觉,让昨晚的记忆也恢复了过来。

那些近乎抽搐的恶心感随之而来,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她翻了个身,想起床时,才感觉到脖子下还压着一只手。

陆宁有些反感地将身体移开来,看向还睡在旁边的薄斯年。

这不是他的风格,这个点应该差不多中午了。

他从来很重工作,不会有这样赖床的时候。

陆宁多看了他几秒,注意到他面色白得有些奇怪。

门外敲门声响起,陈叔的声音传了进来。

“先生,该吃午饭了,董事会那边问您什么时候开始会议。”

身边的人没有反应,陆宁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很烫。

薄斯年发烧了?

反正她是没见过。

陆宁想让陈叔进来,她没兴趣管他的事情,掀开被子打算起身下床时,才注意到他身上没穿衣服。

他胸口那块显眼的刀疤,也暴露在外。

她手指攥紧了被子,沉默地看着,终于是扬高了声音。

“陈叔,他发烧了,麻烦您叫牧医生过来吧。”

门外的陈叔有些着急,生怕是陆宁又做了什么伤到薄斯年的事情,好端端的,不会是又捅了一刀吧?

但他到底是没胆子推门进去,只能应着:“我这就联系。”

陆宁进了衣帽间,给他拿了身宽松的睡衣,这样比较容易穿。

但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总算是给他套了上去。

她再起床洗漱,收拾了下房间,开了窗户通风,尽量不留下某些尴尬的气息。

刚收拾完,门外敲门声响起,牧辰逸背了医药箱进来。

开门时,他探究的目光多看了眼陆宁。

显然,他认为薄斯年突然生病跟她脱不了干系,想从她身上找到点作案动机。

陆宁避开他的目光,直接走到落地窗前,支了画板画画。

牧辰逸给薄斯年检查了一番,再回头看向陆宁。

“伤口怎么发炎了,他是干了什么,还是沾了水?”

陆宁侧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难不成,她还能把昨晚的事跟他复述一遍?

沾没沾水不知道,汗应该是沾了不少。

牧辰逸回身,给薄斯年重新上了药,再开了些消炎的药片。

在他跟陆宁说药物服用次数时,陆宁淡声打断他的话。

“我记不住,麻烦你写到纸上吧。”

牧辰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走到了沙发上坐下,“我坐这等他醒来。”

这女人对薄大少的敌意这么大,之前醒着的时候都能捅他一刀。

现在人昏迷在床上,让他俩共处一室,实在显得有些危险。

陆宁平静地说了声“请便”,继续自己画自己的。

牧辰逸侧着倚靠在沙发上,看向陆宁的背影。

她画得认真,细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显得娴静美好。

显然床上昏迷了的薄斯年,因何昏迷,有多严重,并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牧辰逸突然开口:“陆宁,我以一个昔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陆宁拿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回应。

她显然并不打算考虑这个建议。

牧辰逸没再多说,开了药单,连带着药物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再给薄斯年吃了一次退烧药。

虽说一个大男人给另一个大男人喂药,实在是说不出的奇怪。

但显然,这位爷唯一愿意亲近的一个女人,并没有要帮忙喂药的意愿。

最后一点药喂进去的时候,牧辰逸总算是送了口气。

但拿着勺子的手还没收回去,薄斯年醒了。

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牧辰逸说不出的尴尬,赶紧将手收了回去,连带着起身后退了一步。

“薄大少,你别……多想啊,你发烧了,我给你吃了点退烧药。”

章节目录 第69章 连自己都绿? 薄斯年视线落到陆宁身上,沉声开口:“我没事,你去忙吧。”

牧辰逸收拾了医药箱离开,轻咳一声留下一句。

“那个,药按时吃,该注意的还是注意点吧。”

人出了卧室,门重新合上。

陈叔显然是不放心得很,立刻敲门,声音传进来。

“先生,您醒了吗?”

“进来。”薄斯年起身下床。

除了面色有些白,倒似乎刚刚那个昏迷了的人并不是他。

陈叔推门进来,看向薄斯年已经起床了,似乎没有大碍,暗暗松了口气。

这才开始恭敬说正事,“先生,陆氏的债务已经全部结清了,减刑出狱的事也联系了法院,基本没有问题。”

“嗯。”薄斯年淡声应了一句。

侧目看向陆宁时,就看到她画笔掉到了地上,有些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陈叔这才注意到陆宁也在,侧开了话题。

“董事会议的事,需要我联系下蔚特助改时间吗?”

“改下午两点。”薄斯年直接进了浴室。

陈叔看向他的背影,这个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但到底是打消了劝他多休息下的念头,应声“好的”,再离开了卧室。

因为陈叔那些话,陆宁心里克制不住地激动,画笔落在纸上,却有些走了神。

两年了,她或许真的很快就可以见到她父亲了。

失神间,一片阴影打了下来。

她抬头,就看到薄斯年正站在她面前,深邃眸光凝视着她。

就这一眼,陆宁又回想起昨晚上那个刀疤男。

一想到薄斯年找那个男人来羞辱她,她就克制不住的恶心。

薄斯年对上她神色里的厌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宁将视线落回画板上,不想再看他。

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再落下来。

“我好歹救了你,你就不勉强说声谢谢?”

谢谢?

他还真是说得出口。

陆宁好笑地凝着他一双墨眸:“谢什么?

谢你煞费苦心,挑了个那么合适的男人,来陪我?”

“什么男人?”薄斯年一时没能会意。

她昨晚叫的是他的名字,总不能是把他认作别人了。

陆宁厌烦他这幅装傻的模样,索性直言。

“找一个男人给我灌药,来羞辱我,你再来救我。

薄先生,我确实该好好感谢你,你费心了。”

薄斯年错愕在那里,这脑瓜子,不去当编剧真可惜了。

“所以你意思是,我找了个男人去睡你?”

陆宁漠然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但她眼神显然写着,难道不是这样吗?

薄斯年将她画板移开来,蹲身下去看着她。

片刻后,他有些无奈地嗤笑出声。

“你倒是挺看得起我。”连自己都绿。

陆宁讨厌跟他这样靠得太近,皱眉起身,往卧室外走时,想到她父亲的事,还是留下一句。

“我饿了,下楼吃饭。”

薄斯年大步跟上她,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握进了手心里。

在陆宁皱眉想要挣开时,他垂眸看她:“睡都睡了,拉个手怎么了?”

站在门外似乎是要说什么的女佣,立刻将头低了下去,没再吱声。

陆宁克制着不再去挣扎,注意到楼下和张妈坐在一起看童话书的苏小蕊时,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如今爸妈都不在身边,也就小蕊还能让她看到点希望。

苏小蕊扑过来,被陆宁抱起后,她伸着小手摸了摸陆宁的额头。

“妈咪,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陆宁在她小脸上亲了亲。

苏小蕊是早产儿,看着很瘦小,但小脸蛋还是有不少肉,胖嘟嘟的娃娃脸很可爱。

她轻笑:“妈咪没事,是不小心睡过头了。”

“那我以后可以早点叫妈咪起床吗?”

苏小蕊说这话,眼睛却落到了坐在餐桌前的薄斯年身上。

妈咪没生病,可是薄叔叔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陆宁点头:“当然可以了。”

她看着沙发上的那几本童话书,快九月份了,苏小蕊该上幼儿园了。

吴婶过来哄苏小蕊:“小蕊,吴奶奶跟你再讲个故事,让你妈咪先吃饭好不好。”

苏小蕊乖巧地从陆宁身上下来,跟着吴婶回到了沙发边,稚声稚气地开口。

“我不想听大灰狼的故事,大灰狼是坏人,我要听白雪公主。”

陆宁视线看着那边,有些心神不宁地吃着饭。

父亲快要出狱了,可他们一家人真正可以团聚的日子,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吃过饭,薄斯年不放心陆宁再留在这,将她带去了公司。

苏小蕊闹着要一起去,薄斯年却也没说什么,将她也带了过去。

车在薄氏集团外面停下。

特助蔚宣急忙迎过来,再一脸错愕地看向自家冰山大总裁,此刻一手抱娃娃,一手牵着陆小姐,旁若无人地进了公司。

这……这画风好像太不对啊。

不知道的,还当BOSS带着老婆孩子逛街来了。

陆宁避着蔚宣暗暗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就感受到了有镁光灯打在了脸上。

她侧目,看到远处有扛着相机的男人躲到了立柱后。

蔚宣自然也注意到了,恭敬地问薄斯年:“总裁,需要我去制止下吗?”

薄斯年步子未停,淡声回应:“不用。”

蔚宣:???

这不制止,估计明天,所有新闻媒体都得爆炸啊。

不,今天下午就得炸了。

苏小蕊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地方,一进了公司大厅,就胆怯地将头缩在了薄斯年脖子里。

再歪着头,警惕地盯着陆宁,生怕人太多了,自己的妈咪会丢掉。

等进了电梯,她才终于将头抬了起来,奇怪地看着陆宁。

“妈咪,这是哪里呀,为什么那些叔叔阿姨都好像很怕我们呀。”

陆宁将苏小蕊抱到自己怀里来,好不打扰到蔚宣汇报工作。

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开口。

“这是大人工作的地方,他们没有怕我们的。”

“那为什么他们都要等别的电梯,不到这个里面来呢?”苏小蕊好奇地盯着陆宁问。

陆宁有些头疼,这小孩,求知欲怎么这么强呢?

“因为,这个电梯只能坐四个人。”

“哦。”苏小蕊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番平静的对话里,网上却已经开始酝酿一场轩然大波。

章节目录 第70章 带陆宁接受采访 公司外那几个记者,刚刚没有被薄斯年的人制止。

自然也是猜到了他的默许,立刻就地编辑了新闻文案,开始上传到网上。

这消息一出,迅速抢占各大热搜。

不出半小时,薄氏集团外面直接被各大媒体报社围得水泄不通。

蔚宣战战兢兢地询问了薄斯年几次,要不要请安保疏散一下媒体。

得到的回应还是只有一句。“不用。”

蔚宣有些慌地站在总裁办公室外面,整个人有些风雨飘摇,拦住了端着牛奶正要给陆宁送进去的柳黛。

他声音透着点迷茫:“柳秘书,你也算是总裁近十年的心腹了,你说总裁这是?”

“我怎么知道。”柳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她腾出一只手将他推开了一点,好不挡着自己的路,再进了总裁室。

薄斯年去了会议室开会,叫人给陆宁搬了画板上来。

陆宁坐在落地窗前画画,苏小蕊趴在陆宁旁边的地板上安静地堆积木。

柳黛端了托盘过去,轻声开口。

“陆小姐,我看您上次的咖啡没喝,给您端了温牛奶,小朋友准备的果汁,可以吗?”

“可以,辛苦你了。”陆宁回过神来,向柳黛道谢时,看到她目光正落在她画板上。

柳黛多看了几秒,她留学的时候,学过美术鉴赏。

这样的画画功底,就是自小习画,没有足够的天赋,也很难达到。

平心而论,她之前一直觉得陆宁是没什么本事的,甚至有些看轻她。

但现在,她不得不对眼前人生出几分好感。

她轻声赞叹:“陆小姐,您画得很好。”

“谢谢。”陆宁轻笑回应。

有那么一瞬间,柳黛似乎在她的画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手笔。

只是那个从来神秘,只有一个笔名公之于众的画家。

自打两年前,就似乎是销声匿迹了,没任何作品再流出来过。

柳黛浅笑着,回身离开了办公室。

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撒入,在窗前认真各自忙活的一大一小身上,打下一片温和的阴影。

薄斯年去开会,偌大的一个总裁室,就也只留下了她们两个人。

阳光一点点暗了下去,陆宁沉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一幅画完成,她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顺手往身后摸了摸。

“小蕊,来给妈咪抱抱。”

这一摸,说不出的怪异。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回头。

薄斯年正坐在她身后,身体随意倚靠着,手里端着杯咖啡。

他这幅模样,应该是饶有兴致地看她半天了。

而苏小蕊已经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陆宁蹙眉,触电般将放到他大腿上的手缩了回去。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完会进来的?

他走路都没声音的?

薄斯年看向她的画板:“画完了?”

陆宁将那幅画抽出来,不让他继续看,再重新换了张画纸。

她声音淡漠:“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别画了,带你去处理下正事。”

薄斯年起身,抱起沙发上的苏小蕊,直接往办公室外走。

陆宁追了出去,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搬走了画板,追进了电梯。

蔚宣也跟了进来,主动替陆宁搬东西,不得不再提醒一句。

“总裁,外面都被记者围着了,您现在出去恐怕……”

这好歹也是前任和前任女儿了,总裁现在都是有正牌未婚妻的人,这样影响好像不大好吧?

薄斯年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蔚特助,你只需要配合我。”

蔚宣有些心慌慌地点了点头,恭敬跟着薄斯年出了电梯,再给柳黛发了条短信过去求助。

这临场发挥的事情,还是关于BOSS私生活之类的,他实在是不在行啊。

公司外,保安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不让记者影响到公司内员工的正常工作。

但因为总裁没有要驱赶媒体的意思,现在基本北城的新闻媒体,算是都来了个遍。

眼看着薄斯年出来了,蜂拥而至的记者更加疯狂了起来。

镁光灯和此起彼伏的高声提问音,直接将气氛引到了最高点。

“薄先生,请问您现在和陆小姐是什么关系呢?”

“冒昧问一句,这个小女孩是您和陆小姐的孩子吗?”

“薄先生,您和顾琳琅小姐的婚约,是否有生变动?”

汹涌而至的人潮,让陆宁有些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往后退。

她曾经也能在媒体面前对答如流,如今却怕极了人群,怕极了采访。

苏小蕊被喧嚣声吵醒,在薄斯年怀里蹭了蹭,看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么多人,抱紧了薄斯年的脖子。

薄斯年伸手,将后面的陆宁拉了过来,一起揽进了怀里,面色如常地回应了一句。

“这是我女儿,我和陆小姐的关系,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婚约的事,会很快给各位答复。”

无数相机将这一幕狂拍了下来,在薄斯年这句回应后,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陆宁眉心紧皱,厌恶地推开了薄斯年,回身往公司里面走。

可因为有些不安的缘故,她此刻脸很红,看着更像是害羞了。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再留下了一句。

“其他事宜,请各位问我的助理。”

在蔚宣一脸不知所措的神色里,薄斯年直接抱着苏小蕊,跟陆宁回了公司,走了后门离开。

记者过不去警戒线,尖叫着想继续采访,看到薄斯年已经离开了,只能纷纷聚到了蔚宣那里提问。

蔚宣一个头两个大,露出一抹被迫营业的僵硬笑容。

他……他哪知道啊!

薄斯年上了车,看向前面的小赵:“开车去老宅。”

再侧目看向陆宁时,他勾起一抹笑意:“生气了?”

“你想干什么?”陆宁嫌恶地看向他。

就那么想要让整个北城都看她的笑话吗?

薄斯年凝着她的眸子:“不明显吗?想娶你。”

陆宁将视线侧向窗外,不想再搭理他,他简直就像是一个疯子。

薄斯年大掌附住了她的手背,他不想与她再生更多争执,尽量放缓了声音。

“薄家长辈如今容不下你,昨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我给你名分,是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71章 喜欢就过来摸摸 陆宁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冷声开口。

“随你,只要你让我爸出来。”

反正她已经答应了给他生孩子的条件,替他生孩子,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又还有什么值得去多计较的。

车在老宅外停下,刚进去,就能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公司外的那场采访就是直接直播的,加上刚刚路上的半个小时。

这个时候,媒体爆出来的消息应该是已经传过来了。

一进客厅,顾琳琅就靠在穆雅丹怀里低低啜泣着,穆雅丹一张脸已经气到铁青。

另一张沙发上还坐着薄老夫人,只是相比之下,她看起来神色很平常,至少没有生气的样子。

薄斯年面色平常,淡声打了招呼:“妈,奶奶。”

穆雅丹板着脸不回应。

薄老夫人倒是面色和善地开口:“嗯,坐吧。”

老夫人身边放着一根龙头的金丝楠木拐杖,苏小蕊被薄斯年抱着,好奇地打量着那根拐杖。

薄老夫人注意到小孩子的目光。

再看向自己素来跟冰块一样的长孙,这样抱着一个孩子,这如同一家三口的模样,说不出的顺眼。

她将那根拐杖拿起来,笑着看向苏小蕊:“喜欢就过来摸摸。”

苏小蕊大眼睛亮了亮,再抬着头看向薄斯年。

薄斯年将她放了下去,温和开口:“去吧,叫太奶奶。”

苏小蕊开心地过去仔细打量着那根拐杖,甜甜地叫了一声:“太奶奶!”

老夫人被这一声叫得心都化了,眉开眼笑地应着。

“诶!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

“妈!”穆雅丹窝着一肚子火,不满地看向老夫人。

还没开始训儿子,那边倒已经开始其乐融融了。

苏小蕊本来蹲在地上打量拐杖,被这一声吓得爬了起来。

老夫人将孩子带进怀里,不悦地看向穆雅丹:“你小点声,吓着孩子了。”

穆雅丹克制着火气,将手机放到了茶几上,沉声质问薄斯年。

“这上面的新闻怎么回事?你把琳琅的脸往哪搁?”

薄斯年没去看,声音平静,却带着些冷意。

“有件事想先问问妈,把阿宁带去朝歌那事,是您的意思?”

穆雅丹心情不好,现在被这样质问,添了些心慌,直接将靠在她身上哭泣的顾琳琅推开来。

顾琳琅有些难堪地坐到了旁边,因为薄斯年嘴里的那声“阿宁”,她心里那团火焰已经快要失控。

薄老夫人面色里添了冷厉:“什么?把小宁带去朝歌?”

穆雅丹蹙眉回应:“什么朝歌?她跟你说是我?”

薄斯年没说话,神色淡淡地看向穆雅丹。

他素来敬重的母亲,不应该干得出那种事情,但昨天,陆宁确实是被他妈妈带离庄园的。

穆雅丹剜了一眼陆宁,继续开口。

“我昨天确实是带她出了你那,只是想接她来说几句话。

她不乐意,半路就被两个男人接走了,她说是她朋友。”

陆宁低低嗤笑了一声,不作解释。

薄斯年将一张照片放到了茶几上,淡声道:“那这人,妈也不认识?”

那是从朝歌的走廊监控里调出来的照片,是曹虎的侧脸。

穆雅丹随意地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愣住了。

她昨天设计让人带陆宁去朝歌,是想要错位拍几张陆宁和别的男人亲近的照片。

但后来薄斯年赶过去了,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图片上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派去的人。

顾琳琅面色微变,但她低着头,并没人注意到。

穆雅丹脸色不好地摇头,这一次,是真心话,“不认识。”

薄斯年眸光发寒,却将那张照片推向了顾琳琅。

“琳琅,看看。”

顾琳琅指尖狠狠颤了一下,她完全没料到,薄斯年居然会问到她头上来。

这整件事,她故意让薄斯年怀疑到穆雅丹头上,再浑水摸鱼添了把火。

而且她昨天特意给薄斯年发信息,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干系。

难道是曹虎逃掉之前,跟薄斯年说了什么?

顾琳琅面色错愕的抬头看向薄斯年:“斯年,我没见过这个人。”

薄斯年与她对视了几秒,但她眸光清澈,那里面没有露出破绽来。

昨天在包厢的时候,薄斯年似乎听到那个男人说了一个“顾”字。

但那时候他情绪过激,也完全可能是听错了。

只是他这些年素来多疑,以前总觉得顾琳琅心性单纯,这段时间来,却总有些其他的直觉。

可能是最近和陆宁矛盾太多,他习惯多想了。

他将照片收了起来,再看向了穆雅丹。

“妈,我敬重您,但我的私生活不喜欢被干涉。

唐斌已经在我庄园里,需要我请他过来聊聊吗?”

穆雅丹面色里终于浮现了慌张,唐斌就是她昨天安排了,半路将陆宁接去朝歌的男人。

那个沉不住气的男人,她明明第一时间就让琳琅安排他出了国。

想到这里,穆雅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怀疑地看了眼顾琳琅。

她怎么感觉,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最后好像是被别人给算计了呢?

薄斯年再开口:“唐斌没有伤我阿宁,但照片上的男人差点伤了她,那男人,也是您的意思吗?”

穆雅丹眸光骤沉,她本就没想把陆宁怎样。

照片上那乱七八糟的男人,她怎么知道哪里冒出来的!

薄老夫人也变了脸色,厉声开口。

“雅丹,你如今是长辈,对晚辈有再多不满,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穆雅丹一口气活活梗在喉间,着急解释:“妈,那男人我真不认识。

我承认,我是让人带了陆宁去朝歌,但并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情。琳琅你……”

那时候,她还让顾琳琅在包厢里看着了。

顾琳琅轻声打断了穆雅丹的话。

“斯年,你别这样质问阿姨,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薄斯年将一直沉默的陆宁揽了过来,神色如常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声音很淡:“这事情我会慢慢查,但我跟妈说过,再有下次,我会让阿宁以我妻子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72章 摊牌,薄斯年要娶陆宁 穆雅丹整个人都要气疯:“你说什么?”

折腾了半天,她倒还给这女人做了身嫁衣?

薄斯年细细摩挲着陆宁的手背,“我的人无名无分,总被欺负,那我可以给她名分。”

穆雅丹这下是真慌了神,有些烦躁地看了眼在旁边泪如雨下的顾琳琅。

一想到昨天那馊主意,还算是这女人替她出的,她就突然感觉对顾琳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都这种时候了,不知道去挽留自己的男人,还只知道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她瞪了眼始终一言不发、却有她儿子撑腰的陆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男人真不是我叫去的,你想娶这女人进薄家,没门!”

薄斯年不应声。

穆雅丹再看向老夫人:“妈,您帮忙说句话吧。”

薄老夫人乐呵呵地哄着苏小蕊,含笑应着。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老啦,管不动了。”

穆雅丹真是要被气死,她这婆婆素来喜欢陆宁。

两年前薄斯年执意要娶陆宁的时候,薄老夫人就是第一个投赞成票的。

顾琳琅哽咽出声,梨花带雨地看向薄斯年。

“斯年,你真的要娶陆小姐吗?那我怎么办,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薄斯年垂眸低声开口:“在这坐会,我很快回来。”

陆宁有些反感地将手抽了回去,他这是嫌她仇恨拉得不够多。

男人起身,再看向顾琳琅:“琳琅,我们单独聊聊。”

顾琳琅身体开始打颤,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人前装得软弱无助。

可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

她知道他想聊什么,早知如此,昨天那步险棋,她绝不会走。

那样至少她跟薄斯年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不会捅破。

起身的时候,顾琳琅身体踉跄了一下,再跟着薄斯年去了花园。

阳光越来越微弱,夜色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来临。

顾琳琅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她总有一种感觉,他们经常隔得很近,可她却又好像一直离他很远。

她突然落下泪来:“斯年,你不相信我对吗?”

薄斯年眸光很淡,“我信你,也但愿那些事情,与你无关。”

顾琳琅走进了一步,小心地想去拉薄斯年的手臂,手伸过去时,被他避开来。

他垂眸开口:“琳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顾琳琅突然惊恐地捂住了耳朵,拼命摇头。

“不,不用,我什么都不缺。斯年,你别丢下我,我什么都不要好不好。”

“你说过的,你说过会娶我的,我知道,那只是名分,名分也没关系。

我以后真的不干涉你了,我不管你和陆小姐的事情,可以吗?”

顾琳琅失控地扑过去,抱住了薄斯年。

他说过的,他说过她哥哥的死,他觉得有愧,所以答应娶她。

就算他是为陆宁赎罪,就算他们的婚姻只是徒有虚名,她不在乎,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这是她哥哥的一条命,为她换来的唯一的东西。

薄斯年伸手,一个个地扳开了她的手指头。

“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去好好过,你考虑下想要什么,我会尽量满足你。在媒体面前怎么说,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思。”

“我不要,我不要。”顾琳琅眼泪“吧嗒”往下落。

她看向直接离开的薄斯年,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追了过去。

薄斯年顿住了步子,回身平淡地再看向她。

“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那些事情,都与你无关。”

顾琳琅身体僵在了原地,看向离开的男人,突然不受控制地瘫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薄斯年不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

昨晚曹虎逃出来后,还来找过她一次,他绝对没有向薄斯年招认出她来。

可哪怕是这样,薄斯年还是为了陆宁,要这样狠心抛弃她。

那如果有一天,他再查到陆宁受伤的那些事情,真的与她有关,又该如何对待她?

顾琳琅不敢想,如坠冰窖的恐惧里,是汹涌而来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

她那么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男人,那个女人却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他攥到手心里。

她陆宁凭什么,如今那个一无所有的陆宁,到底凭什么!

薄斯年没再多待,带着陆宁和苏小蕊离开了老宅。

薄老夫人颇为舍不得地将小孩还到薄斯年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臂。

“小年啊,婚姻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也要多问问小宁的意思。

琳琅那里啊,也要好好跟人家说清楚。”

“奶奶,我会的。”面对这位素来极疼爱他的祖母,薄斯年声音总会多一分晚辈的温和。

薄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看向不愿意被薄斯年牵着的陆宁,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那孩子,怕是还放不下过去的那些事情啊。

上了车,薄斯年看向仍是一言不发的陆宁,低笑打趣了一句。

“我可是为你退了婚做了负心男人,你不该也感动一下?”

陆宁好笑地看着他:“感动什么?

感动顾琳琅对我的恨又加深了些,应该很快就可以和我同归于尽了?”

苏小蕊好奇地抬头看向陆宁。

“妈咪,什么叫同归于尽呀?是不是做好朋友的意思?”

陆宁咬牙揉了揉苏小蕊的头发,压住了火气:“小孩子不用学这个。”

薄斯年沉默地打量了陆宁几秒,饶有兴致地问了她一句。

“阿宁,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段时间以来,自从他时隔两年在图书馆再见到她开始,她在一点点地发生改变。

在缓慢地向着两年前的那个陆宁改变。

他记得那时候他刚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她还带着眼镜口罩。

面对他时,是彻彻底底的一潭死水。

现在虽说仍是恨极了他,但至少偶尔也会跟他剑跋扈张地吵上几句,口才也还不错。

薄斯年抬腕看了下手表,再开口。

“去趟医院?现在还早,去问问再要个孩子的事情。”

陆宁有些嫌恶地看着他,他就那样着急?

薄斯年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事,墨眸里氤氲开一丝笑意:“对,很着急。”

章节目录 第73章 薄叔叔,你好可怜呀 去医院做完检查后,陆宁拿着诊断单进了诊室。

医生开了叶酸片,说了些备孕期注意事项,再着重提醒了熊猫血要二胎的溶血风险。

陆宁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这些她都清楚,因为几年前,她做梦都想给薄斯年生孩子。

出来的时候,有医生和她擦肩而过,低声留下了一句:“去洗手间。”

陆宁猛地回过神来,再回头去看时,白大褂医生已经汇入了人群里。

似乎是宋知舟的声音。

陆宁来不及多想,苏小蕊就已经扑进了她怀里。

薄斯年大步走近,看向她开口:“医生怎么说?”

陆宁将病历本递过去,抱起苏小蕊,冷然回了一句。

“医生说不让我生,你会听吗?”

薄斯年多看了她一眼,错开了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去趟洗手间。”陆宁不看他,直接往走廊尽头走。

等快到洗手间时,她将苏小蕊递到薄斯年手里。

“你带小蕊到这等我吧。”

薄斯年垂眸看着她,他目光里总带着些探究。

陆宁神色平淡地进了洗手间。

一进去,她手腕就被握住。

回神间,已经被带进了洗手间的最后一间,门被锁上。

宋知舟低沉的声音落下来:“是我,吓到你了?”

陆宁抬头看他,一时有些没能回神。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

明明也不过几天不见,陆宁却感觉,似乎隔了很久了。

宋知舟将口罩摘下来,轻声开口。

“陆宁,国外那边我安排好了,可以设法把你妈妈接过去,你跟我走吗?”

“我不需要……”

“你需要,相信我,我可以带走你。”宋知舟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话素来从容温润,但此刻显然有些着急,甚至连额上都冒出了汗来。

“陆宁,总要放手搏一次,你不能一辈子被他拿捏在手心里。”

是啊,她还有一辈子,她才二十岁。

可住在那个庄园里,很多时候,她总感觉已经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红了眼眶,惶恐地看向他:“我害怕拖累你。”

宋知舟伸手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看着她时,眼神里的那种坚定,似乎是传递到了她身上。

“我没什么可被拖累的,我国内无父无母,最多不过一条命。”

陆宁看着他,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很快又离开。

她终于心一横,点了点头:“我爸快出狱了,我想带他一起走。”

“好,那就再等等。我在国外安排了接应你们的人和地方,你找个机会离开他身边。”

他抬腕看了下时间,“你先出去吧,别让他起疑。”

陆宁看着他的眉眼,伸手用力攥紧了衣角。

不知道是不是他一直给她做心理治疗的缘故。

她常感觉,只要是看到他,再大的不安,也会在心里一时消散开来。

她轻声开口:“好。”

在拉开门出去时,宋知舟低声再说了一句。

“不用怕,药记得按时吃。”

陆宁点头,出去在洗手池前洗了把冷水脸,缓了下情绪。

镜子里的那张脸,熟悉得很,却又似乎有些陌生。

一出门,苏小蕊和薄斯年就站在门外。

走廊里过往的小护士,暗暗投过来花痴的目光。

陆宁顺手将苏小蕊抱起来,声音平淡:“走吧。”

“进去那么久,不舒服?”薄斯年大掌揽住了她的腰肢。

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亲近,让她说不出的别扭。

陆宁面色不好看:“没有,不想见你,就在里面多待了会。”

薄斯年垂眸看她:“我似乎看到宋医生进去了?”

一只脚刚迈进电梯,陆宁身体踉跄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转为了怒意。

“你什么意思?要不我再去趟洗手间,给你把他找出来?”

他素来多疑,但就算是看到了宋知舟进去的背影,医院白大褂医生那么多,又戴着口罩,不可能确定是谁。

薄斯年低笑出声:“开个玩笑,这脾气怎么一天比一天大?”

陆宁皱眉,厌恶地往旁边站开了一步:“你离我远点。”

苏小蕊同情地抬着小脑袋看向薄斯年。

“薄叔叔,你好可怜呀。”

薄斯年倒似乎心情不错,因为她这样跟他置气,反而打消了那些猜疑。

但他清楚她对宋知舟的感情,那是一根刺,他想拔掉。

他靠近了一步哄她:“好了,知道你不想生孩子,我们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提了。”

电梯门打开,陆宁直接走出去,没好气地回他。

“随你,你爱生几个生几个。”

再离开医院时,已是夜幕初垂,街道霓虹灯闪烁,却又透着几分冷清。

下班时间有些堵车,车开得慢,苏小蕊缩在陆宁怀里睡着了。

薄斯年接了个电话,再看向陆宁开口。

“我晚上去朝歌签个合同,你跟我一起……”

陆宁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打断他:“不去。”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那种地方,我一个人去,你怎么放心?”

签合同跑夜总会去签,他带上她是装的哪门子假正经?

陆宁冷然睨了他一眼,“随你。”

回去将苏小蕊交给吴婶,再吃过晚饭到朝歌时,夜色已经深了。

一天的忙碌已经结束,而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各色闪烁的灯光加上喧嚣的歌舞声,沉闷而燥热。

陆宁刚要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一件西服外套就盖到了她身上。

薄斯年少见地换了一件白衬衣。

相比于他平日里总是一身黑的模样,似乎少了几分冷厉。

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在灯光下格外引眼。

他垂眸看她,声音低沉:“多穿点,别感冒了。”

陆宁气得咬牙,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自己嫌热脱了外套,懒得拿就盖她身上?

她有些烦躁地将他衣服塞回他手里,再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

跟过来的保镖,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走了两件外套。

进了包厢,已经等在了里面的几个男人,立刻陪着笑脸起身。

在包厢角落里一对拥吻的男女站起来时,陆宁面色生变。

见鬼了,那男人是宋知舟。

章节目录 第74章 真假宋知舟 包厢里还有几个陪酒的女孩子。

但被宋知舟搂着的女孩,妆容格外精致,不会是这种地方的员工。

在陆宁看向那边时,宋知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面色里浮现慌张。

牧辰逸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在注意到陆宁时,有些错愕地开口。

“陆……陆小姐也来了啊?”

陆宁没有反应,只盯着宋知舟那边。

薄斯年松开了她的手臂,低笑出声:“不过去打个招呼?”

他其实事先并不知道宋知杰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确实让牧辰逸帮他去国外找了宋知舟的双胞胎弟弟。

但今晚,他只是接了牧辰逸的电话,过来签一份和牧氏的投资合同。

陆宁淡声说了一句:“不用。”再直接走到了沙发上坐下。

牧辰逸回身给宋知杰递了个眼神。

角落里的男人立刻起身,有些着急地走近了陆宁。

“陆宁,你听我解释,我今晚只是……”

“知舟,你什么意思?这女人是谁?”

刚刚被宋知杰搂着的女人,一脸恼怒地扑了过来,狠狠地瞪着陆宁。

陆宁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医院里偷偷找她,说会带她离开。

他们认识两年了,难道,她真的看错了他?

可眼前的男人,眉眼每一个细节,确实是宋知舟。

宋知杰佯装慌张地解释:“你别误会,陆宁,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好啊你,宋知舟!你这个过河拆桥的渣男!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好处捞到手了,你是又迷上这小狐狸精了?”

薄倩倩端起茶几上的那杯红酒,对着宋知杰的脸就泼了过去。

“我告诉你,想耍我,没门!要不是靠着薄家的关系,你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外科教授?

你敢要这个女人,我现在就让你这医生没法做!”

牧辰逸一口红酒喝得急,压低了声音咳嗽了几声。

这女人,国外待了几年回来,演技简直浑然天成啊。

宋知杰左右为难地回身握住了薄倩倩的手臂,沉默了几秒,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陆宁,是我骗了你,我一开始接近你,就只是因为知道你和薄先生的关系。”

陆宁没说话,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世间,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吗?

她看着他,却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她起身,突然冷笑了一声。

“宋医生,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宋知杰有些躲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对不起,是我利用了你。”

陆宁眸底漾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宋知舟从未说过喜欢她。

而且她刚刚起身时,注意到了眼前人手上的指甲,而宋知舟是不留指甲的。

他是外科医生,经常要做手术,对这些仪容仪表要求很严格。

陆宁俯身拿过了那只空的红酒杯,然后将杯子砸碎在了地上。

再看向眼前男人时,她漠然嗤笑。

“宋医生,你让我觉得恶心。”

“陆宁,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看向直接要离开包厢的陆宁,宋知杰立刻追了过去。

牧辰逸伸腿拦了他一下,示意他不用再追了。

薄斯年大步过去握住了陆宁的手臂,“别耍性子,来了就等我一起回去。”

“你还想要怎样?薄斯年,你还想要怎样?!

我现在被你耍得团团转,这两年也被你耍得团团转,现在你满意了?”

陆宁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情绪失控地吼出声来。

她看起来,是真的被宋知舟的事情伤到了。

薄斯年没再拦她,在她出门后,他留下了一句,“单记我账上。”

再拉开门,跟上了陆宁。

包厢内的气氛立时生变,宋知杰一改刚刚的状态,满脸讨好地凑近了牧辰逸。

“牧少,我表现的可以吗?”

“凑合吧,慢走不送。”牧辰逸有些厌恶地将一张支票丢到了他面前。

分明是双胞胎兄弟,可这性格真是天壤之别。

宋知杰立刻将那张支票捡起来,期待地开口。

“谢谢牧少,以后还用得上我,尽管开口。”

牧辰逸不再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男人立刻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包厢。

牧辰逸这才看向了还愣在那里的薄倩倩:“看不出来啊,你还有当演员的天赋。”

薄倩倩似乎是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牧辰逸:“这就成了?”

她刚回国,就被牧辰逸拉着过来演场戏。

说是要她装一个男人的女朋友,吓退另一个女人。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可她准备了很多台词,这也没用上几句啊。

牧辰逸好笑地看着她:“成了啊,你这是没尽兴?”

薄倩倩坐到了牧辰逸身边,拿过了他喝过的那杯红酒,显然是意犹未尽。

“那女人怎么那么好骗啊,太没挑战性了。”

牧辰逸将她手里那杯红酒拿过来,再重新拿杯子给她倒了一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好骗?你知道她是谁吗?”

薄倩倩显然并不感兴趣,那女人是谁关她什么事,难不成还能是她哥女朋友?

相比之下,她眼下更感兴趣的,是牧辰逸喝过的那杯红酒。

“牧哥哥,你就让我喝一口嘛,你喝过的我不嫌弃的。”

牧辰逸有些头疼地看她:“薄倩倩,你能不能矜持点……”

他话音未落,手里那杯红酒直接被抢了过去,然后被她一饮而尽。

她小脸有些发红地搂住了牧辰逸的脖子:“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刚刚又没真亲那个恶心的男人,那是借位,借位!”

牧辰逸将她推开来,起身直接往外面走。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身后的小女人不满地追了过来。

“我都三年没回国了,我都想死你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不想。”牧辰逸毫不迟疑地回答。

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所以薄倩倩理解成了他在口是心非。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口是心非,他是真的不曾喜欢过她。

她是薄家的千金大小姐,学识、财权、美貌,什么都不曾缺过。

却只有一个男人的心,她从未得到过。

章节目录 第75章 阿宁,我们有宝宝了 北城的秋天,昼夜温差很大。

陆宁坐在车上,打开了车窗。

夜风汹涌灌入,刮在她的侧脸上,将她一头长发吹乱。

她眸子有些发红,一张小脸在夜晚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薄斯年沉默地看着她,任由风吹进来,不劝她,也不阻拦。

叫牧辰逸帮他去国外找宋知杰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等哪天利用宋知杰来骗陆宁。

只不过是牧辰逸替他提前做了这个决定。

他承认他自私、卑劣,不愿意让她将心思留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就算如今,那个男人或许是她唯一的一束光了。

陆宁终于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转向了薄斯年。

她声音很淡,并不大在意的样子。

“你帮我找个心理医生吧,我一直都是定期做心理治疗的,不能断。”

薄斯年对上她的眸子,他想,她应该是真的想放下宋知舟了。

他伸手将她的手拿过来,握进了手心里,轻声问她。

“想好了?换医生会不会不习惯。”

“总会习惯的,我不想再见到宋知舟。”

她声音里透着一丝决绝,心里却是冷笑出声。

让他那么费心,找一个一模一样的男人来骗她,那她不介意干脆陪他演一场戏。

薄斯年点头:“好。”

夜色阑珊,似乎也让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觉得,她脸上对他的抗拒似乎减少了,或许也开始慢慢放下,没那么恨他了。

他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凑近凝着她的眸子。

“阿宁,想你妈妈了吗?”

陆宁目光有些恍惚,没有说话。

薄斯年认真地看着她,声音很轻。

“不如我们再做场交易,你和我领证结婚,我让你随时见你妈妈。”

结婚?

陆宁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她克制住那种汹涌而来的反感,面色仍是没什么起伏。

她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薄斯年心提了一下,再贴近了些,目光灼灼如炬。

“我说话算话,你也可以提别的要求。”

如果他们真的结婚,再要个孩子,纵使她有再大的怨恨,也应该可以慢慢放下的。

陆宁将头低了下去,她似乎是在思考。

薄斯年等着她的回答,他连呼吸都加快了些。

他素来对什么都不冷不热,除了在她身上,再不曾有过这样的情绪起伏。

似乎是沉默了良久,陆宁抬头看他。

“等我父亲出狱后,你把陆家别墅买回来给我,再让我妈妈回去住几天。”

薄斯年迟疑了一下:“你妈妈病情不稳定,还不能出院。”

“那算了。”陆宁声音冷了下来。

在她要将头侧向窗外时,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脑后,让她面对着他。

他回她:“好,我答应你。”

陆宁眉头皱了皱,将他按在她头上的手拿开,淡声开口。

“就领证,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我讨厌被围观议论。”

“好。”薄斯年点头,墨眸里有笑意溢开来。

他用力将她揽进了怀里,“阿宁,他宋知舟不配,你还有我。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陆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头靠在他肩上,没有反抗。

快了,等父亲出狱,她就可以离开了。

就算结婚了,也可以三年分居后自动离婚。

倒是孩子会麻烦点,她或许得伪造一个孕检单。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薄斯年就联系了民政局的人过来。

等陆宁醒来的时候,也不过八点多钟。

他已经处理完了公司的事情回来,休了这么多年来的头一天假。

拍合照的时候,工作人员看陆宁一直面无表情,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薄夫人,您可以笑一笑,拍出来会更漂亮。”

陆宁因为那声“薄夫人”,突然感到恶心,克制不住地反胃。

也可能是早餐喝的豆浆的缘故,她是真想吐,起身冲进了厨房,一阵干呕。

工作人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惶恐地看了眼薄斯年。

男人面色却带了深意,看向厨房的方向,倒似乎是心情不错。

陆宁干呕了一阵,再漱了口。

再回来时,她多少有点心虚,勉强给了个笑脸拍完了合照。

两个红本到手,曾经朝思暮想的东西,如今却不过是一张暂时留在她这里的废纸。

苏小蕊好奇地在一旁看着,等陆宁和薄斯年拍完,闹着也凑过去拍了几张。

薄斯年却显然是因为陆宁呕吐,生了别的心思,办完了结婚流程,就拉着陆宁上了楼。

进了卧室,他从床头柜里拿了根验孕棒给她,“去看看。”

陆宁接过来,再抬头看他:“我爸什么时候出狱?”

“后天。”薄斯年回她,目光却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陆宁没再说话,回身进了浴室。

她一直有偷偷吃避孕药,不可能怀孕,验孕棒上显示出一条杠。

她沉默看了几秒,到底是没有去作假,拿着出了浴室。

反正不用她作假,以薄斯年多疑的性子,也还得带她去医院跑一趟。

如她所料,薄斯年看了眼那根验孕棒,就拉着她离开了卧室。

“这个不一定准,我们去医院验血。”

陆宁没说话,因为薄斯年开车,她特意带上了苏小蕊,坐到了后座。

半路上,她再给宋知舟发了条短信,让他帮她准备一份验孕报告。

抽血,再是拿结果。

这中间间隔也不过十多分钟,陆宁也不知道宋知舟是怎么把假的验孕单放进去的。

反正她拿到的结果,就是怀孕的数据。

假的孕检单上,显示孕27天,不到一个月,验孕棒检测不出就也正常。

薄斯年拿着那张单子,愣了很久,才看向她:“怀孕了?”

他看起来高兴得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陆宁声音很淡:“好像是,去问问医生吧。”

“都写了,超过参考值就是怀孕。”

薄斯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爽朗地笑出声来。

他性子素来淡漠,这样情绪外放的时候,陆宁也就两年前答应他求婚的时候见过一次。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他突然倒向是个孩子,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了两圈。

他将她放下来,抱住她的脸就亲了一口,“阿宁,我们有宝宝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薄斯年,你永远不配 他说:“我们有宝宝了!”

医院大厅,人潮涌动,无数艳羡的目光投过来。

陆宁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两年前那个阴冷的房间里,她腹中胎儿,成了地上刺目的一摊血渍。

薄斯年,你不配,这一辈子,你都不配再有孩子。

她思绪抽回,推开了他的手,“我识字,不用你这么大声提醒我,把结果给医生看看吧。”

苏小蕊抱住陆宁的腿,抬着头好奇地打量她。

“妈妈真的有小宝宝了吗?那小蕊是不是要当姐姐了?”

薄斯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与他分享喜悦的人,立刻将苏小蕊捞了起来,另一只手搂住陆宁去诊室。

“小蕊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在苏小蕊睁着两只大眼睛,认真思考的时候,薄斯年开始循循善诱。

“小妹妹会很乖,和你一起玩,但弟弟会弄坏你的玩具。”

“那我要小妹妹!”苏小蕊立刻一脸严肃地做出了决定。

陆宁皱眉,她不想看这个男人在一个三岁小孩身上找共鸣。

但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跟铁钳一样,看着没用什么力气,却根本挣脱不开。

再离开医院,就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因为显示孕周还很小,医生并没有另外多做检查,陆宁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勉强落了下来。

上车后,陆宁如释重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却撞进了后视镜里薄斯年的目光里。

那目光看着平常,却又似乎含着探究。

陆宁呼吸一滞,但面色仍是平静。

医生都没看出破绽来,他再多疑也该会相信的。

薄斯年开动了车子,再说了一句:“想去哪玩?”

他极少亲自开车,或许于他而言,今天确实是个不一样的日子。

苏小蕊立刻扬高了声音:“我想去游乐园!”

薄斯年应声:“那就……”

“我有组手绘要今天交稿,想回去。”陆宁出声打断了薄斯年的话。

领证,再假怀孕,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不然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来。

薄斯年面色似乎绷紧了些,没有说什么。

陆宁再开口:“要不你带小蕊去玩吧,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薄斯年方向盘握紧,结婚,怀孕,这些与她而言,似乎真的比喝了杯白开水还要不在意。

她这样的态度,让他心里并不痛快。

红灯,车停下。

他到底是平常地应了一句:“我让吴婶带小蕊去,今天我在家陪你。”

陆宁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那张脸。

外人都说,薄斯年喜怒不形于色,他生气也好,心情不错也好,面色似乎都没区别。

可她能看破他眉眼里的情绪,他此刻并不高兴。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容易多疑找茬,指不定就得怀疑到她怀孕的事情上了。

手机里有短信进来,陆宁拿起来看了一眼,再不甚在意地抬头。

“我发手绘稿费了,请你们喝奶茶啊。”

苏小蕊立刻从游乐园的念头里转到了美食上,巴巴地看着陆宁。

“妈咪,我也可以喝吗,我还想吃小蛋糕。”

“好啊,甜食要少吃,今天让你吃一次。”陆宁伸手揉了揉苏小蕊的小脑袋。

在薄斯年过了红绿灯后,她开口:“就前面的甜品屋,你停一下。”

薄斯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再停了车。

她就不问问,他要不要吃,要吃什么?

陆宁叮嘱苏小蕊好好坐着,就直接下了车。

二十分钟后,她两只手提了三杯饮品两个小蛋糕,一路小跑着过来。

上车的时候,她开口抱怨,声音带着些喘:“好多人排队,这个点不应该是午休时间吗?”

说话间,她将东西放到后座上,再扯了纸巾随手擦了下额上的汗。

似乎是很平常的话,很平常的动作,落在薄斯年眼里,却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他多看了一眼,“以后慢点,没人催你。”

陆宁随口“哦”了一声,将一份奶茶和蛋糕递给苏小蕊,再把一个纸杯递给薄斯年。

“给,现磨咖啡,没加糖。”

薄斯年迟疑了一下,陆宁身体前倾,直接将杯子放到了前面的杯架上。

“没你想的那么难喝,你总是专人伺候,到外面很难生存的。”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拿过来喝了一口,“我说不想喝了吗?”

“味道怎么样。”陆宁边和苏小蕊一起吃蛋糕,边自然地看着他。

薄斯年面色缓和了些,继续开车,回了一声,“还好。”

陆宁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喝惯了家里的咖啡,这种甜品店的肯定不能对他的胃口,他说“还好”,就是没在置气多疑了。

回了庄园,吴婶带了苏小蕊出去玩,薄斯年还真就留了下来。

陆宁在书房里画画,他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看她。

期间蔚特助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回了句“有事,你看着办”,就挂了电话。

他什么事都没做,就沉默看了她一个下午,从阳光明媚,到余晖散尽。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阴沉了下来,而被他看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地画完了两张手绘。

她知道他一直坐在那的,但她只当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她还在读大学,周末的时候黏着他,在他的办公室画画。

那时候,他们隔着的距离要比此刻远很多。

他在办公桌前,她在落地窗前,将近十米的距离。

她画得认真的时候,他多看了她两眼,至多不超过五秒钟。

然后她就回头看向他,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后来她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就算看不到,被人盯着也是会有感觉的。

如果是被喜欢的人盯着,就会更加的心有灵犀,就好像脑袋后面也长了一双眼睛。

而现在,他看了她有五个小时了。

他甚至也不明白,自己此刻到底是要做什么。

暮色来临,他突然开口,打破了这场良久的死寂。

“阿宁,我让牧医生来给你看看吧。”

陆宁手里的笔抖了一下,平淡地回头:“看什么?”

薄斯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休息下,这样对眼睛不好。”

章节目录 第77章 检查下胎儿 陆宁蹙眉过去,坐到了沙发上,看着他。“我没病,不需要看医生。”

“检查下胎儿,再给你开个食谱,你身体特殊,要小心些。”

薄斯年声音很淡,说话间,伸手将她揽到了身侧。

所以,他还是对她怀孕的事情生疑了?

陆宁厌恶地盯着他,眸底染上了冷意。

“你什么意思?”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手臂,“让医生多检查下,你的饮食也要注意了。”

陆宁突然用力将他的手推开来,面色里带着恨意。

“所以你这次又想要个什么理由?孩子不是你的,还是我根本没有怀孕?”

她声音扬高,带着有些激动的颤音。

薄斯年伸手去按她的肩膀,“阿宁,不要乱想。”

“你走开!薄斯年,你不想要孩子、不信任我,大可以直说!

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你没必要死盯着我一个人来羞辱作践!”

她狠狠地将他推开,站起身吼出声来,双目迅速转红。

薄斯年眸光一沉,起身将她拉进了怀里:“别生气,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告诉你,我不稀罕!反正你从来都不信我,你尽管毁了我陆家,再找别的女人去给你生孩子好了!” 陆宁情绪失控地用力挣扎。

“你已经毁了我一个孩子了,两年前,是被你活生生害死的!

你要是喜欢,就尽管把这个孩子也当个野种,趁早毁了好了!”

她挣脱不开,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薄斯年有些慌地用力抱着她,妥协哄她。

“好了,我们不叫医生了。以后我都相信你,无论什么我都相信你。”

他将她松开,指腹去擦她脸上的眼泪,有些自责的垂眸看她。

“我真的没有那种意思,怀孕了怎么脾气这么大?”

“我不想理你。”陆宁嫌恶地将他推开来,拿了那几张手绘稿,就直接往外面走。

薄斯年赶紧追了上去,缓声问她。

“去哪?”

“去死!”陆宁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直接出了卧室,拐过走廊往书房走。

薄斯年低笑出声来,跟着她进了书房,坐到沙发上,看她将画稿通过扫描仪录入电脑。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阿宁,你真冤枉我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打扰我?”

陆宁烦躁地瞪了他一眼,再继续修改画稿,给那边工作室传了过去。

薄斯年手撑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眉心,没再出声。

莫非,是孕妇的脾气和架子都这么大的?

再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才总算是弄完了。

薄斯年不要脸地在她一脸嫌弃的神色里,拉住了她的手下楼,再好声好气地问她。

“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我累了,不想出去了,就到家随便吃点吧。”陆宁漠然回他。

等到餐桌边坐下,她四处看了一眼,再问他。

“小蕊怎么还没回来?”

女佣立刻端了饭菜上桌,薄斯年给她盛了汤,回她。

“我妹妹刚回国,今晚老宅有烟火,奶奶也想小蕊了,就让吴婶带她过去吃饭了。”

陆宁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埋头扒拉碗里的饭菜。

薄斯年的妹妹她听说过,但那位出国很多年了,她没见过。

薄斯年看着她:“要不我们也去看看?领了证的事,也跟爸妈和奶奶说一声?”

“不去,”陆宁抬头,“你答应了,结婚的事不跟别人说,我不喜欢一大群人来议论我。”

“爸妈不是外人。”

“他们是你爸妈,不是我的。”她对上他的目光,看着他面色沉了一下。

她再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去。”

薄斯年看了她一会,到底是没再坚持,“好,那就不去,家里清静。”

陆宁将头低了下去,“既然你妹妹回来了,你想去就去,不用管我。”

“我陪你,妹妹没你重要。”

门口,一道气愤的声音传进来:“好啊你!哥,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啊!”

陆宁回头,就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女孩子冲了进来。

来人一头齐肩的金色蛋卷发,衬得一张白皙的脸愈发小巧精致,黑色礼服裙,黑色小高跟。

眼熟,很眼熟。

虽然衣服不一样,但分明就是昨晚在朝歌时,跟那个假宋知舟在一起的女人。

薄倩倩走近了,看到陆宁也愣了一下:“怎么是你啊。”

别告诉她,她昨天演那么大一出戏气走这女人,结果这女人还是她哥的女朋友?

薄斯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吃饭了?”

薄倩倩将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就坐到了沙发上,一脸不满地看着薄斯年。

“我不管啊,你不去老宅,我今晚就赖这住下了。”

“去收拾间客房。”薄斯年看向身侧的佣人,淡声说了一句。

薄倩倩视线转到了陆宁身上:“哥,她谁啊?牧哥哥不是说,她跟那什么宋知舟……”

“叫嫂子。”薄斯年沉声打断她的话。

薄倩倩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嫂子?你要我叫嫂子?!”

她兴致一下被挑起了老高,直接扯出张餐椅就坐到了陆宁对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量眼前人。

这怎么看着,好像有点怪异的熟悉感啊?

就好像老早就见过了似的。

她目光缓缓转向薄斯年,幽幽问了一句。

“哥,你未婚妻不是顾琳琅那盛世白莲吗?这是上哪骗来的小姑娘?”

薄斯年蹙眉睨了她一眼:“薄倩倩,不叫嫂子,就闭上你的嘴。”

陆宁因为那句“盛世白莲”,抬头看了薄倩倩一眼。

薄斯年身边的人,这么清醒的实不多见。

薄倩倩对着陆宁的脸再细细地看了片刻,猛然记起来,一拍桌子。

“我想起来了,我在照片上见过!陆,陆……”

“我叫陆宁。”陆宁出声打断她的话。

薄倩倩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对对对!陆宁,我听说过!

你就是几年前倒追我哥,然后被我哥当成脑子有问题,送进精神病院的……”

“薄倩倩!”薄斯年不悦地沉声喝止她。

陆宁看着她笑了笑:“对,你说的就是我。”

章节目录 第78章 阿宁,别乱碰 虽说薄倩倩话里的前后逻辑不是那么回事,但倒追薄斯年,和进精神病院,都是事实。

如果可以,陆宁倒宁愿薄倩倩说的都是真的。

她当年就因为倒追薄斯年,就被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再没有中间的那些事情。

薄倩倩有些过意不去地摸了摸鼻子,“你别误会啊,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时激动。”

“没事,你说的是事实,那你们先聊,我吃饱了,先上去。”陆宁将碗筷放下,起身打算上楼。

薄斯年按住了她的手,“把汤喝了。”

薄倩倩看向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她哥什么时候,还能这么温柔的?

她颇为怀疑地问了一句:“你们不会是,真结婚了吧?”

在薄斯年放下筷子时,女佣立刻递了手帕过来。

他接过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陈叔。

身边待了近二十年的老管家了,一个眼神,陈叔就猜到了他的意思,立刻出了客厅。

得不到回应,薄倩倩更加被吊起了胃口。

“说说看呗,放心!我嘴巴很严的,你们要是隐婚,我肯定不会泄露半个字!”

“跟牧医生聊得怎样?”薄斯年轻飘飘一句话,薄倩倩八卦欲望立刻骤减,心口拔凉拔凉的疼。

她往桌子上一趴,正要抱怨牧辰逸简直就是块木头。

突然想起她现在还要伪装宋知舟的女朋友,皱着眉没再开口。

陈叔很快回来,将结婚证递给了薄斯年。“先生,这个您落在车上了。”

陆宁正喝汤,随便瞟了一眼,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她伸手正要夺过来,东西已经被薄倩倩扯了过去。

“天哪!结婚证!你们居然真的结婚了!”

“这看着不像是伪造的啊,那顾琳琅岂不是……”

“拿来。”薄斯年叩了叩桌面,淡淡地看向薄倩倩。

陆宁一脸无语地侧目看他,他要不要再假一点?

结婚证是在家领的,证件怎么可能跑到车上去?

薄倩倩眼底满是求知欲的小火苗在闪动,她震惊无比地看了看薄斯年,再不无钦佩地看了看陆宁。

她哥娶老婆了,娶的还是当年倒追他的前任,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啊。

一想到顾琳琅会是什么表情,她就心情大快,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薄倩倩起身迅速地拿起了沙发上的包,顺手将那张结婚证丢了进去,就往外走。

“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改天再来找你叙旧啊。”

陆宁黑着脸看向薄斯年,“呵呵”冷笑了两声。

走到门口的人,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激动得不能自已。

“妈,我跟你说!我哥他竟然……”

后面的话不用听了,薄倩倩已经风一样离开了庄园,自然很快,这消息就要传遍薄家长辈了。

陆宁直接起身上楼,薄斯年立刻大步跟了上去。

她甩开薄斯年要来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薄斯年紧跟着,轻咳了一声解释,“是陈叔大意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说他。”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拿别人当刀使,让别人给你背锅!”

陆宁狠狠地甩开他,回头厌恶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薄斯年轻声开口。

“好,我以后改。要做什么事情,我先跟你商量。”

陆宁看着他的眸子,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两年前的那个他。

她冷笑了一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回身,再直接进了卧室。

薄斯年看她坐到沙发上玩手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轻叹了一声。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良久,再起身出去。

在陆宁抬头看了眼门口时,他拿了医药箱进来,看到她立刻将视线收了回去。

薄斯年在陆宁身边坐下,将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再伸手解衬衣纽扣。

陆宁警惕地往旁边挪开了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她浑然就是一副小动物见了什么大灰狼的表情。

薄斯年凤眸眯了眯:“我能干什么?吃了你?”

陆宁皱眉瞪了他一眼,就要起身,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阿宁,你不想让牧医生过来,那你帮我上药。”

“你做梦。”

“那我就打电话让牧医生过来。”

陆宁回身狠狠地凝着他:“随你,要他把流产药也顺便带过来。”

薄斯年跟她对视了一秒,有些无奈地将她拉回了沙发上坐下。

“好了,别气了,帮帮忙。”

陆宁绷着脸拿了药出来,不耐烦地盯着他:“把衣服扒了。”

薄斯年心情甚好地脱了衬衣,身体往后倚靠着,逗了她一句:“你这话很难让人不多想。”

“什么人听着就是什么话。”陆宁反唇相讥。

在她拿了沾了药的棉签,靠近他胸口给他上药时,薄斯年眸色加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谁说女人要诱惑男人,就得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阿宁但凡向他靠近一步,他都总觉得很难控制住自己。

薄斯年手不安分地在她头上揉了揉,对上陆宁警告的眼神,再将手收了回去。

陆宁给他涂完药,伸手戳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看着没什么问题了啊,可以不涂药了吧。”

话落,手腕被扼住,薄斯年声音幽深。

“阿宁,别乱碰。”

“哦。”陆宁淡淡地应声,将药放回了医药箱,再起身把棉签丢到垃圾桶。

她走回去拿沙发上的手机,扫了薄斯年一眼:“你把衣服穿上啊。”

这一眼,才注意到他还在盯着她,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陆宁下意识警觉,想回身出去时,手臂被用力拽了一下。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到了沙发上,下一刻,薄斯年俯身贴下来。

他眸子有些发红,急促地吻住了她。

他手臂撑在沙发上,吻势汹涌,却没有压到她的小腹。

陆宁伸手去推他,他腾出了一只手臂,将她的双手按在了她头顶。

绵长无言的深吻,直到她有些呼吸不过来,面色涨红,他才松开了她。

却仍是双臂按在沙发上,将她圈在了怀里。

他垂眸看她:“阿宁,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

章节目录 第79章 别给我不该有的希望 机会?

陆宁轻轻扬了扬唇角,她觉得好笑。

她胎死腹中的孩子,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吗?

她断掉的手指,还能再有一次机会吗?

她陆家两年前的那场灾难,还能有机会抹去吗?

那薄斯年,你凭什么说还要一次机会。

陆宁对视着薄斯年的眼睛。她脑子里迅速闪过了很多种想法。

他猜到她假怀孕了?

他疑心她在准备离开了?

这个男人素来可怕,不止多疑,而且有很敏锐的洞察力。

但陆宁仔细回想,她不曾露出过什么破绽,他没道理会发现什么。

薄斯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他眼里的深情内疚,在她眼底转为讽刺。

他说:“以前的事情,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再不会伤你负你。”

陆宁敛住了眼底的抗拒,终于淡声说了一句。

“如果你再伤我一次,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男人眼底浮现诧异,再迅速转为惊喜。“真的?”

她没说话,淡淡地看着他。

在他唇角溢起笑意,又要亲吻她时,陆宁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你别老亲我,恶心死了。”

薄斯年低笑着起身将她拉起来,用力将她揽进了怀里。

十指交握,他认真凝着她的眸子。

“好,我要再伤你,不用同归于尽,我一定主动把命给你。”

陆宁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我困了,我想洗澡睡觉。”

“好,都听你的。”

薄斯年将她松开来,看她起身,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他看向那个背影,生出了不真实的感觉。

墨眸深邃,他听着浴室里的流水声。

阿宁,不要骗我,别给我不该有的希望。

陆宁昨晚没睡好,洗完澡很快就到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沉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小腹上挠来挠去的。

她皱眉惊醒过来,伸手到肚子上,就碰到了薄斯年的手背。

他一只手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就一直在她小腹上。

陆宁不大清醒,眼睛半睁地抬头看他:“你有完没完?”

薄斯年显然是精神得很,看她醒了,摸着她小腹问了她一句。

“怎么不动,什么时候会动?”

陆宁有些烦躁地将他的手拿开,没好气地回他。

“不到一个月,芝麻点大,你动一个给我看看?”

薄斯年“哦”了一声,想了想,身体往下移了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脸。“真要我动?”

“你真的,很,恶,心。”

陆宁一字一句地说完,翻身背对着他,直接拿被子蒙住了头。

在身后的人再贴过来时,她警告了他一句:“我要睡觉,别烦我。”

总算是没了动静,陆宁将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侧身缩成一团继续睡。

也不过是刚睡着,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回头看时,薄斯年手里就正拿着手机。

对上陆宁想杀人的眼神,薄斯年立刻将两只手举了起来,“这次真不是我。”

他按了接听,再将手机屏幕给她看了一眼,是穆雅丹打过来的电话。

那边暴躁的声音灌了过来:“你竟敢跟那个女人去结婚?

你这个逆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妈?!”

陆宁暗暗说了句“活该”,再拿枕头包着头捂住了耳朵,继续睡。

薄斯年极淡定地回应:“当然记得,阿宁说,明天和我一起回来看您。”

“你自己回来,我不见那个女人!”那边穆雅丹显然是要气疯了。

薄斯年浑然不为所动,“婆婆哪能不见,妈记得准备下红包,跟诸位叔伯也都说一声。”

穆雅丹直接被气笑了,“红包,她还想要红包?还叔伯,你是嫌脸丢得不够大?!”

“阿宁睡了,我先挂了,妈也早休息。”薄斯年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丢回床头柜上,他将身边的人揽进怀里,夜色沉沉,一夜安眠。

陆宁醒来的时候,薄斯年正在落地窗前的光影里换衬衣。

细碎的阳光,在他身侧打下一片柔和的光边。

他一张脸矜贵而深邃,此刻少了些往日的淡漠。

抬头看她时,他笑了笑:“起来收拾下,我们上午去老宅,下午去买宝宝用的东西。我让佣人在北苑收拾了婴儿房。”

陆宁不大清醒地多看了他一眼:“你不去公司?”

“今天多休一天假。”薄斯年长指扣着衬衣纽扣,漫不经心地回她。

陆宁“哦”了一声,起身穿了拖鞋往浴室走,“公司垮了别找我。”

身后低笑声传过来:“垮了也好,正好天天陪你。”

她没再说话,关上浴室门开始洗漱,心里却没法安定。

他太在意这个不存在的胎儿了,这让她心慌。

好在不知道薄斯年做了什么,她爸减刑的事出奇的顺利,明天能出狱。

到时候偷偷离开的事,就也不用等多久了。

洗漱换衣服,再是吃了早饭跟薄斯年去老宅。

进老宅前,薄斯年提醒了她一句:“人可能会比平时多几个。”

陆宁并没多放在心上,想着应该也就是多了薄斯年的爸爸,再加上他妹妹。

结果进去后,看着一客厅十多个人,她身体几乎是僵在了那里。

薄家长辈算是都到齐了,薄斯年的两个叔叔婶婶,一个舅舅舅妈,以及小姨,还有江景焕跟江景汐都在。

再加上他爸妈和妹妹,以及薄老夫人。

这一进去,齐刷刷十多双眼睛都落到了陆宁身上。

江景焕看了陆宁一眼,很快又侧开了视线。

陆宁感觉,他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又一时也说不上来。

多日不见,上一次见他,还是他带她逃时,被他爸和几个保镖带了回去。

她还记得,当时他爸怒斥他的那句话,“薄斯年嘴里的东西你敢动,是想翻天?”

老夫人起身温和地说了一句:“来了啊,快过来坐吧。”

江景汐不屑地看了陆宁一眼,敢偷偷勾引斯年哥去领证,这下长辈都引来了,看她怎么收场!

陆宁面色如常地被薄斯年牵着,到沙发上坐下。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薄斯年:“小年啊,我听倩倩说,你跟小宁领证结婚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带陆宁见长辈收红包 一客厅的长辈,各怀心思地看过来。

薄斯年性子素来沉稳慢热,考虑事情周全,之前跟顾家那位小姐订婚几年了,也没半点结婚的意思。

而这位陆宁,当年做出那样的事情,被薄斯年抛弃,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这薄顾两家的婚约,都还没公开解除,要说现在这两位会突然领证,实在是很难让人相信。

薄斯年平静地点了头:“是的,奶奶。”

一厅堂的长辈,发出一阵低低的唏嘘声,穆雅丹一张脸全黑了。

老夫人微微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结婚了是好事啊,你也快三十了,是该有个家室安定下来了。”

她说罢,拿出一个红包递向陆宁。

“小宁啊,这是奶奶给你准备的一点心意,你这个孙媳妇啊,奶奶很满意。”

薄斯年揽住陆宁起身,接过红包放到陆宁手心里。

“阿宁人多有些害羞,我就替她收下了,阿宁,谢谢奶奶。”

陆宁咬了咬唇,到底是说了一声:“谢谢奶奶。”

“诶,乖孩子。”薄老夫人连连点头。

穆雅丹极不悦地叫了一声:“妈!”

老夫人笑着看过去:“你们什么意见我不管,反正我这个老太婆啊,是同意了。”

穆雅丹心烦地坐了回去,杵了薄斯年的父亲薄鸿祯一下。

“我不同意,你一个当爹的,倒是说句话。”

薄鸿祯轻咳了一声,这老婆和亲妈都不好得罪啊。

他含糊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坐在旁边看好戏的薄倩倩,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注意到穆雅丹警告的眼神,立刻捂住了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薄斯年如今是薄氏总裁,手里握着实权,可谓只手遮天,就是长辈也没人敢得罪。

但薄斯年的父亲薄鸿祯是薄氏董事长,也是个妻管严。

而现在很显然,薄斯年的妈妈穆雅丹很不同意他们结婚。

一时没人敢先表态,偌大的客厅安静了下来。

薄斯年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到了薄二叔身上。

薄二叔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薄斯年长腿交叠,平静地开口:“二叔,我听说您临城那边新公司出了点问题?”

“啊……”薄二叔伸手擦了把冷汗。

不是出了点问题,是新产品开发失误,搞不好要破产了。

薄斯年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似乎是思索了一下。

“我让蔚特助分析了下,您那公司潜力不错,不知道您愿意接受投资吗?”

薄二叔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当然,大侄子能看重,是我公司的荣幸。”

“谈不上什么看重,都是一家人,二叔客气了。”薄斯年看着他,眸底染着笑意。

薄二叔暗暗咬了咬牙,这台阶是下不了了,总得得罪一方。

他拉着身边的夫人起身,笑着拿了个红包递过去。

“二叔二婶也不会说话,就祝大侄子跟侄媳妇白头偕老啊。”

薄斯年笑笑起身接过来,看陆宁不想起来,干脆也没再拉她。

“那我跟阿宁,就多谢二叔厚爱了。”

薄二叔递完红包坐了回去,总算是松了口气。

都说他这大侄子,总是一副平平淡淡无欲无求的表情,可他那心思可精得很啊。

薄斯年将红包放到陆宁手里,视线自薄倩倩身上扫过时,薄倩倩下意识低头避开了目光。

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躲?

怎么竟然有种担心被老师点名的感觉?

薄斯年看向了薄三叔,勾了勾唇角:“三叔啊……”

“薄斯年,你想干什么!”穆雅丹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在座都是你的长辈,你是要用你在公司那套,来咄咄逼人吗?!”

“咄咄逼人,”薄斯年似乎是对这个词有些诧异。

他愣了一下,轻飘飘开口:“如果妈的意思是,我逼诸位长辈接受阿宁做薄家儿媳,那您真是误会了。”

“误会?你结婚证都领回来了,还误会?”

穆雅丹气得不行,这琳琅跟他那么多年的婚约,结婚的事他一推再推,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

可一到这女人身上,他结婚简直就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天说得好听是回来看她这个妈,但还不是生怕这女人不被薄家长辈接纳,以后受了委屈。

薄斯年伸手揽住了陆宁的后背:“我跟阿宁已婚,今天请诸位长辈过来,是让我妻子见见各位。

婚姻是我的私事,我接受各位的评点,但没打算听从各位的意见。”

薄倩倩略带崇拜地看了眼她大哥,不错,条理清晰,态度坚定。

穆雅丹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你这是执意要娶这个女人了?好,就算我拦不住你,你难道不清楚她跟景焕……”

“大嫂。”江景焕的父亲江鸣,一听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立刻起身打断了穆雅丹的话。

之前因为江景焕带走陆宁,薄斯年联系了江鸣。

虽然后来这事也算不了了之了,但江鸣也一直担心薄斯年翻旧账。

“大嫂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景焕年纪小不懂事,他跟陆宁啊,绝对没有什么关系的。”

薄斯年小姨也笑着拿了红包出来打圆场,“是啊。

我说嫂子,小年结婚是大喜事,您也别动气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比什么都重要。”

她伸手拍了拍江景焕的肩膀:“儿子,别愣着了,你表哥都结婚了,你怎么也得敬上一杯酒。”

江景焕到底是站起身,倒了一杯酒,递向了薄斯年跟陆宁。

“表哥,嫂子,我祝福你们。”

陆宁抬头看了一眼,她似乎才注意到,眼前人看起来瘦了些。

他也曾说喜欢她,曾说要带她走,而现在,一个多月不见,他说,我祝福你们。

陆宁感觉心里微微刺了一下。

她对江景焕谈不上有感情,但看到他终究妥协,还是生出了一丝酸涩。

她笑了笑,跟着薄斯年起身,跟江景焕碰杯。

她平淡开口:“谢谢江先生。”

江景焕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起身微微颔首:“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在江鸣低声叫他时,江景焕已经出门离开。

很多年后,江景焕还是会想起,他离开时,陆宁眼底似有若无的那一丝落寞。

他常想,她是否也曾有那么一刻喜欢过他。

倘若当时他再坚定一些,她会不会也有一点可能,会选择他。

可惜这世事,错过就是错过,从无如果。

章节目录 第81章 转告顾琳琅,节哀顺变 接连几个人表了态,薄斯年也显然是铁了心娶陆宁,其他长辈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倒戈。

一小会的功夫,陆宁包里的红包已经放不下了,只能拿了几个在手里。

薄斯年的舅妈笑呵呵地塞了红包到陆宁手里,再不忘顺便讨点福利。

“斯年啊,最近怎么都没见着辰逸那孩子了?我家楠楠还说,好久不见那大哥哥了。”

薄倩倩正靠在薄斯年沙发后面,兴致缺缺地玩手机。

听了这话,两只眼睛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大。

那个穆晓楠,看中她家牧哥哥,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薄斯年低笑回应:“牧医生最近忙,他也偶尔提到晓楠。”

“是吗?那改天有空,你跟小宁带牧医生到舅妈家来吃饭,舅妈随时欢迎!”

薄斯年笑着点了点头。

等人走了,薄倩倩牙齿磨得咯咯响。

要不是她前些天假装宋知舟的女朋友,指不定这陆宁都跟宋知舟跑了。

可她哥居然恩将仇报,把她的牧哥哥卖给别的女人了!

薄倩倩低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薄斯年低声开口。

“哥,信不信我拆你台啊?”

“你试试。”薄斯年轻笑应了一句。

老夫人看向这边,笑着问了声:“你们两兄妹,嘀嘀咕咕什么呢?”

薄倩倩打了个“哈哈”,举了杯酒。

“没什么,我说祝我哥跟嫂子,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那我跟阿宁,就谢谢妹妹了。”薄斯年接了酒喝下,再把陆宁手里那杯一起喝了。

薄老夫人心情不错地笑出声来:“这孩子。”

满厅堂的长辈,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江景汐暗暗不爽地望过来,恨得牙痒痒。

她还等着过来看好戏的,结果没想到陆宁非但没被为难,居然还被所有长辈欢欢喜喜地接受了。

想起来,之前琳琅姐都不曾有过这种待遇,她真为琳琅姐感到不值!

她正偷偷看着,就对上了薄倩倩满是寻味的目光。

薄倩倩直接开口:“表妹,你好像还没敬我哥跟嫂子一杯啊。”

江鸣立刻盯着江景汐,“快过去啊,杵在这里做什么?”

江景汐一脸不情愿地起身走过去。

前些天,因为她哥江景焕喜欢陆宁,闹腾出那些事情,被他爸重罚了一顿,她妈妈更是直接以死相逼。

到如今,她哥也只能放手了。

她真看不出,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江景汐走过去,面色僵硬地敬了杯酒。

转身回去时,薄倩倩心情不错地低声说了一句。

“表妹,你跟顾琳琅关系那么好,帮我转告她一声,节哀顺变啊。”

江景汐咬牙,回头瞪了薄倩倩一眼,就对上了薄倩倩笑得格外平淡的神色。

陆宁禁不住看了眼薄倩倩,难道她跟顾琳琅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过午饭,薄斯年被薄鸿祯叫去了书房。

陆宁刚到沙发上坐下,薄倩倩就一脸八卦地黏了过来。

她上下左右打量了陆宁一圈,才“啧啧”开口。

“嫂子,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从顾琳琅那女人手里,抢到我哥的?”

薄斯年不在,陆宁也稍微放松了些,低声如实回答:“说实话,我也不想。”

薄倩倩愣了一下,尬笑了两声:“嫂子还,真会开玩笑。

不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嫂子放心,以后我罩你啊。”

薄倩倩话落,豪爽地拍了拍陆宁的肩膀。

下一刻,就接收到了来自老夫人严厉的眼神,薄倩倩立刻笑眯眯地将手收了回去。

陆宁喝了口茶,随口问了她一句:“你不喜欢顾琳琅?”

“不是,”薄倩倩顿了一下,“是很讨厌,极其讨厌。”

陆宁“哦”了一声,“为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啊。”薄倩倩不急不慢地啜了口茶。

没如愿等到陆宁追问她,只能主动开口。“不过嘛,可以长话短说。”

“我前几年回了次国,有一次顾琳琅留在老宅吃晚饭,我喜欢吃辣,就弄了份麻辣火锅。

我好心让她多吃点,谁知道她是生理期啊,她吃完饭就梨花带雨地说肚子疼,结果你知道她怎么说我的吗?”

陆宁不及思索地淡声回了一句:“不怪她,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知道啊!”薄倩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陆宁。

陆宁冷讽地轻笑了一声:“她一向是那样说话的。”

两年前,她杀了顾星河,顾琳琅哭得稀里哗啦地说。

“你们别怪陆宁,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因为那句话,所有人都心疼极了顾琳琅,她陆宁更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背地里,顾琳琅伤她比谁都狠。

后来两年后,顾琳琅故意在陆宁面前摔倒,脏水泼到她身上时,她还是那句话。

“斯年,你别怪陆宁,她推我一定不是故意的。”

说起那件事,薄倩倩仍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那晚她就留在老宅住了一晚,结果我妈把我痛骂了一顿,还逼我哥守了她一夜。

你说她告诉我是生理期,或者不喜欢辣,谁还能逼她吃不成?”

陆宁笑笑,没再说话。

薄倩倩凑近了过来,“不过嫂子,除了情敌之外,你跟顾琳琅还有什么过节吗?”

陆宁思索了一下,看向她:“说来话长。”

“那就也长话短说嘛。”薄倩倩满脸期待地等着听下文。

如果要说清楚顾琳琅跟她的过节,那她所有的疮疤,应该要全翻个遍。

陆宁淡淡笑着回了一句:“可能,跟杀父之仇差不多吧。”不共戴天。

薄倩倩诧异了一下,“这么狠吗,那女人。”

陆宁正要开口,一只手搭到了她的头上,薄斯年的声音落下来。

“在聊什么?”

薄倩倩白了他一眼:“哥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薄斯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我去那边坐会,你们再聊聊?”

陆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薄斯年立刻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再开口。

“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回去吧。”

陆宁立刻起身,被薄斯年搂着,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

再出去时,薄倩倩想跟着一起走,身后穆雅丹的声音就响起。

“薄倩倩,你又想跑哪去,跟我过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那你想要儿子? 上了车,陆宁将包里面的红包,一股脑都倒到了薄斯年身上。

薄斯年眯着眸子看她:“给薄少夫人的见面礼,你给我做什么?”

“我不要。”陆宁冷声回他。

然后将身体往边上挪了挪,手撑在车门上,支着头闭目养神。

薄斯年坐过去,轻声问她:“生气了?”

陆宁不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知道你是我妻子,就没人会再欺负你。”

她闭着眼睛,眉心皱作一团,仍是不搭理他。

男人像摸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

“你不想要,那我替你收着,等你长大了给你。”

陆宁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他一秒,吐出了一个字。“滚。”

薄斯年将她揽进了怀里,亲了下她的额头,低笑出声来。

陆宁皱眉,“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这样傻笑?”

“有吗?”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唇角还是上扬着的。

这一看,就正对上小赵从后视镜里看向后面的目光。

小赵立刻心慌慌地将目光侧开来,心无旁骛地专心开车。

老板今天,确实是异常奇怪啊,应该他过去近三十年,加起来的笑,也没有今天多。

原来爱情的力量如此伟大,可怜他一个单身狗,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狗粮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薄斯年垂眸看向陆宁绷着的一张脸。

“下午去商场,买些宝宝用的东西?”

他极少去商场之类的地方。

这两年来,几乎每天都是在公司度过,就是自己的衣服,也没去亲自买过。

都是家里的佣人,或者柳秘书去负责定制。

但现在,他突然很希望,能跟她一起去人多的地方走走。

推一个购物车,再牵着她的手。

像一对平凡的小夫妻一样,为即将来临的小宝宝,一件一件地挑选合适的东西。

陆宁淡淡地应了声“随便”,手机就响了一下,有短信进来。

她飞快地打开看了一眼,再把手机关上的时候,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宋知舟发过来的信息。

许是不想让她觉得,他不信任她,薄斯年并没去看。

一直到她关上了手机,他才问了一句:“找你有事?”

“没事。”陆宁将手机丢回包里,淡声回了一句。

抬头时,她对上薄斯年含着些探究的眼神,皱了皱眉。

“我为什么要什么都告诉你?你手机不也没给我看过?”

薄斯年将手机拿出来递给她:“随便看,密码是你生日。”

陆宁不客气地接过来,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后,一边打开微信,一边讽刺地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改的?”

“没改,一直是你生日。”

他将身体往后倚靠着,垂眸看她一条条翻他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这疑神疑鬼的模样,像极了两年前气势汹汹跑到朝歌查岗时的样子。

他将她揽在怀里,俯身将下巴挨在她的头顶。

“看看就行,机密文件不要外泄。”

陆宁翻了一会,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女性朋友还挺多啊。”

前面小赵没忍住,克制着低咳了几声。

薄斯年看向她翻动着的通讯录,笑着问她。

“你指的是柳秘书,江总监,还是吴婶?”

“咳,咳咳……抱歉,先生,我有点感冒了。”小赵强忍着笑,整张脸都憋红了。

陆宁翻到了顾琳琅的微信号,再点开聊天记录,从下往上翻。

“你跟顾琳琅,聊得还挺热络。”

薄斯年揉了下眉心,“阿宁,你不看下时间的吗?”

最近的一条信息,还是一个月前。

顾琳琅:“斯年,你睡了吗?”

半个小时后,回复:“嗯。”

陆宁将手机丢回他身上,靠到车窗上继续闭目养神,“没劲。”

薄斯年伸手,在她掌心里挠了挠。

这是他们曾经的默契,挠掌心就是认错。

“你知道的,我心思都在你身上了。我跟琳……跟顾小姐没关系了。”

陆宁将手缩回去,继续闭着眼睛。

她脑子里,浮现刚刚宋知舟发来的那条信息。

“陆宁,那后天?”

她爸爸明天出狱,薄斯年答应了,让她妈妈也回来住几天。

明天走肯定太着急,但也不能多等了,她假怀孕的事,只要牧辰逸一检查,会很容易露馅。

思索间,车在商场前面停下。

薄斯年先下去,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再小心拉着她下车。

进了商场,上电梯时,在薄斯年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护着她小腹的时候,陆宁满脸嫌弃地看他。

“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夸张?”

另外一边下行的电梯上,许多双或艳羡或花痴的目光投过来。

薄斯年轻咳了一声,将放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移开,而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是紧了些。

商场整个二楼都是母婴用品,充斥着温馨舒适的色调。

小赵和一个导购员,小心地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不远处,帮薄斯年搬运选好的东西。

薄斯年显然是兴致颇高,在经过一排宝宝衣物时,垂眸看向陆宁。

“衣服买粉色吧,阿宁喜欢粉色,咱们女儿肯定也喜欢。”

陆宁正看着不远处的一对夫妻,女人大着肚子,被一个男人搀扶着,有说有笑地正在挑婴儿车。

总让人觉得羡慕。

她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对上薄斯年的目光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那你想要儿子?”

“不想。”陆宁将视线侧开来,继续往前面走。

男人笑笑跟上去,揽住了她,“那就是都要,生个龙凤胎也行。”

她看起来兴致缺缺,不搭理他。

薄斯年看陆宁时不时往婴儿车那边瞟,还以为她是想买,搂着她去那边,指了几辆婴儿车。

“这些可爱,拿这些吧。”

导购员赶紧过来,将那几辆贴上标签。

小赵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很难想象,老板的字典里还会有“可爱”这个词。

薄斯年一边选,一边问陆宁:“还要买什么?婴儿床?玩具?”

陆宁低笑回了一句:“我也是头一次生,我怎么知道?”

章节目录 第83章 薄斯年起了疑心 如她所料,男人面色极短暂地沉了一下,眸光闪过愧疚。

她知道,他是想起她两年前流产的那个胎儿了。

他心情不痛快,她心情就好了些。

选了一大堆,再回庄园时,就已经是深夜。

陆宁不发表意见,薄斯年就把大概看得顺眼的宝宝用品都买了下来。

回卧室洗完澡,陆宁再出来,就听到陈叔在外面敲门。

“先生,您选的几车婴儿用品,都送来了,放北苑吗?”

薄斯年坐在沙发上,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陆宁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近床边时,随便扫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手里正拿着她的手机,在对上她视线时,他将手机伸向她。

“找你的。”

陆宁身体僵了一下,好像连呼吸都停滞了,猛地回过神来,尽量平静地走过去。

接过手机时,上面显示着宋知舟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也不过一个字:“嗯。”

陆宁手机的密码,薄斯年不知道,但那条信息是刚发来的,锁屏了也显示在手机上。

她看了一眼,然后神色如常地将手机丢到了沙发上,回身打算回床边继续吹头发。

天知道她此刻心跳有多快。

她居然忘记了设置锁屏隐私,而且宋知舟跟她商量后天离开的那几条消息,她也还没来得及删除。

在她回身要离开时,薄斯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宁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男人凝着她的眸子,没看到她半点慌乱,到底是语气缓和了下来。

“找你有事?”

“嗯,之前心理治疗的时候,他那里还有我一些资料,我想拿回来。”

陆宁由着他握着她一只手,另一只手继续拿毛巾擦头发。

薄斯年沉默了几秒,视线始终落在她脸上,半晌后,他才开口。

“诊断记录医院都有存档,不需要找他要。”

陆宁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有些治疗记录只他那里有。”

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突然用力了一下,男人起身,将她遮住脸的长发拨开,俯身捧住了她的脸。

他看着她,墨眸里有不悦,“阿宁,你还惦记着他?”

擦着头发的手顿住,陆宁对上他的目光,她平静而沉默地看着。

片刻后,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半个字解释,推开他就往外走。

薄斯年剑眉微蹙了一下,却又带着一丝不安,大步追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绕过去拦住她:“你可以解释,我愿意听。”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她眸光一片清冷,就像是面对着一个失望透顶的人,连多说一个字都没有兴趣。

薄斯年用力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挣开来,他垂眸看她,却再生不出半点气来。

“这不算我的错,阿宁,你是我妻子,我介意你和别的男人有来往,这没有错。”

“来往?”陆宁冷笑出声。

“薄斯年,你什么时候给过我半点信任吗?说到底,在你眼里,我和朝歌的小姐又有什么区别?”

男人墨眸沉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声音突然没了底气,明明刚刚还是他质问她,现在却反倒是他有些心虚了。

“我不是不信任你,更没看轻过你,是怕你被宋知舟再骗了。”

他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被她嫌恶地避开来。

她凝着他的眸子,声音有些激动:“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见江景焕,你就怀疑我跟江景焕的关系,现在宋知舟给我发一条信息,你就想象出我跟他不清不白。

是,我陆宁就是肮脏,就是人尽可夫,你满意……”

他眉心皱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再说下去。

声音止住,她眼睛却是泛了红。

他看了她两秒,看着她通红的两只眼睛,到底是心软了,没办法再深究下去。

她还怀着孩子,最不能情绪过激。

薄斯年轻叹了一声,伸手将她按进了怀里,声音转为了有些内疚的轻哄。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好,我不问了,你别动气。”

“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从来没有!”她声音含着恨,有些轻微地打颤。

薄斯年将她抱紧了些,就好像生怕她会突然在他眼前消失开来。

“以后不会了,我以后什么都信你,真的,什么都信你。”

他偏执,他多疑,他不够顾及她的感受,可只要她这次真的留下来,他都可以慢慢改。

来日方长,他慢慢改。

陆宁咬牙绷着张脸,没再吭声。

薄斯年将她松开来,垂眸再看她时,近乎讨好地哄她。

“去洗个澡吧,两只眼睛红得都像兔子了。”

她瞪了他一眼,似乎是还不解气,干脆走到沙发边,拿过手机打开微信。

再点到宋知舟的微信界面,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删除了联系人。

再抬头时,她看着他,“够了吗,这样你满意了吗?”

薄斯年沉默了一秒,除了那个“嗯”字,他没看到他们之间其他的聊天内容。

联系人删除了,聊天记录也就彻底消失了。

也不过是极短暂地愣了一下,但他到底不能再说什么,进了衣帽间给她拿了睡衣出来递给她。

“好了,别气了,去洗个澡,消消气。”

陆宁从他手里将衣服扯过来,转身就直接往浴室走。

身后男人含笑的声音传过来:“你怀孕了不方便,我帮你?”

陆宁步子顿住,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一条毛巾就往他身上砸了过去。

薄斯年伸手接住,看向她进了浴室很重地关上了门,低笑出声。

分明刚刚还耿耿于怀,可她这么一撒气,他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他走到浴室外面,抬手敲门。

“阿宁,毛巾我帮你送进来?”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他心提了一下,“没事吧?”

“没事,不用,你走开!”里面烦躁的声音传出来。

薄斯年到底是作罢,“好,我不进来,你小心别摔着。”

再回沙发上坐下时,他看向外面撒入的月色。

今晚的月光,似是说不出的清明。

章节目录 第84章 清白于她,早一文不值 浴室内,陆宁抖着手将掉到地上的沐浴露捡起来,抬头时,她看向镜子里那张一瞬惨白的脸。

将头发拢到耳后,额上一层细密的汗显露出来,掌心里有深而刺目的指甲印。

她看向浴缸里一点点加深的热水,近乎虚脱地沿着浴缸蹲坐了下去,用力揉着掌心,好让那印记消散一些。

她不可能不紧张。

刚刚薄斯年如果不顾她的反应,执意要看那些聊天记录,那她所有的计划就都瞒不住了。

至于后果,以他近乎变态的性格,她很难想象。

躺进浴缸里,她感觉身体轻飘飘如同悬浮了起来。

一颗心也跟着往上提,她闭着眼睛,很轻地长吁了一口气。

到底,他是生疑了的。

洗完澡再睡下,薄斯年将她揽到怀里,看她面色不好,只当她还在置气。

他温声哄她:“阿宁,明天我带你去北苑看看婴儿房。”

“我不去。你孩子的房间,我去看什么?”陆宁将身体往旁边挪开一步,随即再次被他压进怀里。

薄斯年被她这话逗笑,垂眸打量着她板着的一张脸。

“怎么还跟个没出生的宝宝吃上醋了?”

陆宁不说话。

男人声音再次低沉落下来,“北苑是我们以前的婚房,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宝宝肯定也喜欢。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也一起住过去?”

“那小蕊呢?”陆宁皱着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薄斯年愣了一下,他以为,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

他心里溢起一丝欢喜,握住她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

“小蕊当然也过去,我说过,我会把她当我亲生女儿。”

“哦。”陆宁咬了咬唇。

她想了下,又看着他:“我想送她去上幼儿园,她已经三岁了,到年龄了。”

她说得认真,就好像在计划着以后在这里的生活。

男人眸子亮了一下,搂着她的那只手用力了些。

“好,我明天让陈叔去安排,这附近有私立幼儿园。或者我让老师来庄园教她,再找几个陪读,这样她也能多陪陪你。”

“我不要,”陆宁思索了一下,“我想让她读普通的公立学校,那样不容易攀比,对她更好。”

薄斯年点头应下来:“好,听你的。”

学校这些他并不关心,只要她能开开心心地留下来,其他都不重要。

陆宁看了他一会,又将头低了下去。

她两只脚往上缩了缩,伸手去握脚踝。

薄斯年摩挲着她手心的那只手,下移握住了她的脚背。

很冰,他深吸了一口气,去适应那种温度。

“怎么这么凉?”他手很温暖,将她的脚慢慢焐热。

陆宁惬意地缩了缩脖子,“以前不这样的,那一年在那里面不太习惯,出来后就有些体寒,手脚总是冷。”

男人揽着她的手僵了一下,沉默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间,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今他怎样试图补偿,曾经她经历过的那些,到底是再无法更改的事实。

半晌后,他声音有些低哑:“阿宁,对不起,我真的很后悔。”

陆宁低着头,眸底氤氲开一丝冷笑,很快消散开来。

她脚在他掌心里蹭了蹭,“都过去了,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爸也要出狱了,人总得往前看。”

“我明天上午去趟公司,下午陪你去接爸,再把妈一起接回陆家别墅住几天。”他声音很温和。

这几年来,这样的语气于他而言很陌生,但他想慢慢习惯。

陆宁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结婚了,他说的是她爸妈。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是困倦了。

薄斯年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我下周一有个专访,要不带你一起去?

两年前的事我去解释,让媒体还你清白,我再帮你办一场画展,以后你继续画画。”

清白?

陆宁唇角勾了勾,“清白”这个词,如今于她而言,早已经分文不值了。

她摇头,“以后再说吧,那些事情我现在不想提。”

薄斯年凝着她的脸,她看起来不是在抗拒,似乎是真的想要放下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好,那先不提。”

偌大的卧室寂静下来,轻柔的月色里,温馨平静不过浮于表面。

这一夜,陆宁闭着眼睛失眠,脑子里一根弦绷着。

天色亮起,她听见薄斯年轻声起床,细碎的响动后,再是他沉声打电话的声音。

“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上午,时间来不及就改天。”

片刻后,脚步声靠近,薄唇在她额上贴了一下,他帮她掖了下被子。

随即是脚步声往门外去,卧室门打开再轻轻合上的声音。

陆宁睫毛颤了一下,多等了一会,再睁眼,房间里已是空空荡荡。

她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很快看到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庄园。

似乎有一丝怪异的情绪,在她心底划过。

她没去多想,拿了手机进浴室,再反锁了门,给宋知舟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听,但并没有说话。

因为她删了他的微信,宋知舟自然能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这个电话,他不确定是不是她本人打的。

直到她开口叫了他一声:“宋医生。”

那边声音才立刻传了过来:“陆宁,还好吗?”

陆宁握着手机的手颤了下,他声音似是和煦的清风,将她一夜的不安轻轻吹散开来。

她暗暗吁了一口气,“你放心,我没事。我今晚想办法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明晚能走。”

那边缓声安抚她:“好,不要紧张,会顺利的。”

“嗯。”陆宁声音有些抖,想到昨晚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宋知舟声音再传过来:“那先这样,放心,你只管找机会走,其他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宋医生,那小蕊她……”陆宁咬了咬唇,有些话,她说不下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了些:“他毕竟多疑,没有任何筹码在他手里,你们要逃掉很难。

陆宁,相信我,等送你跟叔叔阿姨离开,我们很快会再把小蕊接出来。”

陆宁抓紧了手机,一时没说话。

“只要叔叔阿姨能离开,小蕊就是他牵制你的唯一筹码,他不会去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不可能左右兼顾不冒半点风险。

她顿了顿,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嗯,这两天照顾好自己,那我挂了。”

隔着电话,她好像都能看到他眸子里的温和。

她咬了咬牙,“好。”

章节目录 第85章 接陆父出狱 挂断电话,陆宁才注意到,垂在身边的那只手,掌心里又掐出了一排很深的指甲印。

她心里有一抹期待升腾而起,再迅速满溢开来。

这段时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沉闷,似乎也缓解了些。

她心情不错地洗漱,再下楼时,就看到苏小蕊正趴在沙发上,撅着小嘴翻图画书。

听到脚步声,小孩眼底闪现惊喜,立刻从沙发上蹦下来,跑近她张开了小手要抱。

在陆宁笑着俯身将她抱起来时,她小脸皱了皱,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地开口。

“妈咪,你又赖床,说好了以后早起的。”

陆宁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妈咪错了,以后一定早早起床。”

苏小蕊抬着小脸,下巴一扬,“哼”了一声。

她肉嘟嘟的小脸特别可爱,陆宁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却又突然红了眼眶。

苏小蕊比她起得早,但说什么都要等她一起吃早饭。

陆宁到餐桌边,给她倒了杯温牛奶,再帮她把煎蛋切小块。

小家伙看起来肚子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小嘴周围很快沾满了奶渍和鸡蛋屑。

在陆宁拿着纸巾帮她擦嘴时,她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妈咪,小蕊以后每天都要等你一起吃早饭,所以你一定要早点起哦,不要让小蕊饿肚子。”

陆宁拿着纸巾的手紧了一下,鼻子有些酸涩,下意识低下了头,笑了笑。

“好,都听小蕊的。”

小家伙满意地端过玻璃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牛奶,再继续吃餐盘里的食物。

陆宁有些失神地看着她,这段时间,她看起来胖了些,小脸更加圆润了。

吴婶很喜欢她,还特意给她做了儿童食谱,怕大人的菜口味太重,每顿饭都会特意根据她的喜好,另外多做几道菜。

陆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蕊长大了,以后都要听吴奶奶的话,也不可以惹薄叔叔生气哦。”

小孩停下了叉子,抬着头奇怪地看着她。

“妈咪,你要离开小蕊了吗?”

陆宁心提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餐厅里,只有远远的两个佣人在擦茶几。

这么远的距离,她们听不到这边的对话。

陆宁将视线收回来,看到小蕊巴巴地望着她,似乎是有点可怜兮兮的。

她年龄很小,可是她一向很懂事。

虽然不放心她,陆宁也只能先终止了这个话题。

“没有,妈咪当然要一直陪着小蕊的。吃了饭,妈咪陪你去游乐园玩,好吗?”

“真的吗?”苏小蕊眼睛亮了亮。

这段时间,都是吴奶奶陪着她玩,吴奶奶说,她妈咪很忙,所以不可以去打扰。

可妈咪如果可以多陪她,她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陆宁笑了笑,“当然了,过两天妈咪送你去幼儿园,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和你一起玩。”

苏小蕊兴奋地扬高了声音:“那小蕊也可以背小书包了吗?”

“嗯,先吃饭,等下去完游乐场,妈咪再陪你去买小书包。”

陆宁将头低了下去,埋头吃自己餐盘里的食物。

她眼睛红了,小蕊很敏感,抬头会被她注意到。

陪苏小蕊去了游乐场,再逛超市买了书包和一堆文具用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中午。

薄斯年已经回了庄园,但并没有打电话催她。

他坐在沙发上翻报纸,面色淡漠。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回头看向进来的人,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再起身时,苏小蕊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跑到他面前,兴奋地举着一只小猪佩奇的粉色小书包给他看。

“薄叔叔,可爱吗?这是我妈咪给我买的哦,上学背的呢。”

说到“上学”的时候,她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薄斯年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温手帕,蹲身下去给她擦脸上的汗,低笑着回她。

“嗯,很可爱,你妈咪眼光很好。”

陆宁顿住步子,看了他一眼,就对上了他含着笑意的一双凤眸。

她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举了举手里的购物袋。“我先把这个放上去。”

薄斯年点头:“好,放了下来吃饭,我们早点出发。”

陆宁应了声“嗯”,将买的文具放到了苏小蕊房间里。

她进浴室洗了个冷水脸,缓了口气,这才下楼。

她爸爸就要出狱了,如果顺利的话,她也很快可以出狱了。

吃了饭,薄斯年亲自开车带她去监狱。

天色阴沉,小雨霏霏,陆宁看向窗外,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湿冷的风吹进来,她没感觉到冷,只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两年了,她爸爸在那样阴暗的监牢里,待了两年了。

她想象不出,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更想象不出,当他见到她和薄斯年一起去接他出狱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该会对她失望到了骨子里吧。

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攥成一团止不住地打颤。

她克制着,再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半点的情绪激动。

车速降了下来,薄斯年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身上。

他侧目看了她一会,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车在监狱铁门外停下,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陆宁皱了皱眉,心底难以抑制的揪痛传来。

她将视线看向别处,注意到旁边不远处有一辆金色宾利停下。

那似乎也是薄斯年的车,意识到了什么,她一颗心猛地提了一下,手攥紧了衣摆。

薄斯年将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握进了手心里。

“我让人把妈也接过来了,下去打个招呼?”

陆宁看向宾利车门打开,后座上,她妈妈走下来,注意到了她这边的车。

她突然红了眼眶,她想去,但不是跟薄斯年一起。

可过来了总是要见一面的,她咬了咬牙,点了头。

推开门下去时,监狱的铁门正好打开,里面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陆成弘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衫,走出门时,目光有些恍惚。

陆宁看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苍老无神,身形枯槁,除了相同的五官,远处的男人,再无半点地方可以和她两年前意气风发的父亲联系起来。

她看向急步迎过去的温琼音,跟着过去时,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在险些摔倒时,薄斯年揽住了她的后背,沉声问她:“没事吧?”

就那一刻,陆成弘注意到了这里。

他眼睛里因为陆宁浮现喜悦,再在注意到搂着她的薄斯年时,面色冰冷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陆宁想挣开薄斯年,揽着她的那只手却用力了些。

男人声音里有一丝欲盖弥彰的不痛快,“我和你一起过去。”

因为感受到了陆成弘对他的敌意,薄斯年生出了些不安,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执意搂着陆宁一起去。

看向走近的人,陆成弘面色由疲惫到清冷,直至转为了铁青。

陆宁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叫了一声:“爸,妈。”

多日不见,温琼音看起来倒也没有瘦,只是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她温和地应了声:“诶,来了就好。”

薄斯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到底是没再火上浇油去跟着陆宁叫声“爸妈”。

陆成弘严厉的目光在陆宁脸上停留了两秒,沉声开口:“你如今是跟他还在一起?”

陆宁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陆成弘冷笑了一声:“这位小姐,我还没那么大的脸,认你做女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同狠狠一巴掌,甩在陆宁脸上。

陆宁说不出话来。

陆成弘直接离开,与薄斯年擦肩时,他讽刺地说了一句:“该多谢薄先生帮忙,放我这把老骨头出狱。”

薄斯年皱眉,想要开口时,掌心被陆宁的手抓住。

他垂眸,对上她含着乞求的目光,没再出声。

温琼音有些为难地低叹了一声,到底是跟上了陆成弘的步子,另外打了车先离开了这里。

打开的铁门,再缓缓合上,就好像刚刚走出来的人,不过一场幻觉。

陆宁如同木偶一般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铁门,一张脸惨白。

薄斯年有些无措地抬手想拍拍她的后背,手伸到半空中,又还是收了回去。

她双眸失神,怔怔地看了良久,突然蹲身下去,将头埋进膝盖里,压抑着哭出声来。

两年思念,从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再见到父亲,听到的会是一句。“我没你这个女儿。”

如果明天不能顺利离开,或许她真的连生父母,都不配再相认了。

薄斯年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垂眸看着她耸动的肩膀,心头如同有无数根刺,在一下下地扎着。

良久的静立,直到凉风吹起,他才蹲身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开口。

“阿宁,天冷,回去吧。”

“我恨你!我恨你!”她突然抬起了头,红肿着一双眼睛,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薄斯年没有防备,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迅速伸手撑住了身后的地面。

再看向陆宁因为惯性,身体往后倒下去时,他眸子猛地一沉,赶紧靠近用手臂揽住了她的后背。

直到她身体稳了下来,他目光略过她的小腹,低低松了一口气。

陆宁死死地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分明可以晚点再下来,你分明可以晚点再下来!我就想见我爸一面,就想跟他平静地说句话,这有错吗?

薄斯年,我不是你的专有物,我不是!我不是死的,我也是人!”

薄斯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有些内疚地想再去抱她。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爸妈不喜欢我,我怕失去你。”

“我不听,我恨你!薄斯年,我恨你!”

她身体抖得厉害,拼命甩开了他再伸过来的手。

苍白的一张脸被眼泪沾染着,粘着些被风吹乱的长发,整个人显得狼狈而无助。

薄斯年眸光沉了一下,起身不顾她挣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声音落下来。

“先回去再说。”

一直到回了庄园,再回了卧室,她一直细细地哽咽,再没说半个字。

薄斯年看向她爬到床上,拿了包纸巾,将头埋进被子里抽泣。

他看着被子里不断丢出来的纸巾,不过小半个钟头,就在地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坐到床沿,有些无奈地看着被子里的一小团,又心疼又想笑。

沉默了半晌,他抬手拍了拍被子。

“阿宁,我给你倒杯水喝了,再接着哭?”

被子里的动静停了下来,静默了两秒,她将头伸出来,一双肿得厉害的杏眸,怒恨地盯着他。

“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薄斯年指腹擦去了她眼底还挂着的一点眼泪,凝着她的眸子。

“要不我们晚上去你家,去见你爸妈。”

在她咬牙要挣扎时,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不去,让你一个人去见。”

陆宁面色怔了一下,急着抽出来的手,僵在了那里。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伸手在她头上揉了几下,“好了,别哭了,都像只小熊猫了。”

陆宁皱了皱眉,还是只看着他,没说话。

薄斯年贴近了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他伸手抱住了她的脑后,声音微哑:“阿宁,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哭声停了下来,陆宁没挣扎,由着他贴着。

在他松开她,垂眸想要吻她时,她突然开口:“我饿了。”

薄斯年愣了一下,看着她一双眼睛,有些可怜兮兮地对视着他。

似乎有一丝暖意,在心里溢开来。

他失笑,“才吃过的午饭,怎么又饿了?”

陆宁抿了抿唇,“不好吃,只吃了一点。”

“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薄斯年拿出手机,打算给佣人打电话。

“蜜.汁烧排骨,蘑菇汤。”

薄斯年翻到通讯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应下来:“好。”

在他电话就要拨出去时,陆宁突然开口:“你不是会做吗?”

号码没有拨出去,男人对上她的眸子,含着思索看着她。

“你要我给你炒菜?”

陆宁将视线侧开来,“算了,不吃了,都饿着好了。”

都?

薄斯年笑着将视线落到了她的小腹上,起身拿手指抵了抵她的额头。

他将她抱下了床,再牵着她出去,“这待遇也就你有。”

遣散了厨房里几个目瞪口呆的佣人后,他拿了食材出来准备。

在他开冰箱时,陆宁走过来,在里面顺走了一个苹果。

她递给薄斯年,等他削了皮后,再拿过来靠在厨房门口吃。

在看到他拿着菜刀切菜时,她眸光冷了一下,再神色如常地开口。

“晚些你送我过去吗?还是小赵送?”

章节目录 第87章 想吃了她 薄斯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斜倚着门,啃着一只苹果,有点像一只小仓鼠。

他眸子眯了眯,“你想要谁送?”

说话间,他走过来,俯身在她手里的苹果上咬了一口。

陆宁神色如常地继续吃,回他:“我能说我想要小赵送吗?”

“不能。”他视线落到那个苹果上,看到她在他咬过的地方,再咬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宁挑了挑眉,“做好了叫我,我到沙发上等。”

她走出去了,又折回来,指了指料理台上的香菜。“别放那个。”

薄斯年看了一眼,“孕妇不能吃香菜?”

“能吃啊,可你不是不喜欢吃吗?你自己做的菜,不一起尝尝。”

陆宁走过去,拿起那把香菜放回了冰箱里,再离开了厨房。

离开前,她瞟了他一眼,看到他笑了笑。

他这几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走到客厅,陆宁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佣人,将那个苹果丢到了茶几下的垃圾桶里。

再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手,覆盖到了上面。

她皱了皱眉,感觉胃里不大舒服。

菜很久才端了出来,薄斯年几乎是两年多没进过厨房,做菜并不熟练。

陆宁走过去,看向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周围佣人震惊而艳羡的目光暗暗投过来。

薄斯年并不饿,没让佣人过来帮忙,给陆宁盛了饭过来,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吃。

他看着她埋低了头吃饭,似乎是许久不曾再感受过的烟火气息,在周围慢慢氤氲开来。

有佣人送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一杯白色的东西,还有棉签和热毛巾。

薄斯年看了一眼,继续等她吃完,看她吃得急,将一碗汤推到了她眼前。

陆宁端起来喝了一口,或许是很久不曾再尝过的味道,唤起了一些不该有的记忆。

她分明一直很理智,可这一刻,却无来由地红了眼。

他厨艺其实并不算好,顶多算是一般,口味远没有家里任何一个佣人做的好吃。

可她以前刚跟他在一起,住到这庄园来的时候,就总喜欢缠着他给她做菜。

要说原因,或许也就像是他想要去咬一口她吃过的苹果一样,想用一些特殊的东西,去证明一些自以为是的想法。

就比如他觉得,只有他能吃她吃过的东西。

而以前的她希望,只有她能让他亲自下厨。

似乎这样,两个人就是真正相爱着的。

好在她眼睛本来就是肿着的,这样红了眼也并不明显。

陆宁吃了不少,再放下碗筷时,她看向那个托盘。

“这是什么?”

薄斯年挪了挪椅子,再将她的椅子搬动了一下,让她面对着他。

他拿棉签在杯子里沾了一下,一边去涂她的眼底,一边回她。

“牛奶和醋,消肿的,你这样肿着两只眼睛,怎么去见你爸妈。”

陆宁“哦”了一声,将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有轻而微凉的触感。

薄斯年一只手继续涂,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面推了推。

他离她的脸很近,声音很轻:“靠着后面吧,不用前倾。”

陆宁顺势往后面倚靠着,看向他近在眼前的眉眼,干脆闭上了眼睛。

清凉之后,再是温热的毛巾敷在了她的眼睛上,薄斯年看她安静地靠着。

他一点点去靠近她,看着她瓷白的面孔和紧抿着的唇瓣,在他眼前放大开来。

想亲吻她,想吃了她。

她怀孕了,胎儿还不稳,他不能碰她。

可再没有什么事情,比暂时戒掉和她的亲密更加困难。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很多只蚂蚁在他身上抓心挠肝。

他眸色一点点加深,到底是拿开了她眼睛上的毛巾,在她唇瓣上轻吻了一下。

“好了,没睡着吧?”

陆宁揉了揉眼睛,再站起来看着他:“消肿了吗?”

他看起来有些怪异,看了她一眼,就侧开了目光。

“好些了。我再去趟公司,回来陪你吃了晚饭,就送你去你爸妈那。”

陆宁应了一声,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甚至是有些匆忙地直接出了门,连外套都没有穿上,就直接搭在手臂上出去了。

她看着,很可怕吗?

再去陆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陆宁坐在副驾驶上,看向外面密密麻麻的车灯。

她坐着总容易脚冷,薄斯年帮她在腿上盖了一块绒毯。

等红灯时,他看向她搭在上面的手,攥成了一团,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我就送你到附近,不让你爸妈看到。”

陆宁将视线侧向窗外,没有说话,繁华的商业街,灯火一片璀璨。

车在离陆家别墅约莫一百米的拐角处停下,薄斯年帮她解了安全带,靠近她时,吻了吻她的侧脸。

“我就到这等你。”

陆宁将腿上的绒毯拿开,侧目看他,“不用,你先回去吧,我想多待会,晚些我打你电话,你再来接我就好了。”

薄斯年沉默了一会,自从时隔两年他将她困到他身边后,她还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

就算他不在,也都是有家里的下人看着。

陆宁皱了皱眉,“你又想说什么?”

“薄斯年,你索性拿根链子……”

“好,那你晚些打我电话。”他将她的手松开来,打断了她的话。

陆宁没再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后她再回头看,迈巴赫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走到别墅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时,一颗心跳得飞快。

透过铁艺门,可以看到前院的一草一木都是原来的样子。

可陆宁清楚,那些只是薄斯年的手笔,不是曾经那个陆家别墅里的草木。

原来的草木,早被陆氏的那些债主毁掉了。

别墅里新请过来的佣人,都被陆成弘一回来就辞退了,温琼音系着围裙从里面出来开门。

走近门边时,看到外面的陆宁,她赶紧把门打开,红着眼睛将她抱进了怀里。

陆宁颤着声音叫了声“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

温琼音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别哭了,啊。宁宁,妈知道你受苦了,你爸他不知情,你别怪他。”

陆宁靠在温琼音怀里,哭出声来,意识到了什么,将身体移开来。

“妈,我们进去说。”

章节目录 第88章 准备逃离,跟他再无可能 客厅里,陆成弘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注意到陆宁一个人过来,铁青着的一张脸微微缓和几分。

回来之后,温琼音也跟他解释过了,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又这么多年不见了,他自然不可能不心疼。

陆宁急步过去,不管他什么脸色,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爸,我很想你。”

陆成弘冷哼了一声,不去看她。

陆宁将他举着的报纸拿开,认真地看着他。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女儿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冻着了吧,喝点姜茶。”温琼音端了茶放到她手里,坐到了她身边。

陆成弘到底是看向了她,目光冷厉:“那混账动你了?”

陆宁沉默了一秒,笑出声来,抱住他手臂晃了晃:“就知道爸还是心疼我的。”

陆成弘绷着脸,又不说话了。

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比下午从监狱出来的时候精神了些,但还是远没了两年前的那种斗志昂扬。

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以前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现在眼窝都凹陷了进去。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陆宁双手用力握紧了手里的茶杯,还有些发烫的温度,通过掌心似乎是传到了心里,她感觉有些沉闷。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先送爸妈出国吧,顺利的话就明晚,宋医生答应帮忙。”

温琼音附在她手臂上的手抖了一下,问她:“那你呢?”

“先送你们去法国,宋医生说他那边找好了人接应,我……”

陆宁抿了抿唇,“我得先留在国内,找机会把小蕊接出来,再去找你们。”

温琼音听明白过来,这是要冒险把苏小蕊放在薄斯年那里了。

她皱眉反对:“那不行,苏律师当年对你几乎是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你不能丢下他女儿。”

陆宁掌心被烫得有些发红,攥紧的手,指节发白。

她心里堵得厉害,声音有些激动:“妈,我没有办法,不这样的话谁都走不掉。

我不会丢下小蕊,如果到时候不能把她接出来,我就拿我的命去换她。”

温琼音将她手里的茶杯拿开,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宁宁,别说傻话。”

“我试过了,真的,我都试过了,”她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喉间梗得难受。

“我报过警,警察没抓他,拿刀捅了他的心脏,他也没死,找别人帮忙,也没有用。”

她之前也指望过江景焕,可后来他到底是举着酒杯,祝她和薄斯年百年好合。

温琼音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孩子,妈都知道,你那时候在医院给妈妈打视频,妈也是怕你跟小蕊有危险,不能多说。”

陆成弘冷静地开口:“你口里那个宋医生,靠得住吗?是不是薄斯年的人。”

多说无益,如今陆家没了依仗,薄氏在这北城只手遮天,他们一家人想要自在,只能离开这里。

陆宁眼睛亮了亮,回身抓住了陆成弘的手。“靠谱的,爸,宋医生人很好,妈妈也知道。”

温琼音轻叹了一声:“知舟帮了我们太多了,又得连累了他。”

“我知道,”陆宁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内疚:“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也没了别的办法。”

温琼音轻抚着她的手背,看了她片刻,突然问她。

“宁宁,你真放得下他?我这条命也算是多亏了辰逸那孩子,才捡了回来,我听他说,那男人是想跟你和解,还跟你领结婚证了?”

陆成弘眸光闪过凌厉,到底也猜到了个中缘由,没有多问。

陆宁点头:“我跟他没可能了,等这次走了,分居三年可以自动判定离婚,到时候他应该也已经娶了别人,有了新的生活,我跟爸妈也能再搬回来住。”

心头涌起一丝很淡的酸涩,她皱了皱眉,将那点怪异的感觉压回去。

陆宁再问了下温琼音的病况,安抚她到时候出国会有专门的医生继续诊治,陪陆成弘说了些闲话。

陆成弘素来话不多,但到底也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了几句。

久别重逢,倒似乎是有一点生疏了。

陆宁再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这段时间她待在那庄园里,几乎没能睡过一个好觉,也就现在是真的感觉放松了下来。

她干脆再上楼,回了她以前的卧室睡了会,一直睡到将近十点。

手机上并没有薄斯年打来的未接电话,他在试图向她证明,他的信任。

陆宁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过了一会才接听,有流水声传过来。

陆宁开口:“你来接我回去吧。”

薄斯年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不多待会?我可没催你。”

“那我打车回来好了。”她声音淡淡的,听在他耳里,倒似乎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薄斯年将水关上,拿着手机出了卧室。“刚洗完澡,那我换身衣服过来。”

他并不是在洗澡,不过是想让她觉得,他并没有在刻意等她。

他顿了下,又补上一句:“外面凉,你到里面等,我到了打你电话。”

陆宁“哦”了一声,而她人已经出了别墅,走出铁艺门,正看到一辆蓝色的跑车迅速驶离。

她眸底浮现一丝冷笑,挂断了电话。

夜风清凉,她特意没让温琼音出来送她,自己站在铁艺门外等。

从薄家庄园到这里,以薄斯年飙车的速度,十分钟内能到,正常速度行驶,大概二十分钟。

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夜色里迈巴赫不疾不徐地开过来。

刺目的车灯直射过来时,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了眼。

车灯随即关闭,薄斯年将车停到了她身边,很快下车,将一件大衣披到了她身上。

他大掌捂了捂她有些发凉的脸,“怎么出来了?”

陆宁视线看向了前面,刚刚那辆跑车消失的方向,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本来是出来透口气,看有人就在外面等,还想着就坐那车回去,省得你多跑一趟。”

“那不是我……”薄斯年话说到一半顿住,意识到自己有点不打自招了,伸手去揽她的肩膀。

“阿宁,你别多想。”

章节目录 第89章 动情低唤,阿宁阿宁 陆宁轻推开了他的手臂,走过去拉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

薄斯年上车,再挨近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眶。

他沉声问她:“又哭了?”

“没有。”她有些闷地回了一句,将身体转向窗外。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面对着她,跟她解释。

“不是找人监视你,你毕竟还怀着孩子,留个人在外面,万一你有个不舒服,也能有人送你去医院。”

陆宁嫌恶地皱眉,“我是得了抑郁症,但不是傻子。”

薄斯年到底是有点心虚,抚了抚她的手臂。“真没不信任你。”

“反正你别老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监视我,我不是你的小猫小狗。”

她眉心皱成了一团,“我是回自己家,看我爸妈,不是来探监。”

薄斯年看了她几秒,点头应下来:“好,不会有下次。”

陆宁没再说话,将身体往后倚靠着,兴致缺缺地玩手机。

她看起来不高兴,薄斯年猜想,因为他的关系,她跟她爸妈应该聊得并不愉快。

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心,轻声哄她:“别难过,你有我。等过几天你爸气消了些,我去道歉。”

陆宁闷着头,还是没有吭声。

她心里不安,混着些其他没来由的情绪,这一夜睡得格外的不踏实。

到半夜时,她轻声下床吃了次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再回到床上躺下。

薄斯年已经睡着了,感受到她回来,习惯性地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将她有些发凉的脚背,压在了他的小腿下。

微弱的光线里,她可以隐约看清他的五官眉眼,深邃,无暇。

他这段时间以来,脾气好了很多,哪怕是这样睡着,都似乎是刻意带着丝笑意,不再是那样冰冷让人畏惧的模样。

那些曾经深深刻入了骨子里的感情和记忆,毫无预兆地汹涌而来,如同沉寂多年的一潭死水,刹那间决堤。

她突然想哭,这种感觉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她身体近乎僵硬地绷着。

她用力咬着嘴唇,身体克制着微微发抖。

不该想了,不能想了。

这一夜没办法睡,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晚要走,担心生出半点的变故。

闭着眼,脑子里思绪杂乱,硬熬到了天亮。

薄斯年一如往常,很早就去了公司,走之前贴近她额头亲了一下,再帮她盖好了被子。

等他走了,陆宁带苏小蕊去了幼儿园报到。

已经过了开学时间,苏小蕊算是插班生,不太适应跟其他小朋友玩。

陆宁留在学校陪了她半天,小孩子熟识得快,一个上午下来,她也就融入了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陆宁坐在长椅上,看一群小朋友打闹着玩滑滑梯。

已经入冬了,难得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惬意。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苏小蕊红扑扑的一张小脸,留在这幼儿园,她要将她接走,就总比薄斯年的庄园里容易些。

再等到放学,就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陆宁带她去逛了趟商场,买了很多玩具和零食。

经过一家专柜的时候,里面一排的领带看着很精致,她进去挑了一条款式比较简单的黑色领带。

回庄园时,天已经快黑了,苏小蕊很高兴,抱着她的脖子惬意地蹭来蹭去。

薄斯年已经回来了,陆宁将买的东西放到客厅沙发上,看到他正从楼上下来。

她微微愣了一下,她见惯了他一身黑色正装的样子,但此刻他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整个人多出了一分慵懒的温和。

北城的冬天来得特别快,昨天都还不算太冷,今天外面就已经是很大的寒风了。

陆宁将大衣脱下来递给女佣,身上的寒意还未散尽。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走近过来,将她们一大一小的两双手,捂进了手心里搓了搓。

“降温了,以后早点回来。”

他的手掌很大,捂住了她的手,再用她的手捂着苏小蕊的手,这样看到,就像是一个花苞。

直到手心里的凉意开始散去,薄斯年松开手时,苏小蕊“咯咯咯”地笑了几声。

他走到沙发边上,看向那些大袋小袋的东西,随手翻了翻。

在看到那条领带时,他手顿了一下,再侧目看她:“给你爸买的?”

“不是啊,给你的,是不是有些显老?”陆宁抿了抿唇,将视线侧开来。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将那条领带拿出来。

“没有,只是有些意外。”很难想象,还能等到她给他买东西的一天。

陆宁有些不自然地回他:“随手买的,肯定比定制的差,你不喜欢的话,就……”

“还行。”薄斯年打断她的话,走近她时,他将领带放到了她手里,再垂眸看着她。

陆宁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可你穿的毛衣。”这样试领带,不合适。

“那去楼上,你帮我换个衬衣?”薄斯年笑了笑,含着深意的眸子,缓缓地从上往下打量着她。

陆宁轻咳了一声,立刻踮脚将领带挂到了他脖子上。

“其实,没那么多讲究的,毛衣挺好。”

男人迎合着她,将身体往下蹲了一点,墨眸幽深,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是去楼上试吧。”

蹲身靠近她的时候,他看到她耳朵有点红了。

就像是什么催化剂,撩起了他心里那点难以抑制的悸动。

拉着她上楼时,他回身提醒了她一句:“小心楼梯。”

就看到她埋低了头,整张脸都红了。

她脸以前也很容易红,只要一面对他,他随便逗她一下,她就得整张脸通红。

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他整个人却像是着火了一样,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扯了扯毛衣领口。

将人拉进了卧室,薄斯年后背抵着门,垂眸看着她。

陆宁看向他毛衣上还没系好的领带,轻声问他:“就这样系吗,还是,换一件衣……”

她没说完,脑后被压住,他反手将她按在了墙上,急促地亲吻她。

贴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加快的心跳。

她脑子里有些空白,肺里的氧气稀薄了起来,被他堵着,费力地呼吸。

他放她喘了口气,动情地低声唤她:“阿宁。”

不待她回答,他又吻了下来,良久后,松开她,还是很轻地一声:“阿宁。”

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控制,她突然慌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她走了 在他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她肌肤时,她猛地回过神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薄斯年垂眸盯着她,一双眸子红得厉害。

陆宁拿着他的手放到了她小腹上,看着他:“现在不能。”

“我小心点。”他就像是一头饿狼,直直盯着她时,眼底散着幽幽的光。

她按着他手掌的那只手抖了一下,用力摇头:“不行,你能不能有点自制力?”

“是你勾我的。”他眸子里有些不满,巴巴地看着她。

陆宁一脸莫名,“我没有啊。”

话落,他脸又要贴过来,她皱眉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再这样,干脆不要这孩子好了。”

薄斯年到底是没再贴过来,隔着一点距离,沉默地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好几分钟,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阿宁,我……”

陆宁冷着脸,不再搭理他。

他终于松开了手,“好,那我去洗个澡。”

直到看到他进了浴室,里面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传了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用力攥紧。

片刻后,她拿出手机迅速发了条信息,再删除掉。

浴室门过了很久才打开,薄斯年系着浴巾出来,坐到她身边时,眉心还有点皱着。

陆宁侧目看了他一眼,他这副不痛快的模样,以前倒似乎真没见过。

她抿了抿唇,到底是忍住没有笑,低头继续翻手机。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有短信进来,陆宁看了一眼,再侧目看薄斯年。

“我妈叫我回去吃个团圆饭。”

薄斯年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温琼音发过来的那条信息。

他沉默了一下,“要不改天吧,这么晚了,佣人已经做好饭了。”

陆宁面色冷了些,将头低了下去,一时没说话。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掌心,“小蕊这个点也快要睡了,你带她过去,会不方便。”

“那我不带她过去,我爸好不容易出狱,我妈身体也不好,我想陪他们吃顿饭。”

她没再赌气,抬头看他时,杏眸里含着一丝恳求。

薄斯年迟疑了片刻,昨晚也让她过去了的,可说不出什么原因,他今晚不想让她去。

“要不改天吧。”他沉声再重复了一遍。

陆宁红着眼睛看着他,在他以为她要生气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声音有些打颤。

“我不要,我爸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想他。”

她将头埋在他脖颈里,肩膀轻轻地抖动,呼吸有些细软地贴着他,像是个孩子。

这是时隔两年后,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他眸子沉了沉,到底是应了下来:“好,我送你过去。”

陆宁将头移开来,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薄斯年被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逗笑,起身将她拉起来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朋友,跟叔叔走。”

陆宁皱了皱眉,由着他牵着,往庄园外走。

夜色下的庄园,树影婆娑,风带着很重的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牵着她出去时,薄斯年掌心的力道似乎比平时大了些。

她很紧张,一颗心跳得特别快。

风吹乱她一头长发,也遮住了她额角渗出来的冷汗。

这样冷的室外,她甚至连后背都有些汗湿了。

上车后,薄斯年将一叠文件递给她。

陆宁不解地接过来,听到他解释,“你家别墅的房产证,还有陆氏的股权转让书,都放到你爸名下了,你顺便带过去。”

陆宁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似乎有些烫,她将文件放到了身边,轻声“哦”了一声。

薄斯年没再说话,看向了前面开车。

车内一时沉寂了下来,她耳边是清晰的心跳声,混着点轻微的耳鸣。

仍是在离别墅一百米的拐角处停车,陆宁推门要下车时,薄斯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阿宁,我跟小蕊等你回来。”

“好,”陆宁点头,又回头看着他,“我放在卧室的画板你别动,我还没画完。”

薄斯年应了声“嗯”,看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看着她进了别墅,晚风将她一头长发如海藻般吹散开来。

他看得有些出神,再回神时,前面的人已经进去了,没了身影。

他倒车回庄园,看向通讯录里小赵的号码,到底是没有拨过去。

她很敏感,但凡他不信任她,找人监视她,她能察觉到。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他脑子里浮现她刚刚在卧室时,通红着的一张脸。

她也心动了吧,他或许应该再多信任她一点,何况还有小蕊留在庄园。

这样想着,似乎那丝不安也散了些。

他回了庄园,看到吴婶正抱着睡着了的苏小蕊要去楼上。

薄斯年大步走过去,淡声说了句“我来”,抱过了苏小蕊上楼。

将小孩放到了儿童房,再回主卧时,他坐到了那画板前,看她画了一半的那幅画。

夜色一点点深了下去,他看了一会,又翻了翻她其他的画稿,再坐到沙发上看手机。

垂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无声地轻叩着沙发边缘。

一直到看着时间到了九点,薄斯年起身换了身睡袍,再坐到了床上。

他算着时间,六点多才送她过去的,吃个饭,再多聊会天,待到现在也正常。

他点开她的微信,迟疑了半晌,发了条信息过去。“我手机是不是放你包里了?”

那边很快回了条信息过来:“没有啊,你这信息拿什么发的?”

“电脑。”他看向回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那边再回过来:“会不会掉在车上,你去找找。”

“嗯,什么时候回?”他斟酌着,还是问了一句。

“我爸喝多了,很快就可以回了。”

“不着急,提前打我电话。”

那边没再回复,这一次,他找不到一个理由再去催她。

可时间一直到了临近半夜,那边也没有反应。

那种不安放大了些,他拧眉发消息,“住那边了?我给你送身换洗衣服过来?”

没了回应。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下,拨了电话过去,这一次,那边直接关机了。

他墨眸狠狠一沉,翻身下床,连睡袍都没换,扯了件大衣披上,就大步出了庄园。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宋知舟将陆宁带离北城 白色的雷克萨斯已经迅速驶入了出城高速,陆宁坐在后排,双目有些空洞地看向车窗外。

昏暗的高速路上,一切都是悄无声息,那种紧张不安已经散去,她只觉得太过不真实。

她爸妈已经登机,她的手机已经剪了卡扔掉了,不出多久,她的落脚地也就到了江城。

宋知舟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累了就睡会,还得一个小时才能到。”

陆宁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宋医生,我爸妈他们,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那边医院和住所我都安排好了,很安全,放心。”他将视线转回了前面,轻声安抚她。

陆宁沉默了一会,再开口:“你送我过去,再回北城吗?”

“不了,我提前调去了江城的医院,跟你一起待那边。”他声音很平静,倒像是随口一说。

可医生要突然换医院工作,还是跨市,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陆宁“哦”了一声,她欠他的,太多了。

她咬了咬唇,“谢谢啊。”

宋知舟笑了笑,没做回应,将副驾驶上面一个白色购物袋递给她。

“饿了吧,面包和牛奶,吃一点。”

陆宁接过来,打开了一个面包拿在手里,还有些恍惚。

她没有吃晚饭,到了她爸妈那边,就急着陪他们去机场,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也就直到现在,才算勉强能喘口气。

她爸妈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得明天下午才能到。

而且宋知舟安排了,先让他们乘机到巴黎,再让他朋友接人去戛纳。

这样薄斯年如果查乘机信息,也只会看到她爸妈到了巴黎。

所以她现在倒不太担心。

可想到还留在庄园里的小蕊,她感觉心里有些生疼。

前面温和半开玩笑的声音继续响起:“医生给的,放心吃。”

陆宁回过神来,埋头啃了几口面包,再拿出一盒牛奶插上了吸管。

良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

她面包只吃了一小半,但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一盒牛奶很快就喝完了。

在她再拿出一盒时,宋知舟温声提醒她:“牛奶是凉的,少喝一点,等到了我再给你做饭。”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放了回去。

胃里填满,疲惫和困倦接踵而来,她挨着车窗看着外面,很快就睡着了。

迷糊间,感觉有东西盖到了她身上,她缩了缩脖子,没有醒来。

似乎是睡了很久之后,她被车窗外慢慢扩大的喧嚣声和鸣笛声吵醒。

再睁眼时,已经出了高速,窗外霓虹闪烁,旁边的商业街上,人潮涌动。

是到了江城的市中心,街边摆放了几棵很漂亮的圣诞树。

上面点缀着白色的星星和雪花,发着光的红苹果,还有系着丝带的小礼盒。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人偶,穿梭在人群里散发着小礼品。

她愣了一下,再打开了手机看时间,轻轻感慨了一句。

“今晚是平安夜啊,好快。”

临近半夜了,路上还有些堵车,宋知舟车速放慢了些,也看了眼车窗外。

“是啊,真快,转眼又到冬天了。”

陆宁眸光暗了暗,希望小蕊不会记得这个节日,不然该期待给她买苹果了。

车直接堵得动不了了,前面的人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想去逛逛吗,江边有灯展。”

陆宁将视线收回来,敛住了那一丝落寞,“要不改天吧。”

“好。”他笑了笑,目光很温和。

前面来了交警疏通道路,闹市区总算是经过了,车子驶向了城郊。

陆宁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有灯展的?”

“每年都是。”宋知舟随口应了一句,红灯,车子停在了寂静的十字路口。

街道上空无一人,好像刚刚经过的那场繁华,只是幻觉。

陆宁有些诧异,“每年?”

“嗯,我这三年待在北城,之前都是在江城的,算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

她“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在北城生活呢。”

他弯了弯唇角,没再回应。

车上又安静了下来,沉默得似乎有点尴尬。

陆宁想再问问他换地方工作的事,还有什么时候能去接小蕊。

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干脆将头靠在车窗上,继续闭着眼睛。

一长段偏僻的路后,车行驶到了城郊一栋独栋美式别墅,简单低调的素色风格,再驶进了前院。

宋知舟以为她睡着了,停下车后,回身想要叫她一声,正对上她睁开的眼睛。

四目相对,陆宁眼睛还有些惺忪,赶紧避开了目光。

他轻咳了一声,回过身下了车,再替她拉开了车门。

“就这了。”

陆宁下车跟在他后面,看向喷泉旁的花园里,种了寒菊和三色堇,还有些其他的花,这样的冬天,也开得很好。

宋知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开口道:“是之前的家政阿姨种的,我偶尔过来出差,闲的时候也打理下。”

陆宁点了点头,跟着他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从鞋柜里拿了双男士拖鞋放到她面前,看向她杵在了那里,解释了一句。

“新的,这个点商场关门了,你先凑合一晚,明天我陪你去趟超市。”

陆宁才反应过来,她什么都没有带,也没有买,就这么两手空空跟了过来。

她不自在地换了鞋,再进了客厅。

完全陌生的地方,让她整个人拘谨到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宋知舟给她端了姜茶出来,看她还在沙发旁边站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坐吧,放心,我这里很安全。”

他递了茶杯给她,再在她对面坐下。

茶并不烫,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陆宁两只手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

刚刚好的温度,什么都是刚刚好,却又像是一块大石,一点点施压在她心头。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去接受。

她捧着茶杯的手,拇指在茶杯上摩挲着,突然抬头。

“宋医生,要不你还是回北城吧,你有你的工作和生活,住的地方我其实可以租房子的。”

“陆宁,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可你不欠我的。”她扬高了一丝声线,打断了他的话。

章节目录 第92章 薄斯年失控 宋知舟怔了下,扯动嘴角,却并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

他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能让他这段时间帮助她,显得理所当然。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内疚地开口:“抱歉,是我有些激动了。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帮了我很多了,真的,很够了。总不能再把你的生活和前程,也弄得一团糟。我真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感觉心里堵得难受。

这一切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他本不该被牵扯进来。

她将头埋低了下去,捏在茶杯上的拇指蜷曲着,指关节抵住了额头,双眼控制不住地泛红。

很多的猜想和不安汹涌而来,此刻也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平静。

她爸妈在国外,需要生活需要治疗,小蕊还在庄园,要想办法尽快接出来。

还有她自己的生活,完全陌生的江城,往后的每一天,一出去就得担心被薄斯年找到。

她不想连累宋知舟,薄斯年也势必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可是她又还能求助于谁?

太多的未知,太多暗潮涌动的危险,她根本没办法安心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将眼泪逼退了回去,再抬头。“宋医生,真的对不起啊。”

“喝一口吧,暖暖胃。”他面色很平静,示意她手里的茶杯。

开了空调,室内的温度也缓缓升了上来。

可她身体里一直都是克制不住的寒意,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又沉默了下来。

宋知舟看了她片刻,轻声开口:“你其实不用想得那么严重。我之前在江城医院待的时间,比北城更久,现在也不过是回到原来的工作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同事,不至于影响前程。”

陆宁说不出话来。

他总是这样,帮了她,再把一切都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举手之劳。

宋知舟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她。

“别总多想,你跟你爸妈出来了,就是好事,过段时间再接了小蕊,就什么事都没了。陆宁,世界那么大,就算北城不能待,你们能生活的地方也很多。”

陆宁咬了咬唇,又说了声“谢谢”。

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简化了下来,多少也将她心里的不安打消了些。

宋知舟起身开口,“那你再休息下,我还没吃晚饭,做好了你一起吃点。”

“好,”陆宁点头,又补上一句,“要不我帮忙吧。”

“不用,我手艺不大好,不习惯被围观。”他走到了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带着玩笑的口吻。

*

北城,陆家别墅。

小赵站在客厅沙发后,暗暗看向沙发上面色铁青的男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前人的模样,看起来是随时要杀人泄愤,他隐隐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威胁。

可他只是站在后面,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薄斯年猩红着一双眸子,紧握成拳的一双手,青筋暴露。

他看向茶几上的东西。

他刚给她的股权转让书和房产证,她原封不动地留在了这里。

还有一份亲子鉴定书,证明她陆宁和苏小蕊没有血缘关系,目的不言而喻,要薄斯年不要怒及那小孩。

他眸中的红血丝一点点加深,终于咬牙吐出了一个字,“说。”

小赵颤了一下,赶紧汇报,“先生,警察那边已经发了少夫人的寻人启事。

根据机场和医院那边的反馈,少夫人的父母今晚坐了去巴黎的航班,宋知舟被医院外派去了英国,机票购买记录也是显示的英国。”

“不可能,跟那男人脱不了干系。”他一拳狠狠砸在了茶几上,发出很沉的一道闷响,手背上有血色流出。

他心头突然难以克制地涌起一丝悲哀。

他费尽心思让她跟他结婚,替他生孩子,自以为她终于愿意留下了。

而如今,他的妻子不见了,他却只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线索。

她从来,从来就没有想过留下。

以给他生孩子为代价,让他放了她的父亲,以讨好他为代价,让他允许她母亲回来。

她这段时间对他所有的亲近、撒娇,她的眼泪、她红了的脸,原来都不过是为了换来这样一个机会,这样一个他放松了警惕,好让她逃离的机会。

拳头再次狠狠砸在了茶几上,磕破的伤口,再添了新伤。

他咬牙,面色近乎抽搐,“阿宁,你最好永远不要被我找到。”

小赵内心有些发怵地看向薄斯年手背上的一片血肉模糊,胆战心惊地劝一句:“先生,手还是……”

“滚!”

小赵心脏抖了一下,赶紧闭了嘴,往门外走。

脚刚迈出去,沙发上的人又叫住了他:“想办法,联系宋知舟的父亲和继母。”

小赵赶紧应下来:“好的,先生。”

夜色如墨,巨大的吊灯投射出冷白的强光,客厅陷入了死寂。

薄斯年将手撑在了茶几上,俯身将头埋进了掌心里。

手上的血渍,沾染到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上,他唇角突然开始微微抽动。

她不会回来了,她细细筹谋了这么长时间,这一次,不可能再被他轻易找到了。

是有多恨他,是有多不愿意待在他身边,才会甚至能狠心将小蕊丢下来。

已近半夜,手机再没有消息进来,证明他派出去找的人,并没有新的进展。

或者说,她自然已经不在了这北城。

而宋知舟去英国的机票,和她爸妈去巴黎的登机信息,真假难辨,也将他的找寻范围扩大得难以下手。

他心里如同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第一次这样深刻地意识到,他失去她了。

就算找回来,也真的失去她了。

他附在脸上的手掌,指尖重重地按压着眉心,那种近乎炸裂开来的头痛,却没能有丝毫的缓解。

他一字字,喃喃自语:“我已经在努力弥补了,真的,阿宁,我感觉我尽力了。”

“我还能怎样,你告诉我,我还能怎样?我总不能回到两年前,让那一切重新来过,我没办法,回不去啊。”

他脑子里有巨大的眩晕涌起,意识有些陷入了混沌。

门推开,高跟鞋的声音进来,再缓缓靠近他。

他心里突然颤了一下,再抬头,海藻般微卷的长发,熟悉的深驼色大衣,那人就一点点靠近他。

他看不清脸,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

走到他身边的人,在他身侧沉默坐了下来,他惊喜而着急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阿宁,你回来了,跑哪去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宋知舟跟江景焕不一样 坐到薄斯年身边的人贴近了他,食指贴上了他的喉结,很轻地唤了他一声。“斯年哥哥。”

酒劲上头,哪怕隔得这样近,他也已经分辨不出眼前人的脸。

那声音很轻,带着像极了陆宁的一丝娇嗔。

他其实真的已经神志不清了,却在那一瞬,恍惚的眸光浮现了冷厉。

顾琳琅抬着头,想去触碰他的薄唇,对上他生变的目光,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她很快安慰自己,他醉了,他认不出她来。

一样的头发,一样的衣服,甚至连声音,她都在刻意模仿,他不可能认出来。

她心一横,直接往上勾住他的脖子,就要吻上去。

伸上去的手,手腕猛地被扼住,薄斯年另一只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能看清楚眼前人。

他声音染上了寒意:“你不是。”

顾琳琅愣怔了一下,一张脸陡然煞白。

身体重重地被甩了出去,额角砸到了茶几边角,她疼到倒抽了一口凉气。

而沙发上的男人,没再看她,将身体往后倚靠着,闭上了眼睛,带着很重的疲态。

顾琳琅强忍着痛意,不甘心地起身再次扑了过去。

她再开口,这一次,因为慌张,撒娇的口吻带上了些僵硬。

“斯年哥哥,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家。”

“滚。”

薄斯年无力地吐出一个字,手里的白酒杯砸了出去,落地粉碎。

顾琳琅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矫健的脚步声靠近。

因为薄斯年吩咐去联系宋知舟的家人,小赵刚出去打了电话,并没关门。

现在看到突然进来的这女人,他有些无语地立刻过去拦到了顾琳琅前面,冷声开口。

“顾小姐,请您离开。”

顾琳琅有些难堪地将拉低的长裙领口捂住,不屑地皱眉。

“薄先生喝多了,穆阿姨吩咐,要我送他回去。”

小赵二话不说,单手拽起顾琳琅的手臂,直接大步出去,将人丢下了台阶。

薄斯年身边的人,身手都不差,哪怕是家里的一个佣人,要提走这样一个女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顾琳琅身体滚下台阶,一条黑色的性感长裙,沾染了大片的泥渍。

精心打扮得楚楚可怜的一张小脸,此刻在泥水里蹭了一圈,妆掉了一半,泥糊了一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根本不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唯一还算完好的一双眼睛,立刻就委屈地红了,恨恨地瞪着小赵。

“你敢动我,你居然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

“顾小姐,你和先生的婚约已经解除,不该做的梦,以后就不要做了。”

小赵冷眼睨视着台阶下的人,打断了她的话。

顾琳琅咬牙,身体都在疯狂打颤。

“我要见斯年,亲自跟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赶我?!”

“亲自说?”小赵笑了,不自量力的女人不少,能这样认不清身份的倒是不多。

“今天晚上的事,你应该庆幸先生现在不清醒,你才能还有机会离开。留点自知之明,给你顾家也留条路,走好。”

他话落,不再看整张脸气到抽搐的女人,回身进了别墅,关上了门。

佣人很快送了解酒药过来,薄斯年吃下后,去楼上睡了一觉。

他分明不清醒到连脚下楼梯都看不清了,但没许小赵来扶他,跌跌撞撞上了楼,凭着直觉进了陆宁的卧室。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被子上似乎还残存着她的味道。

他躺下去,好像连剧烈的头痛,也突然缓解了一些。

除了些没带走的衣物,她留下的不多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喝了这么多酒,让身上的酒精味淹没了床上属于她的很淡的馨香。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后半夜,他酒算是大概醒了,起身叫了小赵去书房,问打电话的事。

小赵看薄斯年坐在书桌前,拇指抵着眉心,双眸还闭着,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他下意识放低了些声音:“宋知舟的父亲联系上了,那边态度很好,说会立刻好好教训他,如果少夫人确实在他那,一定会让他立刻把人送回来。”

薄斯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小赵小心地再劝一句:“先生也不用太担心。

上次江少爷不懂事,带走了少夫人,后来江董事长出面,就立刻把人送回来了。这一次,少夫人也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薄斯年极淡地“嗯”了一声,心里的焦灼不安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减轻。

他清楚,宋知舟跟江景焕不一样。

一个出了名性子温和的外科医生,却曾敢在动手术时,试图拿手术刀取他的性命。

那样的男人,跟自小锦衣玉食成长在温室里的江景焕,不可能一样。

薄斯年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入肺,那样的感觉于他已经有些陌生。

他多年没有抽过烟了,如她所说,他自制力素来好。

但今夜,他控制不了他自己。

烟雾里,他面色被遮掩住,突然抬头看向小赵,声音清冷。

“你觉得,她会去哪?”

小赵因为薄斯年抽烟,正含着些诧异多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把头低了下去,认真回应。

“先生,我觉得少夫人不可能真的把小蕊丢下,她应该还在国内,等着合适的时候带走小蕊。”

薄斯年没说话,长指叩了叩办公桌面,示意他继续。

小赵小心翼翼地再开口:“国内的话,陆家之前在临城待过一些年,少夫人的外婆是海市人。

而按照先生的意思,如果跟宋知舟有关的话,那男人三年前是一直待在江城的……”

“江城。”薄斯年打断了他的话,慢慢重复着那两个字。

他夹着香烟的指尖,食指和拇指指腹摩挲着,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小赵点头:“对,江城。但我个人觉得,先生既然会怀疑到那里,少夫人很有可能就不会去那。”

“不,正好相反。”薄斯年将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起身沉声开口。

她素来了解他的心思,正因为他的推测是她不会去,所以她才更有可能去。

他起身离开了书房,“回庄园,临城和海市安排人多找找,我明天飞江城。”

章节目录 第94章 那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陆宁这一夜没有睡意。

以前被困在那庄园里的时候,她常想,如果有一天顺利逃离了,她一定要好好地睡一觉,补一补那段时间缺失的睡眠。

可真正逃出来了,她心里反倒愈发不安。

她翻身下床,从包里拿出安眠药瓶。

拧开瓶子才想起,因为她睡眠太差,经常私自加药量,药已经吃完了。

她披了件外套,出了卧室,想看看宋知舟睡着了没有,找他再拿点药。

拐过走廊,书房里有灯光倾泻出来,门是虚掩着的。

她走近,迟疑了一下,抬手正要敲门,里面男人打电话的声音传出来。

“我人在国外,没见到什么女人。我的事情,不劳您多管。”

这样疏离不耐的语气,陆宁还是头一次在宋知舟口里听到。

陆宁将手收了回去,想先离开,却移不开步子。

她直觉告诉她,那个电话跟薄斯年有关。

宋知舟坐在沙发上蹙眉打电话,那边宋父暴躁的声音再传过来:“少给我惹麻烦,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逆子。”

“嗯,那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男人看向门口,压低了声音,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了房门,垂眸看向陆宁:“怎么了?”

刚刚绷着张脸打电话的人,此刻面色恢复了温和。

陆宁还在猜测是怎么回事,闻言回过神来,赶紧开口。

“啊,我想问一下,你这里还有安眠药吗,之前开的那些吃完了。”

“睡不着吗?”宋知舟往旁边侧开了一步,示意她进来坐。

陆宁点头,“有点。”

再进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宋知舟打开抽屉,拿了一盒熏香过来,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安神香,点上应该会好点。安眠药我这里不能收,我明天到医院再给你开点。”

“谢谢啊。”陆宁将那盒熏香拿到了手里。

宋知舟看着她,“陆宁,你情况算是有好转了,抗抑郁和安眠类的药物都容易形成依赖性,可以试着慢慢减少服用。”

“我知道了。”她垂眸,手指无声轻敲着装着熏香的小木盒。

片刻后,到底是抬头问了一句,“宋医生,刚刚是你家人给你打电话吗?”

宋知舟愣了一下,他以为,她应该没听到的。

“嗯,我爸打来的。”

“薄斯年联系过去的吗?”她面色有点发白,追问了一句。

宋知舟默了片刻,点头:“应该是。”

她皱眉,垂眸盯着那只小木盒看,没再说话。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响起,宋知舟伸手按了挂断,再直接关机。

抬头时,他对上陆宁有些不安的目光,笑了笑。

“放心,我跟我家人关系很生疏,薄先生不会做用处不大的事情,就算他真拿我家人威胁,我也不会把你卖了。”

陆宁眉心拧紧,“可他们毕竟……”

“我三岁时爸妈离婚,弟弟判给我爸,我判给了我妈,后来十二岁时妈妈过世。”

宋知舟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他对上她诧异的目光,面色很平静。

他没再继续说,而是笑着问了她一句:“陆宁,你愿意听听我的事情吗?”

陆宁想起,之前有一次在朝歌时,见到的那个和宋知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他的双胞胎弟弟。

窗外的风很大,夜色里树影晃动得厉害,但室内很温暖。

她点了点头,“好。”

“我妈妈以前是画家,过世前,留给了我一张存了四百多万的银行卡,后来她过世后,我就出国跟我爸和继母还有弟弟一起生活。

在那住了大概一个月,有一天我爸跟我说,我弟弟患了癌,借走了那张银行卡。”

他顿了下,抿了一口红酒。

不知道是光线还是酒精的缘故,陆宁似乎看着,他的眼睛有点红了。

可他却是再次笑了笑,“癌是假的,银行卡也没再还,那之后,我也没再见过所谓家人的笑脸。

再后来,我回国租房子一个人读书生活。

我妈妈喜欢江城的青山湖,那里有她的回忆,但寸土寸金,一块墓地几十万。

钱没了,她的骨灰就被我撒入了那湖里,后来再买到墓地,是我二十多岁时的事情了。”

他声音很淡,倒似乎真的不过是在讲一个故事。

陆宁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就听说过,他爸爸在国外,事业有成,还以为他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

很难想象,一个十二岁就失去了妈妈,在最无助的时候再被生父算计抛弃的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可他身上却看不到悲观戾气,反倒是养成了格外沉着温润的性子。

她斟酌着,想安慰他,却是笑着说了一句:“难怪宋医生做的饭菜这么好吃。”

刚刚吃晚饭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他的厨艺很好。

宋知舟被她这话逗笑,也开了句玩笑:“是啊,十二岁就开始学习了。”

“都会过去的,现在不就好起来了吗?”她敛住了笑意,轻声说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外科医生了,再不会买不起一块几十万的墓地,也再不用为自己的生计犯愁。

宋知舟扬了扬唇角,看着她:“嗯,什么坎都会过去,以后会慢慢好起来,这话你也该跟你自己多说说。”

陆宁沉默了半晌,认真地“嗯”了一声。

这样一个故事,似乎比任何安慰鼓励的话都要有效,一直积压在她手头的悲观不安,似乎也散开了。

她颇为憧憬地开口:“希望能早点把小蕊接出来,能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愿能等到那一天。”

宋知舟举起了红酒杯,示意她面前的茶杯,“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陆宁举起茶杯,跟他轻轻碰杯,“其实我的愿望,也是跟你妈妈一样,做个优秀的画家。宋医生,也祝你前程似锦啊。”

宋知舟笑了笑,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他的愿望,其实不是前程似锦。

也不知道是聊天的缘故,还是安神香的作用,陆宁这一晚睡了个好觉。

她醒来,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撒入进来,竟生出了恍若新生的感觉。

她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薄斯年已经落地江城,江城警局已经暗里开始找寻她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95章 医生的八卦 陆宁洗漱完再下楼,宋知舟已经去医院了。

茶几上用手机盒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一行工整的字迹。

“我上早班,大概下午五点回来,厨房里热着早餐,这个手机你先用。”

昨天来江城时,她担心手机里有定位,剪了卡扔在机场了。

她将手机拿出来,进了厨房。

锅里热着奶黄包和煎蛋,豆浆机跳到了保温键,里面是鲜榨的豆浆。

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这样的男人,怎么就还没有结婚?

吃过早餐,她回厨房刷碗,手机里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陌生的手机铃声,她愣了一下才按了接听,那边宋知舟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没吵醒你吧?”

“没有,我已经起来一会了。”陆宁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在毛巾上擦干手上的水渍。

那边有女人的声音响起,该是护士。

宋知舟应了声“嗯”,再突然问了一句:“会开车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兀,陆宁以为他是在跟那边的人说话,沉默着等他说完。

他却是再重复了一遍:“陆宁,会开车吗?”

她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应着:“啊,会的。”

那边轻笑了一声,“你想出去的话,我书房抽屉里有个车钥匙,车就停在前院,尽量不要打车。”

陆宁明白他的意思,这段时间薄斯年肯定会到处找她,很可能也会从出租车之类的地方着手。

她点头,意识到是在打电话,抿了抿唇应了一句:“好的。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好,我九点到十一点有场手术,你自己多当心,别跑太远了。”

那边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是在催促他。

宋知舟没再多说,再嘱咐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陆宁收拾完,再导航去了趟商场,买了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经过超市的文具区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买了画板和素描纸。

或许是因为她戴着口罩,在商场打扮精致的人群里,显得有点突兀,时不时有人偷偷地瞟她一眼。

她步子也下意识加快了些,买好了东西,就回了别墅。

手机里有几家工作室找她约画稿,她迟疑着,没太敢答应。

她心里总不踏实,担心被薄斯年找到半点痕迹,何况以他的能力,要联系国内工作室和杂志社留意一个人,不是难事。

家人也都不在身边了,这样下来,她突然也找不到事情做。

一直熬到下午四点多,她再出门买了菜回来。

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她给宋知舟发了个信息过去。“宋医生,你会回来吃晚饭吗?”

那边宋知舟刚下了第二场手术,手机丢在办公桌上,进了换衣间换下了白大褂。

再一身常服出来时,桌子上的手机就到了李主任的手里,同办公室的几个医生围在一起正八卦。

意识到了什么,他皱了皱眉,步子加快了些走过去。

李主任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将手机递了过去。“小宋啊,催你回去吃晚饭。”

围在一起的几个白大褂,兴致颇高地打趣着笑出声来。

李主任走近了一步,“宋医生,有主了也要记得通知大家一声啊。

你这几年去了北城,咱医院多少花样年华的小医生小护士,都巴巴地等着你回来。”

围着的人跟着起哄:“就是,放眼整个医院,你这样的香饽饽还真没第二个了啊。

你要是突然冒出个老婆孩子的,她们心里怕是不好受啊。”

“主任没其他事的话,我先下班了。”宋知舟拿过办公椅靠背上的大衣,就要离开办公室。

身后一道女声响起,“宋医生,我这个月刚发了奖金,请大家吃个饭,给个面子一起去?”

宋知舟顿住步子回身,还没开口,李主任就笑着看向了说话的崔颖。

“崔医生,你这不是请大家吃饭吧?”他加重了“大家”两个字。

一天的忙碌结束,大家心情都不错,旁边有医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上一句。

“崔医生,你请吃饭也不是这个时候请的啊,老宋家里那位都来信息查岗了。”

崔颖拧了拧眉,看向那个医生:“你们差不多得了,宋医生一直单身,哪来的家里那位?”

气氛一时冷了些,崔颖素来强势,她喜欢宋知舟,整个科室的人都知道。

宋知舟眸子微沉了一下,礼貌笑着回了一句:“我今天有点事,抱歉,改天我请,算是赔罪。”

刚出门,就正撞上进来的金院长。

金院长扫一眼正要出去的宋知舟,再看向里面聚在一起的几个医生。

“聊什么呢?老远就听到你们这的声音了。”

因为崔颖那句话,气氛有些尴尬,围着的几个人讪笑着,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宋知舟颔首打了声招呼,金院长就出声叫住了他。

“小宋啊,你说的那事,东西我给医院负责人看了,挺不错,方便约人面谈吗?”

因为医院儿科需要一组墙面手绘,宋知舟想过陆宁现在不好接杂志社的单子,已经提前跟金院长争取,想让她匿名来接这组画。

他倒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点头:“好,我回头跟她说一声。”

金院长走进去,在李主任递过来的椅子上坐下,笑着看向宋知舟开口。

“要不就今天见一面,我跟负责人一起过去,也正好算是给你接风洗尘。”

崔颖立刻过来,“金院长,我正好要请科室的人吃饭,不如您赏个脸,大家人多也热闹。”

“行啊!”金院长笑着,一口应下来。

宋知舟默了片刻,点头:“好,那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再到酒楼时,已经是傍晚了。

包厢里,一众人觥筹交错正热闹。

宋知舟礼貌地接了几杯酒,时不时瞟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因为担心大家多说闲话,让陆宁不舒服,他没去接她过来,只给她发了定位。

也没等多久,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立刻起身,看向身旁的金院长。

“她到了,我下去接她一下。”

金院长含着深意点了点头,笑着应声:“去吧,小姑娘家家的,可别迷路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阿宁,是你吗 宋知舟下去时,就看到陆宁正站在酒楼大堂里,靠着墙边,低头摘手上的手套。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她在一众来来往往阿谀奉承的人群里,安静地站着。

恍如一副墙上的壁画,沉默却引眼,带着丝落寞。

时不时有喝得微醺经过的男人,侧目多看她一眼。

他步子加快了些,走过去,还没出声,她就抬起头注意到了他。

她有些清冷的面色,染上了一丝笑意,让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宋知舟边领着她进电梯,边笑着问她:“刚到吧?”

“嗯,有点堵车,是不是迟到了?”她应着,看向来往的人,下意识跟紧了他一步。

电梯门打开,宋知舟拦在门口,让她先进去,垂眸看她时,因为她那句“迟到”扬了扬唇角。

他进电梯,站到她身边,“不用紧张,金院长人很和蔼,你之前的画稿,医院那边负责人也很看好。”

心思被看破,陆宁有点尴尬地用手指摸了下鼻子,看着楼层显示上不断变大的数字。

“我不紧张的。”

宋知舟看她将手套放进包里,再问她:“打车过来的吗?”

开车的话,应该不冷,不用戴手套。

陆宁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开车过来有点冷,就戴上了。”

其实也不是,江城于她有些陌生,她好像又有了之前那种畏惧人群的感觉,似乎身上多戴点东西,就能心安一点。

一进包厢,本来坐在宋知舟旁边的谢医生,立刻笑着起身,换了个位置坐下。

酒过三巡,一众人八卦的兴趣又被挑了起来,一齐起哄。“呀,带上来了啊。”

宋知舟也不多解释,带陆宁过去认识了金院长和负责人,再跟大家打了招呼,就让陆宁坐到了谢医生刚让出来的位置上。

围坐着的人笑着轻声唏嘘。

陆宁抿了抿唇,包厢里温度很高,她面色有点发红。

宋知舟微微侧身,笑着压低了声音:“不着急,等吃完饭,金院长带过来的负责人会跟你签合同。”

陆宁点了点头,再抬头,就对上了崔颖看向她的眼神。

只一眼,崔颖就侧开了目光,神色如常地和身边人交谈。

其他人都是带着八卦看向陆宁,但都是善意的。

可这个眼神,看着似乎不那么友好,她微微愣了一下,不太能理解这样一个陌生人对她的敌意。

金院长笑着多看了陆宁一眼,“小姑娘看着年轻,不到二十吧?”

陆宁生怕他是因为她年纪小,不信任她的能力,而不愿意跟她签医院手绘的合同。

她礼貌地笑了笑,“我快二十二了。”虚岁快二十二,至于实岁,是没满二十一。

金院长被敬了好几杯酒,酒意有点上头,视线一转,看向了他的得意门生。

“宋医生呢?今年多大了?”

几个男人看过来,兴致颇高地笑着,包厢里气氛高涨。

崔颖皱着眉,面色不好看。

宋知舟看出来金院长是有点喝多了,却也并不介意,回了一句:“二十六了。”

“哟,你再过半月就二十七了吧?宋医生,不要虚报年龄啊。”谢医生两只手捧着只酒杯,一副热心吃瓜群众的模样。

宋知舟耳朵有点红,轻笑了一声,“那也是二十六。”

金院长面上都是醉态,大手一拍桌子,笑眯眯扬高了声音。

“小宋啊,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年龄不是问题啊。”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包厢里太闷热,她又有些紧张,是真的有些反应迟钝了。

包厢里一阵起哄声,李主任笑着假模假样地劝阻。

“你们啊,别吓着人家小姑娘,该吃吃该喝喝。”

服务员进来,将菜都端了上来。

陆宁感觉那道含着敌意的目光又投了过来,她红着脸想解释一句,就听到宋知舟轻声开口。

“别介意,他们只是开个玩笑,没有恶意。”

陆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就看到一直对她眼神不善的崔颖起身,笑着开口。

“行了行了,都先吃饭吧,一桌子菜还堵不住你们一帮大男人的嘴。”

这场闹腾才算是止了下来。

吃过饭,金院长喝多了先回去了,他带过来的负责人跟陆宁单独聊了会。

那边对陆宁的画工很满意,加上宋知舟在金院长那里开了口,很爽快就签下了合同。

再回包厢时,一包厢的人还在闹。

陆宁正要回到宋知舟身边的座位上坐下,就看到另一边的崔颖扫了她一眼。

崔颖看起来喝了不少,起身有些晃地端了杯酒,就笑着走向了宋知舟。

陆宁在门口站了几秒,想着还是不要过去打扰的好,干脆回身出去,再去洗手间。

拐过走廊时,她头有点晕,低着头往前走,就有一个人影和她擦肩而过。

那种突兀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她头皮突然有些发麻,甚至来不及回头确认一眼,就仓皇地直接冲进了不远处的洗手间里。

擦肩而过的人并没有追过来,似乎是根本就没注意到她。

一直到进了洗手间,陆宁反锁了隔间的门,才挨着墙面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一颗心跳得飞快,抖着手擦额角时,才发现额上冒了很多汗。

她嘴唇都在发抖。

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只看到了一个黑色大衣的衣角,可她真的感觉,那个男人就是薄斯年。

等现在冷静下来了再回想,她又感觉似乎不是。

那人身上有烟味,可他很多年不抽烟了。

而且他在北城,他不可能那么巧就到了这里,应该也更没可能会刚好到这里来找她。

陆宁双手攥紧,一遍遍安慰自己,不是的,不是他。

是她太紧张了,真的是她太紧张了。

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呆呆地站了良久,再用力摇头。

不是的,不可能,她真的太紧张了。

她用力平复了情绪,终于拉开了隔间门,在洗手台前洗了把冷水脸,再整理了一下头发。

有女人站到了她旁边,对着镜子补妆。

她努力平静下来,再回身离开了洗手间。

再经过走廊拐角时,一个男人靠着墙面站在那里,她紧张地匆匆侧目扫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张脸,薄斯年的脸。

她脑子里轰地炸开来,整张脸猛然死白,回身就想跑。

手腕在那一瞬间被拽住,男人身上很重的酒精味钻入她的鼻腔。

她身体被他圈住抵在了墙上,周身狠狠打了个寒颤。

薄斯年染着猩红的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含糊带着难以置信。

“阿宁,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我带你回家 他看起来醉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却很大。

陆宁牙齿疯狂打颤,整张脸血色抽离,却挣脱不开。

薄斯年恍惚的眸子仍是凝着她,再重复了一遍:“阿宁,真的是你?”

他喝了酒,却也不是看不清楚,只感觉这一切太过突然,像是他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就像是昨晚,他差点将顾琳琅认成了她。

陆宁抖着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宋知舟打电话,可他还在包厢里。

这个时候叫他过来,然后让他的同事,让金院长都过来看这场好戏吗?

她迟疑了一瞬,瞳孔惊慌地放大,就看见他的脸突然压了下来。

他脸上一贯的精明冷厉,在这一刻散去,甚至是带上了些茫然和无措。

双手按着她的肩膀,他薄唇吻上了她,却并没用力,很轻地近乎安抚地亲吻。

他贴在她的耳边,带着酒精味的灼热呼吸,喷薄在她的耳畔,混合着他混乱而焦灼的声音。

“阿宁,是我,是我。”

陆宁死死地推开了他的脸,咬着牙想挣开他的禁锢。

整个人却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沼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在他有些着急地将她按进怀里时,那段时间被困在那庄园里,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那一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日夜折磨的日子,突然在脑海里席卷而来,如同海啸,让她整个人濒临失控。

偶尔过往的人,只当是小情侣在打闹,都是意味深长地多看一眼,就直接离开。

陆宁挣脱不开,控制不住地哭喊出声来:“你放开,你放开!”

眼泪滑落,她长发因为挣扎变得很乱,一张惨白的脸狼狈不堪。

薄斯年将她松开来,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拇指指腹小心地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他很轻地哄她:“别哭,阿宁不哭。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陆宁死死攥着的手,抖如筛糠,她没再动,盯着眼前满目深情地看向她的男人。

许是酒精的缘故,他素来灼灼的一双凤眸,此刻眼底带着黑眼圈,显得有些疲惫失神。

她死死地控制着,静站在原地,任由他一只手替她擦眼泪。

他看她没再反抗,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也松开,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却不过是下一刻,陆宁狠狠推开了他,发疯一般跑向了电梯口。

薄斯年没有防备,颀长的身形踉跄了一下,再追过去时,就看到她见了鬼一般,死白着脸冲进了电梯。

他跌跌撞撞地追过去,一双细嫩的小手却抓住了他的掌心,叫了他一声:“薄叔叔。”

薄斯年拧眉垂眸,就看到苏小蕊站在他身边,拽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小孩细声细气地开口:“薄叔叔,妈咪害怕了。”

薄斯年心里无来由刺了一下,再抬头,陆宁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一双杏眸恐惧而防备地盯着他。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宁才注意到了薄斯年身边突然冒出来的苏小蕊。

小孩巴巴地看着她,用口型叫了她一声:“妈咪。”

门彻底合上,陆宁不受控制地跌坐了下去,一张脸死白,脑子里不断切换着两个画面。

薄斯年形如厉鬼的那张脸,苏小蕊眷恋无助的眼神。

她才三岁,她是懂事,可是她才三岁啊。

陆宁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丧失理智再上去找她。

一直到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的停车场,门打开,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脸上汗水泪水糊了一大片,她根本看不清了,凭着模糊的视觉,急步走向偌大停车场的角落里,好把自己藏身起来。

周遭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很遥远的鸣笛声。

她几乎是摸索到了角落里,缩到了一个垃圾桶后面蹲身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眼泪一直往下落,拿出手机时,眼泪就迅速砸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湿了的屏幕一片模糊,她着急地胡乱抬起衣袖,去用力擦拭,再手忙脚乱地给宋知舟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混着一众人喧嚣的嘈杂声,宋知舟笑着问她:“合同签完了?”

“我……我看到他了。”她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得厉害。

宋知舟没听清楚,似乎是走出了包厢,那边安静了下来。

他再问她:“什么?”

有脚步声靠近,她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压抑着细细哽咽,往后面再缩了缩,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边声音沉了下来:“陆宁,你在哪?”

脚步声没再继续过来,有人上车,然后开车离开。

她死死攥紧的手,松开了一点,终于抽回了一丝理智。

“宋医生,我看到,看到他了。”

那边的声音有点喘,似乎是在着急走路,但还是温和的语气,“不要怕,告诉我你在哪?”

“我在停车场,地下,二层。”她伸手,死死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清醒一点。

那边声音再传过来:“好,没事,你就到那等我。”

陆宁没再说话,也没挂断,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跳动着。

她挣脱了,可他已经看到她了。

这酒楼就这么大,她还怎么逃得掉?

她蹲在原地瑟瑟发抖,警惕地盯着前面的动静,时不时有进出的车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直到熟悉的人影到了她眼前。

宋知舟俯身拉住了她手腕,轻声开口:“走。”

“他看到我了,宋医生,他看到了。”陆宁站起来,唇色苍白地起身跟着前面的人急匆匆走。

宋知舟将她的手腕握紧了些,没有说话。

一直到将她塞进了副驾驶,他上车,绷着脸一脚油门下去,就出了停车场往酒楼外开。

出停车场的收费口时,几个门卫站在那里,并没有人要阻拦的意思。

一切看起来都太过正常,就好像她刚刚见到的薄斯年,不过一场幻觉。

宋知舟仍是一言不发,一直到车子驶离了市区,进入了开往城郊的空荡街道,他才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以薄斯年的性子,刚刚那样的情况,他不可能不追,要追上也不会是难事。

陆宁愣怔在那里,良久才回神,眸子缓缓转过去看向了宋知舟。

“宋医生,我真的看到薄斯年了。”

“没事,不用紧张,有没有可能是看错了?”宋知舟车速未减,温和地问了她一声。

章节目录 第98章 薄大少,你儿子不要了? 看错了?

陆宁有些失神地看向车窗外,死寂而深沉的夜色里,四周荒无人迹。

她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宋医生,我没有看错,就在走廊里见到的。还有小蕊,他想来追,但小蕊拉住了他。”

宋知舟握紧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后面并没有车跟上来。

他再问了一句:“他看清你了?”

陆宁回想起,薄斯年醉态朦胧的那双凤眸。

她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认真地看向宋知舟:“他喝了酒,或许,他并不确定。”

宋知舟一颗心下落了些,轻声安慰她:“那应该是没看清。”

不然就算喝多了,他应该也会叫人追上来的。

但毕竟是看到了,如果事后到酒楼调监控的话,应该不是难事。

车内沉默了半晌,他一只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再看她。

“陆宁,要不你去陪你爸妈一段时间?合适的时候,我去想办法帮你接小蕊。”

“不行,我不出国。”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用力摇头。

这些都是她的事情,宋知舟能帮她,已经是她很大的亏欠了。

总没有道理,让她去逃离,而把这一切都丢给他。

何况小蕊还在那里,无论如何她没办法安心离开。

她用力攥紧了手指,已经离开酒楼很远了,人也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面上的慌乱散去,努力平缓了情绪开口。

“他或许只是碰巧过来出差,就算是真的猜到了我在这,他带小蕊过来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拿她逼我回去,要么是在意小蕊,想带在身边。”

宋知舟“嗯”了一声,视线仍是看向前面。

市中心越来越远,很快就能到别墅了。

她顿了顿,“不管是哪种可能,至少他肯定不会去动小蕊。就算他真的再找到了我,我不会跟他走的,他没办法逼我回去。”

她绞着手指,又近乎自我安慰地补上一句:“小蕊很乖巧懂事,他不讨厌她的,他一定不会去动她。”

她俯身下去,将头埋进了手心里,脑子里却都是那一幕。

小蕊看着她进了电梯,伸手拉住薄斯年时,她用口型叫她:“妈咪。”

如果她不那么懂事,如果她不拽住薄斯年,如果她冲进电梯扑到她怀里。

那样至少她就可以要回她的妈咪,不用一个人继续孤零零地待在那庄园里。

宋知舟轻拍了拍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别担心,小蕊很快会到你身边的。”

*

酒楼,顶层包厢内。

小赵看向电脑屏幕上的跟踪位置停在了城郊,没再移动。

在宋知舟的车驶离酒楼时,门口的“保安”在他车底安装了微型定位器。

小赵起身,走近倚靠在沙发上的薄斯年,再看向他身边睡着的苏小蕊时,压低了些声音。

“先生,监控里是宋知舟带走的少夫人,车停在了城郊一栋别墅,没再移动。”

“那就去接人。”薄斯年皱眉。

刚喝下去的醒酒药还没什么作用,他长指有些烦躁地按压着眉心。

一直坐在对面沙发上看好戏的牧辰逸,冷不防开了口:“薄大少,你儿子不要了?”

薄斯年眉心被按得发红,看向牧辰逸:“说。”

牧辰逸颇有些同情地看着监控视频里,陆宁整张脸惨无血色,逃难一般地进了电梯。

“她被你吓成那样,弄不好已经有流产迹象了,你现在再过去,应该正好给你儿子补上最后一刀。”

薄斯年眉心打了个死结,却也并没再催小赵去接人。

“你意思,让我老婆孩子跟别的男人过日子去?”

牧辰逸轻咳了一声,他内心本意,其实也就是这个意思。

“那不能啊,但以她对你的抗拒,你把她弄回来的话,就算她愿意要那个孩子,情绪起伏过大,她的身体是承受不住的,胎儿能保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薄斯年墨眸浮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她前段时间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装得太像了,似乎真的不再厌恶他。

以至于在刚刚见到她之前,他甚至都还抱着一丝幻想,想着她会不会不是故意逃的,不过只是一场误会。

可刚刚再见她时,她却那样避他如蛇蝎。

牧辰逸试探着再补上一句:“她现在胎儿也一个多月了,那宋知舟又是医生,头三月是最容易流产的,你不如让她安心过了这段时间,再去把她接回去。”

薄斯年眸光凝了凝,要换了以往,这样的建议他肯定不会考虑。

他的人,如今都已经跟他结婚了,又还怀着孩子,他不可能同意让她待在外面。

可他刚刚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惧怕他。

从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以她的血型,如果这个胎儿再没了,他们应该永远没可能再有孩子了。

他想保住这个孩子,除了她,再没有一件事,让他这样奢望。

薄斯年没再说话,起身抱着苏小蕊,直接离开了包厢。

牧辰逸有些诧异地看向离开的人,他以为,他不可能退让的。

以他的性子,从来是宁可摧毁,也不会有退让一说。

小赵有些为难地站在那里,看薄斯年面色不好,没敢再追上去,小心看向牧辰逸。

“牧少爷,这……”

“你说呢?”牧辰逸耸了耸肩,自然是不去接了。

小赵有些不解地点头,也出去了。

牧辰逸含着思索看向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之间,就像是这一窗之隔的明亮和黑暗。

从这窗户立起的那一刻开始,窗里窗外,就已经是两个世界,再无可能。

他劝他,本意不在陆宁肚子里那个孩子,不过是但愿时间能慢慢冲淡这一切,让薄斯年能放下那个人。

何况以她对薄斯年的恨,这样步步为营逃了出去,那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没有,怕也未可知。

包厢外,小赵跟上了薄斯年,看他抱着小蕊去了酒楼房间,就站在门外守着。

片刻后,里面的男人出来,冷声开口。

“北城那边的公司安排下,再联系蔚特助过来,我近期不回去,在这边的公司待一段时间。”

小赵愣了一下,试探着提醒:“先生,可总公司那边……”

对上薄斯年凝着的眸子,他把话咽了回去,躬身回应:“好的先生,我马上安排。”

章节目录 第99章 这驾照怎么考的 陆宁接连几天没再出去,就待在别墅里,画医院的手绘图。

宋知舟中午总会回来一趟,匆匆跟她一起吃顿中饭,再开车赶去医院。

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陆宁叫他不用这样跑,可他答应着,第二天中午照样回来一趟。

薄斯年再没出现过,似乎也并没派人找她,一切都恢复了平常安宁。

她想着,或许那天他真的是醉了,多半后来酒醒后,自己也并不记得见过她了。

她一颗心也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放松了下来,没再那样提心吊胆。

转眼就是元旦节,陆宁起床,看向外面明媚的阳光撒入。

之前接连几天阴雨绵绵,这样难得的好天气,让她沉闷了几天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正洗漱完,就接到了妈妈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那边是在病房里,温琼音坐在病床上,看起来气色不错。

床上支着小餐桌,上面摆着做得很精致的饺子和年糕,陆成弘陪在旁边,两个人都笑呵呵的。

陆宁眼睛亮了亮,丢下手里的牙刷,胡乱漱了下口,就抱着手机冲了出去。

她跑到床上坐下,兴奋地看着那边:“爸妈,元旦快乐。”

北城的元旦,有吃饺子的习俗。

之前她怕爸妈担心,也就送他们出国后,打了次电话确定那边安全到达了,之间就都没打过电话了。

温琼音笑着假意责备她:“诶,才起床呢?这都几点了。”

那边陆成弘的声音再传过来:“宁宁啊,吃饺子了吗?”

温琼音含笑打趣:“她懒成那样,怕是连速冻饺子都懒得下锅,只怕只能在梦里吃了。”

陆宁讪笑着,“就今天睡过头了,我平时不这样的。妈,你们在那边还好吧,你病怎么样了?”

“都好,放心吧,知舟的朋友帮忙照顾我们,特别细心,我听说,这小伙子还是单身呢。”

温琼音仍是笑呵呵的,她最近应该是在做化疗,头发看着少了很多。

陆宁“哦”了一声,那边声音又涌过来。

“不过要说单身,知舟那孩子也还单着呢,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有那个福气……”

“妈。”陆宁皱了皱眉,知道话题又要往她身上引了,轻声打断了那边的话。

陆成弘在那边笑,“你啊,孩子的事情尽瞎操心,先管好你自己吧。”

温琼音这才转了话锋,“宁宁啊,你在那边都还好吧?”

陆宁沉默了一下,到底是将见到了薄斯年的事情瞒了下来,尽量轻松地回应。

“我很好,爸妈照顾好自己,不用操心我,等我接到了小蕊,就出国找你们。”

“那行,护士进来换药了,我晚些再给你打过来。”那边温琼音应着,随即是护士的询问声,电话很快挂断。

陆宁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上午九点。

她突然来了兴致,出门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了饺子皮和馅料回来。

再给宋知舟打电话过去时,那边声音有些嘈杂。

他叫了她一声:“陆宁。”

她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只手拎着买的东西,另一只手拿钥匙开门,再开口:“宋医生,你中午有安排吗?”

陆宁本意是想着,元旦节或许他们科室会发饺子,或者组织下聚餐之类的。

说完了,又感觉像是在催他回来,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边沉默了一下,轻笑着回她:“我刚下手术,可能得晚点回来,你可以先吃饭,不用等我。”

他果然是会错意了,陆宁赶紧解释。

“不是,我打算包饺子,你回来一趟麻烦,要不我做好了给你送点过去?”

她斟酌着,又补上一句:“我正好有几张画稿画完了,要送过来给医院负责人看一眼,看会不会有问题。”

那边似乎心情不错,笑着打趣了她一句:“你还有这手艺?”

陆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了两声,“可能不怎么好吃。”

那边温和的声音再传过来:“好,那你待会路上小心点,不着急,等到了打我电话,我下来接你。”

陆宁应着“好的”,再挂了电话,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开始忙活。

她多包了一些,煮好了再装保温盒,开车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一路上,她总感觉哪里有点怪异,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后面又并没有车跟上来。

因为她车速比较慢,只有偶尔几辆车超过她,再迅速驶离她的视线。

红灯,她踩了刹车,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过于杯弓蛇影了,应该要放轻松一点。

宋知舟下来得很快,陆宁车开到医院下面,再给他打了电话过去,还没停好车,他就已经下来了。

他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车上,盯着唯一一个空出来的停车位犯愁。

两边都是车,要在这个位置上停进去,对她来说难度不小。

后面有车看她将车拦在车位外面,以为她是要离开,按了几下喇叭。

她额角的汗涔涔往外冒,正打算放弃这个位置,将车开走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她侧目,就看到宋知舟一身白大褂站在外面,透过窗户有些无奈地笑着看她。

陆宁长吁了一口气,利索地立刻下车,有些尴尬地让开一步。

宋知舟上车,将车子停进了停车位,再顺手把副驾驶上的餐盒提了下来。

他领着她进医院,看她红着一张脸,轻笑了一声。“这驾照怎么考的?”

陆宁尬笑着跟上了他,自嘲了一句:“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他一双眸子仍是淡淡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开玩笑,“看出来了。”

有医生跟他们一起进了电梯,看向宋知舟打招呼,再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陆宁。

陆宁礼貌地微笑回应,有些尴尬地将视线转向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外。

却在那一瞬间,她好像在人群里又对上了那双凤眸,熟悉的颀长身影。

她脚底有寒意往上涌,再仔细看时,人群里那双眸子又不见了。

电梯门迅速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皱眉,唇色有些发白。

她产生幻觉了?她这段时间,真的紧张到了这种地步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礼貌而不失粗鲁 电梯门打开,宋知舟带她穿过医院走廊,往办公室走。

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垂眸问她:“怎么了?”

陆宁回过神来,收回频频往后看的视线,摇了摇头,跟着他进了医生办公室。

中午是休息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谢医生和崔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因为元旦节有医生轮休的缘故,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了。

谢医生看陆宁进来,打趣了一句:“哟,你家小姑娘来了啊。”

宋知舟将餐盒放到办公桌上,将办公椅拖出来,示意陆宁坐。

再含笑睨了谢医生一眼:“别乱说。”

谢医生凑过来,眼睛盯着透明餐盒里的饺子,“我没说错啊,你这藏得这么深,连个姓氏都不透露,我还能怎么称呼?”

陆宁才想起,上次在酒楼吃饭时,因为怕薄斯年的人查到,她并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她笑着将几个餐盒打开,再看向就要直接离开的崔颖。

“崔医生,我做了饺子,一起吃点吗?”

崔颖扫了眼桌子上的餐盒,扯了下嘴角:“抱歉啊,我最近减肥,你们吃。”

陆宁伸过去的筷子落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侧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看她离开了办公室。

谢医生绕过来,拿过陆宁伸到半空的那双筷子,就夹了个饺子丢进了嘴里。

“她不吃我吃,老宋,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宋知舟将桌子上的病历单收拾了一下,插进了文件夹里,再看向谢医生拿过来的碗,跟他开玩笑。

“她只是跟你客套一句,你倒是真不客气,碗筷都自备齐了。”

谢医生嚼着饺子,再接过陆宁递过来的一碟蘸料:“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我帮你分担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林。”陆宁应着,将另一碟蘸料放到了宋知舟面前。

谢医生一副夸张的表情:“啊呀,原来是林姑娘啊。久仰久仰,人如其名啊。”

陆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谢医生一边吃一边夸,吃了好几个才想起来问了陆宁一句:“你不吃点吗?”

“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陆宁应声。

她带过来的饺子不少,但谢医生看起来胃口不错,她担心不够。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有病患家属站在门外看向谢医生。

“谢医生,七号床今天能出院了吗?”

堵着满嘴饺子的人,有些费力地吞咽了一下,一秒恢复正经脸,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再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我看下病历,你坐这边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那边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谢医生坐在电脑前开出院单。

陆宁视线不经意跟过去多看了眼,就听到宋知舟叫她:“看什么呢?他应该没空吃了,你也吃几个。”

陆宁这才将视线收回来,看餐盒里还有不少,这才拿了筷子吃了两个。

那边谢医生很快起身,和病患家属一起往办公室外走,经过陆宁身边时,竖了个大拇指,轻声说了一句。

“味道不错,吃饱了。”

陆宁再回头,他人就已经急步出去了。

宋知舟笑着将剩下的几个饺子推到了陆宁面前,似是不经意地开口。

“谢医生儿子这周六周岁宴,想去看看吗?”

“啊,谢医生看着挺年轻,都有孩子了?”

陆宁吃着饺子,再接过宋知舟拧开递过来的一瓶水,随口应了一句。

“嗯,是啊。”他淡声回应,垂眸多看了她两眼。

再吃完,宋知舟说下午两点半才上班,陪陆宁去找了趟负责人看画稿。

时间还早,陆宁想再去儿科走走,也算是找点手绘的灵感。

儿科住院部在另外一栋,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穿过宽阔的车行道。

阳光下,一修长一娇小的两个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进住院大楼时,很多小孩和家长在外面的小广场上晒太阳。

都说医院是堆积着苦难的地方,而在这样温暖的阳光下,所有阴霾似乎都散尽了。

手上额上缠着绷带,或者是还挂着点滴的小孩,照样在广场里奔跑玩耍。

有带着口罩的年轻女子和她擦肩而过,陆宁感觉很熟悉,多看了一眼时,那人也正看向她。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陆宁努力回想着,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再看时,那人已经经过她离开了。

她揉了揉脖子,让自己没再多想,跟着宋知舟进了电梯。

不远处,和她擦肩而过的女人摘下了口罩,眼睛却仍是紧盯着陆宁进了住院部的背影。

是薄倩倩的脸,摘下口罩后,她脸上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这是看到谁了?

她不过是难得来一趟江城,想来她牧哥哥待过的医院,来故地重游一番。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给薄斯年打电话,等那边一接通,立刻吼出声来。

“哥,我在医院看到嫂子了!真的是嫂子,你快过来,现在立刻!”

那边默了片刻,有些冷的声音传过来:“谁让你去的?”

薄倩倩:???

这不该是她哥的反应啊,以他前段时间刚丢了老婆时,要死不活的模样,他现在应该立刻飞扑过来才对啊。

“哥,你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我说,我见到嫂子了。嫂子,陆宁啊!”

“出来,我在医院外面等你。”那边沉声再说了一句,丝毫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薄倩倩一脸懵,“不,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我真见着了,我确定,没眼花!”

她此刻是克制不住地激动,她妈前两天还说,她哥丢了个女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一听说她哥追来了江城,就逼她过来做“间谍”,盯着她哥。

“哥你相信我,你快过来……啊!”

肩膀被人按住,小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二小姐,先生叫我带您出去。”

“不是,小赵,人真的就在里面啊,不如你跟我进去看一眼。”

薄倩倩深感自己的话被人质疑了,着急地想跟小赵进去看个清楚。

但身边的人显然没有要跟她进去的意思,礼貌而不失粗鲁地拽着她的肩膀,将人往医院外面带。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她根本没有怀孕 一直到被拽上了车,看向后座稳如泰山的薄斯年,薄倩倩终于算是想明白了。

她哥这么巧刚好也在这,合着他本来就知道,嫂子在医院里?

他这人,还能沉得住这口气?

薄斯年落在笔记本屏幕上的视线,侧过来凝着薄倩倩,“最后一遍,不许再来这医院。”

“不是哥,为什么啊!你不是说,要把嫂子找回去吗?”

薄倩倩难以理解地看向薄斯年,莫非他真的是急傻了?

薄斯年看向前面:“去公司,再把她送回去,盯着她不许来医院。”

小赵立刻应声:“好的,先生。”

薄倩倩将身体凑到前面,满脸狐疑地看向小赵:“小赵,你怎么也这么淡定?

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在酝酿什么虐妻小妙招,才这么沉得住气的?”

“闭上你的嘴,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回北城。”薄斯年幽幽开口,长指仍敲击在键盘上。

薄倩倩小心脏颤了一下,没再出声。

怎么办,她的好奇心已经很强烈了,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哥几天之间态度巨变。

车子驶离,薄斯年侧目,看向窗外的医院迅速驶离,眸光微沉。

阿宁,放你一个月,要照顾好自己跟宝宝。

薄倩倩轻轻叹息了一声:“哥,你变了。你这人生头一遭喜欢一个女人,居然就这么放手了。”

薄斯年睨了她一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手了?”

“那还能是怎样?我看嫂子都已经跟别的小哥哥谈恋爱了,那个医生看起来可不错哦。”

薄倩倩“嘿嘿嘿”地火上浇油。

身边的男人神色却并没多少变化,冷嗤了一声:“就送个饭,手都没牵上,叫谈恋爱?你国外几年修的佛经?”

薄倩倩愣了一下,他哥这是,在跟她开玩笑?

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但是,“你怎么知道没牵手的?啊你不会……不是吧!哥你这样监视嫂子,可是不太道德的啊。”

小赵反应慢半拍,若有所思地补上一句:“先生说的对,要是送个饭就叫谈恋爱,那风锦楼的上菜服务生,得谈了多少遭恋爱了?”

话音刚落,小赵想从后视镜里得到薄斯年肯定的眼神,就对上了一记阴冷的刀子眼。

薄倩倩颇为同情的声音传过去:“小赵,你是嫌生活太美好了,还是觉得我哥给你的工资太高了?”

小赵立刻打住了话茬,屏息凝神地继续开车。

临近年关,日子照样是平平淡淡地过。

转眼就是深冬,江城不比北城寒冷,但也隔三差五就下雪。

陆宁坐在落地窗前整理画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医院定的手绘已经都画完了。

因为下雪天不好开车,宋知舟中午回来接她送画册去医院。

刚出门,陆宁看向漫天飞雪,感慨了一句,“快过年了啊,这么大的雪会不会封路?”

“不好说,听说高速要封了。”宋知舟应着。

他替她将一本很大的画册小心放到后座,都是还没有装框的,容易起褶皱。

再关车门时,就看到陆宁绕到另一边,也上了后座。

他顿了下,也没说什么。

路面湿滑,车开得很慢,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小心地护着画册,像是护着自己的孩子。

陆宁看向窗外,路两边是很厚的积雪,她有些失神。

本来打算趁苏小蕊冬令营的时候,去想办法把她接出来。

现在突然的大雪,过几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北城。

前面宋知舟的声音传过来:“我听金院长说,最近国内在举办绘画大赛。

获奖证书含金量高,而且背后主办人是日籍华人的漫画大师宫川先生。

他近期刚回国,打算在这次大赛中,挑选前三名收为徒弟,免费教学,也算是报效祖国。”

陆宁眸光闪动了一下,看向前面:“真的吗?”

宫川素有“漫画界天花板”之称,他不仅擅长漫画,其他画种也多有涉猎,成绩及其突出。

他笔下的漫画人物,很多的知名度甚至高过大明星,不少作品更是改编成了影视剧,轰动一时。

但他生性喜好清静,极少露面,就外界所知,是还没有收过徒的。

宋知舟笑着从后视镜看向她:“去试试?金院长特意让我转达给你的,很难得的机会。”

陆宁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下头:“好。”

都这么长时间了,他应该也不会总盯着她的动静了吧,何况参赛不用真名应该也可以的。

雪花仍是纷纷扬扬,她却突然感觉,前路似乎又明朗了一些。

宋知舟轻笑开口:“陆宁,按你自己的方式去生活,什么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心情不错地笑了笑,其实下雪天,也并不是很冷的。

交完了医院的画稿,金院长特意做主,除了她应得的酬劳,还另付了她一些奖金。

负责人将手绘一张张装了画框,再搬去儿科走廊里悬挂。

病房里的小朋友都跑出来围着看,兴奋地指指点点。

“是龙猫诶,好漂亮!”

“那个是彩虹哦,老师说,彩虹就是希望,指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

“妈咪你看,那个画上的小妹妹,被爸爸妈妈牵着,我也有爸爸妈妈呢。”

陆宁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围成一堆的小孩眸子清澈,亮闪闪的如同星光。

她唇角不经意间扬起,那种久违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在心里溢开来,一颗心都是氤氲开来的暖意。

身后宋知舟低笑着开口:“很好看,冷冰冰的病房,都像童话屋了。”

陆宁想回头看他,脑子里突然一阵眩晕。

因为这几天气温骤降,她着了凉发了几天低烧,加上这几天赶画稿。

现在事情做完,绷着的一根弦骤然放松下来,身体里的疲惫不适汹涌而来。

她身体踉跄了一下,宋知舟立刻伸手过来扶她。

陆宁抬头看他,扯了扯嘴角,没说出话来,陷入了昏迷。

宋知舟面色微沉,触碰了下她的额头,出了很多汗,烫的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发起的高烧。

有护士见状立刻推来了担架床,帮忙将人送去了外科住院部。

身体被放到了病床上,陆宁能模糊听到身边医生护士的说话声,宋知舟的声音。

良久后,其他声音散去,再似乎是宋知舟打电话的声音,接着是他离开病房的脚步声。

她陷入了昏睡,期间半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了那个黑色大衣的衣角。

来不及看清楚,她的意识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薄斯年坐在床头,良久凝视着她,一张脸紧绷着。

他俯身下去,薄唇贴上她的额头,继而拧眉,将牧辰逸叫了进来。

“给她看看,这样发烧是不是得影响胎儿。”

病房里的医生护士已经全部被支开,至于宋知舟,这个点应该还被困在交警队里。

牧辰逸走近床上的人,俯身给她检查,片刻后,他愣了一下,再检查了一次。

他起身,抬头看向薄斯年,却是沉默,没有开口。

薄斯年蹙眉:“很严重?”

牧辰逸多看了他几眼,终于开口:“她,应该没有怀孕。”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薄斯年,你不觉得悲哀吗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

薄斯年绷紧着下颚,却并没有出声,凝着床上沉睡的人。

这样的沉默平静,更像是暴风骤雨的前奏。

他突然笑了:“我忘了,你是外科医生,不擅长孕产检查。”

“她没有怀孕,现代临床医学很少诊脉验孕,但这种方式的准确性并不低。”牧辰逸平淡开口。

他清楚这话对陆宁意味着什么,但两相权衡,他还是选择告诉薄斯年真相。

男人没有出声,如同被定格一般,盯着床上的人。

他知道她骗了他很多事情,可关于这个胎儿,从当初在医院拿到孕检单开始,他并没有质疑过。

按照时间推算,现在胎儿应该快三个月了,可现在,她肚子里并没有孩子。

他看着床上的人,眸色一点点加深,伸手将她被子下面的手,攥进了掌心里。

他掌心一点点收紧,抿紧的薄唇下压,心里不痛快的情绪杂糅开来,如同野火迅速蔓延。

可这一刻,他居然不知道该把她怎么样。

没有过孩子,还是流产了?

或者说,又有什么区别。

空气如同凝结,似乎能听到秒表走动的细微声音。

他突然起身,面色黑沉,近乎粗鲁地拔掉了输液管,将床上沉睡的人捞进怀里,大步出了病房。

外面的保镖拦住了两边,没人敢过来阻拦。

针管被拔掉,手上有刺痛感传来,陆宁拧了拧眉,似乎身体也悬空了起来。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脑子里却沉得厉害,抬不起眼皮。

可她能感觉到怪异,那种不安在心里蔓延开来,她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再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睛,不是在病房里,入目是熟悉的车内饰。

她擦了下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或许是宋知舟开车带她回别墅了。

身边一道淡漠微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那声音如同一把突然间抵上咽喉的利刃,她所有的疲倦、无力、恍惚,刹那间烟消云散,脑子里警铃大作。

她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向身边似笑非笑凝视着她的男人。

斑驳璀璨的夜色,将他一张脸笼罩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

她感觉,她好像做噩梦了,她在医院的,她记得她发烧昏迷了,宋知舟就陪在她身边。

是梦,对,是梦。

她伸手,拧向了另一只手的手背,再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场梦境。

手还没有掐下去,薄斯年拧眉扼住了她的手腕:“想干什么?”她如今是真把他当鬼了?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触感和刺痛,她茫然的一张脸,陡然煞白,惊恐地尖叫出声来。

她回身就要去开身边的车门,身体被用力一拽,失控地跌入了他怀里。

没有烟酒味,只有清晰清淡的薄荷味。

她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发疯一般推开了他,惊恐地蜷缩到了后座角落里。

她连嘴唇都是惨白,可隔着这样近的距离,他还是能看出来,她这一个多月胖了些。

她胖了,甚至脸上有了点婴儿肥,因为那个男人。

他克制着,不让自己动怒去吓到她,贴近她的脸,问了她一句:“阿宁,你肚子里的孩子,哪去了?”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会,不可能。”她不回答他,死死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滑向大衣口袋。

那里面有一把剪刀,是她刚刚给画纸装框时,修剪画纸边缘用过的。

薄斯年凝着她的眸子,再问了一遍:“回答我,孩子呢?”

陆宁警惕地对视着他,眸子里一点点染上血色,突然迅速地抽出了那把剪刀,抵上了脖子。

她声音扬高,带着颤音:“你放我下车,要么,就尽管带我尸体回去!”

薄斯年盯着她握着剪刀的手,墨眸压了一下,低笑了一声。

“阿宁,这样小的工具剪,杀不死人的。”

“那就试试看。”她咬牙,身体再往后面缩了一点,死死地盯着他,不让他靠近过来。

小而锋利的剪刀抵下去,她轻轻地“嘶”了一声,渗出的鲜血沿着细白的脖子,迅速滑进了毛衣里。

她手打着颤,继续往下压。

薄斯年凝着她,“这样想走,你是认定了,我不敢动你女儿?”

“随你!她不是我女儿,你爱怎么动,就怎么动,我不可能跟你走的!有本事,你就带个死的回去!”

许是发烧的缘故,或者是因为紧张,她感觉全身都在发烫,脑子里强撑着保持清醒。

薄斯年轻“啧”了一声,“小蕊要是听到你这话,该多伤心,她这是被你卖了。”

陆宁红了眼眶,看向他拿出来的手机。

薄斯年将手机屏幕对着她,放到了她面前,勾了勾唇角。

“放心,没录音。但这个你好像忘了。”

他点开了手机里的那条监控视频,手术室里,薄斯年躺在手术台上,主刀医生穿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陆宁认出来就是宋知舟。

再是手术中途,宋知舟离开手术室,另一个医生进来持刀。

她忘记了,宋知舟唯一一次违背了医德,曾试图在手术时出现“失误”,去伤薄斯年。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送走了父母,惦记着苏小蕊,可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薄斯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俯身看着她:“我不喜欢欺负一个三岁小孩,但动他宋知舟,我没什么可心软的。”

陆宁咬牙,“我无所谓,你尽管……”

“好,那就试试,看是你的心更硬,还是他宋知舟的命更硬。”

他凝着她,然后点开了薄氏的官微,将那条视频编辑了进去,将手放在了发布键上。

受全球关注的薄氏企业,这条视频一旦在这个微博账号里发出去,等同于昭告全世界,他宋知舟医德沦丧,拿救人的手术刀去杀人。

就算不入狱,他余生再不可能当医生。

薄斯年抬手,指腹轻抚着她的侧脸。

“想清楚了,这条微博只要发出去,哪怕只留存一秒,也势必会被无数人保存了下来。”

她无神的目光,呆呆地看着他,终于扯动了嘴角。

“薄斯年,拿另一个男人来威胁我,你真的不觉得悲哀吗?”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要我死了,你就痛快了? 悲哀吗?

用别的男人,来留住自己的妻子,这已经远不止悲哀了。

可他留不住她,如今他手里剩下的筹码,也仅剩下一个宋知舟了。

对于苏小蕊那样一个小孩,他到底是不可能去动。

薄斯年凝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剪刀,“我无所谓,我从不在乎手段,只在意结果。”

能让她留下来,就是他要的结果。

陆宁看向眼前模糊的这张脸,他们之间隔着光影,如同隔着时间的长河,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十七岁的自己。

“怎么样,赌一把吗?”那时候,她将他拦在拍卖会门外,仰着脸肆意地看他。

她十七岁,而那时候的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冲动无知的少女,成熟稳重的商场新贵,他们之间并不般配。

眼里盛着星河的女孩,举着手里的手绘纸,那上面画的是他。

她说:“赌吗?如果这画能卖出十万,你就跟我在一起。”

他轻嗤,在保镖过来拦她之前,抬手将她拎到了一边,大步跨进了门内。

“怎么,不敢?你眼里的未成年,也能画出十万一张的画吗?”她扬高了声音,看向他的背影。

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了的时候,已经进门的男人顿住了步子,回头看向她。

“五十万,”他说,再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副人物画,“我不喜欢卖自己,换一张。”

那似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不自信,分明要赌的是她,她却又怕了。

回家另外接了副画,再赶过去时,她偷偷叫过来帮她买画的闺蜜,却临时有事放了她鸽子。

她坐在拍卖大厅里,眼睁睁看着她的画作为最后一件拍卖品,最高价卡在了十万。

她心急如焚地给闺蜜再打电话,就听到主持人在台上倒数:“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十万……”

她听不下去了,起身往外面走,一颗心都凉透了。

眼角余光就看到他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如常地举了手里的牌子,“五十万。”

她整个人愣怔了半天,再回头看向他时,就看到他对上她的目光,再说了一遍:“五十万。”

那一瞬,就像是沉入了梦里,她猛地回过神来,在满大厅的座无虚席里,直接扑过去兴奋地抱住了他。

她整个脑子都是空的,面红耳赤地酝酿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后来她记得温琼音笑话她:“全北城的名媛千金,都在嘲笑你不知羞。”

她“嘿嘿嘿”地回应:“全北城的名媛千金嘲笑我不知羞的时候,妈妈没看到她们眼底羡慕嫉妒的火苗吗?”

五十万,五十万,思绪抽回,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曾经,她觉得“五十万”是这世上最美的情话。

如今,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打了那个自以为是童话的赌。

如若时间重来一次,那一天,在他举起那块牌子,要拍下她的画的时候,她多希望能送他一句。

“抱歉,不卖。”

时间不会重来一次,正如她经历过的所有痛苦,他们之间结下的死结,再没有消逝的可能。

她轻轻地叹了一声,“我不在乎了,我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还在意什么女儿,在意什么宋知舟?”

她手里的剪刀突然用力地往下按,在他眸光狠狠一沉,伸手过来要阻拦她时,她通红着眼睛吼了一声。

“别碰我!”

“为什么,你为什么总要逼我!一定要我死了,你就痛快了吗?!”

薄斯年死死地盯着她,她没有力气了,按在脖子上的剪刀,没再压下去。

但也已经渗出了很多血色。

他声音带上了颤意,“阿宁,别怪我,我已经足够仁慈了。

我给了你想要的一切,你的家,你的家人,你的自由,我都还你了。可你呢?

你将我耍得团团转,捏造一个孩子,送走你的家人,再跟另一个男人一走了之。”

他凝着她因为太疲惫而有了些恍惚的眸子,声音放轻:“听话,把剪刀放下来,你累了,需要休息。”

她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伸手撑了下车门,稳住了没让自己倒下去。

可她撑不了多久了,她还在高烧。

薄斯年视线迅速地扫了眼前面的后视镜,小赵会意点了下头。

他再看向陆宁,“我毁了这个视频,再让你把小蕊送走,随你送她去哪,只要你留下来,从今往后我不拿任何东西威胁你。”

她摇头,视线已经有了些模糊:“我不……嘶!”

车子猛然一个急刹,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过去。

薄斯年一瞬之间抽走了她手里的剪刀,再将她前倾的身体拽回了座椅上。

车速恢复平稳,身边的人跌入他的怀里,面色惨白陷入了昏迷。

小赵立刻将副驾驶上的医药箱递到了后面。

后座的男人绷着脸,边拿纱布给陆宁包扎脖子,边沉声开口。

“今晚飞北城,联系牧辰逸带药过来,一起回去。”

小赵放慢了一点车速,应着:“好的。”

车开到了空地,停着私人飞机的草坪,积雪已经清除干净。

牧辰逸几乎是同一时刻赶到,扛着两个大医药箱,后面薄倩倩屁颠屁颠地紧跟着。

一进机舱,薄倩倩看向被薄斯年抱在怀里的陆宁,立刻“啧啧”挨着坐了过去。

“哥,我还以为你有多沉得住气呢。你这不会是把人打晕了带过来的吧?”

薄斯年拧眉,卷起陆宁的衣袖,让牧辰逸帮她挂点滴。

薄倩倩得不到回应,索性也不多问,一脸花痴地看着牧辰逸认真扎针。

陆宁醒来的时候,还在飞机上,夜色已经深了。

大闹了一场,她再醒来,却是近乎怪异的平静。

她侧目看向外面漆黑的高空,经过的地方,能看到隔得很远的地面上,隐隐绰绰的光点。

她看了良久,再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为了宋知舟的脸。

一个多月的平静安宁,恍如南柯一梦。

深夜落地北城,再回到庄园时,苏小蕊坐在客厅里,努力睁着两只惺忪的眼睛看动画片。

她似乎是猜到了陆宁会回来。

吴婶陪着坐在旁边,听到门口的动静,立刻起身,看向进来的陆宁,礼貌招呼了一句。

“少夫人回来了。”

陆宁没什么反应,只往里面走,直到苏小蕊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到她怀里“哇”一声哭了出来,她才如梦方醒。

苏小蕊将眼泪鼻涕蹭到了她的毛衣上,再委屈巴巴地爬上去抱住了她的脖子,吸着鼻子叫了她一声,“妈咪。”

陆宁伸手撑了下沙发后背,垂眸看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妈咪回来了,小蕊不哭。”

薄斯年沉默了片刻,走近了开口。

“先上楼休息下吧,你还在打点滴,手不能这样举着。”

江城飞北城时间并不长,刚刚在飞机上挂的点滴,还没有打完。

陆宁没再说话,抱着小蕊回了楼上卧室,额头上还在发烫。

苏小蕊粘着她玩了一会,她就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

陈叔的声音:“先生,那宋知舟过来了,在外面闹。”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我不会是你的软肋 陆宁从床上惊醒过来,脑子里重复着刚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句话。

“宋知舟过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再抬头,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薄斯年。

他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将她突然的慌乱尽收眼底,俄而起身走近她。“你想去?”

陆宁另一只拖鞋还没来得及穿上,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出声。

薄斯年蹲身下去,握着她的脚踝给她穿另一只拖鞋,在她的脚下意识往上缩时,他手上力道加大了些。

拖鞋穿好,他起身牵起了她的手往外面走,轻笑了一声。

“脚怎么这么小?”

就好像他还是头一次见似的。

她不说话,脚下步子很急,疲惫的眼底含着焦灼。

薄斯年垂眸看她,激了她一句:“我的人下手没个轻重,希望你的宋医生还完好。”

他以为她多少该动怒了,可她仍是丝毫没反应,就好像是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只顾着着急往外走。

薄斯年眉心微拧,看到铁艺门外聚着几个保镖,将白大褂的男人拦在了外面。

应该是直接从医院赶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

陆宁手抖了一下,突然感觉喉咙里梗得呼吸不过来,狠狠甩开了薄斯年的手,冲了过去。

门口还在争执,陈叔站在中间,试图斡旋。

门外神色激动的男人,嘴角还沾染着血渍,目眦欲裂的一双眸子,在看到陆宁的那一刻,凝结了下来。

保镖看向来人,没再阻拦,退开了几步站到了旁边。

陆宁走近过去,隔着半步远的距离看向宋知舟。

他素来干干净净的,这样脸上带血的狼狈疲态,她以前从不曾见过。

陈叔对上薄斯年微沉的眸光,走近小心地低声解释了一句。

“先生,是他执意要进去,自己撞到的。”

薄斯年没回应,也没上前,倚站在了阴影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朦胧,也正好足够他看不清不远处刺眼的那一幕。

宋知舟对上陆宁微红的眸子,伸手擦了把嘴角的血渍,再开口。

“我没事,你怎么又来这了,因为小蕊吗?”

陆宁将视线侧开来:“我不走了,你回去吧。”

“怎么又说这种话了?”他声音有点激动,似乎是生气了,却也没有责备的语气。

陆宁想起,那天晚上他陪她聊天时说的那些话。

妈妈过世,爸爸不疼,他如今也算是孑然一身了。

年纪轻轻的外科教授,如果那件事情不公之于众,他一定会有似锦前程。

他这样好的人,应该有个好前程,至少不该因为帮她,而成为第二个被舆论压死的苏律师。

心里泛起一丝酸楚,她皱了皱眉,将那种不舒服的情绪压回去。

片刻的沉默,她看着他:“宋医生,帮我个忙吧。帮我把小蕊送到我爸妈那里去。”

“不是小蕊对不对,”他面色沉了一下,紧盯着她:“如果你是为了小蕊留下来,他不会放小蕊走的。”

陆宁没回答他,再重复了一遍:“算帮个忙,送小蕊出国,以后就别管我了。”

他发红的一双眼睛,紧盯着她的眼睛,如同要看进她的心里。

沉默,死寂,夜色寒凉。

他突然皱眉,“你应该没有其他软肋在他手里了,是因为我做的那场手术?”

陆宁眸光闪躲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反应落入他的眼里。

宋知舟笑了:“好,你让他放了小蕊,我帮你亲自送她出国。”

“宋医生,不是因为你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陆宁回过神来,他这样的反应让她莫名感到熟悉。

像极了当初她待在看守所里,他来给她治疗时,发红的眼睛。

那之后,他就给薄斯年动了那场手术。

陆宁突然慌了,用力摇头:“真的跟你没关系,宋医生,别管我了。”

“我先帮你带走小蕊。”他敛住了脸上的表情,声音平淡了下来。

陆宁觉得心里不安,她感觉他会做什么,却又猜不透、猜不准。

不管怎样,先把小蕊送走。

她点头:“好。”

再回身,她走近站在阴影里的颀长身影。

薄斯年掐灭了手里的烟,垂眸看她:“聊完了?”

“你说的话算话吗?”陆宁抬头问他。

薄斯年顿了一下,没能会意,“你指的什么话?”

“让我送小蕊走,再删了那个监控视频。”

“算话,只要你留下来。”他眯了眯眸子,点头。

他侧目,扫了眼身边的陈叔,陈叔立刻点头,进了别墅去抱苏小蕊出来。

薄斯年低笑,看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讥诮出声:“他就那样值得你信任?就不怕他把你女儿卖了。”

“不劳你费心。”她轻声开口,侧开了视线,有些发白的脸笼在了夜色里。

苏小蕊已经熟睡了,陈叔小心将人交到了宋知舟手里。

宋知舟扫了眼不远处的陆宁,对她微微笑了一下,回身离开了这里。

他无声开口:陆宁,谁都可能成为你的软肋,但我一定不会是。

那个笑很平常,可陆宁无由地心生了不好的预感。

她直觉他会做什么,她又说不上来他会做什么,那丝不安在心里满溢开来。

薄斯年大掌牵住了她的手:“外面凉,进去吧。”

她回过神来,收回了看向外面的视线,跟着他回了卧室。

宋知舟一定会立刻送苏小蕊出国,从这里乘机到戛纳,加上中转时间,应该得将近二十四小时。

只要薄斯年不叫人跟着,等把小蕊送到她父母那里,她就不用担心她的家人了。

刚刚陈叔抱苏小蕊出来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确定薄斯年没有吩咐任何人跟过去,也没有打过电话。

她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眼角的余光瞟着薄斯年拿了浴袍要进浴室,突然开口。

“你手机呢?”

薄斯年脚步顿住,回身含着思索看了她两眼,再走近过去。

他以为,她今晚是打算这样一直保持沉默,不会跟他说半个字的。

他走近了,垂眸看她:“你说什么?”

陆宁扫一眼他解开的衬衣纽扣和袒露的胸口,拧眉侧开了视线。

“你洗澡为什么要带手机?”

薄斯年愣了两秒,低笑出声,“你担心我叫人跟踪你女儿?”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放了她,他做不到 陆宁将视线侧向了黑沉的窗外,没再说话。

起风了,树枝被风吹得摇曳,只希望不会下雪,不会停了航班。

等苏小蕊顺利离开,她就真的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薄斯年回身走到床边,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到了她眼前。

他掌心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皱眉避开时,俯身贴近她:“那你可得盯紧我了。”

陆宁身体往后缩了缩,双腿屈膝蜷放到了沙发上。

她累得很,等薄斯年进了浴室,就将他的手机握在了手里,眼皮只往下打架。

点滴已经打完了,口服的退烧消炎药也已经吃过了,她整个人还是烧得浑浑噩噩。

可在苏小蕊顺利到达她父母那里之前,她不敢睡。

还有至少二十四小时,她得熬着。

等薄斯年洗完澡出来,再坐到床上时,就看到她仍是费力睁着两只眼睛,手里攥着他的手机。

她对他的防备和不信任,让他觉得可笑又可悲。

他出声叫她:“过来睡觉吧。”

陆宁抬眸看了他一眼,两只眼睛都是浓浓的黑眼圈。

只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在沙发上沉默坐着。

薄斯年从床上下来,往沙发走过去。

刚走近,沙发上的人就站了起来,往旁边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他。

“睡觉吧。”他再重复了一遍。

陆宁将他的手机放到了身后,摇了摇头:“我不困。”

薄斯年凝着她,眸子里浮上了一丝不悦:“阿宁,我已经让你女儿走了,我让你留下来,不是打算跟你相敬如宾的。”

陆宁手指掐进掌心里,往后再退了一步。

薄斯年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将她抵在了墙上,再扳开她的手将他手机拿了过来。

在她慌乱的目光里,他点开了手术室的那份监控视频,将屏幕对着她,再点了删除。

他将手机塞回她手里,再回身到了床边,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个U盘。

再走回去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浴室,将U盘冲进了下水道。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她眼底的慌乱转为错愕,身体被他拽到了沙发边。

他伸手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去,再蹲身到她面前时,他看着她的眼睛。

“宋知舟那场手术的视频都毁了,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了。”

陆宁被他按着的肩膀,克制不住地发抖。

这样近的距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声音低沉,在她耳边一句句响起:“以后你就住这。

别忘了,你是我妻子,还有,你欠我一个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

她眸光浮动了一下,看着他,有些恍惚。

薄斯年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松开,握住了她攥紧在沙发上的手。

“你骗了我,我不怪你,但孩子你照样得还我。之前既然没怀上,那就现在怀上,也不过是晚三个月出生,我能等。”

他唇色很白,在他说出“现在怀上”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绷紧。

她排斥他,他们之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甚至也曾想过,算了,就放了她。

可他发现,他没办法做到。

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突然失控的烟瘾,突然暴躁的情绪,很多事情,都证明他身体的本能,离不开她。

他看着她发白的一张脸,他已经在很用力地克制了。

从得知她根本没有怀孕,将她带回北城的那一刻开始,他脑子里无数次涌现将她生吞入腹的冲动。

怒狠,不甘,还有他身体怀念她的味道。

在她惶恐地再一次试图往后缩时,他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脑后,将她拖到了怀里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在他身体压上去,再尽量克制着轻一点亲吻她的时候,他听见她颤栗的呜咽声。

他撑在她两侧的手掌,握成拳用力按在了床上。

隔着很近的距离,他猩红的眸子紧凝着她,看她吓到嘴角都在发抖。

他良久地凝视着,再深深地呼吸,握成拳的手,握紧,再用力握紧。

那股几乎要冲出身体的炙热,生生被逼退了回去,他松开了她,躺到了她的身边。

他轻笑了一声:“不着急,你会习惯的。”

陆宁身体僵着,良久后,起身拿过了沙发上他的手机,再回到了床上,将手机放到了枕头下。

身边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就那样不值得你信任?”

陆宁没出声,睁着眼睛,灯光已经熄灭,能看到的只有黑暗。

她身体就一直紧绷着,但凡薄斯年稍稍翻身一下,她就如同惊醒过来,跟着动一下。

她一夜未眠,他也没法睡,闭着眼睛熬了个通宵。

老宅那边一早就来了电话,枕头下的手机铃声响起,陆宁立刻伸手摸出了手机,是穆雅丹打过来的电话。

薄斯年困倦地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再看向她,“要不你接了开免提?”

陆宁没接,将手机递给他。

她要防的是他找下人去跟踪小蕊,不是穆雅丹。

电话接通,那边心情似乎很不错,声音隐隐约约传入陆宁耳里。

“儿子,晚上记得过来吃年夜饭。”

薄斯年侧目看了陆宁一眼,问了她一句:“去吗?”

“不去。”她将视线侧开来,看向窗外天色亮起。

电话那边的声音:“你跟谁说话?”

薄斯年看着陆宁散开在枕头上的头发,伸手握了一缕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没谁,没空。”

“没空?!”电话里的声音炸了。

“大年三十你还能忙些什么?那小狐狸都走一个多月了,你白天公司,晚上烟酒通宵,命是不打算要了?”

薄斯年把玩着她的头发,脑子里想起那天晚上他送她去陆家别墅时,晚风将她一头黑发吹散开来。

那时候,他似乎也猜到了她想走,怎么就没拦着呢?

他沉默了一会,又回了一句:“今天没空,改天吧。”

“改天?年夜饭你说说看怎么改天?今天必须过来,我请了高氏的千金一起来吃饭,你来见见,正好爸妈也给你把把关。”

那边穆雅丹扬高的声音,慢慢又缓了下来。

北城名媛千金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做梦都想嫁进她薄家,她怎么可能容许她儿子在一棵树上吊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别指望一死了之 “考虑一下。”薄斯年淡声回应,再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边穆雅丹正要再说话,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气得不轻。

她怎么感觉,丢了七年的儿子,就这么养不亲呢?

这些年来,自从当年那件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对她疏离得很。

该有的晚辈对长辈的礼节都有,但就是没有像其他母子之间的那种亲近感。

反倒是对那个逃了的女人,都比对她这个亲妈在意得多。

那边薄斯年挂了电话,将手机递向了陆宁,在她伸手过来接时,他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了怀里。

“真不去?许氏千金似乎不错,就不怕我看上了?”

陆宁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直接起身进了浴室。

对于他会看上别的女人,她不能说是不怕,只能说是尤为期待。

身后的男人下床跟了过来,她在洗手台前洗漱,他就站在她后面,从镜子里看着她。

他不说话,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面色甚至是有些严肃地盯着她。

在她以为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要跟她找茬时,他却开口:“你不想去老宅,那陪我去个地方。”

“我想清静一点,你去吧。”她放下牙刷,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同款牙刷,只跟她的颜色不一样。

她拧眉,丢下了手里的牙刷。

薄斯年拿毛巾递给她,仍是盯着她:“那里很安静。”

“我不舒服,不想去见人,你能不能放过我一天?”

“不见活人。”在他这话在她耳边幽幽响起的时候,她拿着毛巾的手抖了一下。

这次,她从镜子里对视了他一眼,他的神色异常平静。

陆宁稳了稳情绪,冷笑出声:“如果你觉得,这个玩笑很有意思的话……”

“没开玩笑。”他打断了她的话。

本来可以多解释一句的,但看她这样分明有点被吓到,却还要装得很无所谓的模样,还挺好看,干脆也不解释了。

陆宁不再说话,洗漱完离开了浴室,坐到了沙发上。

薄斯年出来,进衣帽间给她拿了衣服出来,放到了她身边。

“换一下,我们吃了饭就走。”

“不换,不去。”她拧眉,将视线侧开来。

薄斯年站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黑色毛衣,深色大衣,这样倒也合适。

他伸手去牵她的手:“那就不换,走吧。”

陆宁想将手抽回来,想起小蕊这个点还在去巴黎的飞机上。

宋知舟发了信息给她,中午十二点落地巴黎,再中转去戛纳。

也就是说,只要过了十二点,薄斯年就算再叫人去跟,也很难再跟到了。

但现在刚过上午八点。

薄斯年牵着她的手,重复了一遍:“走吧。”

吃过饭再出门,车子行经市中心,再进入偏僻道路。

一直到了目的地,陆宁才明白了薄斯年口里的“不见活人”是什么意思。

到的是墓园。

薄斯年走在前面,将陆宁搂在身边。

小赵跟在后面,将带过来的鲜花和餐盒提过去。

墓园里千篇一律的墓碑,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每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墓碑,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思念。

年三十,加上深冬下起了小雪,偌大的一个墓园,几乎看不到过来祭拜的人。

小赵点燃了香烛,再将鲜花水果摆上,就退到了一边。

陆宁多看了一眼,她记得,薄家祖先是不会葬在这种墓园的。

是合葬墓,墓碑上写着的两个人名,并不是薄姓,她不认识。

薄斯年跪到了墓碑前,侧目看陆宁时,他大掌握住了她的右手,“雪地里凉,你别跪。”

她本来也不会跪的,但他这样一说,倒似乎是因为他拦着的。

陆宁将视线侧开来,就听到他低沉说了一句:“带我妻子来看看你们。”

也就这一句话,这之后跪了良久,他也没再说话,起身神色如常地将她揽到了身边,“走,回去吧。”

陆宁没说话,跟了他上车,心里却没法不好奇。

能让薄斯年亲自过来祭拜的人,除了薄家人,还能有谁呢?

上了车,她看向窗外渐渐转大的雪,年三十,可因为有他在这,她连给爸妈打个电话拜年都不能。

薄斯年伸手扫去了她发丝上的几片雪花,问她:“想知道吗?”

“不想。”她知道他说的是刚刚墓地里葬着的人。

他拿过身边的绒毯盖到她腿上,她体寒,只要坐着就容易脚冷。

“我养父母养了我七年,从我八岁到十五岁,后来薄家将我找回,我再见到他们,他们就已经车祸去世了。”

陆宁侧目看了他一眼,她眼里有划过的诧异,但没有怜悯。

这故事放在任何一个陌生人身上,她都得生出些许同情来,唯独这个男人,她不同情。

他将她冰冷的手捂在掌心里,轻轻搓着。

“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但我不会放你走的。”

“葬在这里,也挺好的。”她看向身后的墓园迅速消失在视线里,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薄斯年眸子浮上了寒意,伸手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你休想!”

陆宁没再说话,看着他眸子里一点点加深的怒意。

他突然俯身贴近,咬在了她的脖颈上,声音有些发狠。

“别指望将你家人都送走了,你就能一死了之,你敢不活,天涯海角我也把你家人找回来,给你陪葬。”

“我累了,真的。”她眸光淡薄,声音很轻,反衬得他眸底猩红的怒意愈发汹涌。

她太平静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答应让她女儿走的。

再回了庄园,一直熬到了中午,陆宁收到了宋知舟的短信。

说已经到了巴黎,他朋友过来接应去戛纳,不会留下行程信息了。

也就是从巴黎开始,薄斯年的人很难再查到他们之后的痕迹。

收到信息的时候,陆宁坐在落地窗前,看着仍立在那里的画板发呆。

那是那一晚她设法逃脱时,留在这里的画板,薄斯年一直没动过。

她看着那条信息,绷着的那根弦松弛了下来,删除了信息记录后,身体倚靠到沙发上,意识陷入了昏迷。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这是想饿死你自己? 薄斯年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陆宁昏倒在了地毯上。

他急步过去,将人抱放到床上,上午已经退下来的高烧,现在又是全身滚烫了。

她额角冷汗涔涔,整张脸白得没了半点生气。

他将有些凉的手臂贴在她的额上,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给牧辰逸打电话。

那边牧辰逸正在薄家老宅,接了电话,直接开了免提说玩笑话。

“还不过来?这高家千金和顾小姐,可都在这巴巴地等着你了。”

坐在一旁的顾琳琅,听了这话有些脸红地轻笑,再目带不善地扫了眼坐在穆雅丹身边的高菀。

老宅大厅里坐了很多人,热闹非凡。

顾琳琅之前跟薄斯年解除了婚约,不甘心,趁着过年就提着大包小包过来给薄家长辈拜年,一口一个“视穆阿姨就跟自己的妈妈一样的”。

但她没料到穆雅丹今天叫了高菀过来,打算给薄斯年相亲,早把她这个前准儿媳抛之脑后了。

那边薄斯年微沉的声音传过来:“我阿宁晕倒了,牧医生,你来一趟。”

坐在牧辰逸身边的薄倩倩,刚喝下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因为怕被她妈骂,她回来并没有说陆宁被她哥带回来了的事。

矜持坐着的顾琳琅和高菀,两个人脸都黑了。

薄斯年之前带陆宁去了风锦楼,见了很多富家子弟,北城算是人尽皆知了,他把自己的前未婚妻养了做情人。

只是后来陆宁逃了,穆雅丹开始物色新儿媳,北城名媛都在抢着想取而代之,还没人知道,那位已经回来了。

穆雅丹刚还在跟高菀说,是薄斯年将陆宁赶走的,他也对高菀很中意。

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穆雅丹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起身走到牧辰逸身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关了免提再问:“你刚刚说谁?”

“妈,叫牧医生早点过来。”那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薄老太太笑着看向牧辰逸:“小辰啊,小宁既然回来了,生了病,就辛苦你去跑一趟,这里没事,快去吧。”

牧辰逸轻咳了一声,起身点头离开了老宅。

身后高菀变了脸色,讥诮地看向顾琳琅:“我看你的敌意,是给错人了。”

她起身,拿过了身后的包:“叔叔阿姨,老夫人,我也还有事,那我就也先走了。”

高家虽说比不得薄家,但也算是顶尖的豪门世家了,加之高菀是高家独女,她虽说自小仰慕薄斯年,但性子也高傲。

穆雅丹有些难堪地起身,塞了个红包给高菀。

“菀菀啊,你别介意,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的,这是阿姨一点心意,你拿着。”

“谢谢阿姨好意,我想这个红包我还是不适合拿。”高菀将红包还了回去,回身再礼貌给薄家长辈打了招呼,离开了老宅。

热闹的氛围,因为这场变故,一瞬冷清了下来。

牧辰逸赶到薄家庄园时,一进卧室,就看到薄斯年坐在床头,叠好了毛巾给陆宁擦额头。

这段时间见惯了他消沉堕落的模样,他这副样子,叫人看着有些不习惯。

牧辰逸走近过去,看一眼床上面色发白的人,再看向薄斯年。

“回来不是退烧了吗?什么时候晕的?”

“半个小时前。”薄斯年换了块毛巾擦,没有抬头。

牧辰逸把医药箱放下,边没过脑子地问了一句:“你没对她做什么吗?”

这一次,薄斯年抬头不悦地看了他两秒,“我能对她做什么?”

牧辰逸视线转向了床上的人:“我先给她检查下吧。”

他忘了,以他们二位现在的关系,就算薄斯年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到她面前,也足够吓到她了。

薄斯年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坐到了沙发上。

他眸子仍是凝着床上的人,他没猜错的话,她女儿应该是已经安顿好了。

所以她是没了牵挂,打算由着自己自生自灭了?

牧辰逸简单坐了检查,再看向沙发上的人。

“反复高烧,胃病,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饿的。”

“饿的?”薄斯年拧眉。

她昨天回来就烧,说吃不下东西。

他半夜问了她一次,她也说反胃不想吃。

也就今天早上,好说歹说吃了一个煎蛋。

他只当身体不舒服,少吃点也正常,没有大碍。

牧辰逸点头:“嗯,我先给她打点营养针,你再喂她吃次退烧药。等她醒了,必须吃些东西,不然胃会受不住。”

沙发上的人“嗯”了一声,沉着脸没再说话。

牧辰逸扎好针,再开了药,就留下医药箱先去楼下了。

薄斯年起身,在陆宁画板下抽出了一张白纸,写好了再叫了佣人上来拿。

上面除了米粥主食,再写了二十几道清淡菜。

女佣将简直跟菜谱无异的那张纸接过来,就听到薄斯年沉声开口:“每样都做好,热着。”

女佣错愕了一秒,立刻点头:“好的。”

陆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薄斯年坐在床边,垂眸正盯着她。

吃了退烧药,她的体温暂时压了下去,而副作用是她胃里的恶心感欲烈。

她想吐,却也吐不出什么来,那种胃酸搅动的抽搐感,让她周身发凉。

小蕊已经安顿好,宋知舟的手术视频也已经销毁了。

没了什么需要担心的,她身体如同是突然就失了依托,大病一场,不剩半点气力。

薄斯年俯身下去,贴了下她的额头,再轻声问她:“牧医生说你要吃些东西,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她身体蜷缩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薄斯年面色没什么变化,伸手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面对着他。

“不行,不吃东西你身体撑不住。”

肩膀被他按着,她身体细细地打颤,再很轻地说了一遍:“我不想吃。”

这一次,他脸上浮现了冷意:“这是想饿死你自己?”

陆宁不再说话。

薄斯年拿过手机发了条信息,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薄斯年说了句“进来”,门推开,佣人推了几个餐车进来。

清淡的饭菜香味,陆宁看向推到了床边,排成一长排摆开来的餐盘和粥碗。

她胃里一阵翻搅,趴到床头克制不住地干呕。

薄斯年冷眸凝着她,等她平静下来,揽住她后背将人抱坐了起来,再看向她。

“想吃什么,你选,还是我帮你选?”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一片汗迹。

薄斯年端过一碗小米粥递向她:“自己吃?我喂你吃,可能就没那么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被砸的是我,你哭什么? “我不吃。”陆宁身体想往后缩,徒劳地撞上了身后的床头,肩膀被薄斯年按住。

他平静地看着她:“好,我喂你。”

他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端着粥碗递向她的唇边。

陆宁咬牙,手挣脱不开,她红着眼发狠地咬了一口他伸过来的手臂。

端着粥的手抖动了一下,她再用力用下巴将那只粥碗打落了下去。

浅黄色的一碗小米粥,全部洒在了淡粉色的被子上,她跟他的衣服上也都沾染了一些,周遭一片狼藉。

女佣在一旁惶恐地递着纸巾手帕,看向薄斯年黑沉着一张脸,没敢上前,噤若寒蝉地站在原地。

陆宁唇瓣颤动着,他这样的面色有些可怕,她再摇头说了一句:“我不饿,真的。”

他沉默地看着她,半个字也没说,墨眸一点点压抑下去。

按在她手腕上的手突然抬起,陆宁惊恐地将头偏向旁边,克制不住地低声尖叫了一声。

薄斯年蹙了下眉,抬起的手解下了脖子上的领带,在她的双手手腕上绕了两圈,再打了个结。

他重新端了碗粥,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子,擦掉了她脖颈上溅到的几滴粥。

他凝着她:“乖一点,生病了也要吃饭。”

陆宁通红着眼睛看着他,脑子里昏昏沉沉,只下意识感觉到害怕。

他将粥碗放到了床上,一只手掌心上移,钳住了她的下巴,逼她上扬着头张嘴。

另一只手拿勺子舀了粥,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倒。

下颌被掐住,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感觉到粥一点点往喉咙里流,再是喉咙不受控制地吞咽。

吞得急,她发出一阵艰难的咳嗽声,咳到眼泪沿着外眼角,流到了耳后。

一小碗粥喂完,薄斯年松开了她时,她整个人挣扎得完全虚脱,惨白着一张脸,不受控制地跌靠到了他胸口,粗重地喘气。

喉咙里清甜的粥味过后,转为了粘稠的血腥味。

她双目都空洞了,整个人软在他身上,动弹不了。

薄斯年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缓:“喘口气就好了,吃点东西,病才能好。”

她几乎已经彻底抽离了的意识,在他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如同是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推开了他,趴到床头用力想呕吐出来。

可清淡温热的粥到了胃里,那种强烈的恶心感却消散了些,她吐不出来。

薄斯年垂眸看着她,面色发冷:“准备的饭菜很多,我慢慢喂,足够你吐一晚上。”

她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费力地转头看着他。

无神的眸子里,逐渐转为对他浓烈的恨意。

薄斯年皱眉将视线侧开来,他如今讨厌极了她的眼睛,讨厌极了她这样的眼神。

在他视线侧开的那一刻,陆宁伸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那个盛过粥的空瓷碗,咬牙用尽了力气将身体撑起了些,再举起那只瓷碗对着他的额上狠狠砸了过去。

一直紧低着头的女佣,察觉到不对再抬头时,就看到那只瓷碗已经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薄斯年的额上。

已经到了外面的牧辰逸,和守在门外的陈叔,听到里面女佣的一声尖叫,立刻推门冲了进来。

薄斯年额角被砸出刺目的伤口,猩红的血迹迅速滑过了浓眉,再滑向眼里。

他压抑地“嘶”了一声,眉心打了个死结,掌心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迹。

陆宁紧盯着他脸上的血,耳边同时炸开牧辰逸和陈叔的两道声音。

“怎么弄成这样?你坐着,我看看。”

“先生,有碎瓷,先别擦!”

她恐惧得如同受惊的小鹿,身体拼命爬起来,缩到了离他最远的床角,紧抱着被子,无助地哭出声来。

刚刚举着碗砸过去的手,现在抖如筛糠,她两只手死死地抓在一起。

薄斯年皱眉,声音冷厉:“先出去!”

陈叔担忧看向他:“先生,您伤口……”

“都出去。”他坐到了床头,眸光紧凝着角落里受惊的陆宁。

牧辰逸不放心,他这样挨着眼睛的伤口,最好是尽快处理。“要不还是我……”

“出去!”他动了怒,耗着最后一丝耐性。

牧辰逸将递过去的棉签收回来,叫陈叔跟佣人一起离开,再合上了卧室门。

薄斯年想靠近她,刚抬起一只脚,角落的人立刻害怕地往后直缩。

他胡乱地扯了几张纸巾擦着一直往下流的血色,看着她轻笑:“被砸的是我,你哭什么?”

陆宁肩膀抖动着,一双眼睛红肿,警惕地盯着他。

薄斯年伸手递了两张纸巾过去,语气缓和:“再哭下去,你是打算给我洗被子?”

“你出去!”她突然伸手抓过了一个枕头,对着他砸了过去。

他伸手接住,不待开口,就看到她失控了起来。

她抓起另一个枕头,还有丢在床上的手机,一股脑全朝他砸了过去,嘶吼出声。

“出去,你出去!我不要见你,你出去!”

“好,”他起身,面色微沉:“好好待着,我晚上再回来。”

她没再出声,盯着他,等着他离开。

薄斯年走向门口,再回身指了下洒在床上的粥:“等下我叫佣人来换下,放心,天黑之前我不回来。”

她不说话,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薄斯年下楼,让牧辰逸包扎了额上的伤口,再离开庄园时,薄老夫人打了电话过来。

那边问陆宁怎么样了,他没多说,只回好些了。

那边老夫人再试探着问他晚上能不能回老宅吃年夜饭。

老人都有点迷信,年夜饭一家人一起吃,寓意来年全家团圆安康。

这些年来,自从薄斯年十五岁回到薄家后,每年的年夜饭都是在老宅陪着老夫人一起吃的。

薄斯年上了车,看向窗外逐渐积厚的白雪。

她排斥他,或许他晚些回来,她还能勉强睡一会。

反正去哪都一样,就回趟老宅吃顿饭也好。

他回着:“好,我现在过来。”

那边很高兴地应着:“诶!奶奶等你过来,路上滑,慢点开车。”

薄斯年应着,刚挂断电话,小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那边声音有些不安:“先生,出了点事,宋知舟给您动手术的那份监控视频,在网上曝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视频被公开,瞒着陆宁 “怎么回事。”薄斯年拧眉,声音沉了下去。

宋知舟给他动手术的那份监控视频,除了杜院长,没有其他人手里有了。

以他对杜院长的了解,他打过招呼了,杜院长绝不可能把那东西拿出来。

至于薄斯年手里的视频,已经都当着陆宁的面毁掉了。

那边小赵声音再传过来:“我找杜院长问过了,他说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接触过那份视频。”

小赵顿了一下,“宋知舟自己,他曾经找杜院长看过那份监控,如果要把那视频拷贝下来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就是说,除了杜院长,能把那场手术监控在网上公开的人,只剩下宋知舟一个。

那样一份足够让他前途尽毁,甚至锒铛入狱的监控,他自己公开到了网上?

薄斯年想起昨晚,宋知舟来庄园外面闹,后来跟陆宁聊了几句后,就异常平静地带着小蕊离开了。

所以,他当初就是这样打算的?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握紧,心头却难以抑制地涌起一丝不安。

这份视频公开,如果被她知道了,势必会将罪名扣到他薄斯年的头上来。

他食指敲击着方向盘,仔细地思索,再开口。

“先压下去,发布了那条视频和相关言论的媒体,都去通知下,全部删除。”

“这个恐怕……”小赵小心回应:“网上舆论导向明显,已经引起轩然大波了,如果强制删除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

薄斯年烦躁地一拳重砸在车门上,沉着脸没再说话。

那边小赵再斟酌着试探询问:“视频已经传播开,肯定不可能完全没影响。

但那份视频里宋知舟的失误并不明显,您身为受害人,如果能向警方表示谅解的话,他应该能免了坐牢。”

那边担心自己揣测错了薄斯年的意思,又再补上一句:“但他那次确实是有心伤您,我认为您没有维护他的必要。”

薄斯年长指按压着眉心,想起刚刚在庄园时,陆宁不吃不喝要死不活的模样。

如果知道那份视频曝出来了,宋知舟前途堪忧,还不知道她能做出什么来。

他压着情绪回应:“警方那边打声招呼,其他的事情压不下来就别管了,这事不要传到庄园里来,不要让陆宁听到半个字。”

“好的,先生……”

那边话音未落,薄斯年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丢开来,黑着脸踩下油门去老宅。

还当真是感人至极,连自己前程都能不要了。

但这一次,无论她跟那男人再闹出什么来,她都别想再逃出他手心里去。

到老宅时,已经是傍晚了。

老宅外面张灯结彩,烟火漫天绽放,一派迎接新年的热闹景象。

薄家长辈晚辈,还有不少远房亲戚都过来了,满大厅都是人。

薄老夫人坐在中间,享受着这番儿女绕膝的景象,苍老的面孔上笑意融融。

薄斯年进去,跟爸妈和奶奶打了招呼,面上没什么笑意,眉眼里掩不住的疲态。

围坐着的人,都笑着起身过来攀谈,他兴致缺缺地接了几句话,坐到沙发上喝闷酒。

薄倩倩凑到他旁边,一脸看好戏地揶揄他:“哥,你这日子看着不大好过啊。”

薄斯年睨了她一眼,一杯白酒饮尽,没说话。

薄倩倩幸灾乐祸地“啧啧”叹着:“难以想象啊,这世上还有你搞不定的女人,嫂子果然是个奇女子啊。”

“诶还有,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妈给你物色了好多漂亮姑娘,嫂子一回来,北城多少名媛的梦又破碎了啊。”

薄斯年再倒了杯酒,还没喝下去,酒杯被夺走。

穆雅丹站到了他面前,怒着一张脸盯着他:“大过年的,就不能有个笑脸,陪长辈多说句话?

这平时也不见个人影,听说你这段时间都是白天待公司,晚上通宵烟酒,成个什么样子?”

薄斯年神色淡淡,身体往后倚靠到沙发上,轻笑了一声:“妈说的是,酒我少喝,烟立刻就戒。”

“你别说得好听,那小狐狸一句话,你就戒烟,能是因为我这妈?”

一想到下午高菀被薄斯年一句“我阿宁”气走,穆雅丹现在太阳穴就都还是突突的。

高家多好的一个高门大户,高菀更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能不比那陆宁强上千百倍?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这一次,面色微沉,“妈,您该改口了,她是您儿媳。”

“我不认……”

“您认不认,她都是我妻子,是薄家的儿媳妇。”他墨眸深深,看着平常,却透出了压迫感。

这种模样,让穆雅丹说不出的不痛快。

分明是自己生的儿子,可他较起真来,连她这个当妈的也总是有些没底气。

终究是当年丢了几年,她心里一直有愧,这儿子也是怎么看怎么养不亲,性子比谁都硬。

薄老夫人笑呵呵地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又在说什么呢?饭菜都上桌了,小年啊,都先去吃饭。”

薄斯年起身,过去陪着老夫人入座。

老夫人一坐下就看向旁边的佣人:“去拿个保温饭盒来。”

等拿过来,她将饭盒递给薄斯年,当着满餐桌的人开口:“小年啊,你给小宁带些饭菜回去。

小宁身体不舒服不能过来,但这年夜饭啊,薄家每个人可都得吃上一口。”

穆雅丹皱眉,薄鸿祯立刻从桌子底下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话。

前段时间陆宁离开,外界都是暗里猜测,这薄斯年身边的女人,很快就得换了。

今天薄家亲戚都过来了,没见到陆宁,自然很多人也会有猜测想法。

薄老夫人一番话,那些猜忌也就消散了。

薄斯年应声:“好,奶奶。”

等他夹完了菜将饭盒再递给佣人,一大桌子人这才动筷子。

难得热闹,老夫人笑着关心起了晚辈的婚事。

“景焕啊,上次外婆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谈的怎么样了?”

一直沉默坐在薄斯年对面的江景焕,抬起了头回应:“谢谢外婆好意,我不喜欢。”

江鸣沉声喝止他:“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江景焕冷笑着看向薄斯年:“我表哥都还没安定下来呢,我急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江景焕出言挑衅 薄斯年抬眸,淡淡地问江景焕:“哪个表哥?”

“你啊。”江景焕对上他不悦的目光,挑衅出声。

一旁地江鸣着急地压低声音阻拦他:“胡说些什么,给我闭嘴!”

薄斯年低低嗤笑了一声:“我结婚了,你是记性不好?”

“人不是都跑过一次了吗,”江景焕冷声讽刺,“搞不好,现在都没在你那庄园了吧?”

薄斯年面色下沉,动了怒,要起身时,薄倩倩立刻伸手拉住他,低声劝阻。

“哥,奶奶跟爸妈都在,别这样。”

江景焕继续添火:“怎么,大家都这样看着我,是我说错了吗?”

他就是不爽,他表哥逼着陆宁待在他身边,薄家长辈更是一个个见风使舵,夸他们天作之合夫妻恩爱。

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陆宁不乐意跟他待一起?

他江景焕都已经放手了,可薄家长辈一个个急着讨好薄斯年,整天上赶着给他江景焕介绍女朋友,不就是生怕他跟他哥抢女人?

薄斯年被薄倩倩拉住,丢下了筷子,眸光发寒。

“江景焕,你再说一句?”

“够了!”穆雅丹起身,出声喝止。

“长辈都在,你们闹什么闹!好好的两兄弟,为了个女人弄成这样,像话吗?!”

一场闹剧作罢,一顿年夜饭吃得略有些尴尬。

一直到饭吃完,老夫人到底是担心,忍不住问了薄斯年一句。

“小年啊,你跟小宁的关系,还是僵着呢?”

“没有,奶奶,我们好得很。”薄斯年淡声回应,但还是因为江景焕那几句话,心里不痛快。

江景焕冷呵了一声:“我看不是好得很,是很快就要没关系了吧?”

薄斯年拧眉,起身拿过了身后的大衣,大步走近江景焕。

满座的人禁不住都看了过去,生怕这两兄弟就在这打起来了。

他走近过去,看向江景焕还没放下的筷子:“吃完了?”

“吃完了啊。”江景焕将碗筷丢下,起身拭目以待地看着他。

薄斯年再开口:“出去聊聊。”

“走啊。”

两人快步离开了大厅,去了后院宽敞的草坪。

雪还没停,草地上前不久才清扫过的积雪,此刻上面又堆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两个人利落地将大衣丢在了地上,在薄斯年一拳迅速挥过去时,江景焕一个侧身闪躲,侧脸还是被拳头擦了一下。

有女佣跟出来,惊恐地看着,没敢上前劝架。

不过是各自发泄的一场打斗,大厅里的人也大概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但都只当不知道,除了跟出来的两个女佣,没人再出来。

围墙外的烟火绚烂绽放,极尽热闹,掩盖住了雪地上有些突兀的厮打声。

薄斯年擦拭着嘴角的血渍,含笑看向侧脸上还带着伤,从地上起身的江景焕。

他多年来都是淡漠,这样冲动发泄的时候,这些年来似乎还没有过。

天色已经全黑了,薄斯年在草地上席地而坐,睨一眼仰坐到他身边的江景焕,嗤笑了一声。

“你还是一样,毛头小孩,冲动幼稚。”

江景焕反唇相讥:“你也一样啊,自以为多了不起,连个女人都哄不住。”

“你怎么就知道,我哄不住?”

“表哥,你就不后悔?”江景焕侧目,看向身边神色异常平静的男人。

薄斯年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直接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背影仍是挺拔沉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景焕抬头看向远方,这样的夜色里,墙外烟火漫天绽放。

熟悉至极的场景。

他想起那个晚上,陆宁坐在这后院花丛的秋千上。

也是在这样的烟火里,她抬头,眼底带着星光看向他。

她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那时候,她应该很期待他能带走她吧。

他看向这绽开的一朵朵烟花,如梦如幻,点燃这沉沉暮色,愈发衬得这一地的白雪凄冷萧条。

他扯了扯嘴角,轻喃出声:“可我,好像后悔了。”

锦衣玉食,被安排好的一切,他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就可以看得到头。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如果不曾遇到过她,他的一生应该也就真的顺心顺意地过下去了。

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和正享受着的一切,代价就是他从没有选择和忤逆的权力。

*

薄斯年没再多待,直接离开了老宅回庄园。

他脑子里都是江景焕那一句“没准她现在都不在你那庄园了吧?”

还有那份被曝出来的监控视频,到底能瞒她多久,他心里并没有底。

回了庄园再进卧室,陆宁正缩在沙发上,抱着垃圾桶呕吐。

她惨白着一张脸,面上全是汗。

女佣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替她递纸巾,看向薄斯年进来,立刻侧身让开了一步。

薄斯年走近,拿过纸巾蹲身下去给她擦额角的汗,沉声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

女佣低声应着:“先生,少夫人下午喝下去的小米粥都吐了,刚刚吃了些,又都吐掉了。”

薄斯年没再说话,抬手示意佣人出去。

等卧室门再次合上,他伸手摸着她汗湿了的侧脸,将她被汗粘在脸上的一缕头发拢到了她耳后。

他轻声开口:“要听话,不能不吃东西。”

“我没想吐,我胃里难受。”她抬头惶恐地看着他。

一双眼睛因为呕吐变得通红,带着很深的红血丝,愈发衬得她一张脸死白。

薄斯年看着她,沉默了一下,“那少吃一点?”

“不要。”她摇头,将垃圾桶放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薄斯年凝着她,不再说话。

良久的静默,他妥协下来,“好,那就喝一点温水,我让牧医生再给你挂点营养针,明天必须吃饭。”

她缩了缩脖子,看着他点了下头。

之前几年就是反反复复的胃病,加上连续几天发烧,和突然的情绪起伏过大,她身体如同是被很多东西积压着,一下垮了下来。

薄斯年凝着她有些害怕的眸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

他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再给刚离开的牧辰逸打了电话。

她分明是胖了些,可似乎因为生病,抱她时他感觉她轻了。

女佣端了温水上来,薄斯年喂她喝水,她没再抗拒,坐在床头将水都喝了下去。

期间干呕了一下,克制着没有吐出来。

薄斯年将玻璃杯放下,看到她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他禁不住蹙眉,贴了下她额头,再缓声说了一句:“没事,烧快退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她还病着,经不起折腾 牧辰逸过来给陆宁再吊了点营养液,检查了肠胃,说是慢性胃炎,肠胃消化吸收差,可以少食多餐慢慢适应。

打完点滴,已经是深夜了,牧辰逸离开。

薄斯年看陆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叔已经来过一趟,因为是关于宋知舟的事,陆宁还在房间里,就没有直说。

薄斯年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将陈叔叫去了书房。

书房门关上,卧室里假寐的陆宁下床,轻声到了书房外面。

她身体发软,手撑着墙壁,侧耳小心贴近书房门。

刚刚陈叔来卧室时,欲言又止说的那几句话,陆宁猜到了应该跟宋知舟有关。

陈叔跟到办公桌前,正要开口,就看到薄斯年回身看了眼门口,不过是很淡地扫了一眼,就走到了离门口最远的落地窗前。

陈叔立刻跟过去,声音也放低了一点:“先生,监控视频的事查出来了,确实是宋知舟自己曝出来了。

医院那边回了消息,说那视频一曝光,宋知舟就给院方发了离职申请,似乎并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嗯,警察那边呢?”薄斯年立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积雪压在树枝上,压得枝条在寒风里“吱吱”作响。

陈叔应着:“已经按您的意思转告警局了,说那事您当没发生过。

其实,那份视频并不是特别清晰,加上您的表态,网上的舆论也是完全可以压下或者扭转过来的。

但宋知舟自己要求离职,这事也就没了转圜的余地。”

薄斯年冷笑了一声,沉默了半晌再开口:“网上的舆论压下去吧。

我看在阿宁的面子上给他仁慈,至于主动请辞,那就是他的事了。”

陈叔点头,有些诧异。

先生素来是睚眦必较的性子,那场手术宋知舟是动了杀心的,怎么说,就算不追究,也不该再帮那男人来摆平这些事情。

门外陆宁侧脸挨在门上,蹙眉听了半天,只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具体说的什么,她几乎听不清一个字。

可她直觉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以前陈叔跟薄斯年说什么,从不会回避她的。

就算是说公司里重要的事情,薄斯年也一向是让当着她的面直接说。

她努力将耳朵贴近一点,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听到的却只是陈叔的一句:“好的。”

之后就连那点隐约的声音都没有了。

她皱眉,突然听到靠近过来的脚步声,猛地反应过来。

回身急着离开时,还没过走廊拐角,身后的书房门就打开了。

薄斯年在后面叫她:“有事?”

陈叔立刻匆匆离开,经过陆宁身边时,恭敬打了声招呼。

陆宁回身平静地看着他:“我醒来看你不在。”

“所以呢?”他走近过来,垂眸盯着她,勾了勾唇角。

陆宁皱眉,“没了,我回去睡觉了。”

她回身继续往卧室走,身后的人三两步跟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他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问她:“饿吗,吃点东西?”

“不饿。”她闷声应着,回了卧室,再将头蒙回了床上的被子里。

薄斯年躺到她身边,想将她揽过来亲一下。

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贴过去。

她现在还这样病怏怏的,经不起折腾,他还是不要去点了火给自己找罪受。

陆宁背对着他躺了一会,翻了个身看向他:“你刚刚跟陈叔说什么?”

已经关了灯,这样昏暗的夜色里,她的脸看不大清楚,他更感受不到她眼底对他的疏离和排斥。

就像曾经的很多个深夜,他们相拥着闲聊。

薄斯年侧身面对着她,声音微哑:“没什么,公司的一点……”

“宋医生是不是出事了?”她打断了他的话,但声音还是很平淡。

薄斯年沉默了一下,“没事,我让陈叔顺带去查了一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手里有那份监控视频,查过了,没有。”

她声音显然是并不大信,但也没多追问,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话会算话的,对吧?”

“嗯,算话。”薄斯年应着,压住了心里的那丝不痛快。

陆宁抿了抿唇,“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我的手机了,是不是在你那?”

“嗯。”那份视频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要设法扭转了舆论,再把那些报道压下来,还需要时间,他担心她会在手机里看到。

而宋知舟这样做,显然也是要陆宁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他更担心宋知舟会联系她离开。

薄斯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跟她解释:“你还病着,躺床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过几天我就给你。”

“哦。”她应了一句,似乎是疲累得很,翻过身去,再背对着他。

这一病,就养了足足小半个月。

期间正逢新春佳节,薄斯年天天在家里陪着她。

排着队过来庄园给薄斯年拜年送礼的人,在庄园外面堵了一波又一波。

不少都是北城的权贵人物,庄园里除了陈叔,别的保镖佣人都不太敢拦着。

薄斯年怕吵到陆宁,谁都没让进,只让薄老夫人来过一次,陪陆宁说了几句话。

陈叔这段时间就干脆做起了门卫,从早到晚守在铁艺门口,软硬兼施将过来的人劝退。

推脱不掉的礼品,再是大包小包地代提进来。

商人素来最擅长见风使舵,送过来的几乎都是给陆宁的东西,奢侈化妆品和衣服包包之类的,一堆一堆地送进来。

薄斯年看向佣人搬进来的东西,再凝着坐在餐桌前喝粥的陆宁,问了她一句。

“给你先放衣帽间去?”

陆宁没抬头,埋着头继续喝粥:“我不需要。”

“都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不用也没人用。”他轻笑着给她递了杯温水过去。

陆宁不冷不热应了他一句:“这里的女人不止我一个。”

“哦?还有谁?”薄斯年回身扫了一眼,大厅里一排佣人立刻将头都低了下去,充当空气。

陆宁将勺子放下,侧目看了他一眼:“有意思吗?”

“没意思。”他摇头,收敛了笑意。

她继续看着他:“我太闷了,想出去走走。”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十亿,换陆宁一条命 薄斯年看了陆宁一会,他无端想起那天晚上,她似乎也是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那时候她说,“我想回趟陆家,跟我爸妈吃团圆饭。”

他信了她,结果就是她送走了她父母,再跟着宋知舟一走了之。

薄斯年眸子微沉,敛住了那丝不舒服,轻声回她:“等天晴了我带你出去,现在外面还下着雪。”

“你又想把我关起来吗?”她看着他,说着不满的话,但语气一直很平淡。

薄斯年沉默了片刻,抬腕看了下时间,“那去趟附近的商场,早点回来吃午饭?”

陆宁没再说话,点了下头。

北城冬天的雪连绵数日,外面的天色一片苍茫,零下的温度,路边不多见的树叶上,都结了冰块。

小赵将车速降得很慢,直接去了商场。

因为过年的缘故,虽说天气寒冷,商场里也还是有很多人。

薄斯年心里不踏实,不动声色地将陆宁紧揽在身边,生怕她出了他的视线之外。

过往之人频频侧过来视线,陆宁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直觉不太好,这段时间总感觉宋知舟出事了。

昨天上午在窗前,还看到铁艺门外似乎来过了警察,但像是跟陈叔说了几句,很快就又走了。

薄斯年护着她,穿梭在商场的人流里,除了偶尔看着前面的路,视线始终垂眸落在她身上。

有男人和她擦肩而过,男人带着黑色口罩,经过她时,也侧目迅速地瞥了她一眼。

不过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陆宁却感觉说不出的熟悉,他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她看过去的那一眼,好像看到了他左脸上露出的一小段刀疤,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尘封良久的记忆。

在精神病院里时,那个害她流产,断了她手指的刀疤男人。

那次在朝歌时,差点欺辱了她的男人,也是同一个人。

可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他脸上的刀疤,是她的幻觉吗?

陆宁皱了皱眉,努力想将那些不好的记忆压回去。

商场里温暖的空气有些沉闷,她脑子里一阵眩晕,身体踉跄了一下。

薄斯年立刻将她揽紧了些,另一只手掌心贴了下她的额头。

“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晕。”她将头偏了一下,避开了他贴过来的掌心。

可刚刚那一幕,却一直在她脑海里重现了起来,那一年炼狱的记忆,也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翻涌。

陆宁伸手压了下眉心,再侧目看身边人:“我想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薄斯年下意识跟了一句,话音刚落,对上陆宁怪异的眼神。

她顿了一下,“陪我,去女洗手间?”

“想什么,我到外面等你。”他轻咳了一声,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用力,就感觉到她身体缩了一下。

陆宁“哦”了一声,抿了抿嘴唇。

薄斯年不满地垂眸看她:“好笑吗?”

“啊……没笑啊。”她将视线转向另一边,再抿了下嘴唇压住了笑意,抬头看天。

再进洗手间时,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再回头,就只看到一个背影闪进了另一边的男洗手间。

她站在原地愣怔了几秒,她是有点抑郁,但好像也不至于有这么严重的幻觉吧?

那种不安涌起,她本来打算趁着来洗手间的时间,找别人借手机联系下宋知舟,却因为那个奇怪的男人,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匆匆进了洗手间再出来,她站在洗手台前洗了把冷水脸。

急着转身出去时,刚刚似乎还有几个人,现在却突然寂静了下来,四周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心里提了一下,甚至心慌到想要抬高声音喊一句“薄斯年。”

再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半截刀疤,还有半截,被口罩遮住了。

极熟悉的一双眼睛,她可以确定,就是曾在精神病院里伤了她的那个男人。

他是薄斯年的人,他不是薄斯年的人吗?

那之前那么多事情……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男人逼近过来,她突然发不出声音来。

一块带着怪异药水味的毛巾捂在了她的口鼻上,她意识迅速陷入了昏迷。

迷糊间,感觉身体似乎是被人移出了洗手间的后窗,再是下落后被人接住。

随即,她脑子里仅存的一点意识也没有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身体被捆绑着躺在地上,她费力地扫了眼四周,该是在一间废弃的厂房里。

面前站着几个中年男人,那个刀疤男已经摘了口罩,在窗前打电话,她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声音。

“你是把我曹虎当傻子啊?谁不知道你都被薄斯年给踹了,我还能指望你给我弄来二十亿?”

“我怕什么?反正他上次也认出来了,如今到处都在通缉我,老子一个亡命之徒,拼一把弄个十亿,下半辈子没准还能好好享受一下。”

“别指望我放人,你顾大小姐怕死,老子可不怕。”

陆宁整个脑子昏到要炸开来,强撑着一点意识去消化听到的那几个字。

被踹、薄斯年、二十亿。

她听到的不多,那些词汇隐约灌入她耳朵里,她听不大明白。

直到最后听到了一个“顾”字,她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被踹、顾。

顾琳琅?

那个刀疤男人不是薄斯年的人吗,当年不就是薄斯年派他来精神病院,害她流产断指的吗?

那这个男人又怎么跟顾琳琅扯上关系的。

窗前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陆宁想再闭上眼睛装睡时,曹虎已经回身看到了她睁开的眼睛。

他冷笑了一声,摘了口罩,面上一片狰狞淫邪。

“哟,醒了啊?啧啧,这细皮嫩肉的,都划伤了。”

他目光垂涎地走近,看向绑在陆宁肩膀上的麻绳,在她裸露出的一小块肩膀上擦出了一块红痕。

他蹲身下去,伸着一双油腻的手就想去摸一把,陆宁立刻警惕地往后缩,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的多了去了,不过睡你一个,还是比不上拿到十亿来得爽。”曹虎语气轻浮猖狂。

话音一落,围着的几个男人一齐笑出声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再递到了陆宁唇边,“让薄大少来救你,我要十亿现金。”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挟持陆宁杀薄斯年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薄斯年的声音传过来。

陆宁被曹虎狠狠地踹了一脚,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电话里的声音骤沉:“阿宁?”

曹虎揪起陆宁的头发吼道:“说话!”

头发被拉扯,头皮近乎撕裂的痛楚,陆宁咬牙伸手去扯自己的头发。

在曹虎按住她肩膀,就要往她脸上亲时,她失控叫出声来。

“滚开,你滚开!”

“别动她,你要多少钱。”薄斯年的声音响起。

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那边压制着的目眦欲裂的怒意。

曹虎将陆宁松开,拿过了塞到陆宁手里的手机,“薄大少果然爽快,十个亿,我要现金,你一个人拿过来。”

“好,”那边冷静回应,“十个亿太多,我需要带个货车司机。”

曹虎咬牙迟疑了一秒,应下来:“别耍我!否则我立马拧断她的小脖子!”

“一个小时内,她少一根头发丝,钱你一分别想。”

曹虎眼里迸射出贪婪的光芒,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得太激动:“当然!只要钱到位,规矩我还是讲的!”

药水的作用还没散去,陆宁迷糊又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雪花渐大。

破旧的墙面上并没有装窗户,鹅毛大雪透过光秃秃的窗框撒了进来。

曹虎站在窗前张望,一脚狠狠踹在墙上。

“操!这么大雪,别给老子封路了!”

冬风就那么汹涌地灌了进来,整个房子里都是冰冻般的彻骨寒意,陆宁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曹虎手上不敢对陆宁做什么,嘴巴里却又开始不干不净,凑过来看她娇娇小小的一个,就缩在地上。

他蹲到她面前,一张满脸肥肉的脸凑过来:“小姑娘,冷呢?要不哥哥帮你暖和暖和。”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传来,陆宁许是真的晕糊涂了,也忘了自己的处境,对着面前这张反胃的肥头大耳,就直接啐了口口水。

曹虎立刻变脸,伸手就来揪陆宁的头发:“贱东西!看老子……”

“虎哥,人来了。”有男人进来,走到他后面开口。

曹虎伸过去的手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起身就出去了。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陈叔穿着货车公司的工作服,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当着曹虎几个人的面,打开了货车后门。

堆了满货车车厢的钱,门一开,很多摞洒落到了地上。

满车满地的红钞,这场景视觉冲击力太强,曹虎看过去,兴奋得腿都发软了,急着想走过去。

前面的迈巴赫上,薄斯年下车,伸手拦住了要过去看钱的曹虎。

“钱不会少,我要先见我的人。”

曹虎搓了搓手,又咳嗽了一声,回身看着身后的男人:“去!把那女……把陆小姐好好请出来!”

身后同样眼睛都看直了的男人,被曹虎一声呵斥,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转进了厂房里。

不多时,陆宁被带了出来。

她显然是被下了药,整个人显得有些神志恍惚。

薄斯年眸光缩了缩,确定她没有受伤,再看向曹虎:“人我带走,钱留下。”

曹虎整个人都快乐疯了,正急着点头,忽然回过神来,大步过去将陆宁扯过来,一把匕首抵在了她脖子上。

他声音发狠:“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叫其他人,钱和人我都要先带走,等我离开了这里,自然会放她下车!”

薄斯年紧盯着被曹虎挟持在手里的陆宁,语气带着寒意:“电话里不是这样说的。”

“你没选择!”曹虎将匕首在陆宁脖子上狠狠压了一下,细白的脖颈上立刻有鲜血滑落下来。

陆宁肩膀颤动了一下,很轻地“嘶”了一声。

曹虎示意另一个蒙着脸的男人去开走货车,看向薄斯年再吼了一句。

“把钥匙给他!你没选择,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只要这一把赌赢了,他再出国改头换面,这一辈子就都不用愁了。

所以这次绝对不能出了差池。

薄斯年看着陆宁,她纤细的肩膀,被曹虎肥腻的手按着,在他眼里格外刺眼。

他默了两秒,示意陈叔把钥匙给那男人。

始终站在货车旁边低着头,显得诚惶诚恐的陈叔,立刻将钥匙递给了走近过来的蒙面男。

蒙面男看陈叔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估计也真是一个小货车司机,接过钥匙时,嚣张地在他大腿上踢了一脚。

货车迅速驶离,另外有男人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叫曹虎带陆宁上车离开。

曹虎刀抵着陆宁,正要上车。

一切异常顺利,现在钱也已经带走了,他整个人难以抑制地生出了嚣张得意的情绪。

再回头看了眼薄斯年时,他眼底涌现巨大的恨意。

当日在朝歌时,曹虎想欺负陆宁,结果被赶过来的薄斯年捅了一刀。

那一刀正中他的大腿间,虽说侥幸没废了他,但那之后他就留下了心疾,再没办法玩女人。

一想到如今十亿都到手了,这往后什么样姿色的女人找不到,可他留下的心病还不知道能不能医好,他心里的恨意就愈发汹涌,满心都想着要出一出当日那口气。

车上的蒙面男人看曹虎不上车,着急催了一句:“虎哥,快走吧。”

曹虎将已经塞进了面包车里的陆宁猛地拽下来,冷笑了一句:“怕什么?这女人在我手里,我还怕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传闻中多能耐的薄大少,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为了个女人十亿说给就给了,就是不知道,这自己的命愿不愿意给了。

他拿刀压紧了陆宁的脖子,盯着薄斯年:“进去!我们的账还没算!”

车里的蒙面男人急了:“虎哥,不能再拖了!”

“怕什么,老子特么就不是吓大的,反正也要走了,老子今天必须先废了这个男人。”

曹虎拽起陆宁就往厂房里拖,身后薄斯年绷着脸跟了进去。

陈叔看了一眼,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再将头低了下去。

厂房里被粗绳吊上了一个巨型的铁罐,里面能听到有东西沸腾的“滋滋”声。

曹虎将陆宁推到了铁罐下,解开了另一端的绳子握在了手里,另一只手拿着匕首一步步走向薄斯年。

“知道那是什么吗,炼钢的熔炉,里面的东西估计有上千度的高温。只要我手上的绳子一松,那东西立刻会砸下来,她应该会立马连渣都不剩。”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带别的男人,去你坟头看你 薄斯年眸子里散着猩红,面色一直很平静地盯着陆宁。

他能感受到曹虎在靠近他,但他视线只在她身上。

她一张脸没有血色,苍白的唇瓣在微微抖动,要哭不哭的样子,让他一颗心揪得厉害。

薄斯年冷眸凝向曹虎:“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拿我的命换她。”

“哟,看不出来,薄大少还是个情种啊!”曹虎肆意笑出声来,手一挥,示意旁边的几个男人都出去守着。

房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曹虎将手里的匕首举起,再将另一只手握着的粗绳轻轻松开了一截。

铁罐立刻往下猛地一沉,迅速逼近了陆宁的头顶,里面的熔浆溅了些出来。

有几滴溅到了陆宁肩膀上,她痛到哆嗦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薄斯年面色狠狠一沉,想冲过去,锋利的匕首捅中了他的腹部,尖刀刺穿皮肉的一声闷响。

曹虎张狂的声音在室内炸开来:“再动一步,我就真松了!”

匕首抽出,小腹上血如泉涌。

薄斯年凝眉,身体踉跄了一下,单膝跪了下去。

曹虎再是狠狠一刀捅了过去,陆宁恐惧地尖叫出声来,身体抖如筛糠。

她恨他,但绝不是要他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里。

她不愿欠他,更不愿欠他一条命。

灰尘遍布的水泥地上,一摊刺目的猩红迅速蔓延开来。

曹虎杀红了眼,一声声得意地叫嚣着,陆宁耳边是疯狂的耳鸣声。

视线模糊里,她突然看到薄斯年费力抬头看了她一眼,掌心迅速摸了下大衣内侧。

她愣怔了一秒,猛然回过神,叫出声来:“有警车的声音,警察来了!”

曹虎高举起的匕首没再捅下去,凝神听了一秒,面带怒意地回身逼近陆宁。

“贱东西,老子叫你胡说八道!”

身后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大衣内侧里拿出了一把刀片。

陆宁惊恐地盯着,怕曹虎注意到身后的声响,胡乱地尖叫出声。

“你不要过来!救命,你不要过来!”

“怕了?老子今天就……啊!”

曹虎话音未落,小小的刀片已经迅捷地插入了他的颈部,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脖子里喷涌而出。

曹虎痛苦地倒到了地上,松开了手上的绳子,死死捂着脖子嚎叫。

绳子松开,铁罐迅速下落,在砸中陆宁头上的前一秒,薄斯年已经冲过去,将她一把捞了过来,在地上连滚了几圈。

铁罐砸地,里面滚烫的熔浆全部喷溅了出来。

薄斯年将陆宁整个护到了怀里,喷溅过来的浓稠液体,在他衣服和皮肤上灼烧开来。

铁罐破裂,沸腾的熔浆迅速涌出,顺着地面流向不远处费力爬起来的曹虎。

薄斯年起身将陆宁拖起来,移到窗口往下望,再将陆宁的手环在了自己腰上。

“你抱着我,这里不高,我们跳下去。”

她被下了药,使不上力气,很难自己跳下去。

他腰腹上全是血,她的手触摸过去,满手都是黏腻。

陆宁惊恐地屏着呼吸,她脑子里一片眩晕,努力搂紧了他。

身体从窗户外坠落下去,重重地砸落到了白雪地上,洁白的地面上,晕染开一大片血迹。

她听到紧抱着她的男人,压抑着发出了一声闷哼,再爬起来,拽住她往雪地深处走。

后面是一块空旷的废墟地,薄斯年扯下陆宁身上的大衣,包在自己小腹上,让血液不会再流到地面上留下痕迹。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牵紧她的手穿过了雪地,到了一片有顶棚的杂物堆放地。

那里没有积雪,看不出脚印,散乱地堆着很多的钢材和轮胎之类的东西。

偌大的空地上,脚步声开始响起,伴随着男人的叫嚣声。

他拖着她藏在杂物后,看着不远处一个荒废的储物间。

那里应该更适合藏身,但他动不了了,他身上的毛衣,和她厚厚的大衣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浸湿。

他瘫软下来,费力抬手摸了摸她惨白的一张小脸,“没事,陈叔他们很快就来了。”

陆宁看着他额角豆大的汗水滴落下来,他脸上脖子上到处是被熔浆灼烧的伤口,小腹上的刀伤看着很重,一路过来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外面曹虎的叫嚣声在靠近:“薄大少,大男人藏着掖着干什么?出来,出来啊!”

“给我找!老子就不信了,这地儿就这么点大,这大活人还能上天入地了?!”

陆宁通红着眼睛凝着他,咬牙将身上的打底毛衣脱了下来。

顾不上再穿衣服,她趴下去抖着手将毛衣围到他小腹上,咬紧了牙关费力打了个结。

杯水车薪,毛衣也很快被血浸透,但材质毕竟比大衣软一些,这样包扎着,多少能止住一点血。

这样一番折腾,她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算是耗尽了,靠坐到他身边,捂着嘴巴大口喘气。

再侧目,就看到身边的男人一张脸苍白不堪,垂眸还带着丝笑意看着她。

她顺着他的目光,才注意到自己最后一件上衣都脱了,上身一片清凉。

可这样的雪地里,居然连冷都忘了。

她拧眉,将地上沾满了血的大衣包到了身上,身体拼命发抖,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薄斯年看她穿上了大衣,歪着头靠着她这边,将眼睛闭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慌,强撑着伸手去拍他的脸,低声叫他:“薄斯年?”

“嗯?”他微眯着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素来从容的一张脸,此刻血色尽褪。

陆宁费力地去靠近他,让他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别死,你要是死在这,薄家人肯定会认为,是我趁机杀的。”

“好。”他声音几乎分辨不出来了。

陆宁伸手去摸他的小腹,包扎着的米色毛衣,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她找话跟他说,“你疼不疼?”

他摇了下头,这一次,没再吭声。

有脚步声靠近过来,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头靠到了她肩膀上,很轻地问了她一句:“我死了,你还恨吗?”

“恨。”她攥紧的手在打颤,这一刻,靠近过来的脚步声,似乎也不觉得可怕了。

“你死不死,我都会一样恨你。等你死了,我就带别的男人,去你坟头看你。”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好,那宋知舟,不错。”

他贴得很近,轻微的呼吸就喷薄在她耳边,可很快她就感受不到那呼吸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侧脸,身边人没了回应。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他没醒吗 陆宁再醒来的时候,入目是雪白的病房。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褥,雪白的床单。

空荡荡的室内,只躺着她一个人。

她脑子里浮现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在曹虎拿着刀逼近过来时,薄斯年翻身过来附到了她身上。

放眼苍白的雪地里,那把匕首划过来,一瞬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闭眼,就昏了过去,听到了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没了知觉,不确定那一声响,是薄斯年倒下去了,还是曹虎,或者说只是她的幻听。

如果那一刀再补上了,薄斯年应该必死无疑。

她眸光浮动了一下,费力翻身下床,窗外天色全黑,不确定是到了什么时候。

意识一点点复苏,她听到了外面很大的争执声,隐隐约约的,似乎有穆雅丹的声音。

她走近过去,拉开了门,走廊里的声音陡然清晰。

穆雅丹被陈叔和小赵拦着,她带过来的几个人,脸上都带了伤,似乎是动过手了。

她声音很激动:“少跟我说什么曹虎李虎的!警察都说了,我儿子最后是跟那女人待一起的。

那女人之前就拿刀捅过他,谁知道这次她有没有补刀!搞不好绑架都是她弄出来的吧!”

最后?

陆宁站在门口,看向走廊里推推搡搡的几个人,有些恍惚。

陈叔阻拦着执意要进病房的穆雅丹,声音冷淡:“您不能见她。

先生拼了命救出来的人,在他醒来之前,我有义务拦在这里,确保少夫人的安全。”

“安全?”穆雅丹气到赤红了眼。

“陈叔,那女人不是你如今护得住的!这件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你让开!”

穆雅丹带过来的几个男人,有人上前要过去。

陈叔伸手按住来人的手臂,面色如常将人掀翻在地,再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抱歉,我只替先生办事。”

“你……你!一条狗,你还反了天了!”穆雅丹说话难听了起来。

陈叔微低着头,没人再上前,他也就不再做回应。

穆雅丹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

陈叔在薄斯年身边待了近二十年了,忠心耿耿,论起身手,以一敌十根本不在话下。

她带人离开后,陈叔回身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宁。

他大步走近,躬身开口:“少夫人,您不用担心,这里不会有危险。”

“他呢?”陆宁看着眼前人,轻声问了一句。

她嗓子有些哑,就好像是身体脱水了。

陈叔应着:“先生刚从抢救室出来,在重症监护室……”

“没醒吗?”她打断了他的话。

陈叔短暂沉默了一下,“没有,医生的意思,这几天应该醒不了。您放心,还……活着的。”

陆宁看了眼走廊尽头,那丝想看他一眼的想法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没再说话,回身回了病房。

陈叔从后面跟进来,一边替她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一边说着:“您有什么想吃想喝的,就跟我和小赵说,我们至少有一个会守在外面的。

现在情况特殊,您暂时不能出去,等过几天先生病情稳定点,您或许可以过去看一眼。”

陆宁坐到床头,低头看着那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

她脑子里浮现那个巨大的铁罐,还有里面“滋滋”沸腾着的熔浆,就像是要将人吞噬掉的怪物。

她皱眉,将视线侧开来,再抬头看向陈叔:“警察没来找我吗?”

“少夫人放心,先生出事不会有半点怪到您头上的。”陈叔大概猜着,她是这个意思。

陆宁喉咙里干涩,克制着那丝反感,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我是当事人,他们应该会来找我了解些情况。”

陈叔应着:“曹虎那伙人已经都被抓获了,警察确实来过一次,得知您情况不太好,就离开了。”

“我没事,明天你帮我联系警察来一趟吧。”她还有事情想问。

陈叔愣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

已经是半夜,他先离开了房间,之后吴婶过来送了趟饭菜,陆宁吃了些,这一夜睡得浑浑噩噩。

警察局那边正愁情况了解得不够清楚,得了陆宁愿意配合的消息,一大早上班就赶了过来。

陆宁刚起床,就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进来。

因为陈叔打了招呼,说陆宁还需要多休息,两个警察尽量简单些了解了事发的起因经过,再问了下陆宁和薄斯年的情况,就没再多询问。

末了,一个男警察问陆宁:“女士,您还有其他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我可不可以,麻烦二位再帮我调查件事情?”陆宁倚靠在床头,面色有些疲惫。

警察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两年前,我在精神病院待过一年,那一年里,我被人伤害,流产断指。

动手的人就是你们抓获的曹虎,还有和他一起的几个男人。我想,他后面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两年前?”警察问了一遍,有些诧异。

这样的伤害,性质是极其恶劣了。

陆宁点头,她按了下眉心,尽量不让自己因为那些事情重提,而出现情绪失控。

警察试探着多问了一句:“女士,事发间隔时间越长,调查难度就会越高。您之前怎么没有报案呢?”

“我……”陆宁有些语塞。

她之前都认定,那些事情全部是薄斯年所为。

她丝毫不怀疑,他能轻而易举把那一切罪行撇干净,所以她认为没有报警的必要。

加之她刚出精神病院时,抑郁症严重,最怕的就是再见到薄斯年,跟他扯上半点关系,更不可能会去报案,让薄斯年再次注意到她。

但现在,当初直接对她动手的曹虎,却又多次伤害她。

加之曹虎面对薄斯年时的态度,以及现在他更是还想杀了薄斯年,他没道理是薄斯年养的人。

种种事情仔细回想,她感觉很多东西似乎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似乎有躲在阴暗里的人,将她甚至是薄斯年,在玩得团团转。

警察看她似乎不愿意说,没再追问:“我们会对曹虎仔细审讯的。

还有您所说的曹虎当年受人指使伤害您,关于指使者,您有什么猜想吗?”

“顾琳琅。”陆宁抬起了眸子,很多事情一联系起来,她愈发加深了这种猜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他不是你泄愤的工具 陆宁想起那次在朝歌包厢里时,情急之下的曹虎,似乎也说了一个“顾”字。

她看向讶异的张警官,补充了一句:“就是现在快要破产的顾氏企业的千金,顾琳琅。”

自从薄斯年和顾琳琅取消了婚约,不再继续向顾氏注资后,顾氏那点家底很快就被顾琳琅嗜赌的爸爸耗光了,现在企业濒临倒闭。

“顾琳琅。”张警官思索着重复那个名字,显然是在回想什么。

片刻后,恍悟过来:“就是两年前死去的顾星河的妹妹吗?”

他手里几年来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人命案也不少。

但顾星河那个案子,两年前算是闹得整个北城都翻天了,因为薄氏总裁薄斯年参与了进来。

陆宁点头:“对,顾星河是我杀的。”

在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脑子里眩晕了一下。

那些事情她害怕重提,但现在既然她认为顾琳琅可疑,就必须得把两年来的事情全部翻出来,才能让警察去调查。

张警官显然是被这话惊到了,很难想象,一个看着娇美柔弱的女人,会这样轻飘飘说出来一句,“人是我杀的。”

他低头看了眼记录栏上的名字,来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突然回过神来。“陆宁,陆小姐。”

当初整个北城艳羡的才女,心高气傲,还未成年就以“鹿林”的名字,参加了国内外数不尽的绘画大赛,名气甚至传扬到了国外。

而真正让她彻底成名的,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倒追薄斯年,结果居然还追到手了。

多少人嫉恨的存在,后来却是突然间就沾手了一条人命,突然间就进了精神病院,突然间就彻底销声匿迹。

张警官顿了顿,突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沉默了片刻。

陆宁平静开口:“警察同志,顾琳琅只是我的猜测,我隐约也从曹虎嘴里听到过她的名字。

但如您所说,两年前的事情难以调查了,反而如果现在大动干戈去查的话,可能打草惊蛇。”

张警官应着:“一定程度上,确实如此。但您放心,我们警察会尽量维护每个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伤害。

您所说的两年前的事情,以及曹虎最近对您的伤害,是否与顾琳琅女士有关,我们会设法调查。”

几分诚意几分客套的话,陆宁听得明白。

这两年来,顾琳琅都没露出破绽来,时过境迁,要调查肯定不是容易的事。

陆宁看向警察:“我想,或许您可以等等,等顾琳琅去找曹虎。”

“绑架勒索加上杀人未遂致其重伤,就算不加上两年前的事情,曹虎应该也足够判死刑或者无期了吧?”

这样一来,顾琳琅势必会担心曹虎死到临头,拉她陪葬。

“对。”张警官点头。

他以为,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眼前这个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应该会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所以刚刚提问题,都是刻意减少了。

但显然,此刻眼前人比他预料得要冷静得多。

陆宁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注意到警察正看着她,想起来什么,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

“我帮二位倒杯水?”

旁边坐着的人立刻摇头,“不用,谢谢。”

“我来吧。”陈叔的声音响起。

陆宁才注意到,陈叔一直站在门口。

她刚刚这么小的声音,他都听到了,那刚刚她跟警察的那些对话,他多半也都听到了。

陈叔倒了水过来,又继续站到了门口去。

因为陈叔向来是薄斯年的身边人,他突然冒出来,陆宁有一种薄斯年就站在旁边听着她说话的感觉,声音有了些不自在。

警察只当她是累了,也没再多聊,说会先不调查,观察顾琳琅会不会过去探监。

陆宁从手机里翻了顾琳琅的手机照片发给警察,那是她昨晚想这些事情时准备好了的。

陈叔看聊的时间有些长了,频频看向坐着的两位警察,显然是在下逐客令。

警察整理了对话记录,很快起身离开。

连续一周的平静,薄斯年头三天每天进一次抢救室,穆雅丹也每天过来陆宁病房外闹一次,陆宁也习惯了。

外面争执喧闹,她坐在病房里的窗前,看大雪连绵几日不停歇,将楼下枯黄的草地完全覆盖住。

有穿着条纹病号服的小男孩在楼下打雪仗,很快被家长拎了回去。

她勾了勾唇角,想起了苏小蕊,想起爸妈,想去国外看看他们。

第四天的时候,陈叔看她总是坐在窗前发呆,怕她闷出个好歹来,叫人给她接了画板过来,顺带捎来了一份宫川大师绘画大赛的参赛表。

正中她下怀。

可她接连画了几天,总觉得不对,揉成一团的画纸,在垃圾桶里堆成了小山。

她心神不宁,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心神不宁。

第五天的时候,陈叔跟她说薄斯年情况有些微好转,好转就是有两天没进抢救室了。

陈叔婉转地提出来,说陆宁可以过去看一眼,她想了想,没有去。

如果没醒的话,她不喜欢去看一个将死之人。

第七天的时候,薄老夫人跟院长一起来了,说薄斯年已经能自主呼吸了,需要一个人去陪床说说话。

昏迷一周不醒的话,再要醒来就会困难,所以第七天是道坎,老夫人要陆宁去陪。

陆宁看着院长,良久沉默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说话。”

她如今跟薄斯年之间,能说的太少了。

老夫人颤着手抓住了陆宁的手,一声声叫着:“小宁啊,小宁啊……”

叫了几声就落下泪来,没再说出第二句话。

陆宁凝着她,点了头。

重症监护室跟她的病房在同一层,这一层就住着她和他两个病人,两个房间各占一个走廊尽头。

她过去的时候,穆雅丹在重症监护室外,情绪激动地拦着她吼。

“你过来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儿子轮不到你来看!”

“你让开。”薄老太太沉着脸,颤巍巍地急步走过去要拉开穆雅丹。

她不让,对着走近了的陆宁就要扑过去:“说!是不是你……”

“啪!”一声突兀的脆响。

素来沉稳内敛的薄鸿祯,一巴掌甩在了穆雅丹脸上。

在穆雅丹整个人错愕到没能回神时,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黑着脸低吼出声:“他是你儿子,不是你泄愤的工具!”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陆宁,你心软了? 门没再拦着,外面穆雅丹回过神来,闹翻了天。

陆宁没理会,进了监护室。

薄斯年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旁边有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

她皱了皱眉,心里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干脆转头看向了窗外,坐到了他床边的座椅上。

外面的吵闹声很快停歇,有穿着无菌服的医生进来,做了番检查,再轻声提醒陆宁。

“可以多跟他说说话,他有时候能听见,再多做做身体抚触,这样能唤起他醒过来的欲望。”

陆宁点头,某个词汇让她耳朵红了一下。

这样一陪坐着,很快就到了傍晚。

陈叔进来看了一趟,再看向陆宁有些欲言又止:“少夫人,您可以……多跟先生说点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点头疼。

在她看来,她跟薄斯年没有什么能和平交流的话题,她更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说那些违心煽情的话。

要她说心里话的话,她认为会进一步加重他的病情。

陈叔沉默地看了她两秒,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您等一下。”

他出了病房,半晌后再回来,递给了陆宁一张手写的纸。

陆宁接过去看了一眼,文青而伤感的语句,让她愣怔了一下,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抬头看向陈叔,有些怀疑:“陈叔,您是不是有什么副业?”

陈叔立刻义正言辞:“少夫人,我只为先生一个人办事,从没替别人做过任何事情的。”

“啊……谢谢啊,您先出去吧,您在这我也念不出来。”陆宁将那张纸放到了身边。

陈叔点头,颇欣慰地离开了病房。

陆宁将那张纸丢到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拿出了一个药盒里的药物说明书。

她摊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念了两遍,停下来后,四周就寂静了下来,照样是仪器轻轻的“滴滴”声。

她困了,看向床上苍白没有半点鲜活之气的男人,拧了拧眉,趴到床头闭上了眼睛。

闻得到的只有药水味,他就躺在她身边,但丝毫闻不到半点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陆宁将手伸进了被子里,触碰到了薄斯年有些僵硬的手,搭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交握。

他掌心保持着自然而微微蜷曲的姿势,就像是摆在服装店门口的那种人体模型的手。

困得厉害,她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临近半夜的时候,她手颤了一下,似乎是她自己动的。

陆宁无意识将他的手握紧了些,继续陷入浅睡眠。

可那种轻轻的颤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她清醒了一点,那似乎不是她自己动的。

陆宁惊醒过来,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掀开了被子,盯着被她握着的那只手。

没有动静。

她再抬头去看他的脸,眼睛紧闭着的,也没有反应。

她皱紧了眉头,干脆把顶灯也打开了,就坐着盯着他的手看。

看了近十分钟也没看到反应,或许真是她睡迷糊了的幻觉。

她起身,伸手到床头正要关灯,视线上移,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她的方向,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看到她。

陆宁整个人吓傻了,呆愣在原地,猛地回过神来,贴近了他的脸去看。

他眼睛微眯着,但绝不是闭着的。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叫了她一声。

陆宁扭头就对着外面喊:“陈……陈叔。”

现在都是半夜了,她急着想出去叫人,薄斯年的手却附上了她按在床上的手背,轻轻地压着。

外面的陈叔正严阵以待地守着,听到声音立刻就推门急步进来。

陈叔看了眼床上,再看向陆宁:“少夫人,怎么了?”

“他醒了。”陆宁应着,扭头看床上的人。

薄斯年双目紧闭着,睡得很安静,丝毫没有醒来过的迹象。

陆宁低头往下看,他的手还保持着附在她手背上的姿势,那不是她的幻觉。

陈叔也注意到了,立刻变了脸色,叫了主任跟院长进来。

“是醒过了。”主任做了检查,低声慨叹了一句。

“比预期的要恢复得好,没持续昏迷超过七天,就是大好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陆宁:“这位是?”

“她是薄先生的妻子。”陈叔难得地显露出了明显激动的情绪,立刻应着。

主任点了下头:“难怪,早该来陪着了。”

再是嘱咐了几句,多盯着看什么时候再醒来之类的,几个人就都出去了。

病房里恢复了沉静,陆宁趴着继续睡,这一次,身体下意识警醒,睡得并不好。

接下来的一天,薄斯年都没再醒,这样脑子里始终绷着根弦的感觉,让她疲累得厉害。

正月快过完了,难得是个晴天,外面厚厚的积雪开始消融。

陆宁想去楼下走走,陈叔迟疑着,还是没阻拦,只是在后面紧跟着。

融雪天比下雪天更冷,她围着严严实实的围巾,倚着医院外面的大立柱,看向洒到门口来的阳光发呆。

陈叔站在不远处守着。

陆续有白大褂医生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医生经过她时,在她旁边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似乎是发了条信息,随即她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将手机拿出来,有些奇怪地抬头看那个医生时,就看到他侧目也看向了她。

是宋知舟。

陆宁以去洗手间为由,加快了一点速度跟了过去,就看到他也进了洗手间。

陈叔似乎是起了疑,跟上陆宁开口:“少夫人,要不还是回楼上吧,外面冷得很。”

“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就出来。”陆宁淡声应着。

陈叔还想说什么,看陆宁已经进去,噤声站到了外面等着。

宋知舟就站在洗手台前等她,他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发信息。

陆宁站到了他旁边的洗手台,就听到他轻声开口:“我带你走。”

透过前面的镜子,她看着他似乎憔悴了,这段时间,她感觉他出事了,却一直没能得到消息。

陆宁将看向镜子的视线收回来,垂眸拿纸巾擦着手指:“他还没醒,我不能走。”

“陆宁,他救了你,你心软了?”他声音仍是很淡,这话有些不像他嘴里说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顾琳琅,你逃不掉 陆宁拿着纸巾的手僵了一下,如同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心口。

心软了吗?

将她送进精神病院,毁了她的家她的家人,磨灭她所有棱角,折断她所有傲骨和前程。

那样偶尔午夜梦回回想起,都会让她毛骨悚然的过往折磨。

那样狠的一个男人,她怎么能心软,如何能心软?

她垂眸看向洗手池里流动的水,“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宋医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可能心软,更不可能原谅他。”

“那跟我走,这是最好的机会。”宋知舟轻淡地再说了一句,他神色如常,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

偶尔过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洗手台前两个人的交流。

陆宁手里的纸巾一点点攥紧,“我还有事情没有查清楚,关于两年前我经历的那些伤害,我发现另有其人,想配合警察找到真相。”

“如果真相是与他无关,你会原谅吗?”

“不会,将人推向狼群,狼群有罪,推的人更有罪。”

就算当年那些伤害并非薄斯年的授意,但他将她送进了那里,他就是罪无可恕的幕后推手。

陆宁顿了片刻,再问他:“宋医生,你还好吗?”

“都好,我带你走。等他醒了,你就走不了了。”他微微蹙眉,因为有些着急,少见地显露出了一丝不耐。

他好不到哪里去,那份手术监控是他自己公开的,如今舆论虽然压了下去,但他心里的坎终究过不去。

主动辞职,意味着他过去近十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前途一片迷茫,他不可能好。

但这些他不想跟她提,只要能带她走,他无所谓什么代价。

陆宁点头:“好,但我想查清楚那些事情,等出国了,或许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会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宋知舟皱了皱眉,他想说,“你没办法保证他什么醒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只说了一句:“好,我等你。”

待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他回身离开了洗手间。

陆宁也没多待,等了片刻,再出去跟陈叔一起回了重症监护室。

宋知舟那句话一直回荡在她脑海里,“陆宁,他救了你,你心软了?”

她甚至因为那句话感到恐惧,回了病房后,没再看床上的薄斯年,坐在了窗前画画。

距离宫川大师绘画赛的截稿日期已经不到一周了,她会离开,会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和追求,这样的机会不能失去掉。

下午的时候,薄斯年已经能平稳呼吸了。

医生试着给他摘掉了呼吸机,他冷白到近乎有些发青的一张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陆宁看了一眼就侧开了视线,接到了张警官打过来的电话,说顾琳琅来了看守所探望曹虎,以他远房亲戚的身份。

正好撞上医生给薄斯年做检查,耽搁了小半个小时,陈叔才陪着陆宁一起去警局。

过去的时候,顾琳琅正在警局大厅里跟张警官起争执。

她声音很平静,但说的话却逼人。

“探望罪犯就是有罪,这就是诸位警官办案的方式吗?我是曹虎的远房亲戚,但就算是株连九族,似乎也牵连不到我身上,办案还请各位讲究证据。”

有来警局办事的人看向了这边,张警官只能退让着放缓了语气。

“顾小姐,您别误会,我们没有要对您问罪的意思。只是看您和曹虎有来往,希望能请您聊聊曹虎的一些事情。”

“抱歉,我有点忙,今天恐怕不方便,改天吧。”

顾琳琅拧眉看了眼时间,再看向警察:“这个我有拒绝的权利吧?还是说诸位警官会强制要求配合?”

张警官还要说什么,旁边的警察拉住了她,再笑着看向顾琳琅。

“那顾小姐先去忙,您慢走。”

毕竟是没有半点证据的事情,张警官的真实目的,也并不只是要顾琳琅聊聊曹虎的事。

这样下去闹大了,传出去也不好看。

陆宁站在门口,看向顾琳琅往这边走过来离开,擦肩而过时,她注意到陆宁,显然是错愕了一下。

张警官也看了过来,对陆宁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证据不足,他们无权审问顾琳琅。

陆宁回身快步下了台阶,叫住了就要上车的人:“顾琳琅,你逃不掉。”

拉开车门的人回过身来,厌恶地看着她。

陆宁不急不慢地走近过去,几天不见,眼前人看起来平凡了不少。

以前全身上下都是一线大牌,脸上的妆容更是一丝不苟,可如今她头发都有些凌乱。

没看错的话,她身边那辆车,也不是之前的法拉利小跑车了。

看来顾家最近失了依托,过得有些凄惨。

陆宁淡声开口:“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两年多,我至今都想不明白。”

顾琳琅一脸的不耐烦:“你想说什么?怎么,攀上了斯年,来跟我显摆?你又还能得意几天?”

陆宁不回应她的挑衅,只盯着她:“当日我杀你哥哥时,是他先拿刀抵上我脖子的。他说,我为什么要把你逼到那种地步。”

“顾琳琅,我很好奇,那时候我与你极少来往,我到底把你逼到哪种地步了?”

顾琳琅面色白了白,“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

“是你跟你哥说的吧,说我要逼死你,所以他才会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要杀我。”

陆宁紧拧着她的眸子,她捕捉到了那眼底闪过的慌乱。

她继续往下说:“还有件事,我妈两年前出车祸,说模糊看见了撞她的是浅蓝色的跑车,尾号47。”

陆宁顿了顿,目光转向顾琳琅身后的车,视线落在车牌号上,轻“啧”了一声。

“你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作案的车也敢再拿出来开,还连换个车牌号的钱都没有吗?”

“不可能!不是这……”顾琳琅脱口而出。

她素来高傲爱慕虚荣,这车确实是她卖了自己的豪车再换的二手车。

而陆宁这些话正戳中了她的痛处,让她居然连防备都忘了。

她话说的一半,猛地顿住,意识到被算计了,面色青白交加。

陆宁笑着点了点头:“啊,不是这辆撞的啊,多谢提醒,那是我记错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以后不可以乱跑 这样的雪地里,顾琳琅一张脸愈发显得发白。

她冷笑了一声,却笑得有些僵硬:“那又怎样?

别说那些事情我没做过,就算是我,现在我人就站在警察局,里面哪个警察敢抓我吗?”

“陆宁,没有证据,你又能耐我何。”

“我没打算叫警察抓你啊。”陆宁轻轻笑了笑。

“众叛亲离,千夫所指,嘲笑谩骂,这世上比坐牢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

陆宁面色很平静,而放在大衣口袋里的一只手,慢慢紧握。

从顾琳琅这样急着来找曹虎,以及刚刚她提到她妈妈的车祸时,顾琳琅细微的反应,她几乎已经能确认那种猜想。

曹虎跟顾琳琅关系不简单,而那场车祸,更和顾琳琅脱不了干系。

她脑子里想象出,两年前她妈妈出车祸后,独自一人挣扎在病床上,命悬一线时的场景。

她恨,她做不到不恨,就算表面再沉着冷静,她内心又如何可能云淡风轻。

顾琳琅不屑冷嗤:“少说大话,想报复我,就凭你?”

“你好像忘了,我还有颗棋子。”陆宁勾了勾唇角。

这一句话,让顾琳琅面色僵了一下。“你想利用斯年?你做梦!斯年不可能动我,你这样只会让他恶心!”

身后陈叔接了电话,走近过来开口:“少夫人,先生醒了,我们先回吧。”

“你休想!我告诉你,你休想!”顾琳琅突然慌了神,死盯着陆宁吼出声来。

陈叔上前一步,拦在了前面,以防顾琳琅伤到陆宁。

陆宁没再回应,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身看向面色惨白的人。

她轻轻说了一句:“天网恢恢,顾琳琅,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没做过,我告诉你,我没做过!”

顾琳琅从后面追了过来,眼睁睁看着陆宁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她僵在原地,身体开始发抖。

不行,不能让她去跟薄斯年开口。

如果他出面,查出了那些事情,那她的后果难以想象。

顾琳琅急步回到车里,将车子直接开往医院,在陆宁开口之前,她要去见到薄斯年。

车上,陆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陈叔加快了车速,显然有些着急将她送回去。

身后的车用着飙车的速度,很快赶超了他们,陆宁认出来是刚刚顾琳琅那辆车。

前面陈叔沉声开口:“不自量力。”

陆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叔在前面继续道:“少夫人,其实那些事情您大可让先生去查,不必自己亲自动手。”

陆宁没回应,包里的手机响起,薄斯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醒了,她该走了的,但有些突然,她现在被陈叔盯着,这个节骨眼上肯定走不掉。

她拿着手机按了接听,薄斯年语气不大好,她能感受到那边黑沉着的面色。

“阿宁,回来。”

“我在路上了。”陆宁淡声应着。

那边沉默了一下,放缓了语气:“好,外面有积雪,让陈叔慢点开车。”

一醒来就能说这么长话了,他倒似乎恢复得不太差。

陆宁“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回想起,那天她被绑架时的那些事情,张警官跟她说,曹虎那些人逃掉了一个,其他都被抓获了。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人:“陈叔,逃掉的那个,在你手里吧?”

“啊?”陈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却也没隐瞒,讪笑了一声:“少夫人真聪明,一个叫赵四的,半路被小赵带走的。”

“现在在哪?”陆宁再问。

陈叔迟疑了一下,应着:“在北苑地下室,先生觉得,绑架的事没那么简单,或许能问些话出来。”

“赵四,赵四。”陆宁低声重复着那个名字,思索着,觉得有些熟悉。

曹虎和顾琳琅有往来,那被带到庄园的赵四,说不定也是知道些事情的,没准顾琳琅也让赵四办过事。

她有预感,赵四既然是唯一一个“逃出去”的,顾琳琅应该会给他打电话。

车很快在医院停下,陆宁跟着陈叔上楼,薄斯年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进了VIP病室。

她进去的时候,他就拧眉靠在床头,冷着脸盯着病房门口。

她刚一踏进门,就被他看到了。

床边坐着不少人,薄老太太和薄鸿祯,还有薄倩倩。

顾琳琅已经到了,陪着穆雅丹坐在一旁。

陆宁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穆雅丹还给薄斯年介绍了一位什么高家千金。

可能穆雅丹现在的态度就是,只要不是陆宁,谁嫁给她儿子都能凑合。

薄斯年紧绷着的面色,在看到陆宁的那一刻化开来,看向她开口:“过来。”

“啊。”陆宁应着,慢步走过去,隔着点距离坐到了他旁边的座椅上。

薄斯年蹙了蹙眉,盯着她。

直到她起身再走近了,小心坐到了床沿,他冷不防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声音有些不满:“以后不可以乱跑。”

陆宁身体瞬间绷直,回过神来,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没多少力气,她往后一缩就退了出来,一张脸火辣辣地烫。

她真的很怀疑,他这副模样,是昏迷了数十天刚醒来的样子吗?

顾琳琅面色有些发青,起身端了杯温水过来,贤惠地递向薄斯年。

“斯年,喝点水吧,你刚醒,润润嗓子。”

薄斯年没听,握着陆宁的手问她:“小赵说,你去警察局了?”

“嗯,还遇到顾小姐了。”陆宁应着,就听到顾琳琅手里的水杯掉到了地上。

一声清脆声响,再是手忙脚乱地收拾和解释声。

“对……对不起,我手滑了。”

穆雅丹皱眉,显然也是不悦,平时也没看出来,她这么毛手毛脚的。

刚刚水要是洒到床上了,烫到她儿子怎么办?

陆宁侧目,看着顾琳琅着急地蹲在地上捡碎玻璃,再是经典地被玻璃渣割破了手指的套路。

她吃痛地抓着那根被划破的手指,一副泪眼盈眶的模样。

陆宁笑了笑:“顾小姐手上是沾了什么,这么滑?”

“割破手了就回去慢慢包扎吧。”薄斯年看陆宁盯着她看,冷声赶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幻象,他的阿宁死了 顾琳琅从地上站起来,连连摇头:“没事的,我不痛。”

薄老夫人面上难得见了笑容,起身开口:“行了,都先出去吧,小年也该多休息下,不能吵闹。”

几个人都起身出去,顾琳琅不甘心地看一眼仍留在病房里的陆宁,就对上了陆宁轻笑着看向她的视线。

她立刻将目光收了回去,再慌张也只能先离开了病房。

薄斯年拍了拍陆宁的手,“陪我睡会。”

他总觉得不安,醒来的那一刻没看到她,就感觉她是又逃了。

这段时间昏迷也总是梦到她倒在了那雪地上,浑身都是血。

那些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现在都有些记忆错乱,就好像当日受伤奄奄一息的人是她。

陆宁回过神来,看着他,再环顾着四周的病房:“在这睡?”

“嗯。”薄斯年看她这副反应,轻笑了一声。

心里那种不踏实,也总算是缓解了些。

陆宁拧了拧眉,起身坐到了旁边的陪护床上去。“还是算了吧,这是医院。”

“想什么呢?只是休息一下,我还能在这吃了你?”

“那也不行。”她皱着眉摇头。

薄斯年无奈地盯着她看。

这样看着,他总觉得有些虚幻,似乎只有把她抱紧在怀里,他才能真的确定,她是还在这里的。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脑子里无数种幻象不断重现,最多的幻象就是在那个废弃厂房里,盛满熔浆的铁罐砸向她头上的那一刻,他没来得及将她抱开来。

她死了,他甚至觉得,她死了。

那种感觉让他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怕失去她,想将她锁到身边来。

他克制着,将那种感觉压回去,再说了一句:“那今天出院回家吧。”

“可你身体才刚……”

“我没事,昏迷这段时间,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回去吧,你待这也不习惯。”

他语气有些急,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

陆宁没再应声,她脑子里想起被带到了庄园的赵四。

如果今晚回去的话,她没准能去见那个男人一面。

能早日查清楚两年前那些事情,让顾琳琅得到该有的下场,她也好早些跟宋知舟离开。

她这样失神的模样,在他眼里显得更加不真实,如同一碰就碎的气泡。

薄斯年出声叫她:“那不睡觉,你坐这里来。”

陆宁起身,坐到他身边去,就看到他格外仔细地挨近了打量她,就像是用放大镜观察什么微小物体。

陆宁一脸莫名其妙:“你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

薄斯年将脸移开了些,又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轻声问她:“阿宁,那天你没出事吧?”

“我没事啊,我又没受伤。”陆宁应着。

那天除了被曹虎割破了脖子上一点皮,她从窗口跳下去的时候,都是整个被薄斯年护在怀里的,没再受半点伤。

薄斯年松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力道有些大。

陆宁脸上一块皮肤被捏红,紧皱着眉捂住了脸:“你干什么啊!”

薄斯年笑着揉了揉她的脸,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等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几个医生进来,劝着说多住院观察几天,再是薄老夫人和穆雅丹进来劝。

薄斯年半句话不听,铁了心要回去,在医生无奈帮他拆手上的针时,他另一只手一直牵紧了陆宁。

从回到病房开始,陆宁就感觉他很奇怪,盯着她看的眼神,更加奇怪。

她甚至感觉,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那天他带她去墓地时,看着他养父母墓碑时的眼神。

就像是,眷恋而不舍地看着一个死人。

在“死人”那个词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陆宁自己都吓了一跳,没忍住问了声一旁的医生。

“医生,他脑子之类的都没问题吧?”

这一次,她对上了医生怪异的眼神,还有穆雅丹狠狠瞪了她一眼。

因为刚醒还不能多耗费体力,陈叔给薄斯年推了轮椅进来。

薄斯年直接绕开轮椅,起身进换衣间换了衣服,再给陆宁包好了厚厚的围巾,牵紧了她的手出了病房。

他使不上多少力气,但尽力地去握紧了她的手。

陈叔有些着急地在后面跟上去,小心开口:“先生,您身体刚恢复,还是慢点走吧。”

薄斯年似乎是没有听见,拉着陆宁进了电梯,在薄家长辈跟进来时,他就垂眸只盯着她。

这样肆意打量着的目光,让陆宁有些不自在,将头低了下去。

下了楼再上车时,薄斯年护着陆宁的头顶让她进了后座,自己再上车。

穆雅丹在后面跟过来,不放心地说着:“妈跟你一起回趟庄园吧,你这样急着出院,怎么让人放心。”

薄斯年却似乎是没听到,直到陆宁伸手杵了下他的手臂,他才侧目看向了车门外。

他看着愣了一下,倒似乎有些诧异穆雅丹怎么在这里,再淡声开口:“妈回去吧,我没事。”

穆雅丹皱了皱眉,退开了一步,看到薄斯年直接关上了车门。

陆宁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问了他一句:“刚刚你妈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说了吗?”薄斯年应了一句。

前面开车的陈叔,立刻诧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陆宁再问他:“那刚刚进电梯时,陈叔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男人摩挲着她的手背,回想了一下:“没说吧。”

这一次,她跟陈叔都愣住了。

像听力之类的这些检查,医院都仔细做过了的,没有问题。

陆宁放低了声音问他:“那我的声音呢?”

“阿宁,我耳朵没问题。”薄斯年盯着她,蹙了下眉头。

陆宁沉默了下来,回想起在病房时,顾琳琅叫他喝点水时,他似乎是也没听到。

还有他这样一直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这算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回了庄园,她脑子里都是乱的。

可各项检查医院都做过了,他无论是听力,还是意识各方面,都并未检查出异常。

进了门,吴婶已经备好了一大桌子的菜。

陆宁看向餐桌,“先吃点东西吧。”

“先回卧室。”他步子不停,牵着她就往楼上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他简直就像长她身上了 陆宁在客厅里几个佣人错愕的目光里,直接被薄斯年拉上了楼,再拉进了卧室。

男人反手将卧室门关上,就开始伸手解她的围巾和大衣,另一只手脱自己身上的外套。

陆宁拧眉:“你干什么,不能先吃饭吗?”

“陪我睡会,我不动你。”他声音很沉,不像是在开玩笑。

陆宁着急想去推他,手碰到他腹部,就听到他“嘶”了一声。

她触电般将手收了回去,就被他咬牙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他躺到她身边,圈紧了她,不让她挣开来,再俯身将鼻梁贴在了她的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温热的呼吸就喷薄在她脖颈上,酥.麻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陆宁下意识反感,想往后缩,圈住她的手收紧了些。

他低声不断地叫她:“阿宁,阿宁。”

她感觉,她已经濒临崩溃了。

她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来,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薄斯年对视着她,眸光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在她有些不耐烦地想要起身时,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脑后,贴近过去亲吻她的唇瓣。

很轻的近乎试探的吻,就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她伸手去推他时,他却将头往旁边偏了下,挨着她的脖子睡着了。

呼吸平稳,她确定他就是睡着了,就这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陆宁轻声叫了他一声,身边人没有回应。

她被他圈紧,整个人身体都是绷着的,歪着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是傍晚了。

她想去地下室看下那个赵四,如果顾琳琅不打电话的话,不如干脆让赵四打个电话过去。

而且她中饭就没怎么吃,现在肚子饿了。

陆宁试探着将身体往后面缩了一点,圈着她的那只手立刻往怀里带了一下。

她皱眉,硬熬了近二十分钟,感觉身边人已经熟睡了,再小心将腰上的那只手扳开来。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反应,一直到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陆宁踮着脚走到了卧室门口,轻声将门打开后,一只脚迈出去的同时,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身后的声音就幽幽响起:“阿宁,你去哪?”

“啊,”她硬生生将一声尖叫压低,再回头,就看到躺着的人已经坐到了床头,一双眸子直直凝着她。

这样的眼神居然让她莫名其妙觉得心虚,陆宁轻咳了一声,“我去楼下吃点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薄斯年从床上下来,走近了牵着她的手就往楼下走。

陆宁试探着问他:“你不多休息下?或者我让佣人给你把饭菜送上来。”

他这样寸步不离紧跟着她,她还怎么去地下室。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应了一句:“不用。”

一直到在餐桌边坐下,他右手还是牵着她的左手,陆宁想将手抽回来,他却不松。

陆宁头疼地看着他:“你这样怎么吃饭?”

她用一个右手吃,问题倒不大,但他总不能拿左手吃饭。

“就这样吃。”薄斯年左手拿了勺子,若无其事地舀碗里的粥。

吴婶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对上薄斯年投过来的发冷的视线,立刻转身回了厨房。

这顿饭,陆宁吃得说不出的尴尬,几乎甜跟辣都没分出来。

吃完饭再被薄斯年牵上楼,陆宁坐到沙发上翻手机他跟着,她进衣帽间拿衣服他跟着,她走到浴室门口打算进去洗澡他还跟着。

她忍无可忍地回头看他:“我洗澡,你也要进去吗?”

“我跟你一起。”他垂眸盯着她,毫不迟疑地跟了一句。

陆宁咬了咬牙,微笑着看他,不说话。

一直这样对视了半天,他终于蹙眉松开了她的手,“那我到这等你。”

陆宁拿了衣服进浴室,关上门,再反锁。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她都不用逃出去,就得被逼疯。

洗完澡再出去,他就不偏不倚正挡在浴室门口,看她出来就要将她牵过来。

陆宁避开他的手,快步进了衣帽间拿了身浴袍丢给他:“你先去洗澡吧。”

他拧着眉,一脸不情愿地进了浴室。

陆宁迅速替他把浴室门关上,长吁了一口气,他简直就跟长她身上了一样。

吹干了头发,她总算能放松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再搬出画板打算再研究下画稿。

笔才刚拿起来……

“咔哒。”浴室门打开。

她真的,有些绝望。

薄斯年直接走近过来,盯着她拿着画笔的手,说了一句:“晚上画画对眼睛不好。”

陆宁侧目看他:“要不你先睡吧,我很快就好了。”

“你头发没吹干。”他坐到她身后,揉了揉她刚吹完的头发。

陆宁咬牙压制着情绪:“吹得半干对头发好。”

“没吹干容易感冒。”

他将她一头长发揉乱,再将人揽过去就往床上抱,“我帮你再吹下。”

他将她放到床边坐着,拿过床头柜上的吹风机就要给她吹头发。

陆宁深吸一口气,拦住了他的手,盯着他:“薄斯年,我们聊聊吧。”

他眸光黯了黯,沉默了一会,点头:“好。”

她将被子掀开来,盘腿坐到了床上,他就坐到她对面认真地看着她。

陆宁现在无比确定,就算医生仔细检查了说一切正常,但他心理绝对存在什么问题。

她斟酌着该怎么说起,迟疑了一下问他:“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他蹙了蹙眉,摇头。

她突然觉得烦躁:“那你总盯着我是为什么?我都被你困在这里了,成天二十四小时有人跟着看着,我还能跑吗?”

“你为什么要跑?”他瞳孔缩了缩,反问她。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你……”

“你不愿意待在这里,为什么?”他不作罢,突然逼近了问她。

这种压迫感来得突然,她感觉他情绪不大对。

陆宁看着他,他眸光里有怒意,她下意识感觉不该再激怒他。

“我们不说这个了,要不让心理医生给你看看吧,就稍微检查一下。”

他眸子里突然发了红,伸手掐按住了她的肩膀:“心理医生,宋知舟?”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索性你就掐死我 突然传来的钝痛,让陆宁倒抽了一口凉气。

用力按着她肩膀的手,力道却不减,薄斯年近乎失控地发狠盯着她。

他这样猝不及防的态度转变,让她生出了恐惧。

陆宁试图不带情绪地跟他解释:“随便哪个心理医生都行,只是给你简单检查一下,你醒来之后情绪就不太对。”

“随便谁都行,那为什么你的病就必须他宋知舟看?”他眸子里的怒意更甚。

这样莫名其妙的动怒,让她寻不到半点缘由。

她从头至尾根本就没提宋知舟半个字,至于心理医生,光是国内不说有一万,那也有八千。

她克制着,但下颌还是因为恼恨而微微颤动。

“你如果不想看心理医生的话,可以直说,有时间去医院复查一下你的伤势,这样总可以吧?”

到时候让医生再找机会帮他检查下心理问题,或许也不是难事。

“你不想留在这里,你想跟他走。”他就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次次错开她的话题,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情绪。

凝着她的那双凤眸,里面是诡异的赤红。

她内心的恐惧,一点点转为恨意,滔天的恨与不甘。

从他醒来后给她打的第一个电话时,质问的语气,再是寸步不离像是防贼一样地紧跟着她紧盯着她,直至现在完全毫无根据的怀疑动怒,指责逼问。

她就像是一个物体,被他拿捏在手心里占为己有,开心了捧一捧,不开心了就摔下去。

她目光冷下去,嗤笑出声:“你比谁都清楚,我是被你逼着留在这里的。

所以你还想听什么话,听我有多爱你多心疼你,还是我有多舍不得你,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薄斯年,如果可以,这里一分一秒,我都不想再待下去。这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跟你扯上半点……”

脖子猛地被掐住,她说到一半的话活生生被堵在了喉间,可她却是勾起了唇角,觉得从未有过的畅快。

那种将内心积压着的话、积压着的恨意全部倾倒出来的畅快。

她不需要他装可怜,不需要他装深情,更不需要他将她伤得暗无天日后,再去救她一次。

大不了就是死在那废弃厂房里,那样的后果,不会比不见天日地困在这庄园里差到哪里去。

她不稀罕,她一点都不稀罕,那样所谓的救赎,不过是给她心里更添一层堵。

他整张脸绷得极紧,竭力维存着的那一丝理智,如同灯尽油枯之前的最后一丝光线,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忽明忽灭。

他虎口狠狠收缩,却又猛地回过神来,逼着自己的掌心松开了一道缝隙。

“你再说一次。”

喉间的呼吸恢复了一点,她涨到红紫的一张脸,唇瓣动了动。

他拧眉,将手再松开一点,就听到她开口。

“就当你没救过我,我不会感激你,更不会有愧,索性你就掐死了我,当没救过。”

“我真想杀了你,我真想杀了你!”他将她的脖子松开来,狠狠按住了她的肩膀,猩红的眸子死死逼近她,如同要撞入她的眼底。

良久的窒息感,再是氧气突兀地灌入她的肺里,她喉间铁锈般的血腥味汹涌开来,将她眼泪逼到了眼眶里。

她将头低了下去,咬着牙,没再出声。

她胃里又开始疼,之前差不多是每半个月就得胃疼一次,但那次绑架之后,几乎一到晚上胃就疼,晚饭少吃点就会好些。

但刚刚她饿得很,吃了不少,还喝了汤。

薄斯年将她的肩膀松开来,沉着脸大步出了卧室,重重地将门摔上。

他控制不了他自己,再多待一秒,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失控将她掐出个好歹来。

陆宁背靠着墙瘫软下来,摸了摸额角,上面一片黏腻。

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看向床头柜的方向,视线有些发黑,远处的墙面和床在她眼前晃动旋转。

她费力地往那边挪过去,她记得床头柜里还有止痛药。

玻璃杯里的温水早就凉了,她挪过去将止痛药翻出来,就着冷水吃了一粒。

身上细密的汗往外冒,她却冷到浑身直哆嗦,盯着那只药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咬牙,又倒了两粒干咽了下去,身体倚靠着后面的床沿大口大口喘气。

整个人如同被丢进了冰水里,她费力蜷缩着,意识陷入浑浑噩噩,胃里时轻时重的抽痛,却转为了难以忍受的绞痛。

她迷糊感到不对劲,拿过那个药瓶想看上面的说明,字能隐约看清,可她已经没有意识去分析那些字了。

她整个人痛到头皮发麻,抖着手想去拿手机。

手机还在包里,或许是在这个房间里的,可她不确定在哪个位置,她动不了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还在,或许砸到墙上会有声音,外面有人的话就能听到。

她费力伸手,动不了,够不着了。

她身体软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色,她想家了。

她们一家团聚了,可能现在正围坐着一起吃着饭,热腾腾的火锅,或许是她妈妈炒的拿手菜,唯独少了她一个。

胃疼,心疼,周身每一个角落都在疼。

她如同没有了灵魂,安静地靠坐在地毯上。

若时间可以重来,如若时间可以重来,她的人生里一定不会出现一个薄斯年,她明明可以控制的,当初她明明可以。

浅浅的夜色一点点转浓,这样的雪夜,说不出的凄冷清明。

她神志都如同飞到了窗外去,痛到已经完全麻木了,就听到身后门打开的声音。

再是薄斯年冷沉的声音:“出来。”

没有回应,薄斯年站在门口,再重复了一遍:“出来,不是想见赵四吗,我带你去。”

还是没有回应,在他以为她在置气时,他眼睁睁看着背对着他的身影,如同枯叶般歪着倒了下去。

轻飘飘跌落,厚厚的地毯上,发出很轻的一道声响。

他身体僵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疾步过去蹲身轻拍她的脸:“阿宁?”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顾琳琅给陆宁下跪 陆宁昏睡了过去,昏迷前,感觉身体被抱了起来。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听到身边有男人的声音。

“反复性胃炎,加上过量服用止痛药,导致的轻度胃溃疡,没出现胃穿孔已经是万幸了。”

她眼皮重得很,费力往上抬,是在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

说话的是旁边拿着病历夹的一个男医生,薄斯年沉着脸坐在床边,看她醒过来,面色缓开些松了口气。

男医生看着她:“还痛吗?”

陆宁摇头:“还好。”

她感觉手冷,想将手往被子里缩,薄斯年出声提醒她:“别动,在打点滴。”

她才发现不是手在被子外面,而是点滴液体流进皮肤里的冷。

医生再按压她腹部做了下检查,开口道:“没什么大问题了。

先住院观察,注意饮食,还有止痛药的用量一定要遵从医嘱,过量服用是很危险的。”

陆宁点了下头,等医生离开,就将头侧往另一边,不再看薄斯年的方向。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已经临近半夜,薄斯年就在床边坐着。

他意识已经清醒,回想起失控做过的事情,心虚又没底气多解释。

外面似乎起了争执,混合着女人的哭喊声,陆宁听了一下,听出了像是顾琳琅的声音。

薄斯年拧眉起身,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随即是病房门推开,有人冲了进来,薄斯年伸手按住了陆宁的手臂,再黑着脸看向门口。

冲进来的人是顾琳琅和顾夫人,后面陈叔急急匆匆跟了进来。

闹事的来了,她也不可能继续睡,陆宁从床上起身。

薄斯年帮她拿枕头垫在后面,让她靠坐在床头。

她一眼就看到了梨花带雨的顾琳琅,手腕上还在滴着血,场面有些血腥。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她就说陈叔怎么就两个女人都没拦得下,以死相逼是个好套路。

顾琳琅苍白着一张脸,一进来就往薄斯年身上扑。

“斯年,求求你,看在我们两家以前的面子上,救救我爸。”

薄斯年拧眉侧开了一步,顺势拦在床边护着陆宁。

顾夫人一声也哭了出来:“薄先生,薄先生求求您救救我顾家啊。”

“判了?”薄斯年坐到了床沿,伸手附住了陆宁打着点滴的手,有些不耐烦地开口。

顾琳琅哽咽着出声:“还没判决,但我爸已经进看守所了,警察那边说,可能得判三年。”

薄斯年面色生冷:“我又不是警察,你找我做什么?”

“你在警察局那边肯定有关系的,斯年,我爸他年纪大了,三年熬不住的。”

顾琳琅急昏了头,开始口不择言。

“而且,赌博并不严重,又不是杀人放火,求你帮我爸去说说,一定可以通融下的。”

她伸手去抓薄斯年的手臂,被他嫌恶地避开来。

男人冷笑出声:“赌博不严重,那你应该去警察局说。”

“要不,要不你借我点钱,那些举报我爸的人也就是图钱,有了钱他们一定可以反口的。斯年,斯年你帮我一次。”

顾琳琅慌乱不堪地跪了下去,顾夫人也涕泗横流地跪到了旁边。

薄斯年垂眸看了眼跪着的两个人,拿出钱包取出了一张支票,夹在了指尖:“一千万。”

“够……够了的,够了的。”顾琳琅惊喜地抬头,想去接那张支票。

陆宁侧目看了一眼,在她认定他又要开始为白莲花送温暖的时候,他反手将那张支票递给了她。

“阿宁,你来选。”

顾琳琅抬着的一张脸,呈现诡异的僵硬,眼睁睁看着陆宁将那张支票接了过去。

薄斯年笑着垂眸看地上的人:“不如,你去求她。”

顾琳琅整个人僵在那里,她可以给薄斯年跪千百次,或许他心软了,就不止给她一张支票了。

可给陆宁跪,她不愿意。

顾夫人看顾琳琅不动,起身就跪到了陆宁那边去。

“陆小姐,求求你帮帮我们顾家啊,我以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她说着,就要爬到床边去拉陆宁的手,被陈叔拦到了前面。

陆宁视线看向顾琳琅,勾了勾唇:“要不你来试试吧,反正我对钱也没兴趣。”

顾琳琅看着她,眸子里明明怒恨至极,却又竭力压制着的模样,异常的难看。

陆宁脑子里浮现出,她妈妈出车祸时的惨状,她流产断指的折磨。

她顾琳琅,绝不可能跟曹虎脱得了干系,绝不可能和她承受过的折磨脱得了干系。

陆宁将那张支票扬起,双手拿住了两边,再轻轻往两边用力。

她轻笑开口:“支票损毁了,可就不能用了。”

“好,我跪。”顾琳琅咬牙,双目发红。

她父亲不能坐牢,如果那样的话,顾家就真的成了整个北城的笑话了。

就算没了钱,她顾琳琅也绝不要去承受有个罪犯父亲的屈辱。

她起身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到了陆宁那边,双膝跪了下去。

“求你,借我钱救救我父亲。”

“不借。”陆宁笑了笑,抬手将支票撕碎,轻轻洒落下去。

支票都是现签现给,这张支票还没签好,薄斯年根本就没打算给顾琳琅拿钱的机会。

顾琳琅整张脸涨红,目眦欲裂地起身就要扑向陆宁:“你什么意思,你耍我!”

薄斯年拧眉,伸手用掌心拦住了陆宁的脸。

陈叔迅速按住了顾琳琅的肩膀:“顾小姐,自重。”

陆宁将薄斯年的手推开来,看向整张脸气得发青的顾琳琅。

“我说叫你试试,没答应过你什么。”

“顾琳琅,你爸三年牢算什么?如果那一切真与你有关,你该到牢里坐到死。”?

“没……跟我没关系的。”顾琳琅面色有些发白,用力摇头。

陆宁看着她:“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顾琳琅噎住,如今顾家出了事,她心里本就一团糟。

最担心的就是她父亲出事,是因为薄斯年查到了两年前的事,所以才对付她顾家的。

薄斯年侧目看向陈叔:“给她看看吧。”

陈叔点头,将手机里一份通话录音打开,里面顾琳琅的声音传出来。

“两年前撞人的那辆车,你是不是为了弄钱卖给二手车店了。

赵四,我警告你,那些事你嘴巴严实点,你敢说出我半个字,你老婆孩子都得死……”

顾琳琅和顾夫人的两张脸陡然煞白,陈叔出声提醒。

“顾小姐,赵四现在人在薄家庄园,你昨晚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的。先生立马就可以送你入狱,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阿宁受过的,你双倍奉还 “果然是你。”在那些录音放出来的时候,陆宁通红着双眼,就想下床扑向顾琳琅。

下午在警察局,她就是故意骗顾琳琅,说当日撞她妈妈的那辆车,是顾琳琅刚买的那辆二手车。

她果然就沉不住气了,联系上赵四急着问个究竟。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阿宁,你还在打针,先别动。”

陆宁双拳用力攥紧,虽然这些她早就猜到了,但看到证据摆在这里,她牙齿还是恨到咬得“咯咯”响。

光她妈妈车祸那一件事,她就恨不能将顾琳琅碎尸万段。

门外敲门声响了几下,随即有保镖将满脸血迹的赵四带了进来。

在陈叔告诉陆宁,那个男人就是赵四时,陆宁对上来人眉心的那块疤,突然想了起来。

她记得这个男人,难怪听陈叔说到“赵四”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觉得耳熟。

他跟曹虎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脸上都有一道很长的疤,一个是在左脸上,一个是在右边眉心上。

也因此,时隔两年,陆宁还能认出来。

那些已经模糊了的记忆,突然涌了过来,她脑子里曹虎当日说的那句话,在她耳边猛然重现。

“赵四,过来把她这手指头给剁下来。”

赵四,赵四,原来就是他。

被拖进来的男人似乎是受了重伤,趴到了地上,注意到一旁的顾琳琅,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顾……顾小姐,救命啊!”

顾琳琅死白的嘴唇都在打颤。

一旁的顾夫人慌了神解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你是谁,我女儿根本不认识你!”

“自己说吗?你做过的事。”薄斯年冷眸看向顾琳琅,淡声开口。

顾琳琅攥紧了手发抖,没敢再出声。

薄斯年低笑了一声,再看向赵四:“我看他骨头可不怎么硬。”

“顾小姐,顾小姐你救救我,帮我求求薄先生吧,我还有老婆孩子,不能死啊。”赵四扯着嗓子求救。

他浑身狼狈的模样,显然刚刚在庄园地下室里过得并不愉快。

顾琳琅看向薄斯年落泪:“斯年,你真的要送我进监狱吗?

我们好歹也这么多年感情了,我有错,我给陆小姐赔礼道歉好不好。”

陆宁将薄斯年的手甩开来,直接将手上的针管扯掉,通红着眼睛下床逼近地上发抖的赵四。

她蹲身下去盯着他:“我妈妈是你开车撞的?”

“陆……陆小姐,你听……听我说。”赵四哆哆嗦嗦地想往后缩。

陈叔过去,压住赵四的肩膀,将人紧按在了地上。

陆宁突然情绪开始失控,她妈妈当日如果不是万幸遇到了宋知舟,危急之下动了手术,或许就已经死了。

她咬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拧起了赵四左手上的无名指,狠狠往后折。

十指连心,地上的男人痛苦地凄声嚎叫。

陈叔单手压住了他,另一只手迅速拿过一捆胶带,封死了他的嘴巴。

她眸子里的血色迅速加深,恨意如同摧毁理智的毒药,她就那么点力气,却几乎折断了一截指骨。

地上的男人痛昏了过去,被站在一旁的保镖一盆水泼醒过来。

陆宁失神地看着,空洞可怖的眸子里,意识一点点抽回来,她收回的手还在发抖,将头深埋进了掌心里,肩膀耸动着。

她恨,恨不能将这些人全部抽筋剥皮,可如今这样的发泄丝毫让她体会不到痛快。

因为她之所以能发泄,能看到这些证据,只是因为薄斯年。

她不甘,可如今除了利用薄斯年这颗棋子,她根本找不到更迅捷有效的方法。

她必须尽快弄完了这些事情,才能真正心安地离开这里。

薄斯年蹙眉走近,想将地上的人抱起来放回床上,陆宁将他推开来,扶着床沿,再上了床。

她浑身的力气,如同是被耗尽了。

顾琳琅双目里尽是惊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想象不出陆宁做出这样狠的事情来。

赵四已经被吓得完全丧失了底线,一醒来就开始指着顾琳琅一股脑招认。

“是她,都是顾琳琅这个女人!两年前,就是她找了虎哥跟我,还有其他兄弟。

要我们假借薄先生的名义,去精神病院杀陆小姐,我们不敢杀人,就只能拿了根手指回去交差。那场车祸是她叫我干的……”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顾琳琅发疯一般地嘶吼着想制止赵四说下去。

可她拦不住的,赵四的妻子孩子,已经不在顾琳琅手里,而在薄斯年那里了。

“前段时间,她还答应了给虎哥二十亿,最后出尔反尔,虎哥拿不到钱,才冒险去绑架陆小姐的。都是这个恶毒女人!”

薄斯年绷着下颌,长指轻敲着床沿。

耳边是赵四不顾一切地指认顾琳琅的声音,和顾琳琅惊恐的求饶和辩解声。

他突然起身,走向了顾琳琅,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枚戒指,捏着递到了她眼前。

他垂眸看着她:“丢了有段时间了吧?”

顾琳琅瞳孔骤缩,那是曹虎当日断掉陆宁手指时,从她手指上取下来的戒指。

因为和薄斯年的是一对,顾琳琅一直嫉妒,暗里收了起来。

可前段时间,那个藏得好好的戒指却不见了。

她看了一眼,迅速将头低了下去:“这不是我的,斯年,你为什么给我看……”

“刚检测出来,上面有你的指纹。”薄斯年沉声打断她的话。

他掌心摩挲着那枚戒指,“至于检测报告,就没必要给你看了。”

顾琳琅身体如同被定住了,再发不出半个音节来。

顾夫人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拉自己的女儿:“琳琅,琳琅你快解释,你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妈知道,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薄斯年抬脚,勾起了顾琳琅的下巴,“顾大小姐,你说我该把你怎样。”

“斯年,斯年我错了,我承认,我都承认,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一次,饶我一次好不好。”

顾琳琅眼泪拼命落下来,哭花的妆容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堪入目。

薄斯年回头,看了眼床上冷眼旁观的陆宁,再回头时,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阿宁受过的,你双倍奉还。”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你是打算恨我一辈子? 顾琳琅整个人吓得僵愣在了原地,她想过最糟糕的结果,是事情败露后入狱。

可去双倍承受陆宁承受过的痛苦,她不敢想。

她比谁都清楚,陆宁那一年里经历过什么,光是回想起曹虎向她说出陆宁的惨状时,她都觉得不寒而栗。

顾琳琅恐惧抬头,注意到薄斯年视线落到了她的手指上,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惨白着脸将身体往后缩。

她不能,她都还没有戴上一个像样的戒指,她不能没了手指。

在薄斯年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果刀,不急不慢地抬脚再逼近一步时,顾琳琅整个人吓得丢了魂,发疯一般就扑向床上的陆宁。

“陆……陆宁你救我,对不起,求求你救我,我给你磕头好不好……啊!”

陈叔揪住扑向床上的顾琳琅的肩膀,将人甩在了地上,顾夫人失控地尖叫出声。

薄斯年面无表情地将水果刀丢在了顾琳琅面前,看向顾琳琅的无名指,漠然开口:“自己来,两根。”

“不要,斯年求求你,不要!”顾琳琅瑟缩着往后,绝望地哭喊出声。

“给你五分钟,这是医院,你还有止血活命的机会,或者等你进了精神病院,我再请人帮你断,就不见得能活了。”

“够了,让她出去吧。”身后一直沉默的陆宁开口。

她不可能心软,但断指之痛早已让她留下了心疾,光是听着这些话,她头皮都觉得发麻。

薄斯年看向陆宁,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回身坐到了床沿,伸手牵住了她微微发抖的手。

他看向陈叔:“将人带出去,两年精神病院,两根手指,你去盯着。”

“是,先生。”陈叔应声,一旁站着的一个保镖,一起将顾琳琅和顾夫人拖了出去。

一时间,求饶和哭喊声嘈杂而混乱。

直到这一刻,顾夫人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素来在她眼里温婉乖巧的女儿,竟曾瞒着她做过那么多不堪的事情。

走廊里尖锐的叫喊声经久不散,陈叔跟上前询问的护士解释,是精神患者的缘故,就将顾琳琅几个人带离了医院。

在顾琳琅拼命要反驳时,陈叔轻声提醒她。

“顾小姐,以你做过的事情,如果送警局,不是简单入狱,而应该是死刑。”

这之后,尖叫着的人就面如死灰地噤了声。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陆宁将身体躺下去,背对着薄斯年,闭上了眼睛。

可脑子里开始浮现那些可怖的记忆,那些尘封良久的过往,这一刻如同经历一场彻底的洗涤,在脑海里变得清晰无比。

还有当日她与苏律师的那些亲密床照,以及顾星河要杀她时说的那些话。

现在联想起来,一桩桩一步步,都该是顾琳琅编制好的一场算计。

只是那些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她已经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时至今日,薄斯年应该还认为,当日她是和苏律师发生过关系的,而她却绝不会再有兴趣,跟他多解释一句。

思绪混乱不受控制,她将眼睛睁开来,看向窗外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该是已经清晨四五点的样子了。

她摸了摸右手手腕,刚刚扳赵四的手指时,她手腕用了十成的力气,现在平静下来,刺痛得很。

放在被子里的手却被薄斯年拉了过去,他掌心按在她手腕上轻揉着,问她:“很痛?”

“还好。”她没挣扎,轻声应着,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薄斯年伸手将她的头扳过来,让她看着他。

他墨眸深深凝视着她,低声开口:“阿宁,放下吧。”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赵送了药膏和棉签进来,薄斯年接过来,给陆宁擦手腕。

她安静地由着他,但他清楚,她从未想过跟他好好过。

更多的时候,她不过是在暗暗较劲,在等机会离开。

她留在这的只是一具躯壳,而她的心,是两年前他亲手弄丢的。

薄斯年给她擦了药,她的手腕细白,不堪一握。

他看向她:“你打算恨我一辈子?”

“如果我说不恨,你放我走吗?”她等他擦完了药,不动声色将手抽了回去。

薄斯年看着她,那个“走”字,如同细针,一次次刺激着他的神经。

她说得没错,自从昏迷再醒来后,他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尤其是面对她。

他克制着,平淡开口:“不会。你留下的话,你想要的想做的,我都满足你。你要是走,天涯海角我把你抓回来。”

她沉默了下来,就那样平静地对视着他,良久后,轻笑了一声。

“你留不住我的。”

“那就试试。”他克制着的那丝怒意,顷刻间点燃,沉着眸子逼近了她。

她又不说话了,只轻笑,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薄斯年不甘心地起身,再俯身按着她的肩膀,“就那样恨我?你又能走到哪里去?那一切不是我做的,你刚刚亲眼所见。”

她面上的笑意放大开来,“当日将我送进去的时候,你就该能想象,我可能发生什么,是不是你做的,有区别吗?”

“我想象不到,我没想象到。怎么就没区别了?所有罪责,你就一定要全部算到我的头上吗?”

他眸光发红,负面情绪在一点点往上攀升,却根本找不到发泄口。

他掌心往下按,在看到她拧眉的刹那,触电般将手松开来。

他恐惧失去,在他感觉到她要逃时,在他幻觉她已经不在了时。

他甚至无法控制地想去伤害她,甚至是去摧折她,想让她心生畏惧,想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这样的情绪失控,让他觉得惶恐不安。

他声音软下来,去试图安抚她:“好,就算都是我的错,就当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不好。”她笑,半点不迟疑地摇头。

她厌恶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折磨,如果可以,要么就让她走,要么就索性激怒了他逼急了他,来你死我活。

薄斯年下颌绷紧,良久的沉默,起身发了条信息。

“你不是说我有问题,要我看心理医生吗?好,现在就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突发性轻度躁郁症 基本的检查和心理测试,陆宁跟着他一起去的。

薄斯年面色不好看,但全程还算配合。

再到出结果,就已经是下午。

陆宁不习惯待医院,打完点滴再开了药就出院回了庄园。

检查结果是牧辰逸晚上带过来的,他过来的时候,陆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药。

蔚特助带了一堆文件过来,在客厅的另一端跟薄斯年汇报。

薄斯年前段时间一住院就是小半个月,实在是积压的文件太多,集团里一些心思不正的高层也开始蠢蠢欲动。

蔚宣没办法,只能找到了庄园来。

本来他是想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柳黛的,但柳黛以她一个女秘书,私下找总裁不合适为由,理所当然就把事情丢还给了蔚宣。

一路过来的时候,他一颗心都是战战兢兢的,满脑子都是担心被老板扫地出门,好在此刻他还完好地站在这客厅里。

薄斯年手里翻着文件,耳朵里听着蔚宣的汇报,眼睛余光再瞟着不远处的陆宁。

蔚宣担心他注意力不集中,下意识放慢了汇报的语速。

薄斯年拧眉将视线收回来,再看向他:“正常说,我不用眼睛听。”

蔚宣立刻将他降低两倍的速度提了上去。

牧辰逸看他忙着,就在陆宁对面沙发上坐下,佣人立刻端了咖啡过来。

刚坐下,就听到后面的薄斯年抬高了声音:“阿宁,过来下。”

“你说啊。”陆宁皱眉应声。

她刚将手里的那碗中药喝完,喉咙里又黏又苦难受得很,不想起身走动。

“我下周去临城出差几天,你陪我去?”

“不去。”陆宁没好气地应一句,接过佣人递过来的一杯温水漱了下口。

那股怪异的味道总算是在喉间冲淡了些。

薄斯年看了她两眼,将文件放到了桌子上:“那我也不去了。”

蔚宣:???

薄斯年抬头再看眼前人,神色泰然:“蔚特助,临城你跑一趟吧,接下来几天的文件让柳秘书送来,必要的会议就改视频会议。”

蔚宣:“啊……好的。”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但没想过他好像过来被强塞了顿狗粮。

牧辰逸有些被惊到,若有所思看向陆宁:“他如今,到这种地步了?”跟她寸步不离,公事就这么轻飘飘交给助理?

陆宁不答,扫一眼茶几上的那叠检查报告,“结果怎样?”

“不大好。”牧辰逸将那叠单子递给她。

陆宁接过去看了眼,一堆的专业术语,她再看向牧辰逸:“严重?什么病?”

“突发性轻度躁郁症。”牧辰逸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敲了敲茶几。

说实话,这个结果他也有些意外,以薄斯年素来沉稳抗压的性子,这种病不该患。

就算是陆宁被绑架那事,他受了重伤,似乎也不至于留下这样的心理疾病。

他抬头看向陆宁:“你们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客厅足够大,这里离薄斯年那里有段距离,像这样正常交流的声音大小,他那里听不清楚。

陆宁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他指的是什么。

她应声:“他受了很重的伤,住院的事你也知道。”

“那你呢?”牧辰逸再问。

薄斯年患病,这是检查出来的确切结果,但他醒来后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就是他对陆宁过于黏腻了。

哪怕随便看两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如今是到哪都得带紧了她。

就像此刻,他谈公事就算不去公司,至少可以去楼上的书房。

而不是一只眼睛看文件,另一只眼睛再盯着这里。

陆宁回想了一下,再摇头:“除了被绑架,我没出其他事。”

牧辰逸换了个问题:“我很好奇,以他的身手,就算是一个人去的,怎么就受了那么重的伤?”

“曹虎挟持了我啊。”陆宁微微蹙眉。

她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结果无非就是薄斯年为了保护她,才受了重伤。

她不希望再一次次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牧辰逸“哦”了一声,“你就没出什么危险?”

陆宁愣了愣,脑子里响起曹虎在厂房里说的那句话。

“上千度的高温,砸下来的话,她估计连渣都不会剩。”

在薄斯年抱开她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能感受到挨近她头顶的那个铁罐灼热的高温了。

耳边熔浆的沸腾声,似乎也已经很清晰。

想来以薄斯年的那个视角,应该看得最清楚。

她突然猜到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让她心里愈发觉得不痛快。

她看向牧辰逸:“他救我的时候,一个装着熔浆的铁罐差点砸到我头上,他脸上脖子上的伤,就是那些熔浆溅到的。”

想到这些,她再补充了一句:“他刚醒时,我还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所以,他总不能怀疑她死了吧?

活生生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摆在这里,就算之前有那种猜想,看到她了就不该再那样以为了才是。

“难怪啊。”牧辰逸轻轻吐出一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心病,只能慢慢来,你最近还是少刺激他吧。”

“我刺激他?”陆宁蹙眉反问了一句。

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刺激她吧?

如果可以,她做梦都希望没机会再跟他起争执。

牧辰逸错开了话题,声音放缓:“我跟你转达一下心理医生的话。

轻度躁郁症,常见的一些症状包括,幻觉、妄想、偏执、情绪过激,严重时可能出现伤人伤己的情况。尽量不要受刺激,让亲近的人多沟通陪伴。”

“这么严重,不用单独隔离治疗吗?”陆宁抿了抿唇,牧辰逸分明看见她掩饰掉了一丝笑意。

这女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狠了?

她这是指着薄大少精神不正常被隔离,自己好恢复自由?

“陆宁,他这个是心理受创导致的暂时心理疾病,通常治愈时间不会太长,不同于一般的精神疾病。”

“哦。”陆宁淡淡应了声,有些失望。

牧辰逸皱了皱眉,“根据你的说法,他这种情况的出现,多半是因为产生了你过世的错觉。

所以现在会很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对你的事。从好的方面来说,他能这样在乎你守着你,对你也没坏处。”

没坏处?

陆宁笑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要不你来试试?”

连她的手机都拿走了,她现在别说根本没机会跟宋知舟走,就是发条信息都找不到机会。

身后薄斯年已经签完了文件,一秒钟不耽搁地起身走了过来,坐到陆宁身边牵住了她的手,“聊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夫妻双方都有病能否离婚 “聊你有病的事。”陆宁睨了他一眼,故意让他不痛快。

薄斯年却显然并不介意她这话,扫了眼茶几上的检查报告,也不多问。

只看向牧辰逸随口问了句:“吃饭了吗?”

牧辰逸点头:“吃过了,你心理检查结果,我刚跟陆宁说了下,再给你复述一遍?”

薄斯年看了他一眼后,视线就始终落在了陆宁身上,声音明显不感兴趣。

“不用了,阿宁知道了就行。”

牧辰逸语塞,他很想说,这是你的病,你自己难道不想知道结果吗?

你眼里除了你家阿宁,还有你自己的位置吗?

他轻咳了一声,看向拿着签好了的文件、很自觉地默默离开的蔚宣,感觉自己坐在这里也显得有些碍事了。

牧辰逸起身:“那没事我也先回去了?”

“嗯。”薄斯年摩挲着陆宁的手心,淡声应了一句。

牧辰逸接过了佣人递过来的大衣,再出了门。

显然,沙发上守着他家阿宁的那个男人,哪怕是送他出门的意思都没有。

这男人重色轻友起来,真是比女人可怕多了。

薄斯年将那叠检查报告顺手丢进了茶几抽屉里,再垂眸看向陆宁:“饿吗?”

“我才刚吃晚饭,我没长两个胃。”陆宁尽力压制着心里的烦躁。

本来猜到他有心理疾病后,她还想着如果能检查出来什么病,或许能以这个为理由,想办法联系上警察,跟薄斯年离婚再离开这里。

因为上一次她找警察指控薄斯年时,警察不相信她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因为她有抑郁症。

那同样的,如果抑郁症落到薄斯年头上,或许就能成为她离开的理由了。

只是现在还卡着宋知舟手术视频的那件事,她有些不敢冒险。

何况牧辰逸刚刚也说了,他的心病只是暂时的,而且只是轻度。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一团糟。

薄斯年应着,“我看你晚饭只吃了一碗,能吃饱?”

“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两碗了?”陆宁将手抽出来,起身往楼上走,沙发上的男人立刻若无其事地起身跟了过来。

他这样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浑然就像一座大山压她头顶上,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身后男人的声音跟过来:“这么早就睡?刚吃完饭,要不我开车带你出去消消食?”

“你能不能别……嘶!”

她回身,吼出来的一句话说到一半,眼前一片金星。

身后的男人没刹住脚,直直往前了一步,她额头“砰”地撞到了他胸口。

脑子里一片蜂鸣声,她皱眉单手撑住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用力按压着额头。

薄斯年俯身贴近她,声音挨着她耳畔:“疼吗?我给你揉揉。”

“没事,别碰我。”她声音压制着,仍是闭眼按压着额角,语气很淡。

良久的沉默,她手松开来,眸子有些发红,再淡声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她回身,继续往楼上走。

薄斯年没再紧跟着,隔了两个台阶,在她身后上楼再进了卧室。

她语气很平静,但她显然是生气了的。

薄斯年有些内疚地看她在画板前坐下画画,没再去挨她,搬了笔记本到旁边看文件。

一直到了深夜,他洗完澡再睡下,再看着她收拾了画板进了浴室,两个人都没再有交流。

陆宁从浴室出来,就躺到离他最远的床边,背对着他睡着。

薄斯年凝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伸手去捏她的手心:“在生气?”

“没有。”她闷声应着,带着点鼻音。

他将身体贴近了她:“哭了?”

陆宁再往边上挪了下:“没有,有点感冒。”

“你不舒服的话,我以后离你远一点。”他嘴上做决定,手照样将她揽进了怀里去。

陆宁咬了咬牙,干脆翻身过去看他:“我感觉有点饿了。”

薄斯年表情愣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来,“不是说,没长两个胃吗?”

“你给我下面吃吧。”她看着他。

就看到他眸光一言难尽地应了一句:“嗯?”

“下碗面吃啊,加个煎蛋。”陆宁皱眉,他这算是什么表情?

薄斯年似乎是思索着再“嗯”了一声,从床头拿过手机:“我让吴婶送上……”

“不吃了。”她打断他的话,翻过身去背对他。

薄斯年按着她肩膀将她拖过来,“阿宁,我大伤刚愈,你又让我给你做饭吃?”

陆宁不应声。

薄斯年伸手将她下巴挑起来,“那你跟我一起下去。”

“我不去,我起不来。”

薄斯年:“那就让你饿着。”

“煎蛋分你一半。”

“好。”薄斯年立刻应下来。

他利索地下了床,再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躺着。”

陆宁将被子往上拉,蒙住了头不再看他。

男人低笑了一声,显然是心情不错,出门后再是门轻声合上的声音。

她等了几秒,确定他是下楼了,再立刻翻身下床,打开了薄斯年的电脑。

开机,再是打开搜索引擎,她迅速输入:“夫妻双方都有心理疾病能否离婚”。

出来的结果混乱,多数答案是心理疾病不构成离婚的理由,但不妨碍离婚。

她想了下,再把“心理疾病”改成了抑郁症,出来的结果几乎也是一样。

但多出了一条,如果一方实施家暴,包括因为心理疾病实施家暴,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

她能感觉得到,薄斯年现在情绪很容易失控,但凡她刺激一下他,他应该很容易怒极动手。

陆宁放在键盘上的手攥紧,她想确认那一点。

网页上跳出了咨询律师界面,有手机号码和在线联系。

像这种一般都是可以免费问几个问题的,也就是这几个问题可以匿名问。

她点开一个咨询框,那边在线,回答确认了她的想法,无论身心是否健全情况下的家暴,都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

陆宁看了下时间,才过去五分钟,还早。

她斟酌着再输了问题发过去,手心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却就在问题发送过去的一刹那……

“咔哒”,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薄斯年端着面从外面进来,视线正注意到她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

他一步步走近过来,声音平淡,眸光却浮着层冷意。

“吴婶刚好下了面,说看你晚饭吃得少,我这是上来早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阿宁,我们也曾相爱过 陆宁放在键盘上的手僵了一秒,脑子里一片发白。

如果是他亲自煮面的话,不可能这么快,而且她刚刚居然没听到脚步声。

在她猛地回神按下关机键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本应该关闭浏览器的,强制关机没有用。

但电脑已经关闭,屏幕黑掉。

薄斯年走近,垂眸看着她时,他嗤笑了一声。

那笑里含着嘲讽,像是讽刺她,却更像是他的自嘲。

终究是他又低估她了。

他坐到了她身边,慢慢掰开了她压在电脑上的手,将电脑移开。

再把那碗放着煎蛋的海鲜面推到了她面前,“吃吧。”

筷子放到了她手心里,陆宁看着那碗面,脸色发白。

薄斯年看着她:“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

“我突然想起,我胃病,晚上不能多吃。”她声音低下去,没有底气,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电脑的方向。

非正常关机,只要电脑一打开,就会跳出“是否恢复页面”的弹窗。

薄斯年眸子微眯,长指关节轻叩着笔记本,再看向她。

“阿宁,我们一定要这样?”

“我只是,看了下绘画赛的事情。”她声音含着难以克制的颤音。

脑子里快速转着,想着能怎样不让薄斯年看到那些东西,但她发现,这一次真的晚了。

“是吗?”薄斯年眸光黯沉,明显压抑着情绪。

他抬手,将合上的电脑打开,按下了开机键。

但他视线始终看着她,声音低缓:“我很多次都在想,或许我们之间也是有回旋的余地的,或许是我做得还不够好。”

电脑打开,“恢复页面”的弹窗跳了出来,她眼底浮现了惊慌。

没有阻止的可能,她身体下意识往沙发后面靠了靠,双手手指交叉蜷缩着,呈自我保护的姿态。

薄斯年按下了“确定”,但没急着去看恢复的页面,而是依旧凝视着她。

“我可以不看,答应我,跟宋知舟断干净,以后安分点待在这里,你还我一个孩子。”

之前他们做的那场交易里,她以她父亲出狱为条件,答应了给他生一个孩子。

她死咬着唇,如同盯着猎人的小兽,满眼都是警惕。

薄斯年不甘心地挨近过去,想摸摸她的侧脸。

“我们也相爱过,阿宁,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你不能就这样给我判了死刑。”

她侧了下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仍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薄斯年将手撑在了沙发靠背,圈住了她,“不愿意?”

还是没有回应,她就像是浑身竖满了尖刺的刺猬,除了盯着他,不理会他说的半个字。

薄斯年撑在沙发上的手,手指缓缓攥紧握成拳,那种濒临失控的情绪,又开始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

他侧目,看向电脑屏幕上,恢复的法律咨询框,点击鼠标再点开了之前的几页,全是离婚相关的查询。

“离婚。”他很轻很慢地念出那两个字。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急着让我看心理医生的原因?

我为你拼命,对你的意义就是拿我的病来作为离婚的理由?”

被他这样圈着,她如同是落入了枯井的困兽,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他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去动她,继续一场无意义的沟通。

“我是犯了错,是我送你进精神病院,让你被别人那样伤害。

但你背叛我在先,我给过你机会,让你送苏律师入狱,就原谅你的一切,不伤你分毫,但你选择了那个男人。”

“我从未对不起过你,从来只有你负我!”她突然吼出声来,看向他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薄斯年愣在了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关于两年前她和苏律师关系不清的那件事情,两年后再次相见,她从未否认过。

他看着她:“你说什么?”

陆宁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发红的眼睛里,如同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

两年前她不是没有解释过,时至今日,她早就不在乎他的看法,早就不想再去毫无意义地多辩解一句。

但她做不到不恨,恨他这样一次次自以为是,恨他一次次说他给过她的伤害,不过是因为她有错在先。

她没有错,她从来没有错!

薄斯年凝着她,良久后开口:“好,我信你,都过去了,那些我不在乎……”

她突然失控起身,狠狠推开他,嘶吼出声。

“你不信,你从来都没信任过我!你所谓的不在乎,不过就是认定了我不干不净,再自以为多大度的仁慈。

薄斯年,仁慈的从不是你,我这一生所有的悲哀,所有被摧毁的安稳与期冀,全部拜你所赐!全部,无一例外!”

她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被身后追过来的男人按住了肩膀。

薄斯年用力将她拽过来,按回了沙发上,“谁说我不信?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我可以去重新查那些照片,再好好处理伪造照片的人,自此以后你说的任何话,我都信。”

信?不,他的信任,早对她一文不值。

她身体剧烈地颤动,笑意残破,“薄斯年,你当日将我丢弃,打入地狱的时候,我就说过,若有朝一日你后悔,我一定会送你一句:晚了,活该。”

他按住她肩膀的掌心狠狠颤了一下,心里如同有什么东西,刹那间撕裂开来。

当日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有多绝望,今日他再听到,就有多绝望。

时间无法重来,岁月再无可回首,这世上最绝望的一个词,也该莫过于“晚了”。

那种惊恐和痛楚被她生生压了回去,她看着他,轻轻地嗤笑。

“所以薄斯年,不要再跟我说抱歉,我更不需要你所谓的补偿。当日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你休想,我告诉你,你休想!”他赤红了眼。

他按住她的掌心不断往下压,脑子里却猛地闪现刚刚电脑屏幕上的那个词。

“家暴。”

崩塌的理智猛然收回,他发狠地凝着她:“你想激怒我?”

“杀了我,杀了我啊!与其养一个给你添堵的木偶,倒不如如你所说,留一坛骨灰在身边!”

她对视着他的眼睛,竭力去刺激他。

藏在身后的手,却被他的手握住,她手心里攥着的一小支录音笔,被他夺了过去。

他冷笑:“没用的,再多的证据,离婚你也别想。”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失控发泄 他凤眸里如同焰火汹涌开来,失控的情绪里,只余下一个不顾一切的念头,摧折了她的羽翼,将她彻底囚禁在这里。

他将她从沙发上捞过来抱起,丢到床上后按住她的肩膀压了下去。

在撕咬住她脖颈的刹那,他发狠的声音落到她耳边。

“没有沟通的余地,那我们以后就不用再沟通。”

陆宁恐惧地去奋力推他,纤细的手臂推在他坚硬的胸口,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通红了眼失声尖叫:“放开,你松手!我要报警!”

薄斯年动作顿了一下,抬眸冷笑:“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夫妻之间强制发生关系,合情、合理、合法。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情趣,你大可以去跟警察说说你的故事。”

她身体僵在了那里,毫无意义地抵抗之后,颤栗地呜咽出声。

他们之间留有一纸结婚证,因此他们之间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却在法律的允许范围内。

她在害怕,他感受的清楚,脑子里不断循环的,却是离婚、家暴、录音、彻底结束、再无可能。

她想走,她想走!

这一次,他还能拿什么来逼她留下来?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宋知舟的那个视频已经曝出来了,她还不知道,所以现在才会尽管拼命抗拒他,却还是不敢一走了之。

可等她知道了那个视频已经公之于众了,她再无顾忌,只会更拼命地逃离他这里。

他不会给她机会逃,他绝不可能容许她离开这里!

陪他在这里,给他生孩子,她不愿意,他就把她困在这里一辈子!

那些阴暗不受控制地想法,如同滋生的藤蔓,迅速蔓延占据了他所有心智和意识。

他失控地发泄,感受到身下的低泣声渐渐转弱,发白的一张小脸,最后残存的一点血色,也抽离开来。

深夜、半夜,再是灰蒙蒙的凌晨,晨曦撒入的清晨。

她浑如一只没了灵魂的布偶,起起伏伏间昏迷了过去,眼角的泪迹还残留着。

她浑身都是不堪入目的痕迹,昏睡过去的人,安静得不像是鲜活的人。

抽身离开的时候,他分明已经下床走向浴室了,却又回头看了床上的人几眼。

然后鬼使神差般走了过去,俯身将食指贴到了她的鼻子下面。

清浅温热的呼吸,洒到了他的指尖,他眸光浮动了一下,确定她还是一个活人。

他心里突然抽痛,坐到了床沿,垂眸沉默凝视着她。

不该这样的,真的不该这样的。

他们之间,何以就一定要到这种地步。

他良久的看着,再如同自我安慰一般,将她抱了起来进了浴室。

洗了澡再回床上,她还是睡着的,唇色都泛着冷白。

薄斯年将她揽紧了在怀里,手臂不断用力,可他们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他总觉得,还不够近。

他垂眸去看她脖子上的淤青,有地方还落下了伤口。

他伸手小心抚上去,感受到自己掌心开始打颤,俄而眸底浮上了一层雾气。

他不想的,他想捧在手心里的人,这世上无论伤谁,他都不愿去伤她的。

他用力地,想再抱紧一点,心里却总觉得空。

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门外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手臂圈住的地方空空荡荡,他猛地惊醒过来,身边的人不见了。

无数种不好的预感涌来,薄斯年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陡然清醒。

翻身下床随手穿了件睡袍,打开门看了一眼,是女佣,不是陆宁。

他折回去就疾步往浴室走,打开浴室门,里面空空荡荡。

身后女佣不安的声音传过来:“先生您别着急,少夫人在花园里,谁劝都不进来,你去看看吧。”

他步子顿住,沉着脸松了一口气,立刻回身往门外走,顺手将衣帽架上的一件大衣拿在了手里。

站在门口的佣人,慌张地往后退开了几步。

下了楼再去后院,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逐渐清晰。

花园的凉亭里围了不少人,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雪,寒风肆虐,放眼一片雪白。

陆宁就坐在那里,整张脸都冻得发青,吴婶和几个佣人在旁边着急地劝。

薄斯年走过去时,吴婶立刻让开一步,着急开口:“先生,您可算来了。

今早佣人来清理花园,就看到少夫人坐这了,还不知道坐了多久了。”

薄斯年眉心拧紧,示意她们进去,围着的人立刻都散了。

他走近了,伸手摸了下陆宁的侧脸,冷得像是结了冰。

只一触碰,她身体就哆嗦了一下,却没起身,也没有动。

薄斯年走到她面前蹲身下去,看着她通红的一双眼睛。

似乎是因为冻的,又似乎不是。

他轻声问她:“难受?”

她定定地看着远处雪地的目光,极缓慢地收回落到了他身上,突然落下泪来。

她声音都哑了:“让我走吧,好不好。”

他眸光压着,将大衣包到了她身上,不再说话。

她看着他,目光平淡,眼泪就那样一滴一滴往下掉,“我好像真的熬不下去了。”

他伸手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是不是太闷了?你想去哪,我陪你去,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她摇头,“我想过的,就当是拿我一个去换我的家人,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想念他们,我想能有自己的生活,就当我求你了,放过我好不好。”

“不行,不好。”他攥住她的手用力收紧,狠下心来。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心软。

陆宁看着他,突然将手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那是他刚刚包到她身上的那件大衣,口袋里还放着他的手机。

在薄斯年回过神来,要去拿回来时,她已经解锁,再点开了信息记录放到了他眼前。

她声音很淡:“我已经看到了的,放我走吧,就当是可怜我,给我留一条命好不好。”

那上面,是一条有关宋知舟手术监控视频曝光的新闻,偌大而醒目的标题。

“知名外科教授,借手术刀杀人。”

薄斯年突然慌了神,将手机夺过来,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放心,我已经发了声明,舆论全部压下去了,已经对宋知舟没有影响了。”

她没有躲避,眸光空洞:“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教训吗?让我看清楚,挣扎反抗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视频不是我发出去的。”他拧眉,突然感到无力。

陆宁看着他:“那还能有谁?还是说,是宋医生自己去公开了视频,自毁前程吗?”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宋医生他没有错 薄斯年沉默地看着她,如鲠在喉。

良久后,他开口:“我的人查过了,视频是宋知舟自己公开……”

“呵,”她冷笑声打断了他的话,眼里尽是厌恨,“薄斯年,你让我恶心。”

他不甘地按紧了她的肩膀,低怒出声:“不是我!

我说过不会去公开,就不会去,视频就是宋知舟他自己发出去的!”

她眸光冰冷,可笑地看着他,沉默不发一言。

“我已经压下了舆论,发了声明,那件事情已经对他没有影响。是他自己要辞职的,你还想要我怎样?!”

他满心都是烦躁,情绪再一次这样轻易地被她挑起得不受控制。

陆宁看着他,“你永远不会懂,你轻飘飘毁掉的,是宋医生一个普通人,拼了多大的努力才得来的。他毁了的一生,换来的不过是你一时的痛快。”

“我说过不是我……”他下颌绷紧,感受到她失控的情绪,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她不会信他的,从一开始,拿那份视频威胁她的人就是他。

现在视频被公开,她怎么可能相信不是他干的!

她周身都在哆嗦,如同被丢到了岸上濒临窒息的游鱼,声音决绝。

“你不如杀了我,真的,你不如杀了我!”

“阿宁,别这样。”薄斯年伸手,想去抱住她,被她狠狠地甩开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好好的人生,都要被你这样作践!宋医生他没有错,他没有错!”

她失控地推开他,在跑出凉亭摔落下去,再被他扶起来时,她手里已经攥着一块尖利的冰块,双眼通红得可怕。

这样的大雪地,这样冰冻三尺的天气,树梢草地,随处都是冰块。

她将那块冰块抵上了脖颈,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用力刺破了脖子。

薄斯年眸光狠狠一沉,就要冲过去:“你疯了!”

“你别过来,我要见他,我要去见他!”她身体节节后退,嘶吼出声。

如同刀刃的冰,一下下刺破纤细的脖子。

他的心也如同一下下被切割,感受着那种锥心刺痛。

她的眼神太过绝望,他清楚是因为那个男人,可再恨再不甘,他也不敢再上前半步。

薄斯年站在雪地里,面色阴沉凝着她:“好,好,我让你去见,我送你去。”

“你给我钥匙,我自己开车去。”

“雪地滑……”

“我自己开车去!”她声音凄厉地打断他的话,攥紧了冰块的手,再一次狠狠刺了下去。

苍茫的雪地里,鲜血愈发一片刺目,他看到她身体狠狠哆嗦着打了个寒颤。

北方寒凉,这样大雪天的室外,是将近零下十度的低温。

这世上,他唯独在她身上,不敢再去冒险。

可恨如今,也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来挟持她,能让她冷静下来。

她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事,都已经不是他此刻手里的筹码了。

薄斯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心头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锤了一下。

他应下来:“好,我答应你,见一次之后,你要回来。”

“你给我钥匙,我要现在去。”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伸手胡乱地擦了一把。

在那一瞬间,他想他是可以冲过去阻拦她的,却是刹那间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没有去做。

就如她所愿吧,如今那个男人出了事,不让她去看一眼,他半刻也锁不住她了的。

陆宁眼睛一眨不眨,警惕地盯着他,直到他给了她钥匙,再带着她进了车库。

私人车库里,是琳琅满目的豪车,可她视线始终只紧跟在他身上,谨慎地不让他回身靠近她。

一直到她上车,薄斯年拧眉看着她:“阿宁,你一个人开车真的不安全。”

陆宁不理会他,一只手启动了车子,另一只手还攥紧了那块冰块。

薄斯年没办法放心,“你把冰块放了吧,我不拦你。你也没给宋知舟打电话,你知道他在哪?”

“不用你管!”她通红着眼睛,因为寒冷和不安,踩着刹车上的脚都还哆嗦。

薄斯年看着都觉得心惊,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信心,这样的大雪地里开车过去。

在踩下油门之前,她放下车窗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车子有定位,你要是跟上来,我见车就撞。”

“这样的雪地里车不多……”他话说到一半打住,刚刚看着她时有些出神,本意是想安抚她路上车少,不用紧张。

她攥紧了方向盘:“你要是追上来,大不了车毁人亡。”

“小心点开,我不追你。”他有些头疼。

陆宁油门踩了下去,有些生涩地倒车出库,车子很快消失在了车库里。

直到这一刻,薄斯年面色才冷了下去,一拳狠狠砸在了墙面上。

没做过的事也只能这么受着,罪名说扣他头上就扣他头上,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他打开了手机,看向车子的定位移动,方向是宋知舟城南的一栋别墅。

一个电话都不用打,就能猜到那男人在哪,他们俩倒还真是心有灵犀得很。

他开了车,导航了另外一条偏僻些的道路,好避开她不被察觉。

能让她去看一眼,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至于人,他总要再带回来。

刚铲除了冰雪的街道,雪还在下,道路湿滑得厉害。

陆宁手脚都在打颤,车子行经机场,因为风雪过大,机场已经暂时关闭了。

若不是这个原因,这该是她逃离出国的最好机会,或许也是因为机场停运,薄斯年才会放她出来一次。

这样的天气,出租车基本也停了,更不用说打车出城。

而以她开车的技术,能在这北城绕半圈,都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他是料定了这样的情况她跑不掉,才会答应了她的要求。

陆宁不甘心地看了眼机场的方向,再看了眼后视镜,确定并没有车追上来后,继续开往宋知舟的别墅。

车在别墅外停下,铁艺门就大开着,门口厚厚的积雪都没有铲除。

花园里的花没有收进去,也没有拿东西遮挡风雪,就丢在外面,早已经被积雪掩埋了大半。

她想起上一次跟宋知舟一起去江城,在他别墅外看到的那些被照顾得很好的寒菊和三色堇。

这里此刻就像是荒无人烟。

可就停在前院里的车子,上面没有积雪,证明他是在家的,而且刚出去过。

他素来很注重生活品质,可这样的积雪堆积、花草冻死,足以证明他现在过得很颓丧。

她停车,下去时心里如同堵了一颗大石。

再走上台阶,按响门铃时,良久后,门才打开,她突然就落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我们的人生一起重新开始 门打开的一刹那,铺面而来的是浓烈的烟草和酒精气息。

宋知舟出现在她面前时,指尖还夹着烟,面色恍惚夹杂着不耐。

他毛衣上还沾染着烟灰,从来干净英挺的面孔上,此刻是显眼刺目的胡渣。

他明显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去伸手拿门把,想把门关上。

一瞬的慌乱,他又松开了门把,侧开了一步:“进来吧。”

在眼泪落下去的前一秒,陆宁下意识将脸偏开来,看了眼身后的雪地。

他不该变成这样,他阳光、上进、优秀、出色。

这世上所有干净美好的词汇都应该用到他身上,而绝不是此刻她眼前看到的这般颓废而狼狈。

是她将他生生拖入了深渊。

宋知舟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秒,随即转身回去,里面传来手忙脚乱的收拾声。

她跟了进去,看见了茶几上杂乱不堪的酒瓶和烟蒂,还有地上撕碎的证书,和砸毁的奖杯。

监控视频公开了,杀人未遂的医生,无论曾有多过人的成绩,又如何还能有前程?

她眼眶通红,却又将眼泪逼退了回去,一步步走近过去时,她感觉大腿如灌铅一般的沉重。

这辈子,她如何还得了他。

蹲在茶几边的男人不敢看她,埋头收拾着茶几和地上七零八落的东西,如同拾掇和掩饰着自己早已七零八落不堪直视的人生。

陆宁蹲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有些嘶哑。

“宋医生,我来帮你吧。”

他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遍布着红血丝,随即沉默坐到了沙发上,将手中燃着猩红的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

陆宁闷声收拾着那些东西,想起看到的那则新闻的发布时间,还是一个月前,她被薄斯年从江城带回北城的第二天。

他的人生被薄斯年彻底毁了,而就在前不久,薄斯年昏迷住院时,他来找她说要带她走,却被她拒绝了。

那时候,他该有多失望,又该多为自己感到可悲和不值?

这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闷不出声地收拾着茶几,沙发上坐着的人也始终一言不发,她为何而来,又知道了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良久后,他开口:“我带你走。”

陆宁将最后一个快餐盒丢进了垃圾袋里,侧目看他时,她问了他一句。

“视频是薄斯年公开的,是吗?”

宋知舟对视着她的眸子,她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磁力,只需一眼对视,就如同要将他吸入黑洞里去。

他禁不住想,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开始的,或者说,是他第一次真正直视她开始的。

那时候,她孤零零站在手术室外,近乎绝望地拉着他的衣袖问他:“宋医生,我妈妈她还能活吗?”

那样干净而漂亮的一双眼睛,却偏偏似乎蒙着层阴影,那时候,她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

他思绪抽回,脑子里重复着她刚刚问他的那句话。“视频是薄斯年公开的,是吗?”

人的私心和欺骗,或许也就是从真正想要占有的那一刻开始的。

他点头:“或许是吧。”

他看到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破裂开来,那该是她对薄斯年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

但这一次,他想要她死心,想彻彻底底带走她。

这往后余生,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再来要挟她了。

宋知舟看到她的头低了下去,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了他撕毁的那一叠证书上。

每一张证书,都是他夜以继日的心血换来的,如今全部是废纸。

陆宁失神看着,再抬起头,“宋医生,舆论已经压下去了,你的前途不能断送,你去复职吧。我留到他那,以后他不会再动你。”

“我没想过,”他眸光凝结了怒意,但稍纵即逝。

“陆宁,从我递交离职申请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再当医生,你不该再留到他身边。”

“那是你近十年的努力才换来的,宋医生,我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自以为是来干涉我的生活,自以为是地去做你所谓的牺牲?!”

她突然吼出声来,双目通红地盯着他。

他已经够不容易了,没人真正关心疼爱过他,这一切都是一个人闷头打拼出来的,凭什么这样轻飘飘就毁了个遍?

她宁愿她在阴暗里过一辈子,也绝不要他做这样的牺牲。

大不了就如薄斯年所愿,在他那里待一辈子,让他永远不要把那场手术的真相说出来。

宋知舟从沙发上起身,蹲身到了陆宁面前,垂眸看着她。

“从我试图拿手术刀杀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配再做医生。

无论那份视频是否公开,无论舆论是否压下去,我都不会再去从医。”

“可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为了我……”

“没有任何事情,能成为一个医生、利用职务之便伤人的理由。”他轻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平静而温和。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心里的坎从未跨越过。纵使薄先生十恶不赦,有权利定夺裁决他的罪行的,是律师、法官和警察,而绝不是一个应该救死扶伤的医生。”

她看着他,第一次那样深刻而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人生是真的回不去了。

所谓留在薄斯年身边,所谓压下那场手术的真相,都不过是她天真的自我安慰。

当日他为了救她离开看守所,在手术时动了伤薄斯年的心思时,他心里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那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清楚,他的前程彻底完了。

她肩膀拼命打颤,看向眼前神色平静的男人,她张了好几次嘴,却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喉咙如同被利刃生生刺穿,她急促而困难的呼吸里,是难以承受的钝痛。

她将脸埋进掌心里,难以抑制地哽咽出声。

分明,她都留下来了,分明她都听从薄斯年的要求了,为什么他还是要把那份视频公开?

为什么,他就一定要那样狠,那样不顾他人死活?

宋知舟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将蒙住的脸抬起来,看着她。

“跟我走吧,不需要再顾虑什么。能带你走,我做过的就没什么可惜的,我们的人生一起重新开始。”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四辆车,两场车祸 陆宁看着他,她清楚,他心里的结解不开了。

一个外科医生,拿手术刀去伤人,留下的心理阴影足够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去碰手术刀。

而以他如今的职位,不碰手术刀几乎不可能。

宋知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开口:“这一次就别再担心什么了,好吗?叔叔阿姨跟小蕊都在等你。”

“好。”她终于点头,下定决心应下来。

薄斯年公开视频,不过就是想毁了宋知舟,再将她彻底囚禁起来。

这一次,她绝不再让他如意。

陆宁拿过了茶几上宋知舟的车钥匙,再起身:“你喝了酒,我开车。”

“等一下。”宋知舟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

从这个视角,可以看到别墅外,不远处的拐角处,露出了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的一角。

他回头看陆宁:“外面有人跟过来了。”

陆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问他:“有后门吗?”

宋知舟将窗帘重新拉上,回身凝着她:“有。

我们今晚开车去城外,明天是晴天,机场应该会正常开放,到时候再出国。”

“我……”她迟疑了一下,手腕被宋知舟握住。

他垂眸看她:“没事,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是啊,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大不了就是被薄斯年抓回来,再回到那庄园里去。

这次逃不掉,那就下次再逃,总有能逃掉的一天。

至于宋知舟,他的前程已经没了,薄斯年总不能还杀了他。

宋知舟抓着她的手腕,快步往后院走,身后的人突然叫了他一声。

“宋医生。”

宋知舟顿住了步子,回身看她:“怎么了?”

她眸光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的缘故,她预感并不大好。

她垂眸看向他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医生的手指白皙修长,她突然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手心附在了他的指节上。

她听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触碰过去的那一刹那,似乎血液都凝结了起来。

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可他们之间不曾有过,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是他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

他对她的喜欢,从不加掩饰,似乎谁都能看得出来。

却也足够掩饰,至少在肢体接触上,他从来不曾有过半点的逾越。

可这一刻,她突然想去触碰他,这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也似乎毫无缘由。

她猛地回过神来,难堪地将手缩了回去,一瞬间面红耳赤。

视线侧开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耳朵也红了。

宋知舟将握住她手腕的手松开来,然后牵住了她的手心,回身继续往前走,没再看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眼底的慌乱和无措交织开来,心里似乎突然涌入了无数细碎的东西,在一下下地抓挠着。

他脑子里有东西炸开来,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头去面对她。

他轻轻牵着她的手,在踏入雪地时,掌心力道加大了些,微微下移与她十指交叉。

这一次,他不想再放开她了,不会再放开了。

他掌心因为紧张而出了汗,却偏偏不敢回头看她,就听到她在身后轻轻笑出声来。

他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笑,低低地笑。

雪地里是一大一小的两行脚印,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悸动,都藏在这样清浅的两道笑意里,没有只言片语的告白。

一直到了地下车库,陆宁拿着钥匙走到驾驶位外面时,他还牵着她。

她手腕晃了晃,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坐那边吧,我开车。”

“要不我来吧,会快一些。”

“我也可以开很快。”她坚持着开口。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但他到底喝了酒,让他开车她不放心。

反正也不过是油门踩重些的事情,出城的路她知道,而且这样的天气,路上的车也不多。

宋知舟看了她两秒,笑着点头:“好。”

薄斯年的车停在前院那边,从这里出去,就是直接从后面的路离开。

他兴许不会想到她会一走了之,因为他认定她会在意宋知舟的前程。

压下去的舆论,如果薄斯年想,完全可以再次掀起来。

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就空了,除了盯着湿滑的街道,尽量加快速度开车,她再没有其他意识。

薄斯年会发现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追上来之前,尽最大的努力将车开得越远越好。

她很紧张,可旁边坐着的人是宋知舟,就也不慌了。

就好像是身边放着张护身符,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

身边的人轻声开口:“两边有积雪,尽量走中间车道。”

他声音很平静,就像此刻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段路程。

很多时候,她不安的心绪,都是被他总是很平常的语气安抚了下来。

就好像之前的很多次催眠治疗,她分明刚听到他的声音,就感觉心里的慌乱已经消散了大半。

陆宁攥紧了方向盘,踩着的油门不敢松开,一直到车子途经了市中心,一直冷清空荡的街道,开始有了稀疏的行人和车辆。

薄斯年就是在那个时候追上来的,在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她的手机里弹出了薄斯年的消息。

“阿宁,停车,别逼我。”

宋知舟看了眼后面的车,眸光凝结了一下,伸手过来帮她扶方向盘,再沉声开口。

“别怕,油门踩到底。”

陆宁的手开始哆嗦,随即是唇瓣开始哆嗦,在油门踩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她的心如同失重一般悬浮了起来。

后面的车放慢了速度,随即她手机里再弹出来一条信息。

“停车!不要命了!”

她油门不管不顾地死死踩了下去,看到不远处亮起的红灯时,咬牙没有让脚松开半点。

眼眶通红的那一刹那,她看到后面减速的那辆车,猛地又飙了上来,是想拦下她。

红色的信号灯在她瞳孔里不断放大,在车子飞驰过停止线的那一刹那,她耳边响起宋知舟的声音。

“右转,这样危险。”

同一时刻,尖锐的鸣笛声,一辆转弯过来的货车,在湿滑的雪地上不受控制地逼近过来。

她猛地踩下刹车,在车身撞上去的那一瞬间……

“砰。”

疾冲过来想拦到她车前的黑色迈巴赫,被一辆金色宾利打横拦下。

“砰!”

白色轿车与冰雪路面减速迟缓的货车猛烈撞击,陆宁身体往前撞去的那一刹那,宋知舟扑近过来,将她护在了身下。

四辆车,两场车祸,时间如同凝结定格。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救救宋医生 头部遭受重创,薄斯年额角鲜血滑落,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

他失控地从车上下来,发疯一般冲向了被货车撞得车头尽毁的白色轿车。

陈叔从宾利车上下来,着急跟了过去,头部也带着伤。

刚刚为了阻止薄斯年的车冲过去,他情急之下只能拦下了薄斯年的车,幸好这一撞,除了车身受损,人并没有大碍。

但旁边被货车撞到的白车,惨不忍睹。

车门被薄斯年粗鲁打开的那一刻,里面就已经有血液流到了车外。

宋知舟已经昏迷了过去,保持着护住陆宁的姿势。

而被他护在怀里的人,面色苍白,空洞的眸子死盯着眼前人。

他没有呼吸了,贴得这么近,她感受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感,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感觉不到疼痛,无法出声求助,她知道身边的门打开了,但她只死死盯着眼前双目紧闭的人。

她只知道,他好像真的没有呼吸了。

他头顶猩红的血迅速往下涌落,糊到了她颤栗的手臂和侧脸上。

直到薄斯年将她身上的男人掀开来,通红着双眸咬牙将她抱了出去,钻破云层的阳光刺入她的眼底。

她猛地惊觉过来,失控地挣扎着看向车里的男人。

“救他,救救他!”

在尖叫出声的那一刻,她感觉似乎是扯动了脑子里的一根神经,入骨的疼痛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她眼泪疯狂涌落,被薄斯年拼命抱紧在怀里,再上了另一辆车。

她死死盯着白车的方向,无力而凄厉地重复着那句话。

“救他,救救他!”

车子飞驰了出去,后面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很快响起,薄斯年用力按着陆宁,手臂在发抖。

他看着她愤力的挣扎迅速弱了下去,面色死白得可怕,眸眼空洞而绝望。

她脸上满是血,他分不清那是她的血,还是宋知舟的血,可他不敢去碰,不敢去擦。

他抖着声音一句句问她:“疼吗?哪里疼?”

她无力闭上的眼睛,又竭力睁开来,扯动了一下嘴角。

薄斯年赤红着眼睛俯身下去,附耳贴近她的唇边,听到了她敌若蚊蝇的声音。

“救……救宋医生。”

“你休想,你休想!”他颤抖着将她抱紧在了怀里,死盯着她又快要闭上的眼睛。

“你要有个好歹,他宋知舟就是被救活了,我也一定亲手杀了他!”

她不再说话,在眼睛再一次闭上时,男人咬牙将她的眼睛扳开来。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想死那是你做梦,你爸妈跟女儿在戛纳,你死了,我拿他们全部来陪葬!”

她恍惚的眸光浮动了一下,他知道啊,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死盯着她的眼睛,声线发狠却打颤。

“你家人一直在我掌控里,你活着就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有事,他们一个别想活!”

“说话,你说话!”他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来,不让她昏睡过去。

刚刚打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可以确定宋知舟伤得很严重,甚至可能都没有生命征兆了。

但关于她的伤势他不确定,她身上没有太多外伤,但内伤是看不到的,也是最致命的。

她抬起了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再费力说了一句:“求你,救宋医生。”

在他嘶吼声再发出之前,她抬起的手已经垂落了下去,如飘落的树叶悄无声息,眼皮合上,再没了反应。

前面的小赵狂踩油门,再迅捷地避开了障碍物,满头都是汗。

车在医院停下,已经等在外面的医生护士,迅速将人推进了抢救室。

救护车晚一分钟到达,将宋知舟送进了抢救室。

红灯亮起,薄斯年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了抢救室外,凤眸紧紧凝视着闭合的大门。

有医生出来确认了他的身份,再让他签了几份文件,小赵查看过后,再将笔递给薄斯年签字。

不断有人赶过来,薄家长辈、薄倩倩、江景焕、牧辰逸,都围着他神色各异。

安慰、问询、斥责、劝阻,各种声音灌入他的耳膜,却又如穿堂风,他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去。

就一直盯着抢救室的门,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却是他生命里从未有过的漫长。

是他将她逼到这一步的,是他。

可他又该怎么办?

他放不下她,他该怎么办?

就算重来一次,让他真的放手,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做到。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直到抢救室门打开,有医生走出来。

静坐着的人立刻都涌了过去,薄斯年没有动,他甚至连移动一下步子都不敢,就紧凝着医生,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过来。

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走近,缓声开口:“薄先生放心。

您夫人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伤势不重,昏迷的原因主要是心理受创,现在可以转入普通病室观察。”

薄斯年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了下身后的墙壁,有些失神地应了句:“嗯,谢……谢。”

没有生命危险,算是虚惊一场,过来的人陪着守了一下午,床上的人仍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医生检查后也有些诧异,按理这样的情况,伤得也不算太严重,不应该会昏迷这么久,但也只说再等等。

薄斯年让赶过来的人都先回去,就留了小赵和几个佣人守在病房外面,自己一个人陪坐在床边。

所有人绷着的神经,算是勉强松弛了下来,薄斯年一颗心全在昏迷的陆宁身上。

却似乎没人再记得,往下一层的抢救室里,还躺着一个男人。

那场抢救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宋知舟被推出手术室,再转进重症监护室,仍是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在国外的家人也没能联系上,除了医生护士,没有亲人过来照顾他。

一直到临近半夜,薄斯年让医生给陆宁再做了次检查,结果是一切基本正常,他心绪才勉强平复了下来。

他这才记起了宋知舟的事情,叫了小赵进来,问了句:“那男人还活着?”

小赵微愣了一下,赶紧应着:“暂时抢救过来了,先生,但情况不乐观。

他之前也是这医院的医生,院长吩咐人替他请了护工。还有位姓崔的女医生赶了过来,说是他的同事,在照顾他。”

薄斯年“嗯”了一声,没打算再多问。

再垂眸,看到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指尖颤动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很细微的颤动,但薄斯年感受得很清楚。

他墨眸里浮现惊喜,俯身贴近了她的脸唤她:“阿宁?”

沉睡的人睫毛颤了颤,再颤了颤,俄而微微睁开了眼睛。

她眸光恍惚,瞳孔没有焦距地看向他的方向。

这样的眼神,让他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

薄斯年心跳猛地加快,再出声叫她:“阿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不应声,还是有些无神地看着他。

薄斯年甚至都忘记了出去叫医生,攥紧了她的手:“医生说你没事,还有……宋知舟他,醒了。”

那男人并没有醒,但他想,她一定是想要这个答案。

她看起来是听到他的声音了,可这话却并没让她有什么反应,她眼神甚至是似乎有些疑惑。

许是刚醒,她的意识还没有回来。

薄斯年回过神来,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重症监护室只能留一人陪护,所以里面没有医生和其他人守在这里。

他继续跟她说话,不让她再睡过去。

“你爸妈跟小蕊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很快就会到。他们很担心你,知道吗?”

这一次,她有了反应,眸子动了一下,看向他扯了下嘴角。

薄斯年来不及去仔细听她说了什么,医生就已经赶了进来,再是检查诊断,床上的人没了反应,很快又沉睡了过去。

陆宁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在她情急杀了顾星河之后,她就开始做这个噩梦。

她梦见她最爱的那个男人,将她狠狠抛弃,梦见无数可怖的阴暗和折磨,梦见她的人生刹那间成了一团支离破碎不忍直视的废墟。

然后她醒了,她看到了守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眼里有关切,有心疼,有愧疚。

他还在啊,他还在的,她听到了他说她的家人。

都还在的,幸好只是一场梦。

她再次昏睡了过去,这一次,那个噩梦没再继续,她很安稳地睡了一觉。

那种她理解不了的汹涌疲惫,如同一座大山要将她压垮,她只想睡,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他守在这里的,她不怕。

耳边有很轻的交谈声,她很快沉睡,不再能听到那些声音。

已经是次日黄昏了,小赵进来向薄斯年小声汇报。

“先生,少夫人的父母跟小蕊都已经到医院了,就在楼下休息室,她父亲情绪很激动,执意要见少夫人一面。”

“不行。”薄斯年指腹轻抚着陆宁的手心,深深凝视着床上的人,吐出来两个字。

有那么一刻,小赵感觉,他像是没了灵魂。

他再说了一句:“让他们等着,人醒了自然会让他们见。”

他不会让她见到她家人的,他只要让她知道她家人回国了就够了。

就这样让她惦记着,让她放心不下,她就一定会醒来。

除了他,谁都不许进来打扰她。

小赵应声,离开了病房。

外面有尖锐的嚎哭和争执声响起,很快又被压了下去,四周恢复了寂静。

除了喝了点水,薄斯年不吃不睡守了她三天,但床上的人自从那次醒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醒过了。

医生过来做了无数次检查,结果都是一切正常,照理人不该继续昏迷下去。

说多说说话,多做身体抚触,但都看不到效果。

他人也迅速憔悴了下去,到第四天的时候,情绪开始崩溃暴躁。

深夜床上的人睡得始终安稳,他熬不下去了,感觉整个人都要发疯。

换了小赵进来守着,他坐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抽了一整宿的烟,一双眼睛蒙在烟雾里,熬得通红。

天色亮起,他好像突然间就苍老了,整张脸退却冷厉,疲惫不堪直视。

可她照样不醒,就这样昏迷到了第十天。

甚至是楼下差点死了一回的宋知舟,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监护病房。

他实在没办法了,让她爸妈跟小蕊都上来。

温琼音抱着苏小蕊冲到病床边时,陆成弘却是愤怒不堪地拽起了坐在病床边的薄斯年的衣领,低吼出声来。

“你个畜生!你这个畜生!我们陆家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啊?!”

跟进来的小赵立刻变了脸色,想上前阻拦时,被薄斯年眼神喝止。

薄斯年起身,脸上结结实实挨了陆成弘一圈后,擦着嘴角血渍时,却是低笑了一声。

这一拳,反倒让他如同要被压垮的一颗心,突然有了一丝松懈。

他看向陆成弘:“出去吧,别吵到她休息了。”

直到这一刻,陆成弘才真正抬头直视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陆成弘身高不算矮,但站在逼近一米九的薄斯年面前,还是需要稍微仰视。

这样直视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陆成弘怀疑自己看错人了。

那样一个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怎么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他是在装可怜,他有什么资格装可怜?

他陆家已经被他毁了个遍,如今他女儿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一切,他薄斯年都是罪人!

薄斯年失神地走向了外面,将守在门外的几个保镖都支开,再看向怒不可遏走出来的陆成弘。

在陆成弘愤怒地再次一拳挥过去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没有丝毫反击之力的靶子。

接了几拳后,他身体踉跄了一下,单膝跪了下去。

他脸上沾染了血迹,却失魂落魄地笑出声来。

陆成弘感觉,这个男人已经疯了,真的彻头彻尾地疯了。

这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却只让他心里的怒意更甚,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病房。

床上沉睡着的人,安静地像个孩子。

薄斯年从地上起身,再进去,就看到陆成弘面色颤动着,坐到床沿握住了陆宁的手,沉声开口。

“傻孩子,醒过来,爸爸带你走。”

薄斯年眸光狠狠沉了一下,这样的话给他的刺激太大,他如今最害怕的,就是她走。

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温琼音抱着苏小蕊坐在一旁,一大一小相拥着低声抽泣。

他们这段时间在国外过得很平静,以为陆宁也一直跟宋知舟在一起,过得很好。

宋知舟一直按陆宁的意思,瞒着他们,所以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她早已经又落到了这个男人手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她全忘了 人没有醒,陆宁就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

但她身体各方面检查都没有大碍了,几个人一起围着守在这里,转眼又是熬了两个通宵。

一场大雪消融后,北城的春意迅速转浓,窗外的树梢冒起了新芽,迎春花已经开了。

午后的阳光撒入进来的时候,温琼音起身过去推开了窗户,让房间里能透透气。

窗户打开的轻响,床上的人指尖颤了一下,如同十天前的那个半夜,牵动着薄斯年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薄斯年靠在床沿打盹,猛地惊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床上的人。

陆宁眉心拧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

她听到耳边有轻轻的声响,就如同钟表滴答的走动声,又似乎不是。

俄而嗅到了淡淡的药水味,再是有人贴近了她,清浅的薄荷味闯入了她的鼻腔。

是他的味道,那丝气味让她空落不安的一颗心,突然温软了下来。

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有些恍惚的目光,闯入了薄斯年紧紧凝视着她的视线里。

身边惊喜的声音响起。

“宁宁,醒了?”

“妈咪,妈咪!”

“可算是醒了,快叫医生,医生!”

那些声音一股脑地灌入了她的耳朵里,她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眼窝深陷,这样陌生而沉重的疲态显露在他的脸上,却让她勾起了唇角。

他在担心她,因为太担心她,所以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除了这样沉默地盯着她,薄斯年没发出半个字。

她昏迷的时候,他想过很多要跟她说的话,可她现在醒了,他却连开口说一个字都不敢了。

是他将她逼到这种地步,现在宋知舟也刚脱离生命危险,她该有多恨他。

他不敢开口,他知道她不会愿意听,如果可以,此刻她应该恨不得他去死。

苏小蕊扑近过来,激动地哭着去踮脚拉陆宁的手臂,声音细软地叫她。

“妈咪,妈咪你醒了!”

陆宁有些迟缓地歪头将视线侧过去,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那个软糯的小女孩,她两只大眼睛泪汪汪地,正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看。

她将视线再收回来,回到了薄斯年身上。

那一刻,薄斯年突然慌了。

他不敢再面对她,甚至在她醒来的这一刻,想背过身去不看她。

她会要走,她会恨极了他,这一次,他又该再如何拦她?

却在他起身想要出去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皱眉,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医生赶了进来,看向床上的人:“醒了,先做下检查,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宁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惊慌失措地伸手抱住了薄斯年的脖子。

“斯年哥哥。”

她叫了他一声,慌张、无助、惊喜。

他身体陡然僵在了那里,他无比确定,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叫了他一声。

那样的语气,如同两年前的无数个深夜和清晨,她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而眷恋地唤他。

如同无数个午夜梦回,他记忆里她再也回不去的模样。

是他疯了,还是在做梦?

陆宁看向拿着检查仪器走近过来的医生,突然慌乱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用力抱紧了薄斯年的脖子,缩进了他的怀里拼命发抖。

“我没有,我没有!我不是故意杀他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成弘刚浮现喜悦的眸底沉了下去,压抑着情绪开口:“宁宁,过来!”

陆宁恍若根本没听到那些声音,抬头盯着错愕不发一言地薄斯年,近乎乞求地看向他。

“你不信我,你也不信我吗?是他要杀我的,真的,是他先要杀我的。”

薄斯年如梦方醒,垂眸看向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对他的抗拒憎恨,只有对他的期待和依赖。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时光倒流了。

经过的时间没办法重来,但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时间重新来了一遍。

他生出了一种奢望,一种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太过离谱的奢望。

她忘了,真的能忘吗?

他小心地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指腹去擦她眼底的泪迹,声音很轻,就像是害怕去惊醒一个沉在梦境里的人。

“阿宁,我信你。”

他信她,倘若这世上真有后悔药,倘若那一切真的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他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辜负了她。

在陆宁抱紧了薄斯年哭出声的那一刻,身后的陆成弘声音扬高含怒。

“宁宁,你在干什么?!看清楚你眼前的人,你看清楚你眼前的人!”

陆宁似乎是才察觉到病房里其他的人,回神看向陆成弘,愣了两秒后,手忙脚乱地从床上下来,抓住了一旁没能回神的温琼音的手。

“爸,妈,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杀顾星河的,是他逼我的,他要杀我。”

这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陆成弘声音压了下来。

“那些事情不用再提,爸带你走,我们去国外生活。”

她唇色发白,用力摇头:“我不逃,我不用逃,爸,法院已经判了,我是无辜的。”

“爸带你走。”陆成弘变了脸色,他猜到了怎么回事,但越是那样,他就越要带走他的女儿。

无论如何,他女儿绝不能再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他看了眼温琼音,拉起陆宁的手腕就往外面走:“我们先离开再说。”

薄斯年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拦在了前面。

陆成弘厉目而视:“我女儿有人身自由,就算你们已经结婚,妻子去哪也不受丈夫管制。薄先生执意阻拦,我立刻报警。”

“结婚?”陆宁抬头,看向眼前的薄斯年。

他们跟她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

她跟他都还没订婚,哪来的结婚?

而且她不要出国,薄斯年还在这里,她还要读书,还要画画,她是清白的,她不能出国。

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动着她的耳膜,她脑子里有不受控制地耳鸣声响起。

她突然甩开了陆成弘,着急地过去拽住了薄斯年的手臂。

“我不走,斯年哥哥会相信我的,他还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他已经把你的人生全部毁了!陆家也全部毁了!你不能忘,这是仇恨,你不能忘!”

陆成弘突然吼出声来,发红着眼睛冲过去要将陆宁从薄斯年身边拽开。

惊恐的人面色迅速惨白,瑟缩着尖叫出声来:“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

她情绪陡然失控,尖锐的耳鸣声让她的头好像要炸裂开来,周身抖如筛糠。

她死死抓着薄斯年的手臂,指甲狠狠掐在了他的手腕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阿宁,那两年一切都好 薄斯年由着她掐在他手臂上,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时,看到她面色苍白到可怕,双手死死地攥紧,昏迷了过去。

身体僵在了那里的陆成弘,被温琼音扶着坐下去。

温琼音哄着怀里啼哭不止的苏小蕊,哽咽出声:“求你,不要再刺激她了。”

陆成弘失神地回头去看她,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怎么能忘,你说那样的事情,她怎么可以忘?”

病房门打开,牧辰逸带了医生进来,给陆宁做了脑部检查。

薄斯年连续很多天没有睡眠,状态也很糟糕。

牧辰逸代替他跟医生做了交流,说了陆宁的情况,再跟医生出去拿了结果出来。

病房里温琼音守着,薄斯年跟陆成弘被医生叫去了办公室。

白大褂的男医生将检查单递过来,沉声开口:“心因性失忆,简言之就是心理受创导致的失忆。

患者的精神遭遇某些极端痛苦的事情,导致大脑产生的一种自我防护机制,类似免疫系统。

还有抑郁症和长期服用的抗抑郁药和安眠药,这些都是能导致失忆的诱因。”

“怎么治,多久能治好?”陆成弘冷静了下来,有些不耐地开口问道。

他的女儿不能失忆,尤其是薄斯年做过的事情,她不能忘。

男医生沉默了一下,再看向眼前人:“这个不能急,没有人可以轻易去承认和接受自己失忆的事实,人总是先相信自己现有的记忆。

强行去破坏和干扰,可能会加重她的记忆错乱和情绪失控,尤其是她现在还有抑郁症,对精神刺激是很敏感和抗拒的。”

薄斯年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的只有一句话。

她失忆了,她失忆了。

她怎么可能失忆呢?她那么恨他,她那么恨他。

这样的变故,来得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但却都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把那两年忘了。

陆成弘再不甘心,但医嘱他不能不听,何况刚刚因为他那些话,陆宁显然情绪失控了。

恢复记忆的事情,只能慢慢来。

陆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外面的天色有些昏黑,病房里只开了床头小灯。

薄斯年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来,起身将掌心附在了她的眼睛上,另一只手打开了灯。

他掌心再移开时,她看到病房里亮如白昼。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她:“好些了吗?”

“嗯。”她扬着唇角,轻轻地应了一声,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她总觉得不安,就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她想,或许是在担心杀了顾星河的那件事情,可潜意识又觉得,似乎不是。

想抓着薄斯年的手让自己心安一点,心里却还是觉得空,甚至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处在何年。

她侧目看了一眼,看到温琼音抱着那个小女孩,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她脑子里想起,刚醒的时候,小孩叫了她一声“妈咪”。

妈咪?

陆宁将视线转回到薄斯年身上,他也正看着她。

那样熟悉的凤眸,看她的眼神一点都没变,甚至那里面的爱意更加深了些,却又夹杂着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陆宁抓紧了他的手,出声问他:“斯年哥哥,我睡了很久吗?顾家人有来找我吗?”

她记得,她被法院宣判无罪,离开了看守所就听说,薄斯年去了顾家。

所以她就着急地赶去顾家,似乎是去的路上,她突然就昏倒了。

他去顾家,是急着想帮她解释清楚吗?

薄斯年沉默地凝视着她,她看到他眼底的情绪转为了痛楚。

良久后,他将她的手攥紧在了手心里,似乎怕她会不能接受。

他轻声温和地开口:“阿宁,顾星河已经过世两年半了,你失忆了。”

“两年半了吗?”陆宁轻轻地重复着那几个字,那种记忆出现空洞的感觉,让她不安。

但她相信他,他说的话,她从来都信。

薄斯年微微打颤的手去摸她的侧脸,小心地看着她:“嗯,两年多了。

但那两年一切都好,那件事情法院判了,就都过去了,我们结婚了,还有了孩子,陆家也一切都好。”

孩子。

啊对,他们还有孩子的。

那时候,她怀了他的孩子,还想着订婚宴上给他一个惊喜呢。

后来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吧,真遗憾,她都忘了。

陆宁唇角溢起笑意,眉眼弯了弯,再看向旁边床上熟睡的那个小孩。

“她是我们的女儿吗?”

“嗯,我们的女儿,她……两岁了。”薄斯年声音有些发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一个字眼。

话不能出错,语气不能出错,他甚至感觉,他比以往任何一次商业谈判还要紧张。

那种失而复得的窃喜,混杂着愧疚和疼痛,他呼吸都是急促和压抑。

陆宁从床上爬起来,想起身过去看看,可手上还在打点滴。

点滴药瓶是连接在床头的仪器上的,不能移动。

她皱眉看着手上的针管,再巴巴地看向薄斯年:“好想去抱抱她,跟她一起睡。”

“那我帮你把针取了?”他勾了勾唇角,甚至克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倘若那一切没有发生过,倘若此刻真的是两年前,那该多好啊。

陆宁抿了抿唇,有些担心地说着:“这样会不会不好?医生会骂的。”

她嘴上说着,手已经伸到了他面前。

薄斯年笑着拿了床头柜上的棉签,垂眸小心地帮她撕粘在针管上的胶带,一边温和应声。

“没事,我在这,医生不敢骂你。”

陆宁手一动不敢动,有些怀疑地问了他一句:“你会拆吗?”

“会,我跟牧医生学过。”他轻声应着,声线微哑,帮她把针管顺利拆了下来,再用棉签小心压着。

看她急着下床,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等一下,止下血。”

她“哦”了一声,再坐了回去。

薄斯年低着头看着她手背上的棉签,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他突然又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她。

他总觉得,太过不真实,自从那次她被绑架后,很多事情都太过不真实。

她还活着,她失忆了,她现在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这一切都虚幻得过分,像极了他自我安慰的错觉。

陆宁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薄大少现年三岁 “阿宁。”薄斯年抬头,伸手捧住了她的脑后,轻声叫她。

在对上她不解的目光时,他忍着没再说下去。

她像是落入了梦里,可他总感觉,沉浸在梦里的那个人,更像是他。

陆宁摸了摸他疲惫不堪的眉眼,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看得出来,他一定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想叫他到床上来睡一会,但看到旁边陪护床上睡着的温琼音,她又觉得不合适,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她开口:“要不你回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妈守着,不用担心。”

“不行。”他拿棉签帮她压着伤口的手突然用力了一下,声线猝不及防地转冷。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要支开他,然后离开这里,那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她的失忆是装的。

陆宁吃痛地“嘶”了一声,她手背上连续打了几天点滴,扎针的地方都有点肿了,被这样一压,有些生疼。

薄斯年猛地回过神来,触电般将手松开来,看向棉签下的出血点没再流血,再把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

陆宁皱眉,疑惑而不满地看他:“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过是叫他回去休息一下,不管他愿不愿意,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提议了。

薄斯年有些心虚地拿掌心轻揉她的手背,沉声应着:“没事,我不累,我在这陪你。”

“哦。”陆宁起身穿了拖鞋,轻声走向旁边的陪护床,没再看薄斯年。

他刚刚那样生冷的语气,让她觉得陌生而突兀。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感觉那样的语气有些熟悉。

他从来不会那样跟她说话的,那样的熟悉感让她想不明白,也就索性没再多想。

温琼音将苏小蕊搂紧在了怀里睡觉,小孩惬意地抱着大人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脸上还粘着点口水,睡得格外香甜。

陆宁小心地想将她抱过来,沉睡中的温琼音睁了下眼,看到是她,就没了防备松开了手。

陆宁面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抱着小孩回到床上,看向薄斯年时,她得意地比了个手势。

刚刚因为他生冷的语气,她心里那一丝芥蒂也已经散开来。

陆宁将苏小蕊放在床上,自己也趴到了床上,两只手支撑着脑袋,开始仔细研究这小孩。

薄斯年蹲身到床边,也学她的模样,手肘撑在床上,掌心托着下颌,盯着苏小蕊看。

然后进来换药的牧辰逸,就看到了这样一番场景。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两只脑袋凑在一起,两眼放光地盯着睡在中间的小孩,悄悄地像是在议论着什么新鲜玩意儿。

陆宁伸手戳脸:“好可爱啊,真的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吗?我感觉我就睡了一觉,怎么就赚了个两岁的女儿呢?”

薄斯年:“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难道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吗?”

陆宁:“不对啊,你不是说顾星河是两年前过世的吗,那时候我肚子才不到三个月,按理这小孩现在顶多一岁半。”

薄斯年心慌一秒:“两年是大概的时间,准确地说,是两年半。那时候是夏末,现在是初春,所以……就是两年半。”

“啊也是哦。”陆宁歪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记得下午醒来的时候,有看到窗外树梢上的绿芽。

这一歪头,她就也看到了正在床头、打算偷偷转身离开的牧辰逸。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牧医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牧辰逸步子顿住,回身尬笑:“啊我,刚到,哈,刚到。”

薄斯年斜了他一眼,颇不情愿地将撑在床上的头抬起来,坐直了身体,一秒正经脸。

显然,因为被打断了雅兴,他心里正不爽。

陆宁靠坐到了床头,看向他:“是还要打针吗?”

牧辰逸正想说再开点药就行了,没有反复症状的话,明天可以出院。

目光一转,就看到了点滴仪器上还没打完的那瓶药。

他拧眉:“都没打完,哪个护士给你拆的针?”

“啊……”陆宁心虚语塞,视线转向薄斯年求救。

薄斯年淡定地看他:“我拆的。”

牧辰逸现在可以肯定,薄大少返老回童,现年三岁,不能再多了。

“玩归玩闹归闹,请你们不要拿医院开玩笑啊。”

牧辰逸绕过去给陆宁重新扎了针,就听到陆宁轻声问他:“牧医生,你觉得这小孩像谁?”

像谁?

牧辰逸扫一眼床上的小孩,收养的小女孩,还能像谁?

身后薄斯年幽幽的声音跟着响起:“牧医生,谈谈你的看法。”

牧辰逸面色僵了两秒,他一定是脑抽了,才会大晚上过来查房换药。

他看向陆宁,再无比肯定地开口:“像薄斯年,一模一样。”

“是吗?我看着不大像啊。”陆宁低头仔细地看。

薄斯年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凤眼,眼尾狭长微微上扬,但不同于单眼皮的丹凤眼,他的眼睛有深而明显的双眼皮。

陆宁也是双眼皮。

但苏小蕊眼睛虽然大,却是单眼皮。

牧辰逸感觉,他今天不给个说法,改天薄大少多半会公报私仇找他麻烦。

他迟疑几秒,再严肃回应:“小孩脸小五官也小,你要仔细看,才能看出相似之处,很多的相似之处。”

“是吗?”陆宁将信将疑。

牧辰逸点头:“是的,慢慢看,绝对一模一样。”

话落,他合上了病历档案,迅速离开了病房。

房门合上,陆宁继续趴到床上,跟薄斯年一起研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确实,仔细看看还是挺像的,比如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陆宁出院,陆成弘也没再过来。

他不能接受薄斯年,更忍受不了去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和那个男人亲近,但这个时候又不能刺激陆宁,只能干脆避而不见,也算是眼不见为净。

温琼音不放心,就也先回去了。

办了出院手续,薄斯年一只手抱着苏小蕊,另一只手牵着陆宁出了医院,小赵已经开了车等在外面。

走出住院大楼的时候,陆宁无来由地感觉心里抽痛了一下。

她回身,看向身后耸立着的医院大楼,再看向薄斯年。

她轻声开口:“总感觉有东西没带走,我是不是落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宋知舟,你疯了 医院大厅里,宋知舟就坐在轮椅上,身后崔颖推着他。

他就远远看着呆站在大门外的陆宁,大厅里人潮涌动,坐在轮椅上的患者更不止他一个,他的存在并不显眼。

陆宁没有注意到他,她只是看向眼前的大楼,和身侧来来往往的人。

她心里很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在这一刻似乎是达到了顶峰。

潜意识不想离开这里,可这里分明只是医院,而且薄斯年就陪在她身边。

薄斯年眸光沉了一下,在注意到大厅里的宋知舟时,面色更是生变,揽住陆宁转身。

“先上车,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哦好。”在对上那道目光的前一秒,陆宁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薄斯年拉开了后座车门,再将苏小蕊放了进去。

在她想跟着进去时,薄斯年牵住她的手突然紧了一下,叫了她一声:“阿宁。”

“怎么了?”陆宁步子顿住,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薄斯年拉了她一把,将她揽到了怀里,再关上了她身后的车门。

在她错愕的目光里,他突然将她的后背抵在了车门上。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薄唇覆压而下,吻到了她的唇上。

身侧过往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有经过的小女生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得满眼冒粉红泡泡。

陆宁被他这样突然的动作吓傻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张脸“唰”地红透,耳根能滴出血来。

薄斯年将她松开来,看向她羞得无地自容地模样,着急地拉开后面的车门,就立刻爬上了车。

他低笑了一声,在上车之前,回头再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方向。

这样,看得够清楚了吧。

车子驶离,宋知舟视线还定在那里,放在轮椅两侧的手,用力地攥成拳。

他牙关紧咬,下颌因为怒恨和不甘而绷得极紧。

身后崔颖拧眉开口:“她失忆了,早把你忘了,那种女人值得你三番五次地这样吗?”

“不用你管。”他突然起身,黑着脸就往外面走。

崔颖着急地追过去,扬高了声音:“宋知舟,你疯了!医生说了,你身体需要修养,尽量不要走动!”

前面的男人恍若未闻,在走出大门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直接走向了停车场。

崔颖追过去,眼睁睁看他上了车,再开车离开,高跟鞋尖恨恨地踢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他就是个疯子!

为了那样一个攀附权贵的女人,好好的人生就这么搭进去了,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

陆宁下车跟着薄斯年进了庄园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

她总觉得不踏实,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开医院后,就更感觉心里像是悬浮着的。

这个庄园似乎一点都没变,跟两年多前她住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她本以为,他们现在是住在北苑的。

订婚前,他们准备的婚房是北苑,刚刚开车进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栋建得像是一座城堡的别墅。

那是她笔下的漫画,是她梦想中的样子,也是两年多前,薄斯年按照她的要求改建出来的。

进去后,吴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笑呵呵地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薄斯年搂着陆宁到餐桌边坐下,陆宁看向吴婶打了声招呼,就看到她似乎有点僵硬地笑了笑,再以准备点宵夜为由,折回了厨房里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些一半生面孔一半熟面孔的佣人,也都是低着头躲着她的视线。

似乎一切都显得有些刻意,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因为都知道了陆宁失忆的事,庄园里的下人都唯恐说了不该说的话,生怕跟陆宁搭上话,或者被她询问什么。

薄斯年给她和苏小蕊盛了汤,小孩一直喜欢吴婶的手艺,很久没回来过了,吃得很香。

他将汤碗放到陆宁手边,看她还有些出神的样子,轻声问她:“怎么了?”

陆宁正要回答,就听到苏小蕊歪头说了一句:“薄叔叔,我妈咪不喜欢喝汤的。”

薄斯年手里的汤勺没拿稳,隔着点距离落到了汤碗里,激起了一些汤汁溅到了陆宁手臂的毛衣上。

佣人赶紧递了手帕过来,都暗暗提了一口气。

在他拿着手帕给她擦毛衣的时候,陆宁侧目奇怪地看他:“小蕊叫你……”

“又乱说话,叫爹地。”薄斯年已经敛住了那丝慌张,看向苏小蕊沉声开口。

苏小蕊撅了撅小嘴,记起了薄斯年早上跟她说的那些话。

妈咪忘记了一些东西,把薄叔叔记成她的爹地了。

薄叔叔说,如果她不叫爹地的话,妈咪就会很伤心,会再离开他们。

她有些生涩地改了口:“爹……爹地。”

薄斯年“嗯”了一声,看向陆宁解释:“她还小,刚学了个‘叔叔’的新词,就急着乱用。”

“哦,”陆宁有些狐疑地点了下头。

看向苏小蕊似乎有些胆怯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笑出声:“没关系的,但这个不可以乱叫哦。”

“知道了,妈咪!”苏小蕊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她现在奶奶跟爹地都没有了,只有妈咪了,只要妈咪能开心,不要再丢下她就好了。

陆宁颇为受用地应了一声,小孩子软软糯糯的一声“妈咪”,让她一颗心也都软了下来。

虽然她意识里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亲近,并不是头次相见的生疏感。

外面有脚步声靠近,陈叔走近过来,看向陆宁礼貌打了招呼,再俯身到薄斯年身边低声开口。

“先生,那位来了。”

薄斯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起身看向陆宁:“你先吃饭,我出去一下。”

“要去公司吗?”陆宁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记忆缺失的感觉,让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现在她爸爸显然也对她有隔阂,她并不想离开薄斯年。

薄斯年伸手揉了下她的头,缓声开口:“不会,我就到外面,等下就进来了。”

陆宁将手松开来,她想跟着去,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不希望她去的,也就没多问。

宋知舟就站在铁艺门外,面色黑沉。

看向薄斯年走近过来,他情绪近乎失控地低吼。

“她好好的不可能失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争执,潜意识害怕他 薄斯年回头,看到了陆宁就远远地站在台阶上的门口。

隔得远,她听不到这里的说话声,但不代表她看不到宋知舟。

他身体往旁边侧了一步,似是不经意地站在了宋知舟的正前面,阻挡了她的视线。

他沉声开口:“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你以后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宋知舟看向陆宁的方向,她应该是看向这边的,但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她就那么站着,没有反应。

他心生钝痛,攥紧了拳头怒视薄斯年:“是你干的,她失忆是你干的是不是。”

薄斯年打断他的话:“心因性失忆,加上抗抑郁和失眠类药物的影响,这是医生的原话,你是心理医生,应该比我能理解。”

“我要带她走……”

“她不会跟你走,就算我放人,她现在也已经不认识你了。”薄斯年语气始终平淡。

凭心而论,要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他大可以直接让保镖撵人。

但眼前这个男人,也算是在那场车祸里救了陆宁一面,加之前不久自己公开了那份监控视频,还算有点血性。

他将身体侧开来,低笑了一声:“我也可以给你一次机会,过去告诉她真相,如果你想试试,她受了刺激后是什么后果的话。”

宋知舟沉默了下来,双目通红。

他是心理医生,他很清楚对于失忆患者,如果强制让其接受与自己现有记忆完全相反的事实,可能会导致什么。

“她会想起来的,她会更恨你。”他绷紧的脸,因为担心和不甘而有些打颤。

薄斯年点头:“也许吧,但那一天毕竟还没来,我不喜欢杞人忧天。”

宋知舟深深地看了眼陆宁的方向,至少,他现在看到的样子,她没有出什么事。

他沉默地多看了几眼,回身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车辆驶离,一直到薄斯年再回身走到陆宁身边,站着的人还是一动没动。

薄斯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温和开口:“进去吧。”

她如梦方醒,跟着他进去,垂眸看向他修长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

十指交握,明明很平常的,可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心里觉得堵得厉害。

就好像刚刚站在门口,看向那个根本就看不清脸的男人,她心里毫无来由的不痛快。

是认识的人吗?

陆宁跟着薄斯年进了卧室,看向他进衣帽间拿衣服,跟在他后面问他。“刚刚是谁?”

薄斯年给她拿了睡袍出来,平常地应着:“生意上的人,一点小事。”

“哦,”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浴袍,却不去浴室,继续看着他。

“我好像看到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是刚从医院出来吗?”

蓝白相间的衣服,哪怕隔得远,她也看得很清楚。

应该是重症住院患者才会那样穿,而且既然出来了,就算忘了换衣服,这样冷的天不应该披件外套吗?

怎么看,都像是太过匆忙过来的。

她联想起,自己出院时心里的那种不踏实,就像是去外地时忘记了带什么重要的东西。

薄斯年眸光沉了沉,但声音还是很平静:“似乎是,我没多注意,就没问,先去洗澡吧。”

“可是……”陆宁不愿意作罢,还想追问。

那应该是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这样想要深究。

薄斯年打断了她的话:“阿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带着点轻责的话,尽管他语气一直很温和,但她也不是听不出来。

她心里噎了一下,沉默了下来。

薄斯年伸手去揽她的肩膀,“别多想,你如果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他最近情绪本来就很难控制,哪怕是已经在极力忍耐了,但看到她因为那个男人,这样剖根究底,他克制不住自己。

她手指蜷曲着攥在一起,低头沉默了一会,再看向他时,有些小心地开口。

“我是不是,认识那个人?”

“你不认识。”他回的有些生硬,没有片刻的迟疑。

话落,再重复了一遍:“你不认识他,没见过。”

陆宁蜷着的手下意识往后缩,“那你为什么,不让他到里面坐一会啊?”

“要不我带他过来给你见见?嗯?”他声音带着点压迫感落下来,这一次,那语气里温和散尽。

陆宁再抬头,在他眼底看到了冷意。

她突然感到害怕,身体的本能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不安和质疑在击打着他的理智,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现在联系下,等他过来,你仔细看看到底认不认识?”

在他的手伸过来要拉她的肩膀时,陆宁面色突然发白,往后连连后退。

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扶了下墙面一路退到了墙角。

薄斯年走近垂眸看她,眸子微微发红:“你躲什么?我也不认识了?”

也,也不认识。

什么叫也不认识?

没办法再退了,她呼吸转为急促,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而恐惧。

是他啊,眼前的人分明就是他,是她最信任和依赖的人,她为什么要害怕?

可她记得,他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这样生生逼近的压迫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按压在她的头顶上。

她不该怕他,可她控制不了内心的抗拒。

薄斯年凝着她,突然俯身贴近了她的脸:“我说你不认识他,从来都不认识,听话,我不会骗你,知道吗?”

他眸子在她眼前骤然放大开来,如同一个深沉的黑洞,在引诱着她陷落进去。

她突然失控地用力去推他,面色惨白,尖叫着哭出声来。

她心里难受,这种感觉她理解不了,如同有异物突兀地在她的心脏翻搅,疼痛、恶心、反胃。

薄斯年失控地伸手去抱她:“没事,别怕,阿宁不怕。”

“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明白吗?”

内心不受控制的暴戾在叫嚣,他害怕她会要离开,但竭力克制着,放软了语气,去一声声哄她。

怀中的人尖叫出声:“你放手,你放手!”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只能慢慢来 理智抽回,薄斯年松开了她。

就看到她惊恐地急步走向了落地窗边的墙角,手指紧紧攥着垂落下来的窗帘,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后悔了,她已经忘记了那个男人,无论如何,他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刺激她的。

可他刚刚是真的没能控制住自己。

感受到她潜意识里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一想到她一记起来,就会彻底地离开他,他就根本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

他没敢再走近,看向她开口:“有没有不舒服?要不我让牧医生来给你看看。”

陆宁眸子里的抗拒消退了些,有些呆呆地看着他,并没有出声拒绝。

薄斯年给牧辰逸打了电话,说完情况,再补充了一句:“带个心理医生过来。”

她这种情况,多半得要心理治疗。

至于宋知舟,刚刚她隔着那么远见了一面,就有那么大反应,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不会允许那个男人来给她诊治。

想到这里,薄斯年又补充了一句:“女医生。”

那边沉默了一秒,很快应声:“好。”

牧辰逸来得很快,根据薄斯年的要求,带了个女心理医生过来。

托陆宁的福,他这庄园里,应该也是头一次带陌生女人进来。

只是根据牧辰逸的猜测,多半带来也是白带,以陆宁之前的情况,她是只能接受宋知舟的心理治疗的。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薄斯年看到缩在角落里的陆宁身体颤了一下。

他试探着走近,在隔着她两步远的距离蹲身下去,看着她的眼睛。

“阿宁,听我说。”

陆宁紧抓着窗帘,盯着他没有说话。

她看起来情况比刚刚失控的时候好了点,但要心理治疗,就需要先让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他轻声开口:“听我说,你有抑郁症,但不严重,放心,不严重。”

陆宁眸光浮动了一下,紧抓着窗帘的手,却松开了一点。

她自从昏迷醒来后,心里就总有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原来是因为抑郁症吗?

因为这种病,所以才抗拒他的吗?

薄斯年再试探着往她靠近了一步:“不要怕,我们一起慢慢治,很快会好的。

我叫牧医生给你带了心理医生过来,给你看一下,好吗?”

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点,点了下头。

薄斯年将手伸向她:“我拉你起来好不好?”

“不要。”她摇头,伸手撑着墙面站了起来,身上还带着警惕。

薄斯年起身跟她保持着距离,没再去靠近她,再轻声开口:“那我现在让医生进来?”

她盯着门外,再点了下头。

薄斯年转身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牧辰逸,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医生。

为了避免薄大少跟陆宁之间的夫妻矛盾,牧辰逸找这个心理医生也是煞费苦心了的。

他的交际圈子里,也有优秀的女心理医生,但基本都是处于适婚年龄的年轻单身女医生。

要让人跑到这里来,不对薄斯年动点心思,只怕是不可能。

薄斯年侧开了一步,让他们进去,再开口:“跟她说过了,现在治?”

牧辰逸看了眼面色发白的陆宁,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薄斯年应声。

他看向那个女医生走向陆宁,然后陆宁往后退了几步。

他拧了下眉头问牧辰逸:“哪里找的?”

牧辰逸应声:“你要的,我能在路边乱捡?放心,资历很好,几十年的老心理医生了。”

女医生走近了陆宁试图交流,但她显然很抗拒,说了半天才算是勉强坐到了沙发上。

薄斯年面色沉着再问了一句:“能行吗?”

“已经是最好的医生了,不行的话,只怕只能再找那个男人了。”话落,他就看到薄斯年的面色黑了下去。

但这是事实,他不得不提醒他。

女医生视线转向这边,示意他们先出去。

牧辰逸跟薄斯年离开卧室,再轻声合上了卧室门。

半个小时的安静,俄而里面传来东西砸落的声音,薄斯年脸色一沉,伸手就要开门。

牧辰逸拦住他,低声开口:“别干扰,有问题医生会开门的。”

他伸过去的手又收回,显然是难以冷静下来。

至少,在之前宋知舟来给她心理催眠的时候,从未出现过摔砸东西的情况。

想到宋知舟给陆宁治疗的那次,陆宁情绪失控时,伸手抱住了那个男人的那一幕,薄斯年有些烦躁地抬手用力按压了几下眉心。

他以前不会这样没有自制力的,更不会这样过分地疑神疑鬼。

牧辰逸看向他:“天天急着给她治,你自己的情况不去看看?”

薄斯年淡声应着:“不用。”

“躁郁症可不是小事,就算你这个是暂时的,发作起来不比抑郁轻。”

“我能克制。”他眉心迅速被按红,强迫自己不再去多想。

再是半个小时后,卧室门被打开。

女医生轻声走出来,陆宁倚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将门关上,再下了楼,这才开口:“情况不太好。

她潜意识的抵抗情绪太重,虽然也顺利催眠了,但效果不算理想。医患之间的沟通也是需要磨合的,这个只能慢慢来。”

薄斯年淡声应着:“有什么要注意的?”

女医生斟酌着,问了一句:“您夫人失忆的情况,薄先生有希望治疗的想法吗?”

薄斯年看了她一眼,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

以正常家属的想法,自然是希望能够恢复记忆,但他不得不说,他存有私心。

牧辰逸听明白了医生的意思,“是不是心理催眠治疗,会导致恢复记忆?”

“这个……不好说。”女医生思索着,再补充了一句。

“但如果您暂时不希望她恢复记忆的话,我在之后的治疗中,会尽可能避免对之前记忆的引导。”

薄斯年点头:“嗯,辛苦了。”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如果是并不愉快的记忆的话,其实忘了也对她抑郁症的恢复有好处。”

女医生半带安慰地回应。

没有其他事情,牧辰逸就跟她一起先离开了。

薄斯年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再起身回了卧室。

沙发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额角还在冒冷汗。

他走近过去,将她抱起来。

要放到床上时,睡得迷糊的人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再多的不痛快,在她这样无意识的动作里,突然也就完全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断掉的无名指,本应戴上戒指 薄斯年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看着还在沉睡。

他躺到她身边,将她揽到怀里时,就听到她含糊叫了他一声:“斯年哥哥。”

“嗯?”他垂眸看她,并不确定她是不是醒了。

看向她时,就正对上她睁开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神甚至闪躲了一下,自从她失忆后,他总是没有多少底气与她这样对视。

就好像自己觊觎已久的东西偷偷拿到了手,窃喜地捧在手心里,却总不敢光明正大地去享用。

陆宁看着他,眸光清澈:“我们这两年,过得好吗?”

“嗯,都好。”薄斯年应着,搂住她的手下意识用力了些。

陆宁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再将自己的左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他感受到了她断掉一截的无名指。

那一刻,心如同猝不及防地被利刃划开。

他给她编织了那么多故事,可他竟然还没想过,要怎么跟她解释这残缺了的手指。

能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个没有经历过痛苦折磨、生活很美满的人,却无故缺掉了一截手指呢?

无论怎样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轻声开口:“我的抑郁症,很久了吗?”

“一年……多了。”他小心应着,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也不知道她的抑郁症到底多久了,半年前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一年了。

那时候,她就已经有严重抑郁。

那两年里她经受过的折磨,他一无所知。

垂眸再仔细看她的时候,他看到她眼睛红了。

断掉的无名指上,应该戴上婚戒,那应该是他们婚姻幸福美满的象征。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指连心,可她的无名指没有了。

直到这一刻,她都问不出那句话,她的手指呢?

抑郁、断指,她从来最信任他,可她还是真的很难去相信,她遗忘的那两年,如他所说结婚生子过得很好。

薄斯年颤着手去抚摸她的手心,有些困难地解释:“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失控伤了自己的手指的。”

她不信,她不愿意相信。

她曾经对婚姻抱有那么大的期待和幻想,她怎么可能,会舍得去伤自己的无名指。

那时候,那上面已经戴上薄斯年送她的订婚戒指了。

她怎么可能会舍得啊。

他突然慌了,害怕她会想起什么来,或者再一次情绪失控。

他将身体往下移,指腹轻抚着她的侧脸,认真地看着她。

“你那时候抑郁很严重了,阿宁,求你,别去想了好吗?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我保证,再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她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滑落下来,伸手用力抱紧了他,哽咽出声。

“我只是觉得,好可惜,真的好可惜啊,那里本应该戴上戒指的。”

“右手也可以戴的,阿宁,右手也可以。”他从未这样惶恐过。

他手忙脚乱地下床出去,再从书房里拿了那枚戒指出来。

那是他之前送她的,后来落到了顾琳琅手里,再被他拿了回来。

戒指还在,他们的感情就一定还可以在的。

他回到床上,紧张地将那枚戒指放到她的手心里,看着她。

“你看,戒指还在的,还是那枚戒指,一直都在,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右手也是一样的,以后我们都戴在右手。”

他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有些紧,戒指被他生硬地扯了下来。

再戴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他拉过她的手,让她的手心附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阿宁,一直都在的,你看,一直都在。”

陆宁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和她手心里的戒指。

两年多前,他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夜,那种如同要将她淹没的喜悦,她现在还记忆犹新。

许是因为忘记了两年多的缘故,她感觉那一夜,仿佛就是在昨天。

可此刻再看向那两枚戒指的时候,那种喜悦就好像沙滩上突然退却的海浪,她心里竟感受不到一丝涟漪。

可她应该相信他的,他从来都不会骗她。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她忘了,只是因为她的抑郁症,所以她才会总产生这样不该有的错觉。

薄斯年小心地牵起了她的右手,轻声问她:“我替你戴上好吗?”

潜意识那种抗拒又开始翻涌,她克制着,一遍遍提醒自己,是自己生病了,是自己忘了。

她将手伸过去,点头:“好。”

在戒指戴进她右手无名指的那一刻,那种抗拒感几乎要炸裂开来,她甚至生出了想要将他狠狠推开的冲动。

她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栗,强忍着没有做出反应。

戒指有些大了,或者说,她这两年瘦了很多。

薄斯年用力将她的手攥进了掌心里,“没事,要多吃饭,长胖点就好了。”

她看到他眼底蒙上了一层雾气,这一次,他没再抬头看她。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可却总是半梦半醒,晚上醒来好几次,脑子里总是不安宁。

就这样被他紧抱着,又睡不踏实,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大亮,她直接落枕了。

薄斯年从浴室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她在床上痛苦地反手抱着脖颈,皱紧了眉吃痛闷哼。

他走近了过去,就看到她抬头满脸痛苦:“脖子好像断了。”

薄斯年坐到她身边,手掌伸到了她颈后,再沉声开口:“别动。”

陆宁身体跟被定住了似的,立刻绷紧了,感受到他指腹在她脖子上轻按。

她惬意地扭了扭脖子,被他抱着坐了起来靠到床头。

薄斯年按着她颈后,再提醒她:“忍一忍,头低一点,转一下脖子,往上提。”

她整个人跟个机器人一样跟着他的声音动,似乎听到了骨头里一声轻响。

她皱眉发出一声痛呼,猛地想要挣开来,肩膀被他按住。

再被轻揉了一会,颈后的痛感居然就消失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不痛了!你怎么什么都会?”

薄斯年看了她两秒,突然笑着逼近了她:“我会的多了去了,你要不要试试?”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阿宁,松一点 在他吻上她的时候,陆宁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去反抗。

他们已经结婚了,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必须要重新去习惯。

他吻得急,到后面甚至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堵得她根本呼吸不过来。

陆宁说不出话,面色涨红,伸手去扯他的衬衣领口,想让他松开,就感受到了他锁骨上的温热体温。

薄斯年微微放开了她一点,让她能努力喘口气。

大掌往上按住了她伸到他领口的那只手,顺势将衬衣纽扣扯开来。

刚过来的时候,他领带刚系到一半,现在已经垂落到了一边。

在他眸光幽深,低沉喘息里将手触碰到了她毛衣里的那一刻,陆宁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猛地断裂开来。

她突然克制不住地用力抵住了他的胸口。

在那声尖叫就要冲破喉咙的那一刻,她死死忍住了,改为了尽量平静一点的声音。

“等……等一下。”

薄斯年蹙眉,极不情愿地将掌心撑到了她两边,垂眸看她:“怎么了?”

“我,那个……”她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如果告诉他,她现在接受不了他,以他们已经结婚还有了孩子的事实,他或许该伤心了。

薄斯年轻声开口:“你不喜欢的话,就以后再说。”

“我没有,”她咬牙反驳,“没有不喜欢,我只是,生理期快到了。”

话说出口,她脑子有点懵,这算是找的哪门子理由?

他看她一脸窘迫的样子,凝着她勾起一丝笑意:“所以呢?”

陆宁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往下说:“手机上说的,生理期以及前后一周,要……忌荤腥。”

“哪个庸医告诉你的?”薄斯年愣了一下,被她这无厘头的借口逗笑。

陆宁看他心情好转了,见好就收,从他手臂下钻过去,伸脚勾了拖鞋穿上,就快步进了浴室。

门一关,里面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流水声和洗漱声。

他坐在床边,指腹摸了摸还残留着她体温的枕头,垂眸看着。

她好好的,她回来了,是真的吗?

为什么他总会生出那样的感觉,她已经不在了,她就要离开了。

床头的手机响起,陈叔打了电话进来。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听后淡声应了句:“说。”

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庄园铁艺门外有人过来了,陈叔似乎也在那。

电话里声音传过来:“先生,少夫人的父亲过来了,带来了陆家别墅的房产证,还有陆氏企业的股权转让书,执意要还给您。”

薄斯年视线看向那边,眸子微收,沉默着一时没回应。

那边陈叔试探着再问一句:“就在门外,您需要过来见一下吗?还是我……”

薄斯年沉声开口:“还说了什么?”

“还说,在少夫人恢复记忆之前,都不要去见他。”那边陈叔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些惶恐。

薄斯年食指轻敲在窗户上,陷入短暂思索。

陆成弘的性子素来倔,恩怨分明,而且简直是软硬不吃。

他对薄斯年的仇恨,绝不会比失忆前的陆宁少半分。

他虽然暂时没跟陆宁说清楚真相,但指不定他什么时候情绪失控就都说出来了。

所以在想办法跟他交涉妥当之前,薄斯年现在不能下去见他,他怕陆宁会跟下去,再在陆成弘那里听到关于那两年的事情。

薄斯年思绪抽回,回了一句:“那就先收下来吧。”

话落,就挂断了电话。

铁艺门的陆成弘,还了东西后就直接离开了,面色很不好看。

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但如今的情况,在陆宁恢复记忆之前,他也没办法强制带走她。

薄斯年将手机放下,坐到沙发上,看到了画板上那副已经画完了的画。

那是她失忆前画的,打算作为宫川大师绘画赛的初赛作品。

那些画的东西,会让她想起什么来吗?

他下意识感到不放心,起身正要将那幅画抽走,连同她画板下其他的画也收起来。

手刚伸过去,身后浴室门就打开。

里面的人已经洗漱完,出来时,就正看到他一只手掌心落在画板上。

昨晚回卧室后,他们之间就因为突然过来的宋知舟起了争执,陆宁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画板。

薄斯年立刻将手收了回去,回身看向她:“今天想去哪?”

陆宁思索了一下,她把之前的两年多都忘了,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来都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交际圈子,所以她也想不到能去哪。

按时间来算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大学毕业半年,她是作为艺术生,不到十七岁时被保送进大学的。

陆宁视线落到那副画上,再侧目看向薄斯年:“这是我画的吗?”

“嗯。”他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其实想说不是。

但总不能什么都瞒着她,她不是一个能忍受毫无作为的人。

陆宁坐到了那副画前,仔细地看了片刻,轻轻感慨了一句:“似乎跟以前的一样,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一样的地方,就是作画技巧看不出多少提升,就好像是停留在原地。

而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画里的感觉,好像变沉闷了些。

她以前,不大喜欢这样偏灰暗的色调。

薄斯年附和着“嗯”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陆宁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副画,或许,只是当时的自己想尝试一下新风格而已的。

画里应该有喜怒哀乐,总不能一直一成不变。

她起身,看向还落在床上的领带,走过去拿起来,再自然而然地走到薄斯年身前,踮脚搭到了他的脖子上。

失忆之后,她总容易对他抗拒,但有些习惯,她还是记得的。

比如自从他们住到一起后,每个早上她都会帮他系领带。

有时候在手机上看到了新的系领带的方法,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在他身上做一下实验。

他身材很好,个子又极高,穿常服的时候就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这样的领带正装,再冷着张脸,那种铺面而来的禁欲气息,简直能让人窒息。

陆宁踮脚给他系领带,抬头多看了他两眼,想象着他在外人面前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抿了抿唇突然想笑。

她手上力道没了轻重,领带没注意就直接勒上去了。

薄斯年正失神地垂眸看她,感觉到不对,蹙了下眉头:“阿宁,松一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女婿都怕见岳母吗 陆宁手抖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将他领带扯松了,再慌手慌脚地系好。

她抬头想看下他的脖子,从她仰视的角度,就看到了他的喉结,她脸热得厉害。

薄斯年笑着看她:“想什么呢?”

陆宁说话有些打结:“啊没什么,你白天要去公司吧?”

“嗯,最好是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他应着,进衣帽间拿了大衣出来,给她也拿了一件同色系的衣服。

在陆宁拿着衣服要进衣帽间换时,薄斯年边穿着大衣,边随口说了一句:“你之前都是在这换的,我不能看吗?”

谎话说多了,现在他信口胡诌起来,语气和底气都已经很足了。

陆宁步子顿了一下,好像也是,但她还是觉得别扭,爬到床上缩进被子里换了毛衣再出来。

吃完饭再送了苏小蕊去幼儿园,陆宁跟着薄斯年去公司里待了一上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似乎他们以前确实就是这样很平静地生活着的。

进公司的时候,蔚特助和柳秘书跟她打招呼时,也显得很熟稔。

她心里那些猜疑也打消了一点。

因为薄斯年说她手机在那场车祸里弄坏了,给她换了新手机。

卡也换了新的,没留下任何信息。

薄斯年在办公室的一端处理公务,她就抱着手机,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查东西,希望能找到一些有关过去两年她的生活痕迹。

一些杂乱无章的娱乐新闻涌入她的视线,她过滤掉,再查着这两年来国内外的画展和绘画赛。

很多,各种获奖名单里,频频出现了一个名字——宫和泽。

可大大小小的赛事都找遍了,她没找到半点有关自己的影子。

难道真的如薄斯年所说,她这两年就专心生孩子养孩子去了吗?

总觉得有些难以想象,失忆之前,她一颗心都是扑在画画上面的,后来知道了自己怀孕后,也从没想过要当个家庭主妇。

还有关于那两年的大学生活,也找不到半点痕迹来,只有薄斯年给她看了的一张大学毕业证。

她脑子里很混乱,思绪又回到了刚刚看到的那个名字上,宫和泽。

这两年来,自己跟他总该有联系的吧?

以前她在国外作为交换生待了半年,跟他同为华人,关系就一直很好,后来回国也一直保持通信来往。

可他的联系方式,她也已经不知道了。

她再翻了翻网上的新闻,看到了宫川大师绘画赛的事情,心里惊喜了一下,立刻编辑了信息报了名。

但弹出来的信息是已经报名提交了作品,再查看详情,提交的作品就是上午在卧室里看到的那副画。

只是参赛者姓名一栏,填的是林蕊。

确实就是她自己提交的,可她之前都是用“鹿林”那个名字的,为什么要换这个名字,她不明白。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过去的那个自己,让她感到不舒服。

每多发现一点东西,就让她那种不舒服加深一些。

脚步声靠近,薄斯年走近过来,坐到她身边帮她按摩着脑部,轻声问她:“怎么了?”

“没事,看到一些东西,感觉有点奇怪。”

她身体往旁边倚靠着,轻轻靠到他身上,试图不再去多想。

薄斯年声音缓和:“想不明白就别去多想,医生说,记忆恢复要慢慢来,过去的事情会很容易刺激到你。”

陆宁眼睛闭了一会,再睁开眼睛时,她抬头看他。

“斯年哥哥,我想回去看看我爸妈,我爸那天在医院就生气走了,我不放心。”

薄斯年帮她按摩着的手顿了一下,含糊应下来:“好,改天我陪你去。”

“要不就今晚去吧,我爸那天说的那些话,什么仇恨之类的,我感觉他对你意见很大,或许应该过去解释一下。”

薄斯年沉默了一会,陆成弘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去的话,弄不好他会把事情全说出来。

门外敲门声响起。

蔚特助注意到了这边亲近的两个人,敲响了门的那一刻就后悔了,视线立刻望天,当什么都没看见。

薄斯年起身,却只站到沙发边,出声道:“进来。”

蔚特助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手里的文件递向薄斯年,“总裁,这个需要您签下字。”

薄斯年接过文件,一边翻着,一边问了一句:“今晚是不是要出趟差?”

蔚特助愣了一下,没这回事啊。

薄斯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坐在沙发上的陆宁视线跟过来,显然有些惊讶。

如果他出差的话,她要去她爸妈那,也只能一个人去了。

蔚特助恍悟过来,立刻严肃点头:“是的总裁,海市那边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

“不能改天?”薄斯年利落地签了字,声音平淡。

蔚特助再次愣了一下,在薄斯年身边当了六年多的特助了,他自认察言观色的能力若称第二,就绝没人敢称第一。

蔚特助无比确定地回应:“总裁,那边事情有些急,最好是今晚您能亲自过去一趟。”

薄斯年皱了皱眉,陆宁立刻开口:“没事,你有事就去忙,我爸妈那改天再去就是了。”

“行了,你出去吧。”薄斯年将手边的文件递还给蔚特助。

接过文件的男人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幸好,顺利过关。

难道是女婿都怕去见丈母娘吗?

这样一直待到了傍晚,薄斯年送了陆宁回去。

要再出去时,她跟着他出门,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松。

失忆了醒来后,她还没离开过他,这样让他走,总觉得心里不安,就像是突然被大人丢下来的小孩。

天色灰蒙蒙的厉害,这几天都是晴天,但现在倒似乎是要下雪了,许是倒春寒的缘故,寒风肆虐。

薄斯年伸手揉她的头:“快的话,或许今晚就能回来。”

他不是出差,是去她家找她爸妈。

她想回陆家,那他就只能尽快去跟她爸妈交涉,才能带她过去。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以他现在的躁郁症,也根本做不到离开她半步。

陆宁松开了他的手,再巴巴地看着他上车离开,薄斯年没敢再回头看她,直接开车就出了庄园。

不过是很短暂的分离,但他心里的不适应,要比她强得多。

如牧辰逸所说,他现在依赖她,依赖得过分,甚至就好像她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陆成弘已经从陆家别墅里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房子,薄斯年让陈叔去仔细查了住址。

薄斯年开车过去,确认了手机里的楼层,到门外时,按响了门铃。

过来开门的人是陆成弘,门打开,看到是薄斯年。

“砰!”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薄斯年雪夜下跪 温琼音正收拾着碗筷,看到陆成弘这么重地关门,又黑着张脸回来,愣了一下,问道:“宁宁来了?”

她白天在医院诊治,晚上放心不下陆成弘,就回来住。

陆成弘坐到沙发上继续看报纸,冷哼出声:“她还能记得有个娘家?”

温琼音看了眼紧闭的玄关门,门铃声再次响起,她声音冷了点:“那是薄先生?”

“尽管让他去按,别想进来。”陆成弘报纸挡着脸,语气分外不好。

温琼音轻叹了一声,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门铃声每过十分钟按一次,一直按到了半夜。

温琼音跟陆成弘都沉默坐在沙发上,没人去开门,也都不上楼回卧室。

墙上的挂钟指到了十二点,温琼音将手机丢下,到底是坐不住了,起身走向了门口。

门铃都按了将近五个小时了,一直是隔十分钟按三下。

身后陆成弘怒道:“不准开门。”

“宁宁还在他那,你难道是不要女儿了?先让他进来看说什么。”

温琼音说着,面色也不好,过去打开了门,就直接转身回了客厅。

薄斯年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放到了茶几上,礼貌叫了声:“叔叔,阿姨。”

他斟酌过了,以他现在和陆宁的夫妻关系,他该叫爸妈,但这样只会更激怒他们。

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都不看他,也不说话。

直到薄斯年突然在沙发边跪了下去,温琼音整个人惊到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陆成弘拿着报纸的手也是狠狠一颤,但很快冷静下来,压住了要起身的温琼音的手。

薄斯年双膝跪地,身体微微躬下。

他活过近三十年,只跪过逝者亡魂,对于生者,从未卑躬屈膝过。

但这一跪,抵不了他的愧意。

陆成弘冷声开口:“你走吧,我陆家不欢迎你,你若真的有悔,等我女儿恢复记忆,就放过她。”

薄斯年低下了头,沉声开口:“是我对不起阿宁,对不起陆家,我没资格求二位原谅。

但这两年她一直很痛苦,求叔叔阿姨能让她回来,让她暂时忘掉那段不好的记忆,好好地过一段时间。”

温琼音实在坐不下去了,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她到底心软,这样一个从来高傲如斯的男人,他会下跪,这北城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相信。

陆成弘将手中报纸丢下,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冷笑出声。

“薄先生就不必在这里装好人了,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您的忏悔,我陆家还真担当不起。”

“只要您能答应,”薄斯年低垂着头,含着颤音地出声乞求,“只要二位能答应,任何条件我都会尽力满足。”

“条件?”陆成弘笑意扩大,转为鄙夷和讽刺。

“薄先生又想要用什么条件来堵住我这张嘴?金钱、权势还是地位?

让我告诉我女儿,毁了她一切的仇人,是和她恩爱有加的丈夫?”

他起身走向了窗前,那些过往再一次席卷到脑海,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他险些丧命的妻子,他受尽欺辱折磨的女儿。

如今这个男人,来跟他提条件。

他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下下锤着胸口笑出声来:“可笑!真是可笑!”

薄斯年将掌心压在了双膝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发哑。

“阿宁现在受不了刺激,求您,让她这段时间能暂时遗忘。”

温琼音着急走向陆成弘,帮他拍着后背顺气。

窗外大雪已经下了两个多小时了,在这样冰冷的雪夜,树梢地面很快积起了一层薄雪。

陆成弘站在窗前,看向外面的雪地,攥紧的手青筋暴露。

两年啊,整整两年,整个陆家全部毁了。

就算如今那一切全部复原,那又有什么用?又能有什么用?!

他竭力平稳了呼吸,厉目看向薄斯年:“你不走?”

薄斯年一动不动地跪着,哑声再说了一遍:“求您,求二位。”

他是薄斯年?

不,陆成弘感觉,他不是。

但眼前跪着的,确确实实就是那个男人。

那样一个心高气傲,那样一个心比天高的男人,那样一个动动手指就能搅得这北城天翻地覆的男人。

此刻,他跪在这里忏悔,可这早已经毫无意义。

陆成弘将窗户拉开了一道缝隙,刺骨的寒风立刻汹涌地灌入,冷得他脖子上似乎是刹那间结了一层冰。

他突然想,如果在这样的雪地里待上一夜,不说冻死,怕也得掉了大半条命。

北城的寒冷,国内再无第二个城市可以企及。

他冷笑了一声:“好,你愿意跪,就在这雪地里跪上一夜,我会考虑你的请求。”

温琼音面色生变,伸手拽陆成弘的手臂,压低了声音:“不能这样,出了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薄家人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要是薄斯年有了个好歹,绝不会放过陆家。

陆成弘扬高了声音:“门大开着,他要走就随时走,没人拦着。”

薄斯年抬起了头,墨眸浮动了一下,没有迟疑,点头:“好,我跪。”

陆成弘冷哼了一身,转过身去,没再看他。

薄斯年起身,不再发一言,出了房门。

窗外的雪还在下,冷风如同是刀刮,这样的冰雪地里,寒凉到可怕。

陈叔知道薄斯年来了这里,担心出事,赶了过来。

刚到楼下,就看到薄斯年出来,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追过去,正要说话,眼睁睁看见薄斯年抬头看了一眼,确定了能被陆成弘看见后,就在结了冰的雪地上跪了下去。

路灯下,雪地一片苍茫死寂,寒风卷着树枝,呜咽作响。

陈叔整个人打了个哆嗦,看向那一幕,身体彻底地僵在了那里。

良久,才回过神来,年过五十的男人,直接红了眼圈。

他走过去,跪到了薄斯年身边,颤声开口:“先生,快起来,您刀伤刚好,这样跪会出事。”

薄斯年没有动,沉声道:“回去,告诉阿宁我今晚待海市,明天再回。”

“陆成弘简直不干人事,我打电话跟少夫人说。”陈叔咬牙,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薄斯年刚要出声喝止,他手机响起,陆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陆宁撞见宋知舟 陆宁翻来覆去睡不着,蒙在被子里玩了一会手机,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想给薄斯年打个电话,问他今晚还会不会回来,又担心打扰到他那边的工作。

北城的雪说下就下,昨天和今天上午还是大晴天的,到了下午天色就开始阴沉,傍晚就飘起了雪花。

她将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看向黑漆漆的窗外,隐约有树枝被冰雪压折,发出“嘎吱”的断裂声。

她脚心冰凉得很,明明房间里的温度已经调得很高了,可睡了几个小时,脚还是睡不热。

要是薄斯年在的话,还能拿他的肚子暖暖脚。

陆宁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都半夜了,就算今晚不回了,他工作应该也忙完了吧?

她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再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温和的一声“阿宁”传过来,她总是不安的一颗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本来她是打的视频电话的,但那边似乎是不方便接听,挂断了。

陆宁缩了缩脖子,问他:“你忙完了吗?”

“嗯,刚陪客户应酬,在回去的路上了。”那边声音似乎带着点克制的颤音,还有风声,应该是在室外。

陆宁想着,他该是刚从车上下来,再问了一句:“你明天回来吗?”

膝盖上刺骨的寒意传遍全身,薄斯年竭力压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变调。

“嗯,这边事情有点麻烦,明天我早点回。”

“哦,”她声音有点失望,“北城都下了一夜的雪了,好冷,脚好冰,都睡不暖和。”

那边低低的笑声传过来,就好像他就在身边似的。

陆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海市也在下雪吗?”

“海市……”那边声音顿了下,“也在下的。”

那种总是不安的感觉散去,陆宁有了点困意,再开口:“那你早点回去睡吧,外面冷,别待久了感冒了。”

“好。”他缓声应着。

陆宁伸手要挂电话,那边突然又叫了她一声:“阿宁。”

她伸到屏幕上的手又缩了回去,问他:“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没事,想你了,明天就回来。”

“嗯。”她低低地应着。

再挂断电话,她唇角都还禁不住带着笑意,后半夜勉强睡得还算安稳。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起,她睡得迷糊,伸手摸了摸身边,什么都没有。

睁开眼睛时,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是在想他,还是想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天气,想了下又查看了海市的天气。

那边今天是多云,她不禁想,昨晚海市真的也下雪了吗?

起床洗漱完,她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了。

脑子里总觉得不安宁,自从前天出院后,她就一直有那种感觉,她有东西落在医院里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突然很想过去看看。

苏小蕊已经被送去了幼儿园,她出了卧室,再熟练地拐进了书房,拉开了书桌抽屉。

似乎连东西摆放的位置,都跟两年前是一样的,那些车钥匙仍在里面。

她拿了一个,再下楼吃了早饭,就跟吴婶打招呼:“我去趟商场。”

如果说去医院的话,怕是会让人担心了。

吴婶面色变了变,立即追了上来:“少夫人,我让小赵送您过去吧。”

“没事,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陆宁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边换鞋边随口应着。

吴婶立时有些手足无措:“要……要不还是送您一下吧。”

少夫人失忆了,但在那之前,先生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的。

陆宁奇怪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您去忙就行,不用管我。”

“可是……”

“吴婶,我又不是小孩子,出趟门还要人陪着做什么?”陆宁有些莫名其妙,生了些怪异的感觉。

她以前虽然喜欢黏着薄斯年,但在生活上还是能独立的,至少不喜欢被人约束着。

不过是出去一趟,还叫个司机跟着,岂不是很不自在?

何况她是打算跑一趟医院。

吴婶没敢再往下说,看她直接出门了,着急地立刻给薄斯年打了电话。

那边雪地上,薄斯年已经跪了一夜,整个人都僵得浑然不剩半点血色,双膝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他额角豆大的冷汗往下砸落,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在手机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绷着的那根弦似乎是刹那间断裂开来,身体踉跄了一下。

在栽倒下去的前一秒,他伸手撑了一下结冰的地面,保持住了双膝跪地的姿势。

天色已经大亮,小区里渐渐聚拢起了人群。

很多人注意到了这里,纷纷咂舌议论开来,涌起五花八门的猜测。

“这是干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被老婆赶出来了?”

“男人啊,长得帅有什么用,肯定是跑外面沾花惹草去了。”

“这怕是会冻出个好歹来啊,女人嘛,就得这样,心狠一点,看谁家男人还敢在外面鬼混。”

陈叔黑着脸阻拦着想要拍照的人,就看到陆成弘出现在了楼下,走到薄斯年面前,冷声开口:“你走吧。”

话落,跪着的男人直直栽到了地上,冰雪地面发出一身沉重的闷响。

陈叔心狠狠颤了一下,立即扑了过去,扶起了地上的人。

“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倒到地上的男人费力爬了起来,在被扶上车后,颤声说了一句:“先去牧医生那。”

他骗陆宁是去出差了,这幅模样,让她看到肯定会起疑。

车子启动,陈叔才想起刚刚薄斯年的手机响了,现在手机在他身上。

陈叔拿出来,再回拨了过去,开了扩音。

那边吴婶的声音着急传过来:“先生,少夫人一个人出去了,说是去商场,不让人送她。”

陈叔立刻变了脸色,回身看向身后的人:“先生,这……”

薄斯年身体瘫靠在后座上,无力应声:“让小赵去商场暗里跟着,不要被发现。”

吴婶赶紧应声,只是这都过去近二十分钟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

同一时刻,陆宁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

她进了住院楼,按了电梯,想去自己原来的病房看一眼。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总有很强烈的感觉,是在这里落下了东西的。

电梯门打开,一个面容温润的高大身影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无端在她心上重击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她的失忆是不是装的? 宋知舟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下,白色的毛衣,深驼色的大衣,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的视线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上。

陆宁抓着车钥匙的手指,突然蜷曲了起来。

那种无来由汹涌而来的近乎窒息的感觉,让她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没有见过的,她确定,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可这一刻,她脑子里浮现的是前天晚上,出现在庄园外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她看向那双眸子,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拦在了电梯门口,电梯里的男人亦垂眸看着她,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出声。

直到身后有推着小推车的护士出声叫她:“小姐,你要进去吗?”

陆宁猛地回过神来,身体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视线移开的那一瞬间,她确定在眼前男人的眼底也看到了难以置信。

察言观色不是她的强项,可她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这样的眼神,是认识她的。

身体侧开的时候,推着小推车进去的护士,和走出来的男人擦肩而过。

陆宁听到那个护士笑着打了声招呼:“宋医生,今天就出院?”

“嗯。”男人礼貌应了声。

走出电梯几步时,他突然步子顿住,回身看向了陆宁。

“需要帮忙吗?”他说。

他看向她明显发白的面色,这一次,他眼底看不出刚刚那样怪异的情绪来,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表情。

她脑子里循环着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宋医生,今天就出院?”

宋医生,宋医生。

她脑子里一直响,如同寺院门口敲钟的撞击声,沉而钝,再呈现出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男人不走,始终含笑看着她:“你脸色看起来很差,需要帮忙吗?”

她身体晃了一下,缓过神来,赶紧摇头:“没事,我没事,谢谢。”

他“哦”了一声,再四处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找熟人。

俄而视线再回到她身上:“请问一下,出院手续要去哪里办理?”

其实可以指下路的,她却鬼使神差说了一句:“还要往前面几栋楼,要不,我带你去吧。”

“谢谢,不耽误你事情吧?”他笑着,等着她带路。

陆宁将视线躲开来,没再去看他,走到了他旁边,往前面的大楼走。

那种熟悉感太过强烈,她克制着,到底是没有说出那句太不矜持的搭讪用语,“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一直到将他带到了结算窗口,陆宁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他一句:“我刚刚好像听到护士叫你宋医生,你是这里的医生吗?”

她想问的是,医生会不知道自己医院的出院结算在什么地方吗?

男人回她:“不是,只是碰巧在这里住院。”

他看她视线落到他手里的诊断单上,补充了一句:“头一次来。”

陆宁将视线收回来,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她刚刚其实不是看他手里的诊断单,只是无意间看到了他的手指。

白皙修长的手指,薄斯年的手指似乎也是这样的,可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不一样,觉得熟悉得很?

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钱夹,取出了一张名片,笑着递给她。

“辛苦你跑一趟了,我在这家医院,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找我,只是医药费打不了折。”

陆宁迟疑了一下,接过来,看向名片上写着的“江城人民医院。”

她记得,她没怎么去过江城的。

她打开包,刚把名片放进去,里面的手机响起,薄斯年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宁按了接听,再转身离开了这里,身后的男人视线仍是始终落在她身上。

站在不远处的崔颖走近过来,冷笑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

宋知舟视线良久地凝视着门口。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他面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淡声回了一句:“她现在不能受刺激。”

“那你刚刚又是在做什么?”自己工作了那么多年的医院,居然还装路痴要别人带路,再上赶着塞名片。

这就是他说的,不去刺激她?

宋知舟拧了拧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出院窗口的工作人员,声音沉郁。

“我自己有分寸,不需要你提醒。”

崔颖还要说出口的话被噎住,没再出声。

医院外面,陆宁接了电话,声音有些微不自在:“你回来了吗?”

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可却有一种偷偷摸摸干了坏事,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薄斯年坐在牧辰逸别墅的沙发上,他刚接了小赵的电话,说去商场没看到人。

然后他就查了下车子的定位,看到陆宁进了医院。

出院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好好地她撒谎说去商场,再跑去医院,除了去见宋知舟,他还真想不出第二个原因来。

牧辰逸将药膏和棉签递给他,看向他膝盖上红肿得不堪入目,还有脸上的冻痕,轻“啧”了一声:“够狠啊。”

薄斯年压制住了那分不痛快,平静回应那边:“嗯,刚下飞机,再去趟公司就回来了。”

陆宁声音带着点喘:“啊好,那我等你回来。”

“你在家?”他声音平淡,眸子泛着冷意。

陆宁沉默了一秒:“在商场,我刚出来一会,现在就回去。”

“买了什么?”

“也没看中什么,还是改天再来买吧。”

薄斯年拿棉签沾了药膏涂在膝盖上,近乎伤口上撒盐的痛意,刺骨般传开来。

那种疼痛,却抵不过他心里泛起的酸意。

他应着:“好,路上滑,要慢点开车。”

“知道了。”那边很快挂断了电话。

牧辰逸在他对面坐下,笑着看他:“查岗呢?”

薄斯年没应声,一直到涂完了药,他突然看向了牧辰逸,问了一句。

“失忆这种东西,装得出来吗?”

牧辰逸愣了一下,“你是认为,她装失忆?”

薄斯年沉默着,没有回应。

这个问题,牧辰逸倒还真没想过。

失忆这种东西,如果真要装的话,医生也是很难查出来的。

因为医生也是根据患者表现出来的症状,来判断是否失忆的。

他抿了口茶:“要我说,以她那么狠的性子,装个失忆应该也不是难事。所以……你打算怎样?”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薄斯年,我想恢复记忆 薄斯年起身,说了句:“走了”。

就被陈叔搀扶着,离开了牧辰逸的住所。

上了车,他对上前面陈叔询问的眼神,沉声道:“回庄园。”

车辆疾驰,他回想着刚刚牧辰逸说的那句话,“如果她是装的,你打算怎样?”

他还能怎样?

如果她要装,那他也只能装傻,跟着她将计就计将错就错,别无他法。

终究,是他欠她的,无论她失不失忆,他都欠她。

他身体往后仰靠着,闭上了眼睛,刚刚在牧辰逸那里喝了酒,现在头有些晕。

车开进庄园,陆宁也刚开车停到前院,从车上下来。

她回身,看向陈叔扶着薄斯年下车,皱眉走过去:“怎么了?”

陈叔应着:“少夫人,先生喝多了。”

走近了,陆宁闻到了他身上酒精的味道。

这才上午,不是才下飞机的,好好地怎么还喝了酒。

陆宁走过去,扶着薄斯年的手臂,再开口:“陈叔,你去忙,我来吧。”

他看着走路有点晃,但应该也没喝很多。

陈叔应声离开了,陆宁将人扶进了卧室,注意到他很浓的黑眼圈,还有侧脸上的伤口,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她将他放到床上,问了一句:“你干嘛去了?”

这模样,还真不像好好地出了趟差。

薄斯年拽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下拉,“阿宁,陪我睡会。”

陆宁将他的手推开来,走到了落地窗前拉上了窗帘,遮挡住了强烈的光线。

将肩上的包丢到沙发上时,她想起了里面的那张名片。

那上面的名字,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地扎着她脑子里的哪个角落。

宋知舟。

她将那丝怪异的情绪压下去,躺到了他身边,再帮他脱了大衣。

他眼神看着很清明,除了疲惫和走路晃,其他地方看不出来醉了。

她问他:“要我帮你把衣服换下吗?”

薄斯年伸手将她揽紧到了怀里,轻声开口:“先睡会,不想动了。”

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今天去了哪,见了谁,她现在又到底还骗了他什么。

可他克制着,什么都没有问,就这样抱紧了她,闭着眼睛,让意识放空。

其实这样就挺好了,至少她在他身边,至少她现在看起来,是依赖他的。

陆宁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轻声问他:“海市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嗯。”他应着,没有睁开眼睛,下巴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陆宁沉默了片刻,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跟你商量件事情吗?”

他眼睛睁开来,垂眸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催眠治疗可以恢复记忆,我想,记起那两年的事情。”

话落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掌心收紧了些,攥得她的手有些生疼。

她能察觉得到,他不大高兴。

薄斯年敛住了眸子里的情绪,“过段时间再说吧,你现在身体刚恢复,还不能受刺激。”

“可以慢慢来的,”她坚持道,“我在网上查过了,只要循序渐进,可以一点点地记起来,不会有问题的。遗忘的事情如果时间长了,或许就很难记起来了。”

薄斯年摩挲着她手背的手停了下来,眯了眯眸子:“你想记起来什么?”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似乎又开始来了。

陆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想,那两年一定有很多值得怀念的东西,比如,我们结婚生子,一定有很多很幸福的事……”

他打断她的话:“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很幸福,比以前更好,过去的没必要去惦记着。”

陆宁抬头去看他,她看到他眼睛里再次浮上的冷意,迅速收了回去。

这种无形中的束缚,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一定要恢复记忆呢?”

如果,她不愿意听从他的要求呢?

还是说,他们之间如今的相处模式,就是她一定要服从于他?

或者说,是那两年并不愉快。

薄斯年伸手去摸她的侧脸,“阿宁,听话……”

“如果我一定要呢?”她打断了他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这个样子,像极了她没有失忆时,她对他剑跋扈张的模样。

薄斯年动了动唇,情绪开始失控,他感觉,他们之间很快又会起争执。

陆宁认真地盯着他:“小蕊她,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吗?

按时间算,她是半年前入学的,一岁半的小孩,就开始上幼儿园吗?”

“她很聪明,可以提前上学。”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的跳动,如同倒计时,在濒临炸裂。

她凝着他有些发红的眸子,明知道不该再刺激他,却偏偏想要撕破什么东西。

就好像她看到的东西总是隔着层窗户纸,她想要捅开来。

“那为什么要找小赵跟踪我?因为跟去了商场,没看到人,所以你才急着回来的吗?”

薄斯年附在她手背上的手有些僵硬,他好像都忘了,她是失忆了,但她这两年来养成的过度敏感和警惕,并未消退过。

她失忆了,她真的失忆了吗?

那句话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想问她到底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忘记。

在情绪完全爆发之前,他将她松开来,翻身下床,留下了一句:“你先休息,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再多待一秒,他甚至觉得自己会失控将她绑起来,锁到这里一了百了。

再不用时刻提心吊胆地担心她在欺骗,在计划逃离。

卧室门打开,再合上。

薄斯年手撑着墙面,强忍着腿和腰腹上的痛意,离开了卧室再进了书房。

她见到宋知舟了,他现在无比确定,她就是刚刚去医院见到宋知舟了。

分明她都已经失忆了,可只要那个男人一出现,就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情绪,轻易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执。

他坐到书桌边,抖着手点燃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雾入肺,却如同是灼烧到了五脏六腑,他眉心拧紧,有些痛苦地伸手按住了胸口。

还能怎样,那犯下的过错,那无力更改的过往,他到底还能如何去弥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陆宁失控摔下楼梯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薄斯年起身出了书房,再回了卧室。

床上的人已经蜷缩到了沙发上,手环抱着双膝。

他走近过去,看到她一只手的指甲,用力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上面一道道血色的抓痕,刺入了他的眸子里。

他蹲身下去,在她指甲再要去抓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陆宁手颤了一下,抬头,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握紧了她的手,绷着下颌对视着她。

他不能妥协,让她催眠治疗恢复记忆的事情,他不愿意答应。

就算那样能恢复的概率也并不大。

陆宁视线落到他大衣上沾染的一点烟灰上,烟味很重,将她的双目灼得有些发红。

她轻声开口:“你以前,戒烟了的。”

薄斯年松开了她的手,站起了身,视线闪躲开来。“以后不抽了,我去洗个澡。”

在他要去浴室时,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他的掌心很大,如果她的手握成拳放进去,能够被那掌心完全包裹住。

以前的时候,她很喜欢去尝试这个动作,就如同是给自己装上了严实的躯壳,满满都是安全感。

他变了,他们之间的相处变了,她感觉得到。

这两年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薄斯年停住了步子,由着她拉着手,听到她声音轻轻传过来。

“我想出去走走。”她说。

她声音含着些茫然,却没多少商量的语气。

薄斯年回头看她:“好,你想去哪,我陪你……”

“我想一个人。”她打断了他的话,视线仍落在他的掌心上。

她看到他手掌收紧了一下,那是人下意识防备的动作。

薄斯年蹲身到她面前,伸手小心地去揉她的头:“阿宁,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

“你在担心什么?”她看着他,声音带着细细的颤音。

“斯年哥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薄斯年声音哽住,听到她继续开口:“担心我知道什么,担心我见到谁,还是担心我到哪里去?”

她声音一点点加重,到最后,甚至有了些激动。

薄斯年伸手去按她的肩膀:“不要胡思乱想,不舒服的话,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陆宁将他的手推开来,起身往外走:“我不会走远的,很快就回来。”

薄斯年眸光沉了下来,回身追了上去,拽住了她的手臂。

陆宁回身去推他的手:“让我静一静,就几天。”

“不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绷着脸,没有看她。

他拽在她手臂上的手很用力,片刻沉默,再说了一句:“不行。”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她看着他,有些发苦地轻笑了一声。

却似乎是激怒到了他,薄斯年突然用力拉了她一把。

在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靠近他时,他掌心按住了她的肩膀,凝视着她。

“你以前也不会这样,我受伤了,累了,你看不到吗?从回来到现在,你过问我一句了吗?”

若换了两年前的那个她,若她真的失忆了,把这两年忘得彻彻底底,她不可能不在意。

陆宁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有伤痕,回来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看到。

她将视线侧开来,伸手再去推他的手:“我们都冷静几天吧。”

“我不需要冷静,我好得很。”他手上力道更重,浑然就像是一道锁链,要将她禁锢在这里。

陆宁眸光发冷,平静地开口:“松手。”

他按着她肩膀的那只手在打颤,良久地看着她,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真的失忆了?”

话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不管她是不是装的,他都不该问,不该打破这虚浮着的一场温馨平静。

陆宁伸手,用力想将他推开来,被他发狠地抱进了怀里。

他声音有些失控地落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我们应该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恐惧袭来,她惊慌地用力去推他。

推不开,她对着能咬到的地方,就狠狠咬了下去。

她听到了他吃痛的一声闷哼,抱着她的手却不愿意松开半分,箍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胡乱地踢打,胸口闷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急促而紊乱地喘着,身体有些发软地似乎要从他怀里坠落下去。

他听到她声音拖着哽咽,咬牙切齿,“你没有去出差,伤了腿却假装是喝多了酒。

薄斯年,我不是傻子,我们之间没有信任了,你有太多事情想要瞒着我,我看的出来。”

“我没有,阿宁,我没有,我只是……”可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她,他昨晚去哪了。

那一切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想起来。

在他想将她再抱紧一点的时候,他感觉她身体突然像失了重心,软软地要倒下去。

薄斯年手上猛地松开来,想去看看她的脸。

怀中的人脱离了他的控制,突然惊慌失措地拉开了身后的房门,再跑了出去。

薄斯年着急追出去,看到她已经到了楼梯口,心突然一滞。

在想要上前拦住她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她神色恍惚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身体踉跄了一下。

在他冲过去要拉住她时,她已经直直沿着楼梯滚落了下去。

客厅里的几个佣人,惊恐地尖叫着扑了过来,在她快要滚落到楼下时,有佣人将她的身体拦了下来。

薄斯年冲下去,看到她磕破的额角鲜血涔涔,整张脸惨白如纸。

他红了眼,心跳声和耳鸣声混杂,整颗心如同被生生撕扯着。

将她抱起来要去医院时,他听到怀里的人轻声开口:“不要去医院了,我不想再去了。”

她害怕再去那里了,那里似乎有她遗忘掉的很重要的东西,可去了一趟之后,她突然怕了。

薄斯年将她搂紧在了怀里,转身上楼,指尖在打颤。

“好,好,不去,我们叫牧医生过来看。”

他双腿疼得厉害,脚下步子吃力,小心翼翼地去亲吻她滑到侧脸的血迹,轻声地哄她:“阿宁不怕。”

她闭上眼,感觉似乎有温热的东西,落到了她的脸上。

似乎不是她的血,她分不清那是什么。

紧闭的双眼,眼泪沿着她的眼角,滑落到了耳后。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她又开始抗拒他了 陆宁意识陷入了半梦半醒,被薄斯年抱放到了床上后,紧抓着被子,一声声呻.吟:“疼,好疼……”

“忍一下,牧医生很快就到了。”薄斯年攥紧了她的手,轻声安抚她。

他不敢去碰她,怕更加弄疼了她的伤口,只能再给牧辰逸打了个电话过去,催促那边快点过来。

她的手往后缩,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去,身体费力地往后面挪了挪,再继续抓牢了被子。

她在抗拒他,才短短两天,她又开始抗拒他了。

薄斯年将手撑在床沿,脸埋进掌心里,深深地呼吸。

那种暗无天日的黑暗,如同要将他吞噬掉。

怎么办,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陆宁瑟缩着,牙关打颤,呻.吟声逐渐转为轻轻的呜咽,混合着一些意识不清的胡言乱语。

在那些细碎的声音里,夹杂着的一声“宋医生”灌入他耳膜时,薄斯年头猛地抬了起来,用力抓起了她的手腕。

“你说什么?”

感受到手腕上的刺痛,她的手竭力往回缩,挣脱不开,耳边他的暴怒声再次响起。

“你刚刚叫谁?我问你,你叫谁?!”

入骨的疼痛让她周身颤栗了一下,半睁开眼睛,视线模糊里,她看到了他一张脸上的滔天怒意。

那样的面色让她感到恐惧,浑浑噩噩里,她将眼睛再次闭上,无声安慰自己。

是幻觉,是她产生幻觉了,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肩膀猛地被拽起,她整个人被拖了起来,身体撞到了身后的床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哐当”了一下。

好疼,她甚至感觉,她真的要死过去了。

意识混沌,她又坠入了昏迷那段时间的那个噩梦里。

睁开眼,眼前男人已经失控的那张脸,跟那场噩梦里的脸重叠。

他狠狠按住她的肩膀,双目里如同有鲜血在流动。

“宋医生?陆宁,我就那样好骗?!你果然是装的,你果然是装的!”

她身体哆嗦了一下,垂落下去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如同在深海里挣扎着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头低落了下去,身体保持着被他按坐在床头的姿势,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额角渗出的血滑落到脸上,混合着冷汗,她一张脸死白,抽离了最后一丝血色。

他身体僵在那里,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在那个废弃厂房里,盛着熔浆的铁罐砸落到她的头上。

她死了,死了……

他眸子里浮现了惊惧,按住她的手猛地松开来,看向她轻飘飘地歪着滑落了下去。

卧室门应声打开,牧辰逸进来,将那个心理医生也带了过来。

床上的人就倒在被子上,白色的脸,红色的血,颜色反衬得心惊。

薄斯年恍惚地坐在床头,整个人如同丢了魂,看向进来的牧辰逸,失神出声。

“她死了,她死了。”

他失控了。

牧辰逸看向他起身,跌跌撞撞走了出去,下意识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陈叔已经进来,跟在薄斯年身后离开。

心理医生回身看向薄斯年的背影,再看向牧辰逸低声开口:“薄先生这情况,也该做下心理疏导。”

“您要是敢,要不您去劝劝?”牧辰逸半开玩笑地应了句。

反正他是不敢再劝那位爷了,本来还指望着陆宁跟他关系缓和,让陆宁去劝劝。

现在这情况,看着只怕是也没戏了。

牧辰逸走到床边,从医药箱里拿了药出来,再让女心理医生帮忙给陆宁涂了下药。

床上的人看起来累极了,涂药的时候拧紧了眉头,显然是疼,但一直没睁开眼睛,似乎也没醒过来。

一直到将近过了一个小时,楼下的薄斯年已经恢复理智,卧室里的人才算是醒了过来。

陆宁情绪很不对,醒来的时候,一直坐在床头发抖,说什么也不让带过来的心理医生给她治疗。

牧辰逸站在卧室门外,无奈地看向薄斯年:“怕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的办法,就是找宋知舟。

“不可能。”薄斯年咬牙,看向床头蜷缩着的人。

刚刚情绪失控,他眉骨处已按成暗红色。

心理医生小心劝着:“薄先生,您夫人意识不清时说的话,有些会是她潜意识的记忆,但她自己并不知道的,清醒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了。她记忆确实有缺失,这个您不必过多怀疑。”

牧辰逸看着他:“那男人她都忘了,见一面又能怎样?这个样子,不治怕是不行啊。”

“她休想!”薄斯年攥紧的手在打颤。

他不会允许的,她今天多半就是见到了宋知舟,就闹着要出去。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决不许她再见到那个男人。

他视线转向那个心理医生,不甘心地沉声开口:“你去给她治,总有办法的,心理医生不是什么样的患者都会面对吗?”

“我再试试吧。”女医生轻叹了一声,再试图走近床上的人。

薄斯年跟着走过去,沉声开口:“阿宁,听话,让医生给你治。抑郁症是能治的,很快就好了。”

“你们出去,你们出去!”她抱着枕头和被子,拼命地往门口砸过去。

在门口的人继续逼近过来时,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跑下去,将身体蜷缩到了落地窗前的窗帘后面,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薄斯年走过去,将窗帘拉开来,刺目的光线,照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他想起那天他抱着她从窗口跳下去时,洁白雪地上漾开的一大片血迹。

他爱她啊,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好好地在他身边,他恨不能将这条命给了她。

陆宁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抬头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含着乞求看向他。

她声音颤栗而恐惧:“不要,求求你,让他们出去好不好。”

心理医生走近了一步,温和地开口:“不用担心,我是医生,先坐到沙发上好吗?”

“不要,我不要!出去,出去!”

她身体哆嗦着,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抓紧了薄斯年的大衣衣摆,就将脸往他的衣服里躲。

她意识已经不清楚了,时而恐惧薄斯年,时而又觉得,是恐惧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薄斯年蹲身下去,用大衣将她抱进了怀里,沉默了两秒,开口:“请回吧,辛苦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那就离婚吧 心理医生着急开口:“薄先生,这不行。”

“出去吧。”薄斯年再重复了一遍。

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那一刻,他觉得,只要她能依赖他,只要她在这,什么他都可以答应她。

在心理医生再要开口时,牧辰逸走过来劝阻:“走吧,王医生。有什么状况,再打我电话。”

心理医生轻叹了一声,跟着牧辰逸离开了卧室。

陆宁身体无力,软软地靠在了薄斯年身上,那种浑身的警惕,却并没有松懈下来。

她痛苦地低吟:“好难受,头好难受。”

那种心理折磨,如同侵入到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压塌,再支离破碎开来。

模糊而汹涌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席卷,她费力地想要去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告诉她:“很好,一切都很好。”

而另一个声音却又在拼命地击打她:“错了,什么都错了。”

她用力地去抓紧薄斯年的手臂,直到感觉,指甲似乎掐入了他的皮肉里。

可她的身体还是发抖,怎么样都止不住。

他感受得到她的痛苦,可他不愿,什么都行,叫宋知舟过来,将她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他做不到。

他真的没有办法做到。

薄斯年抖着手去摸她的脸:“阿宁,那我们吃药,吃点药好不好。”

她拼命地抓紧了他的衣服,面色苍白,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薄斯年扳开了她的手,起身急步到床边,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里拿了两瓶药出来,再端了温水回身到她身边。

一瓶抗抑郁药,一瓶安眠药,医生说,这些药要少吃,会进一步损伤记忆。

他抖着手,每个药瓶里倒出来两颗药,就着温水送入她嘴里。

先吃一次,就一次,睡着了,她就不痛了。

会好起来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在她将药咽下去后,他伸手擦拭她额角的冷汗,轻声哄她。

“没事,没事的,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睡一觉就都好了。”

她颤栗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地安静了下去。

药效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她就睡了过去。

薄斯年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再躺到她身边,小心亲吻她的额角。

她还在的,她好好的,就在他身边。

她睡得很安静,睫毛偶尔轻颤,就好像刚刚跟他失控争执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薄斯年将她抱紧了,感受着空洞不安的一颗心,再一次一点点被填满,陪着她一起陷入了沉睡。

药物的作用,她这一觉睡得特别长,薄斯年傍晚时才醒来,她还是沉睡着的。

他起身,吩咐了佣人熬好粥热着,再将苏小蕊送去了陆家。

她已经对苏小蕊的身份生疑了,他担心会再刺激到她。

陆成弘和温琼音厌恶他,但对苏小蕊,还是一直当亲外孙女一样的。

陆宁还睡着,他就也没去吃晚饭,进了书房看文件。

看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他下意识皱眉,面色有些生冷地看过去。

是连最基本的敲门,都不会吗?

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陆宁。

他黑沉着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到她立刻伸手,又将门重新关上。

就好像是被他这幅模样,给吓到了。

薄斯年看向合上的房门,愣了一下,立刻丢下文件,起身追了出去。

门外的人还站在那里,看他出来,轻声开口:“抱歉,打扰你了。”

这样的语气,有些疏离。

薄斯年将她的手牵过来,轻笑应着,“我不知道是你。”

在触碰过去的那一瞬,她的手缩了一下,被他用力地抓紧。

他垂眸问她:“饿了吗,想吃什么?”

“嗯,都行。”她声音很淡,在他看她时,她的视线转向了另一边。

薄斯年牵着她下楼,佣人立刻将热好的粥端了出来。

一直到吃完饭,她都没再开口说半个字。

薄斯年看她沉默地吃完了一碗粥,放下了筷子,小心问她:“吃饱了吗?我陪你出去走走?”

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指蜷曲着,似乎是在克制什么,片刻后,侧目看他:“我们聊聊吧。”

“先出去走走……”

“我们到底怎么了?”她打断了他的话,很平静地声音里,含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她想象不到,那两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就在刚刚,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之间的相处很不愉快。

她看到的那个薄斯年,和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截然相反。

他对她应该是温柔的、在意的、信任的,可他却就因为不愿意让她出去,将她逼到失控跌下了楼梯。

在她受伤了时,他在她眼前那样发狂,还有他失控在她耳边吼出来的那个名字,“宋医生”。

为什么,又是宋医生?

薄斯年握住了她虚握成拳的手,试图安抚她:“我们很好,相信我,那两年一切都好。很多让你不舒服的想法,只是你的抑郁症导致的错觉。”

“那为什么要那样逼我?”她看着他,眸光如同清晨里的薄雾,阻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明知道我有抑郁症,会失控,为什么还要那样逼我?还有宋医生,又是谁?”

薄斯年抓紧了她的手,可却感觉他手里的是细沙,他抓不住了。

“阿宁,可我也有……”我也有病,我也会失控啊。

理智抽回的时候,他也恨,恨他做了的那些事情。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可他清楚,“宋医生”那个话题,他绕不过去了。

是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亲口在她耳边提到的那个男人。

他尽量缓和了语气:“他给你做过几次心理治疗,是医生,仅此而已。”

陆宁安静地对视着他,他没有变的,眉目、眼神,都是从前温柔的样子,跟刚刚形容暴戾的男人并不一样。

他们分明是很相爱的啊,这两年,到底是怎么了?

她反手轻握住了他的手:“我相信你,但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要管束我,可以吗?”

他凝着她的眸子,他感觉他做不到,他害怕她回不来了。

他呼吸里带着细密的痛意,声音微哑:“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那就离婚吧。”她没有片刻迟疑地回答。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他感觉,他要发疯 薄斯年唇角抽动了一下,他感觉,他说不出话来了。

是他听错了吗?

她分明已经失忆了,可他刚刚听到她说……

陆宁看着他,再说了一遍:“如果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可以再有,那就离婚吧。”

“我没有不信任你。”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里去,仅此而已。”

分明他们之间是在起争执的,如同涌动着的暗潮,可她声音一直很平静,就好像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闲聊沟通。

薄斯年喉间有些干涩,“你身体还没恢复好,不适合一个人出去。”

她目光轻轻地落在他身上,如同是轻易就看破了他的心思。

“我不知道我们这两年是怎么相处的,但如果是要我生活里的全部只剩下一个男人,抱歉,我做不到。”

沉默,时间如同凝滞,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坐着,等他的一句回答。

薄斯年面色紧绷着,拒绝的话落在了喉间,他说不出口。

他感觉她如今就是他手里牵着的风筝,她厌恶这样的束缚,可他何尝不是时刻提心吊胆。

担心一个不经意,他松开了手,就再也抓不到那根线了。

可她如今失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他不愿意,再强迫她做什么,去让这种关系再一次坠入冰点。

没有钟表,可却似乎可以清晰听到时针走动的声音,在催促着他的答案。

他掌心握成拳,拇指指腹重重摩挲着食指关节,再抬头:“好,但晚上要回来。”

松口的时候,他感觉,他要发疯。

他离不开她,是真的一刻也离不开。

陆宁起身,拿过了餐桌上的手机,要离开时,薄斯年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臂。

她垂眸看他,声音很淡:“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打我电话。”

他的手松开了,将车钥匙放到了她手心里。

他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口,她换了鞋,再是出门,门关上的声音。

轻轻的一道声响,在他心里激起海浪。

陈叔从外面进来,走近薄斯年,躬身汇报:“先生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少夫人的父母已经搬回了陆家别墅,陆氏企业已经恢复,她父亲也已经回了公司。”

“媒体呢?”他视线仍落在餐桌上,没有抬头。

陈叔应着:“也都联系好了,北城所有媒体,没人会记得陆家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有可能跟少夫人扯上关系的企业和个人,也都尽量全部打过招呼了。”

薄斯年没有说话,心里如同有一根刺,再一次根深蒂固地扎在了那里。

这北城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所有人的嘴都封得住,可他困不住她,她不愿意。

陈叔再小心开口:“集团那边,董事会这几天闹得厉害,您看您要不要……”

“去一趟吧。”薄斯年起身,陈叔立刻帮他将大衣递过来,跟着出门。

出去的时候,正看到陆宁开车离开。

他眸子眯了眯,在上车的时候,说了一句:“看着像个孩子,怎么性子就那么倔?”

陈叔不知道该怎样回应,索性也就没有开口。

在车子行到岔路口时,陈叔看向陆宁开车左拐,从后视镜里小心看一眼薄斯年。

“先生,要跟上少夫人吗?”

薄斯年没抬头,翻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淡声应了一句:“不用,管她做什么。”

车辆随即右转,两辆车行驶到了相反的方向。

陆宁将车直接开去了陆氏企业,车在公司外面停下,侧目,熟悉的企业大楼出现在她的眼前。

和两年前看起来,似乎没有区别。

她下车,再走了进去,大堂里过往的员工都躬身叫她一声:“陆小姐。”

半生半熟的面孔,看起来对她并不陌生,像是她此前也经常过来的。

陆宁进了电梯,再按了顶楼,大堂里来来往往的职员,在逐渐闭合的电梯门里消失开来。

她感觉就像是一副缓缓合上的画卷,逼真,却又总觉得哪里虚幻。

一切都没有变的,难道那些隐隐约约的并不美好的记忆,真的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陆成弘就坐在办公桌前,他面前站着正汇报工作的员工。

陆宁抬手敲了敲门,汇报工作的员工回身离开,经过她时,礼貌跟她打了个招呼。

陆成弘将头低了下去,看办公桌上的文件,不看她。

陆宁走近,拉出他对面的座椅坐下,轻笑开口:“爸,忙呢?”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您啊,看您工作还习不习惯。”她声音半开玩笑着,就看到陆成弘手里的签字笔抖了一下。

他抬头面露不悦:“我好得很,守着你那男人就行,不用你来装孝顺。”

陆宁面上仍是浅浅的笑意:“爸,您这到底是吃女婿的醋,还是单纯的不喜欢薄斯年?”

陆成弘翻着手里的东西,不再搭理她。

她看了一会,视线落到文件末尾的那个签名上,似乎有些生涩了。

她抬手轻敲了敲办公桌,“爸,您领带歪了。”

陆成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但没有去系。

以前他生活一直很严谨,尤其是在公司,着装上不会有半点纰漏。

陆宁将视线移开来,“我晚上跟薄斯年一起回来吃晚饭,您跟妈说一声。”

陆成弘因为她嘴里的那个“薄斯年”,下意识感到厌恶,面色微沉,应了一句:“嗯。”

有那么一瞬间,陆宁感觉他老了很多。

他头发明显是染黑过了,以前鬓角还有几根白发,现在一根也看不到了。

但人的苍老,从眼角眉梢里是看得到的。

她轻声再问:“您跟妈,这两年都好吗?”

“都好得很,你操心你自己就行了。”

秘书给她端了咖啡进来,陆成弘抬头看了一眼,淡声说了一句:“换杯茶来吧。”

抑郁失眠,不能喝咖啡。

秘书赶紧点头,将咖啡端了出去。

陆宁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很多的猜疑和担忧,暂时消散开来。

她眉眼弯了弯:“还是爸关心我。”

陆成弘冷哼了一声,扫了她一眼:“没事就多看看医生,干点正事,少到处瞎跑。”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阿宁,跟我回去 陆宁笑着“哦”了一声,起身道:“茶我就不喝了,爸先忙,我走了。”

走到门口时,身后陆成弘的声音又淡淡传过来:“晚上要吃什么。”

“随便啊。”她抬手晃了晃,离开了办公室。

宫川大师绘画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她的作品入围,可以准备决赛了。

因为是初赛,排名没有分先后,只选出了决赛的参赛者。

在公布出来的名单里,她又看到了“宫和泽”那个名字。

陆宁开车再去了趟商场,想准备些画画需要的东西。

出了商场电梯,再到超市区时,她正边走路边翻看决赛的时间地点信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

她下意识说了声“对不起”,往后连退了几步,就听到那男人难以置信地叫了她一声:“陆宁?”

她抬头,眼前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谢医生震惊地盯着她:“还真是你,原来你也在北城啊!

我就说老宋怎么火急火燎跑北城来了,还出了那些事情!”

陆宁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确定她现有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她谨慎开口:“我们不认识的吧?”

谢医生愣了一下,他们只见过几次面,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忘了吧?

他出声提醒:“我啊,谢医生,谢正。”

陆宁还是一脸懵。

“宋医生的同事,江城医院,记起来了吧?”男人似乎很不满自己被这么忘了,着急地跟她解释。

陆宁脑子里那种刺痛又涌起,宋医生,怎么哪哪都是宋医生?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跟那位“宋医生”很熟的样子。

她斟酌着开口:“抱歉,我最近忘了些事情,请问宋医生是……”

谢正颇为怀疑地看她:“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陆宁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你说的宋医生,叫什么名字?”

“宋知舟啊。”男人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逗他,但还是照实回答。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那张名片,确定上面写着的名字,就是“宋知舟”。

所以,他们昨天在电梯门口撞上,根本就不是巧合吗?

她将那张名片递到眼前男人面前:“你说的是他吗?”

谢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啊,我就说你不会忘吧。好好的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可得劝劝他,他都辞职了,这辈子就完了。”

陆宁皱眉,这突然涌过来的信息,她一时消化不了,脑子里那阵刺痛加剧了起来。

谢正继续说着:“前段时间那视频对他影响太大了,可医院里的人谁不了解他,他怎么可能拿手术刀去伤那位薄氏总裁?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是瞎扯吗?”

“谁?”陆宁抬头看他,眼前的一切有了些恍惚。

薄氏总裁?拿手术刀去伤?

那位宋医生要伤薄斯年,再又辞职了,又和她有关系吗?

她脑子里晃了一下,伸手撑了下墙面,在身边的男人要来扶她时,她摆了摆手。

“我没事,我跟那位宋医生,什么关系?”

男人有些着急地看着她:“别开玩笑了,他现在整个人都算是垮了,就算你不喜欢他,好歹也帮个忙劝劝他吧。”

陆宁费力抬头,她感觉,她跟眼前这个男人说不清楚。

他不愿意相信她失忆了,而她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那混乱无章的一切,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她开口:“那你告诉我,那位宋医生在哪?”

“我带你去……”

谢正一句话还没说完,后面有男人走过来拍了他一下,着急催促:“怎么还在这呢,快走啊。”

似乎是有急事,谢正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再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了,你自己跑一趟吧。”

陆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就听到他说了一句:“你怎么把我删了?”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的微信,在消息发过去的时候,下面弹出“消息发送失败,先添加好友”的提醒。

她不知道,昏迷后醒来,薄斯年就给她换了手机,说是之前的坏了。

至于微信,还是之前的那个,上面的联系人半生半熟,她也不太清楚。

谢正匆忙地重新加了她微信,再发了个地址给她,就很快离开了。

是城南的一栋别墅,陆宁查了导航,直接开车过去,一直到车子停在了别墅外面。

她忽然想起,昨天她见到那位宋医生时,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和她不熟。

不会是,弄错人了吧?

或许,就算真的有什么关系,也应该先打个电话约外面的地方见面聊聊才是。

她手抓紧在方向盘上,迟疑间,后面有车开上来,停到了她旁边。

车门没有立即打开,在她旁边停了几秒,她看不到那车里人的表情。

无端地,她手心里渗出一层汗来,感到有些窘迫。

这样直接冲到一个男人的住宅外面来,算是怎么回事?

车门终于打开,里面宋知舟走了下来,前一秒紧绷着的脸,在走到陆宁车窗外的那一刻,缓和下来。

他刚刚在外面,接到了谢正的电话,说她要了地址来他家了。

可他还没有想好,要怎样面对她。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他不能告诉她太多东西。

陆宁隔着车窗看了他一眼,再推开门下去,有些难堪地想找个理由,但发现她找不出来。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之间是根本没有交集的,她没有任何理由会过来找他。

宋知舟笑着侧开了一步,并没问什么,温声开口:“进去喝杯茶吧?”

“我们认识的吧?”她攥紧了手,终于问出了那句话来。

宋知舟笑了笑,没回应,再说了一句:“外面冷,进去坐吧。”

“阿宁。”身后一道发凉的声音突兀响起。

她面色生白,回头看到薄斯年漠然走近。

停着的黑色迈巴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除了眸子微沉了一下,宋知舟面色看不出变化,带着清浅地笑意,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薄斯年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来,眸光如刀一般扫了眼宋知舟,再垂眸:“说了别跑远,外面冷,先跟我回去。”

“我不跟你回去。”陆宁将他推开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连她自己,都像是假的 在她身体从他怀里退开的那一刻,薄斯年伸手扼紧了她的手腕。

“听话,中午了,先回去吃饭。”

陆宁抬头看向他有些发冷的眼神,好像只要她一离开他,一有半点抗拒他,他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竟然变到这种地步了?

她蹙眉,“你说过不会管束我,这才不到半天。”

薄斯年手不愿意松开,他是说过,但见宋知舟是例外。

陆宁侧目看向宋知舟:“宋医生,你到底是谁?”

她昏迷时无意识会叫出来的人,她从那么多人口中听到的人,她不相信,就只有一层再简单不过的医患关系。

宋知舟笑了笑,在他回应之前,薄斯年先开了口。

“我说过,他做过你心理医生,仅此而已。”

“我不信,我要跟他单独聊。”她看着他,眸光笃定。

薄斯年下颌绷紧,露出了不悦。

“很快,我很快出来。”她伸手,去推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

这样良久的僵持,他面色不好看,但到底是松开了手,说了一句:“我到外面等你。”

他赌宋知舟不会说,赌他会担心陆宁承受不住。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进了别墅,薄斯年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鲜血沿着手背滑落下来时,他又后悔了,她该看到了。

如果她没有失忆,她都记得的话,他一定会直接将她抓回去。

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更差了,只要能留住她,他不介意让她更恨他。

可现在她失忆了,她忘了,他开始奢望能维持住他们之间的这种平静。

尽管他们之间,如今似乎也已经不能平静相处了。

别墅内,宋知舟给陆宁倒了杯茶放到茶几上,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茶,带着平静的笑意,坐到了她对面。

他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所以他等她先开口。

陆宁看向他:“宋医生给我做过心理治疗,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对上他带着疑惑的眼神,她再补充了一句:“上次在医院的时候,电梯门口撞见时。”

“没有装,我接诊过的患者很多,当时确实没想起来陆小姐。”他声音温和,并没有多少迟疑。

陆宁顿了一下,医生不记得自己治疗过的患者,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继续道:“那你这里能查到我的诊断记录吗,我想看看。”

她那两年的抑郁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中途病情又有些什么变化,通过那些,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男人淡笑应着:“抱歉,这个只有医院才有存档。”

“我们真的不熟?”她微微拧眉,抓紧在茶杯上的手指,指关节蜷曲着,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安。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带她从北城到江城,在江城别墅里,她似乎也是这样的动作。

她失忆了,他本以为,她不会再这样不安,至少在恢复记忆之前,能过一段平静安心的日子。

思绪抽回,他点头:“对,不算熟。”

不该再让她突然想起什么来,那些太痛苦的记忆,现在已经忘了,只能顺其自然慢慢恢复。

否则就会像是突然砸下的巨石,将她压垮。

没有人能够突然接受,自己原来有过那样绝望的过去。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我刚刚见到了一位谢医生,说你手术伤了我先生,还辞职了。听他的意思,似乎跟我关系不小。”

“手术的事是个误会,薄先生和媒体都已经澄清了,辞职是因为我一点私事。这一切,和陆小姐并没有关系。”

他应得对答如流,不慌不乱。

她突然不知道该从哪再问下去了。

宋知舟顺着她手指按压着的地方,落到了她的额角上,状似随口一问。

“陆小姐头上是,受伤了?”

“啊?”她还沉浸在过于混乱的思绪里,却又一时理不清到底哪个地方不对。

回过神来,将按压在额上的手移开来:“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她盯着他,看到他面色沉了一下,他捧着茶杯的手,几乎一瞬间就指关节泛了白。

医生听到患者摔了下,需要有这么大反应吗?

他将视线侧开来,避开了她的对视,问了一句:“怎么摔下去的?”

“控制不了自己,”她声音顿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像是哽上了一根鱼刺。

“从失忆后再醒来,我总感觉很多东西都不对,一细想,就难以控制自己。

摔下楼梯,或者下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来。”

宋知舟将紧握的茶杯放到了茶几上,让自己的手放松下来。

他再看她,看到她面色有些发白,跟他想象中的,因为遗忘了那些痛苦而身心舒畅的模样并不一样。

他沉声开口:“就算不失忆,很多过往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遗忘的。

陆小姐应该少给自己一些压力,好好过当下的日子,至于过去的,顺其自然想起来就想起来,想不起来就不要多想了。”

“我总觉得,那些不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不该忘。”她眸光有些恍惚,手指用力攥在一起。

“就好像是自己落入了一个平行时空,明明周围的东西都没有变,可却感觉什么都不真实,甚至好像连自己,都是假的。”

“你的心病太重了,应该放松一点。”

“我想记起来,很想,这种记忆空缺了一块的感觉,就好像自己都成了一个空壳。”

这几天来,她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就这样宣泄了出来。

不安、惶恐、自责,还有那种巨大的陌生感,如同一个黑洞要将她一口吞掉。

宋知舟沉默了下来,她就也沉默了下来,皱紧了眉,将那种不痛快的情绪用力压下去。

良久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最近有看心理医生吗?”

“看了一个,好像是很好的医生,可我感觉我接受不了。”

至少在那个医生无数次循循善诱的言语下,像她刚刚说出来的那些心里话,她也从未跟那个医生说起过。

她的心就如同是上了一道枷锁,谁也打不开,积压着的情绪在里面汹涌,然后决堤,要将她淹没。

可这一刻,她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宋知舟双手交叉,垂眸看向两根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陷入了思索。

片刻后,他抬头:“真的想恢复记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薄斯年,我不是傻子 陆宁没有迟疑地点头:“想,很想。”

那两年丢失的记忆,这几天来,一天比一天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她跟薄斯年起了几次争执后,她更加觉得,那两年不如她所听到的那样平静。

她再开口:“我想,那是我自己的记忆,就算是应该忘掉的东西,也应该是由我自己决定要不要记住。”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如同被强硬地从她身体里剥夺开来。

宋知舟再沉默了片刻,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让她想起那些东西,却又不会失控。

其他的东西倒不需要担心,他自己算是都毁了,对抗薄斯年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但他担心她身体会出事。

他下颌微微绷着,终于应下来:“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现在,要等你接受心理治疗后情绪稳定些,才能慢慢做催眠。”

“那要等多久?”

“不一定,可能很快,也可能要很久,要看你对心理治疗的接受程度和恢复情况。”

总之,要等她的情绪能够平定下来,抑郁不那么严重的时候,再去做催眠恢复记忆,才是相对比较安全的。

陆宁看着他,看了片刻,她问他:“宋医生,我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他声音很淡。

她看到的是他的平静,看不到的是他内心的波澜。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恢复记忆,他想带走她,那样他丢掉的那一切才算是没有白费。

但越是这样,他越是害怕自己会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

那样痛苦的记忆,如果弄不好,会摧毁了她。

她在开口,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她眼底看到了无助。

“那在催眠之前,您也可以帮我做心理治疗吗?”

您。

那一年里,她也是这样称呼他的。

那一年来,她也无助、惶恐,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那一天没有出那场车祸,他或许已经带她离开了,就算没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不一样了。

她牵了他的手,她的笑,他看到了希望。

然后上天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们之间的关系才刚刚开始,却又一瞬坠入了原点。

“医生不会选择自己的患者。”他轻笑回应她。

陆宁眸眼亮了亮:“所以您算是答应了吗?”

宋知舟点头,出声提醒:“嗯,这个问题陆小姐最好先跟您先生商量下。

以您现在的情况,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您先生可以算是您的监护人。”

在她恢复记忆之前,他不适合跟薄斯年正面交锋作对,但至于陆宁会不会和薄斯年起冲突,那好像不能怪他吧。

别墅外,薄斯年黑沉着张脸坐在车后座,眼睛一直隔着车窗看向门口的方向。

前面驾驶座上的小赵,大气也不敢出。

一直到陆宁走了出来,薄斯年立刻将视线收了回去,有模有样地拿了份文件翻看,再下意识将那只砸伤了的手藏在了文件下。

门打开,陆宁坐到了他旁边,小赵开车离开。

宋知舟并没有再出来。

薄斯年侧目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她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将一条绒毯盖到了她腿上,轻声道:“累了就睡会。”

她不喜欢他多问她的事情,那他就不问。

陆宁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她刚开过来的车。

就听到身边薄斯年说了一句:“没事,回头让小赵来拿走。”

她“哦”了一声,往后仰靠着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刚刚跟宋知舟说的那些话。

总觉得不太对劲,到底是哪个地方,好像不对呢?

她努力让脑子里放空,不再去多想。

但她感觉,她是不排斥和宋知舟之间的交流的。

如果换了他做心理医生,她觉得她或许不会那么抗拒,那种抑郁症发作起来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她睁开眼睛,潜意识感到接下来的话题会让他们不愉快,但还是开口叫了一声:“薄斯年。”

“嗯?”他应着,倒似乎是猜到她有事要说似的,并不看她。

她身体往他靠近了一点,盯着他的眸子:“我想换个心理医生。”

如她所料,他的脸色变了。

掐紧在文件上的拇指,她看得出来他在隐忍。

片刻后,他回她:“这个回头再说吧。”

“回头再说,就是不可以吗?还有,你看文件都不翻页的吗?”气氛在迅速凝结,可她并不想作罢。

薄斯年手中的文件终于合上,受伤的手自然地放到了大衣衣摆下遮住。

他看向她,左手将她垂下来的头发拢到了她耳后:“你想换谁?”

“宋医生,宋知舟。”陆宁回他,看着他的眸光沉下去。

这个名字,似乎总能很明显地刺激到他。

薄斯年左手掌心将她的手圈住,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些僵硬。

“王医生是国内最好的心理医生了,她更适合给你治疗。”

“可我接受不了她,你也看到了,上一次我发病的时候,她根本就没办法给我治疗。”

她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在一点点积压,但这是事实。

撇开她想知道宋医生到底是谁这个理由,光是从治病的角度上来说,她能感受得到,她潜意识愿意跟宋知舟沟通。

就算这个原因她不清楚,但刚刚她确确实实在他面前,将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不止心理有记忆,身体也是有记忆的。

薄斯年眸子眯了眯:“听话,你不是小白鼠,心理医生不能多换。”

她扯了扯嘴角:“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凑近了她,伸手去揉她的脸:“那你想听什么笑话?我说给你听?”

他想转移话题。

陆宁看着他:“我接受不了那个王医生,你也看到了。

如果再有下次,你也打算像昨天那样,加量喂我吃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吗?”

薄斯年喉间哽住,他以为,昨天她病得神志不清了,并不知道吃了那些药的。

“从昨天上午睡到今天上午,就昨晚醒来吃了点东西,我不是傻子。”她声音很平静,他慌了神。

薄斯年小心解释:“我看你太难受了,阿宁,医生说那些药少吃,但不是一次都不能吃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泛了红,“所以,让宋医生试试好吗?

我很难受,真的,我担心再吃那种药,或许以后我会连前一秒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可以换别的医生,但宋知舟不行。”薄斯年侧开了视线,知道她会生气,不敢再看她。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顾夫人大闹,陆宁崩溃 她看着他,有些自嘲地轻笑了一声:“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得这么困难了?”

她想出去,他要拦着,她见个人,他要跟踪,现在她要换个心理医生,他也要阻拦。

薄斯年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她的手背,想安抚她。

“我让牧医生去联系,我们一个个的去试,总能找到合适的心理医生的。”

“那为什么,偏偏宋知舟就不行?他到底是谁?”陆宁凝着他不安的眸子。

她感觉,他们之间如今的距离,真的太远了。

什么时候,他的控制欲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种感觉,她没有办法接受。

薄斯年声音透着不安:“之前试过了的,他也跟王医生一样,你接受不了,所以之后才没再给你治疗的。

阿宁,我是你的丈夫,你应该相信我,只有我不会害你。”

陆宁被他握紧的手轻轻地颤抖,良久后,她叹了一声。

“说别的事吧,我下周想去趟江城,宫川大师的绘画决赛,大概要待一周。”

他看着她,不说话。

陆宁突然感觉,那种烦躁和抗拒感要失控了,她几乎是低吼了出来。

“难道这也不可以吗?”

她甚至无法想象,那两年多她到底是怎么跟他生活的啊。

薄斯年面色紧绷着,再又缓和开来:“好,我陪你去吧。”

“你有你的事,我一个人可以去。”她声音有些发冷。

纵使他再不愿意承认,她现在已经开始对他产生敌意了。

他伸手去捧她的侧脸:“好,都依你,别这样生气。”

陆宁皱眉,任由他掌心贴着她的脸,将眼睛闭上,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着。

他们之间的相处,到底怎么就竟好像成了一种折磨。

他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手臂的力量一点点加大,收紧了她的身体。

他克制不住地想去靠近她,想将她留在身边,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明显地想要将他推开来。

陆宁没有反抗,良久后,竭力平静地说了一句:“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跟我爸说过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既然已经结婚了,有了孩子,她总该回去一趟,让爸妈放心。

薄斯年小心应着:“好,都听你的。”

她眼睛闭上,脑子里浮现的是她跌落楼梯的那一幕,还有薄斯年声嘶力竭地在她耳边吼。

耳鸣声,脑子里的嗡嗡声,屏蔽掉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车到了庄园外面,正要开进前院,陆宁终于睁开眼睛开口:“就到这停下好吗?”

她想下去喘口气,她感觉她呼吸不过来了。

只要一进了这庄园,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就开始出现。

小赵将车停下,陆宁推开车门,在薄斯年要过来扶她下去之前,她自己下了车。

是晴天,雪已经消融了,风带了些暖意。

吹拂到脸上的时候,她好像终于吸到了第一口氧气。

她很深很深地吐出一口气来,那种舒缓的情绪才刚刚开始,薄斯年就已经走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

又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她咬牙忍耐着,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

无论如何,他是她的丈夫,她怎么可以,甚至像是面对一个仇人一样的,想要排斥他?

薄斯年垂眸,轻声询问她:“我陪你去草坪上走走,晒晒太阳?”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抵抗,陆宁攥紧了手,点头:“好。”

却不过刚迈动步子,旁边的树荫处,猝不及防窜出来一个人影,直直朝着她扑过来。

陆宁心猛地一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薄斯年已经迅速地将她拽到了身后,再往旁边避开了一步。

面色惨白形容狼狈的女人扑了个空,如同疯子一般通红着眼睛看向陆宁。

“你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你以为装失忆,那一切就都过了吗?真可怜,哈哈,你真是可怜!”

陆宁情绪勉强平定下来,从薄斯年身后侧身看过去,这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女人。

顾夫人,顾琳琅的妈妈。

她怎么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印象里,那样一个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的女人。

这样看着,她也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眼前人来。

薄斯年陡然变了脸色,庄园里立刻有人急步赶过来,想将顾夫人拖走。

情绪失控的女人继续尖叫出声:“薄斯年将你送进精神病院,你流产、断指,那都是他造成的,凭什么,你们把脏水都往我女儿身上泼?!”

“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来,陆宁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在倒下去的前一刻,薄斯年伸手扶住了她。

他掌心用力捂住了她的耳朵,捂了片刻,又松开来,不顾她挣扎,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庄园里走,想让她不再听见那些声音。

顾夫人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刀,发疯一般地四处横扫,不让人靠近,拼了命地吼叫。

“陆宁,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起过日子,你也不恶心,也不做噩梦?

你不敢动他薄斯年,就拿我女儿出气,剁了她的手指,送她进精神病院,可你别忘了,你的仇人……”

后面的话没有了,只有嘴巴被封住后,“唔唔唔”的反抗声。

陆宁唇色浮现了灰白,被薄斯年死死地锁紧在了怀里,但身后的那些声音,还是疯狂地灌入她的耳膜。

那些声音如同厉鬼,与她那段屡屡出现的噩梦重叠,再猛地相撞。

一些模糊而混乱的记忆,如同翻搅的潮水,她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脑子里巨浪冲击的声响。

她整张脸苍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双目空洞而恐惧,死死地看向头顶那张脸。

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慌张无措,那种无法伪装、无处遁形的慌张无措。

怎么会啊,怎么会,她怎么会听到那样的话?

她眸光浮动了一下,如同突然之间抽回了意识。

在薄斯年将她抱进卧室,再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惊恐地爬到了床角,死死地抱紧了被子,拼命摇头。

不,她不信,她不会信的!

薄斯年面色泛了白,急步走近落地窗前,关死了窗户,再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转为昏暗,阻隔了所有声音,他走近床边,抖声安抚她。

“阿宁不怕,顾夫人她疯了,她精神不正常。”

“你滚开,你滚开!”她连连往后退,尖锐地叫出声来,眼泪大颗砸落。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陆宁失明,薄斯年落泪 陆宁看到眼前的一切,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拼命晃动、旋转,要将她吸入进去。

她听到薄斯年遥远的声音:“不要相信别人,阿宁,我们是夫妻,你要相信我,除了我谁都不可信。”

再是宋知舟的声音:“你可以相信我,陆宁。”

再是那天她昏迷刚醒时,她爸爸的嘶吼:“那是仇恨,你不能忘啊。”

她看着眼前男人的脸一点点模糊、扭曲,带着狰狞的怒意,一点点逼近她。

“啊!啊!”她失声尖叫,身体疯狂往后挪动。

薄斯年看到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杂,苍白狼狈到不堪直视。

他伸手去按她的肩膀,“不是的,那些都不是真的,要相信我,相信我知道吗,我不会害你。”

她哆嗦着,没有焦点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脸上。

“我,要见顾琳琅。”她声音抖得听不真切。

“她出国了,听我说,她出国了,顾夫人疯言疯语,她骗你的。”

她拼命地去推他:“我要见我爸妈,你出去,你出去!”

薄斯年手足无措地去擦她脸上的眼泪:“改天再去见,你这个样子,你爸妈会担心的。”

她唇瓣拼命打颤,突然狠狠地咬向了他的手臂,在他猝不及防松了一点力道的时候,猛地推开了他,冲向了门口。

薄斯年眸子发了红,下床追到了门口,拖住了她的肩膀,将人往卧室中间带。

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失了控,手脚并用拼命地反抗他。

身体被他用力按在了床上,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来。

“为什么不相信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说他们都是骗子,骗你的,你听不到吗?!”

挣脱不开,他的手臂如同锁链,箍紧了她的身体。

她失控,他就跟着她失控,掌心狠狠地按压在她的肩膀上。

他不顾她反抗,将她抵在床头,咬上了她的唇瓣,如同要在自己的私有物上刻下烙印,从此再无他人可以沾染。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薄斯年听到她的尖叫转为了哭声,刺激着他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

哭喊声再转为绝望的哀求:“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让我离开这里。”

“好好看看,好好看看我是谁!这是你的家,你还想到哪里去?!”

他按住她肩膀的手,不断用力,猩红的双目发狠地凝视着她。

陆宁感觉她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已经拉成了细细的丝线,再轻轻一触碰,就会彻底断裂开来。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该到哪里去?

他吼完了,再又无措地哄她,唇再一次贴了下来,掌心贴上她皮肤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再要个孩子吧,我们再要个孩子,让他陪着你,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小蕊她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再要一个自己的好吗?”

“砰。”那根弦断了。

在他将她身体压下去的时候,他感受到她抓在他手臂上的手,轻轻垂落了下去,一滴眼泪沿着她眼角无声滑落。

明明都好了啊,怎么总是这样,怎么总要到这一步。

薄斯年将她松开来,泛白的脸紧绷着,起身去床头柜里拿了药瓶出来,想再给她喂一次药。

水杯递过去的时候,他看到她伸手往上摸索,触碰到了他的脸上。

他看到她眼睛无神地定格在一个方向,像是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俄而颤声问了他一句:“停电了吗?”

她看不到了,在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的那一刹那,她的眼前就只剩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薄斯年端着水杯的手猛然僵住了,俯身,他贴近她的脸,有些艰难地问她:“能看到我吗?”

“停电了对不对,好好地怎么停电了?”她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着急地摸索向床边的方向。

她看不见了?好好地,她怎么会看不见了?

薄斯年身体如同是定格在了那里,不可能,他不信。

他看着她摸索着下床,再摸索着穿上了拖鞋,俄而绊到了沙发,整个身体往前栽了下去。

他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将她身体拦了下来,听到她面上尽是惊恐,近乎绝望地自我安慰。

“是你关灯的,你关灯了对不对,不是白天吗,怎么连日光都没有一点?”

“我们去医院。”他将她打横抱起来,面色黑沉可怖,急步出了卧室。

抱在怀里的人,如同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一声声喃喃。

“让我见见我爸妈,求求你,让我见我爸妈。”

他绷紧了脸,将她死死按在怀里,一直上车去医院,没再说半个字。

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双手死死地抓紧自己的毛衣衣角,额发全部汗湿了。

人送进病房,医生做了检查,确诊为创伤后暂时性失明。

“重度抑郁症,加上安神类药物的过度服用,导致的短暂性失明,很抱歉,不能立即治愈,只能先住院观察。”

做完检查的医生站在床边,小心说明情况。

薄斯年坐在床边,看到床上的人坐在床头,她蜷缩成一团,无助地轻声确认:“医生,我真的,看不见了吗?”

看不见了,她还能做什么?

抑郁严重到能导致失明,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该导致什么?

医生出声安慰:“薄夫人,您的情况只是暂时性的,不要太过紧张,保持情绪稳定,相信很快可以恢复的。”

“我不是,我不是薄夫人!”

她尖叫出声,双手紧紧地抓在一起,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警惕地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身边有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在靠近她,只能闻到药水的气味,能大概分辨出是在病房。

医生挂了点滴,回身离开了房间。

她身体紧紧绷直着,努力屏着呼吸,去细听周遭轻微的声响。

活过二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失明是一件太过恐惧的事情。

她看不到周围有什么危险,看不到身边人的眼神,不知道她接下来到底会要面对着什么。

在薄斯年起身,试图靠近她的时候,她面色陡然戒备,哭出声来。

“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他走到床边的步子顿住,那一瞬间,他感觉心似乎是放在了烧得通红的炭火上炙烤,他没有办法呼吸了。

他身体踉跄了一下,沿着床沿蹲了下去,将头埋在了床边的被褥上,喉间发出如同困兽的呜咽声。

眼泪濡湿在了床单上,他耳边是她一声声恐惧地呢喃:“求求你,求求你……”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弄不好,她会成为一个疯子 一整个下午,陆宁哭了一场后,就一直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期间医生过来看了一次,嘱咐说应该多闭眼休息下,对眼睛恢复也有好处。

可她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直睁着眼睛,费力地四处摸索,想要看到点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眼前是将她彻底包围禁锢的黑暗,她感觉周围有无数未知的危险在伺机而动。

牧辰逸帮忙联系了心理医生,接连四五个医生过来,可她情绪太过偏激了,根本没有谁能靠近她。

薄斯年焦灼地站在一旁,看她时而崩溃大哭,时而一言不发地坐着发呆。

不吃不睡,这样熬下去,不出两天她的身体就得垮掉。

主治医生将薄斯年叫去了病房外,无奈开口:“她这种情况只能考虑注射镇定剂,再催眠治疗。

催眠势必会扰乱现有的记忆,可能是恢复记忆,也可能是连带所有的记忆全部遗忘掉。”

“风险呢?”薄斯年拧眉。

医生沉默了一下,“她现在的神经很衰弱,催眠以及镇定剂都可能会进一步加重这种衰弱,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比如永久性失忆,或者导致崩溃之后的精神疾病……”

薄斯年坐到了走廊的长椅上,食指关节支撑着额头,拇指重重按压着眉心。

他听明白了,弄不好,她就会成了一个疯子。

她还有未来的,她的人生还那么长,他将她留到身边的代价,就一定是要将她一辈子都毁了吗?

他抬头,声音喑哑:“如果不催眠呢?”

“不催眠的话,就是像现在这样,不吃不睡熬着,考虑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安眠类药物也不适合继续服用。”

这是医生的建议,但医生有一点不知道,那就是之前陆宁有一个固定的心理医生。

自从她失忆后,薄斯年就将她之前的心理治疗记录都从医院删除了,所以现在医生看到的,是她接受不了任何心理医生。

可他清楚,并不是那样。

除了冒险催眠和硬熬着,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找宋知舟来试试。

一年多的心理治疗,她身体对宋知舟的记忆太深了。

他起身,面色疲惫不堪:“知道了,我会考虑。”

医生点头:“好,如果催眠治疗的话,最好是尽早。

越到后面您夫人的情绪可能会越差,到时候催眠的风险也会越大,成功率也会下降。”

“嗯。”他应声,回了病房。

从中午回去开始,陆宁没吃半点东西,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

她就呆呆地坐在床上,面色空洞恍惚。

直到她身边的手机响起,她伸手拿过来,在屏幕上摸索着,却没能接听。

薄斯年小心走近,轻声提醒她:“你妈妈打过来的,要接吗?”

她还说了,晚上要回她家吃饭的。

陆宁有些着急地继续在屏幕上摸索,终于滑下了接听。

那边温琼音的声音传过来:“宁宁啊,晚上想吃什么?妈准备出门买菜了。”

她红了眼眶,唇瓣颤动着,眼泪滴落在了屏幕上,说不出话。

那边有些疑惑地再说了一句:“宁宁,能听到吗?”

薄斯年低声开口:“想说什么,我帮你说好吗?”

陆宁伸手胡乱擦了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妈,我今晚回不来了,有绘画赛,临时要去江城。”

她看不见了,她爸妈看到了得难受成什么样?

那边声音有些失望:“这样啊,你嗓子怎么了,听着不好。”

“在机场外面,风大,有点感冒了。”她说着,攥紧了被子的手在打颤。

那边温琼音还在病房里做化疗,本来打算让陆成弘准备晚饭,问下陆宁什么时候过去,她再赶回去一趟。

她应着:“那行,在外面要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

“好,妈我挂了,快走了,可能得待上小半个月,要晚些回来。”

陆宁眼泪控制不住了,在那边“嗯”了一声后,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手机挂断了电话。

她将头埋进双膝里,肩膀抖动着,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来。

薄斯年坐到她身边,想安抚她,却又不敢出声,怕她感受到他的靠近,会再一次情绪失控。

吴婶推了轮椅进来,看向薄斯年确认过后,走近陆宁轻声开口。

“少夫人,我推您去楼下散散步吧,病房里闷。”

陆宁呼吸急促,感觉喘不过气来,说话的人不是薄斯年,她身体发抖着,没有拒绝。

吴婶小心地把她扶到轮椅上,再将她推出了病房,去了楼下的草坪,沿着草坪中间的小道走。

青草气息,风声,逐渐加大的说话声,脚步声。

她克制着那种恐惧,小心而警惕地去细听周围的各种声响,抓紧了轮椅扶手。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感觉似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能感受到有脚步声靠近她,再从她身边远去,以及由近到远的细碎交谈声。

因为突然失明,医生嘱咐恢复之前要避免眼部受强光刺激,出病房的时候,吴婶帮她在眼睛上缠了一层绷带。

除了能感受到眼睛上蒙上的异物,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并没有区别。

薄斯年走在后面,暗暗从吴婶手里接过了轮椅推手,吴婶站在了旁边跟着。

有并肩走来的两个男人和她擦肩而过。

在经过之后,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的年轻男人突然止住了步子,回身看向了身后,皱眉感慨了一句:“怪了。”

跟在一旁的中年男人诧异开口:“宫先生,怎么了?”

“你难道不觉得,那女人有点眼熟?”

宫和泽摘下了墨镜,显露出浅蓝色的一双瞳仁,看向轮椅离开的方向。

眼睛上遮着纱布,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那一眼,其实也看不清什么。

但他感觉,那种熟悉感真的很强烈。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您不眼熟的女人,还真不多。”

“怎么说话呢?”宫和泽将手里的那束鲜花,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随意轻拍着,看向轮椅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带着异域气息的英俊男人,引得不少小女生纷纷侧目。

宫和泽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面走,脑子里想着刚刚遮住了双眼的那张脸。

“你说鹿林那女人,这两年不会是上哪包了个小鲜肉,过逍遥日子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想离开薄斯年,想离开这里 许伯微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宫先生怎么又提到那位了?

要我说,您要真惦记着,不如让老先生去查一下,只要您喜欢,老先生肯定帮您把人给找到。”

宫和泽扫他一眼:“这是喜欢不喜欢的事吗?你不懂啊,我这几年一个人高处不胜寒的日子,啧啧,太寂寞了。”

身边人应着:“宫先生说的是,当年确实也就那位的画功,还能跟您比划一番。

说起这个,老先生的绘画决赛眼看就要到了,您也该准备下了。”

“没劲,弃权了。”两个人进了电梯,宫和泽手里的花随意耷拉着,另一只手兴致缺缺地翻手机。

许伯小心提醒:“我可听说,今年初赛出了副好作品,连老先生都夸,天分不浅呢。”

“他那是几年没见过好东西了,眼光越来越差。”宫和泽冷嗤。

身边人补充道:“而且,那参赛者名字里,也有个林字,好像叫,林瑞还是林蕊的。”

“是吗,”终于来了点兴致,“回头我去看一眼。”

许伯暗暗松了口气,那场决赛,老先生可嘱咐了,宫和泽必须去参加。

虽说为了避嫌,他的作品不会参与最后的排名,但也算是不错过切磋历练的机会。

他目光落到了那束实在有些随意的雏菊上,“不过,您不再买点东西吗,就送……这个?”

探望病人,而且对方还是北城大户高家的独女高菀,送束雏菊太没诚意了吧?

宫和泽不耐应着:“不买了,快点看完我中午还约了饭局。”

“那好歹是老先生特意给您物色的,是个好姑娘……”

“老许,你话太多了,回头把你换了。”

许伯抹汗,“宫先生,我下次不敢了。”

*

春天的傍晚还有些凉,薄斯年将陆宁推到草坪上能避风的地方,就没再往前。

三三两两的病患和家属吃过晚饭后,在草坪上坐着闲聊。

时不时有人侧目看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陆宁,投过来带着怜悯的眼神。

这样年轻的姑娘,该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却坐在轮椅上,遮着眼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落寞。

那样的眼神,让薄斯年无端感到烦躁,索性站到了她轮椅前面,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不远处有大妈看向身边一脸同情的女儿:“人家好歹有个那么帅的老公,你一个单身狗,就别同情心泛滥了。”

身边女孩将视线收回来,咬了咬牙,“我嫉妒,嫉妒还不行吗?”

那些杂乱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吹入陆宁的耳里,可她却似乎是屏蔽掉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她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眼睛被遮着,似乎是睡着了。

薄斯年看了眼吴婶,吴婶立刻挨近了陆宁,轻声开口:“少夫人,外面起风了,我们先回病房吧?”

陆宁指尖颤了一下,似乎是如梦方醒,声音里都透着清冷。

“是要换药了吗?可以再待会吗?”

她很害怕,害怕薄斯年,害怕病房,害怕那个庄园。

可她不知道能信任谁,她爸妈、还有那个宋医生,似乎都或多或少地瞒着她什么。

还有不久之前,她听到顾夫人说的那些话,薄斯年说的那些话。

薄斯年害她流产断指,薄斯年不信任她,小蕊不是她的孩子。

这些随便一件,于她而言都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很强烈的想法,想离开薄斯年,想离开这里。

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去待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些事情。

去静下来,不用去听无数种杂乱分辨不出真假的声音。

这种想法一旦浮现,就如同燎原的星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能相信谁呢?

她想了下,好像谁都不能,却似乎是小蕊,或许能帮到她。

那孩子太小了,但她叫她妈咪的时候,陆宁感觉得到,她是依赖她、信任她的。

她现在眼睛看不见,要离开这里,就需要一双眼睛,相比于会动心思的大人,不懂事的小孩或许更合适。

而且,她想带走小蕊,留到身边。

吴婶看向薄斯年,对上他不大好的面色,再开口道:“少夫人,医生来过电话了,说您还有个检查没做,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陆宁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下意识抓紧,身体再次呈现戒备的状态,轻声应了一句:“好。”

说是还有检查,但回了病房后,护士过来测了次体温,再做了些基本的询问,就离开了。

之后她情绪没有大的波动,医生也没再过来加药,只叮嘱要暂时停用抗抑郁药和安眠药。

陆宁解了眼睛上的纱布,躺到了床上,感觉到吴婶靠近她,帮她拿动了一下枕头。

她摸了摸床沿,再问道:“吴婶,薄斯年呢?”

从刚刚去楼下散步开始,她就没听到他的声音。

沉默坐在窗前的男人立即起身,走近床边,隔着有些远的距离哑声应着:“我在。”

他看到她肩膀颤了一下,然后抓紧了身上的被子,再开口。

“你可以,让小蕊来陪陪我吗?我好像有些想她。”

“好,不用你爸妈过来吧?”他看着她,感觉她就像是一只放下了爪牙,温顺而无助的小猫。

“不用,”她声音带着点急切,“你别让我爸妈来,他们会担心,就找个理由接小蕊来就好了。”

薄斯年视线落到床头柜上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再应着:“好,我现在去一趟,你要不要喝点水?”

“嗯。”这一次,她没抗拒他。

感受到他走近过来扶她,她顺着他手臂上的力道坐到了床边,再接过了他递到她手心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薄斯年将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没忍住薄唇贴了下她的额头。

再有些心虚地说了一句:“没发烧了,那你休息下,我现在去。”

她脖子缩了下,没再出声,躺回了被子里。

薄斯年唇角勾了勾,一直躁动不安的一颗心,突然就软了下来。

出病房前,低声嘱咐了一句吴婶:“小心照看着。”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她又逃了 吴婶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陆宁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她细细回想着,刚刚出去和回来时,周围的声音。

病房外似乎并没有听到陈叔和小赵的声音,除了吴婶,薄斯年好像没有带其他人过来。

她如果要走的话,就要支开吴婶和薄斯年,再要小蕊帮忙看路。

可到哪里去呢,能到哪里去呢?

她曾经对薄斯年的信任和依赖,不亚于她的亲生父母,可现在好像谁都不能信了。

好像她身边什么都是假的,是和原来她的认知里截然相反的存在。

她想出国,走得越远越好,逃避掉这所有的声音。

她思索着,合适的去处,直到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音,薄斯年带着苏小蕊回来了。

比她预料的时间,要快了很多。

小孩从薄斯年怀里挣脱下来,兴奋地跑近床边,再往床上爬。

嘴里连声叫着:“妈咪,妈咪!”

薄斯年在身后沉声开口:“慢点,别撞到妈咪了。”

陆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小脑袋,那小脑袋再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终于有了一丝心安,伸手将小蕊抱进了怀里。

就感觉到肉嘟嘟的一只小手,小心地去触碰她的眼睛,小声问她:“妈咪,你看不到吗?”

“很快就能看到了。”薄斯年坐回床边,盯着苏小蕊,似乎生怕她太小了没个轻重,会抓到陆宁脸上去。

陆宁伸手去摸她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点光影,却又像是幻觉,转瞬即逝。

她温声开口:“吃晚饭了吗?”

苏小蕊小脸在她掌心里蹭了蹭,软糯地应着:“吃过了,外公做了好吃的,本来还等妈咪回去吃呢。”

陆宁心微颤了一下,“不可以告诉外公外婆,妈咪在这里哦。”

“知道了,薄……”苏小蕊声音打了下结,“爹地和小蕊说过了的。”

陆宁摸着她脸的手顿了下,声音冷了些:“以后就叫薄叔叔。”

她已经知道了,苏小蕊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而且回想起之前几天的事,也能发现,苏小蕊更亲近她,相比之下,跟薄斯年算不得多亲近。

薄斯年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陆宁伸手摸了摸床沿:“妈咪削苹果给你吃吧。”

“我来吧,”薄斯年立刻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再起身看向吴婶:“去拿把水果刀来。”

她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去,继续抱紧了小蕊。

等薄斯年削完苹果后,她就听到了床头柜拉开再合上的轻响,猜测着他该是把那把刀放进了床头柜里。

失明之后,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能听清楚很多细微的声响。

苏小蕊抱着苹果啃,还不忘往陆宁嘴里硬塞了几口。

小孩很久没见她,黏得厉害,闹得很晚才抱紧了她的脖子睡着了。

薄斯年蹙眉看着床上紧抱着的一大一小,有一种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的暗暗不爽。

但陆宁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很温和。

“我让吴婶带小蕊出去睡吧,病房里晚上有医生查房,她怕是睡不习惯。”

“她都睡着了。”陆宁轻声开口,显然是不愿意松手。

走近过去的吴婶,有些为难地站在了床边。

薄斯年拧了拧眉,本来他看她情绪稳定了些,指望着带小蕊过来哄哄她,晚上他也能跟她好好睡一觉。

现在看来,显然是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吴婶小心劝着:“少夫人,您毕竟还病着,小蕊留在这,也不方便。”

陆宁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抿着唇不说话。

薄斯年到底是妥协:“那就让她陪你睡吧。”

她还是一脸的警惕,似乎是生怕吴婶再过来抢小蕊,小声开口。

“吴婶,都这么晚了,你回去睡吧,反正薄斯年在这里。”

她说着,身体又往后面缩了缩,伸手捧住了苏小蕊的脑后,就像是恨不得将她粘到自己身上去。

就她这幅提醒吊胆的模样,是没办法睡觉的。

病房里一时安静,陆宁伸手到床沿,面色有些不安地触碰到了薄斯年的手背。

就听到了他开口,显然是心情转好:“回去吧,明天再过来。”

吴婶应着,离开了病房。

薄斯年回握住了陆宁的手,轻笑开口:“睡吧,都走了,没人会抢你女儿。”

她由着他牵着她的手,声音似乎也放松了下来:“我口渴,想再喝点水。”

好像那些争执又都没了,她又变成了刚失忆时,那个依赖他的样子。

薄斯年面上露出笑意,出病房帮她倒了杯温水,再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好好地坐在床头,突然就轻轻松了一口气。

刚刚出去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担心些什么,可能真的是他过于警惕了。

她现在都失忆了,就算听到了那些话,多半也不会太过当真的。

她手里抱着小蕊,腾不出手来,他就将水杯送到她唇边,看到她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

这样很平常的动作,在他眼里却是说不出的亲密。

喝了水,她就抱着苏小蕊睡下了,薄斯年听到了她清浅的呼吸声,似乎是睡得很安稳。

本来听白天医生说的那些话,他还担心她今晚多半是不会睡的。

他也困了,趴在床头迷糊就睡了过去,因为没叫其他人守着,他睡得很浅。

陆宁强撑着装睡,一直到天色微亮,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了。

但她一整夜都几乎是数着时间的,猜测大概快到白天了,出租车也该开始正常运行了。

薄斯年就趴睡在床边,一只手从被子里握着她的手。

她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摸到了苏小蕊的手臂,再用力拧了一把。

拧下去的那一刻,她眼睛就红了,心里连带着狠狠颤了一下,随即听到了熟睡的小孩“哇”一声哭了出来。

薄斯年立即惊醒,苏小蕊半梦半醒地睁着眼睛,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当是自己做了噩梦。

小孩突然惊醒的时候,最依赖妈咪。

在薄斯年起身要来抱她时,她立刻大哭着抱紧了陆宁的脖子。

陆宁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她:“是不是要去洗手间?”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又不是你亲生的 小孩迷迷糊糊地跟着她的话点头:“嗯。”

薄斯年试图再走近,声音带着惺忪:“我抱她去。”

“还是我带她去吧。”陆宁抱着苏小蕊,摸索着床沿起身。

男人声音微沉:“可你看不见。”

陆宁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小蕊,你帮妈咪看路,妈咪陪你去好不好?”

小孩抽泣声止住,乖巧地应着:“好。”

薄斯年拧眉:“不行,我去吧,你万一摔着怎么办。”

“她是女孩子,不要你去。”陆宁摸索着下床。

薄斯年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有些好笑道:“她才多大。”

“又不是你亲生的,不用你带。”她低声说着。

摸索到自己的拖鞋穿上,再去摸苏小蕊的鞋子时,她皱眉抱怨了一句。

“你不会帮我拿一下吗?”

她声音里像是生气,却又像是带着点娇嗔,薄斯年不自觉轻笑,也没多坚持。

他将苏小蕊鞋子递给她,逗了她一句:“随你,摔了别找我哭。”

“妈咪才不会哭,妈咪是大人!”苏小蕊上一秒还在哭鼻子,下一秒就一本正经地纠正薄斯年。

她瞌睡显然也是醒了,外面天色还没大亮。

小孩子被陆宁抱着下床,似乎是觉得给妈咪带路很新鲜,兴致颇高。

洗手间就在病房里,但病房很大,所以离床还是有些远的。

苏小蕊像一根小拐杖一样,小手牵着陆宁的手,严肃地帮陆宁带路。

在走到洗手间门口时,苏小蕊严肃地提醒:“妈咪,到门口了哦,要小心。”

陆宁轻笑问了一句:“薄叔叔有跟过来吗?”

“没有,妈咪放心,他坐在床上。”

薄斯年在床边坐着,看向苏小蕊一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再牵着陆宁进了洗手间。

他有些无奈地按了下眉心,他看起来,是很像什么坏叔叔吗?

洗手间门关上,陆宁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估摸了下距离,确定床那边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她立刻蹲身下去,伸手按住了苏小蕊的肩膀,小声开口。

“小蕊,妈咪要请你帮忙,现在开始,你乖乖听妈咪说好吗?”

小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认真地点了下头。

门外薄斯年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床沿。

他心里不安,似乎只要她走出了他的视线范围,他就总会觉得不踏实。

尤其她现在眼睛看不到了,他就总觉得,她只要不在他身边,就会是危险重重。

他估摸着时间等着,感觉她在里面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但毕竟就在病房里,洗手间有什么响动他也能听到,实在没道理去担心什么。

他强忍着,多等了几分钟,直到终于觉得不放心,起身走过去打算敲门,门却正好打开。

薄斯年暗暗松了口气,问了句:“怎么这么久?”

她面色看着似乎有些怪异,没应声,被苏小蕊牵着回到了病床边。

默了半晌,她低声开口:“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东西?那个,生理期。”

薄斯年反应过来,他就说,她那么不想让他跟去洗手间。

他应着:“那我让人带上来。”

她皱了皱眉:“还是,你去一趟吧。”

薄斯年看着她,笑了下:“好,带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

“我没事,小蕊在这,你快去吧。”她出声催促他。

薄斯年迟疑了一下,想去床头按呼叫铃,叫个护士来照看。

她听到他脚步声走到床头,出声阻止:“你去啊,你总把我当小孩做什么?”

他步子顿住,不大放心地应下来:“那好,你坐这别动,我很快回来。”

陆宁“嗯”了一声,听到他脚步声往门外去了,一颗心跟着猛地一提。

由近到远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她等了一分钟,猜测着他应该是进电梯了。

就冒险一次,如果被他看到了,就说是让苏小蕊陪她出去散散步。

她摸索到床边,拿过了床头柜里那把水果刀,藏进了毛衣袖口里,再抓紧了袖口。

另一只手牵住了苏小蕊的手,跟着她出去,靠着墙边走,能听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她依托着昨天下楼散步时的记忆,和苏小蕊的看路,再进了电梯。

感受到置身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边的小孩抓紧了她的手,小声安慰她:“妈咪不怕。”

直到这一刻,她都不知道,苏小蕊到底是谁的孩子,但她对这个小孩有很重的亲切感。

几乎是第一眼看到,她就毫不怀疑是她的亲生孩子,所以后来听到薄斯年说苏小蕊不是他们孩子的时候,她才会根本一时难以接受。

她感觉到身体在下坠,再是“叮”的一声轻响,如同重锤突兀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甚至生出了恍惚,她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要逃?

那是薄斯年啊,就算去除她丢掉的那两年多记忆,也是她深爱了三年的男人啊。

怎么现在,她却有那样强烈的感觉,甚至惧怕他如同惧怕蛇蝎厉鬼。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犹豫细想的时间。

她抓紧了苏小蕊的手,能听到小孩“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尽管清晨人还很少,但她还是时不时地与人相撞。

她连声而慌乱地道歉,随之而来的,是步子愈发急而乱。

她能感觉到出了医院大厅,迎面有凉风吹来,人声变得开阔。

她颤声开口:“小蕊,你认识出租车吗?”

只要是到了医院大厅外,就会有送客进来的出租车。

呼吸急促的小孩,应声时几乎是要哭出来了:“我不认识,妈咪。”

她被吓到了,陆宁心猛地一抽,蹲身下去抱紧了她:“小蕊不怕,妈咪在,以后妈咪保护你。”

她看不到,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只能试图开口:“您好,请问这里有出租车吗?”

经过的男人停住了步子,眯眼看了她一下,再不怀好意地看向她身边的小孩。

男人出声应着:“这不就有辆空车吗?唉师傅,等一下。”

被他叫了一声的男人,回头看向他,与他对了个眼神,就走向了陆宁。

“小姐,打车吗,要快点,我还赶着接下一单呢。”

陆宁迟疑间,身体突然被人碰到了一下,随即一道似乎有些耳熟的男声响起。

“抱歉……是你?”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你一个瞎子,怎么报警? “抱歉……是你?”

那道声音在陆宁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竭力在记忆里搜寻,但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太慌张了,只想快点离开,甚至感觉这个声音像是薄斯年身边的人。

她牵紧了苏小蕊,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语无伦次地开口:“没,没事。”

清晨五点,蒙蒙亮的天色,看人都不是很清楚。

宫和泽颇为怀疑地再走近了一步,但眼前人一张脸瘦到巴掌大小,遮眼的纱布,更是几乎挡住了半张脸。

他不确定是不是她,只感觉有些相似,而且时隔两年多不见,他甚至都记不太清那张脸了。

身后许伯着急地追上来阻拦,低声开口:“宫先生,还是先进医院吧,老先生还等着您过去呢。”

宫和泽皱眉将许伯推开来,走近陆宁就要揭她眼睛上的纱布,出声确认。

“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鹿林?”

感受到陌生人的触碰,陆宁身体猛然一个激灵,警惕地将苏小蕊揽紧在了怀里。

她面色煞白地往后退:“不……不是。”

不怀好意的中年男人问她:“熟人吗,那我就不等你了。”

他不确定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但如果确实熟识的话,他肯定就不能把人带走了。

陆宁下意识感觉,那个年轻男人是认识薄斯年的人,刚刚生出的那一点熟悉感,也已经被惊慌掩盖。

她着急地开口:“不是,我不认识他,师傅,我们现在就走。”

中年男人立刻搀扶了她一把,将人往车上引。

宫和泽还想追上去,许伯着急地劝阻:“宫先生,您就别掺和了,这些年您都认错多少个鹿林了,别回头被人当成了人贩子。”

黑色的轿车已经带走了陆宁,迅速离开。

宫和泽不甘心地反驳了一句:“那男人才更像人贩子吧?”

这话一出,他突然感到了不对劲,特别的不对劲。

他猛地回身拽住了许伯:“那男人不会是骗子吧?”

“怎么会,应该是亲戚朋友,不然那位小姐也不会跟他走。”

“可她眼睛看不见啊,而且她好像还叫了声师傅……”

宫和泽话没说完,身后高菀温婉的声音响起:“宫先生,你来了。”

宫和泽皱眉看向许伯:“不是说来看那老头吗?”

“啊……”许伯语塞了一下,“老先生也在医院的,叫您来看他,顺便接高小姐出院。”

宫和泽眉心紧蹙,没心思纠结这个问题,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不对劲,我得先报个警。”

*

车上,陆宁刚抱着苏小蕊上车,在要关闭车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就听到了前面男人笑着开口:“放心吧小姐,我们这个都是打表的,里程和车费会播报出来,不会坑你钱。”

在她再迟疑间,前面男人又微微诧异地加了一句:“不过那位先生是你朋友吗,他好像又追过来了。”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关紧了车门开口:“不是的,麻烦您快点开车。”

驾驶位上的男人迅速踩下了油门,勾起一丝阴笑,与副驾驶位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本来是想趁着早上没巡逻的警察保安,过来忽悠那些早起的老头老太太卖点假药,倒没想到白捡了这么大一块肥肉。

陆宁抱紧了苏小蕊,感觉到车子颠簸了一下,应该是出了医院大门的减速带。

藏在衣袖里的那把水果刀还在,她暗暗地伸手摸索了一下。

耳边的车辆鸣笛声多了起来,该是上了主街道。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谨慎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

“才刚出医院呢,您要去哪?”前面男人应声。

陆宁攥紧了手,“去机场。”

她摸索到开窗的按键,往下按时,车窗却并未打开。

而且她感觉到,耳边的车辆嘈杂声很快就消失了,似乎是拐入了小道。

苏小蕊抱紧了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害怕地小声开口:“妈咪,小蕊怕,前面的两个叔叔总是看我们。”

两个?

陆宁心猛地一颤,随即感到车子迅速加速,周围越来越静。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抱着苏小蕊的手开始发抖,哑声开口:“抱歉,我晕车,想下车休息一下。”

车子加速,再是“咔哒”,车门上锁的声音。

她听到副驾驶的位置,传来男人的笑声:“这小孩,看着怕还不到三岁吧?”

“让我下车,不然我报警了。”陆宁惊慌失措地去摸身上的手机,就听到前面的男人笑得更凶了。

“报警?别说你是个瞎子,就是真能打电话,这车上信号可都屏蔽了。”

她听到声响,副驾驶的男人从前面钻到了后面来,坐到了她身边。

“来,报个警给我看看。一看你就是逃出来的,是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陆宁身体连连往旁边缩,额角冷汗涔涔,竭力维持着冷静。

“你们想要什么,钱我有,你们要多少?”

“钱越多越好,人嘛,也要。”身边男人笑着,一只手就往她身上摸过来,前面男人也跟着大笑。

回荡在车里的笑声,混杂着苏小蕊被吓到的哭声,陆宁脑子里迅速陷入晕眩。

巨大的恐惧感席卷,她咬牙,从衣袖里拿出那把水果刀,拼命地冲着男人发出声音的方向挥过去。

不知道是划到了哪里,她感觉到了刀刃刺破皮肉的触感,再是男人吃痛地一声嚎叫。

她整张脸惨白,一只手将苏小蕊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拿着刀不管不顾地四处挥动。

尖叫声冲破喉咙:“停车,让我下车!”

“臭娘们,居然还有这一手!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男人污言秽语地一阵乱骂,爬到了座椅上,避开了陆宁手里的刀,再伸手猛抓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一阵发麻,她看不到任何东西,感觉手腕猛地被扼住。

拼命争夺间,男人将水果刀的刀刃反了过来,一刀狠狠划在了她侧脸上。

尖锐的刺痛在脸上席卷开来,随即再是一刀,发狠地划到了她的脖子上。

男人咬牙怒吼:“松手,再不松手,信不信老子捅死你!”

苏小蕊失声哭喊:“妈咪,妈咪!”

“砰!”车子猛烈的撞击声。

半蹲在座椅上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冲了过去。

她很快听到了有什么东西猛地砸在了车窗上。

熟悉的低吼声,带着摧毁一切的怒意传入进来:“开门。”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是薄斯年的声音。

陆宁身体瑟缩着后退,劫后余生的一丝惊喜过后,迅速转为面临更大深渊的绝望。

驾驶位上的男人哆嗦着开口:“大哥,这……这怎么办?”

后座男人抱着头一边闷哼,一边咬牙开口:“别管!掉头,再冲过去,他敢拦着,就撞死他!”

“砰!”枪响,车轮胎被打爆。

警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面,随即如同黑洞一般的枪口,抵上了驾驶位的车窗。

中年女警厉声开口:“立马下车!”

正准备飙车逃亡的男人,立刻吓得魂都丢了,面上肌肉抖动着,打开了车门锁。

在后座男人要夺过陆宁手里的刀,想挟持了她时,薄斯年已经拉开车门,一手将那个男人拽了下去。

他深深地看了眼陆宁,看到了她侧脸和脖子上的血迹。

刺目的血色,将他一双墨眸染红开来,随即是狠狠一拳揍在了被拽出去的男人脸上。

女警察押着驾驶位上的男人下车,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并不看薄斯年这边的动静。

在那个男人一脸血迹,痛呼着连退几步时,薄斯年猩红着眸子,在他腹部猛地补上了一脚。

踉跄着的男人直接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砸在了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看向显然失控了、还要逼近过来的薄斯年,地上的人惊恐惨叫:“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救命啊。”

他已经完全被吓傻了,只顾着尖声求救,刚刚那一脚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如果再补上一脚,他怕是就真没命了。

女警察这才算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押着的男人,交给了从警车上下来的另一个男警,再走近过去出声阻止薄斯年。

“薄先生,请您相信警方,我们会处理好的。”

薄斯年面色铁青,握紧打颤的拳头上鲜血滴落,一回头就看到陆宁正趁着混乱,抱着苏小蕊慌不择路地下了车往前面跑。

她看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抱着苏小蕊离开这里。

脚下踢到了什么,她身体猛地往前栽了下去,随即一只手臂在前面拦住了她。

肩膀猛地被扼住,再是薄斯年压抑着暴怒的声音:“把小孩抱走。”

怀里的苏小蕊被粗鲁地夺走,再塞到了吴婶手里,小孩惊惧的哭喊声在她耳边炸开来。

陆宁失控地沿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嘶吼出声。

“还给我,你把小蕊还给我!”

警车已经离开,小赵开车带着吴婶和小蕊也离开了这里。

薄斯年紧绷着脸,揪起了她的肩膀就往车里拖,随她挣扎反抗,只管拽着人往前走。

身体被狠狠地丢在了后座上,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随即是肩膀狠狠被提起来,后脑勺撞到了身后的车窗上。

她看不到他血色的眸子,只能感觉到男人压抑的气息猛地逼近,他按紧了她肩膀的手在打颤。

“就那样想死?你就那样急着找死?!”

被他按着,她根本没有办法动弹,身体抖如筛糠,整张脸死白。

薄斯年拇指指腹狠狠按住了她的下巴,恨不能将她生吞入腹。

“我问你,说话!”

就她脸上和脖子上的伤,他刚刚如果晚到一秒,她都不见得还活着。

手机信号全断,联系不上,定位不到,他刚刚但凡追错了一条路,就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追到她。

失忆前天天跟他玩花招,将他耍的团团转,天天想着跑。

现在全忘了,就不能安分一天?

他怒火迅速攀升,混合着刚刚找不到她时的那种恐慌,捏住她下巴的手不断用力。

“说啊!你就那样想死?嗯?!”

脸上一长条刀疤,鲜血还在往外渗,脖子上的伤口,混着她脸上的汗,她整张脸几乎没了人形。

她唇瓣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面的陈叔战战兢兢地开车,好不容易等到车里安静了片刻,小心询问了一句:“先生,去医院吗?”

“回庄园!眼睛看不见了还能跑,我看她身体好得很!”

薄斯年松开了她的下巴,将她甩到了座椅上,额角青筋暴露。

但凡换一个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

成天自作聪明,他看她是等着横尸荒野,也没个人收尸!

陆宁从座椅上爬坐起来,瑟缩到了角落里,环抱住自己,惊恐而防备地发抖。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陆宁脸上的刀伤看起来不浅,提着胆子再说一句。

“少夫人的脸,时间长了怕是会留疤。”

“那就让她留一辈子!”薄斯年死盯着角落里的人,怒意上头,他现在丝毫没有冷静下来的可能。

陆宁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还在往下滑,黏腻的感觉让她周身发凉,她极快地伸手胡乱抹了一把。

白色的毛衣上,血色晕染开来,她看不到,继续抱紧了膝盖,毛衣上有毛絮粘到了伤口上。

她蜷缩成一团,因为疼和恐惧,额上的汗聚集着,直至滴落下来。

薄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冷眸凝着她,薄唇动了几次,没再开口。

车里陷入了死寂,她唇瓣咬出血来,强忍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一直到车在庄园停下,她身体再被粗鲁地拽了下去,速度极快地往前面拖。

台阶、玄关、楼梯,她看不到,身体踉跄了好几次。

险些摔下去时,他手上就加重力道,将她提起来。

一直到身体坠落到了地毯上,她隐约分辨出是到了卧室里。

薄斯年怒不可遏的声音落下来:“待上个三天三夜,我看你还有力气跑哪里去!”

她听到他脚步声迅速远离,恐惧地摸索着想爬过去,随即是房门猛地关上,再是反锁的声音。

他要把她关起来,她起身跌跌撞撞地到了门边,拼命拍打房门。

“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黑暗、囚禁,该是很陌生的事情,可她却感到熟悉,太过熟悉,就好像是自己曾经历过无数次。

身体无力地沿着门框滑落下去,一门之隔,薄斯年就站在门外。

房内的动静没有了,他面色黑沉,站着一动不动。

片刻后,看向旁边大气不敢出的女佣,低吼出声:“愣着干什么,不会拿医药箱来?!”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宁愿抵死纠缠,也不形同陌路 陆宁整个人瘫软在门边,随即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她身体陡然紧绷,挪动身体往后连退了几步。

薄斯年提着医药箱,一声不哼地走进来,在她急着想出去时,冷嗤了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在她起身去摸索门锁时,他冷然出声:“你不会以为,到这了还跑得掉吧?”

她声音带着颤音:“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不觉得你问得太晚了吗?”

他声线寒凉,拽起她拖到了沙发边,再将她按坐到了沙发上。

挣扎间,她感觉有东西捆住了她的双手。

再是脸上温热的触感,应该是毛巾,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她身体打了个寒战,想要挣开时,就听到他有些不耐的声音到了耳边。

“安分点,伤口不处理,你就等着溃烂发炎再死在这里。”

薄斯年看到她皱眉,显然是不以为然。

他讥笑:“不信?就你现在这身体,你以为你经得起多大的伤?”

手被绑住,他弯膝抵在了她腿上,让她没办法挣开来。

清洗消毒,陆宁“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再挣扎。

粘着药水的棉签在她的伤口上擦拭,她安静了下来,突然颤声开口:“你不是,对吗?”

薄斯年手上动作僵了一下,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他装不知道。

他反问了一句:“什么?”

“你不是薄斯年,对不对?”她声音轻了些,带着些自欺欺人的期待。

她不愿意承认,她深爱过的男人变成了如今这样。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只是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这世上,除却双胞胎,长相一样的人也不是没有。

棉签停顿了片刻,继续在她伤口上擦拭。

她没再听到面前人的回应,只能感觉到隔得很近,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脸上。

她奢望了,不可能不是他的,怎么可能会不是他呢?

陆宁抬手,去抓他的手臂:“我们离婚好不好。那些事情我不想听了,也不想知道,就这样,离婚好不好。”

太多的细节、太多的事情在提醒着她,那两年里,他们之间有过太痛苦的回忆。

她不愿意去想,她不敢去想了,就这样断干净了,就当做,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当不过是厌了、倦了,所以就分开了。

留在她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他爱她、宠她,给过她三年最美好的回忆。

就这样戛然而止,让那一切停留在那里,她不再去想,他们也不再继续走下去。

她宁愿那些永远停滞下去,也不愿意再去回想起那两年,看那一切被撕扯摧残到血肉模糊。

没有回应,她抓紧了他的手,抖着声音再次开口:“求你,我们离婚,好不好?”

她看不到他的脸,那上面克制着扭曲、痛苦、不甘。

薄斯年伸手,将她抓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个个扳开来,沉声开口:“先上药。”

她还是不够了解如今的他,相比于跟她形同陌路,他宁愿跟她抵死纠缠下去。

要他放手,从无可能。

陆宁面色空洞地将手垂落下去,眼泪滑落下来,自嘲般轻笑出声。

“你说得对,我会死在这里。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她身体的反应,远远不止失明这一件,还有太多种触及不到的来自五脏六腑的折磨。

如同无数只虫蚁,在将她的身体发肤,一点点全部啃食掉。

薄斯年皱眉,手里的棉签力度加大,情绪竭力克制着。

他声音低哑不悦:“你放心,你好得很,命也还长得很。”

他不愿意承认,他慌了。

他感觉,她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那个被他攥紧在手心里,却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凋零枯萎的样子。

这一回来,她身体就迅速垮了下去。

接连三天,她只喝进去了一点水,被他逼着灌下去的粥,灌多少就吐多少,到后来,连带着胃酸和血丝也吐了出来。

她吃不下东西,薄斯年就跟着她不吃,坐在床边整夜整夜地守着她。

可她不愿意睡觉,只要他一个不注意,她就睁着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

薄斯年感觉,他要被她完全逼疯掉,索性拿手逼她的眼皮合上,再用掌心按住她的眼睛,逼她闭眼。

可无论这样坚持多久,只要他手一松开,她眼睛立刻跟着睁开。

来过的心理医生,谁都没有办法跟她沟通,她如同是将自己关进了一个完全密闭的玻璃容器里。

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外面的人除了眼睁睁看着她窒息下去,别无他法。

她会死的,他那样清晰而绝望地感觉到,她在等死。

她睁着眼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脑子里泛空。

那些分明并不属于她的记忆,开始在她脑子里浮现、翻涌、炸裂。

“你是如何做到,还有脸从那里面活着出来的?”

“陆宁,你的下贱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父亲入狱,母亲出车祸……”

“养女不教,父母之过……”

“那个孽种,活该跟着你下地狱……”

画面转换,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陆宁,不要怕,那些都过去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那是什么,那不是她的记忆,她怎么会有那样的记忆?

她满头满脸的汗,连续三天没能入睡后,才刚昏睡过去,就猛地惊醒过来。

那些突兀而可怖的记忆闯入她的脑海,如同侵入的外来物种,她爬到床头,拼命呕吐。

胃里已经彻底空了,她什么都吐不出来,一阵干呕后,整张脸惨白,眼底染上了乌青。

薄斯年伸手过来轻拍她的后背,红了眼眶:“阿宁,不要去想,别去想,牧医生过来了。”

“滚开!”她猛地将他推开来,失声尖叫。

牧辰逸手里拿着刚从医院接过来的诊断报告,走近低声开口:“这样下去不行,重度抑郁了,再不吃不睡,要么猝死要么疯掉。”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啊?要我怎么办?!”

薄斯年眸色通红,失控地将盛着早已凉透的水和粥的瓷碗,乱七八糟全砸在了墙上。

床上的人打了个哆嗦,面色打颤。

薄斯年坐回沙发上,脸深埋进了掌心里,肩膀抖动。

牧辰逸走近,皱眉出声:“叫宋知舟来一趟吧。薄大少,别这样,你总不能把她给逼死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带你走,好不好 薄斯年攥紧的掌心不断打颤,一拳狠狠砸在了茶几上。

空气如同是刹那间凝结下来,片刻后,他咬牙出声:“叫吧,都叫来吧。”

他就不信,他宋知舟还能翻了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人。

牧辰逸立刻离开了卧室,出去给宋知舟打电话。

房间里沉寂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床上瑟瑟发抖的陆宁。

她真的瘦了好多,变了好多,曾经那样一个阳光单纯的小孩,那样一个骄傲跋扈的小孩。

他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垂眸时,看向自己的掌心。

许是双目通红的错觉,他在掌心里看到了鲜血,无数的鲜血,她的血。

他手上沾满的,都是她的血。

一步错步步错,这一生兜兜转转,他们是彻底回不去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跟她一起死的冲动。

生不能共处,那死去的夫妻,可以合葬吗?

他感觉,他是真的疯了。

暮色一点点来临,门外敲门声响起。

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他的情绪在开始失控,可他必须克制住。

起身时,薄斯年身体晃了一下,看向门口哑声道:“进来。”

门推开,牧辰逸没有进来,走进来的人只有宋知舟。

他看向那个男人,脑子里响起陆宁曾在他耳边说过的那句话。

“宋医生他阳光干净……”阳光干净,一如曾经的那个她。

宋知舟看向床上的人,不过一眼,再转向薄斯年。

“请薄先生回避下,心里诊治不能有旁人干扰。”

“宋医生。”床上面色惨白神色恍惚的人突然出声,她认出他的声音来了。

分明她失忆后,他们也不过就见了两面。

薄斯年突然悲哀地发现,无论她失不失忆,如今他都比不了那个男人。

他感到不痛快,声音微冷:“我就坐这,不会打扰。”

“抱歉,不行。”素来温润的男人,这话没了商量的语气。

薄斯年眸子缩了缩,那丝不痛快又加深了些。

宋知舟淡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诊治的习惯,希望薄先生您能理解。”

薄斯年绷紧了下颚,再看了眼床上的人,离开了卧室。

他刚踏出门,宋知舟立刻反手合上了房门。

走近床上的人时,他面上的疏冷转为温和,轻声问了一句:“是我。很难受吗?想起了什么?”

走近的时候,他看到了她侧脸和脖子上的伤,刀伤,不浅。

他想起上一次见她时,她额头上的伤。

那时候,她说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陆宁身体发抖,颤声应着:“好像有不属于我的东西,跑到我脑子里了。”

她身体侧向他,可眼睛却并未聚焦到他身上。

宋知舟生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没事,不用紧张,放轻松,看着我。”

“我看不到了。”她回他,眼睛仍是空洞地落在前方。

宋知舟觉得,他幻听了,他心突然凝滞了,问她:“你说什么?”

陆宁伸手抓紧了被子,“我眼睛看不到了,医生说,是心理受创和过度服药导致的。”

看不到了?

她车祸失忆这才几天,都是过了些什么日子?!

宋知舟下颌绷紧,心好像是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他以为她失忆了,多少能安心过上几天。

这算是什么?

好几秒,他都没能呼吸过来,终于沉声开口:“药呢?”

“在床头柜里。”她声音特别的小心翼翼,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她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失忆之前那段时间,还要差得多。

宋知舟迅速地拉开床头柜,拿出里面的抗抑郁药和安眠药。“吃了几次,一次多少?”

“有好几次,每次都是一种药吃了两颗。”

她如实应着,没有焦距的眼睛,如同火焰灼入他的眼底。

他根本想象不到,她如今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明显神经衰弱,像这种药需要减量,每种药最多一次服用半颗。

陆宁轻声再补充着:“发病的时候受不了,就吃了这个睡下的。宋医生,我是不是以后都看不见了?”

他突然伸手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看向她时,他眼睛红了。

她听到他轻声问她:“疼吗?”

“疼。”伤口疼,身上疼,心里更疼。

她神色很平静,可话落的时候,眼泪就滑了下去。

锥心刺骨,疼到窒息,怎么可能不疼啊。

那些陌生而突兀的记忆,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如同猛虎要将她生吞。

宋知舟伸手去轻抚她脸上的眼泪,他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到离谱。

他怎么会觉得,她失忆了,就可以先让她留在这里,觉得那个男人会善待她?

他太高估那个男人了。

手触碰到她脸上的时候,他看到她颤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他看不到她的心,可他感受得到她的痛苦,她失忆了,可她的痛苦丝毫未减。

他轻声问她:“想记起那两年吗?”

陆宁点头,面上尽是慌张不安。

宋知舟伸手去握她的手腕,掌心一点点收紧:“带你走,好不好。”

她没有说话,脑子里浮现那段陌生的记忆里,那道声音:“陆宁,不要怕,都会过去的。”

是他的声音啊,分明就是。

她手腕在打颤,惶恐而期待地重复了那个问题:“宋医生,我可以信你吗?”

“可以,我带你走,让你恢复记忆,好吗?”他声音哑了,他想哭。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她因为捅了薄斯年,被送进了看守所的时候。

那时候他看着她,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时至此刻,他甚至开始后悔,那一次离开看守所后,给薄斯年动手术时,那把手术刀没能再快点,杀了那个男人。

而现在那把手术刀,就放在他带过来的医药箱里。

宋知舟将那把刀拿出来,再抓紧了陆宁的手:“跟我出去,别怕,好不好?”

陆宁面色苍白,跟着他的手下床,几日不吃不睡,她身体摇摇欲坠。

宋知舟牵紧了她的手,走到门口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相信我,我保证带走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一刀致命,一了百了 他的声音,温和、坚定,却让人生出了恐惧。

那一瞬间,陆宁在看守所里的那段记忆陡然清晰。

她记起了那一天,宋知舟在那里跟她说的那句话,也是这样的语气。

他说:“陆宁,我不会让你死的。”

卧室门打开,站在外面等着的薄斯年,看向出来的人,陡然变了脸色。

宋知舟自身后挟持着陆宁,锋利的手术刀就抵在她的脖子上。

他双眸发红:“让我杀了她,或者带她走。”

薄斯年双手紧攥成拳,绷紧了下颌,随即嗤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真会信你舍得杀她吧?”

“留在这里,她也是死。”宋知舟握紧的手术刀压向陆宁的脖颈,他眼睛里有不顾一切的绝望。

薄斯年手颤了一下,手术刀比一般刀具都要锋利,而脖子上的动脉,是极容易导致生命危险的。

他看到那把刀一点点往下压,脖子上有鲜血滑了下去,陆宁身体抖动了一下。

他看到宋知舟的指腹在陆宁脖颈上确认着位置,然后刀刃稍稍移动。

“颈外动脉,人体最大动脉之一,割破后最快五分钟,能致人休克死亡。”

薄斯年的心突然生出了恐惧,他感觉,这个男人是真的失控了。

他听到宋知舟在陆宁耳边轻声开口:“别怕,一刀致命,一了百了。”

她的身体在颤,如同随时就会坠落下去。

她太虚弱了,如果真的一刀下去,或许根本不要五分钟,不到一分钟就可以要她的命。

薄斯年面色黑沉:“放了她。”

“让开!”宋知舟厉声开口。

身后的陈叔试图走近,薄斯年出声想转移宋知舟的注意力,“你就算带走了她,也不可能跑远,别天真……”

“嘶!”陆宁吃痛的闷哼。

他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在陈叔就要走近的那一刻,宋知舟手里的刀捅入了陆宁的脖颈。

血脉破裂,鲜血喷涌,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去,整个人无力地瘫靠到了宋知舟身上。

血红着眼的男人嘶吼出声:“让开!”

薄斯年喉间刹那涌起了血腥味,猛地踉跄开一步,双腿软了一下。

她如同一个被捅破了的血包,血液可怖地往外涌出。

薄斯年抖着声音吼了一句:“都让开。”

楼梯口陷入了可怕的死寂,满脸惊惧的佣人纷纷退让。

宋知舟揽紧了身前的人,急速往楼下走。

她脖子上的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手掌。

再沿着他的手臂,流进他的衣服里,流到地板上,一片触目惊心。

薄斯年喉间发出“嗬嗬嗬”的急促喘息声,看向迅速消失在客厅门外的人,着急跟下楼的时候,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

车辆轰鸣声,宋知舟带着陆宁迅速上了后座,车子飞速驶离。

直到这一刻,薄斯年才发现,宋知舟并不是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而现在,陆宁还被他挟持在后座,她有生命危险了,他不敢贸然叫人去追。

薄斯年追去前院,看向车子迅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到了前院的台阶上。

一拳狠狠砸在台阶上的时候,他的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陈叔慌张追出来,赶紧打电话报了警。

离开的车子,已经迅速驶入能躲避摄像头的偏僻路段,前面开车的人是谢正。

陆宁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直到这一刻,宋知舟脸上的慌张无措才开始显露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拿了车上的临时医药箱,先给她止血。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疯狂的跳跃,如同是要冲破喉咙来。

他是外科医生,能控制好下手的位置和深度,但也并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薄斯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所以那一刀,他确实是伤的颈动脉,才能真的冒险将陆宁带出来。

给她止血包扎后,他看到她睫毛轻颤了一下,贴近了她耳边去唤她:“陆宁,醒醒。不能睡,醒醒。”

陆宁感觉身体如同漂浮在了半空中,耳边是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耳边焦灼的声音:“醒醒,醒醒……”

车子似乎行驶了很久,她能感觉到车速很快,混合着越来越厉害的颠簸感。

她竭力睁开眼睛,不是预料中的彻底黑暗,她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男人温润的面庞,慌乱无措的眸子,就近在眼前,她看不太清楚,可她看到了。

她动了动嘴唇,那句“宋医生”没能发出声音来。

宋知舟整张脸上都是汗,看她醒过来,松了一口气。

他拿纱布给她擦额上的汗,轻声安抚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陆宁努力想再多看一眼,确定自己真的有模糊的视觉了。

但实在太疲累了,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已经干涸了,她迷糊又昏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她隐约能听到身边有交谈声,但脑子里发空,并不能听清楚说了什么。

前面谢正从后视镜里匆匆看了宋知舟一眼,拧眉开口:“快到了。

血包给你准备在船上了,私人游艇不能出国,天亮之前你得靠岸,再转机去国外。”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埋头继续给陆宁清理伤口。

谢正再往后看了一眼,很多话想说,想劝他说不值得。

她陆宁再不济,大不了以后再找那个男人去认个错,没准也能是条退路。

可他宋知舟呢?

走到了这一步,他这辈子就算是真的玩完了。

挟持绑架、畏罪潜逃,加上之前手术伤人的那件事,只能要么坐牢,要么一辈子隐姓埋名。

车在海边停下,谢正到底是忍住了那话,看向身后下车的人,沉声说了一句:“师兄,保重。”

他自留学的时候就仰慕的榜样,绝不曾想过,会落到了如今这样狼狈。

宋知舟抱着陆宁上船,没有回头,说了声“谢谢”。

谢正开车离开,开了一段路后,再换了车子开回去,确保不会留下踪迹。

轮船在黑暗的海面上开始行驶,陆宁半梦半醒间,闻到了腥咸的海水味,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海风、海浪,耳边的声音清晰而遥远,似梦非梦。

她感觉有人抱着她在移动,步子很急,再是身体被放到了床上,针刺破手背皮肤的触感。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响起:“输血,不用怕。”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登上游轮,再不回来 夜色下,四周一片宁静,陆宁感受着血液一点点流进身体里。

宋知舟拿了水,喂她吃了些药片。

她满心的惊惧不安,慢慢消散了些,感觉身体随着周围的安宁,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在她耳边说话,很轻、很淡,如同儿时夏日的午后,她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听到的细细的风声。

他说了什么呢?

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睡着了,潜意识在提醒着她,他在催眠她。

没有多少时间了,宋知舟没办法再等下去。

他得冒险让她想起来,尽管现在她的状态,并不适合来催眠恢复记忆。

可他们未必逃离得了,如果逃不掉的话,他自然会被警察带走。

到时候,薄斯年势必会想办法、让陆宁永远想不起来那两年的事情,再把她永远囚禁在身边。

就她这几天过的日子,如果真的永远被困在那个男人身边的话,她或许真的会死掉的。

他要让她想起来,无论这一次能不能逃掉,都要让她不顾一切地去离开那个男人。

除了过分的占有欲,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善待她,不会让她过得快乐。

轮船在海面上悄无声息地前进,船员是个不会说话的老实渔民,是谢正花了功夫特意找来的。

只是于他而言,这一趟双倍报酬的出海,不知道是福是祸。

那些声音一点点灌入她的脑海,陆宁额上冷汗不断往外冒,抓紧了衣角,面上的痛苦迅速加深。

她听到耳边宋知舟的声音慢慢变得遥远,再是一些熟悉而陌生的声音灌入她的脑海。

“你敢说,你怀了野种……”

“有朝一日你就是杀人放火,也千万不要背叛我……”

“陆宁,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给顾星河陪葬……”

“把她手指剁下来……”

“想逃的话,想想你那个娇弱可爱的女儿……”

支离破碎的记忆,如同散落一地的拼图,一点点镶嵌,一点点成型。

猛然间,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她脑海里轰然喷薄开来。

两年多的记忆空白,心上一块缺口,在脑子里“砰”地一声炸裂后,突兀地被填补上,再刹那间将她一颗心狠狠撕裂开来。

不是噩梦,那是她的记忆,是两年地狱,是最清晰而真实的过往。

“啊!啊!”她失声尖叫,猛地从梦境里惊醒,整张脸死白。

她从床上冲了下去,不顾一切地冲出了船舱,趴到了外面的栏杆上。

手伸向喉咙里,看向寒波粼粼的海面,失控地呕吐。

宋知舟从后面追出来,用力抓住了她的肩膀,颤声安抚她:“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了。”

她连连作呕,额角豆大的汗珠滴落,悄无声息地落入海面,黑漆漆的夜色下,激不起一丝涟漪。

她手不断往喉咙里抠,巨大的痛楚和恶心感,让她想要将整颗胃都抓出来,再连带着一颗心脏也抓出来。

不要了,都不要了,没有心,就感受不到痛意。

那些不是她的记忆,不是,不是!

她沿着栏杆跌坐下去,失控的情绪里,一张脸没了人形。

宋知舟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安抚她:“冷静点好吗?记忆恢复得太快,你不能失控,会出事的。”

她空洞地瘫坐在甲板上,意识如同抽离,汹涌的海风将她一头长发吹得杂乱不堪,几乎糊住了整张脸。

她止住了呕吐,眼泪开始往下落,一直不断地流,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水阀。

俄而是身体打颤,拼命地打颤,再是声嘶力竭地哭出声来。

没了,原来早就没了。

她的家,她的未来,她的一切,早就没有了。

她看到的温馨如常的家人,不过是刚经受了两年牢狱之灾的父亲,和身患白血病的母亲。

陆家、陆氏,全部都是假的。

还有,还有那个男人啊,那个在她失忆前,为了她毁了前程的男人。

她本来牵了他的手,打算跟他一起离开的。

她眸光空洞而绝望,似乎是才从噩梦里惊醒,却清楚自己不可能那么幸运地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她眸光缓缓地移动,再一点点落到了身边男人的身上。

她看着他,对视着他的眼眸,相互沉默。

良久后,她听到他轻笑问了她一句:“你能看见了?”

陆宁眸光恍惚了一下,是啊,她能看见了。

她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瞳孔如同突然有了焦点。

她看着他,模糊而清冷的海面上,他面色如这深海一般宁静,如同承载了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从始至终,救赎她的人,一直是他。

那一刻,千疮百孔的一颗心,突然就柔软了一块,她看着他,生出了心安。

她靠近了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白皙修长的手指,那天的雪地上,他牵着她,她都想起来了。

她唤他,声音打颤:“宋医生。”

“没事,都过去了。”他笑了笑,贴近了她,将她脸上的头发抚开来。

好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将她拉进了怀里,轻声开口:“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再也不回来了吗?”她身体还在发抖,声音刚发出来,又被海风吹散开来。

她听到他低沉的回应:“如果你想,就再也不回来了。”

如果可以,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靠着他,点头时,攥紧的手在打颤。

她太累了,整个人几近虚脱,很快就又昏睡了过去。

宋知舟将她抱起来,回了船舱再放回了船上,再给她挂了点滴。

他带的药有限,希望能撑到出国。

他常觉得他这一生不够幸运,但如果这一次他能顺利带走她,那他所有的不幸,都该是最大的幸运。

风似乎在加大,翻卷着海水拍打在船身上,轮船有些微的摇晃。

睡着的人不安地皱眉,他伸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快了,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也累了,挨着床边,半梦半醒地打盹。

意识模糊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猛地惊醒过来。

睁眼时,他这才感觉到,船已经停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陆宁跳海,死生不复相见 海面平静,船停了,就意味着出事了。

宋知舟心倏然一沉,站起身时,他的手牵动了陆宁的手,床上的人也惊醒了过来。

宋知舟反应迅速地将陆宁扶起来,再拿过了那把手术刀,将她带了出去。

迎面驶来的一艘游轮,就停靠到了他们的船边。

夜色下,薄斯年和几个全副武装的持枪警察,已经到了他们的船上,站在舱外的甲板上。

海风很大,薄斯年放大的声音传过来:“阿宁,过来,子弹不长眼,如果你想让宋知舟活着的话。”

宋知舟手里的手术刀抵上了陆宁的脖子,扬高了声音:“离开这里,不然我杀了她!”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随即轻笑出声。

他看到了陆宁脖子上严严实实的绷带,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应该连她额角的伤口都重新处理过了。

他宋知舟,根本就不可能舍得杀她。

“放开她,我给你留条命。”薄斯年逼近了一步,声音下沉。

月色下,瘆人的枪口对准了宋知舟的脑袋。

陆宁牙齿“咯咯”地打颤,她看向眼前逼近过来的薄斯年。

这个她曾经爱到骨子里的男人,这个她如今恨到骨子里的男人。

就是死,她也绝不要再落到他的手心里去。

她发红的眼眶凝视着他,声音破碎地笑出声来:“你别做梦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

宋知舟揽紧了陆宁,将她带退了一步。

她失血过多,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那个男人,怎么就可以这样心狠地来逼她。

薄斯年危险的眸子紧盯着她:“阿宁,不要胡闹,跟我回去,我饶他一命。”

“我不会跟你走!除非我死,除非你将我化成灰带回去!”她声音凄厉而绝望。

海风将那声音吹散开来,一半散入海里,一般刺入他的耳膜。

她恨他,生生世世,恨之入骨。

如果一定要跟他抵死纠缠,一定要那样生不如死,她宁愿是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

薄斯年面色黑沉,与这夜色相融,如同是下着最后通牒:“听话,过来,不要逼我。”

“我不要,我恨你!薄斯年,我恨你!”

她失控地嘶吼出声,后背抵着宋知舟,不顾一切地节节后退。

宋知舟顺着她的步子往后,后背就快要抵上了栏杆。

他怜悯而绝望地看向薄斯年:“你留不住她的,这辈子,你都不配!”

“不要再退!”薄斯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黑沉的脸上浮现了恐惧,通红着双眸低吼出声。

“站住,不要再退!”

那样紧紧相依的两个人,那样几乎一模一样地怜悯看向他的眼神,薄斯年心狠狠一颤,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眼睁睁看着宋知舟附到了陆宁耳边开口:“害怕吗,会很冷很冷。”

那样轻的声音,可薄斯年感觉,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他看到陆宁笑了,温柔的月色里,她笑得如同趁夜悄悄绽放的彼岸花。

他感觉,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眸子里涌现巨大的恐惧,突然失控地扑了过去:“不要,阿宁不要,求求你。”

在他扑近过去的那一刻,她面色里浮现了慌乱和决绝,牵紧了宋知舟的手,翻上了栏杆。

“砰!”枪响,宋知舟小腿中弹。

“砰!”坠落,海水溅起,海水落下。

暗潮汹涌的海面下,悄无声息间,两具身体倏然被吞没。

薄斯年伏到了栏杆上,双目血红,破裂地嘶吼出声来。

在他要翻越过去时,身后的警察立刻冲过来制止了他。

他失控地回身过去,死死地揪住了那个开枪的警察的衣领,下颌拼命打颤。

“谁让你开枪的?谁让你开枪的?!”

已经有警察迅速联系了搜救人员,再是警察的劝阻声。

“薄先生,薄先生请您冷静,救援人员马上就到,您夫人不会有事的。”

“屁话!滚开!”他整个人如同发狂的凶兽,目眦欲裂地将警察甩开来。

在警察再要来控制他时,薄斯年浑然失控地飞速翻越了栏杆跳了下去。

再平静的海面,底下都是无法估量的危险,再没人敢贸然跳下去。

深水、腥咸、窒息,无数种感觉席卷着陆宁。

宋知舟将她紧锁在怀里,海潮将他们迅速推向远方。

她不剩一星半点的力气,只能依靠着抱紧他的身体,再一点点将他拖累到更深的地方。

他的腿中弹了,鲜血在水里蔓延开来,也没办法再支撑多久了。

逐渐加大的窒息感袭来,陆宁抓紧了他的手臂,看向他动了动唇角。

她说:“放手。”

她坚持不住了,这样就如同一个重物吊在他身上,将两个人都拽入海底,再都死在这里。

如果丢下她,海上会有搜救队,他或许还能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下去。

可这样任由海潮推涌着,他们很快就不知道会到了哪里。

她不擅长游泳,这样的海里,她根本没办法呼吸,肺里的氧气迅速转为稀薄,再一点点抽干。

宋知舟绝望地看向她就要昏过去,苍白着脸抱住了她的脑后,将自己肺里的氧气渡给了她。

她要死了,他不想让她死。

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护住的人,一点点死在自己面前。

她还那样年轻,她那样憧憬地在他眼前说起过的未来,还从没有得到过。

相比之下,他想要的不多,除了她,其他都得到了。

好好安葬自己的妈妈,做一个好医生,这些他都得到过了。

如果可以的话,用他的命换她,他一定觉得很值得。

寒意如同刺入了四肢百骸,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他的身体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拼尽了所有力气去抱住她。

幽深海域里,未知的危险在一点点靠近。

他腿上涌出的鲜血,让肉食鱼类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活不了了,从船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就想过了,活不了了。

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放弃挣扎的那一刻,脑子里不甘地想到,为什么,他从来都不曾幸运过一次。

上天,怎么就从不愿眷顾他一次。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找回了陆宁的尸体 身体要往下沉的那一刻,头顶有声响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到了这里。

“扑棱”的声响,像是海水拍打着甲板底部的声音。

宋知舟心猛地提了一下,已经彻底疲软下去的身体,死命抱住了怀里的人, 攀向了海面上。

海水上有浮木漂浮了过来,像是木筏跟小船之类的残骸, 再沿着海风的方向迅速飘走。

不远处再有零星的几块飘了过来,看着似乎承重不了多少,但她身体很瘦,或许勉强足够了。

宋知舟咬牙拽紧了怀里的人游了过去。

怀中人的拉力,加上海风的阻力,他拼命游动时,喉咙里有腥咸的血液涌了上来。

黑漆漆的海面上,海风将他的双眼吹得通红,再生生将眼泪逼了出来,往后吹散在了夜色里。

他不管不顾地游过去,抓到了一根木桩,那一刻,惊喜和希望涌入心里。

两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木桩迅速压向了海水里,他看向不远处还漂浮着的木桩。

或许还可以抓到一根的,他看了一眼,就一眼,没有去抓。

来不及了,他要先安置好她,而且他不能跟她一起留在这里。

他腿上在流血,他好像隐隐在海面上看到了移动的黑影,血腥味会让他们谁都活不了。

其实不重要的,只要她有希望活下去,他活不活着真的不重要的。

反正他做了这么多,警察也不会放过他的。

宋知舟一只手拽紧了陆宁,另一只手抱着木桩,再划动着勉强维持身体不沉下去。

他腾不出手来,只能咬牙用头去撞她的头:“陆宁,醒醒。”

没有反应,他用力再撞了几下。

唇色乌青的人,终于皱了下眉,随即发出一声窒息后的剧烈咳嗽声。

宋知舟身体在发抖,他熬不住了,真的不行了。

他拼命地将那块木桩移到了她的手臂下,声音打颤:“陆宁,抱着它。求求你,醒醒,抱着它。”

她睫毛狠狠地颤了几下,睁开眼睛。

她的视觉还没完全恢复好,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面上,哪怕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她也看不清他的脸。

她顺着他的手,神色恍惚地一只手抱住了那块木桩。

宋知舟再一点点松开她另一只手,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搭到了木桩上。

在她终于双手抱住那块浮木,身体勉强漂浮起来的时候,他虚托在她身下的那只手终于移开来。

她听到他很轻很深地松了一口气,随即是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对不起,谢医生会来的。”

他掌心碰了下她放在木桩上的手,似乎是想再确认一次,随即彻底松开了她,身体沉了下去。

他又救了她一次,终于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没有遗愿,不求好运,只希望自己心爱的人,往后余生能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生活安乐得偿夙愿。

忘了他,忘掉曾经历过的一切,能有美好前程,能有爱人相护。

他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是到死都没能说一句他爱她。

他这一生最庆幸的事,也是始终没去告诉她,他爱她。

海风渐渐平息,陆宁抱紧了手里的浮木,感觉身体在缓缓地飘动着。

静悄悄的海面上,四目看不到半点东西,她感觉不到身边人的气息了。

她恐惧而颤栗地叫了一声:“宋医生?”

没有回应了,就连细细的海风声,她都好像听不到了。

这个世界好像是死了,又像是她已经死了。

她绝望地想腾出一只手摸索一下身边,刚松开一点,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踉跄了一下。

她不能松手,可是她听不到宋医生的声音了。

他把她安置到这里,可她找不到他了。

陆宁眼泪疯狂涌落,惊恐而无力地哑声不断唤他:“宋医生,宋医生?”

他沉下去了,她不敢告诉自己,他已经沉下去了。

该怎么办,谁能救救他们,谁能救救他们?

她想松手,可她的命是他搏命换的,她不能松。

她绝望地哭喊出声:“求你,不要。”

再没有半点回应,远处似乎有光点闪现。

她身体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死死地抱紧了手里的东西,意识陷入半梦半醒。

她想起他温和的声音、安抚的声音、轻笑的声音。

“陆宁,不要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放心,不是坏叔叔给的糖果。”

“牛奶是凉的,少喝一点,等到了我给你做饭。”

“疼吗?带你走,好不好。”

“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没有了,那个拼了命想要保护好她的男人,再也没有了。

求求他,将她一起带走吧。

她昏迷了过去,身体如同残破的布偶,挂在木桩上,在海面上漂浮着。

浮沉、浮沉……

救援队在偌大的海域里展开搜救,薄斯年发疯一般地在海里找寻了近半个小时,什么都没能找到。

活生生的两个人,似乎是真的被这深海吞噬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连三天的水下搜寻,一无所获,大家心里都不得不开始默认一个结果,尸体是被鱼类吞食了。

这样的深海里鲨鱼常见,宋知舟腿部中弹,鲜血的吸引,几乎不可能躲避得了鱼类的攻击。

再加上陆宁重病在身,能活下来的希望无限逼近于零。

更何况就是再身强体壮的人,要落海生还,希望也微乎其微。

薄斯年昏迷在水下,被带上去送到医院时,面色灰白到几乎不剩下生人的气息。

他昏睡了三天,额上的汗一直没断过。

第三天的时候,搜救人员找回了陆宁的尸体。

陈叔上午接了消息,就立刻去了病房,挨近薄斯年耳边开口:“先生,找到了。”

昏睡三天的人,动了指尖,眼角突然就滑下泪来。

陈叔一颗心狠狠颤了一下,他不敢再说,找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而且被海水浸泡过,面容早已浮肿得不成样子。

但也能辨认出五官来,就是陆宁,一模一样。

尸体被送往了殡仪馆冷冻保存,在薄斯年亲自开口之前,没谁敢动。

而陆家父母,早已因为陆宁落海的消息,悲恸多日,得了找到尸体的消息后,就都哭昏了过去。

陈叔在病房里胆战心惊地守着,旁边守满了薄家长辈。

下午的时候,薄斯年醒了过来。

围满了床头的人,无数双眼睛焦急而惊喜地看向他。

他一双双眼睛看过去,没有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扯动了嘴角,艰涩出声:“我的阿宁呢?”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阿宁求你,不要丢下我 围着的人,谁都没敢出声。

薄斯年从病床上坐起来,神色焦灼,再重复了一遍:“我的阿宁呢?还没回来?”

薄老太太小心地想要安抚:“小年啊,你听奶奶……”

“我问我的阿宁呢?!说话啊!”

薄斯年突然失控地从床上下去,扯掉了手上的针管,血红着眼睛揪住了陈叔的衣领。

“人呢?那么多搜救队呢?!”

陈叔眼里浮现巨大的惶恐和痛楚,面色哆嗦着,终于开口:“先生,少夫人她……被找回的是尸体。”

“瞎话!”薄斯年狠狠将陈叔甩开来,牙关打颤。

“人在哪?那么点海水淹不死她,不可能!”

陈叔踉跄到一边,惊慌开口:“在……冻在殡仪馆了。”

话音未落,神色暴戾的男人已经冲出去了。

没人能拦得住他,一病房的人,没人忍心去拦他。

可是晚了,已经太晚了。

手腕上还缠着绷带,薄斯年铁青着脸迅速进了电梯,粗鲁地将手上的绷带扯下来。

绷带牵扯到伤口,留下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

似乎是太疼了,他感觉脸上有些发凉,该是出汗了。

掌心胡乱去擦的时候,他擦到了眼底的一片濡湿。

他不该有这样的反应的,她不可能死。

她口口声声说那样恨他,她说过要亲手杀了他,那一切都还没能如愿。

何况她还有家人有女儿,她怎么可能舍得去死?

她舍不得的,她不可能舍得。

他的手臂在打颤,就如同是牵连到了肩膀和面上肌肉,随之而来的是周身都开始打颤。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双膝猛地软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时,伸手撑住了前面的电梯门框。

一种巨大而矛盾的情绪,期待奢望和不敢去面对,让他周身的寒意,比那日跳入深海还要冷千百倍。

他不敢去了,站在电梯门外,双腿如同灌铅,喉间不受控制地涌起腥甜。

他悲哀地发现,他不敢去了。

那里不可能躺着她的尸体的,可如果是,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面对,如何才能面对得了?

不,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死,那里不可能有她的尸体。

他死死撑住墙面,一遍遍用力地摇头,一声声自我催眠般的呢喃:“不会的,不可能,不会。”

人群,声音,大堂。

眼前的一切,在他双目里模糊、晃动、汹涌。

他胃里猛烈的一阵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蹲身下去,近乎窒息的一阵干呕。

吐不出来,他三天没吃东西,只输了营养液,哪怕是胃酸和血液,都没能吐出来半点。

他突然理解了她那天的感觉,如同置身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恐惧、绝望、缺氧、窒息。

她说:“我感觉,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他轻而失神地重复着她那句话,生出一种感觉,他的生命,也随着她一起走到了尽头。

如同有一个针筒,插入了他的肺里,再将那里面的氧气一点点抽出来,抽干、耗尽、摧毁、吞噬。

从此这世上,没有她也没有他。

他唇色灰白地跌坐了下去,薄唇翕动着,他没有勇气再往前了。

那里有一个答案,等着他去确认,可他如何敢去?

眼泪滑落,满脸狼狈,他浑然无知,失魂落魄般低喃出声:“阿宁,求你,求你,不要丢下我。”

经过的人担忧地围过来,小心询问:“先生,还好吗?”

男声、女声,他抬头,围拢过来的人群里,仍旧找不到她。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身后似乎有人在叫他,他听不清楚,只知道那不是她的声音。

上车、开车,他的腿在发抖,他甚至没有半点办法去握紧方向盘。

他的车在偏离车道,车辆如织的街道上,不时有后面的车鸣笛,再小心翼翼地超过他。

他僵硬而麻木地往前,直到车子停在了殡仪馆,他如同机器一般踩下了刹车。

车子良久地停在了外面,殡仪馆门口,有痛声嚎哭的人、有眉目凝重的人、有面如死灰的人。

他们一个个,从他车旁边经过。

除了医院,这里见证最多的生离死别。

人化成灰,从此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一张脸,与这尘世彻底诀别。

灰撒入深海,埋入地底,从此这世上查无此人。

他的阿宁,他的阿宁分明还好好的。

就在几天前,她还在他眼前笑、在他眼前哭,她还在的,她好好地活着,是又躲到哪里去了?

他攥紧方向盘的手在颤栗,看向车窗外一张张形容悲戚的脸,胸口猛然一阵撕痛。

该怎么办,谁能帮帮他,帮他去面对,帮他去看一眼。

帮他确认,那里面躺着的人,不是她。

没人可以帮他,没有人。

外面有人在敲车窗,身着深色衣物的工作人员,在他打开车窗后,轻声开口:“抱歉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往里开有停车场。”

他恍惚地侧目看了几眼,空洞的双眸,如同死人的眼睛。

工作人员心颤了一下,看向他将车开走,轻叹了一声。

生死皆有天命,活着的时候若好好珍惜了,又何必死后再过度悲怆。

尸体保存在冰棺里,薄斯年停了车,工作人员带他过去确认的时候,看向他走路晃得厉害,想伸手扶他一下,被他避开来。

被海水浸泡过的遗体,身上脸上都浮肿得厉害,透过透明的棺盖,可以看到里面人尚可辨认的五官。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薄斯年依稀看到了那个轮廓。

他不敢再往前,可步子却不听使唤地猛然加大,逼自己去清清楚楚看清楚里面的人。

是她,是她啊,冰冷的棺体里,她睡得安静而乖巧。

他猛然一阵急促地喘息声,趴到了棺盖上,喉间喷薄出一口血来。

血色沾染到了透明的棺盖上,再迅速滑下,如同流过了她的侧脸,模糊了她的眉眼。

不该是她的,怎么会是她?

他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将那些血迹擦开来,脸贴到棺盖上,绝望而悲恸地唤她。

“阿宁,阿宁,我们回家,里面冷,我们回家好吗?”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换我把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她永远也不会再回应他了。

恨也好、怨也好、怒也好,她都再也不会给他了。

薄斯年失控地去推水晶棺盖,自欺欺人地一声声呢喃:“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棺盖打开,他伸手去碰她的脸,冰冷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传到他的指尖。

死了,她死了,活人不会有这样的温度,她真的死了。

他整个人瘫坐了下去,面色死白,唇角颤动着,再发不出半个音节,再不敢去触碰一下。

陈叔一路追了过来,进来时急步走近,颤声劝慰:“先生,您节哀。”

薄斯年僵硬地侧目看他,良久后,如梦方醒,问了他一句:“几天了?”

陈叔一时没能会意,小心应着:“您昏迷了三天。”

“在这放了几天了?”他问的是遗体。

陈叔回他:“今天上午找到就送来了,尸检报告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就……过世了。”

薄斯年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站起身将陈叔推开来,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到门口时,陈叔听到了他的声音:“她不是,火化了,让搜救队继续找。”

陈叔红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公事公办地询问:“遗体算是您认领吗,骨灰需要家属才能领走。”

陈叔想要阻止他说下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门口的人身体猛然僵了一下,回头时,一双形如黑洞的眸子看向那个男人。

陈叔不忍看到再生出什么事端来,赶紧开口:“先生放心,骨灰我会替您带回庄园的。”

薄斯年下颌颤了下,回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陈叔嘱咐了火化事宜,立刻追了上去。

神色恍惚的男人上了车,开车离开了殡仪馆。

大雨将至,天色暗沉。

可他感觉似乎是下雪了,铺天盖地的雪,入目一片纯白的苍茫。

白色的高楼、白色的街道、白色的行道树,还有,白色的路口指示灯。

他看到她站在他的车前,随着他的车子移动而移动。

她看着他笑,她说:“斯年哥哥,北城好冷,你回来好不好。”

她看着他怒,她说:“若有朝一日你后悔,我一定送你一句,晚了,活该。”

她看着他哭,她说:“薄斯年,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轮廓一点点模糊,风将她吹散开来,化为纷纷扬扬的雪花,融入这漫天白雪里,再洒落在空旷无垠的长街上。

他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来,看到白色的指示灯跳动,再是尖锐的鸣笛声。

周遭万物刹那间恢复了色彩,他看到了红色的指示灯,黑色的车,在他瞳孔里骤然放大。

脑子里一个声音在警告他:“左转,左转,避开来。”

另一个声音在引诱他:“直行,直行,什么都没有。”

“砰!”踩下刹车的那一刹那,车子猛烈地撞击声。

他头部猛然受创,额角鲜血滑落,恍惚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前面车里的人下来,激动地过来敲打着他的车窗,嘴唇一张一合。

陈叔从后面开车追过来,解释、给钱,再是神色愤怒的人,心满意足地直接开车离开。

再回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色黑沉得特别早,混着雷声,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

陈叔将车停下时,就听到后座薄斯年开口:“带回来了吗?”

陈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骨灰。

“先生,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要晚些才能接回来。”

“那就现在去等。”他下车,声音发寒,进庄园时,背影如同是压着什么重物,微微前倾着。

陈叔嘱咐佣人照看着,再倒车去了殡仪馆。

吴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看向进来的人,小心劝着:“先生,多少吃点东西吧,您都昏迷这么多天了。”

薄斯年缓缓侧目,看向了那张餐桌,上面只摆了一副碗筷。

苏小蕊已经吃过饭,白天大哭了一场,被吴婶哄睡下了。

他一声不吭地走进了厨房,再拿了一副碗筷,盛了一小碗汤放在旁边,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吴婶愣怔在那里,落下泪来,随即快步追了过去:“先生,您还是吃点吧。”

没有回应,他直接上楼,再回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画板还放在落地窗前,房间清扫过了,但那个没佣人敢动。

狂风席卷着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吹得树枝乱舞,夜色下,形如鬼魅。

片刻后,就是豆大的雨滴砸在了落地窗上,混合着轰隆隆的雷声炸开来。

这样的大雨,在北城少见。

他坐到了那个画板前,看向那幅画,那是她拿来参加宫川大师绘画赛的初赛作品。

提交了、入围了,本来过几天就该去参加决赛了。

他伸手将画纸取下来,迟疑了一秒,又重新夹到了画板上,呆呆地看着。

门外敲门声响起,陈叔的声音传进来:“先生,少夫人接回来了。”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这句话可以曲解成别的意思。

他起身,走过去,站在门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方形的楠木盒。

他禁不住想,纵然她那么瘦小的身体,又是怎样可以,被这样小的一个盒子容纳下来呢?

陈叔小心地将那个盒子递到薄斯年手里,还想说什么,面色空洞的男人开口:“出去吧。”

他心里滞了一下,回身离开了这里。

薄斯年转进了书房,拿出了那枚没能给她戴上的戒指,打开檀木盒,小心放了进去。

晚了,一切都晚了。

他将那只盒子抱紧在了怀里,再用大衣包住,下楼出了庄园。

一众佣人着急地追过来,怕他再像下午那样出了车祸。

薄斯年回头看了一眼,薄唇间吐出两个字:“回去。”

没人再敢跟出来了。

他怀抱着骨灰盒,大雨滂沱里,坐在了前院的台阶上。

夜色寒凉、雨势汹涌,他浑身刹那间湿透。

眼泪出来的那一刻,顷刻被倾盆的雨水吞并,再悄无声息地流入地面。

回不来了,该怎么办,她真的回不来了。

他颤抖着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如同是要将她仅余下的一点东西融入他身体里去。

撕裂的痛楚和绝望,如同要将他瞬间吞噬,他形如困兽,哆嗦不止地呜咽出声。

“阿宁,换我把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两年后 两年后。

日本东京,千鸟渊。

三月樱花时节,漫长的樱道上,樱花漫天绽放。

半透明浅粉色和纯白色的染井吉野樱,开遍护城河两岸,纷纷扬扬的花瓣洒落水面。

这里是游人的天堂,暖春季节,泛舟赏樱的人不计其数。

樱花树下的草坪上,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有素白长裙的一个背影在支着画板画画。

周遭隐隐绰绰的喧嚣声传来,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再在画板上勾勒,远看着,似乎本身就是被遗落在了这里的一幅画。

身后有身形颀长的男人轻声走近,男人一身随性的休闲装,冷不防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嘿!”

手中的画笔一抖,画上多出来一道突兀的斜线。

陆宁蹙眉,回头看清来人,面上浮起一丝不悦:“师兄,怎么是你,吓我一跳。”

“那你以为是谁?”宫和泽挑了挑眉,蹲身到她旁边,替她收拾画板。

陆宁站起身来,揉了揉腿,看他将她画板收进袋子里,再背到了身后。

她眼前似乎晃过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将视线收回去,轻声说了一句:“还以为是老师来了。”

“那老头才没工夫来看你,他一大早就提前飞北城去了。”宫和泽轻嗤了一声,长臂一伸就要来搭她的肩。

陆宁身体往旁边躲开来一步,“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宫和泽看她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凑近看了下她的脸。

“想什么呢?上午十一点的机票,现在都快十点了,就你沉得住气,还待在这里。”

“反正去机场也就半小时啊。”她应了一句,看了下时间,确实九点五十了。

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总该画点东西带回去给他看看,可惜这幅画有些仓促了。

身旁有金发碧眼的游人朝他看过来,宫和泽勾唇抛了个媚眼过去,那女孩立刻过来要走了一个微信。

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陆宁已经自顾自走到前面去了。

宫和泽追上去,半开玩笑地逗她:“真回国?难得那老头走了,没人管你,要不哥哥带你快活几天。”

陆宁扫了眼不远处刚要走了微信、现在还好奇地频频往这边看的那女孩,“我觉得,你还是跟那位去快活吧。”

“啧啧,你这是吃上醋了?”男人被她甩开了几步,又不要脸地紧跟了上去。

陆宁抿唇,没再应声。

她要是真有那工夫去吃他的醋,估计能把自己活活淹死。

回去匆忙收拾了东西,再跟宫和泽到机场时,算是勉强赶上了时间。

宫和泽昨晚估计泡了一整晚的酒吧,一登机就开始靠着座椅呼呼大睡。

陆宁隔着窗户看向外面的云层,飞机一点点上升,她的心一点点坠落。

尘封了两年的记忆,开始在脑子里复苏,这两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国。

那个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有她托人买下的、宋知舟的墓地,今天是他的忌日。

没有亲人在意他,除了同事,或许也就她能去看看他了。

那天晚上,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什么可能都算到了,所以谢医生在她漂浮在海面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及时过来救走了她。

可他唯独没算进去自己的生死,他死了,本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本来无论如何,他宋知舟都不该死。

她记起那一天,谢医生将她救回去的时候,猩红着双目跟她说的那句话。

“我会找到他,再好好安葬他,从此以后,我们当没认识过,也希望你当没认识过他。”

谢正恨她,因为是她毁了宋知舟,害死了宋知舟。

所以后来宫和泽找到她,说愿意带走她的时候,陆宁就跟着他走了。

那之后一个月,谢正给她邮寄了一份宋知舟的尸检报告。

说遗体已经找到,但不会告诉她葬在哪里,也希望她永远不要再去打扰他。

后来她就托人在北城买了一块墓地,立了一块空碑,里面葬着的是她一份抑郁症的诊断报告,上面有宋知舟的亲笔签名。

很悲哀,那是她手里存有的,唯一一样与他有关的东西。

再之后的事情,就都是宫和泽帮她办好的。

找死亡时间能对上的遗体整容,再丢入深海被搜救队找到,让薄斯年确认是她。

被从海里救走的时候,她脸上被严重冻伤,有肌肉坏死,所以做了微整。

与之前的容貌虽然看不出太大差别,但也有点不同。

之后她在宫和泽的引荐下,以孤儿林蕊的身份,成了宫和泽的爷爷宫川大师的弟子,算是和宫和泽师出同门,改口叫宫和泽一声“师兄”。

陆宁这个名字没有了,也不该再有,该活着的人是宋知舟,从两年前开始,她就不过是代替他而活。

思绪拉回,有空姐递了纸巾过来,关切地看向她:“小姐,您还好吗?”

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脸上湿了。

她有些难堪地将纸巾接过来,轻声开口:“没事,谢谢。”

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加上一个小时的时差,到北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宫和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再熟练地帮陆宁扛了背包,再下飞机时,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按了接听,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高声叫住走到了前面的陆宁。

“你慢点啊,跑丢了我不找你啊。”

陆宁停住了步子,回头看他,阳光下,她一张脸泛着瓷白。

宫和泽再跟那边说话:“老头,有事?”

电话里宫老先生的声音传过来:“逆孙,叫谁老头?来北城了吗,林蕊来了没有。”

“刚落地,您的乖乖徒弟,我能不带着吗?”宫和泽跟陆宁并肩往前,一边应着。

那边甚是欣慰地再开口:“来了就好,下午三点有场记者发布会,带她一起过来,我跟媒体介绍一下。”

“来不及了啊!这都过两点了,我又不会飞!”宫和泽拧眉抱怨。

那边直接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陆宁侧目,看他一脸气不过的表情,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让我们去三点的记者会,你说那老头是不是疯了。”宫和泽嘴上抱怨,脚下步子加快。

陆宁笑着快步跟上了他,机场外的车已经等着了,立刻接了他们去酒店会场。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抱歉先生,我们认识吗 车在酒店外面停下时,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迅速涌了过来。

陆宁侧目看向车窗外有些疯狂的场面,再看向宫和泽:“这要怎么进去?”

“放心,包在我身上。”宫和泽信心颇足地拍了拍胸脯,下车打算绕过来替陆宁开车门。

人刚下去,立刻被媒体大军吞没,卷到了中间去,围成一圈的话筒往他脸上怼。

陆宁坐在车上,手指下意识攥紧。

她这两年跟着宫川大师学画,林蕊这个名字算是在整个绘画圈子里都传遍了。

但以宫川大师的话说,他很看好她,所以是打算拿她做“压轴戏”的。

这两年来,她传出去的只有画,但媒体还并未见过她本人。

宫川大师会选择让她今天露面,是因为这是和泽文化集团总部搬迁到Z国的第一场发布会。

车窗外堵满了记者,多数媒体都是冲着她来的,都在着急地等她出去。

宫和泽圆滑地接了些问题,就勉强挪到了她这边来,给她打开了车门。

来得匆忙,刚刚来接他们的司机给她带了礼服,陆宁还是在车上让宫和泽帮忙举着帘子,再换下的。

宫和泽还极不要脸地打趣她:“多少年的兄弟了,拉帘子是看不起谁?”

在他们下车的时候,酒店外面另一辆车刚好也停下。

里面高菀一袭盛装从车上走下来,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记者都围到了陆宁那边去。

都是宫川大师底下的弟子,他更捧谁,这样一眼就看出来了。

高菀面色有些僵硬地笑着,对着身边零星的几个记者,礼貌地回答着问题,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宫和泽跟司机一左一右地尽量围着陆宁,但还是拦不住闪光灯对着她脸上打。

她一身黑色的礼服长裙,勾勒出极好的身材,尽量礼貌地笑着看向镜头,温婉娴静,看得高菀止不住地咬牙。

宫和泽笑着跟记者高声开玩笑:“来来来,拍我,拍我也是一样的,等下发布会上,会好好给大家介绍林小姐的。”

有八卦记者直接问起了花边新闻:“宫先生,请问您和林小姐,真的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吗?”

宫和泽示意司机将陆宁往里面带,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那可不止啊。”

一众媒体的兴致立刻被挑了老高,纷纷围到他这边想听到点劲爆消息。

陆宁顺利脱围,被司机带去了会场后台。

宫和泽看人已经进去了,这才打着“哈哈”应了一句:“我们以前还是同学呢,说起来,学生时代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记者显然不感兴趣他说的这个,期待地等他再说点别的关系。

高菀挤了过来,伸手挽住了宫和泽的手臂:“师兄,我们进去吧。”

宫和泽眸色不经意地黯了一下,继续礼貌笑着,跟高菀一起进去了。

发布会已经准备就绪,先是宫老先生上台,说了些和泽文化接下来在国内的发展规划,再接了些记者的问题。

会场内气氛高涨,陆宁陪坐在一边,略微崇拜地看向自己的老师,年过七十的高龄,仍能这样的对答如流。

从来很少露面的宫川大师,带上他从未露面过的弟子,这场发布会的现场直播迅速在网上引起轰动。

宫老笔下的画作,和改编成的影视剧,勾起的是一代人的回忆。

正要介绍陆宁时,有工作人员走近,附到宫老先生耳边说了几句。

老先生立刻笑着点头,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口:“今天还有一位神秘嘉宾。

也是以后会与和泽文化有密切合作的一位集团总裁,那么让我们一起欢迎他的到来。”

在听到“总裁”那个词的时候,陆宁下意识拧了拧眉,但兴许是她真的想多了。

来的路上,她还特意问了下宫和泽,这样热络的场合,她担心会不小心撞上薄斯年。

但宫和泽说确认了来宾名单,确定没有她说的那个人。

会场里的媒体蜂拥到了门口,来人被媒体完全拦住。

陆宁看不清脸,也索性不再看,与坐在她旁边的宫和泽低声说闲话。

记者的声音通过话筒放大,有一句隐约传入了她耳朵里。

“薄先生,请问薄氏集团与和泽文化的合作,是不是意味着薄氏的发展方向也会有所更改?”

薄先生,薄先生。

陆宁脑子里轰然炸开,面色顷刻煞白,起身就要离开。

见鬼了,回国头一天就能撞上他,她运气是有多背?

宫和泽立刻伸手去按她的肩膀:“你去哪?这还没介绍你呢,你跑什么。”

“他来了。”她皱眉将他推开来,急着起身走。

宫和泽这才注意到她面上惊慌失措的神色,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难以置信地开口:“不是吧,是他?”

“你说呢?松手。”陆宁咬牙压低了声音,伸手去推他铁钳一样抓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

身边宫老先生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林蕊。”

陆宁额上冷汗涔涔,唇色发白地开口:“老……老师,我有点头晕,想去后面休息下。”

宫老先生看向她这幅模样,想着她也是头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兴许是太过紧张了。

他理解地笑着点头:“去吧,休息下再来。”

陆宁点头,手忙脚乱地将宫和泽推开来,在匆匆扫了一眼台下时,正对上薄斯年的那双眸子。

淡漠无垠的一双眸子,一秒愣怔后,顷刻间染上了猩红。

是她产生错觉了,陆宁步子加快,转身就往台后走。

台下的人陡然变了脸色,失控地将媒体推开来,直接大步往台上冲过去。

只一眼,他看不大清楚,似乎也并不是她的模样。

可就是那一眼隐隐约约的感觉,他觉得是。

记者纷纷错愕地看向从来沉着的人,露出这样情绪激动的模样,无数闪光灯,将这一幕抓拍下来。

在陆宁着急地就要绕去台后时,薄斯年发疯一般跑了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被他拽住的人没有回头,他面容颤栗地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了过来。

“阿宁,阿宁。”他的声音在打颤,声音嘶哑而难以置信。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他分明清楚的,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眼前人的面容,和她相似,却并非一模一样。

摄像头全部涌过来,疯狂抓拍。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大,太让人猝不及防。

陆宁被他按住的肩膀在发抖,俄而抬头轻笑看向了他:“抱歉先生,我们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谁不知道你想勾引薄先生 薄斯年恍惚地看向眼前的这张脸,似乎是一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眼前人看向他的眼神,除了陌生和诧异,再无其他情绪。

他又奢望了,长得再像,也不会是她了。

薄斯年声线喑哑,记者的声音喧哗,他微微扬高了声音:“你是谁?”

宫和泽起身追了过来,礼貌地向薄斯年伸出了右手:“薄先生,幸会。

这位是林蕊,宫老先生的弟子,也是头一次在媒体面前露面。”

“林蕊?”薄斯年眸子微眯重复着那两个字。

回握住宫和泽的手时,他面色明显不在状态。

陆宁,苏小蕊。林蕊?

他看向眼前神色平常的女人,这样多看几眼,那种差别愈发明显了些。

眼前人娴静温和,无论是曾经张扬跋扈的那个陆宁,还是后来抑郁消沉的那个陆宁,和眼前人都并不一样。

不只是容貌上的相似,到底是哪个地方,还让他觉得很像呢?

他说不上来,面上激动的情绪收敛了些,问道:“请问是,哪两个字?”

“树林的林,花蕊的蕊。”陆宁含笑回他,不动声色地侧目看向他还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左手。

薄斯年将手收了回去,眸色沉了沉:“林小姐刚刚这么急着走,是有事吗?”

“等下有我的问答环节,我刚刚来得匆忙,想去后面喝杯水。”陆宁平静地回他。

就这么交谈着的短暂时间里,台下记者已经拍下了数百张照片,在脑子里开始构思无数个剧情和新闻标题了。

无论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一幕都得被他们编出一场大戏来。

毕竟这两年来差点一心向佛的薄氏总裁,会这样主动去靠近一个女人,岂止是怪事。

宫和泽侧开来一步,笑着开口:“薄先生请去那边坐。”

薄斯年视线仍定在陆宁身上,陆宁视线不躲,含着些不解,轻笑对视着他。

不是她,他脑子里再一次清晰地给了他答案。

两年来,和她长得相似的女人,这并不是第一个。

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甚至有女人刻意往她的容貌上去整形,但他一眼就看得清楚,再像也不是她。

或许真的是太想念她了,才会在今天突然失控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淡了些:“抱歉。”

陆宁笑了笑,“没事,薄先生那边请。”

薄斯年没再说话,回身和宫和泽走向台前入座。

台下捕风捉影的记者立刻凑上来追问:“薄先生,请问您和林小姐认识吗?”

“薄先生,请问您对林小姐的画作有什么看法吗?”

一番追问没有回应,有记者直接壮着胆子直接发问。

“请问薄先生刚刚叫的阿宁,是您已过世的夫人吗?林小姐是否和您夫人容貌相似?”

“我夫人没有过世。”台上的薄斯年淡漠的面色骤然沉了下去,视线锁住那个发问记者的方向,声线发寒。

发问的那个记者退回了人群里,没再出声。

整个北城都知道,薄斯年这两年一直在派人四处找寻陆宁,陆宁的面容,甚至成为了北城无数名媛整容的模板。

可所有人也都清楚,陆宁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落海死亡了。

遗体是薄斯年亲自认领的,骨灰也是薄斯年带回去的。

谁都清楚他在自欺欺人,但也没人敢说陆宁死了。

这一场闹剧作罢,话题很快转回了和泽文化搬迁国内的事情上。

一番问答后,有记者发问:“请问薄先生与和泽文化的合作,除了考虑薄氏的未来发展,还有什么私人原因吗?”

话筒对向他,陆宁正好从后台出来,要坐回去时,她的位置旁边坐着薄斯年。

主持人并不知道陆宁和薄斯年的私交,只是看出了媒体的八卦猜想,刻意将他们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好进一步造势。

陆宁迟疑了一秒,神色如常地坐回了位置上,他就坐在她身边,她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呼吸。

她感觉薄斯年侧目扫了她一眼,只一眼,似乎也并不是看她,然后听到他回答记者的问题。

“有一定的私人原因,我夫人一直很崇拜宫老……”

在记者以为,他下一句会说,是想要为夫人完成遗愿的时候,他继续开口。

“薄氏与和泽文化的合作,我希望也能为她争取到一次拜宫老为师的机会。”

他将自己落入了梦里,在他的世界里,陆宁从来没有离开过。

在他未来的规划里,她也从来没有被遗忘过。

台下记者轻声唏嘘,台上宫老先生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陆宁放在台下的手抓紧,再松开来。

她左手无名指是假肢,外观上和真的手指看不出区别来,但这样抓握时,没有办法弯曲。

记者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她身上,再转移到她和宫和泽的一些八卦消息时,薄斯年面色明显不大好看。

而坐在靠边座位上的高菀,视线时不时往薄斯年身上瞟。

这一场发布会直到傍晚才结束,记者离场之后,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

宫老先生毕竟年纪大了,一散场就被宫和泽搀扶着,先回去休息了。

陆宁背了背包出去时,看向外面的雨,再折回前台借了把雨伞。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她,说看过她的漫画,跟她要了个签名,再热情地借了伞给她。

陆宁有些不大自在地签了名,落笔的时候,脸有点发红。

她画画还好,但字真的写得一般。

何况这两年她除了跟宫老学画,极少出去,对于自己在外面的名气,她其实并不太清楚。

这样突然冒出个小粉丝,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宫和泽走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车钥匙,但她估摸着墓园那边应该不好停车,就到路边打算拦出租车。

刚走到路口,就听到后面有带着讽刺的声音传过来:“谁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陆宁回头看时,高菀正朝她走了过来。

她微微拧眉,问她:“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这张脸是整过的吧?谁不知道你整成这样,就等着这个机会来勾引薄先生?”高菀毫不客气地鄙夷出声。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这是墓地,不是酒店 勾引薄斯年?

陆宁看向高菀满脸敌意看向她的眼神,禁不住轻声嗤笑。

她倒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别人嘴里听到这话。

她倒是忘了,之前穆雅丹还想撮合高菀跟薄斯年,后来那事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这两年高菀总是逮着机会去亲近宫和泽,她本以为,高菀现在已经转移目标喜欢宫和泽了。

高菀看她不回答,走近了一步咄咄逼人:“怎么,我是说错了?没整过,你能碰巧长这么像?”

她之前也认识陆宁,眼前这女人不说一模一样,但也算是神似了。

陆宁看着她,淡声问了一句:“你喜欢他?”

高菀愣了一下,皱眉道:“跟你有关系吗?”

“喜欢就去追,怎么在我面前,你总是这么不自信。”陆宁轻笑看向她,话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高菀被她这话噎到,片刻才回过神来,看向她就要上车,扬高声音说了一句。

“假的就是假的,鸠占鹊巢的戏码,你觉得可能吗?”

陆宁拉开车门的手停顿了一下,回身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的嘴角。

“嘴巴缝的不错,刀口还有点明显,少说话,多养养。”

高菀变了脸色,下意识伸手捂了下嘴巴,她嘴唇偏厚,前段时间去做了整形改薄。

陆宁已经上车,出租车迅速驶离。

高菀面色青白交加地追上去:“你站住……嘶!”

路口拐过来的一辆车猛地一个急刹,里面人恼怒地探出头来:“找死啊?想死找别的车去撞!”

高菀咬牙退开一步,正想回怼一句,注意到了不远处偷拍的狗仔。

她收敛了面色,低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神经病!”男人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了。

驶离的出租车上,陆宁报了墓园的地址,再到路边花店买了束白玫瑰。

暮色时分,街道上华灯一盏盏亮起,车窗外是小雨霏霏。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轮船上,她记得他当时跟她说:“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确实离开了,也确实永远回不来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出声提醒道:“快到了,小姐,不过这都晚上了,你是一个人去祭拜吗?”

“不是,我朋友先过去了。”陆宁淡声应着。

她这些年一个人,说话做事也总是习惯多些防备。

司机笑了笑,还想跟她开句玩笑,想着这大晚上别吓着她,还是没说了。

车在墓园外停下,陆宁付了钱,再下车等车子离开了,这才进去。

本来是打算下午来的,但因为记者会的事耽误到了现在,今天无论如何得过来一趟。

墓园里这个点早没人了,她背着包,手里抱着那束白玫瑰,一步步走向那块墓地。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晚上的海面,也是这样的阴冷而黑暗,他就在她的身边沉入了海底。

这些年她经常一个人走夜路,总有人问她,不会害怕吗?

其实真的不会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或许于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什么都不怕的,只是经常会想,他在那样寒凉的海底,会不会冷。

没有刻字的墓地,没有旁人会知道埋葬着谁。

她将花放到墓碑前,蹲身下去时,长裙垂落到了地上。

黑色的礼服裙,沾染着灰白色的泥渍,在这样的夜色里,看不清楚。

只有她能感觉得到,沾湿的布料,黏到了她的身上,如同要将她裹得透不过气来。

她索性将伞放下,再坐到了墓地前,细雨将她全身湿透。

她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厚厚的画纸。

这些年,她每去一个地方,每过一个季节,就都会将身边的景物画下来。

她将那些画一张张摊开来,放在墓地上,再任由雨水将它们打湿,粘连在墓地沥青色的地面上。

她轻笑:“特意带回来给你看看的,我这两年过得很好,再没回来过了。你呢?还好吗?”

起风了,风将地面上的画纸吹起来,再又落回地面上被雨水粘住。

她的眼睛看不清了,伸手将眼睛上的水抹开来。

“前段时间在国外还碰到金院长了,他说医院里又评上了一个外科教授,不过都五十多岁了。

说起你了,说你不到三十就能评上,简直是医学界的一大奇迹。”

她笑着,将脸埋进了掌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空荡荡的墓碑,回应她的只有细雨和寒风。

她没感觉到冷,可她身体在哆嗦,声音突然就嘶哑了。

“宋医生,我后悔了,真的,真后悔那天不该走的。”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克制着呜咽出声。

两年来小心翼翼积压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开来。

再离开墓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将那些湿透了的画纸收拾了,再丢进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门口的保安正在打盹,看她一身黑色衣服,再浑身湿透地走出来,吓得瞌睡一下就醒透了,甚至都没敢去看脸。

陆宁出了墓园,想打车回去,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不换衣服的话不好打车。

她拿出手机想给宫和泽打电话,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开到了她面前。

车窗打开,薄斯年面色平淡地看向她:“巧。”

巧?

她皱了皱眉,这是墓地,不是酒店。

回国头一天,他的跟踪癖又犯了?

“你这样打不到车的,要不我捎你回去吧。”薄斯年从上往下打量了她一眼。

不久前还在记者会上精致优雅的人,现在的模样,岂止一个狼狈可以形容。

出现在这墓园里,甚至是有点惊悚。

陆宁一边给宫和泽打了电话过去,一边扫了薄斯年一眼:“谢谢啊,不用,我朋友会来接我。”

“宫先生喝多了,在朝歌,我刚从那过来。”薄斯年笑着回她,看向她肿得厉害的两只眼睛。

陆宁绕开他的车,要去路边打车时,听到他扬高了的声音。

“别误会,是宫老让我来找你聊聊的,你是宫老的得意门生,我希望了解一点你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你是去跳江了? 陆宁顿住步子,回身看向他,唇角勾起一丝讥笑。

他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喜欢找这样拙劣的借口,来拿别人压她。

有那么一刻,薄斯年在她这样不经意的一丝笑意里,看出了敌意。

就像是之前陆宁恨他时,跟他剑跋扈张时的那种敌意。

他感觉,或许因为今天是她忌日的缘故,他是真的魔怔了。

不过是一眼,陆宁将视线侧开来,疏离回应:“抱歉,今天不方便,改天我再跟薄先生聊。”

在他再开口前,她已经拦下了出租车,再上了车。

车子驶离,前面的陈叔立即开口:“先生,跟上去吗?”

薄斯年没有回应,他甚至都没再去看出租车驶离的方向。

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刚她看向他轻笑的那一幕。

面对一个平常的陌生人,不该露出那样的笑来。

他总觉得有些怪异,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就觉得有些怪异,绝不仅仅是相似的容貌。

薄斯年抬头,看向前面的陈叔:“想办法查下监控,看她祭拜的墓地,死者是谁。”

陈叔眸光黯了黯,应下来:“好的。先生,您累了,先回去吧。”

薄斯年指腹撑住了额角,靠着车窗,没再出声。

车子驶离,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

两年了,哪怕是梦,他也从不曾梦到过她一次。

是他奢望了吗?

他总觉得,她还在的,在他看不到的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细雨打在车窗上,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个答案,他始终觉得不能接受,也没办法让自己去相信。

他哑声开口:“陈叔,你看着像吗?”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人,两年的时间,雷厉风行的一个人,看起来甚至是有些苍老了。

这样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他瘦下了近二十斤,旁人看得到他心里的折磨,却没人可能感同身受。

只是回不来了的,就是回不来了,无论如何,这个事实也已经无法更改。

手握金钱和权势,这个北城可以在他手心里轻易翻云覆雨,却唯独生死,再厉害的人也改变不了。

陈叔小心应着:“先生,少夫人的遗体,是您亲眼确认过的。”

那个死去的人到底是不是陆宁,他比谁都清楚。

薄斯年自嘲地笑着,幽深的眸子里浮上雾气。

“是啊,确认过了的,她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她死了啊。”

这些年像她的人那么多,他比谁都清楚,她其实回不来了的。

两年前没有做遗体的DNA检测,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丝不可能的幻想,在看到每一个像她的人时,可以奢望着,或许她也还在的。

他看向窗外,已经远离的出租车上,后座的人也看向窗外。

雨水模糊着,陆宁看着车窗,窗外的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响起,宫和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思绪抽回,按了接听,那边声音传过来:“在哪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陆宁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不是……”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又相信薄斯年的话了。

宫和泽继续开口:“刚在开车没听到手机响,酒店没见你人,大晚上你往哪跑呢?”

“回酒店的路上了,刚刚去了趟墓园。”陆宁应着。

那边有些绷着的声线,这才放松下来:“深更半夜往坟墓跑,你也不怕撞到鬼。”

“我倒希望能撞上鬼。”陆宁半开玩笑应着,一抬头就对上出租车司机一言难尽的眼神。

她转移了话题:“有事吗?”

“不是你打我电话的吗?”

“哦,没事了。”她淡声应着。

那边声音再传过来:“酒店门口等你,利索的,别想去哪鬼混。”

好像从来,鬼混的人都是他吧?

陆宁“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雨渐渐停歇了下来,她似乎产生错觉了,在路边花坛里看到了三色堇。

一闪而过的画面,她想起了宋知舟别墅外的花园,那里种着的花,不知道还在吗?

可惜她没有钥匙,那别墅她也进不去,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人去打理。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陆宁按上车时说的,付了双倍车费。

她身上都是湿的,弄脏了车后座。

她刚回国,还没租到合适的房子,只能先住酒店。

宫和泽就倚站在大门口,跟酒店的迎宾小姐闲聊,看着相谈甚欢。

陆宁下车走过去时,跟他说笑着的迎宾小姐打趣了一句:“哟,女朋友呢?”

“妹妹,亲的。”宫和泽应了一句,过来搭了陆宁的肩膀就往里面走,后面迎宾小姐的视线跟着过来。

他刚刚没注意,手这样搭到她身上,才发现她衣服都湿了。

再垂眸,岂止是湿了,她衣服上都是泥渍,头发也都湿透了。

宫和泽愣怔了一秒,“你到底是去扫墓了,还是去跳江了?”

陆宁没应声,进了酒店电梯,听到身边人继续语重心长地开口:“小姑娘家家的,别想不开啊。”

“你觉得我如果跳江了,还能爬上来吗?”陆宁侧目睨他一眼。

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浑身冷到打了个哆嗦。

宫和泽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到了她肩上,“谁知道?海里你不也爬上来了吗?”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陆宁从包里摸出房卡,都湿了。

她顺手在衣服上擦了下,才反应过来身上是宫和泽的大衣。

开门的时候,她略微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就对上了他嫌弃的眼神。

“干洗了再还我,你真的是女人吗?”

陆宁进了房间,给他倒了杯水,看他没有走的意思,也懒得赶他。

她打开行李箱拿了衣服,再起身回头时,就看到他大剌剌地躺到了沙发上玩手机,顺手拿了她放在茶几上的薯片吃。

她将脚上的高跟鞋踢掉,再穿了拖鞋进浴室。

周身冻到都麻木了,躺进浴缸的那一刻,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

这两年来,哪怕是宋知舟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她好像都没有这么冲动过。

她将头往后仰靠着,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慢慢抽离时,浴室外面敲门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被薄斯年生疑试探 陆宁几乎在浴缸里睡着了,听到敲门声,意识这才抽回。

浴室门外宫和泽的声音传进来:“还好吧?”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感觉喉咙有些干疼,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穿了衣服再出去时,宫和泽站在门外,倚靠着墙看她走出来。

陆宁头上顶着毛巾擦头发,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去?”

“感冒了?”他玩着手机,余光瞟着她。

她拿了吹风机边吹头发,边应着:“可能吧。”

过了三秒,又是接连几个喷嚏。

宫和泽将刚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和房卡拿起来,就往外面走:“我去给你买点药。”

话落,人已经出门没了影。

陆宁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吹风机的暖风吹在头上,脑子里的那种昏沉感愈发加深了几分。

她身体晃了一下,坐到了床边勉强吹干了头发,感觉头有些烫,躺到被子里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门打开的声音,再是脚步声进来。

她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确定进来的人是宫和泽,再昏睡了过去。

走到沙发边的人冲泡了药,再到了床边,拿着勺子敲了几下床头。

“起来喝药。”

她恍惚爬起来,闭眼摸过了他手里的玻璃杯,咕咚几口喝了下去,再蒙在被子里倒头就睡。

宫和泽看向手里的一小袋冰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再冲洗了杯子,他回到床头开口:“我另外开了房间,就睡在隔壁,你有事打我电话。”

“嗯,谢谢。”她翻了个身,含糊应着。

他多站了两秒,听到她呢喃着的声音:“宋医生,宋医生。”

宫和泽轻啧了两声,再出门去了隔壁。

他一定是脑抽了,才会放着好好的家不回,跑到这里跟她一起睡酒店。

陆宁睡到半夜,胃里的灼痛将她惊醒过来。

垃圾桶就放在床边,她爬到床头一阵呕吐,能吐的都吐光了,再强撑着摸了体温计测了下体温。

低烧,她爬起来,浑浑噩噩地翻到宫和泽买的药,看到有退烧药,就吃了一次。

突然病了一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再又突然就好了。

这两年来,她好像经常也是如此。

床头的手机在震动,窗外清晨的阳光撒了进来。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意识陡然清醒。

是宫老先生打过来的电话,很多时候,她对自己师父除了敬佩,还有点像是中学生怕自己的老师,带着些畏惧。

她爬坐起来,迅速清了清嗓子才按了接听。

那边宫老先生的声音传过来:“林蕊啊,起来了吗?”

陆宁看了眼时间,过了早上八点了。

她脖子上夹着手机,一边下床准备收拾,一边应着:“起来一会了,老师。”

那边温和的声音传过来:“嗯,你刚回国,今天就先不忙画画。

上午去见一趟薄先生,下午有个酒会,跟你师兄一起过去。”

陆宁沉默了一秒,“老师,我状态不差,今天可以画画的。”

“别逞强,你师兄都说了,你昨晚感冒了,今天先休息。”

那边应着,看她没说话,问了一句:“没问题吧?”

“啊,”她不觉得,见薄斯年会比画画轻松。

可宫川大师素来要求严格,既然和泽文化准备了要和薄氏合作,那个男人她是避不过去的,也不能以私人缘由拒绝去见。

她应声:“没问题,老师。”

那边声音带着欣慰:“那行,你准备下,薄先生会让人过来酒店楼下接你一趟。

薄氏跟和泽的合作会很多,机会你要自己把握。”

那边话落,很快挂断了电话。

陆宁进浴室刚洗漱完,手机里就有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接听了,那边陈叔的声音传过来:“陆小姐,我在酒店楼下等您。”

分明就是在诈她。

陆宁淡声应着:“我不姓陆,请问您哪位?”

“啊抱歉,林小姐,我是薄先生派过来接您的。”

陈叔自然而然地改口,开了扩音,后座薄斯年神色如常地坐着。

陆宁礼貌回应:“好的,我很快下来。”

收拾完,她将头发扎了起来,想跟以前显得不同一些。

又担心有些刻意,又放了下来。

再拿了包出门时,宫和泽倚站在门口正看着她:“病好了?”

“好了,昨晚谢谢师兄啊。”陆宁应着,反手关房门。

身边人饶有兴致地问她:“宋医生谁啊?”

陆宁拿着门卡的手僵了一下,再看向他:“医生,姓宋。”

“哦~”宫和泽拖长了声音,点了下头,“真去见你前任啊?不用我陪着?”

陆宁走到了前面,步子顿住,回头看他:“要不换你去?”

“我也想啊,老头不是没人我去吗?不过你这前任,来头可不小啊。”宫和泽懒洋洋地揶揄她。

陆宁抬手晃了晃:“走了。”

走进电梯了,她才发现,她的手一直都是无意识攥紧着的。

见鬼了,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算被薄斯年认出来了,不是正好可以堂而皇之地去找他离婚了,分居两年都可以自动离婚了。

黑色的迈巴赫就等在酒店大门口,车窗紧闭,里面的人看不见,想来是看到她了的,但也并没有下来。

陆宁走出去,不过随意地扫了一眼,就拿出了手机给刚刚的号码打电话。

“您好,我到楼下了,请问您的车牌号是?”

车门这才打开,陈叔下车替她打开了后座车门,礼貌开口:“林小姐这边请。”

陆宁上车时,看到薄斯年也坐在后座,他不是坐在边上,而是坐在后座中间。

她看过去,薄斯年也侧目淡淡看她:“来了。”

“薄先生好。”她笑得略微僵硬,薄斯年继续坐在中间,并没有要往边上挪位置的意思。

陈叔再轻声说了一句:“林小姐上车吧。”

直到她上了车,薄斯年才往旁边坐开了些。

他起疑了,所以才会这样不断地试探着,陆宁清楚,他今天找她来,肯定也不是真打算谈公事的。

薄斯年将手里的电脑合上,放到了一边,再看向她:“林小姐看起来面色不大好。”

“有点感冒了。”陆宁应着。

她看到他笑了笑:“因为昨晚淋雨了?”

“这个很重要吗?”她的忍耐有些告罄,这句话带了点火.药味。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长得再像,也不是他的阿宁了 薄斯年却似乎并没有要因为她的愠怒、而不再说下去的意思,继续笑问:“我看林小姐声音总有点哑,是嗓子受过伤吗?”

“不,天生的,从小就这样。”陆宁僵硬地回他。

自从两年前落海后,她的嗓子就因为海水受伤了,感冒生病的时候,会干哑得特别明显。

男人挑眉,长指轻敲了敲笔记本,她垂眸时,就看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分明那一切他都是罪魁祸首,可装起深情来,他还是这么在行。

他似乎在思索,半晌后再抬头侧目:“冒昧问一句,你昨晚祭拜的,是亲人?”

昨天那个时间太巧了,正常人那么晚了完全可以第二天再去,如果不是因为日子特殊的话。

而说起特殊,昨天也是宋知舟的忌日。

但他让陈叔去查过了,她祭拜的那块墓地,墓碑为空,没有亡者信息。

“普通朋友,车祸过世的。”

陆宁淡声应着,看到他随手将身边的一块绒毯递向她。

她脑子里因为他这些问题紧绷着,完全是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左手伸过去时才反应过来,她立刻将手收了回去:“谢谢啊,我不冷。”

薄斯年看向她的左手:“你手怎么了?”

她可以确定,她刚刚的动作,并没有露出无名指有问题的破绽来。

心里那丝怒意涌开来,她皱眉,索性将话说开。

“薄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很好奇,您是有什么理由对我感兴趣,还是说,我长得很像您什么人?”

他眯了眯眸子看她,没再出声。

到底还有哪里很像呢?

似乎现在这模样,就挺像的。

陆宁竭力去平缓情绪:“我认为,工作上的事您完全不必亲自找我聊。

就算有必要,也可以让我自己过去找您,再不然叫您司机来一趟,也不需要您亲自过来。”

他面上始终带着平静地笑意,不急不慢地等她说完,那样的表情,刺激得她情绪进一步濒临失控。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无论她现在到底是陆宁还是林蕊,都没义务要来配合他这样的盘查。

“你似乎对我有敌意?”他默了半晌,看向她说了一句。

敌意?

陆宁声音有些生冷:“敌意谈不上,但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莫名其妙被当作另一个人,再被人剖根究底地查户口。”

“说到查户口,再问一句,林小姐是哪里人,父母什么工作?”他气定神闲地在她底线上跳跃,在等着进一步激怒她。

陆宁面色绷着,咬牙没再说话。

一想到因为这个原因,她以后要避开薄氏,就意味着会失去和泽文化的很多机会,甚至之后只能再回到国外去,她心里就烦躁得想发疯。

怎么从前现在,这个男人就总是要克她。

身边人再开口:“我的妻子,和你长得很像。她……两年前出国了。”

“是吗,所以呢?”她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要不要直接跟宫老先生摊牌,后果又会是什么。

“所以,林小姐是哪里人呢?”

“海市,”她看着他,眸子里有不耐烦,“我父母是海市人,我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在那边,毕业后就出国跟了我的老师宫川先生。”

“是吗?”他不认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出国就能跟上宫川先生。

“如果您觉得可疑的话,可以去调查我的档案,我想对您而言应该不是难事。”

薄斯年看向她的左手,正常人放松下来时,手指应该是呈微微蜷曲的姿态。

可似乎从一上车开始,她的左手就是掌心朝下放在身侧,五指都是伸直着的。

他想起陆宁断掉的无名指,如果是假肢,是不能弯曲的。

那丝奢望涌起的时候,他的心跟着刺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还能活着,想必也是会只想跟他形同陌路。

他看着,再开口:“你父母呢?还在海市?”

“过世了,车祸。”这一次,她声音说不出的疏冷。

“你刚刚说,你昨晚祭拜的那个朋友,也是车祸过世的。”

“薄先生想表达什么?真是巧?”

沉默了下来,他不知道还能问什么,她也不再开口。

一直到车在薄氏外面停下,薄斯年带着她去顶楼,再去总裁办公室签了几分合同。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流程合同,本来不需要他来经手,但也正因为不重要,陆宁可以来签字。

进公司,再到上楼,进办公室,她神色始终如常,丝毫看不出熟悉这里的样子。

一直到柳秘书替她端了咖啡过来,很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再跟她打招呼时,她仍是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薄斯年看向合同尾页上她签字的笔迹,楷体,中规中矩的字迹,但并不显生疏。

他脑子里对照着陆宁的字迹,似乎没多少相似之处。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样自欺欺人的戏码,他实在不该再玩下去了。

他将合同合上,一式三份,一份递向陆宁,伸出了右手:“预祝与和泽文化合作愉快。”

陆宁微愣了一下,起身回握住他的手:“那我代替我老师,预祝和薄先生合作愉快。”

他轻笑,握着她手心的那一刻,感受到她的手微颤了一下。

跟陆宁的手,大小一样。

短暂相握,陆宁将手抽了回去,拿过了桌子上的合同。

“薄先生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他看向她,没再阻拦。

陆宁走到门口,步子顿住,回身开口。

“恕我直言,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但薄先生如果真的爱您的妻子,就不该仅凭一张容貌,对别人去动心思。”

“动心思?”薄斯年面色微沉。

“抱歉,我说话可能不太好听,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了。”她礼貌躬身,再离开了办公室。

薄斯年站在办公桌前,眸色一点点暗淡下去,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成拳。

是啊,不过是一张相似的脸,她有什么资格让他多看一眼?

他的阿宁已经死了,再相似的人,也不是她了。

他坐到了办公椅上,失神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他在干什么?

那不过是另外一个女人,他到底在干什么?

门外敲门声响起,蔚特助走近躬身开口:“总裁,晚宴请柬已经送过来了,要替您准备一下吗?”

薄斯年垂眸,看向放到了眼前的金色请柬,片刻后开口:“不去了,找个理由推掉,通知高层,晚上会议继续。”

“林小姐,也会去晚宴的。”蔚特助小心提醒一句。

昨天刚回国的林蕊,长相与过世的总裁夫人神似,这一点他也知道了的。

薄斯年抬眸看了他两秒,蔚特助心里打了个寒颤,总裁这是想通了,假的就是假的?

薄斯年将那张请柬推开来:“以后我不希望在任何场合再见到她。那位……林小姐。”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办公场所你不能收敛一点? 蔚特助一时没能会意,小心试问:“总裁的意思是,让那位林蕊,离开北城吗?”

这一次,看向他的眸子更多了分寒意。

蔚特助算是看明白了:“我明白了,以后与和泽的相关合作,我会安排林小姐之外的人与您见面的。”

这一次,薄斯年的目光收了回去,翻着手边的文件,没再看他。

蔚特助暗暗松了口气,离开了办公室。

看来那位林小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

只是长那么像,多半也是整的,搞不好是自作自受了。

办公室里,薄斯年打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看到陆宁出了公司。

等在外面的车打开门,宫和泽走近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上车。

说不出的刺眼,他黑着脸关了视频,继续翻开文件。

公司外面,陆宁上了车,立刻将身边揽着她的宫和泽推开来,身体瘫靠到后座上,一阵深呼吸。

宫和泽细细打量着她垮掉的一张脸,轻啧出声:“刚刚看你还挺沉得住气啊。”

陆宁不搭理他,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大口。

刚刚柳秘书给她端的咖啡,她虽说现在抑郁症好得差不多了,但咖啡那几年没喝过,之后也就喝不惯了。

宫和泽身体斜倚着,继续凝着她:“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啊。

以后和泽跟薄氏的合作会很多,你作为老头最看重的弟子,这前任相见的次数,可还多着啊。”

“以后不会有了。”她将水杯丢开来,头后仰着,闭上了眼睛。

不会再见了的,她了解他,话都说开了,他如果真在意过去的那个陆宁,就不可能会再多亲近如今的这个林蕊。

长得像的最多不过是替身,他要证明他所谓的忠诚深情,就不会再去多见一个替身。

至于她的生活,她父母自从两年前以为她死了后,就出国了,之后她一直没能找到他们的消息。

而她的命是宋知舟拿命换来的,她想好好活着,活给死去的宋知舟看。

而不是将这余下的生命,再浪费在跟那个男人所谓的仇恨纠葛上。

如果宋知舟还活着,一定最不想看到她跟薄斯年再有来往,无论是爱是恨。

车子徐徐前行,耳边是时有时无的鸣笛声,她听到宫和泽问她:“你去哪?”

“师兄去哪?”她下意识跟了一句。

刚回国,又是以一个陌生的身份存在着,她潜意识有些依赖宫和泽。

如今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会叫她一声“鹿林”的,也就只有他了。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随即听到他长叹了一声:“有个黏人的小师妹,还真是烦恼啊。”

陆宁胃里一阵翻腾,周身起了鸡皮疙瘩,“算了,你还是送我回酒店,再去忙你的吧。”

前面的司机不确定到底去哪,看向后视镜时,宫和泽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开去公司。

“别啊,把你一个病患丢酒店,出了个好歹,那老头不得找我麻烦?”

陆宁没再说话,摸到了身边的毛毯,盖到身上,惬意地缩着打盹。

昨晚发烧,刚刚跟薄斯年待着,精神又高度紧绷,现在终于能放松下来闭闭眼了。

车在和泽文化集团外面停下,充满艺术气息的集团高楼,外观恢弘程度和薄氏大楼相近。

但相比较之下,和泽更多一层温和的人文气息。

宫和泽和宫老都是生性比较诙谐随意的人,连带着集团的员工,相处氛围也更随性融洽。

进去的时候,宫和泽的小秘书就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他过来,抬腕故作严肃地看了下手表。

“宫总,您迟到了,人事那边说要扣您工资。”

“扣,尽管扣,反正工资也是我自己掏。”宫和泽将手里的大衣,连带着陆宁身上的大衣也一起拽下来,丢到了小秘书手里。

秘书接过来,再看向陆宁打招呼:“林小姐好。”

经过大堂时,来往的员工也跟着打招呼。“宫总好,林小姐好。”

宫和泽撇过去一眼:“说了多少次了,叫小宫总,宫总宫总的都把我叫老了。”

“那您也不小啊。”有女员工笑着打趣,其他人跟着笑。

宫和泽看向她:“那叫老宫总?”

“老宫……”女员工声音顿住,反应过来,红了脸露出娇羞:“宫总讨厌!”

女员工扭着腰走开了,员工四散开来,留下他们三个人进了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陆宁侧目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师兄,办公场所你不能收敛一点吗?”

“林蕊,公司里是你叫师兄的地方吗?”宫和泽一本正经回怼她。

陆宁语塞,听到旁边的小秘书偷笑,咬牙没再出声。

跟了宫和泽上顶楼,刚进他办公室,门外敲门声就响起。

高菀得了宫和泽的应允,带着笑意进来,一身合体的黑色职业装,端庄中带着性感。

“林蕊,我就猜你在这呢。头一天来公司,部门里的同事可都等着见见你。”

宫和泽看她一眼,料她也没什么好事,“林蕊今天不舒服,休息一天,明天再上班。”

“这样啊,刚刚还有员工开玩笑说你耍大牌,哈哈,我看她们还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高菀笑得滴水不漏,看向陆宁。

宫和泽眸光敛了敛:“哪位员工说的?让她来我这喝杯茶。”

高菀面上浮现尴尬:“宫总您又说笑,这同部门的平时打趣都没个轻重,又没恶意,那林蕊你既然不舒服,我就先出去了。”

“没事啊,那我跟你一起下去。”陆宁跟着她假笑,将沙发上自己的大衣拿过来,和高菀出了办公室。

初来乍到,算是已经得罪了一个薄斯年。

她暂时还不想再让高菀添油加醋几句,被部门同事也孤立起来。

宫和泽眸色幽深地看了一眼,等人走了,再叫盯着门外看的小秘书。

“看什么看,过来干活。”

小秘书回过神来,立刻过来帮他递文件。

陆宁跟高菀进了电梯,再去了下一层。

和泽文化分设很多分公司和部门,这里是总公司。

而她跟高菀同在企画部,也就是创作原始条漫和图画的部门。

刚进部门办公室,里面几位女员工的议论声就传了出来。

“可不是,人薄氏也不是傻子,高菀资历可不知道比那位林小姐强多少,要不然那边也不会临时要求换了人嘛。”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师兄带你去赴宴,艳压群芳 高菀(yù)轻咳了一声,打住了里面的声音,再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开口。

“你们别乱说,这个机会本该是林蕊的,薄氏那边也是看她忙不过来,才换了我来接那组画。”

里面几个嚼舌根子的女员工这才打住了话茬,回身看向就站在门口的陆宁,有些难堪地没再开口。

毕竟也是宫老器重的人,真正当面说她坏话,还是没人敢的。

陆宁走进去,含笑开口:“我叫林蕊,很荣幸以后能跟各位前辈共事,还请大家多关照。”

里面的人态度也好了起来,有人接话:“前辈我们可不敢当,林小姐是宫老亲自带的徒弟,以后我们还指着你多帮衬呢。”

这里的几个人都是宫老几轮绘画赛精挑细选出来的,但真正被宫老收了做弟子的,也就她跟高菀两个。

而她没有参加绘画赛,所有人都默认她是靠着跟宫和泽的关系,才被宫老破例收徒的。

这里的几个人都是自小习画打拼出来的,而“破例”两字,就足够让她被所有人暗里嫉恨了。

但嫉恨归嫉恨,讨福利的机会谁不想要,谁不知道如今宫老最待见的,就是林蕊,跟她处好了关系,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见到宫老。

刚刚还大肆说她坏话的人,就已经有人热情凑了上去:“你的位置在那边,我带你去吧。”

其他人也跟了上去:“林蕊你看着好年轻啊,应该才刚过二十吧?不像我,我妈都说我显老。”

“谢谢啊,”陆宁到了自己的位置前,将包包放下,再应声:“我今年二十三。”

“二十三?”围过来的人颇为诧异。

“我这么大的时候,才刚大学毕业呢,你是哪里毕业的啊?”

本来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站在后面看着的高菀却笑着插了话:“你们问这些干嘛?又不是面试,还谁规定要什么学历呢?”

围着的人讪笑着没再多问,但也都猜到了什么。

陆宁应声:“没事,我大学读的北艺大,但后来中途辍学了。”

“啊,北艺啊,我一个表姐也是读的那里。”有人略微僵硬地接话。

能被宫川大师破格收徒,很多人都想着至少该是国外的什么名校毕业的。

听到非但没留学,还大学都没读完,心里都憋着笑。

一番比较,潜意识里的那种优越感就出来了,更加觉得她也就是靠着关系到了如今这一步的。

高菀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林蕊的天分可是出了名的,你们留学的可未必比得上她呢。”

“高姐过奖了,高姐的资历,我比不了,以后还要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陆宁笑着看她,看到她面色明显僵了僵,她很在意自己的年龄。

可高菀年龄比她大了不少,加上她在公司待的时间长,无论从年龄还是职位上,陆宁这声“高姐”都并无不妥。

高菀扯了扯嘴角应声:“林小姐太谦虚了,啊对了,薄氏那组画,实在抱歉啊,怎么说也是我抢了你的。”

“没事,能者多劳嘛,是我自己没本事,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陆宁面色平静而温和,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

薄氏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一旦这组画能顺利完成,以后整个北城其他企业肯定会邀约无数。

她本想着陆宁怎么着也得有情绪的,现在却只感觉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不痛快。

人群散开来,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走远了,有人轻声冷哼:“装什么装嘛,本科学历都没有,能有多大天赋了。”

“我就不信,裙带关系进来的,能做出什么实事来。”

陆宁神色如常地将电脑拿出来,修改已经录入的手绘稿,那些还是国外的公司约的。

她想过了,经过上午的事情,薄斯年多半会拒绝与她再有合作往来。

但她倒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她回公司路上的这点时间,他就已经联系过来把人换掉了。

薄氏的态度改变,意味着会牵动国内很多企业的态度,自然宫老也估计很快会来找她了。

她敲动着鼠标的手顿着,拿过了一旁的画笔,支撑着额头,有些发愁。

怎么跟他的关系就总是断不了,跟他认识的时候,他不放过她,现在装跟他不认识了,他还是要跟她过不去。

她晃了晃头,将那些思绪丢开来,仔细改画稿。

一下午过得很快,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身边的同事陆续起身离开,是到下班的时间了。

有人经过她时,出声叫她:“还不走呢,林蕊,都下班了。”

“啊,”她回过神来,笑着侧目:“我等下就走。”

“是等宫总一起吧?真羡慕你啊。”女员工嘴上说着,目光却藏着些不太友好。

旁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员工,显然也是不屑。

陆宁淡声应着:“没有,还有张画没改完。”

话音刚落,门外宫和泽扬高的声音传过来:“等我怎么了?你们想等还等不着呢。”

几个员工立刻礼貌打招呼:“宫总好。”

宫和泽走近陆宁,顺手拿起她办公桌上的包:“走了,师兄带你去赴宴,艳压群芳。”

陆宁这才想起来,晚上还有宴会,今早宫老打电话跟她说了的。

旁边员工笑着打趣:“咦~宫总要不要这么黏人。”

“黏人怎么了?什么时候黏着你了?”宫和泽顺着她的话锋阴阳怪气。

等陆宁起身,他拽了她的手臂就往外面走。

后面一众嫉恨的眼神齐刷刷跟过去,却没人再敢假借玩笑之名去嚼舌根。

高菀姿态优雅地跟过去,笑着开口:“林蕊,我跟你们一起去啊,正好我也是去晚宴。”

“抱歉,我们不喜欢电灯泡。”宫和泽将陆宁往身边带了带,回以高菀一个职业假笑。

高菀尴尬地杵在了门口,不回头都能想象得到,后面那些同事是用什么眼神看着她的。

这一出门,正撞见站在门外的薄斯年。

宫和泽照常搂着陆宁,再开口:“薄先生,这位就是高菀,您要求更换的绘画师。

高菀,薄先生刚好在这边谈了事,有几份合同你跟薄先生签一下。”

“好的。”高菀上一刻暗沉的面色,立刻多云转晴,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宫和泽话落,再看向薄斯年时,就看到他视线正落在陆宁身上。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薄斯年吃醋红眼 陆宁轻笑对视着薄斯年,打了声招呼:“薄先生好。”

她感觉得到,薄斯年正看着宫和泽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而且心里正暗暗不爽,她索性也就任由宫和泽揽着她。

薄斯年眸色沉着,直到高菀走近一步,向他伸出了右手,声音温婉。

“薄总,我们又见面了。今早我爸还说起,说要请你一起去我家吃顿饭呢。”

“是吗?”薄斯年视线从陆宁身上移开,眯了眯眸子,回握住了高菀的手。

后半句话,高菀自然是说给陆宁听的。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几个员工也听到了,都诧异地偷偷看过来。

原来高菀还有这样的后台,难怪薄氏会将合作的绘画师改成了她。

男人之间的小心思,男人看得最清楚,宫和泽对薄斯年脸上的厌恶之意看破不说破,含笑开口。

“那二位先聊着,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薄斯年点了下头,直到他们离开,才侧目看了眼远处的背影。

就这一眼,宫和泽正倾身附在陆宁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即笑着一起进了电梯,格外的亲昵。

薄斯年看得眼睛都发了红,直到高菀出声叫他:“薄先生,不如我们下楼喝杯咖啡,合作的事边喝边谈?”

“给她签了。”薄斯年将手里的一份合同丢到了蔚特助手里,直接沉着脸就离开了。

高菀看到他还走不远就拿出了手帕擦拭手指,再回想起刚刚她跟他握了手,气得脸上都发抖了。

蔚特助急着去跟薄斯年,不耐烦地将合同递向高菀:“高小姐,麻烦快点。”

高菀字一签,还想多问一句,蔚宣就直接拿了合同快步走了。

所谓的跟她谈合同,就是敷衍至极地让她写了个名字,明显的拿她当借口。

高菀咬牙,愤恨地踹了一脚走廊上的垃圾桶,再抬头就正对上清洁阿姨嫌恶的眼神。

她那口气窝在心口,根本没处撒。

一想到待会去晚宴,还得看到那个该死的林蕊挽着宫和泽,被众星捧月的模样,她心里就更烦躁。

公司外面,陆宁因为担心薄斯年会跟上来,一直到上了车,才将宫和泽的手推开来。

宫和泽看她拧着眉头,出声打趣她:“放心,他被握了手,你被搂了腰,你更甚一筹。”

“我不是在想那个。”陆宁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翻看。

她只是在想,现在薄氏不愿意接受她,宫老应该差不多得了消息了,怕是会训她了。

谁的眼光她都不在意,但自己多年的老师,她不希望他对她感到失望。

终归,是她为了跟薄斯年撇清干系,影响到了自己的前程。

如果不是她那句“因为容貌就对别的女人动心思”,薄斯年应该也不会那么急着跟她断了合作。

手机里电话到底是打了过来,上面显示着“师父”,陆宁绝望地看向宫和泽:“师兄救命。”

“自求多福吧。”宫和泽幸灾乐祸地扫她一眼,头往后一扬,直接开始睡大觉。

陆宁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那边宫老明显有些严肃的声音传过来。

“林蕊啊,上午跟薄先生的见面怎么回事?”

“老师,是我的错。”车内空调温度调得高,加上紧张,陆宁额上都冒出了汗来。

那边显然对她这样一句敷衍不满意:“以你的能力,薄氏就算对你不够满意,也不至于上午刚见完面就要求毁约换绘画师,到底怎么回事?”

陆宁攥紧了手,那些私事不好从哪说起,何况她的真实身份,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

这两年来,她难得过了段平静日子。

她声音低了些:“老师,是我言语冲撞了薄先生。”

那边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是猜到了什么,还是会错了意。

但终归是没再多问,只问了她一句:“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你还要去争取吗?”

“没有了,我……对不起老师,我也不想跟薄氏合作。”说这话的时候,陆宁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这两年来,她一直是宫老心目中乖巧聪明的弟子,这应该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违逆他的意思。

而且她很清楚,得罪一个薄氏,对她在国内的发展影响有多大。

那边没再劝:“行,老师尊重你的意思,今晚的宴会来宾,不少都是名企老总,让你师兄给你引荐一下,你再争取下其他的机会。”

她本以为,以宫老的严厉,多少会训她几句的。

他毕竟不清楚她的过去,换做任何一个想要在北城发展的人,都不会傻到去触薄氏的逆鳞。

她红了眼眶,轻声应着:“谢谢老师,我会努力争取的。”

“好,那行,”那边声音缓和了下来,“看着点你师兄,别让他到处混。”

靠在旁边睡觉的宫和泽,立刻仰着声音说了一句:“老头,我不混上哪给你找孙媳妇去?”

那边敲拐杖的声音传过来:“逆孙,天天跟着林蕊,你怎么就学不会人家半点安分。”

“她的安分,那是在你眼前……”

陆宁意识到不对,立刻伸手去杵宫和泽,压低了声音:“你闭嘴!”

宫和泽将手机拿了过去,说了句“挂了”,再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陆宁。

他看向她那一脸紧张的模样,一时手痒,伸手就敲了她一头:“瞧你那样。”

陆宁皱眉揉了下头,再回去了一趟,换了身浅蓝色的礼服,这才跟宫和泽一起去了宴会。

路上宫和泽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的礼服颜色,跟我眼睛很搭。”

陆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浅蓝色的瞳仁:“这也能搭上?”

“可不。”宫和泽挑眉将她手拿过来,挽到了他手臂上,再给门口的服务生递了请柬后进去。

因为妈妈是日本人,爸爸是法国人,而他爷爷宫老先生是日籍华侨,所以宫和泽身上的血统有点一言难尽。

但他欧美人的特征也很明显,比如白皮肤蓝眼睛。

一进去,不少人都迎了过来跟宫和泽打招呼。

多数人对陆宁并不熟悉,笑着夸宫和泽:“您夫人真漂亮。”

陆宁尴尬地解释一句,想要将手从宫和泽臂弯里抽回去,被他不动声色地拉回来,再将她介绍给了其他人。

酒会人潮涌动,陆宁接了几杯酒,觉得有些闷。

趁着宫和泽跟别人碰杯闲聊的空当,她四处环顾着想找个地方休息下。

走向角落沙发时,撞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一眼,那男人也正看向了她。

她愣怔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急着想离开回到宫和泽那里去,那男人已经起身,神色激动地朝她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送你份大礼,包你满意 陆宁正转身离开,身后江景焕扬高的声音传过来:“陆宁?!”

周围很多双眼睛都讶异地看了过来。

陆宁现在是以林蕊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几乎所有人也都知道,她只是和曾经的那个陆宁长得相似而已。

而现在江景焕嘴里叫出了那个名字,还是引来很多好奇围观的目光。

陆宁没有回头,直到江景焕追了上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皱了皱眉,这才回过身去看向他:“抱歉,您刚刚是在叫我?”

江景焕眸子里如同凝结着寒霜,两年不见,他看起来变了很多。

以前阳光随和的面容,现在颇有些类似薄斯年的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拧眉,视线在陆宁身上多定了两秒,毫不掩饰的失望:“你不是?”

“什么?”陆宁轻笑,疑惑地反问他。

身后宫和泽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香槟举向江景焕。

“哟,江总,幸会啊。”

江景焕举酒杯跟宫和泽碰杯,声音明显心不在焉:“宫先生,幸会。”

说话间,他视线仍是时不时落在陆宁身上,显然是在努力确认着什么。

五官、眉眼、气质、神态,似是而非,但那种亲近感让他觉得很强烈。

整容成跟陆宁相似的女人很多,但她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宫和泽笑着搭住了陆宁的肩:“怎么,江先生跟林蕊见过?”

陆宁耸耸肩,状似有些无奈:“我记得没见过,江先生,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江景焕垂眸,视线落到陆宁左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断指。

她不是,可他感觉,她是。

他侧开来一步:“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顿了下,看陆宁准备离开,再出声道:“林小姐刚回国,这大名都传开了,不如赏脸一起喝一杯?”

宫和泽并不太了解陆宁以前认识些什么人,但也看出了个大概,多半是以前的熟人了。

要说江氏也是这北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而江景焕现在也已经是江氏总裁,这集团权力算是都揽到手了。

如今陆宁开罪了薄氏,如果能搞定这位,也自然是条好出路。

陆宁没多推辞坐到了沙发上,轻笑出声:“赏脸不敢当,江先生抬举了。”

角落里坐着的三个人,迅速引来不少目光,场内悄悄议论开来。

腹诽陆宁整容回国、意图攀引权贵的自然是多数人。

一些闲聊,宫和泽是活络气氛的一把好手,很快就将话题聊开来,再往工作的事情上引。

“听说江氏最近在扩大影视文化领域,有没有什么活是我们林小姐能接上的?”

江景焕在看到陆宁之前就多喝了几杯,有些微醺的视线时而落在陆宁身上。

两年前陆宁过世的时候,他连她遗体都没见上一面,只看到了薄斯年带回去的骨灰。

所以相比薄斯年的不能接受,他是更认定陆宁没有死。

他视线收回,低笑道:“当然,林小姐这么优秀的人才,如果有机会跟您合作,是我们公司的荣幸。”

“江先生这么爽快,看着可喝了不少啊。”宫和泽半开玩笑地打趣,想趁着气氛不错将事情半敲定下来。

江景焕回头,看向身后站着的男人:“影视公司那边需要的手绘清单,合同都拟了拿来。”

身后的男人立即点头离开,半小时后,一大摞合同文件送了过来。

江景焕将东西推向陆宁:“不如林小姐看看,哪些您能接,我们再约时间详谈。”

陆宁面色微愣,以江氏的资底,随便一份合作,要找合伙人也得千挑细选。

而眼前这些,少说也是几十份合同,如他刚刚所说,他怕是将影视公司需要的所有手绘合作机会,都拿过来给她挑了。

他认出她来了?

薄斯年都没认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认出来了?

连宫和泽显然也是惊到了。

因为薄氏临时取消了和陆宁的合作,刚刚他在这里带陆宁见了不少集团老总,但昨天还争抢着想跟陆宁合作的那些企业,今天态度明显就都微妙了起来。

薄家跟宫家两边都不好开罪,所以几乎所有企业都是找借口,暂时回避跟陆宁合作的话题。

但眼前这位,应该是今晚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态度这样截然不同的。

陆宁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些合同,再抬眸对上江景焕的目光。

“江先生这么信任我,就不怕看错了人?”就不怕,认错了人?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江景焕轻晃着杯中酒,顺着她的话锋一语双关。

两年前,他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相比于看错,他更怕会再错过一次。

宫和泽笑着举杯:“江先生果然爽快人,那预祝和泽文化和江氏合作愉快。”

江景焕举杯,眸眼微眯:“也预祝我跟陆小姐合作愉快。抱歉,是林小姐。”

不远处有男人低声唏嘘:“江氏这是也要掺和进来了?这三家一闹上,北城怕是有场戏看了。”

身边人揶揄:“再大的戏,赵总敢去看吗?”

“不敢看呐,还是躲远了,静观其变的好。”

角落沙发区,事情算是谈得差不多了,夜也深了,宴会来宾陆续散去。

有企业千金过来找宫和泽开玩笑:“宫先生,还在这当护花使者呢?不如换个地方喝一杯?”

宫和泽看向陆宁,正要拿她当挡箭牌,就听到她一脸了然地开口:“没事,你不用管我,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不如林小姐也一起去?”那女人笑着热情邀请陆宁,笑意却不达眼底。

江景焕开口:“林小姐刚回国,身为新的合作伙伴,我带您去个地方,送您份礼物如何?想必您一定很满意。”

“哟,宫总再不走,可就成灯泡了。”女人笑着凑上去,就要挽宫和泽的肩膀。

宫和泽不经意蹙眉,看向陆宁:“怎么着我也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宫先生放心,人我会帮您送回去的。”江景焕笑着接话,视线看向陆宁,等她一句答复。

陆宁起身拿过了身后的包:“那就多谢江先生了。”

宫和泽显然不放心,听到陆宁再开口:“没事,你去吧,我会早点回去的。”

宫和泽看出来他们是认识,没再多说,先离开了。

陆宁跟江景焕上车,车子驶入了繁华的街道,夜色撩人。

她想起两年前,他也曾带她从薄斯年身边逃离过。

她听到江景焕开口:“怎么,都不问问我带你去哪?”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顾琳琅沦落卖身,撞见陆宁 陆宁顺着他的话应着:“那江先生带我去哪?”

江景焕好笑地侧目看她一眼,这样的夜色里,她脸上和曾经那个陆宁的区别也模糊掉了,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这世间相似的人很多,但他不大相信,不一样的两个人,能给人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哪怕闭上眼睛,当那个刻到了脑子里的至关重要的人出现到了面前时,怕也是能感知到的。

他视线转向前面,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不过一眼,那车就转进了另一条车道,汇入了其他车流,更像是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勾了勾唇角:“陆宁,你这几年看起来过得不错啊。”

“江先生说什么?”陆宁笑问。

后面跟上来的那辆车,刚刚她其实也看到了,但他们都只当没看到。

江景焕改口应着:“我说,林小姐长得很漂亮,纯天然?”

“当然不是,整的。”她声音里带着玩笑,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没打算告诉他。

红灯,江景焕踩下刹车:“整的也很有眼光。”

“是吗,谢谢。”她看向后视镜,跟在后面的那辆迈巴赫看不到了,但她清楚,那车就在后面的车流里。

时值深夜,市中心道路还是拥堵得厉害。

后面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薄斯年坐在后座,面色明显不好看。

刚下班得晚,他脑子里总闪现那女人跟宫和泽亲昵的那一幕。

陈叔最会察言观色,回去路上就以给宴会上一位老总送合同为由,绕去了那边。

结果刚到晚宴门口,就正看到陆宁跟江景焕并肩,有说有笑地出来再上了江景焕的车。

之后根本不用开口,陈叔自然是跟上了江景焕的车。

后座的人一直黑着脸,沉默了近十分钟,这才沉声开了口:“他看不出来她是假的?”

“这个,不太清楚。”陈叔小心应着。

这江少的心思,他也猜不透啊,没准人家就觉得是真的了。

倒是先生是真怪异,一边又要跟那位林小姐断了合作来往,一边又要这样紧盯着那位的行踪,还见不得那位跟别的男人来往。

实在是,有点叫人看不懂。

一路跟过去,就跟到了朝歌门口,前面车里两个人下车。

江景焕倾身跟陆宁说着什么,两个人边聊边进去了。

薄斯年紧盯着那一幕,再回想起前不久宫和泽也是这样跟她说话,手完全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陈叔小心看向后视镜,就看到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不知检点。”

陈叔看薄斯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试探着问道:“先生,要我跟进去看看吗?”

薄斯年沉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等陈叔拉开车门,又出声阻止:“别去了。”

那女人见过陈叔,没准会认出来。

陈叔又坐了回去,就在车上等着。

进去的人已经没了人影,薄斯年一本正经地打开笔记本看文件,明显地根本不在状态。

他心里不安,总觉得是江景焕抢在他前面发现了什么。

里面陆宁跟江景焕进了包厢,包厢里还坐着阮鹏和几个陪酒女。

至于之前待在阮鹏身边的白滢滢,陆宁没看见。

事实上,从她昨天回国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没见到。

最重要的就是没看到苏小蕊,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薄斯年那里。

也或者,是跟她爸妈一起出国了。

里面阮鹏已经喝得烂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迎过来:“呀,江少来了,快来坐,这小妞是……”

他眼睛早就醉得看不大清了,也没注意到眼前人像极了陆宁。

江景焕明显皱眉往旁边侧开了一步,再顺手将陆宁往旁边带了下,避开了阮鹏的扑近。

朝歌经理跟了进来,走近了江景焕躬身开口:“江少有什么吩咐吗?”

“叫个陪酒小姐进来。”江景焕淡声说着,将茶几上的果盘推向陆宁。

这话从江景焕嘴里说出来,陆宁有些诧异,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看向别处。

经理应着:“还是之前那位吗?”

“嗯。”江景焕点燃了一根烟。

侍者走近过来,给他和陆宁倒了酒。

陆宁不喜欢烟味,往旁边坐开了一步时,听到他淡笑开口:“别急,带你见个老朋友。”

话落,门推开,妆容风尘的女人扭腰进来。

陆宁刚抿了口酒,看清来人,毫无防备地被呛到。

江景焕倒似乎料到了她这反应,她刚开始咳嗽,他的手就已经搭上了她的后背帮她拍着。

那口酒似乎是直接呛进了食道里,她咳到面色转红再转白。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抬头就看到了面色比她更惨白的顾琳琅。

刚刚还一副娴熟妩媚之姿的女人,现在整张脸上都是窘迫和羞愤。

顾琳琅整个人僵在了那里,灯光下,她微微袒露的胸口正落在陆宁眼底。

见鬼了,眼前这女人怎么会那么像死去的那个陆宁,那个该死的女人,难不成是借尸还魂了?

陆宁将视线轻飘飘从顾琳琅身上侧开来,淡声跟江景焕解释。

“抱歉,我只是不大习惯喝酒。”

“是吗,”江景焕眸子里含着深意,“我还以为,林小姐是故人相见,太过激动了。”

陆宁抿唇没再应声,端起了侍者递过来的一杯白开水,喝水时,无声笑了笑。

江景焕说的这份大礼,果然够大。

还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她顾琳琅还能再送到她眼前来。

算算时间,两年前薄斯年说的让她去精神病院待两年,这也确实够时间了。

江景焕丢了张支票在茶几上,像唤小狗一样地朝顾琳琅招手:“来,伺候好林小姐。”

顾琳琅面色明显不情愿,她从精神病院出来一个多月了,明明薄斯年可以继续将她送进监狱的。

他手里有她对陆宁做过的那些事情的证据,那些证据足够让她在监狱里待到死。

可他却偏偏没有,他堵死了她所有的求职门路,断了她跟她妈妈的所有经济来源。

再让她待在了这里,以最下贱的方式,陪最刁钻的客人,比如对她最恨之入骨的江景焕。

她在这里陪酒赔笑,甚至是迫于生计卖色卖身。

可她绝不曾想过,那个已经死去的陆宁,如今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眼前这女人,实在是太像了。

身后的经理看她不动,走近了低怒出声:“叫你没听见?要么滚去林小姐那侍候着,要么从朝歌滚蛋!”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陆宁暗整顾琳琅 顾琳琅咬牙,起身走向陆宁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不能丢了朝歌这份工作,顾氏负债累累,出了这里,她就只能沦落街头,成为北城大庭广众之下的笑柄。

来朝歌的人毕竟是少数,至少不是谁都能来看她的笑话,至少她还能有个吃住的地方。

她一步步走过去,暗声安慰自己:她不是,她不是陆宁,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只是长得跟陆宁相似而已。

陆宁将玻璃杯放回茶几上,不动声色地扫一眼顾琳琅,再好笑地看向江景焕。

“江先生真会开玩笑,找个陪酒女来陪我做什么?”

“陪酒女”那个词说出来的时候,顾琳琅面色明显僵了一下。

江景焕身体仰靠在沙发上,夹着烟的指尖燃着猩红,侧目是在等着看好戏。

“林小姐想吃什么喝什么,让她帮你去弄。放心,只要你想得到,她就一定会给你弄来。”

“是吗?”陆宁轻笑,视线落在茶几上一小碟瓜子上,再看向顾琳琅。

“我可不喜欢为难人,要不你帮我剥那个?”

顾琳琅暗暗松了口气,立刻点头蹲在茶几旁,端过了那一碟瓜子来剥。

每次江景焕过来,都得往死里整她,剥点瓜子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差事了。

一旁喝醉了的阮鹏却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含糊出声:“巧了,我也爱吃瓜子。

但就这几颗,哪够人塞牙缝的?你们朝歌,什么时候小气到这种地步了?”

经理立刻惶恐接话:“阮先生言重了,我这就给您再拿些来。”

不过片刻,就有人提了个果篮来。

装水果的果篮,平日里也不显得多大,但拿来装瓜子,估摸着得有几十斤。

经理笑呵呵地将瓜子放到了茶几上,“阮先生看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叫人拿来。”

“够不够的,可不是我说了算啊。”阮鹏视线落到江景焕身上。

蹲在一旁的顾琳琅,看向满果篮的瓜子,指尖连带着刚做过不久的廉价美甲都在打颤。

江景焕夹着烟的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两张支票,眯着眸子看向顾琳琅:“不如,我给你个挣钱的机会?

一个小时内剥完了,十万支票给你,没剥完,给你一万,陪阮少一晚。”

他抬腕看了下手表:“啊不早了,半小时吧。”

陆宁面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并不插话,包厢里光线昏暗,她的面孔笼在阴暗里,看不真切。

阮鹏嫌恶皱眉:“江少还真会膈应人,这么脏的东西,丢给我家那老不死的管家,或许还能凑合碰一下。”

“那不就是你的事了?”江景焕吐出一口烟圈,睨了他一眼。

顾琳琅身体在发抖,直到江景焕抬指叩了叩茶几,轻笑说了一句:“开始计时了,顾大小姐。”

顾琳琅手忙脚乱地将果篮搬过来,蹲跪在地上迅速地开始剥,沉闷的包厢里,她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陆宁低眸看着,脑子里回想起那两年里的一幕幕。

机关算计的女人,阴狠歹毒的女人,毁了她一切的这个女人,此时此刻,她就跪在她眼前,做着最肮脏下贱的行当。

可她的人生终究回不去了,纵使她顾琳琅经受再多折磨,也还不了她陆宁失去的一切了。

她眸子里一点点泛红,甚至生出了一个冲动,想拿起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亲手手刃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失神间,身边江景焕的声音到了她的耳边:“怎么,林小姐不帮忙说句公道话?”

“抱歉,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认为管得了。”陆宁思绪抽回,淡声回应。

江景焕低笑出声来:“这个理由不错。”

他视线落到她抓着玻璃杯的那只手上,因为太用力,指关节明显泛白。

他伸手将那只杯子从她手心里抽出来,笑得玩味:“可你似乎也没你表面看起来,这么沉得住气。”

他看了下时间,才过了十分钟。

蹲跪在茶几前的女人,因为剥得太急,一只手的拇指指甲已经断了一半,十指连心,看着也该疼得不轻。

只是相比之下,应该远不及她被薄斯年断掉的那两根无名指疼。

江景焕抬手,抽走了顾琳琅面前的那个果篮:“时间到了,预祝阮少有个愉快的夜晚。”

顾琳琅额上的汗滴了下来,手指连连打颤,不甘心地开口:“半个小时,应该……没有这么快。”

“时间是你说了算吗?”江景焕好笑地看向她。

阮鹏皱眉纠正:“说过了,脏东西我不要,谁重口味谁要去。”

顾琳琅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如同一个送人都被嫌弃的货品,不堪其辱地落泪。

陆宁勾了勾唇角,这幅模样,还颇有几分可怜。

她想起当日她顾琳琅也是这样当着薄斯年的面落泪的,要论楚楚可怜,还真是谁都比不过她。

但现在她该是真觉得委屈。

江景焕低笑:“怎么,不服气?那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顾琳琅抬起头来,只当是她的眼泪让江景焕心软了,立刻点头,眼泪落得更凶了。

“谢……谢谢江先生。”

江景焕端起了她面前的那碟剥好的瓜子肉,手一扬,瓜子尽数散落在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面上,顾琳琅面色一秒僵硬。

“给你五分钟,一粒不剩地捡起来,我就让你从这里出去。”

顾琳琅眸子亮了亮,立刻爬了过去,着急地捡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那些瓜子。

很多都掉在了茶几下,在她趴着去捡茶几底下的瓜子时,江景焕倒似乎还颇为贴心地点开手机替她打了个灯。

四分半钟过去,地面上已经没见了瓜子,顾琳琅暗暗长吁一口气。

她蹲跪着捡瓜子时,都是尽量避开陆宁的方向。

潜意识只觉得跪谁都行,但她不愿意向陆宁下跪,哪怕只是一个长相与陆宁神似的女人。

她避着陆宁的视线,所以在陆宁微微抬脚移动了一下鞋子的方向时,她并没有注意到。

但那样一个小动作,却落在了江景焕眼里,引得他眸底露出来笑意。

五分钟时间不多不少,地面和茶几沙发底都没见了瓜子仁。

顾琳琅周身发抖地重重松了一口气,满头满身都是大汗淋漓。

她面上浮现劫后余生的喜悦,直到陆宁起身,拿过了身后的包开口。

“抱歉,夜深了,我该走了,你们继续玩。”

随着她的脚移开,江景焕抬手打开了包厢的大灯,在她的高跟鞋踩过的位置,一粒瓜子仁赫然躺在地面上。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她是谁,你薄斯年都不配 在陆宁伸手拉开了包厢门时,身后的顾琳琅愤恨不堪地扑了过来:“陆宁,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你是在叫我吗?”陆宁止步,回身看向她。

在顾琳琅扑近她的时候,经理已经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了下来,顺手甩在了地上。

顾琳琅狼狈地摔在地上,再爬起来:“你故意的,你故意将瓜子踩在脚下,你卑鄙!”

“卑鄙?”陆宁笑了。

“这位小姐说话真有意思,捡瓜子的是你,没叫我抬脚的也是你,我是有什么义务替你检查我鞋底吗?”

“你……”顾琳琅气到一时语塞,再恼怒开口。

“你要不是故意的,好好的瓜子怎么会跑你鞋底去?”

江景焕在一旁拭目以待地看好戏,并不答腔。

陆宁看向顾琳琅满脸的青白交加,淡声应着:“是啊,好好的瓜子怎么会跑我鞋底去?它本就在那,是你没捡干净,与我何干?”

“不可能,我明明仔细捡了。”顾琳琅声音弱了些。

她清楚,话到了这份上,这里不可能有人帮她说话的。

如今眼前人无论是陆宁,还是刚回国就声名远扬的林蕊,都不是她顾琳琅能开罪的。

陆宁看向她,冷讽出声:“捡没捡是你的事,抱歉,我没兴趣确认你的劳动成果。”

“可以看监控……”顾琳琅看了眼经理,低声说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了,眼前人是客人,而她是一个陪酒女、服务生,她没资格说这话。

经理黑了脸,走近了就是一巴掌扇她脸上:“这是你跟林小姐说话的态度?

别说人没兴趣踩你一粒瓜子仁,就算踩着了,轮得着你在这叫嚣问罪?!”

顾琳琅一边脸被打红,头低了下去,攥紧的手还在打颤。

陆宁轻笑,看向江景焕:“那江先生,我就先走了。”

“别急啊,我送你回去。”江景焕将烟捻灭,起身将那张一万的支票扔到了顾琳琅面前,讥讽了一句。

“这个价格,高抬你了。”

话落,他出门追上了外面的陆宁。

阮鹏跟着起身,走近了顾琳琅,看她蹲身下去捡地上的支票,嫌恶出声。

“真够晦气的,自己找个房间去躺着,我到街上给你叫个男人来。”

经理讨好地看向出去的阮鹏:“几位慢走。”

顾琳琅蹲在地上,抓紧了支票,半天没能起身,牙齿能咬出血来。

门外,江景焕跟着陆宁进了电梯,侧身看向她一脸淡然的模样,轻笑出声:“怎样,这份礼物林小姐可还喜欢?”

陆宁侧目,看了他一眼。

电梯里很明亮,不似刚刚在包厢里那么昏暗。

这好像也是她回国后第一眼认真去看江景焕。

以前单纯冲动的大男孩,一句喜欢她就带她从薄斯年身边离开,再因为家里的压力悄无声息放弃了她。

而如今,他身上似乎多了股漠然和狠戾,就像刚刚在包厢里对待顾琳琅时。

她淡声问他:“什么礼物?”

“没什么,”江景焕垂眸看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我很想念两年前的那个陆宁,也很后悔,如果当初我不放手的话,或许她不会走到那一步。”

陆宁不明所以地笑着:“江先生的话,让人听不明白。”

电梯门打开,江景焕打住了那个话题,跟她出了酒店:“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打车就好,”陆宁走到路边拦车,想起什么再回头看向他。

“啊对了,您方便的话明天我去您公司找您吧?合同的事。”

“方便啊,是你的话,什么时候都方便。”江景焕双臂环抱,姿态随意地回应着她。

他的视线,看向她身侧不远处。

陆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薄斯年的车就停在那里。

刚刚跟过来的时候,倒还知道避着他们的视线,现在倒是就停在显眼处。

陆宁不去看,也能想象此刻那车上人难看的表情。

光是想想,她心情就觉得还不错。

江景焕语带深意地再开口:“确定不让我送一下?”

“不用了,谢谢啊。”有出租车停下,陆宁伸手打开了车门。

江景焕的声音在后面跟过来:“怎么,怕我知道你住哪?”

陆宁回头半开玩笑应声:“对初次见面的男人,这点防备不算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江景焕笑着看她上车,再是出租车离开了这里。

迈巴赫车门已经打开,陈叔从车上下来,走近江景焕开口:“江少爷,我家先生想跟您聊几句。”

“哦?”江景焕挑眉:“不好意思啊,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回身要去开车,身后薄斯年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景焕。”

江景焕面色生冷回身,看向车上下来的男人。

装得那么沉得住气,实际还不是比谁都沉不住气?

薄斯年走近,看向他淡声开口:“不要总被人骗,她不是陆宁。”

他总是喜欢用这样的语气,一副长兄如父的模样。

以前江景焕敬重他,倒也觉得习惯。

但后来陆宁落海后,他们关系彻底陷入了僵局,江景焕也最讨厌听到他这样的语气。

他面露不耐:“薄先生有话就直说。”

“北城整成她模样的女人那么多,就凭那张脸,你就把江氏那么多合作机会给了她?”

薄斯年说话时,仍是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就好像只有他看透了一切。

江景焕冷笑出声:“怎么,我给了她出路,没能让她走投无路地过来求你,表哥是失望了?”

薄斯年蹙眉,一些隐隐的心思被点破,他心里多少不大痛快。

“江氏的合同不能签得这么草率,我不同意。”

“不同意?”江景焕轻嗤:“薄氏是表哥说了算,但江氏的股权你有三成,我有六成,你拿什么不同意?”

薄斯年面色沉了下去:“你是铁了心跟我作对?”

“你既然认定她是假的,又干嘛要总这样盯着她不放?说到底,你不就是放不下那点面子,却又担心我抢了先?”

薄斯年眉心拧紧,眸子里浮现了寒意。

江景焕继续冷声道:“你从来就喜欢这样把人往绝路上逼,从来不知道怎样去真正对一个人好。

无论是两年前的陆宁,还是现在的林蕊,真也好假也罢,你都不配再去得到。”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阿宁,我很想念你 薄斯年掌心攥成拳,绷紧的下颌微微颤栗,一直到江景焕开车离开,也再没说一个字。

他说的没错,曾经的陆宁抗拒他薄斯年。

而如今的林蕊,不管跟陆宁有没有关系,也一样的不会对他薄斯年有多少好感。

可他想不明白,他错在哪里,他到底错在了哪里?

在两年前陆宁落海之前,他已经在尽力弥补她、迁就她。

而面对两年后与她相似的林蕊,也是那个女人自己先说出了那样的话,要跟他撇清了干系。

陈叔看他黑沉着脸站在原地,小心劝着:“先生,夜深了,小蕊还在家等您,还是先上车回去吧。”

薄斯年眸光浮动了一下,想起了那小孩。

两年前陆宁落海后,她父母就出国杳无音讯,如今唯一留下的,也就一个苏小蕊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快步上车,沉声道:“去上午那酒店。”

他不确定陆宁还有没有住在那里,但或许还在的。

陈叔立刻开车,加快了车速,往长都酒店开。

近乎飙车的速度,到达酒店门口的时候,陆宁坐的出租车比他们还晚到一些。

在薄斯年以为她没住在这了的时候,就看到了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前,再是她从车上下来。

陆宁扫码付了钱,拿了包正要进去,身后声音传过来:“林小姐。”

薄斯年的声音,她还不错的面色,立刻就难看了些。

她以为,经过上午那些对话,他多少也不会再跟踪她了,到底有完没完?

她回头,尽量让自己不显得不耐烦:“薄先生,有事吗?”

薄斯年大步走近过来,在隔着两步远的礼貌距离时,他却并没有停住步子,而是继续往前了一步。

太近的距离,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下一秒,肩膀被他压住。

脑子里警铃大作,她立马变了脸色,冷声道:“薄先生自重。”

“你是谁?”他按住她肩膀的手不松,眸光紧凝着她,如同是要把她看出一个窟窿来。

已经临近半夜了,酒店外面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那些过往的恐惧记忆在脑海里汹涌,她竭力让自己维持平静,隔得太近,她在他身上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薄斯年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后背抵到了酒店外面的立柱上,另一只手撑在她的头侧。

他近乎焦灼地再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陆宁咬牙,放在身后的手,去摸索包里的手机。

“我认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叫林蕊,跟您妻子没关系。薄先生现在的行为,我可以告您骚扰。”

“是吗,那正好,让警察去确认下,你的身份信息到底有几个字是真的。”

他声音落下来,撑在她旁边的那只手,掌心下移扼住了她拿到了手机的那只手。

他掌心的温热传到了她的手背,如同冰凉的蛇腹缠上了她的脖颈,她猛然打了个哆嗦。

薄斯年盯着她,眸光一点点染上了眷恋的微红,声音突然哑了下去:“阿宁,是你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去辨认她的味道,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以前她是不用香水的,这样的味道,让他感觉陌生,却又很强烈的觉得,就是她。

陆宁身体开始打颤,在他薄唇贴下,触碰到了她唇瓣时,她猛地推开了他,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她声音带着颤音:“混蛋!”

薄斯年眸光恍惚了一下,似乎是如梦方醒。

手上力道减弱时,被他圈住的人已经用力推开了他,转身就急步进了酒店大堂。

他感觉,自己是真的着了魔。

他看向她的背影,能感觉到她的恐惧,没再追上去,扬高了声音。

“小蕊她过得很不好,她得了自闭症,很想念你。”

那个背影没有停顿,隔得远,他没看到她攥紧了一下的手。

他再开口:“阿宁,她真的很想念你。我……也想念你。”

很想很想,心如死灰看不到希望,也还是难以抑制地整日整夜地想念。

那个背影已经看不到了,他身体踉跄了一下,不远处的陈叔立刻过来扶住了他。

他声音悲戚:“先生,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少夫人她……”已经死了。

薄斯年将他推开来,回了车上。

她不是,她真的不是吗?

为什么靠得越近,他就越感觉,是她。

回庄园的时候,苏小蕊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立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薄斯年脱下了大衣走近时,就看到她站在了沙发边,近乎胆怯地看向他。

她才五岁,可这几年来,她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

她的爸爸、奶奶、妈妈,一个个都突然之间就走了,再是外公外婆也出国再没回来过。

她的自闭,是从陆宁落海开始的,跟谁都不亲近。

但好歹这几年都是薄斯年带在身边的,她嘴上几乎不说话,但晚上会习惯等他回来,让他抱一会,再去自己的儿童房睡。

他今晚回来得比平常晚了些,小孩面色看起来也困倦得厉害。

吴婶无奈地在一旁陪着,看向进来的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薄斯年面色缓和开来,走近将她抱了起来,声音有些疲惫:“以后薄叔叔回来得晚,就自己早点睡。”

“知道了。”她小声应着,勾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了他的脖颈里,很快入睡。

离开的亲人不会再回来了,她渐渐长大,也渐渐明白,大人说的有一天会回来,都是骗人的。

所以她想等,担心有一天也等不回来薄斯年。

没有其他可以亲近依靠的人了,再丢了这一个,她就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孤儿。

薄斯年多抱了一会,确定她睡熟了,再把人交给了吴婶抱去楼上。

叫佣人拿了酒来,他坐到沙发上。

这些年每晚都习惯一个人喝闷酒,加上抽烟,他的胃和肺都变得很不好。

玄关处敲门声响起,再是佣人开门,脚步声进来。

他没回头看,直到牧辰逸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才抬头扫了眼前人一眼。

“少喝点吧,留着命多活两天。”

牧辰逸伸手去拿他的酒瓶,被薄斯年夺了回去,再是一杯酒推到了他面前。

薄斯年拿着手里的酒杯,碰了下牧辰逸面前的酒杯:“一起喝一杯。”

“都两年了,平均一天吃一顿饭,平均一天酗酒一次,你胃出血是一次两次的事吗?”

牧辰逸皱眉,这大半夜的,要不是薄老夫人不放心,托他来看一眼,他会乐意过来劝他?

薄斯年抬眸看他:“我今天好像见到她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真像她啊,就像是她回来了 “见到谁?”牧辰逸抬头看他,一时没能会意。

曾经意气风发目光灼灼的人,如今一沾酒就是眸光空洞无神,如同置身梦里。

薄斯年将手里的那杯白酒一饮而尽,旁边的酒瓶也见了底。

腹部一阵抽痛,他分不清是胃疼还是心疼,又似乎是五脏六腑都被牵扯着疼。

他哑声应着:“陆宁,我见到陆宁了。”

“你又喝多了。”牧辰逸蹙眉,回身示意吴婶将另一瓶酒拿走。

薄斯年自嘲地笑了笑:“真像她啊,景焕也当成是她了。真像……”

像到,就像是她真的回来了一样。

牧辰逸声音微沉,知道他又是在说醉话了。

“江景焕毕竟没见到陆宁的遗体,不相信她死了,再对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人动心思并不奇怪。”

他声音顿了下,看向眼前人抓紧了手里的酒杯,显然是胃病又犯了。

但他不得不叫醒他:“可你不一样啊,当年陆宁遗体是你亲眼见过的,骨灰也还在你这,她死没死你难道不清楚?”

“或许,不是她呢?长相相似的人那么多,或许……死的人不是她?”

薄斯年攥着酒杯的手在打颤,时隔两年,一提到她的死,那种痛意还是如同新鲜的伤口,痛楚清晰而刺骨,肆虐四肢百骸。

牧辰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你一定要这样下去的话,当年她遗体上的头发,医院那里还保存有。

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了,DNA照样可以检测,你一句话,我立马给你拿去送检,再把报告给你拿过来。”

薄斯年眸光狠狠地沉了一下,不过是一瞬的难以置信,他甚至立马就生出了一个冲动,想现在就去确认一下。

可只是转瞬即逝的冲动,他随即败下阵来。

他不敢,在面对她死亡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人会比他更胆小。

面容、肉体,他都可以不认,可DNA,如果结果出来了,以后他的奢望没有了,那就是彻底没有了。

哪怕是再出现一个跟陆宁一模一样的人,哪怕是连头发丝都一样,他也奢望不了了。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检测DNA这一步,他都不可能提起勇气去做。

牧辰逸看向他,轻叹了一声:“你看,你不愿意。你比谁都懂,她回不来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她。”

“睡了,你自便。”薄斯年将酒杯丢下,起身跌跌撞撞往楼上走。

身后牧辰逸的声音响起:“你不如考虑下我的建议,要么接受催眠把她忘了。

要么就干脆找个勉强看的顺眼的,整容成她那模样,凑合也是一辈子。”

薄斯年没应声,身体踉跄着上了楼,再回了卧室。

那个画板还立在落地窗前,清扫卧室的佣人从没有敢碰过,就一直在那。

他走近过去,坐到那里,看向已经泛黄的画纸。

半夜,再是凌晨,窗外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他这才起身,躺回了床上,装着骨灰的楠木盒就放在枕头上,他抱过来,揽进了怀里。

冷冰冰的木盒,不似她半点体温,他脑子里想起,在酒店门口亲吻了的那个人。

半梦半醒间,他轻声呢喃:“对不起。”

木盒贴近他的心口,胃里的绞痛不断加大。

饮食不规律,烟酒过度,加上不配合治疗,牧辰逸之前给他开药的时候,还半开玩笑说过。

“尽管折腾,我担保不出五年,你们就能在地底下团聚了。”

他唇色泛白,脸上滚落下去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

记忆中那张脸,却一点点跟白天见到的那张脸重叠,再近乎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

真的是他醉了吗,他感觉真的太像她了。

*

酒店。

陆宁上了楼,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薄斯年说的那句话。

“小蕊她得了自闭症,她很想你。”

她可以装成另一个人,装成跟曾经的一切都毫无关系。

可那个孩子,那个她视为亲生女儿的孩子,该怎么办?

她双目发红,那种想法一旦开始生出来,她恨不得立马就去见见她。

拿了门卡开门,里面灯是开着的,她猜得到是谁在,但进去的时候还是谨慎了些。

走进去,看清楚倚坐在沙发上的宫和泽,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清了下嗓子,这才开口:“师兄,你怎么又待我房间?”

“还知道回来,”宫和泽抬眸扫了她一眼,“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再不回我就报警了。”

听到“报警”那个词的时候,陆宁想起刚刚跟薄斯年说的那些话,下意识蹙了蹙眉。

她将包挂到衣帽架上,再去倒温水,有些疲惫地应着:“手机静音了没注意,下车付车费才看到的。”

“眼睛怎么了?”宫和泽侧目看她。

陆宁下意识将视线避开来,“啊没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放心你啊,大晚上跟个男人跑了,你之前跟他很熟?”

宫和泽视线仍是盯着她,以她近两年的性子,可不是会随便跟男人晚上出去的。

陆宁端了水杯坐到沙发上,含糊应着:“还行吧,以前有来往。”

宫和泽沉默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争取合作机会虽然重要,得罪了薄氏也不是就没路可走了,自身安全还是要注意啊。”

陆宁端着水杯送往嘴边的手僵了一下,蹙眉看向他:“师兄,你脑子里整天都装些什么?”

“我这是为你好,不知好歹。”宫和泽轻啧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

“我回去睡了,明早叫我起床去上班。对了,车钥匙,给你的。”

陆宁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看向茶几上,“啊?”

“啊什么啊,那老头给的,你是他弟子,那高菀也有。”

收弟子不要学费,还发车的吗?

陆宁颇有些怀疑地看向他:“你确定?”

“不用太感谢我,又不是我给的。记得调闹钟叫我起床啊,晚了扣你工资。”

宫和泽走到了门口,又回身将手里的一包薯片丢回了她茶几上,再出了房间。

陆宁看向茶几上的车钥匙,有些没能回神。

默了半晌,再起身拿了衣服进浴室。

脑子里却没办法安定下来,想到苏小蕊,现在该拿她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不受控制地想见她一眼 从宋知舟落海后,陆宁这两年来的睡眠就一直不大好,但像这样彻夜失眠,还是几乎没有过。

窗外的天色亮起的时候,她睁开眼看向晨曦洒进来,可她还根本没有睡着。

她担心再睡会睡过了头,干脆就起床洗漱,看向浴室镜子里那张顶着两只熊猫眼的脸。

脑子里却在想,如果苏小蕊在的话,一定会爬到她的脖子上,再摸着她的眼睛糯声糯气地问她一句:“妈咪是没有睡好吗?”

两年过去了,她该长大了些,不知道还会不会这样说话?

陆宁昨晚想了一整晚,发现她还是想象不出来,那孩子患了自闭症,会是什么模样。

那样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孩,她才是真正最无辜可怜的。

她埋低了头刷牙,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红了,加上熬夜,眼周都肿得厉害。

拿毛巾敷了一会,似乎也效果不大。

她收拾好了,看时间才六点半,坐在窗前发呆,脑子里如同电影一般,一幕幕浮现过去的那些事情。

爸妈音讯全无,小蕊过得不好,宋医生也死了。

她的生活看起来终于过得平静了,但似乎比过去更加千疮百孔了。

脑子里有些疼,她伸手,手指撑着额头,眯眼打了个盹。

半个小时的小憩,换来的是她比整宿不睡觉还要困,整张脸上都是大写的睡眠不足。

一直熬到七点半,到隔壁敲门将宫和泽叫了起来,再跟他一起去公司时,她整个人还是神游状态。

出了酒店,她边走边低着头看着鞋尖,想着如果请半天假睡一觉,会不会不合适。

直到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双皮鞋。

她抽离的意识猛地回来,在差点撞上去时,身体被宫和泽带开了一下。

随即她听见了宫和泽含笑的声音:“巧了,薄先生。”

瞌睡说醒就醒,陆宁抬头时,面色立即生冷。

她声音僵硬地开口:“薄先生,巧。”

薄斯年跟宫和泽打了声招呼,再看向她:“不巧,我特意来找你的,有空聊聊吗?”

“抱歉啊,今天恐怕没空。”她身体侧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薄斯年面色看起来要比她疲惫,多坚持了一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他不叫她林小姐了,因为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但陆宁自认,他应该还不能确定她是谁。

身边就是酒店外面的立柱,她脑子里想起昨晚那一幕,心生嫌恶的同时,耳朵却不听使唤地发了红。

她声线疏冷:“实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今天没空。”

宫和泽面上带着笑意,没有插话的意思,但手揽在陆宁的肩上,倒似乎是很熟悉平常的动作了。

薄斯年没再说话,看向陆宁直接跟宫和泽从他身边过去,再是上车,车子离开。

他面色沉了沉,脑子里对比着几次见到她和宫和泽时的场景。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同进同出酒店,是在一起?

脑子里浮现那个想法的时候,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想要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回身追过去将她从车上揪下来。

可他没有任何身份这样做,他又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

他静立在原地,指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从昨晚那样靠近她之后,他甚至是失控了起来,出门前还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是,她不是。

可一上车,就根本不受控制地来了这里,想见她一眼。

就算清楚她不会愿意真跟他聊什么,也还是想过来见她一眼。

他回身,回了车上,车子随即驶离。

前面已经远离的车上,陆宁有些烦躁地将包丢在了一边。

就听到身边宫和泽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这前任,怕是看出端倪来了啊。”

陆宁拧眉不说话,脑子里想着,该怎么样才能再打消了薄斯年的猜疑。

还是索性就认了,再跟他撕破了脸去打场离婚官司。

无论是选择哪样,她都觉得头疼。

宫和泽凑近了点,打量着她:“我很好奇,你那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是怎么招惹上那位的,又是闹出了怎样的深仇大恨?”

两年前,他将陆宁从那个谢医生身边带走后,关于过往的事情,她几乎对他只字未提。

之后就跟着那老头一心画画,他只感觉,她性子变了很多,不像之前那么锋芒毕露。

陆宁瘫靠着,闭了会眼睛,终于侧目看向了宫和泽开口。

“师兄,你说我再出国怎么样?”

宫和泽愣了一下,“和泽都搬到国内来了,你要是出国,那老头势必第一个反对。”

“也是啊,不能出国了。”陆宁轻叹了一声,将视线侧向了窗外。

她的人生还得正常过下去,总不能因为那个男人,再缩到洞里去,什么都不要了。

真那样的话,宋医生给她换来的这条命,还有什么意义?

宫和泽伸手拍了拍她:“好了别想了,放心,就算那男人真跟你过不去,师兄保得住你。”

“也是哦。”陆宁回头,顺着他的话轻笑出声来。

宫和泽睨她一眼:“瞧你那样。”

“是不是很怂?”陆宁心情好转了些,自嘲地笑问了一句。

车在公司停下,宫和泽应了她一句:“怂,非常怂。”

再进公司电梯,宫和泽要去顶楼,她比他先出了电梯。

还没到上班时间,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几个同事围在高菀那边,聊得正起劲。

走近了,高菀带笑的声音传过来:“哪有那么夸张,你们真是什么都乱猜。

我们家跟薄家也就是一点点交情,我跟薄总算是普通朋友吧。”

“得了吧,藏着掖着的,”有同事起哄:“我昨天可是亲眼见着了,薄总跟你握手。”

旁边其他的同事凑过去搭腔:“说,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藏着这么大后台,也不帮我们谋点福利。”

“哎呀都说了真没有,我昨天跟薄先生就聊了几句公事,林蕊都听见了。”

高菀话锋一转,有些脸红地看向了刚过来的陆宁:“林蕊你快帮我说句话,别让她们瞎起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他的眼神,直白而放肆 陆宁侧目,看向高菀和其他同事都正看着她,在等她回答。

她淡笑出声:“我也就看到他们握手,其他我不清楚。”

围着的几个同事立刻一脸了然的模样:“就说吧,握手了吧。

薄氏合同少说也得成千上万,哪需要一个大总裁亲自过来嘛,高菀你就承认了吧,人薄总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行了啊你们,不准再说了。”高菀红着脸撵人。

其他人嬉笑着散开来:“还不好意思了,高菀以后可得罩着我们啊,真是羡慕死你了。”

陆宁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翻看江景焕发过来的合同文件夹,没去细听她们议论的事情。

散开的同事悄悄同情地看她一眼,到手的好机会,却因为高菀的私人关系被抢走了,想想都觉得她心里很不痛快。

果然还是,有后台好办事。

陆宁翻看着合同,手机里江景焕的信息发了进来:“什么时候过来?等着你呢,或者我过来找你谈。”

她看了下邮箱,还有一张画要上午改完,其他的没那么急,可以去完江氏再回来做。

她回了消息,说尽快过去,再打开了没改好的那张画。

再抬头,脑子里一下就混了,薄斯年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跟宫和泽一起。

不过一眼,她立刻低头,将脸埋在了电脑后面。

她自认并没有露出破绽,让他看出来她是陆宁,那个男人,如今是不是真的疯了?

办公室里的人立即也注意到了,很快引起了轻声的轰动,都向高菀投过去含着深意的目光。

宫和泽敲了敲玻璃门,依着薄斯年的意思叫人:“高菀,你出来下,昨天的合同,薄总需要跟你再说几句。”

高菀本来还以为薄斯年是过来找别人的,担心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听到叫她,甚至感觉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身边同事笑着轻声提醒她:“快去啊,叫你呢。”

高菀回过神来,立刻掩着激动,起身姿态优雅地走了过去。

蔚特助也一起过来的,说是谈合同,薄斯年却不去别处,就站在门口。

蔚特助敷衍地跟高菀说话,站在门外,办公室里的人也听不清楚。

而薄斯年就倚靠着门,视线看向里面,弄得一办公室的女员工一头雾水,没一个人敢抬头。

陆宁急着改完画稿好尽早去江氏,感觉到了薄斯年投过来的目光,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后面就索性随他看着,她改她的画稿。

蔚特助拿着那份合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了,身边高菀面上带着僵硬的笑意。

而靠着门看向里面的薄斯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里面陆宁改完画稿,看了下时间,过了二十分钟了,已经八点半。

她再给江景焕回了条信息,说就过去,再起身拿了包离开办公室。

薄斯年站在门口,视线跟着她走,在她经过他身边时,沉声说了句:“聊聊。”

陆宁没应声,拿起手机就接电话,只当没听见。

她直接往电梯走,身后薄斯年侧目扫了眼蔚特助:“还没谈完?”

“啊,刚好。”蔚特助将那份合同往高菀手里一塞,立刻跟了薄斯年离开。

高菀笑着拿着合同回办公室时,里面就有员工打趣她:“真是够了,你们要不要这么甜啊。”

“都说了没有,不要乱说好不好。”高菀抬手摸了摸脸,坐了回去。

没人知道,她站在外面的那二十分钟,蔚宣把一份与她完全无关的合同,念了两遍。

坐回办公桌前的时候,她暗暗咬牙,她就不信了,一个整了容的林蕊,还真能把薄斯年给骗到手里去。

外面陆宁直接快步进了电梯,在电梯门就要合上的那一刻,薄斯年伸手拦了下门。

跟到了门口的蔚宣,看向进去的薄斯年投向他的视线,立刻开口。

“啊,怎么两份合同都给高菀了,我去要回来一份。”

话落,人没了影。

在陆宁皱眉要出去时,薄斯年伸手按了闭合键,另一只手拦了下陆宁。

“林小姐,没必要这么抵触我吧?”

说话间,电梯门已经合上。

陆宁身体往旁边退开一步,不耐地看向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连薄先生都不叫一句了。”他垂眸看她。

相比于前几日好歹还算礼貌的眼神,他现在看她的眼神,直白而放肆。

陆宁冷讽出声:“抱歉,我的礼貌只给值得尊重的人。”

“你说得对,我不需要你的尊重。”他勾了勾唇角,突然逼近了一步。

在她下意识防备退缩时,他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左手。

他掌心的力道很大,在她激动地挣扎时,他已经握到了她的左手无名指,然后加重了一下力道。

本应该很灵活的指关节,在他用力时,没能弯折,是假肢。

他眸光狠狠沉了一下,掌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看到她因为怒恨而红了眼。

她也没有无名指,这世上,容貌相似的人有多难见,而容貌相似、还同时断了根无名指的人,会有可能吗?

答案是,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失控地按住了她的肩膀,眼尾清晰泛红,极近的距离,他甚至感觉心脏狂跳到快要冲破喉咙。

是真的吗,他的阿宁真的还能回来吗?

他发狠地禁锢住了她,声线抖到听不真切:“阿宁,是你对不对,阿宁。”

“我不是,你松手,我不是!”她咬牙,拼命地去推他。

快到楼层打开的电梯,再被他伸手按下了二楼,然后关闭。

很少有人会在二楼进出,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害怕会被人撞见。

他眷恋而难以置信地去贴近她,俯身下去,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阿宁,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看看我,看我一眼,我要疯了,这两年我要被你逼疯了。”

“我不是,最后一遍,松手,我不是!”她眸光生寒,嫌恶而愤恨地看向他,伸手按到了身后的紧急求助按键。

在她按下去的前一刻,薄斯年伸手松开了她:“好,我会让你亲自证明给我看,你到底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他一个前任,算得了什么? 陆宁抖着手将他推开来,再出了电梯,从紧急楼道下了一楼。

薄斯年跟出电梯门外,没再追过去,眸子里无数种情绪杂糅开来。

两年来,哪怕是在梦里见她一面都是奢望,如果她真的还能活着,这样的可能性,他甚至想都不敢去想象。

他拿出手机,给陈叔拨了电话过去时,声线抖得厉害。

“去城南宋知舟那栋别墅,点把火。”

那边陈叔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您说什么?”

薄斯年难得地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我说,宋知舟的别墅,去点把火。”

楼下,陆宁急步出了公司,在大堂经过她的员工跟她打招呼时,她甚至都没回过神来回应。

一直到了公司外面,宫和泽刚送了一位客户出去,回身时,就看到陆宁面色发白地匆忙往外面冲。

他带着笑意的面色微沉了下去,走近过去垂眸看她:“往哪跑呢?”

陆宁步子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并没有追出去。

她情绪稍微平缓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应声:“没跑啊,去趟江氏。”

宫和泽看她显然是一副掩着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是吧,这样的公众场合,他还对你怎样了?”

“你要一起去吗?”陆宁避开他的话题。

江氏那边,她身为绘画师有合同要签,但主要的合同是江氏跟和泽之间的合作,需要宫和泽去签字。

宫和泽多看了她两眼,看她不愿意多说,也没再问,接过小秘书递过来的西服外套,带陆宁去车库拿车。

刚走到电梯口,陆宁又止住了步子:“还是你去吧,我到门口等你。”

她担心薄斯年也会去车库,会再撞上。

宫和泽伸手将她手臂拽了一下,拽进了电梯来,“怕什么?

你就尽管把他当空气,越是躲着他,就越是躲不掉。”

陆宁拧了拧眉,不再说话。

默了半晌,再看向宫和泽:“师兄,他好像认出我来了。”

“那又怎样?”宫和泽对上她不安的目光。

“认出来了,就大大方方说声好久不见,你以前可不会这样畏首畏尾的。”

“是吗?”陆宁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确实没什么好惧怕薄斯年的,回国了是重新开始,那么无论她是林蕊还是陆宁,都是重新开始。

他现在早没什么可拿来要挟她的了,她到底为什么,总是要潜意识地去害怕他躲着他?

电梯门打开,宫和泽一只手揽到了她肩膀上,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有员工恭敬向他们打招呼,宫和泽点头回应,再淡声开口:“无论你那两年经历了什么,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你是林蕊,是宫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是名声在外的绘画师,他一个前任,算得了什么,又改变得了什么?”

心里那丝郁积着的担心和不痛快似乎也消散了些,陆宁跟着宫和泽上车,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笑着看他。

“师兄,还是你会说话。”

宫和泽挑眉:“还别说,把那老头叫成宫老先生,真是不习惯。”

陆宁将身体往后倚靠着,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春意已经很浓了,青草,绿叶,鲜花,真希望可以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她有些失神地开口:“你会不会想你爸妈啊?”

“没什么感觉啊,”宫和泽懒洋洋地闭着眼睛打盹,“反正也是自小就没见过了,就那老头管我。”

“哦,我还挺想我爸妈的,不知道他们在国外过得怎样,我妈的病不知道好些了没。”

车窗外的阳光隐隐绰绰地照进来,她将右手掌心盖在眼睛上。

她听到宫和泽的声音:“你这是,在委婉地暗示我帮你找人吗?”

“不是啊,我觉得我说得很直接了,一点都不委婉。”她笑着,顺着他的话开玩笑。

车很快在江氏外面停下,陆宁昨晚一整宿没睡,这会都快睡着了。

前面的司机出声提醒:“林小姐,到了。”

她惊醒过来,一侧目,就看到宫和泽正一言难尽地看向她。

她推门下车,跟宫和泽一起进公司时,已经有助理等在了门口,接他们上去。

江景焕刚开完会出来,似乎是心情不大好,秘书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什么。

他眉心拧紧,一上楼往办公室走时,就看到了已经到了他办公室门口的宫和泽和陆宁。

他面色好转,走近了过去,朝宫和泽伸手,视线却是瞟着陆宁。“宫总,林小姐。”

陆宁躬身轻笑:“江总好。”

进办公室坐下时,秘书端了咖啡进来,就听到江景焕开口:“林小姐肠胃不好,给她换杯牛奶来。”

秘书显然是愣了一下,这林小姐肠胃好不好,总裁这么熟的吗?

她立刻点头,端了陆宁前面的那杯咖啡离开,再换了牛奶进来。

宫和泽一眼看穿,出声打趣:“看来,我今天可来得不巧。”

“宫总说笑了,合同您再看下,有问题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协商。”

江景焕回头,让助理将文件递过去,跟宫和泽三两句交涉,视线又落到了陆宁身上。

“林小姐,昨晚是没睡好?工作重要,也要多注意休息啊。”

陆宁笑着礼貌回应,合同签得很顺利,基本谈妥,也不过上午十点。

跟宫和泽离开江氏时,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因为刚刚谈事情调了静音,现在才看到有一长条的未接电话。

陌生号码,但并不是外地来电。

她迟疑了一会,再回拨了过去,示意宫和泽先上车。

那边陌生的男声,混着焦灼传过来:“您好,陆小姐吗?”

陆宁下意识警惕,一时没应声,直到那边再开口:“我是谢正的朋友,他有急事要我转告您。”

谢正,谢医生,他能有什么急事找她?

陆宁淡声道:“抱歉,您应该打错电话了。”

“城南宋知舟医生那栋别墅被烧了,谢正人在国外赶不回来,托你去看一眼。”

那边感觉到她要挂电话,声音一股脑传过来。

陆宁感觉喉咙顷刻间干涩,攥紧了手,应了一句:“我不知道您说什么,您找错人了。”

“算了,”那边似乎是在跟身边人说话,声音低了些。

“诶你手边还有没有其他人的电话,要不让崔医生过去看一眼吧,她好像还在北城。”

话落,电话急匆匆被挂断。

陆宁僵立在原地,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此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炙烤在她身上。

她愣怔着,直到宫和泽打开了车窗叫她:“上车啊。”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临时有事,你帮我请下假。”陆宁攥紧了手机,到路边拦了出租车。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好像见到宋知舟了 陆宁上车报了地址,坐在后座时,双手十指紧紧交握,再拧紧发抖。

她脑子里浮现薄斯年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你亲自证明给我看,你到底是不是。”

一个很清晰的声音在提醒她,不该去,不该去。

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个刚刚给她打电话的陌生男人,似乎还生怕她不信,给她发了彩信照片过来,火势汹涌,是宋知舟的别墅。

那是宋知舟的家,那别墅里有太多他生前的东西。

他已经死了,难道她要任由那一切也变成灰烬吗?

不可能,她做不到,就算过去是送到薄斯年眼前,她也做不到不去看一眼。

他是宋医生,是给过她希望和光束的宋医生,是拿命救了她的宋医生,她做不到无动于衷,做不到理智冷静。

她咬紧的牙关在打颤,出租车车速很快,她忽而就红了眼眶。

他死了,她的宋医生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到底还要怎样,难道一定要她再跳到海里去死,去再证明一次,她跟宋知舟都死了,那样才足够吗?

她恨,那种恨意如同那照片上蔓延开的火焰,刹那间将她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她头靠着车窗,看向飞速后退的行道树,焦急、愤怒,让她周身抖如筛糠。

车已经靠近了别墅区,出租车不能开进去,陆宁正要下车走进去,一辆白色的轿车和她擦肩而过。

这两年来,她习惯了对白色的车多看一眼,因为是他的车身颜色。

这个习惯一养成,就成为了一种完全无意识的本能反应。

在出租车停下时,她侧目看向那辆车,然后一秒石化。

不到一秒的擦肩而过,那辆白车的后座车窗打开了,里面的人也看了她一眼。

是宋知舟的脸,眉眼、轮廓,她无比确定,那是宋知舟的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感觉心脏猛然间要冲出胸口,失控地将身体探出了窗外,看向后面失声尖叫。

“宋医生,宋医生!宋知舟!”

没有回应,那辆车里的男人早收回了目光,她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轿车驶离。

她竭力想去看清楚车牌号,已经太晚了,看不清楚了。

前面的司机诧异地看向她:“是熟人吗,姑娘。你得先下车,这不让停车的。”

“掉头,师傅,麻烦快,掉头。”

她声音已经抖到快听不清楚了,只知道拼命地伸手示意车后:“快点,去追那辆车。”

司机立刻掉头,跟着她的指示往后面加速开车,但那辆白车拐过弯,早没了影。

一直到出租车跟着方向拐了弯,再追到了岔路口,没办法决定再往哪里去。

前面的司机回头看她:“往哪边追?”

“往,往……”她急到额角冷汗涔涔,声音打了结,说不下去了。

已经跟丢了,她清楚,追不上了的。

刚刚那一眼的对视,加上之后她叫的那几声,那男人不可能没有察觉的。

那种巨大而突兀涌起的希望,很快转为失望,再到近乎绝望。

没用了的,那人要么不是宋知舟,要么就是根本不想见她。

司机在前面再出声问她:“姑娘?”

她深吸一口气,付了车费,再直接在路口下了车。

偏僻的拐角处,几乎没有车出没,出租车司机看她下去,多看了一眼,随即开车离开。

陆宁蹲身到路边,看向交叉着往两边延伸开来的路口,红了眼,再落下泪来。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跑到这么偏僻的路口来,是要甩掉她?

她蹲靠在行道树边,将脸深埋进手心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栗。

如果他真的还能活着,那该多好啊,就算是真的躲她一辈子,她也真的没有遗憾了。

她努力的回想,回想着刚刚那辆车,再对比着记忆里宋知舟的车。

相似,却不确定是否一模一样,刚刚那一眼,她感觉他是有意让她看到的。

打开的车窗,和他看向她的视线,还有她感觉到那辆车经过她时,似乎刻意放缓了车速。

可在她注意到后,那车又急着离开了。

她手撑住行道树,摇晃着站了起来,面色苍白。

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她过来是去看宋知舟的别墅的,是要去确认那边是不是真的起火了。

可这一场变故之后,她却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不能这样直接走进去,别墅区里有摄像头,她走进去的话,薄斯年很有可能会发现。

就算薄斯年不发现,别墅区的保安看到了,可能也会将消息送到薄斯年那里去。

很奇怪,那样一张熟悉的面孔,在让她刹那失控后,却又似乎如镇定剂一般,让她恢复了理智。

她记起之前似乎也是这样,宋知舟还在的时候。

有很多次,她失控的情绪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在听到他开口的那一刻,就能平静下来很多。

她撑住行道树,有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他跟她说过的那句话:“陆宁,不要怕,什么都会过去的。”

真想他啊,这些年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真的好想他。

她强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同是又一次遗落到了那片深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濒临死亡。

她甚至开始想,如果他真的死了,她还活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黑色的柯尼塞格在她身侧停下,宫和泽从车上下来,蹙眉走向她。“你这是上班时间无故早退啊。”

“师兄,我看到他了。”陆宁侧目看他,红肿着两只眼睛,还有些没能回神。

就那一眼,那张脸如同是刻进了她脑子里去。

宫和泽递了纸巾给她,“谁?”

“宋医生,之前我落海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他死了,可我刚刚见到他了。”

宫和泽沉默了一秒,颇为怀疑地看她:“说梦话呢?说了早上没睡好,就请半天假。”

“我没乱说,好像真的是他,好像真的是。”陆宁着急地解释,再一次红了眼。

身边人显然不信她,那样的深海里,她能依靠浮木活下来,都已经是奇迹了。

陆宁拿出手机打电话:“不行,我要打电话问问谢医生。”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他薄斯年的心,怎就那么狠 “好,先上车,站在路边哭也不嫌丢人。”宫和泽伸手,将她往车上揽。

陆宁给谢正拨了电话过去,一边坐到了后座,一边着急地等待着那边接通,感受到一颗心跳得飞快。

那边接通得有些慢,谢正明显疏离的声音传过来。

陆宁感觉心头一滞,身体连带着绷紧,声音都哑了。

“谢医生,宋知舟他还活着,还活着对不对?”

那边极短暂的沉默,随即声线更冷:“你没其他事的话,我挂了。”

“我今天见到他了,”她感觉到那边要挂电话,扬高了声音。

“真的,我真见到他了,你确定他死了吗,你骗我的对不对。”

那边冷嗤了一声:“两年前,该跟你说的,该给你看的,我都给你的,我不想再跟你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挂了。”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她攥紧了手机,近乎嘶吼出声。

“谢正,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见到的,在哪见到的?

你要真当他死了,我说我见到他了,你就一点不好奇吗?”

那边声音薄凉淡漠:“他尸体是我葬的,如果你真的心存愧疚,就忘了他,我们也当没认识过,以后不要联系。”

当年她确实看到了的,宋知舟的尸检报告,可她刚刚也亲眼看到了,那个人应该就是宋知舟,她认为她没有看错。

陆宁声线颤栗:“不可能,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那就是他。

求求你,让我见他一眼,就一眼好不好。他过得不好,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他死了,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唯一答案。”那边话落,挂断了电话。

再拨过去,直接关机了。

宫和泽看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模样,微微拧眉:“行了,你那多半是看花眼了,再说长得相似的人也不少,比如双胞胎之类的。”

双胞胎?

陆宁眸光浮动了一下,记起之前在朝歌见到的,宋知舟的双胞胎弟弟宋知杰。

他们的长相确实一模一样,别说刚刚只是一眼,就是认真分辨,也未必能轻易分辨出来。

她脑子里回想着刚刚那一眼的感觉,再笃定地摇头。

“不,不会,那一定是他。师兄,你帮我想办法找找好不好。”

“好,鼻涕先擦擦。”宫和泽递了纸巾逗她。

陆宁皱眉摸了下鼻子:“哪有。”

她将头靠到车窗上,感觉脑子里像是搅着浆糊,又热又混,胃里一阵翻搅,竭力克制住作呕的冲动。

身边宫和泽的声音也远了起来:“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好。”她闷声应了一句,意识有了些不清醒。

那些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来,他的小腿中弹,他在深海里紧抱着她,他拼命将她安置在浮木上,他在夜色里沉入海底。

她身体克制不住地直哆嗦,眼泪沿着眼角滑落下去。

那样的债,往后再也还不了了,如果他真还能活着,她真希望能拿这一辈子还了他。

半梦半醒间,她将手机递向宫和泽,含糊开口:“师兄,你帮我去看一眼吧,地址在信息里,那里好像起火了。”

她没听清身边人的回应,含糊又补充了一句:“就,看一眼就好,别让人看到了。”

她意识抽离,后面的事情没有知觉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躺在酒店房间里的床上。

宫和泽待在她房间里,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画画,面色微微绷着。

他平日里都是一幅懒懒散散的纨绔子弟模样,但他画画的时候很认真。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他,是十七岁的时候出国留学做交换生,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草坪上支着画板画画。

那时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人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很高冷难以近人的样子。

之后跟他同在一个小班,又是班上仅有的两个亚洲人,两个人的来往也密切了起来。

后来她才知道,难以近人一定是她对他最大的误解。

除了画画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性格绝对跟高冷半点不沾边,几乎是见人就熟。

她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看人也带着点模糊。

直到宫和泽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敲了两下,侧目看她:“还看,收钱的。”

陆宁“哦”了一声,淡定地将视线移开来,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六点了。

她问了句:“那个别墅,你帮我去看了吗?”

“看了,照片发你了。”宫和泽应着,视线又落回了画板上。

难得清静,一副画也快完了。

陆宁点开微信,看他发过来的照片。

烧毁的草坪,那里曾经有宋知舟种着的寒菊和三色堇,还有很多的盆栽,该是全部葬身火海了。

照片拍摄的位置明显比较隐蔽,除了草坪,就只能看到烧坏了的外墙。

室内看不到,但能想象,里面多半也起火损毁了。

她将那些照片放大,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一个背影,陈叔的背影。

分明是应该悲戚愤怒的,可那一刻,她突然轻笑出声来。

她抓紧了手机,轻叹了一声:“真狠啊。”

那是宋医生的家,他都死了,他薄斯年的心,怎么就可以那么狠?

宫和泽画完了,起身走近她,给她递了杯温水。

“照你的意思,暗里去看的,至于那栋别墅,我让人查了下,两年前就已经被死者家属,转卖到了薄先生名下。”

“是吗?”陆宁冷然笑了笑。

原来是他的东西了,难怪他可以烧得那样随意,自己的资产,烧了也不能让警察把他怎样啊。

她笑意加深,却感觉有寒意自脚底涌起,寒凉入心入肺。

她将手机丢下,抓紧被子的手在发抖,胃里突兀地一阵绞动,她趴到床头,拼了命地呕吐。

真希望,能把这浑身上下都吐个干净,能将这一身的皮肉和鲜血全部换掉,再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她不是陆宁,她不是了,被他当做那个阿宁,她嫌恶心,真的恶心。

宫和泽帮她轻拍着后背,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拧眉出声:“怎么又烧这么厉害了,起来送你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干得漂亮,你们彻底没戏了 城南别墅内,薄斯年从上午一直等到了暮色时分,也没能等到陆宁过来。

他面色紧绷着,不相信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可如果她真的是陆宁,宋知舟别墅被烧的消息已经传给她了,哪怕她清楚是个圈套,她也应该会设法过来看一眼。

陈叔从外面进来,走近了躬身开口:“查到了,先生。路面监控里,上午的时候有辆出租车出现在了别墅区门外。

乘客有探出头去车窗外,应该就是林蕊。但之后就离开了,似乎是去追一辆白色轿车。”

“白色轿车?”薄斯年眸光凝了凝:“什么车。”

陈叔应着:“白色的雷克萨斯,比对了车型,跟……过世的宋知舟的一辆车一样,但车牌号不一样。”

薄斯年垂眸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沉默了半晌,“所以,她难不成还见着一个死人了?”

陈叔斟酌着小心回道:“先生,如果少夫人真的还活着的话,那宋知舟,或许……”

毕竟他们是一起落海的,如果生还的话,可能就是一起生还。

而从林蕊的身份信息来看,她跟宋知舟应该是没有交集的,会出现在这里,很有可能她就并不是单纯的林蕊。

薄斯年起身离开了别墅,声音沉了下去。

“去查,把宋知舟和我阿宁的照片都递送给警方,让小赵再叫人一起去找。关于林蕊的身份档案,我要全部。”

没必要再在这里等了,既然她出现过了,那就不会再来。

他感觉,如今的这个林蕊,和陆宁的关系在一点点拉近。

一想到那种可能出现的结果,他的心就如同沉寂多年的一潭死水,突然间不受控制地涌起了巨浪。

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想现在就冲过去,仔细地去看看她的眉眼,去认真地辨认一番,她到底会不会是他的阿宁。

两年来不敢去做的事情,这一刻突然之间就感觉提起了勇气。

他上了车,车子驶离别墅区,再驶入繁华的街道,他随即给牧辰逸拨了电话过去。

这些年在他眼里素来沉郁无趣的夜色,今晚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透过璀璨的华灯,他似乎又看到了她搂住他脖颈,轻声唤他时的满脸眷恋。

他无比清楚,回不去了的,就算她真还能活着,那一切也都回不去了的。

可哪怕是那样,如果真还能看到她生还,他又该有多幸运。

那边电话接通,牧辰逸的声音传过来:“大哥,你不会是又醉在朝歌,叫我去领人吧?”

“去检测一下,两年前那遗体头发的DNA。”薄斯年回他,声音竟似乎带上了一些轻快。

牧辰逸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薄斯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语气。

而且他刚刚说什么?他称呼陆宁的遗体为……那遗体?

怕是又喝多了。

牧辰逸小心劝着:“薄大少,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啊。”

“我说,去检测DNA,现在马上。”薄斯年淡声应着,还是难掩声音里的激动。

那边沉默了半天,薄斯年也不着急,看向车窗外的夜景,想着她现在会不会在酒店,想现在就去看她一眼。

那边沉默了半天,终于开了口:“那个,没有头发。

我之前说那话,只是想让你认清楚,陆宁是真死了。”

薄斯年眸子立马沉了下去:“牧医生,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那边牧辰逸心慌一秒,为自己辩解。

“那都多少年的事了,谁还会真没事去留几根死人的头发啊。你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

薄斯年淡声应着:“我把宋知舟别墅烧了,似乎把那林蕊给引来了。”

“这……”牧辰逸声音僵了下去,显然无语至极。

“干得漂亮。如果她真的是陆宁,那你们也一定彻底没戏了。”

薄斯年皱眉,“就烧了块草坪啊,里面的东西又没动。”

那边“呵呵”笑着:“你跟我解释也没用啊,你这多少是有点作死了。”

薄斯年暗暗心虚,他上午根本没想那么多,在电梯里摸到她无名指是假的后,整个人就完全没有理智了。

他想到最快捷有效的办法,就是烧了宋知舟的别墅,看她来不来。

一想到她如果真的是陆宁,肯定又会因此恨死了他,他心里就添了一层烦躁。

“算了挂了,帮我联系下医院,看还有些什么办法可以验证身份。”

“啊行。”那边牧辰逸没再多说,声音里多少是有点对他的同情。

验证的办法那么多,烧宋知舟别墅这么脑抽的办法,他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薄斯年挂了电话,正要让陈叔开去酒店,手机里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吴婶。

他接听了,那边声音焦急:“先生,小蕊感冒加重了,晚上吐得厉害。来医院了,检查说是有点肺炎。”

“知道了,我现在过来。”薄斯年淡声应着,叫陈叔快点开去医院。

那小孩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感冒是家常便饭。

离开了陆宁后,她就像是少了层免疫层,随便吃错点东西,或者是着点凉就得感冒。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薄斯年匆忙从车上下去。

吴婶已经办了住院,他正要往儿科住院楼走,视线随意一扫,就正看到宫和泽搀扶着陆宁进门诊楼。

他眸光立时一沉,迅速追了过去,拽住了陆宁的手臂。

“阿宁。”

哪怕是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她,走近的那一刻,他就完全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称呼。

宫和泽回身的同时,黑着脸伸手就将薄斯年推开来,似乎是根本就没看清是谁。

薄斯年没多少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视线锁在了陆宁身上,眷恋地看向她。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陆宁唇色苍白,皱眉厌恶地看他,她本就烧得没了什么力气,也并不想搭理他,索性没有开口。

身边宫和泽本是扶住陆宁手臂的,伸手搂住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一步,面色微冷。

“抱歉啊,没看到是薄先生,不过你刚刚的动作,不合适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你男朋友啊? 薄斯年并不回应宫和泽的话,准确的说,似乎根本就没去注意听,视线始终落在陆宁身上。

“发烧了?宋知舟的别墅里面没着火,你放心,只是烧了一块草皮。”

“走吧。”陆宁侧目看了眼宫和泽,淡声开口。

她是真的难受,现在听到这些,那种反胃的感觉更甚,哪怕是跟薄斯年再多交流一个字,也难以忍受。

宫和泽揽着她往里走,无视掉了还在一旁的薄斯年,垂眸跟陆宁说话。

“住院手续我让许伯办好了,直接去病房吧。”

“好。”陆宁轻声应着,有些有气无力。

身后薄斯年再追过去:“阿宁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恨我,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

宫和泽这一次冷了脸,揽住陆宁避开了薄斯年的靠近,声音发沉:“说得够清楚了,她叫林蕊,请自重。”

薄斯年还想说什么,看向陆宁身体近乎摇摇欲坠,强忍着没再说下去。

待眼前人离开,再示意陈叔跟上去,看在哪个病房。

陆宁被宫和泽搀扶着,进了电梯后,在身体无力地快要倒到宫和泽身上时,强撑着伸手压了下电梯墙,再将身体倚到了墙上。

宫和泽看着她,面色不大好:“人我在给你找了,很重要?”

陆宁清楚他说的是宋知舟,低声应了一句:“嗯,算是吧。”

“尸检报告呢?”宫和泽再问她。

“啊?”陆宁愣了下,才突然想起来,两年前谢医生给她的尸检报告。

宋知舟到底死没死,那份尸检报告很可能就可以看出端倪来。

她脑子里混乱,沉默了半天,一直到电梯门打开,才回了一句:“忘了,回去找找。”

当初收到那个的时候,她好像是连看都没敢看一眼,就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后来回国收拾行李,也不知道带回来了没有。

宫和泽没再说话,电梯外面,许伯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一边将他们领往病房,一边小心说着:“宫先生,这个时节风寒感冒的人多,医院房间紧张,加上时间太急,只能先入住普通病房。”

宫和泽瞥了他一眼,吓唬他:“老许,你办事能力越来越差了啊。”

许伯抹了把虚汗:“宫先生说的是,但晚点就能换VIP病房的,您放心,很快。”

“没事,住哪都一样,我是来住院又不是来住店。”陆宁闷声开口。

她拧眉一只手撑着墙壁,尽量不把身体的重量压到宫和泽身上。

双人病房里还住着一个女孩子,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戴着眼镜在看书。

看到进来的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宫和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宫和泽没去注意,搀扶着陆宁躺到了床上,很快有医生进来,照例询问检查,再是挂点滴。

陆宁没力气,多数问题是宫和泽帮着应了,再填了张入院单,医生就离开了。

躺下去之后,身体也稍微好受了一点,陆宁感觉到旁边床上的女孩子,视线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宫和泽让许伯去接些汤过来,再坐在床边,手背探了下陆宁的额头。

“突然病成这样,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陆宁费力地翻个了身侧躺着,皱眉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半眯着眼睛看他。

“我没事,那个报告单,要不师兄帮我去找一趟吧。”

“现在?”宫和泽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果篮上,考虑着要不要给她削个苹果。

陆宁点头:“嗯,你帮我去看看吧,我东西就那么多,应该不难找。”

宫和泽问她:“吃苹果吗?”

“不吃,你帮我去找下吧。”她皱着眉,明显的并不舒服。

宫和泽出声提醒她:“你已经说了三遍了,很重要?”

陆宁闷着头,没再吭声。

旁边女孩看过来搭腔:“我可以帮你照顾下她,我还要半夜才挂药。”

她声音带着些温婉,还有一点略高冷的味道,陆宁脑子里感觉跟高菀的声音有些像。

她回头看那边一眼,笑了笑:“谢谢啊。”

那女孩也回以她一个淡笑,视线继续落到了书上。

陆宁再看向宫和泽:“师兄拜托了,放心,我一个人在这没事。”

“别乱跑啊,”宫和泽起身,拿过了车钥匙:“敢乱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平时跟她说话就是这种画风,旁边女孩似乎有些诧异,听了这话含着探究的目光多看了两眼。

陆宁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看他离开了病房。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加上刚刚医生过来说的时候,好像有说点滴里添加了安神镇痛的成分,她困意来得很快。

伸手抓着被子正打算往上拉一些,想好好睡一觉。

身边女孩含笑的声音又响起:“你男朋友啊?”

“啊不是。”陆宁睁开眼睛看向她,正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就一眼,陆宁看出来她是做好了跟她长聊的准备,这让她有点犯愁。

加上点滴也还在打,她不能睡着。

女孩“哦”了一声:“感觉很少有人会‘师兄’这样称呼,你们是同学吗?”

陆宁有些疲累地应着:“算是吧,以前一起留学过一段时间。”

她脑子里计算着,这瓶点滴要打多长时间,宫和泽回去一趟,又要多久才能过来。

女孩似乎是有些惊讶:“你也是留学生啊,你看着挺年轻的,是博士吗,你是国外哪个学校的?”

“不是,是大学的时候做过交换生,芝加哥。”她声音低了些,脑子里的困意加重。

身边人却显然兴致颇高,往她这边坐近了些:“芝加哥大学很不错啊,不容易考,不过做交换生应该不难吧?”

陆宁有些头疼,含糊应了声:“不难的。”

“哦,我跟我男朋友留学是在墨尔本,不过他硕博连读的,现在回国发展了,在江氏,江氏你知道吗?”

身边人的声音一股脑灌入她耳朵里,陆宁回头看了眼吊瓶,才打了不到五分之一。

她顺着她的话说了句:“很不错的企业,你男朋友很厉害。”

“也还好吧,”她声音带上了一层优越感:“诶你那师兄在哪工作啊?其实江氏经常招聘的,我可以叫我男朋友帮他引荐一下。”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阿宁,巧啊 “引荐就不必了,我看不如面谈吧?”病房门口宫和泽的声音传进来。

陆宁看过去,看到宫和泽和江景焕走了进来,江景焕后面还跟着一个略带讨好的男人。

陆宁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床上的女孩就先惊喜地开了口:“老公,你来了。”

后面跟过来的男人,一身笔挺西装,在看向那个女孩的那一刻,面带不悦。

女孩还没发现问题,看宫和泽又回来了,看向陆宁开口:“这就是我男朋友,你不用客气,他很好说话的。”

陆宁僵硬地笑了下,她好像没什么好客气的,也没说要她帮什么忙吧?

江景焕眯了眯眸子,看向身后的男人:“你夫人?”

“不是,还没有结婚的,总裁。”男人沉声应着,显然是在隐忍着什么。

坐在床上的女孩,笑意凝结,再转为错愕和难堪,在听到那声“总裁”的时候,完全没能回神。

宫和泽勾了勾唇,轻啧了一声,没再多说。

江景焕走近陆宁床边,将一束满天星递向她,刚刚不大好看的面色,此刻转好。

“你不喜欢太重的味道,特意挑了香味淡些的,早日康复。”

“啊谢谢,”陆宁伸手接过,轻笑出声:“江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一点小感冒。”

“跟我就不用见外了,画稿的事不着急,好好养病。”

江景焕颇不“见外”地自己倒了杯水,再自己坐在了床边座椅上,然后就开始一言不发。

陆宁略尴尬地抬头看了眼宫和泽,投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说好地回去接报告单呢?

她最不习惯的就是生病住院的时候,有半生不熟的人来探望,然后一个坐床上一个坐床边,大眼瞪小眼。

至少以她现在林蕊的身份,她跟江景焕就正是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现在把这位也领来了,她这还睡不睡了?

宫和泽耸肩:“下楼恰好碰上了,就带江总上来了。”

“哦这样哈。”陆宁讪笑。

被江景焕这样神色淡定地盯着看,她说不出地不自在,手脚已经恨不得开始抠地。

江景焕也看出了她的窘迫,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缓声开口。

“林小姐不用拘谨,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想睡觉的话,可以继续睡不用管我。”

陆宁抿唇摇头:“没事,我不困的。”

应该没人能这样被人盯着,还若无其事地睡大觉吧?

江景焕又不说话了,继续看着陆宁,他看起来倒是丝毫不觉得这样的沉默显得尴尬。

他看似随意却又认真地去看她的脸,比较着记忆中的那个陆宁,得出结论,确实是太像了。

跟在江景焕身后的男人,手里提着果篮,感受到了自己女朋友不断投过来的视线,但把那果篮放到了陆宁身边。

“林小姐,我也给你买了点水果,也祝你早日康复。”

旁边床上女孩的脸,明显更僵了。

宫和泽看出了陆宁脸上的难堪,笑着半开玩笑地解围:“你的好意林小姐心领了,她这里有水果,你的就还是提过去哄你女朋友吧。”

“啊对,谢谢你啊,但这么多水果我确实也吃不下。”陆宁笑着开口。

男人杵了一秒,旁边床上的女孩出声叫他:“老公,你帮我叫下医生吧,是不是该打点滴了?”

男人眸光黯了黯,笑着将那个果篮提回来;“那我就不多客气了。”

他余光看向自己的老板,仍是盯着床上的人,显然这位身份应该不简单。

本来难得找到个机会跟老板一起来医院,或许也多少能套个近乎。

但一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他女朋友说的那些话,显然是弄巧成拙了。

他掩着不耐烦,走到了旁边床边,到床头按下呼叫铃时,低声抱怨了一句:“不是可以按铃吗?”

女孩没出声,但显然心里很不舒服。

外面主任医生进来,走向陆宁床边,微愣了一下。

“啊江先生也来了,宫先生,VIP病房收拾好了,我叫人帮您搬一下吧?”

宫和泽看向陆宁,看到她点了下头,这才开口:“没事,您去忙,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主任客气地应声:“诶那行,医生我都打了招呼的,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们说。”

“好,谢谢。”宫和泽淡声应着。

旁边床上的女孩插了句话:“医生,VIP病房还有吗?”

主任侧目看了她一眼:“抱歉,暂时没了。”

话落,离开了病房。

宫和泽走近陆宁,想要扶她下床,看得认真的江景焕立即起身,沉声开口:“我来扶林小姐吧,宫先生也累了。”

“没事,我来吧。”宫和泽不退让。

这番看似客套的对话里,藏着隐隐的较量。

陆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一眼宫和泽,再自己下床,避开了他搀扶的手。

“不用,我自己能走的,没伤着腿。”

这番较量,才终于以陆宁自己进电梯,再自己上楼告终。

楼上明显要清静很多,只有几间VIP单间病房。

宫和泽跟江景焕两个人并肩走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点公事。

经过走廊到病房门口时,隔壁病房门打开,薄斯年从里面走出来。

在陆宁听到声响,随意往旁边扫了一眼时,就对上了薄斯年淡定的目光。

“阿宁,巧啊。”

她脑子里浮现上一次他跟踪她到墓地,也是这么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句:“巧啊。”

所以这一次,他是打算说,这么巧他也病了,刚好住来她隔壁?

陆宁皱了皱眉,打算直接进病房时,薄斯年立刻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的手臂。

陆宁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下一刻,手腕被江景焕握住。

男人沉郁的声音响起:“表哥,你来这干什么?”

“松开你的手。”薄斯年瞳孔缩了缩,看向他握着陆宁手腕的那只手。

江景焕轻嗤了一声,将陆宁往旁边带开了一步,对上他的目光。

“不要说凑巧你也病了,你面色看起来可好得很。”

薄斯年视线落在陆宁身上:“小蕊肺炎发烧。”

江景焕显然不信地讥讽:“啊真是巧,小孩不该住儿科吗?”

“住这碍着你了?”薄斯年看起来心情不错,轻笑反问。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薄先生,你的眼泪太晚了 在他们说话间,陆宁已经将手抽回,跟宫和泽进了病房。

夜已经深了,她躺回了床上,好不容易四周安静下来,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迷糊间,江景焕似乎又进来了一次,在她床头沉默坐了良久,再离开了这里。

她是后半夜惊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额上全是汗,湿了一片的枕头,又似乎不是汗湿的。

她抬手摸了摸眼睛,一片濡湿。

死寂的黑暗里,那种巨大的孤寂和空洞突然席卷而来。

她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两个画面,那个深海里,宋知舟的脸,和白天在别墅区外面看到的,那张神似宋知舟的脸。

她双手捂住眼睛,突然克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宫和泽就趴睡在她床边,惊醒过来时,就看到她在压抑地哽咽,以为是自己做梦了。

他抬手摸到床头的灯打开,仔细多看了两眼,确定自己是清醒的,蹙眉出声:“这是干嘛,哭丧呢?”

“师兄,他死了。”陆宁将手从脸上拿开来。

床头灯昏暗的光线里,她红肿的两只眼睛看向他,茫然而无助。

她想了一整天,努力去在记忆里确认,白天看到的那张脸是他。

可她无奈地发现,她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那天晚上他确实是在她身边沉入海底了。

他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救她了,他腿部中弹,没有谁了,没有谁还能让他活下来。

宫和泽拧眉,抬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别想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无论多久,都过不去的。是我害了他,他本该好好的,他本该好好的。”

她哽咽声加大,用力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失控。

白天那一面,不过是让她短暂涌起一丝希望后,再转为更大的绝望。

那个暗暗结为疮疤的伤口,那个连自己也不敢去直视的伤口,却在自以为又见到他了的那一刻,如同一把尖刀,将那道伤疤再狠狠剖开来。

血肉模糊,不堪直视,她甚至感觉,比那个落海的深夜,还要让她感到痛意刺骨。

他才不到三十岁,他已经过世两年了,可哪怕时至今日,他都还不到三十岁的。

他本应声名远扬,本应前程似锦,本应结婚生子,本应是最优秀的年纪。

这些年她每每取得成绩,都总忍不住想,如果换作是他活着的话,一定可以取得比她多千百倍的成绩。

站在聚光灯下时,站在媒体面前时,接受褒奖接受荣誉时,她都没办法克制自己去想,那一切该换成他去得到。

她死死地捂着脸,无声呜咽。

宫和泽将她手扳开来,拿热毛巾给她擦脸,轻声哄劝。

“别哭了,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他救了你,不是让你活在痛苦里伤春悲秋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不该这样,”她声音颤栗。

“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总觉得我手上就像是沾着人命,就像是每天都在偷偷摸摸地逃避着法律的责罚。”

她伸手抓住了宫和泽的手臂,“师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欠他的,我该怎么办啊。”

“或许还活着的,死里逃生的事也不少,师兄帮你去找他。”他伸手,将她粘连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来。

隐约看不真切的光线里,她脸上有真真切切的恐惧落入他眼底。

他也分不清,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情绪是什么。

这些年,他们之间更像是以兄妹的感情相处着。

无论媒体编得怎样天花乱坠,他清楚,他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的,至少,她对他没有的。

她将他的手松开来,脸深埋进了膝盖里,良久后,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好。”

宫和泽将视线从她脸上侧开来:“睡吧,都快天亮了。”

“我想出去待会。”她起身下床,穿好了拖鞋。

宫和泽没拦她,低声开口:“好,别走远。”

“知道了。”她拿了手机,出了病房。

房间里昏暗,可走廊上光线通明,她穿过走廊,再拉开门进了应急楼梯通道。

这里比较暗一些,厚重的门关上,如同分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

阴影将她笼罩着,屏蔽掉了外界的一切,让她的心里能稍微安定一些。

这些年,每当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习惯将自己置身在这样阴暗的小空间里,比如衣柜,比如墙角,再比如这里。

去安静地坐上小半个小时,然后等天色亮起,她还是那个林蕊,是沉着优秀的绘画师,去井然有序地完成自己该做的一切。

在面对媒体时,淡笑说一句:“对,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平静,对于如今的一切,我很知足。”

她不知足的,她有罪,她最没资格说知足。

门突然被拉开,一个颀长的阴影,自门外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想起身,以为是宫和泽,再抬头,就对上薄斯年垂眸正看向她的目光。

许是真的累了,她不过是蹙了蹙眉,但并没有站起来。

他声音清淡地落下来:“你放心,我不问你,也不碰你,我就说几句话。”

陆宁没有动,低头看向地面,视线里是幽深的楼道,一层层的阶梯,看不到尽头。

薄斯年和她隔着两步的距离,背靠着墙面坐下来。

她听到他轻笑出声:“真奇怪,我觉得你在这,醒来的时候就冒出这种直觉。

就好像那天在记者会上,其实第一眼没看清你的脸,可觉得是你。”

“我不会回答你的,该说的我都说了。”她声音淡漠。

她觉得她该走的,可感觉站不起来。

薄斯年点头:“我知道,放心,我知道的,你说你是林蕊,那就是林蕊。”

他顿了下,“林蕊也挺好,如果她还活着,能做林蕊也很好了。”

陆宁没说话,唇角勾起冷意,视线仍看向暗长的楼梯。

似乎怕她抗拒,薄斯年甚至都没有侧目看她一眼。

“这些年我总在想,那时候她杀了人,连素不相识的法官都能信任她,而我却不信任她的时候。

在她待在精神病院那一年里,经历那些折磨的时候,她有多绝望。”

他静默了片刻,自嘲般笑了笑:“但我发现我想象不了。

她落海了,死了,那种绝望一日日将我裹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去试着想象她当初的感受,却只能发现,我的痛苦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她侧目看了他一眼,光影里,她看到他眼底滑下泪来。

她轻笑:“薄先生,你的眼泪,太晚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妈咪,不要我了吗? 薄斯年没再说下去,起身哑声开口:“早点进去,外面凉。”

他拉开门,离开了这里。

陆宁继续静坐着,感受着天色一点点亮起,脑子里昏沉沉的,她竟都分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期间宫和泽来看了她一次,就拉开门看了一眼,确定她是在这里,就回了病房。

起身的时候,她双腿都已经麻木了,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撑住墙面缓了会呼吸。

再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但出口那边有脚步声过来。

她没打算回头的,但感受到两道脚步声靠近过来的时候,就鬼使神差般回了下头。

那一眼,身体僵在了那里。

薄斯年手里举着吊瓶撑杆,正从外面走过来,是要回病房,他另一只手,牵着苏小蕊。

陆宁手指蜷曲着,只一眼,回身继续往病房走。

她脑子里浮现刚刚看到苏小蕊的那一眼,她长高了,面色有些白,还是小小的。

可她的眼睛很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不太像是小孩子的眼神。

陆宁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再咬牙生生逼退了回去。

她的小孩,她已经两年没有见到过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了,她清楚后面的人是站住了。

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身后苏小蕊的声音突然响起:“妈咪。”

她就这样叫了她一声,没有惊喜、没有责备、没有着急,什么语气都没有。

就好像是小孩子在练习着,生字本上的一个“妈咪”的词汇。

在那一刻,她脑子里涌起薄斯年跟她说的那句话:“小蕊她得了自闭症,她过得很不好。”

她步子移动不了了,定在原地,如同是脚底被什么东西牢牢固定在了地上,连带着肩膀开始发抖。

但她还是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病房门口,如同只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身后没有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妈咪,不要我了吗?”

陆宁伸手抓紧了门把手,想在上面找一点点力量,来撑住自己的身体。

但她发现做不到,她就像是一块高高堆起的积木,被轻轻地从底部抽走了一块,然后刹那间溃不成军。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了,这一次,只有一道脚步声,是苏小蕊在靠近她。

她感受到了,可她动不了,她逃不掉。

她可以不是陆宁,可以毫无破绽,可她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在面对苏小蕊靠近过来时无动于衷?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做到。

苏小蕊走到了她的身边,踮了踮脚尖,伸着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抓着她的手,然后轻轻地晃了晃。

那根竭力绷着的弦,一刹那崩断开来,陆宁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回身,弯膝蹲了下去。

她得过抑郁症,清楚有心理疾病的人是什么模样的。

所以在刚刚对上苏小蕊眼睛的那一刻,她就在心里确定了薄斯年说的那句话,苏小蕊得了自闭症。

因为是她,将这小孩丢下了。

小孩就站在她眼前,她这样蹲着,她们保持着几乎目光平视的高度。

陆宁看到苏小蕊的手往上抬了抬,她似乎是想要抱她,又把手缩了回去。

她的眼神,甚至是有些羞怯的,因为面对着一个太久不见而生疏了的人。

陆宁心狠狠地颤了一下,那一刻她就在想,就算什么都不要了,她也不要再丢下这个小孩了。

她伸手用力将她抱进了怀里,费力俯身,将脸贴在了小孩瘦弱的肩膀上。

她的小蕊长大了,五岁半了。

苏小蕊贴近了她,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再伸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似乎是终于确定,是自己的妈咪回来了,她肩膀抖动了一下,哭出声来。

薄斯年站在不远处,红了眼眶。

从陆宁刚落海时,苏小蕊大哭了一场之后,那小孩两年来就再没哭过一次了,哪怕是生病打针,也是一声不吭。

他试探着走近过去,轻声开口:“对不起,阿宁,没有照顾好她。”

苏小蕊紧紧地抱着陆宁,似乎生怕她会再跑掉。

随即是病房门打开,听到动静的宫和泽探出头来,看了看紧紧相拥的陆宁和苏小蕊,再看了看薄斯年。

然后颇不合时宜地惊问了一句:“你们……还有孩子的?”

小孩的心性很敏感,苏小蕊抬起头,谨慎地看向宫和泽:“她是我的妈咪。”

“啊……这样啊。”宫和泽一时语结,感受到小孩防备的目光,将视线侧开来。

这小孩看着可不小啊,莫不是陆宁未成年就生了个娃?

陆宁将苏小蕊抱起来,再站起身,看向薄斯年。

她在意苏小蕊,但她看向他的目光仍是清冷。

薄斯年瞳孔缩了缩:“那你先带着吧。”

陆宁没出声,抱着苏小蕊,回身进了自己的病房。

苏小蕊的视线跟着站在门外的薄斯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她被薄斯年带在身边几年了,她对薄斯年的感情,不会比对陆宁的少。

陆宁将她抱放到了床上,再让宫和泽关了门,面色这才放松下来。

她贴近过去,脸贴了贴苏小蕊的脸,轻声叫她:“小蕊。”

苏小蕊看着并不大自在,抓紧了陆宁的手,视线老往宫和泽那边瞟。

宫和泽察觉到她的视线,笑着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再凑过去:“诶小孩,叔叔削苹果给你吃吧?”

他刚凑近一点,苏小蕊立刻往床上连退了好几下,抓着陆宁的手更用力了,紧紧地盯着宫和泽的眼睛看。

陆宁坐到床上,去挨近安抚她:“没事,叔叔不是坏人。”

苏小蕊一声不吭地盯着看了半天,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好奇。

半晌后,她终于怯怯地说了一句:“他是蓝眼睛。”

陆宁跟宫和泽同时一愣,才回过神来,她不只是害怕陌生人,是对宫和泽的外表感到奇怪。

宫和泽不甚在意地挑眉,一边削苹果一边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苏小蕊咬了咬嘴巴,又不吭声了,往陆宁身后缩了缩,再频繁往门口张望。

“妈咪,薄叔叔不可以进来吗?”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薄斯年,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陆宁顺着苏小蕊的视线,看了下紧闭的病房门。

门外的场景看不到,但她知道薄斯年还在外面。

她没有回答,而是抓紧了苏小蕊的手:“现在还早,妈咪陪小蕊再睡会吧?”

小孩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再多说,点了点头。

她很久没见过陆宁了,稍微有些生疏,但毕竟内心还是亲近的。

点滴已经打完,护士进来给苏小蕊拆了针,再嘱咐她再吃次药,就离开了。

陆宁抱紧苏小蕊睡下,小孩似乎是很困了,她也困倦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期间宫和泽的小秘书送了些文件过来,给宫和泽签字,陆宁也并没有醒来。

一直睡到了将近中午,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宫和泽倚在沙发上打盹,立刻起身急步过去,想不吵醒陆宁。

但陆宁已经醒了过来,轻声坐起来看向门外。

门打开,走进来的人是牧辰逸,神色焦灼地看向陆宁。

“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薄斯年胃病犯了,又不给治又不吃药,搞不好得胃出血。”

陆宁沉默看了他几秒,勾了勾唇:“哦,是吗?”

她这样的眼神,除了不在意,倒似乎还是听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

牧辰逸皱眉:“再怎么样,你多少也过去看一眼,就当是救他一次。”

“听你这话,倒像是我让他犯了胃病似的。”陆宁轻嗤,坐在床上没有动。

牧辰逸一心急,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也并不是毫无关系吧?

这两年他要不是因为你,也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陆宁面色浮现冷意,没再开口。

牧辰逸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好,忍着心急解释:“你知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帮个忙行吗?”

“当然行了,”陆宁轻笑,给苏小蕊掖好了被子,“既然是牧医生开口,我怎么能拒绝呢?”

男人说了一句:“就在隔壁病房”,随即先出去了。

陆宁下床穿了大衣,站在床头迟疑了一会,视线落到了床头的那把水果刀上。

宫和泽不了解她那两年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陆宁将那把水果刀拿了起来,放进了大衣口袋里,他才陡然变了脸色。

“你疯了,想干什么?”

陆宁回身看他:“没事,师兄放心吧。”

宫和泽沉着脸,看她离开了病房,再敲响了隔壁反锁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淡声说了一句:“是我。”

门应声打开,薄斯年靠站在门内,唇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显然痛到不轻。

他整张脸紧绷着,在看向她的那一刻,浮现惊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那一瞬间,陆宁想起,那夜海里宋知舟苍白的脸。

其实那时候她也没看清的,但她就是想象到了,他那时候抱着她,喘得那样厉害,可想而知脸色会有多白。

她再想起,她妈妈白血病做化疗时,苍白的脸,她爸爸刚出狱时,苍白的脸。

她就那样想着那一幕幕,然后一步步在薄斯年眷恋的眼神里,走进了病房,再坐到了沙发上。

她抬眸看他,看他跌跌撞撞地一步步走过来。

在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时,他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宁,我可以抱抱你吗?”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水果刀,淡笑着看着他:“你可别碰我,我现在可不怕死的。”

薄斯年瞳孔狠狠一缩,当即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在她在楼道口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在她抱着苏小蕊落泪的时候,在她刚刚敲响他病房门的时候,他甚至都已经开始以为,她多少是有些心软了的。

痛意和惶恐交杂,他声音明显慌了:“阿宁,别乱来。”

陆宁勾了勾唇角,身体微微前倾,拿过了茶几上的那两瓶药。

白色的小小的瓶身,像极了她曾经吃过的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的瓶子。

她拿在手里,轻轻地晃了晃,里面的药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开口:“这是你胃药啊?”

薄斯年没敢坐到她面前来,只站在沙发后面,一只手撑着沙发后背。

他太痛了,背脊明显痛苦地躬着,素来沉着的面色,这一刻惨白如纸。

滴落的汗滑过他的眉眼,他费力地睁眼去看她:“不用吃药,痛是我活该。”

陆宁微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地轻笑:“你不会以为,我是过来劝你吃药的吧?”

薄斯年眸光骤沉,不能理解地看向她。

她来他的病房,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他胃病犯了,过来看他的吗,不是来劝他吃药的吗?

她随手将那两瓶药丢回了茶几上,仔细地去看他痛到近乎皱缩着的面容,随即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意。

“你错了,我只是过来看你笑话的。你一定不知道,能看到你痛苦我有多开心,不过这种开心,肯定及不上能亲眼看到你死。”

薄斯年面色狠狠地颤了一下,那一瞬间,似乎有锋利地刀刃,生生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红了眼,入目所及里,他看到一片猩红。

他摇头,近乎自欺欺人地摇头:“阿宁,你不会这么狠的。”

她不会,他都这样了,她不可能半点都不在意他的。

“狠?”陆宁笑了,“不,我一点都不狠,这些年我最恨的,就是我不够狠。”

她的声音那样疏冷,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可薄斯年却只感到满身的寒意。

那种寒意,甚至比他那夜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还要寒凉。

他听到她仍是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多后悔那一天那样跳海。”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还活着,我们以后好好过,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薄斯年着急地想走近她,看向她手里的那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芒。

他突然就再不敢动了,站在原地,如同等待着宣判的罪人。

陆宁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后悔跳海差点丢了命。

我只是很后悔,那时候连死都不怕了,本应该拼死逼你跳海的,只要你死了,我跟宋医生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薄斯年瞳孔破碎开来,声音颤栗:“你就那样恨我?你真的就那样恨我吗?”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薄斯年痛到生不如死 陆宁看向眼前的这张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过度而身躯发抖,看着他因为愤恨不甘而面色扭曲。

可这一刻,除了想笑,她再没有其他情绪。

胃痉挛发作,疼痛的剧烈程度生不如死,如果不及时服药治疗,引起胃溃疡和胃出血,就是丢了命都绝不是意外。

那种痛楚她切身体会过,在她被他困在那庄园里的时候。

薄斯年强撑着身体,颤声解释:“阿宁,当日是我误会了你,害你进了精神病院。

但你后来经历的那些折磨,你都知道了,不是我干的,我已经将顾琳琅送进朝歌了,她现在活得生不如死,真的。

我知道我有错,求你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好吗?”

“不好,”她笑,眸底却是一片冰凉:“薄斯年,一点都不好。

宋医生都死了,他被你毁得彻彻底底。我爸妈也不见了,你还能补偿给我什么?”

“我帮你找到你爸妈,再厚葬宋知舟,让医院给他追加荣誉,好不好。”薄斯年声音已经抖得厉害。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跌靠了下去,急促地喘息声后,再急着开口。

“但那些真不是我做的,宋知舟那份手术视频,是他自己公开的,不是我,我有证据,你听我说好不好?”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薄斯年眸子狠狠地颤了一下,他脑子里浮现那样熟悉的那句话。

“斯年哥哥,我真不是故意杀了顾星河的,我有证据,你听我说好不好?”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应她的?

那时候,他说:“陆宁,你的下贱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时候,他将她小心翼翼拿出来的法院判决书,毫不迟疑地点燃,再将燃烧着的纸张,丢到了她的身上。

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她被他丢弃的时候,她被整个北城嘲讽谩骂的时候,她有多痛?

他蹲身下去,痛苦地捂住了心脏,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在痛。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日他对她做过的那一切,终于轮到了他自食恶果的这一日。

他突然感到了恐惧,他感觉她不要他了,这一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薄斯年拼命抓着沙发,想再站起来。

可他做不到了,额上滴汗如雨,他如同强弩之末,连意识都开始陷入了混混沌沌,但还是坚持再重复着那句解释。

“那份手术视频真的不是我公开的,我真的没有害过宋知舟。你相信我,我没有。”

陆宁睨视着他,淡声开口:“人都死了,话还不是由你说吗?

你现在就是说,宋知舟是半夜睡着了不小心落海里去了,这北城也一定没人敢不信的。”

“真不是我。你为什么不信我,那些真的不是我。”薄斯年视线浮现模糊,费力地挪动着,想去靠近她,想去跟她好好解释。

他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宋知舟的,当初拿那份视频威胁她,也真的只是太想让她留下来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真的公开那份视频。

陆宁勾了勾唇角,将他曾说过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了他。

“真遗憾,你说的话,我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打算信了呢。”

当日她杀了顾星河时,当日她跟他解释时,他笑得那样冷血狠戾。

他说过的话,如今仍在她耳边,字字清晰。

“陆宁,他人都死了,这故事还不是随你来编?可惜真是遗憾,你说的话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会信的。”

薄斯年跌坐了下去,痛意和绝望席卷他的四肢百骸,他近乎神志不清地声声呢喃:“阿宁,我好痛,真的好痛。”

陆宁不急不慢地拧开了那两个药瓶:“可惜了,你的痛及不上我曾受过的分毫,更及不上宋医生承受过的分毫。”

胃里钻心的绞痛,那种剧痛摧折着他的理智。

薄斯年感觉,似乎是胃里穿孔流血了,他双目恍惚无神地想抓过药瓶干咽几颗。

他痛到只余下身体的本能,那就是想拿到药,减缓疼痛。

在他伸手过去的时候,陆宁将那药瓶从茶几上拿开,握到了手里,再看了下瓶身上的说明。

“一次吃两颗啊。”她轻声念着,再从药瓶里各倒出了两颗药。

起身,她走进了洗手间,将手心里的药冲进了下水道里。

回来的时候,薄斯年正抓着那两个药瓶,手忙脚乱地想要再倒药出来。

她走近了,垂眸看他:“你不是要赎罪吗,不是说痛是活该吗?怎么,这么快就受不住了?”

薄斯年抓着药瓶的手猛然僵住,在药丸就要倒出来的那一刻,他没有再去往外倒。

他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她,整张脸如同抽离了所有鲜活之气。

他费力地扯动薄唇,出声问她:“我不吃,你就会原谅我吗?”

陆宁冷笑,没有回应。

他抓着药瓶的手在打颤,再问了她一句:“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她眸光冷然,没有怜悯,只有嘲弄:“痛了,就吃吧。”

“不,我不吃,我不吃。”

他如同是拿着什么烫手的东西,着急地将那药瓶重新拧上,再远远地丢在了茶几上,看向她再开口:“我不吃,好,我不吃。”

他费力地去抓住了她的手心,那种剧痛一阵阵袭来,如同要将他吞噬掉。

“让我抱抱你,阿宁,就一下,一下好不好。”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陆宁伸手,将他的手指一个个扳开来。

“薄斯年,我如今没有任何东西能被你要挟了,父母、宋医生,我在意的一切都没有了。

所以往后我没什么可牵挂顾忌的了。我们之间,要么,形同陌路,要么,你死我活。”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好不好。”他声音颤栗,努力想站起来去靠近她的身体,却是摇摇欲坠。

陆宁回身,走向了门外,在薄斯年着急想追上来时,她顿了下步子。

“啊对了,丢掉的那几颗药,我就跟牧医生说是你吃了吧。”

他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终于如同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拉开门出去时,陆宁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应该是他晕倒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人没听到半点动静。

陆宁走出去,看向着急等在外面的牧医生。

她笑颜如同罂粟:“他吃过药了,睡下了,说不要让人进去打扰他。”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还能怎样,杀了他? 牧辰逸显然不确定能不能信陆宁,但她都这样说了,他也就没有进病房,只坐在了走廊上的长椅上等着。

陆宁淡笑着看了眼神色不安的牧辰逸,再回身,进了自己的病房。

门关上,她脸上的笑意迅速散去,转为冰冷。

医生很快进来,给她测了下体温说没烧了,说再住院观察一天,然后给她挂了消炎的点滴。

陆宁坐在床头,将衣服口袋里的水果刀拿出来,放回了床头柜上,然后就听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宫和泽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下床上,苏小蕊还没醒来,她睡得很安静,刚刚护士也给她测了体温,还低烧。

宫和泽凝视着她,声音微沉:“过去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聊了几句。”陆宁淡声应着。

她再拿了个枕头竖放在床头,身体倚靠着坐在床上。

宫和泽走近了她,在她面前的陪护床上坐下:“我不信。”

陆宁挑眉看他:“那师兄觉得,我还能干什么?杀了他?”

宫和泽皱眉,不说话了。

她不想说的,他再多问也问不出来。

陆宁面色平淡,一只手在打点滴,她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翻开。

这样坐了半天,她才发现她的手机还停留在主屏幕上,手心里有细密的汗渗出来。

她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他此刻就晕倒在病房里,但因为她那样跟牧辰逸说了,就不会有人进去看他。

胃出血不及时救治的话,到死亡需要多长时间呢?

她不确定,但那个时间应该不会需要太久,她拿着手机的手,指尖在轻轻的颤。

这种轻颤在告诉她,除了报复的快感和期待,她心里还混杂着其他的情绪,那些情绪,她说不清楚。

床上睡着的苏小蕊动了动,然后小手往旁边摸了摸,模糊叫了声“薄叔叔”。

陆宁垂眸看着,竟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直到身边的小孩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了她半天,再爬了起来抱住了她的脖子:“妈咪。”

她还以为,她只是做了个梦,见到自己的妈咪了。

陆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控制不住地心不在焉:“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咪点外卖好不好。”

苏小蕊点了点头,又往门口看了几眼,陆宁知道她在想什么。

薄斯年带了她两年多,这个时间,甚至比陆宁将苏小蕊带在身边的时间还要长。

宫和泽拿出手机打电话:“外卖不健康,我让许伯送过来。”

陆宁本想说一句“不用麻烦”,想到他自己也得在这吃,就也没再说话。

让宫和泽吃外卖,怕是确实得委屈了他。

想到这里,她看向宫和泽:“你可以回公司,反正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在这就行。”

宫和泽给许伯打了电话,吩咐了几句菜要清淡点之类的,挂断了电话,这才回她。

“这么好偷懒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浪费?”

陆宁“哦”了一声,也不多劝他,低头跟苏小蕊说悄悄话。

只是可怜了宫和泽的小秘书,一天到晚拿着文件公司医院两边跑,还得被宫和泽嫌弃“怎么不一次带过来。”

在苏小蕊第三次看向门口的时候,陆宁心里终于感到了不舒服,缓声说了一句。

“再陪妈咪一会,就送你到薄叔叔那里去,好不好?”

苏小蕊点头,没再往门口张望了,过了几分钟,又低声说了一句。

“妈咪,我可以先去看一眼吗?薄叔叔经常生病,要人陪着的。”

她并不知道牧辰逸过来了,之前有一次薄斯年深夜胃出血没及时送医院。

后来被送进抢救室时,苏小蕊听到医生说了一句话:“再晚到一会,怕是就有生命危险了。”

小孩生性敏感,那句话对她心理影响很大,总担心薄斯年会再出事。

所以她之后也是每天晚上都会等他回来。

而且就昨天晚上,薄斯年的胃病还发作了一次。

陆宁面色沉了沉,抓紧了苏小蕊的手,一时没说话。

她突然在想,如果薄斯年死了的话,这个小孩会怎样?

到那时候,她对她这个妈咪,到底会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她想象不了,但心里如同被什么东西抓挠着,说不出的不痛快。

明明,这只是她养的女儿,如果不是当初薄斯年不放过她,苏小蕊根本不会跟他扯上半点关系。

苏小蕊看她不说话,又小心地轻问了一句:“妈咪,可以吗?”

她感觉得到,妈咪不喜欢薄叔叔,但她不懂大人的恩恩怨怨,她两个都想要。

陆宁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陪妈咪打完针再去好不好,很快就打完了。”

消炎的药水不多,大概半个小时能打完。

苏小蕊没再说话,又点了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宁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拿过了床头柜上苏小蕊的药盒。

那是刚刚牧辰逸来过时,带过来的。

她按说明拿了药片出来,再温声开口:“妈咪喂你吃药好不好,怕苦吗?”

苏小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怕。”

她接过陆宁递过来的水杯,很乖巧地将药片吞了下去。

药水刚打完时,许伯送了饭菜过来,陆宁还纳闷怎么这么快,就听到宫和泽开口。

“医院有厨房,让阿姨带了菜来这做的。”

陆宁点头,还可以这样的啊。

护士进来给陆宁拆了针,说再等晚上还要挂一瓶,就出去了。

宫和泽将饭菜放到了桌子上,陆宁再抱苏小蕊下床,一边说着:“有小蕊爱吃的蘑菇,来尝尝好不好吃。”

她话落,就听到苏小蕊小心道:“妈咪,可以去看薄叔叔了吗?”

很多时候,陆宁总觉得,苏小蕊的心性要比同龄的小朋友成熟很多,许是因为自小经历了太多变故的原因。

这种成熟和敏感,在现在就体现了出来,陆宁甚至感觉,她是察觉到什么了。

宫和泽莫名其妙地扫一眼陆宁:“那你就让她去看一眼啊,一个小孩子,你总拦着她干什么。”

陆宁垂眸对上苏小蕊期待的眼神,在她开口之前,外面混乱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推床滚轮的声音,和焦灼扬高的声音:“让一让,快让一让!”

陆宁意识到什么,想抱紧苏小蕊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孩突然脸色煞白,迅速从椅子上跳了下去,就着急地跑向了门口,踮脚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围着推床的医生护士,将昏迷了过去面色死白的薄斯年迅速推离。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陆宁,你到底有良心吗 苏小蕊站在门口,看向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推车和人潮,一张小脸都吓傻了。

牧辰逸着急追过去,回身看一眼苏小蕊,又折了回来,黑着脸将苏小蕊抱了起来。

病房内,陆宁跟宫和泽也出来了,陆宁面色漠然地看向被推走的人。

牧辰逸通红着双眸,也顾不上苏小蕊还在,直接扑向了陆宁:“你怎就那么狠!你怎么就能那么狠!”

陆宁没有躲,冷眼看他扑近过来。

宫和泽立刻上前,拦到了陆宁前面,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牧辰逸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眼神如刀一般定在陆宁身上,声音含着咬牙的颤音:“以为他死了,你又能好过?”

他还要说什么,陆宁顾及苏小蕊还在场,侧目看向宫和泽:“师兄,你帮我带下小蕊吧。”

在她再看向苏小蕊的时候,小孩的眼神带上了一层敌意,抱紧了牧辰逸的脖子,不愿意下来。

陆宁感觉,心里刺痛了一下,面色仍是浅淡:“好,那就在这说吧。”

牧辰逸紧盯着她,抱紧苏小蕊的手死死攥紧:“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没呼吸了!

呼吸停止三分钟,大脑会出现不可逆死亡,停止六分钟,人就彻底死了!你怎么就那么狠,怎么就那么狠!”

“所以,死了吗?”陆宁身体后倚着墙面,淡笑看向他。

既然送去抢救了,就可能还没死吧?

牧辰逸绷紧的下颌狠狠打颤:“他还你的还不够吗?当日你捅他心脏一刀,他差点没命,宋知舟拿手术刀伤他,他差点死。

再是那次你被绑架,他拼了命救你,加上这一次,他还了你多少条命了?陆宁,你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有良心吗?!”

“救我?”陆宁轻声嗤笑:“牧医生说的真是感人,是我让他救的吗?如果可以,我宁愿死,也绝不稀罕他救。”

“你,你……”牧辰逸气到面色狰狞。

直到苏小蕊害怕地看着他,轻声开口:“牧叔叔,我想去看看薄叔叔。”

牧辰逸一只手抱紧了苏小蕊,另一只手闷声砸了下墙面,眸底含着血色离开了这里。

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陆宁面色刹那间垮了下去。

她身体踉跄了一下,顺着后背的门,瘫坐到地上,呼吸粗重。

她用力捂住耳朵,想不去听自己失常的呼吸声,可越是这样,急促的呼吸声越是清晰。

宫和泽蹲身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扶她:“先进去。”

“我没事,我自己可以。”陆宁将他的手推开来,竭力撑住墙面,再站起来回病房。

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的,不应该这样。

如果薄斯年死了,她顶多也不过是被判一死,没什么大不了了。

至于薄斯年的死活,更不应该让她有情绪波动。

是他毁了陆家,毁了她,毁了宋知舟,他死有余辜。

对,他死有余辜,陆宁一遍遍安慰自己。

可她身体在打颤,这种潜意识里的不安,让她没有办法去控制。

宫和泽坐在她面前,良久地沉默看向她,终于沉声开口:“怎么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宁抬头看他,唇瓣动了动,又没出声了。

宫和泽眸色更沉:“你恨他,想让他死?”

“对。”这一次,她点头,眸光冷然。

宫和泽声音里染上了愠怒,“想过后果吗,他要出事你逃不了干系……”

陆宁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师兄,我想一个人待会,你可以出去一下吗?”

宫和泽眉心紧促,凝视了她几眼,终于起身:“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陆宁没应声,等他出去关上了病房门。

她看向窗外树枝上繁茂的绿叶,在晚春的轻风里簌簌作响。

她脑子里重复着牧辰逸的那句话:“算上这次,他还了你多少命了?你有良心吗?”

他们记着的,都只有薄斯年给过她的好。

而他给过她的那些伤害,就总是可以轻飘飘一句“都过去了”,就一笔带过。

他薄斯年是人,他的痛苦是痛苦,他的生死重要,可她的呢?

她受过的那些,又算什么?

她不原谅他,别指望她心软,她不会原谅他的。

宋医生死了,光这一点,他薄斯年就死不足惜。

她垂眸,看向掌心里深深的指甲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再继续看向窗外。

一直到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中间宫和泽进来了,沉默地陪她坐着,过一会又出去看一眼。

每出去一趟,他回来的面色就更沉,显然隔壁病房的人,无论是苏小蕊还是薄斯年都没有回来。

天色已经到黄昏了,这一次,宫和泽没再出去了,紧皱着眉坐在她旁边,点燃了一根烟。

陆宁终于有了反应,侧目看向他说了一句:“你可以出去抽吗?”

宫和泽顿了一秒,起身将烟捻灭,丢进了垃圾桶里,再坐了回来。

“那孩子真是你跟他的?”他突然问了一句。

陆宁淡声应着:“不是,收养的。”

宫和泽再问:“你们结婚了?”

按理只有夫妻才能领.养孩子,而且那孩子显然很亲近薄斯年。

陆宁点头:“嗯。”

“离了没有?”他显得有些犯头疼,拇指按着太阳穴。

那位要真有个好歹,确实跟陆宁有关系的话,如果媒体再编排一下,就算不触碰到法律,以后她事业怎么办?

如果再扯上一个夫妻关系,只会更麻烦。

宫和泽看她不回答,心生了然:“那就是没离了。”

陆宁知道他是担心了,这些年他并不清楚她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所以突然看到现在这样的事,他难免有些难以接受,怕她会有好歹。

他一直护她,但如果牵涉到了人命,宫家能力再大,也未必保得了她。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开口:“师兄,你不用管我,我想过后果,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啊?你在乎什么?!”宫和泽突然动了怒,起身紧凝着她。

“就在乎那死了的男人,如今是打算玩一出杀人偿命的戏码?嫌日子太舒坦了,想找点刺激展示一下你对那男人有多深情?”

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后背抵在了墙上,眸色猩红。

这么多年了,陆宁还是头一次见宫和泽这样动怒。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可以离婚,但有条件 陆宁没有说话,任由宫和泽按着她的肩膀,直到他回过神来,松开了她。

她看向他,声音落寞:“师兄,我从未舒坦过,这些年,我从没有一天舒坦过。

他拼了命将我从那海里救出来,但那对我不是幸运,是不幸,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浮沉在那片海里,看着他在我身边一点点沉下去。”

“都过去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下?他死都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还想怎样?”宫和泽有些烦躁地盯着她。

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混着苏小蕊明显疲累了的哭声。

陆宁看向门口:“我想报仇,他死了,我为他做不了什么,只有这一件事,我可以做。是薄斯年将他害死的。”

“我不会让你再做那种混账事。”宫和泽近乎低吼出声。

陆宁轻轻笑了笑,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看看,他死了没。”

“你给我站住!”宫和泽从后面追过来。

陆宁步子未停,走出了病房。

旁边的病房门还没有关,在她走进去时,宫和泽从后面追上来拽住了她的手腕:“不准去。”

里面房间里,薄斯年正靠坐在床头,苏小蕊搂着他的脖子在抽泣。

里面围坐着的人很多,薄家长辈和薄倩倩都在。

牧辰逸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了陆宁,当即变了脸色:“你还想来干什么?”

“来关心下他啊,你没事了?”陆宁淡笑看向床上的薄斯年。

他一张脸已经不是苍白可以形容了,那场抢救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只是断了呼吸六分钟都能死了,他却还活了下来,真是一大奇迹。

不过这样的奇迹,应该不至于每次都有吧?

薄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悲戚,动了动嘴角,没发出声音来。

穆雅丹蹭地起身,神色激动地就要扑过来:“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那么深的海,怎么就也没淹得死你?”

“呼吸都断了,他不也还活着吗?”陆宁反唇相讥,目光对上穆雅丹一脸的怒恨交加。

薄斯年终于出声,制止了要扑过去的穆雅丹:“妈,这是我的事。”

穆雅丹气到面色哆嗦:“这女人早晚得害死你,她早晚得害死了你!”

“你们都出去吧。”薄斯年沉声开口。

牧辰逸第一个反对:“不行,这女人不能再跟你单独待着。”

薄斯年垂眸摸了摸苏小蕊的头:“听话,跟牧叔叔出去待一会。”

“你疯了?”牧辰逸怒声开口。

薄斯年冷声再重复了一遍:“我说,都出去。”

陆宁倚站在门口,含笑看向里面,围坐着的人都含着敌意看向她,连苏小蕊看她的目光,也变得陌生了起来。

一众人经过她身边出去时,她听到薄老夫人轻叹叫了她一声:“小宁啊。”

她没应声,等人都出去,再回身看向沉着脸站在她旁边的宫和泽。

“师兄,你先出去吧,放心。”

宫和泽皱了皱眉,看了眼床上的薄斯年:“别动她。”

房门再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他跟她两个人。

薄斯年开口:“阿宁,坐这里来吧。”

陆宁没出声,坐到了他旁边的陪护床上,沉默看了他几秒,淡声开口:“把婚离了吧。”

他看起来累得厉害,声音低到有些听不清楚:“先不说这个。”

“那还能说什么?”陆宁冷嗤。

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一聊的其他话题吗?

薄斯年侧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一叠检测报告:“小蕊的,自闭症,你看看吧。”

陆宁看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伸手接了过来。

他再开口:“她辍学了,因为情绪不稳定,上学期咬伤了一个小朋友。

现在请了私教在家里,但她最近有自残倾向,上周三晚上拿铅笔戳到了自己的喉咙。”

陆宁抓着诊断单的手抖了一下,心口堵上了一块大石。

薄斯年垂眸看她:“阿宁,陪陪她吧,她把你当妈妈。”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好,离婚,你把她让给我带。”

他蹙了蹙眉,一时没回答。

陆宁冷笑:“如果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在一起带她,那没可能。”

“就一定要这样,就陪她一起过了这段时间都不行?”

“不行,”她将那叠诊断单放回了床头柜上,“你不会真觉得,我们之间如今还有可能一块过日子吧?”

薄斯年凝着她,沉默了半天,轻叹了一声:“我不想离婚。”

“好啊,那就这样,法院见。”陆宁点头,起身要往门外走。

身边人出声叫住她:“等下。”

“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我们再聊。”陆宁侧目,冷眼看他。

她看到他手虚握成拳,再松开,再是他有些无奈的声音:“好,我跟你离,但我有个条件,你……”

“抱歉,我不认为有跟你谈条件的必要。直接打官司,照样可以离。”陆宁打断他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终于下了决定:“我把小蕊也让给你,直接打官司的话,她判给你的可能性很小。”

陆宁没应声,但也没有再离开的意思。

薄斯年再补充了一句:“抚养时长上,你单独抚养了她一年多,而我单独抚养了她两年。

经济能力上,我比你强。至于小蕊自己的选择,如今她未必会选择你。”

陆宁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可以把她让给你,但你就这样直接带她走,她不会跟你走的。

她现在的情况,不能受刺激,所以你不能强制带走她。”

薄斯年看着她,他的声音淡而缓,许是因为确实没力气了的缘故。

陆宁回身,坐了回去:“好,直说吧,你想怎样。”

薄斯年看着她:“我只是提出我的意见,你可以考虑,也可以不同意。”

“直说。”她皱眉,有些不耐烦。

“你去我那住半个月,让她重新适应跟你待一起,再带她走。在这之前,离婚手续我可以先跟你办,也可以再签一份抚养权的合同。”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那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陆宁看着他,她目光很冷,但薄斯年知道,她其实是在权衡利弊。

相比于离婚这件事情,能带走苏小蕊,显然对她的诱惑更大。

半晌后,她开口:“不可能,我会打官司,争取小蕊的抚养权。”

薄斯年胃里还并不好受,勉强支撑着身体躺下了一些。

看向她时,他笑了笑:“不用打官司,你把小蕊叫进来,如果她愿意跟你走,你现在就带走她。”

陆宁显然是愣了一下,没有回应。

薄斯年看向她的脸,她看起来多了些肉,这两年该是确实过得不差。

只是眉目里,显得更冷了些。

她长大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如今这样的神态时,他想到的不是她成熟了,而是长大了。

她十七岁那年,肆意追求他的时候,他觉得她是个孩子。

后来时隔多年,她二十岁时再见到他,她恨他,跟他闹、跟他玩小心思的时候,他很多时候还是觉得她像个孩子。

但似乎直到现在,他才真的觉得,她不是了。

许是因为,她面容微整了,也或者,不过是因为她更恨他了。

他缓声道:“放心,我现在不会再骗你了,只要她跟你走,我不拦。”

“好。”陆宁起身,走向了门口。

片刻后,她将苏小蕊抱了进来,再将小孩放到了床上。

刚放稳,苏小蕊立刻往薄斯年那边靠,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看向他唇色更白了些,细声问他:“薄叔叔,你又不舒服吗?”

“没事。”他沉声应着,伸手摸了摸苏小蕊的小脑袋,视线仍落在陆宁身上,是在等她跟苏小蕊开口。

陆宁看着她,曾经最依赖她的小孩,现在一进来就显然往薄斯年那边靠。

加之猜到了她伤害薄斯年的事情,苏小蕊现在显然是抗拒她的。

陆宁想说“现在不合适,过几天再问她”,但又觉得这话有些自欺欺人了。

无论如何,以如今苏小蕊对薄斯年的感情,绝对不可能真的就丢下薄斯年,再跟着她走了。

可要让她跟薄斯年离婚,再把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拱手让给薄斯年,她做不到。

何况苏小蕊是苏律师的女儿,苏律师可以说是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无论如何不能将这小孩丢给别人。

陆宁皱眉,突然觉得烦躁,起身不发一言地往门口走。

身后薄斯年的声音追过来:“不急,我等你答复。”

陆宁走到门口,伸手抓到了门把手,再一点点抓紧,她垂眸,看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不能跟苏小蕊重新培养了感情,她是带不走她的。

她将门拉开,然后又关上,回身冷眼看向薄斯年:“两周太长,一周吧。”

话落的时候,她看到薄斯年立刻扬了嘴角,然后轻咳了一声,收敛了笑意。

但他是商人,这种时候他不会退让的。

他抿了抿唇:“两周不长,通常一个习惯的养成,至少需要二十一天。”

陆宁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薄斯年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认为其实二十一天更合适,或者一个月……”

“就两周。”陆宁蹙眉打断了他的话。

说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中了圈套。

她有些不痛快地再开口:“过几天吧,我这几天还有事。”

她几乎都是从早工作到晚,还经常会在晚上下班后再画稿子。

如果要陪苏小蕊的话,就肯定要把时间腾出来,再休几天的假。

薄斯年点头:“好,小蕊正好还要几天才出院。”

陆宁没再多说,拉开门离开了病房。

苏小蕊一直怯怯地偶尔瞟一眼陆宁,好奇他们在说什么,直到陆宁离开了,才抬头看向薄斯年。

“薄叔叔,你们说什么?”

薄斯年唇角笑意又浮了起来,心情大好的时候,似乎连胃里都舒坦多了,食欲也跟着来了。

他指腹在苏小蕊的侧脸上揉了揉:“妈咪说很想你,要过来陪你一起住。”

“真的吗?!”苏小蕊下意识惊呼了一句,两只总是灰暗的大眼睛,点缀上了期待的光芒。

不过是一时的惊喜,她情绪又低落了下去:“可她不喜欢薄叔叔,她会伤害薄叔叔。”

薄斯年指节轻敲了敲她的头:“不可以乱说话,她是你妈咪,是你最亲的亲人。”

“哦,”苏小蕊闷闷地应了一句:“可我感觉,妈咪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脸也长得不太一样了。”

“那是你太久没见到了,记错了。”

薄斯年伸手,将她头上快要散了的小皮筋拿下来,重新给她扎了两个小羊角辫。

看了一下,又觉得不满意,重新拿下来,“还是出去找小姑姑给你扎吧。”

苏小蕊接过那两个小皮筋,抬头奇怪地看他:“薄叔叔很高兴吗?”

“还行吧,”薄斯年轻咳了一声,“你出去玩吧,告诉小姑姑,让吴奶奶拿饭菜进来。”

“啊?”苏小蕊小脸一怔。

下了床后,又回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要吃饭吗?”

她还以为,都这么晚了,薄叔叔今天又不会吃饭了。

薄斯年“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小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门一关,立刻跑到薄倩倩身边,晃了晃她的手心。

“小姑姑,薄叔叔说他要吃饭。”

着急守在外面的人,看向陆宁出来了,还担心薄斯年在里面再出事。

好不容易等到苏小蕊出来,听到这话,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苏小蕊不习惯与人交流,被这么多人看着,立刻低着头往牧辰逸和薄倩倩后面缩了缩。

她以前跟薄家长辈,还有庄园里的下人倒还都能正常交流。

后来心理出了问题后,能亲近交流的人就很少了。

除了薄斯年之外,也就牧辰逸之类的几个人还能勉强跟她说上几句话。

穆雅丹走近了,问苏小蕊:“你说什么?”

小孩害怕地看她一眼,又往后面缩了缩,不说话了。

薄倩倩皱眉打断她:“行了妈,小蕊不都说清楚了吗,你别吓唬她。”

穆雅丹立刻打电话给吴婶,嘱咐做了饭菜,多煲些汤过来。

电话一挂,心里的惊喜又转为了不满。

“那女人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我跟薄叔叔,等妈咪回家 陆宁再回自己病房时,宫和泽因为薄斯年醒了,也没再多问她什么。

一直到医生进来再给陆宁做了复查,说没问题了,再给她挂了瓶消炎药,说是稳定一下。

陆宁打着点滴不好动,窗外夜色也深了,索性在床上躺了下去。

宫和泽关了灯,躺到了她旁边的陪护床上,还是不说话。

这样的夜色里,病房里异常的沉寂。

良久后,陆宁轻声开口:“师兄,你睡了?”

“没有。”宫和泽没好气地回她。

陆宁将身体侧向他那边,“你还在生气啊?”

还是一声没好气地回应:“没有。”

陆宁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师兄,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不同意。”

“我还没说啊。”陆宁皱眉。

黑暗里,明显不爽的声音:“你现在脑子里能有什么好事?”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好,不跟你商量了。”

“嗯,睡觉。”

话音刚落,陆宁声音又响起:“不商量,我跟你说件事吧,我打算去薄斯年那里住段时间。”

“啪。”灯打开的声音,宫和泽“蹭”一下坐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陆宁淡然对上他的视线:“我说,我想去薄斯年那里住段时间,半个月,他答应把小蕊的抚养权给我。”

“所以你现在是杀人偿命不够,要再去卖身?”

陆宁抱住被子,坐了起来,面对着他:“师兄,你别这样说话行吗?”

“那你现在是在干些什么?”宫和泽黑着脸凝着她。

陆宁面色平静:“我要跟他离婚,再拿到小蕊的抚养权,这两件事情我必须做。

他答应了会先跟我离婚,再签抚养权的合同,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你拦不住我的。”

“除此之外呢?”宫和泽视线定在她脸上:“医院里没能让你如愿杀了他,你是想借这半个月的时间,顺便再试一次?”

陆宁眸光侧开来,避开了他的视线,没再出声。

宫和泽眸光冷了下去:“这就是你费尽了心思,改名换姓再回国的目的?”

陆宁放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被角。

“不是,从我改名林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再跟他有瓜葛。

是他不放过我,执意要将我的身份翻出来,我现在不是林蕊了,那些仇恨我做不到再忘记。”

宫和泽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放缓了语气:“鹿林,那个男人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再毁了自己的。”

他看到她抬头看他,她眼睛里有很深的恨意,而更多的是茫然。

如同一个迷路的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该选择做什么。

她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没再出声。

她想杀了薄斯年,很多时候,一想到宋知舟沉入海底的那一夜,她就感觉难以控制住自己的那种冲动。

就像今天,她故意让薄斯年不吃药,再差点害死了他一样。

可等那种冲动散去的时候,她又禁不住想,如果她真的做到了,杀了薄斯年,再偿了自己的命,那宋知舟该对她有多失望?

他救了她,应该最希望的是她好好活着,而绝不是活在过去活在仇恨里。

她甚至很想去问问他,如果那天夜里,活下来的那个人是他,那这些年他会去做什么?

他会不会选择,去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好医生?

她想,他不会的。

宫和泽轻声开口:“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选,我可以不拦你,但前提是你保证不伤害自己,也不去伤害薄斯年。”

“我尽量。”陆宁终于回应。

宫和泽身体前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的人生还长,还有需要照顾的父母和女儿,总得为自己留退路。”

她的眼眶,在听到“父母和女儿”的那一刻,泛了红。

“我说了,我尽量,其他的我保证不了更多了。”

宫和泽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多劝了:“打算什么时候去?”

“后天吧,”她迟疑了一下。

“明天早上出院,然后把画稿和工作整理一下,再忙完后天上午的画展,就过去。”

“睡觉吧,不知道你脑子里怎么想的。”宫和泽回身上床,等她躺下,再关了灯。

夜色沉沉,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一早,宫和泽替陆宁去办了出院手续,再回病房接她离开。

出病房时,薄斯年跟苏小蕊站在隔壁病房的门口,看向她这边。

陆宁扫了一眼,想直接离开,又想着该多培养和苏小蕊的关系,还是开口跟她说了一句。

“小蕊,要照顾好自己哦。”

苏小蕊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又还是有些怯怯地开口:“我跟薄叔叔,等妈咪回家。”

陆宁不经意蹙了下眉,可这话是苏小蕊说出来的,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含糊地“嗯”了一声,宫和泽扶着她离开。

她本来可以自己走得好好的,宫和泽突然搀扶她,让她有些莫名其妙,也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薄斯年暗沉了一些的眸色。

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苏小蕊才抬头看向薄斯年:“薄叔叔,是这样说的吗?”

“对,小蕊很聪明。”薄斯年多看了眼走廊的方向,显然是心情很不错地勾唇。

他俯身想要抱苏小蕊时,站在一旁的陈叔立刻出声阻止。

“先生,您胃病刚好了些,还不适合多耗力气。”

薄斯年难得地并没表露出不悦,换成牵着苏小蕊的手,再进了病房。

出了院,陆宁再跟宫和泽回公司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了。

宫和泽送了她进办公室,再半开玩笑地叮嘱里面的几个同事:“病患啊,照顾着点。”

因为老板过来了,而闷头干活的几个员工,立刻抬头应声:“知道了,宫总。”

高菀眼底闪过妒意,回身看向宫和泽站在陆宁旁边,并不急着走,她起身走了过去。

“林蕊,恭喜你康复出院啊。”

陆宁抬头看她,扯出一丝笑意:“谢谢啊。”

高菀再开口:“刚好宫总在,薄氏的那组画,我可以跟宫总申请下,和林蕊一起完成吗?”

宫和泽眯了眯眸子,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

“你这是,想找她给你打杂?”

章节目录 第204章 高菀被打脸,墙倒众人推 高菀面色僵了一下,没有料到宫和泽会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笑着应声:“宫总说笑了,林蕊比我能力强,我哪敢找她给我打杂啊?

我只是觉得,薄氏那组画本来应该是林蕊的,有些过意不去。”

宫和泽语气平淡:“到你手里了,就好好做着,你手里有薄氏一组画,林蕊手里有江氏数十组画,倒是等你忙完了,该再协助下她。”

宫和泽话落,员工诧异的目光都暗暗投了过来,高菀半天没能回神,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薄氏的单子难接到,但江氏是北城仅次于薄氏的企业。

而且这两年江氏那位总裁出了名的挑剔,要拿到那边的单子,难度根本不会比薄氏小半点。

她们这里的几个员工也都是顶尖的绘画师了,要接到一个单子都异常艰难。

可宫和泽说,林蕊直接拿到了十组画,也就是十份合同。

这样一番比较下来,高菀手里接的那一组画,突然也就显得不那么令人艳羡了。

高菀嘴角连抽了几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终于平缓了情绪开口:“宫总是说十组吗?

林蕊,你也太厉害了,我就说,你能力那么强,一定会有更好的机会等着你的。”

陆宁轻笑:“高姐过奖了。”

其他同事纷纷轻声附和,有人悄悄议论开来。

“十组也太夸张了吧,江氏的老总可是出了名的挑啊。”

“这样一来,林蕊不是大半年都不用愁单子了吗,诶不是,应该一年都不用愁了。”

“十组的话,提成和奖金应该能拿到大几十万吧?我听说,江氏那边虽然挑,但酬劳给得很大方的。”

“啊羡慕死了,诶不过你说,高菀会不会气得不行啊。”

宫和泽抬指敲了敲陆宁的办公桌,再要开口时,陆宁抬头皱眉不满地看他。

她刚刚都没听她们在议论什么,正改画稿,宫和泽这一敲,她思路就断了。

宫和泽挑眉看她:“小林,你有意见?”

陆宁皮笑肉不笑:“没意见,宫总您继续。”

这是小办公室,员工并不多,就几个绘画师,宫和泽这一敲,员工的轻声议论声停止,目光就都看了过来。

宫和泽再开口:“还有件事,和泽跟薄氏的合作来往多。

下一次不要让我再听到,关于薄总和某女员工空穴来风的八卦消息,我只说这一次。如果造成了不该有的后果,自己承担。”

这一下,高菀整张脸算是彻底白了。

员工轻声唏嘘,目光立刻瞟向了高菀的方向。

空穴来风?

宫总跟薄总的来往素来不少,他都说是空穴来风了,所以高菀跟薄总根本没有那种关系了?

那她每次一提到薄总,就那样扭扭捏捏的,是几个意思?

要不是宫和泽在这,估计整个办公室都已经炸了,最近因为都猜测高菀和薄斯年的关系,几个同事都是在纷纷讨好高菀。

搞半天,原来根本没有的事啊。

宫和泽面色平淡地离开了办公室,走之前,又拿走了陆宁桌子上的一包薯片。

陆宁皱眉看过去,“诶”了一声,看他回头若无其事地扫了她一眼。

她咬牙将话咽了回去,她忍,在这里他是顶头上司。

反正下一次,她绝对不会再买薯片这种东西了,她一定要戒了。

一直到下班,陆宁将最近急着交的画稿都差不多改完了。

而办公室里的同事忙里偷闲时,谈论的还是那一个话题。

“高菀自作多情跟薄总攀关系,被自己的老板打脸了。”

高菀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只当没听见。

但那些声音就在她身边,而且显然是没有压太低,似乎就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

她整个人气得止不住地哆嗦,墙倒众人推,尽管她手里好歹也还有薄氏的一组单子,但因为陆宁手里比她多得多,同事也就对她不以为然了。

加上之前不少同事为了接触到薄氏,没少讨好贿赂她,现在更是气不过,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一到下班时间,高菀就立刻先走了,几个同事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诶看她那样,心虚了吧。你说她之前怎么装得出来的啊,还故意假装跟薄总很亲密的样子。”

“搞半天,原来薄总压根就没瞧上她啊。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高攀得上。”

有些嘈杂的声音灌入耳里,陆宁皱了皱眉,看向还没改好的最后一幅画稿发愁。

她工作的时候习惯安静,一点声响都静不下心来,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也没道理去干涉人家闲聊。

她拿出U盘,打算把文件导入带回家,等回去去修改。

刚拿出来,几个同事就聚了过来,八卦的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诶林蕊,江氏那么多单子,你是怎么接到的啊?难不成你跟江总,那个……”

陆宁拿着U盘的手顿了一下,一想到高菀跟薄斯年传八卦,弄到现在这结果,她就生怕再编出些有关她的绯闻来。

她笑着摇头:“没有的事,我跟江氏那边总裁不熟,只是找了那边负责人谈的。

而且那些合同也是暂定,具体要后续交了一部分画稿,才能再确定下来的。”

“哦这样啊,不过你紧张什么嘛。”同事小南“嘿嘿嘿”地看向她,一脸看出了什么端倪的模样。

陆宁当即头疼,她也不想紧张啊,她单纯地担心传出点什么来,再弄到跟高菀一样的“下场”。

她匆匆拿了U盘起身,再抓过包:“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你家住哪啊?没准我们顺路,还能拼车回去呢。”同事小北从后面追上来。

陆宁走到门口,正撞上过来的宫和泽,当即松了口气。

宫和泽揽住陆宁的肩膀,再看向追上来的小北:“有事?”

“啊没事的,老板,你们慢走。”小北八卦欲瞬间消失,有些尴尬地往后退开了几步。

宫和泽揽着陆宁去了电梯,身后几个同事悄悄看过去,再回身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们说,宫总跟林蕊什么关系啊,他们怎么上下班总一块呢?难不成,住一起的?”

“你快别说了,议论自己的老板,你还真是不想干了?”

“切,难不成你们就不好奇吗?林蕊到底是什么人啊,跟老板关系那么好,还能接到江氏那么多单子。”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跟他分房睡啊 陆宁一上车,江景焕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接听了,那边声音传过来:“在哪呢?陆宁,医院没看到你。”

陆宁因为他这个称呼微愣了一下,转念一想,既然牧辰逸也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自然也就传到江景焕耳朵里去了。

她应着:“江先生,我上午出院了,现在刚下班。”

“叫我景焕。”

“好的江先生。”陆宁认真回他。

那边似乎是轻叹了一声:“你明天下午有私人画展?怎么也不给我递张请柬。”

“啊,”陆宁侧目看了眼宫和泽,低问了一句。

她刚回国,又生了场病,画展的事都是宫和泽叫人帮她打理的。

宫和泽轻声应着,陆宁再开口:“请柬送到你秘书手里了,江先生。”

“啊那行,既然你邀请了,我明天肯定会到的。”

他本来也不是真没收到请柬,但画展工作人员送过来的,跟陆宁亲自开口的还是不一样的。

陆宁正要开口,那边再问:“你在哪呢?我接你一起吃个晚饭吧?提前预祝你画展圆满完成。”

陆宁看了下时间:“今天恐怕不行,我还得去趟画展会场,江先生时间方便的话,要不明天画展结束,我请你吃饭吧?”

“也行吧。”江景焕一副勉勉强强的语气。

顿了一下,又叫了她一句:“陆宁。”

“啊?”

“没什么,”他有很多话想问,又还是没说了,“行那你先忙。”

挂了电话,陆宁跟宫和泽吃了晚饭,再去画展检查会场布置时,就已经是深夜了。

美术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作人员给宫和泽留了钥匙,就先离开了。

偌大的中央展厅里,她的画作已经全部陈列好,负责人跟在后面开口。

“基本是按林小姐的作画时间先后排列的,照您的意思,分了两个区域。

一个预售区,是会在接下来的拍卖会上出售的画作,一个是展览区,仅供展示不对外出卖。展览区还展出了几幅宫川大师的近期作品。”

陆宁一张张画看过去,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她的画仅这里展出的,也有近百幅了。

她回想这两年,她似乎从没有一天休息过,哪怕是休假,也几乎每天会画上半天。

她脚步在一幅画前停下,看向那张画。

春日和煦,绿草茵茵,一个年轻温润的男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在林荫道上散步。

不远处角落里,有一只猫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看向那一大一小的人影。

明明是晴天,草地和路面上都有光影,猫身上也带着光边。

可入画的天空却是灰暗的,像是大雨将至,又像是暮色时分。

同样灰暗的,还有那个年轻的男人和小孩,他们的色调偏于灰白。

天空和人物都显得与四周景物格格不入,就好像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两个世界。

陆宁多站了几秒,再回身看向那个负责人,淡声开口:“这幅画就不展出了吧。”

负责人有些为难地看向陆宁:“这个……画框都已经陈列好了,拿走的话可能会有些突兀。”

何况整体风格都是搭配过的,明天就得开展了,再另外换一张新画来,也不大合适。

宫和泽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你要是喜欢这个,不卖出去就是了。”

“没事,”陆宁摇头:“那就这样吧。”

负责人轻轻松了一口气:“好的。”

负责人再跟陆宁讲了下明天画展的流程安排,夜色已深,也就没多待。

回酒店后,宫和泽赖在她房间里不走,等她洗完澡收拾完,再赶他的时候,他还是不走。

陆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都半夜了,你这样我怎么睡觉?”

宫和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就去他那?”

“是啊,画展结束就过去。”这个她昨天晚上就跟他说过了。

宫和泽沉默了半晌,“你去他那,不太合适吧?你们毕竟都要离婚了。”

“我得把小蕊接出来,诉讼离婚的话,抚养权我拿不到的。”陆宁应了他一句,也懒得多催他,去床边吹头发。

宫和泽隔了半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跟他分房睡啊。”

吹风机声音大,陆宁没听清,关了吹风机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自己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宫和泽视线收回去,继续一幅懒洋洋的模样玩手机。

陆宁将吹风机丢到床头柜上,随手拿了条毛巾包着头发,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颇为怀疑地打趣他。

“师兄,你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

“你这沙发还挺舒服的,给我睡一晚。”宫和泽不应她,手机一丢,就躺到了沙发上。

再侧了个身看她:“给我搬个枕头和被子来。”

“不好吧,你能不能尊重下我们的性别差异?”陆宁皱眉。

宫和泽抬手枕着头,闭上了眼睛:“快点,冷得很。”

陆宁沉默看了他几秒,回身搬了枕头被子丢给他,“明天落枕了别找我啊。”

宫和泽扯过被子,不再搭理她,蒙着头开始睡大觉。

第二天陆宁起了个大早,因为是她回国的第一场画展,宫川大师也会过去帮她撑撑场面。

任何事情只要一扯上她老师,她就紧张得很,昨晚睡得也并不踏实。

等她洗漱完再出来,就看到宫和泽卷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皱眉看她。

“大姐,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才几点啊。”

“那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呗。”陆宁淡然扫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去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再开窗透气。

天气很好,她心情也跟着好了些,又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

宫和泽叹了口气,眼睛都没睁开,到自己房间洗漱去了。

陆宁收拾完就很早赶了过去,生怕会比自己老师到得晚。

结果是她跟宫和泽从上午九点多,一直无所事事地待到下午两点画展开始,宫川大师才过来。

外面媒体堵了个严实,宫老先生走近过来时,笑着问了她一句:“来多久了?林蕊。”

“老师,我也刚到。”陆宁一脸乖巧地应着。

宫和泽当即在旁边投给了她一个鄙夷的眼神。

外面等着签名的人排了长队,画展刚正式开始,一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到了美术馆前。

薄斯年跟苏小蕊从上面下来时,陆宁立刻伸手,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看向宫和泽。

“你给他送了请柬?”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我的爱人,他已经过世了 不远处,薄斯年被记者围堵在了中间,早没见了人影。

宫和泽从楼上房间里望下去,也是有些诧异地应着:“没给薄氏送请柬啊。

莫不是你前天害他进了抢救室,他今天找你报仇,来砸场子的吧?”

“谁知道,”陆宁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坐在沙发上翻画展流程单。

砸场子倒应该不是他本意,但现在很显然,她的个人画展快要演变成他的私人发布会了。

楼下薄斯年被记者围着,难得地没有心情差,跟上来的陈叔和小赵想上前阻拦媒体,薄斯年也示意不用。

难得有薄斯年愿意接受采访的时候,媒体显然也是兴致颇高,一个个地举着话筒和摄像头追问。

这边气氛热络,门口又有车停了下来,高菀跟几个同事也一起过来了。

高菀正记恨昨天的事,想讨回点面子,看向被记者围住的薄斯年,就想挤过去打个招呼。

北城的媒体几乎都知道,薄斯年的妈妈穆雅丹很中意高菀,所以也很关注她跟薄斯年的关系进展。

高菀刚挤过去,几个同事也跟了过来,就正听到有记者发问。

“不过前段时间,有传言说您拒绝了和林小姐的合作,将薄氏一组画的绘画师改成了高菀,这是真的吗?”

“假的。”透过话筒,薄斯年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放大到了周围每个人的耳里。

前段时间,薄斯年拒绝林蕊作画的消息,算是传得北城人尽皆知,也让这个空降北城的宫川大师的弟子,处境立时微妙了起来。

几乎所有企业,都开始回避跟林蕊合作的话题。

高菀面色僵了僵,想回身离开时,就看到身后几个同事,正挤着去听那边的采访声音。

她回头的那一刻,几个同事意味深长的目光立时投了过来。

高菀冷眼回应,恼恨地离开了人潮,就听到身后的薄斯年再开口。

“我从未拒绝过与林小姐的合作,那一次更改绘画师,只是因为薄氏有更合适的合作机会想提供给她,那也是林小姐自己的意思。

说实话,我一直很欣赏林小姐的功底,希望将来能与她有更多合作机会,这也是我今天会过来画展的原因。”

高菀步子顿在了那里,面色由白转青,听到同事的奚落声隐约落入她耳里。

“嗤,原来是林蕊不要的单子啊。”

“居然连薄氏都想跟她合作吗?不过她的画确实很厉害啊,我很早就觉得,很有天赋,有些留学多年资历深厚的人,也还是比不了的。”

那句“资历深厚”显然是在暗讽高菀。

高菀绷紧着脸,顾及到是在公众场合,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失控。

围着的记者看薄斯年心情很不错,基本是有问必答,问题也是试探着往有些微妙的方向走。

“冒昧问一句,薄先生与林小姐,私下关系如何呢?”

“很不错。”薄斯年淡笑应了一句。

苏小蕊躲在薄斯年身侧,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是我妈咪。”

声音很小,并没有人听到。

但媒体也已经因为薄斯年那句话彻底哗然。

在他嘴里,从来最多只有“还行”、“可以”之类的词汇,这个“很不错”,深意就多了去了。

媒体急着还要追问,陆宁挽着宫和泽的手臂正出来,苏小蕊立刻急着想过去。

薄斯年示意陈叔跟小赵过来拦住媒体,走向陆宁时,看到宫和泽被陆宁挽住的手臂,眸光沉了沉。

也不过一瞬的情绪变化,他面色随即转为了笑意。

陆宁想避开他,苏小蕊已经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心。

追上去的媒体,立刻“咔擦咔擦”将那一幕拍了下来。

苏小蕊将薄斯年手里的一个花篮递给了陆宁,再招了招手,示意陆宁蹲下来。

小孩附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妈咪今天很漂亮。”

陆宁笑着轻声应了她一句:“谢谢小蕊。”

“是薄叔叔说的。”小孩细声再补充了一句。

陆宁面色一秒僵硬,媒体面前,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再看向薄斯年:“薄先生,里面请。”

有记者已经等不及了,追问陆宁:“林小姐,您和薄先生近期是不是会有好消息呢?”

“抱歉,我没懂您的意思。”陆宁笑着看过去。

起身的时候,她照样再挽住了宫和泽的手臂,似乎是很熟练的动作。

记者再问了一句:“林小姐和薄先生,可能会往男女朋友方向发展吗?”

“当然不会。”陆宁似乎是听到了一句有些好笑的话,不假思索回应。

媒体还想问,陆宁再开口道:“抱歉,今天是我的画展,我本来没打算回复私人问题。

但既然各位问到了,我也无意隐瞒,我的爱人几年前已经过世了,时至今日我还很怀念他。我很荣幸薄先生能来参加我的画展,仅此而已。”

她看到薄斯年的面色沉了下去,无论是宋知舟生前还是死后,他总能轻易挑起薄斯年的情绪。

记者沉默了片刻,再有人追问:“之前林小姐一幅名为‘晨曦’的画作,曾在网上引发热议。

那画上您画的男人和小孩,在阳光下却是灰白色调,是否暗指您的爱人呢?”

“是的,那是我理想中他可以有的样子。活在阳光下,温和惬意,但他已经过世了,灰白色,是逝者的颜色。”

薄斯年攥紧的手在打颤,他甚至生出了一个冲动,立马阻止记者再问下去。

分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她的眼里心里,却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如今哪怕是当着记者的面,也要将他这样说出来。

他恨,可他更清楚,他阻止不了她。

他阻止不了她去记住那个男人,去爱那个男人。

在这样哪怕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么多记者和人群的面,她也可以这样笃定地说出一句。

“我的爱人,时至今日我还很怀念他。”

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让他更嫉妒那个男人。

哪怕是死,那个男人也可以让她一直惦记下去。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薄斯年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记者的问题还在继续:“那幅画作上面,您爱人穿着的是一身白色西服,有网友认为很像是医生的白大褂,请问这个说法有道理吗?”

“对,他是医生,在我的眼里,他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医生,也是最优秀的男人。”

薄斯年看到陆宁在笑,那笑里有深沉的眷恋,还有深刻的恨。

那眷恋是给另一个男人的,而那恨,是给他的。

他心里一阵抽痛,春风微凉,那种痛意却让他额上冒出汗来。

他脑子里重复着她刚刚的那句话,“他也是最优秀的男人。”

她如今还是他的妻子,凭什么这样去惦记着另一个男人!

他嫉恨到近乎丧失理智,大步走过去,想将她拽走。

宫和泽想拦到陆宁前面去,陆宁暗暗将他的手臂挽紧了些,示意他不用管,再神色淡然地看向逼近过来的薄斯年。

她看到他在隔着她两步远的距离时,陡然停住了步子,竭力控制着面上的情绪,可紧绷的下颌还是有些微微地颤动着。

薄斯年理智突然就抽回,在她那样淡然的目光里,他不得不意识到,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僵了。

他想缓解这种关系,所以他不能去阻止她什么,也不能去做什么让她心生不悦的事情。

苏小蕊牵住他的手晃了晃,薄斯年回过神来,将苏小蕊抱起来,回身进了展厅。

陆宁勾了勾唇角,他心情不爽了,她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薄斯年显然是气得不轻,之后牵着苏小蕊在展厅里绕来绕去,有人上前找他搭讪,他也是爱搭不理的。

陆宁在外面接待记者和来宾,再给拿着门票要签名的人去签名,之后江景焕过来,再紧跟着她聊了好一阵。

薄斯年刚下去一点的火气,在看到外面聊得热络的陆宁跟江景焕时,烦意又“蹭蹭蹭”上去了,连带着太阳穴都是突突的。

这女人,怎么就跟谁都能这么一副友好交流的模样?

他心情差得很,但也待在展厅里不愿意走。

期间蔚特助小心翼翼地打来了几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被他没好气地应一句:“没空。”

那边蔚特助沉默了好几秒,他明明记得,总裁今天中午走的时候,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啊。

按理,这北城应该没谁敢招惹他吧?

薄斯年直接挂了电话,皱着眉站在一幅画前紧盯着看,那画正是刚刚记者说的那幅。

他紧盯着上面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灰白色调,简直越看就越心烦。

可他却偏偏继续看着,一直看到天色黄昏时节。

他甚至感觉,他现在简直是有了什么自虐倾向。

一想到那上面画着的男人是宋知舟,他就恨不得将那画盯出一个窟窿来。

末了,还鬼使神差地问了旁边跟着介绍的负责人一句:“这画会拍卖吗?”

天知道,他想买下来,绝不是为了收藏欣赏的。

负责人小心应着:“薄先生,实在抱歉,这幅画对林小姐意义重大,不对外出售的。”

这句话,负责人已经对很多人说过了。

因为记者的那番采访,过来咨询想买下这幅画的人,光这一下午的功夫,就来了很多个。

很平常官方的一句解释语,却再次给薄斯年心里添了一层堵。

薄斯年暗自咬了咬牙,意义重大?

呵,早晚有一天他得把这画买下来,再烧给宋知舟去。

天色暗淡下去,再是美术馆里的夜灯亮起,过来看画展的人也陆续散去。

有企业老总上前跟薄斯年攀谈,想邀他一起吃晚饭,薄斯年婉拒了,看陆宁上楼换下了礼服,再一身常服下来,是要准备离开了,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事情忙完了吧,跟我走吧?”

“明天吧,都这么晚了,我晚上还约了江先生吃饭。”陆宁停住了步子,回身看他时,神色疏离不耐。

她这话真不是气他的,她昨天就跟江景焕说了,今天画展结束请他吃饭。

薄斯年面色显然是难看了一下,看她继续往前走,跟着她出了美术馆。

“就今晚吧,我请了万律师来庄园,离婚手续可以先办了,他明天就要出国,得去一个月。”

陆宁皱眉侧目看他:“你很着急吗?”

“不急啊,你要是没意见的话,不离婚也是可以的。”薄斯年顺着她的速度,跟她并行,气定神闲应着。

陆宁抿唇,看向不远处正朝她走过来的江景焕和宫和泽,无端地,她心里生出了些紧张。

对于去那庄园,不仅仅是抗拒和嫌恶,她心里还有些无来由的紧张。

她皱眉,将那种怪异的情绪压回去,再应了一句:“那我也得先吃了饭。”

“好啊,正好我跟小蕊也还没吃,大家都熟,不如一起吧。”

陆宁很不舒坦地侧目看他一眼,熟?

这种话他是怎么可以说得这么心安理得的?

她不认为,她跟他一起吃饭会很愉快。

宫和泽走近了,看薄斯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随口客套了一句:“薄先生,我们去吃饭,一起去吗?”

这绝对仅仅是一句客套话,饭局一般都是提前约好的,不会这样临时叫人,宫和泽已经做好了薄斯年会回一句“不了”的打算。

但薄斯年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好啊,小蕊,饿了吗?”

“饿了。”苏小蕊立刻怯怯地点头,一只手抓着薄斯年,另一只手抓到了陆宁的手掌。

小孩不经意的动作,立刻营造出了一幅一家三口的场景。

宫和泽神色淡淡地轻笑着,江景焕则是直接黑了脸,看了下手机开口。

“我定的是三人座,不知道表哥也会去,不如我改天再请表哥吧。”

“没事,我另外定个包厢。”薄斯年颇不在意地牵着苏小蕊就往车上走,苏小蕊拽紧了陆宁的手不松,也把她往薄斯年车那里拽。

宫和泽跟江景焕同时静默了三秒,再跟了上去。

那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陆宁被苏小蕊拽到了薄斯年车后座,前面陈叔开车,后面江景焕跟宫和泽的车紧跟上来。

苏小蕊在中间坐了会,看了眼一边的薄斯年,再侧目认真地看向另一边的陆宁。

“妈咪,小蕊晕车,想靠窗坐。可以跟妈咪换个座位吗?”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薄斯年将陆宁带回去 陆宁侧目仔细地看了眼苏小蕊,她真的很想问一句,这小孩真的有自闭症吗?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苏小蕊也无辜地看着她,同时看着她的,还有一脸事不关己的薄斯年。

她静默了一秒,将苏小蕊抱到了自己身上,继续坐在离薄斯年最远的车窗边。

苏小蕊小声地提醒她:“妈咪,我很重的,你可以坐中间。”

现在的小孩子,脑子里都这么多东西的吗?

陆宁皱了皱眉:“没事,妈咪喜欢抱着你。”

苏小蕊“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又恢复了有些沉闷的状态。

好像除了有意无意去拉近陆宁跟薄斯年的距离,其他时候,她都是极沉默少言的。

这几年陆宁走后,她就一直很缺乏安全感,如今他们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亲人,她不想再不得不失去一个。

苏小蕊看出陆宁有些不大高兴,一直到车在酒楼前停下,她也没再多说话。

一路上,薄斯年在一旁跟陆宁找话说:“等下带你回趟酒店,把你东西接走?”

“不用,就半个月,我之后还要回去的。”

“那,要接几身换洗衣服吗?我让佣人给你买了,不接也可以。”

“接。”

薄斯年笑了笑:“好,吃完饭我带你去。”

陆宁将头侧向窗外,不说话了。

忙了一下午,她有些累,闭眼打了个盹,再睁眼,就已经到了。

再进包厢时,江景焕跟宫和泽已经到了。

江景焕正拿着菜单跟侍者点菜,看向陆宁:“陆宁,想吃什么?”

“我随便,你们点吧。”陆宁抱着苏小蕊坐到宫和泽身边,再将苏小蕊放到自己另一边的座位上。

薄斯年挨着苏小蕊坐,拿过了侍者递过来的另一份菜单,再指了几个菜。

“这些她爱吃,我阿宁不喜欢生姜味,菜里不要放姜。”

宫和泽正喝茶,被那声“我阿宁”呛到,连声咳嗽了一阵,含笑看向薄斯年。

“薄先生,你们这么熟的吗?”

陆宁皱眉,再看向侍者:“不熟,我没有不吃生姜,也没什么忌口的,麻烦正常做就行。”

侍者有些为难地点了下头。

江景焕一脸不爽地加菜:“再加个奶酪焗虾吧,陆宁喜欢吃。”

“她病刚好,饮食要清淡,不能太甜,换排骨汤吧。”薄斯年身体后倚着,淡笑看向江景焕。

气氛立时压了下来,宫和泽出声缓和:“要不就先上刚刚那些吧,不够再加。”

侍者如释重负,立刻连连点头,拿了菜单出去了。

陆宁皱眉,那两个男人,是不是脑抽了?

这一顿饭,吃得说不出的尴尬,江景焕跟薄斯年明里暗里不知道斗了多少个回合。

宫和泽斟酌了一番,认为他没有掺和进去的必要,由着那两个男人明争暗斗,干脆跟陆宁一起轻声聊天。

“明天开始休假?请假条给人事递过去了吗?”

陆宁扒拉着饭,回想了一下:“啊忘了,你明天帮我带过去吧。”

宫和泽轻嗤:“让自己老板给你带请假条,你面子倒是挺大。”

“反正顺路嘛,诶你喝点鱼汤呗,清淡滋补的。”陆宁埋头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再看向他空着的汤碗。

宫和泽皱眉:“我看起来像是需要滋补的样子吗?”

陆宁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师兄你脑子能不能干净一点?”

“在你面前我已经很干净了,是你想得不干净。”

陆宁跟宫和泽一来一回聊得正乐呵,意识到周围似乎有些不对。

回过神时,刚刚正处于争斗之中的薄斯年和江景焕,已经将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跟宫和泽身上。

宫和泽正盛着鱼汤,感受到两道不友善的目光投向他,立时尬笑。

“薄先生跟江先生,也喝点?”

两个男人都不搭理他,显然是认定他们鹬蚌相争,宫和泽渔翁得利了。

宫和泽轻咳了一声,“那个,我去买单吧。”

“我买。”江景焕立时将卡递到了侍者手里,再盯着宫和泽,似乎是生怕他抢了先。

陆宁到嘴的一句“是我该请江先生的”,到底是咽了回去。

薄斯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并不开口,直到侍者拿着江景焕的卡再回来,将卡还给他开口。

“江先生,薄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江景焕皱眉看向薄斯年,显然是想不明白,这男人分明一直坐在这里的。

直到一直等在外面的陈叔,进来将一张卡递给了薄斯年。

“先生,您的卡,已经付好了。”

薄斯年淡然将卡接回来,再起身将苏小蕊抱起来:“阿宁,走吧。”

再出酒楼时,已经是深夜了,江景焕看向陆宁开口:“还是在酒店吗,我送你过去吧。”

“她住我……”薄斯年话说到一半,对上陆宁不满的眼神,没再说下去。

陆宁看向江景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方便,江先生慢走。”

江景焕只当她是跟宫和泽走,也没再多说,有电话进来,似乎是找他有事,他先上车离开了。

陆宁站在酒楼前,看向陈叔打开了后座车门,等她上车,她静默了几秒。

夜风清凉,她突然觉得落寞,或许是人总在热闹之后,更容易感到孤寂。

也或者,是因为要到薄斯年那里去。

薄斯年不出声,将苏小蕊放进车后座,就站在车门外等她。

她不想跟他走的,他知道,如果她有更多的选择,她一定不会跟他走。

他承认他自私卑劣,这些年似乎总是这样,除了拿她最重要的东西去困住她,他从来找不到别的方式。

该说的都说过了,宫和泽没再多劝她,只出声道:“要回趟酒店接东西吗,我陪你。”

“不用,师兄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陆宁轻声开口。

她看到车后座里,苏小蕊探出头来,小心而惶恐地看着她,似乎生怕她会再一次一走了之。

她才五岁,还有自闭症,无论如何,她总不能放弃了这个小孩。

宫和泽开了车先离开,陆宁站在夜风里,看向远处空落落的街道。

她脑子里浮现很多东西,最后画面定格在那晚的游轮甲板上,宋知舟将她揽进了怀里。

腥凉的海风吹散她一头长发,她看到他面色温润,如同月光。

她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走近了薄斯年,再开口:“走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阿宁,你变好看了 再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万律师在庄园客厅里正襟危坐,看向薄斯年跟陆宁进来,立刻起身走近,礼貌开口:“总裁。”

看向陆宁的时候,他不确定该用个什么称呼,毕竟是来办他们的离婚手续的,也就只对着陆宁点了点头。

万律师是薄斯年的私人律师,但这两年薄斯年的私生活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天天烟酒度日。

连应酬都极少去参加,也没什么情感纠葛问题,所以也几乎不存在什么私人官司需要受理。

鉴于万律师的工作实在太闲,薄斯年也就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兼任薄氏的法务律师。

所以万律师如今算是薄斯年的下属,也由之前的称呼薄斯年为“薄先生”,到现在的称呼“总裁”。

苏小蕊害怕陌生人,抓紧了薄斯年的手晃了晃,要他抱。

薄斯年俯身将她抱起来,吴婶立刻热情地过来招呼陆宁。

“少夫人,您回来了。快坐,您想喝什么,我给您准备。”

万律师微微诧异地看了眼吴婶,按理这都要离婚了,就该是感情破裂了。

吴婶还这么亲近地叫“少夫人”,也不怕惹薄斯年不高兴的?

但他显然是想多了,薄斯年看起来心情好得很,回了一句:“她喜欢淡,给她倒杯温水就行。”

他再将陆宁手里的大衣拿过来,跟自己的外套一起递给佣人,再吩咐给陆宁拿一条绒毯过来盖腿。

苏小蕊被薄斯年抱着坐到沙发上,眼睛盯着陆宁,看她过来坐下,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

万律师本来是要将离婚的文件拿出来的,看向这幅场景,迟疑了一下。

他记得他没听错的,总裁是说要他过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可眼前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太像啊。

而且他还看见佣人帮忙搬了一个樱粉色的行李箱进来,看着,应该不会是总裁的东西吧?

要离婚的人,却又还住一块,而且这看着,至少从总裁的面色上看,实在是跟感情破裂半点不沾边啊。

万律师看得有些出神,薄斯年也不提离婚的事,等吴婶端了茶过来,再看向陆宁温声开口。

“喝点水,暖暖胃,脚还冷吗?”

她之前就体寒,总是脚冷,加之两年前落海,现在情况只怕也并没有好转。

陆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有些不耐地看向他:“不是现在签离婚手续吗?”

话落的时候,她注意到苏小蕊有些惶恐的看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些事情,不该在一个自闭症的小孩面前提及,苏小蕊显然对陆宁和薄斯年之间的事情特别敏感。

她有些后悔,但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只能试图转移话题来挽回。

“小蕊,你喝的是什么?”

苏小蕊眸子里的不安散了些,将手里的小茶杯递向陆宁。

“是花茶,给妈咪喝。”

陆宁接过来喝了一口,轻笑看向她:“很好喝,小蕊给妈咪喝茶,妈咪也送小蕊一个礼物好不好?”

小孩眼睛亮了亮,点了下头。

陆宁指指楼上:“妈咪的箱子里有一个布偶娃娃,小蕊去看看喜欢的话,就送给小蕊好吗?”

小孩更用力地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猜到陆宁是在支开她,很乖巧地松开了薄斯年的手臂,再让吴婶抱她去了楼上。

等她上了楼,陆宁面色才恢复了疏冷,看向万律师:“现在可以签吗?”

万律师试探着看了眼薄斯年,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文件,再开口道:“资产分配的事,是按照薄先生的意思……”

“离婚就行,东西我什么都不要。”陆宁淡声打断他的话,再看向薄斯年。

“我不想在这些事情上面多说,就解除婚姻关系就行。”

薄斯年将她放在身边的绒毯摊开来,盖到了她的腿上,应了下来:“好,听你的意思。”

万律师有些为难地看向手里的离婚协议书,“那文件可能得重新打印下,要不我明天打印好了,再早些过来一趟。”

薄斯年显然是巴不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出声问陆宁:“能行?”

“好,那我明天再过来。”陆宁面色不大好,起身就要离开。

他薄斯年不可能不知道,她不会要他的资产,这显然是在找借口拖延。

刚站起来,薄斯年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凡事好商量,你不愿意,那就现在签。”

陆宁皱眉坐回去,薄斯年再看向万律师。

“我书房有打印机,你就去楼上重新打印吧,小蕊抚养权归我阿宁,也直接写到离婚协议里吧。”

万律师立刻点头起身,拿了公文包上楼。

显然,他还是处于很懵的状态,总裁怎么看,也不像是想要离婚的样子啊。

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女人会对他逼婚,难道还会有女人逼他离婚的吗?

果然,这位是奇女子啊。

薄斯年微微侧身,看向陆宁:“累不累,要不你先上楼泡个澡睡一觉?文件要重新编辑再打印,可能需要些时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如果她“不巧”睡着了的话,他或许可以让万律师连夜出差,再到国外待上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实在拖不了那么久的话,能拖一天也是一天了。

陆宁皱眉不应声,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过了半天,她感觉那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有些烦躁地看过去:“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薄斯年勾唇,从上往下再看了她一遍:“阿宁,你变好看了。”

陆宁一股火气蹭就冒了上来,恨不得立马起身摔门出去,但想到很快就能拿着文件下来的万律师,咬牙忍了下来。

薄斯年笑着再补充了一句:“别生气,我没有说你以前不好看的意思。”

“好玩吗?有趣吗?”陆宁黑着脸看他,显然她的怒意正在直线上升。

薄斯年突然在想,如果真能把她激怒了,会是什么模样。

要是能让她跟他吵上一架,也一定是一件很值得人期待的事情。

他不急不慢地再点了把火:“跟你的话,什么都好玩。”

他看到她一脸的嫌恶,还有略显发红的耳根,隔了半晌,她才挤出了一句:“薄先生,你要脸吗?”

“脸没你重要。”

这个男人,晚上到底是喝了多少?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陆宁干脆起身,坐到了客厅另一边的沙发上去,背对着薄斯年。

拿出手机看时,宫和泽的电话正打了进来。

“你感冒药没带,我给你送过来了。”

陆宁立即起身就往门外走:“你在哪?”

“刚到,快进来了。”

身后薄斯年起身追过来,声音微沉:“阿宁,去哪。”

陆宁没应声,直接出了门,她不知道宫和泽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按理他之前并没有来过。

出门后,她远远就看到铁艺门外停着的车,是宫和泽的车。

她心提了一下,着急过去,看到宫和泽正从车上下来,走向这边来。

薄斯年站在门前台阶上,看向不远处的一幕,眸色沉了沉,刚刚放松的面色,也微绷了起来。

宫和泽淡笑着将药递给陆宁,看向她站在他眼前,一声不吭地看着他,挑了下眉头。

“这是什么表情,不带我进去坐坐?”

陆宁仍是只盯着他,她也才刚到,宫和泽多半是不放心她,跟着她过来的。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师兄,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药啊。”宫和泽应了一声,直接绕过她走向了台阶上的薄斯年。

两个男人的身量相差不大,相比于薄斯年略显防备不安的面色,宫和泽看起来情绪平和。

“薄先生,这么晚没打扰到吧?”

薄斯年敛住了眸底的情绪,侧开了一步:“不打扰,宫先生进来喝杯茶。”

陆宁看着他们进去,再看向手里的药。

他明明知道,她感冒好了的,昨天出院的时候,就已经大好了。

再进去时,女佣给宫和泽端了咖啡出来,宫和泽跟薄斯年相对而坐,陆宁自然而然就坐到了宫和泽身边去。

楼上万律师已经重新打印好了文件,跟苏小蕊一起下了楼,看向多出来的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他微愣了一下。

面生,看着还像是外国人,却又好似在哪里偶尔见过。

万律师颔首打了个招呼,看向陆宁跟那男人坐在一边,心里揣摩着,多半是总裁夫人的娘家人了。

苏小蕊本来想坐到陆宁身边去,看向她旁边的宫和泽,又有些害怕地坐到了薄斯年那里。

万律师将文件递向陆宁:“陆小姐,您过目一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在那声“陆小姐”说出口的时候,他感觉薄斯年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也或许,他的不高兴,只是因为突然过来的那个男人?

万律师也没再多想,仍是正襟危坐地在一边,等着陆宁的答复。

陆宁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就递向了宫和泽:“法律文件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吧。”

薄斯年显然不悦,除了他,她信任的男人就那么多吗?

宫和泽含笑接过来,倒也并不客气,仔细地翻看了两遍。

离婚协议没有问题,苏小蕊的抚养权,也是直接写了交给陆宁,薄斯年提供每月十万的抚养费。

以他的经济实力,虽然苏小蕊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这个钱也无足轻重,宫和泽认为没必要多纠结。

他将文件递还给陆宁,低声开口:“没问题,签了吧。”

陆宁真就没再迟疑,也没多看,接过万律师递过来的签字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她将文件和签字笔推向薄斯年,“你也签了吧。”

薄斯年面色不好看,接过来时,看着她:“抚养权我算是提前交给你了,但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说到做到。”陆宁淡声打断他的话。

苏小蕊在这,她没多说。

薄斯年提笔顿了半晌,又抬头看她:“我认为……”

“你想反悔吗?”陆宁皱眉。

这一次,他没再多说,提笔签了字,再将东西交给了万律师。

万律师将文件放回了公文包里,再开口:“证件我明天给二位送过来?这个点的话,那边是不上班的。”

这一次,没等陆宁开口,薄斯年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声音微冷。

“联系这个人,让他安排人今晚办理了,证件今晚送过来吧。”

万律师愣了一下,没多问,接过名片起身离开了庄园。

客厅里沉默了良久,薄斯年终于开口:“宫先生,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啊,来看看她,怕她不习惯。”宫和泽声音似乎是开玩笑,又似乎不是。

薄斯年蹙了蹙眉:“小蕊在这,她会习惯的。”

“是吗?”宫和泽侧目看了陆宁一眼,再抿了口咖啡:“咖啡不错。”

反正就是,没有走的意思。

一直到临近半夜,苏小蕊熬不住了,轻晃了晃薄斯年的手臂。

“薄叔叔,我困了。”

陆宁这才出声说了一句:“师兄,你先回去吧。”

“等证件到了,我帮你看一眼。”宫和泽倚靠在沙发上,仍是不起身。

薄斯年眉心紧拧:“你认为,我会伪造证件?”

宫和泽笑着应声:“怎么会,薄先生不是那种人啊。”

话虽说着,他仍是等在这里不走。

薄斯年看他坐在这,也不愿意留他俩单独待在这里,抱着苏小蕊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直到半夜,万律师拿着办好的证件,匆匆赶过来时,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仍是精神得很。

而苏小蕊则靠在薄斯年身边,一脸委屈地打瞌睡。

万律师生出了几分紧张,他只是来送两张离婚证,他们不用等得这么正式吧?

小孩已经快要睡着了,万律师将两份离婚协议书和两张结婚证留下,就先回去了。

陆宁仍是将东西递给宫和泽,听到他确认说没有问题。

自始至终,薄斯年恨不能在宫和泽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在将离婚证递还给陆宁时,宫和泽突然笑着开口:“既然字都签了、证都拿了,你就直接带走小蕊,还留在这干什么?”

薄斯年这下是彻底变了脸色,目光凌厉地看向宫和泽:“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拿这点东西威胁她,但字签早了,是你的失误。”

宫和泽语气平淡,但挑衅意味明显。

陆宁答应了说话算话,那又怎样?

口说无凭,这证件都到手了,他不认为还有让她留下来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你特么别去碰她 “阿宁,你答应我了的。”薄斯年突然就生出了不安,起身就走向了陆宁,甚至都忘了将沙发上的苏小蕊抱起来。

他没料到宫和泽会在这个时候,给陆宁出这样的主意。

相比于江景焕,这几天宫和泽并没对薄斯年表现出敌意来。

甚至在刚刚晚上吃完饭,薄斯年要带走陆宁时,他也并没出声阻拦一句。

所以薄斯年也是几乎没有对宫和泽设防的,但现在,他怂恿陆宁直接带苏小蕊走,而且离婚和抚养权的事情,薄斯年确实已经签过字了。

哪怕是现在毁了这些证件,民政局那边也已经录入档案了。

在薄斯年紧绷着面色,去靠近陆宁的时候,宫和泽起身走向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苏小蕊。

“小蕊,以后跟妈咪一起生活,好不好?”

小孩听到了争执声,已经醒过来了,看向宫和泽靠近过来,猛然惊恐地尖叫出声,身体往沙发后面缩。

宫和泽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显然是因为刚刚的对话对他生出了敌意来。

他步子顿在了那里,迟疑着要不要直接带走苏小蕊时,身侧薄斯年暴怒的声音响起。

“你特么别去碰她!”

在看到宫和泽去靠近苏小蕊的那一刻,薄斯年整个人浑如被激怒了的凶兽,疾步冲了过去,将苏小蕊捞进了怀里。

苏小蕊失声哭了起来:“我不要妈咪走,我不要!”

宫和泽冷静地回身看向陆宁:“她不愿意跟你走,那你就先走。

字已经签了,她抚养权在你手里,早晚只能跟你走。”

陆宁心动了,她没有办法不心动。

在这之前,她也根本没料到薄斯年会这样没了防备。

她本以为,至少他会先将苏小蕊的抚养权攥在自己手里,等她住满了这半个月,再考虑交给她。

但她没想到,薄斯年似乎是因为将她带了回来,有些高兴过头了,直接将离婚跟抚养权,都一股脑先给了她。

只要字已经签了,以后就算薄斯年不把苏小蕊给她,她也完全可以打官司带走苏小蕊。

薄斯年抱着苏小蕊的手在微微颤栗,发红地凤眸凝视着她。

“阿宁,你不能这样。”

“跟我走。”宫和泽一手拿过茶几上的离婚证和协议书,一手拽起陆宁的手臂就往外面走。

在薄斯年想要让人过来阻拦时,他冷声开口:“薄先生,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非法囚禁他人,可以判重刑。”

薄斯年生平第一次被别人耍了,他牙关在打颤,自始至终紧盯着陆宁:“阿宁,你一定要这样?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就想换你在这里待半个月,你一定还要这样?!”

陆宁被宫和泽握着的手在发抖,咬牙下了决心。

“是你先将我逼到今天的,我跟你之间,没什么情分好讲的。”

在话落的那一刻,她看到薄斯年眸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在里面蔓延。

她心突然就刺痛了一下,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在宫和泽拽着她走向门外的时候,身后苏小蕊凄厉的声音传过来:“妈咪,不要。不要再丢下我。”

她突然就红了眼,步子如有千斤重,有些提不起来了。

这样的场面,让这样一个小孩看在眼里,该有多大的伤害。

宫和泽拽着她的手紧了紧,沉声安抚她:“别心软,离开这里,我们很快就可以打官司接走小蕊。”

“不要被他威胁,陆宁,你不应该受任何人任何事去威胁。”

他的话甚至就如同催眠药物,让她的步子再度提了起来。

对,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她曾经被薄斯年困在这庄园里,近乎囚禁了那么长时间。

时至今日,难道她还要被他拿捏在手心里吗?

在她迈出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闷响,再是几道尖锐的声音同时响起。

薄斯年失魂落魄地看向要离开的陆宁,没有防备时,被他抱在怀里的苏小蕊,狠狠地推开了他的手臂。

她急着下去追陆宁时,脑袋重重地砸在了茶几边角。

小孩摔落在地上,哭得一脸的泪,额角流出的鲜血,如同绽开的梅花。

她近乎昏迷了过去,薄斯年猩红着双眸将她抱起来时,怀里小小的一团,还在着急地呢喃。

“妈咪,妈咪不走,不丢下小蕊。”

陆宁回身时,身体刹那间僵住,呼吸似乎就是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下来。

她足足僵了几秒,猛然回过神来,愤力推开了宫和泽的手,冲了过去。

苏小蕊在薄斯年怀里看了她一眼,小嘴动了动,没能再发出声音来,昏迷了过去。

陆宁着急地想过去抱她,薄斯年没松手。

抱紧苏小蕊起身时,他抬眸看向陆宁,声音如同结了冰,疏冷寒凉。

“你走吧。”他说。

他没再看她,抱着怀里的小孩,在经过吴婶时,再重复了一遍:“叫牧医生过来,让她走吧。”

他上了楼,没再回头多看她一眼,他眸里起了雾,心里如同生生撕裂开来。

终究,如今是她更心狠。

这个两年来被他小心呵护在手心里的小孩,他哪怕是心情低落喝点酒,也从不曾当着她的面喝过。

一个五岁的自闭症的孩子,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受过这样的刺激。

陆宁呆呆地看向已经空荡荡的楼梯,薄斯年已经抱着苏小蕊上去了,一种巨大的愧疚不安在她心里满溢开来。

宫和泽回身走近她,“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

“没事,师兄你先回去吧。”陆宁肩膀在打颤,轻声开口。

宫和泽皱眉:“那你呢,留下来吗?”

“小蕊她出事了,我总不能就这样走了,你先回去吧。”陆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

宫和泽到底是没法再多劝:“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宁没再应声,脚步声远离,宫和泽离开了。

她坐到了沙发上,那一瞬,连上楼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坐了良久,薄斯年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侧目时,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眸光没有情绪,淡漠无波,这一次,是很生疏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只要她活着,他做什么都值 陆宁突然觉得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将视线侧开来。

薄斯年没跟她说话,看向了吴婶淡声开口:“准备点小米粥,热着。”

吴婶赶紧应声:“好的先生,小蕊醒了吗?”

“没有。”他冷声说了一句,回身就上楼。

陆宁看向他的背影,手指攥住了沙发边缘,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

薄斯年步子停了下来,但没有回身。

陆宁再开口:“我上去看看她吧。”

“不用,她还没醒,牧医生会过来。”他话落,直接上楼。

走了几步,又顿住步子说了一句:“你回去吧。”

陆宁说不出话来,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

她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不然她不会走的。

而且对于苏小蕊的自闭症,她的感受并不深,她感觉那小孩在她面前挺正常的。

牧辰逸很快过来,进来时,看向呆坐在沙发上的陆宁,冷嗤了一句。

“你倒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刚刚来的时候碰见了万律师,加上佣人说的话,事情经过也算是知道了个大概。

不是他薄斯年不知道防备,不过是他如今,不愿也不敢再对陆宁多设防。

陆宁心狠狠颤了一下,再抬头时,牧辰逸没再看她,快步上了楼。

这一上去,楼上的人无论是牧辰逸还是薄斯年,都没再下来过。

吴婶端了茶上去,照看了苏小蕊一阵,再下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看向陆宁还坐在那,到底是劝了一句:“少夫人,夜深了,您要不先回去吧,或者我给您收拾房间休息下。”

陆宁抬头看她,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吴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一时也说不下去了。

只是为了报复薄斯年,因为恨薄斯年,所以就根本没有去管一旁的苏小蕊的感受吗?

那个她最恨的男人,可这一刻,是他在照顾她的女儿,是他对小蕊受伤的事心疼动怒了。

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不好受。

吴婶轻叹了一声:“少夫人,您别多想,先生他也是急过头了。

这两年来,您走了后,他就一直最疼爱那孩子了。”

陆宁有些恍惚地看着吴婶,疼爱吗?

她一直以为,小蕊只是他拿捏在手里的一个筹码的。

“这么长时间,特别是小蕊检查出自闭症之后,先生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

半点争执和不好的情绪,都不会让她看到,她太敏感了,而且这几年,除了先生,谁都不亲近。”

陆宁觉得有些不大相信,在她的记忆里,他在跟她提到苏小蕊时,最多的就是一句威胁的话。

“想走的话,想想你那个娇弱可爱的女儿。”那时候,他经常这样威胁她,如同那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吴婶小心再问了一句:“您要是不放心,就上去看看吧,需要我帮您另外收拾房间休息吗?”

陆宁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吴婶点头,进了厨房去煎药。

陆宁抬头看了眼楼上,空荡荡的,半点声响都听不到,不知道到底怎样了。

他都说了两次要她走了,她斟酌着要不要上去,还是没有起身。

那一场争执闹腾之后,整个庄园都如同陷入了死寂,她没再听到半点声响。

时间经过半夜,再是凌晨,灰蒙蒙的夜色,似乎是开始亮起了微光了。

她放心不下,可实在困得厉害,坐在沙发上快要睡着时,又努力睁开眼睛醒过来。

再看一眼楼上,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如果真的严重的话,应该会送去医院的吧?

她近乎自我安慰地想着,回想起苏小蕊被砸的那一下,头被砸到的话,光凭那一眼很难确定到底严不严重。

但至少,牧医生一直在楼上,应该没有大问题的。

她脑子里闪现着各种想法,白天因为画展的事也已经忙得很累,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

她身体后倚着沙发,想稍微打个盹,眼睛一闭,很快就直接陷入了昏睡。

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很冷,绒毯不厚,感觉用处不大。

她起身,拿过衣帽架上自己的大衣,再浑浑噩噩地坐回了沙发上,睁着两只熊猫眼等着。

大衣加上绒毯,多少是暖和了些,她困意更浓,再一次睡了过去。

临近睡着的时候,她在想,小蕊会不会讨厌她这个妈咪了?

她心里很空,突然感觉最后一个被她当做亲人的人,好像也要留不住了。

蜷着身子,睡得半梦半醒时,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

似乎是还在那酒店里,旁边房间里睡着宫和泽。

楼上苏小蕊也直到凌晨才醒,牧辰逸做了检查,说是伤口不大严重,做了处理后基本没有问题了。

但自闭症的小孩会极度缺乏安全感,大人应该尽量避免在她面前起争执,不要说起一些会刺激到她的话。

这些事情薄斯年其实都知道的,牧辰逸认为更应该跟陆宁去说说。

但薄斯年显然并没有叫陆宁上来的意思,他也就只能再跟薄斯年强调一遍。

苏小蕊醒来时,还有些犯迷糊。

被薄斯年抱了一会,她也并没有问陆宁的事情,该是没睡醒,很快又睡了过去。

薄斯年不放心,多问了一句:“没导致头内伤吧?”

牧辰逸收拾着医药箱,边应着:“没有的事,你不用太紧张她。

别怪我多嘴啊,她的女儿你这么宝贝着做什么?她跟你争抚养权的时候,差点把你害死的时候,念及你半点好了吗?”

薄斯年蹙眉,没再看他,淡声应了一句:“这是我的事情。”

牧辰逸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替你不值”,再背了医药箱离开了庄园。

薄斯年给苏小蕊盖好了被子,看她睡得安稳了,也没再说胡话,面色也看起来不再苍白,一颗心总算是勉强安定下来。

哪有什么不值的呢?

他以前总奢望着,哪一天能在梦里见她一次。

而如今她却还能好好活着,他无论做什么,又还能存在什么不值得?

他起身,离开了卧室,再下楼时,陆宁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不安,睫毛间或颤动。

今天晚上的事,不止苏小蕊吓到了,她应该也吓到了。

薄斯年走近过去,垂眸沉默地看了她良久,看到她的手指还抓紧在大衣上,身体缩着,是有些冷。

他俯身下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再回身上楼。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薄叔叔的味道,薄荷的味道 薄斯年将她抱回主卧的时候,她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醒过来。

将她放到苏小蕊身边睡下,他拿了浴袍进浴室,再出来时,苏小蕊已经缩到陆宁怀里去了。

他站在床边,微愣了一下,两个人看着都并不像醒来过的样子。

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模样,看起来很温暖。

他看得有些失神,看向陆宁瓷白的侧脸,几乎不受控制地慢慢就贴了下去。

都睡着了,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分明之前他还因为苏小蕊摔了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埋怨陆宁执意要离开,但那点怨意,现在就这样无声消失了。

温热的呼吸贴近的时候,陆宁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挠在了脸上,皱眉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此刻距离她不超过一厘米的薄斯年的脸。

她睡意刹那间就醒透了,脑子一抽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了眼睛,冷眼看着他。

薄斯年显然也是生了心虚,视线微微一移,就落到了苏小蕊受伤的额头上。

“我看下,她伤口好些了没有。”

气氛有些尴尬,陆宁从床上起身,淡声开口:“她没事了,那我先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她没事了?”薄斯年蹙眉,看向她从床上下来。

“牧医生说要明天再去医院检查,看会不会有内伤。她是你女儿,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陆宁坐在床头,再侧目看了眼苏小蕊:“看起来伤得不重。”

“内伤是看不出来的,她还这么小,砸了那么一下,又刚好是茶几边角,谁知道重不重?”

薄斯年声音微凉,垂眸淡漠地看着她。

陆宁“哦”了一声,再下床穿鞋开口:“你待这的话,那我去别的房间睡吧。”

薄斯年看她要出去,下意识伸手抓了下她的手臂,看她步子顿住,又松开了手。

“你陪她睡,我打地铺。”

陆宁回身看他时,他再开口:“你走了她会闹。”

她沉默了一秒:“那可以你去别的……”

“我不喜欢睡别的房间,我不睡床,不会碰你。”他打断她的话。

陆宁看着他,而他站在她面前,避着她的视线。

分明是怨她,他却不愿意明说,分明想留她,他也不明说。

良久的死寂,气氛僵持着,她终于开口。

“薄斯年,我们之间,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薄斯年眉心拧了拧,绕过她进了衣帽间:“我去拿被子,你陪她睡,我睡地上。”

再出来的时候,他将她睡衣也带了出来,“你东西我给你先放衣帽间了,缺什么我再让佣人给你买。”

他将睡衣放在她身边的床上,再绕去另一边打了地铺,躺下去头一蒙就睡了。

陆宁看过去,突然就觉得烦,一种隐隐的情绪牵动着心口,她觉得无来由的烦躁。

她不希望再跟他扯上多少关系,更厌恶自己此刻近乎心软的想法。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她做不到不恨他,就算真能到仇恨消散的那一天,他们也绝不可能会有和好一说。

破碎的镜子不可能再重圆,就好像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宋医生死了。

这两年来,薄斯年翻遍了整个北城,甚至是国内外去找她,几乎人尽皆知,她陆宁死了,薄斯年的心也死了。

可却几乎没人知道,那晚同时死掉的,还有一个宋知舟。

那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在这北城不足以激起半点涟漪。

无论是北城还是江城,都早忘了他宋知舟,优秀的医生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有区别。

可她陆宁不能忘,他为她丢了命,他绝对不会希望,她陆宁再和薄斯年有以后。

洗完澡再睡下,她将苏小蕊再抱过来时,才发现小孩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有些惺忪不确定地看向陆宁:“妈咪?”

陆宁垂眸,有些内疚地揉了揉她的头:“醒来了?有没有不舒服?”

苏小蕊摇了摇头:“没有,妈咪还在吗?”

“对不起,是妈咪不好,吓到小蕊了。”陆宁轻声应着。

苏小蕊似乎是才确定,陆宁真的还在的,高兴地搂着她的脖子蹭了蹭,再歪头看了眼周围,确定还是熟悉的卧室。

她又往旁边摸了摸,眸子里浮现不安:“薄叔叔呢?”

陆宁回她:“在……地上。”

“啊?”小孩想了一下,才听明白了过来。

她从陆宁怀里钻出来,再小声说了一句:“妈咪,那我去看看哦。”

陆宁点头,将她的手松开来。

小孩爬到床沿,再直接一骨碌滚了下去,伸手拍了拍薄斯年的脸,小心叫他:“薄叔叔。”

只一声,薄斯年惊醒过来,立即起身将苏小蕊抱进了怀里,“怎么了?”

他显然睡得很警醒,现在看到小孩突然钻过来,生出了紧张。

苏小蕊抬着小脸看他:“没事啊,你怎么不去床上睡,地上会着凉的。”

薄斯年清醒了过来,心情不错地挑眉看了眼床上,正对上坐在床头的陆宁的目光。

“你妈咪不让。”他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

苏小蕊歪头看了眼陆宁,再看向薄斯年:“床上很宽的,妈咪才不会那么小气。”

薄斯年轻笑:“是吗……”

“你可以正常说话吗?”陆宁黑着脸打断他。

薄斯年笑着作罢,再撩起苏小蕊额前的头发看了一眼,问她:“还疼不疼。”

“没事了的。”苏小蕊摇头,又歪头看了眼床上:“我还是跟妈咪睡吧,薄叔叔晚安。”

薄斯年愣了一下,外面的天都快要亮了,他还是应了一句:“晚安。”

小孩从他怀里爬出去,再回到床上,缩进了陆宁怀里。

隔了半晌,她突然抬头小声问了陆宁一句:“妈咪,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宁仔细地闻了闻,再看她:“没有啊。”

“你再闻闻看。”苏小蕊小身板往上挪了挪,去靠近她。

陆宁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点浅浅的薄荷味,立刻笃定开口:“没有闻到。”

苏小蕊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再认真地提醒她:“薄叔叔的味道,薄荷的味道。”

陆宁面色瞬间僵了,然后她听到了,薄斯年的轻咳声。

她几乎是咬牙出声:“薄斯年,你到底教了她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我只认我阿宁一个妻子 苏小蕊惶恐而不解地看向陆宁:“妈咪,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睡觉吧。”陆宁将她抱紧了,闭上眼睛继续睡。

不用看都知道,薄斯年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苏小蕊带过来的浅淡薄荷味就在她身边,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尴尬多一点,还是烦躁多一点。

这一觉睡得很短,陆宁是被七点的闹铃吵醒的。

本来就到凌晨才睡,她严重睡眠不足,根本就没睡好,半睁着眼睛摸索着起来,习惯性地打算洗漱了去上班。

下床的时候,感觉地面的触感不对,这么软,是她把被子掉地上了?

她脑子里转不过来,整个人都不大清醒,摸索着就往浴室的方向走。

旁边薄斯年的声音冷不防响起:“你不是请假了吗,不多睡会?”

她的房间,怎么冒出这个男人的声音来了?

她有些迟钝地杵在床边,眯眼看过去,看到薄斯年正坐在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坐在地上?

她刚醒的时候,整个人都会要经过一小段浑浑噩噩不大清醒的时间,这样仔细多看了他几秒,总算是回想了起来。

她现在不是在酒店,是在薄斯年的庄园里。

而且她现在是休假,一周的假期,不上班,不用早起。

她视线慢悠悠地收回去,再回到了床上,手一伸将苏小蕊捞过来,继续睡着了。

薄斯年起身换衣服,看向她如同是梦游了一遭,禁不住低笑了一声。

晨曦撒入,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好。

洗漱完再下楼,他正要吩咐吴婶晚点再准备早餐,他想等她们起床再一起吃。

视线扫过客厅时,才发现穆雅丹坐在沙发上,看到他,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薄斯年敛住了面上的愉悦,恢复了平淡模样,打了声招呼:“妈,你怎么来了。”

穆雅丹看起来高兴得很,走近了开口:“妈都听说了,你能想通跟她离婚,妈也就放心了。你身体刚好,妈给你煲了点汤带过来。”

薄斯年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拧眉道:“谁说的?”

话落,客厅里一众佣人立刻将头埋低了下去,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穆雅丹微愣了一下:“万律师说的啊,她害了你多少次了,婚离了,以后就断干净了,别跟她再有瓜葛。”

“妈好像是误会什么了,我们离不离婚,我都只认我阿宁一个妻子。”

薄斯年声音很淡,却如同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洒在了穆雅丹身上。

她今天一早从万律师那得知了离婚的消息后,就等不及赶了过来,但绝不会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什么叫做,离不离婚,都是妻子?

离婚了,就没了夫妻名分,还哪来的什么妻子一说?

她克制着怒意,沉声开口:“儿子,她三番五次地那样伤你,你再跟她有牵扯,只会害了你自己。

把她忘了,晚上妈叫了高菀吃饭,你一起来,高菀是个好孩子。”

薄斯年面色寒凉,冷嗤出声:“您那么中意那高家小姐,就认个干女儿吧。”

话落,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婶,吩咐道:“早餐晚些准备,我等她们一起吃。”

吴婶不敢去看穆雅丹,惶恐地低声应着:“知道了,先生。”

“他们?什么他们?谁还住你这了不成?”穆雅丹注意到吴婶瞟了眼楼上,下意识觉得不对,连声追问。

不待薄斯年回答,楼梯上就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苏小蕊刚刚被薄斯年出卧室的声音惊醒,起来没看到他,就硬要拽着陆宁下去看看。

陆宁根本就没睡好,一身睡衣披头散发,被她拖着到楼梯口,眼睛都还是闭着的。

“你自己下去吧,小蕊,妈咪再睡会。”她皱眉,有气无力地开口,想再回卧室去。

听到楼下的声音似乎不太对,她睁眼看了一眼,瞌睡就醒了。

穆雅丹正站在楼下,一双怒恨不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穆雅丹怎么都想不通,这女人前几天才害她儿子进了抢救室,她都还没来得及去法院告她,她现在居然又睡她儿子家来了?

陆宁跟她对视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回身就往卧室走。

身后薄斯年的声音响起:“阿宁没事,下来吧。”

他不会以为,她是怕了穆雅丹吧?

陆宁步子没停,继续往回走。

穆雅丹简直气昏了头,这才回过神来,急吼出声:“你给我站住!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她是我妈咪,她就该跟我们住一起!”苏小蕊厌恶地瞪着她,小脸上一副奶凶的模样。

她亲近的人不多,前两年就一个薄斯年,现在多了一个陆宁。

她从来不跟穆雅丹说话的,现在突然开口,穆雅丹一度没回过神来。

这小孩,居然跟她说话了?还是为了那个女人,来凶她?

穆雅丹一口气呛在胸口,差点没能喘过来。

跟一小孩,她也总不能还吵上,只能咬牙死盯着楼上陆宁的背影。

陆宁回身,将苏小蕊捞到怀里抱起来,再回了卧室。

转身的时候,穆雅丹还在吼。

再是薄斯年冷声说了一句:“我的事情,您最好不要管。”

后面的话陆宁没听清了,抱着苏小蕊进了卧室。

她倒无所谓穆雅丹的态度,反正以后也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一回到床上,就把刚刚的事情差不多忘了。

再想睡个回笼觉的时候,苏小蕊还生怕她是生气了,黏到她身上细声安慰她。

“妈咪别伤心,薄叔叔跟小蕊都是最喜欢妈咪的,不许别人欺负你。”

陆宁愣了一下,看向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禁不住笑出声来,将她捞起来放到腿上。

想起薄斯年说的,今天还要带苏小蕊去医院检查,确认她的头有没有受内伤,她还是打消了再睡一会的念头。

“我们起床,妈咪带你一起去洗漱好不好?”

苏小蕊重重地点了下头,再乖巧地穿了小拖鞋,跟在她身后进了浴室。

再出卧室下楼的时候,不知道是薄斯年说了什么,她正看到楼下的穆雅丹气冲冲地走了。

吃过早饭,陆宁说去医院的时候,薄斯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她:“去医院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宋知舟遗产被卖,陆宁崩溃 陆宁皱眉看他:“不是你说的,要给小蕊检查一下吗?”

薄斯年才记起来,昨晚他为了让她留下来,跟她说小蕊可能受了内伤,今天要去医院。

他有些心虚地“嗯”了一声:“原来你还记得啊。”

陆宁无语地扫他一眼,想去抱沙发上的苏小蕊,被薄斯年抢先一步抱了过去。

到医院时,薄斯年带苏小蕊去拍脑部CT,陆宁一起过去时,手机里有宫和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再看向薄斯年:“你们先去吧,我接个电话,到外面等你们。”

薄斯年应了一句:“人多,别乱跑”,就带着苏小蕊先去了检查室。

医院走廊人很多,喧闹得很,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靠着窗前打电话,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也在打电话。

男人一头挑染的碎发,一只耳朵上戴着耳钉,着装上也透着些不良社会青年的模样。

从陆宁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小半张侧脸,她似乎觉得特别熟悉。

她看过去的时候,年轻男人正一脚踹在了走廊上放着的灭火装置上,然后似乎是对着电话那边骂了句什么。

就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电话那边的宫和泽打电话。

“没事,师兄放心吧,小蕊只是磕破了点皮。”

那边还是有些担忧的声音传过来:“那你呢?他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你不用总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子。”陆宁应着。

因为旁边那个男人的说话声隐隐传入她耳朵里,她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宫和泽轻叹了一声:“总之,等小蕊好了,你就先回来,别在他那多待。”

站在陆宁旁边打电话的年轻男人有些激动,说话声也大了起来:“五千太少了,光是从医执照和教授证书,就远不止这个价,你少耍我。”

“他人死了又不碍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警察那边又没宣告死亡,证书照样能用。

这样,他身份证和驾照我也一起卖你了,我也不多跟你讲价,五万,行不行你一句话。”

很多的词汇灌入陆宁的耳里,她越听越不对,那边宫和泽的声音她半个字也没再听进去了。

她听出了个大概,旁边的这个年轻男人,在非法买卖证.件,还似乎是死者的证件。

她想到了宋知舟,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说了一句:“师兄,我有事先挂了。”

不待那边多说,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她多看了那个男人几眼,那男人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转身对上了她的脸。

陆宁愣住了,眼前的男人也愣住了。

是宋知舟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但陆宁知道,他不是宋知舟,他是宋知舟的那个双胞胎弟弟。

联想到他刚刚打电话说的那些话,她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双目一瞬发红,攥着的手抖得厉害。

这个男人,他是宋知舟的亲弟弟,无论警方将宋知舟定为失踪还是死亡,他都有权处置宋知舟的资产。

而现在,他想把宋知舟生前的证件违法贩卖了。

她发狠地瞪着那个男人,愤怒和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甚至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瞪着那个男人。

宋知杰看她这幅模样,嗤笑了一声,这倒是巧了,他哥死了,这女人居然还真活了下来。

他认识陆宁,不是因为那次在朝歌见过她一次,是因为他哥死前找律师立了一份遗嘱。

那份遗嘱里,他将他所有的资产,包括他最宝贝的那些证书,都转赠给了这个女人。

他落海死亡,看起来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但他会立遗嘱,应该就是早做好了会死的准备。

宋知舟锁在别墅柜子里的那份遗嘱,里面夹了一张陆宁的照片。

后来宋知杰得知他过世的消息,想去他别墅里翻点值钱东西的时候,就砸开柜子看到了那遗嘱。

也就是那时候,他就记下了这个女人的脸。

说来也是奇怪,时隔两年了,这一见面,他还能认出来是那个女人。

他突然觉得很庆幸,幸好他当初速度够快,看到那份遗嘱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律师,给了些钱贿赂了那里,再毁掉了遗嘱。

所以他这个弟弟,和他爸,自然也就成了宋知舟所有遗产的继承人。

宋知杰看她仍是一句话不说,将口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地上,将手机揣回兜里就要离开。

陆宁回过神来,整个人近乎失控,甚至都忘了害怕,冲上去就揪住了他的衣袖。

“你想卖宋医生的证件?你这是违法的,可以判刑!”

宋知杰顿住了步子,回身轻浮地扫视着她:“谁说我要卖了?你有证据吗?”

“他那么多资产都落你手里了,还不够吗?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是你亲哥,你做人有没有良心?!”

陆宁声音在打颤,心如同在生生地滴血,眼睛很快就模糊了。

宋知杰讥笑出声:“心血?人都死了,还要个屁的心血?

他的东西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你管得着吗?”

“你这个畜生,畜生!”陆宁咬牙扑了过去,通红着眼睛,狠狠一巴掌就甩到了他脸上。

宋知杰显然没料到她会动手,立刻就变了脸色,反手拽住了她的手臂,就将她按到墙上,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算什么东西,敢打老子?”

陆宁狠狠地盯着他,头发被揪住,她感受不到痛,只感觉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生前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他救死扶伤,是最好的医生。

可为什么,就连血亲也要这样不放过他,哪怕是死了,也要榨干他身上最后一滴血。

她喉咙里一片血腥,嘶哑出声:“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敢卖,我一定会告你,让你坐一辈子牢。”

“够硬气啊,难怪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惦记着你。”宋知杰懒洋洋地将她头发松开来,冷讽出声。

“可那又怎样,我可是他亲弟弟,他的东西留给我,那是天经地义。

可惜他手里也没剩多少好东西了,卡里那些钱,不知道被哪个挨千刀的给弄走了。

就那几套别墅,因为他得罪了薄斯年,一般有钱人还不要。我只能卖给了个外地暴发户,让他拿来养小三。”

宋知杰看向陆宁眸子里涌动的血色,得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他生前那么死板的一个人,怕是连女人都没玩过。

这死了,他那别墅里可就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人住了,那暴发户养的情人多着呢。”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陆宁周身都在打颤,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席卷她的脑海。

她声音痛恨,却只感到无力。

“你良心喂狗了吗?宋知杰,他是你亲哥,是你亲哥!”

“你不怕遭报应吗,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等着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报应?嗤,他那么有良心,不还是落了个尸骨无存?”宋知杰轻拍着手里的文件袋。

陆宁才注意到那个袋子,那里面自然是装着宋知舟的东西。

他一辈子的骄傲和荣誉都在里面了,可现在,宋知杰在跟人讨价还价,指望能卖区区五万。

陆宁看着他,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分明知道是违法交易,她忽然就说了一句。

“你卖给我吧,我给你五万,不,十万。”

宋知杰愣了一下,颇不在意地将文件袋在窗台上拍了拍。

“你以为我傻?卖给你,再让你拿去当证据,去局子里告发我?”

“我不去告你,你卖给我,今天的事我什么都没听到。”陆宁失神开口,她的双眸,眷恋地看向那个文件袋。

她想起那天在国外遇到了金院长时,他惋惜地说的那句话:“你说他那么年轻就能评上教授,也真是医学界的一大奇迹。”

他用不到三十岁的生命,做到了多少医生年过六十拼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有最骄傲的事业,和最悲哀的亲情。

宋知杰将文件袋放到了身后:“不好意思,我不卖给你,滚一边去,别耽误我的事。”

陆宁看到宋知杰看向了她身后,神色有些着急不耐。

她回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男人。

男人看了宋知杰一眼,然后就回身走了。

宋知杰立刻将陆宁甩开来,快步追了上去。

那个人肯定就是找宋知杰买证件的,陆宁发白着脸追了上去。

走廊另一边,薄斯年扬高的声音传过来:“阿宁。”

她没去听,看向宋知杰和那个黑衣男人很快离开,眼看就要进电梯了,发疯一般追了上去。

只要他们进了电梯,她可能就追不到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在眼看着宋知杰就要迈进电梯时,猛地疾冲了过去,死死地揪住了他的衣服。

电梯门合上,黑衣男人皱眉看向被拽在外面的宋知杰,再侧开了脸。

宋知杰咒骂了一句,手一挥就要将陆宁甩出去。

下一刻,他身体被一拳粗鲁地推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电梯门上。

薄斯年凌厉的目光扫了眼摔到地上的男人,回身捧住了陆宁的脸,沉声问了她一句:“他动你了?”

陆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看向摔到地上的宋知杰要去捡那个文件袋。

她狼狈而焦灼地将薄斯年的手推开来,扑过去就要抢。

薄斯年眉心微拧,走近了一步,将宋知杰伸向文件袋的那只手踩在了地上。

黑色的皮鞋轻轻一碾压,宋知杰惨叫了一声,正要骂。

抬头看到薄斯年的脸,他整张脸一瞬死白,身体保持着摔在地上的姿势,石化在了原地。

陆宁惊慌失措地将文件袋捡起来,拆文件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她拆了半天才拆开来。

她哆嗦着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摊到了地上,再将那些证件倒到了大衣上。

很多证件和证书上有宋知舟的照片,小小的寸照,那上面的男人笑得温润平和。

最早的一张证件,还是将近十年前的,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是个大男孩。

陆宁将那些证件用大衣包起来,抱进了怀里,心脏如同被挖去了一块,痛苦地瑟缩到地上,呜咽出声。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薄斯年看了眼陆宁杂乱的长发,再垂眸看向地上哆嗦着的宋知杰时,声音寒意逼人。

“你动她了?”

宋知杰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惊恐地摇头:“没……没有。薄大少,我真没动她。”

薄斯年蹲身下去,发怵的眸子紧凝着他:“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真没,真没动她。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宋知杰额上汗如雨下,无措地转向了陆宁,额头就砸到了地上。

“这,这位小姐,我把那些都给你,你,你帮我说句话,帮我说句话。”

陆宁一遍遍地翻开着那些照片,猛然如梦方醒,爬起来逼近了宋知杰:“身份证呢?他身份证呢?”

薄斯年看向那些证件,猜出了个大概来,掌心掐住了宋知杰的脖子。

“问你呢,身份证呢?”

“在,在……”宋知杰没敢撒谎:“我卖了,卖给了一个男人,我也不认识。”

“砰!”

宋知杰刚爬起来一点,脸上直直被踢了一脚,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了墙上。

再跌跌撞撞起身时,他鼻血糊得满脸都是,额上鲜血淋漓。

旁边经过的人纷纷惊恐避让,有护士小心上前劝阻:“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这样。”

刚刚那一拳砸得重,薄斯年手背上还在流血,蹙眉看了眼倒在地上呻.吟的宋知杰,再给陈叔发了条短信过去。

他蹲身到陆宁面前,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来,轻声开口:“没事,能找到的。”

“他都卖了,他把那些别墅和东西也都卖了。”

陆宁哽咽出声,双目茫然地看向前面,似乎是在看薄斯年,又似乎不是。

有那么一刻,薄斯年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替她守住那个男人的东西,替她留住那些念想,再让她永远惦记着那个男人吗?

他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从来不是。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得到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彻彻底底地得到。

可这一刻,他心软了,看到她哭,他跟着她不好受。

她缩在原地不走,他就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陈叔带着警察过来,找薄斯年询问了些情况,再带走了宋知杰。

过去了小半个钟头,陆宁还是缩在墙角,抱着那些证件落泪。

薄斯年蹲身攥着她的手,低声哄她:“先回去吧,阿宁。

宋知舟的别墅,我都买下来了,那个外地男人,一天都没有住过。”

他顿了下,再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也没住过,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没被动过。”

陆宁终于有了反应,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他指腹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拭掉,再开口:“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都死了,没区别 陆宁将薄斯年的手推开来,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才发现苏小蕊没跟薄斯年一起过来。

她出声时,声音嘶哑:“小蕊呢?”

“在做心理辅导,我们过去等。”薄斯年看她不愿意被他扶着,就走在她旁边,带她往走廊另一边走。

走过拐角的时候,陆宁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跟着她。

她侧身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一个戴着口罩的白大褂女医生正看向她这,似乎是看她,又似乎不是。

隔得有点远,看不大清,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医生就收回了视线,随即转身离开了。

或许是她太紧张,多想了,陆宁回身,继续跟着薄斯年往前面走。

苏小蕊还在心理辅导室,陆宁跟薄斯年坐在外面走廊的座椅上,她因为哭过,面色有些狼狈。

低头看向怀里的那些照片时,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

他过得太糟糕了,她第一次那样深刻的意识到,他活着的时候,除了事业,真的过得太糟糕了。

薄斯年侧目看她,轻声说了一句:“别哭了,那些小朋友都都看着你呢。”

陆宁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有被大人牵着的小孩,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她面色有些发红,将头埋低了下去,再将怀里的东西抱紧了些。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再看向薄斯年:“警察是不是会把这些证件拿走?”

“应该会。”薄斯年看着她脸上的泪迹,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话落才反应过来,看到她面色又要崩溃了,出声安慰了一句:“没事,我想办法让你把它们留下来。”

陆宁眸子浮动了一下,张了张嘴:“谢……”

“不用。”在她刚出声的那一刻,他突然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谢我,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想帮你。”

他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可他心里其实也并不痛快,索性直言。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宋知杰把那些东西全卖了。阿宁,我一点都不希望你留着宋知舟的东西,半点都不想。”

他看到她眉心蹙起,浮现了不悦。

他声音又缓了下去:“放心好了,这些东西不会被拿走。”

陆宁没再说话,沉默了良久,再问他:“宋知杰,会不会坐牢?”

“你想要他坐吗?”

“他是宋医生的弟弟。”她并不是那么心软的人,但扯上宋知舟,她做不到不心软。

薄斯年声音淡了些:“那就是不想了,证件还没卖出去,他不会。”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经过,陆宁抬头,出神的看着。

有实习的年轻男医生,被她这样盯着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对医生感兴趣的女生似乎不少,她的眼神,难免让人多想。

但没人知道,她不过是在那些熟悉的着装上,找寻另一个人的身影。

薄斯年突然问了她一句:“阿宁,是以前你喜欢过的那个薄斯年好,还是他宋知舟好?”

陆宁视线收回来,再缓缓落到他身上。

她说:“都死了,没区别。”

“你能放下以前的那个薄斯年,再喜欢上他宋知舟,那如今宋知舟死了,为什么不可以也忘了他,再去试着接受另一个人?”

出声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欺欺人有些可笑。

陆宁动了动唇瓣,在她说话之前,心理辅导室的门打开,心理医生带着苏小蕊走了出来。

小孩面色有些发白,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胆怯,和一种如释重负的情绪。

她快步跑进了陆宁怀里,再伸手抱住她,将头埋进了她身上。

男医生温声开口:“有几句话,需要跟家长单独聊下,请问二位谁进来?”

陆宁抱着苏小蕊,看向薄斯年:“你去吧。”

“她的情况我比较清楚,你去吧。”薄斯年伸手,将苏小蕊抱了过去。

陆宁起身时,注意到医生看向她时有些诧异的眼神,意识到自己现在脸上应该很狼狈。

她略尴尬地开口:“医生,我可以先去趟洗手间吗?”

男医生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来,轻笑应了一句:“可以的。”

去洗手间洗了脸,陆宁再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去了医生办公室。

男医生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吧,苏妈妈。”

这个称呼还是头一次听到,陆宁微愣了一下,在座椅上坐下。

男医生将一叠检测单递给她,再问她:“您是苏小蕊的养母,没错的吧?之前似乎没见您来过。”

“是的。”陆宁点头。

因为心理医生需要了解孩子的全部情况,尤其是家庭背景,所以薄斯年会将苏小蕊是领养的之类的事情告诉医生,也是情理之中。

男医生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再开口。

“是这样,您小孩的自闭症情况有所缓解,原因应该跟您近期回来有很大关系。她这段时间也跟您说话吗?”

“说的,”陆宁回想着苏小蕊最近的情况。

“说实话,我感觉她在跟我相处时,和之前的区别并不大,似乎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这样啊。”医生点头,轻敲着手里的签字笔,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陆宁看向他修长的手指,还有敲笔的动作。

大概是,很多医生都会有这样的习惯而已吧?

她听到他再开口:“很大可能,是她想尽量在您面前表现得正常些,想以此留住您,不让您失望。”

陆宁心颤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医生回想起她刚刚脸上的眼泪,以为她是太担心苏小蕊,声音也一直带着点安抚。

“您也不用太着急,自闭症的小孩,内心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还是不排斥您和您先生的。

相比于有些自闭儿童,任何人都不能接近的情况,她这个已经算是很好了。”

陆宁听出了安慰之意,点头应声:“我明白的,我没关系。”

“嗯,您和您先生平时尽量要多关心陪伴她,不要在她面前起争执,她现在的情况,对这些会特别的敏感……”

后面的话,多半也就是些平常的安慰和叮嘱。

陆宁认真听完,男医生再开口:“那就这些了,您和您先生可以过半个月再带她来复查一次。”

陆宁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身道:“医生,请问您贵姓?”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什么意思,装傻? 男医生愣了一下,这才回她:“我姓宁,诊断单后面有我的签名。”

陆宁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单子,最下面签了医生的名字。

她点了下头:“好的宁医生,我下次过来还是找您吗?”

“是的。”

“好。”陆宁拉开门,等她出去了,男医生有些奇怪地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

是哪里,有问题吗?

陆宁出去时,再多看了几眼那个名字。

宁,宋。

她又在想些什么?

薄斯年抱着苏小蕊走近过来,看她心不在焉的,问她一句:“有问题吗?”

“啊,”陆宁回过神来,将黏到她身上的苏小蕊抱起来,再回他:“医生说,好些了。”

薄斯年“嗯”了一声,跟她一起进了电梯,再下楼。

刚出了电梯到医院大堂时,不远处有女人跟白大褂医生在起争执,似乎闹得还挺凶,不少人好奇地在围观。

陆宁还没反应过来是谁,薄斯年已经沉着脸快步走了过去,拖住了就要扑向那个医生的女人。

陆宁才反应过来,那女人是薄倩倩,而那女医生……

这样远看着,她觉得很眼熟,女医生的口罩摘下来了,就挂在耳边。

相比于薄倩倩激动的情绪,女医生始终很平静。

她抱着苏小蕊走近了过去,这才认了出来,女医生是崔颖。

在她愣住的时候,崔颖也注意到了她,不太在意地跟她打了声招呼:“是你啊。”

她嘴角挂着笑意,带着些嘲讽的意味看向陆宁。

陆宁想叫她的名字,顾及有不少人在围观,可能会对崔颖影响不好,就只有些僵硬地笑着点了下头。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她们上一次见面时,还是在江城。

那时候,宋知舟将她带去那里,崔颖还因为宋知舟,对她敌意颇深。

须臾之间,沧海桑田。

薄斯年拽住了薄倩倩的手臂,低怒出声:“在这里闹什么,回去!”

“就是她,就是她勾搭我牧哥哥!她不要脸!”薄倩倩拖着哭腔,不愿意作罢。

薄斯年还想拦她,不远处一个男人急步走了过来。

牧辰逸面色不好看,走近了,看向崔颖:“抱歉,没事吧?”

崔颖面色平淡:“没事,我可以走了吗?”

有围观的人拿出手机拍照,牧辰逸皱眉拦到了崔颖前面,有些发冷的目光扫向围着的人。

旁观者慢慢散开来,牧辰逸声线发冷地看向薄倩倩:“薄小姐,想干什么?”

薄倩倩红了眼,僵在了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没了底气:“牧哥哥,她……”

“我跟崔医生的事情,不管怎样,好像都与你无关吧?”牧辰逸声线淡漠,没带多少情绪,但显然压着怒意。

崔颖皱眉再问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牧辰逸回身看她,声音明显缓和了下来:“你去忙吧。”

崔颖转身离开,薄倩倩委屈地看向那边,再对上牧辰逸生冷的目光,回身转向薄斯年哭。

“哥,他……”

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她喜欢了牧辰逸这么多年,也追了他这么多年。

这些年来,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就算他从未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也从未拒绝过她的亲近。

现在怎么可以,因为前任回来了,就这样跟她撇清了关系?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看向牧辰逸:“什么意思,装傻?”

“我没什么可装傻的,薄大少,我跟你妹妹之间没有男女关系,这些年我一直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的私生活,我不认为需要向她解释什么。”牧辰逸声音疏冷,不留余地。

薄斯年下颌绷紧,一拳要挥过去时,薄倩倩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哥你别动他,是我,是我犯贱。”

牧辰逸眸光黯了黯,回身看了眼崔颖的方向,似乎是还想说什么,但没再开口,离开了医院大堂出去了。

陆宁站在原地,回想起刚刚崔颖与牧辰逸眼神对视的时候。

那两双眸子里,一双含情,一双无情。

她再想起崔颖那时候看向宋知舟的眼神,那眼神很坚定,就像是认定了自己的私有物,不甘心被别人染指了去。

她脑子里浮现很多混乱的想法,无来由,理不清楚。

她看向大堂远处,崔颖的背影还在,似乎是有医生拦下了她,交谈了几句什么。

她突然就生出了一个感觉,崔颖肯定知道宋知舟的下落。

如果宋知舟真的死了,她跟谢正是多年的同事关系,应该也会知道宋知舟遗体是怎么处理的。

薄倩倩还靠在薄斯年身上哭,陆宁感觉现在不适合去打扰,但崔颖眼看就要不见了。

她将苏小蕊放下来,有些着急地开口:“小蕊,你跟薄叔叔待一起,妈咪去上个洗手间好不好?”

小孩点了点头,挨到了薄斯年的腿边,有些怯怯地躲着过往人群的目光。

陆宁多看了一眼,确认薄斯年注意到了挨在他身边的苏小蕊后,再快步往崔颖那边追了过去。

到底是当众被人那样找事了,崔颖面上表现得再平静,心里也难免有波澜。

撞上的同事跟她开了几句玩笑就离开了,崔颖转过大堂进了洗手间,陆宁跟了过去。

崔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流,但并没用水,只低头看了几秒。

再抬头时,她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陆宁,并没有诧异,淡声问她:“你找我?”

陆宁看着她,她看起来消瘦了,但五官还是很漂亮,多了几分冷艳。

她斟酌着怎么开口,最终还是绕过了所有搭讪的客套话,直接问了一句:“宋医生真的死了吗?”

哪怕是这样仔细地看着,陆宁也没在崔颖脸上看出分毫的表情变化。

她摘下了挂在耳朵上的口罩,丢进了垃圾桶里,再开口:“你说呢?”

那一瞬间,陆宁感觉,崔颖这几年也过得很不好。

她也还记着宋知舟的,至少在陆宁提到“宋医生”的时候,她一刻的迟疑都没有。

时隔两年了,这医院,姓宋的医生可远不止一个。

陆宁凝视着她:“我今天看到宋知杰卖他的证件,如果他真的死了,谢正为什么没让警方宣告死亡,再将那些证件作废?”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宋知舟,这些年你算什么 崔颖从白大褂口袋里重新拿出了一个口罩,再看向她:“这种事,你不应该去问谢正吗?问我我怎么知道?”

“我联系不上他,他现在不接我电话了。”陆宁看向崔颖离开洗手间,皱眉跟了上去。

自从那次她在宋知舟别墅区外面,见到那个神似宋知舟的男人后,她就再也没能联系上谢正了。

崔颖步子未停,冷笑了一声:“哦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陆宁快步跟了上去,旁边有医生和她们擦肩而过,她压低了些声音。

“崔颖,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的宋知舟已经死了,至于你怎么以为,那是你的事情。”崔颖声音淡漠。

显然关于宋知舟的事情,她一个字也不会跟她说,也或者,是她确实不知情。

陆宁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招惹牧辰逸?”

崔颖有些不耐烦地顿住了步子,回身看向她:“不明显吗,想跟前任旧情复燃。”

“你不喜欢他,你想通过牧辰逸和薄倩倩,去报复薄斯年,是吗?”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终于在崔颖脸上看到了一点情绪变化。

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验证了她的猜想。

崔颖沉默了一秒,轻声冷笑:“怎么,你心疼了?”

陆宁皱眉:“崔颖,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没必要这样。”

她是医生,医生很注重声望,弄不好就会跟当初宋知舟一样,毁了前程。

崔颖面上露出讽刺:“那应该怎样?像你一样抛弃过去展望未来,再投入仇人的怀抱吗?”

陆宁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崔颖看着她,眸光清冷,片刻后,说了一句:“为你死了,他不值得。”

她话落,快步离开了这里,进了医生办公室。

为你死了,他不值得。

陆宁脑子里重复着那句话,当初谢医生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觉得有些冷,疲惫地坐到了身边的走廊座椅上,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些证件。

他死得不值,她也知道,不需要他们一遍遍来提醒她的。

她坐了良久,直到手机里薄斯年的电话打了进来,这才起身走回了医院大堂。

在她离开后不久,崔颖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走了和她相反的方向,去了另一栋住院大楼。

她神色有些防备地看了下四周,再进了电梯到了顶楼,出电梯再进病房时,里面病人不在。

她立时皱眉,回身去了护士站,问坐在那里的小护士:“三号床的病人呢?”

小护士回想了一下,这才应声:“啊,他去天台了,大概十分钟前去的,在这里打了招呼。”

“你不知道他腿不方便吗?没人陪护,出了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

崔颖沉了脸,责备了几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护士吓得脸都白了,崔医生素来性子冷淡,但这样发脾气,并不多见。

电梯还停在别的楼层,崔颖看了一眼,拧眉快步走楼梯上了天台。

虽然时节已经快立夏了,但天气阴沉,天台的风很大。

偌大的天台空地上,崔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她皱眉松了口气。

男人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只能看到背影,在这样空荡冷清的地方,显得有些落寞。

崔颖走近过去,她步子并不轻,但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靠近。

他就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崔颖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他是在看些什么。

画展、绘画赛、记者会,这两年关于那女人的这些东西,他半点没错过。

崔颖在他身后沉默站了良久,冷声说了一句:“我看到她了。”

男人滑动着手机屏幕的修长手指顿了一下,是在等她说下去。

崔颖突然觉得恨,她恨那个女人,这两年无时无刻不觉得恨。

她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到底凭什么,被他这样一直惦记着?

她绕到他前面,冷眼凝视着他:“我看到她跟薄斯年在一起,还有那个小女孩,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

那小孩去做检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面对面挨着,旁若无人地亲密。”

男人低着头,视线仍落在手机上,看不出表情来。

崔颖突然就吼出声来:“宋知舟,你算什么?这些年,你什么都不算,不过是一颗自作多情的棋子!”

男人微微蹙眉,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满她这样的情绪,又似乎是因为别的东西。

崔颖红了眼,攥着的手在打颤,风吹动她的白大褂,她的落寞从来不比他少分毫。

她的手在抖,声线也在发抖:“你当初落海九死一生的时候,她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在东京的花海里逍遥浪漫。

你残疾这两年来,她事业爱情双丰收,如今她是名声在外的大画家,是大名鼎鼎的总裁夫人。至于你,她怕是连哪一天死的都忘了。”

宋知舟视线低垂了下去,看向手机上她被记者采访的画面,面上终于有了变化,轻笑了一声。

“她过得好就行,我没必要过去给她添堵。”

添堵?

凭什么,是他当初舍命救了她,如今过去找她就是给她添堵了?

崔颖讽刺地盯着他:“你就是一颗棋子,哪怕是死了,她还不忘在记者会上拿你卖深情人设。

现在整个北城都在夸她情深似海,呵,惦记着个死的,再攀附一个活的,还真是好一个情深似海。”

“崔颖,够了。”他声音里染上了愠怒,推着轮椅回身,往电梯的方向去。

崔颖深吸了一口气,后悔不该说那样的话刺激他的。

可她不愿意告诉他,她不愿意告诉他,她看到了陆宁因为他那些证件的事情,为他哭。

她哭算什么?

相比于他这几年过的这种日子,她那几滴眼泪,到底能算什么,她凭什么要让宋知舟知道?

她快步跟了上去,声音缓了下来:“我推你下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宋知舟声音有些疏淡,自己推着轮椅,进了电梯。

谢正帮他找了医生治疗,他情况已经算是有些好转,偶尔状态好时,可以不依赖轮椅,单独走三五分钟。

在这之前的两年,他是一直在轮椅上度过的。

那场落海他因为中弹没能及时治疗,腿部神经受损,医生说现在能开始走路,都已经是奇迹了。

崔颖跟在他后面进了电梯,她素来好强,从来不是软弱的女人,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想哭。

哪怕是那两年宋知舟刚受伤的时候,她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宋知舟面色平淡地回了病房,再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崔颖。

“这两年辛苦你了,你回江城吧,不用再管我。”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阿宁,你再叫一声? 崔颖看向那张银行卡,气得脸都黑了。

“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你就要赶我走?宋知舟,你以为我很稀罕你的钱吗?”

“你来这边算是临时调派,总要回江城的。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宋知舟声音很淡。

看她不愿意接,他将那张卡放了回去,再说了一句:“那我转账给你,就算请护工,也没有不给钱的道理。”

崔颖面色近乎抽搐:“请护工?你把我当……”

在她就要吼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宋知舟将视线侧开来,看向了窗外。

草木繁茂,春天就要过完了,他转眼就已经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年头。

国外的一年半,加上这里的半年,他几乎没见到过陆宁。

上一次见到她,是在他别墅区外面,他打开车窗,和她擦肩而过。

他知道薄斯年烧了他的别墅草坪,想引陆宁过去,所以他故意将她支开来。

他希望她能以另一个身份,一直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可惜她的身份到底是没能瞒住那个男人。

崔颖就要宣泄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担心会再刺激到他,攥紧了手沉默站了片刻,再开口时,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这坐会,我去给你拿饭菜进来。”

她知道他是故意提护工的事,想把她气走,可她走了,又有谁来照顾他?

宋知舟没应声,视线仍是看向窗外。

崔颖走出病房,再进电梯时,就红了眼。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之前,她抬头看了眼头顶,深吸了一口气。

再出去时,神色恢复了冷淡。

牧辰逸站在外面,是在等她。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崔颖走近过去,问他:“你找我吗?”

牧辰逸面色有些内疚:“你没事吧?你别误会,我跟她没有关系。”

崔颖面色缓了缓:“我知道,我还要工作,你先回去吧。”

“那等你下班了,我来接你吃饭。”牧辰逸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崔颖下意识想要避开,克制住了那种抵抗的情绪,没有将手抽回来。

她点了下头:“好。”

牧辰逸将她的手松开来,看她经过他往外面走。

走远了,他又叫了她一声:“小颖。”

崔颖顿住了步子,回身看他:“怎么了?”

“没事,你去忙吧。”牧辰逸笑了笑,没有多说。

崔颖“嗯”了一声,回身快步离开,没去注意身后牧辰逸含着探究的目光。

*

薄家庄园。

已经过了中午了,陆宁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向对面的薄倩倩一边灌红酒一边哭嚎。

其实她真的很想提醒她,如果真的想醉的话,喝白酒会更快一些。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喝了两瓶了还哭得出来。

薄倩倩已经连续诉了两个小时的苦了,薄斯年陪她喝了几杯,有些胃疼,陪苏小蕊上楼睡午觉去了。

正好她下楼倒水喝,就被薄倩倩死拉着陪她继续喝酒。

“嫂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真的……”

“叫我陆宁。”陆宁看向她死抓在她衣袖上的那只手,再一次出声纠正她。

薄倩倩喝得说话都打结了,涕泗横流地点头改口。

“好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这几年一颗心全扑他身上去了。

他出国我出国,他出差我出差,连个说说心里话的小姐妹都没了。你不知道,我好难受。”

陆宁颇为怀疑地看了下那两个空酒瓶,为什么喝了那么多,还可以说这么长串的话?

到底是她喝的,还是薄斯年喝了?

薄倩倩摇摇晃晃地起身,又拖了个酒杯过来,倒满了递给陆宁。

“你就,陪我喝一杯嘛。”

陆宁将酒杯接过来,再放回了茶几上:“我喝不惯酒。”

她素来酒量很差,尤其是之前得了抑郁症后,不能喝酒和咖啡,差不多算是戒了,只偶尔应酬的时候会喝一杯。

薄倩倩哭得更凶了,“我找那个女人,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她跟牧辰逸有关系的,我知道我又不是他女朋友。那个女人,我之前看到她,她……”

陆宁心里“咯噔”了一下,身体前倾看向她:“她怎么了?”

薄倩倩不往下说了,伸着酒杯就要跟她面前的杯子碰杯。

“嫂子,啊陆宁,你就陪我喝一杯嘛。”

陆宁将那杯酒拿到手里,看向薄倩倩笑着看着她,含含糊糊地开口。

“你喝一杯嘛,喝一杯我就告诉,告诉你。”

陆宁迟疑了一下,将那杯酒端起来,灌了下去。

她怎么忘了,薄倩倩今天过去找崔颖不一定是巧合,很有可能她跟踪崔颖很长时间了。

薄倩倩爱牧辰逸,就像四年前的那个她爱薄斯年,张扬放肆,毫不掩饰,这整个北城谁都知道。

当然,也包括他牧辰逸。

薄斯年说得对,他爱上了别的女人,所以他现在干脆装傻撇清了和薄倩倩的关系。

酒精的味道在唇齿和喉咙里蔓延开来,她喝得急,咳嗽了一阵,再看向明显喝多了的薄倩倩。

“你说,你看到她怎么了?”陆宁盯着她。

薄倩倩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来,看了她几秒,似乎是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哦”了一声,再继续说下去。

“我,我上次在医院草坪上,看到她搀扶着一个男人,可,可亲密了,一看就,关系不简单嘛。那种人,找牧辰逸,肯定不安好心。”

“什么男人,多高,长什么样?”陆宁伸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掉,再追问她。

薄倩倩皱眉,将酒杯夺了回去,再给陆宁倒了一杯。

“那你继续陪我喝嘛,一个问题一杯酒。”

陆宁接连喝了差不多一瓶酒,才算是把薄倩倩含含糊糊说的话给听明白。

身量跟薄斯年差不多,五官精致,左腿看着伤得重,走了几步路,就回到了轮椅上。

陆宁回想起,那晚跳海时,宋知舟腿部中弹。

她还想问,可薄倩倩已经喝趴下了。

陆宁意识也有了些昏迷,酒劲上头,扶着沙发差点倒了下去。

视线迷迷糊糊里,她隐约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再是男人靠近她,在她面前静默了几秒,再将她抱了起来。

她隐约听到他说话:“带她去休息。”

女佣应声,将薄倩倩搀扶去了楼上。

陆宁被薄斯年抱回了卧室,再被放到床上时,她眯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笑着叫了他一声:“宋医生。”

薄斯年起身想去给她拿热毛巾,步子顿住,回身再看她时,周身气压下沉。

许是喝了酒加胃疼的缘故,也或许是她今天,在他面前提及那个男人太多次了。

他知道她那时候借口去洗手间,也不过是找那个女医生打听宋知舟的下落。

他感觉此刻,他的情绪在失控。

他俯身下去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轻声开口:“阿宁,你再叫一声?”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薄斯年胃病吐血 陆宁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酒精的作用,她整个脑子里昏沉得厉害,面前的脸,隐隐绰绰地在晃动着。

她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了,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

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想把他往下拉一些,好看得清楚。

那张脸一点点贴近时,她又不清醒地笑着叫了一声:“宋医……”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就被堵住,酒精混合着薄荷的味道,猝不及防地扑近过来。

脑子短暂的空白里,她终于隐约看清了他猩红的眸子,她猛然被抽回了一丝意识,用力咬了他一口,想将他推开来。

手伸向他胸口的时候,她的手腕被他压了下去,按在了枕头上。

她脑子里一阵阵的眩晕涌来,甚至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到底,她到底是在哪里?

除了那双眼睛,她视线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感觉浓重的困意,似乎下一刻就要击溃她的所有感知。

薄斯年半个字都没再发出来,近乎宣泄地亲吻她。

这些天害怕她离开的那种不安,混合着对她那样惦记另一个男人的嫉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他想占有她,想就像两年前那样,以一种不顾一切而惹她厌恨的方式去占有她。

他不愿意去包容和忍耐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惦记,他不愿,他不甘。

胃里的痛意,在摧毁着他的理智,那种痛意如同药物,在怂恿着他铤而走险。

他甚至不想再去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急促而炙热的呼吸在贴近她,从唇瓣再是脖颈,她感受到了小腹上的凉意,身体狠狠地颤栗了一下。

她看不清楚,用力推时,那种压在身上的重量却似乎更沉了些,像是现实,像是梦魇。

她只觉得恐惧,模糊而未知的恐惧,让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哭出声来。

薄斯年身体僵在那里,看向她脸上因为酒精而泛着红晕,而一双眸子里如同蒙着迷雾,茫然而畏惧。

他看到她眼角的眼泪滑落下去,在枕头上无声地渗透氤氲开来。

不能的,好像就是那一个瞬间,他理智猛地就抽了回来,他如今不能这样。

或许,或许他们之间有朝一日,也还是能有回旋的余地的。

就算那种可能性再小,也或许是有的。

但如果他这样碰了她,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不可能了。

他几乎是刹那间翻身下床,没再回头看她一眼,绷着脸直接进了浴室。

凉水淋下来的时候,胃里的痛意在一点点加深,他还有些没能回神。

他这段时间分明控制得很好的,尽量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去靠近她,尽量不让她反感。

到底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差点失控了?

他脑子里想起,她今天在医院时,抱着宋知舟的那些证件哭。

如果那个男人,万一那个男人还活着的话,那她会怎样?

他又该拿她怎么办?

不止是她会觉得恐惧,他也会,他比她更恐惧。

良久后再出浴室,他唇色已经因为胃里的绞痛有些泛白,他坐到床头,呆呆地看向床上睡过去了的人。

胃病不能拖,他应该给牧辰逸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

但因为薄倩倩的关系,他现在不想再联系牧辰逸,但也不想去医院。

索性他就起身,强撑着身体下楼,让吴婶给陆宁冲了碗蜂蜜水解酒,再给她端了上去。

她睡得不安,手抓着被角,身体呈现着防备的姿态。

薄斯年拿勺子舀了蜂蜜水,去贴近她唇边,慢慢喂下去。

期间她皱了几次眉,但也算是顺利喝下去了。

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他额上又冒出了不少冷汗,再起身给她端了温水擦了脸。

刚想趴到床头睡一会,苏小蕊就推开卧室门,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薄斯年看她走近过来,将她揽到身上,轻声问她:“睡好了?”

苏小蕊点了点头,再歪头看向床上的陆宁:“妈咪生病了吗?”

“没事,睡一会就好了。”薄斯年回答时,因为胃里的痛意,皱了皱眉头。

苏小蕊立刻严肃地盯着他:“薄叔叔,你又不舒服吗?”

薄斯年低声应着:“没关系,你下去找吴奶奶玩一会,薄叔叔休息下好不好?”

小孩不放心地点了下头,离开了卧室。

薄斯年撑着床沿起身,绕去另一边打开床头柜,吃了几颗药,再趴到了床边。

胃药吃下去,那种痛意似乎略有减缓,他睡得迷迷糊糊间,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到床上去的。

睡得昏沉的时候,他感觉似乎浑身都汗湿了,又冷又热。

再是身体被狠狠地推了一下,随即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挣开来。

薄斯年皱眉费力睁开眼睛,就看到陆宁正坐在他身边,身上包着被子,嫌恶地瞪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总算是回过神来,猜测应该是痛迷糊了,躺床上将她抱过来了。

薄斯年咬牙撑着床边起身,边有些吃力地说了一句:“抱歉。”

身边人显然不买他的账,先他一步下了床,再将一个枕头砸到了他身上。

胃里一阵翻搅,混着喉间浓重的血腥味,薄斯年来不及下床,趴到床边一阵呕吐。

陆宁黑着脸走向浴室的步子顿住,回身看了一眼,看到米色的地毯上,有血色溢开来。

她身体僵了一秒,确定了一个事实,那是他吐出来的血。

她终于拧眉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了?”

薄斯年抬眸看她,动了动唇角,她看到他整个人近乎虚脱,满脸都是汗,惨白得不堪直视。

她没再出声,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他胃病很严重了,她知道,但这样看到他吐血,应该还是头一次。

上一次她故意让他不吃药的那次,他痛得面色狰狞时,也并没有到吐血的地步。

她沉默着,直到终于听到他无力地出声:“你帮我,拿下止痛药。”

陆宁没有动,片刻后才沉着脸走向了床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瓶,再将止痛药丢给了他。

她看到他拧了几次也没能拧开来,再将药瓶夺过来,拧开了给他。

薄斯年胡乱地倒出了一把,也不知道有几颗,看了眼床头柜上,水杯里已经没水了,打算直接将药往嘴里塞。

陆宁皱眉将他手里的药夺了过去,再冷声问他:“你喝了多少酒?”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你想要,我把命给你 薄斯年没回答她,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止痛药,费力出声。

“阿宁听话,把药给我。”

“我问你,你喝了多少酒?”陆宁将手避开来,蹙眉再问了他一遍。

没能拿到她手里的药,他身体瘫靠回了床上,有些恍惚地看着她:“一瓶,多吧。”

“红酒?”

“嗯。”薄斯年的声音,低到快要听不见。

他虚弱到甚至让她感觉,眼前的人不是他。

陆宁眸光冰冷:“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她是我妹妹,她心里不好受,我不陪她谁陪她。”

良久的沉默,陆宁终于讽刺出声:“活该。”

薄斯年痛到有些神志不清,凤眸发空地看着她:“你恨我吗?”

“恨,所以现在,想看着你死。”陆宁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手里抓着他的止痛药,看着他此刻痛到煎熬。

薄斯年扯了扯唇角:“柜子角落里有瓶安眠药,你给我的话,我吃。”

陆宁将手心里的药松开来,止痛药片掉落到了地毯上。

他视线模糊了,看不到她的手在抖。

她冷笑:“薄斯年,你现在是在博同情吗?”

他没说话了,痛意让他说不出话来。

陆宁点头:“好,好啊。”

她走近过去,拉开床头柜,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一把白色的小药片。

她将药片递给他,冷眸凝视着他:“你可想好了,我肯定不会叫人带你去洗胃。”

他去看她,他的眸光如同清晨的浓雾,这一刻,看不真切。

“我死了,你原谅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陆宁淡声打断他的话,那把药片,伸到了他面前。

“薄斯年,这样绝望的时候,不是只有你感受过。”

“好,”他苦笑,“你想要,我把命给你。”

他想过了的,从两年前以为她落海死了后,他很多次都想将这条命给了她。

可惜她已经死了,他就算拿命还她,她也看不到了。

可现在她还活着,她可以看到了。

薄斯年伸手过去,牵住了她拿着药片的那只手,在她皱眉想将手抽走时,他松开来,再拿走了她手心的那把药片。

陆宁死死地盯着他,盯着他的手费力抬起,再是那些药片被他囫囵干咽了下去。

足足十多颗药片,以安眠药的剂量,加上他现在的胃病,足以致死。

她突然红了眼,身体在颤栗,再是唇瓣在颤栗。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或者,是她跟他都疯了。

在那些无数的仇恨里,在那些注定无法释怀的过往鸿沟里,在那支离破碎的遍地狼藉里,她跟他都活成了疯子。

她盯着他,他也盯着她。

她的眸子里通红一片,而他的眸子空洞不起波澜。

那一刹那,近乎要将她压塌的愤怒席卷而来,她不受控制地吼出声来。

“我不稀罕,薄斯年我告诉你,你的命我不稀罕!”

薄斯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额上汗如雨下,他连睁眼再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他是真的连一星半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宁抓着药瓶的手在打颤,再将仅余下小半瓶药的药瓶狠狠砸在了地上,再出声的时候,她对自己感到厌恨。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看着你死,可惜我到底没你心狠。”

她走向门口,将卧室门打开,在楼梯口撞见了吴婶。

吴婶手里端着醒酒汤,看向陆宁诧异了一下,“少夫人,您酒醒了。”

“去看看吧。”陆宁开口,没再停留,直接下了楼。

吴婶听出了不对,立刻端着东西急匆匆去了卧室。

半晌后,叫喊声传出来,再是佣人和陈叔匆忙地涌了过去。

在陆宁下楼想去抱苏小蕊时,小孩感受到了什么,看向着急跑上楼的佣人,突然用力将陆宁推开来,焦灼地跟着跑去了楼上。

陆宁杵在原地,看向苏小蕊小小的身板,慌张地往楼上跑。

还有她刚刚推开她时,明显防备的眼神。

她身体踉跄了一下,跌坐到了沙发上,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

佣人将薄斯年搀扶下来,再是人群涌出庄园。

苏小蕊哽咽着跟着跑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拽起陆宁的手臂就往外面拖。

陆宁抬眸看她,小孩眼神倔强,一句话也不跟她说,但一直努力想将她拽起来。

陆宁看着她:“小蕊,妈咪不想去。”

“求求你,求求妈咪。”苏小蕊突然恐惧而无助地哭出声来。

她不想要做选择,她不要在妈咪和薄叔叔之间做选择,为什么,总要逼她来选?

她两个都想要,可为什么妈咪要那么讨厌薄叔叔?

陆宁看着她小小的手抓在她的手臂上,那一瞬间,心口抽痛,起身跟着她出了庄园。

如今的她,在苏小蕊的心目中,会不会有某个瞬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女巫?

去医院,再是一番折腾,薄斯年被从抢救室推回病房,已经是晚上了。

整个下午,陆宁坐在病房的窗前。

期间陆续有薄家的长辈过来指责谩骂她,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看向窗外,丝毫看不出在想什么。

经历了上一次薄斯年被她害进抢救室后,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陆宁是罪魁祸首。

可除了发泄地斥骂她几句,也没人敢动她。

就算薄斯年不在这,谁都清楚如今碰她就是触了薄斯年的逆鳞。

苏小蕊已经哭累睡着了,被吴婶抱去了别的房间休息。

陆宁坐在窗前,看向窗外天色一点点黑下去。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如今她跟薄斯年之间,到底要以一个怎么样的方式去相处。

他们之间如今不可能和平共处,可中间放着一个苏小蕊,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没法断干净。

苏小蕊太过依赖薄斯年,她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去单独带走那个小孩。

可只要跟薄斯年待在一起,她做不到不去恨他,做不到不去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一次,她会拿维生素片当做安眠药片去给他吃,可下一次,她会不会就真的失控,让他把安眠药吃下去?

薄斯年被推回了病房,躺回病床上时,他看向在他床边围成一团的人,那一瞬间,心口溢起失望和涩意。

直到落地窗前有声音传来,他侧目看过去,正对上窗前陆宁发冷的目光。

他不受控制地松了口气,扯动嘴角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走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不怪她,我欠她的 薄家的人都正围着薄斯年,询问他刚醒有没有不舒服,直到他出声,众人的注意力才再次落到了陆宁身上。

陆宁走向床边,看向他时,眸光清冷:“我去看看小蕊。”

她注意到了穆雅丹的目光,相比于以往穆雅丹面对她时,总是很激动愤恨的情绪,这一次,她目光很冷很平静。

那样的眼神,却比以往毫不掩饰恨意的眼神,更加让人心里发寒。

她恨陆宁,这世间又有几个母亲,能够不去恨一个、三番五次差点害死自己儿子的女人呢?

要说有多恨,大概就是哪怕同归于尽,也想要杀之而后快的恨意。

穆雅丹冰冷的目光在陆宁脸上凝结了几秒,然后转向了薄斯年开口:“让她走,不要再和她有联系。”

薄斯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穆雅丹是真的动气了,他没再直接说要留陆宁的话。

他淡声开口:“小蕊离不开她。”

“那就让她把那小孩带走。”穆雅丹接上他的话,声音冰冷。

薄斯年抬眸看向了陆宁:“没事阿宁,你去看看小蕊吧。”

陆宁面无表情地错开了穆雅丹的视线,回身往门外走。

身后穆雅丹恨到极点的声音传过来:“别逼我,你要是再留她,我不会放过她。”

薄斯年皱眉,语气里带着警告:“妈最好不要去动她。”

“那我也总不可能,真等到她杀了你的那天。”穆雅丹话落,面色黑沉,直接就要离开病房。

薄倩倩着急地在一旁解释:“妈你别这样,是我叫哥陪我喝酒的。”

穆雅丹回身,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了薄倩倩脸上:“你也给我好自为之,你哥不能喝酒,你不清楚?!”

薄倩倩红了眼,将头低了下去:“总之,不关嫂……不关陆宁的事。”

“轮不到你来跟我说,跟她脱不了干系,我不会饶了她的。”穆雅丹咬牙出声,离开了病房。

与其让她儿子鬼迷心窍地等死,她早晚得杀了那个女人。

薄斯年看向一旁的陈叔,冷声开口:“叫阿宁跟小蕊到这来。”

陈叔立刻应声出去,薄斯年这才侧目看向了一旁的薄倩倩。

“倩倩,坐这里来。”

薄倩倩咬着牙将眼泪逼回去,坐到了床边的座椅上,闷头一声不吭。

薄斯年拉开床头柜,将一小包湿巾递给她:“敷一下吧,疼不疼。”

“我没事,不疼。”薄倩倩低着头接过去,扯出来几张放在了手心里,揉在脸上。

薄斯年沉默地看着她,俄而轻叹了一声。

“他牧辰逸不知好歹,这北城好男人多的是,你看上谁,哥给你做主。”

“我真没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薄倩倩闷声应着,鼻子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敢抬头。

薄斯年伸手,握住了薄倩倩的手腕:“这段时间就别工作了,去散散心,过段时间就忘了……”

“都说了我没事!”薄倩倩皱眉扬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需要安慰,她最讨厌被安慰,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无用透顶。

她抬头看向薄斯年:“那你呢?我听吴婶说,看到你卧室里打翻了安眠药瓶,你吃了?”

薄斯年没应声,隔了半晌又说了一句:“别去跟爸妈胡说。”

他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想来应该是洗胃了吧。

药片是她递给他的,他没记错的话,是吃了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就赌一次试试看,或许她会救他的呢?

或许,她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不舍呢?

就算不救,那就不救吧,反正他以为她死了的那两年,他也是过得生不如死。

说是烟酒勉强续命,也毫不为过。

薄倩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哥哥,什么时候会到了这种地步?

若换了以往任何时候,她都绝不可能相信,安眠药这么消极的东西,会跟他扯上关系。

可是现在,她亲耳所听。

她的牙齿在发抖,轻问了一句:“是你要吃的,还是她让你吃的?”

薄斯年没出声,将视线侧开来。

薄倩倩自嘲地笑了笑:“你说他们,怎么都能那么狠?”

他牧辰逸那么狠,她陆宁也那么狠。

她突然有些理解了,刚刚穆雅丹说的那一句“我不会饶了她的”。

为什么,他们就都可以那么心狠呢?

薄斯年侧目看向窗外:“不怪她,我欠她的。”

“可你已经还了她很多了,牧医生之前也说过,你真的还了她很多了。”

薄倩倩声音有些激动,话落,又觉得无力。

她看向面前沉默的人,小心说了一句:“哥,以后别那样了好不好?你要是出事了,我们薄家怎么办?”

薄斯年点头:“好,以后不会了。”

门外几道敲门声后,陆宁抱着苏小蕊进来。

后面跟进来的除了陈叔,还有穿着白大褂的牧辰逸。

薄倩倩抬头不经意间对上牧辰逸的目光,不过一秒,匆匆侧开来。

牧辰逸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再看向床上的薄斯年:“我来给你检查。”

“你们医院是没医生了吗?”薄斯年看着他,冷声嘲讽。

牧辰逸没再出声,沉默坐在床边的薄倩倩起身,淡声开口。

“哥,别这样,就让牧医生看吧。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

相比于之前跟崔颖撒泼的模样,牧辰逸本以为,再见到她时,她多少还会再抱怨几句。

但此刻薄倩倩的面色很平静,她拿过身边的包,再和牧辰逸擦肩而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病房。

牧辰逸感觉,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无声无息,很轻很淡,但又确实真真切切出现了的,那一丝几不可查的怪异情绪。

他很快将那种感觉压了回去,走近薄斯年给他做了检查,再跟他嘱咐一些注意事项。

“暂时情况是稳定下来了,酒近期一定不能再喝了,胃出血很多次了,再这样发展下去,胃癌都不是没可能……”

在“胃癌”那个词说出来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陈叔,面色浮现了惊恐。

其实那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只是牧辰逸觉得,薄斯年太过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有必要跟他说严重点。

薄斯年没应声,在牧辰逸合上了病历本要离开时,他突然问了一句:“洗胃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阿宁,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睡吗 牧辰逸步子顿住,回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吴婶来的时候说看到了打翻的安眠药瓶。

他回道:“洗什么胃,检查过了,那东西你不是没吃吗?”

薄斯年愣了一下,看向陆宁时,看到她皱眉将目光避开了他。

他恍然明白过来,唇角勾起笑意,看向牧辰逸:“没什么。”

牧辰逸有些无语地多看了他一眼,自己吃没吃安眠药,难道自己不知道的吗?

他走到门口时,薄斯年出声叫住他:“牧医生。”

牧辰逸步子顿住,回身看他。

薄斯年眸子眯了眯:“我赌你有一天会后悔的,我等着你到倩倩面前哭的那一天。”

牧辰逸显然不以为然地轻笑:“是吗?那你慢慢等着。我今晚值夜班,有问题你叫我。”

薄斯年看着他,没再应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现在的牧辰逸,就好像是看到了四年前的那个自己。

固执而无知地将自己在意的东西,亲手摧毁亲手丢掉。

有朝一日后悔时,才发现想要再拿回来,无异于痴心妄想。

牧辰逸回身,离开了病房,陈叔也跟着出去,合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陆宁将睡着的苏小蕊安放到了旁边的陪护床上。

她听到薄斯年低低地叫了她一声:“阿宁。”

他显然因为安眠药那事情,心情明显转好,声音说不出地温和,让陆宁直接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

陆宁皱眉嫌恶地看向他:“你想干嘛。”

他勾唇看她,感觉这病房的灯光,照得她简直越看越顺眼。

“你到底还是舍不得我死的。”

他此刻这幅放松而含着窃喜的模样,明显是已经彻底忘了,他半小时前还在抢救室里死里逃生的惊险。

陆宁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刺眼得很,索性躺下去背对着他,抱着苏小蕊睡觉。

薄斯年侧身往床边挪了挪,然后腆着脸问了她一句:“阿宁,我可以跟你们一起睡吗?”

陆宁默了半晌,挤出了一个字:“滚。”

薄斯年显然并不理解这个字的意思,挨着床边再作死了一句。

“你给我吃的药是假的,不会是小蕊的水果糖吧?”

躺着的人“噌”一下坐了起来,黑着脸就下床穿鞋,再直接往门外走。

薄斯年手里还打着点滴,意识到惹恼她了,出声试图挽救。

“别走,我闭嘴,一个字不说了。”

“砰!”陆宁已经直接出了门,重重地将门摔上。

站在门外,她静默了一秒,不该这么用力关门的,这样会不会把小蕊吵醒了?

病房里有脚步声靠近,应该是薄斯年过来了,她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再进了电梯。

本来想到医院外面去透透气的,到电梯里时,陆宁突然想起,薄倩倩喝多了跟她说的那些话。

崔颖在草坪上搀扶着的那个男人,会有可能是宋知舟吗?

就算那种可能性极小,但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电梯在一楼停下,她出了电梯,站在医院大堂的角落里,有些失神地想着。

她没记错的话,两年前宋知舟跟她提起过,崔颖是江城人,也一直是在那边工作的。

好好的,她怎么会跑这里来工作呢?

而且薄倩倩说的,看见她搀扶着一个病人。

如果只是医患关系的话,医生没有道理,要去搀扶照顾一个病人吧?

她越想越觉得薄倩倩说的那些事情不对劲,脑子里想着,脚步就已经往之前看到的、崔颖进的那间医生办公室走了。

走廊里过往的医生病人很多,她凭着之前的记忆,去找寻那间办公室。

再注意着周围的医生,看还能不能偶然撞上崔颖。

已经是晚上了,走廊上灯火通明,她随意地四处扫视着,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背影。

医院的普通轮椅,普通的蓝白色病号服,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这走廊上,这样推着轮椅前行的男人也远不止那一个。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目光被那个人吸引了过去。

不过是一个背影而已,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觉得不一样呢?

陆宁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急步想追过去看一眼时,跟一个拿着诊断单的女人迎面撞上。

她赶紧停住了步子,一边蹲下去帮她捡诊断单,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没事吧?”

被撞到的是个中年女人,似乎还打算发脾气的,看陆宁态度挺好,也没说什么,接了诊断单就离开了。

陆宁再看过去,推着轮椅的男人已经远了些,但好在还看得到。

她匆忙地再追了上去,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时,她又感觉是她最近真的魔怔了。

她看向那个背影,心跳还在加速,突然就扬高声音叫了一声:“宋知舟。”

她声音很大,周围有好几个人侧目看了她一眼,但她没去注意,她只盯着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在她叫出声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个背影停住了。

她没看错,那个男人的轮椅没再推动,在那里短暂地停了下来。

她突然就红了眼,失控地冲了过去,再高声叫了一句:“宋知舟!”

快要追上的时候,她的手臂被人拽住了,耳边是薄斯年微沉的声音:“干什么?”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头,拿出了手机放在了耳边,就好像刚刚的停顿,只是因为要接电话的缘故。

俄而她看到他推着轮椅,不疾不徐地离开,再是一个拐角,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就像是有一种磁力,在吸引着她往那边去。

她咬牙说了一句“放手”,再用力将薄斯年的手甩开来,着急跑了过去。

经过那个拐角,有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迎面而来。

她想都没想就拦到了前面,后面推着轮椅的女人吓了一跳,立刻防备地看向她。

陆宁细看了一眼,是个中年男人,应该不是刚刚那个人。

再看向前面,来来往往的人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了。

她站在原地,形形色.色的人在她身边经过,她却只感到恍惚。

再回身时,看到薄斯年正撑着墙面,面色发白地深呼吸。

她想起刚刚推他的那一下,快步走了回去,看向他:“你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你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薄斯年一只手撑着墙面,一只手显然不安地伸过去握住了陆宁的手腕,出声问她:“刚刚在干什么?”

陆宁想将手抽回来,看他似乎虚弱得很,强忍着没去抗拒。

她微微皱眉:“我好像……”

她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他?

她声音冷了些:“没什么,我扶你回去吧。”

她趁机将手抽出来,再虚挽住了他的手臂。

薄斯年垂眸,含着深意看向她挽上来的手,再勾了勾唇,看向她的脸。

陆宁对上他的目光,不悦地要将手拿开:“算了,你自己走吧。”

薄斯年伸手将她的手按住,“阿宁,你不能这么心狠,我一个人走不回去的。”

“那你就闭嘴。”陆宁没好气地低吼了一句,冷着脸扶着他再往电梯那边去。

她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走了一段路,又回头多看了一眼,似乎又看到了那轮椅消失在了拐角处。

她揉了下眼睛,再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没再回头看,一直到扶着薄斯年进了电梯。

不远处的拐角处,宋知舟坐在轮椅上,面色清淡地看向进电梯的两个人。

他看到陆宁搀扶着薄斯年,男人微微侧身,跟她说着什么,周围有艳羡的目光投过去。

明明他并没有走到他们身边去,他也还是无端生出了一种多余的感觉。

他回想起崔颖说的那些话,再想起曾经跟陆宁做催眠治疗时,她在睡梦里说起她跟薄斯年的那些过往。

都说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的那个人会如同植入骨髓里。

两年了,她对他宋知舟,真的还会有很深的记忆吗?

刚刚会那样出声叫他,会不会也仅仅是出于当年对他的一些愧疚。

他回身,将轮椅推向另一栋住院楼里,再去医药窗口领了药,坐电梯上顶楼,回了自己的病房。

谢正穿着白大褂,在里面坐立不安地等他,看到他进来,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

“说了我叫护士给你拿上来,你自己下去做什么。”

“正好出去透透气。”宋知舟将药放到茶几上,面色平淡。

谢正走过去,想扶他从轮椅上下来,再坐回病床上。

宋知舟避开了他的手,说了一句:“没事,我自己可以。”

谢正也没坚持,看他自己坐到了床边,再给他倒了温水过来吃药。

水杯递过去的时候,宋知舟突然问他:“我还要多久才能不用轮椅?”

谢正微愣了一下,有些诧异他也会关心起这个问题来。

这两年来,他接受治疗时,一直是一种偏于消极无所谓的态度,对于能不能走路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太在意。

轮椅上坐了两年,生活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于他而言好像也无足轻重。

谢正多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看起来不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应着:“多按摩和练习走路,快的话,一两个月吧。”

宋知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将药吃了下去。

谢正将几份文件递给他:“江城大学递过来的聘书和合同。

你导师亲自送来的,说你真想当老师的话,可不能忘了优先母校。”

宋知舟伸手接过来,道了声谢:“麻烦了。”

谢正沉默看了他良久,再开口:“等恢复了,你真打算去当个老师啊?你这不是自己毁自己前程吗?”

宋知舟轻笑看他:“人民教师,怎么就毁前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毕竟是近十年的医生了,真要改行,就是从头开始。”谢正皱眉。

之前他那场手术的监控视频,舆论也早压下去了,等身体恢复的话,完全可以继续操刀当医生。

而且以他之前的资历,金院长还指着他接班,说前途不可限量也毫不为过。

就算大学老师也不错,终究是没有可比性的。

谢正看他不说话,有些无奈地作罢:“算了,我也不劝你了,北城医大那边也抛了橄榄枝,你打算留到哪?”

“再看吧,还早。”宋知舟声线微淡,似乎是确实没多想这个问题。

谢正叹了一声,拿了病历夹离开了病房。

宋知舟在病床上静坐了片刻,再扶着床沿起身,围了床边绕了几圈。

他感觉状态还算好,试着将手松开来,没有扶东西,走向了落地窗前。

两三米的距离,他有些费力地走过去,走到窗边时,额角渗出了一层汗。

他缓了口气,再松开撑着窗户的手,往床边走回去。

他脑子里想起,刚刚看到他们搀扶着的那一幕。

失神间,身体踉跄了一下,勉强撑住了床边没有摔下去。

他坐到床边休息,夜色已经深了。

之前那两年常想,等能走路了,能继续工作继续正常生活了,或许就去见她。

而现在,他好像也不确定了,他不确定,他该不该再去见她。

好像是不应该了。

*

陆宁将薄斯年搀扶回病房时,苏小蕊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哭,陈叔在一边手足无措地哄着。

他一个中年直男大叔,对于哄小孩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大在行。

看到薄斯年进来,陈叔立刻松了口气,将苏小蕊递到陆宁手里,离开了病房。

陆宁抱着苏小蕊,小孩委屈地靠在她脖子里哭得打嗝。

她一边帮苏小蕊轻拍着后背,一边看向薄斯年自顾自走回床边,再靠坐到床头。

她颇为怀疑地多看了一眼,他这幅行动自若的模样,跟他刚刚走回来的时候,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差距颇大。

苏小蕊在陆宁怀里哭了半天,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抬头肿着两只眼睛问她:“妈咪跟薄叔叔去哪里了?”

“去做检查了,小蕊醒来很久了吗?”陆宁自然而然就编了一句。

小孩也没多想,委屈巴巴地应着:“醒来有一会了,妈咪以后出去,要记得带上小蕊。”

陆宁点头,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那妈咪陪小蕊一起继续睡好不好?”

小孩撅了撅嘴,又摇头撒娇:“我想吃零食。”

陆宁俯身靠近床边,抽出来一包薯片,就要打开给她吃。

小孩小心地看了看薄斯年,再看向陆宁:“可是,薄叔叔不让吃薯片的,说是垃圾食品。”

陆宁想也没想就打开递到他手里:“不用管他,这个是非油炸,健康的。”

薄斯年冷嗤了一声:“自欺欺人。”

陆宁侧目看了他一眼,男人立即改口:“没事,你们继续,多吃点。”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你跟宋知舟,叫婚内出轨 苏小蕊高兴地塞了块薯片到嘴里,再不大放心地看向薄斯年:“薄叔叔,真的可以多吃点吗?”

薄斯年僵硬地点了下头,再看向陆宁,他敢怒不敢言。

“没事,吃吧,不过只能吃这一小包。”陆宁扯了张纸巾,帮苏小蕊擦嘴角。

过了半晌,她循循善诱了一句:“小蕊,是妈咪好,还是薄叔叔好?”

苏小蕊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有点像是只塞着食物的仓鼠,很认真地回答:“都好的!”

“如果只能选一个呢?”陆宁追问了一句。

苏小蕊低着头,不说话了。

显然哪怕是这样跟她半开玩笑,她也很不喜欢这个问题。

陆宁没再问,旁边薄斯年的面色也微微沉了沉。

才刚住一起,她显然就很着急想让苏小蕊能选择她,再跟她早些离开。

他心情不大痛快,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不敢对她有半句怨言。

陆宁等苏小蕊吃完,再起身带她去洗手间洗漱了,然后抱她睡觉。

灯光熄灭,薄斯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旁边床上她的背影,那种想要睡到她身边去的想法开始蠢蠢欲动。

回想起下午因为喝了酒,亲了她还抱了她,虽然结果是犯了胃病进了抢救室,但他还是觉得,他似乎赚了。

他过了半晌,低声叫了一句:“阿宁?”

身边人没有回应,薄斯年轻声下床,手刚撑到旁边床的床沿,陆宁翻了个身,两只眼睛淡漠地瞪着他。

薄斯年手伸过去,将苏小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再轻咳了一声:“我担心她着凉。”

陆宁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着他。

薄斯年略尴尬地起身,再开口:“我出去找牧医生聊聊……治疗进度。”

陆宁仍是不搭理他,看向他出门,再轻轻合上房门。

她这才回过身去,继续将苏小蕊抱紧了些,脑子里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背影。

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不一样呢?

都两年过去了,宋医生如果真的还活着的话,应该不会还坐在轮椅上吧?

如果一个人在轮椅上坐了两年,那是不是意味着……

她不敢往下想了,她感觉她想象不出来,一想起那个背影,她就觉得鼻子发酸,呼吸不过来。

她觉得有些冷,小孩子身上很暖和,那种暖意挨着她,可她还是觉得好冷。

无论他是长眠海底了,还是坐在了那个轮椅上,于她而言,都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睡不着,摸过了床头的手机,给宫和泽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师兄,你有办法查到北城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患信息吗?我总感觉,在这里看到宋知舟了。”

那边很快打了电话过来,她按了挂断,回了一句:“小蕊睡着了。”

宫和泽发信息过来:“病患信息的话,找关系应该能查到,但要是用的别人的身份信息,就难了。”

陆宁想了一下:“如果直接拿照片去查呢?”

之前宋知杰都拿他的身份证件在卖了,宋医生如果真住在这的话,应该不会是用的自己的信息。

宫和泽:“拿着照片去找人的话,惊动会比较大,他要是不想被你找到,很容易可以躲开。”

陆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发过来的信息,不想被找到?

他会有道理要躲着她吗?

可如果他真活着的话,都这么多年了,不躲着她的话,应该早就来找她了吧。

宫和泽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你先发照片过来,我让医院的人帮你找找看。”

陆宁回了个“好”,再打开相册,才突然想起,她手里并没有宋知舟的照片。

她跟他曾经有过很多来往,但从来没有存有过他的照片。

她轻声下床,翻出了那些证件,再打开床头灯,用手机拍了上面的寸照给宫和泽发了过去。

那边过了几秒,回了一句:“看着不错啊,难怪你这么多年惦记着。”

陆宁正收着证件,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弹出来的那条消息,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有些发红。

她咬了咬牙,再回了一句:“麻烦了。”

那边爽快的一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将证件收回包里,再拿着手机小心上床,这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黑影。

她吓得身体陡然晃了一下,差点尖叫出来。

薄斯年伸手扶了下她的后背,在她站定时,他垂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床头灯还开着,她看到他的目光有些生冷,心里溢起一丝无来由的心虚。

她皱眉:“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翻开证件拍宋知舟照片的时候。”他声音很淡,但显然是压抑着不痛快的。

他就站在她面前,很近的距离,那种从上往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宁皱眉,没再搭理他,将手机放到床上,就要脱鞋躺回床上去。

薄斯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灯光里,他的视线凝结在她的身上。

“阿宁,你还在找他?”

“不关你的事。”陆宁皱眉想将他推开来。

薄斯年手上将她往怀里一带,双手掌心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可我们才是夫妻,你跟他要有什么的话,那叫婚内出轨。”

陆宁眸光冷了下来,看向他:“你说什么?”

她一生气,他就没了底气。

薄斯年声音低了些:“我们结婚了,阿宁,可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能总这样惦记着他。”

陆宁看向他,冷声说了一句:“松手。”

“他死了,阿宁,两年前他已经落海死了,那样的情况下,几乎没人可以生还。

你不能因为奇迹出现在了你身上,就总觉得他也能遇到奇迹。”薄斯年按着她肩膀的手在发抖。

他清楚这样的话有多激怒她,可他没办法去无动于衷。

这些天,她的心思无时无刻不在那个男人身上。

光是想想那个男人或许还活着,她又会怎样不顾一切地去奔向他,他就会觉得恐惧。

如同两年前,面对她死亡时的那种恐惧。

陆宁双眸里都是恨意,冷笑出声:“我们离婚了,需要我再给你看一眼离婚证吗?”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顾夫人跪求陆宁救顾琳琅 薄斯年情绪开始不对劲,按着她肩膀的手在用力。

“那也不行,离婚了也不行。我们再试试看,我哪里不如他宋知舟,阿宁,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陆宁看着他,看着他眉目里的焦灼不安,只觉得好笑:“你哪里都不如他,任何地方,都不如他。”

“可我们也爱过的,他宋知舟已经死了,你总不能惦记着个死人过一辈子。”

他按着她肩膀的一只手松开来,指腹摩挲上她的侧脸。

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打下一片深色的光影,如同素描画纸上的俊美侧颜。

曾经的时候,她沉迷于他眼角眉梢的每一个角落,近乎难以自拔。

而如今,这张脸近在眼前,激不起她心里半点涟漪。

她讽刺地看着他,轻笑出声:“跟个死人过一辈子,我乐意。就算必须要找个人去凑合,我也肯定不会找你。”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他双眸发红,失控地伸手将她抵到了墙上。

他力道很大,在她挣扎时,已经吻了下来。

如同撕咬一般的刺痛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身体猛地一颤,眸子里刹那间一片通红。

在她狠狠一推时,他将她松开来,再圈在了双臂里,近乎呜咽的声音落到她耳边。

“阿宁,可我爱你啊,他没我爱你的。”

陆宁牙关咬得“咯咯”响,攥紧的手发狠一扬,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他没躲,挨了那一巴掌,半点脸发了红。

她怒视着他,一字一句:“薄斯年,你如今没资格说这些。”

在他恍惚间,她已经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离开了病房。

薄斯年回过神来,回身急步追出去:“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她步子没停,薄斯年追出去时,她已经在走廊上走远了。

他急着追过去,可病房里苏小蕊还一个人在那里。

他又快步折了回去,将床上沉睡的苏小蕊捞起来,再出了病房。

走廊上早没了陆宁的身影,陈叔刚被牧辰逸叫去拿诊断单,一回来,就见薄斯年沉着脸从走廊里走过来。

不待他开口,薄斯年已经将苏小蕊塞到了他怀里,再匆匆离开。

这一层没有住其他的病人,薄斯年急步到处绕了一圈,没看到陆宁的身影。

应该是下楼去了,但医院楼层那么多,不确定是去了哪一楼。

薄斯年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一直响铃没人接听,才想起来她手机还在病房的床上。

他有些烦躁地一拳砸在了墙上,再进了电梯按一楼。

他后悔不该那样的,她现在本来就抗拒他。

另一个电梯里,陆宁出了电梯,直接经过医院大厅往外面走。

那种薄荷味似乎还在她身上,她皱眉想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才发现自己此刻还穿着睡衣。

估计都快半夜了,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临近夏天的夜风还有些凉。

外面道路上的树木,在路灯的照射下拉出长而寂寥的影子。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想让夜风将自己吹清醒一点,侧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这样的夜晚,她的第一反应是薄斯年跟过来了,步子加快时,又感觉不对劲。

回身看过去时,那人影就冲到了她面前。

对视一秒,那人“噗通”一声就在她眼前跪了下去,是顾夫人。

陆宁皱眉,她怎么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的?

顾夫人一出声就是嚎哭:“我等你一天了,陆小姐。

薄先生的庄园我也进不去,我只能在这里碰运气等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陆宁下意识想先离开,这样荒无人烟的晚上,她不觉得应该待在这里听顾夫人诉苦。

脚刚抬起来,顾夫人扑过来就抱住了她的大腿,哭声更大了。

“你救救我女儿吧,我给你磕头了。她自杀差点死了,她在朝歌过得太苦了。”

陆宁低头看她,冷声开口:“松开,关我什么事?”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她吧。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的。

那里的经理和客人都把她当一条狗一样的羞辱,不,就是看门狗,也不至于到她那种地步。”

顾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死抱住陆宁的腿不松。

陆宁摸了摸口袋,手机没有带出来,四下看过去,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索性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哭。

那一瞬间,她想起四年前,她也是这样跪在顾宅里,对着顾夫人哭。

那时候,顾夫人狠狠一脚,将她踹在了墙角。

但要说起来,当时顾夫人应该确实不知道,那一切都是她宝贝女儿做的好事。

顾星河的死,那一刀确实是陆宁捅的。

除此之外,顾星河为什么会发疯想杀陆宁,陆宁又是为什么会去见了顾星河,都是顾琳琅当初精心策划的一出好戏。

顾星河当时脑子有问题,加上顾琳琅跟他哭诉,说陆宁欺负她抢了她的东西,所以他才会想要杀了她陆宁。

而顾琳琅将她陆宁和顾星河关到一个房间里,就是想过了,无论死了谁,她都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要是死的是陆宁,那么顾星河是精神患者,杀人也不用偿命。

而如果死的是顾星河,虽然亏点,但陆宁这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后来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把陆家给毁了。

回想起那些事情,陆宁眸子里散出了寒意,夜风清凉,她低笑出声。

“这世上谁都可能救她顾琳琅,而我,不可能。”

顾夫人身子狠狠一怔,眼底散发出绝望,一只手拽着她的脚,再拼命地将额头在地上撞。

“求求你,求求陆小姐。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也是人,求求你们放过她吧,我们可以出国,再也不回来。”

陆宁冷眼看向她一下下地磕头,再是她额头上血色涌出来,在这样的夜色里,颇有些瘆人。

这样的惨状看在她眼里,却只觉得刺眼。

她扯动唇角:“你或许误会我了,我不仁慈,也不是好人。她顾琳琅死有余辜,活该待在那里面受辱。”

顾夫人眼底带着恨意和不甘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为了惶恐和哀求姿态。

“我女儿已经还了你两根手指,住了两年精神病院了。那两年她同样过得生不如死,她已经受了你承受过的双倍折磨。求求你,饶了她吧。”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薄斯年替陆宁挡刀 陆宁垂眸看向她脚边狼狈不堪的人,低低地笑:“不,我觉得一点都不够。

她顾琳琅受再大的折磨,我都觉得不够。她自杀没死,就说明她过得还不够惨。”

顾夫人抱着她大腿的手在打颤,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她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光是江景焕和阮鹏两个人,隔三差五地过去羞辱一趟,就足够她女儿生不如死。

更何况这北城贵公子都知道,顾琳琅是薄斯年故意送进朝歌被人羞辱的。

所以随便什么人进去,都得踹上她几脚,吐上几口口水。

她说得好听是在朝歌做小姐,实际上就是一个最低贱的泄愤工具。

别说是富家子弟,就是跟过去的司机保镖,如今也不屑于睡她。

她在那里面活得就算是一团垃圾,被人看一眼都觉得晦气,动她的人都只用脚,抬手都嫌脏。

顾夫人悲痛欲绝地继续哀求:“我们顾家已经付出很多代价了,我先生入狱了,顾氏垮了,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当初我儿子死的真相是什么,毕竟是你陆宁将刀捅入他心脏的。

求求你们,饶了我女儿吧,要不你们就杀了我这个老太婆,换我女儿一条命。”

陆宁眸底浮起讽刺,声音在这样的夜色里,平淡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无论真相是什么?顾夫人还真会说笑,时至今日,你还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顾夫人一时语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隔了半晌才惶恐地开口:“是,都是我女儿,我女儿她该死,她死有余辜。

她为了害你,不惜搭上自己哥哥的性命,你在精神病院那两年,她还叫了曹虎那帮畜生去伤害你……”

“所以,你真觉得来求我还有意义吗?”陆宁冷然看向她。

别说她顾琳琅如今在朝歌受辱,哪怕是有朝一日衣不蔽体暴尸街头,她陆宁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顾夫人面色惨白,一张脸消瘦狼狈到不人不鬼,哭得眼泪都没有了。

“可是她都还你了,我女儿她现在除了一副残破身子,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让她留条命多活一天吧。”

陆宁没再说话,顾夫人以为她是心软了,更加用力地磕头。

再抬头时,她看到陆宁的眸色一点点幽深,那种感觉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顾夫人不知道,她此刻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但除了巴巴地跪在这里求她,她别无他法。

薄斯年的心,冷硬到不可能有半丝的犹疑不决,而他的态度,决定了这整个北城几乎所有人的态度。

在顾琳琅的事情上,哪怕是薄家长辈,哪怕是薄斯年的亲父母,也不会敢跟他作对。

之前对顾琳琅还不错的穆雅丹,后来知道了那些事情后,也是立刻就彻底断了和顾家的所有来往。

后来顾父入狱,顾夫人在薄家老宅外面跪了一天一夜,连穆雅丹一面也没能见到。

而如今敢在薄斯年面前说句话的,除了陆宁,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陆宁沉默了良久,唇角突然勾起了笑意:“本来我都忘了她了。

不过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她顾琳琅还欠了我一个孩子。”

顾夫人瞳孔剧烈收缩,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当日陆宁因为被断指,腹中还流掉了一个胎儿,可是这种东西,还能怎么还?

顾夫人突然感到惊恐,她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不该来找陆宁的。

她看起来,是真的没可能会救她女儿。

陆宁轻笑俯身,看向满脸都是汗的顾夫人。

“你说我要是让她怀个孩子再流掉的话,怕是也没男人愿意碰她,这样的话,她可怎么怀上孩子呢?”

顾夫人脸上浮现巨大的恐惧,拼命:“不,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去对她!”

如果真的流产的话,薄斯年很有可能不会允许给她打麻药,那样多半就会在手术台上折磨致死。

陆宁面色恢复了平淡,起身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她现在的下场未必就是最惨的。”

顾夫人身体瘫软了下去,松开了陆宁的大腿,整个人如同丢了魂。

陆宁没再看她,直接回身就往医院里面走,面色平静无波。

回身的时候,她看到薄斯年正从里面急步出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男人紧绷着的面色,总算缓和了些。

而下一刻,他脸色骤变,猛地扑近了过来:“阿宁躲开!”

在她的身后,顾夫人突然起身,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血红着眼睛冲了过来。

“我叫你害我女儿,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顾夫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在陆宁边往旁边躲边回身时,那把刀已经直直刺向了她的胸口。

下一刻,她身体猛然被往旁边一带,薄斯年身体踉跄了一下,将她反身护在了怀里。

顾夫人对眼前突生的变故措手不及,但情绪已经失控,她毫不迟疑地再是狠狠一刀捅了过去。

在薄斯年抱住陆宁,身体踉跄了一下的那个瞬间,顾夫人手里的刀直直插入了薄斯年的后背。

陆宁感觉,抱住她的人,身体往她身上压了一下,再是顾夫人死白着脸,尖锐地笑出声来。

她反手摸了下薄斯年身后,一手都是黏腻。

身后的大厅里,陈叔冲了出来,看了眼靠在陆宁身上的薄斯年,再看向疯疯癫癫后退的顾夫人。

他几步过去,狠狠一脚就将顾夫人踹得跌坐了下去,再是顾夫人一口血雾喷在了地上。

那一脚,已经让她起不来了,更不用说逃离。

陈叔迅速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边走过来搀扶住了薄斯年,往医院里面走。

陆宁惊恐地看向薄斯年后背上涌出来的血,那把匕首还插在上面,他一张脸一瞬苍白。

她急步和陈叔一起将人搀扶着进电梯,整个人都在发抖。

薄斯年侧目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我都没抖,你抖什么?”

陆宁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去,着急地想伸手帮他堵住身后的血,又不敢去碰。

她手足无措地说了一句:“对……对不起啊。”

“为什么?”薄斯年看向她。

伤他的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道歉?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宁一时说不出话来,咬牙跟陈叔一起将薄斯年扶进病房,额上的汗流过眉眼,再跟眼泪一起掉下来。

她看向薄斯年瘫坐到床沿,因为后背还有刀,不能靠到床头,坐在那里喘粗气。

陈叔赶出去叫牧辰逸了,她看着薄斯年,突然皱眉说了一句:“你不给我挡,我也能躲开。”

薄斯年唇色一片灰白,侧目看她,眯了眯眸子:“不知好歹。”

陆宁眼睛又泛了红,门外脚步声进来。

牧辰逸走近看了眼薄斯年受伤的位置,面色沉了下去:“大半夜的,怎么弄的?”

他看向陆宁的眼神,显然很怀疑那一刀是她捅的。

陆宁帮薄斯年支撑着后背,再应着:“医院外面撞到顾夫人了,她要拿刀伤我,他挡了一刀。”

牧辰逸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一眼,陆宁不耐烦道:“你倒是快处理啊,老看着我干什么?”

牧辰逸示意她让开,再边扶着薄斯年趴到床上,边应了一句:“又死不了,他都没急你急什么。”

“你……”陆宁一瞬语塞,将视线侧开来,“我去看看小蕊,在吴婶那里吗?”

陈叔站在一旁,明显心神不宁地应着:“对,在旁边的小卧室。”

陆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牧辰逸投过来的目光,她蹙了蹙眉,转身出去了。

牧辰逸一边打开医药箱准备处理伤口,一边说了一句:“陈叔,你也先出去吧。”

陈叔杵在原地,不大放心地出去了。

牧辰逸手伸向那把匕首:“忍着点啊,先拔刀再处理伤口,麻药我就给你省了。”

薄斯年咬了咬牙,没吭声。

一直到牧辰逸小心地把刀取出来,再仔细地消毒上药时。

薄斯年痛到满头冷汗,看半天了还没弄完,拧眉说了一句:“你不能利索点?”

“那你自己来?”牧辰逸继续不急不慢地上药,再拿绷带,伤口不浅,处理起来不能急。

薄斯年一声不吭地忍了半天,再说了一句:“叫我阿宁来。”

牧辰逸一边给他缠绷带,一边幽幽地开口:“我说你这剧演给谁看啊?”

薄斯年面色僵了一下,眸底一丝心虚一闪而过。

牧辰逸轻“啧”了一声:“够狠啊薄大少,就你的身手,就是十个顾夫人你也没道理躲不开吧?

还露个后背给她捅,你直接一脚给她踹开不行?”

“我没多想。”薄斯年不悦地应了一句。

牧辰逸显然不会信他这套说辞,自打一出生就混在一起的人,他薄斯年想干什么,他能看不出来?

牧辰逸多看了眼他伤口的位置:“我都替你捏一把汗。

这位置再偏一点,会伤到什么内脏,你不会不知道吧?真伤到了的话,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要你了。”

薄斯年沉默了半晌,咬牙说了一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睡觉注意点,不要压到伤口。”牧辰逸起身,收拾了医药箱起身离开。

刚开门,陆宁正抱着熟睡的苏小蕊进来,看向牧辰逸问了一句:“可以了?不严重吧?”

牧辰逸顿住步子看着她:“差点伤到肾脏,伤口比较深,口服药我放在茶几上了,你按单子上的用量给他吃。

晚上多测测体温,发烧的话,可能就是伤口有发炎感染的迹象。”

陆宁点头应下来,牧辰逸再开口:“还有伤口千万不能压到,你盯着要让他趴着或侧着睡。”

他话落,出门离开。

陆宁进了病房,将苏小蕊在陪护床上放下,再盖好被子。

旁边床上的人一声不响,她正纳闷他伤成这样还能睡着,一回头,就看到他正盯着她看。

因为怕沾到伤口,他上身的衬衣已经脱掉了,灯光下袒露出后背紧实的肌肉。

陆宁不到一秒就侧开了视线,目光无处安放地看向他头顶。

她顿了半晌,不太自然地问了一句:“好些了吗?疼不疼?”

完全就是一句废话,被捅了一刀,怎么可能不疼。

薄斯年头趴在枕头上,侧目看她:“疼,特别疼。”

陆宁目光飘忽不定地在床头上面移动:“你把被子盖上啊,都包纱布了,应该没事。”

薄斯年手挪了挪,“拿不上来,你帮我盖一下?”

陆宁两眼望天地走过去,摸到被子往上面扯了下,手刚要移开,被他的手抓住。

她皱眉想将手抽回来,看向他颇有些可怜地看着她:“阿宁,你陪我睡会好不好,我好疼。”

陆宁手上一用力,他身上还带着伤,没能抓得住她。

她毫不迟疑地回了一句:“不好。”

她回身想跟苏小蕊一起睡,回想起牧医生说的,要盯着薄斯年,不能让他平躺着睡,就坐到了床头看着他。

薄斯年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仍是落在她身上。

“趴着睡太累了,要不你帮我垫了垫,让我侧着睡会。”

“拿什么垫?”陆宁脱口就问了一句,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立即黑了脸:“你做梦。”

薄斯年又叹了一声,也不说话了,睁着眼睛盯着她看。

陆宁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过了半夜了。

她皱眉:“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太疼了,看你能缓解一下。”他手抬起来,想将手垫到头下,又似乎是牵动了伤口,又将手放了下去。

陆宁看向灯光下他额角有汗冒出来,有些不自然地再问了一句:“真的很疼?”

“嗯,真的,”他声音低而缓。

“也不知道还能熬几天,都没跟你复婚,也没能要个孩子,会死不瞑目。”

陆宁咬牙抓起一个枕头就要砸过去,手顿在半空中,又丢回了自己床上。

薄斯年皱了皱眉,声线有些发哑:“过来帮我垫一下吧,阿宁,是真疼。”

陆宁面色有些发红,再看向门口:“要不我让牧医生给你开点止痛药吧,或者,吃点安神的睡一觉。”

薄斯年将手往她那边伸了伸:“牧医生说那些药有副作用,现在不能吃。陪我睡十分钟,我睡着了你再回去。”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陆宁坐在床沿,不吭声。

薄斯年再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就十分钟,这样趴着没办法睡,伤口疼,后背还得用力支撑着。”

陆宁看着他,皱了皱眉,再皱了皱眉:“你发誓。”

薄斯年立刻利索地举起了两根手指:“好我发誓,过了十分钟不松开你,就……天打雷劈。”

陆宁手指蜷曲在床面上,沉思了两秒:“不行,我不信你。”

薄斯年轻叹了一声,吃痛地说了一句:“牧医生是不是把棉签包绷带里了,伤口像是有东西压着了。”

陆宁怀疑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盖着被子,她也看不见什么。

她看到他趴在床上闷哼,迟疑了半天,有些烦躁地起身过去。

他躺在床中间,她坐到床上,伸手去拿开他身上的被子,再轻按他身上的绷带。

薄斯年出声:“再左边一点,上面,对就是那里,你帮我拆开看看吧。”

陆宁眉头紧蹙,看着绷带上的一片血色,凑近过去俯身解绷带。

手刚伸到打结的地方,听到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立刻触电般收了回去,抬头看他:“要不我还是叫牧医……你松手!”

她俯身在床上,被他利落地一拽,身体就倒了下去。

下一刻,薄斯年身手将她捞进了怀里,再侧了侧身,手脚并用将她圈起来。

“垫一下好多了。”

“松手!”陆宁整张脸红白交加,牙关打颤地再重复了一遍。

薄斯年腆着脸收紧了手,一用力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他额上的汗冒得更厉害了。

“真就十分钟,我是为了你受伤的,你不能不负责。”

那种抵抗的情绪突然肆虐,陆宁咬牙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他侧躺着半压在她身上的身体,立刻往后平躺了下去,后背的伤口猝不及防地压在了床上。

她看到他面色惨白了下去,慌乱地伸手去扶他侧身回来,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她看到他在喘气,下床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身边:“你用这个垫一下吧。”

刚刚是她说的,要他发誓,就陪他十分钟。

她承认,那一刹那她心软了,他毕竟是为她受了伤。

可真正那样肌肤贴近的那一刻,她发现她内心的抗拒,根本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薄斯年抬手抓紧了头下的枕头,没再看她,声音微淡了些:“没事,不用。”

陆宁坐到了床沿,沉默了良久,再开口:“你以后不用再做这些事情了,就算有朝一日我能原谅你,我们也不可能了。”

“那你会原谅吗?”薄斯年侧目看她,他最近看她的目光总是很复杂。

像是深不见底的落寞,有时候又像是因为捕捉到了一丝小小的希望,而满含着期待和眷恋。

陆宁扯了扯唇角:“原不原谅,都没区别了。”

原谅又怎样,不原谅又怎样?

等苏小蕊的事情弄清楚了,她跟他之间就不会再扯上半点关系,他们会有各自的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所以原不原谅,其实真的没有什么谈论深究的意义了。

就像牧辰逸所说,他薄斯年已经还了她很多条命了,或许确实足以抵消太多仇恨。

她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对于他为她做过的那些,她偶尔也会心存感激。

但感情不一样,伤害过就是伤害过,伤疤烙印在那里,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重新开始。

对于仇恨,她能做的最大的极限是放下,但不是遗忘。

薄斯年看着她,声音失落:“阿宁,要不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怎样做可能挽回你?”

“没有办法了,我们之间,早在四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如果你能保持该有的距离,或许我们之间也可以有些正常的来往。”

就像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见到了就打声招呼,工作上扯上了关系,就偶尔面对面喝杯咖啡。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该有的距离,正常的来往,”薄斯年苦涩的笑了笑,“面对你,我没办法去做到心如止水保持距离。”

陆宁伸手关闭了床头灯:“睡吧,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沟通。”

他们之间做不成普通朋友,更适合形同陌路。

薄斯年不甘心地出声:“他宋知舟,真的那样好吗?”

“我说过,那与你无关。”陆宁躺下去,挨紧了苏小蕊,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陆宁凌晨起来了几次,看薄斯年有没有平躺下去,再给他递体温计,叫他测了几次体温。

好不容易熬到天微亮,医生护士也都正常上班了,陆宁正打算叫陈叔进来守着,她带苏小蕊去旁边的小卧室睡一会。

出去的时候,她顺手给薄斯年再测了次体温,看向上面的温度时,她愣了一下。

三十八度七,她眼花了?

陆宁仔细再看了一眼,没看错,她伸手触了下薄斯年的额头,一片滚烫。

她心颤了一下,赶紧伸手推他,“薄斯年?”

床上的人没反应,她再晃了他几下,终于将他晃醒了过来。

薄斯年半睁着眼睛看她:“怎么了?”

“你发烧了。”陆宁皱眉,将体温计放回了床头柜上。

薄斯年应了声“哦”,又睡了过去。

陆宁才反应过来,烧到接近三十九度,他多半迷糊了,得先去叫医生。

她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再赶着出去时,正撞上牧辰逸进来。

牧辰逸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加快步子往里走,问了她一句:“有什么问题?”

“发烧了,三十八度七。”陆宁转身跟过去。

牧辰逸将纱布拆开来,再检查了一下伤口,才应声:“不用太着急,问题应该不大,刀伤后有点发烧也比较常见。”

陆宁皱眉,眼睛盯着床上的人:“我没着急啊。”

牧辰逸侧目扫了陆宁一眼:“没着急,你脸上是在下雨?”

陆宁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额头上擦下不少汗,她也纳闷,什么时候出的这么多汗?

她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句:“三十八度七啊,他都不清醒了,你确定问题不大?”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牧辰逸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了她一句。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他是在拿命给你赎罪了 陆宁在床头杵了半天,应了一句:“我只是站在旁人的角度,正常地分析一句而已。”

“哦这样啊。”牧辰逸声音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继续处理着伤口。

陆宁看向趴在床上的人眉头蹙紧,但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牧辰逸坐在床边,再开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他是在拿命给你赎罪了。”

陆宁坐到了旁边的床上,没再应声。

牧辰逸又恢复了一副处理工作的严肃模样:“他这样发烧应该也不是突然的,昨晚没说不舒服?”

陆宁回想了一下:“说过。”

“那怎么没早点告诉我?”牧辰逸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宁回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他确实在她眼前说了很多次很疼,后来还说伤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但她以为他是装的,只是骗她睡过去而已。

她声音有了点没底气:“我还以为,是正常的。”

牧辰逸没再多问,重新包扎了伤口,再留了些药。

“退烧药你现在喂一次,过半小时再量次体温,降不下去的话再叫我。”

陆宁“嗯”了一声,看向他出去,再绕过去按分量倒了退烧药出来。

她看向趴到床上的人,有些发愁。

这个样子,要怎么喂啊?

她回身追出去,叫住牧辰逸:“他趴着的,能不能静脉注射?”

牧辰逸回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喂药是你的事情,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诶你……”陆宁看向他迅速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她再侧目,就看到陈叔正坐在走廊的座椅上。

陆宁举了举手里的退烧药:“陈叔,这……”

陈叔起身就走:“我去帮先生和少夫人接早餐。”

所以,烫手山芋就这么丢给她了?

陆宁转身回病房,沉默地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床上的人几分钟,再伸手去晃他。

“你醒醒,吃药了。”

薄斯年肩膀动了动,又没反应了。

陆宁爬上床,咬牙将他身体侧过来,怕他后背压到床上去,再用膝盖抵住了他后背。

弄了半天总算是把他扳着侧过来,她再伸手将他的头扳到往上。

一只手扳着他的脖子,再将身体歪向床头,用另一只手去拿退烧药。

可他嘴巴没张开,她又没第三只手再去撬开他的嘴。

她保持着一只手拿药,一只手扳他脖子的诡异姿势,盯着他的脸,再沉默了几秒。

陈叔也走了,应该没人会进来。

反正就这两勺药,只要他嘴一张就倒下去了。

她心一横,俯身下去,用自己的下颌抵住他的下巴往下压,压了好几下,他嘴巴总算是张开了一点。

她暗暗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将药喂进去,身边苏小蕊睡意惺忪的声音响起:“妈咪,你在做什么?”

陆宁手里的药差点撒下去,立刻将身体直起来,通红着脸看向苏小蕊:“薄叔叔受伤了,妈咪给他吃点药。”

“哦。”苏小蕊好奇地盯着她,表示很理解地应了一声。

被小孩这样看着,陆宁刚刚的动作继续不下去了,迟疑了一下,招手叫她:“小蕊,过来帮帮妈咪。”

苏小蕊从床上爬下来,再翻到了这边床上。

陆宁用手示范了一下:“你帮妈咪扶住他的头,很快就好了。”

苏小蕊趴下去,认真地将薄斯年的头扶好,看起来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毕竟妈咪这么严肃地叫她帮忙,好像还是头一次。

腾出了一只手,陆宁顺利地扳开了薄斯年的嘴,将药喂了下去,再将空勺子放回去时,整个人禁不住松了口气。

苏小蕊认真地看着她:“妈咪,可以了吗?”

陆宁点头让她将手松开来,再让薄斯年趴回去。

苏小蕊担忧地问了一句:“薄叔叔怎么了?”

“他后背受了点伤,问题不大。”陆宁怕吓着她,尽量放松地说着。

她看苏小蕊还是不放心,又掀开被子给她看了一眼,缠着绷带,伤势看不大出来。

她再哄了几句,小孩总算也没再多问,乖乖地跟陆宁一起下床洗漱。

退烧药的作用很快,等天色大亮的时候,陆宁陪苏小蕊吃过早餐,薄斯年也醒了过来,烧退了下去。

他可怜兮兮地趴在床上,陆宁陪苏小蕊窝在沙发上,吃零食看动漫拉近母女感情。

薄斯年默默地看了她们良久,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阿宁,你记不记得我还没吃早饭?”

陆宁跟苏小蕊看得正入神,没听到他声音,直到他再重复了一遍,她才终于缓缓地将视线转向了他。

“是吗?”她思索了一下,问了一句。

薄斯年轻叹了一声:“是的。”

牧辰逸为了给他们营造单独相处的空间,特意让陈叔也没待在病房里。

结果就是不方便下床的薄斯年,只能巴巴地看着放在茶几上装着粥的保温盒。

陆宁终于想了起来,早上薄斯年还没醒,只有她跟苏小蕊吃了早餐。

她看了下动漫的进度条:“只有五分钟了,我看完就给你拿过来。”

“好的。”薄斯年再次轻叹了一声,继续趴着看着她们。

沙发上,一大一小靠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陆宁看完了一集,正看到关键处,没忍住又按了下一集。

结果是苏小蕊晃了晃她的手臂:“妈咪,薄叔叔会饿坏的。”

陆宁皱了皱眉,终于起身提了保温盒过去,再将粥倒出来看向他:“怎么吃?”

那两勺药就已经喂得够费劲了,总不能还像那样吃下去。

薄斯年看着她,期待地问了一句:“你喂我吗?”

“不可能。”陆宁站在一旁,不急不慢地看着他。

反正饿肚子的是他,又不是她。

薄斯年遗憾地开口:“那你把我扶起来,我坚持一下自己吃吧。”

说得还挺可怜。

陆宁站到床边,给了他一个手臂,让他支撑着坐到了床头。

因为后背的伤,他不能靠着后面,只能没有支撑地坐着。

陆宁给他支了个小餐桌,将粥放上去,一秒不耽搁地回去跟苏小蕊继续看剧了。

薄斯年吃着东西,抱怨了一句:“阿宁,你的心越来越狠了。”

陆宁一块薯片刚放进嘴里,侧目看了他一眼,薄斯年立刻噤声。

她视线转回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的动漫,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宫和泽:“找到你的宋医生了。”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陆宁找到宋知舟 陆宁迅速伸手拿过了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

她没看错,宫和泽给她发了消息,说找到宋知舟了。

在那条消息上面,还有一张照片,拍得不大清晰,应该是医生或者护士的视角偷拍的。

但五官能隐约分辨出来,像宋知舟。

身边苏小蕊不满地伸手拽她的衣角:“妈咪,小蕊还没看完呢。”

陆宁没听见,她抓着手机的手在疯狂打颤。

那一瞬间,无数种情绪汹涌而来,她那么迫切地想要冲出去,身体却如同定格在了那里。

门突然被推开,素来沉稳的陈叔,没敲门就急步走了进来。

他看向薄斯年,再注意到一旁的陆宁,面色显然焦灼,但欲言又止。

就在昨晚陆宁将那个轮椅上的背影认作宋知舟后,在陆宁要宫和泽找人的同时,薄斯年也暗中吩咐了陈叔去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拨人似乎是同时找到了。

薄斯年放下了手里的银勺,神色平淡地看向僵立在沙发边的陆宁,再看向陈叔:“知道了,出去吧。”

他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

陈叔没再开口,应声离开了病房。

薄斯年侧目,他与陆宁对视,两个人都没出声。

他在等她开口,或者说等她做出反应,而她此刻短暂的迟疑,让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激动到完全忘乎所以了。

短短几秒的对视,陆宁猛然回过神来,攥紧了手机就急步往外面走。

薄斯年看向她,声音有些痛苦:“阿宁,小蕊怎么办?”

她如果真的走了,真的找到宋知舟了,他又该怎么办?

陆宁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身,直接冲出了病房。

薄斯年呆呆地坐在床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发现相比于两年前,如今的这个自己在面对她时,是真的近乎怯懦了。

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勇气去阻拦她。

哪怕是这一刻,他也还是忍不住想要维持住他们之间仅存着的那点情分。

尽管哪怕那一点点情分,也可能不过是他在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昨晚他受伤的时候,她落泪了的,还有她今早给他喂药,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会不会如今在她的心里,对于他也已经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心软?

哪怕是再小的一点,他也舍不得再去打碎了。

苏小蕊从沙发上下来,走近薄斯年小心开口:“薄叔叔,妈咪为什么突然出去了?”

薄斯年看向门口,片刻后才侧目看向了她。

他声音很淡,压抑着颤音:“妈咪工作上有事,很快会回来陪小蕊的。”

苏小蕊点了点头,爬到了床上,坐在了小餐桌对面看着他。

“薄叔叔快吃饭,粥都要凉了。”

薄斯年应声将勺子拿起来,吴婶的手艺素来好,粥熬得很入味。

他刚刚分明也是饿了的,可现在却感觉咽不下去。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硌住了,一吞咽就是火烧火燎的疼。

半个月的时间才过了两天,哪怕那么短,也多半是他的奢望了。

病房外,陆宁着急地进了电梯,再给宫和泽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哪个病房?”她声线在抖,她甚至感觉,她要发不出声音来了。

宫和泽小心问她:“你真要去见?我听说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而且情况也不大好,应该是并不想见你……”

“我说,哪个病房?!”她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抓挠着她的心脏。

悲伤惶恐,和惊喜期待两种情绪,都如同巨石,一瞬压了下来。

她现在什么都不愿去想,就想去见他一面。

哪怕是她不该去见,哪怕是见一眼就离开,这一眼,她也必须去见。

宫和泽轻叹了一声:“北栋住院楼,顶楼三号病房。诶你别冲动啊,我在来的路上了。”

陆宁没出声了,隔着电话,宫和泽都能清晰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

她在着急地跑,她感觉,喉咙里一片腥黏,近乎要窒息过去。

脸上是泪流满面,风声在她耳边,她感觉面上都是凉意。

周围的人看她的模样,纷纷诧异地避让,再好奇地看向她。

陆宁不管不顾地跑进了北栋住院楼,再进了电梯按下顶楼时,她看向上面跳动着的数字。

视线一片模糊,她胡乱地擦了一把眼睛。

时间却就像是点了慢放,短短几秒钟而已,她却感觉过了太久太久。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在顶楼停下,她心里猛然颤栗了一下。

长长的走廊,她可以清晰看到远处的三号病房了,在接近走廊的尽头。

她步子不受控制地放慢了下来,身体抖如筛糠。

经过的医生护士看向她满脸的狼狈,担心地上前问她:“需要帮忙吗?”

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只顾着一步步往前走过去,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他真的会在那里吗?

她甚至连他还活着,都很难去奢望,此刻只觉得太过不真实。

难以想象那个沉入海底的人,还能突然活生生地躺在远处的那个病房里。

就像是逝世多年已葬入尘埃的亲人故友,有朝一日却又突然来到了这尘世。

那种感觉,绝不仅仅是惊喜而已,而是百味陈杂难以言表的情绪。

她一步步走近了那间病房,房门关着。

她在外面站了两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然一推门,让病房内的一切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里面一个护士正站在床边记录着什么,床上没有人。

陆宁心猛地一沉,面色发白地走近过去,焦灼开口:“请问这里的病人呢?”

护士回头看她,有些怀疑地开口:“您是家属吗?”

“是的。”陆宁毫不迟疑地点头,等她的一句回答。

护士犹豫着应声:“你看着面生啊。他出去了,刚走不久,应该是去透气了。”

她回身就冲了出去,跑到护士站,盯着坐在那里的几个护士。

她的声音颤栗不止:“你好,我……找宋知舟。”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我听到你在哭,就回来了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电脑上翻看着病患信息。

“你说你找谁,几号床?”

“三号床,宋知舟。”陆宁声线发哑地应着。

刚刚一路跑过来,她太着急,现在嗓子又干又痒。

护士声音冷了些,带着些防备:“抱歉,这里没这个人,你应该找错地方了。”

陆宁拿出手机,再确认了一遍宫和泽发过来的病房号。

没有错,她急着再说了一遍:“就是三号床,名字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是他什么人?”来探望病人,名字还能记错的?

陆宁停顿了一下:“是……同事。”

护士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含糊应了一句:“他在这登记过了,出去了。”

“去哪了?”陆宁追问。

她看向桌子上的出入记录册,想翻开看一下。

护士先她一步将记录册拿开了,再有些不耐地应了一句:“抱歉,这个涉及病患隐私,不能给你看的,去了哪我们不清楚。”

陆宁无奈地看向那本记录册,再着急地回了趟那间病房,没看到人回去。

她再出门往走廊另一边跑时,一个男人迎面过来,还不待她看清楚,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臂。

她心里狠狠一颤,顿住步子,看向出现在她身边的宫和泽时,眼底毫不掩饰地失望。

“走了?”宫和泽看向她,又回头看了眼那间病房。

陆宁声音都要哭了:“应该没有,护士说只是出去透气了,没准很快就回来了。”

宫和泽看向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蹙了蹙眉:“我的人昨晚找的时候。

说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在找他,闹出了些动静,他宋知舟肯定是会有察觉的。”

后来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她自然能听懂。

宋知舟若不想见她,既然察觉到有人在找,那么现在就应该不是去透气了,而是故意躲着她。

或者很有可能,是离开了这医院不会再回来了。

陆宁将宫和泽的手推开来,手忙脚乱地往电梯那边跑,那个护士说还没走远,一定还能追到的。

宫和泽着急跟了过去,身后一众小护士花痴地悄声议论。

“外国人诶,天哪好高好帅!”

陆宁着急追去电梯门口,电梯还慢悠悠地在别的楼层徘徊。

她刚刚跑得太急了,脑子里一阵眩晕,不受控制地靠着身后的墙面坐了下去。

她突然感到绝望,宫和泽说得多,他出去得这么巧,多半是在躲着她。

他要是有意躲她,这医院这么大,北城这么大,她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宫和泽陪坐到她旁边,有些无奈地安慰着:“别急,他或许也是一时有事不想见你,或许晚些时候,会来找你的。”

“不会了,”她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电梯,“两年了,他还活着的话,要来找我早来了。”

宫和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什么安慰都太苍白无力。

这两年来,她每个月都会联系谢正,但凡他宋知舟有半点想见她,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陆宁恍惚地坐在地上,突然不受控制地哽咽。

“师兄,你说他是不是很恨我啊,是我害了他,而且他好像还不能走路了。他一定恨死我了。”

“好了,先回去吧,坐这里也没用,回头我再帮你找找。”宫和泽起身,伸手去拉她的手臂。

陆宁抬眸看他,眸底茫然而无助:“师兄,我真的想见他一面,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不少过往的护士纷纷侧目,好奇地看一眼陆宁,再惊艳地看一眼宫和泽。

宫和泽看她不起来,没办法,又坐了回去,陪在她身边,看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哭。

周遭有嘈杂的说话声、推车声、脚步声,在她耳边。

又似乎是万籁俱寂的空城,她甚至还嗅到了海风的味道。

夜晚、月光、波光粼粼的海面,她哽咽到不能自已。

直到身边的宫和泽突然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陆宁没理他,片刻后,宫和泽又扯了扯她的衣袖。

陆宁有些烦躁地将手臂侧开来,抬头拖着哭腔开口:“你别拉我,你先回……”

她身体突然定住了,是完完全全地定住了,一丝一毫也没办法动弹。

时间似乎也凝结在了这一瞬间,她看到宋知舟出现在她面前。

轮椅上的男人,温和、平静,带着轻笑。

她感觉她做梦了,这些年她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他,有时清楚有时遥远。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真实而清晰。

她张了张嘴,再张了张嘴,声音和眼神一起,如同结了冰。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看不明白了,她好像是落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宋知舟将轮椅推近了些,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我听到你在哭,就回来了。”

早就狠下心离开这里了,去江城的机票定好了,那边的一切也都打点好了。

在感觉到昨晚有人在找他后,他就准备离开了。

他好像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不想让她看到他此刻这番模样。

可待在拐角那里听到她哭的那一刻,他突然就心软了。

他突然就想,就见见她吧,就见一眼。

就算她真的跟薄斯年很恩爱,就算她会嫌弃如今这副模样的他,就见一眼,见一眼他就走。

陆宁呆呆地看着他,视线再迟钝地下移,落在他牵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似乎苍白了些,其他一点都没变。

她瞳孔一点点放大,整个人傻到一动都不敢动了,突然声线紊乱而惶恐地叫了一声:“师兄,师兄你快掐我!”

宫和泽站起身来,对着她手背就猛掐了一下,满脸不爽。

“够了啊,演得差不多就行了。”还真当自己拍戏呢?

陆宁面上终于有了反应,眼底涌现巨大的惊喜,伸手就抓住了宋知舟的手臂,然后试探着捏了一下。

是真的,温热的柔软的,她突然哭出声来。

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恐惧、不安、愧疚,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想叫他一声,可除了哭,和傻傻地看着他,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宋知舟指腹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笑着问她。

“我这个样子吓到你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宋医生,好久不见 陆宁看着他,突然觉得委屈,这么多年了,他明明还活着,怎么就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地没让她得到半点消息?

谢正还口口声声跟她说死了,说遗体都入葬了。

这些年,她都记不清给他掉了多少眼泪,烧了多少纸了。

想到烧的那些纸,她觉得又想哭又想笑,终于看着他叫了一声:“宋医生。”

“嗯,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

这句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却隐隐让她察觉到了一丝生疏。

她对他的记忆,还保留在那晚海面上紧紧相拥的那一刻,似乎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时间已经飞逝两年了。

她经历过了太多事情,而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这样久别重逢,她很想抱抱他,却又害怕唐突,不敢去伸手。

身后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跑这……”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崔颖手里还推着一个行李箱,似乎是很着急跑过来的,头发有些乱。

她身上没有穿着白大褂,而是穿着常服,气质优雅。

那一刻,陆宁意识到,她应该是要跟宋知舟一起离开。

隔着两年的距离,震惊和喜悦过后,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今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宋知舟。

宫和泽早上告诉她找到了宋知舟时,还在电话里说,宋知舟有女朋友了。

陆宁不动声色地将被宋知舟牵住的手腕抽出来,起身打了个招呼:“崔医生。”

崔颖却是定在了那里,许久没有反应。

明明就要去江城了,怎么这个时候却遇上她了?

她沉默了很久,有些僵硬地看向宋知舟:“我就说,你去哪了。”

有过往的人频频投过来好奇的目光,经过的护士跟崔颖打招呼:“崔医生,你们今天回江城呢?”

崔颖点头回应,没有应声。

走廊不远处,谢正穿着白大褂出现在了那里,沉默站着看向他们。

陆宁垂在身侧的手,手指下意识蜷曲着,原来这些年,蒙在鼓里的只有她。

谢正在他身边,崔颖也在他身边,只有她,得到的是他死了的消息。

她心口有些发酸,看向宋知舟笑了笑:“宋医生今天回江城啊?”

崔颖抢先接话:“是的,中午的机票,现在要……”

“不回。”宋知舟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淡。

崔颖皱了皱眉,没再出声。

两年的陪伴照料,她做的一切,终究还比不上那个女人出现一面。

气氛陷入了些隐隐的尴尬,宫和泽看向陆宁:“那行,我公司还有事,你们碰上了就先聊着,我先回去了。”

他没有说陆宁特意找宋知舟的事,或许现在眼前的情况,这样也是给她留些面子。

崔颖推着行李箱,要跟宋知舟一起回江城,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不言而喻。

陆宁想说跟宫和泽一起走,那句话到底说不出口,只点头应了声“好”。

宫和泽进电梯,不远处谢正也走近过来,声线有些冷淡地跟陆宁打了声招呼:“你来了啊。”

“谢医生。”陆宁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宋知舟侧目笑着看她:“忙吗,去病房坐会?”

陆宁突然感觉有些难堪,不敢去看他,更不敢去看崔颖。

两年的时间那么长,谁还会站在原地等着呢?

他宋知舟别说有了女朋友,就是结婚生子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那时候她跟薄斯年都还没离婚,她跟宋知舟本来就几乎不可能。

她蜷曲着的手指感觉有些生疼,努力克制住情绪,轻声应了声:“好。”

“走吧。”宋知舟推着轮椅往病房的方向走。

崔颖一只手推着行李箱,站到宋知舟身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帮他推轮椅。

陆宁下意识放慢了一步,没跟他并行,走在了后面一点。

她脑子里想起崔颖说的那句“为你死了,他不值得。”

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为她变成了如今这样,他不值得。

谢正走在她身旁,淡声说了一句:“谁告诉你他在这的。”

“我……我只是碰巧过来的。”她目光止不住往前面瞟。

崔颖推着宋知舟,哪怕是他如今坐在轮椅上,气质仍然出众,这样看着,他们也是般配的。

那些情绪外放的话,她以前可以那样轻易说出来,甚至是当着那么多媒体记者的面。

可此刻,她突然就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死了的那个宋知舟,或许会站在那个原地等她,那如今活着的宋知舟呢?

他如今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走廊上有些嘈杂,谢正的声音,前面的人听不到。

他声音微沉:“这些年,崔颖为他付出了很多。”

陆宁心轻轻地颤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人心都是肉长的,陆宁,不是他不等你,是她崔颖值得。”谢正没有侧目看她,但他轻而淡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落入她的耳底。

她突然抑制不住地鼻子发酸,死死压制着,不让自己去红了眼睛。

太丢脸了,她想起那天画展时,对记者说的那些话。

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联系,让他们去撤稿,如果传到这里了,有多尴尬?

崔颖将宋知舟推回病房,想要去扶他坐床上。

宋知舟避开了她的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宁走进去,有些无措地杵在床边。

宋知舟看她拘谨成这个样子,似乎是微愣了一下,再示意床边的沙发:“没事,坐吧。”

“你方便吗,要我扶你吗?”陆宁看他要从轮椅上下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崔颖就在不远处倒水,要扶也不该是她来。

她有些脸红地要回身坐到沙发上去,身后宋知舟轻笑着出声:“好。”

陆宁步子顿住,再回过头去看他,看到他对她伸出了一只手。

隐忍了那么久,却在那一个刹那红了眼眶。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伸出的那只手,还是因为他如今坐在了轮椅上。

她走近过去,总感觉崔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如芒在背一般的感觉,让她一直微低着头。

她扶住宋知舟一只手,但感觉他似乎也并没有借她手臂的力量,而是直接起身,并不算费力地坐到了床上。

陆宁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你是不是能走一点?”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我跟薄斯年离婚了的 宋知舟并没坐床上去,就撑着床边坐到了床沿,再语气放松地应着。

“能走一会了,不严重,再过一月左右就能正常走路了。”

陆宁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刚刚看到他坐到轮椅上时,她甚至还禁不住想,都两年了,他会不会一辈子都得依靠轮椅了。

谢正站在一旁不急不慢地记录病历档案,闻言不悦地看了一眼。

都在轮椅上待了两年了,“不严重”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满脑子都只知道怕她担心,可这么多年了,她陆宁又何曾真正为他做过什么?

谢正开了今天的用药单夹到床头,就先离开了病房,也没有要跟陆宁再打声招呼的意思。

这些年因为宋知舟的事情,跟他还有来往的几个同事,算是对陆宁都没有好感。

崔颖倒了两杯温水过来,一杯递向陆宁,她面色是一贯的平平淡淡,看着不喜不怒。

陆宁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崔颖再将另一杯水放到床头,淡声开口:“水是温的,你把药吃了吧。”

陆宁下意识将视线侧开了些,低头盯着手里的水杯。

她突然庆幸手里有杯水,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把手放哪了。

宋知舟抬眸看向崔颖:“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忙吧。”

崔颖皱了皱眉,他赶起人来倒还真是毫不含糊。

她不想走,不痛快地看着他:“我工作都调去江城了,还能忙什么?”

“票已经定过了,要不你先过去吧。”宋知舟半点不迟疑地再说了一句。

崔颖面色抽搐了一下,谁说他宋知舟温和稳重,她这些年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冷血的人。

合着她虽说是以医生的名义,好歹也照顾了他两年,就是滴水穿石,这两年那石头也够滴出个窟窿来了。

这么多年来,除了“谢谢”、“麻烦了”、“辛苦了”、“你回江城吧”,除此之外,她对他的感情,他从来只当眼瞎看不见。

崔颖不觉得难过,她只觉得烦躁,烦躁到她想痛快地发泄一场。

但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只淡声说了一句:“先不回了,我把机票一起退了吧。”

宋知舟不甚在意地应了声“嗯”,崔颖就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陆宁站在宋知舟前面,他坐着她站着,可她还是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就余下他们两个人,房间里沉静死寂。

宋知舟看她站在那又没反应了,有些无奈地开口:“你坐啊。”

陆宁立刻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这样相对而坐,房间里没了其他人,她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到他轻笑出声:“两年不见,这么不熟了?”

“啊?也没有的。”陆宁硬着头皮抬头看他,一对上他那张脸,她耳根就克制不住地发红。

她这个反应不对劲,相对于他的平静,她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她脑子里一遍遍提醒着自己那句话,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女朋友。

就当是久别重逢的故友,闲聊几句就好,她到底是脸红个什么劲?

宋知舟看着她,他能看到她红了的脸,她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其实此刻,他远不会比她平静。

他问她:“听说你这两年,还不错?”

“还好的,都挺好。”陆宁点头,抓着水杯的手用力了些。

她一紧张,话就一股脑说了出来:“宫川大师收了我当弟子,刚刚那个是我师兄,他也是宫川大师的孙子。我抑郁症也好了,都好了。”

她说那些的时候,感觉心就像悬着的,脑子有些发空。

这些话,这段时间在他墓碑前说过无数次,所以这一刻她太想告诉他了。

话落又觉得自己说太多了,或许他也只是客套一句的。

她有些尴尬地反问:“那你呢?”

“也都好,这两年待在医院,过得清闲。”宋知舟半开玩笑地说着,他声音一直很缓和,显然不像她这般紧张不自在。

她想他如今面对她,也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她声音轻了些:“对不起啊,我害了你。”

寥寥几个字,太过沉重,他被耽误的,远不会仅仅这两年的时间。

事业一旦中断了,就很难接着再来了。

“没事,”宋知舟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开来:“小蕊也还好吧?”

她沉浸在见到他的这件事情里,他这样一说,她似乎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别的病房里还有小蕊和薄斯年。

她刚刚走得那样急,那小孩怕是在闹了。

而且薄斯年还受了伤,苏小蕊有自闭症,除了薄斯年和她,几乎不让别人去亲近。

但她手机里并没有电话打进来,薄斯年也显然没有跟过来。

她微微失神了一下,才回应:“她也很好的。”

宋知舟看着她,他眸光里仍是浅浅的笑意。

他其实更想问,那薄先生呢?那你跟薄先生呢?

那个问题就萦绕在他唇舌间,很简单的几个字,他想他或许不该问的,也没勇气去问。

他手指在床沿轻轻地敲着,她视线就吸引了过去,想起两年前,他带她去江城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失神不安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轻轻地敲。

敲手指,或者是敲签字笔。

她感觉,他们的关系就这么卡在这个位置了,突然有些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宋医生,你在想什么?”

宋知舟回过神来,他看着她,犹如两年前那样看着她。

“你跟薄先生,都还好吧?”他终究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

其实他到底比她更沉不住气的,至少在她询问他跟崔颖的关系之前,他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陆宁声音突然急了些:“我跟他离婚了。”

宋知舟眼底显然诧异,陆宁心一横,又重复了一遍:“宋医生,我跟他已经离婚了的,就前段时间,已经……”

她话音未落,手机里有电话打了进来,来电人是牧辰逸。

她甚至想直接挂掉,想干脆就把话说开了,痛痛快快地跟宋知舟说开来。

都两年过去了,她不想再这样在心里膈应着什么,不管是怎样,就直接摊牌说清楚好了。

但她想到了苏小蕊,到底是克制住了那种冲动,接了电话。

那边牧辰逸着急的声音传过来:“你好歹也管管你女儿吧?薄大少如今伤成这样,你一走,她是要闹翻天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得不到的男人,有什么用?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牧辰逸说完就着急挂断了电话。

陆宁皱眉起身,再看向宋知舟:“我……”

刚刚牧辰逸在电话里说的话,他应该也隐隐听到了的,薄斯年现在跟她们在一起,这个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而且她现在好像也没理由去说清楚,她跟宋知舟之间,似乎也不是那种需要她解释的关系。

宋知舟看着她点头:“好,你先去忙。”

陆宁急步走到门口,又顿住步子回身看他:“宋医生。”

“嗯?”

“你,你会不会出院?”她感觉有些紧张。

宋知舟起身,扶着床沿走近过来,垂眸看她:“还不会。”

人生病住院的时候,面色经常会有些憔悴,但他面色看起来并没有。

他五官精致,面色平和,跟两年前看不出多少区别来。

这样站着的时候,更显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短暂的对视,她手心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来,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很近了,他离她的手不超过一厘米的距离,但那一瞬间,他将手收回去了。

他想起她扶着薄斯年进电梯时的样子,还有刚刚在电梯外面时,他牵住她的手腕,而她将手抽了回去。

陆宁感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提起。

再在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悄悄又掉了下去,有点钝钝的感觉。

宋知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我最近不出院,你先去吧,别让小蕊等急了。”

“那我走了。”在眼底那丝失落涌现出来之前,她回身,先离开了病房。

这一次,她忍着没回头了,她也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什么神色。

再进电梯时,相比于过来时的激动,她突然就很平静了下来。

其实也没关系的,连他活着,都是上天给她的一个太大的惊喜了。

至于他现在身边人是谁,她好像确实没资格去多在意多奢望。

她走出电梯时,又边给牧辰逸打了个电话过去,说马上就到了。

挂断电话再走出住院楼时,她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跑车显眼地停在外面,算是把方圆十里的目光都吸引遍了。

宫和泽手肘搭在车门上,饶有兴致地看向她走出来,此刻他显然也很享受,四周投过来的花痴的目光。

陆宁扫了他一眼,只当不认识,转身就往另一栋住院楼走。

宫和泽显然不满,出声叫她:“诶诶诶,重色轻师兄过分了啊。”

她皱眉走回去,淡淡地看向他:“你想展示豪车美色的话,或许该换个地方。”

“说的这算是什么话?”宫和泽严肃地蹙了蹙眉。

“人帅钱多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啧啧,你跟那宋医生现在算什么关系?”

陆宁面色缓了缓,再缓了缓,突然走近了一步出声:“师兄,嘿嘿嘿。”

宫和泽“嘶”了一声,一脸嫌弃:“你这是什么反应?”

陆宁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师兄,嘿嘿嘿。”

“高兴傻了?”宫和泽无语地看着她。

她此刻这幅模样,俨然就像是坠入爱河的未成年少女。

陆宁点头:“我也感觉我是傻了。”

是傻了,才会这样莫名其妙地见到了宋知舟。

宫和泽八卦地凝着她:“所以你算是顺利挖了那女医生的墙角,跟人确定关系了?”

“没有啊。”陆宁靠到他车门上,侧目懒洋洋地看着他。

阳光很温暖,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以前很讨厌这样被人围观打量,此刻却只觉得无所谓。

宫和泽轻啧了一声:“墙角都还没挖,你在这嘚瑟个什么劲儿?”

“谁说我要挖墙角了?做朋友不行吗?”陆宁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手机。

宫和泽显然不买她的账:“得不到的男人,有什么用?”

陆宁同情地睨了他一眼:“算了,你这种只顾流连花丛的人,不懂。”

她将倚靠在车门上的身体移开来,转身就直接往另一边的住院楼去了。

宫和泽好笑地看向她离开的背影,这女人这两年是真越看越中看了,便宜了那个小白脸医生。

他“呵呵”了两声:“我不懂,我不懂?喜欢的男人不弄到手,难不成还立个牌位供起来看着?”

陆宁再回病房时,苏小蕊靠在薄斯年身边,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一声声地抽泣。

陆宁本来还想着,好歹薄斯年在,她应该也不会闹得太凶。

薄斯年没办法靠在后面,看起来是坐在床上哄苏小蕊很久了,整张脸泛着白。

陆宁急步走过去,就将苏小蕊捞进了怀里,内疚地轻拍哄着。

薄斯年看她进来的时候,诧异了一下,他怕她觉得他拿苏小蕊威胁她,所以并没有打电话叫她回来。

苏小蕊在陆宁怀里哭得直喘气:“妈咪,怎么可以丢下小蕊,怎么可以不要小蕊。”

“妈咪的错,以后妈咪不出去了,去哪都带上小蕊好不好?”陆宁一颗心都被她哭碎了。

视线下移时,才注意到她脸和脖子,还有手臂上有很多抓痕,目光狠狠一沉。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至少在陆宁看到的时候,没见苏小蕊这样伤害过自己。

关于苏小蕊自残的事情,陆宁也仅仅听薄斯年说过,她之前有拿铅笔捅到了自己喉咙。

陆宁看向薄斯年,声线发冷:“这是怎么回事啊?”

薄斯年撑着床沿缓了缓气息,看起来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隔了片刻才回她:“她现在的情况并不稳定,受不得刺激,心理医生已经过来看过了,算是好些了。”

陆宁一颗心沉了下去,想起上次心理医生跟她单独聊时,说的那句话。

“很大可能,是她想在您面前表现得正常些,想以此留住您,不让您失望。”

这一刻,她才算是理解了这句话。

苏小蕊的自闭症一直都存在,只是她希望陆宁不要因此嫌弃她,才会在她面前尽力去正常说话表现。

她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突然感到茫然。

苏小蕊依赖薄斯年,依赖她。

随便离开一个,于这小孩而言,都得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她如今到底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他走 苏小蕊哭得没力气了,加上身上抓出来的伤,疲惫地靠在陆宁脖子上闭上了眼睛。

薄斯年坐到床沿看着她:“你累不累,要不我再抱会。”

“不用。”陆宁心烦,没好气地回他。

明明他都累得喘粗气了,她厌恶他这样一副深情款款可怜兮兮的模样。

薄斯年静默地坐着,没再出声。

她知道他分明想问,索性看向他直接开口:“我见到宋知舟了。”

“我知道。”他声音很淡,没泄露出多少情绪。

她心里的烦意更甚:“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薄斯年沉默了片刻,再出声:“那是你的选择,我拦不了你。”

“那如果我带小蕊,跟他一起走呢?”她追问他。

她知道,她现在还带不走小蕊,她的自闭症让她整个人都想要崩溃。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好不容易算是熬过来了,她如今不受他控制,也有了稳定的事业。

就算她跟宋知舟没了可能,至少也足够带上苏小蕊过不错的生活。

可现在这小孩有自闭症了,但凡她跟薄斯年起争执,但凡她跟他走了一个,苏小蕊就得失控。

她看向小孩脸上的抓痕,那样白皙稚嫩的脸上,一片触目惊心。

还有一道血痕,就在太阳穴附近。

薄斯年看着她,眸光有些落寞:“我如果说不希望你们走,你会不走吗?”

“不会。”陆宁毫不迟疑地回应。

薄斯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没必要问我的。”

从两年前他眼睁睁看她死了一次之后,现在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再去逼迫她阻拦她什么。

好歹如今她还能活着,他还能因为苏小蕊的关系,多少能见上她几面。

这北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他们是生活在这同一个城市里了。

陆宁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寒意,声音近乎咬牙切齿:“薄斯年,有时候我真的好恨你。”

四年前他毁她一次,两年前他又毁她一次。

如今她哪怕这样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再将她的生活重新拼凑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经营好了一切,却可笑地带不走自己的女儿。

曾经伤她至深的男人,如今却是她女儿最依赖的人,想想还真是讽刺而可笑。

薄斯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黯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有用吗,有用吗?!”陆宁抱着苏小蕊的手在发抖。

她想吼出来,又不敢惊醒怀里刚睡过去的小孩,声音压抑而怒恨。

她真的恨他,真的好恨他。

如今宋知舟再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可她又能怎样?

隔着一个苏小蕊,就像是再一次在她跟薄斯年之间落下了一道锁,什么时候这锁能够解开,谁都说不清。

看不到终点的等待,才是最煎熬。

她刚刚还觉得,宋知舟要是真的跟崔颖在一起了,她该感到遗憾。

可她现在才突然发现,她跟宋知舟之间隔着的,一个崔颖真的完全不值一提。

陆宁轻拍着苏小蕊的后背,等她睡熟了,再小心将她放到了床上。

她起身走到了沙发边坐下,俯身将头埋进了掌心里,心头如同堵着一块大石。

人的绝望是因为有了期望,就像她现在,时隔多年再见到了宋知舟。

这两年来,她无欲无求的生活突然就被打破了,她才突然发现,她对生活也是有向往的。

不是这样得过且过就好,不是这样为了苏小蕊就可以勉强自己去和薄斯年凑合。

她以前觉得无所谓的,反正她也算是死过一遭了,反正她现在身边就苏小蕊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就把这条命都耗在她身上了也无所谓。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不甘心了。

薄斯年起身,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小心开口。

“阿宁,那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资格奢望你原谅,但小蕊她毕竟……”

“你总能逼我,你总是能这样逼我!”陆宁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低吼出声。

她眼底的恨意那样浓烈,让他的心跟着狠狠颤栗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了。

整个下午,陆宁没再离开病房,待在床边陪着苏小蕊。

小孩在睡梦里惊醒了好几次,一醒来就抱着陆宁嚎啕大哭,哭累了,就再是近乎昏睡了过去。

不到一小时,再又醒来哭。

傍晚的时候,心理医生叫陆宁过去谈了一次话。

医生严肃提醒说自闭症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小孩一旦出现自残倾向,会有很大危险。

情绪起伏过大,可能还会对脑神经造成损伤。

短短十多分钟的交流,陆宁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向医生凝重的表情,指甲一次次深掐进掌心里。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痛意,只感觉心里一片冰冷,随即是浑身上下也一片寒凉。

那些暗无天日的东西,再一次隐隐地向她袭来,她绞尽脑汁,却没办法找到应对或逃避的办法。

她没去伤害任何人,她没去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年她步步小心步步谨慎。

可到底为什么,如今她连去见了一眼宋知舟,都却成了一个这样大的罪过?

心理医生跟她说话的时候,看她情绪不好,明显不在状态,大概叮嘱了一下,就让她回了病房。

陆宁再回病房的时候,床上的苏小蕊又醒了。

这一次,小孩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巴巴地看着她走进来。

陆宁坐到床头,伸手攥紧了她的小手,轻声哄她:“小蕊不怕,妈咪会一直陪在这里的,不会再走了。”

小孩眼底还挂着泪,歪头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薄斯年,不安地再次睡了过去。

陆宁俯身下去,轻轻在苏小蕊额上亲吻了一下,猝不及防落下泪来。

这是她视如己出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再这样受伤。

她感觉她就像是站到了一个路口,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黑漆漆的深海,而她不得不去选择一边。

无论哪一边,都注定不是好的选择。

她看向窗外,似乎是跟窗前的薄斯年说话,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他走。”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阿宁,你太狠了 她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他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带着光,期待而痛苦。

她眼底的光,因为另一个男人。

薄斯年感觉心口被刺穿开来,透过她眸子里的光芒,他想起四年前,她也曾是那样的目光看向他。

那时候,她的目光澄澈明亮而肆意。

那时候,她爱他如同游鱼向往海洋,不止是爱,还是深深的崇拜和依赖。

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这般狼狈不堪了?

他感觉呼吸里都如同带着刺,沉默坐了良久,终于起身,近乎小心翼翼地开口。

“阿宁,你先休息,我出去跟陈叔说点事。”

他分明是介意她如今对宋知舟的执着的,但他此刻却只觉得惶恐,哪怕是表露出一点不痛快的情绪,都感觉害怕。

就这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持着他们之间如今如同丝线一般的关系。

陆宁没有说话,坐在床头,沉默地看向睡着了的苏小蕊。

薄斯年离开了病房,直到出去后再轻声合上了房门,他面色才算是彻底垮了下来。

嫉妒、隐忍、愧疚、痛苦,一瞬将他一张脸压得近乎灰白。

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的,都是她那一句话。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他走。”有多想,跟他走。

透过岁月的长河,她如今说的这话,和她多年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循环着。

那样讽刺,那样可笑,衬得如今的他更加悲哀。

“斯年哥哥,北城下雪了,你回来好不好。”

“不如等我毕业了,你出差就带上我吧,我给你做小秘书怎么样?你上哪我就跟到哪,白天端咖啡,晚上包暖床。”

她说得乐呵,说完了又自己红了脸,捂在被子里笑着打滚。

怎么感觉,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站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看向窗外夜色璨然,再点燃了一根烟。

指尖猩红闪动,他的脸笼罩在窗前的夜色里,如同寒风中的落叶,清冷而寂寥。

该怎么办,好像无论他怎么去做,都留不住她了。

他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沼里,不挣扎时不甘心,可一旦挣扎,就只能是越陷越深。

如同他们之间凝结在冰点的关系,他一旦试图去打破,结果就只有更糟糕。

囚徒尚且还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他怎么就不能,再去奢望一次机会了呢?

他的手在发抖,烟雾入肺,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一根接一根的抽完,他可悲地发现,他如今真的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了。

无论他是退让,还是逼近,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他将烟捻灭,再转身回了病房,房间里一大一小已经抱在一起睡着了。

他轻声拿了衣服进浴室,洗完澡散尽一身的烟味,这才回到了病床上睡下。

他好像是真的麻木了,睡到一半才想起来,他背上还有伤,这样平躺着会压到伤口。

但他还是继续平躺着,没有去动,反正好像也不觉得痛,反正她应该早不记得了。

这样睡着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的伤口又发炎了。

牧辰逸一早送药进来的时候,满脸无语地看着他:“自虐也不带你这样的。”

陆宁带着苏小蕊在浴室洗漱,显然对于外面的一切,她内心毫无波澜。

牧辰逸磨磨唧唧地开了药,再做了检查,等同样磨磨唧唧洗漱完的陆宁出来时,再看向她。

“这个药你给他涂一次吧,上好药再缠上纱布。”

已经快上午九点了,陆宁边将早餐放微波炉里加热,边淡声应着:“你帮他涂一下吧。”

“我是医生又不是护士,我不负责上药。”牧辰逸一脸理所当然地应完,就合上病历夹要走。

末了,他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谁生出来的事,由谁负责。”

反正要不是她大半夜往黑漆漆的外面跑,也不至于撞上顾夫人。

不撞上顾夫人,薄斯年就不至于去挡刀。

陆宁迟疑了两秒,视线转向他旁边的那个护士。

年轻小护士对上她的目光,又很迅速地看了眼薄斯年,随即颇有些羞涩地红着脸低下了头。

陆宁皱眉,就一个后背,好歹也是护士,到底有什么好害羞的?

牧辰逸一走,小护士立刻躲闪不及地跟在后面离开了。

陆宁看看床头柜上的药,再看看薄斯年,琢磨着询问了一句。

“其实你自己涂的话,应该也没问题的对吧?”

薄斯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后面我看不到。”

陆宁将热好的早餐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再给苏小蕊剥鸡蛋。

小孩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妈咪,你就帮帮薄叔叔吧。”

陆宁垂眸,看她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小孩脸上的伤让她没办法不心软。

她突然很后悔,两年前应该让宫和泽想想办法,帮她把苏小蕊从薄斯年身边弄走的。

这样也不至于到现在,她对薄斯年比亲爸爸还要亲。

她沉着脸将剥好的鸡蛋放到苏小蕊的小碗里,再叮嘱了一句:“冷一下再吃。”

小孩立刻重重地点了下头,显然心情转好。

准确地说,只要她靠近一点薄斯年,这小孩心情就特别好。

她走近床边,冷眼看向薄斯年:“趴下来啊。”

薄斯年勾了勾唇,眸子里带着些深意,立刻应声:“好的。”

趴到床上的时候,他歪着头盯着她拆纱布:“阿宁,你心里是不是还是有我的?”

“你最好不要说话,我手不太稳。”陆宁皱眉将拆下的纱布丢进垃圾桶里。

尽管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当那块血肉模糊露出来时,她心里还是禁不住颤了一下。

薄斯年不甚在意地看着她低笑:“没事,我不怕痛。”

作死的结果,就是棉签下一刻就压到了他伤口上。

薄斯年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次,一个字也没再说。

缓了老半天,他才终于说了一句:“阿宁,你太狠了。”

陆宁不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上药再重新包扎纱布。

弄完了,她打开抽屉拿湿巾擦手,看到了抽屉角落里那一叠证件。

她这才突然想起来,宋知舟那些证件还在她这里,得给他拿过去。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这是我爹地和妈咪 薄斯年顺着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抽屉里宋知舟的证件。

他眸光微微沉了下,但并没出声。

陆宁将视线收回来,拿了湿巾擦手,再重新合上了抽屉。

苏小蕊已经将蛋白吃完,将蛋黄放在了陆宁的碗里。

陆宁坐回沙发上,严肃地看着她:“小蕊,说了不能挑食,蛋黄更有营养。”

“可是,小蕊不喜欢吃。”小孩撅了撅嘴,嫌弃地看着那只蛋黄。

陆宁沉默地看着她,小孩终于妥协:“好吧,就吃一半好不好,小蕊都快吃饱了。”

“好。”陆宁用叉子将蛋黄分开来,再放了一半到她碗里。

小孩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再用力地咽了一下,然后抓起玻璃杯就灌了一大口水。

陆宁被她这幅模样逗笑,有些无奈。

她本来就瘦小,再这样由着她挑食下去,总不是办法。

薄斯年坐在床头,无所事事地看着她们:“你少喂她吃几块薯片,比多少蛋黄都强。”

陆宁叉着食物的叉子顿住,侧目不满地看向他。

薄斯年立刻避开了视线:“知道的,非油炸薯片,健康。”

这个男人,怎么越看越不顺眼呢?

薄斯年视线随意看向门口,就有人敲门进来。

蔚宣一只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另一只手上再象征性地拿着一束康乃馨。

进来的时候,他笑意里夹杂着惶恐,看向床上的薄斯年:“总裁,听说您病了,我特意过来探望一下您。”

“特意探望?”薄斯年挑眉,看向他手里那一大堆文件,再伸手示意他拿过来。

蔚宣尬笑着将文件递过去,再开口:“来探望您,再顺便给您送点文件,这段时间积压的东西有些多。”

何止是有些多,总裁不在,他一个特助天天做挡箭牌,都快被那些董事和股东逼疯了。

那些人平日里就不安分,逮着薄斯年不在这么好的机会,都想浑水摸鱼占到点便宜。

积压的文件签不下来,就都催着让其他人代签一下好了。

薄斯年翻着文件,蔚宣立刻帮他在床上支了小桌子,再递了签字笔过去。

他暗暗多看了一眼,总裁不是犯了胃病吗?

怎么又好像是伤了后背?

正看着,薄斯年冷不防抬头看向他,蔚宣说不出的尴尬,立刻将视线移开来。

薄斯年淡声开口:“坐吧。”

蔚宣受宠若惊地赶紧点头,在旁边的座椅上正襟危坐。

怎么感觉,老板今天看起来比平时要温和?

这个词用到他身上,实在是有些诡异。

薄斯年将文件签完,再递给他开口:“我下午会让我妹妹过去。

她对集团还算了解,这几天会待在那边,你有棘手的事就跟她商量下。”

“好的。”蔚宣立刻将东西接过来,认真点头。

这么说,总裁这几天还不会回公司了,他的苦日子可怎么熬到头啊。

薄斯年看他杵在那:“还有事?”

“没了,那我先走了,祝总裁早日康复。”蔚宣立刻拿着文件离开。

苏小蕊面色一直紧绷着,一直到蔚宣出去了,才如同刺猬终于将尖刺收了下来。

陆宁看着她,轻叹了一声,她对陌生人的抗拒太重了。

对于一些半生不熟的人,也是一样。

她想起宋知舟那些证件,试图跟苏小蕊商量:“小蕊,妈咪有些工作要处理,先出去一趟好不好?”

“不行!”小孩刚放松下来的面色,立刻满是警惕,用力拽住了她的衣服。

“妈咪陪小蕊,小蕊不要妈咪走!”

陆宁没办法,只能作罢。

差不多一周下来,苏小蕊都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又会消失掉。

就连晚上睡觉,都得搂紧了她的脖子,让她动都不好动。

除了陪苏小蕊出去散散步,陆宁就接连几天都待在了病房里。

期间宫和泽来了一趟,说是常海企业那边的那组画想提前到月底收稿,问她休假这段时间能不能弄一下。

最后陆宁跟他以双倍工资带薪休假成交,由天天闷在病房里陪苏小蕊看剧,变成了看剧加画画。

她感觉,她整天都笼罩在医院药水的味道里,嗅觉和意识都要不清楚了。

薄斯年后背的伤也转好,第六天傍晚吃过晚饭,苏小蕊跟陆宁下去散步时,就执意要拉上薄斯年一起去。

小孩站在中间,一只手拉着陆宁,一只手拉着薄斯年,往电梯走时,步子带点蹦跳。

见到迎面而来的陌生人,又怯怯地往薄斯年后面躲一躲。

陆宁想着宋知舟的事情,那些证件也找不到机会去给他,一直到去了草坪,都有些心不在焉。

旁边悄声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羡慕啊,一家三口诶。”

“果然爸妈长得好,小孩也可爱。”

“啊我没了,真的好帅。”

那些声音落到她耳朵里,她愈发觉得烦躁,却又还得装作心情不错的样子,在黄昏的草坪上,陪着苏小蕊笑。

草坪上有不少像他们一样带着孩子的男女,还有带着小孙子的爷爷奶奶。

相比于他们脸上幸福的笑意,她感觉她就像是一只被捏出了笑脸的泥人。

这样的感觉,无异于折磨。

薄斯年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到陆宁身上时,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怎么没穿外套就下来了?”

陆宁心生了反感,想将那件大衣扯下来时,视线一撇,就看到不远处推着宋知舟经过的谢正。

夕阳的余晖里,宋知舟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们的目光,在淡黄色的光晕里撞上,再短暂地对视。

陆宁拿着大衣的手僵在了那里,突然感觉,就像是一块大石压在了身上。

宋知舟面上带着淡笑,似乎是想要去别的地方,谢正却好似没有察觉,直接往陆宁这边过来。

走近了,他打了声招呼:“陆小姐,真是巧。这位是,薄总?”

薄斯年看向宋知舟,面色有些怪异,微微颔首回应。

宋知舟也轻笑着打了声招呼:“薄先生,陆小姐。”

苏小蕊却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本来怯怯地躲在薄斯年身后,却又走到了前面,一手牵陆宁一手牵薄斯年。

小孩低声而认真地说:“这是我爹地和妈咪。”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该还的总是要还的 陆宁面色沉了下去:“小蕊,不可以胡说。跟宋叔叔打招呼。”

之前她单独抚养苏小蕊的那一年多,苏小蕊和宋知舟的关系很好。

小孩颤声抗议:“我不要,我讨厌他。”

她之前听薄叔叔的妈妈说,妈咪就是因为跟宋叔叔走了,才不要她了的。

反正现在,她不喜欢宋叔叔了,她只想要妈咪跟薄叔叔。

陆宁眉心紧拧,伸手就将苏小蕊从薄斯年手里拽了过去,想训斥她。

宋知舟笑了笑:“没事,小孩子不懂事,那我们先走了。”

苏小蕊被陆宁拽过去,害怕地发抖,再防备地看向宋知舟。

要不是亲眼所见,陆宁甚至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才这么小,这些大人的恩恩怨怨,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气氛有些尴尬,谢正推着宋知舟先离开了,陆宁蹲身下去盯着苏小蕊。

她看着眼前的小孩,瘦小而稚嫩,那些责备的话,她又说不出来了。

那个曾经聪明乖巧、最听她的话的小孩,如今她的眼底心底,似乎是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这样的变化,很多时候让陆宁感觉难以接受。

苏小蕊惶恐地看着陆宁,眼睛里有眼泪冒出来,低声开口:“妈咪,对不起,小蕊错了,小蕊害怕妈咪再离开。”

陆宁按着她肩膀的手在打颤,她张了好几次嘴,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她叹了一声,心里说不出地沉重,起身时,将大衣脱下来还给了薄斯年。

“谢谢啊,我不冷。”

薄斯年没说什么,将大衣接过去。

他想解释,说他并没有在苏小蕊面前说过她跟宋知舟的事情,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孩感觉到陆宁是生气了,抓紧了陆宁跟薄斯年的手,说什么也不愿意回病房,再在草坪上走了近半个小时。

她就这样一边牵着一只手,也不让抱,一声不吭地在草坪上走。

后来走不动了,就“哼哧哼哧”地轻声喘气,再坐到了草坪上轻声地哭。

她不想要妈咪走,可她感觉得到,她的妈咪好像又要走了。

陆宁到底是心软,蹲身到她面前,低声开口:“好了,妈咪抱你回病房好不好。”

苏小蕊跟她赌气,歪头让薄斯年抱着,这才回了病房。

她毕竟还小,这样走了这么长时间,也累得不行,回病房很快就睡着了。

自始至终,陆宁没再搭理薄斯年一个字。

她陪着苏小蕊睡了一会,看向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回想起在草坪上见到宋知舟的那一幕。

她想起薄斯年将大衣披到她身上时,宋知舟就在不远处看着。

还有苏小蕊说的那句“我讨厌他”。

她想要去跟他解释,那种感觉来得太过强烈,尽管她如今也不知道,能以什么身份去解释。

她不想再多纠结这个问题,起身下床,再轻声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些证件。

薄斯年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对上他的目光,声线清冷:“如果小蕊醒了,你就打我电话。”

薄斯年起身,走近过来。

他沉默看了她片刻,直到她不耐烦开口:“你要拦我吗?”

“阿宁,我没跟小蕊说过你跟宋知舟的事情,这几年我也从没在她面前说过你的坏话。”他做不到忍住不解释。

他察觉得到,她因为苏小蕊对宋知舟说的那句话,多少是记恨上他了。

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够深的了,他不希望再无端添上一笔。

陆宁面色终于是微微缓了一点:“我无所谓,我可以走了吗?”

薄斯年垂眸,看了看她手里的证件,到底是克制住了阻拦她的冲动。

“好,尽量早点回来,小蕊她离不开你。”

陆宁没再说话,拿着文件离开了病房,再往宋知舟的住院楼去。

在她的身后,薄斯年站在门口,沉默地看向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如同看着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一步步走远。

每走一步,他们之间就是一道鸿沟,从此再也无法修复。

他眸色幽深地看了良久,再转身回了病房,坐在苏小蕊床头,看床上沉睡中的小孩。

*

宋知舟的病房里,谢正给他做了检查,公事办完了,再开始说私事。

“律师那边都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法院已经通知了宋知杰跟你爸,暂定下周日开庭。”

宋知舟坐在床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好,辛苦你了。”

谢正看向他叹了一声:“你啊,总算也能不心软一次,这些年你爸跟你弟弟,都不知道吸了你多少血了。

尤其你前两年落海没再露面后,你那弟弟干的简直就不是人事。你这一起诉,连我都觉得出了口恶气。”

都说亲兄弟情同手足,而那宋知杰自打前两年以为宋知舟落海死了后,却是比谁都高兴,算是把宋知舟留下的能卖的都卖了个干净。

要不是当初谢正及时帮宋知舟将钱和医院的股权书转走了,他现在怕是连棺材钱都不会剩一个。

宋知舟声音清淡:“该还的总要还的,我现在也不想再藏着掖着过日子了。”

谢正看着他,心里感觉不痛快。

什么想不想的,他这些年隐藏着身份,也不就是为了一个陆宁。

看她生活过得不差,就生怕自己会去拖累了她。

谢正轻嗤了一声:“你也知道他们该还啊,就佩服你沉得住气,由着你那所谓的家人,在你头顶蹦跳了两年。

只是你这突然一上诉,你那老爹还不知道得多慌神了。”

话音刚落,宋知舟手机就响起。

谢正看了眼上面的来电人,正是宋父,讽刺出声:“呵,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知舟神色如常地按了接听,谢正先离开了病房。

那边宋父恼怒不堪的声音传过来:“你什么意思,你如今是连亲弟弟也要往牢里送?”

宋知舟轻轻笑了笑:“他卖我房产跟证件的时候,怕没想过我是他亲哥。”

那边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显然是护短:“你弟弟花你一点钱怎么了,你能差那点钱?

你就算现在没工作了,光是手里拿着的那些医院股权,一年分到的也至少千万,至于你这样斤斤计较?!”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哪怕一条狗,也比他们有良心 宋知舟听着手机那边愤怒的责骂声不断传过来,开始有些失神。

多年前的记忆,慢慢在脑子里重现。

他想起当年,他妈妈过世后,他爸跟继母痛哭流涕地接他一起去国外生活。

结果是他们以他弟弟患癌为由,骗走他妈妈留给他的所有钱,再将他一个人遣回国。

十二岁的年纪,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因为没钱买到墓地,无奈地将生母的骨灰撒入深海。

自此所谓的亲人,再未过问他一句。

一直到二十多岁时,他以医学教授的身份,被国外医学团队请过去参与药物研发。

上了新闻被他爸看到后,所谓的父亲,就开始隔三差五来电话问候。

后来他弟弟回国生活,他已经记不清替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了。

酒后肇事、情债、赌债,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似乎总是狠不下心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两年前落海后,他亲眼看着他弟弟哪怕连他一张身份证也不放过,他也不至于真正向法院去起诉他。

二十多年的骨肉亲情,哪怕是一条狗,也会比他们多点良心。

他起身扶着墙面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楼下林荫道上,隐约可见三三两两的人群。

好像谁都有亲人,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

他淡声开口:“我差不差那点钱是我的事,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是真的有些恍惚了,所以有脚步声到了门外,也并没有听到。

陆宁刚走到病房外,就正听到他打电话的那些声音,打算进去,还是在门外停下了步子。

宋知舟背对着她,在继续打电话。

那边宋父怒吼声再传过来:“他是你弟弟,给他钱花那是你该做的。”

宋知舟冷笑出声:“就我所知,国内没哪条法律规定,哥哥需要抚养已成年的弟弟。”

那边宋父气得不轻,摔砸了什么东西,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再是他继母温和的声音响起:“知舟啊,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杰他确实不懂事,阿姨代他向你道歉。

但他毕竟也还小,也是一时犯了混,你看这真要闹到法院里去,对你弟弟前程也不好。”

宋知舟一只手指尖轻敲着玻璃,沉默了片刻,再开口。

“我不想为难人,阿姨既然开口了,一周之内我的资产还回来,我会向法院撤诉。”

“这……你也知道,那几套别墅都卖到薄先生手里去了,你看要不你爸给你打点钱,这事就算了。”那边察觉到他态度松动了,试图得寸进尺。

那几套别墅是他住了多年了的,里面还有他很多私人的东西,他本不想退让。

但想到房子落到了薄斯年手里,执意要拿回来的话,担心会让陆宁跟薄斯年去起冲突。

他改了口:“房子我可以不要了,光北城和江城的两套别墅,市场估价在三千万以上,我拿回来三千万和那些证件,其他的东西不再追究。”

那边宋父声音也缓了下来:“你啊,就是倔,你说你弟弟上哪给你弄那么多钱去。

这样,我公司里凑了凑,最多也就能还你个一千万,你也别计较这点小事了。”

宋知舟声音淡漠,这样年对于家人他习惯了退让,但这次不想了。

“三千万,或者法院见,就这样,爸早些休息。”

那边宋父剧烈的咳嗽声传来:“你这个逆子!你这是要把我们宋家都逼死是不是?!”

再是继母扬高了声音的哭劝声:“老宋啊,你消消气消消气,当心心脏病又犯了啊。”

噼里啪啦地摔砸声,再是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平时把儿子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教育的!成天不务正业,多大的家底都得被他败光!”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小杰他不听话能全怪我吗?这些年我这个做后妈的,在你两个儿子面前,有过我说话的份儿吗?呜呜呜,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宋知舟淡漠听着,再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丢到茶几上,想到沙发上坐一会,一回头,就看到陆宁站在门外。

他生冷的面色一瞬僵了下来,愣了一秒,柔和了下去,轻笑问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宁还在思索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回过神来,再走了进去。

她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就,刚到一会,我看你在打电话,就没叫你。”?

“没事,过来坐吧。”宋知舟示意身边的沙发,再到旁边给她倒水。

陆宁想出声阻止他,看到他笑着再看了她一眼:“没事,这几天恢复得还好,可以走一会了。”

她“哦”了一声,看了一下,没见着崔颖。

宋知舟将水杯放到她面前,再坐到她对面沙发上,看到她手里拿着的证件,感觉有些眼熟。

“这个是?”

“啊,是你的。”她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宋知舟诧异了一下,接过去厚厚一摞证件证书。

陆宁赶紧解释:“本来在你弟弟手里的,我碰上了,就……给我了。”

他或许也知道宋知杰卖他证件的事情了,但陆宁还是感觉,有些不忍心说出来。

光是说说,都觉得替他痛心,双胞胎弟弟,却做出这样冷血的事情。

宋知舟将证件随便翻看了一下,再看向她时,却是面色微沉。

“什么时候的事,你没事吧?”

这些东西会从宋知杰那再到陆宁手里,肯定远不止“给她”这么简单。

陆宁摇头:“我没事啊,你的东西,我能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面色又缓和开来,半开玩笑道:“他不是好人,以后再撞上他,就绕着走。”

陆宁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再状似无意地看了下四周:“崔医生呢?出去了?”

“她有她的事情。”

宋知舟随口应着,话落,又察觉出问题来:“你找她有事?”

陆宁面色有些发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着情绪:“没什么,看她不在就随口问问。”

宋知舟迟疑了一下,“你是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他就像光,她做梦都想追寻 “啊?”陆宁有些懵了,不知道怎么接话。

崔颖是他女朋友,谢正是这个意思,宫和泽也是这么说的。

宋知舟看着她,突然认真了起来:“陆宁,我跟崔颖是同事,有些交情。这两年她帮了我不少,但没有其他特殊的关系。”

“这样啊,我还以为……”相比于这个结果,陆宁更没料到他会这样严肃地跟她解释。

她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连耳根都生了红。

宋知舟将手里的水杯放下,微微俯身,双手手指交叉放在了茶几上,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自从两年后再见到他,他们之间都在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至于两年前有过的那些亲近,也都是默契地没再提及。

但这一刻,宋知舟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这样靠近她,看到她明显生出了紧张,连头都不敢再抬起来半点。

他凝视着她的眉眼,再叫了她一声:“陆宁。”

“啊?”她握着水杯的手蜷曲着,如梦方醒,脑子发空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竭力维持着正常。

他素来淡定从容,这样严肃认真的样子,似乎也不多见。

不知道是不是水杯的温度,陆宁感觉,捧着水杯的手心里一片黏腻。

当初以为他落海过世了的时候,她能那样轻易地将真情实感说出来。

可现在真正面对他,察觉到接下来的话题后,她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听到宋知舟问她:“我们之间,两年前的事情,算是结束了,还是没发生过?”

她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来,顷刻间,整张脸一片通红。

她说不出话来,感觉意识都直接陷入了空白。

亦或者,是她不敢去回答。

如今的她,要照顾苏小蕊的情绪,维持着和薄斯年的藕断丝连,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去直面跟宋知舟的感情。

宋知舟沉默了片刻,看她没出声,将放在茶几上的手收了回去。

他微微前倾的身体也退回了沙发上,轻轻笑了笑:“抱歉,开个玩笑,证件的事谢谢你了。”

陆宁猛然抬起头来,看到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似乎刚刚那些话并没有发生过。

她清楚他不是开玩笑的,他不过是猜到了她的答案,所以不想让她为难。

她肩膀轻轻地颤动,一些无来由的情绪突然涌来,分不清是不甘还是委屈,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突然就红了眼,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

宋知舟被她这幅模样吓到,出声安抚她:“没事,过去的事情,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我刚刚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她想说出来,太多的话想要说出来。

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他,也从未忘记过两年前的那些事情,他就像是光,她做梦都想要追寻。

可她不敢,她真的不敢说,毕竟她因为苏小蕊的事情在和薄斯年保持着联系。

如果她真的接受宋知舟的感情,那他又凭什么总是要容忍她这些糟糕而混乱的事情?

她看着他,猝不及防落下泪来:“宋医生,小蕊她得了自闭症,那两年,是薄斯年照顾她的。”

“自闭症?”宋知舟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他将纸巾递向她:“没事,不用哭,慢慢说。”

陆宁接过纸巾,声音有些发颤:“我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回国见到她就这样了,因为我两年前落海的事。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宋知舟没再说话,手指轻敲着沙发边缘,陷入短暂沉思。

他在想,她说的这些话,跟她现在生活里的关系。

陆宁感觉很紧张,她明明也没直接说什么,就是觉得像是将什么东西摊牌了一样。

宋知舟终于再开口:“你就因为这个,跟薄先生还有来往?”

他声音里有些诧异,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有些难以理解。

陆宁沉默了片刻,点头轻声应了一句:“算是吧,她现在跟薄斯年很亲,也离不开我。”

她听到他温声道:“那这也并不意味着,你要跟薄先生在一起。”

“可我不能冒险,我不能把她丢下来,两年前,我已经丢弃她一次了。”

陆宁抬头看他时,声音有些微的着急和激动。

是没有谁逼她跟薄斯年在一起,苏小蕊不过是一个孩子,也拦不住她。

但她不能那样做,不能因为苏小蕊还是个孩子,就不考虑她现在的处境和感受。

在苏小蕊的认知里,薄斯年就像是她的爸爸,而她陆宁是妈妈。

就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样,爸爸妈妈是应该都陪伴着她的。

宋知舟声音再放缓,尽量想让她也能放松下来。

“我不是要你丢下她的意思,就像两年前一样,处理问题的方法并不是一味地迁就退让,而应该是直面问题再去解决掉。”

陆宁看着他,目光有些茫然。

她想过了,她见不得苏小蕊伤心落泪,尤其是自残。

除了顺从她的意思,不让她情绪过激,她一时不敢去尝试其他的办法。

宋知舟看着她,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两年前被薄斯年困在那庄园里时一样,惶恐无助。

“陆宁,如果一块大石挡住了前路,你应该去想的,是怎么去把石头搬开来,而不是在石头后面安个家。”

陆宁本来沉重得不行的心情,被他这个比喻逗笑,抿了抿唇看他:“还可以这样说的吗?”

宋知舟看她心情终于好了点,笑着示意她手里的水杯。

“表情不用这么肃穆,喝点水,生死你都经历过了,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陆宁顺着他的意思喝了点水,突然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就在这无声无息间,缓缓落了下来。

就像是两年前,他不顾一切带她跳海,再让她彻底开始了新生活一样。

她感觉时至今日,他还是会是她的救赎,他可以让她清醒,可以让她看清楚,什么才是合适的选择。

任何棘手的事情,到他面前,突然就简单了下来。

陆宁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宋医生,幸好你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宋知舟表白 宋知舟轻笑看着她:“你也是,幸好还活着。”

他目光如同是一个漩涡,陆宁对视了一眼,就慌忙侧开了目光。

她这两年来,明明什么事情都很沉着淡定的。

宋知舟看她不自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小蕊自闭症有多严重,平时能跟你交流吗?”

“在我面前还好,她跟我聊天相处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跟以前没区别。”陆宁认真回他。

就好像是他两年前跟她做心理治疗一样,她保持着紧张严肃的姿态,去客观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恍惚间,就像是又到了他的医生办公室里。

宋知舟看她刚放松下来的面色,又紧绷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继续道:“那你大可以把你的想法,直接告诉她。

相比于有些不能跟任何人交流的严重自闭症儿童,她的情况你完全可以尝试着去沟通。”

陆宁皱眉,“可我怕她接受不了,自从我回来之后,她特别害怕我会离开。”

“她已经五岁了,陆宁,哪怕是轻度自闭,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完全具有正常的智商和理解能力。更何况她之前就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陆宁愣了一下,他说的没错,哪怕是两年前,苏小蕊才三岁的时候,陆宁跟她说的很多事情,她也都能听懂。

而现在因为她自闭症的事情,陆宁似乎确实有些太低估她的理解能力了。

她迟疑着,显然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不敢去冒险。

宋知舟看着她:“其实相比之下,她现在真正在意的只是不失去你的陪伴。

只要你跟她说清楚,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知道你不会再丢下她。至于你跟薄先生在不在一起,这一点你完全有跟她交流商量的余地。”

“真的吗?”陆宁认真地看着他。

她这幅模样,有点像是一个求知欲强烈的学生,在面对着自己的老师。

宋知舟没忍住低笑了一声,陆宁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轻咳了一声,“去试试吧,慢慢来,她会理解的。”

陆宁“嗯”了一声,面色里还是有些不满:“所以宋医生刚刚是在笑什么?觉得我怎么这么傻吗?”

宋知舟收敛了笑意,想多解释一句,看向她的面色,又有些失神。

他又叫了她一声:“陆宁。”

“啊?”陆宁奇怪地看着他,结果他又不说话了。

她有些不解:“我就在这,你怎么总叫我?”

宋知舟倾身过来,将手放在了茶几上,手心朝上伸向了她这边。

“我们的事情,需要再聊聊吗?”

陆宁反应过来他想说什么,脸唰一下又红了,起身就想走。

“啊我还是先回去看看小蕊吧,宋医生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尝试一下。”

宋知舟突然身体再往前倾,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茶几边缘的手,“你脸红什么?”

陆宁身体一僵,脑子里彻底炸开了烟花,感觉刹那间,身体里的肾上腺素升到了顶点。

不是啊,她记得宋医生一直很矜持的啊。

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似乎连手指尖都是烫的,就看到崔颖走到了病房门口。

崔颖一句:“陆小姐怎……”

在看到宋知舟握着陆宁的手时,她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僵在了那里,半天没能做出反应。

陆宁一张脸爆红,急着想将手抽走。

宋知舟神色如常地加重了一点掌心的力道,没有松开她的手。

陆宁声音都打结了:“崔,崔医生,那……”

她要不要解释,这还能怎么解释?

崔颖面色崩了一秒后,还是恢复了平静,淡声道:“抱歉打扰,我晚些再来。”

她话落,离开了病房门口。

陆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火烧火燎地烫,站在茶几边,一动也不敢动。

宋知舟将她的手松开来,身体退了回去:“要不,我们再聊聊吧。”

她身体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坐回了沙发上,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他。

她听到他含笑的声音:“你在画展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我不久前看到了,所以我想,或许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陆宁心颤了一下,什么叫做“需要说一下”?

说承蒙厚爱,说“我们不合适,你值得更好的”这些吗?

她放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攥紧,连呼吸都在克制着,生怕错过他说的某一个重要的字眼。

她低着头都能感觉到,他在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

“陆宁,我那两年没去找你,是因为那时候我的病情并不稳定。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我不希望给你没必要的希望,也不希望拖累到你。”

陆宁突然红了眼眶,抬头看他时,心一瞬疼到有些呼吸不过来。

明明是她将他害成这样的,要说拖累,从来就是她在拖累他。

几乎是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在拖累他。

一开始是她的抑郁症,她妈妈白血病,他不知道帮了多少忙。

后来是在薄斯年那里,他无数次想方设法帮她离开,甚至差点成了杀人犯。

明明是她害他落海的,他却说不希望拖累到她。

宋知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其实也紧张,时隔这么多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在自作多情了,或者说,这些话会不会给她压力和为难。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但我这两年的感情生活一直很干净,我的腿很快会恢复。

你别误会,我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的话,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困扰你。”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说下去,两相沉默。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良久后,他轻声开口:“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如果能呢?”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抬头问他。

宋知舟愣了一下,听到她再重复了一遍:“如果能呢?”

他搭在沙发边缘的手颤了一下,“那无论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想要的,我会尽力。”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阿宁,他宋知舟不适合你 你想要的,我会尽力。

她的心上如同一潭死水,却在这一刻遇上一场润物细无声的夜雨,悄无声息间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

陆宁拿过身后的抱枕,揽在怀里,再将下巴支撑在抱枕上。

她看着宋知舟,她红着脸笑,他就跟着她笑,笑着笑着也红了耳朵。

陆宁沉默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宋医生,你变了。”

“哪里变了?”宋知舟认真地在脸上摸了一下,再低头看了下衣服。

陆宁抿了抿唇,严肃地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她记得那天出车祸之前,他们第一次牵手,还是她主动先牵的他。

宋知舟才反应过来,轻笑出声:“喜欢就是喜欢,我不能总站在原地,期待你走过来。”

“你看,这种话你以前就说不出口。”陆宁腾出一只手,指关节认真地敲了下茶几。

她看了下时间,再直接起身:“我要先回去了,小蕊醒了会哭。”

“那我们……”宋知舟起身,跟着她走到了门口。

陆宁回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他:“还没成。”

他被她严肃的模样逗笑,点头道:“好的。”

陆宁往电梯走,没再回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唇角勾起轻松愉悦的弧度。

所爱隔山水,山水,会有可平的那一天。

再回病房的时候,苏小蕊还没醒,房间里没有开灯。

陆宁借着月色,轻声走进去,猝不及防看到还坐在床上的薄斯年,几乎尖叫出声。

她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下去,薄斯年立即从床上下来,急步过来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声音有些哑。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像是抽了烟的缘故,又不像是。

陆宁站定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一颗心都还是跳得飞快,眉心拧紧。

“大半夜你不睡觉,坐床上干什么?”

她刚刚本来就是提心吊胆地进来,生怕惊醒苏小蕊,猝不及防看他坐在那,差点没吓死。

昏暗的光线里,薄斯年垂眸看她:“十点一十五,不是半夜。”

“什么?”陆宁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走向床边,想拿衣服去洗澡。

手腕突然被薄斯年抓住,他声音掩饰着不痛快,出声问她:“你跟他说什么了,去那么久。”

陆宁顿住步子,回头不耐烦地看他:“松手,你好像管得太多了。”

“你脸那么烫干什么?”

他不顾她的反应,微弱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就像是某种动物,在夜色里散发着愈加凌厉的寒光。

陆宁才意识到,刚刚跟宋知舟聊完后,她脸就一直很红,现在也还没有恢复正常。

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管得着吗?”

“适可而止吧。”他声音低了些,突然说了一句。

陆宁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适可而止?

他如今是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跟她说这个词的?

薄斯年抓着她手腕的掌心在发抖:“他救过你,对你有恩,你惦记他感激他我都可以理解,但你要跟他在一起,我不同意。”

“不同意?”陆宁冷笑出声,如同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不同意?前夫、前任,还是什么?”

薄斯年努力抑制着情绪,刚刚坐在床上的那几个小时,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失控,想要直接冲到宋知舟那里去将她带走。

她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了,他什么都可以给她,什么都可以纵容她。

她跟宋知舟之间的很多来往,他也可以去视而不见。

但要她真正跟另一个男人走,他仔细想了几个小时,发现他容忍不了。

无论他曾经欠她多少,要真正放她离开,他不管怎样都说服不了自己去做到。

他试图去跟她沟通:“阿宁,人都有冲动的时候,他宋知舟有温和的外表温润的性格。

他可以给你安宁平静的生活,但相信我,他并不适合你,你不是一个甘于平静的人。”

陆宁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那你觉得什么样叫适合我?跟你在一起,天天折磨,你死我活的不得安宁,叫适合?”

她好几次想将他的手甩开来,都没能甩掉,那种恨不得甩他一巴掌的冲动,又开始隐隐作祟。

薄斯年将她的手往身边一带,拉近了她,垂眸看向她。

“我可以改,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叫折磨,你希望我怎样做,我都可以改。他宋知舟给得了你的,我都能双倍百倍地给你。”

陆宁沉着脸,情绪在濒于失控。

果然,他从来都是这样自负,这样狂妄不可一世,认定这世间的一切,都轻而易举拿捏在他的手心里。

她看向他,眸光冷寒:“他从未伤害过我。他给过我的所有记忆,都是温和与美好,你能吗?”

薄斯年身体僵在了那里,他什么都能去改变,却唯独过往,没有人能够去改写。

偏偏这些年来,她抓着那些事情,无论过去了多久,从来不愿放下,从来不愿放过他。

陆宁看向他的面色转为痛苦,然后一字字告诉他。

“如果你能回到四年前,回到两年前,去改变曾发生过的那一切,那我们或许还有可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阿宁,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认死理,不能这样咄咄逼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很多次,他都感觉她在将他逼到悬崖的边缘。

他尝试无数种方法,他拼尽全力,却怎么也找不到退路。

陆宁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再挣扎,冷眸凝视着他。

“薄斯年,咄咄逼人的那一个,从来都是你。你要么痛痛快快地放手,那样看在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或许我们还能维持普通的来往。”

“仇恨那些东西我不希望再去纠结,我不愿逼你,也希望你不要逼我。”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无情。

那样的眼神和面色,就好像多年前爱他成痴的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只是现在的陆宁,时时刻刻只愿和他撇清了关系的陆宁。

他的声线在颤栗:“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放过你,可你要真走了,谁来放过我?阿宁,我试过了,两年了,我从未走出来过。”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他是不够干净,或不够温和? 陆宁看着他,消耗着最后一丝耐心:“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东西,最后一次,放手。”

薄斯年沉默地对视着她,清冷寂静的室内,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在她冷漠的目光里,力道不知不觉就减弱了下去。

陆宁伸手将他推开来,再沉着脸进了浴室,再是浴室门反锁的轻响。

他站在原地,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她不是没有心软的,他给了她要他命的机会,但她将维生素片代替安眠药给他吃了。

在他被顾夫人捅了一刀的时候,她落泪时,眼底是真切的惊恐担心。

除了心软,她就真的没有对他生出半点的感情吗?

他不信,他觉得他不相信。

他感到烦躁,想到她回来时,红着脸显然心情很好的模样,他就烦到要崩溃。

攥起的拳头要砸出去时,想到还睡在床上的苏小蕊,担心会吵醒她,他又将拳头松开来,轻声回到了床上。

他侧躺着,看她从浴室里出来,再在旁边的床上,抱着苏小蕊睡下。

夜色里看不大清楚,似乎他们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如果距离再拉近一些,是不是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同床共枕了。

那种感觉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突然才想起来,苏小蕊不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也有过孩子,死在那个精神病院里,胎死腹中。

从此她再也不会给他生孩子,从此他们再也不可能有孩子。

倘若当初他能不犯下那些错,那么今夜,应该就真的会是他们一家三口,相拥在一起入眠。

上天给人最大的惩罚,就是时间从来不可重来,一念之差犯下的错,再用一辈子去赎罪。

相比于他失眠,陆宁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跟宋知舟聊过后,她突然感觉很多东西都豁然开朗了起来,不再那样感觉如同走入了绝境。

她脑子里想着宋知舟牵她手的那一刹那,唇角还禁不住上扬。

却不知怎的,脑子里响起薄斯年刚刚说的那句话。

“他可以给你安宁平静的生活,但相信我,你不是一个甘于平静的人。”

她觉得可笑,他似乎总爱这样自作聪明。

抱紧了苏小蕊,她这一觉睡得安稳。

第二天是雨天,天色暗沉,加上房间里拉上了窗帘,陆宁并没有很早醒来。

薄斯年起床洗漱了,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看文件时,门外敲门声响起。

他皱了皱眉,看向床上睡得一动不动的那一团,挪动了一下。

再是陆宁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明显不爽地眯眼看了下门口。

薄斯年起身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蔚宣立刻赔上了笑脸:“总裁早上好。”

薄斯年显然不悦地睨了他一眼,沉声说了句:“进来。”

蔚宣赶紧躬身点头,跟了进去。

床上显然没睡醒的抱怨声冷不防响起:“你怎么又来了啊。”

蔚宣一秒石化,还没应声,薄斯年挑眉看向他:“问你呢,怎么又来了。”

蔚宣回过神来,立刻诚惶诚恐地赔礼道歉:“抱歉薄夫人,打扰到您休息了。”

床上的陆宁已经抱着苏小蕊又睡着了,没再应声。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薄斯年幽幽说了一句,走到沙发边坐下,再接过了蔚宣手里的文件。

蔚宣面色有些惊诧,刚刚总裁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感觉,他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怎么转眼之间,老板情绪似乎突然好转了。

薄斯年翻了下文件,并没有抬头:“这个昨天怎么没拿过来。”

蔚宣本来还想蒙混过关,看被发现了,立刻做出负荆请罪的姿态。

“是我的疏忽,我昨天检查不够仔细,让这么重要的文件耽搁了。我会跟人事主动提出,扣除这月的奖金。”

薄斯年拿了签字笔,签了字再递给他,看向他一脸的紧张,微微蹙眉:“行了,不用说了。”

蔚宣小心脏颤了一下,什么叫不用说了?

是,要炒他鱿鱼的意思吗?

他脑子里想起,半年前工作上出了点差池的文总监,被总裁调去了分公司当小文员,至今还没回来。

这两年来,总裁心情一直不好,行事极其残暴。

蔚宣声音都抖了:“老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的。”

“下次注意就行了。”薄斯年有些不耐地将文件递给他。

蔚宣小心翼翼地再说了一句:“有错当罚,我还是申请扣一下奖金吧。”

薄斯年轻“啧”了一声,身体往后倚靠到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他沉默看了几秒,看得蔚宣额上直冒汗,这才缓缓出声:“蔚特助,我看起来是很暴躁,还是很不近人情,至于你紧张成这样?”

蔚宣脑子里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两者都有,但出口的话还是小心谨慎。

“总裁言重了,我万万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严于律己是每个员工的本分。”

薄斯年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一些怪异的想法,还有陆宁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一句话。

“宋医生他干净温和。”

到底什么样,叫做干净温和?

他是不够干净,还是不够温和?

他瞟了眼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很沉了。

他抬手轻敲了下茶几:“蔚特助,坐。”

蔚宣本来拿着文件就想赶紧走的,真要跟总裁相对而坐,那样目光对视着,他感觉他心脏不太好。

薄斯年却没有不耐烦,淡声再重复了一遍:“坐吧。”

蔚宣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在薄斯年对面的沙发上坐得笔挺。

薄斯年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到了他面前,再坐回了沙发上。

蔚宣面色抖了一下,赶紧说了声:“谢谢总裁。”

他差点没忍住,起身鞠了个躬。

他还是更喜欢老板有事说事,冷漠果断,或者干脆骂他几句,这样简直是心脏的考验和折磨。

薄斯年淡淡地看着他:“不用紧张,不说公事,随便聊聊。”

蔚宣立刻认真地点了下头,其实,他还是更喜欢说公事。

薄斯年轻咳了一声,再开口:“你觉得,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前任面前,面子必须不能丢 变化?

蔚宣一头雾水,总裁指的是什么变化?

他试探着回答:“总裁最近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各项事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运筹帷幄,明察秋毫……”

薄斯年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觉得,我最近行事,人性化了一些?”

蔚宣愣了一下,这个是的确,但他还真不敢妄加评点。

他斟酌着严肃应了一句:“总裁一直都很人性化,体恤员工,只是现在比以前更加人性化了。”

薄斯年挑眉,对这个答案还算勉强满意,但要从一个下属口中验证他一些想法,显然还是不太现实。

他开口:“行了你去忙吧,我今天应该会出院,明天回趟公司。”

“好的。”蔚宣如释重负,立刻起身离开。

薄斯年在沙发上再坐了一会,翻了些文件,看时间快到九点了,起身走近床边,伸手探了下陆宁的额头。

也没发烧,今天怎么能睡?

连平时习惯早起的苏小蕊,今天被她搂着,也是睡得一动不动。

他伸手将她头上的被子拉开:“阿宁,起来吃点东西,饿着会伤胃。”

陆宁眯眼看了他一眼,皱眉将被子重新拉了上去,再从枕头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看向上面的时间,她愣了一下,再掀开被子看了眼窗外。

这么暗沉沉的,怎么都九点了?

休了几天假,她的生物钟算是全乱了。

陆宁翻身坐起来,坐在床上发呆,看到薄斯年坐到她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这幅没睡醒的模样。

她本来还有些恍惚的意识清醒过来,皱眉看着他:“你离我远点。”

薄斯年点头应声:“好的”。

他再照她的意思起身退开了一步,看她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问她:“早餐凉了,想吃什么我让吴婶送来。”

陆宁没应声,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地进了浴室。

大早上被蔚宣进来的声音吵到,她心情极度不好。

换了衣服洗漱完,她又坐在落地窗前发了半天的呆,这才不急不慢地支了画板赶画稿。

这几天本来也没什么事,所以宫和泽说要她假期赶一组画的时候,她没多想就应下来了。

但一休假她的状态就差了很多,加上要陪伴苏小蕊,以前一天就能完成的东西,现在快一周了,才勉强弄完。

她坐到地上,刚拿起画笔,薄斯年就小心问她:“我给你拿毯子垫一下吧,这样容易着凉的。”

“不用。”陆宁没好气地回他,再一声不吭地开始忙自己的。

薄斯年腆着脸拿着绒毯走过去:“你垫着,我就出去不打扰你。”

医院的地面上没有地毯,温度很低。

陆宁睨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地将毯子接了过去,再垫在地上坐下。

薄斯年勾了勾唇角,倚靠到沙发上,坐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她画画。

看了一会,陆宁就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再拿了手机起身给吴婶打电话送早餐,边走出了病房。

刚出去,就看到薄倩倩和宫和泽并肩走过来。

他愣了一秒,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难不成是什么时候,陆宁介绍上的?

看她最近,可不像是有这个闲工夫。

不过这个似乎也不重要了,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牧辰逸刚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就正巧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宫和泽正笑着跟薄倩倩说着什么,撞上牧辰逸的时候,薄倩倩愣了一下,牧辰逸也愣了一下。

牧辰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再淡声打招呼:“巧啊。”

薄倩倩也神色如常地回应了一句:“牧医生,巧。”

宫和泽旁观着他们简短的两句交流,以他看惯男女纠葛的多年经验,立刻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

直到牧辰逸要走过去时,又突然看向薄倩倩说了一句:“我过两天要出差,你有时间的话,去我那里把东西接走吧。”

宫和泽立刻确认了他的想法,这话一听,前任无疑了。

虽说他也是刚认识薄倩倩,刚在楼下时碰巧找她问路,才知道去看的是同一个人。

这缘分可就不小了,何况对于跟美女的缘分,他从来还是很重视的。

现在前任面前,面子必须不能丢啊。

宫和泽伸手就揽住了薄倩倩的肩膀,垂眸问了她一句:“怎么了,你们认识啊?”

在他手揽过去的时候,牧辰逸的面色明显僵了一下。

那一瞬的表情变化,让薄倩倩打消了要将宫和泽的手推开的冲动。

她点头应着:“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还好吧。”

牧辰逸嘴角抽了一下,什么叫还好吧?

她之前整天整天粘着他的时候,死缠烂打追他的时候,口口声声叫他牧哥哥的时候,可绝不会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还好吧”。

他也不知道,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明明是他先将她推开的,怎么现在却感觉自己吃了亏似的。

好歹他跟崔颖的关系都还没完全确定下来,薄倩倩前几天还跟他闹,现在居然这么快就又勾上了别的男人。

宫和泽点头:“啊,不太熟是吧,那走吧。”

薄倩倩面色如常地笑了笑,再被宫和泽揽着离开,无视牧辰逸异常诡异的面色。

牧辰逸没忍住多看了眼他们的背影,这幅亲密的模样,看起来简直刺眼至极。

他目光一路跟过去,就对上了站在病房门口的薄斯年。

薄斯年双手环抱,饶有兴致地对上他的目光,再勾了勾唇。

他就说过,牧辰逸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有的是他哭的时候。

牧辰逸没想到薄斯年会站在那,立刻心虚地侧开了目光,恢复了严肃的模样,回身快步离开。

见鬼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她爱找哪个男人,就找哪个男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却是怎么也散不去,本来想去另一栋住院楼看看崔颖的。

结果莫名其妙地坐电梯下楼,再在医院大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进电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病房里,陆宁看向宫和泽揽着薄倩倩进来,严重怀疑自己眼睛坏了。

她连续揉了好几次眼睛,这才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你们什么情况啊?!”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小蕊让妈咪走,好不好? 薄倩倩看了眼走廊外面,确定牧辰逸看不到了,这才侧身避开了宫和泽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陆宁面上还是大写的震惊,拿着画笔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张成O型,默了半晌才再发出声音。

“你们?你们竟然??”

她刚刚确实没看错,宫和泽揽着薄倩倩进来的。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她半点不知情的情况下,是什么时候到一起去的?

薄倩倩将包丢到沙发上,再坐下开口:“嫂子你别乱猜了,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

不认识就搂到一块了,这种事情宫和泽干得出来,但薄倩倩没道理干得出来啊。

难道真的是牧辰逸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了,让她开始放任自我了?

宫和泽颇不在意地在薄倩倩身边坐下,再看向陆宁:“她叫你嫂子?她是那宋医生的妹妹?”

话音刚落,气氛……陷入了异常的诡异。

薄斯年和薄倩倩两道阴恻恻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他。

宫和泽打了个激灵,面露惶恐:“我说错话了吗?她喜欢那宋医生,你叫她嫂子,那你还能是谁?”

“宫先生,还真会开玩笑。”薄斯年近乎咬牙说了一句,再坐到了对面沙发上。

陆宁将画笔放下,起身走了过去,显然是很感兴趣地问道:“所以,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就刚刚到楼下,他找我问路,然后就一起上来了。”薄倩倩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再随口应着。

陆宁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再看向宫和泽:“师兄,你的搭讪方式,还是这么俗不可耐。”

宫和泽挑眉:“这不是成功了吗?”

“你们不会是真成了吧?那一定是这世上最快的恋情。”熟悉可信任的人出现,陆宁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颇为八卦地凑了过去。

宫和泽对上她的目光:“所以,她是谁,为什么要叫你嫂子?”

薄斯年幽幽地插了一句:“她是我妹妹,薄倩倩。”

宫和泽一拍茶几:“这样啊,那我们要是成了,以后我岂不是也要改口叫你声嫂子?”

这话显然让薄斯年心情很美好,当即表态:“宫先生跟我妹妹要是情投意合,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不反对。”

陆宁前一刻还洋溢着八卦热情的脸,沉了下去,看向宫和泽。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内有个词,叫做叛徒?”

“没听过啊,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宫和泽一脸求知欲地看向薄倩倩。

身边人不急不慢地放下了茶杯,再看向薄斯年:“这个你或许应该问下我哥,为了求和就这么爽快地卖妹妹,他一定深有理解。”

薄斯年轻咳了一声:“我也是单纯地,为你的以后着想。”

薄倩倩“呵呵”了几声,再看向床上的苏小蕊:“这小东西怎么还没醒啊,哥你不是今天出院吗?”

“嗯,等她醒了就走。”薄斯年起身,给牧辰逸端了茶过来。

陆宁还沉浸在刚刚的困惑里:“所以,好好的你们为什么揽在一起?”

薄斯年应了一句:“他们刚刚在外面遇到牧辰逸了。”

“啊?”陆宁一愣,还有这么巧的事?“那他的脸色,是青的还是绿的?”

宫和泽挑眉:“说不清楚,反正是五颜六色的。”

“哈哈哈。”陆宁没忍住笑出声来。

牧辰逸脸上五颜六色,想想也是很有趣的画面。

她笑意还没停,侧目就看到薄斯年失神地在看着她,她立刻一秒变脸,面色淡了下去。

薄斯年恍惚地将视线侧开来,这好像还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看她这样由衷地笑出声来。

她以前也很爱笑,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后,在他面前几乎就只有两种表情。

面无表情,或者剑跋扈张地愤恨。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梨涡,很浅,让人看一眼,就也想跟着去笑。

等苏小蕊醒来,再收拾完出院,就已经快到中午了。

宫和泽是过来给她送房子钥匙的,之前看好的房子,陆宁因为这些天都被苏小蕊缠着,不方便过去签租房合同,就让宫和泽帮她跑了一趟。

他本来是想过来顺便劝她回去上班的,这段时间正是合作多的时候,她这转眼都休了一周的假了。

但看苏小蕊不愿意放她走,也没多说,先回了公司。

至于薄倩倩,她这几天代替打理薄氏的事情,快要被那帮董事给逼疯了。

所以她哥能出院回公司,她自然比谁都高兴,必须来迎接一趟。

薄氏那边事务催得紧,薄斯年先跟薄倩倩去了公司,陆宁陪苏小蕊回了庄园。

雨很大,她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陪苏小蕊堆积木。

一个小房子堆起来,陆宁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小小的钥匙。

她看向窗外噼里啪啦的雨点,敲打在偌大的草坪上,有些失神。

她想起两年前,她也经常这样坐在这里,陪着苏小蕊玩。

薄斯年不让她单独出去,她似乎经常是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压抑难熬的感觉,还清晰能感觉到。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她突然很强烈的感觉到,不能再这样逃避式地耗下去了。

就像宋知舟说的,任何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躲避退让解决不了问题。

苏小蕊熟练地一个人堆好了一个积木房子,再伸手摇了摇陆宁的手臂,轻声问她:“妈咪不开心吗?”

陆宁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将苏小蕊抱进了怀里,揉了揉她的头。

“小蕊觉得,妈咪最近开心吗?”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苏小蕊抬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她记得,前段时间跟薄叔叔一起去妈咪的画展,那时候,妈咪就显得很高兴。

后来薄叔叔将妈咪带回家,再住到这里后,妈咪好像就不开心了,还总跟薄叔叔吵架。

尽管他们总是躲着她,但苏小蕊也还是能感觉得到。

陆宁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她确实长大了,相比两年前,眉目里少了些稚嫩。

她小心问她:“小蕊,如果妈咪在这里很不快乐,很想离开这里,但答应每天都会看小蕊,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她要走了,不再回来 苏小蕊眼底浮现了黯淡,有些恐惧地看着她:“妈咪是要丢下小蕊,跟那个宋叔叔走吗?”

“妈咪不会丢下小蕊,无论再发生任何事情,都再不会了。”陆宁看着她,仔细去观察她的神色,担心她会情绪失控。

但情况比她预料得要好,苏小蕊用力抱住了她的脖子。

“那妈咪为什么不能留下来,陪小蕊一起?小蕊舍不得妈咪,想要妈咪一直都在。”

陆宁看着她,看到她眼睛里有泪光,她抑制着不让自己去心软。

她将小孩抱起来,再起身坐到了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她已经让佣人都出去了。

这些天因为一直有她寸步不离地陪着,苏小蕊情绪难得稳定,现在是最适合跟她交流的时候。

陆宁看着她:“小蕊还记得自己的爸爸吗,还记得奶奶,和外公外婆吗?”

苏小蕊撅了撅嘴,是想哭了,低低地应了一声:“还记得。

小蕊想念爸爸和奶奶,也想念外公外婆,可他们都不在了,小蕊只有妈咪了。”

陆宁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在她额上亲吻了一下。

“小蕊失去了亲人,只有妈咪了,可妈咪也一样,妈咪也失去了亲人,只有小蕊了。

妈咪也很难过,想照顾好小蕊,陪伴着小蕊,但也想自己能过得快乐一点。”

小孩轻轻地抽泣了一声,有些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薄叔叔让妈咪不快乐吗?可他对小蕊很好,小蕊看到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在一起,很羡慕。”

“对,妈咪不快乐,妈咪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陪伴自己想要陪伴的人。

但无论如何,小蕊都是妈咪最重要的人,无论任何时候,妈咪都不会丢下你。”

陆宁抓紧了她小小的手,再与她十指交握,不让她感到不安。

小孩害怕地看着她:“那如果有一天,小蕊找不到妈咪了怎么办?”

“妈咪会每天都来看你,会带小蕊去看看,妈咪的房子在哪里。

小蕊要是想妈咪了,就给妈咪打电话,或者过来找妈咪,妈咪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小孩眼睛眨了眨:“就像是电视里的超级飞侠那样吗?”

陆宁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脸:“对的。”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下午,陆宁陪苏小蕊说了一整个下午的话。

她第一次那样真切地感受到,苏小蕊长大了。

她患了自闭症,她抵触这个世界,害怕这个世界。

可她一直都是那个聪明的孩子,一直都懂事,能理解她说的每一句话,能听明白她的感受。

只是从来,都是陆宁因为她的自闭症而害怕与她交流,太低估了她如今的心智。

雨点敲打在窗外,在苏小蕊终于再一次点头时,陆宁轻笑出声。

沉积多日的阴郁,在这一刻终于散开来,不是她说服了苏小蕊,是宋知舟点醒了她。

她庆幸这一场对话,来得还不算晚,这一次,她终于可以离开了。

苏小蕊挠了挠她的手心,轻声开口:“妈咪,不要走远,不要再丢下小蕊哦。”

“再也不会了,妈咪给小蕊保证。”陆宁笑着笑着,眼眶也泛了红。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苏小蕊的小拇指,完成了这个属于小孩的最认真地承诺。

拉勾,盖章,苏小蕊笑了,她也笑了。

小孩靠到了她怀里,糯糯地开口:“妈咪,小蕊一直很想你。”

“妈咪也是,一直很想小蕊。”陆宁将她抱紧在怀里。

她一直都是她的女儿,一直都是。

苏小蕊有些累了,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过去,陆宁将她抱上楼时,迟疑了一下,将她放到了儿童房。

然后她进了主卧,坐在窗前一边画画一边等薄斯年回来。

他很久没去公司了,人一过去就脱不开身,下午五点的时候给她打了电话,说不会回来吃晚饭了,应该要很晚才能回。

陆宁已经跟苏小蕊说清楚,本来打算直接搬东西离开的。

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薄斯年回来,跟他说一声。

很多时候她也在想,他曾欠她很多,但平心而论,他也姿态卑微地还了她很多。

他们之间,时至今日她不想再去纠结太多的旧仇,只等着有朝一日能找回她的父母,从此与他形同陌路就好。

她想去好好开始自己的生活,而那些过往,已经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所有旧情,全部消耗殆尽。

从此他们之间,没有以前,也希望没有以后。

她坐在窗前等,看着天色越来越沉,等待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薄斯年的车就停在庄园外面,他已经在车里沉默坐了几个小时了。

吴婶听到了陆宁跟苏小蕊的那些对话,知道她已经说服了苏小蕊,打算离开这里了。

所以吴婶给薄斯年打了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

他其实并没有加班,这些年无论工作多忙,他都从来没有加班的习惯。

不拿时间来换工作效率,这是他多年来的工作惯例。

他照样是五点准时离开公司,然后在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吴婶的电话,之后他将车停在了庄园外面,给陆宁打了电话。

他告诉她,他需要加班,会很晚才回来,却是在车里,从五点坐到了现在七点多。

他能看到主卧里亮起的灯光,她还没有睡。

她在等他,却也不是在等他,不过是想跟他打声招呼,然后离开。

他坐在车后座,能感觉到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这些年来,这样怯懦地不敢去面对一件事情,他还从未有过。

留不住她了啊,这一次,真的留不住她了。

从此他们之间的相见,只有偶然,只有偶尔。

他伸手,近乎有些费力地推开了车门,迈入雨中时,陈叔匆匆从驾驶位上下来,过来给他打了伞。

本来是可以再将车开进车库,或者开进前院里的,但他还是在外面就下了车,走了这一段下雨的路。

他素来有洁癖,此刻泥水溅到皮鞋和西服裤子上时,也浑然无觉,近乎有些恍惚地走进了庄园,再进了卧室。

陆宁沉默坐在窗前,身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显然是已经收拾好了。

他走进去,笑了笑,声音有些哑:“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小蕊没有哭,是薄叔叔哭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而生硬,甚至是比哭还要难看。

陆宁从窗前起身,然后点头:“嗯,该走了。小蕊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麻烦你再帮我带她一段时间,抚养费我会打给你。在她能接受的情况下,会尽量早些带走她。”

而她答应他的半个月,也已经过去了。

“好。”他看着她,声音很淡,犹如叹息。

陆宁没再说什么,推着行李箱,沉默自他身边走过。

身后薄斯年声音再响起:“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宁走到门口,步子顿住,她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神色很淡,目光里没有了对他的恨意,如同平静无垠的水面,波澜不惊。

如同面对着,街道上擦肩而过的陌路人。

以前他常想,怎样才能让她不再恨他。

现在他才突然发现,当她真正不再恨他了的时候,他们之间才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他努力地弥补,努力地挽救,到头来才发现,他不过是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抵死纠缠,转变为了形同陌路。

陆宁看着他,再淡声开口:“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吧。你也保重。”

你也保重,你也保重。

从此山高路远,岁月迢迢,愿不复相见。

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俄而转身,将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在她打开门的前一秒,薄斯年突然急步走近过来,自身后将她圈进了怀里。

陆宁身体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面色淡漠,他清楚,这不过是她最后一次的容忍。

薄斯年俯身将下巴抵到她的头顶,凤眸发红而无助:“阿宁,我舍不得你。”

她没应声,或者说,是毫无反应。

薄斯年抱着她的手臂在打颤,僵持了几秒,终于是无奈地松开了她。

他看向她毫不迟疑地转动门把,再打开了门。

他的声线颤栗:“万一有一天,你发现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她低笑了一声,推着行李箱出了卧室:“不用,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万一……”

“没有万一。”她的声音如同暮色里的夏风,柔而清淡。

又如同刀刃般冷而锋利,刺入他四肢百骸。

陆宁走到外面的走廊,要转身下楼时,才注意到了走廊另一边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回头,看到儿童房门口,苏小蕊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她鼻子突然就酸了,回身走近过去,蹲身到了她的面前。

在她就要伸手摸摸小孩的头时,小孩却先她一步,伸着小手摸了摸她的头。

“妈咪,要过得开心一点哦。”

陆宁身体僵了一下,差点落下泪来。

她轻笑着点头,抓紧了她的小手:“小蕊也是,要开心一点。

等妈咪收拾好,就带小蕊去看看妈咪的新家,会多陪陪小蕊的。”

她竭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说出要带走苏小蕊的那句话。

她清楚,如今真要苏小蕊在她和薄斯年之间选择,她还是会选择薄斯年的。

毕竟这两年,一直是薄斯年带着她。

小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红着眼睛,但没有哭:“嗯,小蕊会好好听话的。”

“那妈咪先走了。”陆宁起身,再走时,没再回头,一直离开了庄园。

薄斯年站在楼梯上,沉默看向她走出客厅,再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想要留她,却又不敢留她,这样矛盾的情绪,无数次在他心里争斗冲击,让他时而失控,时而又异常冷静。

他没有跟下去,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身后的小孩走近过来,晃了晃他的手臂。

他回过神来,俯身将苏小蕊抱了起来,再低声哄她:“小蕊不要哭,薄叔叔陪着你。”

小孩抬手摸了摸他发红的眉眼:“小蕊没有哭,是薄叔叔哭了。”

*

离开庄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陆宁先打车去了趟宫和泽的别墅,拿自己的车。

她过去的时候,宫和泽也加班刚回来。

看到她推着个行李箱进来,他吓了一大跳,愣了半天才出声:“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陆宁将行李箱放到一边,换了鞋进去,再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上,“我都没家,怎么样离家出走?”

“那小孩是怎么舍得放你出来的?”佣人给她倒了茶过来,宫和泽坐到她对面,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这大晚上的跑出来了,莫不是闹了什么事情?

陆宁将脸埋进掌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看他。

“师兄,我跟小蕊说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去薄斯年那里住了。”

宫和泽显然不太信:“不应该啊,那小孩那么倔,这么久都没能接受,怎么就突然被你说服了?”

“宋医生教我的啊,再说小蕊本来就聪明,不是一味胡闹的。”陆宁平静地看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宫和泽挑眉:“所以,你是来向我炫耀你的宋医生的?”

“也不全是吧,”陆宁喝了口茶,再不急不慢地看着他:“顺便来你这拿下车钥匙,我要去找他。”

宫和泽沉默地凝视了她两秒,叹息着摇了摇头:“师妹啊,女人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啊。”

陆宁歪着头,手肘撑在沙发后背,再用手背抵住了侧脸,姿态放松地看向他。

“我已经矜持很多年了,以后不想再矜持了。”

宫和泽“啧啧”了两声:“这么好骗,希望他不会辜负了你。”

“这世上谁都可能辜负我,但他不会。”陆宁笃定地轻笑出声。

宫和泽拉开茶几抽屉,将车钥匙丢给了她:“果然,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总是这么的天真。”

陆宁皱眉“嘶”了一声:“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夸张的话?”

宫和泽砸了咂舌,随口问了她一句:“你那刚租的房子还没收拾好,今晚肯定不能住,晚些来我这住?”

陆宁唇角挂着笑意,看着他不说话。

宫和泽举手投降:“好好好,当我没说,你爱上哪住就上哪住,我看你反正也已经没有智商了。”

陆宁拿过车钥匙起身,要离开时,问了他一句:“你跟薄倩倩怎样了?”

“薄倩倩是谁?”宫和泽送她出门,一头雾水。

陆宁一言难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直接出去开车离开。

宫和泽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薄倩倩?啊想起来了,是她啊。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宋医生,你变了 陆宁再开车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了。

下雨天,医院外面寂静得没有半个人影。

她打了伞从车上下来,再走到住院楼下时,刚刚一路过来的冲动散去了些,她突然就生出了些紧张。

会不会真的如宫和泽所说,太不矜持了一点?

她在电梯门口站了老半天,直到有进电梯的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再是电梯门在她眼前合上。

她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神色就恢复了平静淡然。

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她进了电梯,再按了楼层。

有什么好紧张的,昨晚那些话是他说的,要紧张那也该是他紧张。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就出了电梯往病房走,迎面崔颖穿着白大褂走过来。

她轻笑打了声招呼:“崔医生,巧啊。”

“你来找宋知舟吗,他睡下了。”崔颖声音很平淡,但显然是带着那么点隐隐的较量。

陆宁看向她身后,她应该是刚从宋知舟病房里出来。

崔颖再开口:“没有要紧事的话,你明天再过来吧,他睡觉不喜欢被打扰到。”

“没事,崔医生你忙你的。”陆宁眉心微挑,经过她直接往走廊里面走。

崔颖皱眉回身看向她的背影,在陆宁推门进去后,她面色不大好看地跟到了门口。

陆宁没有关门,推开门后,她看到宋知舟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就直接走了过去。

静立在窗前的人,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身时,就跟她的目光撞上。

宋知舟面色里浮现诧异,很快转为了笑意,看向她走近过来。

他在窗前等她一天了,明明从落地窗看下去,也并不能看到什么,但就这样看了一天。

陆宁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看着他。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瞳孔里倒映出他跟着她笑时,温和的眉眼。

他低笑问她:“好了?”

“嗯,好了。”陆宁点头,无声无息间,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宋知舟走近了一步,垂眸看了她几秒,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房间里空调温度刚好,他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他能感受到她脸上发烫的温度,透过衬衣传到他的胸口,再是她低低的笑声。

如同那晚的海面上,他在船上将她揽进怀里,期待着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过上平静的生活。

只是那一夜,转眼已是两年,而这一刻,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时间倒退,再无声无息间和那个晚上衔接上。

陆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像是水果的香味,又像是清晨露珠还未散尽时,草木的清香。

他似乎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温和,她第一次发现,连他身上的味道,都带着温和到让人心情平静的气息。

陆宁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伸手将他推开来,抬头看他时,他就一只手撑住墙面,咳嗽了一阵。

她看他面色有些白,蹙眉问他:“你怎么了?”

她总感觉,他咳嗽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

宋知舟笑了笑,去旁边给她倒水,回应着她:“没事,可能是有点感冒了。”

陆宁坐到沙发上,看他倒了水过来,再看向他的面色,突然发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宋医生,你刚刚不会是忍着没咳吧。”

因为抱着她,所以忍着咳嗽,脸才会发白吗?

陆宁手支在茶几上,撑着头看他,等着他回答。

宋知舟耳根微微发红,将茶杯推到了她面前,侧开了话题:“我明天出院吧,今晚住这好不好?”

病房里有陪护床,陆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还是红了脸。

她沉默了片刻,挑眉看他:“你就不问问,我会不会走?”

宋知舟低笑对上她的目光:“夜深了,回去不方便。”

陆宁轻“啧”了一声,严肃地看着他:“宋医生,你变了。”

“你说过了。”宋知舟面上仍是淡淡的笑意,目光始终看着她。

门外几下敲门声,崔颖站在门口:“抱歉打扰了,给你送下复检单。”

她走进来,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宋知舟,面色颇有几份怪异。

递过去后,她站在那里一时没走,宋知舟面上笑意收敛了起来,侧目看向她:“崔医生要不要喝杯茶?”

“不用,”崔颖走到床边,又煞有介事地检查了一下床头的用药单,再回头开口:“不早了,你应该早些休息。”

宋知舟点了下头,没有出声。

她又看了眼陆宁,再离开了病房。

走到门口时,又神色如常地回头说了一句:“我把门带上?”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陆宁。

陆宁没出声,她似乎是没去注意崔颖的目光,端着茶杯小口喝茶。

宋知舟再点了下头,缓声开口:“好的,谢谢。”

崔颖面色僵了一下,关上了门。

宋知舟视线很快收回,再落到了陆宁身上,问了她一句:“带衣服过来了吗?要不要洗个澡?”

“没有。”陆宁脱口而出。

她这么直接冲过来,就已经够不矜持了,再说衣服带过来了,脸还要不要了?

宋知舟看她这么严肃而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低笑了一声:“那穿我的?”

“你够了。”陆宁皱眉看着他,再起身直接进了浴室。

关上门,她看向镜子里自己通红着的一张脸,然后将脸蒙进了手心里,轻轻笑出声来。

她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面对感情和喜好,从来冲动放肆。

她不是矜持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

洗完澡再出去时,她穿着白天的衣服,避着宋知舟的视线,迅速地钻进了陪护床的被子里,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

直到听到了“咔哒”一声轻响,是灯关掉的声音,她这才将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宋知舟躺在旁边的床上,昏暗的夜色里,他侧身看向她。

陆宁心里突然颤了一下,无来由红了眼眶,轻声叫了他一声:“宋医生。”

“嗯?”他在旁边轻声回应她。

在她再出声时,他又咳嗽了一阵。

陆宁蹙眉,想起昨天来找他时,他似乎也咳嗽了好几次。

他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感冒了。

她面色凝结了起来:“你怎么总是咳嗽,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撞见薄斯年 夜色里,陆宁看不清宋知舟脸上的表情。

只听到他轻声回应她:“没事,只是嗓子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

明明刚刚不久,他还说是感冒了。

陆宁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她白天很累了,或者说,这几年都很累,也就今晚,很安稳地睡了一觉。

窗外的雨很大,隐约能听到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却像是催眠的声音,她睡得特别沉。

迷迷糊糊间,似乎是做梦了,又听到宋知舟咳了好几次。

这一待就足足待了一个多月,宋知舟担心她在医院不习惯,第二天就要出院。

谢正劝不住他,就极不情愿地叫陆宁劝,算是勉强让他在医院里安定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里,陆宁白天偶尔给宋知舟送下饭,晚上再住过来,其他时间就待在公司里赶画稿。

期间她每天去看一趟苏小蕊,卡着薄斯年不在的时间。

薄斯年似乎也因为知道她不想见他,每次她过去的时候,他几乎也都不在。

连续一个多月,日子过得平淡而惬意。

宫和泽看她每天下班跑得比谁都快,颇为嫌弃地打趣她:“上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天天磨磨蹭蹭地过来。”

“那我不也没迟到过吗,能卡点那不也是本事。”陆宁理所当然地回怼他。

开车离开时,她的心早就又跑到医院里去了。

下班时间有些堵车。

红灯,她踩下刹车,看向前面堵上的长长一串车流。

偶尔有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声,她不急不慢地等着,车内是音量调得很低的轻音乐回荡着。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月初了,正是盛夏最炎热的时候。

北城的天气,哪怕是夏天,也很少热得很过分,但此刻窗外是异常的闷热。

她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就有滚烫的风灌入进来,暮色里,窗外黑压压席卷着落叶,似乎是要下暴雨了。

她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宋知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车流足足堵了十多分钟了,她心里刚生出的一丝烦躁,看到来电显示就又消散开来。

她按了接听,那边宋知舟声音传过来:“下班了吗,有没有带伞?”

陆宁回想了一下:“带了的,路上堵车,应该快到了。”

“好,路上小心,慢点开车。”那边声音微微松了口气。

陆宁“嗯”了一声,像是有清风,将刚刚的躁动吹散开来。

车流终于疏通,她按了挂断,再轻点油门。

在开进医院大门时,豆大的一滴雨砸在了车窗上,很快就是暴雨倾盆而至,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减缓了车速,慢慢开进去,直接将车停在了住院楼前面的露天停车位上。

熄了火再回身将手伸到后座拿雨伞时,她看向空荡荡的后座,才想起来,伞放在后备箱里了。

雨势太大,怕是一下车就得浑身湿透。

她在车上坐了一会,迟疑着是先等雨小点再下车,还是直接将车开去地下停车场。

思索间,身侧的车窗被敲了几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宋知舟下来了,他这一个多月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以前有些发白的面色,现在也明显好转了。

她面上带着放松的笑意,侧目看过去,甚至连下车后再抱怨的话都想好了。

堵车太厉害啊,雨下得太大啊,这些都想跟他说。

看过去时,隔着车窗外厚厚的雨帘,她看到的却是薄斯年的脸。

他们之间,上一次见面,还是小半个月前,她去看苏小蕊,跟他打了个照面,没有对话。

陆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侧开视线时,看到苏小蕊正站在住院楼外面的立柱旁,开心地远远朝着她招手。

就见一面吧,没必要去太刻意地回避着,她想着,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薄斯年手里撑着一把木质的黑伞,除了面色看着憔悴了些,他一身黑色的衬衣西裤,浑身上下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

在她下车时,他将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再跟她一起并肩进了住院楼。

就那么几步路的距离,他身上几乎湿了一半。

陆宁走进住院楼,跟薄斯年说了声“谢谢”,再自然而然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她蹲身到苏小蕊面前,摸了摸她有些兴奋的小脸:“小蕊怎么在这?”

苏小蕊脸蛋在她手心里蹭一蹭,回应着她:“薄叔叔的胃不舒服,我们过来找牧叔叔拿药。”

陆宁刻意回避着薄斯年的话题,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吃晚饭了吗?”

话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如今总不适合再跟他们去吃顿饭。

苏小蕊悄悄看了眼静立在后面的薄斯年,再回答陆宁:“我们已经吃过了,妈咪吃过了吗?”

陆宁暗暗松了口气,再站起身来:“妈咪也吃过了,小蕊要跟妈咪上去玩一会吗?”

薄斯年走近了一步,与她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开口。

“她今天还有功课,得先回去,改天我把她送过来陪陪你。”

“好。”陆宁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句,没回头看他,将视线仍是落在苏小蕊身上。

薄斯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袋,再走到她面前递给了她。

“这个是宋知舟那几套别墅的房产证和钥匙,我拿着也用不上,你替我还给他。”

陆宁垂眸看着,沉默了一秒,到底是没有拒绝,伸手接了下来。

她再开口:“谢谢啊,你之前买下来花的钱,我会让他把钱还给你的。”

“好。”薄斯年声音有些嘶哑。

在她的手伸过来接的时候,他有些失神,没有松手。

直到看到她微微蹙眉,再抬头看了他一眼时,他才如梦方醒,立刻松开了手。

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再是宋知舟清淡地一声:“陆宁。”

陆宁拿着文件袋的手颤了一下,看向宋知舟到了身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薄斯年之间的距离。

宋知舟轻笑着打了声招呼:“薄先生,小蕊。”

苏小蕊立刻怯怯地躲到了薄斯年身后,探出头偷偷打量着宋知舟。

薄斯年一只手牵住了身后的苏小蕊,淡声开口:“宋医生身体都恢复了?”

“嗯,都好了。”宋知舟含笑应着。

他垂在身侧的手,自然而然牵住了陆宁的一只手。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宋知舟,你吃醋了? 薄斯年视线扫过宋知舟与陆宁牵着的手,眸子微微眯了眯,没有出声。

有的时候他发现,他现在的脾性真的好了很多。

比如能忍受放她走,比如能忍受她去找宋知舟,甚至现在看到他们牵着手,也能滴水不漏地维持住面色平静。

宋知舟淡声再开口:“那我们就先走了。”

薄斯年点了下头,看向他们并肩离开。

宋知舟侧身跟陆宁说话的声音,隐约传过来:“以后开车别穿长裙,不安全。”

他看向他们的背影,再是他们进了电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她算不上很高挑,但身材很好,一身水墨蓝的长裙,衬得整个人知性温柔。

他看着看着,眸子有些发酸。

人的落寞和孤寂,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那种情感来源于心存期待,来源于失去。

电梯门关上,陆宁想将宋知舟的手松开来,她刚刚手淋到了一点雨,手心还有些潮湿。

宋知舟却是沉默地将手紧了紧,没让她的手抽出去。

她索性也就由着他牵着,侧目饶有兴致地笑着打量他:“你这是干嘛?”

他这幅模样,显然是隐忍着什么情绪。

宋知舟将她的手松开来,伸手将她散开来的长发拢到她耳后,再明显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手上拿的什么?”

“啊,你别墅的房产证和钥匙。”陆宁才想起来,将那个文件袋递给他。

宋知舟看了一眼,没去接,再问她:“他给你的?”

“嗯。”陆宁应了一句,没多解释。

有些东西,越解释越乱,还不如不要多说的好。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再开口:“不用了,你还给他吧。”

“本来就是你的啊,我为什么要还给他。”陆宁皱眉。

“要承担后果也该是你爸和你弟弟,你先把钱退给薄斯年就是了。”

反正法院那边也已经立案了,宋父跟宋知杰也早晚得把钱还回来。

电梯门打开,宋知舟牵着她的手走出去,淡声应着:“房子已经卖给他了,就是他的,我不要了。”

“那你住哪?”

“我已经让谢医生帮忙去物色合适的地段了,可以重新买一套。”他平时说话都是很温和,今天声音也说不出很多不一样。

要仔细说出区别的话,与其说是不爽,更像是含着点委屈的味道。

陆宁抿着唇有些想笑,索性停住步子不走了,侧身靠着旁边的墙面,沉默地打量着他。

她这么一看他,宋知舟就没了底气,感觉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他声音显然低了些:“真没必要,我正好也想换个地方,离研究生院近点,以后上下班也方便。”

“自己的房子说不要就不要,你以为钱大风刮来的啊?”陆宁皱眉,一本正经地作势凶他。

这话她还是跟他学的,那时候她在病房外听到他跟宋父打电话时,他就说了一句:“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宋知舟垂眸看了她一会,又说了一遍:“反正不用了,你还给他吧。”

“你吃醋了?”陆宁双手环抱,身体后倚着抬头看他。

走廊里有过往的医生护士,不时侧过视线偷瞄几眼。

有人悄声议论:“那不是宋医生吗?之前不是还传他跟崔医生……”

“假的吧,人家似乎是不喜欢崔医生,诶不过他女朋友看起来好漂亮啊。”

“那条裙子我之前好像在杂志上看见过,价格都过万了,你说他女朋友做什么的啊。”

“行了行了,扎你的针去吧,管那么多。”

那些议论声隐隐约约传入陆宁耳朵里,她勾了勾唇,继续抬头看着宋知舟。

“没有。”她听到他闷闷地应了一句,明显口是心非。

陆宁低笑看他:“宋知舟,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就跟他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超过三句。”

他看着她不说话,陆宁也不再开口,好整以暇地对视着他。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他蹙眉,突然逼近一步,将她抱了过去。

他声音有些压抑:“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陆宁在他怀里笑:“那我也没办法啊,眼睛长他身上的,我难不成还能过去抠下来吗?”

旁边有唏嘘声响起,宋知舟视而不见,抱着她不撒手。

他性子素来隐忍大度,但对于她跟薄斯年之间的事情,说他心眼比针眼还小,都不为过。

就像此刻,这样情绪外露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亲密,他也就在她身上做得出来。

陆宁被他揽紧着,伸手推他:“你差不多行了啊。”

宋知舟颇不情愿地将她松开来,再牵着她的手进了病房。

里面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他今天出院,就等她过来一起走了。

宋知舟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再顺手将她身上的包包拿过来,放在行李箱上面。

陆宁两手空空,惬意地跟在他身后,谢正迎面走过来。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谢医生。”

她已经做好了谢正无视她的准备了,反正他很不喜欢她。

但谢正停住了步子,看向她回应着点了下头:“出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陆宁的,陆宁点头应声:“嗯。”

“我那里还有几张检查报告,你一起带走吧。”谢正将手里的病历夹合上,再回身跟他们一起走。

宋知舟看向陆宁:“那你到这坐会,我拿了就回来。”

谢正再开口:“你去护士站那里签下出院单吧,让陆宁跟我过去拿下就行了。”

陆宁微微诧异了一下,谢正素来不喜欢跟她交流的,他这样多少有点支开宋知舟的意思。

她面色平常地应下来:“好,那你去护士站吧。”

宋知舟还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头,回身去了护士站。

陆宁跟着谢正走另一边,去了他的办公室。

她有些紧张,今天的谢正显得有些不对劲,但宋知舟好歹也要出院了,按理不会存在什么问题。

谢正坐到办公桌前,将几张检查报告递给她,再淡声开口:“看看吧。”

陆宁看了一眼,是一些肺部检查单之类的,她看不太懂,心里感觉不太好,也静不下心去仔细看。

她看向谢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是不是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肺部明显病变 “坐吧。”谢正指指旁边的座椅,再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他今天客气得太不正常了,或者说,医生太客气,很多时候会让病患更不安。

比如当一个医生将两只手交叉在前面,再毕恭毕敬地站在你的病床前,然后轻叹一声时,那往往意味着,他接下来会告诉你一个不太美好的消息。

此刻,谢正就在她面前轻叹了一声。

陆宁皱眉:“谢正,我心脏没问题,有话你大可直说。”

眼前人在她面前坐下,再开口:“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两年前他落海被救上来时,肺部有严重的积水感染。”

陆宁看着他,她感觉她心里呼吸有些不大顺畅,这种被吊着一口气的感觉,让她不安而烦躁。

她应声:“没说过,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正拿着手里的笔敲了敲:“他这两年肺病一直反反复复,动不动就是炎症,你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一直咳嗽得厉害。”

“嗯,然后呢?”陆宁平静地看着他。

医生说话,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绕一大圈。

谢正总算是说到了重点上:“检查结果,他肺部有明显病变,反复肺炎是很危险的事情。

炎症会导致肺部的问题一点点累积,任何最严重的后果,都是有可能的。”

“比如呢?多严重的后果?”陆宁追问他。

如果清楚会存在什么隐患的话,她更愿意先知道最糟糕的结果。

她不喜欢逃避,也不是那么承受不住事情的。

谢正沉默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肺癌。”

陆宁点头:“可能性不大,对吧?”

“说不准,肺炎过度反复发作,加上肺部病变,很多时候就是癌的前兆。而且他这两年一直抽烟,很频繁。”

陆宁蹙了蹙眉:“他以前不抽烟的,我现在也没见他抽过。”

“那是你以为,他尽力在你面前展示的,也是你以为和希望看到的样子。”谢正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

陆宁点头,她的心脏被揪扯着,但她面色很平静:“还有什么吗?”

“没了。”谢正看着她,对于她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他显然是有些不满的。

她起身,再拿过了那几张检查单:“好,那我先走了谢医生。”

谢正看着她没说话,直到她转身要离开办公室,他又出声叫住了她:“陆宁。”

陆宁顿住步子,回身看他,等他说下去。

谢正收敛了一下面上不太愉快的情绪,再开口:“你应该知道,他一直很爱你,为你做了很多。

你既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了,很多时候付出应该是相互的,你也应该多照顾他一点。”

陆宁点头,说了声“谢谢”,再离开了办公室。

宋知舟刚签完字,拿着出院单往她这边走过来。

她迎面走过去,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脸上。

他皮肤白皙,她脑子里隐隐分辩着,这种白到底只是皮肤本来的颜色,还是含着点病态的苍白。

一直到走近了,她感觉她也并不能分辨出来。

宋知舟一只手推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将她的手牵过去时,有些诧异地说了一句:“手怎么出这么多汗?”

“天气热啊,都下雨了,怎么也不见降一点温。”陆宁抱怨着,跟着他进了电梯,克制着不让自己的手继续发抖。

她的内心,远没有面对谢正时表面上那么平静。

宋知舟垂眸看着她低笑了一声:“再忍忍,明天就降温了。”

他视线落下去时,有意无意瞟着她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

陆宁将单子递给他:“都看不懂,你是医生你来解释下。”

宋知舟将东西接过来,缓声问她:“谢正没跟你说?”

“他说的那些词我又听不懂,弯弯绕绕的,就听到了一个什么肺炎,是不是就是喉咙发炎差不多的意思?”

陆宁淡声应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在他看向那些检查单的时候,她看到他眸光黯了黯,很快恢复了正常,将单子收了起来。

他点头:“都是发炎,差不多吧,吃点消炎药过几天就好了。”

陆宁“嗯”了一声,知道他想瞒着她,没有多问。

再严重,至少也还没有真正到癌的地步,谢正说了,注意下饮食作息,肺部病变是可以控制的。

她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那种无来由的烦躁,却是只增不减,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出医院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宋知舟的车跟她的车都停在外面,他看着她:“那我们各自开车回去?”

留个车到这的话,回头也还是得来接。

陆宁不说话,抓着他的手不松。

宋知舟有些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我不要。”她回身,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了他。

宋知舟笑着揉她的头:“好好的这是什么表情?”

陆宁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不要一个人开车回去,等回头你再来接车。”

他声音有些无奈,这样看着她,就像是欺负了她似的:“那也不用哭,就留个车到这好了。”

“嗯。”她将他松开来,再点了下头,被他牵着往停车场走。

她站到车边,看着他打开车后备箱,将行李箱放进去,再走过来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帮她系安全带。

她鼻子又酸了,皱眉拿出手机,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翻看着。

宋知舟开车出了医院,等红灯时,侧身仔细过来看她。

他出声半开玩笑:“脸怎么皱成这样,我说错话了?”

她不搭理他,过了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是你要我一个人开车回去的。”

“因为这个?”宋知舟有些哭笑不得,一只手指轻按在她额头上抵了一下,让她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她面色不高兴,他就妥协:“好,以后不那样说了。”

“你不能丢下我的,”陆宁认真地看着他,又红了眼睛:“以后也不行,过多久都不能丢下我的。”

宋知舟掌心覆在她发红的眼睛上,轻轻揉了揉,低声哄她:“好,不会丢下你的。我的错,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上天会不会再次夺走他 他手心的温热,传递到她有些酸涩的眼睛上,让她勉强心安了一些。

陆宁将他的手推开来,又红了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宋知舟看着她笑:“还真哭啊?”

“你走开。”她皱眉。

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缓声道:“放心,我一直都在。”

陆宁侧目看了一眼,再看向他:“绿了。”

“什么?”他不解地看她。

她忍着笑,再重复了一遍:“绿了啊,指示灯。”

宋知舟反应过来,看了眼前面的绿灯,这才将身体侧了回去,踩下了油门。

下过雨的街道,空气中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清新,她将车窗打开一道缝,微凉的风就吹了进来,将她长发吹散开来。

她身体往后倚靠着,歪头看着宋知舟开车,心情也好了起来。

看了一会,她若有所思地问了他一句:“宋医生,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迟钝了?”

“有吗?”宋知舟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回她。

陆宁点头,轻笑着没再出声。

以前的时候,她只觉得他性子很温和,现在发现他经常还有些傻傻的小孩子气。

比如暗暗吃醋的时候,再比如盯着她失神发呆,再答非所问的时候。

车开半天了,陆宁看他还没发现问题,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你车打算往哪开呢?”

宋知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踩了刹车减速,再侧目看她:“我忘了,之前的别墅现在不能住。”

陆宁双手环抱,憋着笑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思索了两秒,再开口:“要不这几天先住酒店吧,房子等我收拾好了,我们再搬过去。”

“我租了房子啊,我先收留你吧,前面路口左拐。”她看着他,严重怀疑他是住院住久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宋知舟显然也是刚想起来,应了声“好的”,视线继续转向了车前。

车开进小区,他将行李箱搬下来,再牵着她往里面走。

说笑间,有牵着一个两岁小孩的宝妈在她前面走过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是住她隔壁的邻居,陆宁之前带苏小蕊过来住过几次,她家小孩似乎很喜欢苏小蕊,有事没事就拉着妈妈过来找苏小蕊玩。

陆宁笑着应声:“嗯,又去遛娃呢?”

“没办法,这小东西在家根本待不住。”

女人抱怨了一句,视线落到了宋知舟身上,笑问道:“男朋友呢,真羡慕你。”

宋知舟淡声打了声招呼:“你好。”

陆宁大方点头:“嗯,谢谢。”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回应着笑了笑,牵着小孩离开了。

陆宁跟宋知舟进了电梯,这才跟他解释:“住我隔壁的宝妈,她先生是生意人,一年半载都难回来一趟。”

宋知舟颇为敷衍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到她身上,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他一闲下来,就喜欢打量艺术品一样地盯着她看,陆宁都已经习惯了,由着他看着。

闷热的天气,一路回来,她感觉身上都是黏腻的不适,一进去抱着空调吹了一会,就进了浴室洗澡。

再出去的时候,她穿着家居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看到宋知舟在厨房里炒菜,客厅的电饭煲里亮着红灯在煮饭。

她好像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她还没吃晚饭。

刚刚在医院门口遇到薄斯年跟苏小蕊时,她说吃过饭了,结果好像自己都默认了这一个错误的说法。

她似乎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烟火气息了,这四年来,先是精神病院一年,后来出来后,跟妈妈住了一年。

那一年里,因为温琼音的病,她天天操心钱的事情。

除了工作就是兼职,几乎没有跟温琼音一起吃过饭,总是在工作的地方,或者上下班的途中,就买点东西草草解决了。

之后被薄斯年困在庄园里,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

再是这两年,她以为宋知舟死了后,身在异国他乡打拼,几乎没有哪顿饭,不是食不知味。

她那时候甚至常想,她这辈子应该也就这样了,活在愧疚里,活在恨意里,就这样一辈子。

她用毛巾包着头,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向宋知舟的背影,有些失神。

宋知舟回身看她,再看她刚洗过的头发,温声开口:“站那做什么,把头发吹干了,当心感冒。”

陆宁抿着唇不说话,直到他将天然气的火调小了,再走近过来,微微蹙眉看她。

她轻声笑了笑,抬头看向他近在眼前的眉眼:“真担心有一天,你被人给抢走了。”

宋知舟拿着锅铲假装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陆宁伸出一根手指,颇有些轻佻地在他下巴上挑了一下,看向他面色僵了一下,这才笑着回身离开了厨房。

不回头都能想象,他耳朵肯定红了。

她勾着唇角走到沙发边坐下,再拿了吹风机吹头发。

那几张检查报告还放在茶几上,她伸手拿过来,再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将单子压在了最底下。

这么好的宋医生,上天已经差点夺走他一次了,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吧?

她吹完头发,感觉头有些晕,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就感觉宋知舟拿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吃饭了。”他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陆宁蹙眉坐起来,不满地看向他:“你不知道总是敲头,人容易变蠢吗?”

“从医学上来说,只要力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宋知舟盛了饭过来,严肃而客观地跟她分析这个问题。

医生果然连开玩笑都是这么无趣,陆宁将视线转向餐桌上,再起身走过去时,微微诧异了一下。

番茄蛋汤,青椒肉丝,凉拌凤爪。

她有些难以置信:“我冰箱里还有肉?还有鸡爪?”

“没有了,是我用一分钟的时间,下去买回来的。”宋知舟给她盛了汤,出声逗她。

陆宁夹了个鸡爪咬了一口,酸辣的味道,夏季正好解暑,她脑子里昏沉沉的感觉也散了些。

她这才侧目睨了他一眼:“宋医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她话落,茶几上的手机就响起,薄斯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阿宁,你来了 陆宁将碗里的鸡爪拿在手里,边啃边去茶几旁接电话。

身后宋知舟的声音跟过来:“手上脏,你用筷子。”

他嘴上说着,但也并没有阻拦她。

陆宁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薄斯年”,面上放松的笑意沉了沉。

因为手上拿着东西,她本来打算开扩音的,还是用另一只手接了电话再放在耳边。

刚接通,那边苏小蕊尖锐的哭声就传了过来,再是薄斯年微沉的声音。

“你方便过来一趟吗?小蕊她低烧,想见见你。”

陆宁顿了一下,侧目时,对上宋知舟的目光。

只一眼,他就自然而然收回了视线,继续吃饭。

她开口:“要不先送医院吧,我再去医院见你们。”

虽说都是见面,但医院见面终归会比去他家合适一些。

“她不愿意出去,吃的药也吐了。”薄斯年说话间,再是瓷碗碎裂的声音传过来。

苏小蕊哽咽的声音:“我不吃,我要妈咪,要妈咪!”

陆宁心颤了颤,抓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到底是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那边“嗯”了一声,再挂断了电话。

陆宁将手机放回茶几上,再起身坐回餐桌边时,宋知舟开口:“汤好像有点淡了,要不我再加点盐吧。”

她抿了抿唇,再看向他:“宋医生。”

“嗯?”宋知舟继续吃饭,视线看着菜,没看她。

他应该大概听到了的,但他等她说。

陆宁感觉喉咙有些干涩,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我得过去一趟,小蕊她发烧了,闹得厉害。”

宋知舟侧目看了她一眼,再似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先送医院吗?”

“她不愿意去。”

“那要不我陪你接她过来吧,也方便照顾她。”他声音一直很平淡,但显然是在回避着她的意思。

陆宁放在餐桌上的手,手指蜷曲着,再轻声开口:“她是我女儿,自闭症的原因,情绪也不稳定,有些事情,我真的也没有办法。”

宋知舟终于停下了筷子,看向了她:“好,那我送你过去吧。”

陆宁沉默着,没有出声。

苏小蕊自从知道了一些事情后,对宋知舟的态度一直比较抗拒。

尤其她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刚刚电话里就能听出来是有些失控的。

宋知舟看了她两秒,见她没出声,再看了眼茶几上的钥匙:“那你把钥匙带上吧。”

“你要走吗?”陆宁低声问他,她甚至感觉,有些想哭。

那天晚上他牵了她的手,她迟疑着要不要接受他的时候,她就在想,其实他真的没义务,要来忍耐她如今这些糟糕而混乱的事情。

比如她因为苏小蕊,跟薄斯年总是断不掉的来往。

宋知舟伸手握住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不走,我怕我睡着了,忘了给你开门。”

陆宁感觉喉咙里有些堵得慌,再看向他时,又红了眼眶。

但他并没有出声安慰她什么,只再说了一句:“那先去吧,等下夜深了不好开车。”

她点了下头,起身拿了手机出门时,他视线跟着她的背影:“饭不先吃了吗?”

“不吃了,我先过去看看。”陆宁换了鞋,再出门。

宋知舟坐在餐桌边没动,沉默坐了片刻,再起身将碗里的饭倒掉了,收拾了碗筷。

陆宁出了电梯,再出小区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她上车,启动车子时,感觉脑子里又是一阵眩晕。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温度太高,就像是突然走入了火炉里一般。

那种突兀的温差,加上走出小区时,突然的黑暗,让她甚至有些反胃想吐。

她将头靠在方向盘上,缓了一两分钟,这才开车离开了小区。

一路过去,街道由冷清到繁华,再到冷清。

很多时候,每次走这样的路,她都会有一种感觉,好像途经的那场繁华只是一场错觉。

只有起点和终点的冷清,才是真真切切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又回想起她刚刚离开时,宋知舟的面色。

他不高兴,那种不高兴,像是一块大石,积压得她的心头愈发喘不过气来。

她很少在意他人的情绪,但她在乎他的感受,因为总感觉,他似乎是她最后的后盾了。

心不在焉,加上头晕,她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恍恍惚惚地进了薄斯年的庄园。

庄园里灯火通明,苏小蕊知道她会过来,就站在前院台阶上,眼巴巴地等着她。

她一张小脸上哭得狼狈不堪,看到她的车进来,立刻从薄斯年身上挣脱下来,着急地跑了过来。

陆宁赶紧将车灯关了,再熄火下车,小孩已经跑到了她的车旁边。

她小心地开门下车,再将苏小蕊抱了起来。

小孩在她怀里哭得哽咽:“妈咪对不起,小蕊不是故意不听话的,小蕊不舒服,想妈咪。”

陆宁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她再轻声安抚着:“没关系。”

薄斯年站在台阶上,看她走近过来,叫了她一声:“阿宁,你来了。”

陆宁因为这个称呼微微蹙了下眉头,没有出声,抱着苏小蕊进去。

佣人正在清理地面,看模样,应该是刚又打翻了一碗药。

吴婶看向陆宁进来,出声打招呼:“少……陆小姐。”

陆宁回应着笑了笑,抱着苏小蕊到沙发边时,头又晕了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撑了下沙发后背,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没有摔着苏小蕊。

小孩缩在她怀里,情绪明显也稳定了下来,只是小身板还一颤一颤的,显然刚刚一番闹腾,现在也是累得厉害。

陆宁轻声哄她:“小蕊,生病了就要吃药,饭吃了吗?”

“晚饭没吃,只喝了一杯牛奶。”薄斯年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陆宁皱眉,看向他说了一句:“发烧不能喝牛奶的。”

薄斯年愣了一下,回她:“牧医生说可以喝点。”

似乎很多人都有“发烧不能喝牛奶”这样的错觉,而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薄斯年本想出声打趣她一句,怕她心生不悦,还是忍住了那种想法。

他感觉,他现在在她面前,是真的有些过分的小心翼翼了。

陆宁抿了抿唇,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转移了话题:“牧医生来看过了?为什么突然发烧?”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我再随便,也轮不到你薄斯年 那边声音微微变了调,回应她:“没有抽。”

想到谢正说的,他这两年抽烟频繁,而且现在肺病很严重,陆宁面色就沉了下去。

本来刚刚因为要留下来陪苏小蕊,对他生出的一些愧疚,现在也转为了不满。

她皱眉道:“你最好没骗我,要是我回来看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边宋知舟低笑声传过来:“好,那等你回来。”

陆宁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她顿了顿,再开口:“还是别等了,你先睡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那边“嗯”了一声,苏小蕊在她脚边晃了晃她的衣摆。

陆宁再说了声“先挂了”,就挂断电话,蹲身下去将苏小蕊抱了起来。

再抱着苏小蕊上楼,陆宁直接进了儿童房,再在跟上来的薄斯年跟进去之前,反锁了房门。

薄斯年站在门外,沉默了良久,再平稳着情绪开口。

“阿宁,你其实不必对我有那么重的防备。”

里面没有回应,他回身回了主卧,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他宋知舟就那么好?那么好?

一直到临近半夜,陆宁从儿童房里出来,一边低头拿手机给宋知舟发了消息说就回去。

刚发完再抬头,冷不防就看到薄斯年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看着她。

她嘴角还挂着笑,面色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薄斯年后背倚着墙面,看着她走过来,微微蹙眉:“你的笑给我看一眼,就那么不划算?”

陆宁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顿住步子,再看着他淡声开口。

“小蕊已经睡着了,我测了体温,没发烧了,她要是再闹你再给我打电话。”

她话落,经过他身边往楼下走,身后的人不急不慢地跟上来。

陆宁蹙眉回身看他:“还有事吗?”

“没有啊,我下去倒杯水。”薄斯年挑眉看她,她不走,他就站在她身后也不走。

她克制着情绪,回身继续往楼下走。

薄斯年声音从后面跟过来:“大半夜的,在这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她不搭理他,只顾着往楼下走。

身后的声音再传过来:“就陪你女儿睡一晚,他就那么不相信你?”

陆宁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看他走到她旁边来,冷着脸看向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薄斯年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旁边的楼梯扶手上,这样没有身体接触,也显出了几分暧昧。

她立刻往下面再退了两个台阶。

他本来就比她高了很多,这样再隔着两格楼梯,高度差距过于悬殊。

他低着头看她,眯了眯眸子:“你跟他才确定关系几天,就同居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陆宁咬了咬牙,攥紧的手要扬起来时,到底是克制住了。

她冷笑:“放心,我再随便也轮不到你。”

薄斯年眸光黯淡了一下,本来想激怒她,现在显然反倒是他异常不爽了。

他看向陆宁快步下楼,再直接往门外走,他从后面追上去。

他声音放缓了开口:“我让蔚特助给你送些合同,你挑一挑吧,别那么倔。

你总不接跟薄氏的合作,这整个北城除了一个江景焕,就没人敢再给你单子。”

陆宁不应声,他三两步追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反手将他的手推开来,不耐开口:“薄斯年,你最好少跟我拉拉扯扯,我现在过得好得很,不劳你操心。”

“他能给你什么?你现在是连事业也要不在乎,就围着个男人过一辈子去?”

他皱眉追出去,看到她直接上车,再开车迅速离开了这里。

他有些烦躁地一脚踢在门外的立柱上,这么多天努力平复着的情绪,在看到她再回来的那一刻,似乎就突然之间失去了控制,分寸全无。

庄园外,陆宁手握紧了方向盘,脑子里的眩晕又一阵阵袭过来。

她刚刚陪苏小蕊睡时,已经睡到半梦半醒了,脑子里又始终绷着根弦,要等苏小蕊熟睡了再回去。

现在在这样冷冷清清的夜色里开车,只感觉整个人更加不清醒。

她看向前面的红绿灯,各色的光线落入她的瞳孔里,忽近忽远,带着些转动。

脑子里有些发空,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薄斯年那些话。

“你总不接跟薄氏的合作,这北城就没人敢给你单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他能给你什么,你事业不要了?”

意识一转,又是电话里宋知舟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抽了烟。

再是白天谢正跟她说的那些话。

寂静无人的街道,她脑子里一阵阵昏沉过后,小腹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生理期。

这些年她一直有轻度贫血,生理期表现得尤为明显,加之还没有吃晚饭,她感觉手臂在轻微地发抖。

她的腿似乎也在跟着发抖,终于踩下了刹车,直接将车停在了路中间。

街道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缓了口气,这才将车开到了路边上停下来,再给宋知舟打电话。

三声响铃后,那边按了接听。

似乎很正常,又似乎有些刻意。

再是宋知舟的声音传过来:“不回了?”

她听着那个声音,突然感到难受,喉咙刹那间就哽咽了。

那边看她不应声,叫了她一声:“陆宁?”

她抓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将头靠在方向盘上,没忍住低声哭出声来:“宋医生,我回不去了。”

那边默了一秒,声音沉了下去:“你在哪呢?”

“在路上,我头晕肚子疼,走不了了。”

那边门关上的声音,再是电梯的轻响,他出门了。

他低缓的声音传过来:“没事,你先靠边停车,发个位置给我,我过来接你。”

“我,我……好。”她声音打颤,身体也在打颤。

似乎跟他打了电话后,身体努力绷着的那根弦就松弛了下来。

她伸手想挂电话,那边声音再传过来:“不用挂电话,你把位置发给我,锁下车门,待在车里等我过来。”

陆宁“嗯”了一声,发了位置过去,再反锁了车门。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通话时长,趴到方向盘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今晚就不回来了? 薄斯年正要回答,楼梯上牧辰逸的声音传过来:“这个你应该问问你女儿。”

苏小蕊听到声音,立刻害怕地往陆宁怀里缩了缩。

陆宁看向楼上走下来的人,淡声打了声招呼:“牧医生。”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牧辰逸在沙发上坐下,声音里颇有几分讽刺。

如果说,谢正因为宋知舟落海差点丢命的事情,而不喜欢陆宁,那么牧辰逸对陆宁的敌意,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她没去理会他这样的语气,垂眸看向怀里的苏小蕊:“怎么回事,小蕊。”

小孩有些害怕地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陆宁微微蹙眉,听到牧辰逸再开口:“你女儿晚上要一个人洗澡,然后自己淋了冷水。”

苏小蕊抱紧了陆宁的脖子,内疚地看着她:“妈咪,小蕊知道错了,小蕊太想妈咪了,想生病了妈咪就会回来。”

陆宁心里刺痛了一下,离开这一两个月里,她每天也会来看一次苏小蕊。

但因为要上班加上照顾宋知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显然这样近乎敷衍的陪伴,对小孩而言并不足够。

她想责备她几句,无论怎样也不该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看到她泛红的眼睛,又心软了,语气放缓了下去。

“小蕊以后想妈咪了,可以给妈咪打电话,生不生病,妈咪都会来陪你的。”

“小蕊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小孩低而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应着。

陆宁再看向薄斯年:“再把药拿过来吧,我喂她吃点。”

吴婶立刻进厨房,端了药出来时,小心劝了一句:“加了冰糖的,不苦。”

陆宁端过来,再看向苏小蕊:“要妈咪喂吗?还是自己吃?”

小孩怕她生气,把碗接了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可以自己吃。”

刚刚还闹腾得厉害的小孩,现在很乖巧地把药都喝了下去。

陆宁拿了纸巾帮她擦嘴,再问她:“肚子饿不饿?”

“不饿。”小孩摇头,面色有些发白。

她脑子里又是一阵一阵的发晕,想着是不是下班回去时,天气太闷中暑了。

一回想着,就想到宋知舟还在家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会不会离开她那里了。

她将那些情绪从脑子里挤掉,再让苏小蕊的头靠到她肩膀上,轻拍着她的后背:“那妈咪抱着你,睡一会好不好?”

“小蕊想去楼上睡,要妈咪陪着。”小孩从她肩膀上移开,抬头期待地看着她。

陆宁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

牧辰逸轻咳了一声,显然是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沉默坐着的薄斯年,看向苏小蕊开口:“小蕊听话,妈咪还要回去,改天再来陪你。”

“就一晚上也不可以吗?”小孩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陆宁垂眸看着她,小孩现在这样,如果不留下陪着的话,怕是不会放她走。

而且她现在毕竟是生病了,说起来,她现在有自闭症,能够答应让陆宁出去独自生活,也已经算是在很努力地不让陆宁为难了。

她再沉默了片刻,想着宋知舟应该还在家等着,再轻声开口:“那妈咪打个电话,就陪你上去睡好不好。”

苏小蕊眸光亮了亮,认真地点头松开了她的脖子,再巴巴地看着她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客厅落地窗前。

牧辰逸身体倚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向薄斯年:“我很好奇,你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大度如斯了?”

薄斯年看向落地窗前的背影,看了一会,收回视线淡声应着。

“她心不在这,再困在这里,会闷出个好歹来。”

牧辰逸“啧啧”出声:“这种话,你以前可绝对说不出口。”

苏小蕊从沙发上下去,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近了陆宁那边。

薄斯年看着,再开口:“我总觉得,她是真的死过一次了,在两年前那一夜。如今还能偶尔见她一面,都已经是奇迹了。”

“所以你是打算放手,祝她跟宋知舟幸福了?”牧辰逸饶有兴致地嗤笑出声。

说得这么动听,他可不觉得,薄斯年真放得下手。

薄斯年没出声,视线看过去。

她明明是背对着他的,可他却总感觉,能看到她脸上的笑。

那笑意放松而轻快,就像是多年前,她在他面前那样笑。

以前他总觉得,四年前的那个陆宁,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到现在他似乎明白,那个她一直都在,只是再也不能属于他了。

她还是可以那样肆意地活着,那样开心地笑,只是变成了面对另一个男人,只是只会存在于另一个男人的眼里。

他沉默了良久,突然转向了牧辰逸问了一句:“牧医生,你觉得一个人的新鲜感,会持续多久?”

“新鲜感?”牧辰逸愣了一秒,明白过来。

“你认为,她跟那宋知舟在一起,只是因为一时新鲜?”

薄斯年没说话,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牧辰逸笑出声来:“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大度,所以你是觉得,与其让她天天惦记着,不如让她自己去慢慢腻了?”

薄斯年侧目看他:“那你觉得我能等到吗?”

“悬,非常悬。指不定你这等着等着,他们都结婚生子了。”牧辰逸感慨出声。

像薄斯年这样的人,自信或者自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感情这种东西,可不见得会如他所料。

薄斯年眯了眯眸子:“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想什么,或许是真的想通了,想由着她去吧。”

牧辰逸应声:“说实话,我是不觉得,困在笼子里的鸟放走了,还会回来。”

薄斯年没再说话,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陆宁打电话的声音,这边并不能听到。

陆宁拿着手机,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小蕊就靠在她的脚边,乖巧地等着她,似乎是生怕她打了电话后,又会直接离开。

陆宁再出声:“那我挂了,你早些休息,我带了钥匙,你不用等我回来。”

“今晚就不回来了?”那边声音有些哑,宋知舟坐在露台上,看着手边的那点猩红闪动着。

他发现,他原来对感情真的不大度,对她跟薄斯年之间的半点来往,都甚至是有些斤斤计较。

陆宁听着那边的声音不对劲,眉心拧紧,声音冷了下去:“宋知舟,你抽烟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我再随便,也轮不到你薄斯年 那边声音微微变了调,回应她:“没有抽。”

想到谢正说的,他这两年抽烟频繁,而且现在肺病很严重,陆宁面色就沉了下去。

本来刚刚因为要留下来陪苏小蕊,对他生出的一些愧疚,现在也转为了不满。

她皱眉道:“你最好没骗我,要是我回来看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边宋知舟低笑声传过来:“好,那等你回来。”

陆宁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她顿了顿,再开口:“还是别等了,你先睡吧,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那边“嗯”了一声,苏小蕊在她脚边晃了晃她的衣摆。

陆宁再说了声“先挂了”,就挂断电话,蹲身下去将苏小蕊抱了起来。

再抱着苏小蕊上楼,陆宁直接进了儿童房,再在跟上来的薄斯年跟进去之前,反锁了房门。

薄斯年站在门外,沉默了良久,再平稳着情绪开口。

“阿宁,你其实不必对我有那么重的防备。”

里面没有回应,他回身回了主卧,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他宋知舟就那么好?那么好?

一直到临近半夜,陆宁从儿童房里出来,一边低头拿手机给宋知舟发了消息说就回去。

刚发完再抬头,冷不防就看到薄斯年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看着她。

她嘴角还挂着笑,面色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薄斯年后背倚着墙面,看着她走过来,微微蹙眉:“你的笑给我看一眼,就那么不划算?”

陆宁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顿住步子,再看着他淡声开口。

“小蕊已经睡着了,我测了体温,没发烧了,她要是再闹你再给我打电话。”

她话落,经过他身边往楼下走,身后的人不急不慢地跟上来。

陆宁蹙眉回身看他:“还有事吗?”

“没有啊,我下去倒杯水。”薄斯年挑眉看她,她不走,他就站在她身后也不走。

她克制着情绪,回身继续往楼下走,薄斯年声音从后面跟过来:“大半夜的,在这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她不搭理他,只顾着往楼下走。

身后的声音再传过来:“就陪你女儿睡一晚,他就那么不相信你?”

陆宁攥紧了手里的手机,看他走到她旁边来,冷着脸看向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薄斯年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旁边的楼梯扶手上,这样没有身体接触,也显出了几分暧昧。

她立刻往下面再退了两个台阶。

他本来就比她高了很多,这样再隔着两格楼梯,高度差距过于悬殊。

他低着头看她,眯了眯眸子:“你跟他才确定关系几天,就同居上了?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

陆宁咬了咬牙,攥紧的手要扬起来时,到底是克制住了。

她冷笑:“放心,我再随便也轮不到你。”

薄斯年眸光黯淡了一下,本来想激怒她,现在显然反倒是他异常不爽了。

他看向陆宁快步下楼,再直接往门外走,他从后面追上去。

他声音放缓了开口:“我让蔚特助给你送些合同,你挑一挑吧,别那么倔。

你总不接跟薄氏的合作,这整个北城除了一个江景焕,就没人敢再给你单子。”

陆宁不应声,他三两步追上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面色立刻沉了下去,反手将他的手推开来,不耐开口:“薄斯年,你最好少跟我拉拉扯扯,我现在过得好得很,不劳你操心。”

“他能给你什么?你现在是连事业也要不在乎,就围着个男人过一辈子去?”

他皱眉追出去,看到她直接上车,再开车迅速离开了这里。

他有些烦躁地一脚踢在门外的立柱上,这么多天努力平复着的情绪,在看到她再回来的那一刻,似乎就突然之间失去了控制,分寸全无。

庄园外,陆宁手握紧了方向盘,脑子里的眩晕又一阵阵袭过来。

她刚刚陪苏小蕊睡时,已经睡到半梦半醒了,脑子里又始终绷着根弦,要等苏小蕊熟睡了再回去。

现在在这样冷冷清清的夜色里开车,只感觉整个人更加不清醒。

她看向前面的红绿灯,各色的光线落入她的瞳孔里,忽近忽远,带着些转动。

脑子里有些发空,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薄斯年那些话。

“你总不接跟薄氏的合作,这北城就没人敢给你单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他能给你什么,你事业不要了?”

意识一转,又是电话里宋知舟的声音,有些喑哑,像是抽了烟。

再是白天谢正跟她说的那些话。

寂静无人的街道,她脑子里一阵阵昏沉过后,小腹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生理期。

这些年她一直有轻度贫血,生理期表现得尤为明显,加之还没有吃晚饭,她感觉手臂在轻微地发抖。

她的腿似乎也在跟着发抖,终于踩下了刹车,直接将车停在了路中间。

街道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缓了口气,这才将车开到了路边上停下来,再给宋知舟打电话。

三声响铃后,那边按了接听。

似乎很正常,又似乎有些刻意。

再是宋知舟的声音传过来:“不回了?”

她听着那个声音,突然感到难受,喉咙刹那间就哽咽了。

那边看她不应声,叫了她一声:“陆宁?”

她抓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将头靠在方向盘上,没忍住低声哭出声来:“宋医生,我回不去了。”

那边默了一秒,声音沉了下去:“你在哪呢?”

“在路上,我头晕肚子疼,走不了了。”

那边门关上的声音,再是电梯的轻响,他出门了。

他低缓的声音传过来:“没事,你先靠边停车,发个位置给我,我过来接你。”

“我,我……好。”她声音打颤,身体也在打颤。

似乎跟他打了电话后,身体努力绷着的那根弦就松弛了下来。

她伸手想挂电话,那边声音再传过来:“不用挂电话,你把位置发给我,锁下车门,待在车里等我过来。”

陆宁“嗯”了一声,发了位置过去,再反锁了车门。

她看向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通话时长,趴到方向盘上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有人照顾的日子,就是好啊 已经是半夜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但也偶尔有几辆车子经过。

陆宁头枕在方向盘上,快要睡着时,有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落到她耳边。

她窗户开了一条缝隙透气,这样的声音特别清晰,让她猛然惊醒了过来。

她看向后视镜,看到后面早已开远的车子,摸了摸额头,一手的冷汗。

她将头靠回去,再侧目看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还在跳动,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宋医生。”

“嗯,我在。”那边声音立刻传过来。

小腹里隐隐的痛,她皱眉,没再出声。

他声音再传过来:“再等一下,我大概五分钟就到了。”

她“嗯”了一声,感觉这样趴着也不舒服,索性将身体后倚着,呆呆看向前面路灯下的街道。

她看向不远处的指示灯,绿灯闪过后,再是黄灯,红灯,她感觉眼睛更疼了。

侧开了视线,她看向窗外,旁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与轻风里,黑沉沉地晃动着。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直到眼角余光里有出租车出现,再停在了她对面,她看到宋知舟下来,再快步走过来。

出租车停在那里,并没有离开。

她红了眼眶,着急地推开车门下去,看向他走近过来,往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再撞进他怀里伸手抱住了他。

宋知舟垂眸摸了摸她的头,再看向她发白的脸:“没事,过去没吃东西?”

“没有,怕你不高兴,就急着回来。”她觉得无来由地委屈,一出声就成了埋怨。

她再看向还停在那里的出租车,司机开着车窗还看向这边。

她怔了一下,红了脸,赶紧从宋知舟怀里退出来:“它怎么还不走?”

“打车回去,我陪你坐后面,车先停这里,我明天来接。”

他一只手揽着她,身体前倾着,另一只手去开车门,打算将她的包和手机拿出来。

陆宁伸手去拦他:“我不要,你开车,我坐旁边就好了。”

她本来也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类型的女人,刚刚难得半撒娇一次,就被那个司机眼睁睁看着了。

再过去坐他的车,她会感觉没脸见人。

宋知舟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她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然后他点头,扶着她绕过去,开了副驾驶车门将她安置上去,再将座椅靠背调后了一点。

陆宁伸手抱着他的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再听到他开口:“坐着等一下,我过去跟司机说一声。”

她将手松开来,看着他离开,再很快回来。

再是他开车坐进来,递了一盒巧克力给她:“吃一点,你这是低血糖,饿晕的。”

陆宁本来极度低落的心情,被他一句“饿晕的”说得一时没忍住想笑,嘴角抽了一下,再伸手接了过来。

车子开得很平稳,路上空无一人,但他车还是开得不快。

她垂眸看向手里粉嫩嫩的心形铁盒包装,再蹙了蹙眉,警惕地开口:“你哪来的这个?”

她记得家里没有这样的巧克力,而且她刚刚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了,她不觉得他有时间选购这么少女心的东西。

宋知舟侧目看了她一眼:“先吃一点吧。”

“是不是崔医生送你的?你不知道巧克力不能乱收吗?”

她好像连痛都忘了,盯着他,刚刚还有气无力,现在一口气就说了一长串。

他脸上带着有些无奈的笑,沉默看了她一会,轻叹了一声:“就小区楼下的自助购物机里,我出来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顿了一下,看她还是一脸狐疑,再补充了一句:“好像那里巧克力也只有这一种。”

“是吗?”陆宁面色缓了缓,拆开包装吃了一块,皱眉思索着,显然还是不大信。

那个购物机是最近换上的,她经过的时候也没仔细注意过,不记得有这个东西。

她吃了一块,感觉喉咙有些干,再看他:“有水吗?”

宋知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刚刚就放在她旁边的那瓶水,拿起来递给了她。

“出来得急,没带热水,这个也是购物机里顺手买的,冷的少喝一点。”

陆宁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小口,感觉那种不舒适的感觉稍微散了一点。

她再看他:“你就那么顺手吗?”

“啊?”他一时没能会意,声音有些不解。

“你就不能说,是特意给我买的礼物?”

宋知舟迟疑了一秒:“好的,下次注意。”

陆宁轻哼了一声,身体靠着后面,闭着眼睛小憩。

身边宋知舟打趣的声音再响起:“刚刚连站的力气都没了,现在脑子倒是转得挺快。”

陆宁闭着眼睛,没再搭理他,身体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怀疑是自己产生错觉了,直到眼前出现的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吊灯。

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淡黄的光线笼罩着,微弱温和。

她意识慢慢恢复,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再是宋知舟端了东西进来。

“吃什么?喝粥?”他看她醒过来了,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再将粥碗放到了床头柜上,摸了摸她的额头。

陆宁皱眉:“你都没有问我,我要吃饭。”

“饭菜也热好了,我给你拿过来?”他坐在床头看着她。

她歪头再看了眼那碗燕麦黑米粥:“不了,我就喝粥。”

宋知舟将粥端过来,扶她坐起来,再要将粥碗递给她。

她沉默地看着他,不去接,再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只露出一个头。

她盯着那碗粥,再盯着他:“我没手。”

他笑了笑,应了声“好的”,再舀了粥喂她。

陆宁惬意地吃了几口,再感慨了一句:“有人照顾的日子,就是好啊。”

“不能太懒,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过日子?”他舀着粥,随口说了一句。

再抬头,就看到她皱了眉头,面色不好:“你说过会一直在的。”

他应声:“总会有偶尔出去的时候,出差之类的。”

陆宁看着他,不说话了,也不喝粥了。

她沉默看了他良久,在他就要出声妥协前,她开了口。

“宋医生,我知道你躲着我抽烟。把烟戒了,我陪你把身体养好,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你这个样子,怎么占我便宜? 宋知舟沉默了一会,面色有些内疚,没多解释,点头应了一声:“好。”

陆宁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掌心:“你说过的,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我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你的事情也一样,所以你什么都不必瞒着我。”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再反手将她的手包进了掌心里,没有说话。

他不确定自己最后会怎么样,他是医生,肺炎反复两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感觉得到。

如果真的会不可避免地到那一天,他或许会在确定结果之后,就早些将她推开来。

只要没有了念想,没有人会真正离不开另一个人。

他将她的手松开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乱想些什么?”

陆宁红了眼眶,回想起白天谢正面色沉重地说的那些话。

她声音带着低低的颤音:“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照顾另一个人的,我想陪着你好好走下去,无论什么坎,我们一起走过去。”

她曾经深爱过一个人,后来满腹真心,换来万念俱灰。

只希望这一次,上天不会再跟她开一次玩笑。

宋知舟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不抽烟了,照顾好身体。”

陆宁视线落回他手里的粥上,“没吃饱,还要。”

他笑了笑,面色也缓和下来,再舀了粥喂她。

房间里温度适宜,一碗粥吃下去,加上睡了一觉,她刚刚一路回来的头晕腹痛,现在也几乎好了。

宋知舟将空碗放到床头柜上,再递了温水给她:“还想吃什么吗?喝点红糖水好不好?”

“不想了,想睡觉。”陆宁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困意再次袭过来。

他点头,起身给她拿了水和毛巾,让她洗漱了,再拿了东西起身。

“那再睡会吧,天都快亮了。明早我帮你打电话请半天假,休息好再去上班。”

陆宁点头,看向他走到门口,又出声叫了他一句:“宋医生。”

“嗯?”他顿住步子回头看她。

陆宁卷着被子,双手环抱着逗他:“我都生病了,你不陪我一起睡吗?”

宋知舟面色僵了一下,不自然地侧开了视线:“自己睡。”

“宋医生,你耳朵怎么红了啊?”她笑着继续打量他。

宋知舟没再出声,回身要出去。

陆宁憋着笑继续出声:“你不要这么害羞啊,我又不会占你便宜,我不是那种人。”

他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来,然后回身走近了她,视线从她脸上扫到她小腹上。

“你这个样子,怎么占我便宜?”

他就站在床边,离她很近,眸底氤氲着笑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陆宁有些怂地暗暗咽了下口水,脸上有些发热,立刻抱着被子躺了下去。

她这才皱眉看向他:“你真的变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俯身下来,吓得手指尖都不敢动一下了。

再是他抬手帮她掖了下被子:“好好睡觉,盖好被子。”

他声音落到她耳边,然后起身离开了卧室。

一直到卧室门关上了半天,陆宁眼珠子才算是转了一下。

然后伸手慢慢地将被子往上拉到盖住了头,脸上还是火烧火燎地发烫。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对劲了?

这一觉睡得安稳,她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卧室里的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并没有很亮。

角落里点了熏香,味道是浅淡的铃兰花香。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上午九点多了,电话是金院长打过来的。

自从两年前宋知舟落海后,他身边来往较多的人里,也就金院长还偶尔和陆宁有联系。

陆宁一边猜测着他打电话的目的,一边按下了接听。

那边含笑的声音传过来:“陆宁啊,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她应声:“没有的事,金院长,我今天休息。”

“那就好,”那边笑了一会,有些欲言又止:“我听说你跟小宋,在一起了?”

“嗯,是的。”她坐在床头,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那边笑声大了些,是替他们高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好事一桩啊。”

陆宁轻笑回了一句:“谢谢。”

三两句寒暄,那边才说到了正事:“我听小谢说,小宋最近接了北城医大那边的聘书,打算去当研究生导师,月底就要入职了,你知道的吗?”

“嗯,知道的。”陆宁应着,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水还是热的,她愣了一下,再喝了一口。

金院长再开口:“是这样啊,本来这是你们的私事,也轮不到我来插嘴。

但他毕竟在医学方面是很有天赋的,这么年轻就能干上教授,还跟小谢合伙开了私营医院。

我们这老一辈,也没人不夸的。真要改行了,实在是可惜。”

陆宁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也想劝宋知舟的。

但这一个多月确实太忙了,加上苏小蕊的事情,也没时间跟他好好说过这些。

这一推再推,就推到了现在。

她应声:“我知道的,金院长,我也不希望他改行,会尽量劝劝他的。”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啊,我也算是勉强放心了。”

这个时候正是医院忙的时候,那边再说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放下,这才看到宋知舟已经站在了门口。

看她挂了电话,他才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了,阳光顷刻撒了进来。

“舒服了吗?”他回身走近过来,出声问她。

陆宁故作严肃地点头:“嗯,都好了,你刚刚在偷听我打电话?”

“金院长打来的?”宋知舟并不否认,坐到床头直接问她。

她点头:“嗯,他让我劝你继续去医院。”

“那你劝吗?”他看着她,有些半开玩笑。

陆宁将身体挪近了些,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想劝,因为觉得宋医生这么优秀的医生,改行了是医学界的一大损失。”

宋知舟被她这话逗笑:“这么严重?”

陆宁收敛了面色,认真看着他:“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离研究生开学还有两个月,就当是再去医院试试,如果你确实不喜欢了,我就不再拦着你当老师。”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薄斯年搬家,住陆宁隔壁 宋知舟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陆宁轻叹了一声:“我以前总听人说,心理医生可以治愈别人的心理,却治愈不了自己。现在看来,还真是。”

因为之前他给薄斯年动手术那件事情,后来媒体曝光了再又把舆论压下去之后,他心里就一直留下了阴影。

宋知舟沉默了一会,再出声:“我没事,当老师挺好的。”

“就试试看吧,就试两个月,如果你确实接受不了当医生了,我就同意你去学校。”陆宁盯着他,不愿意作罢。

他再淡声说了一声:“真不用了。”

陆宁蹙眉:“如果你真的当不成医生了,我这一辈子都原谅不了我自己。”

宋知舟眸光沉了一下,“这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选择。”

陆宁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心里觉得很难受。

“求你了,就试一次好不好。你说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医生,当老师真的不适合你。”

他声音低了些,微微拧紧的眉心,泄露着内心的不安:“我真的不想再去医院工作了。”

“总得去的,你手里有江城仁济医院那么多股份,就算真不当医生了,那边的事情也不可能就不管了。”

医院的股东,不可能完全不参与医院的事情。

宋知舟垂眸看了她一会,俯身将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里,没有出声。

放弃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的事业,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内心有多痛苦。

但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手术刀是应该拿来救人的,那件事情之后,他试过了很多次,但心里那道坎终究是过不去。

陆宁伸手抱着他的后背,轻声劝他:“就先不去接手术,不去碰手术刀。

我们慢慢来,医生除了做手术,还可以坐诊,还可以有很多工作。”

他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还是不吭声。

陆宁皱眉将他推开来,软硬兼施,出声凶他:“反正就试一次,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看着她笑,默了半晌,还是点了头:“好。”

陆宁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答应了?”

“不是你说的吗,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有些无奈地出声,再揉了揉她的头。

陆宁心情大好地翻身下床,解决了一件大事,她感觉说不出地畅快。

穿了拖鞋轻快地往浴室走时,她又顿住步子,回身问了他一句:“你这样总摸头,我会不会头秃?”

宋知舟点头,一本正经地跟她开玩笑:“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个可能性是有的。”

她不满地睨了他一眼,再进了浴室噼里啪啦地洗漱。

洗漱完再出去,宋知舟已经拿了早餐出来。

他看向她头上裹着束发带,两只手在脸上拍,随口问了她一句:“拍脸干什么?”

陆宁倚靠着墙面看着他,愣了一下:“补水啊,你不知道?”

他面色如常地坐到餐桌旁吃早餐,再看她:“我应该知道吗?”

陆宁收拾完再坐到他对面,一边吃着碗里的三明治,一边盯着他看:“宋医生,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你也很可爱。”他推了杯豆浆给她,再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

吃完早餐,陆宁回房间换了衣服,再拿着包出来时,宋知舟坐在沙发上奇怪地看她:“我给你请假了,你去哪?”

“还是过去吧,最近正是忙的时候,回头我师兄又得说我,被美色迷昏了头。”

陆宁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到他身后,将下巴在他头上挨了挨。

他被她这话逗笑,反手摸了摸她的脸,再起身。

“那我送你过去吧,回来正好去别墅那边收拾一下,这两天我们搬过去。”

“好的。”陆宁爽快应声,再跟他一起换鞋出门。

再到公司的时候,宋知舟将她在公司门口放下,再嘱咐她下班提前一点给他打电话,就离开了。

陆宁提着包,要进公司的时候,面上还挂着笑。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都上午十一点了,想着要是撞上宫和泽了,他多半又得损她一句,是过来上班的,还是过来吃饭的。

她再抬头,就看到薄斯年跟蔚宣正并肩从公司里面走出来。

身形挺拔的两个男人,同样的气场强大,蔚宣微微低着头。

身后公司里的员工,视线一路都跟了过来,恨不能贴上去。

陆宁步子顿了一下,想要侧身避开来,就听到薄斯年绷着的一张脸转为了笑意,叫了她一声:“阿宁,巧啊。”

他声音不小,好在这个点正是公司忙的时候,公司外面并没有员工过往,也就没有其他人听到他的话。

陆宁蹙了蹙眉头,想起昨晚他拽着她手说的那些话,连表面上的招呼也不想跟他打,直接要从他身边走过去。

薄斯年侧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别这样,说句话也不行?”

陆宁往后退了一点,抬眸看他,淡声开口:“那你说吧。”

再往前几步就进了公司大堂了,如果薄斯年追着她进去的话,里面那么多员工,还不知道得传出什么惊天八卦来。

他视线落在她脸上,勾着唇角,挑不出半点瑕疵的一张脸,陆宁看一眼,只觉得刺眼。

他轻声感慨出声:“阿宁,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如果可以不见你的话,我气色会更好。”陆宁视线看着眼前的旋转门,担心着里面会有人出来。

薄斯年抬腕看了下手表,再意味深长地看她:“你这是,来上班?”

十一点来上班,和泽果然是一个包容度很高的公司啊。

陆宁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你没事的话我走了。”

“好的,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薄斯年身体侧开了一步,看着她径直走进了公司,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多看了几秒,再拿出手机给陈叔打电话。

“城南汉郡那栋别墅收拾一下,我近期应该会搬过去。”

那边恭敬回道:“好的先生,就是宋先生别墅旁边的那一栋吗?”

“嗯。”薄斯年应声,再挂断了电话,上车时,心情似乎还不错。

有什么会比邻居之间,更容易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呢?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他薄斯年,已经算给你低头了 陆宁皱眉进了公司电梯,好好的心情,被薄斯年一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弄得说不出的不痛快。

到了楼层,她出了电梯,再往员工办公室走时,宫和泽正从另一边过来,旁边跟着他的小秘书。

陆宁颇为官方地严肃打了声招呼:“宫总早。”

因为是刚来上班,她说顺口了,说完才意识到,都十一点了,这个“早”不太合适。

宫和泽站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陆宁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我去工作了。”

“别啊,到饭点了,先一起去吃个饭吧。”宫和泽站到她前面不走。

果然,他还是这么没有新意,连损人的话都跟她想象得一模一样。

陆宁看向他再重复了一遍:“我真进去了。”

他经过她身边,一副老板的做派,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跟我去趟办公室。”

陆宁应声“好的”,再回身跟着他去了总裁室。

小秘书给她端了咖啡过来,宫和泽坐到办公桌前,示意她到对面坐。

陆宁坐下,有些狐疑地看他:“我都让宋医生帮我请假了,你不会是要以迟到为由,扣我工资吧?”

宫和泽微微蹙了蹙眉,他看起来这么像是,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吗?

“连打电话请假都能找人代劳了,您如今什么人呐,我敢扣你工资?”

“师兄,说正事。”陆宁看着他,有些不耐。

她这个点赶过来,是为了赶画稿的,不是为了跟他聊闲天的。

宫和泽收敛了一下开玩笑的面色,再开口:“薄斯年来过了。”

“我知道,我刚在楼下撞见他了。”陆宁将手机放在他办公桌上,身体后倚着,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

面前人显然诧异:“哦?那你们……”

陆宁打断他的话:“擦肩而过,仅此而已。”

宫和泽点头:“好好好,我不多问,他送了些合同过来,都是很不错的单子,要求也跟你的绘画风格很搭。

我的建议,也是那老头的建议,你怎么着也接一两组。”

“这个我接不了。”陆宁没有思索地回他,面色平静。

从刚刚宫和泽叫她来办公室时,她其实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薄斯年会特意跑一趟,来找的人自然是宫和泽。

他是料定了,她素来敬畏宫老先生,不会违背那位的意思。

而宫和泽所说的,也算是有一半转达的宫老先生对她的期许。

宫和泽沉默了两秒,“我可以给你时间,你考虑一下。”

陆宁摇头,面色笃定:“不用,我考虑过了,我不会接受的。”

他面色沉了些,多少是不痛快的:“想过没有?薄氏旗下的企业有多少。

光是这北城,但凡像样点的公司,哪个不是看他薄斯年几分脸面,多多少少跟那边有些牵连。

你拒绝跟薄氏的合作,但外人看到的,只会以为是那边拒绝用你。”

陆宁放在办公桌下的手攥紧着,声音低了些:“我明白,抱歉,就这一件事,我不能听师兄跟老师的意思。”

“你回国是为了更好的前程,薄氏不用你的东西,这北城谁敢用你?光一个江景焕,能罩你几时?”

宫和泽声音扬高了些,在事关重大的公事上面,他有些像是宫老先生,客观严格,不喜欢公私混淆。

陆宁皱了皱眉,沉默了良久,再笃定地看向宫和泽。

“我想过了,我会努力去想办法应对,如果真的因为薄氏的关系,我没有出路了,我就跟宋医生一起出国,去国外发展。”

宫和泽抬指敲了几下桌面,是动怒了:“你何必?他薄斯年什么人,亲自送合同过来,也算是到这来给你低头了。

你接个薄氏的单子,又不是直接跟他薄斯年怎么样,怎么就这么倔?”

陆宁攥紧的手颤动着,没再说话。

宫和泽起身,围着办公桌踱了两圈,显然怒火难消。

他再有些烦躁地坐了回去,扯了几下领带,盯着她:“这是你的事业,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他宋知舟要这样小肚鸡肠轻重不分,还算什么男人?”

“师兄,道歉,你不许这么说他!”陆宁眸光狠狠沉了一下,有些愤恨地看向他,几乎低吼出声来。

宫和泽抬手,竭力平复情绪:“好好好,我为我刚刚的言语过失道歉,不接薄氏的单子,你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陆宁抬眸看他,有些失神。

她的命,是宋知舟救的,应该说还不止救了一次。

那两年里,她很多次心灰意冷看不到希望,是他给她勇气走了下去。

她如今拼搏出来的事业,她很在意,但如果一定要在宋知舟跟事业之间选一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他。

她淡声开口:“我因为小蕊的事情,已经和薄斯年来往过多了。

师兄,没有哪个男人,会真的能够接受自己的爱人,以各种或公或私的理由,去不断和前夫产生交集。我不想让宋医生感到不安。”

“就这?”宫和泽看着她。

陆宁点头:“对,就这。”

薄斯年对她余情未了,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昨晚她去他庄园看苏小蕊,离开时他的言行举止就明显越界了。

他给她这些合同,可以说是帮她,但绝不可能没有存接近她的私心。

宫和泽沉着脸,看了她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别傻乎乎地被人骗了,他值得你这样不顾前程?”

陆宁平静地对视着他,再点头:“一直以来都是他对我付出了更多,要说不值,那也是他不值得帮我那么多。”

宫和泽将身体往后靠着,大剌剌地看着她:“好,我服了你,改天叫他来吃顿饭,我帮你把把关。”

“吃饭没问题,把关就不劳烦你了。”陆宁轻笑着,淡然开口。

宫和泽轻“啧”了一声:“护这么紧?什么工作,什么家底,说说看。”

陆宁应声:“以前是医生,以后也很快是了,家人算是没有。”

“孤儿?”宫和泽诧异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医生挣的钱,养得活你吗 陆宁思索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吧。”

妈妈过世了,爸爸不疼,说是孤儿也差不多。

宫和泽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医生挣的钱不多吧,养得活你吗?”

陆宁对宫和泽素来没多少隐瞒,沉默了一会再开口:“他跟他同事一起投资了一家私营医院,一年能分红两千万左右。”

宫和泽点头:“哦,一般啊,比薄先生差了太多。”

陆宁皱眉“嘶”了一声,一只手肘抵在办公桌上,撑着头看他。

“师兄,我怎么感觉,今天看你这么不顺眼呢?他薄斯年是给钱贿赂你了,还是拿药给你洗脑了?”

宫和泽垂眸玩着手里的签字笔,再抬眸看她。

“我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一个人,在你的事情上,却能一再地姿态卑微、迁就退让,这一点我很诧异。”

陆宁冷笑出声:“那又怎样?因为他难得低了头,所以我就应该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吗?”

“说实话,要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你所说的这样,是毫无悬念的结果。”宫和泽直言。

陆宁眸光沉了沉,“那真可惜,我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我如今对他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

宫和泽没再出声,沉默看了她良久,再说了一句:“恕我直言,我认为相比之下,他显然是更适合你的。”

在他话落的时候,他看到陆宁面色冷了下去,那样疏离的神色,以前她不曾在他面前露出来过。

显然,他的话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师兄,你不知道我曾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曾对我做过什么。所以也恕我直言,我的选择,你无权评判。”

宫和泽点头:“我确实不知道你跟他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就最近这段时间,他都几次差点为你丢了命。

他要不是足够爱你,还不至于傻到让你玩到他头上去。”

陆宁冷着面色看他,没再说话。

“行行行,我不评判。”宫和泽举手投降。

他顿了一下,看她面色很不悦,又补充了一句。

“要有朝一日,你真为那位宋医生放弃了事业,我只是希望,他好歹有能力养活你。”

陆宁看向他,觉得有些好笑:“相比于你跟薄斯年那样年入过千亿,他的收入确实不算多。

但我就算真沦落到要靠男人养,我又不要买个国家,也不用买片海洋,年入千万和年入千亿,对我而言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宫和泽点头:“好的,没区别,金钱如同粪土。”

陆宁没再应声,拿了手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顿住步子,回身看向宫和泽。

“师兄,我现在已经选择了宋医生,所以刚刚有些不尊重他的话,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再说。”

宫和泽举手妥协,再点了两下头。

陆宁再回身,进电梯回了员工办公室。

相比于撞见薄斯年,宫和泽跟她说的那些话,显然是更加影响了她的心情。

自从以林蕊的身份回国后,她身边的朋友就很少,之前可以说,就一个宫和泽。

亦兄亦友,以前他素来是无条件支持她理解她,但现在很显然,他也有点要往薄斯年那边倒戈的意思了。

这样的感觉,让她说不出地不痛快。

刚进员工办公室,高菀的视线就落到了她身上,显然很好奇,刚刚在门口,宫和泽把她叫去说了什么。

陆宁心情不好,没兴趣去揣度她心里又在想什么歪主意,径直目不斜视地坐到了自己工位上。

她打开电脑,在文件加载时,看着电脑发了两分钟呆。

本来来得就晚,加上在宫和泽那里耽搁了些时间,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休息时间了。

其他同事上午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开始稍微松懈了起来。

旁边工位上的小北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看向陆宁:“林蕊,你听说了吗?

刚刚薄氏那边的总裁亲自送合同过来了。宫总找你,不会就为了这个事吧?”

“不是,只是说了几句关于江氏的那几组画。”陆宁淡声应着。

其他同事也都屏息凝神地偷听着。

小北点了下头,再开玩笑:“我还以为,宫总是内定了你呢。

这么好的机会,也不知道会落到谁的头上。不过我觉得,你能力这么强,多半也是你的。”

高菀听着,暗暗冷嗤了一声。

还真是什么马屁都敢拍,什么能力强不强的,还不就是整了长脸,上赶着勾了几个男人。

陆宁看向小北一脸好奇的神色,回了她一句:“应该不会。

我手里江氏的单子至少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完成,不好腾出手接其他单子了。”

小北眸光亮了亮,语气却是颇为遗憾:“那真可惜,也不知道宫总会把单子派给谁。”

陆宁没再应声,开始修画稿,小北就跟其他同事议论去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陆宁表态不会接了。

其他同事的情绪也都暗暗调动了起来,暗自期待着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来。

高菀因为之前被拆穿了对薄斯年自作多情的事情,现在人缘很差,干脆也走起了高冷路线,没去参与议论。

以她的功底,这样的机会林蕊如果真的不要,其他同事根本就不会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她现在手边也有一份薄氏的合同,也算是有经验了,薄斯年送来的那些单子,按理就会给她。

但她很怀疑,林蕊不过是假装推辞,暗里又把单子接走了。

或许应该做点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压一下她的名声,让薄氏那边退而求其次,再选择她高菀。

这么一想着,她一天下来也都是心不在焉地工作。

陆宁因为早餐吃得很晚,中午没去吃东西,埋头改画稿,一直改到了下午五点,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她看着时间,再给宋知舟发了条信息过去:“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下班,你来接我吧。”

她编辑完,又加了个笑脸,感觉自己有些幼稚,勾了勾唇角。

一天的不大痛快,似乎就在那个笑脸里,消散开来了。

那边很快回了个“好的”。

她支着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再伸了个懒腰,将剩下的一点细节改完了,就收拾东西起身离开。

身后高菀跟了上来:“林蕊,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像样点的男人,就都喜欢她? 陆宁回身看向高菀,有些莫名其妙:“我们顺路吗?”

她没记错的话,高菀回去的方向,跟她更好相反。

而且高菀素来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也不存在说想跟她一起坐出租车。

高菀走到她身边来,脸上带着笑意:“我刚好要去你租的房子那边,正好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我房子租在哪?”陆宁下意识生出了一丝警惕。

高菀素来对她有敌意,明里暗里都是,陆宁并不希望跟她扯上太多关系。

高菀目光躲了躲,面上又恢复了滴水不漏的笑意:“之前偶尔听宫总提起的啊,好啦别纠结这个了,走吧。”

她话落,挽着陆宁的手臂就往电梯里走。

身后几个同事议论开来。

“高菀什么时候跟林蕊好上的?她们不是一向水火不容吗?”

“嘿谁知道,多半是高菀知道现在林蕊厉害了,上赶着想巴结着,弄点好处吧。”

“懂了,她肯定是想把薄氏那几个单子弄到手。真是够自私的,凭什么好东西她都想一个人占着?”

“就是,怕不是又想坑林蕊。”

陆宁被高菀挽着进了电梯,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再看向她:“你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没有啊,我车正好送去保养了,这不是想蹭下你的车嘛。”高菀笑着,一副颇为亲昵的模样。

陆宁微微蹙了蹙眉:“这样啊,可我也没开车来。”

身边人立刻接话:“那正好,我们一起打车吧。”

她到底又在动什么心思?

陆宁有些心烦,她不希望让高菀认识宋知舟,搞不好什么时候,她又得编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拿出手机,想给宋知舟发条信息,说先不用来接了。

电梯门已经打开,高菀挽着她出了公司大堂,她拿出手机正要发信息,迎面就有男人走近过来。

身形颀长的男人,气质成熟温润,自然而然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高菀看向宋知舟走近过来,面色有些僵硬的发红,是冲她过来的吗?

莫不是又是老头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这个看着倒还不错。

陆宁正单手拿着手机发信息,眼看着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吓得猛然刹住了脚,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知舟伸手扶了她一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走路怎么都玩手机?”

陆宁面色一瞬放松下来,看着他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她习惯性地想去抱他,才想起高菀还在身边,收敛了一下面色,介绍了一句。

“我男朋友。这是我同事,高菀。”

高菀视线在宋知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再有些尴尬地回过神来侧开了视线,对他伸出了一只手:“你好。”

“你好。”宋知舟伸手握了下她的指尖,再自然而然揽住了陆宁,温声开口:“走吧,回去吧。”

陆宁走了几步,看向高菀跟上来,再开口:“那我们送你一趟?你去哪?”

高菀点头应声:“好的谢谢,我去盛世商贸,就在你那边吧?”

陆宁回想了一下:“嗯,算顺路,上车吧。”

高菀笑着拉开后座车门,就看到宋知舟拉开副驾驶车门,等陆宁上去,心里酸了一下。

怎么像样点的男人,就都这么喜欢巴着她?

再上车,宋知舟倾身过来想给她系安全带,陆宁反应过来红个脸,赶紧手忙脚乱地自己系上了。

因为车里多了一个高菀,她感觉说不出地不自在,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宋知舟说,现在一个字也没说。

宋知舟开车,她就坐在旁边闷头玩手机。

宋知舟看她一副颇为严肃的模样,勾了勾唇角,索性也一心开车,没再说话。

身后高菀含笑的声音响起:“林蕊,你这藏得够深啊。你男朋友什么工作的啊?”

“医生。”陆宁不想要宋知舟回答,干脆利落地应了两个字。

高菀点头:“真厉害,现在的医生都要求很高的,他也在北城工作吗?”

“应该吧。”陆宁淡声应了一句。

话落,又感觉自己这样显得太冷淡了,再补充了一句:“过几天才确定,大概是在北城的。”

高菀眸光里闪过一丝嘲弄:“啊,这样啊。”

那意思就是,连工作都还没确定了。

男人长得再帅,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能有什么用?

高菀没再多说,有些等不及地给各大媒体匿名发了条信息过去。

“明早来和泽文化公司门口,有宫川大师的得意门生林蕊的惊天绯闻。”

要是这件事情公开来,这北城就都会知道,她跟江景焕还有宫和泽之间的那些八卦绯闻,就都是空穴来风了。

至于跟薄先生,就更不可能了。

没了那些靠山,她倒要看看,她林蕊还怎么得意下去。

她觉得还不放心,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条信息:“明早来趟和泽门口,帮我办件事。”

她视线盯在手机上,唇角完全无意识地勾起了笑意,想到那样的后果,心情就觉得很好。

这段时间以来,真正能跟她在公司里一较高下的,也就一个林蕊了。

她好歹也是高家的独女,自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绘画教育。

凭什么让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女人,骑到她头上来?

她想得正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车子停下来了。

前面陆宁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到了,你不下车吗?”

高菀猛然回过神来,一抬头就对上陆宁回头看向她的目光。

她刚刚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来得及收敛,立时生出了心虚。

推门下车时,声音都打了结:“谢……谢谢啊。”

陆宁点头,挑眉看着她笑了笑。

她这幅慌慌张张的模样,陆宁以前在顾琳琅脸上也看到过。

倒但愿她高菀不会作死,收获一个跟顾琳琅一样的下场。

高菀将车门关上,头都没再回,就有些着急地进了盛世商贸。

陆宁将看向窗外的视线收回,再看向宋知舟时,面色顷刻放松了下来。

她倾身过去就要抱他,声音也软了下来:“宋医生。”

宋知舟轻笑着,将手张开来,把她接了过来。

他垂眸看她:“一路绷着张脸,被欺负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宋知舟求婚,薄斯年来借盐 陆宁将脸埋在他胸口,沉默了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没有。”

宋知舟笑着出声逗她:“刚刚看着也没这么委屈啊。”

“有外人在,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陆宁从他怀里退出来,不满地看着他。

她再侧目看向车窗外,旁边正好有家甜品店,看着生意还不错。

她回身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宋知舟:“宋医生,我想喝奶茶。”

宋知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窗外,声音有些无奈:“多大的人了?”

陆宁身体后倚着看他,不说话。

她听到他妥协:“好,我给你去买。”

陆宁笑着看向他勾了勾手指:“不用,我自己去,你过来一点。”

宋知舟身体靠近了一点,有些不解地看她。

她笑着再勾了勾手指:“再过来一点。”

他面色有了些不自然,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倾身贴近了她。

因为车上开了冷空调,他身上穿了一件外套。

隔得很近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憋着笑,看了他两秒,然后将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外套里。

宋知舟面色一秒僵硬,眸光里含着隐隐的幽深。

她从他内侧口袋里抽出钱夹,再退后了一点打量他:“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动你。”

宋知舟伸手握住了她要退开来的手腕,倾身过来将她的手臂按在了车窗上。

他盯着她,声音有些隐忍:“陆宁,你越来越放肆了。”

她不甘示弱地继续直视着他:“宋医生,你脸红了,耳朵也红了。”

她看到他的脸贴近过来,隔着极细微的距离,她感受到他的呼吸迅速逼近。

她感觉浑身都是滚烫,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在他贴过来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头侧开来:“等,等一下,我觉得我需要再适应适应。”

隔着极近的距离,他瞳仁里清晰倒映着她通红的面孔,他沉默看着她没说话,却也没再贴近。

陆宁指尖颤了下:“那,那个,手疼,要断了。”

宋知舟立刻将她的手松开来,要去看她的手腕。

陆宁迅速将车门推开来,抓着他的钱夹下了车,再反手关了车门。

他听到她笑出声来,一路轻快地进了甜品店。

他有些无奈地微微皱了皱眉,刚刚,是他的问题?

甜品店排队的人有些多,宋知舟坐在车里,不急不慢地等待着,再看了眼关上的车载储物盒。

那里面有一个戒指盒,幸好她刚刚没翻到那里去。

等了十多分钟,陆宁才一手拿着一个纸杯过来。

她上车,再顺手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给,咖啡,没加糖。”

宋知舟愣了一下,接过那个纸杯,一时没出声。

陆宁插上吸管,喝了口手里的奶茶,再侧目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舟笑了笑,喝了一口,再将咖啡杯放到旁边,继续开车。

陆宁反应过来,抓着奶茶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声音微沉了下去。

“对不起啊,我……”

宋知舟侧目笑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对不起?我现在也喜欢喝咖啡。”

“我再去给你重新买一杯吧。”陆宁皱眉,看向窗外,想叫他停车。

宋知舟没再看她:“不用,味道还不错。”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了,要改掉就很难。

他不觉得应该怪她,习惯使然,谁都一样。

陆宁低头喝着奶茶,没再出声。

宋知舟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多大点事,别胡思乱想。”

她皱了皱眉看他:“我没有啊,你怎么知道我在乱想?”

宋知舟轻笑着逗她:“心理医生,会窥探人的内心。”

“不是吧。”陆宁颇有些怀疑地低呼了一句。

宋知舟点头:“嗯,所以以后,一定不要在心里说我的坏话。”

“好吧。”她低着头,沮丧地应了一句。

车子都快开到家了,她又侧目看他:“真的能窥探内心吗,什么都能看出来吗?”

宋知舟被她逗笑,伸手杵了下她的额头:“怎么这么傻?”

陆宁低头思考着,没再出声。

再抬头时,她发现方向不对,侧目看向身边人:“你又走错路了。”

“没有,别墅那边我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宋知舟应着。

天色渐渐黑下来,街边有霓虹灯开始亮起。

陆宁心里生出了一丝紧张:“现在就去吗?搬新家不是应该严肃一点吗,是不是要有点仪式感。”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仪式感?”

“嗯……”她指尖敲击着纸杯,思考了一下,眉眼弯了弯,“就比如,红酒啊,牛排啊,烛光晚餐啊。”

她想象着,又歪头看宋知舟,笑着跟他翻旧账。

“还是算了,像你那样买了巧克力,都要告诉我是在自动售货机里随手拿的,还是不指望了。”

宋知舟笑而不语,车在别墅前院里停下,她看向前面灯火通明,夜色下,连草坪都是整整齐齐的。

再进去时,里面也都收拾得焕然一新,灯光都开着,丝毫不像是许久没住人了。

她诧异了一下:“都是你收拾的?”

“不是,请了家政阿姨,我下午去了趟金院长那里。”宋知舟将她外套接过来,挂到了衣帽架上,再回身来牵她。

“累了吗,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先上楼洗个澡,我做饭。”

熟悉的地方,她之前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来,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陆宁红了眼眶,回身抱住了他,不愿意上楼。

宋知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她红了脸,伸手将他推开来,再快步上了楼。

卧室里她的衣服都已经挂好了,她感到陌生而亲切,洗完澡再下去,楼下没开灯。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是灯坏了,站在楼梯上叫他:“宋知舟,没灯,我看不见。”

她话落,身体就被抱了起来,再往楼下时,整张脸爆红。

“你干嘛!你要是摔着我了,我跟你没完啊!”

她听到他低低地笑,再是身体被安置到了餐椅上。

蜡烛的光影落入她的瞳孔,她看向她眼前摆好的牛排,和倒好了红酒的红酒杯。

在她的对面,也是同样的牛排和红酒。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宋知舟单膝跪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戒指盒。

“陆宁,我……”他声音抖得比她身体还厉害,也不知道是不是蜡烛的缘故,他整张脸和耳朵都发了红。

陆宁半天没能回神,伸手拦住了他:“等,等一下。”

能不能先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宋知舟看着她,显然,他比她要更紧张。

门外门铃声响起,她立刻起身:“我,我先去看一下。”

宋知舟眸光黯淡了一下,没有动。

陆宁走到门口去开门,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烫,她知道这种时候开门并不重要,但她真的太紧张了。

这毫无预兆的一切,来得让她猝不及防。

她打开门,身体都还在止不住地发颤,就看薄斯年抱着苏小蕊站在了门外。

他似乎对她这幅模样有些诧异,从上往下打量了一下,这才颇为淡定地开口。

“阿宁,晚上好。我家里没盐了,来找你借包盐。”

陆宁花了好几秒,才确定她不是产生了幻觉或者幻听。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皱眉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后来再不曾见过,这样的星空 薄斯年仍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她:“我刚搬过来,这一块不熟,家里没盐了,找你借一下。”

“你说什么?搬哪?”陆宁眉心跳了一下,沉着脸看向他。

搬过来,什么叫搬过来?

苏小蕊被薄斯年抱在怀里,好奇地朝陆宁身后张望:“妈咪,你做了好吃的吗?好香。”

陆宁伸手揉了下苏小蕊的脸,再说了一句“等一下”,回身进了厨房。

她现在没时间跟他讨论搬家这个问题,谁知道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身后的宋知舟已经起身,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快步进厨房拎了包盐出来,再走向了门口。

陆宁将盐塞到了苏小蕊手里,在小孩一脸期待地说要进来之前,她先开了口。

“小蕊,妈咪还有事,明天再陪小蕊玩。”

小孩有些失望地点了下头,陆宁再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关上了门。

薄斯年站在门外,皱了皱眉。

就这么着急?

他这么离谱的借口,她难道不应该至少说一句,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陆宁径直走到餐桌旁坐回去,再看向坐在对面的宋知舟:“继续吗?”

“要不,先吃饭吧。”他笑了笑。

刚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她那么急着过去,显然是有点逃避的意思的。

是他太心急了,但也并不想让她为难。

陆宁看向他面前的戒指盒:“你刚刚是想向我求婚吗?”

宋知舟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认真看了她良久,然后点头:“是。”

他话落,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有压力,是我太突然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陆宁看着他不说话,她看到他眸光黯淡了些,他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她将一只手放在餐桌上,伸向了他:“再等等好不好,等我把小蕊的事情解决清楚了,我们就结婚。”

他有些着急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声线有些哑:“我不在乎的,那些事情。”

无论苏小蕊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愿意跟她陆宁走,无论要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跟薄斯年撇清关系,这些他并不是那样在意,他可以等。

陆宁垂眸看向他的手:“可我在乎,总之,再等等好不好?”

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好。”

陆宁笑着起身走近过去,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肩膀,将手伸到了他眼前。

“要不,先戴中指吧,何况我无名指也戴不了,以后就戴右手无名指好了。”

他轻握住她断掉的那截无名指,那上面是一节假肢,除了清楚她过去的人,没人能看出来。

他看了很久,再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我听说国外最近有一项医学研究,是有关残肢修复的。

好像是通过断指上的骨细胞,培养过来再移植到断指上,重生出新手指。”

他说着的时候,声音是微微颤动的。

陆宁附身将下巴贴到了他的头上:“说着就好像是什么科幻片。”

她知道他一直很惋惜她断掉的手指,但其实时间久了,她也没那么在意了。

因为知道不可能再复原,所以也没抱过什么希望。

他反手捧住了她的脸:“不一定不可能,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也可以出国去治疗,让你的断指复原。”

“你嫌弃我?”陆宁垂眸出声逗他,她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宋知舟认真地看着她:“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陆宁俯身下去,将侧脸在他额上贴了贴,再轻声开口。

“宋医生,我们去看星辰大海吧,就去那晚的海边。今晚天气这么好,星星一定很漂亮。”

她也没说是哪晚,但她跟他都很清楚。

宋知舟点头,起身顺手将她的手牵了过来:“那现在就去,不然天都亮了。”

她跟着他往门外走,再回身看向餐桌上:“戒指还没戴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回身又快步走回餐桌边,将戒指盒里的钻戒拿了出来,给她戴到了中指上。

陆宁看向他在玄关处换鞋,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钻戒,再笑着看他:“虽然不是求婚,但我是不是也答应得太草率了?”

他将她按到门口的座椅上,边扯了她拖鞋,再给她换鞋,边低笑出声:“戒指都戴上了,后悔也晚了。”

陆宁蹙眉,看向他给她系鞋带:“不行,我觉得我还需要说点正事。”

“洗耳恭听。”他系完了,再起身牵着她出门。

陆宁跟他进了电梯,一本正经问他:“你就说,以后饭谁做,家务谁包,钱谁管?”

“我做,我包,我管。”他话落,看她神色不对,反应过来改口:“钱你管。”

陆宁伸手,看着他将钱夹放到了她手里。

她拿着钱夹在手里拍了拍,轻“啧”了一声:“不上班了,明天就去找我师兄辞职,索性你养我吧。”

“好的,求之不得。”他牵着她的手,后背倚着电梯墙面,在她面前垂眸笑着看她。

再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宁静深邃的海面,在月色下如同已经熟睡,笼罩在巨大的繁星夜幕里。

她靠在他肩膀上,在腥凉的海风里,看着昏暗里海水一次次推涌到脚边。

城市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因为频繁的雾霾和太过高耸林立的大厦,就是再晴朗的夜晚,也难看到星空。

这样海面上的星空,如同一场梦境。

她听到宋知舟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这周日我得去趟江城那边的医院,大概待上一周,你一起去吗?”

“不去了吧,最近太忙了。”她挨在他身旁,看向头顶一望无际的漫天繁星。

再回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片大海里。海水漫过头顶,再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回想起来,只感觉这一刻,恍如梦境。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却又扬起了嘴角,伸手抱住了他。

后来的很长时间,她也曾无数次来过这样的海边,来过这里。

一样的位置,甚至也是一样晴朗的天气,繁星,海水,似乎什么都是一样。

可却总感觉,再也不曾见过一场星辰大海,能如这晚一般惊艳而安宁。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宋知舟咳血 海边离家里远,陆宁跟宋知舟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到家。

她回去后吃了些东西,整个人困得不行,就直接回卧室睡觉了。

睡到凌晨时,听到走廊里有咳嗽声,经过她房间门口,声音又远了些。

她惊醒过来,睁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门外的咳嗽声听不到了,好像只是她做了一场梦,她感觉最近晚上似乎经常做这样的梦。

一睡着了,就会似真似假地听到这样的咳嗽声。

但今晚这样的声音,让她感觉比往常清晰,不像是来自梦里。

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这是她住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这卧室的一切于她而言还很陌生。

她在昏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良久,直到感觉自己是真的清醒过来了,这才起身穿着拖鞋,轻声出了门。

宋知舟睡在隔壁卧室,她走到走廊,看到旁边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倾泻出来。

她走过去将门推开来,卧室里的垃圾桶放在沙发边,不是平时摆放的位置,房间里没有人。

她回身,楼下并没有灯光。

就着昏暗的夜色,她没有把楼梯的灯打开,直接小心下了楼。

走下最后一格台阶时,她伸手触到了旁边的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昏暗的客厅里顷刻一片通明。

宋知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烟发呆,烟没有点燃,他就微微垂眸看着。

他面色有些发白,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他手抖动了一下,手里的烟险些掉落下去。

然后是他眸光里颤动,再猛然抬头时,错愕地对上不远处陆宁的目光。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那么甜蜜地依偎在海边看星空。

但此刻,她的目光很冷,里面有怒意,有失望,有如同破碎开来的光点。

他回过神来,立刻将手里的烟丢到了茶几上,再将手里攥着的一小团纸巾,迅速丢到茶几底下。

那只攥着纸巾的手,本来就是垂在下面的,陆宁并没有看到。

她冷着脸走近过去,盯着他开口:“你干什么?”

“没有抽,只是看看。”他有些心虚地开口,甚至是有些躲闪不及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陆宁看着茶几上那根烟,看了几秒,又到底觉得心软。

他应该不是刚下来,真要抽烟的话,这烟应该早就已经点燃了。

她坐到他身边,抓住了他垂在沙发上的右手,他的手在微微打颤,她的手跟着打颤。

她轻声开口:“我知道,戒烟得慢慢来,不可能一下就戒了。可你毕竟不一样,烟很伤肺,只能尽快戒掉。”

他声音低了些,染着内疚:“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抽的。”

他伸手过来揽她的肩膀:“别生气,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眸眼泛红的冲动,再在沙发上躺了下去,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看着上面,那里有他深邃的眉眼,清晰的面部轮廓,还有白皙的肤色。

这样的白皙,如今在她看来,略有些刺眼。

相比之下,她希望他的肤色能够再深一些,或许那样,就会意味着他能健康一些。

她看到他俯身贴近,再在她身上嗅了一下,低笑着开口:“怎么这么香?”

他知道她生气,所以想哄他。

陆宁挑眉:“当然了,是不是比香烟的味道好闻多了?”

“嗯。”他笑着点了点头,呼吸却带着点略粗的喘息,克制隐忍。

陆宁看着他:“你在我面前不用忍,想咳嗽就可以咳出来,不需要总躲着。”

他应声:“好”。

过了片刻,又开口:“也不是犯烟瘾,以前是抽烟导致咳嗽更严重。但现在似乎是习惯了,咳嗽的时候抽烟好像就能缓解一些。”

她皱了皱眉:“什么理由都不行,反正不管怎样,以后尽量不要抽烟。”

“好。”他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忍一忍,其实忍一忍就过去了,这样看着她,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等彻底戒了烟,或许也真能等到好转的一天,也不至于真到丢下她的那一天。

陆宁躺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又惊醒了过来,将茶几上那根烟拿过来,丢到了垃圾桶里。

想了一会,又拉开茶几抽屉检查了一下,在里面没看到烟盒。

宋知舟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不会再抽了,就在楼上拿了这一根。”

她看着他轻哼了一声,回头关茶几抽屉时,视线落到茶几下面那一小团纸巾上。

宋知舟心里颤动了一下,想将她视线引开时,她已经伸手拿过了那团纸巾。

她将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抱怨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

垃圾丢到茶几下面,没及时收拾的话,很容易发霉的。”

里面的纸巾,外面还包着好几张纸巾,她显然也没注意到什么。

宋知舟视线在那团纸巾上扫过,点头应着:“知道了,下次注意。”

她没再说话,侧身睡着,抱着他的腰,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他垂眸看她,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才起身将她抱起来上楼,放回了床上。

合上卧室门,他回了旁边的卧室沙发上坐下,看向窗外月色清明,他喉咙里的腥甜味还未散尽。

他起身,又去浴室里漱了下口,这才睡下。

如果上天自始至终都不能善待他一次,也但愿,以后能善待她一些。

他一向生物钟很准时,每天早上总是七点醒,第二天却是几乎没有过地醒晚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他拿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刚好八点。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陆宁得迟到了。

翻身下床,穿着拖鞋就着急出门,再推开了旁边的卧室门。

里面却没有人,被子都已经整理好了,她起床了。

他回身下楼,正看到她从餐桌边起身,桌子上摆着一份做好的三明治和煎蛋。

她面前的碗碟是空着的,应该是刚吃完。

陆宁拿纸巾正擦着嘴,看向他下楼,快步走了过来,顺手拿过沙发上的包包背上。

她走近了,伸手抱了抱他:“我得去上班了,煎蛋焦了一点,你吃不惯的话自己再重新煎一个。”

宋知舟伸手回抱着她,没说话。

陆宁在他怀里停了几秒,再伸手推他:“不行我真得走了,要迟到了。”

宋知舟将她松开来,看她急着回身就要出去,视线跟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

“江城那边,我还是今天下午就过去吧,明早去的话怕来不及。”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阿宁,早啊 陆宁走到门口的步子顿住,皱眉回身看他:“不是说好了,明天周日过去吗?

有什么事情,应该也是工作日才好处理吧,明天去来不及吗?”

宋知舟走近过来,“嗯,谢正事忙,他要跟我一起过去,等后天他还得先赶回来。”

“哦好吧,”陆宁有些无奈地应着,再伸手去牵他:“那要不你送我去公司吧,我下午还不一定有时间回来送你呢。”

“好。”他应着,跟她一起出门。

一直到换了鞋跟陆宁一起进电梯,他感觉陆宁一直笑着打量他。

看了眼自己身上才发现,因为刚起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她出声逗他:“不用紧张,反正你送完我就回来了,又没人看你。”

宋知舟摸了下鼻子,笑着没出声。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他尴尬的时候摸鼻子,就是无意识间学了她。

陆宁看着,勾了勾唇角。

上了车再出别墅,早晨的风还算清凉,她坐在副驾驶上,打开了车窗。

刚出去,薄斯年的车就从他们旁边开过去,他在后座开着车窗,看着她打了声招呼:“阿宁,早啊。”

陆宁皱了皱眉,侧开了视线,没搭理他。

一直到他车子开远了,她面色还微沉着。

昨晚他说搬来隔壁了,她还以为他是在乱说。

这一块的别墅应该没有空置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那么快,就把旁边那套买到手了。

宋知舟侧目看了她一眼:“不想见他的话,我们也可以搬家。”

“不要,”她皱眉:“他过他的,我们过我们的,凭什么要搬走?”

宋知舟点头,没再出声。

车行到半路,陆宁才算是从刚刚不愉快的情绪里缓过来,看向身边人:“你下午几点去?自己开车吗?”

“大概四点半走吧,跟谢正一起开车过去,到那边也方便。”宋知舟等着红灯,随口应着。

陆宁闷声“哦”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什么?”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猛然看向她。

陆宁对他这个反应感到奇怪,再补充了一句:“出差啊,你去江城一周,我又不会做饭,会饿死的。”

他这才笑了一下,似乎是暗暗松了口气,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前两天都教你炒菜了,你之前跟你妈妈住一块的时候,不也经常你做饭。你这就是越来越懒了。”

陆宁皱眉不满地看向他:“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身边人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宁掐着时间算了一下:“明天晚上要见赵总,后天的话……我最快后天晚上可以去找你,到时候还可以请两天假。”

街道上慢慢热了起来,车流密集,灰尘和噪音也明显增多。

他将她那边的车窗关上,再应着:“不用,我最迟一周也就回来了,你安心工作就行。”

陆宁手指轻敲着车门,暗自计划着:“反正我到时候有时间就偷偷过来,你也拦不住我。

所以你可要安分一点,尤其是不许去跟崔颖来往。”

他无奈出声:“崔颖不会去的,就我跟谢正去仁济医院,那边的季度账目要对一下。”

“谁知道!指不定她就偷偷跟过去了,反正你不许跟她来往!”她声音高了些,一脸都是防备。

宋知舟笑着点头:“好。”

路程并不远,车已经快到了公司门口。

隔着街道,她看向马路对面,似乎看到了有记者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她开口:“你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买瓶水再过去。”

宋知舟看向旁边的超市,踩了刹车停下来。

在她要推门下车时,他突然伸手抓了下她的手,叫了她一声:“陆宁。”

“怎么了?”她回头看他。

宋知舟笑了笑:“没事,快去吧,过马路注意安全。”

陆宁下车,再隔着车窗对他摆手:“知道了,诶呀你快回去,这里又不能停车。”

他多看了她几眼,再开车离开。

陆宁看向他的车离开,再快速穿过马路去对面。

她脑子里回想着他刚刚叫她的那一声。

怎么感觉他哪里怪怪的,是因为出差要离开她几天,他也舍不得了?

她暗自笑了笑,感觉心里那一丝疑虑也化开来。

再走向公司门口时,才发现那些记者都朝她涌了过来。

不少记者还往宋知舟离开的方向张望,陆宁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就说,高菀昨天坐她的车回去时,下车时看着手机笑得那么让人恶心。

原来是计划了这么一出戏。

她也没打算躲,直接走了过去,再拿出手机,迅速给宫和泽发了条短信过去。

如今对于她的感情生活,她无意过多隐瞒,但面对媒体,她毕竟没很多经验。

而且这些人里面,多半还有高菀安插的浑水摸鱼的人。

围过来的记者,迅速将她堵到了中间,镁光灯和话筒挤了过来。

因为宫川大师素来喜欢低调的缘故,媒体一般很少会去突然采访他。

同样的,媒体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过多采访他的弟子。

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是有人联系了,说是有大消息。

有媒体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陆小姐,据传您最近有了新恋情,请问是否属实?”

“新恋情?”陆宁从容地面对镜头笑着:“我以前也没有过恋情,哪来的新恋情一说?”

她故意抠着字眼,好等宫和泽过来。

记者又立即改口:“听说您最近有了男朋友,是真的吗?”

“请问您手上的钻戒,就是您男朋友送的吗?”

“请问您男朋友是什么工作的呢?是和您同圈子的人吗?”

“哪儿得的消息呢?”后面有男人扬高的声音响起,语气有些半开玩笑,却又带着些压迫感。

陆宁暗自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走出来的宫和泽。

有个师兄还是靠谱的,这速度快得也是没谁了。

媒体一时沉默了下来,宫和泽挤进人群到陆宁身边时,高菀也从他身后跟了过来。

高菀在记者面前温婉地笑着,挽住了宫和泽的手臂,再颇为懂事地开口:“各位,这是林小姐的私事,你们这样追问,不合适吧?”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媒体面前,你这是恶心谁呢? 不少记者暗暗奇怪地看向高菀。

虽说昨天高菀是用别的手机号,给媒体偷偷发的消息。

但因为她这样暗里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有几个记者猜到了是她发的消息的。

现在她却又这样站出来,指责媒体过问他人私事,实在是有些贼喊捉贼的味道了。

因为宫和泽出现的缘故,记者也由围着陆宁,转为了都站在宫和泽和陆宁面前,算是多少放尊重了些。

宫和泽垂眸看向高菀挽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眸子眯了眯,再侧身避着媒体的摄像头,笑着低声说了一句。

“做什么?一到媒体面前,就上赶着来挽我的手,你这是恶心谁呢?”

高菀面色僵了一下,当着媒体的面,还是一副笑得优雅的模样。

宫和泽再低语了一句:“松手,薄总看不上你,我也没兴趣给你长脸。”

高菀嘴角抽搐了一下,松开了宫和泽的手臂,再从容的看向镜头,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媒体的注意力早就从她身上转移走了,都聚焦到了宫和泽跟陆宁身上。

甚至还有媒体嫌高菀挡了镜头,不时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高小姐,能往左边站一点吗?”

高菀坚持着脸上的笑,往旁边走了一步,再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拿着话筒的女人递了个眼色。

那女人迅速发问:“请问宫先生,您和高小姐这么亲近,近期是否会有好消息呢?”

因为打断了其他记者的问话,有记者显然不满地看向她。

谁不知道宫和泽跟高菀根本不可能有关系,这种时候,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是浪费时间吗?

宫和泽看向那个记者,眼生得很,他眸色沉了沉。

他笑着应声:“高小姐?哦,我对她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我或许更愿意跟林小姐的男朋友,来争夺一下林小姐。”

黑色风衣的记者愣了一下:“宫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后半句开玩笑,前半句实话实说。你们记者,怎么会问这种无厘头的东西呢?”

他声音一直平淡带笑,所以哪怕是这样指责的话,也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就像是随口闲聊。

那个记者迅速被排挤,话题随即聚集到了陆宁身上。

一些基本的问题后,有记者笑着感慨。

“医生和教师,都是很令人尊重的职业,林小姐的男朋友,一定是一个很温和的人。”

“谢谢,他确实是我见过最温和的人。”陆宁轻笑回应。

有媒体再发问:“您的男朋友,就是之前您名为‘晨曦’的那副画作上的那位先生吗?我记得您当时说,您爱人已经过世了。”

陆宁点头:“是的,但时隔两年,我们偶然又遇见了。”

有记者笑着感慨:“啊,那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想必二位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陆宁礼貌回应着,视线却不时被那个黑色风衣的记者引了过去。

那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采访平静而顺利的进行着,被挤出人群里的高菀,在不远处黑了脸。

那个黑色风衣记者好不容易又挤到了前面去,突然扬高了声音。

“林小姐刚刚说,您男朋友暂时还没有复职,所以他是还没有工作吗?那目前就是您在养他了?”

这个问题太过不友好,但陆宁面色很平静,从刚刚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跟高菀对了不止一次眼色。

她笑着看向那个记者:“这位记者朋友说笑了,我爱人就是在医院再躺上个三五年,那也比你挣得多的多。”

那女人面色沉了一下,突然声音尖锐了起来:“林小姐也算是公众人物,这样的言语攻击,不合适吧?”

她显然是来挑事的,陆宁眉心微挑:“别急啊,顺着你的话开个玩笑而已。”

宫和泽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女人,朝不远处的小秘书招了下手。

“诶这位记者朋友看着面生得很啊,黎秘书,看看她的记者证。”

小秘书立刻点头走近了过去,要拿那个女人的胸牌时,那女人立刻躲避,厉声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人身侵犯,我可以告你们!”

有保安走近过来,迅捷地扯过了那女人挂着的工作证,再笑出声来:“这位女士,拿张过期图书证冒充记者证,您这样可就过分了。”

女人立刻白了面色,看向高菀求助。

高菀皱眉,假装打电话,避开了视线。

保安迅速将人带走,其他记者一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假冒的啊,难怪会问出这么没礼貌的问题。”

“还假装记者呢,嘴这么臭,连做人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这种人就该送警局里去。”

“应该是什么人请过来故意刁难的吧,我看那后面的人,怕是更恶心。最讨厌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人了,一看就是没本事。”

高菀面色僵在那里,那些话自然是骂她的,她却一个字也没办法反驳。

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站在原地,如同被人活活凌迟。

一场突然的变故之后,记者采访的态度也明显更加温和了下来。

采访完了,陆宁再轻笑开口:“对了,因为我爱人职业特殊,是不适合在网上过度曝光的。

所以如果各位手上拍到了他的照片的话,麻烦做下脸部处理,否则算是侵犯肖像权,我应该会起诉的。”

说得好听是拍到,但既然高菀动了心思联系记者,有可能就在昨天偷拍了宋知舟,再暗里给了记者照片。

记者陆续散去,陆宁看了一眼停在街道对面的那辆迈巴赫,这个男人,还是这么喜欢跟踪她。

只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回身看向身后站着的高菀。

她轻笑着走近了过去,有些讶异地看向高菀额上的汗,再不急不慢开口。

“高姐怎么出这么多汗?身体虚的人还是不适合待在阳光下,当心太阳晒多了中暑了。”

高菀自从刚刚那个女人被带走后,整个人就明显不在状态。

呆愣了半天,她才如梦方醒一般看向陆宁,扯了扯嘴角:“谢谢啊,是有些热。”

陆宁轻笑:“是吗?我觉得今天温度还好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她话落,也没去理会高菀面上什么表情,跟宫和泽并肩进了公司。

刚到大堂,手机铃声响起,谢正打了电话进来。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签个合同,跑夜总会合适吗 陆宁顿住步子按了接听,心里生出了些紧张,谢正几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那边声音传过来:“陆宁,宋医生在你身边吗?”

“没有啊。”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脑子里回想着,宋知舟跟她出门时,穿着的睡衣,衣服没有口袋。

那边“哦”了一声:“我有点事找他,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她应声:“他刚出门,手机应该是忘在家里了,现在他应该也快到家了,你晚点再打给他吧。”

那边谢正回了声:“好”。

陆宁等他挂电话,但那边隔了片刻也并没有挂断,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了一句:“你跟他最近还好吧?”

这话像是一句随口寒暄,又似乎不太对,陆宁觉得有些奇怪。

“挺好的啊。”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想起刚刚下车时,宋知舟突然叫她的那一声。

那边似乎是有什么事,着急应了声“那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陆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再抬头,就看到宫和泽正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她跟着他进了电梯,还是总感觉不大放心,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大对劲。

她侧目看向宫和泽:“师兄,我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大概四点,宋医生出差,我想去送他一下。”

宫和泽轻嗤了一声:“都像你这样惦记着个男人,我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明晚加班,外加请你吃顿饭。”陆宁看着他笑。

他一本正经地考虑了一下:“也行,不亏,最早四点啊,别大中午就跑了。”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对了,明晚跟赵总签合同的事情,你到时候去朝歌包厢里找他。

他也是刚回国,跟那老头关系匪浅,你尽管过去,问题不大。”

“朝歌?”陆宁错愕,“签个合同,跑夜总会合适吗?”

电梯门打开,宫和泽跟着她出去,倚在电梯外面看着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种中年油腻男人,就喜欢享受在万花丛中展示他权势的感觉。放心,他原则还是有的,不至于对你动心思。”

“行了,知道了。”陆宁回身往办公室走,再扬起一只手挥了挥。

宫和泽再回身进了电梯,去自己的办公室。陆宁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高菀坐在自己工位上,面色格外难看。

这幅模样,似乎比刚刚在公司外面时,还要差得多。

她也没多想,回了自己的位置,再有些等不及地给宋知舟发了条信息。

“宋医生,我四点半前会到家,到时候送你出门啊。”

那边很久没回,她估摸着可能是他还没到家。

打开电脑干活时,过十来分钟又忍不住看一眼手机。

因为是工作时间,手机调了静音,所以如果有信息进来的话,是不会有声音的。

等了一个多小时,快十一点了,那边才回了个“好。”

就这?

陆宁皱了皱眉,又感觉也是很正常的回复了,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忙自己的。

休息的间隙,抬头时,看到前面的高菀,肩膀似乎是在发抖。

她诧异了一下,就算因为那个穿风衣的假记者被带走了,好歹火也还没烧到她高菀身上来,她平时看着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啊。

办公室外面,宫和泽走了过来,走到高菀工位前,抬指敲了一下,面色发沉。

他说:“跟我出来一下。”

高菀面色发白地跟着出了办公室,宫和泽训斥她的话隐隐约约传进来,里面员工的视线都偷偷跟了过去。

他将几本画册甩在她手里,声音压低,却怒意明显。

“深色调彰显含蓄和尊贵,这是薄氏对新产品漫画稿的第一点要求,不是要你拿芭比粉和土黄嫩黄来滥竽充数的。”

高菀头低了下去,出声解释:“我只是考虑到画作的展示时间是在秋季,点缀一部分黄色,正好呼应秋季丰收的颜色,这一点……”

她声音有了些没底气:“这一点,也是蔚特助之前与我商量过的结果。”

“蔚特助?蔚特助?!”宫和泽眉心拧紧,抬指敲了几下旁边的墙面。

“行,你本事大,你就自己去趟薄氏,把这责任往蔚特助身上推去,我是没这个脸,去给你摆平。”

高菀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泛白着面色,只能妥协退让:“是我的疏忽,我会尽快修改画稿。”

宫和泽垂眸冷眼看她:“随你怎么弄,这组画反正是已经驳回了。

薄氏那边的意思,下周日之前不能准时拿到东西,会起诉你违约,要求按照合同赔付十倍酬劳金。”

高菀眸光狠狠颤了一下,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宫和泽。

如果真的被薄氏起诉,无论最终结果会是什么,她都势必会被其他企业彻底列入黑名单。

宫和泽皱眉:“别怪我说话直,我不管你高家背景多强大,你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工作。

我给你开的是一级绘画师的薪水,是让你给我创造价值的。不要成天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高菀将头低了下去,手指暗暗攥紧,没敢再出声。

宫和泽回身,直接离开。

高菀回了办公室,里面偷偷张望的同事,立刻侧开了视线。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咬牙将桌子上的茶杯举起来,就要砸下去的那一刻,又强忍着将杯子放了回去。

外人都知道她高家财权过人,但少有人知道,高菀的爷爷高老爷子是尤其传统保守的一个人。

而且他还有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眼里只有高菀的哥哥。

而她爸爸性子软弱,根本不敢在高老爷子面前说一个“不”字。

所以尽管那组画上出现的明黄色,分明就是蔚宣故意误导她的,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高家并不会真正给她撑腰,尤其是对方还是薄斯年的情况下。

这样想着,她记起刚刚在公司外面时,她随便瞥了一眼,似乎是在街道对面看到了薄斯年的车。

难道就因为他猜到了是她请记者为难林蕊,所以才故意这样找她的茬,来替林蕊出气吗?

她回身,愤恨的视线看向陆宁,正对上陆宁含笑的目光。

明明是她想要陆宁声名扫地,但此刻相比于她高菀的恼怒不堪,陆宁显然看起来要比她淡定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不会让她,亲眼看着他离开 到中午的时候,陆宁跟宫和泽一起去吃午饭,提了一下想后天开始请几天假。

他答应得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爽快得多,只假正经地训斥了她几句,为了个男人不顾前程之类的。

因为请假的事顺利解决,她心情明显转好,下午刚到四点,就立刻拎包走人,顺手给宋知舟发了条信息过去,说就回去了。

身后有同事酸溜溜的声音:“瞧瞧,跟老板关系好就是好啊,迟到早退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陆宁没去理会,加快了速度就往外面走,担心会错过了时间。

一直到上车再开车,宋知舟的信息也没再回过来。

她侧目看了好几次副驾驶上的手机,屏幕黑着,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感觉她真的是太紧张他了,才会老是这样胡思乱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收拾行李才对,没去看手机也很正常。

她想起宫和泽说的那句话,“你真的是一颗心思全扑在一个男人身上了”。

现在想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禁不住笑了笑,脚下的油门也踩重了些,到别墅时,才不到四点二十。

她看了眼时间,长吁了一口气,一下车就急着往里面走。

别墅外面的铁艺门,他素来都是不锁了。

陆宁将车停在铁艺门外,来不及再开车进去,直接推门进了前院。

前院里没看到宋知舟的车,她愣了一下,或许是停在地下车库里了?

她上午都跟他说了,下午会回来送他的,总没道理就这么走了。

她拿了钥匙开门进去,里面安静清冷,没有半点声响。

她才发现,如今这样的寂静,已经让她很不适应了。

这段时间跟他住在一起,每天下班回来,几乎都是他在厨房里给她炒菜,要么就是坐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那一刻她就突然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再陪着她了,她应该确实是接受不了的。

习惯是很温馨美好的东西,同样也是很可怕的东西。

它在无形之中,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你的生活,再如同成为了你身体里的血肉。

有一天你如果想要将它抽离时,才猛然发现,那无疑难如登天。

她急步往楼上走,一边扬高声音叫了一声:“宋医生。”

楼上也是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在她几乎是跑过去将他卧室门推开时,手机铃声响起,宋知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卧室里同样是空空荡荡,他的行李箱不见了。

她的鼻子刹那间就酸了,拿过手机按了接听时,赌气一般咬牙没有出声。

那边宋知舟带着些内疚的声音传过来:“陆宁,那边事情有些急,我就先跟谢正走了,你回去了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良久都没有吭声。

那边声音再传过来:“是不是在公司不能打电话,那我先挂了?”

“你言而无信!”她突然吼出声来,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

都说好了她会回来送他的,他要提前走也完全可以告诉她,她也可以提前回来。

那边轻声哄着她:“对不起,是我不好,事情有些突然。等忙完了,我尽量早点回来好不好?”

她沉默了良久,闷声应了一句:“好。”

那边声音这才缓了些:“那行,你在家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我还在开车,等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又应了声“好”,不待他回应,就伸手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又有些后悔。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或许确实是那边事情太突然了,多半他心里比她更不好受的。

她沉默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良久,再回身下楼,坐到楼下的沙发上发呆。

怎么突然感觉,他不在了,她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别墅外面,拐角处停着一辆白车。

宋知舟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手机屏幕,一时出神。

他不敢让她送他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出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片刻后,他开车离开,经过别墅门口时,多看了一眼。

坐在后座的谢正眉心微蹙:“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都告诉了她,这样瞒着,她也未必猜不出一些端倪来。”

“没必要,先去江城检查一趟,看看结果吧。”他淡声应着。

如果是在北城医院这边做检查的话,很多就诊记录是会录入系统的。

弄不好什么时候就会让陆宁知道,或者通过牧辰逸传到薄斯年耳朵里去。

但江城仁济医院是他跟谢正私营的,去那边检查的话,无论结果怎样,他都可以确保把他的病情隐瞒下来。

他清楚他的肺部问题在变严重,咳嗽气闷,再到这几天的开始咳血,很有可能意味着肺部出现了肿瘤之类的病变。

谢正轻叹了一声:“这还没个结果呢,你就这么怕拖累了她?

就算真有肺部肿瘤,肿瘤不也有良性恶性之分,哪怕真是恶性肿瘤,手术切除的成功率也很高的。”

宋知舟沉默了良久,淡声开口:“肺部肿瘤手术,死亡率百分之四左右,加之术后的感染、并发症等风险,和复发的可能。

所以如果真会到上手术台的那一天,我倒希望她能离得远远的。”

谢正看向他:“如果检查结果确实不大好,你打算怎么办?跟她分手,还是先一走了之,像两年前一样消失不见?”

他咳嗽了一阵,声音微哑:“真要那样的话,还是先分了吧,断干净比较好,她也能不惦记着。”

谢正皱眉:“何必到那一步呢?你帮过她那么多,这种时候,让她陪着你,也不算是拖累她。”

宋知舟扫了眼旁边储物盒里的烟,又咳嗽了一阵,淡声道:“没必要。”

真要让她亲眼看着他离开的那一天,她还不知道得怎么样。

如果检查结果真的不好,倒不如就让她像对薄斯年失望那样,也对他失望了。

那样至少,她的人生还能好好地不受到影响。

*

别墅内,陆宁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她是被雷声惊醒过来的。

迷糊间再睁眼,客厅里已经全黑了。

还没有开灯,轰隆隆的雷声后,有闪电照射进来,猛然将偌大的客厅照亮。

刹那间,又再恢复了一片黑暗。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摸索着去开灯时,脚边绊到了什么,身体踉跄了一下。

她感觉脸上有些冷,抹了一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一手都是潮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消息发了进来。

除了震动了一下,没有半点声响。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陆宁去朝歌,见到薄斯年 陆宁以为是宋知舟发过来的信息,还没摸到顶灯开关,就着急折回了沙发边,拿过了沙发上的手机。

夜已经深了,她还没吃晚饭,脑子里黑沉了一下,看向手机里弹出来的广告信息,心刹那间就沉入了谷底。

他是四点多出发的,现在已经是临近半夜,按理应该早就到江城了。

但手机里没有他发过来的任何消息。

如果换了以往,她会担心他会不会出事,但现在她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只是不想联系她。

就像下午离开时,明知道她会回来送他,还是找理由提前离开一样。

有什么理由,会让他突然这样避着她呢?

这种似乎很无厘头的想法,仅仅是在脑子里出现一下,她就感觉脑子里乱得似乎要炸开来。

没有道理的,他没有道理不想联系她。

她坐到沙发上,给宋知舟打了电话过去,那边隔了半晌才接听。

他很平常的声音传过来:“陆宁。”

就一声名字,没说别的,也没什么解释。

陆宁手指放在沙发上,抓了抓沙发边角,再开口:“你到了?”

“嗯,到了有一会了,抱歉,一时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他说着道歉的话,但语气里并没有歉意。

人在患得患失的时候,对这样细微不同的语气尤为敏感,她感觉似乎是睡在沙发上有些感冒了,鼻子有些堵。

再开口时,就带上了一点鼻音:“说好等我回来送你的,说好到了就给我打电话的。你骗我两次了,以前你不会这样的。”

那边沉默了片刻,再说了一遍:“真的只是一时忙。”

她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一口气就那么梗在喉间,甚至就那么说不出话来了。

可她终究是不擅长吵架的人,尤其是面对着他时,他们之间素来是很平和的相处模式。

她不喜欢无理取闹,但这一刻,在他这样过于平静如常的语气里,她突然很想找无数个理由去指责他。

但她到底是克制住了,在情绪失控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那行,你忙的话我就先挂了吧。”

那边声音回过来:“嗯,早些休息。”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还在跳动着,那边没再出声,就那么等着她挂电话。

陆宁伸手按下挂断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看着手机屏幕变暗,然后熄灭,她坐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四周静到如同无人之境。

太.安静了,她听到了自己很细微的哽咽声,再是眼泪掉落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觉得委屈呢?

到底他是哪个地方,让她感到那么不一样,那么难以接受呢?

她说不上来,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离开了,不太习惯而已,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多想了。

起身再开灯时,她想起那晚她车停在半路,宋知舟将她接回去时,给她熬的燕麦黑米粥。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味道很好。

她回了厨房,打开橱柜,黑米和燕麦都还有。

打算熬粥时,她才发现家里的盐没了,昨晚薄斯年莫名其妙过来借盐,那包盐都被他拿走了。

煮粥是不用放盐的,但她习惯加一点盐,本来她还以为,宋知舟今天白天都在家,做饭的话就应该买了盐回来了。

他今天很奇怪,太多事情似乎都经不起多想。

陆宁索性也就没加盐,将食材放进电饭煲里,调好了时间就坐回了沙发上等。

她看着手机屏幕,这一次,哪怕连垃圾信息都没有一条了。

熬好的粥她感觉很不对胃口,似乎是没加盐的缘故,又似乎也不是。

收拾了再回楼上睡觉,这一觉从未有过的漫长。

天色亮起的时候,她长吁了一口气,终于天亮了。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她工作时闷头将两天的活都干完了,硬熬着没再主动跟宋知舟有半点联系。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下班,那边也同样没有联系过她一次。

那种不安不断变得强烈,陆宁拎着包出去时,到底是没沉住气,给宋知舟又打了电话过去。

她边打着电话,边走出了公司外面。

暮色时分了,街道上是长而密的车流,车灯一路望过去,颇为壮观。

那一眼,她却又觉得冷清,似乎只有她是一个人。

那边宋知舟的声音传过来:“陆宁,怎么了?”

她站在公司外面,形形色.色的人从她面前经过,那一刻,她想起那晚的海里,他将她救上来。

明明赌了一天的气,那一刻,她声音却就那么缓了下来。

“我请假了,票也买好了,明早过来找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微沉:“不用,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因为今天一早起来就状态不好,她并没有自己开车。

上车的时候,她声音哑了:“没事,我想见见你,等我到江城了,你来接我一趟吧。”

那边沉默着,大概有将近一分钟,再回她:“好。”

她第一次有一种感觉,好像突然之间,他们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毫无悬念的,电话再一次就这么挂断。

刚挂断电话,赵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宁接听,那边嘈杂的声音传过来,隐约是酒杯的碰撞声,还有女人娇媚的声音。

她本来一整天就有些反胃,现在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低头对着脚边的车载垃圾桶,差点干呕出声。

但她极快地调节了情绪,再轻笑着礼貌开口:“赵总,我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抱歉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

那边赵梁的笑声传过来:“没关系,林小姐这大晚上的,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嗯,谢谢您。”她轻笑回应着,等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车在朝歌外面停下,她匆匆付了钱,再下车时,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到了她旁边。

薄斯年笑着走近她:“阿宁,真是在哪都能碰上你啊。”

陆宁蹙了蹙眉,因为已经迟到了,她没搭理他,回身一路小跑着进了朝歌。

到包厢门口时,她缓了一口气,再整理了一下头发。

正要推门进去时,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工作人员正好从包厢里出来。

那一刹那,那女人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再很快消失在了她的视线。

那种熟悉感太过强烈了,可她脑子里昏沉沉的,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她伸手按了按额角,克制着没去多想,推门进了包厢。

包厢里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举杯看向她:“林小姐过来了,快坐。”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陆宁被下药,撞入他人怀里 陆宁笑着说了声“谢谢”,包厢里有些闷,酒精味道略重。

她感觉本来就昏沉的脑子,现在更加混乱不堪。

她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几个陪酒小姐,赵梁立刻玩笑着开口:“小姑娘都让让,我来谈点正事。”

那几个陪酒小姐立刻嘻嘻哈哈地起身,打趣着拍他马屁。

“诶呀赵总要不要这么忙啊,喝杯酒都得扯上公事,也是没见过您这么敬业的了。”

陆宁见怪不怪,走近过去,坐到了赵梁旁边的沙发上。

赵梁为人其实不算差,他早两年妻子过世,之后就没再结婚,一直这样沉迷酒乐算是自我放纵。

不过他做人素来还算有原则,来这里花钱买乐,但还不至于去玩下作手段。

也是这个原因,陆宁才会答应了宫和泽过来。

赵梁将手边的合同推给她,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他声音很爽快。

“林小姐愿意过来,那就是信得过我赵某这个人。合作嘛,讲究的就是一个信任,喝一杯,这字你就签了。”

茶几上放着的酒瓶,有几瓶都见了底,还有一瓶开瓶了的,酒看着还没有动过。

不知怎么的,她就想起了刚刚在外面时,她看到的那个戴着口罩从包厢里出来的女工作人员。

那一刻,她在想,这瓶刚开的酒,应该是那个人进来开的。

明明不过擦肩而过的一眼,她脑子里却总想起那个女人,到底,为什么感到那么熟悉?

陆宁轻笑着,将那瓶酒拿过来,给赵梁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举杯,笑着开口:“酒没有独喝的道理,何况我是小辈,不如我先敬赵总一杯。”

赵梁垂眸看了眼面前的酒,大笑了一声:“林小姐精得很啊。

不过小姑娘出门在外,有点安全意识还是很正确的。这杯酒我就接了,当是跟林小姐故友重逢。”

陆宁笑着跟他碰杯,将酒送到嘴边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角余光,看到赵梁毫不犹豫地将酒喝了下去。

他不是那种人,以前她还在国外的时候,赵梁也在那边做生意。

那时候,他帮她介绍过好几次单子,更像是一个欣赏晚辈的长辈。

她嘴角带着笑,在赵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她迅速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茶几上其他的都是白酒,似乎是特意为了照顾她的酒量,只有这一瓶是红酒。

她喝了酒,再跟赵梁交涉了一下合同内容,大的问题宫和泽都已经谈妥了,所以简单几句话,合同就签了下来。

将笔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热。

包厢里开的是冷空调,她的酒量就算再不好,也不至于一杯红酒都喝不了。

但这一刻,她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在发热。

刹那之间,脑子里警铃大作,在手无意识伸向领口想拉扯一下时,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昏沉、燥热,意识迷离,入目的一切似乎都在开始晃动。

她支撑住沙发靠背,迅速站起身来。

坐在旁边的赵梁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相比于陆宁,他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更清楚的。

那瓶酒是他亲自选的,他不可能做了手脚,这包厢里陪酒的女人也没碰过那瓶酒。

他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然后想到了,不久之前主动进来、说要帮忙开酒的那个女工作人员。

因为开酒会有些小费,他素来又是大方的人,所以也并没多想,让那女人帮忙开了瓶,再给她塞了两张红钞。

而且那女人他还认识,就是这里的服务员,姓顾……顾什么去了?

他思考不过来了,趁着最后一丝理智,看向陆宁沉声开口:“你出去。”

他怎么着也不能丧心病狂,去动了她。

陆宁没应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门外,走入走廊,灯光和一切都在迅速摇摆。

她视线里一片赤红,在那片赤红里,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女工作人员。

那人一点点走近她,很近了,她终于认出了那双眼睛。

带着口罩的女人,她的眼睛,是顾琳琅的眼睛。

那眼角看起来苍老了很多,陆宁都记不起来有多久不曾见过她了。

那一刻,陆宁明白了,刚刚顾琳琅从包厢出来之前,做了什么。

但她明白得似乎太晚了,那加了药的红酒,她到底是已经喝下去了。

但或者,也还不晚。

陆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然后回身走向顾琳琅的反方向,摇晃而急促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拐角。

从那里,能走到哪里去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哪怕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她也绝不能落到顾琳琅手里去。

那个女人如今应该已经彻底疯狂了,恨意早已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和良知,她只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摧毁她陆宁。

显然,她刚刚是想让赵梁糟蹋了陆宁的,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样一个混迹这种场所的男人,却会放陆宁离开。

陆宁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身体里的燥热,在不断而迅速地攀升。

意识模糊里,她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在靠近她,顾琳琅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追她。

因为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或许是知道陆宁根本就跑不快了,她就这么慢慢地追随着她。

只等着将她逼入一个无人的死角,再把她带回那个包厢里去。

或者,如果赵梁不愿意享用的话,这种地方,愿意占这种便宜的男人,自然是不计其数的。

顾琳琅一步步跟过去,她脑子里回想着,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的所有非人的折磨。

她白天做着最脏最累最下贱的活,晚上再沦为最恶心肮脏的男人、床上发泄的玩物。

真好,在她死之前,如果还能将陆宁毁了,那她还真是死而无憾了。

她一步步走近过去,眸光里的疯狂恨意迅速蔓延开来,她能看得出来,陆宁很快就要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四周越来越安静,陆宁感觉得到,她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可她看不清了,也分辨不清了,满脑子余下的,只有蔓延而来的后悔和绝望。

那一刻,她想到了宋知舟,随即身体猛然踉跄了一下。

他救不了她,这一刻,无论如何他救不了她。

她身体跌落了下去,却在那一刻,视线里猛然闯入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走近过来的男人,面色寒凉,她落入了他的怀里,看到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是他吗?不是他吗?

她分不清,出声低唤了一句:“宋医生。”

身后的顾琳琅迅速后退,消失在了后面的拐角。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阿宁,我对你可没什么抵抗力 那男人就揽着她,回身进了电梯,遥远而微沉的声音落到了她耳边。

“阿宁,喝了多少?”

阿宁,阿宁?

到底这个称呼会出自谁的口里,她思考不过来了,她只感觉,宋医生好像不会这样叫她。

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浅淡的酒精味。

残存的那点意识,就在这样隐隐的熟悉感里,被迅速消磨掉了。

她只觉得热,那种热就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烫得她喘不过气来,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手去触碰他的衬衣,隔着一层布料,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

就如同烈日炎炎的沙漠上,突然出现的一点水源。

脑子里最后一丝意识在告诉她,她完了。

随即是那根弦彻底断裂,她侧身,将手和脸都贴向了他的胸口。

迷糊间,她听到他轻嗤了一声:“你那男人就这样照顾你的?”

薄斯年揽着她,伸手按下楼层时,陈叔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按了接听,那边声音传过来:“先生,顾琳琅打算带上顾夫人跑路,怎么处理?”

身边人贴近了他,抬头看他时,伸手勾上了他的衬衣纽扣。

薄斯年面色刹那间僵了一下,眯了眯眸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应声:“那就让她逃出去,再给她指条好路。”

“好的先生,明白了。”那边陈叔应着,等他挂断了电话。

电梯在高层停下,薄斯年揽着她出去,再进了房间。

反手关上门,再垂眸看她时,他看到她一双眸子通红,迷离而放肆地打量着他。

在他低头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她伸手勾上了他的脖子,努力踮脚想来够到他的下唇。

她一张脸红得厉害,如同绽放得娇艳欲滴的花蕊。

薄斯年扼住她抓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掌心握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将她后背抵在了墙上。

他眯眼打量着她:“阿宁,我对你可没什么抵抗力。但我担心你回头清醒过来,会再捅我一刀。”

她皱眉想将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力气小得跟挠痒痒没区别,几番挣脱不开,整个人急得快要哭出来。

薄斯年垂眸看了她一会,俄而勾了勾唇角:“捅一刀就捅一刀吧,回头再说。”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再丢到床上时,她的手顺势就勾上了他的脖子,唇瓣着急地主动贴了上来……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陆宁听到了手机铃声,她习惯性地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时,却没有摸到手机。

意识一点点抽回,她再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有些遥远,应该是来自浴室。

一些模糊而混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迅速涌入她的脑海。

她感到身上有很不舒服的粘腻感,似乎是出了很多汗,随即是胃里翻江倒海的抽搐。

她猛然睁开眼睛,再坐起来时,入目一切都是陌生。

白色的床单被褥,浅棕色的长毛地毯,她在这些完全陌生的事物里,一点点回想起昨晚的那一切。

然后她感到了冷,温暖的室内,她周身都是不寒而栗。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安静了片刻后,再一次响起。

那是她的手机,她支撑着床沿下床,光着脚走过去时,大腿酸软了一下,身体险些踉跄着栽倒下去。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宋医生”。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按照她昨天打电话跟他说的,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到了江城了。

她昨天买的票,是今天九点一十分到达江城,宋知舟答应了会过去接她。

可现在,现在……

手机一直在响,她不接,电话就不断地打进来。

她将手机拿在手里,手机的震动传入她的手心。

如同一滴清水,滴在了翻滚的热油里,所有沉寂的一切,刹那间炸裂开来。

如果这些让宋知舟知道了,他们之间会不会就完了?

她感到恐惧,那种恐惧在怂恿着她,无论如何,还是先瞒下来吧。

在她按下接听的那一刻,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打开,薄斯年系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

同一时刻,宋知舟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陆宁?到哪了?”

薄斯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走回床边换衣服。

她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对着床看向窗外,再清了下嗓子。

她在竭力克制着情绪,但声线还是隐隐颤栗,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听出来。

“宋医生,我忘了跟你说了,我今天来不了了,公司临时有事。”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一下:“你没事吧?”

他听出来了,她的声音不对。

陆宁手指抓在窗玻璃上,指关节泛着白:“我没事,可能这两天有点感冒了,这边忙,我先挂了。”

她想快点结束这场通话,害怕会让他发现什么。

可内心深处却又在隐隐期待着,他能发现什么,能询问她或者关心她什么。

但他并没有多说,就这样轻易接受了她的这种说法。

那边平静的声音传过来:“那行,你忙吧。”

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就那样悄悄地提起,再那样无声地落地粉碎。

她喉咙里在哽咽,抓着手机的手打颤,然后费力“嗯”了一声,按下了挂断。

她呆呆地看向窗外,青葱的草木,遍地绽放的花丛,这样一眼望下去,模糊而鲜活。

在这样生气勃勃的万物里,她那样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里真的成了一片荒芜。

好像无论她对不对得起他,他也并不是那样在意了。

眼泪掉落下去时,她感受到了身后的声响,立即回身时,看到薄斯年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西裤和皮鞋,白色的衬衣。

那一刻,陆宁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衣冠禽兽”。

她攥紧手机的手颤了颤,唇齿间挤出来两个字:“无耻。”

薄斯年眉心微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昨晚应该更算是救了你。”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激你一声?”她目光里都是恨意,咬牙出声时,视线在四处找寻可以发泄的东西。

薄斯年手上系着领带,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向她。

“感谢倒也不必,我也没吃亏。别找了,水果刀我已经丢出去了,这房间里没什么利器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这要能分手,那才是见鬼了 陆宁双手攥紧,看向沙发上气定神闲的薄斯年。

她听到他再开口:“昨晚那样的情况,如果不是我碰巧在这撞上了你,你的结果不会这么简单。”

她冷眸凝视了他半晌,然后回身,拿过了衣帽架上的包包,直接往房间外面走。

身后薄斯年起身跟过来:“你不用去找顾琳琅了,她昨晚坐出租车逃出去,出了车祸,抢救无效身亡。同行的顾夫人也因救治太晚,双腿截肢瘫痪了。”

她步子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往外面走。

她现在得先回去,还得先吃药,不能再留下更糟糕的后果。

而且没准刚刚宋知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现在就会回来了,她得回去收拾一下再回公司,不能让他发现了什么。

只要他还能在,她就还不至于绝望。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心口溢起一抹苦涩。

刚刚在电话里,宋知舟好像丝毫没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

走出门的时候,薄斯年跟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宁反手将他甩开来,回身冷眼看向他:“薄斯年,昨晚的事你最好当没发生过。”

他沉默了片刻,蹙眉开口:“你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抖得我隔那么远都能听出来。他要真在意你,就不可能察觉不出问题来。”

她声音凉而疏离:“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昨晚救了我,但你也绝不是什么君子。”

眼前人拧了拧眉,没再出声。

陆宁回身离开时,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拐角处闪了一下。

她再看时,又没看到了,她感到有些头重脚轻,没去多注意,进了电梯离开。

拐角处,面容沧桑狰狞的中年男人,拍下了刚刚在房间门口,薄斯年握住陆宁手臂的那一幕。

他低头看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满意地笑出一口黄牙。

两年半前,他女儿顾琳琅招惹了薄斯年,害他也因为赌博的原因进了监狱。

他昨天出狱,还没来得及一家人团聚,今天就得知了女儿车祸过世的消息,妻子也截肢瘫痪了。

在顾琳琅的尸体上,浑身上下都是被殴打凌.辱的痕迹,她这两年来过的日子,远远不仅是一个“惨”字。

警方定性就是一场简单的车祸,可那个出租车司机却除了受了点伤,根本没有大碍。

相比于坐在后座的顾琳琅和顾夫人,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里面多半有薄斯年的手笔。

到如今,他顾家算是因为一个陆宁,彻彻底底地毁干净了。

但似乎,薄斯年也已经忘了,还有他这个待在牢里的人存在,更应该早不记得了,他是哪一天出狱。

朝歌外面。

已经临近中午了,夏末的阳光,在这个点最是毒辣。

陆宁走出去,街道上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伸手撑住了旁边的行道树,树干都是滚烫,外面一丝的风都没有。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前面的街道,直到有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她再上车。

车内开着冷空调,突然的温差让她很不适应,前一个乘客似乎是吃过槟榔之类的东西,车里有一股怪异的味道。

她倚靠着车窗,努力让自己适应一些时,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能像那个晚上一样,在自己撑不下去了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等在半路,等他过来接她。

再告诉他,她很难受,再靠到他怀里哭一场,那该多好。

似乎当初的时候也觉得没有什么,可直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明白,能有一个依靠,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她克制着,没让自己再落下泪来,再经过药店时,清了下嗓子开口:“师傅,麻烦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天气炎热,似乎谁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司机略有些不耐地靠边停车,再催促她。

“稍微快点啊,这一块不让停车的。”

陆宁点头推门下去,再进药店买了一盒避孕药,放进包里再上了车。

上车时,司机有些怪异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侧开了视线。

大白天从朝歌那种地方出来打车,现在半路又去买药,自然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陆宁没去理会,视线侧向车窗外,阳光太大,照得街道有些发白,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

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直到车子在别墅外面停下,她付了钱再下车,推开铁艺门进去。

司机倒车时,多看了眼别墅里面。

这样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能住得进来的。

他颇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这是又接到下一单了?现在的小姑娘啊,长得这么漂亮,却干这种事,啧啧,真是。”

再进客厅时,她感觉满头满身都是汗,将包丢到沙发上,再倒了水吃了一颗避孕药,就进了浴室洗澡。

身体沉入浴缸的深水里时,她感觉胃就好像是跟着悬浮了起来。

胃里一阵抽搐后,她趴到浴缸边缘,猛然一阵呕吐。

胃里本来也不剩多少东西,这一吐,算是彻底吐干净了,应该也连带着那颗药。

她趴在浴缸上,半天没能缓过气来,突然就很想给宋知舟打个电话,想叫他回来。

*

江城仁济医院。

宋知舟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看向早已挂断了通话的手机屏幕发呆。

身后谢正走近过来,出声问他:“摊牌了,分了?”

诊断结果已经出来,肺部恶性肿瘤早期,手术已经安排在了后天上午。

宋知舟没有出声,在窗前沉默站了良久,才回身开口。

“没有。她声音不对,好像出事了,我还是先回趟北城吧。”

谢正淡声开口:“好好的应该不会有事吧,那你手术呢?”

“回头再说吧,我还是先回去看看她。”他经过谢正,往病房的方向走。

收拾了东西要离开时,他问了谢正一句:“你要一起过去吗?”

谢正倚着门口看向他:“那要看你,到底真的只是回去看一眼,还是就不过来了。”

宋知舟蹙了蹙眉,没出声。

手术暂时安排在了后天,但如果她真有什么事的话,他可能就先不会过来了。

谢正看他不说话,点头:“行明白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宋知舟“嗯”了一声,离开了住院楼。

谢正看向他匆匆进电梯的背影,慨叹了一句:“就因为那边一点语气不对,就这么急着赶回去。你这要能分得了手,那才是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在她心上捅一刀 穿了衣服从浴室里出去时,陆宁看向茶几上的药盒发呆。

刚刚那一颗药好像是吐掉了,最好是去重新买一盒,再吃一次。

她脑子里想着,坐在沙发上,却感觉不想起身。

想吃点东西,她拉开茶几抽屉,看到了里面的那一盒巧克力。

粉色心形包装,是那天晚上,宋知舟过来接她时给她带的。

她打开了盖子,吃了一颗,明明记得是甜的,可能是因为刚刚吐了的缘故,现在却觉得这味道太苦了。

要不,就先睡一会,再出去买药和吃的。

她想着,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扯过绒毯盖在了身上,很快睡了过去。

迷糊间感觉有些冷,她想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闭着眼睛伸手在茶几上摸了几下,没摸到遥控器。

就那样混混沌沌地又睡了过去。

睡得半梦半醒时,她好像听到了门锁打开的一声轻响,脑子里惊喜和焦灼同时涌上来。

头沉得厉害,她意识恢复得有些慢。

再支撑着起身时,看到宋知舟已经站在了茶几面前。

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面色应该很白,此刻他就这么突然站到了她眼前,垂眸看着她。

陆宁看向他,指尖蜷曲着,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要淡很多:“怎么了?”

她猛然回过神来,立即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有点中暑了。”

他没再应声,垂眸看向了茶几上。

陆宁反应过来什么,跟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过去时,身体刹那间僵得动弹不了。

避孕药的盒子,还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扔。

身体里的血液,就那样如同倒流。

这种恐惧感,比她不久前在朝歌房间里醒过来,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时,还要恐惧得多。

宋知舟没出声,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平静地看着她。

她张了好几次嘴,却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手终于能动弹了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抓过了那个药盒,丢到了垃圾桶里。

丢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如果在这之前,她还可以找无数个借口,来解释这盒避孕药的来源。

那在她这样慌张地将盒子丢进垃圾桶里那一刻起,任何解释就都完全没有意义了。

她看着他,他是宋知舟,但她又感觉,他好像不是。

此刻他眸底除了冷意,丝毫没有要跟她要一句解释的意思。

陆宁努力支撑住沙发起身,再走向他。

她声音在发抖:“宋医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跟他是因为……”

“跟薄先生?”他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淡,没有半点涟漪。

好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失望的时候,就总会是最平静的。

可他,可他还什么都没有问,就因为这样一个药盒,给她判了死刑吗?

她想起四年前,她跪在顾宅,向薄斯年解释时,他也是这样平淡的面色。

这样不起波澜的面色,在无声地告诉她:“不需要解释,你的任何言语,我都不会相信。”

怎么这一刻,她会感觉,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么像是当年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着她的那个男人?

分明,他们是性情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陆宁走近过去,想去伸手抓到宋知舟的手。

她声音有些焦灼:“我昨晚是去朝歌签合同,被顾琳琅下药陷害了。

她今早出车祸过世了,但我想,警方也一定可以尽快查到证据的。你听我……”

在她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宋知舟起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目光疏冷,声音轻飘飘如同一盆冷水,在她身上兜头淋下。

“我累了,我们好像也不是很合适,先分开吧。”

陆宁看向他走向门外,喉咙猛然梗了一下,急步追了过去。

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就说出这样的话?

朝歌四处都是监控,包括包厢里面,顾琳琅给她下药的证据,要找出来根本不是难事。

她追到门口,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恐惧而颤栗。

“你不能这样,宋医生,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给丢下了。”

宋知舟将她的手指扳开来,再打开门,出了别墅。

陆宁追出去,下台阶时,她脚崴了一下,差点摔下去,眼前的人并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她着急地再追上去,眼泪掉落下来:“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他拉开车门,看了她一眼:“这里你先住着吧,等你找到合适的地方搬走了,我再住回来。”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她着急追上去想拦他,但他已经上车,随即没有半点迟疑地将车子驶离了别墅。

陆宁回身,急着想上车去追他,手伸向车门把时,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刺痛。

她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开车。

她后背靠着车门,跌坐了下去,地面被阳光照得滚烫,她浑然无觉。

坐到地上时,她将头埋进膝盖里,低声哭出声来。

宫和泽也出差了,没有任何人能来告诉她,她现在该怎么办。

室外是持续的高温,不过待了几分钟,她浑身又都是汗,起身回了别墅里面,已经是黄昏了。

一整天的时间,她就吃那颗药的时候,算是喝了一口水。

可她不觉得饿,除了难受,并没有饥饿的感觉。

躺回沙发上继续睡,客厅里一点点黑下来,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昏黑的室内,冷清得可怕。

别墅外面,宋知舟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的头靠在方向盘上,靠了良久,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直想起,她刚刚在他眼前哭的那一幕。

手边的储物盒里,还放着他的诊断单。

至少,在手术顺利完成之前,他们之间不适合再有联系。

今天这样在她心上捅一刀,也总好过在手术出现万一后,她一个人痛苦一辈子。

他抬头,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从这里看过去,别墅里还是一片黑暗,并没有开灯。

她刚刚的模样,应该是又没有吃饭,这样一直没见她出来,房间里也没有开灯。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想开车离开,那脚油门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我错了,求你不要丢下我 客厅里死寂得如同荒无人烟的山野,陆宁睡得并不安稳,迷糊间,额上一直在冒冷汗。

她伸手擦了一下,触及额头上的一片滚烫。

那种高温的触感让她心里颤了一下,想起身找点药时,门锁的轻响再一次传来。

这一次,她在沙发上多躺了一会,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

她感觉是自己产生幻觉了,所以才会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在不久之前,是她亲眼看着他开车离开的。

他那样对她失望透顶,不可能再回来。

脑子里有些放空时,她却听到了脚步声进来,随即是客厅的顶灯打开,黑漆漆的室内,顷刻一片灯火通明。

她听到脚步声到了她身边,然后停顿。

她睁眼费力抬头,看到宋知舟站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力气起身了。

她在发烧,高温似乎是将她体内所剩不多的能量,全部消耗殆尽了。

她听到宋知舟淡声开口:“我来接下东西。”

她点了下头,没有出声,怕自己忍不住再哭出声来,将绒毯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了半张脸。

那样自然而然,就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看不到自己的脸,如果能拿镜子照一下的话,估计也得被自己此刻这张,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吓到。

宋知舟没再出声,直接上了楼。

大概十分钟后,他从楼上搬下了一个行李箱。

陆宁再一次睡得半梦半醒,感觉那脚步声到了她身边,然后又没了动静。

她眼睛睁不开,也不想睁开,清楚他是要离开了,不想再看到视线里恢复一片漆黑。

一直到过了良久,她烧得胃里都开始发疼了,才摸索着爬起来,想去找点药。

睁开眼睛时,她吓了一跳,宋知舟身边放着行李箱,还站在她旁边,沉默着没有走。

客厅里仍是一片通明,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可以起身过去抱抱他,告诉他自己很难受,再撒个娇,让他帮她熬一碗粥。

她坐到沙发上,指尖颤动了一下,额角有冷汗沿着侧脸滑下来。

隔了半晌,她才听到他开口:“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房子?我好确定是先住酒店,还是另外租个地方。”

他在赶她走,陆宁伸手支撑着沙发边缘,缓了口气,再出声:“明天吧,我明早就搬走。”

宋知舟没再开口,但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们就那么僵持着,他不走,她就一直低头在沙发上坐着。

陆宁想起身站起来,手撑住沙发刚半站着,眼前就有些发黑。

她一天没吃饭了,加上应该是中暑发热,胃里隐隐抽痛,恨不得将一颗胃都给抓出来。

她身体踉跄了一下,又坐了回去,多缓了一会,再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的宋知舟。

她开口:“你急着走吗?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宋知舟没出声,在她支撑着想再站起来时,他回身进了厨房。

陆宁身体往后倚靠到了沙发上,后背贴到沙发靠背时,她才感觉到,她整个背后都湿透了。

薄薄的一条裙子,布料几乎都黏在了后背上。

闭着眼睛时,她很快听到了一声轻响。

宋知舟将一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陆宁没再去看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胃里太久没有进去东西了,温热的白开水流入进去的时候,似乎是突兀地牵扯到了什么。

她猛然一阵反胃,着急将水杯丢回了茶几上,俯身抱住垃圾桶呕吐,周身抖如筛糠。

吐到如同五脏六腑都被扯动的痛楚,她感觉胃酸的味道一路漫过了喉咙,再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那一刻,剧烈的难受和恶心感里,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似乎是刹那间扑面而来。

她将垃圾桶放下来,胡乱地在茶几上扯了一把纸巾,再擦了把脸,躺回了沙发上用绒毯完全盖住了脸。

眼泪往外涌出来时,她咬牙克制着,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良久后,透过绒毯,她还能看到室内的灯光。

他还在,没有走。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恨。

分明是她背叛了他,分明是她犯了错,可她就是觉得恨他。

她开口:“你想走就走吧,放心,我明早就搬,不会赖在你这里的。”

没有回应,在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想掀开绒毯看一眼时,冷不防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我走了,你可以自己吃点药。”

她没出声,听到他脚步声到了门口,刚克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耳边的头发,混着汗水和眼泪,潮湿地黏在耳后和脖颈上。

却在片刻后,那脚步声又回来了,随即是他的声音:“睡楼上去吧,我给你煮点吃的。”

陆宁着急将绒毯掀开来,害怕是自己的错觉,直到看到他走近过来,面色淡漠地俯身下来。

她身上还在打颤,慌张爬起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改了主意。

他就这样近在眼前,她盯着他的眉眼。

但他不看她,将她抱起来,就侧开了视线,回身上楼再进了卧室。

将她放回床上,他要起身出去时,掌心被她着急地抓住。

她惶恐地看着他:“你原谅我,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错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将她的手指扳开来,自始至终还是不看她,起身走向门外,步子再停顿了一下。

“还是喝点粥吧。”他开口,似乎是询问她的意思,但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就离开了卧室去了楼下。

陆宁坐在床头,没有再躺下去,双目空洞地看向窗外的夜色。

好像是因为生病了,身体才会这样冷得好像结了冰。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似乎所有的解释和认错,都早已不值一提。

自始至终,他说的其实也就一句话:“分手,离开。”

她将手伸向了床头柜,本来是想拿上面的手机的,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般拉开了下面的抽屉。

里面也放着一把水果刀,她诧异了一下,原来他这里的床头柜里,也会有。

她伸手将那把刀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垂眸呆呆地看着。

打开保护壳时,锋利的刀刃,在卧室灯光下,折射出有些刺目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神秘邮件,到底是谁 在她失神看着那把刀时,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后打开来。

宋知舟站到了门口,看向她手里的刀,面色猛然一沉,急步过来就夺走了那把刀。

陆宁手心并没有用力,看向他过来拿时,就松开了手,随即是水果刀落地的清脆声响。

他眸光有些发红,带着怒意,坐在床头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看看。”陆宁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声音低了下去。

真的也只是看看,开始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他床头柜里会放些什么。

打开后发现里面有水果刀,有些惊讶于他有跟她一样的习惯,再就是完全无意识就拿了出来。

她还不至于会到想不开寻短见的地步,只是看着那把刀时,就在想,那些会选择那样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的人,他们当时到底得有多绝望。

这样想着,就感觉自己的处境,还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宋知舟盯着她看了良久,随即侧开了视线,声音淡了些:“盐放哪了?”

陆宁抬头看向他:“没有了。”

“那你这几天吃的什么?”他蹙了蹙眉,对上她的目光,眸光疏冷。

陆宁手指在被角上抓了抓:“没吃什么。”

他走了的这两天,她好像也没在家做过饭。

要么是公司吃,上下班途中,记得的话就在街边餐厅吃,忘记了就没有吃。

而一回来,接连几晚都是在沙发上就浑浑噩噩睡着了,以至于现在严重热感冒,将自己弄到了这般狼狈不堪。

这样一想着,她才突然发现,如今她的生活一旦离开了他,居然会混乱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年她素来算是独立而自律的,饮食规律、作息良好,不喜欢依赖任何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如今这样?

这样的感觉,以及即将要彻底离开他的事实,让她感到了恐惧。

宋知舟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卧室。

陆宁坐在床上继续发呆,手机响了一下,有一封邮件发了进来。

那是她的工作邮箱,通常这个点是不会有邮件进来的。

她想着宫和泽还在外地出差,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情要她处理。

她拿过手机打开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发件人,邮件附带了一张图片。

她没去点开,担心是广告或者病毒,想退出来时,就注意到了邮件标题上的一行字。

“陆小姐,很久不见了。”

这封邮件来的时间有些不对劲,她昨晚刚经历了朝歌那些事情,今早又听到了顾琳琅车祸丧命的事。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那张图片。

那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今天上午她从朝歌客房里出来时,薄斯年伸手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幕。

从照片上看,她面上抗拒的情绪是很模糊的,更像是他们牵着手要一起离开。

她将照片放大,分辨着偷拍者的位置是在走廊左侧拐角。

她随即想起,那时候从房间里出来时,她眼角余光瞥到的那个迅速隐退到拐角的人影。

只一眼,但从她隐约看到的体型来看,那人个子比较高,应该是个男人。

将这样一张照片发给她,自然应该是意在威胁勒索,陆宁回了一条信息过去:“你想要什么?”

那边信息很快回过来:“不急,我很快会送你一份见面礼。”

她皱眉,再发信息过去:“直说吧,你是谁,或者想要什么,我没时间听你装神弄鬼。”

那边却没再回消息过来。

陆宁拿着手机等了片刻,脑子里疼得厉害,将手机丢到床头柜上,皱眉躺了下去。

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本来就够乱了,现在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却又冒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她没办法想清楚。

她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一眼看得太匆忙了。

现在多想一会,甚至都觉得,似乎又是个女人。

总之,是根本半点头绪都没有。

要说能算是跟她结了仇的,她思来想去也就一个死去了的顾琳琅。

再或者说,还有几个人,就是顾琳琅之前利用过的曹虎、赵四之类的小混混。

但那些人都早已入狱,判了无期。

这才两年多,肯定不可能出狱。

她皱了皱眉,没再去想,额上冷汗涔涔。

等宋知舟端了粥进来时,她又到了半梦半醒的地步。

她听到脚步声到了床边,半睁开了眼睛,看到宋知舟手里拿着粥碗,正垂眸看着她。

有一瞬间,她感到有些恍惚,像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隔了半晌才支撑着坐了起来,接过碗到手里,低头舀着吃。

在她去接碗的时候,她看到他眸底似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所以她问了他一句:“你是想喂我吗?”

宋知舟侧开了视线,然后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边,背对着她坐下,没有出声。

陆宁沉默吃着粥,脑子里再想起刚刚那人发来的信息:“我很快会送你一份见面礼。”

想跟宋知舟说一声,但现在,似乎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去跟他说。

他们刚刚,好像都算是谈妥分手了。

见面礼,见面礼,她脑子里重复着那几个字。

到底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不大心安,要不改天跟宫和泽说说看,让他查一下那照片和邮箱地址。

怎么感觉,她好像总是莫名其妙之间,竖了那么多敌?

她胃里不舒服,强忍着把一碗粥都吃了下去,看向宋知舟还坐在窗前,似乎是在玩手机,索性也没有出声。

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她再将放着的一杯药喝了下去,再躺下去很快就又迷糊睡着了。

恍惚间,感觉自己浑身烫得厉害,四周半点声响都没有。

她闭着眼胡乱将被子掀到一边,翻了个身换了个位置,感觉身上终于凉快了一点。

也不过是片刻,身下的被子似乎是又跟着烫了。

她瑟缩成一团,又觉得手心脚心都是一片冰凉,冻得浑身打寒颤。

她听到脚步声时而远了,时而又近了,随即是身体被抱了起来,往楼下去。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没有怀孕吧? 出了别墅,宋知舟将陆宁放到副驾驶上,再给她系了安全带,再开车去医院。

她躺在座椅上,半路醒来了一次。

看了眼窗外,再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继续闭上眼睛似乎是又睡着了。

她不是一个会死缠烂打的人,她留过他了,求过他了,都没有用,所以她现在不再说话。

夜色已经很深了,街道清冷寂寥,他车速快了些,眼角余光能看到她。

这一路一直到医院,她都很安静。

车在医院住院楼门口停下,他下车绕过去打开副驾驶车门,打算将她抱下去时,垂眸才看到她睁着眼睛。

伸过去的手杵在了那里,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地问了一句:“自己能走吗?”

陆宁支撑着座椅坐直了身体,沉默了两秒,再应声:“可以。”

她下车,再走到他前面,进了住院楼。

宋知舟从后面跟上来开口:“你坐一下,我帮你办下手续。”

她说了声“谢谢”,没再看他,走到了大厅窗前的座椅上坐下。

办完手续,再是一些常规检查,再回病房时,已经是临近半夜了。

她没叫他扶,也不愿意坐轮椅,做检查再是拿结果,自己跑上跑下,等都弄完了躺回床上时,整个人近乎虚脱。

宋知舟跟在她后面到床边,给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一点吧。”

“不用,你回去吧。”她背对着他躺着,闭着眼睛淡声开口。

他在床边不走,一声不吭地坐着。

这样一番僵持,她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护士过来给她挂药,看向起身站在一旁的宋知舟,突然问了一句:“没有怀孕吧?”

宋知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护士指的是用药的问题,应声道:“没有。”

护士点了下头,要给陆宁打点滴时,宋知舟又开口:“这个药孕妇不能用?”

他没去仔细看用的什么药,大概也就是感冒消炎类的药物。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刚刚在家里时,她胃里似乎都吐空了,那颗避孕药未必吃下去了。

就算再吃一次,她现在感冒发烧,肠胃吸收是很差的,加上时间有些久了,也很有可能没用了。

护士要扎针的动作顿住,再抬头看向他:“对,她贫血,万一流产是有危险的。

熊猫血血型也很特殊,能顺利有个孩子很不容易,所以如果有怀孕的可能的话,要特别小心注意。”

这医院的医生护士,宋知舟基本都认识,但这个护士面孔很生,应该是新来的。

所以她说话显然也尤其认真谨慎,怕出了差池。

像这种感冒呕吐类的症状,在孕早期也是很常见的,很多人因为没注意,容易导致很危险的后果。

宋知舟沉默了两秒,再应声:“那就先换个药吧。”

护士点头,拿着那瓶药出去了。

他在床边坐了良久,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微弱的光线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看向床上沉睡的人,突然在想,她这幅样子,如果他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

陆宁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熟悉的声音隐约传过来。

她睁眼,病房里没有看到宋知舟。

宫和泽跟薄倩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她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看到宫和泽起身走了过来。

他走近了,垂眸看着她轻“啧”了一声:“这么经不住事?丢了个男人,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要死不活的。”

陆宁没回他,视线看向从他身后走近过来的薄倩倩:“你们怎么,又到一块了?”

宫和泽给她倒了杯水过来,随口应了一句:“薄先生住在隔壁病房,我们同为病患家属,凑一块聊个闲天。”

陆宁接过水喝了一口,皱眉道:“他住院?隔壁?”

没记错的话,上次她生病住院,他也是带着苏小蕊住到了隔壁。

薄倩倩连连点头:“你跟我哥怎么总能病到一块去?”

“这个你应该去问问他。”陆宁将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再一次环顾了一下四周。

宫和泽在她身边坐下来,面色不悦:“别看了,你那宋医生早走了。我早就提醒过你别被他骗了,这才几天就找你分手了?”

陆宁闷声应了一个“哦”,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他来过的?你见到他了?”

“我一早过来,就看到他从别的病房里出来,应该是刚查完房。

你说你这都病成这样了,就算分手了,他好歹在我到之前,照看你一下也不行?”

宫和泽显然很不满,连声抱怨。

陆宁坐在床头,沉默着垂眸玩了会手指,再抬头时,眸光亮了亮。

“师兄,你是不是傻?他是外科医生,这是内科住院部,他要查房也查不到这里来啊。肯定是等你过来,他才从我这走的。”

宫和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冷嗤出声:“你就尽管自欺欺人吧,人薄先生今早都好歹来看了你一眼。”

陆宁蹙眉,面色冷了下去:“你别老在我面前提他。”

薄倩倩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担心引火上身,立刻借故回了旁边病房。

宫和泽沉默看了她半天,叹了一声:“好我不说。现在他提分手了,你就在这养好了身体,重新开始新生活。”

他隔了一会,又开口:“还有,你前天晚上跟赵总那合同谈得怎么样,没什么事情吧?我今早给他打电话,怎么感觉他说话有点怪异。”

“没事,好得很,合同签了。”陆宁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事情,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宫和泽也没察觉出什么,没再出声,将茶几上的两个保温盒提过来给她。

“吃点东西吧,煲了汤,饭菜也有。”

“不饿啊。”陆宁接过来,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

她脑子里寻思着,宋知舟昨晚陪了她一夜,今早才走,还有昨晚在别墅时给她熬粥。

他的行为,似乎远没有他的言语那么狠啊。

刚刚宫和泽说他应该是在这边查房,那他应该就是穿的白大褂,多半是今天开始在这边复职。

陆宁手指在被子上敲了敲,突然翻身下床,提着保温盒就往外面走。

“我去找宋医生一起吃。”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宋医生女朋友真是漂亮 宫和泽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站住,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病患?”

陆宁顿住步子回身看了他一眼:“医生护士要是过来,你就说我很快回来了。”

她话落,没管身后宫和泽还说着什么,直接提着保温盒进了电梯。

睡了一觉,加上打了消炎退烧药和营养针,她现在感觉舒服了很多。

走到楼下时她才想起,她现在不知道宋知舟在哪个办公室,索性到就诊窗口打算去挂个号。

她看了下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在窗口排了半天队才算是轮到了她。

窗口工作人员头也没抬,问了她一句:“挂什么科?”

“挂外科,宋知舟医生。”陆宁应着,一边低头在包里翻着零钱。

工作人员抬头,带着点怀疑看了她一眼:“是什么病,给你自己挂号吗?”

陆宁点头,抿了抿唇:“是的,脚伤。”

工作人员多打量了她一眼,能不要人扶,这么顺利地自己走过来,看着伤得不重。

她再开口:“专家号很难等,宋教授今天的号半个月前就已经预约满了,现在挂号的话,最早要排到下周二了。”

陆宁“哦”了一声,面色有些遗憾:“那就挂下周二吧。”

“你确定?”工作人员再次颇为怀疑地打量了她一下。

脚伤的话,还能等这么久再来看吗?

陆宁点头:“确定的确定的,麻烦帮我先挂一下吧,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给她打印了挂号单,再递给她。

陆宁接了单子离开时,就听到窗口两个面对面的工作人员,小声开着玩笑。

“长得挺漂亮的,又是一个宋医生的小粉丝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打着看病的幌子。”

陆宁没去细听,看向挂号单上写着的办公室位置,勾了勾唇角。

她虽然还生着病,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再穿过两栋住院楼过去的时候,她按照单子上写着的办公室位置走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医生,陆宁看着空着的几个位置,猜了一下哪一个是宋知舟的。

走过去时,就看到桌子上的档案夹上正写着他的名字。

旁边有医生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找哪个医生?”

“我找宋医生。”陆宁应着,拉开宋知舟位置前的座椅,坐了上去,再将保温盒放到了桌子上。

宋知舟的同事里面,认识她的只有江城人民医院的那些医生。

北城这边,之前也有几个医生认识她,但后来都调去别的医院了。

所以现在这办公室里,并没有人认识她。

说话的那个男医生,看向她的动作,眸光里隐隐闪现了一丝八卦:“你是,宋医生的家属?”

家属的范围就广了,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同样也包括妻子,女朋友的话,一定程度上也能算到这个范围里。

这话一出,对面坐着的几个医生,也笑着将视线瞟了过来。

陆宁侧目看他:“也不算吧,您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那医生看了下时间:“他这个点在坐诊,你出门左拐,一号诊室。”

陆宁再看了下单子:“这里不就是一号吗?”

“这是一号办公室,不是一号诊室。”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陆宁点头起身:“好的,谢谢。”

果然,她的脑子烧得还不是很清醒,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没看清楚。

再过去的时候,诊室门关着,里面半点声响都听不到。

外面走廊上坐满了人,不时有人在抱怨。

“估计是十二点下班,这都过了十一点半了,上午只怕是轮不到了。”

“早知道就下午再来了,托了关系才拿到的号,又怕错过了时间。”

空的座椅早没有了,陆宁靠着身后的墙面,在走廊里等着。

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他坐诊的时候,虽然并没有看到他,但走廊里的议论纷纷,多数谈论的也都是他。

她突然很庆幸,幸好之前说服了他继续当医生,相比于学校,这里才是真正适合他的地方。

身边有女人找她搭讪:“诶姑娘,你多少号啊?”

陆宁看了眼挂号单,应了一句:“四十二号。”

那女人就露出了一丝优越的表情:“比我还晚几个号啊,那上午应该轮不到你了。”

陆宁笑了下,没再应声。

她没有告诉身边人,她手里的是下周二的四十二号。

等到十二点整的时候,除了偶尔进出的患者,诊室的门还没有打开。

陆宁想着还有这么多人,他应该是要加班,多站了一会,想先回那办公室等他时,诊室门就从里面打开。

有患者从里面出来,随即是一个年轻的白大褂女医生出来开口:“中午休息时间了,请下午再来吧。”

陆宁估摸着应该是陪同的实习医生,在走廊上等着的人逐渐散去后,继续靠着墙等着。

她突然感觉,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

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如果被他冷眼相对的话,应该也有些尴尬。

片刻后,那女医生跟在宋知舟身后出来,走了她的反方向,往另一边离开。

陆宁赶紧跟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那女医生笑着出声:“中午我请您吃饭吧,宋医生,当是拜师费。”

宋知舟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淡声应着:“谢谢不用,我中午还有事。”

“那不如晚上吧,您今天才来,我再叫几个同事一起。”女医生不愿作罢的跟了上去,声音很是柔和。

陆宁手指抓在一起紧了紧,快步跟上去叫了他一声:“宋医生。”

男人的背影蓦然一顿,止住步子,回身看她时,面色微冷:“有事?”

“昨晚辛苦你了,来请你吃饭。”陆宁回着,走到了他身边去。

一旁的女医生很好奇地看过来,开玩笑道:“这位不会是,宋医生的女朋友吧?”

“是的,你好。”陆宁抢在宋知舟之前开口,看向她打了个招呼。

女医生面色变了变,再出声道:“宋医生女朋友真是漂亮,那我就先走了。”

她多停顿了一秒,随即转身先离开了。

宋知舟看向陆宁,面色似乎有些不悦:“我吃过饭了。”

“你没有,我刚看你从诊室出来的。”陆宁对上他的目光,看向他的唇色略有些泛白。

每次这样和他对视的时候,她就总有一种感觉,似乎他在下意识回避她的视线,在瞒着她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薄斯年幸灾乐祸 宋知舟没再出声,回身走向办公室。

陆宁沉默着跟了上去,再跟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的几个医生都已经出去了。

这个点是中午下班时间,要大概下午两点半再上班。

她看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录入着什么,就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到了他旁边,等他忙完。

她一只手支着头,看了他半晌,随即看到他耳根微微有点发红。

应该是皮肤白皙的缘故,他只要有半点脸红,就会特别明显。

此刻她这样直接打量着他,显然让他不大自在了。

陆宁抿了抿唇,再将手里的那张挂号单放到了桌子上,颇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你的号为什么比别的医生贵那么多?”

宋知舟敲着键盘的长指顿了一下,扫了眼她放到桌子上的那张单子,再皱眉看向她:“你这是占用医疗资源。”

陆宁手指轻轻在那张单子上敲了几下,再点头:“那我回头就退了,放心,退号不退费,我明白。”

他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上,不说话了。

陆宁再等了十来分钟,看向他还是不停下来,出声问了一句:“你还要多久?”

“你回去吧。”他开口,没有看她。

陆宁将那几个保温盒打开来,汤盒放在一边,再把装着饭和菜的几个保温盒分成了两份。

她把一份放到一旁,再拿过另外一份,自顾自地开始吃。

宋知舟淡声再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

陆宁边嚼着嘴里的饭菜,边应了一句:“我吃完就走,没你在我吃不习惯。”

她声音很平静,红了眼眶,好在她低着头,他也根本没有侧目看她。

身边人没再应声,键盘敲击的轻响,和她吃饭的轻微声响,似乎显得这偌大的办公室更加沉寂了。

等她吃完时,他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陆宁将留下的那一份放到了他面前:“你吃一点吧,我觉得味道还好,比你做的也没差很多。”

在她放过去的那一刻,宋知舟左手将那个保温盒拿起来,还给了她:“不用,你拿走吧。”

他左手的手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陆宁视线落到那上面,然后拧了拧眉:“你戒指呢?”

他将视线侧开来,应了一句:“摘掉了。”

陆宁将手指放在保温盒上,再抓紧,看了他良久。

随即她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也没那么着急。”

求婚的事,也不过才几天前而已。

她起身,收拾了那几个保温盒,走向了门外。

走到门口时,身后的声音跟了过来,他声线似乎掩饰着一丝不安:“我不是很饿。”

戒指的事伤到了她,她这一走,或许就真的走了。

陆宁顿住了步子:“你要吃吗?”

他默了片刻,回声道:“好。”

陆宁回身走过去,将那个保温盒放到了他桌子上,再开口:“嫌麻烦的话,盒子你不用送回来了,扔了吧。”

“我……”他再出声,但她没再停留了,放下盒子就离开了病房。

宋知舟呆呆坐在桌子前,似乎就在她脚步声在他耳边一点点消失时,心里也跟着消失了一块。

他起身走到门口,长长的走廊,她没有身影了。

手机里有一条信息进来:“我下午出院,晚上会去你那收拾东西搬走。”

陆宁进了电梯,那条信息点了发送后,她眼泪落下来,再胡乱擦了一把。

她面色平静地穿过住院楼,再走向自己的病房。

她感觉她看错他了,就算她有错,但他这样丝毫不问始末就断了所有情分,他也不算那么无辜。

再到病房外的走廊时,薄斯年陪着苏小蕊在外面玩,浑身上下都是大写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宁心情差到极点,甚至想先回身离开,晚些再回病房。

但苏小蕊注意到了她,立刻快步过来抱住了她,高兴地叫了她一声:“妈咪。”

陆宁迅速缓了缓面色,再俯身下去将苏小蕊抱起来时,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

小孩认真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妈咪生病了,好些了吗?”

陆宁点头,抱着她往病房走:“嗯,妈咪病好了,去妈咪那里玩一会好不好?”

“好的,妈咪那里有别人吗?”苏小蕊点头,又警惕地抱紧了她的脖子问了一句。

她的世界里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可以亲近的妈咪和薄叔叔,另一类人,统称其他人,也是她害怕和抗拒接触的人。

宫和泽没在病房里,应该是临时有什么事先离开了。

苏小蕊进去后,看向空荡荡的病房,暗暗松了口气。

陆宁揉了揉她的头,有些无奈:“小蕊,别人也没有那么可怕的。”

小孩轻声“哦”了一声,病房里没了其他人,她也明显自在了许多。

从陆宁身上下来后,她就自己跑到茶几边,拿上面的零食吃去了。

薄斯年跟了进来,坐在床尾颇有些愧疚的看向她:“因为我影响到你们的感情了?”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愧疚,更像是某种欲盖弥彰的幸灾乐祸。

陆宁皱眉看他:“不劳你操心,我们好得很。”

“哦,是吗?”薄斯年打量着她,看向她浓重的黑眼圈,泛白的面色,还有床头挂着的点滴架。

她咬了咬牙,冷声下逐客令:“你可以出去吗?你要是喜欢装病,麻烦去你自己病房装。”

薄斯年轻叹了一声,凝视着她:“阿宁,或许你在关心他之余,也可以偶尔关心下我。

好歹我也是因为你,才会落下了如今这么严重的胃病。”

“你出不出去。”陆宁皱眉,再伸手抓到了身后的呼叫铃,打算叫护士过来。

薄斯年抬手:“好我不跟你说话了,你生病了照顾不好小蕊,我就坐这陪着她。”

陆宁拿了个枕头垫在身后,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再扫了他一眼:“你最好不要再跟我说半个字。”

薄斯年点头,这一次,连一个“嗯”字都没说了。

陆宁看着手机里发给宋知舟的那条信息,他没有回复。

一时冲动过后,她又隐隐有些后悔。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别的什么难处,那她这样的言行,会不会过分了?

她想得有些出神,就听到薄斯年大剌剌地坐在座椅上,出声叫苏小蕊。

“小蕊,帮薄叔叔问下你妈咪,她什么时候出院?”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苏小蕊是不是,薄斯年女儿? 苏小蕊塞着一嘴的零食,歪头奇怪地看向薄斯年:“薄叔叔,妈咪不是就在这吗?”

为什么要让她去问妈咪,什么时候出院?

薄斯年招手,将走近过来的苏小蕊抱起来,看着她:“你妈咪不让我跟她说话。”

“薄斯年,你够了啊!”陆宁有些心烦地将手机丢到一边,竭力克制着怒火看向他。

病房里刹那间鸦雀无声,薄斯年跟苏小蕊同时看向了她,小孩似乎因为她刚刚吼的那一声,显得有些害怕。

陆宁深吸了一口气,再伸出一只手,放缓了语气:“小蕊,到妈咪这里来,妈咪抱抱。”

小孩看了她一会,似乎是确认她没有生气了,这才从薄斯年怀里下来,再爬到了病床上,到她身边。

陆宁伸手将她揽过来,再看向薄斯年,直到他起身轻咳了一声:“小蕊,薄叔叔回旁边病房了,不可以吵妈咪。”

小孩认真点了下头,看他出了门。

陆宁给她削了个苹果,看她两只手抱着坐在一边啃,这幅模样可爱得很。

好像除了不爱吃饭,对于零食和水果,她素来是来者不拒。

看得有些出神时,陆宁又想起昨晚收到的那封邮件。

“见面礼”,那个词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怎么的,一想起来,她就总感觉身上有些发凉,像是不大好的预感。

苏小蕊啃完了苹果,坐在她身边看动画片。

陆宁正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些事情时,门突然被打开,随即是脚步声进来。

她吓得身体弹了一下,结果这反应就也吓到了缩在她旁边的苏小蕊,和刚从外面进来的宫和泽。

陆宁回过神来,皱眉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宫和泽:“你进来不能先敲个门吗?”

宫和泽挑眉,在她床边座椅上坐下,好奇打量着她:“大白天的,你这幅见了鬼一般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陆宁将视线侧开来,不再搭理他。

宫和泽扫了眼茶几上的保温盒,打趣了一句:“哟,顺利跟你的宋医生共进午餐了?”

“别提他。”陆宁没好气地制止他说下去。

一想到宋知舟手上的戒指都摘了,她就觉得烦得很。

宫和泽敲了敲床沿,笑了一声:“哟,这是谈崩了啊。”

陆宁看着他,扯出一丝微笑:“师兄,你可以闭嘴了。我打算下午出院,今晚开始麻烦让我加班。”

“你这个思路不错,我很支持。女人啊,只要有了金钱事业,还愁没有男人?”宫和泽颇为赞赏的点头,一副压榨员工的资本家嘴脸。

陆宁想起邮件的事情:“对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垂眸再看向抱着她手臂的苏小蕊,因为宫和泽进来了,苏小蕊明显就不自在了。

陆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蕊,妈咪跟宫叔叔说点事情,你先去薄叔叔那里玩一会好不好?”

小孩立刻点头,一副避宫和泽如蛇蝎的模样,下床穿了拖鞋,就立刻小跑着出了病房。

宫和泽看向那一小只的背影,无奈摊手:“我看起来,就那么可怕?”

陆宁低头翻着邮箱,随口应了一句:“她不是怕你,她差不多谁都怕。”

宫和泽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片刻:“我说,那小孩真不是你跟薄斯年的?

要不然她跟谁都不亲的,除了你,怎么就单单那么亲薄斯年?”

“别扯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了,”陆宁打断他的话,将手里的邮件递给他:“你帮我查下这个地址,看能不能查到发件人是谁。”

宫和泽接过来,看了下那些信息内容,但那张图片打不开。

陆宁解释了一句:“图是一张我在外面的照片,我删了,大概也就是拿这个威胁我或者什么意思。”

宫和泽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删了干嘛?”

“那是我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看到。”陆宁如实回了一句。

那是从朝歌客房里出来的照片,上面有她跟薄斯年,宫和泽如果看到了,自然能猜到些什么来。

身边人挑眉,目带寻味:“所以你现在是让我这个‘别人’,来帮你办事?”

连张照片也不给他看看,简直就是毫无信任可言呐。

更何况越看不到,他就越是好奇,到底照片上是什么劲爆的东西。

陆宁蹙了蹙眉:“你就别问了,像这样的,发件人能查到吗?”

“多半难,”宫和泽思索了一下:“他既然是匿名给你发的消息,这邮箱地址很可能就没绑定身份信息,或者是盗取的别人的邮箱。”

陆宁“哦”了一声,这些她其实也想到了,现在听到他这样说,感觉有些头疼。

这样莫名其妙收到的东西,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安。

宫和泽默了一会,再仔细看了下邮件,开口道:“应该也就是想骗点钱。

现在的骗局花样多,何况个人信息很容易就泄露出去了,知道你的姓氏也不是难事。”

陆宁看向他:“我也知道,但我现在对外一直是‘林蕊’的身份,知道我真名的并不多。

就算是巧合知道了,但他拍到了我的照片,就是能将我的名字和人脸对上号,而且也知道我会出现在哪。”

她之前去朝歌找赵梁谈合同,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

那人能在那里拍到她的照片,几乎可以肯定,是熟识她的人。

宫和泽沉思了片刻,再看向她:“你还能得罪什么人?”

“不会吧,就之前跟那顾琳琅之类的算是有仇恨,但她现在都死了。”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声音顿了一下。

她差不多都忘了,两年多前,顾琳琅的爸爸入狱了。

赌博罪应该不会判刑太久,或许,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能出狱了。

是她多想了?

而且顾琳琅,她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她按了按额角,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了回去,再看向宫和泽:“师兄,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宫和泽看着那些邮件,视线再落到她脸上:“不用瞎想。

我去跟警局那边说一声,再找些人帮你查查看,没事,出不了什么事情。”

陆宁点头,没再出声。

宫和泽再开口:“我那边事情还没处理好,刚来电话了,得再出国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也当散散心?”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感情和男人,都只适合远观 陆宁奇怪地看他:“你不是刚回国吗,怎么又要过去?”

宫和泽拿手机一边跟那边发着信息,一边回她:“还不是因为你?

你那宋医生一个电话打给我,说你高烧到了四十一度,我不回来一趟,等着你脑子烧坏?”

陆宁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头笑着看他:“师兄,你真是越来越感人了。”

“呵,”宫和泽冷嗤:“我感人的时候多了去了,你眼里除了你那宋医生,看得见我半点好?”

陆宁看了下时间,都下午两点多了。

她翻身下床,一边跟他说话:“好了,改天请你吃饭。你急着走的话,我收拾一下就出院吧,跟你出国的事还是算了。”

“你出什么院,你住你的,我走我的。”宫和泽侧目,看向她穿鞋再收拾东西。

陆宁应着:“不了,我不喜欢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闻着头晕。又不是什么大病,烧退了就行了。”

宫和泽起身:“随你,那我送你回去,我再走吧。”

“好,你时间来得及就行。”陆宁收拾了东西,跟他一起出了病房,再去护士站打了个招呼。

她的情况可以出院了,能先离开,但医院下午不能办出院手续,所以只能明天上午再来一趟。

回护士站再走回来的时候,有白大褂的男医生站在她的病房门口,停顿了两秒。

陆宁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床位医生,想着再跟医生说一声。

走近了才发现,是宋知舟。

她面色淡了些,打了声招呼:“宋医生,有事吗?”

宋知舟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从旁边冒出来,面色有点不自然:“没事,你这是就出院?”

站在她身后的宫和泽,看向他的面色,显然不是太友好。

陆宁点头:“嗯,我病好了,还有工作。”

宋知舟“嗯”了一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他没再说话。

陆宁也没再停顿,跟宫和泽一起和他擦肩而过,再离开了这里。

宋知舟站在原地,他脸上带着口罩,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拿着病历夹的手紧了紧。

以她昨晚的情况,今天就算是恢复了,也该多住院观察几天。

他多站了片刻,咳嗽了一阵后,肺部有些隐隐的抽痛。

他现在或许不是适合继续工作的时候,但只有这样如常的工作,才能够让她去相信,他如今一切正常。

从电梯里再出去后,陆宁步子就走得很快,显然是隐忍着一些情绪。

以前她经常会想,她跟宋知舟吵架会是什么样子的,总觉得像他那样温和的性子,怎么着也跟她吵不起来。

现在她突然觉得,温和的性子才最讨厌。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积压着一肚子火气,然后再狠狠一拳揍在一团棉花上,说不出的不痛快。

他不会跟你吵架,也不会语出伤人、抱怨或者指责你半句。

他只会用异常的平静,异常的自以为是和不接受解释,来让你所有的情绪找不到半点发泄口。

宫和泽启动了车子,再看向她:“回公司?还是去哪。”

“城南汉郡。”陆宁埋头翻着手机,一边回了一句。

身边人有些讶异:“你还去他那?”

陆宁皱了皱眉,再看向他一脸八卦的模样:“我还有东西在他那,去收拾一下,晚些搬走。”

宫和泽“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她心情不好,这一路就沉默着。

宫和泽将她在别墅外面放下,嘱咐了她几句,因为赶着走,就先离开了。

陆宁推开铁艺门再进去,是个阴天,偌大的前院显得格外沉郁。

她有些失神间,似乎听到了一声猫叫,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块别墅区管理得很好,绿化带里也几乎见不到流浪猫,何况这还是在私人院子里。

她对小猫小狗之类的并不抗拒,但不知怎么的,刚刚那隐约的一声叫声,无端让她心里感到不舒服。

或许,是太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这样生活过了。

她记得就在不久前,宋知舟还跟她说:“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宫和泽说得对,感情和男人,还是都只适合远观。

她自嘲地笑了笑,刚刚那点不适的感觉也消散开来,再上了前院台阶,输入密码开锁。

门锁一声轻响打开后,她垂眸才注意到,摆在门口的一小盆植物打翻了。

这样的天气,风不算太大,好好的怎么就打翻了?

她蹲身下去,要将盆子扶起来,但青色的瓷盆已经有了裂缝,在她触碰过去时,就散开了。

她只能先放在那,想着晚些再来换个盆。

进屋的时候,房子里冷冷清清的,她倒了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客厅的落地窗外,树影轻轻晃动着,她倚靠着沙发,看了良久。

看着看着,她又感到有些奇怪,这几天她在家,天黑时都会拉上窗帘的。

昨晚宋知舟带她去医院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去开窗帘,何况是晚上,没道理要去打开窗帘。

但现在,窗帘确实就是往两边开着的。

客厅里干净而清冷,除了那一点让她诧异了一下,并没有其他异样。

陆宁回想着,或许是她记错了,再或者是宋知舟上午回来过了?

不久前听到的那声隐隐约约的猫叫,又回响在了她的脑海里,她抓着茶杯的手指蜷曲着,那丝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本来是打算上楼收拾了东西,搬回之前租的那房子里,然后再去公司的。

但她没再上楼了,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拉上了窗帘,然后开车离开了别墅。

似乎最近是真的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得厉害,她开车去公司,打开了窗户,想让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一些。

两边的行道树,在眼角余光里飞速后退,再是车在和泽企业大楼外面停下来。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不应该让她的生活变得这样一团糟,甚至是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她停好车,再下车按压着太阳穴,进电梯去了办公室。

跟赵梁签好的那个合同,那单子需要准备一组试稿。

她刚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手机里就有邮件发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的发件人,但也不是昨晚那个邮箱号。

这一次,她没迟疑就点开了,想着那边多半是沉不住气了,要找她勒索要钱了。

点开的时候,邮件内容就两个字:“快了。”后面再加了一个笑脸。

陆宁盯着那个邮件看了两秒,然后截图,发给了宫和泽,再直接将那个发件人拉进了黑名单。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深夜遇险,求助薄斯年 消息发过去之后,那边宫和泽并没有回复。

陆宁才想起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手机可能关机了。

她脑子有些乱,本来最近因为跟宋知舟的关系,心里很不舒服,现在再摊上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甚至有一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那个发件人被她拉进黑名单后,手机里也没了信息再进来。

陆宁思索着,光凭这样几封陌生邮件,就算真去找警察,那边也多半不会管的。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继续画稿子。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旁边的小北拍了她肩膀一下,起身说了一句:“林蕊,还不下班呢?”

陆宁身体抖了一下,再看向她时,轻笑了一下:“还有点没弄完,得加下班。”

“果然是越优秀的人越努力啊,让我们这种人情何以堪。”小北打趣着,提着包离开了办公室。

其他同事也陆续散去,办公室里沉寂下来,再是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高楼远眺下去,光点逐渐亮起,很快融成一片灯海,点亮这城市的夜色。

陆宁看了下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了。

再加班下去,公司大楼都得关门了。

她只是不太想回去,心里不安,却也不知道能回哪里去。

无论哪里,都只会是她一个人。

她起身收拾了东西,再提了包离开公司。

她不太想再去宋知舟那别墅里,但想着白天答应了他,晚上会搬走,又不甘心食言了显得是自己有意缠着他。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会,她还是将车开往了别墅。

从外面看过去,别墅一片漆黑,而旁边薄斯年的那一栋,灯火通明。

之前他刚搬到这旁边的时候,她还想着他是一时兴起,但这么长时间了,他照样半点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陆宁将车开进前院,下车时,风很大,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她上台阶再开门时,无端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手在门边输入密码时,觉得触感似乎有些黏。

前院的路灯有些暗,她垂眸看时,手上看不大清,只看到脚边那一盆植物,还是倒在地上。

打碎的瓷盆,她还没有换。

到底,是哪里显得太不对劲了?

门锁打开,她将门推开来,手摸到玄关处开关时,突然就听到了一声猫叫,混着几声“吱吱”的挣扎叫声。

那声音来自她的前面,不是室外,她的前面是偌大的客厅。

在她的心猛然颤了一下,唇色蓦然煞白时,她的手已经按下了开关。

灯光刹那间将客厅照得通亮,在那片通亮里,她在客厅的中间对上了一只猫猛然收缩的瞳孔。

它嘴角粘着血迹,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迅速从打开的落地窗缝隙里钻了出去。

在它刚刚待过的地方,地上是一片狼藉而令人作呕的血迹,和两只半死不活的还在动弹的老鼠。

陆宁浑身血液猛然倒流,无声尖叫着连连往后退。

再看向打开的窗帘和半开的窗户时,她看到了窗外一个晃动的影子。

像是树影,像是人影。

她整张脸彻底失了血色,回身惊慌失措地往外面跑时,脚崴了一下,沿着台阶差点栽倒了下去。

在身体栽下去时,她伸手撑住了台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前院,浑身抖如筛糠。

跑到别墅外面的时候,她甚至感觉,有人就在她身后追了过来。

她不曾遇到过这样可怖的场面,拿出手机哆哆嗦嗦给宋知舟打电话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

手心都是汗,那个号码根本按不出去。

她煞白着脸跑到旁边的别墅,再拼命按门铃,喉间是“嗬嗬嗬”的喘息声。

别墅里很快有人出来,吴婶将铁艺门打开来,看向陆宁这幅模样吓了一大跳,声音都变了调。

“陆小姐,这是怎么了?!”

陆宁看向有人出来,脚下一踉跄,就直接蹲了下去。

刚刚在台阶上栽了一下时,她膝盖擦到了。

加上一路跑出来,现在汗水眼泪糊了一脸,粘着头发在侧脸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吴婶着急地过来扶她:“陆小姐,您先别急,遇到什么事了,先进去慢慢说。”

“谁?”身后有声音传过来。

薄斯年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出来,声线显然有些不耐烦。

这个点已经晚上十点了,怎么着,也不是过来打扰人的时候。

陆宁整张脸惨白,支撑着再站起来,看向走过来的薄斯年,她下意识走近了一步。

他看清了她,明显是愣了一下:“你这是?”

陆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手里攥紧了手机,看着他哽咽出声来。

薄斯年眸光沉了一下,走近了将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来,问她:“怎么了?”

“有老鼠,血……还有人影。”陆宁咬牙想将话说清楚,可越是控制,声音就越是打结。

薄斯年垂眸看着她,再沉声说了一句:“叫陈叔过去看看。”

吴婶赶紧应声离开。

薄斯年伸手牵了陆宁手腕,回身往里面走:“先进去。”

陆宁哆嗦着跟着他进去,再坐到沙发上时,身体还抖得根本克制不了。

她通红着两只眼睛盯着地面看,再看向客厅的落地窗。

薄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再走向落地窗前拉上了窗帘,回身时,看到她没坐在沙发上了。

他眸光沉了一下,才发现她沉默着跟到了他身后,松了口气。

再回沙发边时,她就跟着坐到了他对面,两只手抓紧一言不发。

有女佣给陆宁端了茶过来,薄斯年看向她手里端过来的茶,看了一秒。

女佣心脏颤了一下,手有些抖。

他开口:“你不觉得,更应该给她端盆水过来?”

女佣赶紧点头,将茶放下,再回身端了温水和毛巾过来。

她再将温毛巾递向陆宁,小心开口:“陆小姐,您先洗下脸,或许会好受一点。”

陆宁将那块毛巾接过来,再放回了盆里,低头将脸埋在了手心里,肩膀颤动着。

她沉默了片刻,再拿手机给宋知舟拨了电话过去。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我是陆宁的未婚夫 那边宋知舟没有接听,陆宁看向电话自动挂断,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有些绝望。

她将手机放下来,就注意到薄斯年正盯着她看。

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陆宁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垂眸就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血迹。

她刚刚缓了一点的面色,蓦然又浮现了惊恐,脑子里想起刚刚输入别墅大门的密码时,手上有些黏的触感。

那时候,她的手碰到的应该是血迹。

薄斯年起身走近过来,将毛巾拧干了递给她:“没事,擦一下就行了,陈叔过去看了,警察也很快会过来。”

她将毛巾接过来,抖着手擦了手指上的血色,再洗了下脸。

头发拢到耳后,她一张脸在光线下愈发白得透明。

她想起手碰到的血,就算是猫咬了老鼠,那血也不应该会弄到门旁边的密码键上去。

她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着急地再拿了手机给宋知舟打过去,还是没人接听。

起身时,她突然感觉连害怕都忘记了,就往外面走:“我得去找他。”

都这么晚了,弄不好他回来过了,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薄斯年起身大步跟上来时,她拿在手里的手机就响起,宋知舟回拨了电话过来。

陆宁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那边宋知舟平静的声音传过来。

她刹那间长吁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似乎是又被抽空了,回身坐回了沙发上,颤声开口。

“你在哪?”

“在医院,怎么了?”那边听她声音不对,他声线也沉了下来。

宋知舟一只手拿着手机,再进了电梯,另一只手按了负一楼。

他早该下班了,又不知道下班该去哪,所以索性在办公室待到现在才走。

那边哭声就传了过来,哽咽了半天,也没说完整一个字。

他面色沉了下去,出了电梯时,脚下步子也快了起来:“你在哪,在我那?”

那边哆嗦着“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上车,将手机放下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开口:“没事,我就回来。”

陆宁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时长,身体又开始抖了起来,但一颗心算是落了回去。

还好,他还会回来。

那边声音再传过来:“有事就去小蕊那先待一会,我尽量十分钟能到。”

她伸手胡乱抹了把眼泪,出声“嗯”了一声。

那边没挂电话,但因为开车,也没再说话。

薄斯年看着她,眸子眯了眯,掩住了一丝无来由的不悦,再叫佣人去拿了医药箱下来。

打开箱子,他拿了药出来,再看向她的一只手无意识揉着膝盖,出声问她:“膝盖伤着了?”

她摇头,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我没事,不疼。”

“我给你涂点药吧,你抖成这个样子,自己也没法涂。”他蹲身到她面前,看着她。

陆宁将脚往后面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不用,我不疼。”

他看了她良久,感觉得到她不过是抗拒跟他有半点亲近。

想起刚刚他去窗前拉窗帘时,她就跟了过来,那模样浑然像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他看着,然后端起了她面前的那杯茶起身:“茶凉了,我帮你换杯姜茶吧。”

陆宁皱眉抬头看他:“不用。”

薄斯年没应声,端着茶杯就回身进了厨房,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跟过来,勾了勾唇角。

这种时候还这样逗她,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大合适,只是事到如今,她能这样依赖他的时候,实在太难得了。

而不久之后,她就会被宋知舟带走,他心里不痛快,但他无可奈何。

以前的时候,她恨他入骨,而现在,她拒他千里。

他感觉得到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所以他慢腾腾地冲了姜茶,再慢腾腾地端了茶杯回身,看向她颇有些无助地杵在门口。

他出声问她:“需要加点红糖吗?”

陆宁摇头,低声应了一句:“不用。”

“好。”薄斯年应声,端了茶杯出去,她再从他身后跟过来,坐回了沙发上。

他将茶杯放到她面前,看着她:“阿宁,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不跟着别人?”

“这里没有别人。”她泛白着脸,认真地回他。

她端起那个茶杯,坐得有些拘谨。

薄斯年蹙了蹙眉,她的回答,总是这么直接、不留余地。

门外陈叔走了进来,看向显然吓得不轻的陆宁,再走到薄斯年身后,低声开口。

“先生,警察过来了,说需要跟陆小姐聊聊。那边别墅检查的话,最好也能让陆小姐一起过去。”

陆宁抓紧了手里的茶杯,再抬头,声音有些惶恐:“我可以等宋医生过来了,再去吗?”

陈叔点头:“好的陆小姐,那我去跟警察说一声。”

他话落,再离开了客厅,已经站到了门口的警察,跟着一起离开了。

陆宁沉默着,低头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一直在跳动,快到十分钟了。

那边声音传了过来:“我到别墅门口了。”

陆宁几乎是弹就站了起来,抓着手机就跑了出去。

薄斯年起身要跟出去时,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抓挠着,不大舒服。

片刻后,他再出了别墅,看向外面路上停着的两辆警车,还有刚停下的一辆白色轿车。

为避免破坏现场,宋知舟的车没开进前院,就停在了铁艺门外。

他推开门下车,就看到她着急跑了过来,撞进他怀里瑟瑟发抖。

宋知舟将她抱了一会,再松开来看她:“没受伤吧?”

“没有。”她抬头看他,再摇头,两只眼睛通红。

薄斯年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沉默看着。

有警察走近过来,问宋知舟:“您是陆女士的丈夫吗?”

宋知舟沉默了一秒,回他:“未婚夫。”

那声音落入薄斯年耳朵里,他瞳孔缩了缩,并没有出声。

警察点头:“好的,方便的话,我需要找二位了解一下情况。这别墅是二位的共同财产,还是?”

宋知舟揽着陆宁,再跟警察一起往别墅里走,一边应着:“别墅产权暂时在我一个人名下,大概六年前买下的。”

“明白了,您家里有养猫吗?”警察点头,走到门口时,再问他。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我在这,不用怕 宋知舟应着:“没养猫,我家里没有养过小动物。”

走到门口时,陆宁步子顿住,额上有汗冒出来,有些不敢进去。

警察回身看向她:“陆小姐放心,里面只有几个警察,危险已经排除过了,不会有问题。”

陆宁抓紧了宋知舟的手,再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几个警察在窗户和地面采集指纹和毛发,那个跟他们一起进来的警察再开口。

“二位可以上下楼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财物遗失或损毁。”

陆宁紧跟在宋知舟身后,上楼各个房间看了,再是下楼。

除了被打开的窗帘和窗户,还有进来的猫和那几只老鼠,以及外面门锁处的那些血迹,其他任何地方都并没有异样。

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警察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坐到对面的宋知舟和陆宁,再开口:“落地窗外的防盗网没有被损坏的痕迹。

所以有人进来过的话,很大可能就是直接从大门进来的。门也完好无损,人应该是直接输入密码进来的。门的密码,是否有其他人知道?”

宋知舟摇头:“没其他人知道,我这里没住过外人。”

警察点头,思索了一下:“那有可能是嫌疑人在门口处提前安装了微型摄像头,窃取了二位输入的密码。

没有财物遗失的话,考虑蓄意恐吓的可能性更大。”

陆宁想起下午回来时的异样,再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窗外树影还在晃动着。

她抓了抓手指,再开口:“我下午回来过一趟,大概三点的时候。

进前院的时候,我似乎也听到了一声猫叫,门口的一盆植物莫名其妙被打翻了。

进门后窗帘也是打开了,我记得回来之前窗帘是关上的。之后我关了窗帘去了公司,深夜九点多再回来,就……”

她说到这里,声音开始抖得厉害。

进门看到的那一幕,让她现在回想起来,胃里还抽搐得厉害。

宋知舟将她的手抓紧了些,低声安抚她:“没事,不用怕。”

一旁有警察做着记录,那问话的警察沉默了一会,再问道。

“二位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或者说,有没有和人产生过矛盾?”

宋知舟回想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警察视线转向陆宁,看她明显紧张得厉害,再缓声道:“陆小姐不用太担心。

这样的情况要调查起来应该不会很困难,如果有相关的线索,或者您怀疑的对象,请尽量提供给我们。”

陆宁放在身后的那只手,手里拿着手机,手心收紧了一下。

再拿了出来,她将那些邮件翻开来,递给了那个警察。

“这是我最近收到的,两个陌生的邮箱号发过来的,看着是同一个人。”

之后的询问,她因为紧张加上疲惫,回答得有些不在状态。

宋知舟配合回应着,再是警察采集完证据,初步立案。

警察听完她断断续续的陈述,再点头:“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因为之前的那些恩怨和误会,刚过世的顾琳琅女士,她的父亲可能会是作案者,对吗?”

“对,”陆宁指尖蜷曲着:“我也不确定,她父亲是否出狱了,但除此之外,我一时想不到其他可能的人。”

她记得她没和多少人结过仇怨,如今顾夫人双腿瘫痪,顾家也落魄了,顾夫人应该没办法做这些事情。

而其他对她有怨恨的,或许也就高菀勉强算一个,但以陆宁对她的了解,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警察点头应声:“好的,大概情况我这边了解了,会尽快调查清楚给您一个答复。

建议您近期可以在家内外安装一下摄像头,换一下门锁,尽量避免一个人独处,我们会尽快调查,尽早给二位一个答复。”

宋知舟跟着起身,温声开口:“好的,辛苦了。”

警察应了声“不客气,职责所在”,再跟其他几个已经采集完证据的警察离开了。

宋知舟牵着陆宁出了前院,送警察离开后,再回身时,就看到薄斯年还站在旁边别墅的外面,视线正淡然看向这边。

他的目光,似乎总是很平静,又像是毫不掩饰地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让宋知舟感到不大舒服。

宋知舟看向他开口:“刚刚的事,多谢薄先生了。”

薄斯年眸子眯了眯,淡声应着:“没事,应该做的,阿宁,要注意安全。”

陆宁没看他,似乎也没去听他说了什么,因为那些事情,她还有些恍惚。

薄斯年站在那,看宋知舟牵着陆宁再回了别墅里面。

进了客厅时,宋知舟牵着她边去关窗户窗帘,边开口:“今晚就先不住这了,我们先出去住好不好?”

陆宁紧跟在他身后,窗帘拉上,阻隔掉了窗外的一切,她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了一点。

她思索了一下:“要是出去了,那人又进来怎么办。”

“不会,我联系了物业过来多盯着,这个节点上,不会有这么傻的人。”

宋知舟边应着,边牵着她上楼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再出去锁好了门出前院。

陆宁跟在他身后,走出前院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知舟伸手将她的头扳回来,低笑着开玩笑:“别看了,我在这,就是鬼也不敢出来吓你了。”

“你别说了。”她皱眉,回身跟着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闷声不发。

宋知舟开着车,再说了一句:“以后收到那样的邮件,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宁侧目看着他,突然感觉,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恼恨:“你连戒指都摘了,我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干嘛要上赶着告诉你?”

宋知舟沉默了下来,看着前面的街道,不说话了。

陆宁咬牙将手指上的戒指扯下来,丢到他车里的储物盒里。

“摘了就摘了,还给你就是了,我不需要你回来,不稀罕你可怜我。你停车,我要下车!”

宋知舟不说话,一脚刹车后,车子停了下来。

陆宁面色愣了一下,回身就去推身边的车门,车内一声轻响,车门被反锁。

身边人侧目低笑着看她,再示意前面的指示灯:“等红灯,不是给你下车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那就生下来,我们一起养 车门推不开,陆宁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倾身就要侧到他那边,去按车门锁按键。

手伸过去时,宋知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看着她一脸的怒气,再想起她不久前的一脸狼狈。

还好她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撞上入室作案的人,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那些,他心里甚至有些后怕,是他不该将她一个人丢下来。

陆宁咬牙想将手腕抽出来,他手上力道加大了一点,再放缓了声音:“那些事情,就先不说了好不好?”

至少该先陪她过了这段时间,在那个人被抓拿归案之前。

陆宁将他的手甩开来:“不好!凭什么你说算了就算了!”

指示灯变绿,宋知舟继续开车,再问了她一句:“去酒店还是你那里?”

“酒店。”她没好气地回了两个字,话落才反应过来:“不去,我要下车!”

身边人低笑了一声,看向她一脸的恼怒不堪:“那就先住酒店。”

陆宁低着头翻手机,不再搭理他。

脑子里又回想起那些恶心的东西,她皱眉,按了按额头。

再到酒店住下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半夜了。

陆宁坐在沙发上,不愿意进浴室,宋知舟拿了衣服去浴室时,看向她又一直盯着落地窗看。

他走近了,将窗帘拉死了,就听到她在后面说了一句。

“我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人影,应该就是他手上的血,弄到了密码锁上。”

宋知舟回身走近,蹲身到她面前:“别想了,那些事情让警察去查。”

“真的好恶心,现在回想起来。”她看着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感觉那猫不像是进来很久了,像是我回去的时候,他才将它放进去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似乎总是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去,什么时候会去哪做什么。”

她说着,额角的汗又渗了出来。

宋知舟伸手,在她额上揉了揉:“好了,忘了吧,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盯着他,目光有些惶恐:“宋医生,你还会走吗?”

“不会了。”他摇头。

陆宁手松开了他的脖子,手指抓在沙发边缘上:“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一次,他沉默了一秒,随即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回应她:“没有什么。”

陆宁点头:“那就好,那你去吧。”

他起身,再进了浴室。

再陪她过了这段时间吧,等这段时间过了,就离开北城再去做手术。

临睡的时候,陆宁坐在床头,看向他要去关灯,轻声开口:“能不能不关灯?”

宋知舟步子顿住,应了声“好”,再走了回来,在她旁边的床上睡下。

他看她在床上一直坐着,问她:“不睡觉?”

“睡不着。”她眉心拧紧着,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

宋知舟没再出声,侧身躺着,看着她发呆。

陆宁手指在被子上轻敲着,回想着这几天的事情,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几乎是从床上跳了下来,绷紧了一张脸:“完了,我忘了吃药了。”

“嗯?”他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明就里地看着她。

陆宁皱眉,拿过手机看了下时间:“我昨天吃的那颗药多半是吐了,这个点药店是不是关门了?”

她最近生活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出现那样的万一,她估计会疯掉。

宋知舟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应了一句:“半夜了,应该都要明早才开门了。”

陆宁皱眉坐回了床上,睡意算是彻底没了,隔了半晌,闷声说了一句:“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她那时候是安全期,而且昨天吃下去的那颗药,也未必就吐掉了。

怎么着,应该也不至于会怀孕。

只是到明天再吃药的话,就已经将近间隔了七十二小时了,几乎也没用了。

她感到有些烦躁,感觉最近似乎是什么事情,都一股脑摊到她身上来了。

回过神来时,她才注意到宋知舟还坐在那,沉默打量着她。

她对上他的目光,收敛了焦虑的情绪,轻声问他:“你生气了?”

宋知舟摇头,还是看着她:“没有。”

“那你这样盯着我看做什么?”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又沉默看了她半晌,这才开口:“应该也不会,药就别吃了吧,多吃对身体不好。”

几年前他还在江城医院的时候,医院聚餐,就听过妇产科说起一个患者。

说是那人本来就身体虚弱加上重度贫血,后来一月内连吃了三次避孕药,导致突发性流血,抢救过后虽然没出人命,但也不能再生育了。

那样的事情,他一想到万一发生到她的身上,哪怕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觉得害怕去想象。

陆宁皱眉看他:“不行,就算没用了,明天也得再吃一次。”

宋知舟看着她,又不说话了,隔了良久,才伸出一只手叫她:“过来抱抱。”

陆宁警惕地看着他,卷了卷身上的被子:“你想干嘛。”

“就抱抱。”他轻笑看她。

她思索了一会,卷着被子下床,再将他被子往前面推了推,坐到了他对面。

宋知舟看向她卷得跟个蚕蛹一样坐在那,将自己身上的被子也卷起来。

他们形成了两只蚕蛹面对面聊天的姿势,他看了她一会,再开口:“吃过一次了,又是安全期,你的身体健康也重要,别再吃了。”

陆宁眉心拧紧:“那万一……”

“那就生下来,我们一起养。”他打断了她的话,轻声开口。

她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面上含着怒意咬牙出声:“你疯了!”

他眸光沉了沉,靠近了她,将头靠在了她的被子上:“我也觉得,我是疯了。”

生死都即将面对了,就突然觉得,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最好是什么危险都不要去面对,就很好了。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有朝一日他如果真的不在了,或许,那个男人也是会善待她的。

如果能有一个孩子,是不是也能成为让她活下去的牵挂。

陆宁盯着他看了半晌,恨恨地将他推开来,回了自己的床上,头蒙在了被子里,再没跟他说半个字。

良久后,她捂在被子里,冷声说了一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怀上这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我有我家宋医生,谁要他陪? 因为宋知舟那句“那就生下来一起养”,陆宁整晚都没睡踏实,无来由感觉憋了一肚子的气。

熬到天色微亮,她就起床洗漱。

宋知舟站到浴室门口,看她冷着张脸刷牙,再开口:“你这几天要不就请假吧,休息几天。”

昨晚遇到了那样的事情,需要时间缓了缓,何况她再一个人去上班,也不太.安全。

陆宁漱了口,一边扯毛巾,一边没好气地回他:“天天请假请假,你当我喝西北风啊?”

他低笑了一声:“那今天去上班?”

“不去!”她洗完脸,出浴室的时候,看他堵在门口,皱眉将他推开来。

宋知舟跟过去,看她在行李箱里翻箱倒柜地找什么,蹲身到她面前看着她:“那起这么早干什么?”

“买药!”她起身再进了浴室,关了门,换好衣服再是一番收拾,然后出来拎了包就要出门。

宋知舟追上去拦到了她前面,出声妥协:“你在这待着,我给你去买吧。”

“你不是不让我吃吗?”陆宁被他堵在门口,皱眉抬头看他。

他面色无奈:“那你也不听啊。”

他将门打开来,出去后再回身将她堵在了里面:“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陆宁“哦”了一声,看着他关了门,再是门反锁的声音。

她回身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感觉有些对不起他。

手机响起,宫和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个点,他应该是刚下飞机,也是刚看到她截图发给他的那封邮件。

陆宁按了接听,那边声线发沉:“你没事吧?”

她将昨晚的事跟他说了一下,那边沉默了半天,这才回了一句。

“没受伤就好,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联系许伯,找个人这几天陪着你吧。”

“不用,我有人陪。”陆宁坐在窗前,手指在落地窗上敲了敲,再轻咳了一声。

那边诧异了一下:“谁?薄先生?”

“我有我家宋医生,谁要他陪?”陆宁皱眉,再“嘿嘿”了两声。

宫和泽再次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无语:“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因祸得福了?”

她应了一声:“差不度,就这意思啊。”

那边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早晚有一天,他把你卖了,你还会给他数钱。”

“我乐意。”陆宁心情转好,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就听到了门外敲门声响起。

那边宫和泽还要感慨什么,陆宁打断他的话:“我先不跟你说了,有人敲门,祝你事情处理得顺利啊。”

“嗯,再说一次,自己注意安全啊!”那边再说了一遍,似乎也是有什么人在催促,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陆宁走到门口,边开门边出声:“怎么这么快啊?”

门外没回应,她将门拉开来,外面却没有人。

她抓着门把的手心有些发冷,探头看向走廊的时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铺着地毯的一长条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这个点还很早,客房里似乎还没人起床出来。

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她感觉刚刚听到的敲门声不是幻觉,但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

她面色有些发白,回身退进了房里,再关上了门。

静立了一秒后,她再迅速反锁了房门,后背抵到了墙面。

突然感觉无论到哪,四处都是潜藏的危险。

她手抓紧了手机,沉默着站了一会,一颗心跳得很快。

楼下药店里,宋知舟拿了药付钱,再问了一句:“这个是不是都有副作用?”

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应着:“嗯,这个已经是副作用最小的了。”

宋知舟点头,拿了药离开。

身后两个年轻的女药师看他出去了,这才不屑地轻声议论。

“这种药,还能有什么好的?真心疼自己女朋友,就不需要让她吃了。”

“就是,看着还不错,多半还不是个没责任心了,男人都靠不住。”

宋知舟拿了药上楼,进电梯时,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正从里面出来,和他擦肩而过。

他似乎感到有些怪异,回头再看时,那男人已经出了酒店。

他到楼上再出电梯,步子就下意识快了些,再敲门。

里面陆宁正抖着手要给他打电话,号码刚要按出去,门外敲门声又响起。

她一颗心猛然又悬了起来,差点没克制住叫出声来。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直到门外宋知舟声音传进来:“陆宁?”

她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立刻开门,再抓紧了他的手臂。

宋知舟进去,再环顾了一下室内:“怎么了?”

“没什么。”她长吁了一口气,再端了温水吃了药,缓了一会才看向他开口。

“你回来的前一会,我好像听到有人敲门了。”

“是吗?”他坐到她对面沙发上看他,想起刚刚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陆宁点头:“好像是,不过我正好在打电话,也没听仔细,开门时也没看到人。”

宋知舟眸色沉了沉:“以后不要随便开门,要是外面是我,我会叫你的。”

陆宁闷声“哦”了一声,宋知舟再起身:“你先坐一会,我去洗漱。”

她回头看向他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再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

因为昨晚受到了惊吓,所以她今早才会产生了那样的幻觉吗?

宋知舟关了浴室门,再给警局那边去了电话,说了下情况。

那边表示会来酒店调取监控,收集到相关证据。

打完电话,他再出去时,就看到陆宁坐在沙发上发呆。

昨晚的事对她影响已经够大了,如果让她知道,今早确实有男人找来了这里,她怕是要吓得不轻。

他坐到她身边,给她揉了揉额头:“没事,你这是压力太大了,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陆宁闷头想了一下,再深吸了一口气:“好吧,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没准是隔壁房间的动静。”

“嗯,”他应声,起身给她收拾了空药盒和水杯,再换衣服。

“要不跟我去医院吧,我那边事情排得紧,今天怕是没法请假。”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她还小,不要欺负她 陆宁想了一下,刚刚那个敲门声,还是让她有些心里发毛。

她应声:“那要不我去趟公司,把电脑和画板带去医院,不过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

“会,”宋知舟笑着看她,再拿过茶几上的梳子,走到她身后给她梳头发。

“所以你只能在我旁边坐着,不能叽叽喳喳说话。”

陆宁点头:“没问题!”

想了一下,她又皱眉:“我什么时候叽叽喳喳说话了?”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陆宁回头,看向他手里拿着梳子和她的发夹,面色有些奇怪。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舟回过神来,将那个发夹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这个不大好看,改天我给你重新买一个。”

“是吗,我前段时间刚买的,感觉还好啊。”陆宁应着,再是他将她的头扳了回去,继续给她梳头。

她也没再多想,收拾好了再跟他一起离开房间。

宋知舟一只手揽着她,经过走廊的时候,另一只手拿过口袋里的那只发夹,迅速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那里面加了一个定位器,那个男人在安装上这个的时候,应该是近距离接触过她。

再去公司的时候,因为没有工作证是不能进去的,宋知舟站在公司门口等她。

时间不到七点半,公司里员工还很少。

陆宁刚去办公室收拾了东西出来,他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将一只手里的画板先放到了地上,再接了电话,听到他声音传过来:“出来了吗?”

“就进电梯了。”陆宁应着,听那边“嗯”了一声,没有挂电话。

她开了扩音,再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双手提着东西进了电梯。

再出公司时,就看到他还盯着手机上的通话时长,看她出来,很明显松了口气。

陆宁将手里的东西转到他手里,跟着他上车时,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笑问:“你这到底是太着急了,还是太紧张我了?”

“都有。”他启动车子,应了一句。

她出声逗他:“之前是谁说的,要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宋知舟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再到医院的时候,离上班时间不到十分钟了。

宋知舟牵紧了她,步子也快了些,再进办公室换衣服。

办公室里陆宁昨天见过的那几个男医生,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昨天跟陆宁说过话的那个,立刻笑着感慨出声:“你们看,我昨天说什么来着?”

“老宋藏得够深啊。”其他几个医生跟着打趣。

宋知舟赶时间,一边进换衣间去换白大褂,一边说了一句:“她还小,不要欺负她。”

陆宁好端端的面色,被他这一句话弄得通红。

旁边的医生立刻挪了挪座椅,凑过来八卦:“嫂子多大了,哪里高就啊?”

对面有医生敲桌子:“诶诶诶,你干什么?老宋说了,叫你不要欺负她。”

坐到陆宁旁边的医生,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画板上:“嫂子画家啊?画家跟医生,般配。”

“是般配,不也没见你找着一个。”对面的医生揶揄他。

说笑间,门外谢正走了进来,看向陆宁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淡:“你来找宋医生?”

有医生回他:“找什么找,人家手牵着手进来的。诶谢正,你跟老宋那么熟,嫂子害羞,你来解说一下。”

谢正面色微变,当没听见,走到了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没再搭腔。

宋知舟很快从换衣间里出来,一身白大褂,再过来牵陆宁的手:“我上午得坐诊,跟我去诊室。”

对面谢正目光投过来:“你带上她,还怎么坐诊?”

“她不碍事。”宋知舟应了一句,再将陆宁牵了出去。

谢正皱了皱眉,该断不断,这样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他手术还做不做了?

诊室外面已经等满了人,昨天那个跟他一起的实习女医生,已经等在了诊室里。

看向宋知舟进来,她立刻笑着起身:“宋医生您过来了,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宋知舟淡声应了一句。

女医生再看向紧跟着他的陆宁,指了指对面的患者座位:“小姐,您先坐这。”

“不用,她不是病人。”宋知舟应着,再将陆宁安置到了旁边的桌子前。

这里面有两张办公桌,有时候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让陪同的实习医生,到另一张办公桌上接诊。

女医生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出声道歉:“对不起啊嫂子,我没仔细看。”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陆宁看着她笑了笑。

她们昨天中午才见过的,而且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跟宋知舟还是牵着手的。

宋知舟将她电脑在桌子上放好,再轻声开口:“会有些吵,你可能不好工作,下午我不坐诊,到时候会安静些。”

陆宁点头,再看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开了电脑再出声道:“叫人进来吧。”

女医生应声“好的”,多看了眼陆宁,再神色如常地出去叫患者排号进来。

因为一直有交流声,陆宁没办法静心改画稿,索性戴着耳机刷剧。

她时不时能听到宋知舟的咳嗽声,他咳一次,她就皱一下眉头,就好像是她喉咙不舒服似的,连剧也看不进去了。

时不时有进出的患者,好奇地打量她几眼。

一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她看了下时间,也不过才九点半,但感觉自己要闷出个好歹来了。

等有人拿着单子出去,在下一个患者再进来的间隙,她摘了耳机起身,再看向宋知舟:“我去下洗手间。”

宋知舟迟疑了一下,下一个患者已经拿了病历本进来,他点头:“好,别走远,快点回来。”

陆宁“嗯”了一声,再拿着手机出去。

穿过走廊时,又撞见了薄斯年。

她诧异了一下,他似乎已经出院了,就算又住院,似乎也不是在这一栋吧?

苏小蕊没在她身边,陆宁经过他旁边,淡声打了声招呼:“巧”。

再要直接过去时,薄斯年叫住了她:“阿宁,我去你公司没看到你,特意过来找你的。”

“有事吗?”她顿住步子,回身看他。

薄斯年将手里一个档案袋递给她:“顾源的下落查到了,就在北城,确实出狱了。

这里面还有顾琳琅的尸检和DNA检测报告,还有顾夫人的伤残报告。”

“顾源,顾琳琅的爸爸?”陆宁接过那个档案袋,问了一句。

薄斯年点头:“嗯,你想去看一眼吗?”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阿宁,你是跟他签卖身契了? “看一眼?”陆宁不解地看向他。

如果她之前收到的那些邮件,以及昨晚遇到的那些事情,确实是顾琳琅的父亲顾源干的。

那他应该会躲起来,怎么能轻易被人看到?

薄斯年点头:“嗯,刚查到的时候,我也有些奇怪。但他现在就在一家火锅店当清洁工,每天都有去。”

“火锅店,清洁工?”陆宁面色有些愕然。

很难想象,曾经的顾董事长,去当清洁工会是什么模样。

早些年顾星河还活着的时候,顾源也算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兼顾家庭事业,不然也不会有曾经风光一时的顾氏企业。

后来顾星河过世之后,顾源就开始颓废,整天嗜赌加酗酒。

那时候,顾琳琅成了薄斯年的未婚妻,眼看就要垮在顾源手里的顾氏,因为薄斯年的接济,才算是多保住了几年风光。

只是再到今天,顾氏早已彻底从北城消失了,顾家也算是没了。

薄斯年看着她开口:“嗯,我带你过去看看?”

陆宁沉默了一会,手指攥紧了,声音低了些:“还是算了吧,让警察去查就好了。”

虽说还不确定幕后作案者到底是谁,但一想到顾源,她还是感觉内心下意识的抗拒和害怕。

薄斯年挑眉,打量着她:“你怕了?”

陆宁低头翻着文件袋里的东西,应了一句:“没有。”

“就去看一眼吧,我安排好了,不会让他发现你。”薄斯年站在那,不愿作罢。

他看她不说话,隔了一会再开口:“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

我认为警察调查的时间会很长,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或许我可以用一点更快捷的方法。”

陆宁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沉了面色看着他:“你想干嘛,你别无法无天啊。”

“我也没说什么,”他勾唇,再在她拿着的文件袋上敲了敲。

“去看一眼吧,你总怀疑他,索性就去亲自看一眼。”

陆宁有些动心,再确认了一句:“你那么肯定,他不会看到我?”

她可不想干打草惊蛇的事情,如果真是顾源干的那些事,这样过去要是撞上他了,没准他得等不及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确定,我做事你放心。”薄斯年往她前面走,再回身看她:“走啊,这也得给宋医生打报告?”

陆宁看着他:“你等我一下,我还是跟他说一声吧。”

“你是跟他签卖身契了?”薄斯年蹙眉,颇有些怀疑地看她。

陆宁没再应声,快步往诊室走。

刚进去的时候,宋知舟抬眸看了她一眼,就像是检查商品的完好度。

确定她完好无损了,他视线才收了回去,继续跟眼前的患者说注意事项。

陆宁坐到一旁等着,大概等了近十分钟,才等到那患者推着轮椅出去了,女医生也跟了出去。

陆宁赶紧起身开口,语速也快了些:“我出去一趟,薄斯年找到顾琳琅的爸爸了,我跟他过去看一眼。”

“不行,太危险了,你就在这待着。”宋知舟皱眉。

陆宁走近了,在他头上摸了摸,他发质黑而浓密,医生的短发干净利落,摸起来手感还不错。

“我很快就回来啦,就去看一眼嘛。只在监控里看,我保证,肯定不会见到他本人的。”

有人在外面敲了几下门,陆宁拎包笑着往外走,再看向他:“宋医生好好工作,等我回来。”

宋知舟敲了几下桌子:“不准去。”

外面的患者推门进来,他皱眉改口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啊。”

“好的!”她重重点头,再离开了诊室,反手关上了门。

刚走到走廊拐角,手机里宋知舟的信息又进来。

“回来的时候,麻烦薄先生送你来我这,不要自己一个人四处晃。”

陆宁再回了个“好的”,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薄斯年背靠着墙在那等她,时不时有女人投过去垂涎的视线。

他一张脸淡漠无垠,在那些目光里,面色快要结了冰。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处松开两颗扣子,浅色调似乎是中和了他一些过于疏冷的气场,显得整个人能亲近了一点。

他以前总是一身黑,陆宁才发现,这几次见到他,他似乎都穿着白衬衫。

她看着,就想到宋知舟的衣柜里,内搭清一色几乎都是白色。

夏季的白衬衣白T恤,再是秋冬季的白色系和米色系的毛衣。

她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相比之下,薄斯年更适合摆在商场的展示橱里,远远地冷冰冰地看着,而宋知舟更适合挽在手边百看不腻。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就感觉有些想笑。

她走近了,看他盯着她发呆,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淡声道:“走啊。”

“你笑什么?”薄斯年回过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他身后。

显然,他不大相信她会看着他笑,只当她是看向他身后的。

陆宁摇头:“没什么,过去远吗?”

“还好,不堵车的话,大概二十分钟车程。”他应着,边跟着她进了电梯。

陆宁“哦”了一声,这个点不是堵车的时候。

寻思了一下,她还是感觉不大信,再问了一句:“你确定他会在那?”

“那不然呢,”身边人垂眸,隔着半步远的距离站在她身侧,垂眸看向她:“我难道还能把你拐出来卖了?”

陆宁蹙了下眉头,显然是不大想跟他开玩笑,没再搭腔。

她不说话,他也就没再多说,一直到出了医院大厅再上车,都是沉默着。

但他心情挺不错,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对他防备得很重,这算是这段时间她头一次被他单独叫了出来。

他清楚她抗拒跟他之间的亲近,所以他尽力去迎合她,跟她保持距离。

就像昨晚,她吓成那样跑到他面前哭,他也不过就带她进去的时候,牵了下她的手腕,哪怕是手心都没去碰一下。

后来进了别墅后,就再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有些心理防线,就在这样彼此遵守的距离感里,慢慢松懈开来。

前面的陈叔开着车,陆宁跟薄斯年并排坐在后面,看向车子拐入一条小路,越走越偏。

她靠到车窗上前后看了一眼,颇为怀疑:“你确定,这种地方会存在一个火锅店?”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穷凶极恶的人,也能深藏不露 薄斯年侧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阿宁,我现在在你心里的可信任值,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一路过来,她质疑他好几次了,关于顾源,关于火锅店。

陆宁视线继续盯着窗外,淡声应着:“我只是觉得,不该有人会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店,何况还是餐饮业。”

像火锅店这种,不说一定要开在市中心,至少也该在人群聚集一些的地方。

一片荒无人烟的小道之后,车子再拐过一个拐角,面前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周围迅速喧嚣了起来。

车子驶入了一个杂乱逼仄的菜市场,这个点不是买菜的高峰期,有零星几个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家居服的中年男女,穿梭在各个菜摊前。

因为道路本就狭窄,两边的摊贩还占用了很大一块街道,加上过往的行人偶尔就走到路中间,能供车辆通行的空地少得可怜。

时不时有迎面相逢的车辆,各自不耐烦地尖声鸣笛互不退让。

卖鱼的摊位上,边上丢着几条死鱼,还有一些鱼类的内脏之类的东西,混乱地丢在地上。

炎热的阳光照射下,那一块围上了不少苍蝇。

车窗紧闭着,车内并不能闻到什么味道。

她看向那些杂乱的内脏,想象着打开车窗后血腥腐烂的味道,再想起昨晚那几只死老鼠,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了下嘴,着急地在车内四处看了眼时,薄斯年随手将身边的西服外套递给了她。

“没袋子,想吐的话吐这上面再扔了。”

陆宁捂着嘴,视线在那件深蓝色的高定西服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皱眉将呕吐的欲望忍了回去,闭眼将头靠在了车窗上。

她额上有些冒虚汗:“过了二十分钟了吧,快了吗?”

薄斯年拧开一瓶水,连带两张纸巾一起递给她,再扫了眼窗外:“快了,就在这菜市场后面。”

在她将水接过去时,他视线在她的脸上落了一秒,再收回去时,扫过了她的小腹,但他始终面色如常。

车子经过菜市场,再一个拐角后,拐到了菜市场背面的一条街道上。

沿街开着些家菜馆和夜宵店之类的,这个点不是饭点,但那些小饭店看着生意还算好。

在那一长排的店面里,陆宁视线在一个个的店铺招牌上扫过,终于看到了唯一的一家火锅店。

明显陈旧掉漆的五个字:“徐姐火锅店”。

“徐”字已经脱落了一半,不仔细分辨的话,更像是“余”字。

薄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再看向她:“对,就这。”

车子经过火锅店,但陈叔并没有停车,继续往前面开,再拐弯开向店面的后门。

薄斯年在她身边再开口:“这一块是老旧小区,算是监管的盲区,有不少指标不合格的店铺,就在这里面浑水摸鱼。

这也是顾源能到这里当清洁工的原因,他有案底又是刚出狱,但这地方的老板贪便宜,顾源一个月只要八百,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陆宁点头,再侧目看他:“你调查得这么清楚?”

她怀疑到顾源,也不过就昨天晚上才开始的。

薄斯年调查顾源,应该也是最早昨晚开始的。

他指尖在车窗上轻敲了几下:“到了,从后门进。你要感谢我的话,可以请我吃饭。”

在车子停下的时候,陆宁感到突然的紧张,手心有些黏,没再去回应薄斯年的话。

火锅店后门并没有人,一想到顾源就在这里,她就担心等下会撞上了他。

下车后,她看到后门外面摆放着一些大盆。

里面堆放着不少食材,青菜肉类荤素都有,杂乱堆放着,像是洗过了,又像是没有。

薄斯年走在她旁边,进去时经过门口的一滩水渍,伸手虚揽了她一下:“小心地滑。”

陆宁视线扫过不远处,那里有几只猫,在捡拾着地上的鱼骨头之类的东西吃。

她想起昨晚那猫,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又生出来了,手指下意识抓紧了些。

薄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再沉声说了一句:“没事,猫到处都有。”

她将视线收回来,跟着他从后门进去。

从门进去就是后厨,后厨里有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看向薄斯年进来,堆着肉的脸上笑开来,挤得两只眼睛更眯了。

他颇有些殷勤地迎过来,再将他们带进了后厨左侧的一个小房间,指了指桌子上打开的电脑,上面是排成田字型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笑着开口:“都在这了,几位慢慢看。放心,这房间隔音很好,也不会有任何人出入。”

陈叔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了几摞现金递给了那个男人,再说了一句:“不要多嘴。”

那男人眼睛亮了亮,拿走了一摞,再试探着看了陈叔一眼,随即才将另外几摞也拿走了。

他兴奋地将钱揣进了两边兜里,遮在了围裙下,再离开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薄斯年让陆宁坐下,再拿了座椅坐到她旁边,指向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人在这。”

陆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跳“怦怦”就快了起来。

监控上,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中年男人,正佝偻着背脊在大堂里拖地。

他拖得很卖力,如同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就像是上个世纪拉着黄包车的车夫。

他看起来太瘦了,应该已经是小码的宽松款式T恤衫。

但穿在他身上,他这样弯着身子时,那T恤衫还是就像挂在他背上一般,下面松松垮垮垂着。

陆宁想起两年多前,她去接他爸出狱的时候,那时候,陆成弘也是近乎暴瘦,但似乎也没到这种地步。

陆宁看了几秒,手指蜷曲在桌面上,继而说了一句:“他看着不像。”

就算时间可以磨灭人身上的棱角,但她还是感觉,她印象里的顾源顾董事长,变不成这幅模样。

再或者说,她想象中的、昨晚在那别墅里干了那些事情的那个人,也应该不会是这幅模样。

薄斯年在她身边,淡声说了一句:“阿宁,凡事不能看表面,穷凶极恶却能深藏不露的人,不在少数。”

在他话落的时候,埋头拖地的男人抬起了头,抬起手背擦了把头上的汗。

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薄斯年放大了那个监控画面,随即陆宁看清楚了那张脸。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可怜之人,未必没有可恨之处 他的脸和他的身形一样,发白而干瘦,已经有些辨认不出之前的面目了。

那种白区别于一般的皮肤白皙,是那种如同长期生活在阴暗里、太久不曾见过阳光的病态的白,乍一看,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陆宁贴近电脑屏幕,仔细分辩着,确定了那上面的男人就是顾源。

分明是暂停的画面,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她感觉抬起头的顾源,视线看向前方,就好像也是通过摄像头看着她的。

她有些诧异,对于这个男人如今这么大的变化。

薄斯年将监控取消了暂停,画面恢复成了实时录像。

顾源又转为了佝偻着背拖地的姿势,刚刚暂停的几分钟空隙,他已经拖完很大一块地面了。

他的身上看不出半点破绽,除了外表,看不出丝毫过往的痕迹,近半个小时的监控里,他安分沉默得如同一个机器。

拖地、擦桌子、搬货,再是去后面埋头洗菜剖鱼,清理地面上的肮脏污秽,没有半刻的停歇。

这样看着监控,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时间直接过了上午十一点了。

陆宁蹙了蹙眉,甚至连心里对顾源的那些猜忌,都开始松动了。

她视线转向薄斯年:“走吧,这样也看不出什么来,等警察找到证据了再查好了。”

薄斯年抬腕看了下手表,再开口:“再等等,很快有人来了。”

“警察吗?”她问了一句,再看向监控画面。

不过几分钟后,火锅店的门被推开,外面走进来三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

刚洗完菜出来的顾源,立刻擦了手走了过去,递了菜单。

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坐下,看起来有些醉意,拍着桌子,大声吆喝着什么。

陆宁听到了那吆喝声,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侧目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薄斯年手机里传出来的。

他解释了一句:“我在那桌子底下装了个窃听器。”

陆宁明白过来:“那几个人也是你叫来的?”

“嗯。”他应了一声。

那几个男人慢悠悠地点着菜,顾源就低着头在旁边站着等。

有男人敲着桌子出声道:“前两天那新闻你们看了吗,城南高架上出了场车祸,撞死的那个女人,之前可还是个人物啊。”

点着菜的男人刚勾了一个菜,抬头看向出声的那男人,也来了兴致。

“你说的是那顾家大小姐吧?那种东西算个屁的人物,听说都是被丢在夜场里被玩烂了的。还不知道是一尸一命,还是一尸几命,哈哈。”

旁边玩着手机的男人接话:“你意思她肚子里还能有货?我看那报道上身材也是绝了,死了也是可惜,活着还能被人多玩两年。”

“我说你这张嘴也是够损了,也不怕人晚上来找你寻仇。”

“有那好事我还巴不得啊,就可惜了那顾家厉害一时,还不是死绝了?”

陆宁皱眉,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饶是顾琳琅跟她有那么大的仇恨,她也觉得有些听不下去。

但监控画面里顾源站在一旁,沉默地低着头,看不到半点反应。

他再怎么着,就算坐了两年牢,自己刚死的女儿被人编排到这种地步,实在不应该这样毫无反应。

陆宁出声问了一句:“他耳朵能听见吗?”

“能听见,他刚刚出来,就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薄斯年应声。

她再看向监控里面,围坐着的几个男人还在热火朝天地编排死者,但顾源始终置若罔闻。

他的平静,明显太过不正常。

陆宁说了一句:“你的筹划,似乎也没什么用。”

“现在没用,不代表晚些也没用。”薄斯年指关节在桌子上敲着,没再去看监控了,视线落到了她脸上。

陆宁侧目看他,没听明白。

他再开口:“这里是公众场合,他要在这待下去,就不能有反应。

但不代表他事后不能去找这几个男人报复,如果说,你经历的那些事情确实是他所为的话。”

陆宁点头:“你的意思是,他如果会为了顾琳琅暗里报复我,就多半也会咽不下现在这口气,暗里去报复这几个男人。”

薄斯年沉默看了她两秒,眸子里氤氲开一丝笑意:“还好。”

“什么还好?”她皱眉。

随即他补充了一句:“脑子还好。”

陆宁眉心拧紧,看了下时间,都十一点半了。

宋知舟中午会有休息时间,这里应该也看不出更多东西了,早些回去,也省得他多担心。

她起身开口:“那先回去吧,该看的也都看到了,他真要是装的,这样也看不出更多东西来了。”

薄斯年应了声“好”,跟着她走后门,再上车离开。

上车的时候,陆宁才注意到他今天开的是一辆陌生的深棕色车子。

薄斯年坐到她旁边,出声解释了一句:“小赵的车,不容易引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不引起顾源的注意。

陆宁“哦”了一声,脑子里回想起刚刚那些画面。

曾经的那个顾源顾老爷子,无论是之前打拼事业的时候,还是后来消沉堕落的时候,都和忍气吞声沾不到多少边。

但刚刚那几个男人说话难听到了那种地步,她感觉顾源能够忍下来,本身就足够可怕了。

他绝不可能是简单地甘于在这里浑浑噩噩度过余生,何况顾琳琅才刚过世几天。

想到那些,她看着窗外,突然慨叹了一句:“其实,顾源也挺可怜的。”

顾琳琅和顾夫人机关算尽,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把顾星河的命搭了进去。

但自始至终,干坏事的人不包括顾源,而现在,他是最大痛苦的承受者。

薄斯年看着她,显然并不为这句话所动容:“可怜之人,未必没有可恨之处。”

“或许真的不是他呢?弄那几个男人那样去刺激他,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她话落的时候,有些诧异自己会这样心软。

无论如何,她的事情,顾源的嫌疑是很大的。

薄斯年沉声应着:“如果他心里没有藏着什么,刚刚那样的情况,很难有人克制得住情绪,不与人去起冲突。”

她思索着,回想起刚刚顾源小心卑微的模样:“或许,他只是想要过得平静一些。”

她话音刚落,宋知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按了接听,那边声音有些微不安:“回来了吗,在哪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合宋医生口味的,是什么味道 陆宁应着:“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医院了。”

宋知舟声音再传过来:“好,我上午的事忙完了,到医院门口等你一起去吃饭。”

“好的。”她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一些,再应了一句。

总觉得危险总潜藏在她的周围,伺机而动,但至少他还在,也没太多好担心的。

薄斯年视线落到了她嘴角扬起的一丝笑意上,短暂的停留后,视线侧向了另一边的窗外。

手机里蔚特助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听了,“嗯”了两声,再回应:“我晚些来一趟公司,大概半个小时后。”

他挂了电话,看向她还有些心不在焉,再安抚了一句。

“也不用太担心,顾源不是什么硬茬,真要是他干的,他的胆子也就够像昨晚那样,背地里耍点猴戏。”

“我没事。”陆宁淡声应着,这一路没再说话。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薄斯年送她下车,再神色如常地跟宋知舟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陆宁走近过去,被宋知舟牵着进了医院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他垂眸用手背在她额上触了一下:“脸怎么这么白?”

“啊?有吗?”陆宁抬手也摸了下脸,回想起去的路上,差点在车上吐了。

刚刚看监控的时候,闷在那个小房间里,回来的路上,也感觉脑子里有些闷。

她蹙眉说了一句:“可能是突然有点晕车?”

“你这是压力太大了,说了叫你安分待着不要乱跑。”他将她拉到身前,拇指指腹帮她按压了一会太阳穴。

陆宁惬意地眯了眯眼,好奇地问了一句:“医生还学按摩手法的吗?”

“嗯,医生什么都会,万能。”他笑着逗她。

电梯门打开,他手松开来,再往前一步牵着她一只手出去。

陆宁歪头盯着他:“真的万能吗,那可以破案吗?”

宋知舟止住了步子,侧身凝视了她两秒。

陆宁举手妥协:“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将被他牵住的那只手,五指分开来,再与他十指交握,带着他的手一晃一晃地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开始抱怨:“去的那里太乱了,我头晕,这里可以洗个澡吗?”

宋知舟思索了一下:“有休息室,可以洗,但我这里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给你穿。”

陆宁将另一只手伸过去,在他白大褂口袋里勾了勾:“这身看着还不错。”

手勾到他口袋里的时候,她刚好注意到走到了不远处的崔颖。

她在隔着他们两步远的距离站住了步子,应该是刚去过病房,手里还拿着病历夹。

看向陆宁的手时,她眉心显然是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开口。

“我点餐正好多点了一份,看谢正不在,就给你放桌子上了。陆小姐吃饭了吗?”

陆宁到嘴的话绕了绕,没心思跟她明争暗斗,索性应了一句:“吃过了。”

崔颖点头:“那就好,不然我该再多点一份的。”

她再看向宋知舟:“点的蒜蓉排骨,应该合你……”

“我刚下楼吃过饭了,多谢崔医生好意了。”宋知舟打断了她的话。

崔颖面色僵了一秒,她知道他从诊室出来,才不过十来分钟。

她“哦”了一声:“反正也是不小心多点的,那你扔了吧。”

她话落,和他们擦肩而过。

陆宁等她走远了,看了眼她的背影,再看向宋知舟:“崔医生以后也一直待这?”

“嗯,她早些时候就安排在这边了。”宋知舟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牵着她进办公室时,看到她面色不大好。

他将她包放到办公椅上,再给她倒了温水过来,笑着多看了她一眼:“这也能吃上醋?”

“没有啊。”陆宁闷声应着,在座椅上坐下,两只眼睛时不时瞟着办公桌上那个打包餐盒。

每次跟崔颖对峙的时候,她脑子里总会想起谢正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这两年,崔颖为他付出了很多,人心都是肉长的。”

宋知舟落海后的那两年,守在他身边的人一直是崔颖。

很多时候,她想到崔颖为他做过的事情,再想到自己,思来想去,竟想不出自己为宋知舟做过什么。

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也似乎总是他在单方面地照顾她。

宋知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办公桌上的那个餐盒,然后走近过去,提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陆宁有些失神的面色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你就这么扔了?”

“嗯,崔医生说让扔了的。”他随口应了一句,再换下了白大褂。

将白大褂拿到手里时,他眸眼带着笑走到了她眼前:“真的要穿这个?”

陆宁看过去,想起刚刚在外面伸手勾他口袋的模样,皱眉红了脸:“不要。”

他坐到她面前来,掌心附在她的手背上:“不想回别墅了?”

“暂时不想。”她毫不迟疑地摇头。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里,她就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些东西。

他指尖在她手背上敲了敲,思索了一下:“我附近还有套房子,是之前医院分配的,让家政阿姨收拾过了,要不最近就先住那?”

“附近?”陆宁抬眸看他,“你怎么哪都是房子?”

宋知舟看着她笑:“因为之前四海为家。”

她蹙了蹙眉,起身提了包跟着他出去:“四海为家,跟哪都有房子有关系吗?”

他牵着她进电梯,笑着应声:“好像也没有。先过去吃了饭,你再洗个澡,正好车上还有你昨晚带去酒店的衣服。”

陆宁“哦”了一声,想起刚刚崔颖点的蒜蓉排骨,上车时坐到副驾驶上看他:“我们中午点外卖吧。”

宋知舟开车,点头应声:“听你的。”

她拿出手机,再翻到刚刚瞟到的那个外卖餐盒上的店名,迅速点好了单。

点完了,她侧目看宋知舟:“你不问我点了什么?”

“点了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陆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蒜蓉排骨,两份。”

宋知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陆宁再补充了一句:“我想尝一下,合宋医生口味的,是什么味道的。”

他伸过一只手,食指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什么时候,心眼变这么小了?”

陆宁闷声不说话,宋知舟手机响起一下,有短信发了进来。

他随手拿过来看了一眼,点了下刹车,面色沉了下去:“我国外的同事,好像找到你爸妈了。”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宋知舟找到陆宁父母 陆宁拿在手上的手机抖了一下,直接掉到了身上。

再看向宋知舟时,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宋知舟没应声,靠边停车,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那边没接,随即回了一条短信过来。

陆宁感觉一颗心猛然跳得飞快,赶紧凑过去看,再听到身边人开口。

“可能性很大,他人在戛纳,说昨天下午医院接诊了一例患者,名字跟你妈妈一样,但买了药就离开了。”

“那你打电话让人帮忙找找看。”陆宁着急催促他,思索了一下再问:“戛纳这个时候是不是才早上五六点?”

“嗯,他刚从外地赶过去,才得到消息的。那边要赶一场急诊手术,接不了电话,要查的话,估计得晚一些,等那边医院正常运营了。”

他伸手,将她发抖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陆宁脑子里一阵混乱,着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那么远的地方,她就是再着急,也一时半会赶不过去。

他出声安抚她:“没事,不用慌,只要有消息了,查起来应该就不难,他们既然去了那边买药,一时半会应该也还不会离开。”

她急得红了眼睛,声音颤栗:“医院肯定有监控的吧?

是你哪个同事,他见过我爸妈吗?要不你再发几张照片给他,要他帮忙在监控里确认下。”

他一边给那边发了照片过去,一边应着:“应该是有印象。

两年多前我带你去江城的时候,就是将你爸妈送去了戛纳。那时候,是他在那边医院帮忙照顾的你爸妈。”

“就是他啊。”陆宁反应过来。

她没见过那个男人,但那时候跟她爸妈视频通话的时候,听她妈妈提起过,说辛苦他帮了不少忙。

她心里高兴得不行,俄而又升起一丝遗憾:“真可惜,如果我爸妈见到你那个同事了,或许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多年了,她爸妈应该是一直以为她过世了,所以才一直不曾回国。

宋知舟点头:“嗯,没事,有线索了再找就不是难事了。

你爸妈应该是刚过去戛纳,之前在那边没查到过他们的消息。有可能,是他们偶然看到了,那边有与你相似的人。”

“我待过戛纳,一年多前,跟我师兄一起,在那待了小半年。”陆宁回想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边我之前还参加过一次绘画赛,拿了奖,大概一周前,那边主办方周年庆,又报道了那场大赛的获奖者。”

想到那些,她反应过来什么,看向宋知舟时,看到他点头:“那这很可能就是,你爸妈出现在那边的原因。他们或许是在新闻上看到你了,觉得太像,所以过去了。”

陆宁咬着唇,一颗心似乎是就要跳出来了。

她隔了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才颤声叫了他一声:“宋医生。”

他伸手将她揽过来,拍了拍她:“没事,会找到的,他们一定也很想念你。”

“我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们了,这些年我师兄到处都找了,半点消息都没能找到。”她靠在他怀里,情绪太激动,浑身都跟着发抖。

宋知舟轻声安抚她:“那这一次一定可以找到的。”

“我想过去一趟,自己找。”她突然将他推开来,认真而期待地看着他。

她感觉,似乎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沉思了一会,再摇头:“不行,你昨晚才出了那样的事情。

警察那边也还没查清楚,这个时候出国不太合适。而且小蕊还在这,你这一走,怕是得吓到她。”

陆宁看着他,又沮丧地将头垂了下去:“你同事真的可以帮我找到他们吗?”

“应该可以的,先回去吃饭吧,一时半会也急不来。放心,他跟谢正一样,会竭力帮忙的。”

他将她的手再握紧了些,隔了一会,再松开来继续开车。

陆宁一颗心根本安定不下来,一想到如果能找到她爸妈,一家团聚的话,就感觉脑子里都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车开进离医院不远的一个小区里,停了车再上去时,宋知舟拿了钥匙开门。

里面一个穿着家政公司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就走近了过来,将一张银行卡和一小叠票据递给宋知舟。

“都已经收拾好了,宋先生,这是购买的东西的小票。您看一下,有问题的话我再给您处理。”

他扫了眼室内,再从钱夹里拿了现金给她:“没事了,辛苦了。”

中年女人将钱接过来,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房子是两百多平的复式楼,楼上主卧外带了一个大的露台。

房间里已经清理得很干净,食材和厨房用品都已经买好了,不像是很久没住人的模样。

陆宁拿了衣服进浴室洗了澡,再出来时,脑子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她一只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就看到宋知舟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想着可能是给他那个同事在打,她步子立刻加快了走过去,再坐到了他身边竖着耳朵去听。

他侧目看了她一眼,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将她手里的毛巾拿了过来,再伸手拨了下她的肩膀。

陆宁躺到沙发上,将头枕到他腿上,看他低头拿毛巾给她擦头发,舒服地缩了缩脖子。

那边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嗯,问题不大,监控我让人帮忙查去了。我手术要开始了,回头再说。”

“辛苦你了,回国了请你吃饭。”宋知舟应了一句,视线落在陆宁脸上,再用掌心擦掉了她眉角的一点水渍。

那边笑声传过来:“吃饭就不必了,直接请喝喜酒吧。”

陆宁放松的面色骤然绷了一下,警惕地坐了起来,再贴近手机去听。

这人又不认识她,莫不是他指的是喝崔颖的喜酒?

那边再揶揄了两句,似乎是有人在催,匆匆就挂了电话。

陆宁两只眼睛盯着宋知舟,一个字不说。

他起身拿了吹风机过来,看向她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再开口:“别太着急,会帮你找到的。”

她还是不说话,直到他插上了电源,将她的头扳过去要吹头发时,她才回头凝视着他开口:“喝什么喜酒?”

章节目录 第294章 事业重要,男孩子也要注意安全 宋知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再回了句:“玩笑话。”

陆宁盯着他,抓住他拿着吹风机的那只手:“他还不知道我吧,那他开谁的玩笑?你和崔颖?”

他被她这幅盘查的口吻逗笑:“怎么又扯上崔医生了?”

“肯定是,你们都是医生,肯定都认识,就我都不熟。”她闷声嘀咕了一句,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将湿头发拨弄到了后面。

他伸手将她的脸扳过来,再看着她轻笑出声:“我请他帮忙找的是你爸妈,两年前请他帮忙照顾的,也是你爸妈,你说他开的是谁的玩笑?”

陆宁沉默了两秒,恍悟过来:“也是哦。”

宋知舟“嗯”了一声,再补充了一句:“头还是要少摸,会变傻。”

他干燥的掌心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两下,再开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等头发吹完的时候,外卖也刚好送过来,门外敲门声响起。

陆宁起身去开门,接过纸袋时,扫了眼那个带着口罩的外卖员,无来由又想起了上午见到的顾源。

或许,为了安心一些,以后外卖也还是少点好了。

她将餐盒拆开来,坐到宋知舟对面扒拉了一口饭,再尝了一块排骨。

味道还不错,肉清淡入味,难怪崔颖说合他口味。

宋知舟吃着饭,抬头看她:“你吃得习惯?”

以前她吃排骨,都喜欢糖醋或者煲汤,今天会点这个,显然是赌气的成分居多。

陆宁点头,继续吃:“不错啊,宋医生的口味果然好。”

“我觉得一般,醋好像放多了。”他看着她笑。

陆宁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秒,没再出声。

吃完饭就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陆宁跟宋知舟回了医院。

他下午待在办公室里,中间去了两趟病房,再有患者和医生过来找过他几次。

陆宁坐到他旁边修画稿,他旁边空了个位置,那医生请假回去了。

她寻思着,这样终究不方便,过一两天还是得回公司。

就算宫和泽维护她,但她总是待在外面工作的话,人事部跟同事肯定会有说法的。

而且最近事忙,不好请假。

她突然想起,宫和泽去国外出差,没准也是去了F国,或许可以帮忙找下她爸妈。

她等不及拿着手机起身,正在录资料的宋知舟侧目看她:“去哪?”

“我给我师兄打个电话。”陆宁指了指门外。

他点头:“好,就到门口打,别走远了。”

她应了声“嗯”,再拿手机出去,迟疑了一下,拨了视频电话过去。

那边老半天才接通,宫和泽一张脸露出来,气喘吁吁的声音:“上班时间打电话,扣工资啊。”

陆宁看向他身后露出来的一大片白色,问他:“师兄,你在哪呢?”

“瓦纳卡,滑雪。”他回着,再将手机移动了一下。

那边西斜的阳光里,入目苍茫广阔的雪山,穿着厚重滑雪服的男女,欢呼声隐约传过来。

陆宁心里失望了一下:“啊,你跑南岛去了啊,你不说去里尔的吗?”

“人家老总来这了,我就来这啊。”他将手机放到了地上,喝了口水,画面里转为了天空和缆车道。

片刻后,他再将手机拿起来:“怎么,找我有事?”

陆宁看着他笑:“女老总?”

“嗯,你替那老头查岗呢?”他立刻显露出了一脸的防备。

陆宁“啧啧”了两声:“我不是那种人,本来想找你帮忙,现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那边好像是有人走过来叫他,他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有事说事啊,你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宋医生的同事有我爸妈的消息了,在戛纳的一家医院……”

陆宁话说到一半,那边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确定是吗?我大半个地球都给你找过了,也没看到半点消息。”

她应声:“嗯,应该错不了,去戛纳的华人本来也不会太多,一样的中文名字,刚好又是买的我妈妈需要的药物。”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这一两天赶不过去,赵梁人在F国,那边他熟,我联系他去找找。”

陆宁声音变了变:“赵总啊?”

就是那天晚上她被顾琳琅下药时,跟她签合同的那个老总。

不过那些事情,他之前没去跟宫和泽提,应该也就不会再去多说。

宫和泽“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她声音恢复了正常:“那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晚些把宋医生同事的联系方式也发给你,师兄,拜托。”

有穿着滑雪服的年轻女人走到他身后,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

宫和泽起身回应,再看向这边说了一句:“那地方就那么点大,确定是在那的话,肯定能找着。你别冲动跑过去了,就在北城好好待着。”

“好的!”陆宁应声,心里一块大石也算是落了一半。

宫和泽身旁的女人先滑雪离开了,陆宁心情转好,看着他再开了句玩笑。

“事业虽然重要,男孩子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啊。”

那边宫和泽露出一个微笑:“我谢谢你。”

随即是那边又叫了他一声,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回了医生办公室,一想到她爸妈或许很快就能被找到了,她坐到座椅上就半点安定不下来了。

她一只手支着头,笑着直勾勾地看向旁边忙碌的宋知舟。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医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宋知舟感受到她的视线,侧目看她:“怎么了?”

陆宁摇头,继续盯着他笑。

以前的时候,她妈妈就一天到晚在她耳边念叨“知舟那孩子”,要是能回来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不知道得乐成什么样子。

宋知舟伸出一只手,掌心要附到她眼睛上时,面色突然变了变,手在离她脸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随即陆宁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抱歉,打扰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笑意顿消,回身就看到后面座位上的医生走到了旁边,拿着病历本显然是要出去。

男医生一脸八卦地离开,摇头叹息了一句:“唉,年轻人啊。”

冷不防受了这惊吓,陆宁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安分得不能再安分,连头都没再往宋知舟那边偏一下,生怕再冒出来一个盯着他们看的医生。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薄斯年设计,顾源被抓 宋知舟这几天医院的事情多,等他忙完,陆宁跟他再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刚到地下车库,薄斯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按了接听。

那边声音有些哑:“顾源被抓了。”

陆宁手抖了一下,手里快要系好的安全带松开来,再弹了回去。

她身体骤然绷紧:“被抓了?”

“嗯,他刚刚到别人家门口扔了死老鼠,那家的户主,就是下午那火锅店编排顾琳琅的那几个男人,其中的一个。”

那边说话间咳嗽了几声,听声音似乎是有些着凉了。

陆宁一颗心跳得极快,下午的时候她就猜到顾源咽不下那口气,但没想到他会那么着急,而且会那么顺利被抓住了。

她再问:“那会怎么判?证据充足吗?我昨晚的那些事情会一起处理吗?”

那边似乎是在低声跟苏小蕊说话,隔了片刻声音再传过来:“还不确定,警察应该很快会联系你。

你可以说昨晚是太紧张记错了,当时有在落地窗外看到了男人身影,那样那边应该会叫你过去辨认。”

陆宁沉默了一会:“我不太想去见他。”

亲自去面对他,中间还隔着死去了的顾琳琅,她总感觉心里有些发怵。

尤其是想到下午见到他时,那副干瘦而死气沉沉的模样。

薄斯年应声:“为了你的安全,应该不会让你去见。那边调解室安装了有声监控,你可以过去看到。”

她思索了一下,看监控的话,倒也还好。

她也确实很想去看看,如果能人赃俱获的情况下,顾源还会不会辩解什么,又如何辩解。

或许也能看出来,他下午那样的状态,到底是不是装的。

她失神间,意识到还在打电话,下意识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那边低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没再多说。“嗯,等警察电话吧。”

陆宁听到那边苏小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抓挠着,忍不住再问了一句:“小蕊她还好吧?”

薄斯年回她:“不大好,有点着凉低烧。”

“你也感冒了?”她问了一句,不过是担心,他病了的话,苏小蕊会没人照顾。

毕竟那小孩现在愿意亲近的人,实在太少了。

他却难得没有开玩笑,应了一句:“不严重,她我会照顾好,你不用担心。”

陆宁声音也淡了些:“好,那我挂了。”

那边“嗯”了一声,等她挂断了电话。

宋知舟已经靠边停车了,侧目看她:“怎么了?”

陆宁将手机放下来,手有些发凉,她将手伸过去,伸进他的风衣里暖了暖。

“顾源刚刚被抓了,在警局,因为别的事情,我们过去看一眼吧。”

“好。”他应了一声,再将她两只手捂到双手掌心里搓了一会。

她手上的体温,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北城的天冷得早,盛夏一过,临近入秋时,早晚就有些凉了。

很多时候,清晨和晚上的温度只有几度。

他将她的手松开来,再将车往警局开。

路上警察的电话就打到了陆宁这里,说的话几乎也就跟薄斯年预料的一样。

陆宁说起昨晚看到了一个男人身影,再主动提出希望能够过去辨认一眼,那边警察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等挂断电话,再过了十来分钟,车就在警局门口停下来。

起冲突的人在调解室里,进去警局大厅的时候,那里只有一个女警在等他们。

陆宁看到那个女警的时候,愣了一下,认出来她是穆雅丹的同学陈警官。

之前她被薄斯年困在庄园里,出去后报了警,过来给她处理的就是这个女警。

后来陆宁才知道,她跟薄斯年的妈妈还有那一层关系。

陈警官看向陆宁跟宋知舟牵着的手,眸光里显然也是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神色很平淡地给他们引路。

“二位这边来,我带你们去监控室。”

监控室的监控画面已经调好,画面是在调解室里。

两个警察跟一个情绪明显激动的男人相对而坐,那男人是陆宁下午在火锅店见过的一个。

顾源没坐在那,而是蹲坐在离座位较远的角落里,浑然就是一个局促不安的老实人。

调解的警察看向他时,皱了皱眉,再看向对面的男人:“什么名字?”

男人应了一句:“张镇。”

警察再开口:“你确定是他扔的?”

角落里的男人看起来太过老实巴交,实在不像是能滋事的人。

张镇声音高了起来:“我监控都拍下了,不是给几位警官看过了吗?

我那一块没摄像头,他肯定是以为没人看到,那么恶心的东西扔我家门口,他缺不缺德?”

警察拿记录笔在桌子上拍了下:“有理不在声高,小声点说。”

张镇黑着张脸,没再说下去。

警察再转向角落里的顾源:“是你干的吗?”

那个监控确实是拍下了,但因为是临时安装的,又是晚上,只能看出身高身形能大致跟顾源一样。

但那男人似乎是刻意避着摄像头,面部根本没怎么拍清楚,无法确定。

顾源沉默着,不说话。

警察只能再转向张镇:“你们有什么过节,他有什么报复你的理由吗?”

“我怎么知道?莫名其妙,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他从我那一块鬼鬼祟祟出来,我一到家看到家门口那恶心东西,才赶回去抓了他的。”

张镇显然是满脸的气愤,要不是陆宁知道,他是薄斯年事先安排的,都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警察看着他再开口:“就算你怀疑他,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你伤人也是不对的。”

顾源低着头,脸上的伤痕笼罩在阴影里。

有好几个瞬间,陆宁都感觉自己看着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和顾源截然不同的人。

如果昨晚在别墅里弄出那一出的人,真的是顾源,那他此刻伪装得这么好,实在可怕。

可若那些并不是顾源干的,又到底还能是谁要那样恐吓她?

陆宁想着,感觉浑身有些发冷。

宋知舟伸手,在桌子底下牵住了她的手,低声安抚了一句:“没事,不用担心。”

片刻的失神间,监控里顾源的声音突然响起:“那些死老鼠,是我过去放的。”

陆宁看到,角落里一直埋低了头的顾源,将头抬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宋医生救我! 陆宁没有料到,在没有半句辩解的情况下,顾源就这么突然把事情认了下来。

张镇手里有监控,但显然因为太心急仓促,在监控并未完全拍清楚的情况下,就急着抓顾源来警局。

像现在这样,如果顾源咬死了事情不是他干的,警察也未必有办法给他定罪。

张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秒的错愕后,直接站了起来:“你们看,我就说是他吧。他这不就承认了!”

顾源抬头看着他,声音很低:“我可以给你赔钱,给你道歉,能让我走吗?”

他看起来似乎是很着急,甚至是有点因为赶时间被迫认罪的模样。

警察看向他确认:“你确定事情是你干的?乱认罪属于包庇罪,同样违法的。说下你那样做的原因。”

顾源站起身来,头又低了下去:“我下午在火锅店工作的时候,他出言羞辱我刚过世的女儿,我气不过才那样做。”

警察再问:“有证据吗?”

“那里有监控。”顾源低声应着。

警察再转向张镇:“有这回事吗?”

“我……我就是胡诌了几句,我哪知道说的是他女儿?”张镇目光躲了躲。

火锅店有监控,他不承认显然也没有意义。

警察还要问什么,顾源再小声开口:“警察同志,我认错,那些是我干的。我家里还有残疾的妻子需要照顾,我可以赔钱道歉,早点离开吗?”

张镇怒声道:“道歉有什么用?你这是私闯民宅蓄意恐吓,应该坐牢!”

顾源两只手抓在一起,一副焦虑不安的模样,又不说话了。

警察看向张镇出声调解:“行了,他既然也都认了,你就提一下你的要求,这事情还没到判刑定罪的程度。”

张镇当即皱眉,冷了脸:“凭什么不能定罪?你们不把他抓起来,谁知道他下次还会做什么?我的人身安全谁来保证?”

警察客观解释:“他的行为是不道德,但还算不上违法。

张先生租用的是民宅一楼,您外面的空地,还不算是您的租用范围,一定程度上还得算是公用区域,所以您只能要求他给您道歉,可再赔偿您一定的精神损失。”

张镇一时错愕,他不太懂法,以为这样的情况,应该足够将顾源捉拿归案一段时间了。

他急着从薄斯年手里拿到钱,所以一刻也不想多等。

一看顾源终于有了行动,就根本没管证据足不足,够不够定罪,急不可待地将顾源带来了警局。

可现在的情况,顾源的所作所为,却并不能算严重。

而且经过这一次之后,他们几个人也肯定不可能再算计得到顾源了。

或者说,如果顾源不认罪的话,警察倒是能暂时拘留他,再去仔细调查一下。

但现在,他认下来是他干的了,道歉补偿也都愿意,这里没有再拘留他的道理了。

陆宁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良久,再轻声开口:“宋医生,你觉不觉得,顾源他聪明得很?所有的空子,好像都被他钻了。”

宋知舟“嗯”了一声:“这样的情况,警察暂时也拿他没办法了。”

陆宁没再出声,继续看向监控画面。

张镇气不过,站到了顾源面前:“好,那你给我跪下,我就当你是给我认错了!”

警察厉声制止:“张先生,不要提过分的要求!您跟他来这里之前,毕竟也还出手打伤了他。”

顾源却似乎丝毫不在意这样的言语羞辱,着急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再压低了头,低声说了一句。

“我给你道歉,请您,请各位警官让我先回去。”

警察也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行了,你起来,你说你也是,人家当着你的面说你女儿坏话了,你直接当面指责一番就是了,背地里做这种事又是何必?”

顾源站起来,再主动将钱包里的五百块钱都给了张镇,埋低了头,一声不吭。

警察再看向张镇:“你也一样,别人女儿都死了,嘴上也积点德。要换了别人,谁受得住这口气。”

这事情就算是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调解室里的人都走了出去,算是散了。

陆宁多等了片刻,估摸着顾源是离开警局了,再跟宋知舟起身离开。

她感觉肚子有些不大舒服,走过走廊时,皱眉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宋知舟陪着她到洗手间门口,还是不大放心,但也只能站到外面等她。

洗手间里面光线有些暗,陆宁拉开第一个位置的门,进去时感觉心里还是紧张得很。

她回想起刚刚监控里,顾源卑躬屈膝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他就是故意没有进去张镇的房间里,而是将老鼠丢在了外面,也是故意躲避了临时安装的摄像头。

而刚刚在警局时,他也是故意博同情,让警察没进一步深究什么。

他每一步的分寸,似乎都把握得刚刚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她都生出了一丝同情。

在她失神想那些东西的时候,旁边隔间的门似乎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洗手间里,是不会有摄像头的,如果顾源想……

她心里颤了一下,立刻回身急着出去,转身时,她看到顾源出现在了洗手间门口。

这是女洗手间,旁边才是男洗手间,出去后,中间有一个通往两边的洗手台。

宋知舟就站在外面,可现在顾源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他不是刚刚从外面进来的,而应该是从旁边的男洗手间过来的。

陆宁吓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节节后退时,顾源却并不抬头看她,低着头往她这边走近过来。

陆宁额角的汗迅速冒出来,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她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终于尖声发出了声音:“宋医生,宋医生救我!”

她不确定外面能不能听到声音,如果宋知舟站到了门口的话,或许能听到。

在她叫出声的那一刻,顾源的头抬了起来,宋知舟随即赶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无法定罪,薄斯年带走顾源 走进洗手间的时候,宋知舟视线迅速扫了眼退到角落里的陆宁,她看起来除了惊慌,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他沉着脸逼近呆站在那里的顾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声线发冷:“想干什么?”

顾源似乎是如梦方醒,一副紧张不已的模样,举着两只手声音发抖。

“对,对不起,我是要出去的,想着别的事情,不小心走错方向了。”

陆宁面色煞白地着急绕去宋知舟身后,抓紧了他的衣角,浑身抖如筛糠。

她惊魂未定,说不出半个字来。

宋知舟反手牵了牵陆宁的手,声音缓了下去:“没事,你去叫警察过来,还能走路吗?”

“我……我可以。”她深吸一口气,松开宋知舟时,身体踉跄了一下,她伸手撑了下墙面。

她无法想象,刚刚如果不是宋知舟刚好守在外面,顾源到底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这里没有摄像头,而且洗手间里有窗户,能丢东西出去,是个不算差的作案地点。

哪怕这是警局,但如果顾源不怕将命豁出去的话,他要动她不是难事。

她回过神来,不放心地回身再看了眼宋知舟,顾源被他按着肩膀,颤抖着一动不动。

她跑过去,刚到走廊就大喊:“警察,陈警官!”

陈警官迅速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便服,看起来是正要下班。

她跟两个男警一起过来的,走近过去时,看到陆宁惊慌失措的模样,沉声道:“怎么了?”

“人在洗手间里。”陆宁丢下一句话,就着急回身往洗手间跑,担心宋知舟会有好歹。

就她之前所知的,顾源并没有什么身手,但她总觉得现在的顾源有些可怕。

再回去的时候,顾源还是一动不动,保持着背对宋知舟的姿势。

警察听陆宁说了事情经过,就从宋知舟手里带走了顾源,几个人一起进了调解室。

也不过是刚进去,外面有脚步声进来,薄斯年出现在了门口。

他白天穿的白衬衫换掉了,上身一件黑缎面的衬衣,手臂上搭着一件西服外套。

他扫了眼室内时,视线自陆宁身上经过,再走向了陈警官,低笑出声:“这么晚了,陈警官还忙着呢?”

陈警官看向他点了下头,因为还在工作,没跟他多说话。

薄斯年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似乎是对这边的事情也并不感兴趣。

陈警官视线再转向顾源身上,面色刹那间严肃了下来:“为什么会进女洗手间,想干什么?”

沉默了良久的顾源,抬头时一副内疚不安的模样:“对不起,是我的不对。我太紧张了,因为刚刚张先生的事情,不小心就走错了方向。”

“不可能!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陆宁紧挨着宋知舟坐着,刚刚惊魂未定的情绪,也算是勉强稳定了一点。

在她出声的时候,薄斯年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眯了眯眸子,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顾源低声解释着:“我没有注意到你,只顾着走路,听到你出声的时候,我一抬头回过神来想离开,就被人按住肩膀了。”

陆宁指甲深掐进掌心里:“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想走过来逼近我。如果不是我叫了人,现在我就不可能完好地站在这里。”

“我真的只是走错了,我没有对这位小姐做任何事情,警察同志,请您相信我。”顾源看着陈警官,一副无奈而焦灼的模样。

陈警官看向陆宁:“他有没有触碰你,或者言语方面的威胁恐吓?”

陆宁沉默了,顾源再急着出声:“我没有,我没有跟她说半个字,还离她很远。我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她,是我不应该,但我不是有意的。”

薄斯年垂眸,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眸眼里的情绪掩盖着,看起来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陈警官沉思了半晌。

没有人身伤害,也没有言语威胁,加之洗手间里连摄像头都没有一个。

这样的事情,甚至比之前发生的,丢老鼠那件事,更不好定罪。

顾源又急着解释了一句:“真的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要做什么。

我如果真的想伤害她,在她出声之前,在有外人进来之前,我也不会什么都没做。”

陈警官皱眉轻敲着桌子,显然有些犯难。

宋知舟猜到了事情的结果,冷声开口:“警察同志,在事情进一步调查清楚之前,他至少应该被暂时拘留,以避免我爱人再遭遇类似的危险。”

“凭什么?”顾源情绪激动了起来,一副不堪欺压的模样。

“我解释过了,除了不该出现在女洗手间,其他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能以所谓的调查为由,无故扣押我。”

陈警官拍了下桌子:“吼什么吼?!”

顾源头又低了下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急着回去,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陈警官拧眉又沉默了一会,再看向陆宁:“让他给你道个歉吧,事情我们会尽量进一步调查。”

陆宁面色绷着:“所以你们不能拘留他,是吗?”

“抱歉,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权力。”陈警官声音有些无奈。

她再看向顾源,厉声开口:“给陆小姐道歉,你吓到了人也是要负责的。”

顾源立刻走向陆宁,一边开口:“对不……”

“我不需要!”陆宁皱眉打断他的话,在顾源走近过来时,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抓紧了宋知舟的手直接离开,出警局时,沉着脸红了眼眶。

那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事情经过也就凭当事人几句说辞,还怎么可能进一步调查?

宋知舟牵紧了她的手,不愿意再走,沉声开口:“我再跟警察去说说。”

“算了,没用,我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陆宁声线有些抖,夜风里,她感觉格外的冷。

跟宋知舟上车再离开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出来的顾源,和他身后走出来的薄斯年。

她才想起来,刚刚那场争执时,薄斯年也一直在一旁听着。

但他自始至终没说半个字,她不觉得,他真的只是过来找陈警官,顺便旁观了一场。

在宋知舟开车离开后,顾源视线悄悄注意着薄斯年,看到他也开车离开。

他这才到路边拦了出租车,走了跟薄斯年的反方向,担心被薄斯年跟踪,他让出租车司机跑了条偏僻的小路。

只是他大概不会想到,他指的小路,是给他自己挖了个大坑。

前面的司机戴着口罩,因为北城近期雾霾严重,这幅装扮也并不奇怪。

直到出租车按顾源的要求驶入了小路,再突然一个拐角,拐入了一条更偏僻的无监控路段。

顾源猛然意识到了不对,警惕抬头时,就从后视镜里,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口罩已经摘了下来,是薄斯年的司机小赵。

小赵按下了车门锁,随即踩下了刹车,看向后面的人轻笑开口:“顾董事长,有些日子不见了啊。”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那真可惜,我觉得你不清白 顾源变了脸色,回身就要去推身边的车门,但车门已经先他一步被反锁了。

他只能将手收回来,再看向前面的小赵开口:“你这样私自扣人,是违法的!”

小赵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随即笑出声来。

“确实违法了,顾董事长这么能钻空子,一次次全身而退,怕也的确没人,比你更懂法了。”

顾源沉着脸,手偷偷摸向了怀里的一把匕首,继续开口:“你车子就在警局门口离开的,那里肯定有监控,你敢动我,你逃不掉。”

“您真会开玩笑,我既然接您上车了,就肯定会把‘您’安全送到家的。”

后一个“您”字,小赵咬重了几分,显然意味深长。

顾源绷着面色,那把匕首已经抽出了一半,他咬牙道:“你什么意思?”

小赵没再回答,从后视镜里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源怀里匕首的方向:“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在这显摆了。”

顾源猛地将匕首抽出来,就要起身扑向小赵时,车门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

随即是后座车门突然被拉开,薄斯年伸手,将顾源拽了下去,一脚踹在了地上。

蹲身下去时,他皮鞋踩在了顾源一只手背上,眸子里散着阴鸷的冷光:“顾老爷子,玩得挺开心啊。”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你们最好放了我,就算这里没监控,警察也肯定能查到的!”

顾源忍着疼,声音扬高,却仍是佯装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薄斯年低笑了一声:“没监控的地方,你干的事情没被查到,怎么我的就能被查到了?”

顾源手背上是尖锐的疼,额上冷汗直冒:“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做过违心的事情,警察已经还了我清白。”

薄斯年沉默凝视了他片刻,随即嗤笑:“那真是可惜了,我觉得你不清白。”

他起身,再扫了眼陈叔,随即上车离开。

陈叔将顾源押上了后面的一辆车,再有一个和顾源打扮极相似的男人上了出租车后座。

司机戴上口罩,上了驾驶位,再行驶过一段小路后,回到了主干道上,将“顾源”送回了他的住所。

车载录音里,顾源要求司机走小路的那段音频,还保留着,倘若后续警察调查,也难查出破绽来。

顾源被带到了薄家庄园的地下室,人被丢到地上时,薄斯年搬了张椅子,坐下来交叠着双腿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你顾家死了两个还少了?”

顾源埋低了头,眼底浓烈的恨意闪过,声音惶恐:“我听不明白薄先生的话,请您放过我,我还要回去照顾我的妻子。”

“你怎么知道她还活着?”薄斯年抬脚,勾了下他的下颌,笑着看向他的脸。

这个男人,坐了两年牢,如今真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一副安分守己的老实公民模样。

但从他以同样的手段,丢老鼠到张镇门口,再出现在女洗手间,出现在陆宁面前时,薄斯年就可以肯定,所有的一切,他顾源是唯一的作案者。

顾源眸光狠狠颤了一下,额头直往地上砸:“你不要伤害我妻子,求求你,那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

薄斯年手指轻敲着座椅边缘:“没事,你不需要认什么罪。我这里不是警局,没兴趣调查你的作案动机和各项证据。”

他起身,再蹲身到顾源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清冷的眸底,如同淬了厚厚的一层毒液:“你应该万分庆幸,在洗手间里你没能得到机会动她。

不然,你觉得我把你女儿的骨灰,给你妻子当晚餐怎么样?那样你妻子怕也活不了了。”

顾源身体猛然颤了一下,如同一只纸老虎,突然被人捅了一下,一时没能撑住。

他没能克制住干呕了一下,手用力想抓紧地面时,肩膀突然抖了起来。

薄斯年似乎对他这样的反应还算满意,面色阴冷总算散了一分:“别跟我玩那些恶心的伎俩,你未必比我会玩。”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顾源抬头,再用力摇头,眼窝深陷着,面色发了白。

薄斯年有些诧异地笑了一声,起身时,将他踹开了几步。

“这就听不下去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有本事你真去动她一下试试。”

他抬脚往门外走,再看了眼旁边的小赵和几个男人,淡声开口:“做的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就不多陪你闲聊了。”

身后顾源尖锐的声音传过来:“你们这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你们没有证据,没有权力处置我!”

小赵皱眉走近,一球棍抽了过去:“闭嘴吧你!大男人背地里耍猴戏,窝囊!”

薄斯年再回主别墅客厅时,陈叔正匆忙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向薄斯年,这才停住了步子出声:“先生,陆小姐过来了,在外面。”

“她怎么知道的?”薄斯年蹙了蹙眉,接过佣人递过来的一块温毛巾,迅速擦掉了手上的血渍,再将毛巾丢回了佣人手里。

陈叔小心应着:“顾夫人找过去了,大概是跪在陆小姐面前哭求了一番,这就把人给引来了。”

“跪?”他看向陈叔。

陈叔反应过来,立即改口:“或许,是趴在了她面前吧。”

顾夫人已经双腿截肢,要说跪,似乎也不大现实。

薄斯年走到沙发边坐下,再看向还杵在那的陈叔:“愣着做什么,叫她进来啊。”

陈叔赶紧应声“好的”,再出去。

宋知舟的车就停在铁艺门外,陆宁开着车窗,但坐在副驾驶上没有下车。

车外顾夫人刚打了车过来,坐在轮椅上焦灼等待着,整张脸惨白如纸。

陈叔走近了陆宁,再躬身开口:“陆小姐,先生说请您进去。”

“他说人在他那?”陆宁蹙眉,侧目看他。

陈叔面不改色:“抱歉,这些我不大清楚。”

她要推门下车时,又回身看向宋知舟:“你等我一会,宋医生,我去看一眼。”

宋知舟点头,看她下车,再进了庄园。

进门时,她手指下意识紧了紧,再到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薄斯年时,她眉心拧着。

“你把他弄到这来了?”

“你说谁?”薄斯年抬眸看她。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可以放你,但我有条件 陆宁面色不好看,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再看着他:“顾源在你这?”

薄斯年“嗯”了一声,答非所问:“怎么不请宋医生进来坐坐,收那么紧?”

“我问你,顾源是不是在你这。”她皱眉,不耐烦地开口。

旁边端茶过来的佣人,立刻将头低了些,小心将茶放到了她面前。

薄斯年沉默了一秒,再应声:“嗯,在地下室。”

“你疯了?!”陆宁“蹭”地站了起来,冷着脸凝视着他。

“现在警方正在调查他,你这个时候把他弄来,知道有多危险吗?你没有任何权力这样私自扣留他!”

薄斯年眸底浮现一丝不悦,又迅速敛去:“阿宁,心软和善意别用错了地方。

刚刚他把你堵在洗手间里,到底是瞎了眼跑错了地方,还是对你动了杀心,你我心知肚明。”

陆宁看向他走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些事情警方自然会调查,轮不到你来惩恶扬善,把他放了。”

“不放。”薄斯年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将脖子上的领带松开来,丢到了沙发上。

“他根本没留下什么证据,包括一个模糊的指纹都没有。等警察调查清楚,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陆宁沉默看了他两秒,直到他微微蹙眉,将视线侧开来。

她声音努力放缓了些:“他要是在你这有个好歹,你难逃其咎,不值得。警方一旦深究,之前顾琳琅那些事情,保不齐也会查到你身上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他多在外面待一天,你就多一天危险。”

他声音沉了下去,不愿意退让,却又不去看她动怒的目光。

陆宁咬牙再沉默了片刻,冷声说了一句:“我会不会有危险,跟你没有关系。”

“那我抓不抓他顾源,也跟你没有关系。”薄斯年声音低了些,赌气一般应了一句。

陆宁一口怒气梗在喉间,沉默看了他半晌,再说了句:“好,随你。”

她经过他身边,径直往外面走。

身后薄斯年随即追过来:“让他留在外面,你不安全。”

陆宁不应声,脚要迈出门外时,薄斯年伸手抓了下她手腕,被她甩开来。

他声音没了底气:“那我带你去见他,你要他走,就让他走好了。”

她步子顿住,再回身看他:“好。”

薄斯年垂眸看了她一会,再回身带她往里面去地下室。

经过后院时,陆宁突然想起什么来,出声问了一句:“小蕊呢?”

“她有些感冒,今天睡得早。”薄斯年应着,下台阶去地下室时,光线略暗,他走在了她前面一个台阶。

陆宁“哦”了一声:“怎么突然感冒了?”

他淡声应着:“小孩子感冒着凉是常事,你只是太久没有带她了。”

她没再出声,走到了地下室门口,在门外多站了一会。

薄斯年已经发过信息给小赵了,现在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推开门时,里面有血腥味传出来。

陆宁手下意识撑了下门外的墙面,皱眉时,干呕了一下。

薄斯年回身看她:“你没话跟他说的话,其实也不必进去。”

她撑住墙面,微微俯身,深呼吸让自己适应了一会,再走进了房间。

房内顾源跪在角落里发抖,脸上身上有未干的血迹。

她压制住了那种隐隐作呕的冲动,看到角落里的人时,手下意识抓紧。

顾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惊恐地将头低了下去。

陆宁坐在离他较远的地方,逼自己去看着他,去适应和克服那种恐惧感,良久后,再开口。

“你不必继续装,我知道是你。洗手间里也一样,你故意低头不看我,但你眼底的杀意,也并非掩饰得滴水不漏。”

顾源手抓紧了一下,还是低着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不小心走到了那里,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

“你想杀我,就算我当时喊了人,你也不是来不及动手。但你为什么又没有杀?”陆宁看着他,看着他埋低了的头,和瑟瑟发抖的身体。

眼睛骗不了人,在洗手间里时,他抬起头的那个瞬间,她在他眼底看到了杀意。

那不是她的错觉,她可以肯定。

顾源还是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想要伤你,我只是走错了地方。”

凝视着他时,陆宁脑子里想起死去的顾星河,死去的顾琳琅,想起从轮椅上着急摔下去,再不顾疼痛跪到她面前哭求的顾夫人。

顾家遭遇了一场劫难,无论原因是什么,顾源都是最无辜也最悲惨的承受者。

他承受了两年牢狱,承受了丧子之痛、丧女之痛,承受了企业破产一无所有。

她不是心软的人,自从当初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她就不曾对顾家的任何事情心软过。

哪怕是前不久,她得知顾琳琅车祸死了,顾夫人瘫痪了,她也没感到半点怜悯。

但此刻,她对顾源感到了心软。

当年薄斯年气急了时,曾跟她说过一句,“养女不教,父母之过。”

那话错了,顾琳琅的一切过错,本不该由顾源来承受。

她沉默看了角落里的顾源良久,再淡声开口:“顾先生,我不欠你顾家多少,你顾家遭遇的一切,是你女儿咎由自取,信不信由你。

要说唯一能勉强算得上亏欠的,是我当年识人不清,没能分辨出你女儿的诡计,导致顾星河当了替死鬼。”

她起身,再走近了角落里的人:“你今天从这里出去,之前那些事情我不再追究,我当我们之间恩怨结束了。

但如果我往后再遇到任何事情,若能跟你扯上关系,无论有没有证据,我都不会再关心你死活。”

顾源猛地抬头,惶恐地看向她,再立刻磕头:“谢谢你,谢谢你放我离开。”

“你不用谢我,我知道你并不甘心。”陆宁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但你在洗手间既然没动我,就说明你动摇了,你还有牵挂。

无论你是担心你的妻子没人照顾,还是担心自己要杀人偿命。

总之,人不要困死在过去的恩怨仇恨里,留一条命,去照顾自己还能照顾的人和事,比什么都强。”

顾源身体抖动着,低着头连声道谢。

陆宁看向他,再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宋医生,我们结婚吧 顾源抬头看她,低声开口:“什么条件?”

门推开,门外牧辰逸推了个放着托盘的小推车进来,上面是一些手术刀具。

他进来,扫了眼角落里的人,出声抱怨:“这点小事也找我,直接大腿上切开一块,缝进去不就行了?”

顾源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盯着眼前人:“你们想干什么?”

“别紧张,植入个定位器,几分钟的事情。”牧辰逸语气淡淡地解释着,将小推车推近过去。

他靠近,顾源就往后退。

牧辰逸不耐烦地看了下旁边的几个黑衣保镖:“薄大少,你的人眼力见这么差的?”

那几个保镖反应过来,立刻走过去按住了顾源。

在顾源一边反抗一边急着出声之前,再是一块胶带封到了他嘴上。

牧辰逸蹲身下去,再在他腿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陆宁垂眸看着,再淡声开口:“我心软是不再追究之前的事情,但我也没时间天天提防着你。

我们的生活并没有交集,希望以后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住宅,或者公司附近,也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

顾源身体扭动着,挣脱不开,眸光里浮现了红色。

陆宁看着他:“总之,能活着就好好过吧。别给别人找不痛快,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临近半夜了,宋知舟还在外面等她。

她视线转向薄斯年:“我该走了,谢谢你啊,记得把他放了。”

“我送你。”薄斯年从沙发上起身,要跟着她出去。

陆宁回身看他:“不用了,宋医生还在外面等我。”

他顿住步子,也没再多说,视线落在她身上,应了声“好”。

陆宁回身往外走时,身后牧辰逸的声音隐约传过来:“这东西能监测体温的,所以不要去指望取出来。”

她再出庄园的时候,宋知舟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背靠着车门在等她。

她走近他,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时,却没再靠近,抬头看着他笑。

月色下,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如同沉静的大树,给人安全感。

她看着,终于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同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将她拉过去,揽入了怀里,什么都没有问。

再上车时,陆宁侧目看他:“顾源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下午的时候,我师兄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爸妈的消息了。”

宋知舟“嗯”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着车,一时没多回应。

他这个反应显然过于平淡了。

陆宁也没有多想,顿了片刻,再认真看着他:“宋医生,等我爸妈回来了,我们就结婚吧。”

宋知舟沉默了一会,又“嗯”了一声。

街道上冷清清的,车窗外的灯光时明时暗地笼在他的脸上,她感觉,他所有的情绪,突然间如同蒙着层迷雾。

夜色太深了,她头靠着座椅靠背,迷糊就睡了一觉。

这一路他似乎开得很慢,她中途睁开眼睛的时候,明明街道上一辆车都没有,但车窗外的行道树倒退的速度不快。

她想起那天半夜,他去半路接她回去时,似乎也将车开得这么慢。

但那时候,他一路上有跟她说笑,而且当时她肚子疼,他是担心车速快了会让她更难受。

可今晚他车开得这么慢,是因为什么,她不大明白。

她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做了个很短的梦,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的停车场。

宋知舟没有下车,也没有出声叫醒她,她侧身时,就看到他正沉默地看着她。

不大明朗的光线里,他的目光晦暗不明,明显是在想事情。

陆宁被他这幅模样吓到,立刻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体看向他:“你干什么,怎么不叫我下车?”

他似乎是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侧开来,再将车子熄了火。

他有些不大自然地解释了一句:“我看你睡着了,就想让你先睡会。”

陆宁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再下车跟他回家。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他又坐在沙发上发呆,他手机就放在茶几上,也没去动,就干坐着。

她走到他面前去,皱眉看向他:“你在想什么吗?”

“没事,我去洗澡。”宋知舟起身,再绕过她上楼。

陆宁奇怪地看向他的背影,他今晚到底是哪里怪怪的?

刚不久在警局的时候,她都还感觉他挺正常的。

照理说,这些天他们都被顾源的事情困扰着,现在她告诉他,顾源以后不会再来找她了,他不是应该也心情好一些吗?

她坐到沙发上,回想着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跟他提及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视线落到茶几上时,才看到他的手机也拿走了。

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他出来,陆宁还以为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睡下了,上楼到他卧室门口时,隐约听到里面打电话的声音。

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她在门口多站了一会,想到他回来路上多少有些冷淡的情绪,还是没推门进去,就站在门外等着。

里面房间里,宋知舟拿着手机,面色绷着。

那边谢正的声音再传过来:“那边都来过好几次电话了,说也联系不上你,安排好的手术你不去做,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宋知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就这一两天吧,我过去。”

谢正应声:“那行,你跟她说好了?”

“没说。”他淡声回了一句。

那边轻叹了一声:“也不必弄到那一步,有些事情摊开来说,或许对彼此都还好一些。她的承受能力,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差。”

宋知舟“嗯”了一声,再看向门外:“那先这样,你也早休息。”

那边应着,再挂断了电话。

他起身,走向门口,担心她靠在门上,开门的时候小心了些。

陆宁就站在门外,他将门拉开时,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宋知舟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再问她:“还不睡?”

“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刚好听到你在打电话。”她目光仍是落在他脸上,那样的眼神,似乎是在探究着什么。

他伸手,将她牵了进去:“听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你走,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 陆宁跟着宋知舟进去,在卧室沙发上和他相对而坐。

这样多少显得有些生疏了,但今晚,他明显是比平日里突然冷淡了些。

她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太大缘由。

沉默看了他半晌,她才应声:“没听清什么,就隐约听到你在说话,猜测是在打电话。”

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茶几上,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又似乎是仅仅不敢看她。

晴天的夜晚,窗外月色明朗,夏天已经快要过完了。

她看向窗外晃动的树影,再开口:“宋医生,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吗?”

宋知舟蓦然抬头看向她,声音里有掩饰着的不安:“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刚刚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到了一个东西。”她对上他的目光。

直到他的视线避开来,再有些不自然地问了一句:“什么?”

她站起了一点,倾身过去时,抓住了他茶几边的手,再放到茶几上,交握着他的手指。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时,他的腿还没大恢复,他也是这样倾身过来握着她的手。

那时候,他说:“无论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你想要的,我会尽力。”

她看着他,突然感觉,那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们之间在一起的时间还并不长,却又常让她觉得,他们已经走过很多个年头了。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纸巾,带血的。”

宋知舟被她握住的手明显颤了一下,他想解释,却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理由。

伤口、鼻血,或者其他什么借口吗?

他之前都隐藏得很好的,一般都是冲到浴室的下水道,不会让她可能发现。

但刚刚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想着顾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身边没了隐患,他也就没什么理由再耗下去了。

咳嗽过后,沾血的纸巾拿干净的纸巾再包了几层,他就丢垃圾桶了。

他想着,她总不会无故去翻垃圾桶的,何况明早就带出去了,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大意。

陆宁看着他,眼睛眯了眯,压制住了眼眶里的涩意。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真的很没用?”

他没有出声,如同是笼罩在了阴影里,定格在了那里。

她突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出事的时候,就活该由你来收场来善后。

等到你有事了,甚至是要死了,我就应该躲得远远的,当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是那两年,你装死再治愈了所有伤口,再让我来坐享其成,是这样吗?”

他抬头看她,灯光下,他眸底的不安和无措倾泻而出,半晌才出声:“只是一点小事,你不要多想。”

“谢医生说得对,她崔颖比我值得,她至少能看到你的伤口,能照顾你两年。”

她顿了一下,将附在他手背上的手移开来:“我确实不配。”

在她站起身的时候,宋知舟立即也起身,他看向她要出去,追上去拽住她手心,却没出声。

陆宁回身看他,他皮肤白皙,甚至让她一度产生一种错觉。

这样的白皙就像是透明,像是一个虚无的影子。

她淡声开口:“如果我有一天遇到了很难以抉择的事情,甚至是生命走到了尽头,那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我深爱的人,让他陪我一起面对,这是我对爱的理解。”

宋知舟牵着她手的掌心收紧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没出什么事情,真的。”

她没去跟他争论这个问题,将他的手推开来:“或许你并不认同我的理解,如果你执意要走的话,明早你不用叫醒我,可以直接离开。

你不需要多找借口,比如累了,比如厌恶我跟薄斯年的关系,因为我不会拦你,你走了,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她离开他的卧室,没再去看他,反手轻合上了房门。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平静,他们之间没有起过争执,似乎从来都是这样。

再大的争执,再大的发泄,也只会是这样平静地开始,再平静地结束。

但她每一个字眼都在清晰告诉她,她对他感到失望,她厌恶他这样自以为是的选择,自以为是的自我牺牲。

他回身,坐回沙发上,失神看向窗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他错了吗?

可这样的事情,多一个人并不能改变任何结果,他总觉得,没有将她牵扯进来的必要。

就像两年前一样,那么长时间的治疗里,每一次命悬一线时,他都感到庆幸,幸好她不知道他还活着。

直到后来什么危险都过了,他才开始想到,想要去见见她。

一墙之隔,陆宁将手机丢到茶几上,没有换睡衣,直接躺到床上。

她一直到天亮都是闭着眼睛的,但哪怕一分钟都没有睡过去。

天色大亮时,她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声经过她卧室门口,再远去。

他下楼了,没有在她这里停顿片刻。

陆宁起身下床,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相比于往常,他今天起得太晚了,平日里他起床时间素来不会超过八点。

或许,他刚刚是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她进了浴室,慢腾腾地洗漱,放下刷牙杯再去拿毛巾时,透过镜子,才看到自己脸上有眼泪。

不过一瞬,她将视线侧开来,再洗了脸,出了浴室进衣帽间换衣服。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慢,如同往日的每一个清晨。

但踢到的床角、拉到一半卡住了的衣服拉链,很多细节都在清晰地证明着,她内心欲盖弥彰的不安。

什么都收拾好了,她到沙发上,一直呆坐到九点半,清楚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他离开了。

起身再出卧室时,她推开门,第一次感觉,这个房子太大了,大得聚集不了半点温度。

再下楼梯时,她步子很慢,一格一格慢慢地往下。

一直到快到楼下时,她看到了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人。

他眼角有很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也并没有睡好。

陆宁站在台阶上看向他,声线清淡:“还没走?”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坦白,我给你认错 宋知舟手上动作蓦然顿住,抬头看向她。

他们沉默对视了半晌,他再开口:“过来吃早餐。”

陆宁站在最后一格台阶上,平淡地看向他:“不了,你如果没其他要说的,我就先去公司了。前任的东西,我吃不习惯。”

他面色僵了一下:“你恨我?”

“对,恨极了。”她没有半刻迟疑,声音平静得如同只是说了一声“早上好。”

宋知舟将手上东西放下,起身走近过来。

她站在一格台阶上,他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这种身高上的压制让她感到说不出的不痛快,恨不能再往后退高两个台阶。

他说:“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先好好谈。”

陆宁冷着脸侧开了视线:“该问的我问过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多谈,我不需要深情的告别语。”

一长串的话,她说得一气呵成。

眼前人愣怔了片刻,低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嘴这么厉害了?”

“谢谢夸奖。”她面不改色,冷声回了一句。

宋知舟再看了她几秒,突然伸手握紧了她的手,回身走向客厅的沙发。

他将她安坐到沙发上,再打开了茶几下的抽屉,将里面的一叠诊断单拿了出来,放到了她面前。

“都在这了,全部。”

陆宁伸手拿过来,“唰唰唰”从第一张翻到最后一张,再将东西放回了茶几上。

她蹙眉,显然也没去细看任何字眼:“看不懂,你愿意说就直接跟我说,我没时间去百度。”

宋知舟牵过她的手放到掌心里,再将掌心收紧了一些:“陆宁,有些事情一个人知道,其实好过两个人知道。”

她刚缓了半点的面色,刹那间又绷了起来,去推他的手:“你不说算了,松手。”

“肺部肿瘤,恶性早期。”他声音低了些。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让她将手抽出去。

陆宁沉默了,她没了反应,这样的死寂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她不出声,他也没再多说。

再出声时,她声音微微变了调:“我对医学方面的东西不大了解,但我似乎记得,早期肿瘤有很大可能是可以手术治愈的。”

宋知舟应声:“嗯,术中和术后的风险比较大,其他还好。”

“既然还好,你之前为什么要瞒着我?”她看向他,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有猜到。

之前宋知舟腿刚治愈,她跟他一起出院时,谢正将她单独叫去办公室,就提过“肺癌”的可能性。

加上他最近明显异常的反应,所以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

他所说的还好,也不过是宽慰她的话,她心里清楚。

他声音透着些不安:“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担心了。”

“你不说,我就可以不担心了吗?你这样装什么事都没有,病就会自己好了吗?”她盯着那些诊断单,再盯着他,冷着声音开口。

宋知舟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怒意还有多少,随即伸手将她揽过来,俯身将头挨在了她的脖颈上。

“我不想让你难过,我给你认错。”

分明是他瞒着她的,现在他倒是还委屈上了。

陆宁伸手将他推开来,皱眉看他:“手术什么时候做?你前段时间去江城,是不是就为了这事?”

他又将她拉过来,抱紧了她不撒手:“嗯,本来在江城已经安排了手术,看你出事就回来了。”

“那我要是没出事,你是不是就打算一个人在那把手术做了,跟我分手一别两宽,出了什么事就不回来了?”陆宁咬牙,听到他半天不吭声,明显是默认。

她眼眶发红,心里却愈发觉得恨:“所以那时候你一回来,就又是搬行李又是赶我走的?

你有良心吗,能做手术又不是没救了,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一击?”

他抱紧了她,肩膀不安颤动着,不说话。

医生救死扶伤,似乎从来都是理应给别人安全感的。

如同身穿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从来都只会去安慰别人,似乎从不会需要别人安抚。

以前的那些年,他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身为外科医生,给人治疗身体上的外伤。

身为心理医生,给人疗愈心理上的内伤。

他没有难过的时候,没有难以抉择的事情,自己就是自己的一片天。

但他现在也会不安,也想安静地抱抱她。

陆宁伸手抱住了他的后背,感觉心里被一根细细的刺扎着。

良久后,她声音软了下来:“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担着,没事,什么都会过去的。”

他抱着她,还是不说话。

陆宁身体再一动不动地僵了几分钟,皱眉出声:“你再这样抱着,我都饿死了。”

宋知舟总算是将她松开来,也不过是片刻之间,他面上又恢复了平常的面色。

似乎刚刚那个也会软弱的人,并不是他。

他看着她低笑:“你刚刚说,不吃我的早餐。”

陆宁看了他两秒:“我给你再说一次的机会。”

“我给你去热豆浆。”他笑着起身,再走向了餐厅。

餐桌上的两杯豆浆已经冷了,做好的早餐也已经凉了。

他将碗碟放进了微波炉里加热,再将玻璃杯里的豆浆倒了,进厨房从豆浆机里重新倒了两杯。

拿着玻璃杯要回身出去时,身体自后面被环抱住,她贴着他后背,不说话。

他一手拿着一杯豆浆,垂眸看向她抱在他腰腹上的两只手,再轻声开口:“先吃饭,饿着伤胃。”

陆宁将他松开来,在他回身时,将他手里的两杯豆浆拿过来,再放到了他身后的料理台上。

她抬头看着他眉眼,一直对视到他想侧开视线时,突然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宋知舟身体僵了一下,手里没了玻璃杯,他两只手近乎无处安放。

陆宁看着他笑:“你为什么要紧张?我又不会……”

她话音未落,勾住他脖子的手,手腕被他握住,再是身体被往后推,后背抵到了墙面上。

她抬头,看向他俯身贴近她,被他握住的手腕,手指紧张地蜷曲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宋医生,我是不是做梦了?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贴近她,如同夏日里炙热而安静的风,轻轻吹拂到了她的眉眼和鼻翼。

至多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他掌心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再是客厅里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旖旎暧昧的气氛刹那间被打破,陆宁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宋知舟的眉眼。

他们隔着微妙的距离对视上,她整张脸顷刻爆红。

她手忙脚乱地将他推开来,再一边往客厅跑,一边慌乱开口:“我,我接个电话。”

是宫和泽的来电,陆宁一时的尴尬瞬间转为期待和惊喜,猜测多半是她爸妈有消息了。

按了接听时,那边宫和泽明显得意的声音传过来。

“有一个好消息,和另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是不是我爸妈找到了?”陆宁激动得惊呼出声。

看向宋知舟走近过来坐到她身边,她也一时忘了刚刚的事情,将手机开了免提。

那边宫和泽应声:“好了不跟你绕弯子了,世界太小了,你爸就在赵梁手下一家分公司里当经理,在纽约。”

陆宁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那之前那么多年怎么都没发现?”

“他也不知道那是你爸啊,和泽跟赵氏也素来没什么业务来往,我没怎么接触过他公司的管理层。我刚不久将你爸的信息发给他的时候,他也吓了一大跳……”

那边宫和泽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事件经过,显然这比奇闻还要奇闻。

陆宁一年多前就认识了赵梁,那时候他也挺欣赏她,帮她介绍过不少单子,但都是牵的别的公司的线。

赵氏对绘画这一块的合作,几乎没什么需求。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跟宫和泽什么角落都找过了,而她爸爸居然就在赵梁的公司里,而且是分公司经理。

这么显眼的地方,他们却居然没有发现。

怎么想,都是一件太令人惊喜,又太令人遗憾的事情。

她等不及再开口:“师兄,那我现在是不是就能联系上我爸妈了?你直接找赵总要得到联系方式吗?”

那边应着:“别急,人都找到了,不在这三五分钟。你爸刚好出差,赵总一时没联系上,已经过去找他了。

何况他们一直以为你落海死了,怎么着也需要先去说一声,别你这突然冒出来给他们打电话,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陆宁兴奋得将脚上拖鞋踢掉,再蹲身到沙发上,抱住了宋知舟的脖子再出声:“太好了,太好了!

找到了就好,你说得对,先打声招呼我再去联系。师兄,我爱死你了!”

那边轻咳了一声,她笑着又改口:“收回最后一句,谢谢师兄帮忙,等我爸妈回来,请你吃大餐。”

那边明显不屑:“你都欠我多少顿饭了?行了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里还有事,你爸妈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等着吧。”

“好的!”她脆生生应了一句,再等那边挂断了电话。

她在沙发上沉默坐了几秒,一动不动,还是觉得不真实。

随即她伸了个手臂到宋知舟面前:“宋医生,你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做梦了?”

宋知舟看着她笑,拿手指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陆宁伸手揉了揉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真的会痛!啊我爸妈找到了!”

他起身站起来,再是她站到了沙发上,抱住他脖子挂到了他身上,兴奋得整张脸通红。

“太好了!要是小蕊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伸手抱住了她双腿,不让她掉下去,再回了餐桌边,将她放到了餐椅上。

“找到了就好,先吃饭,等你爸妈打电话过来。”

“嗯,我要吃双份。”她坐在餐椅上回身,看向他从厨房里端了东西出来。

宋知舟将一份乳酪吐司和豆浆放她面前,听到她说的双份,再回身进厨房,给她端了一大碗燕麦粥出来。

他坐到她对面,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笑着看她:“都吃完的话,我刷碗。”

陆宁端起豆浆先喝了一口,再点头:“好的,没问题。”

“先吃饭,空腹喝豆浆不好。”他抬指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陆宁拿勺子再喝了几口粥,又起身快步去茶几边拿了手机过来,一边说着。

“要不我给小蕊打个电话吧,告诉她外公外婆找到了,以后她能亲近的人就终于多了几个。”

她将手机解锁,要打电话时,又迟疑了一下,退回到了手机主屏幕:“算了吧,还是等我爸妈电话打来了再说。”

宋知舟伸手,附住了她的手背,温声开口:“不用太紧张,他们也很想念你,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陆宁“嗯”了一声,拿着勺子在粥里搅了搅,又将豆浆端起来再放下,再看向宋知舟:“怎么办,我好像高兴得吃不下饭了。”

他指了指她手边的粥碗:“那就把燕麦粥喝了,豆浆和吐司等你晚些冷静一点再吃。”

“我看起来很不冷静吗?”她看着他,再将舀粥的勺子伸进了豆浆杯子里。

宋知舟伸手拦住了她的手,勉强避免了勺子落进豆浆里。

他再摇头:“没有,你看起来特别冷静。”

她将手里的勺子放下,再起身就往楼上走:“不行我太热了,我得去楼上洗个脸,或者该再洗个澡。”

宋知舟笑着看向她走向厨房的背影,颇有些担心,她上楼会不会踢到楼梯摔了。

她现在这幅模样,显然已经高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或者应该说,分不清前后左右。

到厨房门口时,陆宁停顿了片刻,又折了回来,回身再往楼上走。

刚上了几格台阶,身后手机铃声响起,宋知舟立即起身,回身走到楼梯下,再伸手拦了一下。

她慌手慌脚地从楼上下来,因为他这一拦,才避免了险些摔下去。

手机里一个陌生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陆宁满手心都是汗,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都没按下接听。

宋知舟将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才算是接通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阿宁,是我 陆宁双手手指抓握在一起,拼命发抖,直到看到手机屏幕上陆成弘的脸露出来,她刹那间红了眼眶。

他们隔着屏幕,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显然都不大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真实存在的。

相比于陆宁,陆成弘显然是要冷静一些的。

但这两年多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女儿已经过世了,人这样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要说轻易相信,还是很困难。

还是宋知舟出声先打破了这一场平静,看向手机那边的陆成弘,出声叫了一声:“叔叔。”

陆成弘如梦方醒,看向出现在画面里的宋知舟,立刻着急出声。

“知舟啊,你也在,我家宁宁真在你身边?你们是拿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找乐子的吧?”

“叔叔,陆宁她很好,她两年前落海被人救上来了,这两年一直都过得很好。只是因为对外改了名字,近期才回国,您才没能得到消息的。”

宋知舟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番,看向陆宁坐在一旁身体发抖,伸手将她揽过来,替她轻拍了拍后背。

他声音压低了些:“没事,找到了就好,别紧张。”

陆宁总算是回过神来,看向那边颤声开口:“爸,妈去哪了?”

那边陆成弘显然惊喜得不行,还是佯装着镇定开口:“这么多年还是一样,一打电话就叫你妈,就不能跟我这老头子多说句话?”

“我只是担心妈,她也都还好吗?”她声线发着抖,抓紧了手机,紧盯着手机屏幕。

那边陆成弘起身,再走向卧室门口,将门推开来。

里面正挨着门偷听着声响的温琼音,立刻回身冷着脸坐回了沙发上。

“你们不用再骗我了,咱女儿落海两年了,遗体我都见过了。”

她嘴上说着,眼睛还是暗暗往手机屏幕上瞟。

陆成弘将手机塞到她面前:“真的是宁宁,赵总没骗我们。知舟说她当年落海,被人救上来了。”

温琼音沉默坐在沙发上,不愿意再去看手机,直到电话那边陆宁的声音传过来:“妈,真的是我。”

熟悉而久违的声音传过来,就如同是来自梦里一般,温琼音目光狠狠颤栗了一下,起身就将手机夺到了手里。

再死死盯着手机那边的人,她眼底一瞬泛了红,抖着手触摸着手机屏幕。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妈,真的是我!我不是假的,真的是我!”那边陆宁啜泣出声来。

一直情绪激动地说了小半个小时,两边才算是都确认了自己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人。

陆宁哽咽出声:“妈,我这两年每天都在想你跟爸,每天都在到处找你们。我几乎什么地方都找过了……”

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情绪一旦失控,就很难再收回来。

宋知舟沉默地在一旁给她递纸巾,直到一包纸巾见了底,他起身轻声开口:“我再去拿一包。”

那边温琼音听到声音,立刻问了一句:“你那边谁说话?”

陆宁才反应过来,刚刚她跟温琼音说话就没停过,温琼音还根本没察觉到宋知舟的存在。

她将手机屏幕移动了一下,再开口:“是宋医生。”

宋知舟俯身融入画面,再打了声招呼:“阿姨,您身体都大好了?”

“诶,知舟也在啊。都好了,都好了!”温琼音还红着眼睛,立刻笑眯眯地应着。

顿了一下,又紧张了起来:“知舟怎么在你那,是给你做心理治疗,还是你受伤了?”

她还不知道陆宁抑郁症好了的事,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宁将身体凑过去,挨到宋知舟前面,再看向屏幕里的人:“妈,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你脸受伤了?”温琼音凑近了些,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看。

这样隔着手机屏幕,她也没看出陆宁跟宋知舟之间很近的距离。

陆宁笑着摇头:“没事,没受伤,回来再说吧。妈你们晚上的机票,就趁着白天再睡会吧。”

那边温琼音也没再多问,应声道:“这哪还能睡得着?我们查下机票,看还有没有更早的航班,早些回来,啊呀我这心脏啊。”

那边又说了半天,这才算是挂了电话。

隔了几分钟,又发了张机票信息图片过来。

说是改了最早的航班,凌晨两点左右落地北城。

陆宁早没了心思上班,加上正好今天宋知舟周日休息,就兴冲冲地拉着他回了别墅。

给她爸妈收拾了房间,再去了趟超市,大包小包买了一车的生活用品和各种东西。

这两年她爸妈待在国外,突然回国,不管租房子还是买房子,肯定一时半会也弄不好。

陆家别墅的房产证,薄斯年早给了她,但那房子她没再去住过,终究心里因为之前跟薄斯年的那些事情,存有芥蒂。

而她爸,就更不会愿意再去那里住了。

这一番超市选购,加上别墅里的忙碌,都弄完后,就直接到了傍晚。

他们将主卧腾了出来给她爸妈住,陆宁站在卧室门口,满意地看向自己的劳动成果。

房间里的被褥连带窗帘,都换成了她爸妈喜欢的风格,米色调的窗帘被褥,浅咖色的地毯,不会显得太嫩,但也不会太沉闷。

她看着,再思索了一下:“要不要买烟花,要不要买灯笼?”

宋知舟站在她身后笑:“你想买的话,超市还没关门,现在还来得及。”

她手指在墙面上敲了敲,思索了一下:“还是算了吧,简单点好,简单点好。对了,我给小蕊打个电话,看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我爸妈。”

宋知舟“嗯”了一声,再看向她给薄斯年拨了电话过去。

她手机上存着的一直是他的全名,宋知舟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们之间是前任,但似乎也还能算得上是普通朋友。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丝怪异的情绪压回去,再站在她身旁,听她打电话。

那边薄斯年的声音传过来:“阿宁,是我。”

“小蕊在吗,我跟她说点事。”陆宁出声,声音掩着些急切。

薄斯年声音远了些,应该是去不远处叫苏小蕊了。

很快电话里小孩的声音传过来:“妈咪,小蕊在这里!”

听她喘气的声音,就知道是兴奋地跑过来的。

陆宁嘴角勾起笑意:“小蕊,妈咪找到外公外婆了,他们凌晨两点会到机场,你要跟妈咪一起去接吗?”

那边兴奋的声音传过来:“真的吗,太好了!”

陆宁笑着“嗯”了一声,等她的回答。

那边兴奋过后,又沉默了一会,似乎是不大放心的语气,小心问了一句:“小蕊可以,跟薄叔叔也一起去吗?”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没有孩子,把她当亲女儿养的 隔得近,电话里苏小蕊的话也隐约落入了宋知舟耳里。

陆宁一时没应声,侧目看了眼宋知舟,有些为难。

薄斯年如果一起过去的话,她爸妈看到了怕是会不大高兴,但苏小蕊显然是不放心丢下薄斯年去机场。

她自闭症的原因,多疑且没有安全感,或许也隐隐感觉到了,陆宁有将她带离薄斯年身边的想法。

目光对视上时,宋知舟只当没听到什么,神色如常地说了一句:“我去楼下看看,还有什么没收拾好的。”

他话落,回身下了楼。

陆宁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再是电话里苏小蕊的声音再传过来:“可以吗,妈咪。”

她站在门口,沉思了一下,到底是应了一句:“好。”

苏小蕊一定也很想外公外婆,希望早些见到他们,但如果薄斯年不一起去的话,她多半会宁愿也不去机场。

那边声音立刻由小心翼翼转为兴奋:“太好了,谢谢妈咪!”

陆宁轻笑:“好了,那小蕊早些睡一觉,不用担心睡过头,晚些妈咪会过来叫你。”

“好的,爱妈咪!”那边甜甜地惊呼了一句,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沉默着多看了一会。

那边苏小蕊一挂断电话,就跳下沙发,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围着茶几蹦跶了两圈。

蹦跶完了,才记起还沉默坐在沙发上的牧辰逸。

她立刻不好意思地停住了步子,再爬回沙发上抱紧了薄斯年的手臂,闷着头不再吭声。

牧辰逸微微蹙眉:“小蕊,我们还算熟吧?”

小孩因为刚刚的情绪外露,将头埋在薄斯年衣袖上,不说话。

牧辰逸八卦心骤起,往前倾身,出声逗她:“你说你外公外婆也回来了,肯定也会跟你妈咪住一块,赶明儿你不会就不要你薄叔叔了吧?”

“不会!小蕊是薄叔叔的!”小孩立即抬头,皱着小脸不满地瞪着他。

薄斯年将她抱到怀里,再侧目示意吴婶过来,再缓声开口:“牧叔叔跟你开玩笑的,跟吴奶奶上去睡一觉,晚些再去接外公外婆。”

小蕊还是一脸气不过的模样,看着牧辰逸狠狠地“哼”了一声,再乖巧地下了沙发,跟着吴婶上楼去了。

薄斯年面色这才微沉了些,看向对面坐着的牧辰逸:“以后别在小孩面前说那些话。”

“开个玩笑啊。”牧辰逸喝了口茶,不甚在意地应着。

薄斯年蹙眉:“小孩子不懂玩笑话,什么都当真。”

牧辰逸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若有所思地感慨了一句:“不知道的,还真当你是养了个亲女儿。”

薄斯年将茶几上的胃药倒了两颗,就着温水喝了下去,再淡声应了一句:“我没有孩子,把她当亲女儿养的。”

他这种掏心窝子的话,这些年几乎没有说过,或许也是陆宁爸妈回来了,多少也让他心里感到了一丝不安。

牧辰逸看向他:“她陆宁不能再接纳你了,这小孩就未必能一直跟着你,她早晚得在你们之前做一个抉择。”

薄斯年抬手按了按眉心,他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缘故,刚见好转的胃病,发作得又频繁了起来。

牧辰逸会这样晚上赶过来,也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应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可不是会只顾眼前的人,这种自虐的日子,我都替你累。”牧辰逸视线落在他按红了的眉心上,慨叹了一句。

有朝一日,陆宁或许会彻底离他而去,有朝一日,苏小蕊或许也会离开他。

他不能去接纳新的人,时至今日也不忍心再去伤害她,就这样看着她跟另一个男人过得安宁。

等哪一天她跟小蕊都走了,他就是毫无悬念地注定孤零零一个人。

薄斯年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再起身往楼上走,淡声说了一句:“好些了,你先回去吧,有不舒服我再叫你。”

牧辰逸看他离开,再说了一句:“下周邢教授就回国了,他都这把年纪了,也是看重跟你爸的交情。

要我说,你就好好接受治疗,胃病根治了,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薄斯年步子在楼梯上顿了一下,没回头,径直上了楼。

*

卧室外,陆宁多站了一会,再拿着手机回身下了楼。

厨房里有水声传出来,她走过去,看到宋知舟背对着她在收拾刚吃过晚饭的碗碟。

她走近过去再开口:“我来收拾吧,下午都是你在忙,等下还得开车去机场,你先睡会。”

他没回头,看着洗碗池里的温水一点点加深,再收拾了筷子放进去。

陆宁伸手将他的手臂抓住,再挤到他前面看他:“你生气了?”

“嗯?”这样面对面,他不好再回避她的视线,索性垂眸看向她,声音不解。

他在她面前,不是擅于收敛情绪的人,现在很明显就有些装傻。

陆宁伸手,握住他还沾着水的手掌,再认真看着他。

“我跟他之间,那一次是个意外,以后绝不会再有半点越界的。我对自己的感情负责,也对你负责。”

他垂眸看着她笑,重复着她的话:“对我负责?”

“是啊,就是对你负责,好了你先去睡会吧,我来收拾。”她红了脸,伸手将他往外面推。

等他出了厨房,她再顺手将厨房门关上,留一条门缝再冲着外面说了一句:“好好睡一觉,我不叫你不许起床。”

门外是他低笑声,随即是脚步声渐行渐远。

陆宁回身到洗碗池边,一边刷碗一边想着不久前看到的新闻。

邢教授近期就会回国了,只是他这些年一直一心做医学研究,多年没再接手过病患了。

这一次回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他是国际知名的肿瘤专家,对癌方面的疾病有深入研究。

如果宋知舟的手术能由他接手的话,她至少能多放心一半。

只是她下午的时候随口跟宋知舟提了下那个新闻,从他的反应来看,他跟邢教授没有过来往,包括他同事也都不熟。

她收拾了再出去,就听到楼上有咳嗽声传来,她皱眉,来不及坐一会,就快步往楼上走。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被子里有你的味道 越靠近楼上卧室时,咳嗽声越清晰。

她没有半刻迟疑,直接将宋知舟的卧室门推开来,看向他坐在沙发上,咳嗽得面色泛白。

他听到开门声,侧目看向她进来,立刻克制住了咳嗽,沉默看向她走近。

陆宁没有多问,看向他面前的玻璃杯,用手摸了摸,水还是温的。

她再看了眼床头柜的方向:“吃两颗药?”

“好。”他应了一句。

拿了药过来时,那些药她也不大懂,将两个药盒和一个小药瓶一起递给他,看他拿了药再吃下去。

她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沉默着,半晌都没说话。

刚刚收拾了房间,刚清理过的垃圾桶,里面又多出了一团纸巾。

因为她已经都知道了,他也没再刻意冲到下水道里去,只是照样多包了几张干净的纸巾,掩住了里面的血色。

陆宁视线自那纸巾上面扫过,再平静开口:“手术尽快安排吧,你有考虑好合适的主刀医生吗?”

宋知舟将水杯放回茶几上,看了她一眼时,似乎是感觉这样的对视有压力,又自然将视线侧向了落地窗外的方向。

他应着:“之前是预约了江城那边的手术,仁济医院……”

“要不就到北城这边做吧,那边如果也没有很优秀的医生的话。”陆宁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现在其实并不能很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这些事情,但她尽量很平静。

他之前打算去江城那边动手术,也不过是想瞒着她,但相比较来说,北城是国内首都,医疗各方面也是最好的。

相比较而言,这里更适合他的治疗,何况在这边生活方面也更方便。

一旦做手术,势必会有术前术后较长一段时间的疗养,不能单单考虑手术的那几个小时。

一想到他之前因为瞒着她,拖延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导致不能更及时的手术,她心里多少还存有怨念。

宋知舟沉默了一会,再应下来:“好,那就在北城做。”

陆宁寻思着,或许得尽快找机会,看能不能接触到邢教授。

就算万分之一的希望,甚至是更小,也得去争取到他来接这场手术。

就她从网上资料所知,目前为止,在邢教授的从业生涯里,手术的失败率为零。

她起身,坐到他身边去,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只要一咳嗽,他的面色就会白得厉害,让她光是看着都觉得疼的很。

咳嗽牵动肿瘤肺腑,自然是很痛苦的。

她轻声开口:“你难受的话,就直接休息吧,晚些我开车去接我爸妈就行了。”

“没事,”他将她附在他侧脸上的手,再握进掌心里。

“咳过之后就好了,晚上你一个人开车不安全。”

陆宁伸手抱住他,有些想哭:“宋医生,我看你这样,心里好难受。”

他笑着揉她的头:“真没事,一天也就咳这么一两次厉害些的,过段时间做完手术了,就更加没事了。”

她将脸埋在他衣服上,不说话。

半晌后,听到他再开口:“到床上去睡会吧,晚些去接你爸妈,你都得睁不开眼。”

“我不去,除非你跟我一起睡。”她抱着他不撒手。

宋知舟手揽在她后背,一时没应声。

她清楚他在担心什么,他从来不做不负责任的事情,比如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肯定不会给自己动她的机会。

陆宁将他松开来,再看向他:“那我睡你的床,你睡沙发。”

他看着她笑:“好。”

从沙发上下来,再躺到他床上去,陆宁在被子里沉默了两秒,再卷着被子侧身看向他这边。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被子里有你的味道。”

“那可能是我今天进过手术室,回来没换衣服就在床上躺过,是不是血腥的味道?”他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应声。

陆宁面上的笑意一秒凝固,想象着手术室里血淋淋的场面。

她再仔细闻了闻,才反应过来:“你乱说,你最近根本就没接过手术了,怎么可能!”

宋知舟看着她低笑了一声,在沙发上躺下,再应着:“反射弧有些长。”

“你怎么可以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不知道我晕血吗?”陆宁怒视着他。

沙发上躺着的人愣了一下,立刻看向了她:“有这回事?”

陆宁恼怒地多看了他两秒,随即笑出声来:“骗你的,你的反射弧也有点长。”

沙发上的人似乎是松了口气,卧室里安静了下来,她很快睡了过去。

睡到迷迷糊糊时,她才想起来也没调个闹钟,要指望凌晨一点自然醒,概率几乎为零。

她翻了个身,半梦半醒间想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迷糊记起来这是宋知舟的卧室,她手机还不知道在哪。

手伸到枕头底下,她就已经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格外沉,直到迷糊间感觉有人在晃动她的肩膀,有声音落到耳边:“起来了,该出发了。”

陆宁皱眉,闭着眼睛将肩膀上的手推了一下,再将被子往上拉,蒙住了脸。

床边宋知舟无奈地看着她:“那你先睡,我去接?”

床上的人立刻卷着被子,闭着眼睛坐了起来。

这个姿势持续了一分多钟,她才终于眯眼看了他一眼:“几点了?”

宋知舟回她:“一点过二分。”

她脑子里又费力地转了转:“从这去机场多久?”

“半个小时。”他起身,再给她把衣服拿了过来。

她从床上下来,光脚站在地毯上,再伸手抱着他:“宋医生,我好困,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好像缝到一起了。”

“是吗?”他笑着应着,俯身给她拿了拖鞋穿上,半拖半揽地将她带到了浴室门口,再将她的头从他身上扳开来:“刷牙洗脸,要来不及了。”

陆宁抬头,眯着眼睛再看了他两秒,随即进了浴室一番收拾。

茶几上她的手机响起,宋知舟走近过去,看向上面显示着“薄斯年”。

他回身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迟疑了一秒后,直接按了接听。

那边薄斯年声音传过来:“阿宁,我们到你门口了。”

宋知舟淡声应了声“好”。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回了一个“嗯”,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接机,她好像怀孕了 陆宁收拾完出来,再看向宋知舟:“我手机响了?我爸妈没提前到吧?”

“没有,是薄先生到外面了。”他应着,看向她换衣服,将视线侧向了窗外。

陆宁“哦”了一声,听语气似乎还有些失望。

再出别墅时,薄斯年的车就等在外面,苏小蕊一副等不及了的模样,牵着薄斯年在车外等着,半点没有凌晨犯困的样子。

看到陆宁出来时,她立刻扑了过去,伸手抱她时,看向一旁的宋知舟,又往旁边躲开了一点。

宋知舟面色平常地跟薄斯年打了招呼,因为苏小蕊的靠近,他揽着陆宁的动作,转为了牵住她一只手。

陆宁一只手抱了抱苏小蕊,再看向薄斯年:“那她坐我们的车吧。”

薄斯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小孩抬头看了下陆宁,又走回去牵住了薄斯年的手掌。

因为下午牧辰逸那句玩笑话,她现在防备心很重,担心陆宁会带走她。

陆宁心里刺痛了一下,面上还是维持着笑意:“那小蕊坐薄叔叔的车过去,妈咪到机场再跟你们会合好不好?”

苏小蕊沉默了一会,想开口叫她过去,还是没有说,只点了下头。

陆宁看着他们上车,再回身坐进了副驾驶。

他们的车驶离,薄斯年的车随即从后面跟上来。

坐进车里时,她面色才算是垮了下去,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低着头,将面孔埋在车内的阴影里。

宋知舟伸过来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握了握,再轻声开口:“别多想,自闭症的孩子缺乏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只是想不明白,除了薄斯年,哪怕连我也不能让她信任了吗?”陆宁侧目看向他,声线有些发颤。

她知道苏小蕊心里也不好受,但她从不曾逼她做过任何抉择,更不曾什么时候试图将她偷偷带走过,怎么如今她防备心就要那么重?

宋知舟将手收了回去,继续看向前面空旷的街道,出声安抚她。

“别多想了,那些事情慢慢来,她总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

陆宁突然觉得烦躁,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自闭症的孩子更不能受刺激。

但她越来越觉得,如今相比于薄斯年,她在苏小蕊心中的分量真的很一般。

苏小蕊很依赖和在意她这个妈咪,但只要涉及在薄斯年跟她之间做选择,她就会立刻像是一只浑身竖满了尖刺的刺猬。

处处防备,处处偏向于薄斯年。

陆宁蹙眉:“他不过是比我多带了她半年而已,两年多前他甚至还拿苏小蕊来威胁我,他凭什么?”

宋知舟缓声应着:“别跟个小孩子去较劲,等下就见到你爸妈了,想说些什么?”

“要说起来,苏律师的死,他薄斯年还算得上半个凶手,一个杀父仇人,他凭什么?”陆宁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话她是第一次说,在苏小蕊面前,这些年她从未说过薄斯年半句坏话。

一来是担心薄斯年会为难苏小蕊,二来是担心伤害到小孩子的心灵,觉得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该过多跟一个孩子去提及。

但今天晚上,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失控了。

她那么清楚地看到,苏小蕊哪怕是离开薄斯年,跟她单独多待一会,都不愿意。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阴暗的心理,想将那些事情都告诉苏小蕊,再将她从薄斯年身边夺过来。

想到这些,她身体就禁不住打颤,感到有些悲哀。

宋知舟沉默了一会,再开口:“别胡思乱想,更不要去刺激一个孩子。”

陆宁双手抓握在一起,再将脸埋进掌心里,良久后,将头抬起来,轻叹了一声。

“我只是有时候,真的觉得不甘心而已。”

幸好刚刚,在苏小蕊面前并没有失控。

再到达机场的时候,离凌晨两点还有十多分钟。

机场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偌大的大厅里空旷而冷清。

陆宁感觉头有些发晕,没去休息区坐,靠着一根立柱站了一会。

宋知舟陪在她身旁,出声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她摇头,面色有些发白。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以前明明从不晕车的,可最近精神状态不大好时,坐完车就总容易犯恶心。

上一次跟薄斯年去那家火锅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薄斯年牵着苏小蕊,沉默站在他们身侧。

小孩看向陆宁不舒服,显然是想去靠近她,又因为宋知舟在旁边,有些怯怯地没去走近。

陆宁撑着立柱站了一会,那种眩晕的感觉却并没有散去,反倒是胃里也跟着有些隐隐翻搅了起来。

她眉心拧紧,额上有些冒冷汗,再急步走向了外面不远处的垃圾桶,撑住旁边的墙面一阵呕吐。

机场外面的风有些凉,将她额上的汗吹散了些,她感觉冷得有些发抖。

宋知舟从后面快步跟过来,将身上的风衣披到了她身上,再帮她轻拍着后背。

陆宁俯身急促呼吸着,半天没能吭声。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撑着墙面的手,手指下意识抓紧,甚至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那晚之后,她吃了两次避孕药,但第一次多半是吐掉了。

而第二次,吃的时间有些晚了,隔了两天多,加上那段时间感冒发烧,药物未必能有效。

她感觉脑子里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无措和恐惧,搅得她心神不宁。

不远处薄斯年沉默看向她,眸色微沉,想起那次她在车上,也是这样吐得厉害。

陆宁呆站了良久,直到有风再一次吹到了脸上,才回过神来。

她手心里都是汗,微微发抖着抓紧了宋知舟的手,就回身往机场大厅里走。

经过薄斯年身边时,她面色明显是冷了些,没去看他。

再到大厅里坐下,宋知舟起身拿了水过来,拧开了递给她:“喝点水,会好受一点。”

“宋医生,我……”她抬头去看他,那种不好的预感和恐惧,混合着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好像刹那间要将她淹没。

宋知舟将她额角有些汗湿的头发拨开来,再拿手背给她擦去了额上的汗。

他看着她,轻声开口:“没事,我在。”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让她先跟薄先生回去吧 陆宁抓住宋知舟附在她额上的那只手掌,将脸贴在他的掌心里,甚至感到了绝望。

有些事情,除了去检测和确认,很多时候自己也是能感觉到的。

她最近身体不对劲,一直到此刻,她才算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将脸深埋进他掌心里,肩膀轻轻颤动着,直到想起来薄斯年还在旁边,才立即将脸移开来。

侧身时,她正对上不远处薄斯年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同时错开来。

陆宁起身,再轻声开口:“我去洗手间洗把脸。”

宋知舟跟着她站起来,陪她一起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身后苏小蕊拉了拉薄斯年的衣袖,担心地问了一句:“薄叔叔,妈咪生病了吗?”

“没关系。”薄斯年掌心在她头上摸了摸,视线跟随着那两个背影,一直到他们消失在了大厅里。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有推着行李箱的人陆续出来,薄斯年抬腕看了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了。

抵达的航班,应该正是她爸妈乘坐的那一趟。

陆宁还没有过来,苏小蕊伸手又拉了拉薄斯年的袖口,眼睛怯怯地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有一对夫妇跟着人流出来,正在四处搜寻,他顺着苏小蕊的视线看了一眼,正是陆成弘跟温琼音。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边的目光也引了过来,随即他们在原地站定,没再走近。

陆成弘眼底的欣喜和期待,在那一刻转为了冷淡。

苏小蕊感受到了他们的不悦,本来是急着跑过去,又生出了害怕的情绪,抓紧了薄斯年的袖口站在原地。

还隔着较远的距离,陆成弘冷声说了一句:“怎么是他?”

“不知道啊,宁宁是说她跟知舟过来接,没提到他。”温琼音目带困惑的应着,显然她更加要弄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自己的小孙女就在眼前,可薄斯年也在那,他们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

短暂的僵持,陆宁跟宋知舟回来,看到了他们,立刻急步跑了过去。

温琼音有些尴尬的面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转为了喜悦,看她扑进过来,立刻眉开眼笑地跟她抱了个满怀。

陆宁红着眼眶叫了声“妈”,顿了片刻,这才看向了旁边的陆成弘,伸手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爸,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陆成弘假装板着张脸:“说得好听,眼里就只有你妈。”

陆宁心情极好地笑出声来,再顺手过去帮他们推行李:“哪有,明明是更想念爸。”

宋知舟等他们久别重逢亲近过了,这才走近了笑着打招呼:“阿姨,叔叔,欢迎回国。”

他说着,再自然而然从陆宁手里拿过去了行李箱。

温琼音笑眯眯地应了声“诶”,刚看他们挽着手过来的,她两只眼睛都堪比铜铃了。

陆成弘笑应着:“看吧,知舟都先叫你妈,我这个老头子就是没地位了。”

“爸,回国就回国,你带那么多醋干嘛,国外的更香吗?”陆宁挽着他的手臂,一本正经地问他。

往前走时,她才注意到还站在不远处的薄斯年和苏小蕊。

刚刚太高兴了,一时乐昏了头,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苏小蕊看着这边,又害怕又着急,只差没哭出来了。

陆宁赶紧松开了陆成弘的手,快步走了过去,蹲身下去抱她:“小蕊,怎么不过去?妈咪抱你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外公外婆不喜欢小蕊。”小孩红着眼眶看她,脸上委屈得很。

刚刚陆成弘看向他们时,面色显然很不开心,苏小蕊只当也因为不喜欢她。

陆宁心疼地将苏小蕊抱过去,再轻声安抚她:“怎么会不喜欢?外公外婆最想念小蕊了,妈咪带你过去。”

小孩极不情愿地松了薄斯年的手,被陆宁抱起来时,不放心地回头扬高了声音:“薄叔叔要等小蕊。”

薄斯年淡笑着“嗯”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跟着走了过去。

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终究他们再讨厌他,他也没有不过去打个招呼的道理。

陆成弘跟温琼音看向陆宁将小孩抱了过来,面色这才好了起来,伸手将苏小蕊接过去,几个人凑近去逗笑着,简直爱不释手。

两年多不见,小孩长大了很多,眉眼里也看着比以前懂事多了。

但她却明显没以前亲近他们了,现在能愿意被温琼音抱着,都已经算是很特殊的待遇了。

几个人围着她打量,如同品鉴着什么稀有的小玩意儿。

苏小蕊视线频频瞥向不远处的薄斯年,眉眼里难以掩饰的警惕,生怕他会突然离开了。

薄斯年走近过来,打了声招呼:“二位回来了。”

温琼音到底是心软的,淡声应了声“嗯”。

陆成弘却不大乐意给面子,只当没听见,只盯着苏小蕊看。

温琼音越抱越舍不得撒手,笑着问苏小蕊:“小蕊晚上跟外婆睡好不好,外婆带了小蕊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苏小蕊面上的表情立刻戒备了起来,认真地回了一句:“小蕊等下要跟薄叔叔回家的。”

温馨热络的气氛,刹那间陷入了片刻尴尬的沉寂。

陆宁担心会闹出不愉快吓到孩子,赶紧出声缓和:“这些回头再说,爸妈,你们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温琼音不愿意放手,微微蹙了下眉,再看向陆宁:“那小蕊呢?”

“让她先跟薄先生回去吧,以后多的是时间见面。”陆宁声音低了些,回了一句。

陆成弘立刻面露愠怒:“我们的孙女,为什么要跟着他回去?”

苏小蕊被他突然动怒的声音吓到,立刻在温琼音怀里挣扎了起来。

“小蕊是薄叔叔的,小蕊要跟薄叔叔回家!”

陆成弘冷着脸还要说,陆宁立刻出声制止:“爸,别说了,都说了回头再说。”

陆成弘这才硬生生把话忍了回去,面色不好看。

温琼音怕她这样挣扎摔下去,只能蹲身将她放下来。

小孩一落地,立刻跑进了薄斯年怀里,抱着他抽泣出声。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宁宁啊,不可以欺负宋医生 薄斯年俯身将她抱起来,陆宁回身看过去,心疼着想安慰。

刚走近过去,小孩立刻红肿着眼睛抬起头看她:“小蕊不走,妈咪不要带走小蕊!”

陆宁手下意识抓紧了一下,克制着情绪,再温声安抚:“小蕊不怕。

外公不是故意的,妈咪不带走小蕊,等明天再带外公外婆来看小蕊好不好?”

小孩抱紧了薄斯年的脖子,一边哭着打嗝一边点头。

都是她最亲的人,这样的选择对她而言太残忍。

宋知舟走近她,再开口:“那先回去吧,叔叔阿姨也累了。”

苏小蕊抱紧薄斯年的脖子不撒手,陆宁只能作罢:“那小蕊回去好好休息,妈咪跟外公外婆也先回去了。”

小孩咬着嘴唇,点了下头,显然是并不情愿的,但也无奈。

薄斯年没出声,抱着苏小蕊看着他们离开。

他们出了机场,是温馨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素来对情感这种东西的感觉比较淡,但这一刻感到有些孤单。

多年前,她也曾如同依赖宋知舟一般,依赖过他。

而她爸妈,也曾如同接纳宋知舟一般,接纳过他。

时至今日,什么都变了,已更改的事实,似乎再也无力扭转。

所有人的生活似乎都重新步入了正轨,而只有他,困在原地出不来。

当真正意识到自己曾错得有多离谱时,曾经轻而易举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早已吹散如云烟。

苏小蕊抬着小手,红着眼眶摸了摸他的眉眼:“薄叔叔不难过,小蕊陪着薄叔叔。”

薄斯年回过神来,抱着她往外面走,摸了摸她的头:“嗯,薄叔叔不难过。”

他难不难过,无关紧要,有朝一日等苏小蕊知道他曾做过的事情,应当也会毫不迟疑地离开他。

前面已经驶离的白色轿车上,陆宁陪陆成弘和温琼音坐在后座。

她坐在中间,陆成弘跟宋知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琼音则是一言不发。

她从一上车开始,就盯着陆宁中指上的那枚钻戒看,一张脸上都要笑开了花。

陆宁实在被她看得受不了了,索性将手伸到了她眼前,叹了一声:“妈您别看了,有什么话您索性直接问吧。”

“你们……”温琼音笑着说了两个字,又没下文了,视线转向后视镜里宋知舟的脸。

女儿能失而复得,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这怎么好像还有个大惊喜呢?

这一件件的,她简直做梦都难想象。

宋知舟含笑的视线从后视镜里看过来,再说了一句:“叔叔阿姨,我会照顾好陆宁的。”

“我说什么来着!老陆啊,我说什么来着!”温琼音面色立马绷不住了,一掌就拍在了陆成弘手臂上。

“我就说他们在视频电话里就不对劲,你还说我瞎想,现在你听见了吧!”

陆成弘笑出声来,显然心情也是大好。

陆宁红着脸微微蹙眉:“你们反应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好像我捡了个多大的便宜似的。”

温琼音默了一秒,跟陆成弘对了个眼色:“你可不就是捡了个大便宜!”

陆宁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满:“妈,您是我亲妈。”

“阿姨的意思,是我捡了便宜。”前面宋知舟笑着应声。

陆宁心里总算平衡了一点,满意了一秒,再皱眉看向前面:“所以你的意思,我很便宜了?”

前面的人愣了一下,轻笑出声:“我不敢。”

“谅你也不……”

陆宁话音未落,旁边陆成弘的手就敲了过来,一脸严肃:“知舟性子温和,你这是没事找事。”

另一边温琼音也是一敲:“宁宁啊,以后性子得改改,不能无理取闹,不可以欺负宋医生。”

陆宁眉心拧紧,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琼音:“我欺负他?妈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温琼音半点不迟疑应声:“对女婿也要视如己出。”

“视如己出,呵呵呵,视如己出,所以就是没我什么事了呗。”陆宁转向另一边,想要从陆成弘那再找点安慰。

回身时,他早已继续跟宋知舟聊天去了。

陆宁抬手敲了敲前面的座椅,一本正经地板着脸:“靠边停车,我要下车,我这个女儿已经无足轻重了。”

宋知舟从后视镜里笑着看她:“不行,你要是走丢了,我跟叔叔阿姨上哪找你去?”

温琼音笑呵呵地将她手放进手心里,继续追问。

“真在一起了?到哪一步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孩子的事有想法了吗?”

陆宁放松的面色,在听到“孩子”的时候,微僵了一下。

前面宋知舟面上仍是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侧开来,看向前面继续专心开车。

陆宁很快收敛了情绪,再平常地应着:“妈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着急,那么远回来,您都不累的吗?”

“看到你们能在一起好好的啊,再累也不累了。”温琼音感慨着,手在她手背上一下下轻拍着。

陆宁眼睛里有些泛酸,闭着眼睛靠到了她肩上:“你不累我都累了,我睡会。”

兴奋而热络的氛围微微沉静了一些,毕竟也都到凌晨了,大家都多少有些疲累。

再到别墅的时候,陆宁都快要睡着了,车子一停,她就惊醒了过来。

似乎是迷糊做了个不大好的梦,她醒来的时候,额上有些冒汗,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又来了。

宋知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他下车再到后面来给他们开车门,随即打开后备箱拿行李箱下来。

三个行李箱,宋知舟推着两个,陆成弘推一个,两个人走在前面先去开门。

陆宁扶着温琼音走在后面,上阶梯时,温琼音又不忘低声感慨了一句:“都住一块了,结婚生子的事也该早些准备了。”

陆宁不大舒服,含糊应了声“再说吧”,就没再出声。

到客厅时,他们在沙发上相对而坐,陆宁胃里和嗓子里都难受,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宋知舟进了厨房去倒茶,温琼音在一旁开着玩笑训她:“你啊,也不去帮帮忙,得懒成什么样了。”

陆宁皱眉一时没应声,突然起身急步进了厨房,站在洗碗池边一阵干呕。

该吐的在机场都吐掉了,现在半点东西都吐不出来。

宋知舟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走近过来帮她拍着后背,没有出声。

身后温琼音起身走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片刻,语带深意:“该去医院看看啊。”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分手,你就别要我了吧 “不用,我没事。”陆宁突然回身看向温琼音,声音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知道温琼音是什么意思,她心里自然也是那种猜测。

温琼音对她这样的反应诧异了一下,既然已经在一起了,有孩子就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哪怕是碍于事业暂时不想要孩子,也不该这么大反应。

陆宁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大对,声音努力平静了些,再补充了一句:“可能是这两天有点感冒了,没什么事情的。”

温琼音还是不放心地应着:“就算是感冒了,也该去看看,自己的身体要重视。”

陆宁皱眉,还想要再说什么,宋知舟先温声开了口。

“阿姨说得对,明天先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这情况可能还有点中暑。”

温琼音一时没搭腔,看向宋知舟时,目带思索,显然是觉得他们没经验,把什么重要的问题给忽视掉了。

她默了片刻,再说了一句:“明早妈跟你们一起去吧,正好我刚回国,反正也没什么事。”

“好。”宋知舟应着,牵着陆宁的手紧了紧,不让她再开口。

回客厅再寒暄了一会,温琼音目光时不时看向陆宁,看她面色不好,生怕她累着。

她看陆成弘还兴致颇高地跟宋知舟聊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行了老陆,你就别老缠着知舟问东问西的了,他们俩也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说是明天,但时间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天都差不多该亮了。

陆宁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地坐着,看温琼音起身,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开口:“卧室我给爸妈收拾好了,我带你们上楼吧。”

温琼音看向她回身就急着往楼上走,立刻皱眉追了上去,扶了她一只手。

“你啊,慢点。感冒了不舒服,跑那么快干什么?”

她显然是话里有话,陆宁没应声,放慢了速度,跟她一起上楼。

陆成弘先进了主卧,温琼音却站在门口,看着陆宁跟宋知舟。

“你们快去休息啊,都这么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跑趟医院。”

陆宁声音有些发哑地应了声“好”,回身走时,她想去自己的卧室,宋知舟牵着她走到他卧室门口,不松手。

身后温琼音的视线跟过来,她反应过来什么,步子有些僵硬地跟着进了宋知舟的卧室,随即是他反手关上了门。

她身体几乎是刹那间踉跄了一下,宋知舟迅速将她扶住时,看向她整张脸煞白。

她身体在发抖,那种颤抖又似乎不仅仅是来自身体表面,还似乎来自内心深处和五脏六腑。

她如果怀孕了,那这算是什么,宋知舟又算是什么?

这样跟他住在一个卧室里,再让她爸妈理所当然以为,孩子是他的?

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总要忍受这样混乱不堪的事情?

她伸手将他推开来,再撑了下墙面,费力发出声音来:“要不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宋知舟看向她直接进了浴室,一时没有出声。

浴室门关上,反锁,再是温水流入浴缸。

她蹲身下去,抱住浴缸边缘,呆呆地看向浴缸里的水一点点加深。

热腾腾的蒸汽将她一点点包围,再如同蚕蛹一般,一层层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感受到那种窒息感不断加深。

贫血不能流产,吃避孕药又刚好撞上发烧呕吐,怎么她的运气,就总好像是一个笑话?

她手指用力抓着浴缸,指甲深深地压下去,再似乎是折断开来。

直到水流沿着边缘蔓延出来,她才陡然回过神来。

门外宋知舟的声音传进来:“你衣服没拿,我去给你拿过来。”

她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再起身躺进了浴缸里去。

水深漫过了肩膀,她感觉呼吸不过来,摸索着浴缸里的出水口,想打开来放掉一些水。

昏昏沉沉摸索了半天也没能摸到,她索性放弃了,侧身趴在浴缸上,目光空洞地看向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什么都看不清楚,迷雾里,这浴室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幻境,模糊而不真切。

她头抵在浴缸上,身体颤动着,无声哽咽。

呼吸不过来了,就如同有一双手,扼在了她的脖颈上,夺取着她肺里所有的氧气。

浴室门外敲门声响起,宋知舟声音传进来:“好了吗?”

她张了张嘴,没能应声。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他声音沉了些:“没事吧,开门你拿下衣服。”

还是半点回应都没有,宋知舟在门外沉默再站了几秒,随即拧动门把,打开了浴室门。

满浴室的蒸汽顷刻倾斜而出,她趴在浴缸上,笼罩在一层雾气里。

宋知舟皱眉走进去,将浴室排气开关打开来,再沉着脸走回来:“怎么不透气,你这样是很不安全的。”

陆宁一动不动,视线移向了他,她隔着热雾,看着他一言不发。

宋知舟耳根有些发红,不去看她,再说了一句:“衣服放这了,穿好衣服出来。”

他走向门口,身后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皱眉再回头时,他看到她仍是趴在那,安静地看向他,脸上有眼泪落下来。

里面的雾气慢慢散去,他们隔着半个浴室的距离,沉默对视了良久。

随即是他终于败下阵来,走过去将她的身体捞了出来,再拿一条厚厚的浴巾将她裹了个严实。

她满身的水沾到了他身上,将他白色衬衣顷刻间浸透。

浴巾裹上去的前一刻,他们之间近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贴近,他感觉喉咙里干得说不出话来。

宋知舟视线下意识避开了她,再将她连着浴巾抱起来,回身出了浴室,再放回了床上。

他身上都是从她身上沾到的水,将她放下来时,就要回身去换衣服。

在他要起身的那一刻,床上一直没有反应的人,却突然着急坐了起来,颤着手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他身上的水渍,混着她脸上的眼泪,一片狼狈不堪。

她压低了声音哭出声来,声线抖得听不真切。

“你别要我了吧,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们分手,你就别要我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医院检查,确定怀孕 宋知舟没有动,由着她抱着,沉默了良久,再轻声开口:“先睡吧,阿姨跟叔叔还在隔壁,别吵到他们了。”

陆宁抱着他不松手,身体在发抖。

他伸手,将她抱住他的手拿开来,再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她身上还裹着浴巾,手臂已经有些发凉了。

“把睡衣换一下吧,明天先去医院检查。”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回身拿了自己的衣服,再进了浴室,轻声关上了浴室门。

他素来沉稳,没有过太多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会那样风平浪静。

就算是再深的爱,也不会有一个男人,可以那样轻易地去接受自己的爱人,去替另一个男人生育孩子。

那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底线,或者说,他能不在意陆宁那晚跟薄斯年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是一种克制了。

陆宁伸手,摸到就放在床边的睡衣换上,再重新躺了回去。

四五点的清晨,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微亮了,她近乎一夜没睡,但现在她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良久后,浴室门打开,宋知舟出来,再拿了被子在沙发上躺下。

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一直到天色大亮,他从沙发上起来,打算去洗漱时,看到她也在床上坐了起来。

他眸色看起来有些暗,再看向她的时候,温声说了一句:“还早,可以再睡会。”

陆宁应了声“不用了”,再下床穿了拖鞋,进了浴室。

她洗漱的动作很快,出来再利落地换了衣服,都收拾好。

事情已经摆在面前了,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就索性早些去医院,去确定一个结果。

最快能测出怀孕的方式是验血,她现在的时间还不长,试纸也未必有用,所以只能跑一趟医院。

等她都弄好了,宋知舟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们没有只言片语的对话,但一起出门再下楼时,他跟她并肩,伸手牵了她一只手。

楼下温琼音正端着东西从厨房里出来,听到动静看向楼梯这边,再出声道:“起这么早干什么,怎么不多休息下,早餐我都弄好了。”

她视线扫过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眉眼里都是欣慰的笑意盈盈。

陆宁环视了一下客厅,问了一句:“爸呢?”

“他一早就出门了,找赵总去了,看能不能把工作调到国内的公司来。”温琼音边应着,边给他们盛着汤。

“梨肉银耳汤,润肺的,我看知舟有点咳嗽。”

陆宁坐在餐桌旁,吃着面前的早餐,听到这话,勺子顿了一下。

宋知舟神色如常地起身接过来,再应了一句:“谢谢阿姨。”

温琼音再给陆宁递了一碗过去:“放心,这个你也能喝。”

陆宁接过来,一时没吭声。

温琼音自己已经吃过了,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视线看着陆宁:“你气色看着不大好,可要多喝汤补补。”

陆宁点头应着:“知道了妈,我真的应该只是有点感冒了。”

温琼音面色立刻严肃了起来:“感冒了也不能大意,得去医院好好看看。”

陆宁没再吭声,闷头吃东西。

他们过去得早,到医院的时候,也不过才刚过八点。

医院正好才上班,宋知舟已经提前挂好了号,去取了号就直接去了妇产科带陆宁抽血。

他们在抽血窗口排队,温琼音坐在后面的座椅上等他们。

有经过的产科医生认出了宋知舟来,步子顿住,诧异地打了个招呼:“呀,宋教授。”

宋知舟应了一句:“袁医生,今天值班。”

那医生笑着点头,视线落到陆宁身上,热情地再说了一句:“这位是,嫂子吧?”

前几天医院才传出宋教授有主了的消息,这转眼就来妇产科了,进展可谓神速啊。

陆宁面色略有些尴尬,之前没有想过,宋知舟是这边的医生,随便就得遇上了熟人。

她含糊应了一声:“你好。”

“你好你好,那行,我们回聊。”医生笑着再应声,拿着几张单子离开了这里。

前后排队的人也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陆宁手心里转眼间就渗出了一层的汗。

因为她贫血,抽完血后,护士给了她一小支葡萄糖,再提醒了一句,三个小时后拿结果。

宋知舟扶着她坐到后面的座椅上休息了一会,温琼音立刻看向她出声问道:“等多久有结果?”

宋知舟应了一声“得三小时左右”,再给陆宁打开了葡萄糖递了过去。

她面色很白,更多的是因为心慌。

妇产科的孕妇很多,随处可见大腹便便的女人,被丈夫搀扶着经过。

那段流产的过往,再一次在她脑海里清晰重现,她感到恐惧。

因为等待的时间有些长,本来是可以回去一趟的,温琼音却显然是很期待结果,说让他们先回去,她在医院拿了结果再回来。

陆宁索性也就没离开,跟她一起在医院里等。

长达三个小时的等待,每一秒于她而言都是煎熬,她哪怕是一眼,都不敢去看宋知舟。

三个小时里,有五个医生护士跟宋知舟打招呼,陆宁记得很清楚。

每出现一个人,她就感觉被目光凌迟一次。

八卦的传播速度是极快的,估计不出明天,医院里就会开始传遍,诸如“宋教授的妻子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这样离奇的消息。

温琼音一直盯着时间看,一直到时间到了十一点,立即等不及出声道:“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陆宁要起身,宋知舟站起来开口:“我去吧,你陪妈在这坐会。”

温琼音立刻点头,陆宁坐在座椅上没出声,感觉如坐针毡。

片刻后,宋知舟拿了诊断单回来,他面上带着笑意,陆宁第一次感觉,他的笑意很刺眼。

温琼音立刻起身过去,追问着:“结果怎么样?”

她从宋知舟手里将单子夺过去,看向单子上面的血HCG检测结果,立刻满脸喜色地出声:“呀,这是怀了啊!”

声音很大,落入陆宁耳里,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她一张脸煞白,说不出话来。

温琼音回身看她这幅表情,立刻语重心长地开口。

“妈知道你重事业,但工作总是忙不完的,这孩子既然有了,可得好好养着。”

陆宁指甲掐进掌心里,哪怕是一丝虚伪的笑意,也挤不出来。

宋知舟坐到她身侧,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阿姨说得对,有孩子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陆宁打算流产,薄斯年去医院 温琼音立刻欣慰应声:“还是知舟懂事,你啊,就是长不大。”

陆宁被宋知舟握着的手在发抖,感觉面色快要撑不下去了。

起身再要去诊室时,温琼音手机响起,陆成弘电话打了进来。

那边说了什么,温琼音立刻皱眉应声:“你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说了叫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清点一下。”

她隔了半晌,又应了一句:“行了,我找知舟拿下钥匙,来给你开门。”

宋知舟将钥匙递过去,再问了一句:“叔叔落东西了?”

“他啊,总是这样。”温琼音抱怨着,又不大放心地看向陆宁。

宋知舟再出声:“阿姨放心过去吧,这里有我照顾着,我们再问下医生就也回来了。”

她点头:“那行”。

正好这么大的好消息,她也想早些回去告诉陆成弘。

她又多嘱咐了两句,就先离开了。

陆宁看向她走远,再抬头看向宋知舟:“流了吧。”

他沉默了一秒:“不行,你贫血不能流产。”

“没那么绝对,医生还说过,我是熊猫血,不能怀二胎因为容易溶血,流产也算头胎,这就是二胎。”她看着他,目光近乎乞求。

宋知舟牵着她再往诊室走:“先去医生那里吧。”

走到了诊室门口,她步子又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要不你在外面等,我一个人进去吧。”

“没事,我陪你。”他牵紧了她,在外面多等了一会,等有医生出来叫他们,再进了产科诊室。

好在里面的坐诊医生并不认识宋知舟,也根本没怎么抬头去看他们,只扫了眼陆宁,再接过了她手里的单子。

中年女医生翻看了一下单子,再开口:“你是熊猫血?”

陆宁“嗯”了一声,随即医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头胎吧?”

“不是,五年前流产过一次。”她回着,声音很平静。

真正站到了这里,她却又冷静了下来。

医生眉心立即拧紧:“熊猫血不适合要二胎,溶血是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吗?”

宋知舟开口:“她身体贫血,这样的情况,适合保胎还是流产?”

医生看向了宋知舟,目光显然是有些觉得他太不负责任了。

她声音微冷:“你既然都知道,就不该让她怀上,现在是两者都有很大风险。”

陆宁手指抓在办公桌边缘,再问了一句:“可以流产吗?”

医生收敛了情绪,沉思了一下,再应声:“我是不建议你流产的,贫血患者因为流产,导致大出血危及生命等严重后果的,并不是没有。

相比较之下,你孕期做好胎儿溶血检查,先观察胎儿情况,如果出现了溶血征兆,再流产就也是无奈之举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熊猫血顺利生下二胎的也并不少,我只是给出尽量保护你身体的建议,同时也算是给你体内的小生命,一次机会。”

宋知舟平静应着:“医生您的意思,是先保胎观察。”

“对,我的个人建议,但事先声明,风险我是不做担保的。”医生应着。

这样的事情有些棘手,她自然也担心惹上医患纠纷。

宋知舟点头:“我们明白了,谢谢医生。”

女医生再开口:“嗯,她的身体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们目前不打算冒险流产的话,生活方面就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头三个月,是严禁性生活的。”

陆宁将单子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再跟宋知舟离开诊室。

温琼音应该还在别墅,他们离开医院没回别墅,去了医院旁边的房子。

她到沙发上坐下时,宋知舟给她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到她手心里,再轻声开口。

“早餐你都没怎么吃,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点。”

“我不想要,真的,哪怕冒险,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双目空洞地看着他,用力摇头。

宋知舟拿温毛巾给她擦额上的汗,刚拿到结果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

“听话,听医生的,先保胎观察,如果后面确实出现溶血征兆,流产的事我肯定不拦你。”

“可我不想听命,”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眼底有很明显的红血丝。

一夜未眠,她疲惫至极。

“我感觉天命跟我开了太多玩笑了,宋医生,我不敢再去认命了。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如果又要这样被牵绊一辈子,我宁愿哪怕是死在手术……”

“不可以胡说。”他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陆宁肩膀颤动着,声音颤栗:“我感觉就像是两年前一样,有一双手在悄无声息间,一点点将我再一次拉入深渊。

如果留下它,我跟薄斯年之间那根线就永远断不掉了,而我跟你之间,我心里的芥蒂也会永远放不下。”

宋知舟伸手,指腹拂在她侧脸上,倾身贴近她。

“就当是我们的孩子,陆宁,就当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哪边风险小,我们就走哪边。”

“我不要,求求你,我不要。我好不容易走出来,我想好好地跟你过下去,一个小蕊,已经让我很为难了。”她摇头,惶恐而无助地看他。

宋知舟沉默了半晌,再开口:“好,那这段时间先养好身体,中度贫血两个月左右可以治愈,到时候我陪你手术。”

陆宁眸光亮了亮,看着他:“真的吗?”

“嗯,真的。”他点头,轻声应着。

她对视着他,片刻的沉默。

两个月的时间,于她而言还是太长了,这段时间能发生太多事情,胎儿一天天长大,她不敢等。

她视线扫过茶几上的车钥匙,再伸手牵住他的手掌:“我想一个人静一会,你先上去睡一觉,我等下上来找你好不好。”

他看了她片刻,再应声:“好,别胡思乱想。”

陆宁看向他起身,再是上楼的背影。

她多坐了两分钟,随即拿了茶几上的车钥匙,直接出门离开。

她不等了,当断不断就只能是永远的藕断丝连,这一次,她不要自己再陷入那样被动的局面。

车在医院外面停下,她下车,再快步进了医院大楼。

约摸半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在医院外面停下。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薄斯年下跪,求陆宁留下孩子 薄斯年沉着脸从车上下来,急步走进医院里面。

他之前看到陆宁呕吐,就在医院这边打了招呼,担心她会怀孕。

所以在她验孕结果出来的同时,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那里。

诊室内,医生皱着眉头,看向陆宁开口:“考虑好了?你现在的情况还是孕早期,只能药流,风险是不小的。”

“怀着也有风险,考虑好了,您帮我开单子吧。”陆宁看向她,神色有些不安焦灼。

宋知舟估计很快就会过来,她此刻竟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

流产这种事情,于她而言是很大的恐惧。

医生叹了一声,给她开了些检查单递过去:“先完善各项检查,没问题的话就开始住院,医生会再跟你说药流注意事项。

整个药流过程需要三到五天,你时间和陪护人员方面,要安排好。”

陆宁将单子接过来,沉默了一会:“不能直接开药给我,对吗?”

医生抬头看向她,面色立刻严肃了下来:“当然不能!流产是有风险的事情,尤其是你情况特殊,我们这里不是小诊所,不可能让你私自用药。”

陆宁泛白着面色,咬了下嘴唇:“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三到五天的话,时间太长了,但应该只要第一天的药物吃下去了,有些事情就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单子,出了诊室时,看向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孕妇。

到检查窗口再排队领单子,似乎只有她是一个人,好像每一次感到有些无助和惶恐的时候,就总会想到他。

而唯有这件事,最不能依赖的人就是他。

她有些失神地排在队伍中间,随着人流一点点往前,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喧嚣声。

前面已经只有一个人了,她翻着手里的单子,找出对应这一项检查的那一张,等着在窗口换排号单。

却突然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臂,随即她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拽出了人群。

陆宁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那声“宋医生”都要喊出口了,侧目看到的却是薄斯年一张侧脸。

她一张脸刹那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松手。”

连宋知舟都不知道她来了这,到底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人潮汹涌里,她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来,一路被他拽到了走廊拐角的安静处。

耳边嘈杂的喧嚣声沉寂了下来,在陆宁将他手甩开的时候,薄斯年伸手虚揽了一下她的后背,没让她因为惯性摔下去。

揽她的那一下,他另一只手顺势夺走了她手里的检测单。

单子上面医生的字迹有些飘逸,最底下备注了一行小字:“药物流产检测项。”

陆宁双目通红地将单子夺回来,再后退一步看他:“你想干什么?”

“你贫血,不能流产。”他垂眸凝视着她,将她几乎堵在了墙角。

她身后是紧闭的消防通道门,而前面被他阻拦着。

陆宁面色生寒:“让开。”

薄斯年眉心拧紧,有那么一刻,她在他眸底看到了那样可笑的痛楚。

他盯着她:“宋知舟呢?他知道吗?”

“跟你没有关系,我再说一遍,让开!”陆宁咬牙,伸手去推他。

薄斯年伸手将手机拿出来,再点开宋知舟的号码,将手机屏幕面向他。

“好,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他觉得你的命无所谓,那你就去流。”

陆宁沉默了两秒,牙关咬得打颤,半晌后,她低怒出声:“无耻。”

薄斯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它生下来吧,阿宁,你可以开任何条件,孩子你不想要的话,我来养。”

“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太大的笑话。

薄斯年良久没出声,按着她的肩膀不愿意松手。

她看着他冷笑出声:“我肚子里的孩子,要不要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薄斯年面色紧绷着,他对视着她,再有些底气不足地侧开了目光。

“我是孩子的父亲,你流产的话,我可以反对,可以不签字。医院在孩子父亲没签字的情况下给你流产,我可以告他们。”

“告?”陆宁面上讽刺的笑意放大开来:“你拿什么告,又凭什么说,这孩子是你的?就凭只有你我所知的,那一次可笑的意外?”

“朝歌那里有那晚的监控,至少我们进出房间的画面,是拍下来了的。”薄斯年按在她肩上的手颤了一下,出声时,声音低了些。

陆宁看向他:“所以,你的威胁又开始了是吗?”

他看着她,她这样淡漠而怒恨的面色,让他感到心慌。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你把它生下来,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打扰你。”

陆宁伸手,在他面色有些失神时,用力将他的手推开来。

她嗤笑:“你的承诺很可笑,因为它从不曾兑现过。”

“就这一次,我跟你保证,真的是最后一次,留下这个孩子,求你。”他看向她离开,急步追上去,再拽住了她的手臂。

陆宁顿住了步子,回身漠然看向他的手臂:“你最好松手,不然我不介意出声叫大家都来看看,人前清高的薄先生,是怎样在公众场合欺负一个女人的。”

薄斯年恍惚地看向她漠然的面色,在她咬牙要将他再甩开时,他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去,眸光发红。

“阿宁,求你,就留下它,就这一次。”

走廊尽头有人经过,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投过来时,吓了一大跳。

随即开始有零星几个人,聚集在了不远处,看向了这边的一幕。

陆宁手臂被他拽住,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这一生没跪过谁,唯一跪过的一个人,就是他薄斯年。

五年前,她下跪求他相信她。

两年前,她下跪求他不要伤害苏小蕊。

而时至今日,他为了一个胎儿,跪到了她面前。

于他而言,会让他下跪的人,该也只有她一个。

她手臂在打颤,唇瓣也在打颤,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良久后,她声音清冷:“松手吧,我不会留下它的。”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薄先生,你没资格求她做选择 薄斯年眸光里的期冀和乞求,刹那间破碎开来。

聚在远处的几个人,兴致颇高地悄声指点议论。

陆宁担心宋知舟会赶过来,着急地想要将他推开来,那些目光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身上。

她咬牙出声:“你不用跪我,你如果真想跪,真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就跪当年死掉的那一个吧。”

薄斯年声线在发抖,如今在她面前,他姿态卑微到尘埃。

“对不起,你不原谅我,可孩子是无辜的,阿宁,可孩子它是无辜的。”

“可我也没有义务,要因为它而搭上我的一生啊。”她突然红了眼眶,那一刹那,有些想哭。

无论多小的一个胎儿,都是一条生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绝不忍心放弃它。

可她也想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也想要一段温暖纯粹的感情,也想安静没有负担地去过这余生。

她挣不开他的手,索性蹲身下去,看向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若当年的那个他,能及他今日此刻的分毫,若当年的他,就算不把她拉出深渊,至少不去反将她推入火海,他们之间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是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她在他身上寄托了她所有的信任和依赖,寄托了她对爱情所有美好的向往和期待。

那么多年的时光,她从不曾想过,她这一生还可能会去多看另一个男人一眼。

所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在她被所有人指责谩骂、扣上罪名的时候,她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跪到他面前朝他伸手。

因为她信任他,她相信他无论如何会救她。

相信她所有的姿态卑微,在他面前都值得,相信她伸出的一只手,必定能换来他拉她一把。

可她换来的,是他狠狠的一脚,是他赠予她两年生不如死,是他毫不怜惜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纵使后来能有无数个理由,能洗清他所有的罪过,纵使她能选择原谅,而他们之间,已经早已无力再承载一份爱了。

她看着他,目光冷静了下来,如同潮退后恢复宁静的海面。

她轻叹出声:“算了吧,薄斯年,算了吧。”

就都算了吧,就当放过她,也就当放过他自己。

薄斯年伸手抱住她,那一刹那,突然不可抑止地呜咽出声来。

“阿宁,阿宁。”他叫她,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陆宁伸手,将他推开来,起身时,宋知舟正从走廊尽头急步走过来。

他面色黑沉,在目光突然注意到她的那一刻,步子顿住,随即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陆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过来,没有动。

他走过来,迅速伸手将她揽到了身侧。

再看向起身的薄斯年时,他目光里含着些敌意,自然不难猜测他们之间刚刚说了什么。

薄斯年看向他,眸光无神,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了他。

宋知舟将单子接过来,刚刚有些怒意的面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薄斯年片刻,再淡声开口:“薄先生,你没有资格求她做选择,哪怕这孩子真与你有关。”

薄斯年眸光颤动了一下,没再出声,回身离开了这里。

围观的三五个人迅速散去,陆宁站在原地不走,抬头呆呆地看向宋知舟。

他们良久的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她伸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怀里,压抑地哭出声来。

宋知舟抱着她,替她轻拍着后背,等她止住了哭声,再肿着两只眼睛抬头看他。

他看了她片刻,低笑出声:“胆子不小,孕妇还自己开车。”

“你别说了!”陆宁皱眉打断他,声音因为哭过而发哑。

他牵了她一只手,再回身经过走廊进电梯,声音严肃了些。

“以后不可以再乱往医院跑,说了现在流产危险,等过段时间再说。”

陆宁低着头,闷声开口:“我不想多等,胎儿一天天长大,会有感情。”

“由不得你,再胡来就把你关起来。”他一本正经地出声,出了电梯,再往外科就诊楼那边走。

陆宁侧目思索着看他:“关哪?”

宋知舟顿住了步子,回头看了她一会,再继续往前走:“回头再想想。”

她憋着笑,跟着他往他办公室那边走,再问他:“你今天要上班吗?”

“不用,有点事情要跟实习医生说一下。”他牵着她经过走廊,边随口应着。

陆宁“哦”了一声,猜测是之前跟他一起坐诊的那个女实习医生。

师徒之间似乎总容易擦出点火花来,她觉得她以后要多长个心眼才行。

有跟他们擦肩而过的医生护士,偶尔跟他们打招呼,宋知舟淡声回应着。

估计是上午陆宁做产检的消息传过来了,有医生看陆宁的眼神明显不大一样了,含着探究,但并没有恶意。

快到办公室时,走廊尽头通往手术室的方向,有一个穿着绿色无菌服的医生急匆匆冲了过来。

就要经过宋知舟时,他沉着脸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医生一边往办公室里赶,一边应着:“车祸重伤,手术中途出现紧急情况,主刀医生让叫一声王教授。”

“王教授刚出医院了,我来的路上撞见了他,主刀医生是谁?”宋知舟一边跟着他进办公室,一边将身上大衣脱了下来,迅速去拿消毒液洗手。

那医生焦急不已地应着:“是崔医生。”

“崔颖?”宋知舟淡声应着,已经洗完手回身走了过来。

那医生立即点头,求助的目光投向宋知舟。

但这里医生都知道,他两年前就很长一段时间不接手术了。

两年后复职以来,也提了要求,不接任何手术。

宋知舟回头,看了眼站在他办公桌旁边的陆宁:“你到这等我。”

陆宁被这幅阵仗吓到,听他跟她说话,赶紧点头:“好。”

宋知舟看向那医生说了声“我跟你过去”,随即快步跟他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陆宁着急出去,迟疑了一下,再快步跟了过去。

手术室外家属情绪很激动,因为有医生拿了单子出来要求家属签字,说要更改手术方案。

两方争执间,家属看向宋知舟进去,立刻叫嚷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儿子不是小白鼠,你们是要中途换个医生再持刀?我要告你们医院!你们到底安排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医生,在给我儿子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