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霍格沃茨的密教教主》 章节目录 第1章 教主的开端(一) 这是一间狭窄逼仄的小屋。 有一个旧衣柜、一把木椅子和一张铁床。 琥珀色的月光,透过斑驳满是划痕的窗户玻璃照进来,洒在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和旧书刊上,勾勒出一道道浅色而又透明的伤疤。 报纸和旧书刊堆满了整间屋子。 地上,柜子上,椅子上,还有床头,都是这样子一叠叠的纸质印刷文字读物。 若是叫收废纸的人看见这些纸品,他们一定忍不住心生喜悦,并从心底里认可纸品主人的贴心。 ——连打包整理的功夫都替他们省去了,真是大好人! 当然,若是他们真找上门来了解,那么迎接他们的就一定是万分失望了。 因为这些纸刊是不卖的,它们有着特别的价值。 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文字读物里,包蓄着一些于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知识。 而这些于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知识,经年累月地累积起来,诞生了超凡脱俗的奇迹。 于这些故纸堆里,一个男孩正盘坐在铁床铁灰色的毛毯上。 头发黝黑,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不时闪过痛苦之色。 月光轻轻拂过他的脸庞,显得柔弱而又神秘。 过了许久,男孩终于睁开眼睛,那黝黑深邃的瞳孔里,尚留一丝残存的心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自抑的欣喜。 他顾不得刚刚突破而导致的灵魂的虚弱,急匆匆地打开虚拟面板,看向自己的属性。 「名字:尤涅佛·歌瑞尔」 「性相:灯相·四阶」 「无形之术:守夜之秘,漫宿一瞥(新增)」 「漫宿构建进度:林地(20%)」 「检测到第一阶段任务(学习无形之术,使自身任一性相达到四阶)已完成,睡眠抑制解除。」 「尝试开启第二阶段任务,未满足条件,开启失败,请宿主自行探索。」 “哼哼哼哼哼——”男孩嘴角死死地抿着,想要止住已经满堤的喜悦。 “嘿嘿嘿嘿嘿——”但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溅出许多愉悦的浪花。 “哈哈哈哈哈——”最后,爽朗的笑声终于还是盈满了整个房间。 尤涅佛·歌瑞尔喜极而泣。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终于完成了屑系统布置下来的第一阶段任务! 而且第二阶段任务也没有触发!也就不会有什么坑! 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 …… 十年前,尤涅佛刚满一周岁。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响,系统的虚拟面板首次出现在他好奇而又稚嫩的视界之中。 「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已达标准,系统权限允许开放,宿主是否接受绑定。」 嗯? 尤涅佛歪了歪他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脑袋瓜,眼前逐渐浮现出前世小说里看到过的各种名场面。 其中尤以某路胜兽为最。 “深蓝,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我路胜从来都是靠自己!深蓝!” “深蓝!给我加点!” 你也是这样子的系统吗? 「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已达标准,系统权限允许开放,宿主是否接受绑定。」 「接受。」 怀着对未来炽烈的期待和幻想,尤涅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接受。 然后,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系统提示下方附带着的一份字体很细小、颜色很浅淡、几乎肉眼难见的字。 隐约好像是:《系统服务条款》。 “诶?” 一般来说,这东西不都是要先打勾的吗? 他正准备点开看一下是什么内容,然而下一秒,整个消息框就消失掉了。 虽然依旧可以召唤虚拟面板,但那个消息框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我那么大一个消息框呢? 尤涅佛啃了啃自己的小食指,懵。 不过,算了…… 反正,正经人是不看条款的。 「第一阶段任务:修习无形之术,使自身任一性相达到四阶。」 无形之术?性相?都是些什么? 不是加点系统吗? 尤涅佛沉思片刻,忽然意识到,之前似乎都是自己的个人臆想,系统从来没有说过它自己是加点系统。 「无形之术:一类特殊修行方式的统称,可以提高自身某种性相,并使自身接近宇宙中对应的某项根源准则。」 「备注:根源准则共有九种,系统拥有全部九种准则的无形之术修行典籍,根据宿主情况予以开放。」 好像还不错,以法则为目标的修行方式,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全部的典籍居然都已经有了,虽然开放似乎需要一些条件,但总比自己去搜集好。 真是贴心啊!这个系统,没准还挺良心的。 尤涅佛点了点头,给系统点了一个赞。 那么,现在有没有已经开放的修行典籍呢? 「目前开放典籍种类:灯」 「灯:九种根源准则之一,意为不仁、知识、理性、辉光以及启明,同时也与梦境、预知、求天问卜等领域联系紧密。」 都是精神方面的一些领域。 尤涅佛眨了眨眼睛,很容易就联想到系统觉醒时的提示音。 或许,和他的灵魂强度有关。 毕竟,他可是穿越者,前世今生加起来,双倍的灵魂,双倍的快乐。 然后,他继续翻看。 目前,灯相典籍只解锁了一个法术。 「守夜之秘:二阶灯相法术,以冥想代替睡眠,构建漫宿。」 「备注:守夜者不入眠,入眠者不守夜。」 漫宿又是什么?尤涅佛有点头大。 这个系统怎么老是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 不过,如果只是用冥想代替睡眠,那么他应该能够做到,前世许多小说都这么写,应该没什么难的。 继续往下点,反正躺在篮子里,暂时也没其他事情做。 「漫宿:与梦境类似的精神世界,在质地上,比梦境更为稳定。完整的漫宿分成六个大区域,十八个小区域,目前可以构建区域为:林地。」 「林地:漫宿最外层区域。构建方法如下:」 尤涅佛往下滑动虚拟面板,感觉这应该是一个模拟经营类型的休闲系统。 因为林地的构建方法很简单,就是种树。 虽然种的不是普通的树,而是知识之树,但种树的话,就给他一种很休闲的感觉。 种植知识之树需要知识之种,而知识之种,则可以通过阅读文字获得。 貌似什么文字都可以,只要有意义,能被理解,能被复述,就能作为知识之种的原料。 然后,只要把凝聚出来的知识之种种到漫宿里,注入精神力,知识之种就会发芽生长,最后长成知识之树。 知识之树可以扩展漫宿的空间,同时也能增强他的精神力。 感觉有点像前世某宝的蚂蚁森林。 大致就是这样,至于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还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好处,就要实际操作才能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正好歌瑞尔女士也不在。 尤涅佛爬起身。 章节目录 第2章 教主的开端(二) 尤涅佛就偷偷地从用篮子和棉布做成的摇篮里爬出来。 他现在是在一个孤儿院,条件不是很好,但孤儿院负责人歌瑞尔女士对他很不错。 他很快就爬到桌子底下,桌子谈不上有多高,就和普通的一样,但对一周岁的尤涅佛来说,还是有点高的。 不过,旁边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凳子。 尤涅佛就把凳子推到椅子旁,爬到凳子上,再爬到椅子上。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支棱起身体,白嫩的小手抓住桌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 桌子上有一张四开报纸,摊开来,跟他身体差不多大。 他就趴在上面,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逐字逐句地读起来。 有些累。 因为都是英文。 幸好他前世英语成绩还可以,四六级都是一次性过。 而且这张报纸就是一张普通的日报,很少涉及艰深的专业名词。 虽然看起来不太爽快,但勉强能读。 就当练习英语了。 他已经从周围人的谈话中,知道这里是英格兰。 所以英语肯定是要学的。 不过,他还是很快遇到了不懂的词汇,这是一道难关。 他对词根什么的不是太懂,猜是猜不出来的,不过没有关系,桌子的右上角,放着一本厚厚的牛津词典。 虽然是英英的。 害!穿越到国外就是难为人啊! 尤涅佛翻开有他膝盖高的词典,开始查阅,然后很快解决了问题。 他前世高考分数还可以,不是学神,但学力还是有一点的。 继续看。 有点奇怪,越看越爽。 明明只是普通的新闻,而且还要时不时翻字典。 但竟然感觉比前世小说都要好看,为什么呢? 算了,爽就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尤涅佛渐渐沉浸进去。 一个小时之后,日常喂奶时间。 嘎吱—— 办公室的门打开。 尤涅佛转过头,发现是拿着奶瓶的歌瑞尔女士。 歌瑞尔女士已经有五十多岁,但身体健朗,有着一头十分漂亮的金色头发。 她看到尤涅佛不在篮子里,而是在办公桌上,非常惊讶。 她急步走过来,尤涅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别—— 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就已经被歌瑞尔女士拎住衣服,抱起来,放回摇篮里。 椅子被推进办公桌,凳子被放回原位,报纸被收起来。 看着歌瑞尔女士把一切迅速归位,不知为何,尤涅佛就觉得特别委屈。 泪腺也开始受到刺激,嘴巴难以抑制地张开。 “哇哇哇哇哇——” 歌瑞尔女士见把奶瓶嘴怼到他嘴巴里,他情不自禁地吸吮。 但他很快发现,牛奶一点都不香。 “哇哇哇哇哇——” 歌瑞尔女士又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并且哼起轻柔的英格兰小调。 但尤涅佛依然止不住啼哭。 一点都不好听! “哇哇哇哇哇——” 歌瑞尔女士感到很奇怪,平日里可是非常乖的,不哭也不闹,她对这个孩子很喜欢。 但今天是怎么了? 见尤涅佛还在大哭,歌瑞尔女士无可奈何地问:“你想要什么?” 她倒不觉得尤涅佛能听懂,只是习惯性地一问。 然后她就看见尤涅佛一边哭,一边伸出手指。 我……我要看报纸啊! 就这样,尤涅佛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张报纸,顺便还把词典也要了过来,都放在他的摇篮里。 然后花去四五六个小时,中间又经历一次喂奶和一次换尿布,断断续续地把报纸看完。 连广告也没有放过。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变得特别好,虽然不是每个字都记得,但关于每个报道所述的每一件事,他都能够大致地复述出来。 我真聪明。 与此同时,一枚晶莹透亮的结晶一样的种子,彻底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看来这就是知识之种了,还挺漂亮的。 尤涅佛试图把知识之种拿到现实里,但没有成功。 知识之种只能种在漫宿。 于是,在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之后,尤涅佛就按照「守夜之秘」里的要求,开始冥想。 伴随着一种沉凝之感,尤涅佛来到一块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的空间。 脚下是漆黑色的大地,头顶是钴蓝色的天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尤涅佛稍微打量了一下,就觉得没有什么好看的。 他张开手掌,知识之种自掌心浮出,散发着如萤火虫般的光亮。 他按照「守夜之秘」描述的步骤,把知识之种种进土壤,两手交叠按在上面,注入精神力。 大约半个小时后,知识之种发芽了。 几近透明的茎叶,金银交替的纹路,仿佛一件精致的手工艺品。 随着幼苗长出,就见漫宿原本只有十平方米的土地,无声无息地扩大了一圈,大概有二十平方米。 等到知识之树彻底长成,这个精神空间应该会再增大一倍。 与此同时,尤涅佛也感到一种近乎透支的疲惫,就跟前世通宵打完游戏差不多。 只想睡觉。 没去看进度,尤涅佛直接退出漫宿,陷入沉睡。 这一觉他睡得极香,就好像前世枕头广告里出现的一样。 云朵,棉花,柔软的梦境。 第二天,尤涅佛苏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充满了精力,特别舒服。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系统那边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一般来说,当宿主第一次完成某件事情之后,系统不都应该出来恭贺一下的吗? 看来是个很耿直的系统,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样想着,尤涅佛打开虚拟面板,准备看看自己的进度。 「守夜之秘」里没有说要种多少树,但这个应该从进度就能看出来。 他感觉不会很少,因为过程不是很难。 可能是三到四位数吧。 他一边猜测,一边点开漫宿构建进度。 然后,就瞪大了眼睛。 只见虚拟面板上面显示: 「漫宿构建进度:林地(0.001%)」 …… …… 「漫宿构建进度:林地(0.001%)」 尤涅佛简单换算了一下,立刻受到了打击。 十万分之一,这个数字不可思议。 虽说现在知识之树只是一株幼苗,等它完全长成,进度应该还会增加一点。 就当长成之后会再涨一倍好了,那就是五万棵。 这依然是很大一个数字,他算了算,如果按照现在的效率,也就是一天一棵的速度,大概需要一百三十六年才能完成林地的构建。 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两说呢! 而林地却只是漫宿其中一个区域。 这个工程量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抖擞起精神。 他现在只是一周岁而已,随着他的长大,以及修行进度的加深,他的效率一定可以提高。 而且或许会出现什么其他加速的手段。 即使没有,光是种植知识之树带来的精神提升,也绝对是相当大的好处。 他毫无疑问有着光明的未来。 就这样,白天读报得种,晚上冥想种树,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六天。 于此期间,他又惊喜地发现,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也不一定要把林地构建完全。 因为任务是「修习无形之术,使自身任一性相达到四阶」,而不是「完成林地的构建」。 而想要达到四阶灯相,只要林地进度达到20%就够了。 这可就容易太多了。 生活简单而充实。 获得系统的第七天,周末,天气晴朗。 出于镌刻在灵魂里的对休息日的本能反应,尤涅佛觉得自己应该放松一下。 就算只是一个婴儿,他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譬如观察歌瑞尔女士的工作日常,坐在树荫底下给路过的蚂蚁增加一些苦难,又或者盯着蔚蓝色的天空和乳白色的云朵发呆。 偶尔这样休息一下,就会感觉到生活的美好。 而且,努力了六天他也有些乏了。 所以,那天他就没有凝聚知识之种。 理所当然,晚上也就没有进行冥想。 反正漫宿工程量那么大,少构建一天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吧…… 「检测到宿主尚未完成第一阶段任务,检测到宿主偷懒行为,检索系统内置应对策略……」 「检索完毕,启动233号对懒惰专用强制措施,开启“睡眠抑制”功能,直到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前,无法关闭。」 「睡眠抑制开启期间,宿主一旦进入睡眠状态,就会陷入“虚界噩梦”。」 「建议:通过漫宿冥想替代睡眠恢复精力和疲劳。」 “……” 虚界噩梦是什么? 尤涅佛查了一遍系统资料,没有任何详细的注释。 但他又是一个不信邪而信实践的人,所以当天晚上他就试了试。 事实证明,试试就逝世。 章节目录 第3章 招募的前夕(一) “尤涅佛,你还没睡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尤涅佛沉浸在对往昔的“美好”追忆之时,房间门外忽然传来歌瑞尔女士有些尖锐的嗓音,然后是一阵想要压抑而又压抑不住的,如枯干树皮被风摩挲般的咳嗽。 尤涅佛迅速爬下床,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站在破旧走廊上,一只手臂扶着灰白墙壁的歌瑞尔女士。 她捂着喉咙,佝偻着腰,胸口疯狂起伏,要命的咳嗽如潮水般一声接着一声。 那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心连着肺一起咳出来。 苍白色的头发散落下来,恍若夜晚墓地悬挂的白幡。 她老得特别快,完全不复十年前的健朗。 尤涅佛掺起她的手臂,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希望她能舒坦一些。 然而手臂也好,背部也好,都给他一种嶙峋的骨感。 “歌瑞尔女士,要不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尤涅佛担心地说。 其实医生已经看过一次,给出的结果是没有大碍,但尤涅佛觉得,歌瑞尔女士的症状似乎在恶化。 歌瑞尔女士抬起手想说什么,但又被咳嗽止住。 尤涅佛只好继续拍。 拍了三四分钟,似乎起了作用,咳嗽声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歌瑞尔女士终于缓过劲来。 然后,就见她直起腰,把尤涅佛的手拍掉,眼神也瞬间变得严厉,仿佛刚才扶着墙壁咳得要死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色!差得就跟用厕所墙壁上凝出来的石灰抹过一样!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尤涅佛瞥了一眼系统时间,老老实实地回答:“凌晨一点。” “马上去睡觉!还有!明天罚你扫厕所!”歌瑞尔女士冷着脸色,她原本就没有太多血色,现在更是覆上一层苍白的冰霜。 “扫厕所?”尤涅佛脸上顿时不复之前的平静,甚至谈得上是大惊失色。 随着他对灯相法术的修炼越发精深,他就对所有肮脏和腌臜的事物,充满了抵触。 而且,厕所所具有的一些特征,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每次去上厕所,他也都是“来去匆匆”,不愿在里面多待一秒钟。 扫厕所,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您应该知道我有非常严重的洁癖?”尤涅佛问。 “是的,我知道。”歌瑞尔女士一脸冷漠。 “那么......” “正是因为知道,才这样罚你。这样你才会长记性。” 尤涅佛试图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最近孤儿院搬迁,大家都很忙,而且还有政府那边要协调,现在正好缺人扫厕所。” 说到这里,她扶了扶额头,应该是又想起什么麻烦事。 尤涅佛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扫厕所是绝对不能的。 而且就算他想指挥其他孩子帮他干,也一定会被阻止,说不定扫一天变成扫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选。 尤涅佛抬起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歌瑞尔女士……看在我刚才给你拍背的份上,这次就饶过我好不好?我发誓我会乖乖睡觉的。”他高高地竖起手,一副对天发誓的模样。 “而且我也一直有帮你管理那帮小兔崽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放过我这一次行不行?” “又或者,你也可以罚我去做其他事,只要不去扫厕所。” 然后就见两道目光如刀片般落下:“别演,没用!” 只见尤涅佛还是捏着衣角泫然欲泣。 空气安静了一两秒,歌瑞尔女士叹了口气:“这次放你一马,别再被我抓住。” 尤涅佛脸色顿时一亮:“谢谢歌瑞尔女士大发慈悲!” “还不快滚去睡觉!”歌瑞尔女士怒瞪。 “哦!” 尤涅佛立刻把自己关回房间,以免歌瑞尔女士突然回心转意。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歌瑞尔女士愈行愈远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害!尤涅佛背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歌瑞尔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走到床边,仰倒在毛毯上,把自己裹起来,准备睡觉。 “睡眠抑制”已经关闭,他不用担心再做“虚界噩梦”。 然而翻来覆去,一时竟完全睡不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理了理思绪,发现自己主要是在想歌瑞尔女士的事情。 虽然医生给出的结果只是操劳过度和咽喉炎,但他总觉得歌瑞尔女士的情况在不断恶化。 这可能和她的工作强度有关。 她太爱操心了,而且孤儿院基本是靠她在撑着。 院子里的茶盐酱醋都是她在精打细算,孩子们的调皮捣蛋老是让她声嘶力竭。 虽然近几年有他的帮助已经好去一些,但工作强度还是很大。 而且之前政府给到的资助也不是很够,那点钱只够大家吃饱饭。 她却一门心思地买书,买文具,还经常请附近大学的学生来给他们上课。 这些都是额外的开支。 光线微微一暗,尤涅佛抬头向窗外看去,发现是一片云挡住了月亮。 仔细想想,其实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歌瑞尔女士不买那么多的书报,「守夜之秘」的修炼进度无疑会慢很多。 但他还是不太理解歌瑞尔女士的做法。 给孤儿院提供教育资源本应当是政府做的事情。 政府没做好,她其实可以完全不必管。 明明都是份外之事。 尤涅佛不由又想起五年前的那次对话。 那天,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 “至少得认字,得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这是做人的基础。”歌瑞尔女士说。 “酒精,赌博,毒品,懂事理的人,不会碰这些东西。不碰这些东西,就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能找到一个合适自己的伴侣,生下来的孩子就可以好好养,不会又放到孤儿院门口。” “我的负担已经很重了,不希望你们再增加我的负担。” 虽然有点感动,但尤涅佛依然觉得歌瑞尔女士的逻辑是有问题的,因为—— “负担太重的话,从一开始就放下不就行了?”他问。 他上辈子就是这样想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幸福,但也足够轻松。 良久,歌瑞尔女士夸奖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聪明?” 巴掌扬起冷峻而凛冽的风。 自那以后,他在孤儿院的生活就难过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4章 招募的前夕(二) 尤涅佛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屁股,一想起这些年来歌瑞尔女士对他的“谆谆教诲”,他就觉得屁股又在隐隐作痛。 但他也逐渐开始承认歌瑞尔女士的做法,倒不是因为被打得多,而是因为从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基本上都找到了工作。 过的生活也差不多和歌瑞尔女士说的一样。 谈不上有多富裕,但有安安稳稳的人生。 而且也偶尔有一些孩子出人头地。 这些出人头地的孩子也常常会回馈一些资源,算是孤儿院积攒下来的人脉。 这次搬迁,就是出于这样的关系。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歌瑞尔女士最近才根本没得清闲,反而越发的忙碌。 想着想着,尤涅佛就干脆放弃了睡觉的想法。 那么多年都没睡,也就不急于一时。 他现在更想看看灯相四阶到底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刚刚解锁的「漫宿一瞥」又有什么样的作用,到底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和那些已经出人头地的前辈一样,他也毫无疑问是孤儿院的希望,而且一定是希望中最明亮的那个。 他有这个自信。 不谈混到内阁首相那样的权力之巅,掌握一家企业或者公司也是应有之义。 而且绝对不是空想,十年冥想,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有多强,系统也没有给出应用的方法,但还是能做到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为此,他都已经规划好初步的做法: 第一步,去到一个无良公司,做基层。 第二步,除掉无良的竞争对手和无良的直属上司,升职。 第三步,除掉无良的老板,鸠占鹊巢。 如此,便既可达成自己的目的,又为社会扫除了垃圾,良心也不至于作痛,可谓是一举三得。 虽然现实不一定那么顺利,但如果不试一下,那人生就只会在原地踏步。 更何况现在还解锁了新的法术。 这样想着,尤涅佛就打开虚拟面板,调出「漫宿一瞥」的资料。 「漫宿一瞥:四阶灯相法术,须与系统结合使用。根据宿主所输关键词,随机招募若干适格者进入漫宿,关键词最多不超过三个,若关键词数量少于一,则完全随机招募。」 「在初次进入漫宿之后,适格者可以主动进入漫宿,但需要以下仪式……」 「可招募适格者的数量会随着漫宿构建的进度而增长。」 「目前可招募适格者人数:2」 「备注:智慧之光只对有眼能识之人开启。」 「是否立即开始招募:是/否」 尤涅佛瞬间觉得眼熟,这不就是某《盥洗室之主》的系统版本么。 他前世老喜欢那本小说来着。 理论上讲,对这个能力灵活运用,他的未来就不仅仅限于企业老板这个程度,而是可以向国中之国梵蒂冈看齐。 当上教皇,日日笙歌,指日可待! “呵呵。”尤涅佛自嘲一声。 指日可待是不可能的,这显然又是一个慢热的能力。 他其实更想要深蓝那样简单粗暴的加点能力,让他能够尽快无敌! 在心里吐槽了一阵,尤涅佛冷静下来,接受现实,对「漫宿一瞥」进行分析。 和只需要重复劳动的「守夜之秘」不同,「漫宿一瞥」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即很高的上限和很低的下限。 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好比是打工和创业,前者吃死工资,但很安稳,后者则会有很大的浮动,可能暴富,也可能暴死。 因此在使用这项能力前,尤涅佛觉得自己最好先考虑周全。 参考前世某《盥洗室之主》的经验,他很快就总结出了这个能力的优缺点。 首先是人脉,对适格者的招募会带来新的关系,新的关系会带来新的信息,如果运气足够好,这些信息或许能够带来一些利益。 其次是交易,漫宿是一个隐秘的场所,在这里进行任何交易都十分隐秘,这一点或许会非常吸引一些有特殊需要的适格者,而他也能从中抽成。 远程联系则没有太大的优势,因为现在已经出现了电脑。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尤涅佛干脆拿出一张纸,用笔将这些思索记录下来,然后逐一审视。 虽说他的记忆力已经好到近乎过目不忘的程度,但对于任何的思考来说,藏在脑子里和写在纸上,并不是完全一回事。 在媒介转化的过程中,智慧会有不小的概率会迸发出火花,继而得到升华,如鱼跃龙门。 就像现在,尤涅佛看着纸上列出的一条条想法,用笔不断地删改。 他暗视力极好,只是借着月光就能看清纸上的字。 而在这不断删改的过程中,他的思路变得越来越清晰,如同潮水褪去时水底的礁岩显露出来。 能力的优缺点、能力的运用、能力运用时的注意事项……逐一涌现。 一阵劲笔疾飞之后,就见纸上出现一行行饱满优美、工整流畅、如印刷般简洁明了的英文圆体。 他拿起来读了读,两条如鹰展翅般的眉毛微微向眉心处收拢,皱起一座小小的眉峰。 理应已经面面俱到,但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只是究竟到底缺了点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好似被一层迷迷朦朦的东西,轻柔而又宿命地笼罩。 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一点,但越是如此,就越需要灵感。 并非机械性的努力,或者干巴巴的逻辑可以替代。 经过几分钟的苦思冥想而毫无所获之后,尤涅佛干脆放下纸笔,仰头看向窗外那轮被玻璃划痕割得破碎的皎月。 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是月初,月亮却圆得好似中旬。 报纸上说,这可能与地球、月亮、太阳三者之间的位置关系有关,涉及到各种各样的周期变换,总之就是非常深奥的天文学。 尤涅佛也不太懂。 他平时看的最多的是各种新闻,其次是小说、故事、散文、诗歌,至于数理方面,孤儿院没有太多这方面的书,有也只限于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天文学这种高高在上的象牙塔知识,还没有机会被他纳入脑室之中。 故而,他倒是非常文艺地认为,没准是月亮偶尔想要打破亿万年如一日的运行规律,而不是一如既往地在月初残缺,在月中圆满,又在月末消逝。 毕竟这种如工作般日复一日的平淡节奏,其中所蕴含的枯燥无味,仿佛要抵御时间流逝一般的一成不变,对于任何存在来说,或许都是一种煎熬。 他只是构建了十年漫宿,就已经觉得有些味淡如水,更何况亿万年来都是如此的月亮呢。 这样想着想着,于这明月皎皎之中,他忽然品味出一种不甘心来。 他那般努力无休无眠地构建漫宿,光是初步构建「林地」,就已经花去普通人生的十分之一岁月,而系统所谓的适格者,却只要在第一次进入之后,就可以通过仪式随意地进出。 这些适格者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分享他的劳动成果呢? 照他的想法,就该让这些适格者也来尝尝十年如一日辛苦种树的滋味才对。 …… …… …… “嗯?” 章节目录 第5章 赫敏·格兰杰(一) 「是否立即开始招募:是/否」 「是。」 「是否立即输入关键词:是/否」 「是。」 「请输入关键词,每个关键词长度不能超过三个英文单词。」 尤涅佛微微一愣,他原本还打算把几个属性词合并在一起作为一个长关键词输入,没却想到系统早就等在这里。 但他眯着眼睛稍稍一想,也就释然。 毕竟是会把《系统服务款项》做得那么不起眼的屑系统,怎么可能被他钻到这么明显的漏洞。 既然作弊不成,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输入,反正三个英文单词也已经够用。 他再次瞄了一眼之前做好的笔记,虽然记错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心情多少有些忐忑。 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在虚拟面板上,开始输入。虽然系统也支持心念输入,但他觉得这样重要的事,还是手敲更让他踏实一些。 「第一个关键词:十一岁!(Eleven years old)」 出于对利益的追求,尤涅佛考虑过招募成年人。 但只稍作一点深入的思考,他就痛痛快快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的确,成年人在能力上会更强一些,能够支配的资源也更多一些,如果把适格者比作矿脉的话,大概含矿量也更高一些。 但挖矿这件事,并不能单看矿脉所含的矿石多少,也要考虑一下采掘过程中的风险和难度。 成年人经过社会的洗礼,心思难免复杂,关系难免混乱,而且一定程度上,也都学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在他自己都只有十一岁的情况下,去招募这样令人头疼的家伙,他认为这不是在给自己找助力,而是在给自己添乱。 但是,同样,适格者的年龄也不能太小,太小什么都不懂,他可能还要反过来当保姆。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十一岁最好。 心思单纯,充满朝气,偶有叛逆,也能引导。 而且他自己也是十一岁,适格者接触的事物他也在接触,适格者思考的事情他也在思考,处于同一个人生阶段,也就不存在无法理解的代沟。 总而言之,忽悠难度大大下降。 「第二个关键词:在英格兰的女孩子!(Girl in England)」 在男孩子和女孩子中间选,尤涅佛毅然决然地要选择女孩子。 首先,没什么好说的,在自己是个男孩子,且目前只能招募两个适格者的情况下,他并不想招一个非常麻烦的男孩子给自己添堵。 招两个香喷喷的女孩子,就算没有派上预想中的用场,看着至少也能舒服一些。 心情也会好过一些。 而且,和男孩子相比,女孩子一般也会比较文静,同等年龄下,思维也会更加成熟。这样就不会太过幼稚和吵嚷。 在孤儿院里,所有的孩子都知道尤涅佛讨厌吵嚷,尤其是在他看书的时候。若谁在这个时候吵到他,一定会被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对于适格者,尤涅佛显然也没有惯着的意思,要是不合他的脾气,那就直接从漫宿打出去。 至于为什么要限制在英格兰,自然是因为他现在就在英格兰。 不限制地域的话,没准会招到爪哇国去,距离一旦隔得太远,对他来说也就没有太大的意义。 「第三个关键词:热爱阅读!(Really love reading)」 这是在查询系统资料之后做出的决定。 关于适格者能否像他一样在漫宿中种树这一点,系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初次进入漫宿之后,适格者就可以通过阅读来凝聚知识之种,同时也可以进行知识之树的种植。 这个消息自然令尤涅佛大喜过望。 他没日没夜种了十年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可以分派别人种树的一天! 看来奴隶翻身做资本家的时机已经成熟。 他脑子里开始情不自禁地幻想以后如何摊派任务,然后漫宿进度飞涨的美妙一幕。 尽管目前只有两个适格者的名额,增长速率可能没有那么快。 但毫无疑问潜力很大,有着光明的未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限制。 和他能够在漫宿里恢复精力不同,适格者的精神力在漫宿无法得到补充,只会被不断地消耗。 而当适格者的精神力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就会被自动弹出漫宿。 也就是说,适格者的精神力越强,在漫宿里就能够逗留更长的时间。 一个普通成年人大概能在漫宿里持续待四个小时的时间。这个时间并不算长,种植一枚知识之种就要花去半个小时,对未完全长成的知识之树进行灌溉,又是一笔时间。 时间只会不够,不会多余。 而尤涅佛招募的是十一岁的小女孩,效率可能还要打上几折。 但这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漫宿建设能够又快又稳。 但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他会选择稳。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不稳的话,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幸运的是,精神力是能够得到锻炼的。 无论是通过阅读凝聚树种,还是在漫宿里勤勤恳恳地种树,都能够增强精神力。 理论上说,只要适格者努力成长,自然会生产出越来越多的剩余价值。 所以,为了从适格者身上压榨出更多的剩余价值,不,是为了让适格者获得更好的成长,适格者必须热爱阅读才行。 「关键词输入完毕,是否确定?」 「确定。」 「开始招募适格者……检索关键词……秘史准则调用……检索完毕!」 「请宿主抽取适格者!」 虚拟面板上,缓缓浮现出两张盖着的古朴铜质卡牌,卡牌背面精细地镌刻着一盏上世纪蒸汽时期样式的老式提灯,提灯核心的火焰处微微晕染着钴蓝色的光芒。 这是……抽卡? 啊这!尤涅佛一下子反应过来,但并没有立即翻牌。 在此之前,他要先做一下某盥洗室之主的转运仪式! 打开旧衣柜,从柜子上层拿出一叠储备的压缩饼干,在房间四角放置妥当,然后逆时针走正方形。 一边走还一边照顺序念:“福生玄黄仙尊,福生玄黄天君,福生玄黄上帝,福生玄黄天尊。” 轻车熟路的样子,似乎做过很多回。 但其实是上辈子遗留的习惯,每逢抽卡必做,以此祈求好运。 这辈子却是第一次。 转运仪式顺利地完成,没有出现任何的异象,但尤涅佛却觉得自己已经被冥冥之中某种神秘的力量所加持。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决定先翻左边一张,一般来说,左边往往代表着好运。 手指触到牌面,传来一种极清凉的金属感觉,但又没有铁那么冷酷,如果一定要说,大抵是类似于铜和金的混合触感。 而随着他的碰触,牌背上镌刻的那一盏提灯里的钴蓝色火焰也跟着微微一抖,好似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蓦然惊动。但讲道理,应该是隔着一层玻璃才对。 他咽下一口唾液,小心翼翼地翻开卡牌,一道璀璨的金光随即爆发开来。 金色传说!!? 章节目录 第6章 赫敏·格兰杰(二) 月光笼罩,万籁俱寂,即使是喋喋不休争分夺秒好似下一秒就要死了的知了,这时也稍稍收敛起自己聒噪的鸣音。 璀璨的金光也随着月色的流淌渐渐黯淡,好似突然迸发的水流汇入河川。 不多时,一幅镶着金边的卡通立绘便映入尤涅佛的眼帘。 娃娃肥的小圆脸,棕金色的小卷发,深褐色的大眼睛,还穿着一件合体的小黑袍子。 十分可爱,却有一种奇妙的熟悉之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尤涅佛继续往下看。 「名字:赫敏·格兰杰」 「性相:无」 「描述:赫敏·格兰杰拥有一颗聪明而冷静的头脑,喜欢阅读,并乐于分享。值得一提的是,她已经收到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入学通知,是一名即将进入巫师世界的预备小巫师。」 虽然本就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仿佛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寂静...... “赫敏·格兰杰?霍格沃茨?预备小巫师?” 尤涅佛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后再看。 然而,无论是卡牌立绘还是卡牌描述,都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也就是说,大概率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尤涅佛站起来靠到墙壁上,左脚微微屈膝,右脚绕在左脚的左边,左手拢在右肋,右手支着脸颊,陷入思索。 这里竟然是哈利·波特世界,十年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他默默回忆过去十年的生活细节,试图找出某些曾被忽略的线索,但记忆里的岁月却一直都是平静如水。 正因如此,除了刚穿越时还有些妄念,后来他就一直认为是穿越到了一个除自己以外没有其他超凡力量的普通世界。 所做的人生规划也是基于这样一个前提条件。 但现在看来,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考虑。 譬如说原先规划好的创业大计…… 尤涅佛有些懊恼地向后拨拉头发,尤其将刘海弄到一边,心中的躁动被柔顺的触感稍稍抚慰,思绪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对哈利·波特算不上特别熟悉。 上辈子也只是把电影都扫了一遍。 而且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应该是一边玩游戏一边看的电影,类似于旅游打卡走马观花,因此只能记住大概的情节。 就算现在能过目不忘,但信息在上辈子输入的时候就有残缺,也就没有什么细节可想。 更何况魔法界也有《保密法》,他也一直待在孤儿院里,没有发现实属正常。 尤涅佛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咯”的一声脆响,绷紧的情绪微微松弛,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翻开的卡牌上。 卡牌描述上写着,赫敏已经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 而赫敏和他是同样的年龄。但是,他却没有收到任何的入学通知。 他仰起脖子看着灰不溜秋的天花板,种种猜测浮上心头。 是还没寄到,还是怎样? 还是说他没有巫师天赋? 但是原着里就连纳威都能收到入学通知,他这种精神力爆表的天才,却反而被拒之门外? 难道说精神力和魔法天赋不是一回事? 又或者说,这是对他上辈子看电影时玩游戏的惩罚。 一时之间,他心情不由有些低落,连抽到金卡的喜悦也被抵消大半。 虽然上一世他是不怎么关心哈利·波特,而且现在手上也已经有了无形之术,但真的来到这样一个世界,还恰好降生在英格兰,试问哪个穿越者不想去霍格沃茨学学魔法? 更何况,在治疗方面,魔法似乎有一些独到之处。 既然电影里哈利·波特手臂被抽走骨头都能轻松治好,那么,想必歌瑞尔女士那点小毛病自然也能手到擒来。 因此他还是抱了一丝幻想。 现在是八月初,离九月一日霍格沃茨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时间,没准他的入学通知还在寄来的路上呢,毕竟这段时间苏格兰圆脸胖鸡也很忙是不是,说不定他的入学通知就排在了后面。 他理智地分析,觉得自己想得有一定道理,同时也止住因世界观重塑而产生的一系列胡思乱想。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确定另外一个适格者。 这样想着,尤涅佛就朝另一张卡牌看去。 卡牌背面闪烁着钴蓝色的光芒,让他心里不由一阵泛嘀咕。 不会又是一个巫师预备役吧。 那样的话,即使是他,心态也难免会有些崩。 但该翻还是要翻,不翻不代表不存在,就算是嫉妒,尤涅佛也不至于达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更何况每一个适格者都注定成为他的翅膀。巫师也好,麻瓜也好,都要为构建漫宿这一伟大事业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手指触到卡牌边缘,慢慢揭开,一股浓浓的黑雾自卡牌四边溢散开来。 等他翻到正面,就见一道龙卷风似的黑烟腾了起来。 黑……黑卡? 尤涅佛疑惑地看过去,同样也是一幅卡通立绘,只是边缘是黑色的,自边角不断溢出的烟雾好似滴入水中的浓墨在缓缓翻滚。 但他的注意力马上就被立绘上刻画的人物肖像吸引住,那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少女。 一头铂金色的柔顺直发,随意地从头顶一直垂挂到腰间。 小巧挺直的穹鼻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大眼镜。 平静如雪般的淡蓝色眼睛,低着头正看着手上一本厚厚的书籍。 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穿在身上,显得知性又可爱。 惊艳!和卡牌散发的黑雾完全搭不上边,倒不如说黑雾更衬托了她的清纯和璀璨,就好像此时黑夜正簇拥着明月一般。 尤涅佛不由多注视了几秒,目光才舍得往下滑。 「名字:隐德莱希·罗尔」 「性相:无」 「描述:隐德莱希·罗尔喜欢阅读,喜欢奇怪的知识,对巫师的传说和传说中的巫师都很感兴趣,但她本人尚未收到任何魔法学校寄出的入学通知。」 尤涅佛手指抵着眉心,开始搜索上辈子的记忆,结果发现电影里似乎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物。 这样漂亮的少女,如果出现过,他是一定会记得的,而且没准还会作为手机桌面。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电影不可能把魔法界的每一个人都拍摄出来,而从卡牌描述来看,她似乎还是一个哑炮。 没有戏份也可以理解。 话说起来,转运仪式的效果也未免太好。 英格兰这么多十一岁的小孩子,竟然让他随随便便抽出两个都和魔法界有关。 他低下头想了想,但最终还是将脑子里生长出的杂草般的思绪重新掩埋起来。 害,总之,还是先接触看看。 …… …… 章节目录 第7章 钴蓝色的光芒(一) ...... ...... 伦敦郊区,一座英国乡村式的独栋洋房。 清水红砖的墙面,褐石赤瓦的双坡顶,月光像贪玩的小孩子一样滑落下来,从玻璃钢窗的格子里倏忽溜进一间粉粉的闺房。 房间里,身穿一件黑色制式小巫师袍,手握一根十四英寸藤木魔杖,赫敏·格兰杰正对着桌子上一个破碎的瓷杯念念有词。 “修复如初!” “修复如初!” “修复如初!” 瓷杯和瓷杯的碎片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想要重圆的意思。 嘴巴渐渐瘪成一条线。 自从她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又亲眼目睹麦格教授神奇无比的变形术后,她就对学习魔咒这件事充满了极大的热情。 但就算如此,她也本应该遵从麦格教授的叮嘱,不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哪怕是练习也是一样。 只是……赫敏脑海里又回想起前几天自己一家在对角巷的遭遇…… 那些明明低着声音却又恰好能让她能听见的窃窃私语...... “喂,你看,那两个家伙应该都是麻瓜吧……” “嗯,闻不到魔力香甜的味道,一股子下贱肮脏的灰尘气息,麻瓜怎么会出现在对角巷?” “喏,看那个小女孩就知道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两个麻瓜生了一个泥巴种啊……” 赫敏抬头看格兰杰先生和格兰杰夫人,就瞧见他们脸上露出一丝颇不自在的苦笑,却又很快隐去。 就算是娇生惯养向来不喜欢看脸色的她,也知道那绝对绝对不是什么积极愉快的表情。 这让赫敏感到愤怒。 在她心目中,格兰杰先生和格兰杰夫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她宁肯被别人指着鼻子喷着唾沫臭骂,也不愿看到家人无缘无故地受辱。 但问题是,她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一个刚刚收到霍格沃茨入学通知书的预备小巫师,对魔法界的认知仅限于麦格教授告诉她的一切,以及她能把她家的桌子变成一头可爱的小粉猪。 除此以外,她并不比英格兰其他任何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知道得更多。 不过,她的历史课老师曾说过一句话:无论你的人生遇到什么问题,从历史中你都能找到最好的答案。 于是,在购买霍格沃茨要求的必备书单之余,她又多买了几本关于魔法界历史的书籍。 从这些书籍里,赫敏开始了解魔法界的构成。 原来,就像猫可以分为纯种猫、混种猫和乡村田园猫,巫师也可以分为纯血巫师、混血巫师和像她这样麻瓜家庭出身的麻瓜种巫师。 而在十几年前,魔法界还曾兴起过一场纯血至上的恐怖政治运动,在这场运动中,麻瓜种巫师曾遭到非人的迫害。 在知道这些信息之后,赫敏很容易地就理解了那些话的含义: ——血脉歧视。 在她原来的学校,就存在类似的现象。 白皮肤孩子看不起黑皮肤孩子,黑皮肤孩子欺负黄皮肤孩子,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只是没想到,魔法界也是这样,她原本还以为是童话般美好的世界。 她觉得有些失望,而且马上不止于失望。 她那过于好使的脑袋瓜,让她飞快地联想到,未来她那些尚未谋面的巫师同学。 他们的父亲或母亲,大概率都是会使用魔法的纯血巫师和混血巫师。 他们是不是在上学之前,就已经从上一辈那里继承了魔法的知识,继而赢在起跑线上? 他们又会怎样对待她这个麻瓜出身的异类? 这些疑虑好像一根根紧绷的丝线缠住了赫敏的心,就算是魔咒的神奇也无法阻止她的忧心忡忡,她开始变得闷闷不乐。 她甚至产生了究竟要不要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想法,毕竟她过去在普通学校也是混得风生水起,极得老师的喜爱,那为什么要去一个不适合自己的地方? 赫敏的情绪基本都写在脸上,那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让格兰杰夫妇无需任何努力就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在一番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在格兰杰先生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她终于袒露了自己的担忧。 然后就迎来一阵开导。 “你喜欢魔法吗?”格兰杰先生问。 “当然喜欢!”赫敏毫不犹豫地说。 “喜欢到什么程度?”格拉杰先生一边剥鸡蛋,一边继续问。 “......”赫敏低下头没有说话,麦格教授表演的变形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既然喜欢,就不要轻易放弃。”格兰杰先生鼓励地说。 但在赫敏看来,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局外人嘴脸。 “说得轻松!”她撇了撇嘴。 “学不好怎么办?不受喜欢怎么办?被人欺负怎么办?格兰杰先生!不准笑!我是说真的!你再笑我就用汤勺敲爆你的狗头!” 她把自己的想法竹筒倒豆子一样地倒出来,然后怒斥格兰杰先生不负责任的笑脸。 格兰杰先生努力憋笑,赫敏还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 “可我觉得这完全是在杞人忧天,脑子好是真的好,不会因为换了个环境就没有用。而且我们赫敏还这么聪明,成绩每次都是第一,到了霍格姆斯......” “霍格沃茨!”赫敏感觉自己的肺泡正在飞速膨胀。 “对,霍格沃茨,就算到了霍格沃茨也肯定优秀无比。”格兰杰先生刮了刮赫敏皱着的小鼻子。 “别刮我的鼻子!刮塌了怎么办!而且一股鸡蛋壳味!”赫敏撇开格兰杰先生的手,气呼呼地说,“就算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很聪明,而且成绩也超级棒,但这样也不代表不会被别人欺负!” “有的黄皮肤孩子学习很好,但还是会受到压迫,甚至正因为成绩好,反而要帮别的孩子写作业!” “可见聪明并没有什么用!” 这番话说得格兰杰先生一愣一愣,张着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换一个角度。 “可是现在就放弃的话,你回过头来肯定也会不甘心,与其到时候怀着一腔后悔的苦水,倒不如现在就勇敢去试一试。” “如果有人欺负你——”格兰杰先生扬起拳头,然后一拳敲在餐桌上,震得碗里的汤汁都飞溅出来,洒到了格兰杰夫人刚买的崭新的衣服上。 “你就用拳头揍他!” 格兰杰夫人看了看自己新衣服上那点碍眼的污渍,又看了看身旁坐着的格兰杰先生,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学着样子捏起拳头,“狠狠地”给了格兰杰先生脑袋一拳。 “就像这样!”格兰杰夫人亲自演示了一番。 格兰杰先生立刻配合地昏倒在餐桌上。 “.......?”赫敏气呼呼地鼓起嘴巴。 现在不是在开导她吗?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就秀起了恩爱? 章节目录 第8章 钴蓝色的光芒(二) 看着格兰杰先生和格兰杰夫人的浓情蜜意,赫敏觉得自己又好气又好笑:“揍?也要揍得过才行!他们都是巫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格兰杰先生从餐桌上爬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出招:“揍不过就跑,跑不过……” “……就告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格兰杰先生。”赫敏直接抢白,“但是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然,为什么在对角巷的时候,你们没有揍那些说我们坏话的人,没有骂回去,也没有去告状?” 说着说着,赫敏露出更加质疑的眼神。 格兰杰先生顿时无话可说,思路都有些跟不上了,只好讪讪一笑:“人生地不熟嘛。” “哼!什么人生地不熟,还不是因为打不过!” “那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虽然当时嘴上是这么说,但一回过神来,赫敏就知道,事情并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 在她的印象里,格兰杰先生的性格相当刚强,过去十多年里,无论是遭遇怎样的不公,格兰杰先生都有立刻怼回去的勇气。 她相信,就算面对的是巫师,格兰杰先生也不会如此怯懦。 在对角巷的忍耐,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她。 “修复如初!” 赫敏再次挥动魔杖,念诵咒语,忽然脸色一喜,她看见瓷杯碎片动弹了一下。 但这喜色没过多久就从她脸上消失,瓷杯碎片虽然动弹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动弹了一下。 赫敏顿时垮下脸来,明明她完全是按照书上说明的步骤,一点都没有出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了有那种施放魔法的感觉,她还特意穿上了巫师袍,可谓是仪式感十足。 吃晚饭的时候,她也预感今晚会有所突破。 所以这么晚她还在练习。 换作平时,就算她再怎么用功,这时候也早就去睡觉了。 难道所谓的突破就只是让瓷杯碎片动弹一下? 果然预感什么的根本就不靠谱! 她气得把魔杖扔到一边,一下子扑倒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然后整个人陷了进去。 什么魔咒嘛!根本就学不会!睡觉好了! 但没过多久,她脑海里又飘过格兰杰先生无奈的笑容…… 她默默爬起来捡起魔杖。 再试最后一次!就一次! 如果还不行她就老老实实睡觉! “修复如初!” 话音未落,魔杖突然绽放出一道钴蓝色的光芒,反过来将她彻底淹没。 ...... ...... 默西塞德郡,利物浦,海滨港口区,罗尔老宅。 灰墙绿瓦,藤蔓在月光下疯狂地攀缘,一片藤叶趴在琉璃花格子窗上,好似一只深绿的眼睛窥向里面。 房间里,画像、雕塑、盔甲、地毯,充斥着老牌贵族味道的陈设到处都是。 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正熊熊燃烧的巨大壁炉,以及壁炉前坐着的美丽少女。 明明是炎炎的夏夜,她却穿着一件雪白色菱形花样的高领毛衣,下身则是一条长到脚踝的同色绒裤,脚上也套着一双十分厚实的纯棉长袜。 就这样,膝上还盖着一条毛绒绒的羊毛厚毯。 她不觉得热,反倒觉得冷,那透骨而出的森森寒意,叫她蛾眉时不时地蹙起,身体也忍不住地颤抖,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尽管如此,隐德莱希·罗尔那清冷似寒月的目光,也始终落在手上捧着的一本外皮近乎脱落的书籍之上。 她自幼罹患一种未知的寒症,尽管一直有请医师帮助调养压制,但却好似附骨之蛆,无法根除。 每逢月圆之夜,寒症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的痛苦,令隐德莱希根本无法入眠。 她只能通过阅读喜爱的书籍来转移注意力,以此度过难熬的一夜。 而此时此刻,她正在读的是她最喜欢的一本小说:《达摩克利斯还是艾克斯蒂斯——恶魔复活之夜》。 这是一本主打恐怖悬疑元素的巫师小说,作者是墨得墨斯墨·赫尔墨斯,自称是魔法部前前前前前部长达摩克利斯·罗尔的直系下属。 小说以第一人称旁观者视角,清晰地讲述了达摩克利斯·罗尔如何一步步打造阿兹卡班,并将其作为巫师监狱的过程,并言之凿凿地讲述了有关达摩克利斯·罗尔在那段时期一系列慎思极恐的行为变化。 由于涉嫌诽谤魔法部以及违规传播黑魔法知识,这本小说已经被魔法部明令禁止印刷传播并且全面清剿,她手上这本算是绝版。 她已经将这本小说翻来覆去读过许多遍,许多情节已经烂熟于心,但感到难捱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这本书来陪伴。 作为达摩克利斯·罗尔的曾曾曾曾曾孙女,她对小说中所描述的诸多详细得不可思议的细节表示激赏。 写得简直就跟真的一样,尤其是艾克斯蒂斯如何残忍折磨水手将其转化为摄魂怪,以及达摩克利斯如何利用摄魂怪囚禁巫师囚徒这两个片段,仿佛是身为作者的墨得墨斯墨·赫尔墨斯亲眼目睹一般。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身的寒症是否也可能与此有关。 因为根据小说中的描述,摄魂怪也是一种浑身森冷的非存在。 但这只是小说,她又很清楚这一点。 她曾向父母打听过,甚至托关系到魔法部里翻找过记录,结果发现她的曾曾曾曾曾祖父达摩克利斯·罗尔根本就没有一个名为墨得墨斯墨·赫尔墨斯这种奇怪名字的下属。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妄想,大概是出于不甘心吧。 她已经十一岁,却没有凝聚出哪怕一丝魔力。 现在是八月初,其他小巫师恐怕已经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到丽痕书店买魔法书,到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买巫师袍,到奥利凡德魔杖店挑选一根独属于自己的魔杖…… 还有天文课用的望远镜,魔药课用的坩锅,甚至还有猫头鹰…… 她对这一切是如此想望,对到霍格沃茨上学所需的物品一清二楚,对去每个店铺的路线也了如指掌。 甚至在梦里也时常梦见与店员的互动,用极佳的眼光挑选到商品中最好的那个,并为此窃窃欢喜。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些幻想,都只是幻想。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就连当代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对她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 她注定什么都不会有,只能是待在家里看看巫师小说自我安慰罢了。 好冷—— 又是一阵冰冷彻骨的寒意袭来,她忽然打了一个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牙齿发出更为频繁的“咯咯咯咯”的骨头敲击声。 寒症发作也有高潮和低谷,低谷时还可以通过转移注意力来缓解,高潮时却只能硬扛,因为这时她连控制注意力都做不到。 她抱着书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好似冰天雪地里孤苦伶仃马上就要被冻死的可怜小兽。 好冷—— 好恨—— 好不甘心—— 就在这时,她抱在怀里的书忽然爆发出一束钴蓝色的光芒,刹那间将她团团笼罩,好似结成一枚光茧。 …… …… 章节目录 第9章 不同的形态(一) …… …… 隐德莱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房间里了。 不必谈柔软的沙发、华丽的地毯和昂贵的家具,就连带给人安全感的墙壁和天花板也都消失无影。 但同样消失的,还有那寒彻心扉的骨冷。 这突如其来的解脱着实令她欣喜,以至于对自己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都没有了太多的恐惧。 只是,随着她四处张望,嘴巴还是慢慢地张大。 她现在应该是在一片空地上,周围都是一些奇怪的树,这些树总体是灰黑色的,但树皮上又点缀着些许闪烁的荧光。 从树的颜色来看,这些树似乎是同一种类,但从树干和枝叶的形状来说,却又并非如此。 有的树像桦树一样笔直细长,有的树像雪松一样呈宝塔形状,有的树像黑胡桃一样丰茂粗壮。 还有许许多多张牙舞爪的怪树,低低矮矮的灌木,以及攀附生长的藤木。 放眼望去,其实是一片发着星星点点光亮的奇特树海。 这让她想起夜晚站在自家塔楼上眺望麻瓜城市时看到的景象:黑色或蓝色背景下灯光闪烁的都市,一如黑夜女神赫卡忒脖子上戴着的宝石项链。 但现在这一幕无疑更加奇妙,因为普通的树是不会发光的,就算是魔法植物也少有这样的特性。 而且她还闻到一种淡淡的清澈的苦味,应该也是这些树散发出来的,闻起来很提神,但很难想象有什么树是这样的味道。 这使隐德莱希十分好奇,但她没有贸然接触,依旧谨慎地“站”在原地,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正常的一片这样的树林,怎么也会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虫鸣和风吹草动的声音,又或者是汩汩的溪流声,但这里却好像是被下了无声无息咒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顺着树向上望,便看见被树围出来的一个圆形缺口,缺口里是一种鲜艳纯净的钴蓝色,想必是夜空的颜色,给她一种身在井中的感觉。 “嘎吱!” “脚边”突兀传来木枝被折断的声音,隐德莱希猛地低下头。 不远处,一只浑身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水獭映入眼帘。 …… 赫敏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眼前那只有现在三个她罗起来那么高的银白色“幽灵”缓缓飘近,碎成纸条状的斗篷如海草在水中一般飘荡,兜帽下的面容如烟雾一般模糊,还有那干枯的手爪、那清晰的骨节…… 赫敏摸着屁股下面那根让她滑倒又被她压断的枝条,心里非常后悔。 她原本是想趁“幽灵”仰头看天的机会悄悄溜走的,结果反而暴露了自身。 倒霉透顶! 但现在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赫敏撑起身体想要继续逃跑,但两只小短腿却跟打了幻影特效似的一直抖个不停,完全不听她这个主人的使唤。 而那只“幽灵”却越飘越近,甚至还向她伸出了恐怖的骨爪…… 她拼命地想要控制身体站起来,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腿软,结果只能使劲向后挪动屁股,最后只好放弃光荣的直立行走的姿态,四肢着地慌慌张张地爬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 隐德莱希看着地面上那只惊慌失措试图逃到她视野之外的银白色水獭,心里觉得非常好笑。 我现在的样子有这么让人害怕吗? 她举起“手”到眼前,发现是有那么一点露骨。 就在刚刚,她低下头察看声音的来源,便忽然察觉出视角的不对劲来,她应该没有那么高才对。 然后向那只水獭一移动,就又发现自己身体轻得跟纸片一样,好似完全没有重量。 再接下来就是只剩骨头和胶皮的手掌和手臂,想要摸摸自己的身体,结果发现直接从胸膛穿了过去。 按照道理来讲,她应该是很惊恐的,毕竟从十一岁的妙龄少女变成了这样一只可怕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瞧见那只被她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水獭,那点惊恐也就不翼而飞了。 这让她想起《恶魔复活之夜》里写的一句话: 恐惧是相对的。 不过,她倒也不是想做什么坏事,只是想多知道一些线索。 而相比起四周那些杳无声息的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的树木,一只活生生的肉乎乎的还害怕着她的小动物,无疑有着更小的风险和更大的研究价值。 她俯下身,向前飘荡,伸出骨爪,抓向水獭,眼看就要捉住它的后腿,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注意力被一道奇景所吸引。 只见在那本无一物的空地之上,虚空之中,如锋利的月刃撕开幽暗的幕布,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瞳倏忽睁开,好似四面皆墙的房间里突然掀开一扇窗户,雪亮的光线就从外面照射进来。 高约十米,宽约二十米,通体银色,瞳孔分为内外两层,外圈镌刻神秘高深的未知符文,内里倒映着一座俯瞰视角下的灯火辉煌的城市。 除此之外,一些不知道是血管一样的睫毛,还是睫毛一样的血管的条状东西,从眼瞳的边缘生长出来,向后扎进不知道去到哪里的虚空。 这是某种神奇的造物,诡异的魔怪,还是一位伟大的……神灵? 就在她为之惊骇,欲要匍匐倒地之时,就见那眼瞳稍稍眨了眨眼,一瞬间,视为昼,瞑为夜,天地瞬间为之变色,光阴轮转如滚滚的车轮。 她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之中,恐惧、震惊、敬畏,种种情绪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停止,所有的神经都在震颤,好似灵魂也定格在此时此处,丝毫也动弹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又或者更长时间,她才慢慢缓过神来,之前轻松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她用一种喉咙近乎发颤的声音,却又逼迫自己必须流畅的觉悟,战战兢兢地询问: “阁下,您是谁?” “这里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不同的形态(二) 尤涅佛眨了眨眼睛,光影明灭,适应着新的形态。 他自然不会以本来面目面对适格者。 现在这一模样,是他按照「漫宿一瞥」中所呈现的信息而特别构建的形态,因其高度的复杂,他原本还以为要多花一些时间,但实际上却比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他只是初步地构建了一个大体的外壳,内里的物事就被漫宿自动地填充,好似无家可归的乳燕突然找到了家巢一般。 新的形态,自然拥有一些新的能力,尽管目前只能在漫宿中使用,但也给尤涅佛带来一种全新的体验。 譬如,他眼瞳只消微微转动,就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周围一切动静尽收眼底,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个视角可以观察他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灵魂一分为二,在躯壳的里面和外面同时出现一般。 稍稍体验了一下这种非同寻常的视界,尤涅佛止住自己的玩心,目光落向底下好似被石化了一样的赫敏和隐德莱希—— 这两人也都没有显示出原本的模样,而是和他一样呈现出另外一副尊容。 「适格者会以“灵魂形态”进入漫宿。」 尤涅佛低头看着正趴在地面上背对着他,却扭过脖子转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又被震惊到呆滞的赫敏·水獭·格兰杰,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太过有趣。 刚才两人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出于形态还没彻底稳定,故而没有立即现身。 没有想到传说中的“十全十美小姐”小时候也有这么胆怯的一面,要是有手机可以拍下来就好了。 尤涅佛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话说起来,他记得电影里赫敏的守护神就是这样一只水獭。 这所谓的“灵魂形态”,莫非就是指的守护神? 尤涅佛又看向另一边,也就是隐德莱希。 与赫敏化身的水獭相比,隐德莱希的灵魂形态就要异常得多。 盖脸的兜帽、泡烂的斗篷、枯瘦的身躯….. 虽然是银白色的,也没有腐臭的气味,在细节上也与电影里的有些许差异,但出于其过于特色的梳妆打扮,尤涅佛还是立刻认了出来。 摄魂怪啊竟然是。 看来这位隐德莱希·罗尔小姐也是相当不得了呢。 尤涅佛对此感到好奇,但考虑到现在是他的登场首秀,且有许多麻烦的事项亟待处理,显然并非探究其中原委的好时机,也就决定把这一事情先放一边。 然后就听见隐德莱希故作镇定地提出三个问题。 “阁下,您是谁?” “这里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呵——”尤涅佛顿时发出一声戏谑而又嘲讽的轻笑,如荡开的涟漪般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 一直在注意“神秘眼瞳”反应的隐德莱希心里顿时开始沸腾,就好像往水里扔了一片纯纳…… 祂在笑什么? 是我的问题有哪里不对? 还是说我问问题这个行动本身就可笑无比? 祂…… 但实际上,尤涅佛只是想借此机会试试效果而已,毕竟现在他只是一只眼瞳,又是第一次变成这个形态,没有嘴巴的话,也不知道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在演出开幕之前,总要先试一试话筒。 不过,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尤涅佛眼瞳向下转动,用一种平静,沉稳,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愉悦的口吻说:“欢迎来到漫宿,摄魂怪小姐,还有这位,可爱的水獭小姐。” “摄魂怪小姐,我?”隐德莱希不由有些诧异。 虽然对自己的形态已经有一点了解,但隐德莱希其实并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是一副摄魂怪的样子。 她只知道自己是某种飘着的高大的可怕的形象,而这样的形象显然也可能是幽灵。 但既然“神秘眼瞳”叫她作摄魂怪小姐,那么想必不会是欺骗于她,而且周围也没有其他可以被叫作摄魂怪小姐的人了。 怪不得那只水獭……水獭小姐刚才会那么害怕,话说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突然来到这里的人么?那真是有点对不住。 隐德莱希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但马上又被疑虑所替换。 只是,摄魂怪? 她又不由想起那本《恶魔复活之夜》。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她摇了摇头,收起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 而另一边,赫敏也开始反应过来,说实话,虽然“神秘眼瞳”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但祂的出现反倒让她松了一口气,至少那只可怕的……摄魂怪小姐没有再对她伸出魔掌了。 不对!摄魂怪……小姐? 她一下子捕捉到“神秘眼瞳”所使用的称呼,一种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么说来,这个刚才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伙,其实很有可能是一个和她一样的人咯? 如此想想,那家伙的飘其实就是走,伸出爪子其实就是想要握手…… 赫敏一爪子拍在自己脸上,偷眼去看摄魂怪小姐,因为是银白色的,越看越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反而一种生无可恋的尴尬情绪笼了过来。 丢死个人! 这还不如真是个什么鬼怪呢! …… 隐德莱希想了想,决定还是试探地问一下问题,主要是“神秘眼瞳”的态度还挺客气,给了她一点勇气:“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尤涅佛简单地解释:“这是你们的灵魂形态。在漫宿,你们只会以灵魂形态出现,并且活动。” 至于更加深层的原因,他也不是特别了解,也就不会作答。 “灵魂形态?守护神咒?” 隐德莱希拥有的知识,让她立刻把“神秘眼瞳”所说的灵魂形态,与记忆中的守护神咒联系到一起。 这是因为她对守护神并不陌生。 在她六岁时,邓布利多就曾呼唤出一只银白色的凤凰尝试为她祛除寒症,尽管无功而返,但她还是印象深刻。 “神秘眼瞳”姑且不论,水獭小姐,还有自己身周所萦绕的银白色光芒,也的确表现出一种和守护神相似的特质,而且颜色也是一样…… “可以这么认为。”尤涅佛不置可否。 虽然隐德莱希的摄魂怪模样让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确定,但灵魂形态被认作“守护神”显然对他有好处,他也就不以否认作答。 听到“神秘眼瞳”的回答,隐德莱希心里微微一松,如果真的是守护神的话,或许就不必太过担心自身的安危。 虽说守护神与正义邪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本质上却反映着一种相当积极的情绪。 “神秘眼瞳”目前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恶意。 只是…… 我的守护神是摄魂怪? 章节目录 第11章 深不可测的智慧(一) 荒谬,滑稽,可笑。 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守护神会是摄魂怪呢? 两者明明是水火不融的关系。 隐德莱希试图将这个问题抛出脑海,虽然这个问题很重要,但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应对“神秘眼瞳”。 然而她失败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自己深想,思绪就好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一样,她再怎么努力并拢都无用。 而更令她惊骇莫名的是,在这纷繁复杂的思绪之中,她竟然还隐隐感觉到一丝认同。 她认同自己的守护神是摄魂怪。 怎么可能? 她呆愣在原地,连斗篷的衣摆都垂落下来,就好像被挂在了衣架上似的。 这副模样不由引起赫敏的好奇,这是摄魂怪小姐在沮丧么? 她干脆转过身来,趴在一块石头上,两只小短手撑在上面,身体向前倾,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问:“守护神咒是什么?” 至于什么淑女不淑女,经过之前狼狈的逃窜,她已经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反正她现在就是一只水獭,一只水獭怎么可能懂这些东西。 隐德莱希没有理会水獭小姐的提问,她脑子里现在兵戈四起,正烦着呢,哪有空理会别人。 尤涅佛开口了:“你在躁动不安?” “是的。”隐德莱希不得不回应,“神秘眼瞳”不是别人,和人畜无害的水獭小姐不同,对她有极大的威慑力。 “为什么呢?” 虽然是提问,用的却是平铺直述的语气。 祂在明知故问!隐德莱希想道,换了谁的守护神是摄魂怪,谁都要跟她一样! 更何况她还产生了那样奇怪的想法…… 她现在脑子里就是一锅粥,乱得很,但她又不得不开口,因为是“神秘眼瞳”提出的问题,如果不回答,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然而只是说出一个字,她就无法说下去了,好似什么东西如鲠在喉。 最后,她只好说:“……我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神秘眼瞳”会有什么反应,但她真的不清楚为什么。 呼—— 林地里竟然起了风,每棵树都在微微地摇动,好似涌起波浪。 隐德莱希更加忐忑不安。 过了几秒钟,尤涅佛说:“那就不妨先试着去回答水獭小姐的问题吧。” 语气像是拂过杨柳的清风。 “在对别人的回答中,你或许会找到自己的答案。” 隐德莱希愣了一愣。 若是别人说这番话,她只会嗤之以鼻。 从别人身上能获得什么呢。 能治愈她的寒症么? 能让她产生魔力么? 能让她去霍格沃茨上学么? 都不能。 但“神秘眼瞳”不一样,至少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的确确没有再感受到那刻骨铭心的寒冷。 这让她愿意去相信祂。 既然祂这样说,就必定有祂的深意! 她转过身,兜帽下烟雾面孔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水獭小姐,问:“你是巫师还是麻瓜?” 这将决定她从何讲起,如果水獭小姐是麻瓜的话,恐怕还要解释什么是巫师什么是魔法了。 至于《保密法》,她不在乎。所谓法律,首先要被抓到才行。 尤涅佛看见隐德莱希有了反应,也松了口气。 有隐德莱希在,他不可能用自己的一知半解来回答赫敏的问题,还是由她自己来回答最好。 这样他也可以听听。 赫敏被摄魂怪小姐“盯”得往后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躲到石头下面,但马上又想起她其实也是个人,就又挺起胸膛,说:“当然是巫师!” “那解释起来就方便了。”隐德莱希瞧着水獭小姐,估摸她应该是一个刚进魔法界的萌新巫师,否则也不会连守护神咒这么着名的魔咒都不知道。 “守护神咒,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在巫师之中非常着名,使用守护神咒会召唤出一个魔法守护神,其形态通常都是与施咒者最具亲和的动物模样,就像你,现在就是一只水獭。” 说到这里,隐德莱希也不由感到疑惑,摄魂怪算是动物么? 虽然世界上存在凤凰、夜骐、火龙这样的守护神,但这些也算是神奇动物,而摄魂怪连神奇动物都算不上。 不过她似乎在自家收藏的某本魔法野史上看到,古希腊巫师“无敌的安德罗斯”可以召唤出巨人大小的守护神,但形态不得而知,那本野史则猜测是泰坦巨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守护神是摄魂怪似乎也不足为奇? 她忽然感觉好受了许多。 而另一边,赫敏则有些不满意,水獭守护神,感觉好普通,她问:“守护神会一样么,我是问,水獭这样的会不会很多?” 隐德莱希摇了摇头,说:“每个守护神都是变它出来的巫师所独有的,就算也有别的水獭,也肯定和你不一样,你是特别的。” 赫敏昂起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摄魂怪小姐说她是特别的,她就觉得非常舒服。 可能是因为“来自对手的夸赞最好听,来自敌人的敬意最崇高”?她不由想起自己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确定我们现在的样子就是守护神呢?我是说,一开始,在......”赫敏突然卡住,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神秘眼瞳”,她只好转过脑袋,学着摄魂怪小姐的礼貌用语,问: “阁下,我......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 林地又忽然刮起风来,一阵哗啦啦的风,比之前更大,卷席着各种形状的树叶四处纷飞,发出沙沙的声音。 所有树都摇曳起来,好像也开始讨论这件事情。 尤涅佛眨了眨眼,漫宿一晦一明,瞳中映照的世界也微微闪动。 所有树又停止摆动,似乎在静静聆听。 “守夜人。”尤涅佛说。 简短的名讳很快消逝于幽黑色的森林与钴蓝色的夜幕,但在赫敏和隐德莱希听来,那仿若历史般倾述的声音犹然在耳,如在树林与山谷间不断回荡,直至她们铭刻在心。 守夜人,真是一个恰如其分的称谓。 神秘,秩序,伟大……一系列诸如此类的形容词在两人心幕里闪过,用以赞颂这个尊名。 最后,一句神秘箴言闪过她们的心间: 「守夜者不入眠,入眠者不守夜。」 一种似有似无的东西在她们心中升起,好似石头浮出水面,但定睛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2章 深不可测的智慧(二) “守夜人”这个名字,在「守夜之秘」中有所记录,在这本典籍的描述中,一个自称是“守夜人”的人,曾在追奉灯之准则的道路上,走到了终点。 而在「漫宿一瞥」中,则提到了祂的另一个名字:“瞳中扉”。 这个名字与尤涅佛现在的形态十分契合。 因此,经过一番考虑,尤涅佛决定使用祂的尊讳来指称现在这个形态。 但在祂的两个名字中,他最后决定还是使用“守夜人”,因为这个名字听上去更像人一些。 见两人呆愣住,尤涅佛又说:“继续。” 赫敏和隐德莱希这才恍过神来,好似聆听神旨的祭祀忽然被钟楼的钟声震醒,那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感觉,也随之远去。 “我问到哪儿了?”赫敏茫然。 没有人回答,隐德莱希也在发懵。 过了一会儿,赫敏才像是从沙地里挖出宝藏一样地挖出自己的想法,继续问:“那你怎么能确定我们现在的样子就是守护神呢?我是说,这个猜测是你先提出来的,只是后来被守夜人先生确认了而已。” 虽然还是同样一个问题,但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却又说不上来。 隐德莱希想了想,组织语言,经过刚才那一幕,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该怎么说话,十几秒后,她才开口说:“首先是颜色,守护神就是银白色的,而且我亲眼见过,就是我们现在的颜色,我能肯定这一点。当然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最重要的是感觉,守护神是巫师所有最积极情感的反映,你没有发现么,虽然有的时候很害怕……”她看了守夜人先生一眼,见祂没有什么反应,才继续说。 “但这种害怕的感觉很快被减轻,虽然还存在,但大部分都变成了敬畏。积极的情绪很快就涌上来。” 赫敏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自己趴在石头上是不是太放松了,原来是守护神的作用。 然后她也有点理解摄魂怪小姐的纠结了,自己最积极情感的反映竟然是一只可怕的鬼魂,换她也会觉得难受。 她这样想着,连带对自己的守护神是水獭这件事也大大接受,至少很可爱对不对。 她甚至觉得摄魂怪小姐有些可怜了,生活一定过得很不好吧,否则守护神也不会是这个鬼样子,于是对她开头吓她这件事也既往不咎,开口安慰道: “守护神是这个样子也不是你的错,丑是丑了点,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没有办法,不要自责了,要怪就怪世界吧,但即便如此,也不要自暴自弃……” 这是在嘲讽她吗? 隐德莱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只水獭。 赫敏无知无觉地继续说下去,她就是这样,一旦说嗨起来就看不到别人脸色了,更何况,摄魂怪小姐的脸色看了也看不懂。 “……因为再怎么说,它也是你的守护神啊,在你害怕的时候,它不也一样在守护着你吗?” 隐德莱希默默无语,虽然这只水獭的话简直令她怒气拉满,但听到最后,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明悟。 是啊,摄魂怪又如何呢,现在不也一样在守护着她么,而且过去那么多年,寒症发作的时候,她不就是看着摄魂怪的故事熬过来的么。 从这个角度想,摄魂怪也的确是她心底最深刻最积极的记忆了。 “说得对。”她点了点头。 “我说得对吧。”赫敏叉起腰。 隐德莱希对水獭小姐的动作视而不见,抬头看向守夜人先生,心悦诚服。 在对别人的回答中寻找自己的答案么? 守夜人先生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测! 她微微躬身:“感谢您的教诲。” 赫敏愣了一下,不是应该感谢她么? 尤涅佛无形地笑了笑:“启发你的是水獭小姐,而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您的指引至为关键。”隐德莱希用一种比之前更加恭敬的语气说,“不过您说得对,我是应该感谢水獭小姐。” 她又转过来,冷冷地对水獭小姐说:“谢谢。” 她其实是真心感谢的,但一想起水獭小姐开头那番嘲讽拉满的话,就没有好语气了。 不过,赫敏也没有听出不好的语气,因为摄魂怪小姐的声音一直都很冰冷,她根本就听不出来。 她摆摆手,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说:“不客气不客气。” 但实际上她可舒坦了,顺便对守夜人先生也好感大增,她知道如果不是守夜人先生这么说,没准摄魂怪小姐就直接把她的功劳给揭过去了。 她现在信心倍增,勇气也倍增,一个想问了很久的问题立即脱口而出:“守夜人先生,您能把我们送回去吗?” 尤涅佛看向赫敏:“你很急着走吗?” 赫敏望着守夜人先生巨大的眼瞳,想点头又不敢点。 不过守夜人先生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安下心来:“放心吧,你们很快就会回去的,你们本来也待不了多久。” 能回去就好,赫敏松了口气,心思也活泼起来,问:“我听您说,这是一个叫漫宿(Mansus)的地方,但是漫宿究竟是在哪里呢?” 尤涅佛想了想,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漫宿并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但它也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 他模糊地描述着,虽然是他自己构建了漫宿,但其实他对此也不是很清楚。 十年来,他思考过各种可能,但都没有什么证据,只能期望进一步的修炼能给他带来答案。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和梦差不多吧。你就当这里是一个梦好了,一个特殊的梦。”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钴蓝色的夜空忽然滑过一道美丽而梦幻的极光,似乎在予以回应。 这一幕令赫敏和隐德莱希心醉神迷。 过了一会儿,赫敏才继续问:“所以,只要梦醒,我们就会回到现实中了对么?” “是的。”这没什么好隐瞒。 “那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是您召唤我们过来的吗?”赫敏问。 尤涅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是你们回应了漫宿。” 他没有说谎,如果赫敏和隐德莱希不满足他招募的条件,那么就绝对不可能被选中。 这也算是一种“回应”了。 但赫敏仍觉得很疑惑:“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尤涅佛把问题丢了回去:“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赫敏更加茫然:“我只是在练习修复咒而已啊。” 尤涅佛若有所思,又看向隐德莱希,问:“你呢?” 就看见碎裂的斗篷无风飘荡,本就模糊的面容又更隐藏在兜帽之下。 隐德莱希极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这颤抖不是因为回忆起寒冷,而是来自于一种难掩的激动:“我......我在忍受寒症。”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或许,她那已经几乎绝望了的没有前路可言的人生,正在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大转机! 而另一边,赫敏关心又好奇地看过来,问:“寒症是什么?” 隐德莱希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但来到这里之后,寒症就消失了,它本来正处于高潮期,也就是最难熬的阶段。” 章节目录 第13章 优秀的员工(一) 赫敏望着摄魂怪小姐,虽然后者的形态有她现在三个叠起来那么高,面貌也跟鬼魂一样惊悚恐怖,但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却再一次往身世可怜的方向滑行。 虽然没有切身体会过寒症到底会带来怎样的折磨,但只要看摄魂怪小姐现在的样子,就能略知一二。 她一定是经历过真正的痛苦,灵魂才会变成这样一种糟糕的形状! 赫敏的眼神逐渐变得同情起来,问:“你那个寒症,难道没有办法治愈吗?” “没有。”隐德莱希摇了摇头,“我和我的家族,已经想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我们甚至邀请过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赫敏顿时惊讶地张大嘴巴,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追问道:“是我想的那个邓布利多么?一九四五年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的邓布利多?发现火龙血十二种用途的邓布利多?被公认为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的邓布利多?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邓布利多?” “不然还有哪个邓布利多?”隐德莱希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反问。 虽然当初她知道邓布利多要来的时候,反应其实比这个还要大。 但在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世面的水獭小姐面前,她就是要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竟然敢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她! 看我不秀死你! 哼! 得到肯定的回答,赫敏更加吃惊了,这可和她心目中的摄魂怪小姐完全不一样,她问:“你的病,就连邓布利多校……邓布利多都没有办法?” “是的,就连邓布利多都没有办法。”隐德莱希再次确认,“无论是守护神咒也好,凤凰眼泪也罢,都没有祛除我的寒症。最后,他还用摄神取念想从我的记忆中探究病因,结果差点被寒症反过来侵袭。” 她说着这些事,却没有任何低沉的语气,以至于赫敏也没有感染到什么悲伤,只是惊叹地说: “原来你的病这么厉害啊……” 当然,眼睛里的同情还是不免多了几分。虽然摄魂怪小姐的家世出乎了她的预料,但有这样的病痛,家世又有什么用呢? 但没过几秒钟,她就又回过神来,嘴巴再次张得老大:“那岂不是说,守夜人先生比邓布利多都还要厉害!!?” 然后她就见摄魂怪小姐弯下腰身,听她无比恭敬而卑微地询问:“守夜人先生,我以后还能再到这里来吗?” 赫敏不由屏住呼吸。 …… 空气沉寂了几秒,隐德莱希却觉得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她不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否合理,她也不知道守夜人先生会给出怎样的反应,但她没有办法,命运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就一定要抓住! 她没有选择! 然后,她就听到那亘古如初的声音说: “当然。” 抚平了她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 尤涅佛看着隐德莱希,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本来就是这般的打算,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但是…… “需要代价。”他继续说。 “代价?”隐德莱希刚刚安放下来的心里又猛地提到嗓子眼上。 “是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权且安下心来,只是进入漫宿,并不需要多大的代价,就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而已。”尤涅佛说。 隐德莱希深吸一口气,虽然守夜人先生这样说,但她哪里能安下心来,她现在可是在和“神”做交易! 对“神”来说不是很大的代价,对她来说却很可能承受不起! 至于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每个人都有灵魂不是吗? 她有些忐忑地问:“请问,是什么样的代价?” “种树。”尤涅佛说。 “种,种树?”隐德莱希诧异地问,高高提起的心却一下子落下去一大截。 “当然不是普通的树。”尤涅佛说。 心又再次提起。 最后,感知着隐德莱希的忐忑不安,尤涅佛笑了笑,决定还是不逗她了,召唤出一枚知识之种,落到她的跟前。 隐德莱希赶紧拾起来,放在手心打量。 这是一颗拇指大小的奇特晶体,玲珑剔透,上面散发着的微微的荧光,让她有些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关于知识之种的信息便已经传入脑海之中。 「知识之种:知识凝聚而成的神奇种子。」 「凝聚方法如下:……」 「种植方法如下:……」 感受着脑中突然多出来的资料,隐德莱希惊骇莫名。 摄神取念? 不,摄神取念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直接传输信息到她的大脑,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但慢慢的,随着她开始理解关于知识之种的资料,震惊就渐渐被一种轻松所代替。 这……就是守夜人先生所说的代价? 无论是凝聚知识之种,还是种植知识之树,都能增长精神力。 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的祸患? 她翻来覆去把资料在脑中阅读,却又完全找不到任何的问题。 至于守夜人先生是否有所隐瞒,她是不考虑的,因为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她刚才的情绪表现,分明是把自己卖了都可以的。 “凝聚知识之种非常消耗时间,需要你每天花费大量精力在阅读上,而种植知识之树,则会消耗你的精神力,你会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尤涅佛简单地说明。 “如果能够接受这样的代价,我就将进入漫宿的仪式赋予给你。” “你愿意接受吗?” 这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我愿意!”隐德莱希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先试试吧,用你手里的这枚知识之种,种下你在漫宿里的第一棵知识之树,感受一下那种疲惫,就算是后悔也还来得及。”尤涅佛说。 听到守夜人先生的吩咐,隐德莱希立刻照做。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会反悔刚才的决定,但先一步体验一下,总是没错。 她迅速回忆关于种植方法部分的信息: 首先,将知识之种放在掌心,双手合十,集中注意力,建立联系。 建立联系后,将知识之种埋入土壤,双手交叠按在土壤上,通过联系注入精神力。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过程必须保持注意力的集中,否则联系就会断开,继而功亏一篑。 那样的话,就得从头开始注入精神力,也就是说,要花费多余的时间。 为了给守夜人先生留下良好的印象,她应当尽力一次功成。 她这样想着,虽然是一副摄魂怪的轻飘飘的样子,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执着。 而另一边,赫敏忽然怯生生地举起爪子。 “那个……守夜人先生,我能不能也试一下?” 章节目录 第14章 优秀的员工(二) 尤涅佛看了赫敏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召唤出一枚知识之种,落到她的跟前。 他跟隐德莱希说可以先试一下,为的就是让赫敏也参与进来。 和隐德莱希不一样,赫敏并没有一定待在漫宿的强烈动机。 在进入这里之前,她只是在练习咒语而已。 甚至问他的几个问题,第一个是问他的名字,第二个就是问能不能回家。 可见其归家心切。 但她对漫宿应该是感兴趣的,他很肯定这一点。 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漫宿林地,其实并不阴森恐怖,反而空气清新,景色优美,而他也一直在努力展现漫宿美好浪漫的一面。 自身塑造的形象虽然是一只大眼珠子,但也更偏向于平和之中带有威严,引发的更多是敬畏的情绪,并没有刻意让她们感到害怕和恐惧。 而且也成功引导赫敏与隐德莱希建立起初步的友谊。 在这样的情况下,赫敏离下定决心留在漫宿,就只差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 那就给她一个。 就算是做资本家,尤涅佛也希望他的每个员工都是自愿加入,而并非被他强迫工作。 尤其这两个人还都是十一岁的小女孩。 …… 没有很多想法,赫敏几乎是马上就拾起了知识之种,放在掌心里把玩打量。 守夜人先生给她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至少不会害她。 她的动作十分轻柔,因为种子非常漂亮,晶莹剔透的外表,没有一丝的瑕疵,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有些像格兰杰夫人那些昂贵的水晶首饰。 她怕自己不小心给碰碎了。 同样,她也很快就接收到了关于知识之种种植方法的资料。 对于守夜人先生能直接传输信息到她脑子里这一点,她并没有摄魂怪小姐那么惊讶。 主要是今晚惊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守夜人先生都能操纵天象了,而且还做到了连邓布利多校长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么这点小事也就算不了什么。 倒是知识之种竟然是由知识凝聚而成这一点,让她觉得很酷。 她没有太多犹豫,两爪合十,开始与知识之种建立联系。 反正就是试试,试试又不要钱! …… 没用多久,赫敏和隐德莱希都完成了与知识之种联系的建立,开启下一阶段。 一只摄魂怪,一只水獭,一大一小,都把手爪交叠按在地上,就见一道银白色的精神之光在她们的身体里缓缓流动,汇聚起来自四肢百骸的涓涓细流,从她们掌心流淌而出,最后流淌进土壤里。 与此同时,土壤下面,也有如星光一般的微微闪烁,又好像心脏一样的轻轻搏动,仿佛在感谢她们的帮助。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土壤里散发出来,又顺着精神涓流逆流而上,回溯到赫敏和隐德莱希的形体里。 两人的形体不知不觉亮了几分。 此为知识之种的馈赠,对灌溉之人的报答。 这一回馈,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替代精神力的消耗,延长赫敏和隐德莱希在漫宿所能逗留的时长。 否则,以她们现在的精神力强度,刚种完一棵知识之树,恐怕就要被遣返回现实。 同时,也能增长她们精神力的强度和上限。 这是知识之种反馈给她们的两个主要好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作用,暂不去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地静谧如星辰宇宙。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株小小的镶着金色和银色纹路的可爱幼苗,从土壤里晃悠悠地钻了出来。 隐德莱希率先完成了她的第一次种树任务。 她没有立即向守夜人先生禀报任务的完成,而是小心翼翼地擦掉幼苗嫩芽上的一点点泥土。 而幼苗也用嫩芽轻轻地蹭着她的手指,好像在撒娇一样。 隐德莱希露出一丝笑容。 虽然非常疲惫,疲惫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但她心里还是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在此之前,她一直囿于自身的寒症而缺少对万事万物的关心,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创造这样一个神奇的生命。 她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竟然和一株幼苗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还非常深刻。 她动了动手指,算是和幼苗打招呼,就见幼苗也晃了晃自己的芽片,予以回应。 真是不可思议! …… 另一边,赫敏也已经种得差不多,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她的漫宿种树初体验。 一株同样金银交织的幼苗从地里钻了出来。 赫敏累得一下子趴倒在地,但脑袋却围着幼苗左看右看,仔细观察。 而幼苗也跟着她左转右转,歪着芽叶,似乎在疑惑她在干什么。 甚至还碰了碰她的鼻尖! 这也太可爱了吧! 赫敏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萌化了。 她踌躇了一下,鼓起勇气抬起头问:“我能把它带走吗?我想把它种在自己家里。” 尤涅佛笑了笑,向下转动眼睛,说:“当然不能。知识之树只能在漫宿里生长。” 赫敏顿时失落无比,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幼苗,就觉得非常舍不得。 怎么说呢,虽然只有短短半个小时不到,但她却感觉这株幼苗已经跟她的孩子差不多。 虽然她也没生过孩子就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还能再次进入这里,我还可以再看到它吗?” 尤涅佛说:“当然。它现在只是幼苗,要想长大,还得靠你们继续注入精神力。” “什么?”赫敏顿时一惊。 她连忙问:“如果不注入精神力,那会怎样?” 尤涅佛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注入精神力相当于给树浇水,不浇的话,当然是会枯死。” 但他又紧接着说:“当然,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和摄魂怪小姐会帮忙照顾好它。” 赫敏松了口气,但她看了看眼前刚长出来的懵懵懂懂的歪着芽叶的幼苗,又想到之后摄魂怪小姐会代替她给它“浇水”。 不知为何,她立刻就脑补出一幅幼苗就给摄魂怪小姐点头哈腰的场景。 这不就是给孩子找了个后妈么? 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趴在地上考虑了一番,盯着凑到她鼻尖上卖萌的幼苗,想着想着,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守夜人先生,我以后也能再来吗?” “只要你愿意种树。”尤涅佛重申条件。 “没问题!”赫敏努力站起来,拍了拍胸口,这有什么,这么萌的树她可以种一辈子! “不止这一棵。”尤涅佛提醒。 “没问题!”赫敏点了点头,别说一棵,一百棵一千棵也种得! “知识之种也得你自己凝聚。”尤涅佛再次提醒。 “没问题!”赫敏一口答应,虽然她已经没力气动弹了,但她还是觉得凝聚知识之种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那就没问题了。”尤涅佛点了点头。 面对这么优秀的员工,他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修复咒的轨迹(一) 尤涅佛看着底下正和幼苗玩得开心的两只,忽然想起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而现在,他与漫宿已经密不可分。 他数了数之前计划好的基本事项,已经一件跟着一件的完成,便悠悠开口:“时间也差不多了。”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再次进入漫宿的仪式,听我说。” 赫敏和隐德莱希纷纷侧耳聆听。 尤涅佛见两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便继续说: “找到某一白色的事物,纸张也好,墙壁也好,云朵也好,只要是白色的,都可以,然后集中注意力,盯紧它,直到你眼中再无其他颜色,最后使用以下格式颂名……” “我们拜请守夜人,指引前路之神……” “然后说出你需要达成的事情,就可以。” “记住了?”尤涅佛问。 “记住了。”赫敏和隐德莱希齐齐应和,仪式并不复杂,她们很容易就铭记在心。 尤涅佛说:“但除此之外,我还要提醒你们两件事。” 赫敏和隐德莱希更加认真听,仪式那么简单,听上去任何人都可以做,好像漫宿特别好进似的,但守夜人先生给她们的感觉并不如此。 那么,重点大概就是在后面的注意事项里了。 尤涅佛说:“首先,只有适格之人,也就是你们,回应过漫宿,且被召唤到此地的人,才可以通过该仪式进入漫宿。” “若是有其他人使用该仪式,我并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能只是做噩梦,但也可能会发疯,甚至说不定会死。” 说到死的时候,一丝渗人的寒意,不知从哪个地方,可能是脚底,也可能是皮肤,又或者是眼睛,微微渗进赫敏和隐德莱希的血液与心。 隐德莱希还好一些,赫敏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切莫肆意,知道?”他提醒道。 “知道!”两人斩钉截铁地回应。 见两人已经听进去,尤涅佛便继续说:“其次,倒是一件小事。你们应该已经发现,知识之树是有一定意识的。” 两人点了点头,对于这一点,她们已经深有体会。 “这里的树,都是知识之树,你们不要对它们做不好的事情。”尤涅佛说。 隐德莱希似乎早就意识到,没有什么反应,赫敏则是好奇地朝树林里望了望,她一开始好像还打算躲到里面去来着。 “有的时候,它们并不喜欢待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这片林地的布局也会时不时地发生改变。”尤涅佛继续说。 “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可能会觉得陌生,不过,你们亲手种下的树会指引你们,它们就是你们的向导。” “那我们怎么找到自己的树呢?”赫敏举起爪子问。 “一般来说,你们总会出现在你们的树的不远处,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之间的联系也会让你们相遇。”尤涅佛说。 “哦!”赫敏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幼苗说,“看来我以后全靠你了。” 幼苗点了点芽叶,其中一片拍了拍自己的茎,好像是在说全包在我身上。 赫敏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我么? 另一边,隐德莱希一组则更加简单优雅一些,简单地拜托,优雅地接受。 “还有什么问题吗?尤涅佛问,“如果没有,那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赫敏摇了摇头,她已经没什么想问的了。 隐德莱希想了想,说:“守夜人先生,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你有什么事吗?”尤涅佛问。 “我想还一个人情。”隐德莱希说。 “可以。”尤涅佛答应。 获得了准许,隐德莱希扭头看向水獭小姐,问:“水獭小姐,你修复咒施展得不太顺利,是不是?”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赫敏抬起头惊愕地问,“我应该只说过我在练习修复咒啊?” “因为修复咒是最初级的咒语,只要掌握诀窍,就基本不需要练习。”隐德莱希左右看了看,拾起一枚还算长的树枝,“而你在练习修复咒,就说明你还没有掌握诀窍。” 赫敏微微低下头,尾巴在地面上摆动了一下,觉得脸都要红了,她从小就是学霸,现在却被别人指出连最初级的魔咒都不会。 可恶! 隐德莱希说:“我教你。” 她虽没有魔力,但家学渊博,不说修复咒这样的初级魔咒,就是一些高级魔咒,她也有不浅的认知。 而且,罗尔家族被列为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对魔法也有一些独到的看法。 赫敏梗起脖子,脸撇到一边,硬生生地说:“我不用你教!” 隐德莱希无视道:“随便,我教我的,不管你听不听,我反正都当人情还掉了。” 她也不管水獭小姐怎么回应,径直就开始说:“我想你一定在书上看过魔法成功施展的条件,对吧?” “挥动魔杖、咒语、专注,施展魔法三要素。” “但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要挥动魔杖,为什么要念诵咒语,又为什么要专注?” “为什么?”虽然不爽,但求知欲还是让赫敏发问。 反正摄魂怪小姐摆明了不管怎样就是要讲,那她不听白不听。 “我的家族认为,这都是为了在精神中勾勒魔法的轨迹!” 隐德莱希的声音里隐隐露出一丝骄傲,对于自家在魔法上的造诣,她还是很有信心。 “挥动魔杖讲究手势与速度,念诵咒语讲究语速与语调,这两个要素,能够在你心里映照出轨迹的雏形,而专注,则让轨迹更加清晰。” “一旦你勾勒出了轨迹,魔力注入其中,你也就成功施放了魔法。” “这也是无声咒、无杖施法的原理。” “听起来很棒!”赫敏听到新鲜的魔咒知识,顿时按耐不住兴奋,但马上就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对,立刻把脸色压下来,顺便还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地说,“但是跟我施展修复咒有什么关系?你把动作和发音教我不就好了?” “那个在学校里就能学到,我不至于拿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来还人情。”隐德莱希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你要教我什么?看在你这么真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学一下。”赫敏说。 摄魂怪小姐家传的魔法知识,她也好奇啊! “修复咒的轨迹。”隐德莱希说。 章节目录 第16章 修复咒的轨迹(二) 神圣二十八族,按照20世纪30年代初《纯血统名录》的作者的说法,是指到20世纪30年代仍旧是“真正纯血统”的28个英国巫师家族。 这也是一般巫师所知晓的。 而一般巫师所不知晓的,是神圣二十八族并不完全依靠自己的纯血统来维持地位与荣耀。 实际上,每一个神圣家族都有自己独特的魔法专精和研究领域。 譬如说,着名的制杖世家奥利凡德家族,就非常擅长制作魔杖、匹配魔杖以及改良魔杖。 而有“纯血统叛徒”之称的韦斯莱家族,则在创制各种各样的魔法物品上颇具天赋,他们也总是尝试将魔法与麻瓜物品相结合。 尽管神圣二十八族各有其引以为傲的魔法领域,但罗尔家族相信自己的魔法领域是最高深也是最特别的。 因为他们钻研魔法施放的原理。 尤其是无声咒和无杖施法的原理。 他们发现自己在念诵咒语的时候,心中会相应地显现咒语的形体,而随着念诵咒语的语调和语速发生变化,心中显现的咒语形体也会发生变化。 而且,挥舞魔杖也能起到相似的调节作用,正确的动作和错误的动作会分别引导出不同的咒语形体。 通过询问其他巫师,他们惊喜地发现,这似乎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 这代表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共性,罗尔们想。 然而那些被他们询问的巫师不以为意。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平庸的巫师都这么说,而少数优秀的巫师虽然觉得他们提出的问题颇为有趣,但也认为并不值得在上面花费大量时间。 “这就是愚蠢啊!”某位初代罗尔痛心疾首地说,“施展魔咒的奥秘明明就摆在眼前,巫师们却对此视而不见!” 在那之后,罗尔们就开始尝试将魔咒成功施展时的咒语形体记录下来,因为这种咒语形体基本上都是以连笔的形式存在,他们便将其称为—— 轨迹! 记录轨迹并不容易,因为心念总是在一瞬间到来,又在一瞬间逝去,巫师其实很难记忆到轨迹在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 但这条路绝对是行得通的! 只要不断去记录,就一定能恢复出一个完整的轨迹! 在那段初创时期,因为需要观测自己的心象,罗尔们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很少说话,即便说话也是自言自语,对外部世界漠不关心。 这让他们显得呆愣愣的。 因此也常被其他巫师称为“呆瓜罗尔”、“自闭罗尔”、“天才儿童罗尔。” 天才儿童当然是反话。 若不是罗尔们的外貌基因足够强大,以至于能让别的巫师忽视他们的缺点而“爱上”他们,恐怕罗尔家族早就无法维持纯血统的荣光。 而当罗尔们的伴侣真正接触他们的世界,他们的第一句话总是: “原来你可以正常交流?” 一直都是如此,直到战争到来。 这时,巫师们才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一个罗尔都能使用无声咒,少数能做到无杖施法,极少数甚至能做到无杖施法而威力不衰减。 而且施法速度更快! 无需出声,甚至无需挥杖,于一片悄无声息之中,就能制造无与伦比的巨大破坏。 这种隐蔽性,使罗尔们在战争时期,尤其是对麻瓜战争时期大放异彩。 中世纪以来发生的宗教刺杀案件,有很大一部分都与罗尔家族有关。 而在那段历史,罗尔家族则被称为“无声罗尔”,“刺客罗尔”,以及“幽灵罗尔”。 “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从自闭中来。”一位罗尔在整理家族史时自嘲地说。 而现在,隐德莱希所展示的,就是她家最初的,也是最初级的研究成果之一,修复咒的轨迹。 她用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类似于Reparo的花体连笔,但却比一般连笔更为平滑,且抹去不少细枝末节,而在一些特别之处,譬如起始与末尾,又添加少许特别的勾纹。 总体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段开头末端呈藤蔓般卷曲,而中间打着许多不规则小卷的波浪曲线。 “只要在心中勾勒出这个轨迹,调动魔力,你就能施展出修复咒。”隐德莱希说。 “真的假的?”赫敏半信半疑。 “你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对于没见过世面的水獭小姐,隐德莱希表示自己懒得解释。 宣扬自家的光荣历史? 没有风度,没有意义。 罗尔也不需要庸人的理解。 “话说你记住了么?没记住我可以再给你看几遍。”她继续说。 “这有什么难的......”赫敏嘴硬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记没记住,但在摄魂怪小姐面前,怎么能露怯? “那就试试看,免得没学会,却怪我没教好。”隐德莱希身体微微后仰,已经准备好看笑话。 虽说修复咒只是最初级的魔咒,但轨迹中的曲线变化又小又多,她当时是抄了好几十遍才勉强记住。 水獭小姐竟然说没什么难的,简直要笑死个人。 然后她就看见赫敏随手划出一道完整的轨迹。 笑容渐渐消失。 虽然有许多细小的不正确的地方,但从总体上看,完成度大概有百分之七八十。 她难道还是个天才不成? 隐德莱希觉得牙齿有点酸。 “感觉和你划的好像不太一样。”赫敏颇为沮丧地说,“可能是太累了吧。” 然后她又试着划了一下。 嘶—— 隐德莱希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漏风,因为水獭小姐这次划出的轨迹比起之前更加顺畅,就完成度而言,似乎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如果把这个轨迹在心中勾勒,有很大概率施展出修复咒。 这只水獭…… 不会一口气就学会了吧…… 但她很快就松了一口大气,因为接下来的几次尝试,水獭小姐就没有再取得这样大的进步,甚至还发生了倒退,可见她对这一轨迹还没到完全熟悉的地步,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但这种学习速度也已经足够恐怖。 “你是怎么做到的?”隐德莱希问。 麻瓜,有魔力,天赋极佳! 她真的有一点嫉妒了! “就这么做到的呀,不是很简单吗,而且我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划出来的轨迹没有你刚才的漂亮。”赫敏挥舞着树枝,用谦虚的语气,说着让摄魂怪小姐咬牙切齿的话。 哼!不就是秀吗?谁不会?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的学习速度有些惊人了。 那些微小的弧度,她应该没可能一次就记得那么清晰才对。 但去划的时候,摄魂怪小姐的动作,划出的轨迹,却一次次播放在眼前。 虽然细节之处还是有些模糊就是了。 就在这时,平静而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可能没有跟你们说过这样一件事。”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尤涅佛开口说,“我原以为你们回去之后才会体验到。” 章节目录 第17章 回归现实(一) 种植知识之树后,记忆会变好。 初时效果最好,随着对新信息的吸收,效果会一点点变差,最后只会比原来强一点点。 但是能够积累。 尤涅佛将这件事情简单告知两人。 赫敏和隐德莱希对此啧啧称奇。 虽然记忆变好不一定等于变聪明,但一个好的记忆绝对能在生活中派上大用场,尤其对于学生来说。 至少学习和考试都一定会变得更加容易! 而隐德莱希则更加重视,她刚见识了水獭小姐对轨迹的学习速度,便知道这一能力对自家的魔法研究有多么大的作用。 要不是没有魔力,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史上最强的罗尔! 可惜…… 她忍不住看向守夜人先生,又以极大的自制力低下头。 现在已经很好了,不能贪求更多了……她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 但渴望还是如同滑腻的油一样一滴一滴地漏出来。 她干脆转移注意力到水獭小姐身上,一心一意要把轨迹完完全全地教会给她。 因为轨迹对勾勒的速度也有要求,因此并不能简单地画在地面上,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水獭小姐果然没有之前那一日千里般的突飞猛进,这反倒让她找到了乐趣。 “这里再快一点!” “这里再弯一些!” “这里少了个卷!” 果然水獭小姐还是笨一点比较好。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隐德莱希终于让水獭小姐划出了一条近乎完美的轨迹,虽然可能还是有一些些的瑕疵,但凭她的经验已经找不出来。 说到底,她只是理论功底扎实而已。 “你现在肯定能施展修复咒了,运气好的话,没准连无声咒的版本也能施展出来。”她说。 心里微微有些欣喜,毕竟是手把手教的。 “没办法更进一步了么,我听你说,不是还能无杖施法的么?”赫敏尤不满足,她觉得自己还可以更好。 “……”隐德莱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这个水平。” 赫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她,也察觉出摄魂怪小姐情绪有些不对。 是不是应该谦虚一点? 她这样想着,忽然感觉到一种剥离感和牵引感,然后就发觉身体似乎正在变得透明起来。 她又看向摄魂怪小姐,发现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而且原本向外散发的银白色光芒逐渐转化成一种向上浮动的光粒子。 她又抬头望去,守夜人先生依旧明亮如日月。 两道淡银色辉光自钴蓝色夜空落下,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要回去了。”尤涅佛说。 赫敏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舍不得的感觉。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急着离开。 但时间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她差不多要完全消融在那光束里了。 “守夜人先生再见!摄魂怪小姐再见!”她在光中胡乱地挥着爪子。 “还有,谢谢!”她对摄魂怪小姐说。 隐德莱希愣了一下,撇了撇嘴,没理会她,只是微微颔首,向前微微鞠了一躬。 “守夜人先生再见!” 至于那只水獭,滚远点才好! 告别完的一刹那,赫敏和隐德莱希就完全溶解在淡银色辉光之中。 俄尔,辉光也渐渐淡去,林地再次恢复寂静。 只是夜幕之上,多了两个米粒大小的星点。 见两人已经离开,尤涅佛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今夜他已经可以安心入梦,不必再在漫宿里无聊度夜。 但是…… 要回去吗? 他注视着林地,又注视着自己。 全知全视,近乎如此。 但他最终还是阖上眼睛,那巨大的银色眼瞳也旋即降下幕帘,所在之处显现出背后林地的景色,同时光线一暗。 在一阵飞快变轻有如飞升般的飘忽不定之后,尤涅佛再次睁开双眼,他又回到了自己那个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 不成熟,不完美,柔弱的躯壳,有限的视野。 意识好似刚放飞不久的鸟雀又被锁进鸟笼,无比憋闷。 但是真实,有种脚踏实地的实在感,让人觉得安心。 尤涅佛走到窗边,深深吸气,又吐出来。 …… …… 哒! 魔杖轻轻敲在桌子上,发生清脆的声音。 赫敏猛地睁大眼睛,桌子,瓷杯,粉色的房间,是她的卧室。 站着睡着了么? 但马上,一股好似从灵魂深处苏醒的疲惫感就笼罩了她的全身。 眼皮子止不住地耷拉下来,昏昏沉沉。 她握着魔杖晃晃悠悠地来到床边,一头栽进被子里。 软乎乎,绵绒绒。 虽然感觉好像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这么累,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醒了以后再说…… 这样想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但下一秒,她又挣扎着把眼睛睁开,看向桌子上破碎的瓷杯。 心中畅快淋漓地勾勒出一道九转八弯的轨迹。 瓷杯碎片立刻拼拢在一起,瓷杯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真的能成啊! 她坚持着把魔杖放到床头柜上,满意地闭上双眼,扑腾着手脚慢慢钻进被窝,脑袋又从床头钻出来,最后搭在柔软的枕头上,沉沉睡去。 …… …… 默西塞德郡,利物浦,海滨港口区,罗尔老宅。 一股熟悉的寒意袭来,隐德莱希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穿着超级厚的衣服,怀里抱着那本《恶魔复活之夜》。 恒定了火焰熊熊的魔法壁炉,也依旧在熊熊燃烧。 但是窗外的月亮已经发生偏移,寒症的发作也已经渡过高潮期,只剩一丝残留的余韵。 已然是她能够轻松承受的程度。 漫宿、守夜人、守护神、知识之种、水獭小姐...... 一连串的名词和画面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的视界,数不清的思绪如蛾子般在脑子里发出嗡嗡的乱鸣。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支墨笔,以及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以极快的速度书写下自己脑子里闪过的信息。 等到梳理得差不多清楚,脑子也不再混乱,她将羊皮纸扔进壁炉。 嘶—— 橙红色的火舌迅速将羊皮纸舔得焦黑。 明灭的火光照在隐德莱希精致而苍白的脸上。 淡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她又拿起火钳翻了翻,确定羊皮纸没有未烧尽的部分。 凭着一口气做完这些事情,她就好像散架了似的累瘫在沙发上。 “我的未来……” “变了……” …… …… 章节目录 第18章 回归现实(二) 夏日的清晨明亮得颇早,时间不过五点半,窗外的天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自己的白肚皮,像猫一样等待着主人的临幸。 而随着这一变化起,从黑夜里倒出来的世界也渐渐恢复了一些活力,露珠开始在草叶上滚动,鸟鸣开始在空气里呦转,街面上虽然还是说不出的空旷,但偶尔也从旁边的老房子里,走出那么一两个人。 尤涅佛睁开眼皮子,两道精光就从瞳孔里迸射出来,就见灰不溜秋的天花板上,闪过两个白色的光点。 他揉了揉眼睛,控制眼神内敛。 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很长一段时间,最初的时候甚至无法控制,整整一个月,他都不得不把眼睛用黑布蒙上,以免吓到别人。 他瞄了一眼系统时间。 “睡了两个小时么?” 他还以为会睡得更久一些。 毕竟是时隔十年的第一次安眠。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再眯一会儿。 但很快又睁开。 精神充沛如蓄满的水库,再睡下去就要溢满出来。 算了,一切照旧。 他干脆利落地坐起来,跳下床,穿上亚麻短袖和工装裤,叠好被子,拿着脸盆、毛巾、牙刷、牙膏和杯子,去盥洗室接了一盆清凉的冷水,迅速将脸和牙齿清洗一遍,然后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摆动双腿,从里面冲了出来。 盥洗室隔着一道木门就是厕所,他实在是厌恶那股恶心的味道。 把洗漱用品放回卧室,瞅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分钟。 “咳咳。”尤涅佛清了清嗓子。 然后,就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敲过每个房间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边敲还一边大声地喊: “晨跑!晨跑!都给我起床!洗脸!刷牙!” “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六点钟院子准时集合!” “都给我速度些!迟到有你们好看的!” 随着他的呼喊,这些房间依次苏醒,脚步声,抱怨声,脸盆和洗漱杯的乒铃乓啷碰撞声,甚至还有从床上掉下来的“砰”的一声,原本如棺材一样死寂的房子里一下子就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二十多个男孩,十多个女孩,一个个打着哈欠,满脸怨念,嘴巴里多多少少嘟囔着些咒骂的狠话。 但摄于尤涅佛的声威,都还是麻溜地穿好衣服,洗脸刷牙,然后拿起一本书籍或报刊,迈着“哒哒哒哒”紧张的小碎步,迅速跑下楼梯,穿过铺着黑白瓷砖的干净的门厅,从四四方方灰盒子似的房子里,如潮水般涌出来。 和往常一样,他们先把书放到餐厅的桌子上,然后在院子里由低到高排成笔直的两队。 尤涅佛早就等在那里,等到人齐得差不多,就清点了一下人数。 很快,他就发现少了一个喜欢偷奸耍滑的小聪明鬼。 “维克托呢?” “伊文娜被吵醒了,在哭,维克托说他来照顾。”一个男孩子举起手回答说。 伊文娜是现在院子里唯一的女婴,两岁,收留的时候只有一岁不到,粉雕玉琢的很可爱,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舍得遗弃。 今年是1991,不是1891,更不是1791。 世界上总是充满了无法理解的事情。 “伊文娜醒得又不是一次两次,但怎么每次都是维克托照顾?”尤涅佛板起脸说,“你去把他换过来。” “好的!”男孩子十分高兴,虽然有些对不起维克多,但不用晨跑实在是太好了。 不多时,就从房子里急匆匆地冲出来另一个灰色头发、满脸焦急的男孩子,他莽足力气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没耽误大家晨跑吧!” 尤涅佛深深地看了维克托一眼,看得维克托心里直发毛,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尤涅佛这么看他。 那目光就好像是要把他洞穿一样。 “没耽误。”尤涅佛重重地拍了一下维克托的肩膀,让他归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把大铁门打开,就带着这支朝气蓬勃的队伍跑了出去。 整齐的脚步声轻松地穿过整条街道。 街坊邻居早就见怪不怪,他们大多起得早,不会被吵到,而且看这些小孩子跑步也挺有意思。 有的时候,闲着没事心血来潮,他们也会跟着跑上一会儿。 差不多跑出两百米,又折返而回,总共四百多米,大约是前世绕一圈操场的运动量,尤涅佛带着孩子们回到孤儿院。 然后就是一起到食堂排队吃早餐。 吐司,鸡蛋,牛奶,雷打不动老三件,再加一份时蔬,今日份是番茄。 鸡蛋、牛奶和番茄都是配给制,吐司则可以根据个人胃口增加或减少。 虽然每天都吃得差不多一样,但大家都是孤儿,不敢有挑食的毛病,而且刚跑完步也有些饿,因此很快解决掉各自的食物。 吃完早餐,便是早读时间。 在尤涅佛的监督下,孩子们整理好餐桌,把餐具放到一旁,拿出各自的读物,开始“快乐”地读书。 每个人的读物都不一样,童话故事,诗歌散文,名着节选,甚至报纸也行。 爱读什么读什么,但就是一定要读。 就算不喜欢读,这段时间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不一会儿,朗朗的读书声就萦绕在孤儿院的上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学校。 甚至学校的早读也不会像他们这么早,英格兰普遍都是八点往后。 而这一幕,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时间。 自从五年前尤涅佛自觉武力值足够,把孤儿院的孩子从小到大通通揍过一遍,便开始着手将上辈子的一些好习惯搬到这边来。 主要是为了给歌瑞尔女士排忧解难。 而且,一日之计在于晨!怎么能用来睡懒觉呢是吧! 这么宝贵的时间,怎么能不用来强大自己的体魄,增长自己的智慧! 作为孤儿,就要有孤儿的觉悟! 如果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又怎么能够超越本就落后了一大步的人生? 才不是因为不能睡觉而报复社会呢。 当然,这种简直就是“背叛阶级”的恶劣行径,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孤儿院众孩童的激烈抗争。 怨声沸腾,抹黑扭曲,排挤孤立,打小报告,层出不穷。 但没有用,因为尤涅佛平时就不跟他们一起玩,而且也跟歌瑞尔女士做过预先报备,获得了高层的支持。 甚至联合起来打群架,竟然也打之不过。 到最后,这点小小的反抗,也就如同落在湖面上的雨点,只溅起一点点没用的水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慢慢地接受。 不能反抗就好好享受,生活不就是这个样子? 而且尤涅佛也是为了大家好…… 孤儿们总是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容易认清现实。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上学问题(一) 看着不情不愿闷头苦读的大小孩子,尤涅佛嘴角微微勾起一缕微笑。 虽然现在想来,当初的动机多多少少是有些幼稚的,成熟的思维一旦被丢进幼小的身躯,也就难免会受到身体分泌的生理激素的影响,甚至换成是现在的他,其实也未必会去推行这样一些作为。 因此,这可以说是在某一特殊阶段才会做出来的特殊决定,在人生这条漫漫长路中也算是绝无仅有,而其绵延下来最后结出的果实,让他自己尝起来也觉得颇为惊讶,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虽然冲动,但做出来的事情却也令人钦佩。 这样想着,尤涅佛顺手就卷起本子把正眯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维克托敲了个清醒,他刚才算是比大家伙儿多做一个急促的短跑运动,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 但被这么一敲,就立刻死死地把眼睛撑大,书也念得特别大声,一下子就从孩子堆里脱颖而出,俨然成了最好学的那个。 约莫三十分钟后,随着大本钟的钟声第二次敲响,尤涅佛拍了拍手,示意早读结束。 男孩子们立刻把书一合,从座位上蹦起来,欢快地跑了出去,好像出狱一样。 女孩子们则稍微慢一些,有的甚至还要把段落读完才肯站起来。 之后歌瑞尔女士会安排他们。 有老师来上课的话,所有人就都去上课;没有的话,就可能是各种各样的事情。 打扫卫生,帮忙照顾只有两岁的小伊文娜,又或者是做诸如串珠子之类的简单手工活。 手工收益是孩子和孤儿院对半分,所以孩子也会有一些钱,可以用来买糖果或者小玩具。 尤涅佛则开始每天的阅读写作工作,他在凝聚知识之种的同时,也在给几家小报刊供稿。 一篇稿子视质量几英镑到几十英镑不等,也与孤儿院对半分。 因为赚得多些,歌瑞尔女士说只要四分之一就可以,但他还是觉得对半分为好。 一是不想带头破坏孤儿院的规矩,因为别的孩子才不管他赚多赚少,只会本能地觉得不公平。 就算能换个说法糊弄过去,却也没必要为这点蝇头小利而损失了威信。 二是不在意这点钱,和开公司做企业当资本家相比,这点钱只能算是毛毛雨。 现在知道了是哈利波特世界,就更加不放心上,倒不如稍微缓解一下孤儿院的经济压力。 就这样,读读写写,时间飞逝。 到十一点,尤涅佛凝聚了一枚知识之种,写了一篇短篇故事稿。 这事做来已经轻车熟路,只消从肚子里抽几篇老故事的剧情纲要,按逻辑排列组合,杂糅以最近发生的时事,混入些各处得来的见解,就能有一个粗稿。 简单吃过午饭,是鸡肉奶酪三明治,面包有些粗,鸡肉也有些老。 心里忖着孤儿院什么时候才能改善伙食,他又把稿子精修几遍,写上笔名,寄出去,差不多一点钟。 剩下来的时间都用来凝聚知识之种,到晚上十点进入漫宿前,估计能获得四枚。 他现在产量大概是每天五到六枚,若是有什么事情,视情况减少或增加。 期间,偶尔有几个受欺负的孩子跑到他这里来告状,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 比方说谁打了谁一下,谁吃了谁的东西之类,公平处理,过错方道歉一下就解决了。 至于像霸凌之类严重的现象,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他收拾干净,现在没孩子敢在他眼皮底下干这破事。 孤儿院的生活相对来说还是很平静的,没有什么风浪可言。 “尤涅佛老大!”忽然一个贼头贼脑的男孩跑过来,不是维克托又是谁。 “怎么了,维克托?”尤涅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维克托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凑近小声地说:“歌瑞尔女士找你有事,而且应该是好事!” 既然是歌瑞尔女士找他,尤涅佛也就搁下自己的事情。 “好的,我知道了,歌瑞尔女士在办公室吗?感觉心情怎么样?” 他还记得昨晚自己刚被教训过。 “在办公室。心情的话应该不错,没有紧皱着眉头。”维克托说。 “那就好。”尤涅佛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包太妃糖,递给维克托,“拿去分着吃吧。” 维克托笑嘻嘻地接过去,然后就一溜烟找他的小伙伴分赃去了。 院子里的孩子都知道给尤涅佛通报消息有好处,但大部分机会都会被维克托抓住,盖因他已经聪明地组织起了自己的小情报网。 …… 尤涅佛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从街上木匠那里低价购买的办公桌,一张附近街坊邻居搬家剩下不要的旧茶几,以及两张跳蚤市场淘来的会客用的小沙发。 歌瑞尔女士白发扎髻,穿着一套样式老旧的女士西装,坐在其中一张小沙发上闭目养神。 下午一点钟到一点半,一般是她稍作休息的时间。 平时她一般穿褐色或黑色的长裙,但最近和政府人员接洽比较多,就穿得比较正式。 她听见尤涅佛进来,睁开眼睛,脸上稍稍溢出一点笑容,但又马上收拢起来,对于昨晚刚刚教训过某人的事,她还是记得的。 而且尤涅佛这个孩子很聪明,在孩子中间很有地位,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些特别的能力。 对于这些,她心里一清二楚,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给他好脸色看,免得这孩子骄傲自满。 再聪明的孩子,骄傲自满也是能毁掉的,她非常认同这一点。 “过来坐。”她开口道。 尤涅佛快步走到另一张沙发边坐下,等候发落,啊呸,等待下文。 为什么这么乖呢?实在是被教训过太多次,以至于形成了生理反应。 只是今天不一样。 不能这么怂!我可是堂堂的守夜人!就算面对歌瑞尔女士也一样!他突然想到。 可是该怎么做才能体现这一点呢? 他瞄了歌瑞尔女士一眼,把右腿搭在左腿上。 歌瑞尔女士瞄了他一眼,尤涅佛抑制住自己放下腿的冲动。 我可是守夜人!就算对面是歌瑞尔女士,我至少也要有搭腿的勇气! 啪!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上学问题(二) 姿势是能够代表一个人的心理状态的,紧握拳头代表激怒,双手打开代表接纳,正襟危坐代表恭敬,搭起腿来代表傲慢。 歌瑞尔女士一瞧见尤涅佛把腿搭起来,一股无名野火就腾腾腾腾往上冒,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拍在茶几上,继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把玻璃杯都震得蹿起来。 尤涅佛立刻就把腿放了下去。 这不是怂,是尊敬长辈。 但经这么一激动,歌瑞尔女士就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她胸口起伏,好像有异物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帮我倒杯热水……咳咳……”她指着墙角边的热水瓶。 尤涅佛赶紧跑过去,整个瓶子提回来,拔开瓶塞,倒了一杯热水在玻璃杯里,因为倒得太快,热水有些溅到手上,幸好不是特别烫。 歌瑞尔女士强忍痒意,仰起脖子喝了几口,随着水里的热力在喉咙和胸肺扩散开来,她才慢慢舒缓过来。 “我觉得应该再去医院看看,您知道,有的医生可能经验不足,会出现误诊的情况……”尤涅佛忍不住说。 “等会儿再说这件事。”歌瑞尔女士摆了摆手打断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尤涅佛不满地说,每次提到去看病,歌瑞尔女士就各种推三阻四。 “有一个伊顿公学的机会,你去不去?”歌瑞尔女士没理会尤涅佛的不满,直入正题。 伊顿公学?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尤涅佛站起身快步走到歌瑞尔女士边上,手背贴到她的额头,然后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确定她体温正常。 “我没发烧,就算发烧也不可能烧糊涂。” 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眼前正是冷冷的眼神,尤涅佛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又坐了回去。 不怪他如此,而是伊顿公学离他太遥远,甚至比霍格沃茨还要遥远。 不说别的,就是每年两万英镑的高额学费,尤涅佛就觉得自己进霍格沃茨的概率都比进伊顿公学要大,而且大得多。 好歹霍格沃茨不收学费,对经济困难的学生还倒贴钱。 “真的?”尤涅佛想了想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有时候金钱壁垒可比魔法壁垒还要坚固。 歌瑞尔女士点了点头,说:“博伊斯,你的前辈,他刚刚打过来一个电话说,希望能够收养一个孩子。” “你常提到的那个博伊斯,人见人爱的博伊斯?”尤涅佛问。 “是的。”歌瑞尔女士点了点头。 尤涅佛心中回忆博伊斯的相关信息。 博伊斯,全名博伊斯·迈凯伦,25岁,早在尤涅佛出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孤儿院,但仍与歌瑞尔女士保持联系,据说是一个英俊帅气,对女性极富吸引力的人,但又非常洁身自好。 歌瑞尔女士经常在尤涅佛面前提起他,主要是称赞他的人品,以教育尤涅佛不要滥用自己的能力。 “但这和伊顿公学有什么关系呢,博伊斯前辈应该没有那么多钱,而且伊顿公学的名额,也不是光有钱就行,预约的队伍恐怕都排到十年之后了。”尤涅佛问。 “博伊斯结婚了,现在姓纳尔森。”歌瑞尔女士说。 “……?”尤涅佛疑惑,这个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指定收养的孩子,是博伊斯要求的「彩礼」。” “……!”尤涅佛身体向后一仰,十分震惊。 “等等,我不能理解,博伊斯前辈他是男的吧!他入赘了?” 尤涅佛身体向前一倾,先不说别的,吃个瓜总问题不大。 如果是入赘的话,那肯定是富商或者贵族家庭了,所谓学费就可能出得起,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 不是应该自己生一个巩固地位的么? “不是入赘。”歌瑞尔女士摇了摇头,精神恍惚。 她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也是无比震惊的,她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三观都碎掉了。 即使是现在,她也没完全缓过来。 “……” 尤涅佛看着歌瑞尔女士的表情,回味着她给出的信息,以及关于博伊斯的信息,渐渐品味出一个不得了的事情来。 怎么说呢,只能说不愧是英格兰吧。 “博伊斯是以妻子的身份嫁过去的。”歌瑞尔女士终于还是说出了真相。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歌瑞尔女士总说博伊斯洁身自好。 这能不洁身自好么?!! “我不能接受!”尤涅佛果断摇了摇头。 “你去的话,纳尔森家族就会供你去伊顿公学念书,然后是剑桥大学,以后人生一片坦途。”歌瑞尔女士右手扶额,其实她也觉得特别奇怪,但还是坚持着把所有条件都说出来。 “我还是不能接受!”尤涅佛继续摇头。 三个男人组成的家庭,那种氛围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那个氛围里面会变成一个什么奇怪的样子。 想想就觉得可怕。 虽然是一条一步登天的路子,但是…… 我还是等等霍格沃茨的消息吧。 就算等不到,无论是去一所普通的公学,还是去店铺或厂子里做学徒,都比这个来得正常。 等到成年之后,继续实施原本的创业计划,不也挺好?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传来提示。 尤涅佛强行抑制住满脑子的吐槽,集中注意力查看。 「检测到宿主获得一滴欲望之水,开放漫宿构建项目:井。」 「第二阶段任务开启条件满足,第二阶段任务正式开启。」 「第二阶段任务:井构建进度达到20%,且使自身某一性相达到六阶。」 「重要提示:完成第二阶段任务,将开启新的性相典籍。」 尤涅佛眉头顿时一皱,这破系统在这个时候响起提示,怕不是想搞什么幺蛾子。 但是歌瑞尔女士就在旁边,实在是不方便查看。 没有多想,他立刻就顺着皱着眉头的势头捂起肚子,作出一副十分纠结痛苦的模样,又仿佛是坚强地忍耐着说:“歌瑞尔女士,我先去上个厕所,顺便再考虑一下。” 也没等歌瑞尔女士回复,他就一下子站起来跑了出去。 之所以如此,是担心系统提示的突然出现可能与收养这件事情有关,虽然他还是无比抗拒,但理性还是让他决定先看一下具体情况,再做下一步打算。 当然,他自然不会去厕所,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虚拟面板,查看资料。 首先,要搞清楚欲望之水是个什么东西。 「欲望之水:凝聚适格者最强烈欲望而形成的水滴,通过帮助适格者完成其最强烈欲望而持续获得。」 「目前欲望之水来源:隐德莱希·罗尔。」 「凝聚速度:1滴/天。」 尤涅佛瞬间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上学问题(三) 只要不是和收养的事情有关就好,尤涅佛这样想到。 若是系统的任务是让他去感受一下那种奇妙的氛围,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去执行。 又或者该不该去执行。 只是—— 他又将目光聚焦在「欲望之水」的相关信息上,心里不由生出些许疑惑。 帮助隐德莱希完成欲望? 什么时候的事情? 而且还是最强烈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晚隐德莱希亲口所述的寒症问题,但如果是帮她免受寒症的折磨,那这道系统提示就早该发出来,而不是等到现在。 也就是说,隐德莱希最强烈的欲望并非这个。 比摆脱病痛折磨更加强烈的欲望吗? 那会是什么? 尤涅佛隐隐来了一些兴趣。 想了想,他从虚拟面板里翻出隐德莱希的卡牌,卡牌只要抽出来就一直存在,被放置在一个名为「适格者图鉴」的栏目里。 说实话,突然有种从种树经营游戏变成了卡牌收集游戏的感觉,会不会变得也越来越肝?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尤涅佛看向卡面。 还是同样的卡通立绘,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感叹了一句“为什么在漫宿里是灵魂形态,好看的皮囊才是世界的趣味所在”,才把目光集中在卡牌描述上。 在原来的文字基础上,又多了一两行字。 「重要更新:1991年8月4日下午1时40分,隐德莱希·罗尔从阿不思·邓布利多手中收到了她朝思暮想的霍格沃茨入学通知书,目前正沉浸在无比的惊喜,和对守夜人先生的感激之中。」 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记错,但尤涅佛还是确认了一下当前系统时间。 1991年8月4日下午1时45分。 也就是说,就是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看来谜底揭晓了。 隐德莱希最强烈的欲望是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 不得不说她真是一个好学的小姑娘,尤涅佛头一次听说有小孩子这么渴望上学来着。 “……” 可是我也想上啊! 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咆哮,尤涅佛开始思考这件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封面略微泛黄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开始梳理目前的信息。 哪怕是脑海中最最有序的思考,都不如写在纸上的任何一行文字来得清晰。 他先在纸上写下最表层的信息,然后以自问自答的形式逐步深入: “首先,隐德莱希的最强烈欲望是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取通知书,又或者说是入学霍格沃茨,但她之前应该没有这个资格。有水可喝的人不会因为喝到一杯水而感激不已,只有无比干渴的沙漠旅者才会因为一滴水而谢天谢地。” “那么,为什么隐德莱希之前会没有资格?” “显然,是因为没有魔力。”他马上得出一个结论。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用圆珠笔的尾端摩擦似的揉揉眼窝,才继续写道。 “这么说来,她现在已经有魔力了?而且,还是在我的帮助下获得到的?” “我帮了她什么?我跟她的交集从昨天晚上才开始,也就是说,昨天晚上,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时,长长的刘海落下来,被尤涅佛用笔杆子杵开,脑海里掠过“是不是该剪头发了”的杂思,又继续书写,一个个标准的圆体字好像从打字机里打出来。 “一,以灵魂形态被召唤到漫宿,漫宿替她屏蔽了寒症的影响。” “二,种了一棵知识之树,并与其建立起了初步的联系。” “权且不考虑其他意外情况,单思考以上两种,是哪一种导致她获得了魔力?” 窗外,聒噪如收音机滋滋噪音的知了声忽然小了一些。 尤涅佛敏感地察觉到,并抬眼望去,就眼尖地看见一只小型猫头鹰飞了过去,又尖又勾的喙还叼着一片轻薄的蝉翼。 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窗户趴出去看,就望见那只猫头鹰头也不回地越飞越远,脚爪上也没有抓着什么信封。 或许是一只普通的猫头鹰,又或许不是,但肯定的是,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回到椅子上,清扫掉如掉在地上的面包屑一样的少许失落和烦躁,对之前提出的问题进行分类讨论。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是寒症阻碍了隐德莱希凝聚魔力,一旦屏蔽了寒症,她也就恢复了自己的资质。”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第二种情况”,射出两道精光,落在纸上形成两个小光点。 他沉思了三秒钟,然后刷刷刷在纸上写下两行英文,字母的形状都有从饱满的圆体衍变成更加潦草的花体的趋势。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就说明魔力的产生可能与知识之树有关。” “那么问题来了,我种了一万多棵知识之树,却还是没有魔力。”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重地写道,纸张都差点被笔尖戳破。 “我真的没有魔力吗?” 他定定地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陷入寂静的沉思。 “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没有魔力呢?”他问了自己一句。 答案显而易见。 “因为我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那么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就说明我没有魔力了吗?”他继续问。 “似乎是这样的,这似乎是一个常识,但问题是——” 尤涅佛用圆珠笔敲着自己的颅骨,发出“砰砰”的轻响。 “漫宿屏蔽了寒症对隐德莱希的影响,而这一点,据她所说,是连邓布利多都无法做到的事。” “我构建了漫宿,漫宿笼罩着我。”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一方面是因为入学霍格沃茨似乎又有了希望,另一方面则是享受着思维清晰运转带来的快感。 “虽然不知道我的魔力和隐德莱希的寒症是不是同一回事——” “但是,值得一试!” 他按动圆珠笔的末端,收回从笔头探出来的笔芯,信手一抛,圆珠笔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恰好落回笔筒里。 至于如何一试……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如果把魔咒比作是一把手枪,那么魔力就是填充其中的子弹。 如何验证手枪里有没有子弹? 取出弹匣查看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那就是开枪! 而不巧的是,昨天晚上,他刚好在漫宿“捡”到了那么一把“手枪”。 据说,还是带“消音器”的版本。 …… 章节目录 第22章 超大范围修复咒(一) 尤涅佛将写满字的纸页从笔记本上轻轻松松地撕下来,撕的过程中还发出了相当清脆好听的“撕撕撕”的声音,好似纸页本身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被撕一样。 接着,他将这页纸对半撕开,叠在一起,再对半撕开,再叠在一起…… 随着叠的层数越来越多,撕纸声变得越来越小,而当撕纸声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纸就再也撕不动了。 就这样吧。 尤涅佛把这叠碎纸片轻轻放到桌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说不紧张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万一他喵的他就是没有魔力那该怎么办。 而且,没有魔杖的话,就算他有魔力,也未必能够成功。 但这一两个细小如灰尘般的杂念,只是在心中稍稍闪过一瞬,就被意志如山般地镇压。 试试,一定要试试! 不试试的话,人生就只会在原地踏步! 他将在腹里周转了一圈的空气轻轻吐出,在脑中回忆起隐德莱希所教授的修复咒的轨迹。 比起赫敏,他的记忆无疑更好,因此也记得更加清楚。 起笔,终笔,每一个卷曲,每一道弯折,乃至一笔划过不同位置的不同速度,就好似回到那个场景里般历历在目。 甚至只要他愿意,就算是在大脑的视皮层上进行0.5倍速的慢速播放,也未必不行。 显然,就精密度而言,他绝对能够百分之一百地复现出当时隐德莱希的划出的轨迹。 这其实并不是一种常态。 而是他在守夜人形态下,做到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超精度观察学习,才产生的结果。 而在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是远远无法做到的。 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产物。 但即便如此,如果只是单纯回忆,也并不能激活修复咒的轨迹。 还需要专注。 如果说回忆是确认自己的脑库里究竟存不存在这么一个东西,那么专注就是把这个东西从脑库里取出来放到眼前。 而且,随着专注的进行,轨迹也会变得更加清晰明亮,附着着轨迹的意识也会感觉到更加的顺畅。 就好像是给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填满了水泥,又或者是在起点和终点之间铺上了铁轨。 不出意料,十分顺利。 又或者说,实在是顺利得过了头。 就在轨迹勾勒完成的那一瞬间,时间和画面在此定格。 尤涅佛看见一道无比璀璨的金色亮光从轨迹的开端沿着曲线迸发而出,附着的意识如同坐上了下坡时的喷气式超音速过山车一般,深刻地体味到一种风驰电掣的超极速感。 随后,就见那道金色的亮光越发骄盛,一下子淹没掉所谓的轨迹,又好像是金色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股极度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汹涌澎湃,如千年不遇的大浪潮般刹那间卷起滔天巨浪。 时间和画面终于开始流动。 就见一片片碎纸刷刷刷刷从纸叠中飞出,迅速在空中拼接成完整的一页,又在空中转了一圈,好似商场走丢的孩子在四处寻找父母,但下一秒便严丝合缝地插到了之前笔记本被撕过的地方。 修复如初。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那一切就都是完美的。 不仅证明了自己有魔力,而且可以想象到,记录到魔力发生的霍格沃茨一定会很快发来通知入学的信封。 但是这力量似乎是积蓄了太久,就像是积攒了不知道多少日精月华的石猴从石头里蹦跳出来,顿时石破天惊! 就见卧室里的一切都在竭尽全力地修复。 墙沿边上那碎裂得一小块一小块的掉漆好似蝴蝶一般拍动着翅膀飞回墙壁和天花板。 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铁床嗡嗡作响,同样年纪久远的书桌吱吱叫唤,好似老年人在拼命地挺直腰板。 毛毯开裂的地方迅速地织在一起,衣服和裤子的补丁彻底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房间里最多的东西,那一摞摞的旧书、杂志和报刊,且不说封面被捋去褶皱和裂痕焕然一新,就是每一页的折叠卷曲的页眉和页脚都纷纷如眉头般舒展开来。 尤涅佛还来不及为这神奇的一幕发出应有的惊叹,耳朵就听见卧室之外传来一声声“哇哦(Wow)”、“卧槽(What’s up)”和“耶稣(Jesus)”的呼喊! 他推开门,就瞧见走廊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纸片、木片、墙片、塑料片到处纷飞。 跑到楼梯,就发现石梯原本凸凸凹凹的地方都正在被沙砾填充而变得平平整整。 下到门厅,就看见地面黑白瓷砖上的一道道龟裂正在砰砰砰砰地拼拢。 所有的孩子都在惊叫,他们的衣服也好,裤子也好,书本也好,文具也好,玩具也好,统统都在变得崭新如初。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那似乎也没什么。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魔力爆发,稍微强一点也可以理解。 但是外面更是人声鼎沸! 尤涅佛立刻辗转身姿,从又惊喜又混乱的孩子中间如水蛇一般灵活而迅速地穿过冲出大门。 来到院子,就瞧见地面上的一块块碎屑如灰雾一般往房屋表面涌去,好似倒流的瀑布。 来到街上,就看见门面,路面,路灯,自行车,马车,汽车,都在重换光彩。 更离谱的是稍远处那几座正在拆迁,或是拆了一点,或是拆到一半,又或是拆到只剩骨架的楼房。 数不清的砖石瓦砾如同龙卷风般围绕着钢筋主体飞舞,又好似变形金刚般飞速地变换重组。 来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有的不知所措地望着这个疯狂世界,有的手舞足蹈仿佛精神病发作一般。 “这是神迹吗?”尤涅佛听见一个声音这样问。 “这是魔鬼!”他又听见另一个声音这样答。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神迹也好魔鬼也好,一条街的问题,相信经验丰富的魔法部一定能够妥善处理。 但这喧哗得好像是全世界都在沸腾的巨大声音,如一千根针般刺激着尤涅佛的神经让他明白事情不止如此。 他猛地转过身朝来时的地方冲去,穿过铁门,穿过院子,穿过门厅,跳上台阶,如风一般跃上楼梯,来到二楼、三楼、四楼、天台顶层。 来不及管那猛烈的阳光,喧嚣的狂风,和鼎沸的人声。 他只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以孤儿院为中心向外至少两到三个街区,都是这番令人又高兴又痛苦又兴奋又抑郁的足以颠覆普通人这辈子世界观的癫狂之景。 谁能想到,在几分钟之前,尤涅佛只是想试一试! 章节目录 第23章 超大范围修复咒(二) “尤涅佛?”背后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歌瑞尔女士正站在天台门口,扶着铁门,弯着腰,气喘吁吁。 她已经六十多岁,身体不好。 一口气上几层楼,快要了她的老命。 “怎么回事?”她喘着粗气问。 她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与尤涅佛有关。 一朵云飘过,遮住猛照的阳光,落下的阴影,恰好笼住尤涅佛的身体。 或许可以隐瞒,尤涅佛想,他没有念诵咒语,没有挥动魔杖,甚至连魔杖也没有。 那股强大的魔力在得到宣泄之后,也已经重新蛰伏起来,好似进入了贤者时间。 就算魔法部依着修复咒的作用效力和范围,逐步确认魔力的来源是这座孤儿院,也未必能够发现是他。 一个突然路过的强大巫师,似乎比一个十一岁的孤儿院孩子,显得更加合理。 这可行。 但是,也意味着他从此不能暴露魔力,也就不能去霍格沃茨上学。 有这个必要么?他想。 尤涅佛看着歌瑞尔女士有些凌乱的发髻,冒着汗珠的额头,心中不由回想起这十年来歌瑞尔女士对他的谆谆教诲,以及隐隐作痛的屁股。 心里忽然亮起另一条思路。 如果承担责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会死么?几乎不可能会死。 会被关进阿兹卡班么?几乎不可能被关进阿兹卡班。 他现在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虽然身体里蕴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最大的可能却还是被监管起来,然后教育一番。 没准还会被送去霍格沃茨教育,毕竟英格兰似乎也没有第二所魔法学校。 退一步想,就算结果没有那么理想,被魔法部特别监禁起来,他也还有漫宿可以作为底牌。 苟一阵子,积蓄力量,到那时候再跑也不迟。 没准期间伙食都能得到改善! 只要理性思考,就会发现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样想着,他就感觉自己放松了许多,就好像是什么沉重的包袱被卸在了地上。 有一种走了正道,光明正大的轻松感。 云朵飘过,阳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尤涅佛释然一笑。 他恢复惯常的冷静,跑过去说:“歌瑞尔女士,您听我解释…….”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解释,话语就被歌瑞尔女士挥舞手臂强硬地打断。 “解释的事情之后再说!”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更加冷静的声音说,“现在更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留下什么麻烦的东西?” …… 有是有的。 就算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他也有绝对不能暴露的东西。 尤涅佛领着歌瑞尔女士来到自己的卧室,从那本修复如初的笔记本里,再次撕下那页纸。 他想了一想,最后还是转过头问:“您真的不打算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吗?” 歌瑞尔女士冷着脸说:“尤涅佛,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语气凛冽如寒风吹袭。 “是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用绳子把你横绑在椅子上,再用扫帚捆上带刺的荆条,狠狠抽你屁股一百下,再把你关到厕所里整整一天。”歌瑞尔女士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所以你能不能快一点?”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跑路……”尤涅佛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照进卧室的光线忽然黯了一些。 尤涅佛抬眼望向窗外,就见一团团厚厚的云雾沿着地面蔓延过来,笼过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房屋,一个个人,远处已经模糊一片。 同时外面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世界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甚至更加平静。 这是—— 云雾飘渺? 只是他记得云雾飘渺应该没有减声的效果,或许其中还混合了别的他所不知道的魔咒。 但毋庸置疑的是,魔法部已经开始行动。 时间所剩不多。 意识到这一点,尤涅佛也就不再耽搁,他将手中的纸页揉成小小的一团,塞进嘴巴,一口吞了下去。 来不及找火来销毁,而且也不知道烧出的灰烬能不能被复原出来,倒不如直接吞进自己的腹里,慢慢消化。 有漫宿笼罩,想必能够隔绝内外。 此时窗外的云雾已经铺天盖地,甚至有些渗进房间里面,尤涅佛将窗户“砰”地关上,声音传到耳朵里竟也变得小得出奇。 这么厉害的么? 他心中对魔法部的评价再次上调一个段位。 虽然电影里魔法部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作为,但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到底是统辖管理魔法界的最上层机构,不能用上辈子的眼光随意轻视。 害!真是惹了一个大麻烦! 然后,他就跟着歌瑞尔女士出去安抚孩子,组织秩序。 所有人都集中在门厅里,因为不想云雾进来,所以也就把门关上。 但是气氛并不压抑,孩子们其实都很高兴! 哪能不高兴呢?全身上下都翻新了哎! 简直就跟过圣诞节一样! 圣诞节都没这么棒好吧! 就连小伊文娜都抱着一个漂亮的小布娃娃“咯咯咯咯”地开心地笑。 只有维克托似乎看出了什么,竟然壮着胆子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被尤涅佛和歌瑞尔女士冷冷一瞪,立刻知趣地回到孩子堆里,跟自己的小组织呆在一起。 尤涅佛看着维克托,想了想,忽然问:“博伊斯前辈那边,是指定要收养我吗?” 歌瑞尔女士看了他一眼,回答说:“不是,是因为我觉得只有你合适。” “家庭背景也好,伊顿公学也好,孤儿院这么多孩子里,我觉得只有你能应付得过来。” “别的孩子,很难适应。”她说。 “我觉得维克托也挺合适。”尤涅佛推荐道。 “我考虑考虑。”歌瑞尔女士点了点头。 “话说,这还是您这么多年第一次夸我。” “我有夸你吗?” “您刚刚不就是在夸我吗?”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哈哈,夸得我都有些不习惯,那您过去为什么总骂我,还揍我?” “你欠这些。” “我怎么就欠这些了?” “因为……” 咚! 门被敲响。 咚咚咚! 手心沁着一些黏糊糊的热汗,事到临头,尤涅佛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毕竟,万一呢? 还没发生的事,谁都说不好。 但是,还是要面对。 人生中虽然有许多道难关,但是绝对不能止步不前。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歌瑞尔女士拦住。 “我去开门。”她走向大门。 章节目录 第24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一) 门打开了,云雾飘荡进来。 随着云雾一起飘进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的话语声。 那是一种很低很低的话语声,大概只比耳语略高一些,但尤涅佛很清楚地听清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我想,尤涅佛·歌瑞尔先生应该是在这里。”男人说。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尤涅佛想。 魔法部不应该知道他的名字,他又没有前科,十年以来近乎是个麻瓜,应该没有备案才对。 带着这样的困惑,尤涅佛抬眼看去,就看见这样子一个奇怪的中年男人。 油黑的头发,鹰钩鼻子,蜡黄的皮肤,穿着黑色的长袍和斗篷。 有些像中世纪的黑衣修士,但却没有任何的挂饰和纹章。 更令人在意的是,他乌黑的眼睛冷漠空洞,就像两条通向无底洞的漆黑隧道。 而随着他的声音飘进门厅,他的模样显现在众人眼中,所有的欢声笑语就都消失不见,起到的作用就好比是夜里给小儿止哭,虽然目前的效果完全相反。 但若真放到那样一种情境里,想必他也一定能够完美做到,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男人身上就是散发着这样不似好人的气息。 而这样的气息,甚至将向来刚硬的歌瑞尔女士都震慑住,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中年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甚至不怎么在意给他开门的歌瑞尔女士,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甚至没有想要走进屋子的意思。 他就站在门外,冷冰冰的目光朝里面横着扫去,就好像看冰柜里贮存的鲜鱼,然后又用他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低沉腔调问了一句:“哪位是尤涅佛·歌瑞尔先生?” “我就是尤涅佛·歌瑞尔,请问先生您是哪位?”尤涅佛站出来说。 然后他就看见歌瑞尔女士如梦初醒,并朝他狠狠瞪来一眼,显然来访之人的阴郁气质没有给她留下好印象,甚至觉得十分危险。 但—— “我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可以叫我斯内普教授,现在,我需要带你离开这里!”斯内普几乎没有停顿地说道。 歌瑞尔女士自然不会放任一个貌似坏蛋的家伙带走尤涅佛,但她刚刚说出一个“你……”,就突然身体一阵颤抖,然后退到一旁。 尤涅佛瞧见斯内普手中出现了一根黑色哑光的直棍,应该是他的魔杖。 “你做了什么!!?”就算知道他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但见到他对歌瑞尔女士动手,尤涅佛还是忍不住愤怒。 “混淆咒,一个魔法,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会让这位令人尊敬的女士暂时听从我的命令。” “是的,你没听错,她会听从我的命令。”斯内普强调了一遍,“尤涅佛·歌瑞尔先生,如果你不想造成任何不可挽回的结果,最好现在就跟我走!” 斯内普语气冷漠,发出的言论也全然是一副反派模版。 只是尤涅佛没有听出任何的恶意。 感觉就像是在听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在假装狼嚎。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但这说到底是他第一次接触成年巫师,很难说感知就能像往常一样发挥作用。 更何况在电影里斯内普还精通大脑封闭术。 然而只是思考了一秒钟,尤涅佛就决定相信斯内普一次,因为不相信也不行,歌瑞尔女士还在他手上。 他只能赌这个斯内普是一个好人。 他问:“你想做什么?” 斯内普转头瞥了一眼背后的云雾,又转回来说:“我已经说过两遍,这是第三遍,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这句话最好不要让我再说第四遍!除非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尤涅佛·歌瑞尔,你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你不想面对更多的麻烦,又或者不想今晚就蹲进魔法部的禁闭室,就赶紧过来,然后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或许你又要问魔法部是什么,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跟你解释清楚这么多麻烦的事情,就好像你不能指望一下子把整个垃圾场的垃圾统统装进一个垃圾桶一样!” 他的语速在这一刻突破了极限,短短不到三秒钟的时间,竟然能一口气吐出上百个英文单词,超过了尤涅佛上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的饶舌歌手。 尤涅佛开始相信这个斯内普确实没有恶意,否则不需要跟他说这么多。 而且冥冥之中一种直觉,也在告诉他最好立即离开这里。 他顿时不再犹豫,快步走过去抓住斯内普的胳膊,然后就听见斯内普以一种奇特的腔调念诵—— “Disapparate(幻影移形)!”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刺耳的爆响,尤涅佛感觉到一种极强的拉扯,身体好似在原地陀螺般地旋转,斯内普的胳膊仿佛马上要从他手里挣脱,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要趁机放手,但理性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视线随即就变得一片黑暗,四面八方的强烈挤压将他压得透不过气,好似整个人像猪肉一样被压进肠衣里面做成肉肠,眼睛也好,嘴巴也好,耳朵也好,鼻子也好,都紧紧地贴在颅骨之上。 真的是压得相当紧实! 绝对没有偷工减料! “Anti-Disapparition(反幻影移形咒)!”他忽然听见一个又尖又细的女性声音这样叫道。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们。 下一秒,随着他听见斯内普以一种与之前近似的腔调念诵出“Apparate(幻影显形)!”,整个人就好似被从只剩一点的牙膏棒里狠狠挤出来,然后就瞧见眼前瞬间光线一亮! 他并没有被这突然的光暗交替搞得眼睛酸涩,而是清晰地映出了眼前所在位置的画面情况。 这是一个相当精致华丽的房间。 有一张床垫相当厚实、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大床,几件擦得锃光瓦亮、能够映出人影的家具,而且还有一个壁炉! 这可比他在孤儿院里的卧室要高端多了! 不过,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抬头看向斯内普孤傲的下巴,小心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破釜酒吧。希望你不要又问我破釜酒吧是什么地方,总之我会一次性告诉你,免得你的问题像放屁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斯内普一边说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尤涅佛也可以坐下。 章节目录 第25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二) 尤涅佛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只是忽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斯内普身上传过来。 顺着味道,他看向斯内普的脚,但那里被长长的黑袍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你受伤了?”他问。 斯内普眉头一皱,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如果你一定要为我着想,倒不如先管好自己的嘴巴,这样我们也就能早点开始。我们越早开始,也就能越早结束。” “好吧。”尤涅佛轻轻耸了耸肩,反正又不是他受伤,而且斯内普还对歌瑞尔女士动过手。 但真说起来,他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 说害怕,又不是特别害怕,说愤怒,又不是特别愤怒,如果一定要比喻,大概就像是用好几种清淡调料煨成的一锅粥。 “很好。”斯内普见尤涅佛安静下来,点了点头,说,“接下来,竖起你的耳朵听,我会告诉你很多你所不知道的事情,可能与你过去的经验完全相悖。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只讲一遍。” 尤涅佛点了点头。 “首先,你必须理解什么是巫师,巫师就是像我这样会施魔法的人,而魔法你刚刚就亲身体验过一次。这样讲,你总该能听懂?”斯内普解释了一遍基本概念,问。 “能听懂。”尤涅佛回答道。 不谈他本来就对这些有所了解,斯内普自己就讲解得很通俗易懂。 “那就好,看来你还不算愚笨,脖子上顶着的也不是榆木脑袋。”斯内普嘲讽一句,也不知道在嘲讽谁,就继续说:“就像火焰需要燃料一样,魔法也需要魔力来推动。” “如果一个人在十一岁之前能够觉醒充足的魔力,那么他就有资格成为巫师的一员,觉醒魔力的时候多多少少会造成一些动静,譬如刚才……” 说到这里,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话语陡然间戛然而止,然后就见他猛地抓住尤涅佛的手腕,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他的手掌相当有力,扣得尤涅佛手腕生疼。 大概过去十几秒钟时间,斯内普才睁开双眼,用一种相当严厉的眼神看过来,问:“你真的是尤涅佛·歌瑞尔?你看上去一点魔力都没有。” 要是我说不是,他会不会把我放回去?尤涅佛忽然想到。 但他很快就打消这个念头。 回去干什么?面对魔法部?未必能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美好。 至少目前看来,斯内普对他并不存在恶意,而魔法部…… 他想起斯内普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幻影移形时听到的另一个咒语…… 那一下子应该相当危险吧,竟然完全不考虑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 这样想着,他就统一了意志,信誓旦旦地说:“我就是尤涅佛·歌瑞尔,这一点千真万确,刚才的大动静应该也是我造成的。” “但是之后,那种力量,可能就是你所说的魔力,就完全在我身上隐藏了起来。” 虽然说出来言之凿凿,但措辞其实非常谨慎,他尽可能地避免自己说出超视角的话。 那样就很不好解释了。 “听上去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内敛性质的魔力,在我看来,你更像是一个满嘴胡话的说谎精。”斯内普眼神凌厉地看过来。 “那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总不能再……魔力觉醒一次。”他说。 再放一次修复咒的话,就算动静没有第一次大,恐怕也会难以收场。 然后他就听见斯内普声音低沉地说:“不必担心这一点,我很擅长知道别人是否说谎。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马上就能知道!” “现在——” 斯内普眼神深邃:“看着我的眼睛!” 尤涅佛看了过去,他大概能猜到斯内普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传说中的摄神取念。 但他又不能不看过去,因为斯内普完全可以强制对眼,而不配合只会导致暴露得更多。 只能期望摄神取念真如电影中所说,只能读取表面的思维。 他尽可能地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对他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 约莫三秒钟之后…… “好了,我暂且相信你是尤涅佛·歌瑞尔……”斯内普扶着额头说。 “发生了什么吗?”尤涅佛眨了眨眼睛问。 “没发生什么……”斯内普用大拇指按了按饱胀的太阳穴,“总之我用一种特别的魔法确认了你的身份,现在我们继续……” 他微微撇开头,脸不动声色地朝向另外一边,继续说道:“总之,你在魔力觉醒时闹出了相当大的麻烦,从阵势来看,我估计魔法部调用了魔法法律执行司的绝大部分人手……” “魔法部就相当于麻瓜,或者说普通人的政府机构,你能理解这一点么?” “那我现在是逃犯?”尤涅佛问。 “不,你没有触犯任何的法律,虽然《保密法》严厉禁止巫师在麻瓜面前施展魔法,但魔力觉醒的时候除外,毕竟那个时候谁也控制不了自己。”斯内普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跑?”尤涅佛问。 关于这一点,他的确有些不能理解。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受惩罚的准备,而现在斯内普却告诉他,他完全没有触犯法律。 那为什么要跑? “你怎么知道是在跑?”斯内普再一次看过来。 “那不就是在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或者要用一种更好听的说法……避开魔法部?”尤涅佛眨了眨眼睛,用废话搪塞。 “好吧……”斯内普揉了揉眼眶,虽然他直觉感觉这个小家伙有些问题,但他实在是有些疲惫,而且腿上的伤也亟待处理。 他说:“你身体里蕴藏的魔力非常庞大,从表现来说,简直就像是默默然,你不要问默默然是什么,这不是重点,你以后可以自己去查资料。” “重点是现在魔法部可能会对你采取特殊措施,那样子我的任务就没办法完成了。”斯内普说。 然后,还没等尤涅佛问他的任务是什么,斯内普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淡黄色的信封,不知道袖子里面是不是有内兜,信封放在里面竟然没有一点曲折的痕迹。 他把信封递了过来,说:“恭喜你,歌瑞尔,未来的小巫师,你被霍格沃茨,全世界最棒的魔法学校录取了,希望你不要把那里闹得鸡飞狗跳……” 章节目录 第26章 风波渐息(一) 我怎么可能把霍格沃茨闹得鸡飞狗跳。 尤涅佛默默反驳了一句,以此掩盖内心的激动。 理论上说,他应该还不清楚霍格沃茨是一种什么情况,因此不能表现得太过高兴。 要平静!要高冷!要有守夜人的气派! 这样想着,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封…… 看向信封正面。 上边用翠绿色的墨水写着:鸽子孤儿院,尤涅佛·歌瑞尔先生收。 “……” 沉默了一下,兴奋的情绪就好像接触到冰块一样迅速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问斯内普:“歌瑞尔女士,就是孤儿院那边,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斯内普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尤涅佛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收到通知书的孩子,一般来说都会非常激动,就算是麻瓜出身的,至少也会感到好奇。 看来那座孤儿院对这个孩子来说相当重要。 这样的态度,让斯内普都不由去重新考虑一遍事态的发展,虽然得出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 “当然没事,魔法部是不会把麻瓜怎么样的,他们可不会做打自己脸的事情,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保密法》是在保护麻瓜,还是在保护巫师。”他说。 “那就好。”听到斯内普这样说,尤涅佛也就松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信封上。 他摸了摸信封,感受了一下高级纸张接近真皮的触感,翻到背面,就看见一个以“H”为中心,围绕有蛇狮鹰獾四种野兽的图案标志,标志下面是一块深红色的火漆。 没有裁纸刀,他只能把火漆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揭掉,废了一番功夫,才顺利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两页羊皮纸,摊开来,看向上面的文字: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歌瑞尔先生: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谨上】 “七月三十一日?”尤涅佛微微一愣。 “制式信件,出来得急,没来得及修改。”斯内普看了一眼,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尤涅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往下看。 翻到第二页,是一份物品清单,包括服装、教材、魔法工具以及神奇宠物,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下一年级新生不许带飞天扫帚。 “这些东西哪里可以买?”尤涅佛走流程地问。 “对角巷,不要问是什么地方,到时我自然会带你去,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因为我讨厌做保姆。”斯内普说。 “好吧,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尤涅佛问,“当然,我知道,肯定不是现在。” 他现在一出去,恐怕没几分钟就会被魔法部逮个正着。 斯内普看向窗外,铂金色的阳光正从云间的缝细里泄漏下来。 他说:“用不了多久,等邓布利多教授,也就是霍格沃茨的校长,等他回来,想必魔法部那边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尤涅佛想了想,问:“听你的意思,一座学校的校长,竟然能和政府机构相抗衡?”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说:“霍格沃茨可不仅仅是一座学校,而是英格兰唯一一座魔法学校!邓布利多教授也不仅仅是一座魔法学校的校长,他还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魔法部?如果邓布利多有意……”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安排道:“总之,你不用担心魔法部的问题,但作为条件,这几天你得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要踏出房门一步,房间里有卫生间,足够你解决生活问题,至于吃的,我之后也会给你送过来。” “现在,我要走了。”他站起身。 尽管斯内普已经尽可能地维持平衡,但尤涅佛发现,他的左肩还是显得比右肩更高一些,说明他伤到的可能是右腿。 “好吧。”他也站起来,倒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坐着的话,两人的高度就差太多,他不喜欢这样说话。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他问。 “什么问题?”斯内普说。 他说话越来越简短,看来是真的想早点走人。 “邓布利多教授去哪儿了?”尤涅佛假装随意地问,“我想估算一下大概需要等多长时间。” “利物浦。”斯内普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轻轻的“Apparate”,随后是一阵轻微的爆裂声,斯内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之中。 “那应该……”不需要多久…… 尤涅佛呆愣愣地张着嘴巴,他原本还想顺着“最后一个问题”再问几个问题,却没想到斯内普竟然一点机会都不给。 那这最后一个问题基本等于白问,因为他早就从隐德莱希的卡牌上,知道邓布利多的位置所在。 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邓布利多去那里干什么? 难不成就只是为了给隐德莱希送入学通知书? 那隐德莱希的面子未必也太大。 还是说其中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缘由。 而这只是第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想知道,为什么给他送信的是斯内普,而不是麦格、弗立维、斯普劳特,又或者其他什么人。 斯内普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愿意做信使的人,而且他刚刚自己也说最讨厌做保姆。 他似乎说了任务。 是谁交给他的任务?邓布利多? 又为什么交给他,而不是其他人? 尤涅佛心里充满疑惑,恨不得找一张纸来梳理一下思路。 不过现在正是特别时期,还是不要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为好。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免得出现意外跑都跑不了。 倒不是不相信这里的安全性,而是世界上没有一定的事,他试一个小小的修复咒都能试出这样一个大麻烦来,就更别说其他什么的了。 这样想着,他就矮着身子朝窗边走去。 他只知道这里是在破釜酒吧的二层房间,破釜酒吧是在伦敦的一条街上,但具体是哪里,他上辈子可没注意得这么仔细。 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尤涅佛露出半个头朝外面窥探,就见一座银灰色的钢铁棚式建筑映入眼帘。 建筑门口的招牌上,醒目地写着“BOROUGH MARKET(博罗市场)”的字样,右边往上则能看见一幢哥特式风格的古老塔楼。 再往下看,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只是过往的行人从来不会朝这边投来一眼。 这应该是魔法的效果。 尤涅佛心里渐渐有数,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往外跑,但报纸看了那么多,自然而然也就对伦敦城的大街小巷,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了解。 对照记忆,他很快就得出结论,这里应该是查令十字街。 章节目录 第27章 风波渐息(二) 确认了位置,尤涅佛心里略微有了一点底。 要是真出什么事情,他就直接跳窗逃走,然后躲入人群。 离这里不远,就是集伦敦塔桥、伦敦眼、大本钟等诸多风景名胜为一体的人流旺区,就算是晚上也绝不缺少人迹。 如果《保密法》真那么有效,那么想必没什么巫师敢在那儿大发神威。 然后,他就又在房间里搜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或者有趣的东西。 最后,他就只在一个柜子上找到两本书,书名分别是《给你的奶酪施上魔法》,和《有所发现的麻瓜们》。 说实话,他有些失望,因为这两本显然都不是什么正经的教授魔法的书。 不过从名字上看,前一本可能还涉及一些,所以他决定先看看这本。 结果,里面只记载了若干种魔法奶酪的做法,而且大都需要掌握一些魔咒进行辅助,但又没有记载这些魔咒的施放方法。 何等鸡肋! 不过,这本书上倒是有做不少笔记。 尤其是在一个名为“火龙奶酪”的章节,涂涂画画基本抹满了整张书页,而且还记录了不少烹饪方面的独特心得。 包括但不限于:将适量的火龙血混入作为奶酪主料的火龙奶中充分搅拌,其他步骤则保持原样,最后可以得到一种外表粉红色但是味道很辣的“火龙血奶酪”,似乎有着美容养颜和滋阴补血的作用…… 这本书显然属于魔法界的家庭主妇,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 翻了一会儿,尤涅佛就决定把它先放一边,他实在是对做饭提不起兴趣。 吃饭倒是他的爱好之一。 于是他又打开另外一本,也就是《有所发现的麻瓜们》,这本书的内容倒是和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关系。 引言上写,这本书主要是介绍一些曾使麻瓜注意到魔法世界的意外事件。 尤涅佛对此颇感兴趣,他现在还挺想了解巫师对这类事情的应对方法,于是他继续往下翻。 引言之后便是目录,有两页,竖着罗列了或长或短的二十多个事件标题。 事件标题的前面,又或多或少地画着一些特殊的五角星标注,似乎是用来标示事件的重要性。 其中,一个五角星的最多,两个五角星的其次,而标注了三个五角星的只有一处。 “伊尔福勒科姆事件?”尤涅佛念出这个三星标题,隐隐生出一些好奇,便直接翻到那一页。 入目首先是一幅黑白动态插画: 一头有着四只利爪、浑身上下覆满鳞片、脊背上长着蝙蝠一样的薄翅的巨大蜥蜴,正朝着海滩上惊慌失措的人群扑去,而且尖尖的嘴巴还在向外喷吐火焰。 尤涅佛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奇。 真不愧是魔法世界的书,相比之下,他的适格者卡牌就要逊色多了—— 虽然立绘是彩色的,但却完全不会动,实在是有负无形之术的神秘和神奇。 心里吐槽一句,他就继续往下看,就又发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1932年,一条“顽皮”的普通威尔士绿龙,在英格兰德文郡的伊尔福勒科姆,袭击了一群日光浴爱好者。】 书中如此描述。 值得注意的是,“顽皮”一词的引号,并非是印刷体,而是后来手写添上去的。 而在旁边的空白处,书的主人还用一手漂亮的花体字写上了注释: 【普通威尔士绿龙是所有火龙当中最不爱惹麻烦的一种。除非被激怒,它们总是主动避开人类。很难想象一头普通威尔士绿龙会向海滩上的一群麻瓜主动发动袭击。】 显然,此人是认为绿龙袭击的事件背后另有隐情,并且予以非常大的重视,目录上的三星级标注说明了这一点。 尤涅佛越读越感兴趣,干脆捧着书一屁股坐到床上,背靠墙壁享受起来。 虽然漫宿里似乎还有一些变化,但斯内普等会儿估计还要送晚饭来,也就不急着进去查看。 而且今天知识之种的产量也远远没有达标。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继而沉浸在书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床很柔软,书很好看,时间也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溜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悠闲。” 尤涅佛抬起头,就瞧见斯内普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桌子边。 扭头再看窗外的天色,三分之二已经变得灰蓝,并且正在向那最后的一团火红笼去,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要入夜。 尤涅佛把书盖在床上,跳下床,走到桌边,发现斯内普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味。 看来魔法界的魔药效用不凡。 有机会得讨上一点,他这样想。 斯内普把大包小包放到桌上,不听他说什么咒语,包上的餐布就自动打开,香气如炸弹般扩散开来,烤猪排、炸薯条、胡萝卜、糖浆饼,甚至还有南瓜汁。 令人震惊,他竟安排得如此荤素得当! 尤涅佛瞬间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吃吧,你的晚餐。”斯内普坐下说。 尤涅佛也坐下,拿起银色的刀叉,手指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开动,但想了想,他又抬起头问:“你不吃吗?” 斯内普瞄了他一眼,说:“我吃过了。” “好吧。”尤涅佛这才继续动手,他先吃了几根薯条垫垫肚子,然后就开始对烤猪排下刀。 切出一块在嘴里咀嚼,牙齿咬进饱满的厚肉,尤涅佛差点流出幸福的泪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没吃这么好过了。 “这些都是从哪儿拿的?”他一边吃一边问。 “赫奇帕奇的厨房。”说完,斯内普又解释道,“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赫奇帕奇便是其中之一。” “赫奇帕奇的学生想必一定很幸福。”说着,尤涅佛喝下一口南瓜汁。 “如果你说的是幸福的饭桶的话,那确实是。”斯内普开口便是嘲讽。 “好吧。”尤涅佛不置可否,这世界上比吃更重要的事情可不多了,然而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一点,斯内普显然是其中之一。 “除了赫奇帕奇,还有哪些学院?”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需要问一下,不然不好继续搭话。 “斯莱特林,拉文克劳,以及蠢货居多的格兰芬多。”斯内普派了一遍。 “看来您对格兰芬多很有意见。”吃着斯内普带来的东西,尤涅佛就把指称换成了敬语。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斯内普平静地说。 然后,他又催促道:“另外,你最好吃快一点,我还得把你进食之后的残渣带回去处理,又或者你想等着你的房间垃圾成堆,恶臭扑鼻!” 章节目录 第28章 风波渐息(三) 尤涅佛想了想,稍微加快了一下进食速度,但不说话是不可能的,他还想通过聊天来多套取一些信息。 “说起来,您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回霍格沃茨呢?”他问,“既然霍格沃茨的校长是能与魔法部相抗衡的人物,那么想必霍格沃茨也不会被随意搜查。”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斯内普有些恼怒的声音: “谁告诉你,魔法部不会去霍格沃茨搜查了?” 斯内普眼神阴郁,说:“请问,聪明的歌瑞尔先生,我出现的时候,难道有带面具么?” 尤涅佛停止吃东西,嘴里还叼着半根炸薯条,脖子上的脑袋就已经率先转过去。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不会吧?” 薯条掉在桌子上。 “正如你所想。”斯内普说,“魔法部已经派人在霍格沃茨堵着,他们倒是消息灵通,知道邓布利多不在。” “不过,就算知道在,他们恐怕也要做出这番动作。”他掀了一下眉毛。 “为什么?”尤涅佛问,“这不是很矛盾吗?” “当然是因为恐惧。越是恐惧,就越是要用虚张声势,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和怯懦。”斯内普不无轻蔑地说,“现在的魔法部,就是这样一种可怜的状态。” 然后,他似乎又觉得说得多了,狠狠地盯了尤涅佛一眼,冷冷地说:“你似乎问题很多?” “有么?我只是有点好奇。” 尤涅佛尝试转移话题,说:“那您没问题吗?看样子魔法部也在搜捕您?” “搜捕?凭什么搜捕我?我只是按照程序带新生见识魔法世界而已!”斯内普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有些得意,但又马上耷拉下来,“但是搜寻还是有的。” “那您是怎么进出的?” “总有密道。” 哦豁?密道? 尤涅佛瞬间打起精神。 他正想继续打听,就见斯内普手放到桌子上,威胁说:“你再多上一句话,接下来就不用吃了!” “……”尤涅佛顿时如鲠在喉,想了想,吐出一口气,吃。 但没吃一会儿,他就又开口问:“这里就很安全吗?” 眼看斯内普有收东西的趋势,他连忙紧跟着解释:“毕竟魔法部连霍格沃茨都敢搜查,那么这里他们难道就不会搜?我很担心这一点。” 斯内普停下动作,似乎觉得还算合理,但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说:“只要你不出去,这里就很安全。” 下一秒,他声音就加重几分,警告道:“这是最后一次,歌瑞尔,不要挑战我有限的耐心!” 尤涅佛只好埋头苦吃,空气里只剩牙齿咀嚼的声音。 只要不说话,饭就吃得很快,没用多久,他就把食物解决完毕。 就见餐布往桌子上一抹,将盘子、刀叉和残渣通通往肚子里一裹,自个儿就乖乖地打了个结。 斯内普霍然站起身,这是要立马走人的意思。 尤涅佛赶紧以最快的语速提出一个最基本的请求:“明天能给我带几本书?” 然后就见斯内普目光斜着瞥了下来,也不知道到底点头还是没点头,他就“嘭”得一下提着布包一起消失了。 这是完全把我当麻烦了啊!看来他确实不喜欢当保姆。 不过也可能是被魔法部撵得很恼火。 尤涅佛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打了个饱嗝,在房间里踱步几圈,加速肠胃消化,上了个厕所,又看了一会儿书。 约莫三十分钟后,确定斯内普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他才往床上一坐,双腿一盘,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呼唤漫宿,紧跟着便是一阵失重似的恍惚。 每次传送到漫宿,他的体验都会隐隐有些不同,就好像除了在他脑中有所映射之外,其本体在到处飘荡一般。 再睁开眼时,尤涅佛便已身处林地之中。 此时赫敏和隐德莱希都还没有进入漫宿,他也就暂时没有变作守夜人的形态,而是以真实的面容,也就是人的样貌,进行行动。 只是身体也一样变成了银光闪闪的样子,说明这可能是他的灵魂形态。 显然这副样子不能用作马甲。 他试了一下,发现并不能从人形变成其他动物,开小号获取信息的想法只能暂时作罢。 害!算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钴蓝色夜幕上多出的两颗小小星辰,又把目光落回眼前幽暗之中点缀着点点荧光的茂密树林,说: “带我去看欲望之水。” 只见左侧的树丛立刻就向两侧移动,一条道路就这样被让了出来。 尤涅佛沿着道路向深处走去,面前的树丛不断朝两边分开,身后的树则不断合拢,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他就看见了那滴欲望之水。 那是一滴不怎么清澈的液体,就像银汞一样扁扁地摊在微微凹陷的地面之上。 尤涅佛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就发现它其实不全然是一种银色,银色只是一层薄膜似的外壳,更里面则流淌着一种五颜六色的光泽。 说是五颜六色,但其实每一瞬间只会展现一种颜色,只是交替的速度太快,才给人一种五颜六色的错觉。 此外,这滴液体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好像要把所有目光都摄进去一般。 「井:构建进度:0.005%」 「欲望之水:1」 「备注:井即欲望积聚之处,井中每积聚一定数量的欲望之水,或可满足宿主一个恰如其分的愿望。」 “满足愿望?”尤涅佛微微一愣,心湖顿时荡起波澜,但理性之光随即照入,便又重新恢复宁静。 他忍不住皱眉。 这毋庸置疑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功能,但是怎么说呢,他本能地就对这类事情心存警惕。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上过类似的当,譬如“玩玩游戏,点击一下就能赚钱”之类,有时的确会有一定收益,但付出的总比得到的更多。 而且,“一定数量”、“或可”、“恰如其分”,这样模糊不清、不负责任的措辞,真的是像极了骗子。 只是就算是骗子也会给出一个具体的数值,以供想象,而这井和欲望之水…… 算是某种相当诚实的,又或者是落后于时代的骗子么? 当然,这可能只是他的一种偏见。毕竟系统出品,总该具备一定效力。 只是,他总觉得—— 这不是一种单纯的东西。 至少不像知识那么单纯。 “把它藏好。” 尤涅佛站起身,走到一边。 章节目录 第29章 线上与线下(一) 树木重重掩隐,将「井」藏匿起来,如果必要,它们甚至可以带着「井」移动。 欲望积聚之处即为井,等以后欲望之水多起来,或许还不好说,但目前只有一滴,转换起位置还是非常方便。 尤涅佛对「井」抱一些疑虑,因此暂时不打算让它被赫敏或者隐德莱希发现。 而且他对满足愿望也没有持太多期待。 一来是不知道多久才能积攒够欲望之水,二来是他目前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实现的愿望。 他已经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等邓布利多回来收拾好残局,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去上学。 等学好几手治疗魔法,又或者能够制作治疗魔药,假期回去刷刷刷就把歌瑞尔女士的小毛病解决掉。 都是一些触手可及的事情,实在无须求助于没摸透底的「井」。 这样想着,他就决定只把「井」当成是一般性的构建项目,而把注意力放回当下。 活可多着呢,首先要把今日凝聚出来的三枚知识之种通通种起来,其次还要依次给最近种的树灌注精神力,以使它们长得更加稳固。 然而只等他满足掉五十棵,他就从冥冥之中获得了信息: 他的唯二员工之一,赫敏·格兰杰,已经再一次进入漫宿。 想了想,他还是先放下手上的活,切换到全知全视的守夜人形态,投去关注。 毕竟是员工第二天上班,还是要多关心关心。 …… 林地某处。 赫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一次变矮。 伸出爪子瞧了瞧,果然还是一只水獭。 接受这一点之后,她就朝四周打量,发现周围的环境果如守夜人先生所说,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至少昨天的空地是找不着了,而从光源来看,守夜人先生也在比较遥远的地方。 虽然陌生,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她正感知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如丝线般的联系,而从丝线的另一端,已经传来一种欢欣鼓舞的情绪。 她顺着这无形的丝线走去,不到片刻,就找到了昨天种下的幼苗。 只见幼苗抖了抖它透明的芽叶,一滴小水滴被抖飞出来,它欢快地从土壤里拔出根须,小跑着朝赫敏直奔而来,结果不小心被一粒小石头绊倒,跌得滚成了一个小风火轮,滚到赫敏跟前。 “小心一点啊!” 赫敏大叫一声,赶紧把它扶起来,擦掉泥土,又轻轻地拍了拍芽叶,就见幼苗又变得昂首挺胸了。 “不愧是我种的树!”赫敏左瞧右瞧,没发现什么伤,就自豪地夸赞了一句,然后兴致勃勃地说: “说起来,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我回去之后想了想,就觉得还是要把你和摄魂怪小姐的那株区分开来,否则就不太好叫。” 幼苗点了点尖端,然后翘首以盼。 “那就叫你一号!格兰杰一号!”赫敏说。 幼苗瞬间垂下身子,没精打采。 “别这样!毕竟你以后还有许多弟弟妹妹!要是起非常特别的名字,我怀疑我会记不过来。”赫敏摊开掌心,两枚种子在闪闪发光。 幼苗卷起芽叶,杵着尖端,想了想,似乎觉得颇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赫敏高兴地说。 然后她就见一号向后仰倒,用芽叶自上而下指了指自己。 “噢!对!要先给你浇水!”赫敏心有灵犀地反应过来。 她爪子轻轻点在一号的尖端上,集中注意,想象流淌,就见银辉经过指尖流向一号,而一号也反馈回一点金色的闪光。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浇水结束,就见一号身子向外膨大了一圈,如果说之前只有半根手指粗,那么现在就至少有一根,而且看上去也更高,芽叶也大了不少,已经能够称之为叶片。 赫敏擦了擦额头,挥了挥不存在的汗珠,累倒没觉得很累,和让种子发芽相比,现在这点“浇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她瞧了瞧四周,没急着给一号种弟弟妹妹,而是问:“一号!你知不知道摄魂怪小姐来没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一号歪着脑袋想了想,迈着根脚跑到一棵比较大的树边,伸出叶片撒娇似的蹭了蹭大树的树皮。 就见大树晃了晃枝叶,然后一号就跑回来,左右摇了摇上身。 “还没有啊…….”赫敏有些失望,她抱胸思忖片刻,又问,“那你能找到她那株幼苗吗?摄魂怪小姐肯定会出现在它附近,如果晚上她来的话。” 就见一号又去撒了撒娇。 看着这一幕,赫敏其实有些惊奇,虽然知道这些树也都是有意识的知识之树,但看到它们像人一样交流,还是觉得颇为奇妙。 而且,她总觉得有点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即视感…… 虽然她现在也不大,但已经很久没撒过娇。 越大就越抹不开脸…… 过了一会儿,那棵大树似乎又与别的大树交换了一下信息,最后有一个方向的枝条大幅度地晃动了一下,一号就跑回来邀功。 赫敏给它喂了一点精神力当零食,让它坐在自己肩上,然后就朝大树指的方向走去。 路并不是特别好走。 即使都是知识之树,这些树的脾气似乎也有所不同,有些会主动让路,有些则爱搭不理,还有些会特意出来挡路…… 而且一些树特多的地方会盘根错节,很容易绊到脚。 但最后,她还是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目标。 不是那株幼苗,而是直接看到了摄魂怪小姐本身。 赫敏远远地就看到,在那一片还算宽松的林子里,摄魂怪小姐又高又瘦的银色身躯在近地面飘来飘去,旋转飞舞,两只修长的骨手,时而举起时而放下,海草式的阴森斗篷,都好像是变成了飞扬的飘带。 她甚至还做了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后仰动作,赫敏都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把腰给弄折。 我原以为我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摄魂怪小姐更加高兴…… 她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赫敏这样想着,就伏下身子悄悄向前摸去,她准备给摄魂怪小姐一个惊喜…… 她一点一点靠近,小心地注意不踩到树枝,然后就趴在一道灌木丛里等待机会。 等到摄魂怪小姐一次三百六十度旋转从灌木丛前飘过,她就像脚上装了弹簧一样突然跃了出来—— “摄魂怪小姐!晚上好!” 舞步瞬间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30章 线上与线下(二) 赫敏是有一点小心思的,昨晚第一次进入漫宿的时候,摄魂怪小姐就吓了她一跳。 虽说后来被教了修复咒,算是相抵,但一瞧见摄魂怪小姐在林子里那副高兴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她就又想吓一吓她了。 但考虑到自己这副水獭模样算不上可怕,因此必须强调一个突然性,她便偷偷地潜过去。 结果自然也不枉费她这一番心思,硬生生地把摄魂怪小姐吓得把她的幽灵舞步都停住。 然而,接下来,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摄魂怪小姐只是停了不到一秒,就又继续转将起来,愣是转了两圈,最后以一个优雅的向下邀请动作收尾。 “你要一起跳吗?”清冷的声音这样说。 在这番从容不迫的表现之下,就仿佛连刚才的停顿,都成了特意设计出来的表演一般,别有一番韵味。 赫敏逐渐张大嘴巴。 这也太秀了吧! 完全被秀到了,可恶! 更可恶的是,摄魂怪小姐竟然还对她发起邀请…… 她完全没学过舞蹈,除非在幼儿园时学的蹦蹦舞也算,但跳那个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她疯狂开动脑筋,终于想出一个理由,说:“不,我们身高差太多了……” “也是。”摄魂怪小姐看了一下说。 …… 然而,隐德莱希的内心并没有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从容,水獭小姐蹦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有被吓到。 更准确地说,是真的有被羞耻到。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实在让她太高兴了,她竟然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而且送信的还是邓布利多! 天哪!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然而,就算心里再高兴,作为罗尔家族的小姐,也必须在外人面前保持内敛和优雅,绝对不能像普通小女孩一样发出欢欣的尖叫甚至到处乱跑! 所以她算是忍耐了整整一天,直到进入漫宿。 她原本也没想着跳的,但是一看四下无人,那外在的束缚就一下变成空气消隐无踪了。 内心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连带着身体都越过脑袋的控制,不由自主得跳将起来。 那种自由自在的飞洒之感,好似飞行一般的快乐,让她忘乎所以。 直到水獭小姐从灌木丛里蹦了出来…… 她瞬间脑子都空白,就感觉血液上涌,如果不是灵魂形态不能变色,她觉得自己恐怕已经满面潮红。 接下来的动作完完全全是出于多年舞蹈训练的条件反射,脑子一点都没有带。 而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近乎完美地收尾,然后就看到水獭小姐张大的嘴巴。 于是她就发起了邀请,两人一起就不会尴尬。 不过理所当然地被拒绝。 不会跳舞啊,隐德莱希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这种感觉还没持续多久,她就看见水獭小姐肩膀上,明显比昨天粗了一圈的幼苗。 立刻想起自己也有一只。 顺着内心的感觉朝一个方向一瞥,就见自己那只正坐在一块小石头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边,两只芽叶向上拍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旁边还有一条藤蔓在开心地挥舞,就好像在挥荧光棒。 她这才想起这些树似乎都具备意识…… 而且大概率和守夜人先生有所联系…… 一瞬间,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羞耻感再度袭来,而且远比刚刚强烈…… …… 过了好一会儿,赫敏先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喜讯: “摄魂怪小姐,你教的那个轨迹很有用,我已经学会修复咒了,而且运气好能用出无声咒!” “应该的。”隐德莱希沉浸在无地自容之中,呆呆地回复。 “你还好吧?” “嗯。” 赫敏无语,摄魂怪小姐的反应让她报喜讯的感觉都没有了。 至于么,不就是跳个舞被人看到,甚至还不是被人看到,而是被一只水獭和几棵树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这样想,也这样说。 隐德莱希稍微打起一点精神,解释道:“首先,不是几棵树,而是周围所有的树;其次,这些树也不是普通的树,而是跟我们一样有智慧;最后,这些树跟守夜人先生是有联系的!” “我在守夜人先生面前恭恭敬敬的形象这下子完全崩了……” 你在我心中的形象也崩了,赫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安慰道:“我觉得守夜人先生应该不会在意这一点,而且,你跳得还挺好看的,甚至可以再来一次。” 她笑得非常开心。 “你在幸灾乐祸?”隐德莱希面无表情地问。 “没有。”赫敏拨浪鼓似地摇头,但嘴巴还是忍不住咧开。 “……”隐德莱希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也跳一个。” 若是水獭小姐能跳一个,她就显得没那么蠢了。 “不。”赫敏摇摇头,她自然不会拿出自己幼儿园时候跳过的舞来献丑。 “你得跳一个!”隐德莱希抬起手,烟雾面容都逐渐狰狞。 赫敏见势不妙,后退一步,转移话题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干正经事为妙,跳不跳舞守夜人先生或许无所谓,但种树的事情祂肯定会很在意。” 隐德莱希动作一顿。 守夜人先生对她来说非常具有威慑力。 远处天空,一直关注这边的尤涅佛摇了摇头,种树固然好,但能看赫敏跳舞的机会显然更加珍贵。 但他显然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现身。 赫敏自然不知道守夜人先生的想法,拿出自己的两枚知识之种,说: “我凝聚了两枚。说实话有些难,我明明感觉今天读书的状态超级好,注意力非常集中,而且基本所有时间都花在上面了,结果就凝聚了两枚。你凝聚了几枚?” “……”隐德莱希默默无语,手掌伸开,一枚知识之种孤零零地躺在手心。 “我今天有事。”她说。 “什么事?”赫敏倒不意外,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摄魂怪小姐开心过了头。 “邓布利多来我家作客。”她尽可能平静地说。 “假的吧!”赫敏一下子跳起来。 “真的。”隐德莱希尽可能平静地确认。 “你家难道是霍格沃茨吗?邓布利多教授天天去你家做客?”赫敏忍不住吐槽。 “也没有天天,也就今天。”隐德莱希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幼苗,她感觉到它好像有什么想说,但又在克制。 “他去你家干什么啊?”赫敏完全被勾起好奇心。 “这个不能告诉你。”隐德莱希不想暴露自己原来没有魔力的事实。 而且想象得出,如果水獭小姐也在英格兰的话,那么估计也是今年入学,她可不想被识破身份,尤其是在刚才那么一出之后。 “好吧。”赫敏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再问。”虽然不准备把事情告知,但不妨碍她挑逗水獭小姐的好奇心。 “说得好像我再问你就会告诉我一样。”赫敏一眼识破,“而且,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才不能告诉我,毕竟那是邓布利多教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隐德莱希微微一愣。 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她的幼苗用芽叶敲了敲她的手指,然后站到另外一只粗了一圈的幼苗旁,对比明显。 她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没给它“浇水”。 “抱歉!”她说。 然后就伸出手指点在幼苗的尖端上,投喂精神力。 那一瞬间的疑惑也就被抛到脑后。 章节目录 第31章 线上与线下(三) 赫敏见摄魂怪小姐开始用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跳舞了。 但也暗暗下定决心,若是有机会,就一定要把舞蹈学好。 这是因为她对摄魂怪小姐的身份也有所猜测,认为她很可能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而且大概率是高年级。 自己马上就要去霍格沃茨上学,要是被认出来,恐怕少不得被一阵“照顾”。 这样想着,她也有点懊悔自己是不是暴露得太多,但事至如今,也毫无办法,只能以后注意。 就看谁先发现谁吧,她想。 接下来,就是朴实无华的种树时间,摄魂怪小姐原本还打算去拜访一下守夜人先生,但只是溜出去一趟,便又回转回来—— 所有树都拒绝透露守夜人先生的位置,而从光源来看,离得确实颇远。 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赫敏将二号和三号都种了出来,种三号的时候实在是精疲力竭,以至于费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至于摄魂怪小姐,她只有一枚,因此早早就完成任务,去附近的树林里打转,看看有什么事可做。 在赫敏时间耗得差不多,几乎快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再次出现。 “有什么收获吗?”赫敏问。 “没什么,就是尝试去给别的树浇水。”隐德莱希疲惫地说。 “狡猾!然后怎么样?”赫敏好奇地问。 的确,如果能和这些树打好关系,行动无疑会方便许多。 “能被接受,但是它们需要的量太大了……就和让种子发芽差不多,就算这样,我觉得对它们来说也只不过是零食。”隐德莱希无奈地说。 “好吧,那我还是照顾好自家的再说。”赫敏说。 两人又随意聊了聊,没过多久,接引之光就和昨夜一样投到她们的身上。 赫敏嘱咐好一号一定要照顾好二号和三号,就和隐德莱希一块儿消失无影。 在两人尽皆离去之后,尤涅佛再次恢复人形,将未完的工作完成,完成之后便去睡觉。 他不打算经常出现在赫敏和隐德莱希的视野里。 伟大之物若得久见也会显得稀松平常,更何况他目前只是虚有其表。 …… 在破釜酒吧的第二日,一清早,尤涅佛便听见房间外面,乃至隔壁房间,都有异常动静。 贴着门和墙壁听了一会儿,便知晓确实是魔法部找来。 于是他在窗沿站定,打定主意若是有人闯进来,就试着按计划翻窗出去,躲进人群。 但魔法部的人却硬是忽略了这间房间,好像看都没看见。 显然,这间房间被施过魔法,而且相当高阶。 他也就安下心来。 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不再是承不承担责任的问题,而是站在哪边的问题。 他自然要站霍格沃茨这边。 …… 斯内普没有送来早饭,可能他认为尤涅佛不吃早饭也不会饿死。中午时候倒是来了,带了烤牛肉、苹果饼和米布丁,饮料照旧是南瓜汁。 除此之外,还给尤涅佛带了一本《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以及一份《预言家日报》。 报纸头版是【修复还是宣战?一个针对《保密法》的阴谋行动】。 新闻没有将修复咒事件归结于某个十一岁小男孩的魔力觉醒,而是将其解释为一起有组织有计划的针对《保密法》的犯罪行动,且把矛头隐隐指向霍格沃茨,甚至还提到: “有人在现场看见西弗勒斯·斯内普”。 对此,斯内普的反应是: “跳梁小丑!” 但从他阴沉的脸色来看,这应该不是一件小事。 其严重程度,大概相当于怀疑某位大学教授参加了恐怖活动。 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理。 尤涅佛又问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问题,有些会获得回答,有些则不会,而一旦涉及邓布利多在做什么,斯内普总是闭口不言。 在关键问题上,斯内普真是守口如瓶。 就这样,一连三日过去,他又托斯内普给他带书,尤其是与咒语有关的魔法书。 但是—— “想都别想。”斯内普这样说,“至少得等邓布利多回来之后。” 至于邓布利多到底何时回来,则没有一个准数。 倒是漫宿这边构建效率近乎翻倍, 如果一切顺利,即使不招幕新的适格者,也有希望在两到三年之内将林地的构建进度推到40%,这还没有把赫敏和隐德莱希的进步速度算进去。 未来的光明是切实可见的。 除此之外,倒也有些额外的情报,因为赫敏总是去找隐德莱希,而话题,不免会涉及到邓布利多。 他似乎在隐德莱希家中借住了几日,自然又令赫敏大为羡慕。 其他便没有什么。 …… 直到第四日。 大概是上午九点三十分左右,尤涅佛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百无聊赖地读着《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 这本草药书的内容十分充实,举证图例都很精确,看得出是大师之作。 但读起来确实有些乏味。 再加上一连几日被关在屋子里,斯内普也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一种憋闷感就渐渐生出。 他开始想念孤儿院的生活。 虽然饭没这里好吃,床没这里软,厕所也没这里干净,但还是觉得那边更加有趣。 况且那边也有许多他关心的事: 歌瑞尔女士的咳嗽怎么样了? 维克托有没有被博伊斯前辈收养? 大家还有没有维持晨跑和早读的良好习惯? 要是没有!他握了握拳头,松了松指节。 就在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 随着光影一阵恍惚,三个人影出现在房间里。 斯内普自不必说,而另外两个—— 一位是又高又瘦的年长者,他穿着拖地的紫色长袍,站在三人中间。 蓝色眼睛,半月眼镜,闪烁着光,好像能看穿人心。 只是鼻梁歪歪扭扭,让他看上去没那么严肃。 白色头发和白色胡须披到腰间,但又打理得井井有条。 总体上说,是位慈祥的老者。 而在他右边,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孩,正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 女孩的脸蛋有些苍白,但相当精致,没有一点瑕疵。 眼睛则是和老者一样的蓝色,但要更加浅淡。 鼻梁上戴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铂金色的长发直直地披挂下来,如一道雪亮的瀑布。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细长的小腿从裙子底下直直地伸出来,到脚踝处包裹上白色的短袜和黑色的小皮靴……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 还没等尤涅佛回过神,就见老者向他打来一个招呼:“你好。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尤涅佛·歌瑞尔?斯内普教授已经跟我说过你的事情,你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尤涅佛想了想,站起身,回应说:“如果我没猜错,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邓布利多教授?斯内普教授也跟我提起过您。” “哦?”邓布利眨了眨眼睛,看了斯内普一眼,然后和蔼地问,“他是怎么提起我的?” 尤涅佛笑着说:“斯内普教授跟我说,只要有您在,魔法部就算不了什么,让我不要担心。” 章节目录 第32章 对角巷(一) 尤涅佛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迎来斯内普的冷冷一瞪,但正是这一瞪,却令尤涅佛心中快慰不少。 这几日,斯内普的坏情绪着实传染了不少给他,现在算是还回去了。 邓布利多看了看斯内普,又看了看尤涅佛,笑了笑说:“看来我赶回来的正是时候,不然我们的歌瑞尔先生就要憋闷坏了。” “不过现在先不聊这个,这里还有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士要介绍呢!我们三位男士总不能冷落了她!” 他拍了拍女孩的背,轻轻把她推上前,也不等他做什么鼓励,女孩就主动上前一步,礼节性地伸出右手,说:“我是隐德莱希·罗尔,请多指教。” 尤涅佛也伸出手,与隐德莱希轻轻地握在一起,手的温度很低,像从冰块里刚刚解冻。 “我是尤涅佛·歌瑞尔,请多指教。”他嘴角噙着一些笑意,心里其实颇为愉悦。 “你们以后就是同学啦!”邓布利多揽住两人的肩,也开心地笑起来。 “让我想想,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他笑吟吟地说,“是去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给你们定制校服?还是去奥利凡德魔杖店给你们配一把魔杖?” “邓布利多教授,我觉得你应该先去和福吉谈一谈。”斯内普脸色难看地提醒。 “不然,你的学校恐怕要失去一位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以及一位学识渊博的魔药课教授。” “噢!瞧我这一大把年纪,什么都记不住!斯内普教授,你说得对,我是得去和福吉聊一聊,相信他一定会非常欢迎我。” 然后,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说:“只是,那谁来带我们的小女士和小先生去买上学用品呢?” 斯内普脸色更加难看了:“我带着他们两个出去,没到两分钟,魔法部的人就会像堵住抽水马桶一样堵在路上。” “不会的。”邓布利多摇摇头说,“总之,我们还是先出去吧,想必我们的歌瑞尔先生已经急迫得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了。” 说着,他就打开房门,紫色的长袍拢着尤涅佛和隐德莱希,向外走去。 斯内普也就只好跟上,顺便带上了门。 来到走廊上,尤涅佛回头看,就见门上贴着一个黄铜数字13号。 他又看向隔壁两个房间的门,一个贴着12号,一个贴着14号。 他问:“这间房间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么?前几日,魔法部的人来这里搜查过,却对此视而不见。” 邓布利多笑着说:“是的,13号房间被施了赤胆忠心咒,一种高级魔咒,它的作用是,让这个房间只能被我和我信任的人看到,而其他的人却怎么也摸不着。” “是不是很神奇?”他扬了扬眉毛,“在霍格沃茨,你们以后也能学会这个魔法,只要你们勤奋好学。” “是挺神奇的。”尤涅佛说,“但中间少了一个房间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这就是我的一点小聪明了。”邓布利多说,“旅馆房号避开13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说着,他就带着尤涅佛和隐德莱希走下楼梯,楼梯相当干净,和走廊和房间一样。 但一走到下层,印象就要完全改观,一个脏兮兮的小破酒吧映入眼帘。 几个老太婆坐在屋角喝酒抽烟,一个穿着猩红色长袍、扎着马尾辫的男人正和秃顶的脑袋瘪得跟胡桃似的酒吧老板攀谈,酒吧老板脸露难色。 “威廉森,不是我不协助你,而是之前我已经让你们搜查过一遍房间了,但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现!再让你搜一遍,所有的房客都会投诉的!”酒吧老板说。 “就一遍!”威廉森将他的马尾辫甩到后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会找到线索的,汤姆,你知道一个巫师的直觉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是预知未来?”酒吧老板汤姆撇了撇嘴巴,不无嘲讽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去霍格沃茨教占卜课呢,我的朋友?” “这不能怪我。”威廉森无奈地说,“主要是我纯靠直觉,而没有系统性的方法。让我再搜查一遍呗,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上。” 然后汤姆就没再搭他话了,两只眼睛睁得老大。 “汤姆?汤姆?”威廉森呼唤道。 汤姆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认真地说:“没准你还真的有预知天赋。” “哈?”威廉森回过头,就瞧见邓布利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和一个男孩子,再后面就是斯内普那张阴郁得要滴出水的脸。 瞬间,所有的目光就都汇聚过来,威廉森一脸难色地走上前去。 作为魔法部的傲罗,他必须要有所行动,但邓布利多,当代最伟大的巫师,却站在了他想拿下的两个人的前面。 这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但幸好这份纠结没有维持多久,他就听到邓布利多热情地说:“威廉森,你是叫威廉森没错吧,我还记得你,魔法部的傲罗,我应该没记错吧。” 威廉森一下子就感到舒服多了。 最伟大的巫师认得他!而且听上去也没有什么敌意,反而非常热情! “是的,您没记错,我是威廉森,尊敬的邓布利多阁下。您这是去哪儿?我是说……”他朝邓布利多身后看去,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噢!我正准备去找福吉聊聊天呢!顺便解释一些误会!你知道的,一些误会如果不解释清楚就会惹出大麻烦,所以我不得不去。感觉可能会大费口舌,希望福吉那里有冰镇的柠檬汁!” 邓布利多热情洋溢地说着,然后突然拍了拍威廉森的肩背,手臂也搭了上去,像和朋友讨论私密话题一样小声地说: “我能请你帮一个小忙吗,威廉森?” “我能帮您什么呢?”威廉森小心翼翼地问。 “也没什么,就一个小忙,斯内普教授现在想带着两个小巫师去对角巷买点东西,就是去霍格沃茨上学用的,我想请你跟着一起,让你的同事不要打扰到他们。”邓布利多说。 “您难道不知道魔法部在抓……找他们吗?”威廉森头疼地说。 “我当然知道,但这个误会马上就要解除了,我找福吉谈的就是这个!”邓布利多风轻云淡地说,“而且,既然有你看着,就算我和福吉谈不拢,他们也跑不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威廉森有些犹豫。 “看在我一大把年纪,一把老骨头的份上。”邓布利多说,“我请你吃滋滋蜂蜜糖!” 他拿出一块糖放在威廉森的手上。 威廉森脸色挣扎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为了一块糖,但是邓布利多的请求真的很难拒绝。 而且这件事的确是有功无过,答应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见威廉森答应下来,邓布利多抬起头,冲酒吧门口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又走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对角巷(二) 邓布利多说服了威廉森,他释放的热情、善意和魅力令人折服。 他将威廉森带到三人面前,对尤涅佛和隐德莱希说:“这位是威廉森,一位相当优秀的魔法部傲罗,你们去对角巷的时候,他会保护你们。” 威廉森的脸色又放松了一些。 说是保护,但其实就是监视,但保护的名头无疑要好得多。 他不由对邓布利多生出一些感激。 邓布利多又依次给他介绍了尤涅佛和隐德莱希。 “我很抱歉给魔法部添了麻烦,但我不是故意的。”尤涅佛说。 因为是真话,所以非常真诚。 威廉森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毕竟前两分钟,他还想抓人来着。 其实现在也有点想,但是碍于邓布利多的面子…… 而介绍到隐德莱希时,他的表情则有些惊讶。 “罗尔家的哑……千金么?”他问。 隐德莱希眉头微微一蹙,嘴唇微微抿在一起。 尤涅佛忽然感到嘴巴一苦,看向隐德莱希,然而后者已经骄傲地昂起脸来,优雅地点了点头。 而轮到斯内普……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气氛,立刻下降到冰点。 他不是针对威廉森,而是和整个魔法部都关系很僵……. 邓布利多交代了一番,就移形换影离开,想必是去找福吉喝茶去了。 四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斯内普说:“跟我走。” 便先一步穿过吧台。 尤涅佛立刻跟上,隐德莱希紧随其后,威廉森缀在后头。 一行四人来到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里,顺着光线向上看,便看见一个狭小的四角的天空。 斯内普抽出魔杖,在其中一面墙上轻轻敲了三下。 就见他敲过的那块砖激烈地抖动,然后开始移动,其他的砖块也随之产生连锁反应。 整面墙像拉拉链一样拉开一个口子,刹那间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拱道,继而通向一条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的鹅卵石街道。 斯内普抖了抖斗篷走过去,尤涅佛正准备跟上,就见隐德莱希提着裙角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越过。 来到墙的另一边,拱道消失,尤涅佛还没来得及眺望,就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从灵魂那边传递过来。 他随即就看到,隐德莱希站在耀眼的阳光下,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对角巷,一点晶莹的物质在她的眼角逗留。 风吹起她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烁烁发光。 看着这一幕,同时感知着灵魂深处传递出来的情绪,尤涅佛对目前的状况渐渐有了头绪。 他似乎能够感知到隐德莱希的情绪,而且这种情绪会影响到他,考虑到之前并没有这样的情况,说明这一点可能与距离有关。 而从隐德莱希的表现上来看,这种链接还是单向的。 他并不觉得这很棒,反倒觉得有些不公平,他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莫名就多承担了一些东西。 幸运的是,这种情绪传到他这里已经被损耗许多,只有比较明显的情绪才能传递过来,否则他会很困扰。 但同时,结合刚才的反应,他也对隐德莱希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和隐德莱希一起望对角巷。 各种各样的招牌,各种各样的商品,还有其中攒动着的数不清的巫师尖帽。 “走了,若是想看,以后你们可以自己过来看。”斯内普忽然说。 …… 四人首先来到古灵阁,尽管一路上有各种新奇古怪的店,但没有钱就什么都买不成。 斯内普要取尤涅佛的资助金,虽然他可以先行垫付,但他貌似没有垫付的意思。 而隐德莱希也要取自己的小金库。 路上还碰上一些上来查问的魔法部人员,这些人并不全是傲罗,看来斯内普说得没错,之前那场事故真的把法律执行司的大部分人都调动起来了。 这时候,威廉森就上前去发挥作用,这件事比想象中要容易。 他一搬出邓布利多的名字,对面的气势就弱了许多,然后再说明理由,就通通地放行了。 甚至有的时候,说到邓布利多像朋友一样拉着他的肩膀,对面还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让威廉森的情绪也高昂了一些,觉得这不是一份苦差事,开始说起一些话来。 “其实我们法律执行司倒还好了,毕竟不是什么伤害性事件。说实话,大家还玩得挺开心的,因为平时根本不可能搞那么大型的云雾咒和悄声咒。”他说。 “不过,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可就恨死你了,他们负责消除记忆,你觉得他们得加班多久?还拉了我们这边不少人手去帮忙呢!” 说着说着,他甚至还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尤涅佛再次对此表示抱歉。 …… 从古灵阁出来,尤涅佛手上多了一个小钱袋,里面有不多不少二十个金加隆,约莫等于一百英镑,是他全部的助学金。 分量很足,摇晃一下,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 他差不多要写十来篇稿子才能换来这么多钱,还是质量上乘的情况下。 现在不用做什么就得到了,尤涅佛对霍格沃茨好感大增。 但很快,他就发现钱根本不够用。 新生魔法教材总共八本,每本的价格基本都在两个金价隆左右,就算那本《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不还斯内普,也还有七本要买,也就是差不多十四个金价隆。 买书就要花去70%的钱,尤涅佛表示不能接受。 这也太贵了! “我可以借你钱。”隐德莱希看着一脸难色的尤涅佛说。 这个男孩给她一种舒服的感觉,至少不觉得讨厌。 而且似乎拥有很强的魔力,她不介意做一些投资。 “暂时不用。”尤涅佛皱着眉头说。 向自己的适格者借钱,他守夜人还拉不下这个脸。 当然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他肯定还是会借,但是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最后决定买二手书,在丽痕书店讨价还价一番,在售货员鄙视的目光中,从钱袋子里数出三个金价隆。 然后是校服,包括三套素面工作袍、一顶素面尖帽、一双防护手套和一件冬用斗篷。 这些整下来差不多要八个金价隆,而且还没得讨价还价。 尤涅佛决定暂时不要尖帽,省下一个金价隆。 资金还剩一半。 接下来就是买坩锅、药瓶、望远镜和黄铜天平,花去三个金价隆。 摸了摸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钱袋,尤涅佛问斯内普:“魔杖一般多少钱?” 斯内普给出答案:“看魔杖材质,一般五到十个金价隆不等。” 也就是说,我可能连魔杖都买不起的咯! 我这么穷的吗! 尤涅佛眼神悲戚。 章节目录 第34章 对角巷(三) 尤涅佛不由想起自己的积蓄,他在孤儿院里倒是还有差不多几十英镑的留存,但是当时那种情况,谁会想着要把钱带上? 说不得,可能真的要向隐德莱希借钱。 至于宠物,暂时还是先算了,等有钱了再买也不迟。 他问了斯内普,霍格沃茨是有公用的猫头鹰的,就算不买猫头鹰也能寄信。 不过隐德莱希肯定是要买宠物的。 事实上,她买的东西可太多了! 尤其是书,她买的不是几本,不是十几本,而是几十本! 她基本上看到一本不同的书就要拿上一本,如果不是斯内普阻止了她,而且有些书确实不适合她现在读,尤涅佛怀疑她可能会把丽痕书店买个遍! 他虚着眼睛,知道这里面可能有自己的锅。 衣服的话,隐德莱希倒是只多买了几件,属于女孩子购物的正常范围。 但是依然花去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她几乎每件都要试过去。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照一遍镜子过,但若遇到特别喜欢的,她也会问一句: “漂不漂亮?” 虽然声线比较清淡,但尤涅佛还是能听出几分期待来。 他自然说“很漂亮”,而且不是敷衍。 是真的很漂亮。 隐德莱希无论穿上什么衣服,都能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冰雪般的清寂,但这清寂里又泛着一些可爱的稚气,而这稚气中又透着一丝不屈的倔强。 让人怜惜。 而至于坩锅之类的用具,她也都买了两套以作备用。 就这么有钱,她还要精挑细选,愣是鸡蛋里挑骨头,把一些稍有瑕疵的都排除掉,只留最完美的的两套。 不,是三套,尤涅佛那套也是她顺带着帮着挑的。 她可能是太高兴了,甚至还想帮着付,但尤涅佛当然是严词拒绝。 这么多东西,用手自然拿不过来,斯内普只好施了一个漂浮咒,但体积也是一个问题,他就又加上了一个收缩咒让物品缩小。 隐德莱希领着三人来到神奇动物商店,是的,不知不觉,已经是她在领路了。 与另一家咿啦猫头鹰店相比,神奇动物商店的宠物品种要更多一些。 不仅有猫头鹰,还有渡鸦、蟾蜍、各种颜色的猫、蒲绒绒、变形兔,等等等等。 尤涅佛买不起猫头鹰和猫,对蟾蜍也没兴趣,却看上了蒲绒绒。 这是一种圆球形的生物,浑身覆盖着奶黄色的软毛,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毛球。 他问了一下店员,得到同意后,就从笼子里捞出一只放在掌心把玩,摸去上真的非常蓬松,非常丝滑。 店员见他似乎有所意动,又继续推销道:“蒲绒绒性格温顺,很容易照料,从蜘蛛到剩饭什么都吃,而且它的毛发带有魔法属性,可以作为一些魔药的原料,如果你擅长炼制魔药的话,没准还能把钱赚回来呢!” 这就打动了尤涅佛的心。 他以前在孤儿院,不怎么用钱,穷也无所谓;现在一下子用到钱,就瞬间感觉到钱的重要性了。 “多少一只?”他问。 “十枚银西可。”店员笑眯眯地说。 尤涅佛松了口气,还负担得起。 他从钱袋里拿出一枚金价隆,换回七枚银西可,把蒲绒绒放在肩上。 他是挺喜欢这只毛茸茸的小生物的。 蒲绒绒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了主人,亲昵地蹭了蹭尤涅佛的脸颊。 “它很喜欢你呢。”店员笑着说。 另一边,隐德莱希挑了一只雪枭。 一只通体纯白的雪枭,羽毛浓密,眼神锐利,看上去就很贵。 事实也确实如此,三十枚金加隆。 比尤涅佛的助学金都要高了。 看着隐德莱希从钱袋里拿出三十枚金加隆付给店员,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尤涅佛还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痛。 “你喜欢雪枭?”尤涅佛问,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隐德莱希似乎很高兴。 …… “接下来,就只剩奥利凡德。”斯内普呼出一口气,他做保姆做得心累。 尤涅佛也差不多,这也买不起,那也买不起,他第一次觉得金钱如此重要。 就连威廉森都有些无聊,已经很久没有魔法部人员过来找麻烦了,他也就不用出面解释。 与此相比,隐德莱希倒是兴致高涨,明明抱着一只鸟笼,步伐却比来的时候还要轻快。 就这样,身边飘着大包小包,一行四人来到一家又小又破的商店,门上的金字招牌已经剥落,上边写着: 【奥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制作精良魔杖。】 尘封的橱窗里,还孤零零地摆着一支样品。 看到店铺破败的模样,尤涅佛安心了一些,虽然已经知道价格范围,但这样的店面,还是会给他一种东西不是很贵,就算贵也可以讨价还价的感觉。 走进魔杖店。 店内很小,只有一张长椅孤零零地摆在正中间。 几千只装魔杖的狭长匣子倚墙码到天花板,尤涅佛觉得自己只要稍微碰一下,可能就会倒下一大片来。 “嘿!斯内普!稀客!”一个声音忽然说。 “奥利凡德?”斯内普说。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从匣子堆里走出来,他有一双银白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 他问:“斯内普,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十一年前。”斯内普说。 “对,十一年前。在此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你的魔杖保养得很好,不需要换新的,就跟你的人一样。”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斯内普皱了皱眉,说,“我需要你帮忙给两个小巫师各挑一根魔杖。” “那是自然,我就是做这个的。”奥利凡德转过视线,又惊奇地说,“威廉森,你也在?你不是魔法部的傲罗吗?什么风能把你和斯内普刮到一起?” “说来话长。”威廉森说。 “太稀奇了。”奥利凡德说,“一个现任的傲罗,一个曾经的食死徒,同在一个屋檐下,这让我忽然有一种预感……” 还没等奥利凡德说完,斯内普就脸色难看地打断:“你现在靠预感给别人配魔杖吗,奥利凡德?” 如果不是他的魔杖也是在这里配的,他几乎想要拔魔杖了。 “不是我的预感,而是魔杖的预感。”奥利凡德眨了眨他那双银白色的近乎透明的大眼睛,轻柔地说。 “论感知命运,魔杖可比巫师要灵敏地多,魔杖总能挑中它合适的主人,魔杖也象征着他主人的命运。” “你们俩的魔杖,可一点都不相合。” 章节目录 第35章 魔杖(一) 奥利凡德魔杖店,气氛有些诡异。 “奥利凡德先生,你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威廉森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虽然足够古怪,但却没这么让人不舒服。事实上,我觉得你是个蛮热心的老头,但现在——” 他从猩红色长袍的杖兜里慢慢拔出魔杖:“你是不是被人施了什么恶咒?” 屋子里的空气凝结成块,斯内普不动声色地把尤涅佛和隐德莱希挡在身后。 “我一切正常,威廉森。”被魔杖指着,奥利凡德倒是显得正常了许多,他摊开双手,示意手上没有魔杖,解释说: “我可能有些得意忘形,因为我的魔杖理论有了新的突破,这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而你们,是我取得理论突破之后的第一批顾客。” “我可能有些激动过头。”他这样说。 “但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先确认一下,如你所见,我毕竟是个傲罗。”威廉森说,“而且,我最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不要抵抗,只是一个无伤害性的咒立停。” 他一边说,一边挥动魔杖,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快速而短促的咒语,丝毫不给奥利凡德反应的机会。 “Finite Incantatem(万咒皆终)!” 只见一点金红色的星芒自杖尖爆发,化作奇妙的光晕笼罩向奥利凡德,两边的货架为之一亮,但又很快熄灭。 “如你所见,我没有中任何的魔咒。” 奥利凡德没做任何的抵抗,他站在原地,轻飘飘地说:“任何人在取得突破之后都会激动非常,更何况我所取得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 他继续说:“虽然目前还仅仅只是一个想法,但那个想法只要在我脑子里稍微转动一下,我全部的神经就会为之震颤。那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威廉森见咒立停没有造成任何的反应,松了口气,放下魔杖,这里寄托了他童年的回忆,他也不希望发生什么事情。 但马上,他就开始感到头痛。 刚刚他对准的可是全欧洲首屈一指的魔杖制作人,要是被投诉,恐怕不止写一份报告那么简单。 这让他对奥利凡德口中所谓“天才的想法”也失去了兴趣。 “我非常抱歉。”他道歉说,“奥利凡德阁下,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莽撞。” “我最近似乎有些神经紧张,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没有根据的想法,而且忍不住照着行动。”他揉了揉眉心,“或许忙完这阵子,我就应该去圣芒戈,找治疗师给我开一份缓和剂。” “没有关系。”奥利凡德摆摆手说,“我记得你魔杖的木材是银毛椴木,或许你的想法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呵,您是说预感吗?”威廉森自嘲一笑,“虽然我总是有所预感,但它似乎从没准过……” 他忽然顿了一下,说:“不过不久之前,好像还真的准了一次……” 他们又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原本一触即发的场面渐渐缓和下来,站在一旁的斯内普终于有些不耐烦,说:“我觉得是不是该做点正事了,我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这可不是闹剧,斯内普。”奥利凡德严肃地说,“不过你说得对,也是时候招待我的两位小顾客了。” “两位小巫师,希望刚刚没吓到你们,但你们要知道,巫师的世界总是充满意外,唯有魔杖值得信赖。”他走过来说。 他看了看尤涅佛,又看了看隐德莱希,从衣袋里掏出一长条印有银色刻度的卷尺,问:“话说起来,你们打算谁先来呢?” “我先吧。”尤涅佛说。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大概无所谓前后,但现在刚刚爆发了一场冲突,他觉得自己应该先试一试。 隐德莱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位勇敢的小巫师。”奥利凡德走到尤涅佛面前,问,“你一般用哪只手?” “我两只手都会用,但一般用右手。”尤涅佛说。 “那就右手,把胳膊抬起来。好。”他开始丈量尺寸,比摩金夫人量得还要仔细,而且他还量了量头围。 “为什么要量头围呢?魔杖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吗?”尤涅佛对此比较在意。 “有的魔杖会比较喜欢聪明的巫师,虽然头大不一定就代表聪明,但根据我多年下来的经验,似乎也有一定关系。”奥利凡德说,“当然,仅限于正常人类,有的种族脑壳大脑仁小。” “那什么样的魔杖会比较喜欢聪明的巫师呢?”尤涅佛问。 “那就说来话长了,魔杖由木材和杖芯组成。杖芯我们一般使用独角兽毛、凤凰尾羽和火龙心弦,它们决定了魔杖的性格。而木材则多种多样,它们决定了魔杖的喜好。”他一边量一边说。 “当然,这并不一定,两者组合在一起之后,也会不断互相影响,继而变得独一无二。” “所以说,研究魔杖是一件非常奥妙的事情,就像研究人和魔法一样。” “至于什么魔杖会喜欢聪明的巫师,黑胡桃木一般会比较喜欢直觉敏锐的巫师,葡萄藤木则更爱那些有远见卓识的,不一而足。” “这是您的新理论吗?”尤涅佛试探着问。 “新理论要更进一步,我总是说是魔杖在选择巫师,事实也的确如此,而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此发起更深入的思考。”奥利凡德说。 “什么事?” “那就更说来话长了……” 他这样说着,就留下那条卷尺继续丈量,自己则去货架上翻找,从梯子上搬下一些长匣子。 他从其中一只匣子里拿出一根魔杖,递给尤涅佛,说:“葡萄藤木,凤凰羽毛。十三英寸。弹性一般,试试看——” 尤涅佛接到手中,毫无反应。 “试试这根,黑檀木,独角兽毛,九英寸长,相当柔韧。” 尤涅佛拿到手里,反应毫无。 “挑剔的顾客,再试试这根……” 又试了几根,什么都没发生。 “这已经不是挑剔的问题了…….”奥利凡德抬起眼睛,怀疑地问,“你其实是麻瓜对吧?” “不是,我的魔力非常内敛。”尤涅佛解释说,“唯一一次显现,就是前几天的魔力爆发。” “那可是一次相当大的魔力爆发。”威廉森在一旁补充道,“震颤伦敦几个街区,以及我们部长的脆弱神经。” “那我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奥利凡德想了想,问,“你能控制你的魔力输出一点么?” 尤涅佛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那该怎么做?” “譬如施一个魔咒。”奥利凡德提议道。 “可我不会魔咒。”尤涅佛自然不能再施一个修复咒出来。 “……”奥利凡德一言不发,这种情况,他也是头一回遇见。 “或许你可以先学一个魔咒再过来。”他想了想说,“只需一个简单的魔咒,有高明的老师教的话,一两天就能学会。” 尤涅佛看向斯内普。 章节目录 第36章 魔杖(二) 对于一般的小巫师而言,在有人教的条件下,用一两天的时间,学会一个最简单的魔咒,那是一种最基本的情况。 但在最基本的情况之外,还存在“怎么教也教不会”和“一教就会”,这两种极端情况。 尤涅佛认为,自己属于后一种。 他从不自认为是普通人,对他来说,那才是一种自欺欺人。 认清自己的现状,摆正自己的态度,作出恰当的选择,才是偶尔浪一浪的资本。 所以—— “斯内普教授,您就教我个魔咒嘛。”他轻轻地拉动着斯内普的长袍,尽可能地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您不教我的话,我到时候还得再跑一趟,没准还是您带着我来。” “那多给您添麻烦啊。” 斯内普眼角抽了抽,露出前所未有的嫌弃的目光。 “聪明的歌瑞尔先生。”他把袍子从尤涅佛手里拽出来,讽刺地说,“莫非你觉得你在这里就能学会一个魔咒?莫非你以为自己其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 “魔力的储量和大脑的容量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否则统治魔法界的就不是巫师,而是巨人!” 但是,我的脑容量也不小,甚至超过所有人…… 尤涅佛在心里这样说,但到嘴边,却变成了:“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一般的老师,我自然不敢做如此妄想,但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您!” “您不一样!” 他顿了顿,说:“您不仅是一位学识渊博的魔药课教授,您还担任着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职位,您还从魔法部的魔爪中把我解救出来,这样的您,有什么道理连一个最简单的魔咒都教我不会呢?” 斯内普紧绷的脸色有所松动。 尤涅佛紧跟着说:“总之您先教教看,能学会自然最好,若是学不会,那就是我资质鲁钝,和您没什么关系。您就试一试,又没有什么损失,万一成了,您之后不也少费点心?” 斯内普想了想,确实如此。 倒不是尤涅佛说话好听,而是他想到,依照邓布利多一向的个性,若是尤涅佛再跑一趟对角巷,还真可能又叫他陪同。 那可真是麻烦到家。 那就教教看,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教一个什么魔咒会比较好? 他看着尤涅佛若有所思。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波及范围极广的魔力爆发,知道尤涅佛身上的魔力绝不能以普通而论。 若是控制不好,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得找一个足够简单、毫无威力、且绝对没有危害的魔咒才行。 他心里闪过一系列的初级魔咒,最后敲定:“好吧,我教你,但你若学不会,下次也别来找我。” “一言为定。”尤涅佛高兴地说。 时隔数日,终于有机会学到魔咒,而且是合理合法的版本,真不容易。 他接着问:“您要教我哪个魔咒?我觉得漂浮咒就不错!又或者收缩咒!都是很方便的魔咒,而且看上去也不难学。” 斯内普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说:“我要教你怎么让魔杖发光。” 不等尤涅佛有所反应,他就看向正在给隐德莱希丈量尺寸的奥利凡德,问:“奥利凡德,借一根魔杖。” 奥利凡德正忙着,头也不回地说:“刚刚拿出来的那些魔杖里,你们自己挑一根。” 尤涅佛小跑过去,拾起一根魔杖,又小跑回来。 斯内普转过身,背对众人,让尤涅佛也转过来。 “注意了。”他提醒一句,便开始示范。 只见他魔杖轻轻一点,短而平地吐出一个词来: “Lumos(荧光闪烁)。” 紧接着,就看见魔杖发出了淡白色的明光。 明光被他宽大的黑袍挡住,没有影响到正在配魔杖的另外几人。 约莫三四秒钟之后,他又吐出一个词来: “Nox(诺克斯)。” 明光立刻随之熄灭。 他撇过头对尤涅佛说:“如你所见,这是一个极简单的魔咒,若是连这个都学不会,那就说明你是一个蠢材,只能回去多学几日。” “你试试。”他说。 “好。”尤涅佛答应道,“我试试。” “尽量控制魔力。”他补充道。 “好。”尤涅佛一口答应。 手持魔杖,学着斯内普的样子,轻轻挥动,一声“Lumos”轻轻地自尤涅佛舌尖跳出,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杖尖也静静地定格在空间的一个点上。 下一秒。 在斯内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点光芒自杖尖夺目而出。 那是一种金白色的璀璨光芒,似无数支密密麻麻的锐利白色箭矢“噌”得一下齐齐飞射,雪亮的洪流一瞬间就淹没了整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失掉颜色,只留五道极长的影子,从五人的脚跟,分别延伸到货架、墙壁、乃至橱窗外的街道上,漆黑如墨。 “Nox!”斯内普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然而烁光依旧,既不减少,也无动摇。 直到另一声轻轻的“Nox”从尤涅佛口中喊出,那仿佛能刺透玻璃和眼球的光,才逐渐熄灭。 然而魔杖店里仿佛是失去了声音,别说是一根针掉在地上,就是气体通过鼻腔的鼓动声,也没有听到一丝。 五六秒后,隐德莱希首先透不过气来,发出了浅浅的呼吸声。 活力、情绪、所有的波动,才重新出现在这封闭的小空间里。 …… “您还好吧…….”尤涅佛小心翼翼地问斯内普。 斯内普正紧紧地闭着眼睛,如果仔细观察,还能从眼角看到一丝淡淡的泪痕。 他的眼睛正对着照明咒,因此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其他人则平安无事。 “只要你的眼睛没和我一样瞎,就知道我现在肯定不好。”斯内普浑身散发着阴沉沉的气息,冷漠地说,“如果是在霍格沃茨,我一定要给你扣一千分,不,是一万分,不,我要开除你。”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死死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否则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一样。 “但是,是您教我的。”尤涅佛更加小心翼翼。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斯内普还是露出一丝愤怒,然后就越露越多,“我绝对要建议邓布利多什么东西都不要教你!因为你绝对会让霍格沃茨鸡犬不宁!我当时就应该把你留给魔法部!” “这真是个意外!”尤涅佛说,“我能感觉到,这次我其实没有输出很多的魔力……” “你这是在炫耀吗?”斯内普打断道。 “歌瑞尔先生,你现在应该很骄傲吧,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是不是觉得走上了巅峰,未来的世界必属于你?” “我见过不少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得很惨!你要是不克制一下自己的力量,你绝对会像他们一样!” 他已经出离愤怒,尖刻讥讽有向狠毒诅咒发展的趋势。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有骄傲,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看着斯内普更加冷冽的脸色,尤涅佛头痛地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 和上次不一样,他这次已经刻意压制魔力的爆发。 但是马上,他就发现根本就不需要压制。 魔力的储备是如此空虚,好像上次就已经挥霍一空。 在这种程度下,他完全可以操纵魔力输入的大小。 而输出到魔杖里的魔力,也只有上次的百分之一。 甚至不到。 就产生的魔力波动而言,其实就和斯内普施展时的差不了多少。 然而效果却如此拔群…… 章节目录 第37章 魔杖(三) 世界上存在两种概念可以造成效果的变化。 一是质,如碳构成石墨与金刚石。 二是量,如滴水汇聚成河流与汪洋。 照明咒的效果如此之好,必然是两者之中有哪一个出现了异常。 而尤涅佛也确确实实地感觉到,魔力的输出是处于一个正常的范围,那么,问题就可能是出现在魔力的性质上。 而说到性质,他就不得不联想到无形之术中阐述的性相这一概念。 据典籍阐述,宇宙之中存在包括灯之准则在内的九大根源准则。 而通过修习无形之术,可以使自身的存在向相对应的某一准则逐步靠拢。 在这一过程中,准则所蕴含的某些特性,会随着修行的深入,逐渐体现在个体身上。 这些特性,在典籍中被统称为性相。 尤涅佛拥有四阶灯相,而「灯」正与照明有关。 至于是不是真的就是这个原因,或许还可以再印证一番。 印证过程很简单,只要再施展一个修复咒进行对比即可。 只是当下,不便如此。他准备等到没人的时候,或者适合的时候,再做实验。 这样想着,他便收回思绪,看向隐德莱希。 她正在挑选魔杖,抑或被魔杖挑选。 奥利凡德非常敬业,尽管发生了照明咒这档子事,令他对尤涅佛颇感兴趣,但他还是没有即刻围到他跟前,而是选择继续为隐德莱希服务。 很有职业道德。 与尤涅佛造成的情况截然不同,隐德莱希试过的魔杖总是会有些许反应,但这反应并不强烈,甚至称得上是微弱。 只是,在性质上,似乎有些特别之处。 那是一种从杖尖释放出来的稀薄的白雾,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却着实令看见的人感到冷寂。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冬天,一个人站在空旷寂寥的大街上,叫冻人的寒风不小心吸进了牙齿的缝隙,叫人忍不住咯咯作响。 几乎没有魔杖喜欢这种感觉,到她手里似乎都要打一个冷颤,在离开之后又仿佛能听见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事实上,她已经试了不知道有多少根,旁边的长匣子快要垒成小山。 只有几根雪松魔杖还能稍稍凑合,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能够说是满意的地步。 尤涅佛看见,隐德莱希咬着下嘴唇,雪白的牙齿微微露出来。 不说隐德莱希,就是奥利凡德,也无法忍受这种凑合的感觉,看得出来,他很不乐意给自家的魔杖找一个勉勉强强的主人。 他盯着隐德莱希的脸,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过了一两分钟。 “隐德莱希·罗尔。”他忽然说,“你是罗尔家的小姑娘,对吧?” 隐德莱希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然后,奥利凡德又不再说话。 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像有什么令他非常纠结的事情。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说:“有一支魔杖,或许会适合你。” 说完,他就搬起梯子,走进货架深处,来到一个积满灰尘的架子前,一步一步攀到最接近天花板的一层,从里面抽出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长匣子。 他又捧着那长匣子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隐德莱希面前,脸色严肃。 他这样说:“我奥利凡德家族传承千年,世代制杖,从木材,到杖芯,到组合,再到与巫师之间的搭配,没有一代不为精进魔杖工艺而呕心沥血。” “而独角兽毛、凤凰尾羽、火龙心弦,是我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从千百种魔法材料里,挑选出的最适合作为魔杖杖芯的三种材料。” “你是罗尔家的孩子,或许能够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隐德莱希点了点头。 奥利凡德叹了口气。 “我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贩卖除这三种杖芯之外的魔杖。” “但是你的情况确实特殊。” 他打开长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造型稍偏古朴的魔杖,说:“紫杉木,夜骐尾羽,十二英寸,质地坚韧。你试一试。” “据说你的祖先也使用过相似的魔杖。” 隐德莱希顿时心神一凛,问:“是我哪位祖先?”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是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记载。”奥利凡德把魔杖递给隐德莱希,说,“总之,你先试试。” 听奥利凡德这样说,隐德莱希也就不再询问。 她接过魔杖,指尖刚触到杖身,魔杖就好似没拿稳一样掉在地上。 “怎么了?”奥利凡德问。 “没事。”隐德莱希摇了摇头,说,“就是有点冷。” 她拾起魔杖。 尤涅佛听见耳边传来“嗖嗖”的风声,紧接着便看见一道缠着冰晶白雾的小型飓风自魔杖倏忽而出,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间下降了好几度。 然后,他又隐约闻见一种如海水般冰冷的味道,随之便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之意。 他扫了其他人几眼,并没有发现异常。 或许是这体验太过轻微。 “好!好极了!”奥利凡德忽然大声喊叫。 隐德莱希握紧魔杖,问:“什么好极了?” “这是我第二次遇到这种事情!”奥利凡德说,“果然是这样!” 他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才对隐德莱希解释说: “据说,这支魔杖使用的夜骐尾毛,和你祖先使用的是来自于同一只夜骐。” 尤涅佛感觉到从隐德莱希那里传来一种奇怪的情绪,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一旁,斯内普似乎不太高兴,威廉森也似乎欲言又止,但他们的目光落点主要是在魔杖的杖身上,他们似乎对魔杖的木材颇有意见。 但隐德莱希还是买下了这根魔杖。 花了整整四十枚金加隆。 奥利凡德给出的理由是,古董,绝品,而且卖这根魔杖让他觉得违背自己的荣耀。 但貌似这些加钱就行…… …… 隐德莱希配好了魔杖,终于又轮回到尤涅佛。 他已经又试着施放了几次照明咒,并且努力地将魔力输出得更细小,就好像是用一根细细的吸管插进湖泊(尽管这个湖泊有些干涸),才将释放出的光亮控制在比较正常的程度。 在试过十几根魔杖之后,他发现每根魔杖对他都有不错的响应,而且相差仿佛。 为此,奥利凡德不得不进行更加细致的对比。 最后,他把两根魔杖摆到尤涅佛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38章 魔杖(四) 奥利凡德拿着两根魔杖,左右手各一根。 “你真的很受魔杖欢迎,但在喜欢你的魔杖当中,这两支也是比较特殊的,而且在适合程度上也不分伯仲。” “虽然原则上是魔杖选择巫师,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只有问问你的意见,看看你更喜欢哪根。”他无奈地说。 接下来,他又将两根魔杖重新介绍了一遍,似乎认为尤涅佛不会记得它们的属性。 只见他先举起右手上通体乌黑的这根,说:“黑檀木,火龙心弦,十四英寸,质地坚脆。” “强大而孤傲的组合!非常适合攻击性魔法和变形术,它能帮助你的魔法走向伟大的极致!” 尤涅佛一眼认出来,这根魔杖其实就是自己在学照明咒时随机抽出来的那根。 使用起来有一种随心所欲的肆意感。 简单来说,就是爽。 而且威力强大。 要不就这根? 然后就见奥利凡德拿起左手上稍显纤细的另一根,说:“榛木,独角兽毛,十二英寸,极为柔韧。” “冷静而深邃的搭配,映射情绪,洞察本质,它能帮助你掌控更加细微的变化,譬如说控制魔力。” 尤涅佛目光立即落了过去。 他记得,这根魔杖释放出的照明咒,虽然没有想其他几根那般明亮,但却会蒙上一层如月光般安静而神秘的气质。 而且,从感觉上说,用它的时候的确对魔力把控得更加细致,时时刻刻都会得到清晰的反馈。 显然,它非常适合用来平时练习魔法,尤其在他需要降低魔法威力的时候。 那就这根? 但是之前那根好像也不错。 这根也没有那根爽。 他心里顿时纠结起来。 “你好好考虑。”奥利凡德板着脸说。 尤涅佛点了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荒唐感受。 明明只是买根魔杖,却弄得好像是从奥利凡德的两个同等美丽优秀的闺女之中选择一个带走一样…… 而且还是奥利凡德亲自做的介绍……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更加难以抉择。 “奥利凡德先生,我能不能两根都要?”最后,他还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呵呵!你觉得行吗?每根魔杖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奥利凡德冷笑两声,从银白色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惊心动魄的目光,仿佛要把眼前这个贪心的小子给戳死一样。 尤涅佛有些心虚,但还是尽可能诚恳地说:“奥利凡德先生,我不是贪心,而是我的情况真的很特殊。” “说实话,我真的非常喜欢这根榛木魔杖,但由于我的特殊体质,我在未来很难说不会用到大范围大威力的魔法,而就榛木魔杖纤细的程度而言,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承受那样的冲击。” 威廉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同样,我也非常喜欢这根黑檀木魔杖,但它却无法帮助我梳理魔力,我很难想象,如果我不能有效地控制自己的魔力,在霍格沃茨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来!我甚至觉得我会被开除!” 斯内普闭着眼睛看过来,似乎在说,其实我现在就想开除你。 尤涅佛继续说:“我能感觉到,它们每一根都是我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少了哪一根,我的巫师生涯都会有所缺憾。”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真挚的语气询问: “您能把它们都卖给我吗?” …… 奥利凡德最终还是同意了这桩请求。 实在是尤涅佛说得太过情真意切,搞得他不同意就好像拆散了一对……不对,两对……也不对,总之就是拆散了鸳鸯一样。 但他似乎颇为不爽,于是给出了每根魔杖十枚金加隆的极限价格。 虽然知道奥利凡德在坑他,但尤涅佛却不好讨价还价。 毕竟他刚刚还把话说得那么感人至深,一转过脸来就在一点钱上斤斤计较,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 借钱,已经势在必行。 但在这一点上,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 斯内普明确地表示自己不借。 威廉森表示自己没带那么多钱。 而原本非常有可能借他钱的隐德莱希,现在正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就像是在看一个渣男。 但问题是,我只是想买两根魔杖而已。 作为守夜人,我不仅向自家的适格者借钱,还被自家的适格者鄙视。 但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没钱,还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只能非常不好意思地询问:“额……那个……能不能……” “你还剩多少钱?”隐德莱希问。 “六枚金加隆,七枚银西可。”尤涅佛如实回答。 隐德莱希数出几枚钱币,把钱袋子整个扔给尤涅佛。 “借你十四枚金加隆,但你要尽快还我。”一副不想跟他牵扯上关系,只是碍于未来同学情面的语气。 “谢谢!”尤涅佛松了口气,只要借就好。 “我会尽快还你的。”他说。 “最好是这样。”隐德莱希说。 尤涅佛把两人的钱合在一起,整整二十枚付给奥利凡德,然后开心地从他手里接过两支魔杖。 目的达成,与奥利凡德告别,四人走出魔杖店。 视线再次明亮,晴空一片湛蓝,空气也十分清新。 四人齐齐舒了一口气,每个人都觉得发生了许多事情。 回到破釜酒吧,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因为有威廉森在,自然不能回十三号房,就开了十二号单间放东西,然后就在一楼点了一些吃的,等邓布利多的消息。 顺便,尤涅佛拿了一本《标准咒语·初级》读。 虽然在酒吧里颇为吵闹,但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够屏蔽掉这种干扰。 而且有斯内普和威廉森在侧,遇到一些疑问可以立即获得解答。 隐德莱希也在读书,但她读的书似乎要比尤涅佛读的高级许多。 尤涅佛瞥了一眼,就见那本书上,靠近纸页的外侧,画着一列神秘的象形符号,里侧则是一行行的文字解释。 “你在读什么?”他好奇地问。 隐德莱希没有抬头,只是用食指碰了一下眼镜框。 “《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她说。 “如尼文是什么?”尤涅佛问。 “一种古代文字。” “一年级需要学这个?” “不需要,但初级魔咒、魔法史、魔法理论的基础知识我早已掌握,至于别的几本,到学校里再学也不迟。”隐德莱希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尤涅佛,说:“我对古代的一些东西比较感兴趣,如尼文是进行古代研究的基础知识,懂了么?” “懂了。” “那请你暂时不要打扰我,这门知识还是挺难的,而且我还有每日的读书任务要完成。” “……”尤涅佛这才想起,她似乎还要凝聚知识之种来着。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回家(一) 尤涅佛还能说什么呢,面对这样优秀的员工,百忙之中还要抽时间出来给他种树,如果可以颁发年度最佳员工奖,他一定要把隐德莱希的名字记在上面。 于是,他也只好打消和隐德莱希聊天的想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标准咒语·初级》上,继续学习。 然而,没用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即,书本上所记载的标准咒语与它在实际使用时存在差别。 譬如说漂浮咒,在标准咒语里是Wingardium Leviosa(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念诵这个咒语时,要在“o”这个音节上加强重音并拉长,在“sa”这个音节则要轻读,最好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同时魔杖也要跟着一挥一抖,而且要和念咒相互配合,要求可谓相当之严格。 然而,在对角巷,斯内普施展这个咒语的时候,就要显得随意得多。 念咒更快更飘,挥杖幅度更小,怎么看都和标准咒语有很大区别。 除此之外,在魔杖店他尝试熄灭尤涅佛施展的照明咒时使用的“Nox”,也要比他教学的时候要更加急促,甚至省略了一个音节。 而尤涅佛则必须按照标准咒语,才能完美地施放出这个魔咒。 这意味着,他不能通过简单地观察一个巫师施放魔法的过程,就将这个魔法复制出来,而必须进行相当程度的系统性学习。 他向斯内普提出了这个问题,并旁敲侧击地询问有没有解决之道。 此时,斯内普的眼睛已经能够微微睁开,能够瞧见他那黝黑的眼珠在厚厚的眼睑下轻轻转动。 他的视力正在恢复。 面对尤涅佛的提问,斯内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作了回答。 因为威廉森就在旁边,他觉得如果让尤涅佛去问威廉森,那就是对他教授职业的侮辱,尽管他并不是魔咒课教授。 “歌瑞尔,不管你的魔力如何强大,不管你的脑子如何聪明,你首先都得明白一件事情。”他说。 “那就是,在学习魔法的道路上,你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初学者。” “既然是初学者,那就乖乖地按照标准咒语,一步一个脚印老老实实地去学习,不要总想着好高骛远,那样子就像是单只脚站在马桶边缘从窗台上眺望远处的风景,很容易跌得一身是屎。” 他用他神奇的比喻教育了尤涅佛一番做巫师的道理,然后才开始正式回答问题: “学习魔法并不是一件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积累很多的经验。” “而对于一个刚刚步入魔法世界的你来说,标准咒语无疑是最为适合的经验。” “标准咒语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而是由一位名叫米兰达·戈沙克的女巫总结而来。至于具体的情况,你可以自己去看书,也可以等到上魔法史或者魔咒课时去询问相对应的教授。” “我要说的重点是,到目前为止,标准咒语是最为完整的咒语外在表现形式,任何一个拥有充足魔力的人,只要严格按照它的要求施展魔法,几乎都能施展成功。” “如果不能,就说明存在一些错漏。” “而在你熟悉这个咒语之后,你或许可以试着省略一些步骤和要求。你对这个魔咒法越熟悉,你就越能简单快速地施放,直到能够使用无声咒。” “因此,即便一个巫师掌握了一个魔法的用法,他也要翻来覆去地去练习,才能做到将这个魔法如臂使指。” “所以,歌瑞尔,不要以为你自己有多厉害,你离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巫师,路还不知道有多遥远。”斯内普又敲打了一下。 听着斯内普的讲解,尤涅佛陷入思索。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隐德莱希在漫宿时提到的“轨迹”概念。 而且比起斯内普所说的单纯的练习和熟练,“轨迹”概念无疑更加直指魔法的本质。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罗尔家族不知道多少年前提出的概念,竟然到现在还领先于魔法界。 要知道,霍格沃茨已经是首屈一指的魔法学校了。 这样想着,他就不由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隐德莱希,就瞥见她嘴角忍不住挂出来的一缕笑意。 显然,她也有在听斯内普对施法理论的讲述,并且在此之后,对自家的魔法研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自豪。 尤涅佛若有所思。 ...... 接下来的时光十分平静,而平静状态下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就像一辆火车在铁轨上飞速行驶,直到接近下一个站台,速度才一点点缓慢下来。 不知不觉,从破釜酒吧的拱形门窗,夕阳投进了它红得鲜艳的光。 在光之下,盘子、桌子、地板、橱柜……这些东西都变得红艳艳的。 光拥有将它笼罩的所有事物,都染成它的颜色的力量。 …… 嘎吱—— 酒吧的门被轻轻推开,邓布利多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左侧落后一些,还跟着一位穿着深蓝色和深紫色相间长袍的高个子巫师。 他的皮肤是黑色的,脑袋是秃顶的,一边耳朵上戴着一只金环。 他的脸色自信而沉稳。 邓布利多正和他说着什么。 “队长!”正闲着无聊的威廉森远远就望见了两人,发出一声惊呼。 邓布利多顺着声音也看到了他们,带着被威廉森称作“队长”的高个子巫师走了过来。 “下午好。看来大家都在这里。”邓布利多扭了扭脖子和腰,说,“我要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位优秀的巫师,以及——”他忽然看向斯内普,惊讶地问,“西弗勒斯,你的眼睛怎么了?” 斯内普嘴唇蠕动了一下,抬起紧紧眯着的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邓布利多旁边的巫师,淡淡地说:“没什么,回学校就能治好。请问这位是哪位?” “我是金斯莱·沙克尔,一位魔法部傲罗。”没等邓布利多介绍,高个子巫师就开口说道,“斯内普教授,很高兴没有在阿兹卡班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低沉,说着好像是讽刺的话,却并不像斯内普那般尖锐,反而非常和缓,有种陈述事实的感觉,就好像他真的很高兴没有把斯内普送进监狱一样。 “呵呵。”斯内普冷笑两声,但最终没有反唇相讥。 金斯莱也没有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斯内普身上。 他目光扫了一圈,扫过威廉森时顿了一下,最后停留在尤涅佛身上,问:“你就是尤涅佛·歌瑞尔,是么?” 章节目录 第40章 回家(二) “是的,我就是尤涅佛·歌瑞尔。”尤涅佛点了点头,说,“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首先要恭喜你。”金斯莱用一种平淡温和的眼光看着他,说,“关于你魔力觉醒的事,邓布利多教授已经跟福吉部长作了说明,也解除了误会。也就是说,你基本上已经没事了。” “不过,”他继续说,“鉴于你所拥有的强大魔力,在你前往霍格沃茨上学之前,你将由魔法部监管。更详细一点讲,是由我和威廉森代为监管。” “对此,你是否有什么意见?”他问。 尤涅佛不由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想知道他的想法。 邓布利多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放心。 尤涅佛看回金斯莱,问:“请问,监管是什么意思?” 金斯莱回答说:“简单地说,就是你要在我和威廉森的监督下进行活动,但我们会尽量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这是一种以防万一的措施。”他诚恳地说,“你得原谅这一点,因为我们也很担心你出意外,尤其是被邪恶之辈所利用。” 尤涅佛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紧接着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不限制人身自由的话,是不是就是说,我可以回到我原来住的地方了?” 在去霍格沃茨上学之前,他还是想回孤儿院看一眼,不然就觉得有些不安心。 “如果你说的是你所在的孤儿院,那是可以的。”金斯莱说,“只是它现在应该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不在原来的地方?”尤涅佛皱了皱眉头,“是什么意思?” 金斯莱不慌不忙地说:“那座孤儿院已经不适合待在原来的地方了,毕竟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 “尽管我们已经尽可能地去消除麻瓜的记忆,但那样大范围的魔法事故,难免会留下一两条漏网之鱼。一旦被这些漏网之鱼循着线索找过来,无疑又是一桩麻烦。” “过去就发生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明明已经处理完毕,却又因为麻瓜的好奇心而惹出灾难。” “所以现在,我们会把与事件最直接的人和物都转移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本来这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毕竟要和麻瓜政府沟通打点。但是这次比较幸运,你所在的那家孤儿院本来就有搬迁的计划,所以我们就直接加速了这一进程。” “如果不出预料,它现在应该已经搬到新的住址了。” 他说话的口吻不紧不慢,有条有理,听上去非常沉稳可靠。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呢?”尤涅佛问。 “理论上说,现在就可以,不过——”金斯莱话锋一转,“我和邓布利多教授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商量,所以你可能还要再在这里待上一两天时间。” 尤涅佛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弯下腰来和蔼地说:“是的,我们还有事情要讨论。歌瑞尔,你能再忍耐一两天吗?” 这是完全合理的要求,尤涅佛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这桩事情能够解决得这么顺利,就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什么责罚。 “当然可以。”他说。 “那就好。”邓布利多直起身子,“那我和金斯莱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看来他们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尤涅佛想,不然不会这么着急离开。 要知道,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以邓布利多表现出的热情,他应该不介意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他这样想着,耳畔忽然响起斯内普低沉的声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也差不多要回霍格沃茨了,我的眼睛还需要治疗。” “好的。”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这几天实在是麻烦你了,西弗勒斯。” “希望以后不要再麻烦我了。”斯内普说。 邓布利多笑了笑,没说话。 “威廉森。”金斯莱忽然说,目光也落了过去。 “在,队长。”受到关注,威廉森顿时精神一振。 “接下来就拜托你先带这两个孩子一段时间。”金斯莱说。 “没问题,队长您就和邓布利多教授去忙吧。”威廉森轻轻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说,“带孩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接着,邓布利多就带着金斯莱,先到酒吧老板那里交代了些什么,然后走上后面的楼梯,两件不同程度紫色的长袍一前一后消失在阴影里。 跟着,斯内普也移形换影离开,相信他心里应该是解脱的。 于是,场上就只剩下尤涅佛、隐德莱希和威廉森大眼瞪小眼。 感觉一下子就冷清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威廉森抬头看了一下墙上古铜色的挂钟,有些僵硬地问:“你们想吃什么吗?我请客。” …… 既然有人请客,尤涅佛自然不会客气。 他点了一份牛扒,一杯橘子汁,以及一份蔬菜沙拉。 隐德莱希点了一份炸鳕鱼排,一份通心粉和一杯热可可。 威廉森则要了和尤涅佛一样的牛扒和蔬菜沙拉,但在饮料上则有些纠结。 他似乎有些想来一杯杜松子酒,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完全没有酒精度的蛋酒。 大家表面上都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就吃。 吃着吃着,尤涅佛忽然问威廉森:“威廉森,那位金斯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我好像听你叫他‘队长’,他是有什么特别的职位吗?” 威廉森正在切牛扒上带筋的一块肉,他边切边思考,等到他把那根牛筋给切断,他开口说:“比较复杂,不太好说。” “就简单说说嘛。”尤涅佛说,“毕竟接下来我还要受你们的监管,你倒还好,我们都已经有些熟了,但是那位金斯莱我却完全不了解,就有些担心。” “我们有些熟了吗?”威廉森有些迟疑。 “熟的。”尤涅佛肯定道,“就像牛扒一样熟,有七分熟。” 毕竟你都请客了。 “我的是五分熟。”威廉森笑了笑说,“不过,在我看来,你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金斯莱队长绝对不会为难你。” “这么肯定?”尤涅佛问。 “嗯!”威廉森把切下来的牛肉块放进嘴里,吱唔着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看上去的确是挺可靠的。”尤涅佛点了点头。 “是吧。”威廉森见尤涅佛赞同他的观点,就觉得他又顺眼了一点,也就多说了一些,“在我还是打击手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我叫金斯莱‘队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打击手是什么?” “法律执行队下面的一个职位。” “和傲罗有什么区别吗?”尤涅佛问。 他对魔法部的组织构成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出于某种直觉,他总觉得他这辈子不会少和魔法部打交道。 “简单地说,傲罗要更危险一点。”威廉森说,“打击手只是逮捕巫师罪犯,而傲罗负责追捕黑巫师。” 他又补充道:“罪犯不一定是黑巫师,而黑巫师一般都是危险的罪犯。” 这些都是常识,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就一股脑儿告诉了尤涅佛。 尤涅佛有些听懂了,打击手相当于麻瓜世界的普通警察,傲罗就相当于是刑警。 只是,他有些疑惑。 魔法部的傲罗,和霍格沃茨的校长,又有什么事情需要商讨呢? 章节目录 第41章 回家(三) 尤涅佛喝了一口橘子汁,思考片刻,便放弃深入探究的想法。 线索不足,多思无益。 接下来,他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威廉森聊天,从衣着,到发型,再到喜好,像剥洋葱一样层层深入,倒是又知道了不少东西。 喜欢摇滚乐,喜欢看魁地奇,最支持的联盟杯球队是威格敦流浪汉队,因为有着不错的直感,自己在学生时期也做过找球手,威廉森吹嘘着自己的经历。 虽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尤涅佛也没真正见过巫师唱摇滚和打魁地奇,但氛围倒是逐渐融洽。 原来估计只有三分熟,现在可能还真到了五分。 至于什么重要的信息,譬如邓布利多和金斯莱的关系,则完全没有得到一分,可能是威廉森也不知道。 一旁,隐德莱希安静地切着她的炸鳕鱼排,喝着她的热可可,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说不上话,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不说跟在对角巷时表现出的欢快相比,就连在漫宿时都要显得更活跃一些,但总体上说,她似乎颇为满足。 只见她轻轻咬下一小块炸得金黄的鳕鱼,咬出“刺喇喇”的脆声,又用牙齿清晰地咀嚼着。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杯子喝了几口热可可。 热可可就是热巧克力,热量很高,少有人在夏季喝,不过她倒是喝得很舒心,甚至弯起了眉毛,眯起了眼睛。 喝着喝着,几滴热可可就不小心溅到她脸上,尤涅佛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就看见她撩起眼皮看了过来,目光停了两三秒,见尤涅佛坦坦荡荡,鼻翼微微鼓了鼓。 “谢谢。”她从尤涅佛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还有。”尤涅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脸色稍稍泛起一些红润,但马上又隐了下去,她又用纸巾抹了一下鼻子,把那滴热可可抹掉。 尤涅佛细细打量了几眼,皱了皱眉头。 “看什么?”隐德莱希跟着皱了皱鼻子。 “没什么,就是发现你的脸色跟纸巾一样白”。尤涅佛如实说,“而且感觉上,也像纸巾一样薄,吹弹可破。” 隐德莱希哼了哼鼻子,没搭话。 ……. 吃完饭,三人正准备上楼,就被酒吧老板汤姆拦住,他给出两枚钥匙,一枚11号,一枚10号。 “金斯莱帮你们订的,并且让我告诉你们不用找他们。”真是一个细心的人。 不过也说明他们可能在13号。 接过钥匙,分派了一下。 隐德莱希东西最多,就住12号不动。 尤涅佛住11号,威廉森住10号。 把买的东西从隐德莱希那边搬过来,逗弄了一下蒲绒绒,喂了一些面包屑,然后看书到十点,进入漫宿。 自「井」出现以后,漫宿开始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主要是空气中有了水汽,而且偶尔能看到叶片上凝出一些小水滴来。 应该是从欲望之水挥发出来的东西,但和纯粹的欲望之水不同,这些小水滴倒还算得上清澈,树们也没有报告来负面的反馈,似乎还挺喜欢,尤涅佛也就听之任之。 事实上,他暂时也没有办法阻止。 其他一切如旧,包括两位适格者的辛勤努力。 不过,隐德莱希倒是提了一句:“我今天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怎么有趣?”赫敏问。 隐德莱希想了想,刨掉了具体的部分,最后只说:“很穷的一个人,然后欠了我钱。” 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叫他尽快还,但他应该短时间内还不上。” “这有趣吗?”赫敏疑惑。 “我觉得挺有趣的。”隐德莱希说。 …… 第二天,在漫宿受到刺激的尤涅佛开始闷头写稿。 其他就没有什么事,只是放在13号房的《千种神奇药草及蕈类》被金斯莱送了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旅行箱。 …… 第三天,上午九点。 咚咚咚! 尤涅佛放下手上的笔,打开门。 门外是秃头的金斯莱和扎着马尾辫的威廉森,他们都没有披巫师袍,而是各穿一件蓝色和红色的短袖衬衫,下身则是一条牛仔休闲中裤。 两人都有着明显的肌肉,金斯莱的肌肉更加爆炸一点。 看到这幅打扮,尤涅佛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可以回家了?”他问。 “是的。”金斯莱点了点头,问,“东西整理好了吗?” “已经整理好了。”尤涅佛说。 “那就和你的朋友告别一下,之后我们就可以走了。”他说。 “好的。” 敲开隔壁房间的门,隐德莱希苍白精致的小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然后门彻底打开。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小礼服,是在对角巷买的其中一套,尤涅佛记得价格是十枚金加隆。 本就平淡的离别之情瞬间被冲得更淡。 隐德莱希淡淡地问:“怎么?” “我要回家了。”尤涅佛说,“就过来跟你告别一下。” “哦。”隐德莱希碰了碰眼镜框,鼻子皱了皱,说,“霍格沃茨见。” “事实上,火车上就能碰见了。”尤涅佛指出她的错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9?站台都能遇上。” 隐德莱希歪了歪脑袋,直直的头发近乎不自然地垂到一边,说:“那到时候见。” 没提钱的事。 …… 三人走出破釜酒吧,没有幻影移形,而是乘坐地铁。 因为幻影移形需要想象自己想要去的地方的具体特征,而金斯莱没有亲自去过孤儿院的新住址。 今天是8月10日,周六,地铁相当挤,从查令十字站上车,转北线,一直到肯蒂什镇站下车,这里已经属于伦敦北郊。 “这不是原来要搬去的地方。”尤涅佛皱了皱眉头,问。 金斯莱解释说:“考虑到你以后放假还要回孤儿院,我们就把地址换到了这里,万一出了事情,影响也小一点。” 三人沿着街道步行,两旁是刷成粉色、绿色、黄色、赤色、蓝色的明亮墙体,街面上也相当干净,几乎找不到一小片垃圾,空气也十分清新。 两三行细细的天线划过湛蓝色的天空,上面停着几只鸟雀。 非常宁静非常漂亮的一个小镇。 如果不是魔法部介入,孤儿院不可能搬到这样一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42章 暂时的宁静 穿过好几条街,转过好几个角,就好像从小镇的一端来到另一端,在一处接近边缘的相对空旷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幢整体上被刷成白色的三层楼房,和原来的孤儿院一样,也是四四方方的火柴盒形状,但看上去要明快许多。 从成色来看,似乎刚被翻新过不久,但走近之后,没有闻到甲醛的气味。 尤涅佛觉得,可能是用旋风扫尽清理了一遍。 进去之前,金斯莱忽然说:“有一件事要事先告诉你。” “什么事?”尤涅佛问。 “除了你的监护人歌瑞尔女士之外,其他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一点,他们不知道魔法的事情。你也要注意保密。” “嗯。”尤涅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 拉着旅行箱,推开崭新的铁艺门,走进宽大的院子,一张张熟悉的小脸顿时映入眼帘。 其中一个看到尤涅佛,顿时大叫:“是尤涅佛大哥!” 然后就撒腿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歌瑞尔女士!尤涅佛大哥回来啦!” 这股机灵劲,不是维克托又是谁! 他还在,不知道是还没走,还是没被博伊斯那边看上。 然后其他的孩子就一圈子围上来,也不怕他后边站着的金斯莱和威廉森,各种各样的问题扑面而来。 “去哪里玩了?” “有没有碰到什么好玩的事?” “带了什么好吃的?” 看来他们的记忆的确被修改了,尤涅佛想。 不过这样也好,一切都回归到正轨,而且目前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好。 他露出一丝笑容,逮住一个比较老实巴交的孩子,问:“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有没有坚持晨跑和早读啊?” “有的。”那孩子说。 “真的?”尤涅佛问。 “真的。”孩子老老实实地说,“维克托说你肯定会回来,所以大家都不敢……” 干得不错嘛维克托! 然后他就见维克托急匆匆地拉着歌瑞尔女士从房子里跑出来。 尤涅佛立即迎了上去,一边开心地叫道:“歌瑞尔女士,我回来啦!” 歌瑞尔女士顿时把脸上的笑脸一收,教训说:“回来就回来!叫什么叫!” 然后就把他转过去翻过来瞧了个遍,检查有没有什么伤口。 “我没事。”尤涅佛说,“这星期我过得可舒服了,有吃有喝。” “所以今天才回来?”歌瑞尔女士冷冷地说。 “不是。能回来我早回来了呀,只是因为各种原因,等到今天才能回来。”尤涅佛解释说,“具体的您可以问我后面那两位。” 歌瑞尔女士这才收敛起情绪,淡淡地看了金斯莱和威廉森一眼,说:“两位先生,我们进屋里面谈吧。” …… 走进门厅,虽然墙面和布局全然一新,但尤涅佛却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家具,是被他修复过的完好版本,似乎都被搬了过来。 没有停留,歌瑞尔女士领着他们来到她新的办公室。 家具也都还是老一套。 金斯莱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讲明了魔法部对尤涅佛的处置方案,并提出了借住一段时间的请求。 歌瑞尔女士也答应了下来。 然后。 “我想和尤涅佛单独说些话,可以吗?”她问。 “您的自由。”金斯莱带着威廉森走出办公室。 见两人出去,歌瑞尔女士站起身来,砰得一下把门关上。 尤涅佛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并且这种预感马上就应验了。 “尤涅佛,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歌瑞尔女士从角落拿起扫帚。 …… 除了刚开始屁股挨了一顿揍以外,剩下来的在孤儿院的二十几天时间里,尤涅佛所关心的一切都在呈现出变好的状态。 维克托已经明确被博伊斯收养,再过些日子,就会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家庭的少爷,并且预计在明年入读伊顿公学。 虽然不知道他跟不跟得上那边的进度,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环境,但对于维克托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人生机会。 歌瑞尔女士则在尝试与小镇附近的几家学校进行沟通,试图解决孤儿院孩子的就学问题,目前似乎有一定进展。 此外,由于小镇空气清新,她的咳嗽也好了许多。 至于尤涅佛自己,他就做了两件事。 一是练习咒语。 当然不是在孤儿院里练习,而是跑到小镇附近的隐秘树林里去,还有两位傲罗的陪同、保护和教导。 威廉森先不谈,他已经混得差不多熟,金斯莱也的确是个温厚的好人,时不时就给予一些指导。 在这样优厚的学习条件下,他对大部分初级魔咒都获得了初步的掌握。 与此同时,经过实验,他发现发生在照明咒上的特殊现象,并没有出现在其他魔咒上,说明这种现象可能的确与灯相有关。 灯相对照明咒有非常强大的加成。 而且,在经过几次练习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把精神力也注入到照明咒中,这是在使用其他魔咒时无法做到的,其他魔咒似乎只认可魔力。 而注入精神力之后的照明咒,则表现出一种与普通状态下截然不同的光,那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光,一种银白色的光。 但是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二是写作赚钱。 为了还清债务,他给写作分配了更多的时间,并且给多家报刊分别投稿,基本上每天都有寄出的稿件和寄回来的邮件。 一些邮件里会附带一些英镑,说明已经被录稿。 另一些邮件里则是把稿件原封不动地归还,并附上意见。 其中的意见大多是:您的稿件与本报/刊的风格不相符合,谢谢您的投稿。 少部分是:文字扎实,故事精彩,但是希望增加一些不可描述的描述,以及情节。 尤涅佛想了想,还是没搭理这部分意见。 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虽然有一部分被退了回来,但因为写得够多,最后还是有十来篇质量不等的稿件被录用。 加上之前的留存,已经凑够了七十枚英镑,也不用去古灵阁,直接和金斯莱就换了金加隆,只等还钱。 而漫宿这边,也无风无浪,赫敏和隐德莱希都非常努力。 总体来说,一切都是如此平安顺利,日子宁静得就好像是挂在教堂墙壁上的宗教油画一样。 直至八月份的最后一天。 章节目录 第43章 异常(一) 八月三十一日,清晨五点十五分,尤涅佛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刷得近乎纯白的四四方方天花板。 天花板的中间悬着一盏灯,里侧是一只最常见的梨形灯泡,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钨铁灯丝。 外侧则罩着一个通体白色、但边缘是黑色的碗形灯罩。 只要按动房间门口的开关,灯就会发出白色的光,即使是夜晚,也恍若明如白昼。 墙壁也是白色的,但存在着木褐色的地板,黑褐色的窗门,以及各种不同颜色的家具,如各种各样的剪贴画,试图将房间调和成一个普通的场所。 叮! 脑室里突然回荡起这样清脆的响声,眼前的这些图层终于重新拼合在一起,尤涅佛控制着自己的指头动弹了一下,紧接着是指节,然后是整只手指…… 身体渐渐复苏过来。 他支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深深吸进一口气,直到肺部鼓胀到极限,才慢慢吐出…… 浑身是汗…… 鬼压床? 尤涅佛抓了抓头发,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一千条一万条的水管纠缠扭曲在一起,却又空落落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脑脊液。 枯竭。 他呆呆地注视了什么,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注视。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薄薄的蓝色被子,从床上跳落下来,却差点因此扭到脚踝。 穿上短袖T恤和工装短裤,却不小心把衣服穿了个反。 把衣服重新穿好,尤涅佛深吸一口气,拿起脸盆、毛巾、牙刷、牙膏和杯子,走出卧室,去新房子的盥洗室。 经过镶嵌在盥洗室门口墙壁的镜子,他瞧见自己的眼眶深深凹陷,眼睛里竟布满血丝。 走进盥洗室,接了一盆清冽的冷水,水面波动,光影闪烁,他微微发怔。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脸朝下蒙进脸盆里,任由冷水在脸上拂动。 感受着水的冷冽,以及浮力对皮肤的挤压,尤涅佛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目前的状态不支持他做深入的思考。 三十秒钟左右,他从脸盆里抬起头来。 脑室里充斥着的神经组织,就好像干枯了的被撕成细条状的海绵絮吸到了水。 尽管仍有干涸的感觉,但已经要好了一些。 将脸擦干,洗刷牙齿,再洗一次脸。 如往常一样,尽可能快地走出盥洗室。 他再次看向门口的镜子,发现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灰色。 冷静。 经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卧室,放好洗漱用品,把被子叠好。 靠着墙壁,左腿搭到右腿的右侧,开始思索。 我这是怎么了? 如此异常的状态,不应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身上。 鬼压床?我怎么可能被鬼压床。 尽管这样作想,他还是开始回忆有关鬼压床的知识。 思考远远不如正常状态时流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脑室里提取出相关的线索。 在一本封面绘制有粒子组成的虚拟人体的科普杂志上,循着目录,翻到78页,写有对这种现象的解释。 鬼压床,又称睡眠瘫痪症,是指人忽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而肌肉张力尚未恢复的一种现象。 梦境? 尤涅佛揉了揉眼框,开始回忆昨夜的情景。 尽管并无甚事,但作为守夜人,漫宿明面上的主宰者,还是需要偶尔在适格者面前出现一下。 于是,他就对赫敏和隐德莱希进行了“月度表彰”。 简单来说,就是统计了一下种树的成果,并且彰示出来。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赫敏总共种了71棵树,而隐德莱希则种了63棵。 赫敏优胜。 为此,他奖励了赫敏一周时间的林地通行权,除了「井」之所在,其他地方,无论她想去哪里,树们都会为她让开一条路。 即使是想找他,也是可以的。 赫敏因此高兴了一大把,在林子里进进出出,在隐德莱希面前疯狂炫耀。 隐德莱希气得斗篷膨胀。 想起当时的情景,尤涅佛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应该没什么,我不可能因为嘉奖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权利而陷入到这种境地。 那么,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了想,决定再次进入漫宿查看。 “漫宿。”他在心里呼唤道。 旋即传来一种飞旋之感,灵魂就好像钻头一样旋转着要透顶而出。 漫宿又跑到了什么地方? 心中闪过这样的疑问,尤涅佛已经来到林中。 切换到守夜人形态,一只巨眼在天空睁开,居高临下,俯视地面。 如往日一样,树们在林地里进行着慢腾腾的生活,根茎如蜗牛一般慢腾腾地移动,藤蔓懒洋洋地挂在枝头慢悠悠地晃荡。 在没人的时候,树们就是这样慢腾腾的。 就算是活泼一点的小树们,也只是偶尔用枝条打闹一番。 毕竟是树,不是更加活泼的动物。 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一条水流上。 这是一条极细的水流,在林地里流淌,但连小溪都算不上,即使非常认真地听,也只能听到一点点汩汩的声音。 水流两边,树稍微密集一些,也稍微活泼一些,它们把根须一点点伸进水流里,小心翼翼地啜饮,但只饮一点点,就把根须缩了回去,好像生怕把水流饮干。 尤涅佛闭上巨眼,人身分开树林,来到水流前。 水流表面上没有任何的异常,系统也没有任何的提示。 他蹲下身来,食指蘸了一点水,饮了饮。 身心中涌现出一点小小的冲动感、变化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井」的副产品,与他当前的异常状态并无关系。 他又去查看「井」。 「井」所在的地面凹陷得更下了,里面是一小滩轻轻晃动的欲望之水。 「欲望之水:27滴」 一滴也没少。 他想了想,用手指去蘸,手指轻松地陷了进去。 抽回来,却一点也没蘸上。 来回踱步。 踱了一些时间,尤涅佛下定决心,他认为自己必须搞清楚自身的异状来自哪里,为此应当对所有的可能性进行调查。 他四肢着地,趴到「井」边,“五颜六色”的欲望之水映照着他银白色的面孔。 伸出舌头,舔了舔。 舌头和手指一样陷了进去,然而并没有品尝到任何的滋味,收回舌头,一滴欲望之水也没有粘上。 这东西想喝都喝不了,可能真的如系统所述,只能用来许愿。 异常情况应该和这个没关系。 尤涅佛退出漫宿,目前漫宿里就只有这些,异常既然与这些无关,那就说明不是漫宿的原因。 伴随一阵和进入时全然相反的向下旋动感,尤涅佛回到十一岁的躯体里。 开始思索其他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44章 异常(二) 尤涅佛正陷入思索,思索身体和精神的异状从何而来。 是从食物?是从天气?是从病菌?是从诅咒? 毫无线索,且令他感到疲倦。 思索竟然令他感到疲倦! 上次发生这种事情是什么时候? 恐怕还是在上辈子呢! 他这样想着,忽然被一个可爱的声音吸引住: “噗噜噜~” 顺着声音看去,就瞧见蒲绒绒从衣柜上滚落下来,掉在枕头上,又弹了起来,轻飘飘的。 尤涅佛走过去接住,放在掌心,感觉软乎乎的,顺势就把它从头到尾撸了好几把。 蒲绒绒的毛像绸缎一样顺滑,又像云朵一样蓬松,他心情稍微愉快了一些。 “噗噜噜~”蒲绒绒舒服地叫唤着。 除了趁他睡觉时,会把舌头伸进他鼻孔里吃干鼻屎之外,蒲绒绒真是一种完美的宠物。 尤涅佛忍不住又撸了好几把。 铃铃铃铃铃铃——是晨跑的铃声,新房子配备了响铃,以提醒各种各样的时间段。 走廊里开始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 虽然感到状态不佳,但尤涅佛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参加晨跑。 因为思索是这样一种头脑运动,即越向某个方向思索,就越容易向这个方向远行,简单来说,就是走牛角尖。 而适当的身体运动可以打破这种惯性,血液在兴奋的流动中会大范围地刺激神经,让受压制的想法得以释放出来。 静适合深思,动适合发散。 这样想着,他就把蒲绒绒收起来,去到院子里,等待集合。 而此时,已经有一个孩子先他一步来到这里,他的名字叫崔斯汀。 崔斯汀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在尤涅佛回到孤儿院时,正是他回答了尤涅佛提出的问题。 鉴于自己即将去往霍格沃茨上学的事实,尤涅佛将维持晨跑和早读秩序的任务交给了他。 他本来是想交给维克托,但维克托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孤儿院,被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给接走。 在他走前,就向尤涅佛推荐了崔斯汀,崔斯汀是他小团队里的一份子。 “就交给崔斯汀吧。”维克托说,“虽然崔斯汀没有我机灵,但是他绝对值得信赖。”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在之后的晨跑中,崔斯汀都是第一个等在院子里的人,他比铃声要早起半个小时。 尽管目前为止,他在孤儿院里并不服众,但他正努力让大家对他产生信服。 第三个出现在院子里的人是金斯莱。 “早上好,尤涅佛。早上好,崔斯汀。”他打招呼说。 “早上好。”尤涅佛和崔斯汀把招呼打了回去。 金斯莱走过来,厚大的手掌拍了拍崔斯汀的小肩膀,说:“今天也要加油。” “加油。”崔斯汀说。 金斯莱很喜欢崔斯汀,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气质有些相似。 两人都给人一种厚重感,只是金斯莱是一座小山丘,而崔斯汀只是一座小土堆。 “早上好~哈欠~”金斯莱的背后跟着虚着眼睛、无精打采的威廉森。 威廉森并不乐于早起跑步,因此总是无精打采,但今天他无精打采的程度似乎更深一些,失魂落魄的,给人一种梦游的感觉。 人渐渐集齐,虽然大家可能还不太给崔斯汀面子,但是尤涅佛还在。 但据说有些人已经在期待明天。 崔斯汀清点了一下人数,带着大家跑出大门。 天气不是很好,天上飘着阴阴的云,但空气还是相当清新。 路上遇到一些打扮相当考究的老人出来散步,或拄着拐杖,或遛着狗。 他们对孤儿院的晨跑队伍啧啧称奇。 经过他们旁边时,尤涅佛听见一个斯斯文文的戴着方形眼镜的老头说:“看看这些孩子,多么努力,这时候我们学校里的学生恐怕还在睡大觉……” 他旁边一个有着很深额痕皱纹的相当威严的老头接着说:“可以试试在学校里推行类似的制度,至少把晨跑提早一些,一日之计在于晨。” 听着他们的对话,尤涅佛心情又好了一些。 队伍转过一个拐角。 砰! 威廉森忽然摔倒在地。 队伍停了下来,尤涅佛示意崔斯汀继续带着队伍朝前跑,自己则和金斯莱走过去扶起威廉森。 “你没事吧?”尤涅佛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威廉森捂着额头,睁不开眼睛,但他应该没摔到脑子,“头有点疼,昨晚没睡好。” 金斯莱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又贴了贴威廉森的额头,说:“发烧了。等会儿回去,喝点药水,再好好睡一觉。这事怪我,没注意你的状态,就把你叫了起来。” 威廉森立刻说:“不是的,是我自己要起来的。” 但事实上,如果没人叫他,他可以一直睡到中午。 尤涅佛有些奇怪地问:“巫师也会发烧吗?” 他还以为巫师不会得普通的病。 “当然会,我们和麻瓜一样,也会得病,只是我们的魔药见效更快。”金斯莱转过来对尤涅佛说,“我想带威廉森回去喝药,你呢?” 他的意思是,如果他带着威廉森先回去,尤涅佛就会离开他们的视线。 尤涅佛望了一眼晨跑队伍,说:“我得看着,要不你先回去,就这么点路?” 金斯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看向威廉森,问:“你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威廉森点了点头,其实也不远,只是比原路返回要多走一两百米。 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傲罗,这点意志力还是有的。 三人跟上队伍,继续跑步。 经过一个拐角,无事。 但当他们经过第三个拐角…… 砰! 威廉森一头撞在了街道边的路灯柱上,额头上多了一个深深的红印,还出了一点血。 “你没事吧!”尤涅佛说。 威廉森扶着额头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眩晕……” 然而,话音刚落,尤涅佛就见他的身体靠在路灯上慢慢滑了下去。 金斯莱赶紧扶住他,检查了好几遍,最后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昏了过去,似乎是精疲力尽。” 说着,他把威廉森拦腰抱起,从动作上看,相当轻松。 “我们得赶紧回去。”他说。 两人把威廉森带回孤儿院,搀扶着回到他的卧室,尤涅佛细细打量威廉森的脸色。 脸色苍白,眼眶深陷。 他想了想,问金斯莱:“我能翻开他的眼皮看一下吗?” “我来吧。”金斯莱把威廉森的眼皮翻开,“你要看什么?” 尤涅佛没答话,细细看去。 就见威廉森的眼珠子上,细细地布着一些血丝。 章节目录 第45章 异常(三) 尤涅佛观察着威廉森的眼睛,细细的血丝如覆盖在巩膜上的蛛网。 “可以了。”他说。 金斯莱拿开手指,威廉森的眼皮随即盖上:“有发现什么吗?” “有一定发现。”尤涅佛揉了揉额角,问,“对了,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早上特别疲惫?” 金斯莱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又看了尤涅佛一眼,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你的精神看上去也不是很好。” “是有点不太好。”尤涅佛转过头问,“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被魔咒攻击?” “威廉森是一个巫师,而且还是一个傲罗,就算是感冒发烧,突然昏过去也未免太离谱了。” “应该不是魔法。”金斯莱摇了摇头,说,“没有任何这样的预兆,而且我就住在旁边房间,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绕过我去施法,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则完全不需要这样做。” “而且,如果受到攻击,威廉森一定会传出警示。” 他声音低沉,踏实得如同地面,让人相信。 “你是什么情况呢?”他问。 尤涅佛把自己之前的异状跟金斯莱简单说明。 既然威廉森也存在这样的情况,那就说明不是他个人的问题。 金斯莱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两秒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浅紫色的纸,纸的一角上还盖着“魔法部”的戳记。 他捡起桌子上的一只鹰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快速地在上面书写。 “你在写什么?”尤涅佛有些好奇地问。 “威廉森的状态不好,我希望得到魔法部的支援,让他们再派一个人过来。”金斯莱说,“虽然是最后一天,但世界上有许多事故就是发生在最后一天。” 尤涅佛不置可否,但也有些佩服,从专业性来讲,金斯莱的确是无可挑剔。 谁要是跟他做敌人,真的是要伤透脑筋。 这样想着,他就看见金斯莱将写好的紫色纸张折成纸飞机,往窗口一送,纸飞机“嗖”地一声飞向灰白色的天空,速度可谓相当之快,不一会儿就消失成一个小黑点。 尤涅佛心里稍稍觉得踏实,血液涌向肠胃,发出“咕咕”的叫喊。 “我去食堂拿点吃的。”尤涅佛问,“你要带点什么吗?” “跟你一样就可以,给威廉森也带一份,面包可以多拿一些。”金斯莱说。 …… 尤涅佛拿着三人份的牛奶、鸡蛋和面包回到威廉森卧室,两份放到桌子上,任凭取用,一份则自己开吃起来。 他边吃边看着威廉森苍白的脸色,思忖现象为何只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 去拿食物的时候,他也顺便问了一下其他人,发现并没有出现第三例这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他与威廉森之间,应当存在某种稀有的共通之处,才使得异状发生。 但是这共通之处到底是什么,尤涅佛并不是特别清楚,他只是隐隐猜测,可能与精神方面有关。 具体的,就只能等威廉森苏醒再作询问,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于是,他又回自己房间拿了一本《初级变形指南》过来,坐在椅子上翻看。 结果怎么也看不进去,字还是那字,词还是那词,但连到一半总是中断,以至于输入到脑子里的也是稀里糊涂的一堆乱码,有一种“明明看了却感觉什么也没看”的恍惚感。 没想到我也有这种时候,尤涅佛想。 他不再勉强,转而去观察威廉森的反应。 大部分时间,威廉森只是紧紧地闭着眼睛,有时会突然地皱一下子眉,看上去似乎是在做什么噩梦。 约莫过去一个小时,尤涅佛正准备倒杯水喝,就瞧见威廉森猛然坐起身,速度极快地抽出衣服里的魔杖,手臂向前直直一挥,对着他喊道: “Stupefy(昏昏倒地)!” 尤涅佛旋即就看见一道强烈的红光扑面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红光就被一张扔过来的椅子挡住,定在空中,紧接着便听见一声“(Expelliarmus)除你武器!”的怒喝,威廉森手中的魔杖立刻脱手而出,飞到金斯莱手里。 心脏跳动如鼓,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他再看去,就见威廉森脸色煞白,豆汗直滴,两只眼睛撑得老大,一根根血管凸显出来。 金斯莱又施了一个禁锢咒将威廉森捆住,才走过去问: “怎么回事!” 他面色紧绷,本就黝黑的皮肤显得更黑。 威廉森胸口起伏,说不出话来,直到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黑巫师!是黑巫师!” “冷静一点!深呼吸!”金斯莱说,“冷静地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威廉森做了几次深呼吸。 “我预感到有极大的危险。”他说,“就像是以前黑巫师靠近时候那样。” 尤涅佛盯着威廉森的眼睛:“所以你就发起了攻击?” 他心里很生气,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威胁。 “抱歉……我……”威廉森低下头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尤涅佛觉得心情烦躁。 金斯莱说:“具体说说。” 威廉森说:“我最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尤涅佛打断道。 “我有说啊!”威廉森大声说道,“我一直都在说啊!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而且我的预感一向不准!有时候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感觉太大了!真的太大了!近在眼前!迫在眉睫!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黑巫师已经在我面前喊阿瓦达索命!” “所以我才想先一步出手!”他似乎有些歇斯底里。 尤涅佛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看到别人情绪崩溃,他心情就稳定了许多。 就好像是从天空俯视下来一样。 “还有更多的么?”他平静地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 “什么?” “更详细的预感。”他问。 “没有了……”威廉森愣愣地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什么?”尤涅佛问。 “没有……” “没有听到什么?” “没有……” “没有闻到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是什么垃圾预感?”尤涅佛毫不客气地说。 威廉森愣住,随后颇受打击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命地说:“我的预感就是垃圾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袭击(一) 威廉森这里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令尤涅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后他就瞥见金斯莱在旁边紧紧皱着眉头,心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毕竟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怼着一个魔法部的傲罗训,而且还是当着另外一个傲罗的面,看上去的确有些不像话。 但他还是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那种精神状态,也跟你的预感有关吗?” 威廉森点了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身上的绳索骤然松开。 “怎么?”他有些惊愕,他还以为会被捆上许久,毕竟刚刚做出痛击友军的事情。 然而金斯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他抬头望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恭喜你预感成真。”金斯莱声音凝重。 尤涅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远就看见云层之间一个暗绿色的身影越来越大。 翼展十几米,长约数十米,两只薄长的蝠翼拍动着气流卷起云絮,长长的脖颈上长着一颗如蜥蜴又如蛇般的龙头,头顶左侧一只如骨刺的长角向后刺出,而右侧的角则被连根打断,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划过龙脸,显得异常狰狞。 那只巨龙似乎也看见了他们,拍打翅膀,悬停了一秒,旋即,俯冲而下! “威廉森!你去疏散孤儿院的人!带着尤涅佛!赶紧!快!”金斯莱如此命令,把威廉森的魔杖扔回给他,另一只手则伸出窗外。 这下尤涅佛总算是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了。 只见金斯莱干脆有力地挥动魔杖,怒声喊道:“Impedimenta(障碍重重)!” 话音未落,一道蓝白色烟花状火花就自魔杖前端亮起,随即就见空气扭曲,爆开,一道无形之力瞬时间向斜上方推出,由于其造成的低气压,周围的空气顿时挤压过来,掀得窗帘、纸布、头发纷飞,唯有站在窗台前的一颗光头岿然不动。 这就是金斯莱的真正实力!!? 尤涅佛正处在震惊之中,威廉森倒是先恢复过来,接过金斯莱扔过来的魔杖,一下子翻身下床,拉着尤涅佛奔出房间,施法道:“Sonorus(声音洪亮)!” 然后就听到他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紧急情况!所有人!立刻!马上!离开孤儿院!” 这巨大的声音足以传递进孤儿院的每个房间,就见歌瑞尔女士慌忙地从办公室里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袭击!赶紧疏散!”威廉森喊道。 歌瑞尔女士看向尤涅佛,眼神震惊。 “这次跟我没关系!”尤涅佛本能喊道。 然而此话一出,他就觉得不对。 真的和我没关系吗? 那头龙难道是奔着孤儿院来的吗? 还是奔着金斯莱和威廉森来的? 不! 是奔我而来啊! 他心思瞬间千转,猛地甩开威廉森的手,说:“你们去疏散!” 然后他也不管歌瑞尔女士的叫喊,直奔自己的卧室,拿起自己的两根魔杖,就要冲出去! “噗噜噜~”奶黄色的蒲绒绒从枕头下冒了出来。 不能把它放在这里,尤涅佛想。 他跑过去把蒲绒绒抄到手上,冲出门去,一路下楼,看见崔斯汀正在帮助歌瑞尔女士疏散人群,就把蒲绒绒一把丢了过去。 “帮我照顾一下!” 说完,他就挤了出去,直奔院外,冲向镇外的树林。 他手上并没有大威力的魔咒,初级咒语书上记载的都是一些辅助性魔法。 引开,躲避,就是他的想法。 至于其他,只能交给别人。 砰砰砰砰砰砰砰—— 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炸响,尤涅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上望去,就见金斯莱此时已经高高地站在屋顶上,嘴唇以极快的速度张合,手上也不停地挥动着魔杖,劈出一道道或蓝色或红色的魔法力量。 造成的大风刮得树枝乱晃树叶乱响,然而尽管如此,那条巨龙依然在不断接近,它毕竟是在天空,就算不拍动翅膀,都能因为地球重力和空气浮力的共同作用进行滑翔。 该死!完全阻挡不住!这样的想法充斥尤涅佛的神经,驱使他更快地远离。 日常的锻炼显示出它的作用,让他的奔跑速度相当之快。 然而,巨龙似乎也看见了他,调整翼摆,冲他飞来。 果然是冲我来的!尤涅佛想。 巨龙飞快地接近。 一百米! 七十米! 五十米! 尤涅佛朝身后扔了一个漂浮咒,试图稍微阻止一二,然而这魔咒只是擦过龙的鳞甲,就消无声息。 这魔抗! 巨龙越飞越近,最后只剩一点二三十米的距离,而树林还要更远一些。 就在这时,金斯莱却突然出现在尤涅佛的身边,胯下正骑着一杆扫帚,与他交错而过,冲向巨龙。 “Immobulus(地冻天寒)!”他魔杖直直指向巨龙的一只伤痕累累的翅膀,蓝光爆射而出,就见那只翅膀刹那间覆上坚硬的冰霜,整只巨龙失去平衡,落向地面,尘土飞杨。 金斯莱自己则一拉扫帚,漂亮地避开了巨龙坠落的方向。 然而还没等尤涅佛松口气,就见那尘雾之中红光闪烁,一道赤亮的火焰喷涌而出。 金斯莱试图躲避,然而下一秒便见一道绿得发亮的射线朝他躲避的方向爆射而来。 只见金斯莱硬生生拧住去势,比起火焰,他似乎更忌惮那道光线。 就看见那道绿光射到一棵高大的树上,主干未见如何,但象征生命力的绿叶却飞快枯黄。 砰!这次声音却来自金斯莱的方向,尤涅佛扭头看去,就见他狼狈地落在地上,那根扫帚已经变作焦炭。 尘土渐息,露出巨龙庞大的身影,尖锐的牙齿,锋利的爪牙,只见它猛得向前扑进,地面发出无与伦比的震颤,蛇一样的眼睛发出残忍的光,似乎想要将金斯莱这个伤害到它的巫师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一个尖刺般的声音叫道:“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金斯莱立刻猛挥魔杖回以怒吼:“Confringo(霹雳爆炸)!” 红光与绿光相触抵消,甚至要反压回去,然而巨龙的扑击却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从另外两个方向飞来两道魔咒,一道迎向巨龙—— “Reducto(粉身碎骨)!” 另一道飞向金斯莱—— “Banishing(速速驱离)!” 与此同时,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芒也从金斯莱背后爆发开来,任何直视此光者都为之闭目。 紧接着,金斯莱的爆破咒就彻底地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7章 袭击(二) 尤涅佛站在金斯莱身后,黑檀木魔杖仍在释放无比耀眼的烁光,然而他自身却不受影响,仿佛这些光便是他的眼睛,因此能看到之后的场景。 那龙背上的黑袍人影受到刺激,忍不住以左臂遮目,注意力陡然分散开来,他的魔法力量本来就要比金斯莱弱,只是与巨龙施展合击才能压制住金斯莱几分。 然而这一分神,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顿时就抵挡不住金斯莱猛烈炽热的魔力洪流。 就见爆破咒一下子撞到那黑袍巫师身上,但却被一道或许早就准备妥当的隐形屏障偏转几分。 然而下一秒,那道屏障就被紧随其后的粉碎咒彻底击碎,仿佛一面无形的空气玻璃碎成屑渣。 受到如此剧烈的刺激,爆破咒立刻就百倍千倍地膨胀开来。 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天巨响,一颗直径约有三四十米的的硕大火球就在那里爆裂开来,成千上万粒燃烧的火星迸溅而出,在黑袍人影与巨龙之间疯狂反弹。 什么鳞甲,什么屏障,都被这接连不断的爆破反应硬生生地掀开。 一时之间,鳞片、血肉,混着火光到处纷飞。 其造成的冲击波甚至将方圆百米之内的空气中的尘埃都吹拂得干干净净。 而金斯莱本人则被那道驱逐咒弹到数十米开外,不仅躲过了巨龙的爪击,也大幅度地躲避了来自爆破咒的弹射伤害。 加上他那健壮的体格,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因此尤涅佛没有急着跑过去,而是看向另外两道魔咒的源头。 从方向上来看,施放驱逐咒的是及时赶来的威廉森,他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显然身体状况依旧不佳。 而那道粉碎咒的主人,则是一位好整以暇地坐在飞天扫帚上的清瘦巫师。 他外面罩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里面则是一件白色翻领衬衫,上面还打着一条领带,比起巫师,他倒更像是一位突然路过的白领上班族。 “Nox!没用?”他露出疑惑的神情,然后远远地喊道,“谁放的这个照明咒!赶紧收起来!我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金斯莱!” 他一边说,一边往之前丢粉碎咒的方向,又丢了几个昏昏倒地、除你武器、统统石化、速速禁锢…… 同样是心思缜密,金斯莱给人的感觉是“稳重”,而他给人的感觉则是“苟”。 然而结果上,居然真的有一根看上去马上就要折断的魔杖飞到他手里…… “他是谁?”尤涅佛大声问。 虽然看上去是友非敌,但他觉得还是问一下为好。 “傲罗!我们的人!”威廉森叫道。 尤涅佛没理他,而是等金斯莱说话。 金斯莱说:“听他的。” 尤涅佛这才收起照明咒。 那清瘦巫师飞过来指挥:“威廉森,你去照看金斯莱,我去看看黑巫师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从扫帚上跳下来,向金斯莱制造出的陷坑小心翼翼地走去。 那是一个焦黑色的浅坑,巨龙瘫躺在浅坑的中间,遍体鳞伤,一只翅翼完全被扯碎,另一只翅翼则死死地裹着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体型也变小了许多,之前约有几十米的体长,现在已经缩小到只剩十几米,而且似乎还有进一步缩小的趋势。 感受到清瘦巫师的接近,它的眼皮向上抬起,琥珀色的眼瞳闪过一抹狰狞之色,猛地抬起头朝清瘦巫师咬来,然而清瘦巫师只是魔杖一挥,又是一个粉碎咒出手,打得龙头向另一边扭去。 倒不是他比金斯莱更强,而是巨龙的鳞甲已经残破不堪,魔法抗性大不如前。 清瘦巫师毫不留情地掀开巨龙那只相对完好但依旧残败不堪的翅翼,从里面拖出一个烧焦木炭似的人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有气!”他高声说道。 金斯莱松了口气,似乎明确这一点比治疗他浑身的伤口更加重要。 他的伤势相当严重,从扫帚上掉下来的时候几乎摔断了腿,膝盖被坚硬的石砾磕得鲜血淋漓,小腿骨折,还有一定程度的皮肤烧伤。 胸前也有一道长长的划痕,虽然不深,估计是被巨龙的爪子刮蹭了一下,但看上去也足够可怖。 除此之外,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些血迹,说明可能有一些内伤,但尤涅佛不懂这个。 尽管威廉森对金斯莱施展了一个愈合如初,但效果实在说不上好,只是去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剩余的都要到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进行深入治疗。 威廉森已经联系魔法部,没用多久,孤儿院附近就齐刷刷出现一片人来,其中一小部分人过来之后就消失,然后又带过来另外一片人。 无疑,他们要对附近目睹这一事件的人进行记忆修改,而且工程量非常之大。 尤涅佛远远就听见一些抱怨声。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尤涅佛却很疑惑。 就这样结束了?他想。 他的同伙呢? 他的后手呢? 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他难道就没有考虑我会有傲罗保护在侧的么? 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个袭击者,这个黑巫师。 单枪匹马骑龙而来,却被打了一个近乎陨灭的下场。 他莫非以为自己是巫师世界的堂吉柯德? 怀着满腔疑惑,尤涅佛决定去看看那个近乎被烧成炭的人。 “小巫师最好不要看。”一个人影挡在他的面前,正是那个清瘦巫师,“会做噩梦的。” “我是加德文·罗巴兹。”他自我介绍说,“接下来会由我接替金斯莱的工作。” “监管?” “是的,监管。”他摊摊手说,“但是只有一天,明天你就可以去霍格沃茨上学了。” “我想看一下袭击我的人。”尤涅佛说。 “没什么好看的。”加德文说,“面目几乎烧毁了,救回来也是毁容。” “让我看看。”尤涅佛坚持道。 他本能地想在脑子里搜索词句以说服这位陌生的傲罗,但是却失败了。 他本来精神状况就不好,经这凶险的一遭,更是雪上加霜。 以至于他的措辞水平也是一落千丈。 他只能坚定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让我看看。”他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章节目录 第48章 袭击(三) 所谓莫名其妙的时候,人人都是有的,然而发生在尤涅佛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就是想近距离看那个黑巫师一眼,且从程度上说,是近乎执拗的。 他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这说明他的思绪,这匹桀骜不驯的野马,已经逐渐脱离理性缰绳的束缚与引导,而打算顺着一种惯性或直觉在草原上狂奔到底。 其造成的结果变得难以预料,或许能够见识到更深层次的真相,但没准所追逐的不过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刻,他所表现出来的一种“非此不可”的情绪,让加德文有所松动。 然而加德文还是说:“歌瑞尔先生,别这样任性,任性是很不受人喜欢的,尤其是你这样有特殊才能的人。” “这不是任性。”尤涅佛说,“我有相当充分的理由。” 然后,他就将自己的疑惑之处同加德文述说一遍,其过程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磕磕绊绊。 语言虽然是流畅的,但却无法像平时那般笔直地通往目的地,而是绕了一大圈才说清楚。 这样的状态更加深了尤涅佛的执念。 他就是觉得能造成他这种状态的事情,不该是如此一件虎头蛇尾的自杀式袭击。 加德文颇为费力地听懂,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听得头都大了。” “总之就是想看一下,对吧。”他让开一步,“那就给你看一下,反正做噩梦的又不是我。” “但不要靠得太近。”他又提醒道,“毕竟是黑巫师,虽说是这样的重伤,手上也没有魔杖,但谁知道还有没有默发一条攻击咒的余力呢?” 尤涅佛点了点头,但当他真的走到黑巫师面前去观察,他就觉得加德文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因为这个袭击他的黑巫师早就失去了意识,而且几乎称得上是一具焦尸,其裸露出来的皮肤,几乎完全被一层烤碳所覆盖,继而散发出一种肉香味和焦糊味的混合。 如果不是留有一丝呼吸尚存,谁能认为他居然还活着呢? 他的面部情况则稍好一些,还有一些皮肤是完好的,可能他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这使他存活下来,但也留下了一些肉眼可见的线索。 皮肤萎缩,有褶皱和斑点,这位黑巫师显然年纪不轻。 而最令尤涅佛在意的是他紧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其嘴角位置竟有几分微微向上的弧度。 这是在笑?有什么好笑的?完全失败了不是吗? “看好了吗?”加德文催促道。 “嗯。”尤涅佛点点头。 “满足了吗?”加德文问,“有什么收获?” “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尤涅佛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你不觉得他在笑吗?” “有一点,但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冲击波造成的不自然的面部扭曲。”加德文不置可否地说,“退一步说,就算是笑,黑巫师的队伍里也从来都不缺少疯子。” “你知道他的身份吗?”尤涅佛问。 加德文耸耸肩说:“暂时还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至于知道的过程,我不便与你细说。” 这时候,救护方面的人员也到达了,他们开始处理现场的伤员。 他们把一种名为伤口清洗剂的紫色药剂淋在黑巫师的身上,冒起一种腾腾的烟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非常难闻的气味。 之后又用裹布把他缠成了一具木乃伊,便要匆匆带他离去。 然后是事故灾害司的人找了过来,那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巫师,狠狠地瞪了尤涅佛一眼。 “看来这位就是尤涅佛·歌瑞尔先生,您现在在我们事故灾害司已经是大名鼎鼎响当当的人物了。”她不无嘲讽地说。 然后,还没等尤涅佛有所反应,她就开始说明现在的情况,她似乎颇为急切。 “目前情况很严峻。”她说。 “这个家伙给我们惹了相当大的麻烦。”她瞥了一眼用黑巫师做成的木乃伊,“小镇里的麻瓜倒还好说,他们来不及乱跑,虽然工程量很大,但我们能够解决。” “但问题是,他是骑着龙飞过来的!”她愤怒地说。 “他骑着龙从伦敦东郊开始出发,巧妙地绕过了我们布置的几个观测点,从那里一直飞到这里来!” “而且那条龙,它事先就被过量地喂食了一种特殊的肿胀药水,以至于明明只有六米体长的普通威尔士绿龙,体型竟然足足变大了五倍之多!” “这下可好,绝对不愁没有麻瓜看见,而且人数也绝对不少,更糟糕的是,这些麻瓜还在不断地扩散移动,给我们后续的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她抱怨说。 加德文挑了挑眉毛,问:“你的意思是?” “人手不够用!”女巫师说,“事故灾害司这个月已经超负荷工作了,上次的事件——” 她又瞪了尤涅佛一眼,显然她所说的事件就是修复咒那次。 “上次的事件我们都有一些漏网的麻瓜还没来得及追查到底,结果又来了这么一下,我们完全忙不过来!” “我们希望各个部门都能给予我们一些帮助。”她说,“包括法律执行司。” “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是理所当然的。”加德罗点点头,“事实上,我们的人都在往这里赶。你可以把需要做的事情用纸条写给我,我到时候会传递下去。” “谢谢。”女巫师松了一口气,“事故灾害司会记住这份人情。” 然后,她就准备离开,但马上又停了下来,因为尤涅佛拉住了她的衣角。 只听他问:“那头龙,是普通威尔士绿龙?” “是的。”她没好气地说,“这个月真是开了我的眼界,在此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巫师,又或者是一条威尔士绿龙,居然能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尤涅佛松开女巫师的衣角,也没管她怎么离开的,独自陷入深思。 他想到了他在破釜酒吧看过的那本《有所发现的麻瓜们》。 那行标星号的目录里,唯一标出三星的就是发生在1932年伊尔福勒科姆的威尔士绿龙袭击事件。 这里面莫非存在什么联系? 说起来,那条龙,在飞过来的时候,右角就已经被连根打断,左眼上也有一道伤痕,倒是和书里描述的蒂莉·托克造成的伤害如出一辙。 只是,就算这两条龙是同一条好了,且那个黑巫师就是造成伊尔福勒科姆事件的幕后真凶,那跟现在的情况又有何关系? 黑巫师为什么会嘴角含笑呢? 只要他的目标是我,他无论如何都已经失败了,还遭逢那样严重的烧伤,又怎么能笑得出来? 又或者说真是和加德文说的一样,只是因为巧合造成的面部扭曲?抑或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还是说—— 有别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49章 真正的目标(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中阴云毫无散去的迹象,一块块积聚起来,如岛如鲸。 威廉森扶着金斯莱过来告别,他们都要去医院了。 “抱歉,不能保护你到最后一天。”金斯莱说。 尤涅佛看着裹在他身上的一条条白布,由衷地说:“您已经很厉害了,我很向往成为像您这样的人。” “当然,秃顶除外。”他开了个玩笑。 “哈哈。”金斯莱爽朗地笑了一声,经过这次的战斗,他对尤涅佛似乎亲近了许多,他夸奖道,“像你这么有勇气的小巫师也不怎么多见。” 然后,他又转过头对加德文嘱咐:“加德文,尤涅佛就拜托你了,最好准备一下,说不定有二次袭击。” 加德文笑着说:“务必放心,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 他耸耸肩说:“现在这里可是有这么多的巫师,别说是龙飞过来,就是默默然飞过来,每人放一个咒都能将其轻松打灭。” 金斯莱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观点,又拍了拍威廉森的肩膀。 威廉森低下头,涨红着脸对尤涅佛说:“抱歉。” “没什么,该说抱歉的是我。”尤涅佛说,“你的预感挺准的。” 威廉森笑了笑,说:“跟你相处其实还挺愉快,对了……” “队长跟我说,你也有和我相似的状况。”他说,“我觉得,你或许也有预感也说不定。” “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尤涅佛说。 “可能是因为状态太差了。”威廉森想了想说,“我早晨的时候就是状态太差,所以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睡了一觉,预感就出来了,还差点给了你一个昏迷咒。” “你要是被射中了,没准预感也出来了呢?”他开玩笑说。 “我还得谢谢你啰?”尤涅佛没好气地说。 “当然不是。”威廉森摇摇头,“不过现在应该也没什么预感了,危机已经解除了。” 两人离去。 尤涅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决定去睡一觉看看。 如果真的有预感的话,或许能够提示我一些什么。他这样想。 而且正好可以补足精力,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正如加德文所言,这座小镇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安全境地。 除非导弹洗地。 但那应该是没可能的。 于是,他跟加德文说了一声,回到卧室,躺上床,闭上眼睛,困意袭来。 意识无知无觉地飘荡,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知到一种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海底隧道行走的时候,突然看见玻璃隔层出现了裂纹一样。 随着压迫感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强烈,“玻璃隔层”的裂纹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很快,“玻璃隔层”就到达了一个极限,随着“啪”的一声,彻底碎裂。 无穷无尽的“信息海水”喷涌进来,将他淹没。 灌进眼睛,灌进耳朵,灌进鼻孔,从一切可以进入的孔洞进入他的内里。 他被这些信息无情地冲刷,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只能被动地接受。 一些碎片画面如流星一样闪过他的眼帘,速度极快,他只能捕捉到大概的印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悠悠苏醒, 睁开眼睛,整间卧室再次给他一种整体崩坏的感觉,一如清晨。 身体也是一样的不受控制。 但这次他却适应了一些,以至于记住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模糊不清的轮廓和印象,正如流沙般流逝,就连他那过目不忘的记忆也无法将它们挽留下来。 他迫切地需要给这些记忆找到一种更加可靠的载体,譬如说纸。 他疯狂地让意志去调动身体的血液,等到面部肌肉稍微有所反应,他便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痛! 剧烈的疼痛让整个身体都活跃起来,意识终于与肉体相合,就好像是在水下憋了一整天气忽然浮出水面。 这急剧的感官刺激分散了他的注意力,那些轮廓流失得更快。 他紧守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到桌边,拔出纸笔,过度用力使各式文具撒了一地。 但他管不了这些,拿起笔在纸张上便开始勾绘。 他并不擅长勾绘,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有好好画过几次画。 但这并不要紧,因为本来就只剩下一些简单的轮廓,这样的活计就连两岁的伊文娜都能胜任! 十几秒钟之后,他扔下笔,就见纸上斜斜地画着两条线,上面那条线上有一个扁扁的半圆和一个尖尖的三角,两条线间有一些“人”字型的符号。 这是一条街道,尤涅佛想,有一个半圆形的建筑和一个三角形的建筑。 这是哪儿?他问。 下一秒,记忆便喷涌而来。 这是查令十字街,这是博罗市场,这是教堂塔楼。 这是他看到过的风景。 在破釜酒吧13号房。 为什么是这里?他问。 去看看!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涌出,对他说:“去看看就知道了!答案就在那里!” 他无法抗拒这种冲动,于是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就连歌瑞尔女士想拦住他说些什么,都没有成功。 跑到外面,此时已经是下午一时,应该是一天之内阳光最为猛烈的时刻,然而天空依然是昏暗一片,光线穿不透厚厚的云层。 “金斯莱!威廉森!”他大声喊着,然而无人回应,他这才想起这两人已经去了医院。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抬眼望去,去找可以信任的人,就看见稍远处一座房子底下,加德文·罗巴兹正忙着接洽各种事务。 浅紫色的、盖着魔法部印章的纸条、纸飞机不断飞到他的手上,又不断飞去。 尤涅佛加速冲向加德文,一边冲一边高声喊:“罗巴兹!” 立刻引来不少人的目光,看到是尤涅佛,眼神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加德文自然也跟着一起看过来,但下一秒,他就继续处理手上的事务,嘴上敷衍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歌瑞尔先生?” 尤涅佛一把拽住加德文的手臂,叫道:“带我去破釜酒吧!用幻影显形!快!” 加德文被拽得只能停下手上的工作,无奈地说:“歌瑞尔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手上有多少工作要完成吗?” “但是我这里也有非常重要的事。”尤涅佛说。 “什么事情能比维护保密法还重要?”加德文不置可否地说。 尤涅佛想说又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加德文笑了笑说:“不是我敷衍你,而是我手上的工作真的很麻烦,现在大半个法律执行司都在追踪那些可能看到巨龙的麻瓜,我还要与事故灾害司努力协调,还要关心黑巫师的线索......” 他还没说完,就瞧见尤涅佛的小脸凝重而苍白。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章节目录 第50章 真正的目标(二) 阴云密布,一朵一朵的灰云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光线暗得不行。 “声东击西。”尤涅佛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声东击西?”加德文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破釜酒吧有被袭击的可能。”尤涅佛说。 空气沉凝了一秒钟,然后就被笑声打破。 “哈哈。”加德文捧场似地笑了两声,说,“这个玩笑真好笑,歌瑞尔先生,你真的有逗笑我。” 然后,他就把笑容收起,说:“不过对我来说,现在可不是玩笑时间,如果你一定想要凸显自己的搞笑天赋,我觉得你可以去和你的玩伴们讲讲笑话故事。至于我,还得继续工作。” “这不是开玩笑!罗巴兹先生!”尤涅佛皱着脸说,“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歌瑞尔小朋友。”加德文面色严肃,“我正忙着给你擦屁股呢!” “不是在给我擦屁股!这不是针对我发起的攻击。”尤涅佛说,“而且,你在擦屁股的时候,难道不应该先确认一下屎有没有拉完吗?” 说完,尤涅佛也有被自己恶心到,他最讨厌这些腌臜事物,但为了引起加德文的重视,他不得不采取这种重口味的说话方式。 “不是针对你的攻击?”加德文笑了笑,“你又在说笑了,现在全魔法部都知道你是一个惹祸精。” “我是在说真的!”尤涅佛顿时气结,满打满算,加上这次,他也就给魔法部造成了两次麻烦,怎么就成惹祸精了? 更何况,若是一切真如他想的那样,这次还真的不是他的锅。 “关于那个黑巫师,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如果他的目标是我,他为什么在赶来之前,就把龙喂得那么巨大?要知道他可是从东郊起飞!这显然不利于他发起突袭,他完全可以等到接近得差不多,再把龙变大。”他提出一个关键性的疑点。 加德文皱了皱眉,停下羽毛笔,说:“是有些奇怪。” “还有那个黑巫师的嘴角,你也看到了,即使被灼烧成那个样子,却还是上扬的。”尤涅佛又举出一条线索。 他已经深刻地明白,在没有交情的情况下,想要加德罗有所动作,只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也可能是爆炸造成的面部扭曲。”加德罗说。 “但他最后是处于龙翼的保护之下,还是你亲手把他拖出来的。而且,从伤势上看,他脸部的灼烧远比其他地方小。”尤涅佛反驳道,“说明他本能地保护了头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是简单的面部扭曲!” “而且,会自我保护,他也不太可能是一个疯子!” “而在排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后,他却还能笑得出来,只能是因为有一件令他感到无比高兴的事情,压过了灼烧带来的痛苦!”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金斯莱打败!如果他的目的是抓住我,或者杀死我,他就已经完全失败!”尤涅佛继续说。 “但有一件事情他是完全成功的。” 加德文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成功吸引了魔法部的注意力。”尤涅佛指出关键点,“现在,魔法部有多少力量是花费在抹消他造成的恶劣影响上?” 加德文脸色难看地说:“事故灾害司的人几乎都来了,法律执行司也来了大半,其他几乎每个部门都支援了一些力量。” 但下一秒,他就想到了什么,松了口气,说:“不过,这么短的距离,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去。”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差点被一个小孩子吓住了。 “一有什么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幻影移形回去,这么短的时间,能够造成的破坏和影响,还不如现在这个麻烦呢。”他轻松地笑道,“好了……” “但是,”尤涅佛打断道,“毫无疑问,反应速度会变慢,而且,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如果有那么一件事情,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做到,你们也就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加德文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做了一个预言。”尤涅佛说。 他拿出自己画的那张抽象的线条图。 这样一张简陋的图,如果从一开始就说它是预言的结果,想必谁也不会相信。 而且尤涅佛也没有那样的公信力。 但在摆出实实在在经得起考量的逻辑推理之后,这就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简单解释了一番自己刚才的经历,举了威廉森这个例子作为说明,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然后他说:“这是在破釜酒吧二楼单间可以看到的风景。所以我才认为破釜酒吧可能会遭遇袭击。” “所以,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他盯着加德文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只是费那么一小点功夫,如果没发生什么事情,你大可以立即幻影移形回来,这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他没有再说话,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等待加德文做出正确的判断。 过了一会儿,加德文叹了口气。 “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巫师。”他说,“就算这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所以?”尤涅佛期待地问。 “当然是去一趟,就当是提前做投资了。”加德文笑了笑,“反正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正好处理事务也有些累。” “谢谢。” “不客气,抓住我的手臂不要松开。”加德文说。 显然,他是要施展幻影移形。 尤涅佛也不是第一次,自然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啪”的一声,两人一下消失在原地。 然而,他们并未如愿出现在破釜酒吧。 “砰!”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地方,尤涅佛就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壁上,仿佛是发生了一起无比惨烈的车祸,五脏六腑都被撞得扭曲起来,一口腥血涌上喉咙。 视界震颤摇晃不已,让他产生一种呕吐感,然后他就真的呕了出来。 “呕~” 伴随着腥臭的食物残渣混合着血沫和胃液吐出,他才感觉好了一些,开始搜索加德罗的位置。 在他前方不远处,加德罗痛苦地仰躺在地面上,他撞击得尤为厉害,感觉有半边身子出现了不正常的位移。 “你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去破釜酒吧么?”尤涅佛捂着胸口问。 “我们的确是去破釜酒吧。”加德罗露出惊怒之色,说,“现在会出现这种状况,咳,” 他吐出一口血沫,说:“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有人在那里设置了反幻影显形咒,导致我们偏移了原来的目的地!” “竟然真的有人打算在破釜酒吧动手!” 他试图坐起身,却又咳出一大口血。 章节目录 第51章 真正的目标(三) 确定加德文性命无虞,尤涅佛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他们是在这样一个朴素庄严的房间,四面的墙壁都是由大块的大理石垒成,相当坚固,他们正是狠狠地撞在了其中一堵墙上。 另一面墙上,有一扇铁丝穿插的拱形门窗,通过门窗向外看,天气依旧阴得可以。 尤涅佛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根据房间布置的风格,他姑且认为他们是在一座教堂里,而如果正是破釜酒吧附近的那座教堂,或许从门窗就能看到破釜酒吧的情况。 然而窗户对着的是另外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因为是周六,即便是阴天,也足够热闹。 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正这样想着,就听另一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七零八落房屋倒塌的声音。 街上的麻瓜们被这响声吓了一跳,一些人呆愣在原地,另一些人愣了一下朝声音来源跑去。 这些好事之人拐过一个转角,就从尤涅佛的视线中消失。 尤涅佛转头看向靠着墙壁坐起来的加德文,他正在给魔法部传信。 “等在这里!”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声巨响,“等待支援!我们再出去!以我现在这种身体状况,碰到黑巫师,很难全身而退!” “不行,我必须去看看。”尤涅佛向门走去,由于加德文的缓冲,他的伤势反而要轻许多。 “歌瑞尔!你给我等在这里!”加德文怒声道,“你一个连标准咒语都没有掌握齐全的小巫师,去了有什么用!” “我会小心。”尤涅佛打开门,门外是向上和向下的楼梯。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对方既然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甚至愿意付出一头龙和一个实力不菲的黑巫师作为代价,所要取得的胜利果实必然是十倍百倍加之于上! 然而,破釜酒吧有何物值得这般觊觎? 想必不是什么饮料配方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破釜酒吧还剩什么? 从稀有和特殊的角度考虑,他很难不联想到隐德莱希。 灵魂形态是摄魂怪,魔杖是夜骐尾毛加紫杉木。 更重要的是,她受到了邓布利多的特别关注...... 他不得不往这个方向去猜测。 事关他唯二的适格者,他必须去看一眼。 不看一眼,他就无法安心。 若真如他所想,实力不济也罢,做不了什么也罢,但至少得让他知道对方是谁! 若连这个都做不到,他以后还怎么有脸在漫宿里以神自居! “该死!”加德文见尤涅佛就要出去,举起魔杖就想施一个速速禁锢,然后就听见尤涅佛念了一声“Lumos(荧光闪烁)”。 他见识过照明咒在尤涅佛手上非同一般的威力,本能地举手遮目,闭上眼睛。 然而预期中的光亮并没有出现,只是尤涅佛已经失去了踪影。 他顿时气得吐血。 另一边,尤涅佛正在向上跑,他牢牢谨记自己的目的,每分每秒都告诫自己一定要视情况而定,绝不能一股血气逞能送死。 在那之前,至少得到一个高处先观察全景。 楼梯向上转折几次,他来到一道铁门之前,铁门上毫无疑问有一把锁。 尤涅佛抽出榛木魔杖对准锁轻轻一挥,喊道:“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门锁应声即开,尤涅佛推开铁门,来到四个角上有着尖尖小塔的钟楼塔顶,趴到塔顶的齿状边缘,向巨响的来源方向望去。 对他而言,非常醒目,一幢房屋已经塌陷得不成样子,废墟之处还残存着断裂的招牌,招牌上还残存着“Bar”的字样。 循声而来的麻瓜们围在那里,或是惊讶或是皱眉地讨论着什么。 显然,保护破釜酒吧不受麻瓜打扰的魔法,也随着酒吧的破坏而破坏。 不过,对尤涅佛来说,这倒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可以混进人群。 在不施法状态下,他身上没有半点魔力波动,看上去与麻瓜毫无差别。 于是他又返身向下,来到底层,转进金碧辉煌的穹顶大教堂,从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座椅之间穿过,在受难耶稣的怜悯目光下走出近乎是三角形的尖顶拱门。 人潮还在涌动,喜欢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尤涅佛往里一钻,就仿佛是水滴融入大海。 他很快就来到塌陷的破釜酒吧前,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对着废墟指指点点。 他抓住一个看上去来得比较早的青年人问:“什么情况?” 青年人指了指废墟,用一种这不是明摆着的语气说:“屋子塌了。” “有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 “好像是没有。”青年说。 “一个人都没看到?”尤涅佛问,“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但可能也有像我们一样普通打扮的。” “没有。”青年摇摇头。 “真的?” “真的!我当时就在旁边买唱片来着,听到那么大的响声简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要地震了呢!”青年说,“结果跑出来一看,发现是旁边的房子塌掉了,说来也奇怪,我经常来这边买唱片,却从来没注意到旁边有这么一座房子。” “就好像原地蹦出来似的。”他疑惑地说。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尤涅佛已经不再理会,他运足目力向废墟看去,寻找是否存在任何的血迹。 但是举目都是石头、木头、玻璃碎片,而像血一类的痕迹却愣是没有,此外也没有闻到血腥味,酒味倒是闻到了不少。 尤涅佛稍松一口气。 没死人,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破釜酒吧不可能没有人,即便现在是生意最糟糕的午后。 都跑到哪儿去了? 对角巷吗? 于是,他又开始寻找去往对角巷的那堵砖墙,然而凭着记忆摸索位置,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堆碎裂的红砖,其后面也无那样一条通往巫师世界的卵石路。 尤涅佛怅然若失。 没过多久,魔法部的人就迟迟赶到,他们扮作麻瓜世界的特警,疏散了围观人群,并对破釜酒吧的废墟进行清理。 加德文一瘸一拐地走到尤涅佛身边。 “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没有。”尤涅佛空空地说,“我觉得耻辱。” 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没能做到。 “我也一样。”加德文说,“但幸运的是,目前没有人员伤亡。” “看顾破釜酒吧的两个打击手都被击晕,扔到附近的巷子里。” “酒吧老板和顾客,也都被击晕,扔在对角巷的入口。” “对方似乎并没有杀人的想法。” “不过,还是失踪了一个人。”他递过来一张照片,“她应该是你的同学。” 尤涅佛接过照片,照片上是隐德莱希和邓布利多的合影。 背景是一个相当大的壁炉,壁炉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炽热的火光里,邓布利多正摸着隐德莱希的脑袋,隐德莱希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这张照片,是从哪儿来的?”尤涅佛问。 章节目录 第52章 之后(一) 天空中的灰云连绵不止,黯淡的光将伦敦城也染得黯淡不已。 “天气真差。”加德文抱怨了一句,听到尤涅佛的询问,回答说,“这张照片是邓布利多教授提供的。事情发生没多久,他就去了一趟魔法部。” “哦。”尤涅佛盯着照片,仿佛要从上面寻找出蛛丝马迹,说,“那他现在还在魔法部吗?我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没有。嘶——”加德文习惯性地想要摊摊手,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的伤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事实上,我们也有不少疑问。但他来得很急,去得也很急。据我同事所言,他脸色非常不好,肃穆得像是千年未化的冰山。” 尤涅佛试图想象邓布利多满脸寒霜的样子,然而很难将那个热情如春风拂面的老头同此联系起来。 但无疑,邓布利多一定知道些什么,或可明日在霍格沃茨向他询问。 同样,若是隐德莱希还能进入漫宿,也可在那里获取一些信息。 尤涅佛又将所有事情思虑几遍,终于确定现在已然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紧绷的弦一下子松驰下来,积累已久的疲惫无声无息地涌出,冰冷冷地浸满每一个细胞。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昏睡了过去。 …… 再睁眼时,系统时间已经显示是下午六时。 所在之处也有所变换。 传进瞳孔的光线算不得明亮,除了左侧有一道窄窄的黄光,照明的光线主要来自于天花板中央装有几只蜡烛的水晶泡泡。 这样的场景显然不会归属于麻瓜世界。 “噗噜噜~” 感觉到主人的苏醒,蒲绒绒用柔软的毛蹭着尤涅佛的脸颊,发出可爱的叫声。 尤涅佛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 扭了扭头,打量四周,一个房间映入眼帘。 房间不算大,从门口向里依次摆着三张病床,他自己是中间这张。 左侧那张半躺半坐着加德文,他手上正拿着《预言家日报》打发时间。 右侧那张则躺着金斯莱,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睡觉。 威廉森坐在他和金斯莱中间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威格敦流浪汉队传奇》,正看得入迷。 得,他稍熟一些的几个傲罗全在这个房间里了。 威廉森听到响动,放下手上的书,看过来惊讶地说:“你醒了?治疗师说你至少要睡到明天。” “这里是哪儿?”尤涅佛问。 “这里是圣芒戈。”威廉森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尤涅佛感知着身体的状况,没有太多不适感,幻影显形造成的撞击伤害显然已经得到治愈。 精神也充沛了许多。 “还不错。”他回答了一声,然后看向加德文,问,“有什么新消息吗?” 加德文稍稍放下报纸,露出无奈的眼神,说:“没有消息,在医院的我只想好好养伤。” “哦。”尤涅佛问,“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明天还能送你去9?站台。”加德文没好气地说,“还有,你上学的东西都已经在打包带过来了。” 他指了一下放在墙角的行李箱,说:“孤儿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你今晚就住这儿。” “孤儿院那边还好吗?”尤涅佛问。 “安然无恙,非常安全。”加德文说,“现在法律执行司和事故灾害司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怎么幻影移形到那里,我们还会安排一两个人看顾,安全到不能再安全了。” 尤涅佛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说:“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心情微微有些好转。 尽管如此,之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这次的遭遇,对于几人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尤涅佛没什么事可做,就去箱子里拿了上午未读完的《初学变形指南》继续读。 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记忆就会浮上心头。 尽管心中憋着一股怒火,但他还分得清什么是力有未逮,什么是力所能及。 与其无能狂怒,倒不如将怒火变成增强实力的动力。 而增强实力的办法不外乎无形之术与魔咒两种,无形之术的进度实在是快不起来,倒是魔咒可以钻研一二。 而在他现在所接触到的魔咒之中,有两个魔咒比较特殊。 一是修复咒,他可以无杖施展这个咒语。 二是照明咒,灯的性相对此有极强的加持。 但无论是哪个魔咒,都存在相当大的局限性。 准确来说,就是缺乏攻击力。 照明咒固然可以闪瞎敌人的双眼,限制敌人的感知,但只要有所防备,不直视其光,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受到它的伤害。 如果有更高级的照明咒就好了,尤涅佛想。 他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金斯莱,然而后者告诉他,普遍而言,仅有一个终极荧光闪烁可学。 而终极荧光闪烁的作用,不过是亮度更高,且能扔出去而已,在灵活性上,依旧是乏善可陈。 除此之外,就只有借助变形术。 变形术是将一种转换物体存在形式的复杂魔法,从初级到高级,可以依次转变物体的形状、表现乃至本质。 或可满足尤涅佛的需要。 更详细一点说,就是通过变形术来实现对光的变形。 首先,如果他能控制光从各个角度进入敌人的眼睛,那么显然,谁要成为他的敌人,谁就会成为一个盲人。 其次,如果他能控制不同程度、不同颜色的光,那么,也就可能会对敌人造成幻象的效果。 这两种变形,无论达成哪一种,他的实力都会突飞猛进。 然而,理想远大,前途可期,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且不说究竟如何对光这种虚无缥缈的物质进行变形,就是普通的变形术,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掌握。 施展变形术不仅需要像其他魔咒一样正确地念咒和挥杖,而且还需要想象所变物体的形状和外观。 这种想象得栩栩如生才行。 也就是说,如果你要把桌子变成一只猪,你就必须想象出一整只猪,而不只是一个名词,抑或是猪头、猪腿、猪尾巴的拼贴组合。 此外,若是想要获得一头活猪,还得想象它的活动方式。 记忆方面尤涅佛自然不成问题,但若是谈到想象得栩栩如生…… 他就不得不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幅画作。 章节目录 第53章 之后(二) 想到那幅简陋的简笔画,尤涅佛就对自己的想象力水平有了一定认知。 虽说有部分原因是预见的画面本来就丧失得只剩基本的轮廓,但若是想象力足够丰富,其实可以凭着直觉勾勒出一些细节。 而不至于只是两条斜线、一个半圆、一个三角、几个“人”……. 若不是当时急了眼,他还真不好意思把那幅画拿出手。 这样想着,他就转头问加德文:“那个……问一下,我画的那幅画现在是在哪里?” “哪幅?”加德文黑色的眼睛从报纸上面露出来。 “还能是哪幅?我就给你看过一幅,画的破釜酒吧二楼窗外风景那幅。”尤涅佛说。 “哦。”加德文用报纸遮住眼睛,“上交了。” “上交了?”尤涅佛不由提高了声调。 “上交了。”加德文确认地说,“交给神秘事务司研究了,毕竟是如此准确而重要的预言,还有如此简练而独特的手稿。” 语气非常平静,但不知怎么尤涅佛就听出一股愉悦味来,而且加德文拿报纸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肯定不是因为害怕。 《初学变形指南》从尤涅佛手中缓缓滑落。 但在彻底掉下去之前,又被他捏住了,书页被捏得有些起皱。 他深深吸气,稳稳吐气,将强闯魔法部的想法压制到心底。 算了!不过是拿去研究罢了,又不是拿去展出,又有什么好丢人的? 倒不如说,通过寥寥几笔就能预见未来,实在是相当了不起的能力。 他这样安慰了自己一通,继续看书。 虽然心里已经有通过绘画提高想象力的想法,但在将其搬进日程之前,还是先了去解一下相应的绘画技巧,免得事倍功半。 过了不久,门“咚咚咚”地敲响,威廉森去开门,从一辆餐车上取了五人份的晚餐,拿进房间。 尤涅佛有些好奇地看过去,他比较想知道魔法界的医院会给住院的病人吃什么。 结果是粥。 他从威廉森手上接过自己这碗,打量几眼,又喝了几口,发现里面应该是混入了浆果、鸡蛋和碾碎的牛肉粒。 味道不算特别好,倒不是配方的问题,而是火候没到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不过,作为病人的食物是足够了,喝下去胃暖融融的,营养也相当丰富。 威廉森说,若是不够吃,到时候还可以再买点什么。 尤涅佛觉得还不错。 喝的时候,蒲绒绒小手小脚地爬过来,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碗。 尤涅佛就用手指蘸了一点喂它,蒲绒绒伸出粉舌头舔了舔,感觉痒痒的,然后就见它奶黄色的毛像午后的阳光一样舒张开来,发出“嗡嗡”的声音。 尤涅佛就一点一点喂着它,直到它吃饱,满足地趴在被子上打瞌睡。 尤涅佛手指一挑,就把它推得直打滚,它抬起头眯了眯眼睛,就又继续睡了。 “懒货。”尤涅佛把它放到柔软的枕头边,蒲绒绒舒服地蹭了蹭枕头。 另一边,金斯莱一人喝了两份粥,又和尤涅佛简单聊了几句,就又继续睡。 他似乎想早点恢复健康。 其他便没什么。 看书到十点,凝聚了今天的第一枚知识之种,进入漫宿。 种树,浇水,等待赫敏和隐德莱希上线。 十一点半左右,耳边隐隐传来“我们拜请守夜人,指引前路之神”的祷告。 听音色,是赫敏进来了。 随着赫敏和隐德莱希种的树越来越多,与漫宿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尤涅佛渐渐能够听到她们的祈祷。 但目前为止,他还无法像第一次招募那样,将她们强制拉入漫宿。 或许是因为联系还不够密切,毕竟她们才进来一个月不到。 念头一动,化为巨瞳,目光笼罩四方。 …… 林地某处。 赫敏睁开眼睛,直起身,挥舞手脚,上下左右做了一下伸展运动。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林地的环境,而且有时候,她觉得在这里比在家里还要自在。 尤其是在和这里的树混熟之后。 可以打滚,可以爬树,可以荡秋千,什么规矩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完全在这里放飞了自我! 只要种好树,守夜人先生就什么都不管,昨天晚上还给了奖励!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她能去林地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树们会主动为她分开道路。 她试了一下,感觉自己就像首相视察军队一样。 感觉棒极了! 摄魂怪小姐可是羡慕得袍子都要爆炸了! 她决定今天再秀一波! 毕竟明天就要去霍格沃茨上学了! 以自己这一个月来的表现来看,实在是很难不被聪明优雅的摄魂怪小姐发现身份。 到时候肯定是要被狠狠“照顾”了! 甚至可能一整个学年都要活在摄魂怪小姐统治的阴影之下! 赫敏都已经想到摄魂怪小姐会怎么对待她了。 摄魂怪小姐一定会仗着自己是高年级,仗着自己身世显赫,就用各种名义来让她端茶倒水,甚至是洗衣做饭,然后用省下来的时间读书种树,在下个月的漫宿表彰中获得优胜! 真是想想都觉得卑鄙! 所以,一定要在这最后的晚上大秀特秀! 不然,可就亏大发了! 只是摄魂怪小姐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赫敏心心念念。 但光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她走进树林,决定先找到自己的“格兰杰家族”再说。 是的,“格兰杰家族”。 已经能称得上是家族了,而且是相当大的那种,有72个成员,她自己就是家族的族长。 在树们的主动引路下,她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圈地”。 “圈地”里大都是她的树。 一棵柳木样的树远远就挥舞起枝条,欢迎她的到来。 “格兰杰1号,晚上好!”赫敏打了声招呼。 然后,就见它的一根细枝条落到赫敏的眼前,竖起末端,翘首以盼。 “不行。”赫敏扳起水獭脸,摇摇头说,“你是最大的,应当让让小一点的树。” 细枝条立刻就耷拉下来。 赫敏看着它的样子,心又有些软下来,说:“看在你照顾得好的份上,就一点。” 细枝条顿时就有了精神,像小狗一样蹭过来。 “就一点!”赫敏强调说,然后手指与细枝条对接,喂了格兰杰1号一点精神力。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赫敏果断抽回手指,格兰杰1号愣是怎么卖萌都不行。 事实上,它现在也不怎么萌了,已经有两米多高,金银纹路被一层灰扑扑的树皮覆盖,偶尔才会露出宝石般的闪光。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赫敏的精神力不太够用了,若要一次性把71棵树都喂上一遍,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幸运的是,一棵树只要连续喂上一周,就能忍耐一两天的干渴,若是总共喂上两周,就能够维持自己的存在。当然,失去精神力的灌溉,也就无法继续成长。 因此,为了保证“格兰杰家族”又稳又快地发展,赫敏给自己制定了详细周密的精神力分配计划,优先保障幼苗的成长,而像格兰杰1号这样的老树,暂时就只能先放一边了。 虽然有些不树道,但总体上还是进入了良性循环。 今天也是一样,打着“为了格兰杰家族的繁荣昌盛”的旗号,赫敏又开始了一个晚上的林地作业。 顺便等树传来摄魂怪小姐上线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54章 之后(三) 赫敏种树种到一半,仍未等到摄魂怪小姐出现的消息。 她皱了皱自己的水獭小鼻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可是已经约好了,就算时间上有一点偏差,也不至于偏差得这么厉害。 思考片刻,她决定前往摄魂怪小姐的“辖地”看看情况。 从树那里得知具体的位置,她向上伸出右爪,然后向前一挥,说:“大家都跟我来!” 就见林中分开一条大道,幼苗纷纷跳到大树身上,小树则跟在大树身后,她自己也几步跳上格兰杰1号的枝桠,肩上还搭着最小的一只幼苗。 赫敏带着她的72棵树(增加了1棵)浩浩荡荡地朝着一个方向举族搬迁。 这是只有拥有“林地通行权”才能做到的事情,否则,那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才不会给她乖乖让路! 没过多久,她就瞧见了一棵高高直直的“雪松”。 林地里有许许多多的“雪松”,但此时不会给她让路的只有一棵,那就是摄魂怪小姐的“摄魂怪1号”。 当然,这是她为了方便擅自取的名,而且,平时她也认不出来。 “你们家摄魂怪小姐来了吗?”她问。 就见雪松抖了抖树身。 赫敏拍了拍自家的柳树,示意它“翻译”一下。 林地里的树都能听懂她说的话,但反过来,她却只能搞懂自家树的意思,别家树的意思要通过自家树的“翻译”才能领会。 就见柳树左右挥了几下枝条,好似摇头。 “还没来么?”赫敏小脸一皱,爪子扶着下巴,觉得事有蹊跷。 现在都已经快过去一个半小时了,难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推迟了进入漫宿的时间点? 总不会是不想看到她吧。 赫敏甩了甩脑袋,排除了这个可能。 摄魂怪小姐可不是那般任性的人,而且和她相处得颇好,那种愉快的感觉绝不可能作假。 那就是因为现实里有什么事。 说起来,摄魂怪小姐的事情确实颇多。 否则,月度表彰的时候也不会被她拉开8棵树的差距。 只是,她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赫敏伸了伸懒腰,手拍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不能在摄魂怪小姐面前刷存在感,她就觉得今晚的漫宿之旅少了点什么。 然后,她就见一根柳枝条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向一个方向。 赫敏顺着方向望去,就瞧见雪松后面,有两三株颜色有些晦暗、显得无精打采的幼苗。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刚出生的知识之树非常脆弱,必须按时投喂精神力,才能存活下来。 摄魂怪小姐肯定是有急事,否则不会连这一点都忘掉。 她从枝桠上跳下来,柳枝条轻轻拢住她缓冲落地。 她走过去,打算帮摄魂怪小姐稍微喂一下,却见那棵雪松挡在她的面前。 那几株幼苗也退到雪松的身后。 这个不用翻译,赫敏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她喂。 “会枯死的。”她皱着眉头说,“摄魂怪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雪松抖抖树身,那几株幼苗退得更后。 奇了怪了!当初摄魂怪小姐给其他树喂精神力也没被拒绝啊! 怎么到我就不成了? 感觉还跟防贼似的。 要不,不管了? 反正也不是她家的树。 但她看了看那几株憔悴的幼苗,就觉得十分不忍心。 万一真枯死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你们先待在这里别动,我去见一下守夜人先生。” 树林分开一条窄缝,一条小径显示其间,赫敏独自朝里走去。 见守夜人先生自然不能拖家带口大张旗鼓,那样未免显得太不礼貌。 路中经过一条细细的水流,她不免有些好奇,但一想到那几株嗷嗷待哺的幼苗,她就决定还是先见了守夜人先生再说。 “林地通行权”还有六天时间,再找这条水流还是蛮容易的。 过了不久,于一处稍微开阔的空地,赫敏再次见到了守夜人先生。 而尤涅佛早已在此等待多时。 “晚上好啊,守夜人先生。”赫敏远远就挥了挥爪子。 “晚上好,水獭小姐。”尤涅佛的声音古井无波,一如往常。 等到赫敏跑近一点,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赫敏稍稍犹豫了一下,“我想问一下,摄魂怪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从守夜人先生这里打听摄魂怪小姐的信息可不是好的行为,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是的。她遭遇了一些特殊情况。”尤涅佛说。 赫敏有些紧张地问:“什么情况?”。 “对此,我并不是很清楚。”尤涅佛以事实作答,“出于一些原因,目前我还不能观测现实世界。” 赫敏不由有些失望。 只是,目前? 不过,她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当务之急上,问:“那摄魂怪小姐今晚还会进入漫宿吗?” 尤涅佛瞥下一道目光,说:“你可以明日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赫敏挠了挠头,也感觉自己问得傻乎乎的。 守夜人先生既然不能观测现实世界,又怎么能确定摄魂怪小姐会不会进入漫宿呢? “那她的树怎么办?”她问,“如果摄魂怪小姐不进来,她的树,尤其是那些幼苗,会枯死的。” “而且,它们似乎拒绝我的喂养。”她苦恼地说,“这是为什么呢?以前摄魂怪小姐也给其他的树喂过精神力啊?” “你是想喂那些幼苗吧?” “嗯。”赫敏点了点头。 尤涅佛字斟句酌地说:“它们拒绝你,是因为它们担心你的精神力会磨灭掉摄魂怪小姐的精神印记。” “精神印记?磨灭?”赫敏愣了一下。 “精神印记,就是你与树之间建立联系的基础,如果被磨灭,你与树之间的联系也就失去了。”尤涅佛解释说。 “注入自己的精神力,就会加深精神印记,注入别人的精神力,精神印记就会被抵消。所以,个人的树还是由个人来照顾最为合适。” “而幼苗上的精神印记最容易被磨灭,它们会依照自己的意志,决定是否依从于你。” “原来是这样。”赫敏恍然。 怪不得那些幼苗都是那番模样,以摄魂怪小姐的个性,她种出来的树铁定就是这个脾气。 “可是,那些幼苗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看着它们枯死吗?”她担心地说。 尤涅佛平静地说:“摄魂怪小姐的树,我可以代为照顾一段时间,且不会磨灭她的印记。但是,如果她久久没有回音,这些印记也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浅淡的。” 赫敏松了一口气,她还是很相信守夜人先生的,守夜人先生没有必要骗她。 只是,摄魂怪小姐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明天去霍格沃茨,还能见到她吗? 她原本还想试试,能不能先一步找到她的真身…… 章节目录 第55章 去接哈利·波特(一) 赫敏解除了自己的疑惑,便回去继续作业。而等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就见十四条极细的银丝,远远从天空射来,一直连接到摄魂怪小姐十四株最小的知识之树之上。 不消片刻,这些银丝便逐一消失,树们显得精神饱满。 守夜人先生真厉害啊! 她心里的担忧减少了一些,感觉安心了许多。 而另一边,尤涅佛则有些心疼,远程灌注精神力,损耗是正常的两倍。 尽管如此,他也需要展示出一些能力来安抚人心。 必须尽快确定隐德莱希的安危。 …… 第二天早晨七时,尤涅佛悠悠醒转。 他依旧花去两个小时进行普通睡眠,并期望能够再次遇见那揭示未来的信息潮流。 然而并未如愿,与平时一样,连梦都没有。 现在想来,昨天那次,与其说是预言,倒不如说是被未来的车轮碾压而过,提前瞥见了它在地面上留下的印痕。 甚至连这印痕都在某种力量下飞快地消失。 这说明他可能具备某种潜质,但这种潜质尚未转化为能力。 他不由联想到霍格沃茨的占卜课程。 “醒了?我刚想叫你。”加德文打断他的联想,他正在扣一件白衬领子上的纽扣,说,“赶紧穿衣洗漱,吃点早饭,我们八点就得出发。” “这么早?”尤涅佛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火车不是十一点才开吗?” “刚接到一个任务。”加德文手指夹着一张摊开的浅紫色纸递过来,“我们得去顺道接一下‘大难不死的男孩’,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他在“顺道”一词上加了重音。 “哈利·波特?”尤涅佛当然知道,不仅是从电影,在破釜酒吧的时候也听那里的巫师聊起过,然后他就想到那里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可怜的破釜酒吧。 以及…… 尤涅佛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他接过纸条,顺口问了一句:“可以给我看的么,魔法部的文件?” “算不上文件,而且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加德文无所谓地说,“话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不怎么在乎规矩的类型。” “你这是偏见。”尤涅佛说,“适合的规矩,我还是很乐意遵守的。” 他展开纸条,就见纸条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 【亲爱的罗巴兹先生:】 【麻烦你去接一下哈利·波特,你应该知道他住哪儿。】 【傲罗办公室主任,鲁弗斯·斯克林杰】 加德文说得没错,确实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不过尤涅佛还是记住了落款上的名字。 然后,他有些奇怪地问:“话说,为什么突然要去接哈利·波特?他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他记得电影里哈利可没有被这么关照过,至少第一部是这样。 现在虽然有些乱,但应该没影响到他才对。 “不清楚,但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不然就不会只是一张纸条那么简单。”加德文说。 他拿出一件深蓝色西装穿上,给人一种华尔街精英的感觉,尤涅佛觉得他还差一条领带。 “不过,大概能猜到一点。”他说,“毕竟最近可一点都不太平,上面想要小心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然后,他就瞥了尤涅佛一眼,问:“你好像对哈利·波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反应?” 但还没等尤涅佛回答,他就自问自答地说:“也对,你是孤儿院出身,对那次战争没什么切身体会。再加上你自己也经历了不少大场面,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他果然拿出一条灰蓝色领带,系在脖子上,说:“这样说起来,我还有点期待你们见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尤涅佛抬起头看了加德文一眼,说:“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多?” 他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棕色长袖衫,和一条蓝色牛仔裤。 他记得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些冷。 “那是当然!”加德文毫不犹豫地说,“你是不知道,你去了霍格沃茨之后,会有多少人大松一口气。托你的福,现在魔法部一个人干两份活。” “除了第一次以外,后面都不是我的锅!”尤涅佛抗辩道,“事实上第一次也是意外。” “随便你怎么说。”加德文拿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捋了捋头发,正了正领带,说,“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而且你每次都出现在灾害现场也是事实。至少也是个灾星了。” 尤涅佛无话可说。 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心里生出一种植物。 他穿好衣服,到卫生间快速洗漱,告别金斯莱和威廉森,就和加德文去圣芒戈医院六楼的商店买了早餐,坐在旁边的茶室里吃了,然后等到七点五十,乘坐电梯到一楼。 话说为什么商店和茶室会在六楼? 设计这家医院的建筑师是不是在画设计图的时候熬夜熬得太狠,以至于把一楼的东西画到了六楼? 尤涅佛在心里吐槽了两句,走出电梯,跟着加德文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 他们来到一个像是候诊厅的地方,已经有人在那里排队。 这倒和普通医院如出一辙。 无论在哪里,总是不缺看病的人。 此外,在问询处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垂着长长银发卷的女巫大肖像,上面注明: 【戴丽斯·德文特】 【圣芒戈治疗师(1722-1741)】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1741-1768)】 这里竟然有霍格沃茨的校长! 戴丽丝似乎也看到了他,冲他眨了眨眼睛。 尤涅佛这才想起魔法界的肖像基本都是活的。 这到底是怎么制作的? 他询问加德文。 “我不知道。”加德文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傲罗。不过我听说只有最顶尖的巫师才能留下这样的肖像,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霍格沃茨的教授们。” 他一说完,就拉着尤涅佛走向一面玻璃,穿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尤涅佛回过头看,发现是一面橱窗,里面有一个丑陋的假人,穿着绿色尼龙裙,没有睫毛。 再往上看,招牌上写着“淘淘有限公司”。 加德文说:“记住这个地方,想进去的话,跟那个假人说一下就好,感觉你会经常来。” 谁会经常来医院啊! “这已经算得上是诅咒了吧!”尤涅佛说,“小心我去魔法部投诉你。” 加德文笑得眯了眯眼睛。 看得出来,他心情真的不错,希望他能保持这种心情一整天。 尤涅佛在心底狠狠地“祝福”加德文了一句,回归正题:“我们怎么去接哈利·波特?” 加德文抬起右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老式墨绿色汽车。 章节目录 第56章 去接哈利·波特(二) 走近汽车,发现驾驶座上已经坐了一个巫师,穿着鲜绿色的天鹅绒西服套装,神情诡异。 “我还以为是你来开车。”尤涅佛对加德文说。 “虽然我也想开一次,但魔法部有专门的司机。”加德文打开汽车后盖,帮他把行李箱放上去,“毕竟这不是普通的汽车,一般人不熟悉是很难开的。” 他走到前面坐到副驾驶座。 见他如此,尤涅佛也就坐到后侧靠路边的座位。 他正要打开车窗享受早晨清新的空气,就被司机阻止。 “最好不要那样做。” 与他诡秘的神情相比,他的腔调倒是正常许多。 “为什么?”尤涅佛问。 “因为车子会在需要的时候发生变形,你不会喜欢那个时候吹进来的风的。”司机说,“更加不幸的是,如果你在那个时候有一部分身体探出窗外,那我们等会儿还得再回来一趟。” “或者直接去火葬场。”加德文补充道。 “好吧。”尤涅佛把车窗关得死死的。 然后就听加德文说:“我们要去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4号,路还挺远,而且要赶中午11点的火车,麻烦您开快一点儿。” “放心,我是专业的。”司机微微一笑,神情反而更诡异了,“记得系好安全带。” 尤涅佛照做,加德文也是一样。 司机见两人都已做好准备,踩下油门。 汽车缓慢地启动,逐渐加速,以大概二三十迈的速度在路口调头,十分符合城市的限速标准。 然而车速一直在加快,很快就增长到七十迈,八十迈,一百迈…… 窗外的房屋、行道树、各种颜色的车和人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后退,逐渐化作一幅扭曲而模糊的动态抽象画。 肩上的蒲绒绒眼神逐渐惊恐。 一个急转弯,尤涅佛一下子仰面贴倒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上,感受到一种极致的推背感。 他觉得自己的面颊都在扭曲。 “噗——”蒲绒绒飞了起来,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发出可爱的惊叫。 尤涅佛把它塞进衣服里。 以这样的速度,无论是撞上什么东西,想必都是粉身碎骨。 然而什么都没有撞上,司机疯狂而灵活地打着方向盘,不断超过前方各式各样的车辆。 简直就像上辈子玩过的跑车游戏一样! 即使遇到普通汽车不可能通过的狭窄缝隙,他们也能相当惬意地穿越而过。 通过一种神奇的变形,不仅是车子变形,就连人也发生变形,但却没有太多的不适感。 尤涅佛猜测这可能是空间发生了变化。 “是不是很爽?”加德文笑着说,不知何时,他衬衫领子上的纽扣都打开了几枚。 “还不错!”尤涅佛答应了一声,然后问,“这是什么魔法?” 他隐隐猜测里面可能有变形术的作用,但不确定。 最好还是问一下。 “真是没意思的小鬼。”加德文的眼睛通过车内后视镜看过来,撇了撇嘴。 “无痕伸展咒和变形术的复杂组合。”他回答说,“不是你现在能学得来的。” “哦。”尤涅佛点了点头,对巫师魔法技术的评价上调一个档次。 这样的水平,未必就弱于麻瓜世界的科技,甚至是远远超过,至少在某些领域是这样。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逐渐减缓速度,来到一条干净的街道。 街道两边都是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建筑物,他们在其中一座的院子前面停下车。 “你先下车。”加德文偏过头说。 “好。”尤涅佛点了点头。 就算加德文不说,他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不想单独和一个陌生的巫师坐在同一辆车上,即使是刚把他们从伦敦载过来的司机。 打开车门,下了车,脚碰到地面,尤涅佛感到一阵轻微的虚浮。 车还是太快了。 加德文也从车子里钻出来,他对着后视镜将头发捋顺,又整理了一下衣冠,领着尤涅佛朝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他按了一下门铃。 过了一两分钟,尤涅佛敏锐地察觉到一束目光从猫眼里探出来,加德文朝猫眼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和徽章。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从里面露出半张机警的小脸,戴着眼镜,瘪着嘴,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淡淡的泪痕。 他的身高距离猫眼还差一些高度,刚刚应该是踮了脚或者踩着凳子。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他警惕地问。 尽管已经竭力压制,但尤涅佛还是能听出一丝哽咽。 “哈利·波特?”加德文显然也有些惊讶。 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俯下身,把证件摊开来给哈利细看:“我是加德文·罗巴兹,魔法部的傲罗,过来接你去霍格沃茨上学。” 哈利略微有些红肿的眼睛顿时一亮,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但他马上又有些怀疑地看着加德文,他印象中的巫师可不是这样西装革领。 “当然是真的。”加德文拍拍尤涅佛的肩膀说,“他也和你一样。” 尤涅佛心领神会地亮出自己的榛木魔杖,说:“你好,我是尤涅佛·歌瑞尔,也是去霍格沃茨上学的新生,请多指教。” 这下哈利就相信了,他高兴地打开门,说:“你好,我是哈利·波特,请多指教。” 他伸出手。 尤涅佛愣了一下。 “怎么了?”哈利的脑袋稍稍抬了一下,手提了提脸上的圆框眼镜,眼睛也向上翻了一点,“镜片上没粘什么东西吧。” 尤涅佛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看见你的眼镜片上有些裂纹。” “我帮你修一下。” 他伸出魔杖,在眼镜片上轻轻一点,轻声地说:“Reparo。” 只听“啪”的一声,上面的裂纹就消失不见,甚至连带着镜架弯曲磨损的地方,都一块儿修复如初。 哈利则的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朝着裂纹修复的地方看,简直要成了斗鸡眼,嘴巴也变出一个小小的O型。 加德文也有些惊异地看过来。 “墙没白撞。”他嘟囔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个简化水平,快要接近无声咒了。 不过,他到底是一位傲罗,马上就回过神来,眼睛往屋子里面瞅了瞅,微微眯起,问哈利:“波特,你怎么一个人在家?你姨父和姨妈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剧变(一) 哈利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但却穿着明显大他几号的衣服。 他的面孔相当消瘦,但有着和尤涅佛一样乌黑的头发,和一对翠绿色的眼睛。 额前的刘海下面,隐隐能看见一道淡淡的闪电疤痕。 他听到加德文的问题,回答说:“你说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他们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开车走了,他们要送达力去上学,达力是我的表哥。” 加德文皱了皱眉头,问:“他们难道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家?” “其实他们也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加德文脸色还没松下去,就听哈利继续说:“他们怕我把家拆了,我身边偶尔会发生一些怪事,当然我现在知道那都是魔力的作用。” “但他们必须得送达力上学。”他说,“本来他们也该送我去9?站台的,但早上弗农姨父突然告诉我,有政府部门的人打电话过来说,会派人接我过去。” “我还以为他在骗我,没想到是真的。”说到这里,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加德文点了点头,“你能不能让我进屋里看看?” 哈利有些迟疑,他又看了看尤涅佛,才让开路来,说:“可以。” 加德文进去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魔法的痕迹,转过身说:“抱歉,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难免有些疑神疑鬼。” “什么事情?”哈利有些好奇地问。 “关于这个,你以后可以问你刚刚认识的朋友,他知道得可比我详细得多。”加德文说,“不过,现在时间不早,我们还是赶紧出发,你的行李在哪里?” 哈利好奇地看了尤涅佛一眼,不过还是以正事为主,走到楼梯边,试图把他笨重的行李箱拉过来,行李箱上还有一个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雪枭。 加德文过去帮他把行李箱搬出来,但鸟笼还是哈利自己抱着。 他们走出来,把门关上,尤涅佛看着笼子里的雪枭,不由说:“好漂亮的雪枭,我朋友也有一只。” “是吗?”哈利有些惊讶地说,“海德薇这下可有伴了。” 雪枭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发出“咕咕”的叫声。 “噗噜噜?”蒲绒绒从领口里露出半边身子,它刚醒,躲到尤涅佛衣服里之后,它就一直睡觉。 “这是什么?”哈利瞪大眼睛。 “蒲绒绒。”尤涅佛把蒲绒绒从领子里揪出来,放在手上,“一种非常好养的神奇宠物,毛发非常柔软,你要摸摸看吗?” “可以吗?”哈利问。 “当然。” 哈利小心翼翼地接过蒲绒绒,摸了摸,蒲绒绒十分乖巧,任其施为,不过倒也没像和尤涅佛那么亲近地蹭。 加德文催促道:“先上车吧,如果你们不想误点。” “我们边走边说。”尤涅佛建议道。 “好。”哈利一边走,一边把蒲绒绒递还给尤涅佛,说,“摸起来真的非常舒服,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尤涅佛说。 在他看来,名字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明确指代,而出现在他生活里的蒲绒绒就这么一只,因此取名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 另外,取名也很麻烦。 他如实以告。 “道理是这个道理。”哈利看了他一眼,“不过,听上去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海德薇也可以给你摸,不过它现在在笼子里不方便。” 尤涅佛笑了笑:“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人坐上车,尤涅佛嘱咐哈利要系好安全带,然后就又是一场惊险刺激的飙车之旅。 拐弯的时候,哈利和海德薇齐齐瞪大了眼睛,发出惊叫。 尤涅佛则和蒲绒绒一起闭目养神。 值得一提的是,快到伦敦的时候,他们甚至追上了德思礼家的车,哈利一眼就认了出来。 十点二十分左右,他们到达国王十字车站。 加德文帮他们把行李箱放到手推车上,帮他们推进站。 米黄色的砖墙,阳光透过玻璃铁硼照落下来,在地面上映出一个个明亮的方格子。 车站里人来人往,但不拥挤。 总体来说,一派温暖安宁的景象。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隔墙边上。 “就是这里了,你们只要照直朝隔墙里面走,别停,就能到9?站台。”加德文喜气洋洋地说,“尤涅佛,你是有经验的,就和圣芒戈一样。” 他的高兴已然跃到了脸上,简直就是眉飞色舞。 尤涅佛无语地点了点头。 他推着小车朝金属隔墙冲去,为哈利作示范。 然而冲到一半,却忽然停了下来,面色凝重得要滴出水。 “怎么了?”加德文笑着说,“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尤涅佛懒得搭理他,目光凝视着突然跳出来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获得第一滴苦痛之物。」 「苦痛之物是由适格者最根本的痛苦凝聚而来,同样可以增加井的构建进度。同时,苦痛之物可以为欲望之水增加其两倍的产量。」 「备注1: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备注2:苦痛正是欲望之源。」 「目前苦痛之物来源:隐德莱希·罗尔。」 「凝聚速度(苦痛之物):2滴/天」 「凝聚速度(欲望之水):5滴/天」 他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这副凝视虚空的模样,径直抽出隐德莱希的卡牌进行查看。 只是一眼,他便察觉出立绘的变化: 铂金色的头发变成银色,淡蓝色的眼睛变成雪色,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身周飘荡起渗人的黑雾。 再往下看,就见卡牌描述又多了一段文字: 「重要更新:1991年9月1日上午10点23分,隐德莱希·罗尔于北海阿兹卡班附近海域发生魔力觉醒,万千怨憎集于一身,冰寒彻骨,但仍保持一丝清醒。」 看到这里,尤涅佛身周空气顿时一荡,光线发生奇怪的扭曲,周围的景象都出现了模糊,好似就要融化一般。 但下一秒,就又恢复平静。 然而他心中无疑正掀起惊涛骇浪,同时也生出无数疑问。 魔力觉醒?隐德莱希不是已经有魔力了吗?为什么还会魔力觉醒? 万千怨憎集于一身?怨憎是什么?和阿兹卡班有什么关系?谁带她去那里的? 还有苦痛之物、欲望之水、仍保留的一丝清醒,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由陷入近乎疯狂的思考之中。 章节目录 第58章 剧变(二) 尤涅佛眼神空洞深邃。 缺乏信息,大部分疑问无法得到解答,在一般情况下,他会本能地终止思考。 因为缺乏信息的思考往往会导致两种结果: 一是漫无边际的妄想; 二是愚蠢狭隘的执拗。 然而现在,他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又或者说,有些想要放任自流。 仿佛这样就会让他好受一些。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响起加德文的声音。 “歌瑞尔?歌瑞尔?”加德文按住他的双肩,使劲摇晃,“你怎么回事?” 尤涅佛条件反射似地拍开他的手臂,语气控制不住地冷漠:“我没事。” “没事才怪!”加德文语气急促,他生怕尤涅佛又造出什么巨大动静。 刚才光线一瞬间的扭曲变化,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幻觉。 而且,尤涅佛的神色也明显不对。 这里可是国王十字车站! 不是孤儿院原址那种偏僻的地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闹市区! 出了事,魔法部也很难办的! “我真的没事。”尤涅佛尽量缓和语气。 被加德文这么一打搅,他不得不从无用之思中挣脱出来,直面残酷的现实。 继而,发现自己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成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 好处是远离纷争,自得其乐。 目前的情况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上的负面影响,甚至还加快了漫宿构建的进度。 虽然残忍冷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坏处是对未来缺乏掌控。 现在不会影响到他,不代表未来不会影响到他。 正所谓暂时的欢愉,命运早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他不能不考虑这一点。 二是介入其中,去尝试引导和控制局势的发展和走向。 好处和坏处与第一个选择截然相反。 而且完全有可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一个处理不好,甚至会影响到自身的发展,导致更坏的结果。 然后也就是会让他稍微心安一点。 两种选择在理性层面并无区别,只是偏好有所不同。 按照他原本的个性,其实更愿意选一。 毕竟,上辈子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负担太重的话,从一开始就放下不就行了?”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下一秒,歌瑞尔女士十多年来的言传身教就映入脑海,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 尤涅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又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对加德文说:“我只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加德文眼神一肃,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你又看到什么了?” 不出所料,加德文果然予以高度重视,毕竟他已经成功做出过一次预言,并且得到了应验。 尤涅佛心中稍微愉悦了一些,抵消掉一部分负面情绪。 正欲开口再说,就见一只浅紫色的纸飞机如急电般直直飞来,撞在加德文的手上。 加德文抬起手示意尤涅佛稍等一下。 他不得不先把注意力放到纸飞机上,这是重要加急文件,而尤涅佛虽然有些异常,但目前看上去还算可控。 正确判断轻重缓急,是作为优秀傲罗的基本修养。 他摊开纸,扫了一眼,瞳孔地震。 扫了两眼,脸色剧变。 再细看一遍,手指都在颤抖。 这次显然不是因为憋笑。 尤涅佛微微眯了眯眼,旋即睁开,好似平常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加德文收起纸,有些烦躁地说:“魔法部的事,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你上午不就给我看了?”尤涅佛试探着问。 “不一样,这次是重要机密。”加德文语气凝重。 “呵——”尤涅佛嗤笑一声,“就算你不告诉我,我大概知道也是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加德文顿时凝视过来。 尤涅佛用右手食指敲了两下自己的耳朵,又勾了勾手。 加德文心领神会,俯身附耳过来。 尤涅佛悄声说:“是不是和监狱有关?” 他没提阿兹卡班,也没提隐德莱希,将自己控制在一个离事件中心相对较远的位置。 这样,就算猜错,也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反之,则可以一点一点深入。 宁可慢一点,也要稳一点。 自身太过弱小,便只能如此。 然后,他就听见加德文声音微微发颤地问:“你怎么知道?” 声音也很低。 “我看见了……”尤涅佛慢慢地说。 “你看见什么了?”加德文急急地问。 尤涅佛字斟句酌地说:“一个冷酷的牢狱……” 加德文听得聚精会神,等待下文。 然而没有下文。 尽管火车站喧闹依旧,他却觉得空气是如此安静。 “还有呢?”他不由自主地追问。 “还有什么?”尤涅佛明知故问。 “更详细的?”加德文不得不说得更明白一点。 “没有更详细的。”说到这里,尤涅佛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但如果我知道更多,或许就能看见更多。” 沉默了一两秒钟,加德文用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过来,他在想尤涅佛究竟是真没看见,还是在跟他做情报交换。 但他又想起尤涅佛画的那张画作…… 那种“简练”到极致的独特风格…… 没准他就真的只看到这么多? 他想了想,低声说:“具体的我暂时还是不能透露,需要跟部里提交申请,但有一点可以现在明确地告诉你。” “有…….巫师罪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了……,阿兹卡班应该就是你所看见的那座牢狱,而且是英国魔法界唯一一座巫师监狱。”他说,“而今天又是开学日,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部里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前往霍格沃茨……” “知道这些之后,你看到什么了吗?”他又问。 “当然没有,哪有那么快?你当预言是我家蒲绒绒吗,抛出去又掉回来?”尤涅佛面色如常,平静地说,“不过如果我再看到什么,一定会跟你讲。” “你一定要跟我讲。”加德文强调一遍,“虽然你可能还不太理解,但现在已经是非常时期了,而魔法部和霍格沃茨是站在同一边的。”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尤涅佛问。 “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加德文肯定地说。 他忽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 尤涅佛也看了一下系统时间,赞同道:“确实如此。” “那就先这样。”加德文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我们还是先上火车,不管如何,火车都是不等人的。” 尤涅佛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59章 列车之上(一) 尤涅佛与加德文达成共识。 一旁站着的哈利终于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吗?” 他在边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接一个轮流着变脸,又附着耳朵说神秘的悄悄话,实在是迷惑不解。 而且,有一种被隔在外面的感觉。 “没什么,就是发生了一些……小事。”加德文解释说,“接下来我会和你们一起去一趟霍格沃茨。” “您也要去霍格沃茨?”哈利惊讶地说,“为什么?” “去拜访老朋友。”加德文说。 哈利露出怀疑的眼神,又看向尤涅佛。 加德文用膝盖顶了顶尤涅佛的腰。 尤涅佛只好说:“是的,他去拜访老朋友。” 哈利心下了然,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有事情在瞒着他,瘪了瘪嘴,有些不舒服。 但马上,他就瞧见尤涅佛朝他眨了眨眼,好像是在说,以后再告诉你。 哈利看了加德文一眼,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他看似乖巧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加德文说。 尤涅佛点了点头,也不冲了,就简简单单朝隔墙走去,下一秒,他就穿过墙壁,来到了9?站台。 一抬眼,就瞧见一辆鲜红色的蒸汽机车,正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台边上,向外喷吐着白色的浓烟。 列车上挂的标牌上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 蒲绒绒也从衣服兜里伸出小脑袋,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没过多久,背后就传来手推车滚轮的声音,尤涅佛转头一看,发现哈利也进来了,他瞧着这热闹的景象,眼睛里透出喜悦的光,嘴巴也情不自禁地咧开,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然后是加德文,他一现身就引来人们的注目,那一身华尔街打扮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扎眼。 “走走走。”加德文催促着,领着两人穿过人群。 头几节车厢已经挤满了学生,三人只能往车尾的方向走。 人群真是乱糟糟的,地上还有许许多多各种花色的猫,耳边传来嗡嗡嗡的说话声和猫头鹰刺耳的鸣叫。 不过哈利的雪鸮倒是一点不吵,甚至眯着眼睛有点打瞌睡。 狂飙之旅让它心力憔悴。 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包厢。 上车时,加德文差点被站务员拦住,不过他出示了证件,就被立刻放行。 “真是方便。”哈利羡慕地说,“傲罗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差不多吧。”尤涅佛点点头说,“不过也很忙,还容易受伤,算得上是高危职业。说实话,我们昨天还住在医院。” “真的?”哈利吃惊地问。 “真的。”尤涅佛肯定地说。 加德文转过头来:“你以为是因为谁啊?” 他帮忙把尤涅佛和哈利的皮箱搬上踏板,都挺沉的,因为装着书。 包厢里什么都没有,门两边是灰蓝色格子的沙发座,有些老旧,但看上去还是蛮干净的。 尤涅佛靠窗坐下,哈利坐在他对面,加德文坐在他旁边。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外面实在是太挤了。 “不知道多少年没坐过这列火车了。”加德文打量着包厢的布置,忽然说,“真是怀念那段时光。” 哈利有些惊讶,问:“您也是从霍格沃茨毕业的吗?” “当然。”加德文说,“不然还能从哪儿毕业呢?英国又没有第二座魔法学校。” “我是1979年毕业的,然后就加入魔法部接受傲罗训练。”他回忆往昔,“那时候可乱着呢,我只训练了两年就开始工作了,本来至少要四年。” 对于这段经历,他显然有些骄傲,不然也不会拿出来讲。 若是平时,尤涅佛自然会顺着他往下说,好套取一些信息,但现在他心情实在不怎么样,就看向窗外。 哈利却有些好奇,在他看来,加德文无疑是一位优秀毕业生,就问:“能跟我说说霍格沃茨的事情吗?比如说要注意什么,说实话,我有些担心,因为我什么都不懂……” 说到最后,他有些忧心忡忡。 加德文就给他介绍霍格沃茨的情况,包括四大学院。 令人惊讶,他居然是拉文克劳毕业的。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的确没有更适合的了。 “拉文克劳是聪明人的学院。”他说,“不过格兰芬多也不错,再就是赫奇帕奇,最次就是斯莱特林了,最好别去那儿。” 尤涅佛想起斯内普,他要是在这肯定会说出相当辛辣的话,没准还会打人。 “不知道我会是什么学院。”哈利担心地说,“学院是怎么分的?” “是靠一顶分院帽,”加德文忽然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我们一般叫它‘分头帽’,你需要在分院仪式上戴上它,然后它就会扭断你的头,掂量一下,根据头的重量分学院。” “真的吗?”哈利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加德文说,“不信你问歌瑞尔。” 他踢了踢尤涅佛的脚。 尤涅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在这种事情上就配合他一下吧。尤涅佛想。 哈利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恐。 “那头还能安回去吗?”他问。 “大部分能安回去,不过也有例外。”加德文顿了一顿,问哈利,“你知道幽灵吗?” “还有幽灵?”哈利屏住呼吸。 霍格沃茨这么恐怖的吗? “当然有幽灵,而且还不少。”加德文说,“格兰芬多就有一个幽灵,叫作‘差点没头的尼克’,他的头与脖子之间仅有一层皮相连,就是因为在分头,啊不,分院仪式上出了一点小问题。” 哈利不由问:“那他还活着吗?我是说当时。” “当然活着。”加德文饶有兴致地说,“就是不能参加魁地奇了,因为他的头会掉下来,你能想象他骑在飞天扫帚上吊着头的样子吗?”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魁地奇,但是飞天扫帚哈利还是知道的,他想象了一下,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霍格沃茨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啊! 就在这时,包厢的推拉门开了,一个红头发的男孩站在外面。 他立刻就瞧见这里还有一个大人,忙说:“抱歉,拉错了门。” 他又把门给拉上了。 加德文无奈地耸了耸肩,然后哈利也跟着耸了耸,一大一小倒是颇得其乐。 章节目录 第60章 列车之上(二) 火车已经启动了。 车窗之外,站台正在向后移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同样消失的,还有那些正在挥手告别的人们。 就在刚刚,尤涅佛还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又哭又笑,跟着火车向前跑,直到火车加速,她还在不停地挥手。 应该是在和她的哥哥们告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次去霍格沃茨之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了。 或许应该想办法学幻影移形。 这样也会方便行动。 另一边,加德文继续给哈利讲霍格沃茨的事,甚至讲起一些抄近路的捷径和密道(普通的那种),尤涅佛也顺带着一一记下。 过了一会儿,推拉门又被拉开,但只开了三分之一,露出刚才那个男孩的脸,他怯生生地说:“我能坐这里吗?别的地方都坐满了。” 他一脸为难,感觉已经在门外徘徊了许久。 哈利看向加德文,加德文对哈利说:“你来做决定。” 哈利有些惊讶,但马上高兴地对那个男孩说:“当然可以!我是哈利·波特,你叫什么名字?” “哈利·波特!!?”男孩立刻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连腼腆都给忘了,“你是哈利·波特?” 哈利点点头。 “我是罗恩·韦斯莱,很高兴见到你!”他忙坐到哈利旁边,与有荣焉地说,“要是我家里人知道我跟哈利·波特坐在一起,一定会大吃一惊!”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啦!”罗恩有些激动地说,“我们都知道你是救世主!还有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哈利更加不好意思了,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个倒是真的。” 他掠开前额的一绺头发,露出闪电形的伤疤。 尤涅佛也不由看过来,他也是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道伤疤。 他忽然眯了眯眼,以免射出精光。 他看到了一条细细的虚幻的触须。 “能让我摸一下么,哈利?”他问。 “啊?”哈利顿时吃惊地看过来,但看见的却是尤涅佛认真的眼神,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好的。” 尤涅佛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碰触那道伤疤,有一种稍稍凹陷的触感,他又伸出拇指,两只手指并在一起,似乎想捻住什么。 “有什么东西吗?”哈利感觉被摸得有些痒。 “没什么。”尤涅佛摇了摇头,收回手指,“就是有些好奇。” “好吧。”哈利蹙着眉头说,他觉得尤涅佛又有事瞒他,但又无可奈何。 尤涅佛也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哈利很好奇,但他总不能告诉他,他在他脑门上看到了伏地魔的灵魂气息吧。 会吓坏孩子的。 他又看向罗恩,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尤涅佛·歌瑞尔。” “你好。”罗恩说。 他这才想起包厢里不止哈利和他两个人,又偷偷看了加德文一眼。 加德文感受到他的目光,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加德文·罗巴兹。” “你好。”罗恩又打了一声招呼,犹豫着问,“你是霍格沃茨的老师吗?” “我看起来像老师吗?”加德文愣了一下。 “你不是吗?”罗恩惊愕地问。 “哦我是的。”加德文忽然笑起来。 尤涅佛一看,就知道他恶趣味又上来了。 “你猜猜看我是教哪门课的老师?”加德文说,“如果猜对了,到时候就给你加十分。” 顺便朝似乎想说什么的哈利挤了挤眼。 哈利想了想,就没说话了。 “真的吗?”罗恩高兴地说,还没开学竟然就有加分的机会,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但他马上又皱起眉头,倒不是怀疑加德文的身份,而是在思索和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眉头松开,试探着说:“您是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吗?我听哥哥们说,只有黑魔法防御课的老师是空缺的。” “是啊是啊。”加德文开玩笑地应承着,“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你爸爸的同事呢,你是韦斯莱家的孩子吧。” “您还认识我爸爸?”罗恩惊愕地说。 “当然,亚瑟·韦斯莱,我们关系不错。”加德文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月初的时候他还受伤了,肩膀上不小心中了一枪,我还去看过他。他现在怎么样?” “基本已经好了,但他总觉得有些痛。”罗恩有些高兴又有些担忧,“他现在每天都在念叨着这个。” 此时,列车已经驶出伦敦,窗外掠过大片的田野和草场,绿色满目,遍地的牛羊惬意地吃着草晒着太阳,远处的山峦好似不动。 他们渐渐不再说话,话有尽时,而自然的风景却无穷无尽。 尤涅佛再次拿出那本《初学变形指南》研究,虽然书里的内容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但在理解上却远远没有融会贯通。 大约十二点半左右,过道上咔擦咔擦传来一阵响亮的嘈杂声,包厢门被推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女人和一辆手推车,手推车上满满当当地装着各种各样的食物。 有加德文在,当然是加德文请。 他爽快地付了一个金加隆,换回来一大堆的稀奇古怪的食品。 这家伙似乎也挺有钱。 四人开吃,尤涅佛比较喜欢坩锅形蛋糕和甘草魔杖,尤其是甘草魔杖,有一种清新的甜味。 对比比多味豆则敬谢不敏,因为他第一颗就吃到了鼻屎味。 哈利和罗恩则讨论起巧克力蛙,还有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希望能快点见到邓布利多,尤涅佛想。 不知不觉,窗外的景色变作了树林、河流和山丘。 尤涅佛继续看书,中间包厢门又被拉开三次。 一次是寻找蟾蜍的纳威,众人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 一次是帮纳威寻找蟾蜍的赫敏。 她对加德文感兴趣,一开始是因为装扮,让她颇觉亲切,然后是因为老师的身份(是的,他还保持着这个身份),她觉得和老师待在一个包厢实在是太好了,没准还能学到些什么。 尤涅佛和她认识了一下,没有过多地接触,然后她就继续找蟾蜍去了。 最后一次是马尔福三人组,看见加德文,识相地没有起冲突。 一路风平浪静,但外面的阳光却渐渐消失,乌云再次袭来,甚至开始下起了雨。 不多时,便听狂风呼啸而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透明的痕迹纵横交错。 天色越来越暗,窗外逐渐变成浓墨般的黑色,过道里和行李架上的灯倏然间亮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给尤涅佛一种既视感,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我去上个厕所。”他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61章 摄魂怪来袭(一) 哐当哐当哐当,火车轧过铁轨的声音清晰传来。 尤涅佛正要走出包厢,却被加德文拉住衣袖。 他也站起来,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同去同去。” 你是我上辈子的初中同学么,连厕所也要一起上? 尤涅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也知道甩不掉加德文,冷漠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来到过道,把门轻轻推上。 “怎么了?”加德文小声问,“肯定不是上厕所那么简单。” “确实是想上个厕所。”尤涅佛说,但又马上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觉得天气突然变得很异常吗?” 加德文向外看去,只见雨水斜斜划过车窗,如透明的星,如飘落的雪,如流动的伤痕。 更远就完全是黑不隆咚,看不清切。 但现在顶多是五六点钟,哪能这么黑? 而且温度也降低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沉凝正如此时的车窗。 “糟糕!”他说。 “什么糟糕?”这下就轮到尤涅佛发问。 “它们怎么会袭击这里呢?”加德文喃喃说,“明明完全不在一条路上。” “怎么回事?”尤涅佛问。 空气沉默了一两秒。 “本来是不能告诉你的,至少在获得批准是这样。”加德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说服自己,“但现在是特殊情况了。” “恐怕是摄魂怪来了。”他说,“摄魂怪是一种危险而恐怖的魔法生物,今天以前,甚至是上午以前,都是阿兹卡班的看守。” “上午以前?”尤涅佛皱了皱眉,他很容易就将此与隐德莱希联系在一起。 “是的,上午以前。”加德文说,“而现在,它们就不再是看守了,甚至可能是敌人。” “它们一只不剩地离开了阿兹卡班,根据情报,它们正从北海水域向东南方向移动,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简单来讲——” “我知道,不在一条线上。”尤涅佛说。 他从脑室里调出一幅欧洲地图,轻而易举地回忆起来。 北海位于大不列颠岛的东北方向,如果摄魂怪从那里一直向东南方向移动,将会进入欧洲大陆,有很大可能会进入德国疆域,而不太可能出现在英国境内。 “我们可能是遇到了一小股的分流,但也相当麻烦。这辆车上傲罗就只有我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霍格沃茨的老师在。但即便有,人手也相当不够。”加德文说。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不知道事态的变化,说不定会把火车停下来,那样就糟糕了,我必须去一趟火车头说明此事。” 然后,就见他蹲下身,双手搭在尤涅佛肩上,眼神注视过来,显得严肃而认真:“在此期间,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哈利和罗恩。” 尤涅佛愣了愣,面露难色:“你是不是拜托错人了?” “我只是一个还没入学的小巫师。如果摄魂怪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恐怖,它袭击过来,我恐怕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保护别人?” 字斟句酌,却又句句在理。 “如果是一般人,自然是不可能。”加德文无比郑重地说,“但你身上,却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尤涅佛微微露出一丝不解,但心下却有所了然,如果原先只有五分把握,现在大概有了七分。 加德文说明缘由:“昨天你还在昏迷的时候,我和金斯莱聊起过你。” 尤涅佛露出不快之色,他并不喜欢别人在背后讨论自己。 加德文察觉到这一点,说:“这样或许不好,但却不可能避免,毕竟你是如此特别,怎么可能不教人聊起。” 说得在理。 尤涅佛摸了摸兜里的魔杖,问:“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你的魔力,以及照明咒。”加德文说,“你那照明咒耀眼得不可思议,而且似乎只有你自己才能够熄灭。” “是的,但那又如何?”尤涅佛看着加德文,平静地与其对视,“莫非你还指望我用照明咒来对付摄魂怪?” 加德文点点头。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尤涅佛说。 加德文看了看窗外,温度越来越低,黑暗愈来愈浓。 “我听金斯莱说,”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毕竟当时他听的时候,也只当是金斯莱在开玩笑,但事到如今,困境如此,就只能竭尽一切可能,况且金斯莱也很少开玩笑,“你的照明咒还有另一种特殊形态?” 尤涅佛点点头。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他问。 “不能。”尤涅佛直接拒绝,“除非你说明理由。” 加德文顿时有些牙痒痒,果然这个小鬼就是麻烦。 但这种事情不能强迫,他只能解释:“金斯莱说,那种光和守护神咒有些相似。” “守护神咒就是这个。” 他从西服内兜里抽出一根相当漂亮的魔杖,和他的打扮倒是极为相配。 只见魔杖轻轻挥动,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魔杖尖端凝聚起银白色的光芒。 然后就听他念了一声咒语:“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随着一阵白光涌出,一只银白色的燕子飞了出来。 “这就是守护神,它能够抵抗摄魂怪的侵袭,甚至驱散它们。”加德文介绍道。 他看向尤涅佛:“如果你照明咒的特殊形态也能散发出这样的光,那么就可能对摄魂怪有用。” “我需要确定一下。”他说。 加德文的诚意已经给出,尤涅佛自然也不能吝惜。 他抽出榛木魔杖,轻声念了一声“Lumos”,同时注入精神力,魔杖尖端散发出银白色的温暖光芒。 加德文眼睛不由睁大,尽管心底已经有所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一幕,他还是十分震惊。 “从性质上说,非常相似!甚至是完全一样!” 他忽然觉得牙齿好酸,就像刚刚咬了世界上最酸的柠檬。 谁家照明咒能当守护神咒使的! 要知道,守护神咒可是出了名的复杂,绝大部分巫师终其一生都无法成功施展! 而尤涅佛只是一个照明咒就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但他也有些庆幸,若非如此,以现在的情况而言,还真不好办。 “那哈利和罗恩就交给你了。”他说,“如果可能,也帮一下其他人,毕竟他们也都是你未来的同学。有好处的。” “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尤涅佛说。 “那我现在先去火车头了。”加德文站起身,“这里是车尾,到那边还需要一些时间。希望摄魂怪来得不要太快。” 他看向窗外,除了火车顶部自带的灯光,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光亮。 风也更大,雨也更斜。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然后就被尤涅佛拉住衣角。 章节目录 第62章 摄魂怪来袭(二) 狭窄的过道上空无一人,除却尤涅佛与加德文。 “还有什么事?”加德文问。 “事后,教我守护神咒。”尤涅佛说。 ……时间紧迫…… “成。”加德文说。 尤涅佛松开拉住的衣角。 虽然有些趁火打劫的嫌疑,但他现在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变强的机会。 他看着加德文朝车头方向走去,越走越快,几乎和奔跑的速度差不多,最后消失在车厢间的隔门之后。 我也该行动了,他想。 他先去上了一个厕所。 洗完手,回到原来的包厢,推开门,发现哈利和罗恩正贴着漆黑一片的车窗,往外面张望。 听到包厢门推开的声音,顿时猛地转过头。 “呼——吓死我了……”罗恩见是尤涅佛,摸着胸口心脏位置,又忽然发现加德文不在,问,“罗巴兹先生呢?” “他去火车头了。”尤涅佛说。 “他去火车头干什么?”罗恩问。 “让火车不要停下来。”尤涅佛走进包厢,一边从行李箱里拿出黑色巫师袍,一边说,“你们最好也多穿一点衣服,加德文让我保护你们,但我得去找一个人。” 他得去找赫敏,至少不能让她也出事。 “所以你们得跟着我。”他说。 “火车会停下?”哈利疑问。 “保护,难道有什么危险?”罗恩有些惊疑不定。 两人虽然有所疑惑,但有尤涅佛带头,也纷纷找出自己的巫师袍穿上,巫师袍最为保暖。 “一口气说不清楚,总之,是有摄魂怪要袭击这辆火车,摄魂怪是一种恐怖魔法生物。”尤涅佛说,“接下来,你们得跟紧我。” “摄魂怪!”罗恩惊恐地叫出声。 “怎么了?”哈利被罗恩吓了一跳。 “是摄魂怪啊!我爸爸说,摄魂怪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存在!”罗恩的眼睛和嘴巴都往鼻子的方向皱,露出十分难看的神色,“据说,它会吸取人的快乐,等到吸无可吸,就会吸出人的灵魂,把人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存在。” “听上去像会感染的丧尸……”哈利试图以自己的经验进行理解。 “比丧尸要可怕多了,丧尸根本就没什么,我家阁楼就有一只食尸鬼,是我们全家的宠物……”罗恩说个不停,似乎这样能让他好过一些。 “你家竟然还有食尸鬼!”哈利惊讶地说。 比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摄魂鬼,食尸鬼这种在麻瓜世界有一定传说度的生物,反而更让他在意一些。 哐当哐当的车轮声有所减缓,说明火车正在减速。 空气已经降低了好几度。 尤涅佛见两人已经穿好衣服,说:“我们走,趁现在摄魂怪还没有完全到。” “就不能待在这吗?”罗恩问,“你要去找谁?” “赫敏·格兰杰。”他说,“就是下午那个拜访过我们的小女巫。”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哈利问。 下午就来过一个小女巫,他们自然都记得。 “嗯……”尤涅佛含糊过去,他还没有想到具体的理由。 他走到过道,闭上眼睛,尝试感应赫敏的位置。 当他与适格者距离比较近的时候,如果适格者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就会感同身受。 过了两三秒钟,他睁开眼睛,没有感应到,说明赫敏情绪很平稳。 这时候哈利和罗恩也从包厢里出来。 “该怎么做?”哈利问,他似乎有些兴奋。 “一个包厢一个包厢找过去,顺便提醒一下他们穿好衣服。”尤涅佛说,“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温暖至少会让人好过一些。” “不过,不能跟他们说是摄魂怪袭击,那样子会引起恐慌。”他又补充道,“我们统一一下口径,就说是超冷空气来袭,让他们注意保暖,最好准备一些糖果。” “糖果能抵抗一些摄魂怪的负面影响。当然,这个理由不要说,就说是补充热量就可以了。” 哈利和罗恩点点头。 “那么,就先让我们从旁边的包厢开始。”尤涅佛领着哈利和罗恩来到最后一节包厢,“我先示范一下,然后我们分头行动,前提是我们必须都在一个车厢,这样就算出什么事,我也来得及赶到。” 他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削减了不少不安情绪。 “话说,你要怎么保护我们呢?”罗恩有些颤抖地问,他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到时候就知道了,总之,我一定能护你安全。”尤涅佛不容置疑地说,“现在,我们得开始第一步。” 他推开车厢门,坐在里面的几个男孩子顿时看过来。 “你是谁?”其中一个浅茶色头发的男孩语气挺冲地问。 “我们是学生会的。”尤涅佛淡定地说,这种小孩子他在孤儿院里见得多了,“过来提醒你们多穿一些衣服,接下来温度会降得很低,最好准备一些糖果和巧克力补充热量。” 然后也不等他们反应,径直就把门重新关上。 “就这么简单。”尤涅佛转过身对哈利和罗恩说,“找到赫敏就说一声,其他就像我刚才那样做。” “好的。”哈利答应道,“不过,他们要是不信该怎么办?” 尤涅佛把心里那句“不信关我什么事”憋回去,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通知绝大部分的人,因此不能被一小部分人拖住时间。” “所以,用学生会的身份,他们自然会相信。”他说,“如果不相信,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跟他们做解释。”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呢?”罗恩问,“人多也更安全一点。” “过道很窄,能站我们三个人就不错了。”尤涅佛指了指地面,“人再多一点,动都动不了。” “好了。”他拍了拍手,“现在我们每个人负责一个包厢。” “速度!赶快!”他已经能感受到一种寒意正在接近,催促着说,“摄魂怪就快要来了。” 他先一步跑向倒数第五个包厢,将第三和第四包厢留给两人。 哈利和罗恩面面相觑,随后也开始行动起来。 一节车厢并不是特别长,最多也就十来个包厢,而且这种简单的事情就是越做越顺手。 三人分头行动,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通通搞定。 不过并没有发现赫敏,她应该还在前面。 三人在两节车厢间的隔门处集合,就准备前往下一节车厢。 “感觉还不错!”罗恩有些高兴地说,“怪不得珀西那么喜欢当级长。” 哈利耸耸肩,他只是觉得能帮到大家很不错。 尤涅佛正准备说些什么,火车忽然“咣当”一下,发生剧烈的摇晃,过道和各个包厢里的灯都开始一闪一闪。 章节目录 第63章 摄魂怪来袭(三) 火车剧烈的摇晃使尤涅佛三人不由自主地跌向一边,手按在车窗玻璃上,感觉到一种惊人的寒意沿着玻璃侵袭而来。 白色的冰凌在玻璃另一面有如裂纹般蔓延,雨水纷纷被冻结,一如冬日被冰封的湖面。 车速进一步减缓,但幸运的是没有完全停下,降低到一个幅度之后,就以一种相对均匀的速度继续向前行驶。 加德文应该已经到车头,否则火车会停下来,之所以这样慢,可能是因为天气所致。 如果铁轨也结了冰,为了安全,就不得不减速。 哐当哐当的车轮声,伴随着喀嚓喀嚓的冰屑声,尤涅佛呼出一口热气,旋即便看见其化作白烟。 过道这边几乎全是透明的玻璃窗,平日里能照进温暖的阳光,但此时却成为了恐惧的来源。 只见黑色的布条呼啸而过,灯在闪烁,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小巫师纷纷从包厢里探出头来查看情况,看到这一幕立刻慌慌张张地缩了回去,顺便把门紧紧闭上。 同时,尤涅佛感到,一种惊讶的情绪从灵魂深处传来。 是赫敏那边。 罗恩抱着哈利瑟瑟发抖,问:“我们真要打开隔门吗?” 霍格沃茨特快是老式列车,车厢之间存在相当大的空隙,有一个类似阳台般的平台,两边会用铁栏围住,平日里通行自然不成问题,但现在通过却需要一些勇气。 “当然。”尤涅佛抽出黑檀木魔杖,“我不能停在这里。” “好吧。”罗恩咽了咽口水,哈利也神色紧张。 尤涅佛上前碰触把手,金属特有的冰冷,正要转动,就听见罗恩和哈利惊恐的尖叫。 他抬起头,就看见隔门的窗户边缘上,出现了一只灰白色的手,阴森森的闪着光,上面布满了恶心的黏液和斑点,结痂的指节在玻璃上缓缓拨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下一秒,那只手就忽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藏在兜帽底下的诡异的脸。 “我觉得应该把门锁上!”罗恩叫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把手朝着打开的方向扭动,不是尤涅佛转开的,而是从门外。 尤涅佛试图逆转把手,然而一种极寒顺着金属传递过来,他不得不放开,否则就要受到冻创。 在有方法克制的情况下,没有必要付出这种牺牲。 况且,本来就是想打开的。 然而罗恩并不这样想,他嘴里含混地念着“完了“、”死了”之类的话,但也没有逃跑,只是死死地抓着哈利的胳膊。 “安心。”尤涅佛面色平静,虽然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对阵摄魂怪,但现在有人在旁边看着,他自然不能显露出来。 “这怎么安心得下来!”罗恩叫道,“为什么会碰到这种恐怖的事情,明明只是第一天上学,连霍格沃茨都还没有到!” 哈利紧紧咬着牙关,紧紧握着魔杖,紧紧盯着摄魂怪。 随着一声咔擦的机括声响,隔门向里打开一条缝隙,呼呼的寒风顿时从外面倾泻进来,牙齿打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下一秒,隔门就被彻底开启,暴露出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它悬浮在地面上,下半身空荡荡的没有腿,上半身则完全被向里凹陷的黑布笼罩,暴露出来的两只手臂腐烂得露出白骨,而且还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厌恶的气味。 它缓缓低下头,慢慢地吸了一口长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像是在水里尝试呼吸。 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除此之外,尤涅佛还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奇异拉扯感…… 但完全不足以撼动他的精神。 只是哈利和罗恩却大受影响,尤其是哈利,他的眼睛已经有合拢的趋势。 不再体验,尤涅佛挥动黑檀木魔杖,清晰地念出一声“Lumos”,精神力涌入其中,与魔力奇妙地结合在一起,魔杖尖端出现银白色的光雾,随后璀璨的光线爆射而出。 摄魂怪本能地遮住头部,尽管它看上去完全没有眼睛。 随后,就被“推”了出去…… 这效果和电影中的守护神咒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说电影中的守护神咒对摄魂怪表现出的是一种类似化学反应般的变化,那么尤涅佛的光对摄魂怪的作用就更像是一种物理上的力与力之间的关系。 仅仅是有一种阻隔作用,却并无那种特别克制的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尤涅佛有些好奇,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走。”他招呼惊呆了的哈利和罗恩。 两人木木地点了点头。 打着光,走出车厢,雨斜斜飞来,落在脸上,附近仍有其他摄魂怪在飞舞,甚至想要接近过来,但却被光阻隔在外。 哈利把门重新关好,突然问:“我们要是走了,别的摄魂怪会不会再进去?” “应该会。”罗恩说,“刚才摄魂怪就想进去。” “我们得让里面的人把门锁上。”哈利说。 他正要回去,就听尤涅佛说:“不用那么麻烦。” 他打开前面车厢的门,说:“你们先进去,我等会儿会用锁定咒把门锁上。” “如果锁定咒都没有办法摄魂怪的入侵,那么普通的门锁就更没办法了。” 罗恩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人先一步进去,尤涅佛跟在后头,只留拿魔杖的一只手在外面。 他算好时间,熄灭魔杖,对着对门施了一个锁定咒,就听一阵古怪的吱嘎声,对门自动封死。 然后又立刻给这边的门也来了一下,防止腹背受敌。 说起来,他曾尝试使用两根魔杖同时施法,结果非常不稳定。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尽量不要使用为好。 解决掉后顾之忧,尤涅佛转过身,开始打量这边的情况。 灯全然熄灭,黝黑的车厢里回荡着摄魂怪独有的咯咯的声音,显然已经被入侵进来。 事实上,它们正俯进几间包厢,大快朵颐。 没有多想,用照明咒“推”过去。 哈利和罗恩渐渐不再害怕,从目前来看,摄魂怪对他们毫无威胁。 唯一的问题是,被摄魂怪攻击过的人仍然昏迷不醒。 然而,尤涅佛并没有太过乐观。 “你们不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了吗?”他问。 章节目录 第64章 摄魂怪来袭(四) 气温越来越低了,整节车厢就好像变作了冷藏室,而他们正是要被冷藏的鲜肉或者鲜鱼。 尤涅佛打了一个冷战,不是害怕,而是温度降低到一定地步,身体出现的自动化反应,通过颤抖来摩擦生热。 包厢里忽然传出来一声声凄厉的尖叫,按理说这是不应该的,因为他已经像用簸箕倒掉灰尘一样把摄魂怪都倒出车外。 他们为什么还要尖叫? 尤涅佛偏过头,知道了原因。 他瞧见过道的玻璃窗上,已经结起了厚厚的冰层,冰层外面还覆着一道道黑色的阴影,想必包厢那边也是一样。 火车真的有在开吗? 他感受着来自于地面的震动,确定火车并没有停下,甚至有些加速了。 这些摄魂怪是不是锲而不舍了些。 这样想着,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压抑,这种压抑并不是来自于外,而是出自于内,就好像下水管道被什么东西堵住,盥洗室里积满了水。 “我感觉自己有点穿少了。”哈利紧紧捂着巫师袍,似乎想把里面的冷空气都给挤出去,“太冷了。” 罗恩点头表示赞同:“早知道就披一件被子出来。” 他们继续向前进发,这节车厢里有罗恩的两个哥哥乔治和弗雷德,只要摄魂怪不进来,秩序就能维持得过来。 来到第三节车厢,他们终于遇见了赫敏。 一片黑暗中,她亮着魔杖,昂着脑袋,拍着胸脯,跟一间包厢里的人正说着什么,走近一听,知道是诸如“没事”、“安全”、“放心”、“包在我身上”之类的话语。 她也看到了尤涅佛三人,快步走过来,问:“你们怎么在这里?摄魂怪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棕金色的头发随之摇晃。 “我们很好。”哈利说,“我们有尤涅佛,他有办法克制那些怪物。我们是来找…….” 尤涅佛立刻打断道:“你这边没事吗?上一节车厢进了好几只摄魂怪,有不少人都受到了攻击,还有几个陷入了昏迷。” 他看了看安静的车厢,除了窗外也贴着黑影,导致空气冰冷之外,简直就像是没有受到袭击。 赫敏低头稍稍想了想,说:“开始的时候进来一只,但它很快就又飘出去了,后来就没有了。” “我觉得……”她犹豫着说,“它们其实也没有多少恶意……” “天啊,你怎么会这样想!”罗恩惊愕地瞪大眼睛,“摄魂怪是世界上最可恶的生物!它们会把人逼疯,变成行尸走肉!你是没看到那些昏迷的人,他们的身体都快凉了!” “我知道!我从《危险种族及生灵》里面看到过。”赫敏恼怒地说,“但摄魂怪绝对不是可恶的生物!至少不是最可恶的!我觉得女鬼要可怕多了。” “在我看来,都差不多。”罗恩撇了撇嘴。 “好了,别吵了。”哈利颇为头疼地说,“问题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摄魂怪还贴在外面给我们降温呢……”他看过来,眼神中闪烁着一些期待,“你有什么办法吗,尤涅佛?” 但很抱歉,尤涅佛让他的期待落空了。 他靠在玻璃上,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就这么去霍格沃茨吧。”他说。 “啊?”罗恩和哈利齐齐张大嘴巴。 “我总不可能去外面驱逐它们。”尤涅佛看着窗户上的阴影说,“虽然有些冷,但多穿点衣服就好。只要它们不进来,就不会出大问题,其余的事情,就交给霍格沃茨的老师和教授。”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接受这个事实。 “好吧。”他说,“你说得也对,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前面看看,万一那里进了摄魂怪呢?” “嗯。”尤涅佛正要点头,就见另一边的隔门忽然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大人,正是加德文。 “你们都在这里啊,没出什么事吧!”他大声说。 “没出什么事。”哈利说,“我们正准备去前面看看,前面怎么样?” “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加德文走过来,“前面没事,不过我等会儿最好还是回车头守着,那里不能出问题。” “让它们贴在外面可以吗?”哈利指了指车窗。 “暂时只能这样了。”加德文无奈地说,“我原本以为,只要火车不停,摄魂怪很快就会放弃,一般来说,它们不是那么执着的存在。” “但现在看来,它们会一直跟着我们到站,不过我已经传信给霍格沃茨那边,他们会在车站接应。” “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忍一忍吧。” “......” 虽然结果不算美妙,但好歹保证了安全,众人也就稍稍放心。 接下来,加德文又去其他几节车厢检查,赫敏给哈利和罗恩就近找了两个位子坐。 尤涅佛跟他们说了声,独自去车厢间的平台吹风,照明咒的亮度降低到最小,仅仅覆盖到他自身。 冷风冷雨相随而下,打在挡雨板上,劈劈啪啪,但还是有不少从侧面吹进,打湿了他的衣袍。 “你这样绝对会感冒。”身后传来赫敏的声音。 偏头一看,就瞧见赫敏的脑袋从打开的隔门间探出来。 “这时候,我还挺想感冒的。”尤涅佛说,“我需要清醒一下。” “用感冒来清醒一下?你是不是已经淋出毛病了?”赫敏不客气地说。 她想了想,挥动魔杖,对着他念:“Impervius(防水防湿)!” 雨水顿时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 她又指着自己施了这个咒,裹着斗篷走出来,但还是有些瑟瑟发抖,这个咒又不防寒。 “觉得冷就别出来了。”尤涅佛说。 “不冷。”赫敏倔着嘴巴说,她学着尤涅佛的样子手臂靠在栏杆上…… 嘶—— 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涅佛控制照明咒放大一些,除了抵御摄魂怪,还有一些增加温度的作用。 “用不着。”赫敏说。 尤涅佛自然不可能真收回去。 赫敏撇了撇嘴,也试着放了一个照明咒,比对了一下效果,有些失望地收了起来。 嘟囔了一句“肯定又是有什么家传的诀窍…….” 不过她到底是没大声问出来,可能是觉得关系没那么近。 “找我有什么事吗?”尤涅佛问。 “不是你找我有事吗?”赫敏皱着眉头说,“所以我才过来问问。”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两分的世界(一) 尤涅佛抓了抓头发,颇觉头疼,他还没有想好理由呢。 早知道赫敏什么事也没有,他就干脆不过来了。 “纳威的蟾蜍找到了吗?”他试图岔开话题。 “当然没,灯都灭了啊。”赫敏理所当然地说,“乌漆麻黑的,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不可能是为了这么个问题跑过来,对吧。”她怀疑地看过来,眼神锐利。 “为什么不可能?”尤涅佛继续往外扯,话题要多少有多少,等赫敏差不多饱和,就自会走人,他是这样想的。 “你要是这么关心纳威的蟾蜍,之前就跟我一起找了,肯定不会等到现在。”赫敏思路清晰,“你就是说喜欢我,都比这个更加可能。不过我要事先说明,我是不喜欢你的。”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尤涅佛吐槽了一下,“简直就像是菜市场摆摊的婆婆在夸自家的菜新鲜一样。” “谁是婆婆了!”赫敏鼻子气歪。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尤涅佛瞄了她一眼。 忽然,两人就忍不住笑起来,尤涅佛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出来透气的。 “瞧你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像是南瓜里进了水一样,说不定晃一晃就咚咚咚咚地响。”赫敏甩了甩头,示范了一下,飞舞的发丝在空中击打到雨珠落到尤涅佛的脸上,但因为魔法又弹了回去。 “你不也一样?”尤涅佛把耳边的一根头发和头顶的一根头发搭在一起,“忽然跑出来,忽然说起自恋的话,还傻吧傻吧地摇头晃脑,肯定是脑子里哪根神经搭错了,把语言中枢和运动中枢接在了一……嘶——” 赫敏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踩到了他的脚趾。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 “我不是有意的,纯粹是蹬了一下地面,是你的脚运气不好非在那里摆着。”赫敏昂起脑袋。 “那是我脚的错咯?我敢保证它是直直地从我的盆骨里向下伸出来,没有丝毫歪斜地站在地上。”尤涅佛龇牙咧嘴,这一下是真的疼,再加上本来就冷。 “那真是对不起,是我的脚歪了,不过你说话怎么跟个麻瓜一样?” “抱歉了,我上十年还不知道有魔法这回事。” “那我们差不多。” “不,我们差得远,就算没有魔法我也不是普通人。” “那是什么人?” “企业老板,公司董事,大资本家,福布斯榜前几位的顶级富豪。” “你家里很有钱?” “我家里穷得很,但只要我有本事,有钱是迟早的事。” “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其实是你吧!” 天空阴云密布,眼前骤雨狂风,更有摄魂怪在侧,两人却硬是拌起嘴来。 加德文检查完车厢,回车头时经过这里,诧异地看了一眼。 见没危险就又走了。 “呼——”赫敏呼出一口白气,“我感觉好多了,你感觉怎么样?” “还成。”尤涅佛觉得和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拌嘴,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还成是什么意思?”赫敏眯起眼睛,像只小狮子。 “就是很好,不错,我个人谦虚惯了。”尤涅佛说。 “这还差不多。”赫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你在担心什么事?” “你先说。” “我先问的!”赫敏怒道。 “就像问别人名字之前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字,问别人事情之前也得诉说自己的事情。”尤涅佛寸步不让。 空气清静了一下,风声雨声又占据上风。 “我在担心我的朋友,你呢?” “我在担心我的朋友,下属,和债主。”尤涅佛说。 “这么多关系是怎么窜到一块的?”赫敏怀疑地看过来,“再说你才多大,就有下属?” “我这辈子加上辈子,年龄能当你爸爸。” “哼!”赫敏哼了一下鼻子,不屑一顾地说,“那我往上数三辈子,还能当你祖奶奶呢!” 尤涅佛愣了一愣,才说:“好吧,让我们抛开年龄这一层,总之,就是这样复杂的关系。” “正因为关系复杂,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准确地说,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尽到了全力。” “人不竭尽全力,就难免有愧于心。”他这样说。 “可是——”赫敏想了一下,说,“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清楚什么?” “没有竭尽全力。”她逻辑清晰,“所以你才在这儿有愧于心。” 怔了一怔。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尤涅佛转过头说,“你有时候非常令人讨厌。” 赫敏又跺了一下脚,但这次却被尤涅佛躲开。 “不过聪明的人都是这样的。”他说,“我要走了,你也得回车厢,不然摄魂怪就会拿你当干粮。” “你去哪儿?” “我去找加德文。”尤涅佛转身走向前面的车厢,“把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这样就用不着淋雨吹风。” …… 咚咚咚! 尤涅佛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虽然火车就快要到站,但他已经决定不再等邓布利多。 事实上,一旦抛除对魔法部的偏见,他就发现,他认识的几个傲罗其实都挺值得信任。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要竭尽全力,那么调动的力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霍格沃茨,魔法部,他全都要试一试。 车门打开,里面显出加德文的身影,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才低下头看见尤涅佛和赫敏。 是的,赫敏也跟了过来。 “反正这时候也看不了书……”她这么说,“况且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她竟然还没忘这茬,无奈之下,尤涅佛也就只有带上她。 最重要的是,她或许本就有知情的资格。 “你们怎么来车头了?”加德文百无聊赖地说,“霍格沃茨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应该收拾一下行李。” “我得在车头。”尤涅佛抬起头说,“而且我想和你聊聊关于阿兹卡班的事,就几分钟。” 加德文脸色瞬间就郑重起来,看了赫敏一眼,说:“格兰杰小姐,我和尤涅佛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能不能请你先回避一下?” 尤涅佛抬起手阻止道:“让她听一听吧,没有她我也不会过来找你。”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两分的世界(二) 理性是一束光,但理性也是一座牢笼。 所谓灯,就是把灯丝装在透明玻璃里,发光发亮的同时,也免受飞蛾的扑袭。 这无疑是正确的,若想长久地照耀,就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但人正是这样一种物类,动极思静,静极思动,理性到了极点,难免就想非理性一番。 我是人啊,尤涅佛想,不是神。 此时,他们正坐在车头的两三个座位上,加德文施了闭耳塞听咒,叫司机等人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 他沉默着等待尤涅佛开口,不需要说什么话引入,一个人真想说什么的时候,别人说任何话都只是横加阻拦。 但他脸上忍不住有些笑容,尽管只是一两天的相处,他就已经深刻地明白,从尤涅佛这里想知道些什么并不容易,现在这小子竟然主动坦诚,实在是令他喜出望外。 尤涅佛看了他一眼,问:“隐德莱希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加德文拿出那张魔法照片,“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尤涅佛接过照片,递给赫敏,赫敏细细打量着照片上的邓布利多和隐德莱希,少顷,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她张开嘴巴想问些什么,但又勉力止住,这是事先说好的,她只能旁听。 尤涅佛对加德文说:“摄魂怪之所以离开阿兹卡班,和隐德莱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按住自己的眼睛,说:“我看到了她在变化,她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白色,黑色的神秘雾气围绕着她。那些摄魂怪影响了她,同时,她也在影响那些摄魂怪。” “现在我们之所以会碰到这么一小股摄魂怪,恐怕也是受到她的影响。” 加德文拿出纸条,郑重其事地记录着,他不希望有所遗漏。 赫敏在旁边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加德文记录完毕,停下笔说:“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于离奇,如果不是事情刚好发生在一起,说实话,未必能够让人信服。” “过于廉价的信息不值得相信是吗?”尤涅佛嗤笑一声,说,“但我只是说出我所知道的一些事实而已。” “我个人是非常相信你说的话的。”加德文抱歉地说,“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他们或许会认为,这是你为了让我们加大投入,救出隐德莱希而编造的谎言。” “我知道。”尤涅佛说,“但我并不祈求理解,我只是告知一份事实,无论你们信与不信。” “我会尽力而为。”加德文说,“至少你这份口吻,的确是有几分先知的形状了。” “还有别的什么吗?”他问。 尤涅佛说:“隐德莱希身上存在着秘密,这秘密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正是这秘密将她与摄魂怪联系起来,而那伙将她劫走的人,显然就是为此而来。” “我所疑惑的是,这个秘密是什么,什么人会知道这个秘密,我希望你们能从这个角度发起调查。” 加德文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忽然说:“就算调查出来,我也不一定能告诉你,部里是有保密条例的。” “我知道。”尤涅佛说,“我原本很在意这一点,但我现在发现,这一点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把事情推进下去,尽快把隐德莱希拯救出来。” 他认真地对加德文说:“你们现在恐怕很头疼吧,摄魂怪集体叛变,阿兹卡班失去了看守。” 他嗤笑一声:“越狱?暴动?还是什么?但如果不把隐德莱希挽救出来,事情只会更加严重。” 加德文顿时严肃地看过来:“这也是你看见的?” “看见了一点,但这种事情,稍稍推理即可知晓。”尤涅佛说,“你跟着我们去霍格沃茨,却对摄魂怪的袭击毫无准备,说明它并不在你的防范对象之内,那么你在防范什么呢?失去了看守的监狱,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罪犯。” “是这样吗?”他问。 加德文看了一眼赫敏,后者正盯着魔法照片死看。 他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你们要保密,不然会引起大恐慌。” “魔法部难道连一两个逃犯都处理不过来?”尤涅佛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说。 “如果只是一两个逃犯,自然不会如此。”加德文说,“但现在的情况是,接近跑了三分之一……” “这还是邓布利多及时赶到的结果。” “这么废物的吗?”这下就轮到尤涅佛吃惊了,“除了摄魂怪,你们难道就没有设置其他安全措施?” “当然有,但是受到了破坏。”加德文有些恼怒地说,“更具体的我就不能再细说,总之,现在魔法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叮嘱说:“我之所以告诉你,一方面是对你刚才信息的回报,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注意安全。你的一些特殊能力,最好也能藏一藏,免得被人盯上。” “当然,不是对我藏。”他补充了一句,“我是你绝对可以相信的人。” 尤涅佛不置可否。 这时,前头的司机忽然说:“就要到了。” 加德文问尤涅佛:“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尤涅佛摇了摇头。 赫敏却突然问:“火车上的这些摄魂怪会怎么样?” “当然是被驱逐。”加德文说,“其实最好是消灭,但摄魂怪无法从肉体上被杀死,就很麻烦。” 赫敏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最好准备一下下车。”加德文说。 尤涅佛带着赫敏离开车头,赫敏张开嘴巴欲问,尤涅佛就打断她要说的话: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隐德莱希是什么人?我和隐德莱希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赫敏恼怒地点了点头。 “重新认识一下。”尤涅佛伸出手,“我是尤涅佛·歌瑞尔,守夜人先生在现实世界的代行者,比你们更高一级的存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你的上司。” 赫敏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说:“漫宿里还有其他人?” “当然。”尤涅佛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漫宿就只有你和隐德莱希吧。” “想想那些树,”他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愉悦,他现在心无挂碍,心思不由活泼起来,“世界上幸运的人可不只有你们两位。” “而不巧的是,我比你们要幸运得多。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就已经行走在漫宿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两分的世界(三) 列车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好几只银白色的动物奔腾而过,大放光彩,摄魂怪被驱逐到天上,不得寸进。 但它们也没有就此飞远,就在附近徘徊着,带着阴云,阴雨,和凛冽的风。 小巫师们推推搡搡,纷纷涌向车门,他们实在是无法忍受车厢里的寒冷。 虽然外面也好不到哪儿去,但至少不会给人一种冰柜的感觉。 又黑又小的站台上,此时正站着一位披着深绿色长袍,穿着苏格兰格子衬衣的高个子黑发女巫,以及一位穿暗金色袍子的矮小老者。 加德文介绍说是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两位院长。 然后,他就过去和他们一起安排秩序,还在昏迷或者遭受精神重创的人立即被送往校内治疗,其他则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大部分一年级新生依旧由海格领着参加渡湖仪式。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看到邓布利多。 尤涅佛不由回想起加德文的话,他莫非现在还在阿兹卡班镇压着一众囚犯? 跟在人群后头,在海格的带领下,尤涅佛走下一条陡峭狭窄的坡路。 两边是茂密的树林,身后还缀着一只苦思冥想的赫敏·格兰杰。 显然,对于突然空降过来一个顶头上司,她十分不习惯,而且也有诸多疑惑。 “我还是不理解。”她揪着头发问,“要是真如你所说,我怎么就从没在漫宿里见到过你?” “一方面是时间不同。”尤涅佛说。 赫敏点了点头,如果时间错位,那的确是见不到的,她也是和摄魂怪小姐约好,且有意识地寻找,才能一直见面。 “另一方面呢?”她问。 “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也不想被你们看见。”尤涅佛说,“我的灵魂形态和你们不同,是人形。” “人形?”赫敏好奇地问。 “就是和我现在是一个样子。”尤涅佛说,“要是被你们看见,我在现实里不就立马暴露了。” “这倒是。”赫敏点点头,不过马上又说,“那现在呢,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不是就可以在漫宿里见到你了。” 她始终认为应该以漫宿为准。 “还是不行。”尤涅佛拒绝。 “为什么?”赫敏怀疑地问。 “因为是人形。”他面无表情地说。 “人形怎么了?”赫敏一脸迷惑。 尤涅佛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无奈地说:“你在漫宿的时候,难道有穿衣服吗?” 赫敏目瞪口呆,随即满脸通红。 “你是动物自然无所谓,厚实的毛发就是天然的衣服,但是人的皮毛早就退化掉了。”尤涅佛说。 “所以你是赤赤赤赤赤……”她吃惊地连舌头都打了结。 “赤条条的。”尤涅佛给她接了一个比较文雅的词。 “对,赤条条的。”赫敏缓过气来,忍不住低下头,但随即,她又抬起头问,“但是摄魂怪小姐就有长袍啊……” 尤涅佛反问说:“摄魂怪的长袍难道不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你觉得它们还会专门穿一件衣服出来遮羞?” 赫敏再一次被说服。 “总之,我不可能赤条条地出现在你的面前,虽然在漫宿里你只是一只水獭。”他给出结论,“就算你无所谓,我也是有所谓的。” 赫敏点点头,随即暴怒:“什么叫我无所谓,我很有所谓的好不好!” 她气得蹬了一下地面,踩到一个石块,一个咧跌差点摔倒。 尤涅佛拉住她的衣袖,通过巧劲牵扯了她一把。 “如果你一定要证明真伪,我可以跟你约定一个时间,在漫宿里说几句话。”他说,“此外,你也可以询问守夜人先生。” 赫敏稳住身形,深吸口气,恢复冷静:“行,什么时候?” “再说。”尤涅佛说,“到时候我去找你,我的权限比你高,你是找不到我的。” “我有林地通行权!”赫敏不服。 “我也有。”尤涅佛淡然地说,“两相抵消。” “可恶!”赫敏咬了咬牙。 下一秒,前头忽然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噢——!” 尤涅佛拉住她的袖子转过一个弯,就见狭窄的小路走到了尽头,眼前突然展开一片黑色的湖泊,平静深邃。 眺眼望去,就瞧见一座城堡塔尖林立,巍峨耸立在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之上。 那就是霍格沃茨了。 “我们到船上再说。” “好。”赫敏点头应道。 两人登上一条小船,瞪下去第三个想上来的人,不一会儿,小船就自己开动,在波平如镜的湖面上划开涟漪。 尤涅佛向上望去,夜空中群星闪烁,美丽迷人。 然而只要稍稍向后,就能看见一朵巨大的诡异灰云压在来处的天空,若仔细听,还能听到那一点点风的呼嚎、雨的鸣泣,一道道黑影就在那灰云下,那风雨里,飞舞盘旋。 “还是不肯走吗?” “什么不肯走?” “摄魂怪。” 尤涅佛指给赫敏看。 一边是没有摄魂怪的霍格沃茨的灿烂星空,一边是有摄魂怪的凄风苦雨的阴冷寒疆。 世界仿佛被一分为二。 说起来,如果当初没有招募到隐德莱希,现在会怎么样?他不由这样想。 “能给我讲讲摄魂怪小姐......隐德莱希的事情吗?你们似乎在现实里认识。”赫敏忽然问。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摄魂怪小姐的事情。 “你想知道?”尤涅佛问。 “当然想知道。”赫敏说。 尤涅佛闭上眼睛,随着小船在湖面拉开一条伤痕,压抑在心底某处的回忆就渐渐浮起。 关于在对角巷前久久伫立的事,关于她问衣服好不好看的事,关于帮他挑各种必备物品的事,关于魔杖和欠钱的事…… “其实我也没有认识她多长时间,主要是欠了她十四枚金加隆......” 他捡了一两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与赫敏说,最后提到了破釜酒吧的塌陷。 赫敏听得红了红眼睛,却忽然问:“他们为什么要把破釜酒吧炸塌呢?” 尤涅佛皱了皱眉头,说:“可能是因为,如果不把破釜酒吧炸塌,他们就找不到隐德莱希。那里有一个13号房间,被赤胆忠心咒守护,如果隐德莱希藏到里面去,是不会被发现的。” “但只要把整座酒吧都炸塌,那个房间肯定也会随之毁坏。” “但是,你不是说,摄......隐德莱希是住12号房间吗?”赫敏也皱着眉头问。 “那可能是那天有人把她安排在13号房间。”尤涅佛说,“这个人要么是邓布利多信任的人,要么就是邓布利多自己……”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 “我所不了解的事情都集中在邓布利多身上,就是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再见到他。” 章节目录 第68章 没有邓布利多的开学宴(一) 小船平稳驶过湖面,仿佛刀刃划过黑色的玻璃,低头穿过覆盖着山崖正面的常春藤帐幔,仿佛城堡正屹立在头顶。 安宁渐渐抚慰了小巫师们的心。 “你有什么办法救出……隐德莱希吗?”赫敏有些别扭地问。 一时之间,她还是叫不太惯这个名字,但在现实里,还是尽量不要称摄魂怪小姐为好。 尤涅佛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坦诚地说:“目前而言,我并没有切实有效的方案。” “那些人......他们有着强大的实力和势力,能够制定周详而缜密的作战计划,执行起来也是雷厉风行,甚至有人愿意为此作出巨大的牺牲。” 他回想起那结局凄惨的巨龙和黑巫师,尽管立场对立,却也不由有些叹服:“简直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秘密军队!” “这样的敌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倒的,我们只能静待时机。” “静待时机!!?”赫敏不由站起身,声调也随之提高,但马上头就磕到了洞顶,抱着脑袋一屁股坐下来,眼泪汪汪。 小船顿时一阵不稳定地摇晃,好悬没掉下去。 前面的人都转过来看。 “坐稳。”尤涅佛拉住她,“我知道的信息都已经透露给魔法部,他们也绝对无法容忍这样一支势力潜伏于暗。换句话说,就是力所能及的都已经做掉,力不能及的想做也没有办法做到,为今之计,就只有在这段时间尽快增长实力。” 他瞥了赫敏一眼,说:“若是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我自然也会立即照做。你有吗?” 赫敏捂着头,泪眼迷蒙,却还是怒气冲冲:“可是时间拖久了,隐德莱希难道就不会出什么事吗?” “至少性命无虞。”尤涅佛说,“根据现在已知的情报,那些人只是利用隐德莱希造成了摄魂怪的群体迁徙,顺便造成了巫师罪犯的集体越狱,虽然声势浩大,但只能造成魔法界暂时的动荡。” 虽然知道并不只是那么简单,但他现在也只能说得轻巧一些,减少赫敏的担忧。 “真正的价值还是在隐德莱希本身,虽然我不知道那价值到底是什么,但既然那些人如此期求,说不定是能颠覆魔法界的力量。” “颠覆魔法界!”赫敏不由张大嘴巴,忧虑瞬间被震惊替代。 摄魂怪小姐这么厉害的吗? “是的,颠覆魔法界!”尤涅佛肯定地说。 “所以,与其担心隐德莱希的安危,倒不如担心她会给魔法界造成什么破坏,没准连我们俩都一并给收拾了。”他引导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就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我们能跟得上么?”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 “我当然能跟得上。”尤涅佛自信地说。 “至于你。”他说,“你觉得你自己学习魔咒的速度怎么样?” “还行的吧。”她犹豫地说,“《标准咒语·初级》上的魔咒都已经学会了……” “你觉得这是正常小巫师能做到的么?”尤涅佛继续问。 “额——”她原本以为隐德莱希那样才是常态,但到火车上她才知道,原来普通的小巫师能施一两个魔咒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是和颠覆魔法界相比,她就又有些不自信了。 “不用自我怀疑。”尤涅佛低声说,“我们的学习速度凌驾于魔法界绝大多数巫师之上,他们遭遇的绝大部分难题对我们而言可以迎刃而解。我们成长的速度如同火箭一般冲破天际,我们就是救世之光!” 赫敏被说得有些激动,但又觉得有些羞耻,脸有点红:“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又没给别人听见。”尤涅佛无所谓地说,“况且若是不能如此,我们也就无法救出隐德莱希。” 他拍了拍赫敏地肩膀,说:“拯救世界全靠我们,所以一定要努力学习。” 赫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碰的一声,船靠岸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穿过一条漆黑的隧道,来到城堡的地下,抵达一个类似码头的地方。 走下船,没再说话,该忽悠的都已经忽悠,再多说就只能起反作用。 归根结底,他其实没指望赫敏能帮上什么大忙,只是希望她能安心念书而已。 跟着海格攀上一条山岩间的隧道,以及一段平整的石阶,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海格举起拳头在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大门立时洞开,鲜明的光亮从门里射将出来,如一道明亮的雾。 麦格已经等在那里,脸色紧紧绷着,看不出喜怒。 她把门拉得大开,露出一间巨大的门厅,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里面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尤涅佛跟着人群走了进去,他们来到一个狭小的侧厅,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正是之前在火车里昏倒的那几位。 他们已经苏醒过来,脸色稍显苍白,但大体无碍。 “欢迎你们来到霍格沃茨。”麦格说,“虽然出现了一些意外,但开学宴依然会正常举行,希望你们能够忘掉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然后,她就说明了分院仪式和学院杯的事,语气似乎有些焦虑。 她嘱咐众人在这里等上一会儿,整理仪容,过一会儿就来接他们过去,便离开了房间。 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叽叽喳喳声。 有讨论分院的,有讨论摄魂怪的,赫敏似乎也有些不安。 “你知道我会被分到哪座学院吗?”她有些忐忑地问,“你似乎有预言的本事。” “大概知道一些。”尤涅佛神秘兮兮地说,“不过这种小事我就不泄漏了,未来的事情泄漏多了,是会遭天谴的。” 还是不透露的好,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好说,万一赫敏没被分到格兰芬多,他形象不就没了。 “嘁——”赫敏不满地看了尤涅佛一眼,神棍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时,房间里倏忽穿出二十来个幽灵,将不少人吓了一跳。 它们漂浮着,在房间里大声说话。 尤涅佛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介乎生与死之间的存在,忽然问一个经过他身边的白白胖胖的幽灵:“你们和摄魂怪之间有什么区别?” “摄魂怪?”那幽灵顿时吓了一跳,左顾右盼惊恐地说,“哪儿有摄魂怪?” 一副很怕摄魂怪的样子。 “我们在来霍格沃茨的路上遇到了摄魂怪。”尤涅佛说,“它们和你们好像还挺像,虽然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白色的,但都飘飘荡荡,属于灵类生物。” 那幽灵见周围并没有摄魂怪,似乎恼羞成怒,说:“你怎么能把我们和那种肮脏的玩意儿相提并论?我们可是高贵的幽灵。而摄魂怪连话都不会说。” 然后就听另一个幽灵说:“但是摄魂怪能把你吸掉,就像吸饮料一样。” “吸呼——吸呼——”它还模仿出这样的声音。 “说得好像不会把你吸掉一样!” “但我不害怕啊,我一下子就能甩脱它们,它们又不会穿墙。” 幽灵在墙面里穿来穿去。 章节目录 第69章 没有邓布利多的开学宴(二) 麦格很快就回来了,幽灵们立刻鱼贯穿墙离开,去了隔壁。 按照她的要求,小巫师们排成单排,尤涅佛前面是一位皮肤有些暗的印度裔女生,后面则跟着赫敏。 走出房间,穿过门厅,经过一道双扇门,进入金碧辉煌的礼堂。 四条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底,上面摆着熠熠闪光的的金盘和高脚杯,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学生围坐在旁,半空中还飘荡着成千上万只蜡烛将礼堂照得透亮。 礼堂上首的台子上另摆着一张长桌,那应该是教师们的席位,尤涅佛扫过一眼,立刻就发现中间本应坐着邓布利多的三尖座椅空空荡荡。 还没回来吗?他微微有些失望。 继续往两边看,就瞧见身穿黑袍的斯内普坐在拐角处的一席。 斯内普仿佛有所感应,目光瞬间就瞟到尤涅佛身上,眼睛条件反射似地眯起,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很快就将目光转移,看见前头正和罗恩说话的哈利,眉头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看来无论发生怎样的变化,斯内普对哈利的“爱”也不会有丝毫减少。 斯内普旁边,坐着一位裹着可笑围巾的人,面色苍白,年纪看上去不大,他总往邓布利多的位置上瞟。 尤涅佛按住眼睛,他看见这位老师的脸上出现了重影,给他的感觉倒和哈利额头上的闪电伤疤有些相似,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奇洛双面人。 然后就是加德文,他竟然也搬了张椅子坐到最侧,脸上似乎有些得意。 估计以前只坐过学生席。 麦格带着他们来到长桌前,让他们面对全体高年级学生排成一排,几百张注视过来的面孔混在烛光之间,尤涅佛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灵堂。 然后,就见麦格搬来一个高高的四脚凳,又往凳子上放了一顶破破烂烂的尖顶巫师帽,打满补丁,且脏得要死。 等会儿要戴这玩意儿?尤涅佛深深皱眉,他洁癖犯了。 不远处,哈利则是一副非常紧张的表情,他还记得“分头帽”的传说,而且一路上的经历也真的很恐怖。 不管心中是什么想法,总之所有人都盯着这顶帽子,它已然成为全场的焦点。 只见帽子扭动,帽沿处咧开一道宽宽的裂缝,像一张嘴,然后就听它唱起歌来: 你们也许觉得我不算漂亮, 但千万不要以貌取人, …… 你们头脑里隐藏的任何念头, 都躲不过分院帽的金睛火眼, …… 因为我是一顶有思想的魔帽! 分院帽唱完歌后,全场掌声雷动。它向四张餐桌一一鞠躬行礼,随后静止不动。 麦格朝前走出几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现在,报到名字的同学,请走到这边,戴上帽子,然后确定你要去的学院。”她瞅了一眼羊皮纸,喊出第一个名字。 “汉娜·艾博。” 一个梳着两条金色发辫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出队列,戴上帽子,帽子刚好遮住她的眼睛。她坐了下来。 “赫奇帕奇!”帽子喊道。 右边的长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已经将火车上的不快经历忘到脑后。 “苏珊·博恩斯。” 一个软软萌萌的圆脸小女孩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赫奇帕奇!” 右边的长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但似乎弱了一些。 “泰瑞·布特。” “拉文克劳!” 这次左边第二桌拍手鼓掌,但那边似乎人最少,以至于声响还不如刚才。 接下来又叫到了几人,尤涅佛发现顺序大概是以姓氏首字母排序,他算了算,应该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正这样想,他就被叫到了。 “尤涅佛·歌瑞尔。” 一只手捅了捅他的腰,偏过头看发现是赫敏,她举了举小拳头,嘴巴做出“加油”的口型。 这种事有什么好加油的。但尤涅佛还是忍不住微笑。 他走过去,拿起帽子,有一种糟糕的滑腻感。 这破帽子多久没洗过了,他有些想拔出魔杖给它来个清理一新。 但还是忍住,一会儿就好了,他戴上帽子坐了下来。 分院帽在他头上一阵扭动,狠狠摩擦着他的头皮,简直像是要把他薅秃似的。 尤涅佛默默忍受,感觉度秒如年,心想能不能赶快一些,今晚估计得洗个头。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忽然响起细微的声音。 “读不到。”帽子说,“一千多年来第一次读不到。” “空空荡荡,空空白白,安安静静,我该把你分到哪里去……” “随便你……”尤涅佛在心里催促,“能不能快一点……” 他觉得帽子里的油渍都要渗进他的头皮了。 但帽子读不到他的想法,它又摩挲了几下,轻声地说:“无法被理解,或许是因为你潜藏的智慧比我更高一等,或许你适合拉文克劳。” 尤涅佛听见帽子向整个礼堂喊出那个院名。他立即摘下帽子,快步走向拉文克劳那一桌,一个棕黑色头发的男生站起来与他握手:“欢迎加入拉文克劳。” 然后是一个有着长长卷发的女生。 他们似乎是级长。 “谢谢。”尤涅佛礼貌地感谢,找到一个位子坐下来。 然后他就瞥见加德文冲他一笑。 对,他们现在是院友了。 尤涅佛之后,马上就又轮到赫敏,格兰杰和歌瑞尔两个姓氏挨得很近。 只见分院帽十分不满地咂巴了一下嘴巴,喊出“拉文克劳”的院名。 赫敏摘下帽子就朝他瞪来一眼,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她马上又喜笑颜开,朝拉文克劳的长桌直奔过来,和两位级长热情地握手。 之后,她就坐到尤涅佛旁边。 她一坐下就变了脸色,怼过来说:“你知道分院帽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尤涅佛问。 “它说我的想法也很难读,勉强能够看到一些,但不是很想废那个心力……”赫敏无语地说,“然后它努力看了一眼,就把我和你分一块儿了。” 尤涅佛看了看她的表情,问:“有什么不好吗?你对拉文克劳莫非有什么不满?” “没有!拉文克劳挺好的!”她强调说。 “就是感觉给我读得太随意了。”她说出原因,“给你读就这么认真,这可是关系到我一辈子的事!” 章节目录 第70章 没有邓布利多的开学宴(三) 尤涅佛向上看天花板,那儿被施了魔法,是和黑湖之上一样群星璀璨的夜空。 “怎么就一辈子了?”他仰着头说,“人的一辈子是不会由一件事情决定的,就像这座礼堂并不是由一束光线照亮一样。” “假设这礼堂里有一万支蜡烛,每支蜡烛放一万道光,那就总共有一亿道光才使得这里蓬荜生辉,是累积的结果,并不是一刹那就决定下来的。” 光进入他的眼,又从他的眼里反射出去。 赫敏奇怪地瞄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忽然说这些。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简直就像脑子里开了个洞直通天际。”她说,“我就是简单抱怨一下而已啊!” 但她还是不由被这种语境所感染,说起她平时不太可能说起的话。 “况且,世界上本来就有影响重大的事,魔法也是,漫宿也是。”她压低了声音。 “就是因为碰到这样影响重大的事,我才会在这里,不然我没准就在钱宁公学了呢。” “我都申请了好久,然后麦格教授就突然来了,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地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你觉得这种改变没问题吗?”尤涅佛客客气气地问,就像调查产品体验一样。 “我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赫敏说,“有这空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真是勤奋。”尤涅佛不由发出感慨。 “那还用讲!”赫敏扬了扬小鼻子。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那我也就大发慈悲地想想,反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谢谢。” “不谢。” 她稍稍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回答,好像答案原本就在那里似的。 “问题肯定是有的。”她说,“很多努力都难免白费......英语、数学、科学、历史、地理、计算机……以后的考试多半不会考到这些。” “但与魔法相较起来,这些似乎也没什么。” “魔法哎!”她拿出魔杖,是一根杖身上绕着藤须的魔杖。 “只要是个正常人,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魔法,而且自己有机会能学到,难道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吗?” “你难道会拒绝吗?”她看过来。 尤涅佛认真思考了一下,翻来覆去地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得出一样的答案:“不会。” “是吧,就好像我们生来追求魔法。” “漫宿也是一样的道理。”赫敏理所当然地说,“谁能拒绝变聪明的机会呢!而且还不只是变聪明!精神充沛,魔力旺盛,学魔法简直是一日千里!更何况还有可爱的树和摄魂怪小姐......” “魔力旺盛?”尤涅佛忽然一怔。 “怎么?”赫敏有些疑惑,“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我还真没。”尤涅佛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因为魔力太多了。” 他这样说着,就听见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但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赫敏非常和蔼的笑容。 他又看向台上正戴着分院帽的哈利,耳边又传来磨牙凿齿声。 又转过头,就见赫敏笑得特别亲切。 “格兰芬多!”分院帽喊道。 礼堂里瞬间响起最热烈的欢呼喝彩,尤涅佛也跟着拍起手来,哈利的场子还是要捧一捧的。 赫敏也拍起手,但还是气愤地哼了哼鼻子。 台上只剩三个人,没过一会儿也就分完,拉文克劳、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各一个,罗恩依旧是和哈利待在了一起。 分院仪式结束,麦格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回过神来,宣布: “宴会现在开始!” 她双手一挥,餐桌上的金盘子忽然就像开花一样冒出各式各样的食物,而她自个儿,则卷起羊皮纸,拿起分院帽离去。 邓布利多依旧未归。 奇洛试图和斯内普聊天,餐叉时不时朝着邓布利多的位置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在打听什么。 斯内普则时不时朝哈利那边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奇洛的问话,总感觉他回答得相当随意。 加德文则在一边和弗立维叙旧。 窄窄一条长桌,莫名就会聚了好几波势力。 原本旁观的各大学院的幽灵也纷纷落座,其中拉文克劳的学院幽灵相当亮眼,是所有幽灵中长得最漂亮的。 只是她不像格兰芬多的尼克一样和学生们有说有笑,而是相当高傲地坐到前面的位子上,飘过的时候连头都不点。 听旁边的人介绍说是格雷女士,但尤涅佛知道她还是学院创始人之一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女儿,至少电影里是这样。 他一边观察着环境,一边随便插了什么东西往嘴巴里塞,不知不觉就填饱了肚子。 不过最后的布丁他还是有认真吃的,清爽可口,非常解腻。 盘子里的食物全部消失,邓布利多依旧不在,麦格教授站了起来,礼堂里复归肃静。 “想必大家都已经吃饱喝足,现在本该由邓布利多教授讲话,但他临时有些事情不在学校,就由我来替他宣布一些注意事项。” 她拿出一张羊皮纸,照上面念道: “第一,和往年一样,学校场地边上的那片林区禁止任何学生进入。” “第二,管理员费尔奇先生让我提醒大家,课间不要在走廊里施魔法。我们有专门的施法场所。” “第三,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本学期的第二周举行。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请与霍琦女士联系。” “第四,如果不想遭遇意外,痛苦惨死,请不要进入四楼靠右边的走廊。” 她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继续说: “第五,袭击火车的摄魂怪似乎不愿离去,它们被赶到了车站附近的一处山谷,我们已经做了一些防护措施,使它们不能出来,但你们最好也不要接近。如果有人在学校附近看到摄魂怪,请务必通知老师。” “第六,来自魔法部的建议:时刻注意人身安全,碰见陌生的巫师,应即刻通知附近的老师,或者魔法部傲罗加德文先生。同时,无特殊情况任何人不许离开学校,包括三年级以上想要前往霍格莫德村的同学。”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 尤涅佛听见自己这条长桌上说起“流年不利”、“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之类的词。 都是一些高年级的学生。 “肃静!”麦格调高声音。 礼堂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就听她有些犹豫地说:“让我们进行开学宴的最后一个环节。” “唱校歌。” 就见所有老师都把目光看过去,一多半是鼓励和怂恿。 她眼睛一闭,装没看到,魔杖一弹,魔杖中就飘飞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彩带,在餐桌上空盘绕出一行行整齐的文字。 “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曲调。”她说,“当然,齐一点更好。” “预备,唱!” 校歌最终还是唱得七零八落,大家本就没有统一的曲调,各个学院之间,也各有各的风格。 斯莱特林有些阴沉,拉文克劳有些神秘,赫奇帕奇十分轻松,格兰芬多唱什么的都有。 尤涅佛选择跟着赫敏一起唱,他并不怎么擅长唱歌,能想起来的曲调屈指可数,分别是: 《义勇军进行曲》,《生日快乐歌》,《两只老虎》,以及小时候歌瑞尔女士给他唱的无名摇篮曲。 还是算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洞开(本卷终) 唱完校歌,麦格宣布大家可以回宿舍就寝,尤涅佛趁着这机会跑到教工餐桌前,提醒加德文守护神咒的事。 “好吧好吧。”加德文无可奈何地说,“但总不能今天晚上,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你可以先看看课表,到时候我们再约。我还会在这儿待上好长一段日子呢。” 尤涅佛点头答应,回归队伍,拉文克劳的男生级长罗伯特·希利亚德,和女生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已经在招呼新生。 尤涅佛扫了一眼,忽然发现新生其实少得可怜,自家学院勉强凑了十个,旁边的格兰芬多连十个都凑不齐。 这倒是和英国普通的麻瓜学校差不多,但问题是麻瓜学校有很多座,而魔法学校却只有霍格沃茨一座。 魔法界得多容易青黄不接…… 跟着级长穿过噪杂的人群,走出礼堂,登上大理石楼梯,一直向上走。 直到六楼,才拐过一个弯,穿过一条走廊,然后又是一连好几个弯。 他们经过一套套古老的铠甲,脚步声震得头盔嘎嘎作响。 “这得多高……还得多高……”一个印度裔女生不知是吃惊还是抱怨地说。 她叫帕德玛·佩蒂尔,脚步沉重,像挂了脚链似的。 她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去了格兰芬多。 长长卷发的佩内洛级长回答道:“还得爬不少楼梯,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是霍格沃茨最远最高的。” 赫敏不由有些愁容,不过倒不是觉得路远,而是担心另一方面:“上课不会迟到吗?” “如果你不早点起床的话,当然会。”佩内洛说,“习惯就好,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来到一道旋转楼梯,转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小圈向上走,最后来到一扇门前。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块上了年头的光光的木板,上面有个鹰状的青铜门环。 佩内洛敲了一下门,鹰嘴立刻张开,一个温柔的、音乐般的声音从里面发了出来。 它问:“世界会有末日吗?” 佩内洛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众人。 “拉文克劳的特色,”她说,“得回答这个问题才能进入休息室,而且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问题。” “回答不出怎么办?或者答错怎么办?”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问。 他是泰瑞·布特,分院仪式上第三个戴帽子的。 “那就只好等着别人来答对了,”佩内洛笑了笑,“在拉文克劳,二十个人堵在门口解题是常有的事。” 尤涅佛看见赫敏的眼睛在发光。 “今天晚上我就先回答了,毕竟时间也有些晚。”佩内洛说,“不过,答案不一定只有一个,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试着思考。” “信其有则有,信其无则无。”她如此作答。 “有道理。”门环说。 然后,门就开了。 佩内洛领着他们走进休息室。 这是一间很大的圆形屋子,墙上开着一扇扇雅致的拱形窗户,挂着蓝色和青铜色的丝绸,从其中一扇,能够看见外面两分的夜空。 天花板是穹顶形状,上面绘着星星,比夜空中的更加璀璨明丽,下面深蓝色的地毯上也布满星星。 房间里有桌椅、书架,门对面的壁龛里立着一尊高高的白色大理石塑像,想必是罗伊纳·拉文克劳。 她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揶揄的微笑,美丽,却有距离,然而百看不厌。 尤涅佛走到窗边,查看环境,目测离地六七十米,有一种摇摇欲坠之感,跳下去铁定摔死。 赫敏也走过来看,顿时有些头晕目眩,脚都软了一些,但手臂却死死地撑着窗台。 不一会儿,两位级长开始分别招呼男生和女生,他们的宿舍还在上面,入口则分别在雕像的左边和右边。 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告别赫敏,进入左边的门,在一部螺旋形的楼梯顶上,尤涅佛和各位男生终于找到自己的铺位:六张带四根帷柱的床,垂挂着深蓝色天鹅绒帷帐。 行李箱子早已送了上来,尤涅佛在一个盒子里找到了自家的蒲绒绒。 几位室友随便招呼了一下,便纷纷换上睡衣躺上床,他们实在是精疲力竭,倒下就睡了。 尤涅佛看了看课表,明天早上是两节魔药课,下午是一节魔法史。 他把两本书以及一个笔记本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又逗了逗蒲绒绒,把它放在枕边。 放下帷帐,躺在床上,望着床顶。 脸颊上忽然淌下两行清泪。 他的心中并不悲伤,甚至没有多余的思绪,意志也绝对顽强,顶多觉得有些空空洞洞。 突然的流泪只不过是身体自动的反应,他对自己说。 毕竟只是十一岁的身体,会压抑不住很正常。 让身体发泄一下就好了。 于是他睁着眼睛,任由泪水静静流淌。 然而,另一半的理智却告诉他,这不只是身体的事。 事实是,从中午收到隐德莱希的消息,他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他确实是在失控,否则他不会在火车的平台上和赫敏说这么多,不会带着她去见加德文,不会告诉她隐德莱希的事,也不会为了弥补漏洞而编造出一个代行者的身份。 是人也好,是神也好,理性也好,非理性也好,找再多的理由也好。 事实就是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益处,反而露出许多破绽。 这意味着,不仅是他的身体到达了某种极限,就是他的心灵也是如此。 然而另外一个声音又极度否认这一点…… 两种思绪在他身体里蔓延,如两只蜘蛛各自爬过一半的血管,结起不同构造但又一样密密的蛛网。 网住他的呼吸,网住他的心脏,网住他所有的目的与动作,结成一个茧。 蒲绒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痒痒的,但却似隔了一层毛玻璃,没管它。 泪水濡湿了枕头,有些潮潮冷冷的,没管它。 手脚有些麻木,也没管它。 甚至漫宿也不想去。 时间恍若静止,画面就此止息。 仿佛命运之神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天秤两侧的平衡。 某时某刻,这一平衡被打破了。 系统传来消息。 「检测到宿主对世界造成的影响累积至一临界点,检测到漫宿已接触到世界两处关键节点。」 「连接开始。」 「连接完毕。」 「您已改变命运,您已入侵历史,您用时间在世界的内里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而这正是胜利的开始。此后,漫宿将与世界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恭喜宿主达成阶段性胜利:世界的洞开。」 「再接再厉。」 (本卷终) 章节目录 第72章 卷末总结 首先,是感谢。 感谢书友,OldDJ戏子,该吃药了吧,网络游戏机,Rikka小翔,书友,awdsxqe,暂时无魂,群星正确之时,凌牧云,我只是一个超强壮的男银,墨染灬子衿,LISE,小小爬虫,十月不开战,ttrive,云不知海,书友的月票! 感谢Rika小翔,无情的白瓢怪,我只是一个超强壮的男银,云不知海的打赏! 感谢大家的推荐票! 感谢白痴256大大,青阳微明大大的书单推荐! 感谢松柏长眠大大还没有把我从书单里剔出去! 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一位一起扑街的好友! 没有和他的讨论,这本书的剧情出不来,虽然最近我连QQ都匿了...... 感谢蓝光大大! ....... ...... 其次,是补丁。 伊顿是男校,我已经把那天赫敏说的话改了。 果然还是要看评论,不看评论完全不行。 阶段性胜利,没问题的,毕竟密教模拟器谈个恋爱都算胜利,我这至少是小胜了。 ...... ...... 然后,是总结。 一、关于稿子,关于入学写太多。 初稿我记得是四五万字就入学了,当然那稿被编辑大大给拒了,因为开头一万字就不行。 幸好被拒了,不然不会有现在的稿子。 第二稿是粗稿(当时觉得还挺细的),但内投被接受了,感谢大大不杀之恩。 第三稿调整了视角,尽可能地调整为主角视角,其他就只有隐德莱希和赫敏会获得比较多的主观视角。 第四稿调整了剧情,主要是通过和某位扑街好友的讨论,他认为入学应该激情动荡一点,这就是万恶之源。我原来大概只想着魔力觉醒差不多就入学算了。 后面就是实际发稿时的细调,原存稿在六七万字时就已经沦为粗稿甚至废稿,后面大概就是日码了。 写到开心的剧情就很顺,写到难过的剧情就很拉,尤其是从隐德莱希开始,由于我清楚地知道她要被劫走,所以从那之前前几天开始就各种痛苦。 写过渡章也很痛苦,过渡章意味着一堆不得不写的琐碎信息,整理起来相当麻烦,还可能遗漏。 写到卷末也很痛苦,本来计划火车遇摄魂怪是爽点,结果写成了悲点,想要提一下情绪,但最后情绪还是走向耗竭。 我也跟着耗竭了。 身体和情绪都不太行,昨晚写完卷终失眠。 所以能不能请一下假?就今天?我想补补《玩家超正义》,之前就追到两三百章,后来因为一些事没追了,现在都完结了竟然,然而某《降魔专家》却还在断更。 一章肯定是有的,毕竟还在推荐期....... ...... 二、关于疫情,封锁,和食物。 我所在的城市片区出现感染,我就被封区了,刚好是在写隐德莱希的时候。 感冒,头痛,以至于隐德莱希描写得不够,本来应该还能更刀一点(不是)。 不过现在也好,淡一点也好,比较适合轻小说的感觉。 感冒,吃药,睡眠时间加长,最初几天没有外卖吃,连续吃了四五天泡面,更新缓慢。 后来有外卖吃,好了一些。 疫情对我最大的影响就是食物来源,以及写作环境。 我原本还能去学校坐坐写写,但现在就只能坐床头,或者蹲阳台上的懒人沙发。 身体快废掉了。 所以能不能请一下假?就今天?一章还是有的。 ...... 三、关于每日的时间安排 我现在的生活,主要被三件事占据时间: 睡觉,码字,看书。 偶尔逛B站。 不打游戏。 是学生,还没工作,但小说已经扑了好几本...... 这本是我极大的突破,无论是在写作能力上,还是在成绩上...... 这一点得归功于看书,我看哈利波特原着和村上春树,然后就是wiki,不过wiki不算书了,只能说是资料。 其实还有好几本想看的书,包括《玩家超正义》,以及《问题之书》,后者是一本现实中的灯相、启相着作,我借了一个多月了。 但没时间看。 最近睡眠的时间越占越多,可能是身体太弱了,想出去运动赚点活力。 我现在算是明白灯的飞升之路为什么日渐消瘦了, 所以能不能请一下假?而且一章还是有的...... ...... 四、关于写作技巧总结 这本书我的写作能力算得上是突飞猛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至少能看。 回头看看以前的作品,额,那是什么垃圾? 希望以后我还能时常有这种想法。 总结起来,大概是以下几点: 1.把握视角 视角是第一要素,就像大眼珠子总是我们拜请的第一位司辰一样,视角也是写作的第一要素。 不写上帝视角,只写主观视角,这就是我要遵从的第一个准则。 如此,便可信息同步,才会有谜题,才会有情绪。 上帝是没有情绪的。 2.渐进 写密教的最大难点,可能就是理解上的问题了,在这一点上我曾深受挫折。 在我的上一本书中,写着写着,我把自己都给写迷糊了,一团乱麻,水到上架...... 因为密教世界观真的很复杂。研习无形之术足耗十世人生。不是一句假话。 所以我这一本就只能慢慢写,第一卷能用的只有灯,杯和蛾就露了个脸,最后还是启先拿到了...... 此外,就是情绪也需要渐进。 密教是很讲情绪的,入迷,躁动,恐惧,疯狂,一瞬追忆......我将其归结为情绪的耗竭与崩溃。 它不是一下子来的,主角不是一下子被某种情绪攥住了心脏,甚至也不是来自于某种神秘的影响,而是来自于一次又一次真实的打击。 真实的崩溃。 我看村上就是为了做到这一点。 真实的崩溃。 真的崩溃。 然而不知道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我就是个萌新作者,生怕只感动了自己。 3.人物,对话 是的,我把人物放到了第三点,有了前两点的基础,才能谈到人物这个层面。 否则,事情都讲不清楚,人物哪能立得住。 人物主要分为静态描写,动作描写,以及对话描写。 静态描写就是写容貌,没什么好说的,我在这一块挺拉的,写得好的人比我多了去了。 动作描写就是写行动,又分为大动作和小动作:大动作涉及场景的切换,运动感,打击感,快感;小动作涉及到人物的性格、习惯、萌点。 小动作我挺一般的吧,只能算是及格。 不过在大动作的运镜上,我似乎还行,几次大场面,都勉强hold住了。 对话描写,是最重要的了,我觉得。毕竟日常聊天才是轻小说的主干。 对话最重要的是要有对话的感觉,小说里的人都是在跟小说里的人说话,而不是在跟读者说话,也不是在和作者说话。他们只跟和他们说话的人说话。 听起来有点绕绕的,但就是这么一回事,和视角也有关系。 其次才是对话的趣味性。 譬如说斯内普的吐槽和神奇比喻,他很久没出现了好像,但马上就要回来了。 最妙的比喻和吐槽,永远给斯内普。 顺便说一下一句长对话分成好几对引号的事......我当然知道引号怎么用,我也想写村上那样一长段一长段不分段的对话...... 但问题是不分段,它就有悖于现在人的阅读习惯,尤其是大家还是看网文的...... 当然用引号把话分成几段也有悖习惯。 但权衡之后,还是前者比较严重一点。 至于前引号不加...... 我是排版主义者,我学过一段时间的设计,我看到一个段落的开头没有引号我十分难受...... 我再想想办法...... 4.一些巧合 写小说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我没有预料到的巧合。 譬如隐德莱希和哈利的相似性。 又譬如各种各样的时间点,如果对应司辰的寓意,大部分还是蛮恰如其分的。 最近的一次巧合就是昨晚的更新。 卷终,刚好是第71章。 守夜人是1,灯是1,我给主角的生日也是1月1日。守夜人总是我们拜请的第1位司辰。 启是7,7在密教世界观和哈利波特世界观里都是一个重要的数字。 1在个位,象征一步一步的过程,7在十位,象征累积的结果。 而现在只开了第1刀。 这只是巧合。我没有精力去设计这个东西,我写文就已经精疲力尽。 所以...... 不说了,前面都问了3次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重大版本更新”(一) 寂静破碎,如镜子破碎。 尤涅佛如梦初醒般恍过神,恍若自一次冬眠中苏醒。 身心的裂缝并未闭合,或许一旦打开就不得闭合。 然而他已接受。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矛盾就矛盾吧,人本就是矛盾体。 于是一切就又开始流动,开始继续。 他抹了抹脸颊,在蒲绒绒好奇的目光中,从床上坐起,打开虚拟面板,查看消息。 首先自然是系统的胜利祝词。 胜利?真是讽刺。 不过,他马上注意到达成这一所谓胜利的两个前提条件: 一是对世界造成的影响累积至一临界点; 二是漫宿接触到世界两处关键节点。 第一点非常好理解,他这两天可是经历了不少事情,而几乎每一件事都和上辈子在电影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甚至,放广一点说,自他觉醒系统,抑或自他出生,世界就多多少少会发生一些变化,只是最近的变化尤为剧烈,就好像火山进入到爆发期。 而第二点,则有些疑问,两处关键节点是指什么?赫敏和隐德莱希?还是其他什么? 带着疑惑,他继续往下看。 除了胜利祝词以外,还有不少其他消息。 首当其冲的,是对世界的影响。 「漫宿已与世界初步连接。」 「此后,在漫宿所沟通的关键节点周围一定范围,有灵者将有一定概率,以灵魂虚影的形式进入到漫宿,其灵魂脉络与漫宿中已存在的准则或区域愈是吻合,其进入漫宿的概率就愈大。」 「有灵者与适格者不同,无法主动参与漫宿的建设活动,但其自身具备或携带的某种特性和资源,或可成为漫宿建设的原料之一。」 「漫宿已存在的准则和区域,可能会对有灵者造成相应的影响。」 「目前所沟通的关键节点:霍格沃茨,纽蒙迦德。」 「每天通过关键节点进入漫宿的有灵者数量不超过三名。」 「重要提醒:漫宿不再完全封闭,宿主须谨慎来自他人的窥视。」 尤涅佛细细品味着这些信息,逐渐理解。 简单来讲,就是随着他达成的阶段性胜利,系统这款破“游戏”来了一次重大版本更新。 如果说一开始是他一个人的单机,招募赫敏和隐德莱希之后是局域网,那么现在这次可能就是小范围的公测。 只是,从描述上看,这新来的“玩家”,与其说是玩家,倒不如说是资源、原料、韭菜…… 不仅没有他那样至高无上的权利,而且也无法像赫敏和隐德莱希那样种树…… 甚至,就连进入与否,都可能无法自主…… 似乎还会被影响…… 而至于到底是怎样的影响,有灵者又将具备和携带怎样的特性和资源,则只能等实际遇到再作观察。 然后就是两个关键节点。 霍格沃茨他能理解,他自己就在霍格沃茨,或许称得上是接触。 但纽蒙迦德……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隐德莱希。 隐德莱希现在在纽蒙迦德? 他在《魔法史》上看到过这个地方,是位于奥地利的一座巫师监狱,而这座监狱里关押的唯一囚犯,是被邓布利多击败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 从摄魂怪的迁徙方向上来看,似乎也的确能到奥地利…… 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 隐德莱希…… 这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关系? 尤涅佛闭上眼睛将此思索截断,获得的情报依然不够完整,不宜深思。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继续往下看,又是一条重磅级别的信息。 「新增开放典籍种类:启」 「启:九种根源准则之一,包含揭示,洞开与拆解,与伤口、锁匠、门与钥匙有关。启不允许封闭与孤立。」 看着这个新解锁的准则,尤涅佛露出深思之色。 同样是准则,启显得比灯更难理解,灯可以归结为一种精神领域的概念合集,而启—— 似乎很难进行这样简单的归类。 比较复杂。 那就先放着。 他点进启的典籍列表,就见里面孤零零地显示着一个法术。 「锁钥之秘:二阶启相法术,以信力为质料,构筑钥匙。」 「备注:有锁则有钥,钥以锁的形状而成。」 信力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尤涅佛看着这个新法术,忽然有一种回到十年前刚刚觉醒系统时的感觉。 当时,他对漫宿的概念似乎也是如此疑惑。 他只能继续往下看。 首先是信力。 「信力:对准则的信奉之力。适格者和有灵者皆可产生信力。」 「提示:只要信奉准则,即使是未曾进入漫宿的有灵者,亦可产生信力。」 然后是钥匙。 「钥匙:世界的伤口是一道门,其结痂的伤疤是一道锁,而众生的信力是一把可以打开它们的钥匙。」 「注释一:用钥匙打开世界的伤口,你将进入历史的副本。历史的副本不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但若打开的伤口足够深,或许有机会进入真正的历史。」 「注释二:进入历史副本的次数越多,构筑钥匙使用的信力越多,打开的伤口就越深,可进入的人数就越多。」 「注释三:钥匙有着不同的种类,不同种类的钥匙有着不同的历史相性,钥匙的种类随启相法术解锁而解锁。启相法术的解锁则与世界洞开的程度有关。」 「目前所能构筑的钥匙种类:森林之钥,构筑此钥匙至少需要投入点信力。」 而关于森林之钥的其他特性,系统并未给出更加详细的说明,可能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知晓。 尤涅佛将以上信息又扫了几遍,大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像打游戏一样,可以下副本,而且还可以带人。 而所谓的钥匙,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下什么副本,带几个人。 如果进入副本的次数足够多,构筑钥匙时使用的信力也足够多,甚至有机会进入到真正的历史。 至于进入到真正的历史会发生什么…… 难道会改变现实世界吗?尤涅佛不由如此作想。 不过现在似乎还不用考虑这一点,因为构筑森林之钥的基础信力就需要点。 也就是十万点。 章节目录 第74章 “重大版本更新”(二) 尤涅佛看着十万这个数字,并不觉得有多少惊讶。 系统给出的数目总是很大,林地如此,井也如此,仿佛天生就是要做大事情。 只是这样的话,又不知道要积攒多久。 再加上前面对信力的提示,这莫不是逼着他去传播关于准则的知识? 然而这个想法下一秒就不翼而飞,因为他发现,若是只构筑最基础的一把森林之钥,或许用不了多长时间。 「当前宿主持有信力:」 「信力来源:」 「尤涅佛·歌瑞尔:点/天。」 「赫敏·格兰杰:73点/天。」 「隐德莱希·罗尔:63点/天。」 「杂项:0点/天。」 除去杂项,尤涅佛轻易地认出这是每个人所种知识之树的数目,毕竟几天前他还给赫敏和隐德莱希做过一次结算。 信力居然与这个联系在一起,他感到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与此相比,他倒是对于自己也被包括在内这件事,更加疑惑。 不是不好,而是—— 他又回前面去看了一眼对信力的描述。 「信力:对准则的信奉之力。适格者和有灵者皆可产生信力。」 稍稍思索,确定下两个事实。 一是,信力来自于对准则的信奉,而不是对他的信奉…… 二是,在某种程度上,他自己也被算作是适格者…… 他不由重新审视“适格”一词。 适格,适格,到底是适的什么格? 当时招募他就觉得颇为奇怪,英国那么多十一岁的小女孩,偏偏就招募到赫敏和隐德莱希。 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一种巧合……. 不过从目前的需求来说,这似乎算是一件好事。 否则十万点的信力,他得凑到猴年马月。 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就只需要十天。 这样说起来,如果过去十年他也能出产信力,钥匙岂不是滚滚而来? 只是,似乎以前的不算。 是不算?还是已经用掉?抑或是无法贮存? 尤涅佛对此无法回答。 系统提示的重要信息到底为止。 想了想,他取出隐德莱希的卡牌查看,发现其描述果然又添了一行: 「重要更新:1991年9月2日上午1点57分,隐德莱希·罗尔抵达纽蒙迦德。」 再看系统时间,此刻已经是两点十五分,倏忽之间就已经过去十八分钟。 在此之前,他似乎还听到过来自赫敏进入漫宿时的祷告,算算时间,估计在漫宿发生变化前就已经离开。 这样也好,不至于先他一步碰上有灵者。 有灵者到底是怎样的呢?他也不免有些好奇。 此外还有苦痛之物需得查看。 于是,他心中轻呼一声“漫宿”,进入其中。 这次的进入体验倒是前所未有的稳定,就好像是乘坐电梯般直上直下,非常顺畅,再睁眼,眼前便已经是漫宿那熟悉的钴蓝色夜空。 不过,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最直观的,就是比以前更加明亮。 亮光来自于不知多高且多远的上空,与他为守夜人形态时所散发的银白色光有所不同,其原初应该是一种纯白。 只是这纯白之光在向下照耀之时,慢慢就浸染了那缕漫宿的钴蓝,就好像是太阳之光沉入大海。 为了做更加全面而细致的观察,尤涅佛变作守夜人形态。 他感觉,他发现,林地里的树正在静静地欢呼。 它们无疑地想向那光源生长。 而且也正在向上生长。 包括那些已经好久不长的树。 那光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精神力的作用。 尽管不如精神力作用明显,但却胜在不要钱。 广照普耀,好似一种无私的馈赠。 这绝对是一个大进步。 就像赫敏无法满足“格兰杰家族”的每一棵树,尤涅佛也无法满足林地里所有的树。 且随着新树的增加,那些老树想要得到灌溉,已经排到不知道多久之后。 对此,他多多少少有些歉疚。 现在总算解决了这一问题,他也觉得轻松了许多,而且也为树们感到高兴。 它们都是想生长的,这毋庸置疑。 他转动眼瞳,继续查看,然而似乎没有其他要注意的事。 不过在他注意力集中到夜空中的两颗极小的星辰时,一切就有了变化。 那是接引赫敏和隐德莱希来去的两颗星辰,远远望去如针戳的小洞,以前虽然也做过观察,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然而现在,似乎又有所不同。 他觉得自己能够沟通那两颗星辰,通过那里,他的目光或许能接触到现实世界。 于是便去沟通,尤涅佛记得哪颗是赫敏,哪颗是隐德莱希。 为了保险起见,他先沟通赫敏那颗。 倏然之间,视界之中,景色变换。 目光顺着微弱的星光照进拱形窗,直直落在深蓝帷幔下,那正酣酣熟睡的小女孩身上。 她盖着点缀着星星的蓝色被子,穿着粉红色的可爱睡袍,侧着身,头发胡乱撒在枕头上,呼呼大睡。 她一只手臂露在外面,从袖口露出一只粉白色的小拳头,一只脚丫子也从被子里踹出来,白白的,很小,生着五只形状姣好的脚趾。 尤涅佛立即收回目光。 他觉得还是有些冒昧,幸好赫敏没有裸睡的习惯。 不然…… 不过隐德莱希那边还是要看。 不得不看,至少要了解她所处的环境和生存状况。 沟通另一颗星辰,目光落下,穿进隐约间一座冷峻漆黑的塔楼,于一斑驳石室,找到了隐德莱希的踪迹。 她正闭着眼睛躺在一张黑色的石床上,穿着一条白色裙,银色长发从石床边缘洒下,近乎落在地上。 在她身前,一个同样银发苍苍的枯瘦老者,正手握一根枯树枝般形状的魔杖,杖尖发出乳白色光,笼罩着隐德莱希。 似乎是在治疗。 尤涅佛正打算继续细看,却见那枯瘦老者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简直要触到他的目光。 不过最终没有找见,但也有些疑神疑鬼,治疗也就随之停下。 尤涅佛看见隐德莱希皱起眉头。 他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不再看。 他猜测那位老者就是传说中的格林德沃,甚至也可能是拐走隐德莱希的幕后真凶,但他现在正在给隐德莱希治疗,那就还是不作打扰为好。 况且,他也隐隐有种预感,若是看得久了,或许真可能被这疑似格林德沃的老者寻到蛛丝马迹。 毕竟现在情况不同,漫宿不再完全封闭,有心之人未必不能窥探到他。 章节目录 第75章 “重大版本更新”(三) 控制感知从星辰中退出,尤涅佛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他一直都跟赫敏说,隐德莱希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说到底是他的推论,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放心。 而从刚刚窥视到的情况来看,那疑似格林德沃的老者,并没有对隐德莱希表现出进一步的恶意。 如此,一切也就有了余地。 只是,考虑到那老者短短时间内所表现出的极度的敏锐,尤涅佛觉得,之后的行事还是得多加小心。 最好是等隐德莱希苏醒,再试着看能不能取得一些联系。 这件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尤涅佛开始处理其他事。 总不能一直等着。 他扫了一圈林地,发现此时尚无所谓的有灵者出现,于是就变换人身去看那苦痛之物。 和欲望之水一样,苦痛之物也是存在于「井」里。 打开层层掩荫的树林,尤涅佛在地上看见一个已经相当明显的凹坑。 「井:构建进度:0.225%」 「欲望之水:37滴」 「苦痛之物:4滴」 「备注1:井中每积聚一定数量的欲望之水,或可实现宿主一个恰如其分的愿望。」 「备注2:井中每沉淀一定数量的苦痛之物,或可实现宿主一个恰如其分的诅咒。」 似乎是一个类型的东西,连备注都差不多。 带着这样的初步印象,尤涅佛朝「井」里看去,无论如何,都得看看实物才好。 透过欲望之水那银色的外膜和五颜六色的内里的阻隔,他隐隐看到了下面沉淀着的黑色液体。 为了看得更加清晰,他让树将欲望之水分开一些,尽管它们始终有着积聚的倾向,但还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重新积聚到一起。 如此,他便将那苦痛之物收入眼底。 是与欲望之水截然相反的外观,其内里呈现出一种相当纯粹的黑色,而边缘则环绕出少许或温暖或明亮的七彩色泽。 有些奇怪,但尤涅佛觉得,这东西的观感似乎要比欲望之水好上一些。 有一种切切实实的实在感,不虚浮,说不是好东西,就不是好东西,货真价实。 在这种底色下,那边缘一点点颜色的装点来,甚至让他生出一种“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荒谬联想。 而欲望之水,则更像“妖艳贱货”一些。 这两种物事到底怎样才能发挥作用? 和之前不同,他现在希望能利用起所有能利用的东西。 然而,它们显然都还没有积攒到一个界限,目前仅仅是存在着而已。 尤涅佛摇了摇头,重新把「井」藏起,只是毋庸置疑,它现在移动起来要比以前困难许多。 能够想象得出,总有一天它会被彻底固定下来,继而被其他什么人发现或找到。 到那时也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光景。 虽然已经有使用「井」的想法,但他仍觉得那不会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之后,尤涅佛又将今日唯一一枚知识之种种下,是在火车上的时候凝聚的,那个时候他还是读了一两个小时的书。 接着就开始照顾其他树,顺便等待有灵者的到来。 然而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别说三个,就是一个也没有。 看来这所谓的一定概率并不是很大,说不定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甚至更小。 不过这样也好,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应付,目前来说,他还真不觉得有什么是特别需要“新玩家”来参与的。 看了看系统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到凌晨四点,尤涅佛决定退出漫宿去睡一两个小时。 在与那来自未来的信息洪流不期而遇之后,每日的睡眠就不再只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与未来再次邂逅。 可能性不大,但总有万一。 毕竟已经出现过一次。 但马上,他就止住了离开漫宿的想法。 因为,就在此刻,林地终于迎来了第一位不速之客。 而尤涅佛也立刻知晓,尽管是在人身状态,他对漫宿的掌控也比以往要强了许多。 他切换回守夜人形态,就望见林地某处,一棵榕树之下,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白色虚影像毛球一样滚落在地上,又轻飘飘地弹起,仿佛还发出了“噗噜噜”的声音。 虽然其形态十分模糊,但尤涅佛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自家那只蒲绒绒么…… 不过,也不能说是一定,因为霍格沃茨未必没有其他的蒲绒绒。 而《神奇动物在哪里》这本书上也说,大部分蒲绒绒的行为模式都差不多。 甚至可能有人的灵魂虚影就是蒲绒绒的样子也说不定。 毕竟是第一位进入漫宿的有灵者,没有对比,尤涅佛也说不好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 或许可以到现实确定一下,看看自家那只蒲绒绒有没有在睡觉。 蒲绒绒晚上不一定睡觉,因为偶尔会想偷挖他的鼻屎。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实验一下某件事情。 他让榕树用气根把那淡白小毛球轻轻打飞,朝他所在的方位飘荡过来,一路上也让一些藤蔓添加动力,然后就听那小家伙发出惊恐的“噗——”的声音,倒是和早上飙车时候的情形有些相似。 至少不是人变的,尤涅佛想,不然应该会说点人话。 小家伙很快就飘荡到银色眼瞳之下,惊恐地望过来,虽然模糊的虚影上几乎看不到眼睛,但尤涅佛还是感觉到它把眼珠子睁得老大。 “噗——” 它再次发出细细的惊叫,想必是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眼瞳。 然后,它就掉落下少许毛发。 说起来,一路上它也掉下了不少毛发,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伤害,但目前还看不大出来。 尤涅佛不由想到赫敏,同样是有毛生物(至少在漫宿里是),她就从来没掉过毛。 莫非这就是适格者与有灵者之间的区别? 这毛莫非就是系统所谓的质料? 但又有什么用呢? 尤涅佛让树先把那些毛收集起来,而自己则开口道:“欢迎来到漫宿。” 小家伙瑟瑟发抖,掉毛。 “我是守夜人。” 小家伙继续瑟瑟发抖,掉毛。 尤涅佛不由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它的毛就要彻底掉光。 算了,还是让它先自个儿玩会儿吧。 他嘱咐树们对这小家伙多加照顾,自己则退出漫宿,查看自家宠物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蒲绒绒整个儿瑟缩在枕边,小小的身体不住得颤抖。 同时,掉了不少奶黄色的毛在枕头上。 章节目录 第76章 魔药课(一) 尤涅佛盯着蒲绒绒看,它的头正朝腹面弯曲,身体蜷缩成一团,卷成一个小毛球,头和四肢都被包裹在里面,像开启了振动模式一样抖个不停,好似在做噩梦。 尤涅佛试着戳了戳,没有什么反应,捏住后颈拎起来,它的身体才不由自主地打开,四只嫩白色的小爪子像溺水似的扑棱。 尤涅佛用另一只手挠了一会儿它的肚皮,才总算把它挠醒。 这小家伙一醒,眼珠子猛得瞪大,四肢像触电一样伸成大字型,嘴巴也尽可能地张开,呼吸紧促,胸腹运动如波浪起伏。 同时,尤涅佛感觉到漫宿里少了一点什么,就像是掉了一缕头发。 他回转漫宿瞧了一眼,就发现那虚影已经消失不见。 如此,他便确定,刚刚进入漫宿的那只蒲绒绒确实是自家这只。 然后,他又看了一下树们收集的毛发,都还在,没有随着蒲绒绒的离开而消失。 但说实话,感觉不出有什么用,顶多是给漫宿增加了一下物质总量。 又或者可以当肥料? 尤涅佛让树们把一部分毛埋到土里,打算等一段时间再来看看情况。 然后就又回到现实。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蒲绒绒已经相当自觉地钻进他睡袍的领口,缩在他的锁骨上,接触着他的体温,仿佛这样就安全了。 毛茸茸的身子隐隐发颤,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尤涅佛没把它攥出来,就让它在那儿呆着,用另一只手去收拾枕边的毛发,爬下床放到一个盒子里。 他还记得蒲绒绒的毛可以做魔药材料,不能浪费。 蒲绒绒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掉毛,他本打算等它长到一定程度后用剪刀剪。 然而现在竟然掉了这么多。 莫非是因为在漫宿里掉毛,然后反馈到了现实? 他很容易就往这个方面想,并且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思索。 如果掉的不是毛,而是其他部分,那么现实里又会怎样? 手,脚,头…… 也会跟着掉吗? 只是这些事情,只有等下个有灵者进入才能知道了。 他开始睡觉。 ……. 凌晨六点,尤涅佛准时苏醒,又是一次无梦的沉睡。 在这样的沉睡中,意识仿佛是栖身在阴影里,又仿佛是长眠在深海底,令人眷恋不已。 然而无论怎样眷恋,该醒的时候还是会醒,精神饱满得就好像是求偶期的大猩猩,不把它耗费到一定程度,休想再次进入休息。 尤涅佛把窝在睡袍里的蒲绒绒捉出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但显然这次安稳得很,没有进入漫宿。 下床,系好帷幔,轻手轻脚地整理床铺,换上短袖里衬,罩巫师袍。 五位舍友还在熟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睡姿各式各样,泰瑞大张嘴巴,尤涅佛觉得或许可以买点蟑螂堆。 拿上洗漱用品,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走下旋梯,拐过一个弯,就找到了盥洗室。 盥洗室是一个圆形房间,相当豪华,充满拉文克劳风格。 雪白墙壁,蓝色地砖,地面中间绘着一个边缘刻标度的大圆,里面接着一颗刺光的星体,星体的正中放着一个白色圆角矩形容器,用来放使用过的毛巾。 盥洗室左边是一面梳妆镜,很明亮。再左边是一扇很宽的水帘镜,清澈的水从墙壁高处如丝绸一般垂挂下来,被下方的水池接住,没有溅起一点水花,水面的高度永远维持在四分之三。 右边则是一溜的圆形小单间,单间的入口是一道卷帘,尤涅佛走进去看,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卷形隔断,隔断外面有着可以挂衣服的衣钩,里面则有一个淋浴头。 盥洗室的对角还有一个毛巾架,上面放着一大堆白毛巾。 干净,典雅,没有异味。 尤涅佛对拉文克劳的归属感直线上升。 他用牙杯去接水帘悬挂下来的水,手触到那水,清清凉凉,给人一种清醒之感,刷牙漱口,感觉口腔非常清新,就像嚼了薄荷。 又去拿了一条毛巾,触感松软,往水帘里一放,瞬间就吸饱了水,沉甸甸的,拧干,蒙在脸上,十分舒服。 他很快就洗漱完毕,走出门时竟然觉得有些流连。 这盥洗室实在是太妙了,难道是罗伊纳·拉文克劳亲自设计的吗? 不然怎么会这么懂? 拉文克劳赛高! 紧接着,他又有些好奇,其他学院的盥洗室又是什么样的呢? 有机会可以去看一下。 回到寝室,放好洗漱用品,五位舍友还在睡觉,九点上课,现在还早,尤涅佛没有把他们叫醒。 他带着书来到公共休息室,看见赫敏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依旧是穿着巫师袍,腰挺得笔直,棕金色的头发洒在肩上,脑袋随着目光向右移动,每看完一行就极快地返回到最左侧。 清晨的阳光闪闪耀眼。 “早上好。”尤涅佛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好。”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就好像他还比不上书上的一个字符。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尤涅佛问,赫敏看的不是今天可能用到的三本书的任何一本,而且很厚很旧。 “《魔药制作指南》,我刚从书架上拿的。”她伸出手臂指了指拱形窗边高高窄窄的书架,这样的书架共有八座,都放满了书。 “什么内容?”尤涅佛走过去,手肘拄在沙发上,有些好奇地问。 “是《魔法药剂与药水》的扩展与进阶。”赫敏把书拿起来给尤涅佛看。 和隐德莱希不同,她似乎很乐意向别人介绍书:“虽然没有介绍新的魔药制作方法,但制作过程却描述得更详细,而且还涉及到草药的药性和药理,和《千种神奇草药》也可以结合起来。” “听上去很棒。”尤涅佛说。 “当然很棒!”赫敏点点头,“我才看了一点,就已经觉得受益匪浅。好多知识点都连了起来。可惜书架上写着公共休息室里的书不能带到外面,不然我还真想把它带到魔药课上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魔药课(二) 夏日清晨的气息温暖清冽,加上霍格沃茨是建在森林山谷湖泊环绕之间,空气便尤其好。 赫敏白皙而小巧的耳朵从干燥蓬松的发丝中间露出一点,她热情地谈论着自己的收获。 “一株草药的不同部位往往有相似而不同的作用。” 她竖起一根手指:“譬如,缬草就有镇静作用,但缬草根一般用来制作活地狱汤剂,因为根与沉淀有关,能引申到沉睡,而缬草枝则用来制作遗忘药水,因为枝与伸展有关,在伸展中记忆就会被稀释。” “这本书上说,大部分草药的根与枝常常都是这样的关系,它们分别位于一种特性的两端。” “是不是很有趣?”她稍稍侧过脸,抬起睫毛,问尤涅佛,“据说一些药材之间还可以按照某种原理相互替代,不过具体的我还没有看到。” “挺有趣的。”尤涅佛赞同道,他对魔药和草药的掌握程度仅限于两本一年级课本,并不比赫敏了解更多,“你俨然是魔药大师了。” “离魔药大师还差十万八千里,魔药不是那么容易精通的学问。”赫敏反驳道,“不说别的,单说实践的问题——” “最简单的魔药都要熬几十分钟,稍微高级一些就要几个小时,而那些最复杂的更是动辄一两个月……这还不算材料的收集……” 她感叹一声,仿佛是在沙滩上幸运地捡到了一两只贝壳,却又发现远处有更大更漂亮的。 但到底是被夸了,她还是有些高兴,嘴角微微下陷,抿起的嘴唇犹如黎明天空若隐若现的月牙,顿了一下,又问:“你要不要看?我看完可以借你,不过估计得好几天,而且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作业。” 尤涅佛绕到一边,把课本放在桌案上,说:“你慢慢看,我不急。况且,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分开钻研不同的领域为妙。到时我们也能分享各自的心得。” “有道理。”赫敏点点头,问,“你要深入哪几门课?” “魔咒,以及变形。”尤涅佛说。 赫敏皱了皱眉头,说:“我对变形术也很感兴趣。” 尤涅佛知道她的意思,说:“那就一起研究,变形术是最复杂的魔法,适合集思广益。” “你说得对!”赫敏瞬间眉开眼笑,“而且变形术的知识在魔药方面也有运用,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书上有这么写。” “魔药方面就拜托你了。”尤涅佛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又去倒茶,茶壶是在附近的一张茶几上,他原本打算重新烧一壶,但貌似壶里的水正温热。 “你烧的?”尤涅佛问。 “不是。”赫敏摇摇头,“应该是魔法。” 尤涅佛倒了一杯,茶杯什么桌上一应俱全,喝了一小口,没什么问题,是正常的温水,就给赫敏也倒了一杯。 赫敏接过喝了一口,她说话说得口干舌燥,而且还有些饿,但礼堂开饭至少要等到七点半。 “该准备一些零食的。”她小声说。 尤涅佛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压缩饼干和甘草魔棒。 他拿出甘草魔棒给赫敏:“吃么?昨天火车上剩下来的。嫌弃就算了。” “我没那么讲究!”赫敏原本还有些犹豫,但被尤涅佛这么一说,她一下子就接受了。 况且确实是饿,没看到吃的还能忍,看到吃的是真不能忍。 “谢谢。”她说。 “不谢。”尤涅佛说。 然后,他就转去书架边找书,顺便打开一包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味道一般,但是止饿,他总是会带一些在身边。 书架分七层,上面的书灰扑扑的,有些年份,书名多带有“指南”、“分析”、“探索”之类的字样,比较偏重理论方面。 尤涅佛在靠近入口左侧的书架的底层,找到了一本《变形术基础:理解与想象》,遂坐到沙发上,嚼着饼干就着茶水看起来。 书很厚,约莫有四五百页,从目录上看,主要分为三个大章节:引论,理解,想象。 每个大章节下面又分一些小章节,譬如理解下面就又分为:理解形状,理解材质,理解总体,理解生命。 其中,理解形状和理解材质的页数都有七八十页,理解总体只有十来页,理解生命干脆只有三页,尤涅佛顺着页码翻过去瞧了一眼,发现就是简单提了一下理解生命的概念,包括阿格马尼斯之类。 想象部分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不过,这也正常。 若是真有详细的内容,这本书就应该在图书馆禁书区,而不是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关于变形,他实在是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 休息室安静下来,光线角度缓缓移动,到七点十分左右,开始出现其他人。 首先是两位级长,他们看到尤涅佛和赫敏着实有些惊讶,他们原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 打过招呼,佩内洛调侃着说:“没准我现在看到的是两位未来的级长。” 赫敏有些害臊,尤涅佛忙说没有没有。 “我等会儿就去吃饭,你们要一起来吗?”佩内洛邀请道。 两人自然答应。 尤涅佛把书放回原位,回寝室把几位室友都叫醒,事实上已经有醒着的了,只是不大愿意起。 然后又带上坩埚,回到休息室,拿上课本,在佩内洛的带领下,向礼堂进发。 至于另一位男生级长罗伯特·希利亚德,他似乎更愿意独来独往。 “希利亚德就是这样,你们不要在意。”佩内洛有些无奈地说,“我和他认识三四年了,也没和他熟起来,但他人还是很可靠的,碰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她又补充道:“当然,也可以找我。” 尤涅佛和赫敏点点头。 但赫敏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希利亚德也要去吃饭,就算我行我素,也应该和他们在一条路上。 但此时却不见他的人影。 她问出这个问题。 佩内洛犹豫了一下,发丝也跟着晃动。 她有一头柔顺的鬈发,中间很直,末尾则向上曲,刘海下的眼睛介于灰色与黑色之间,眉毛很浓,嘴唇很厚,但不失为一个美人。 章节目录 第78章 魔药课(三) “他估计是去走密道了。”佩内洛最后还是说,“你们知道密道么?” “稍微知道一些。”尤涅佛说,加德文在火车上就讲过几条,“听说霍格沃茨有许多密道。” “是的。”佩内洛点点头,“希利亚德对这些密道很感兴趣,事实上大部分学生都会对密道感兴趣,但是希利亚德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尤涅佛好奇地问。 佩内洛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过昨夜走过的走廊:“对于一般人来说,走密道主要是为了方便到达某个地方,比如说格兰芬多的两位韦斯莱,他们总是在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之间进进出出。我觉得就算现在封校,他们依然会那么做。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但希利亚德的目的则在于了解这些密道本身。”佩内洛笑了笑,“他有时候甚至会为了走密道而绕不必要的远路,我敢打赌,他比我们还要更晚到大礼堂。” 他们拐过一个拐角,接下来便是简单的下楼梯,十分钟后,他们就走到了一楼。 比昨晚上去时要轻松许多,若不是要等楼梯移动到正确的位置,他们还能更快一些。 礼堂里没几个人,他们是最早的一批。 佩内洛带着他们坐到拉文克劳的长桌上,拿起勺子在金盘子边缘轻轻一敲,发出一声“铛”的脆音,就见盘子里冒出一份早餐。 培根,肉松,吐司,牛奶,还有小番茄。 尤涅佛和赫敏也学着做,就得到了自己的那份。 果然,没看见希利亚德的身影,一直等到他们吃了一会儿,他才迟迟出现,然后坐到旁边。 随便聊了两句,吃到一半的时候,十来只猫头鹰扑腾着翅膀飞进来。 佩内洛收到一份《预言家日报》,有对阿兹卡班的报道,列了五六张灰色咆哮通缉令,其中还有小天狼星,但新闻总体的笔调是在说一切都还在魔法部的控制范围内。 赫敏在一旁欲言又止,她可知道跑出来的不止这么几个人。 头版之后,是关于火龙袭击的后续报道。 魔法部通过一种巧妙的舆论手段消除了此事件在麻瓜世界的影响,即宣称那火龙是相似形状的飞行气艇,并真的造了这样一架在伦敦上空飞过。 之后是破釜酒吧,有许多巫师写信呼吁重建,但具体怎样还不好说,因为那地方已经暴露在麻瓜的视野中。 另一边,希利亚德收到了一本《巫师周刊》,以及六枚金加隆,是一篇文章的稿费。 尤涅佛对此颇感兴趣,向其打听。 出乎他的意料,希利亚德毫不吝啬地给出了具体的投稿方式,且不限于一本杂志,将诸如《今日麻瓜》、《唱唱反调》的报刊也一并打包。 尤涅佛表示非常感谢。 吃完饭后,还有一段时间,便和赫敏一起去图书馆。 图书馆就在二楼,很容易找到,里面空间非常大,一排排罗列着上千个书架,存放的书自然也是成千上万,尤涅佛觉得这里应该是被扩展了空间。 他没读什么书,而是花时间把整座图书馆逛了一遍,发现藏书颇杂,除了魔咒魔药草药之类的专业书之外,更多的是各类杂书,从魔法野史,到巫师小说,再到魁地奇和食品烹饪,无所不包。 这是普通图书区,图书馆后部还有一个区域,用一根绳子隔开,是传说中的禁书区。 尤涅佛自然对其中的书有所希求,但借阅这一区域的书籍需要获得教师亲笔签名的许可。 而且管理图书馆的平斯夫人对这一块盯得很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尤涅佛刚走到边上,她就跟着一起出现,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 尤涅佛只能停下脚步,等准备充分再来探索。 顺便借了一本《巫师战争史》。 八点二十左右,虽然离上课还早,但他们还是决定先前往上课地点。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在没人带路的情况下,他们总算体会到了在霍格沃茨找路的艰辛。 总在移动的楼梯,各式各样的门。 有些门看上去是门,但其实是墙,赫敏吃了一次亏,撞了上去,额头通红。 在寻找路途的过程中,尤涅佛渐渐察觉到,自己对辨别这些门的真实性似乎有一定天赋。 真正的门会给他一种隐隐约约的吸入感,仿佛在唤他进入。 再加上本就留出充足的时间,因此尽管碰上各种不靠谱的幽灵和画像指路,还有爱惹麻烦的皮皮鬼捣蛋,他们最终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魔药课教室。 教室在地下,相当阴冷,给尤涅佛的感觉其实更像生物实验室,因为墙壁的架子上摆满各种贴着标签的玻璃罐,里面用溶液浸泡着姿势奇怪、表情惊悚的动物标本。 在一个小罐子里,尤涅佛还看到了一只蒲绒绒。 幸好没带它出来。 教室里已经有一些人,都是赫奇帕奇的学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那边竟然专门派了一个上午没课的高年级生给新生带路,所以很早就到了。 又过去十来分钟,他和赫敏的几位室友才姗姗到来,满头大汗。 他们还没坐稳,就见斯内普摔开门直直走进教室,快步走到讲台,用他阴沉沉的眸子扫视一圈,看到尤涅佛和他还没来得及塞下去的《巫师战争史》,脸色顿时跟讲台上放着的几只坩锅的锅底一样黑。 尤涅佛立刻把魔药课的两本书打开放到上面。 斯内普“啪”地一下打开点名册,看都不看,直接点名:“尤涅佛·歌瑞尔。” “到。” 斯内普呵呵一笑。 “一位傲慢的小巫师,误以为自己在魔药方面,已经达到毕业水准,竟然在我的课上看别的书。” “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尤涅佛思考一秒钟,还是辩了一句。 “我有让你说话?”斯内普说。 尤涅佛闭嘴不言。 “因为你的傲慢,拉文克劳扣一分。”斯内普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记了一道。 教室里噤若寒蝉,还没正式上课,所有学生就都知道这位教授有多不好惹。 斯内普继续点名,每点到一个名字,相对应的学生就梗起脖子,挺起腰背,生怕被抓到毛病。 等到他点完最后一个名字,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斯内普缓缓合上点名册。 章节目录 第79章 魔药课(四) “哼!”斯内普冷哼一声,把点名册拍在讲台上。 刚刚松懈下来的教室气氛立刻又变得紧张而稀薄。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认为魔药没有什么了不起。”他一步一步走下讲台,长长的黑斗篷拖在地上,如蛇一样游移,“因为这门课几乎不需要挥动魔杖,也不需要伟大的魔力,无法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和震慑人心的声效。” 他看向尤涅佛,逼视着他的眼睛,说:“所以你打心眼里瞧不起这门课,因为它无法发挥你的长处,歌瑞尔?” 尤涅佛没有反驳,虽然没有看不起,但他确实把魔药放到了次一级的位置。 他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各种烂摊子摆在他面前,目标可望不可及。 斯内普开口道:“我并不指望你——” “还有你们…….”他又扫向所有人,“能真正领会那文火慢煨的坩锅冒着白烟、飘出阵阵清香的美妙所在,你们不会真正懂得流入人们血管的液体,令人心荡神驰、意志迷离的那种神妙魔力……” “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人甚至会在这堂课上感到煎熬……但这正是提高声望,酿造荣耀,甚至阻止死亡的基础……我想你们不会以为能够很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全班哑然无声。 荣耀不荣耀他们不清楚,但轻松不轻松他们已经心里有数。 然而赫敏却几乎挪到椅子边上,朝前探着身子,似乎很认同斯内普这番道理。 “歌瑞尔。”斯内普依旧没有放过尤涅佛,“当然你或许真有非常高的魔药水准,以至于完全不必听我的课,我或许该先考考你,以免发生误会,当然现在也不晚。” 尤涅佛感到有些尴尬,无论他拥有怎样成熟的心智,但身份和实力的限制,都让他无法逃离斯内普给他安排的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他还是有些信心,别说是生死水的配方、粪石的来源、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的区别,只要是两本课本上出现过的内容,他就一定能回答得出来。 然而—— “歌瑞尔,如果我把月长石粉加入到嚏根草糖浆会得到什么?”斯内普问。 尤涅佛微微一愣。 嚏根草他自然知道,是一种开花植物,大多有毒,可以引发从眩晕到心跳停止的各种症状。 但嚏根草做成的糖浆有什么用他就不清楚了。 至于月长石粉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尤涅佛看了赫敏一眼,赫敏跟他的反应差不多。 “这不是一年级的内容……” “所以不知道,是么?” “当然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斯内普撇了撇嘴,“月长石粉和嚏根草糖浆加在一起可以配制成缓和剂,制作这种魔药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所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在魔药课上就该做魔药课的事。”尤涅佛说。 “看来你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但我希望你能把这份聪明运用在正确的地方上。”斯内普回到讲台,拿起羽毛笔,“拉文克劳再扣一分。” “为什么?”尤涅佛忍不住问,虽然他不是很在意学院杯,但斯内普这分简直扣得离谱。 斯内普抬起头:“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吗?” 尤涅佛无话可说。 魔药课继续上了下去,虽然提出的问题完全超纲,但实际教起来,却还是指导他们混合调制一种治疗疖子的简单药水。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时候的事情。 斯内普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看他们称干荨麻,粉碎蛇的毒牙。 尽管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们对调制魔药都还有些天分,没有出什么大事故,但还是被抓住不少小毛病。 就连赫敏也被挑出一点瑕疵——她在蒸煮带触角的鼻涕虫时让触角接触到了锅底,留下了一点烧焦的印记,这对药剂的效果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被批评为“粗心大意”。 尤涅佛极度小心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他无疑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斯内普目不转睛地盯了他的坩锅好久,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准备扣分。 但最后斯内普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开。 加分是绝对不可能的。 魔药课一直上到十一点钟,这短短的两个小时让所有小巫师都精疲力竭,斯内普一方面要求全神贯注,一方面又总是出声打扰(指出错误),这让他们十分矛盾。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想长舒一口气,但又大气不敢出。 直到斯内普布置完一英尺长的论文作业,口中吐出“下课”两个字,他们的心底才落下一块石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尤涅佛走上前,问:“斯内普教授,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您有时间吗?” 斯内普皱了皱眉:“没有时间。” 他没有给尤涅佛再次开口的机会,走出教室,扬长而去。 尤涅佛叹了口气,他原本还以为能说上几句话,结果却是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行,斯内普没把他放在眼里。 没奈何,只好去吃午饭。 餐桌上,赫敏总结着魔药课上的收获,斯内普的严厉完全没有打击到她。 她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魔药配制确实是一门精密科学,初级魔药马虎一点可能无所谓,但到高级阶段,可能一丁点的小错误就会导致整锅魔药泡汤,斯内普教授那么严厉是为我们好。” “但扣分就很离谱。”帕德玛·佩蒂尔,那个印度裔小女巫坐在赫敏的旁边,抱怨说,“开学第一天我们就垫底。我感觉我们离学院杯已经远了。” “会加回来的。”赫敏肯定地说,“下午就是一次好机会。教魔法史的宾斯教授是一位智者,只要表现得好,肯定能够加分。” “我怎么听说他是一只幽灵?”帕德玛问。 “他是一只幽灵,但不一般。”赫敏说,“我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上看到过他的事情,据说他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建校时就已经很老,但他博闻强识,思维敏捷,思路清晰,所以被请来作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魔法史教授。” “那他岂不是有一千多岁了?”帕德玛有些吃惊。 章节目录 第80章 关于格林德沃(一) “是啊,宾斯教授有一千多岁了。”赫敏点点头,“事实上,霍格沃茨里的许多幽灵岁数都很大,毕竟不会死嘛。” “不会死啊。”帕德玛一脸向往,“希望我最后也能变成一个幽灵。” “变成幽灵可不一定是好事。”赫敏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你不觉得大部分幽灵都有些怪怪的吗?” 帕德玛想了想,说:“是有点……” 眼看话题就要歪到不知道哪儿去,尤涅佛开口了。 “再说一些宾斯教授的事情,可以吗?我对他很感兴趣。” 他没看过《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因此仅知道宾斯教授资格很老,却未曾想会老到这种程度。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幽灵呢?”他问。 赫敏挑了挑眉,她很高兴尤涅佛向她提问。 不知道为什么,给尤涅佛解答问题,她就有一种特别的愉悦感。 “那我就说说。” 她眼睛向上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 “宾斯教授是一位值得敬佩的教授,而且学识渊博。”她说,“书上说,他活着的时候,在巫师界就已经非常有名,他的演讲抑扬顿挫,精彩纷呈,很多巫师都会来听。” “而在他加入霍格沃茨以后,其教授的魔法史课也很受欢迎,学生们给出的评价是‘像讲故事一样’吸引人。” 尤涅佛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和上辈子获得的信息似乎不太一样。 “你确定?”他问。 “当然确定!”赫敏颇为不满地说,“我怎么可能会记错?” 尤涅佛看了看凳子边上的《巫师战争史》,心想或许可以向宾斯教授请教一番。 他需要对格林德沃有更深的了解,然后才能推测他的目的。 于是,吃过午饭,他就直接去了魔法史教室,一边看书,一边等待上课。 下午一点,上课铃响,宾斯教授准时从黑板里钻出来,引起小巫师们的一阵惊讶。 尽管出场方式滑稽有趣,但他本人看起来却相当古老和干瘪,他戴着一副小而厚实的眼镜,给人的感觉完完全全是一个老学究。 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宾斯教授,教你们魔法史。” 然后,没有斯内普那样的开场白,也不点名,就直接开始教:“请打开课本,今天我们学习关于巫师与麻瓜矛盾的中世纪历史背景。” 接着,他就一直讲,也不提问,单调乏味的声音如同嗡嗡作响的旧收音机,仿佛在一键重播。 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停下来,神情恍惚地陷入深思…… 加上天气炎热,他才讲了五分钟,小巫师们就已经昏昏欲睡。 尤涅佛不由瞥了赫敏一眼,后者脸色有些微妙,毕竟她中午吹了宾斯教授一波。 但两人还是认真听讲,事实上,整间教室也就只有他们能抵挡这种催眠作用。 然后,听到了一些又枯燥又有趣的内容。 “……第一根有文字记载的、具有特别厉害和危险魔力的接骨木魔杖,” 说的应该是老魔杖,尤涅佛想。 “其主人叫埃默里克,人称‘恶魔’,他是一个短命的但攻击力极强的巫师,于公元810年~815年,在英格兰南部实行恐怖统治。” “他对麻瓜极度残忍,创造了各种可怖的刑罚,其中包括一种残酷的水刑,将麻瓜泡在水中活活淹死,但又用魔法延长他们的生命,使得痛苦翻倍。他用这些刑罚杀害反抗他的人,并以此为乐……” “然而,这样的恐怖统治并不长久,有一天,英国西部出现了一位名叫埃格伯特的巫师,他设计了一场阴险的决斗,杀死了埃默里克,成为了老魔杖的新主人。” “这场决斗异常凶残,埃默里克被打断四肢,落在水中,最后被一发黑魔法取走性命。” 这应该是一段非常惊险的故事,但从宾斯教授的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催眠。 尤涅佛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埃格伯特成为了老魔杖的新主人,然而好景不长,他开启了另一场残暴的统治,甚至比埃默里克更加糟糕,因此被称为‘恶怪’。” “几年后,北欧又出现了一位黑巫师,杀死了埃格伯特,他的统治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段时间,被统称为黑暗的黑巫师统治时期,在他们的努力下,巫师的名声变得非常糟糕,一度成为恶魔的代名词,麻瓜闻巫师而色变……” 尤涅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尽可能注意力集中。 “公元900年左右,麻瓜对巫师的仇恨程度到达了一种极限,教会开始尝试猎杀巫师,然而这没有什么用,他们并不具备特殊力量,抓住的所谓巫师,其实大都是普通人。” “但是也有例外,他们会对巫师的子嗣下手,有时候也通过毒药等卑鄙手段谋杀巫师。” “巫师与麻瓜之间的仇恨越积越深,黑巫师变得越来越多,巫师已经很难在麻瓜社会中正常生活。” “为此,当时最有才华的四位巫师作出了远离麻瓜,开办一所巫师培训学校的决定,他们创立的学校,也就是现在的霍格沃茨……” 这堂课一直讲到拉文克劳的怪人尤里克,一位把水母当帽子戴的古怪巫师,才差不多结束。 除了尤涅佛和赫敏从头听到尾,其他小巫师不是在睡觉,就是开小差。 主要还是因为宾斯教授说话拖腔拖调,太过没有节奏感。 但他讲的内容又挺有料,要比课本上翔实好几倍。 给尤涅佛的感觉,像极了上辈子的大学授课老师。 下课铃响,宾斯教授布置了一英尺长的论文作业,然后就准备怎么来怎么回。 小巫师们松了一口气,魔法史课给他们带来一种与魔药课截然不同的煎熬体验,如果两堂课必须选一堂,他们甚至有些想选魔药课。 尤涅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有些违心地说:“宾斯教授,您的课讲得非常棒!我对魔法史非常感兴趣,可以向您请教一些这方面的问题吗?” 宾斯教授在空中定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 他用一种有些茫然的眼神看了尤涅佛一眼,就好像掉线了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说:“我等会儿还要给五年级上课……” 尤涅佛有些懵:“那您现在是去哪里?” 霍格沃茨没有第二间魔法史教室。 宾斯教授这次回答得快了一些:“教工休息室。” 教工休息室似乎在一层。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尤涅佛问。 宾斯教授又停了一会儿,说:“上完下节课。” 尤涅佛觉得有些心累,但还是问:“那之后,能不能占用您一段时间?” 宾斯教授摇晃着脑袋,点了点头,然后就鱼贯钻进黑板里,应该是回教工休息室了。 尤涅佛愣在原地。 宾斯教授给他的感觉真的很怪,又或者说,幽灵都有些怪怪的。 他摇了摇头,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继续看书。 章节目录 第81章 关于格林德沃(二) 尤涅佛打算在魔咒课教室一直等到宾斯教授上完下节课。 赫敏走过来说,她已经和室友帕德玛约好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尤涅佛自无不允,赫敏应该多交些朋友。 教室剩他一人。 十几分钟后,有高年级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来,在这堆人里,尤涅佛看到了希利亚德和佩内洛。是先看到的希利亚德,他金色头发,既瘦且高,独来独往,存在感相当强烈。 两人也都看到了尤涅佛,希利亚德走过来说:“理论上,霍格沃茨不允许低年级生蹭高年级生的课。” “会扣分。”他强调道。 然而他表情淡淡,显示出他只是出于职责来提醒一句,倒不是一定要把尤涅佛赶出教室。 “我和宾斯教授说过。”尤涅佛说。 确实是说过,但得到的是相当模糊的答复。 “哦,那就好。”也不知道他是相信还是没相信,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总之他与佩内洛说明了一下,就坐到不远的一个位子上,手拄下巴,打着哈欠,不一会儿就神游天外。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拉文克劳赢不到学院杯是有道理的。 但有这样一个级长,对尤涅佛来说无疑是方便许多。 课间休息一晃而过,随着上课铃响,宾斯教授又一次从黑板里钻出来,动作与上一次简直别无二致。 只是所讲内容变成了巨人战争,仿佛是收音机换了一卷催眠磁带。 尤涅佛百无聊赖地蔓延开思绪,心想《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对宾斯教授的描述是不是有所错漏,又或者是刻意地增光添彩,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古今中外比比皆是,魔法界或许也有此传统。 半看书,半听课,终于等到下课,已经五点半。 尤涅佛上前再次拦住准备钻进黑板的宾斯教授,迎来的却是后者迷惑不解的眼神。 他似乎不记得答应过的事情,尤涅佛只好又说一遍。 他沉默片刻,说:“去教工休息室说。”便又消失在黑板中。 尤涅佛只得再费一番功夫寻到教工休息室,教工休息室的入口是一堵墙,墙前面摆着两只石兽,而看到他走到近前,石兽就忽然说起话来。 左边的石兽张开大嘴:“嘿!小巫师!你找谁?里面只有慢腾腾的没有人会找的老不死卡思伯特·宾斯,皮皮鬼偶尔会来,但现在不在。我是石兽左,我旁边是石兽右。” 右边的石兽转过头叫道:“你笨啊!石兽左!宾斯不是刚刚说过,会有个小巫师来找他。” “你才笨!宾斯整日里糊涂得想死,哪能记得什么小巫师?”左边的石兽说,“再说,才刚开学,不是期末,哪可能有小巫师来找他嘛!” 尤涅佛抓了抓头发,说:“我就是来找宾斯教授的。”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两只石兽都这么嘟囔,墙上闪过一次透明的波纹,齐齐说,“进去吧。” 尤涅佛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长长的屋子,四周的墙壁镶着装饰木板,地上摆满不配套的旧黑木椅子。 宾斯教授躺在炉火前的一张扶手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睡觉。 幽灵要睡觉的么? “宾斯教授?”尤涅佛试着轻声呼唤。 听见他的声音,宾斯教授稍稍坐起,看过来,眼神要比在教室时清亮一些,虽然用此来形容幽灵未必合适,而且还隔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但尤涅佛就是有此感觉,清晰无比。 “哦,是你。”他的反应也灵活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尤涅佛·歌瑞尔。” “哦,歌瑞尔先生。” “叫我尤涅佛就好。” “好吧,尤涅佛,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他举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穿了过去,没拿起来。愣了一下。 尤涅佛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了解盖勒特·格林德沃,我觉得您或许能教导我。” 宾斯教授还在发愣,窗外飞过一只鸟,才把他的魂儿啄回来,虽然他本身就是一只幽灵:“盖勒特·格林德沃?” 尤涅佛点点头。 “那是一个蛮危险的人啊,不过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了。”宾斯教授问,“你了解他要做什么?” 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不像上课时候那么古板。 “您知道最近的火龙袭击吗?”尤涅佛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我有订报纸。”宾斯教授点点头,“听说闹得沸沸扬扬的。” 一点都不糊涂啊,尤涅佛想,还会看报纸。 话说起来,他还挺好奇幽灵怎么拿报纸,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指了指自己,简明扼要地说:“那只火龙就是袭击的我,一起来的还有黑巫师,若不是有傲罗在场,我说不定就没命了。有一些线索指向格林德沃,所以我想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想做什么,又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也查过书。”他拿起手上的《巫师战争史》。 “但书上都是写他对魔法界造成了怎样的破坏,而对于其行为逻辑却都是点到即止,只是有一句口号,叫‘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但究竟什么是更伟大的利益,却又揭过不谈。” 他向宾斯教授鞠了一躬,问:“我有许多迷惑,希望您能教导我。” 宾斯教授有些动容,从扶手椅上飘起来,想把尤涅佛拉起来,但手穿过了尤涅佛的身体,有一种冰水般的冷感。 “快起来快起来,我教你就是了。”他有些着急地说。 尤涅佛这才站起身。 “坐。”宾斯教授嘘了一口气,说。 尤涅佛把一只旧黑木椅子拉到旁边,毕恭毕敬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宾斯教授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说:“不要这么拘谨,不然我也会很拘谨。” 尤涅佛放松了一些身体。 宾斯教授也躺回扶手椅。 “让我想想,该怎么讲才好。”他扶着额头上的皱纹思索,“格林德沃可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人啊。” 没过一会儿,他忽然又皱了皱眉头,问:“你真的确定是格林德沃派人袭击的你吗?” “千真万确。”尤涅佛肯定地说。 “那可真是奇怪了啊!”他有些惊讶,“被邓布利多打败以后,格林德沃就一直被关在纽蒙迦德,虽然其实未必能关住他,但他应该也没有想出来的心思了啊。” “没有想出来的心思了?” “是啊,毕竟麻瓜界的二战都已经结束了嘛。” 章节目录 第82章 关于格林德沃(三) “格林德沃是一个非常有才情的人。”宾斯教授说,“我认为他其实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邪恶之徒。” “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邪恶之徒?”尤涅佛皱了皱眉,他觉得格林德沃已经很过分了。 袭击他,袭击破釜酒吧,劫走隐德莱希。 虽然昨晚看到格林德沃给隐德莱希治疗的画面,但如果不是他把隐德莱希劫走,隐德莱希也不会受此折磨。 前因后果,尤涅佛分得清清楚楚。 但宾斯教授却说:“是的,虽然可能有一些个人情感在里面,因为他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而从动机上说,他只不过是一个被自己宏大理想冲昏了头脑的人。” 他又补充说:“而且,他的理想现在已经基本破灭,所以他才把自己硬生生关在纽蒙迦德。” 尤涅佛不由问:“他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宾斯教授笑了笑,说:“推翻《国际保密法》,建立由智慧和强大的男女巫师领导的仁慈的新全球秩序。” “仁慈?”尤涅佛不得不注意到这个词,实在是和他的印象不符。 “是的,仁慈。”然而宾斯教授却肯定道,“他预言了麻瓜界的二战,在那个预言里,他看到了麻瓜们残酷的战争,而在那场战争里所体现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十九世纪以前那种小儿科的东西,而是一种更胜于巫师的力量。” 他看过来,郑重其事地说:“你可能还不太理解,觉得麻瓜是一种孱弱的种族,但是事实上,麻瓜已经像空气一样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而我们巫师却只占据小小一隅。” 尤涅佛笑了笑,说:“教授,我就是麻瓜出身。” 宾斯教授不由打量他好几眼,说:“那就方便了,不然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说明,毕竟我现在也施不了魔咒。” 他继续说:“总之,格林德沃预言到了这种可怕的力量,他认为,拥有这种可怕力量的麻瓜,如果有朝一日意识到魔法界的存在,那么就必然会给巫师带来灭顶之灾。” 尤涅佛加以思考,觉得格林德沃的担心未必没有道理。 虽然巫师在有些技术上仍然远胜麻瓜,但两者之间人口基数的差距,就已经决定科技一定会比魔法发展更快。 要知道,今年霍格沃茨的新生才四十多个,就算全是天才,那也就四十多个。 而麻瓜界一年又会有多少个天才?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 宾斯教授说:“这个预言在当时广为流传,因此引发了巫师界的广泛讨论。” “在当时,有两种思潮甚嚣尘上,第一种思潮,是进一步加强《保密法》,将巫师界和麻瓜界彻底隔绝开来,总体上说,各国魔法部都比较偏向于这个想法。” “而第二种思潮,就是打破《保密法》,以二战为契机,确立巫师在全球范围内的统治地位。格林德沃就是这种观点。” 说到这里,他又本能地去拿桌子上的茶杯,但忽然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是一只幽灵,叹了口气。 “你会支持哪种观点?”他偏过头问。 尤涅佛思考片刻,说:“哪种都不支持。” 宾斯教授扶了扶眼镜,似乎有些惊讶,他顿了顿,问:“说说理由?” 尤涅佛说出自己的想法:“彻底的封闭与孤立是不存在的,麻瓜迟早会发现巫师,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就算如此,巫师群体也不可能遭到毁灭,相反,会作为特殊能力者而受到优待。巫师的生活水平甚至会提升好几个水平。” 宾斯教授默然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或许,这才是最正常的想法吧。但当时,格林德沃和各国魔法部都没有去想这一点。” 又或者说,不愿意去想这一点,尤涅佛想,毕竟,这样就等于是被麻瓜给包养了。 简单来讲,就是降了逼格。 想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人就是会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束缚,他自己有时也会这样,哪怕心底有躺平的想法,实际行动上却还是做不到。 宾斯教授继续说:“总之,格林德沃凭借自己的理念和人格魅力,吸引到了一批支持者,在那批人眼里,格林德沃就是巫师界的守护神。” “守护神,自然不可能是邪恶的。”他说,“但问题是,他吸引到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呢?” “他吸引到的都是一些激进者,他自己也是一个激进者,他的组织也就成了激进组织。” “而激进者之所以被称之为激进者,是因为他们只是少数人。绝大部分巫师,依旧很乐意在《国际保密法》的保护下生活。” “不过,格林德沃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尤涅佛发问。 尤涅佛也非常给面子:“格林德沃也看到了这一点?” 宾斯教授颇为愉悦地想要拿起茶杯,但手指却再次穿杯而过。 他叹了口气,说:“格林德沃也看到了这一点,但他还是执意认为,二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巫师就不可能再占据主导地位,因此还是发起了不合时宜的暴力改革。”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失败,尽管他的力量盛极一时,但无数的巫师也因为他而失去了安宁平静的生活,这些巫师都成了他的敌人,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他再强,也根本没有余力去搅动麻瓜界的风波。” “随着1945年二战结束,格林德沃失去了他所认为的最佳机会。摆在他面前的,就只剩下巫师之间的内斗。” 宾斯教授看向窗外,外面已经黑森森一片。 他说:“也正是那一年,邓布利多出手打败了格林德沃。” 尤涅佛细细品味,看向宾斯教授:“您的意思是?” 宾斯教授摆了摆手,说:“只是个人的一点猜测,我可没问过邓布利多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你大概也应该能够理解,我为什么说格林德沃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邪恶之徒了。” 尤涅佛点点头。 “所以,”宾斯教授笑了笑,“你说袭击你的是格林德沃的人,我还是挺惊讶的。” “且不说,他当年的那些追随者已经老得老,散得散,就是还剩下一些,也没道理来袭击你。” “我觉得,现在就算有十只默默然摆在他面前,他也不太可能动心,因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力量方面的事情,而是其理想已经彻底失去了根基。” 然而—— 尤涅佛看向炉火,火正炽烈地燃烧,丝毫没有熄灭之意。 事实上,他现在更加肯定,一切正是格林德沃所为。 因为格林德沃确实对他不感兴趣,只是把他作为引开魔法部的诱饵。 此外,袭击他的黑巫师,也恰好是年迈之人,甚至连龙都是年迈之龙。 而破釜酒吧彻底塌陷,却无一人伤亡…… 和格林德沃的信息严丝合缝。 再加上,隐德莱希确实是在纽蒙迦德。 是格林德沃,不会有错。 但问题是,如果格林德沃对力量不感兴趣,他又是为了什么而带走隐德莱希? 章节目录 第83章 暗门(一) 倘若宾斯教授所言非虚,即使真有十只默默然摆在面前,格林德沃也会岿然不动,那尤涅佛就不得不去从他最根本的理想进行猜测,即: 格林德沃仍想建立他那所谓的巫师领导的仁慈全球新秩序,并从隐德莱希身上,窥到了另一个堪比二战的千载难逢的绝妙机会。 只是这个绝妙机会到底是什么? 魔法界的巫师仍习惯于《保密法》下平静安逸的生活,格林德沃若是继续他的暴力革命,无非就是重蹈覆辙。 而麻瓜,尤涅佛回忆上辈子的历史,二战之后已然没有更大的战争,接下来最为重大的时代变革是互联网,在那娱乐至死的时代,或许可以通过成为网红来力挽狂澜? 隐德莱希成为偶像拯救魔法世界? 尤涅佛神经迟钝了一下,旋即将这个可能性为零的不靠谱想法抛出脑海。 与此相比,电影中伏地魔复起带来的英国内部的“小片混乱”都显得更为现实一些。 但与二战那样的全球乱斗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电影里,甚至连国际巫师联合会都没有出手。 但是,除此之外,还能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拼图仍缺很大一块,他只好问宾斯教授:“可能您不太理解,但我肯定最近的事情都与格林德沃有关,即使您不太相信,也不妨先做这样一种假设。格林德沃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做出如此动作?” 只见宾斯教授摇了摇头,说:“抱歉,我想象不出。除非格林德沃疯了。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疯了。现在想想,就算当年他成功推翻了《保密法》,但凭巫师这点人数,怎么可能统治全球?现在又不是上古时期。” 尤涅佛又从各个角度发起询问,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就好像走在两边都是峭壁的窄窄山路上,眼前却被一块黑黝黝的巨大石头堵住,无论怎样都难以推进一分。 乏善可陈地聊了几句,他决定告别宾斯教授。 只是在告别前,他又问了一个和格林德沃没什么关系的问题,即宾斯教授为什么和上魔法史课时完全不一样。 宾斯教授苦涩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我是一个弱者啊。” 再往下问,他就只是摇摇头而不说话了。 从教工休息室里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尤涅佛望着消失在某个拐角处的长长走廊的尽头,肚子忽然饿得不可思议,肠胃发出叽里咕噜沸水一样的乱叫,好似浑身的血液带着脑子一起落到此处,酸液简直要把神经都消化掉。 也不管两只多话的石兽,他快步流星地赶往礼堂,期望还能剩点什么。 但哪里还能剩点什么,连盘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张长桌如同四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大笑。 他想了想,决定去赫奇帕奇的厨房看看,斯内普就曾从那里给他带过食物,或许还有一点吃的。 至于具体的位置,上午魔药课上课前,他听赫奇帕奇的学生们提到过,是位于礼堂的正下方,而他们的公共休息室就在旁边,标志物是一堆大木桶,应该很好找到。 忍着饥饿离开礼堂,踩着嘎吱作响的移动楼梯来到地下一层,沿着走廊往礼堂正下方的位置靠近,原本以为会碰到赫奇帕奇学生,那样还可以问问路,但实际上一个也没遇见。 但或许是运气够好,又或许是路不复杂,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堆着木桶的地方,而在那木桶堆附近,又有一幅巨大的果盘静物画。 但是没有明显的入口。 显而易见,又是暗门。 饥饿如潮水般冲刷着尤涅佛的身体,他心底不由生出一些烦躁。 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呢? 暗门是这样,格林德沃也是这样。 正是因为这样的无知,才会出现那么多不受掌控的意外,而在意外之后,又只能被这样那样的疑惑团团包裹。 他不由想起自己在漫宿里的守夜人形态,忽然觉得要是在现实里也能如那般全知全视那该多好。 而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烦躁。 这烦躁同饥饿纠缠在一起,就像脑子和肠子纠缠在一起,脑子在肠子里面爬动,简直无法控制。 得知道更多!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无论是魔法的奥义,世界的局势,还是人心的秘密。 只要知道,就不会有任何迷惑。 这声音是如此之大,仿佛要贯穿他的耳膜,又或者干脆是从他的脑子里发出来,与此同时还含混着肠子蜷曲蠕动的声音。 理性之光照耀。 尤涅佛用力咬了一下舌尖,伴随一种深刻的疼痛,一盆冰凉冷水从头泼到脚底,寒意沿着脊椎骨一路延伸到手指间的神经末梢。 走廊里阒无声息,半晌才听见自己呼出气来的声音。 大汗淋漓。 得赶紧吃饭,他想,这都饿出了幻听。 这个想法简单得有些荒唐,但此时他就是如此作想。 然而,依旧没有赫奇帕奇学生经过。 饥饿加深,他觉得或许该自己找找,仔细想象,他应该有这样的本事。 他闭上眼睛,尝试去感受暗门的存在,那是一种吸入感,越接近暗门所在,吸入感就越强,而真正接触到暗门,甚至会有一种滑进其中之感。 这是他在上午找寻魔药课教室时发现的能力,他觉得可能与启有关。 而现在,他准备利用这一能力,为他打开去往厨房的门。 他很快就有所发现。 感觉到的暗门有两处,一处是木桶堆,但那应该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另一处则是果盘静物画,不出意外,就是厨房的入口。 但具体要怎样进入,还不得而知。 尤涅佛伸出手指,依旧是闭着眼,在静物画上无微不至地摸索,一寸一寸地寻找着那吸入感最为明显的地方。 可能是暗门太过简单,仅仅是几十秒,他就探到了那隐秘所在,指尖贴在那里,有一种柔软的下陷感。 指尖沿着那下陷之处缓缓移动,掌心忽然就触到了某种实物。 他睁开眼睛,发现静物画上已经多了一个绿色的门把手,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只梨。 似乎是感知到了食物的香气,无形的饥饿感忽然自腹中膨胀开来,他不再犹豫,转动门把手,静物画变成一道门微微起开。 尤涅佛推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84章 暗门(二) 随着门被推开,一束温暖的橘红色光线映入尤涅佛的眼帘,欢快的笑声紧随其后,如精灵仙子般飞舞出来。 只见厨房里宽宽敞敞,四面墙壁由大块黄砖砌成,中间摆着四张黑色橡木长桌,与上方礼堂一一对应。 其中一张桌子边,围坐着足足数十个赫奇帕奇学生,吃着喝着聊着天,还有人挥舞魔杖把自己的头发变成各种形状。 怪不得路上一个都没碰见,原来是全在这里。 顺着扑鼻的香气,尤涅佛就看见了长桌上摆着的一堆堪称丰盛的食物。 炸薯片、豌豆苗、胡萝卜、苹果派、糖浆挞、巧克力闪电泡芙、炸果酱甜甜圈、果酱卷布丁、草莓、果冻...... 虽然没有肉食,但肠胃还是一下子翻腾起来,发出如同风洞一样的呼呼的长啸,肚子里仿佛有一头饥肠辘辘的孤狼在悬崖顶上对月嚎叫。 这声音一下子把目光全吸引过来。 “尤涅佛?”还没等他来得及尴尬,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惊讶地叫出他的名字。 尤涅佛顺着声音望过去,惊讶地发现希利亚德竟然也在这里。 他正坐在一个栗色头发,脸上有些粉刺,矮他一两个头的女生旁边,手上拿着一勺米布丁,从动向上看,不像是给自己吃。 这个家伙…… 四朵红晕近乎同时地从希利亚德和他旁边女生的脸上浮现出来,但前者不愧是拉文克劳级长,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把尤涅佛招呼过去,让尤涅佛坐到他另一边。 同时,也解释了一下厨房里的情况。 简单而言,就是赫奇帕奇迎新晚会。 虽然昨天才是开学宴,但赫奇帕奇自有其历史传统。 而至于他一个拉文克劳级长,为什么会在赫奇帕奇的晚会上出现…… 希利亚德低下头与那位女生相视一笑,说:“我应该是作为家属出席?” 尤涅佛无言以对,回想起佩内洛的话:我和他认识三四年了都不熟。 原来是熟到别的学院里去了么…… 不多评价,尤涅佛一口吃掉手里的巧克力闪电泡芙,喝了一口香料蜂蜜酒,又拿起三片炸薯片合在一起塞进嘴里,瞬间觉得胃和心的空洞都在被填补,从里到外都在被满足。 厨房真是个好地方! “你要不要来点烤肉?”希利亚德说,“我们其实并不是很饿,所以只要了零食、饮料和甜点。” 尤涅佛点点头。 希利亚德敲了敲桌子,说:“麻烦来一份烤牛排,谢谢。” 很快,桌子上就凭空出现一盘烤得香酥脆骨的牛排,表面上还有些许金黄的油在滋滋作响,尤涅佛不由食指大动。 他切下一片肉,放进嘴里,只觉得牛肉饱满的肉质口感在味蕾上跳舞。 说起来也怪,昨天就没感觉有这么好吃,可能是因为当时心思不在。 “若是不够,还可以再叫。”希利亚德说,“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就算是赫奇帕奇,也不是总能在厨房里大吃大喝的。” 尤涅佛点点头,但忽然觉得希利亚德更像赫奇帕奇而不是拉文克劳。 不过这印象没过多久就有所转变。 希利亚德说:“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嗯?”尤涅佛抬起头,希利亚德长得还蛮高的。 “关于厨房的暗门。”他说,“一年级应该还不清楚才对。” “额。”牙齿咀嚼着牛肉。 “我倒不是一定要知道,只是有点好奇。”他说,“今天是第三次碰见你,早上一次,下午一次,现在一次,每次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我有点在意。”他抓起薯条,刚好三根,在桌面上排出一个三角形,说,“你要知道,三是一个奇妙的数字,在占卜学里,作为最小的极数而存在,包括了开始、中间和结尾,代表了完整和完成的概念。” “按照这个道理说,同一类事在发生第三次的时候,应该会出现一点明显的变化,譬如说,三条线组成三角形,就是最稳固的形状。”他说,“当然,也不是一定,毕竟是相当模糊的东西,但我觉得信信也无妨,尤其是你确实让我觉得在意,而让我在意的东西并不多。” 尤涅佛喝了一口蜂蜜酒,心想该怎么回应。 但蜂蜜酒还没有咽下去,就听希利亚德痛呼出声,他的整个身子也往另一边倾斜。 “不要浪费食物!”希利亚德的赫奇帕奇女友有些愤怒地说,然后就见她投来歉意的眼神,“抱歉,他有时候就是会犯病。” “这不是病……玛格丽特......”希利亚德发出微弱的声音反驳,“话说,你能不能轻一些?我的脂肪还没你多,理论上讲,会很痛。” 玛格丽特脸上挂起一缕浅浅的微笑,尤涅佛捕捉到她肩膀到手腕处的关节和肌肉都发生了运动,甚至连坐姿都转动了一些,应该是腰上发力,虽然幅度很小,但从身体肌肉的运用率来说,力道应该很大。 希利亚德脸色发白,紧咬牙关。 这次不是理论上很痛,而是真的很痛。 过了一会儿,玛格丽特让他把桌面上的三根薯条拾起来蘸番茄酱吃了。 “你知道,节约粮食是巫师的传统美德。”希利亚德无可奈何地说,“我作为级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尤涅佛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些小女巫偷瞧过来。 “我能找到暗门。”尤涅佛说,“算是一点小小的天赋。” 他觉得这点本事没什么好隐瞒,而且希利亚德给他的观感不错,给他介绍过投稿的方式,魔法史蹭课时也没找他麻烦。 希利亚德眉毛一挑,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具体是一种什么情况?” 尤涅佛想了想,说:“就是大概能感知到门在哪里,再具体就很难说明。” “那可真是相当实用的好天赋。”希利亚德感叹道,“你在霍格沃茨一定能大展身手。” “怎么讲?”尤涅佛问。 希利亚德稍稍凑近,用一种考校的语气问:“你觉得,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尤涅佛想了想,回答道:“了解环境么?” “那了解环境又是为了做什么呢?”他接着问。 “确认安全?”尤涅佛说,他以往就是这么做的。 然后就见希利亚德敲了下桌子,轻轻的。 “正是!”他说,“我觉得我们有可能合得来了,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能成为我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85章 暗门(三) 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能成为我的朋友。 这话说得可有些盛气凌人,若真是提出了什么极高要求倒也罢了,然而—— “这不是很普通的想法么?”尤涅佛说,“任何一个人都会这样想吧。” “是很普通的想法,但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想。”希利亚德否定道,“我问过许多人,第一个问题,所有人都答得差不多,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却是千奇百怪了。” 他用指甲敲击桌面,发出介乎脆与闷之间的响声:“有的人说是为了搜集资源,有的人说是为了融入其间,还有的人说是为了更好地探险。不可否认各有各的道理,但我觉得,他们还是步调太快了些。” 他竖起手指,说:“无论如何,确认安全,才是首要之事。” 然后,就见那手指左右摇晃,他说:“可惜,一般人是很难理解我的想法,他们说,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为什么要在最安全的地方考虑安全当年的问题呢。” “难道不是吗?”尤涅佛问。 “可能我对安全的定义不太一样吧,在我看来,世界上不存在最安全的地方这一说。”希利亚德说。 “即使有,那也是在有所了解的基础上,而不是提到霍格沃茨,就直呼最安全,我觉得那样太愚蠢了。他们甚至都不清楚霍格沃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事情,存在什么样的秘密,又为什么被称为最安全。”他不屑地笑了笑,“有那样简单的想法,最安全的地方也会变得不安全的。” “变得不安全?”尤涅佛不太能理解。 “打个比方说吧。”他抽出自己的魔杖,一根红褐色魔杖,“魔杖具有力量,但如果不去使用,魔杖就只是根木头,被敌人握住的话,甚至会成为伤害到自己的武器。同样道理,如果不了解霍格沃茨,就无法使用霍格沃茨,而当有什么人对它更加了解时,事情就变得危险了。” 尤涅佛渐渐有些明白,也有些感兴趣了:“那你的观点是?” “要了解,要使用。”希利亚德说,“有多种方法,譬如说法阵,魔像,我偶尔会看到一些麦格教授对着石像施魔咒,似乎是在做维护,但那是老师的使用方法,对我们学生而言,最容易的也最靠谱的,还是掌握密道和秘密场所。” 他似乎觉得有些渴,但杯子里的饮料已经空了,玛格丽特给他续上南瓜汁,他喝了一口,继续说:“霍格沃茨里有许多密道,四通八达,据说是建校时期就留存下来的,但我觉得,这一千多年来,肯定也添了一些。” “这些密道通往不同的地方。我个人的爱好,就是探索这些密道,掌握这些密道,每掌握一条,我就觉得安全一分。” “但问题是,密道之所以被称为密道,就是因为其入口难以发现,也就是所谓的暗门。我每年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探索暗门上,真是伤透了脑筋。所以,如果你真能感觉到暗门的存在,在霍格沃茨里自然是能如鱼得水的。” 尤涅佛点点头。 被希利亚德这么一说,他觉得发现暗门的能力确实还挺有用的。 并且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将这一能力运用起来。 他看向希利亚德。 而希利亚德也正巧看过来。 尤涅佛决定开诚布公。 他说:“学长,你对我说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我帮你探索暗门,对么?” 希利亚德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尤涅佛会如此直白地询问,但下一秒,就笑了起来,说:“你还真是简洁明快。是的!怎样?有兴趣么?” “当然有兴趣!”尤涅佛肯定地点点头,但马上话锋一转,“但我与其说是对密道有兴趣,倒不如说是对密道通往的地方有兴趣。我所想要的不是安全,而是便利。希望你能说明这一点。” “这样啊。”希利亚德取了一块果酱卷布丁,舀掉一口吃起来,“让我想想。” 尤涅佛继续切自己的牛排,他已经快解决完了,只剩骨头附近一圈带筋膜的肉比较难撕下来。 过了一会儿,希利亚德已经吃掉布丁,说:“有一个地方,或许你会感兴趣。” “什么地方?”尤涅佛问。 “一个神奇的房间,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毕竟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的。”希利亚德说,“我可以带你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得测试一下你的能力,没问题吧?就算不成,你至少也会知道一条密道。” “没问题。”尤涅佛说。 希利亚德的描述,让他想到有求必应屋,但不知道实际上是不是。 如果是,就有些亏,他大概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虽然霍格沃茨很大,但花点时间,应该是能找到的。 不过,还是先答应下来,至少能省一点时间。 况且,希利亚德知道的其他密道,也是他所需求的。 希利亚德则有些跃跃欲试。 “你吃饱了吗?”他问,“我们现在就去?” “差不多了。”尤涅佛说,虽然还可以再吃一点,但这件事似乎更重要一些。 “好。” 希利亚德与赫奇帕奇众人告别一番,又轻轻抱了玛格丽特一下,许多小巫师都看红了脸。 接着,他就带着尤涅佛离开厨房。 “让我想想。”他边走边说,“我们现在是在地下一楼,最好能顺便回拉文克劳塔楼,不过,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们就还得去那个房间一趟……” 他自言自语道:“那么那条密道应该是比较合适的。” 他们左转右转,来到拐角处一座栩栩如生的眼镜蛇雕像前,眼镜蛇身躯盘桓,抬着头,望着斜上方,嘴里吐着蛇信,似乎要腾空而起。 希利亚德说:“这里就有一扇暗门,你试试看。” 尤涅佛也不废话,屏息凝神,感知吸入感,确定的确是眼前这座蛇像,希利亚德没有为了加大难度而诓他。 他故技重施,闭上眼睛,伸出手指触摸蛇像,蛇像雕刻得相当精细,似乎做过魔法处理,鳞片的触感冰冷而滑腻,好似在抚摸真正的蛇鳞。 十指滑动,大概能感觉到吸入感集中的位置是在蛇像的上半部分,摸索上去,鳞片越来越大,应该是眼镜蛇的头背。 很奇怪,吸入感似乎是均匀散布着的,不过靠近边缘,似乎要浓郁一些。 手指顺着边缘滑动,好似触摸未开锋的铁刃,最后似乎划了一个圆弧,就听见咯噔一下,什么东西转开了。 睁开眼睛,发现蛇像后面已经打开一个门洞,一条台阶延伸出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有求必应(一) 尤涅佛观察蛇像,发现眼镜蛇的头背边缘,原来是可以轻微滑动的。 他收回手指,看向希利亚德,问:“可以了么?” 希利亚德赞叹道:“可以了,很厉害,这个暗门比厨房那个要难很多,我是查了一本很老的书才知道的蛛丝马迹。你是通过触觉来探知暗门的么?” “不完全是触觉,但差不多。”尤涅佛说,“我们要不先进去,被人撞见是不是不太好?” 希利亚德说:“那就先进去,虽然这个角落少有人来。” 走进门洞,里面是一条通往高处的窄窄的楼梯。 楼梯口同样有一座蛇像,希利亚德触碰它的头背边缘,轻轻滑动,墙壁自动合上。 黑布隆冬。 “Lumos。”希利亚德施了照明咒,魔杖发出微光,领着尤涅佛向上走。 楼梯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阴森森的肖像画,但都不会动弹,眼睛被绘制得死气沉沉,没有丝毫光亮。 他介绍说:“这条楼梯应该是斯莱特林的人修建的,但目前就只有我和玛格丽特知道,嗯,现在又多一个你了,人数为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看得出来,他对三这个数字真的很迷信。 他继续说:“沿着这条密道,一直向上走,可以直接到八层占卜课教室附近。到了那里,我们得小心一点,特里劳妮教授很敏感,一点小动静都能听见,特里劳妮就是占卜学教授。” “之后,再走几条走廊,就可以到我跟你说的那个神奇房间附近了。” 听着希利亚德的描述,尤涅佛越发确信,他所说的神奇房间,应该就是有求必应屋。 因为他记得,在电影里,纳威就是离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在附近楼层走动,意外地发现了有求必应屋,而格兰芬多休息室是在七层,近得很。 他们一路向上走,走了足足七八分钟,尽管有多次转折,但一路上两旁都是那样阴沉沉的肖像画,上面也没有标注。 尤涅佛不由问:“这上面画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希利亚德没有回头,在这样的楼梯上回头相当危险,说不定就会连累两个人一起摔下去:“不是特别清楚,但应该是和黑巫师有关。” 他把魔杖靠近肖像画,微弱的光映照着上面巫师惨白的脸,说:“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但只能认出三个。” “艾迪·弗兰克斯,摧毁一座村庄。” “特瑞斯·瑞奇,于城市中投掷毒物。” “威廉·阿朗戴尔,进行残酷的人体研究。” “都是魔法史上出了名的恶棍,所以我推测,其他肖像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好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还是不要动它们为好。” 说着话,终于走到楼梯顶,差不多的机关,只是旋转的部分变成了蛇的尾部。 从门洞中走出去,也是一个偏僻的拐角。 希利亚德在前,尤涅佛在后,在走廊里迅速穿行,因为没到宵禁时间,还碰到好几个还在外面转悠的格兰芬多。 尤涅佛认出其中有弗雷德和乔治,希利亚德远远避开他们。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们?”尤涅佛问。 “有点。” “有什么误会吗?他们人都还不错的。”尤涅佛说。 “谈不上误会,就是相性不合。上一年,在一条密道里巧遇这两兄弟,他们起手就是两个大粪蛋。”希利亚德冷着脸说,“这也就算了,但是后来,跟他们交换过一次密道路线,我进去的时候,那个密道不知道为什么塌掉了,我险些没能出来。” “额。”尤涅佛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当然不是故意的。”希利亚德说,“但这也正说明了一点,我和这两兄弟一旦合到一处,就会形成一个一加二等于三的稳固倒霉结构。所以,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两人继续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一张巨幅挂毯下。 挂毯上,有一位芭蕾教师正在教六只巨怪跳舞,巨怪们穿着芭蕾舞裙,绑着芭蕾舞鞋,非常辣眼。 在挂毯对面,是一大面空白的墙壁。 有求必应屋,尤涅佛想。 希利亚德让尤涅佛站到一边,自己则在这道墙壁前折返三次,就见墙上浮现出一道非常光滑的门。 希利亚德握住铜把手,拉开门,招呼尤涅佛进去:“你先进,不然你可能就进不去了。” 尤涅佛走进门,发现里面相当亮堂,墙边放置着各种不认识的测绘工具和仪器,中间有一张相当大的工作桌,上面摆着一个等比例缩小的霍格沃茨城堡模型。 希利亚德把门关上,说:“这里就是我说的神奇房间,我上学期想做一个城堡模型来汇集成果,是一个大工程,很容易受干扰,而且做出来的东西也没地方放。然后这个房间就神奇地出现了。” 他抽出魔杖在那城堡模型上点了点:“看看我的成果,虽然还没完成。” 就见那模型变得透明,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各个教室、办公室、休息室、盥洗室的位置都被鲜明地标示出来,尤涅佛将其牢记在心。 绝大部分房间都能看到里面的陈设,近乎一致,可以看出其中蕴含的心血。 不过,若是涉及到女生区域,譬如说女生宿舍和女生盥洗室,就一片模糊。 应该是没进去过。 “厉害!”尤涅佛感叹道,这次他是真有些佩服。 “还差一点。”希利亚德说,“没加上密道,有些密道走的时候很通畅,但要把它在模型上重现就很困难,有些墙壁很薄,理论上是容不下密道的,但实际上却有密道从里面经过。” “可能是施了无痕伸展咒。”尤涅佛说。 “有可能。”希利亚德点点头,“继续制作的时候,我会考虑这一点。” “希望能看到成品。”尤涅佛由衷地说,那样他就能一下子蹭到全部密道了。 希利亚德无奈地说:“估计还得弄蛮长时间,今年学业相当繁重,得准备O.W.L考试。” “那真是可惜。”尤涅佛说。 “没什么可惜的。”希利亚德摇摇头,“我估计等我毕业,都不一定能将霍格沃茨探索完,不,应该说是一定不能,霍格沃茨秘密太多了。到时候,只能让别人来完成这个模型了。对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试一试什么?”尤涅佛问,“完善这个模型?” “不是,我离毕业还早着呢,还轮不到你。我是说这个房间。”希利亚德说,“我试过,这个房间还可以变成其他样子,不过我们得先退出去,它才能重置状态。” “好。” 于是两人又退出去,希利亚德解释进入的方法:“集中注意力,去想你想要的东西,然后像我刚才那样经过这面墙三次,就可以开门。” 章节目录 第87章 有求必应(二) 我需要一个能查到所有资料的房间,尤涅佛想。 他在墙壁前来回三次,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个想法上。 有求必应屋没有开门。 希利亚德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人来,说:“再试一次,你得集中注意力。” 尤涅佛点点头,虽然完全不是注意力上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目标太过宏大。 我需要一个能查到我所需要的资料的房间…….隐德莱希……格林德沃……解除我的迷惑…… 他专心致志地想着这个缩小了一些的想法,并三次走过墙前。 眼前仍是一段普通的白墙。 希利亚德皱了皱眉,说:“我试试。” 他成功地打开了门,走进去是和之前一样的房间,城堡模型安然无恙地矗立在桌子上。 希利亚德把门关上,说:“不是房间的问题。你注意力集中了吗?虽然看上去已经很认真,但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清楚,我是说不准的。” 尤涅佛说:“很认真了。” “那就是想法的问题。”希利亚德说,“你都想着些什么?如果不介意说的话。” 尤涅佛想了想,把两次的想法依次和希利亚德说了一下。 他说出“查到所有资料”的时候,希利亚德用一种“你认真的么?”的目光看过来。 “完全不切实际啊!”他说,“你是真的需要查到所有资料吗?” 尤涅佛仔细思考,觉得确实有些不切实际,而且完全超出他的实际需求。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尤涅佛皱了皱眉。 没等他多想,对他的第二个想法,希利亚德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格林德沃听说过一些,隐德莱希则完全不知道是谁,这个房间还没有神奇到精确查到每一个人的资料的程度,不然世界上就没有秘密可言了,你的想法应该再普通一些……” 有求必应屋,也不是有求必应么...... 最后,他想了想,决定要一个增强实力的房间,试了试,终于成了。 门出现了,房间里有大量魔法书籍和仪器。 《普通咒语及解招》……《自卫咒语集》……《以毒攻毒集》…… 还有练习魔咒用的靶子。 学习攻击性魔咒的途径有了。 然而此时已经快接近宵禁,尽管尤涅佛想整晚待在这里,但希利亚德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级长的身份,以及要肩负的责任。 尤涅佛只得跟着他回休息室。 休息室门前堆了七八个拉文克劳学生。 今天的鹰门环问题是:“如果世界真的有末日,你会怎么办?” “最近可能是末日系列题。”希利亚德解释说,“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次是梅林系列题。” 然后,就听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珍惜今日。” 鹰门环说:“有道理。” 休息室门应声而开。 尤涅佛再一次失去了答题的机会。 走进休息室,后面其他学生也跟着鱼贯而入。 赫敏如清晨一般坐在沙发上看书。 看见尤涅佛进来,她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尤涅佛会意,跟希利亚德说了一下,后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尤涅佛坐到沙发上,还没说话,就听赫敏问:“你怎么这么晚?” 尤涅佛把自己去厨房混吃混喝的事情说了一遍,迎来赫敏鄙视的眼神。 不过她还是没忘了正事,凑过来低声说:“晚上漫宿见?” “你还是要确认一下?”尤涅佛看过去。 两眼对视,赫敏撇了下头,手抓了下沙发,又转回来,说:“当然,肯定要确认一下。” “好吧。”尤涅佛答应下来,“正好,我收到一些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赫敏有些惊奇。 “漫宿有些变化,到时候说。”尤涅佛说,“零点,没问题?” “行。”赫敏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先去洗漱。” 不过,她马上又问:“你是怎么回答今天门环的问题的?” 尤涅佛告诉她自己没有回答,是蹭进来的。 “嘁——”赫敏斜着眼睛看过来,表示不屑。 “你呢?”尤涅佛问。 赫敏昂起头,鼻孔对过来,连头发也跟着抖了抖。 她非常骄傲地说出她的答案:“解决它!我是这么说的。然后,门环说,有道理!” 她趾高气扬地走上女生宿舍的楼梯。 尤涅佛笑了笑,也回寝室,蒲绒绒从床上蹦起来,跳得比以往哪一次都高,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尤涅佛拨开它的毛看了看,似乎有新长的趋势。 洗漱,上床,进入漫宿,一切如常。 他先瞥了一眼隐德莱希那边,一如昨日,没有苏醒,而那疑似格林德沃的老者好似没移动过位置似的站在那里,依然是在给她治疗。 不过老者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窥视,但尤涅佛敏锐地觉察到,他应该是装出来的。 收回目光。 尤涅佛看了看对应赫敏的那颗星,心中忽然冒出也看一眼的念头,抑制住。 不对。 在守夜人形态下,他很清晰地觉察到,自己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同时回想起从教工休息室里出来后爆发出的奇怪欲望。 以前从未出现过那样的状况。 欲望从来没有这样凶猛过。 就好像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 怎么回事? 他隐隐觉得和昨晚有关,但又无法说出具体,不可名状。 等到零点,赫敏进入漫宿,对漫宿的变化很惊讶。 尤涅佛躲在一棵树后,伸出一只银白色的手,拍了一下她的水獭头,手感不错。 赫敏吓了一跳。 “赫敏。”尤涅佛用和现实里一样的声音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尤涅佛?” “是我。”尤涅佛伸出头。 “竟然真的是人的样子!”赫敏抬起头盯着尤涅佛的脸看。 尤涅佛确信,她在现实里看得绝对没这么仔细。 “当然,没骗你。”尤涅佛说。 他也打量着赫敏,这是他第一次在非守夜人形态下看赫敏的水獭形态。 很棒的皮毛,只是碰了一下,就觉得和蒲绒绒的大不一样,要厚实得多。 不知为何想起了晚上吃的牛排。 赫敏眯了眯眼睛,水獭眯起眼睛完全就是一条缝,胡须弹了弹:“你似乎在想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没有。”尤涅佛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你的水獭形态很方便。” 赫敏半信半疑。 “好了,”尤涅佛岔开话题,“身份确认完了么?” “没有。”赫敏说,“你再伸出一只脚来。” “干什么?”尤涅佛问。 “我还是不相信你完全是人,目前只看到了你的头和手,但万一你下半身是鱼尾巴或者马的身体呢?”赫敏严谨地说。 “是这么回事,但是有必要么?”尤涅佛奇怪地瞄了赫敏一眼,“身份已经证明,实际上声音就足够,给你看手和头都是额外福利了。” 赫敏把头撇到一边,脚爪在地上刨开一些土,说:“你说过自己完全是人的形态,难道不应该确认一下吗?” 尤涅佛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和她较劲,伸出一只银白色的光溜溜的脚。 赫敏看了看,就像确认完工作一样面无表情地说:“好了,收回去吧。” “对了,”她若无其事地问,“等会儿一起种树么?”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一周概况(一) 赫敏有些局促不安。 尽管表面上若无其事,但心里却有些紧张尴尬。 估计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大概就是想找个人一起种树,因为以前和隐德莱希一起,也都是她主动找过去的。 只是,这次对象换成了他尤涅佛,却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尤涅佛看见她已经捏紧了拳头,估计只要稍加刺激,就会一拳打过来。 虽然毫无威胁就是了。 尤涅佛当然不会刺激她,只是问:“你觉得方便么?” “当然,你的不方便性我也考虑到了,但可以隔着树……” 尤涅佛看过去,就见赫敏支棱着脑袋,努力控制不低下去,一副骑虎难下的模样。 毕竟话已出口,大概只能继续往下说,若是断在中间,估计只会更尴尬。 她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强装镇定地说:“我的意思,就是比赛一下,看谁种的树多。” 你这完全是不自量力吧,尤涅佛想。 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漫宿变化以后,时间本来就要做重新调整。 赫敏松了口气,踢开一块小石子,发现脚下竟然挖出了一个小坑,不动声色重新填上。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尤涅佛把漫宿的变化,包括有灵者在内,都和她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 “因为这些变化,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会看不到守夜人先生。” 随着世界的洞开,漫宿这边的压力已经有所缓解,他打算将时间更多放到增强现实实力中去。 赫敏沉凝许久,才像拧开了汽水瓶盖似的明白了什么叫世界的洞开,突然无比吃惊地问:“就是说守夜人先生与现实世界有联系了?” 尤涅佛点点头:“是的。而且通过这样的联系,守夜人先生确认了隐德莱希的情况。” 赫敏立即问:“怎么样了?” “目前安全。”尤涅佛说。 “那太好了。”赫敏高兴地说,“但是摄魂怪小姐为什么不进入漫宿呢?她没道理不进入漫宿的。” “我得到的消息是,她现在还在昏迷。等她苏醒,可能就会再进漫宿了。”尤涅佛说,“但具体什么时候,还得视情况而定。” 尽管赫敏又有些担心,但尤涅佛还是没有说得更多。 两人如约一起种树,但不到一个小时,尤涅佛就作业完毕,在赫敏惊愕的目光中,伸出一只手挥挥,告别一声,就离开了漫宿。 没有灌溉的压力之后,就是这么轻松。 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寝室,来到休息室,休息室里空无一人,他抽出那本变形术专着继续阅读。 等到挤干最后一滴精力,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第一堂是黑魔法防御课,教室里充斥一种大蒜味,但奇洛本就出身于拉文克劳,大家就使劲憋着气忍耐,尤涅佛看着奇洛脸上的重影,偶尔思考怎么处理,但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到学习中去。 接着是魔咒课,毫无压力,弗立维教授站在一堆书上点名,甚至没教什么魔咒,只是谈谈魔咒施放的注意要点,而这些,无论是普通版还是特殊版,尤涅佛都早有了解,因此完全是在看别的书。 赫敏倒是积极回答了好几个问题,为拉文克劳赢得五分。 然后是变形术,麦格教授的开场秀很惊艳,把一张桌子变成猪,那猪能跑能跳能摇尾巴,像真猪一样因为皮肤不透气而去蹭另一张桌子,尤涅佛坐在第一排,能够得到,就给它挠了挠,它还舒服得哼唧哼唧。 这种程度的变形术,简直神乎其技。 接下来就是一大堆笔记。 麦格教授指出,变形术的本质是变出你想象中的某物,而不是现实存在的某物。 但是,如果想象中的某物更符合现实的法则,那它毫无疑问更容易变出来。 因为现实中的事物不仅充满细节,而且其存在形式必然自洽。 此外,一旦接近到某种程度,就会有一种吸附力让变出来的东西完全成为现实中的某物。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需要知道一只猪是由哪些细胞构成,现实会自动组成这些细胞结构。 因此,将现实中的一事物,转变为现实中的另一事物,就是初步练习变形术的最好方法。 尤涅佛不由联想到自己初次构造守夜人形态时的情况,也是漫宿自动填补了内里。 或许其中有一定共通之处。 之后,麦格教授就发给他们每人一根火柴,让他们试着变成一根针。 尤涅佛和赫敏都成功了,但赫敏还是有些碎碎念。 因为尤涅佛不仅变出了一根针,还把那根针拉长变细,最后形成了一根柔韧的银线。 这份功底来自于休息室里那本书中理解形状的那一节,上面说,最基础的形状变换,就是要把物体当作水,可以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但一定要控制总体积不变。 遵循这一诀窍,会使形状变形更加容易。 对于尤涅佛的表现,麦格教授看上去很高兴,她一直紧绷的脸都松弛下来,露出难得的微笑。 她让尤涅佛把银线变回银针,这很简单。 但之后变回火柴则有些难。 因为火柴是由火柴棒和火柴头两个部分组成,分别是两种不同的质料,尤涅佛有些顾此失彼。 麦格教授再次提醒他,变形术的本质是变出想象中的某物而不是现实中的某物,整体和自洽才是关键。 尤涅佛有所理解,不再割裂两个部分,成功将银针变回了火柴。 最后,麦格教授给尤涅佛加了十分,给赫敏加了五分,一下子就扭转了拉文克劳在学院杯上的颓势。 这也让尤涅佛和赫敏变得更受欢迎。 剩余的时间,尤涅佛就泡在有求必应屋里,啃各种恶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也差不多如此。 隐德莱希一直没醒,对此,尤涅佛有些担心。 同时,他也瞥见那疑似格林德沃的老者脸上,挂着如钢铁般的严肃表情。 他总是在那里,即使换了一个时间段去看,也是如此,尤涅佛怀疑他甚至不需要吃饭。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上架和免费补更计划 编辑大大通知我上架的时候,说实话,我心情是莫名的。 因为第一卷结束后,更新非常不给力。 我算了一下,至少欠了四章没更。 而且,写得还不咋样。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遇到了预料之外的困难。 即来自原着的碾压。 这种碾压在未进入霍格沃茨之前是不明显的,也就对角巷那里让我难受过,但当时也熬过去了,后面的剧情也跟原着没多大关系,所以没太在意。 但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后,这种碾压就无比严重了。 就像有一本《哈利波特》挡在我面前,这本《哈利波特》有二十一层楼那么高,通体由沉重的精炼钢铁铸成,可能有十万八千斤重,简直是如五指山般的存在。 这样的镇压直接就把我压趴下了。 每次开始码字的时候,就好像有一只罗琳阿姨坐在上面,对着我指指点点:“这里是和原着剧情有冲突的,那里是和原着设定相违背的......” 时不时地翻设定,时不时地搜资料,我的语感被搅得支离破碎...... 每天打开电脑,打开文档,盯四五个小时,码一行删一行,因为连句子都无法通顺。 说到底,还是能力上有所欠缺。 * 不过,我今天想到了新的一招,那就是直接叙事跳过。 因此之后情况可能会有所好转。 不过,我还是感觉有些对不起大家,因为理论上说,有四个章节应该是免费的。 但是不上架又不行,我着实有些缺钱了,需要全勤。 (话说我真的能坚持到全勤么,小声哔哔.......) 为了平衡我良心的不安和现实的需要,我有了以下这个免费补更计划。 我的计划是,在每天完成基础的两章付费章节之后,如果有余力,就补上一章免费章节。 这可能吗?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所以还有下一步的措施,那就是在我失去全勤的情况下...... (我为什么要考虑这种情况,我没钱了啊,小声哔哔......) 如果我失去全勤,那有没有两个付费章节就无所谓了,我就会优先把原来的免费章节补上。 大概就是这样。 * 害! 感觉自己表现好差! 不过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 “打起精神!” “你一定能闯过这道难关的!” “闯过之后你会变得更强!” “无论如何你都得坚持下去!” “你现在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 “没有达到极限就认输是可耻的!” “你一定要在一次次焚毁中浴火重生!” “这就是你的飞升之路!” 是不是有些中二? 但就是因为这样中二,我才会写书。 打心眼里佩服那些贯彻自己道路不会被打倒的人。 ——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 忧咸谨上。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一周概况(二) 抛开隐德莱希那边不谈,漫宿这边也发生了些许小事。 主要与有灵者有关。 从周二到周五,四个夜晚,拢共有九只有灵者进入到漫宿,无一例外都是动物。 尤涅佛猜测,可能是因为动物对林地有特别的相性。 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动物在进入漫宿之后,无一不表现出一种奇异的恐惧情绪。 尤其是在面对守夜人形态下的他时,这种情绪会变得极为强烈。 如果他(守夜人)开口说话,它们就更是惊恐莫名,简直要吓得魂飞魄散。 由于这种极度的恐惧,它们无一例外地都留下了点什么。 鸟羽、虫翅、兽毛、外壳、蜥蜴尾巴......甚至是独角兽角...... 而这些有灵者的留存物,只要在漫宿的土壤埋放两个半小时,就会从土壤里凭空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肥料。 但尤涅佛没有检查出肥料的迹象,树们也没有得到类似于肥料的滋养。 值得一提的是,赫敏也碰到过一次有灵者,从形状上看,应该是一只蜘蛛。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但蜘蛛却被她吓得直后退,最后留下一只蜘蛛腿。 她对此感到非常奇怪,她自觉友好亲善,灵魂形态也十分可爱,凭什么蜘蛛见了她就像见了天敌一样退避三舍,就好像她是张牙舞爪的妖怪。 她以此问尤涅佛。 尤涅佛对此隐隐有些猜测,但并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 因为漫宿里还没有来过人类有灵者,他的猜测无从验证。 顺带一提,蒲绒绒的毛已然恢复得差不多。 但是《神奇动物在哪里》上记载,蒲绒绒的毛的生长周期应该在两周左右。 也就是说,加快了三到四倍。 …… 霍格沃茨这边,邓布利多也未重新现身,不知道有没有回学校,但的确没有人看见过他。 麦格教授对外宣称,他正在国外某座魔法学校做考察,但具体是哪一座,也未说明。 学校里暂时没出什么事,大家也就没什么所谓,该学习的学习,该写作业的写作业。 只是一年级生普遍有些遗憾,他们尚未见过邓布利多的真人。 邓布利多不在,奇洛就有所异动,不仅手上时常拿一张《预言家日报》,行踪也颇为诡秘。 尤涅佛同希利亚德一起探索密道时,偶尔会在一些偏僻的角落看到他的身影。 抛开奇洛先不谈,由于希利亚德之前积累的一些线索,仅仅是几天时间,他们就发现了两个暗门,一次开启成功,一次开启失败。 失败的原因是尽管找到了暗门所在,但却似乎无法靠物理触动来开启机关。 施了一个阿拉霍洞开,也没有作用。 尤涅佛不由想到电影里必须靠蛇佬腔打开的斯莱特林的密室,心想可能是需要类似的技能。 而另一个成功打开的暗门,则是通往霍格莫德。 希利亚德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我就猜到是这样,弗雷德和乔治两兄弟经常在这里出现。” ……. 剩余时间,尤涅佛近乎贪婪地吸收着各种魔法知识,并在有求必应屋将知识转换为实力的一部分。 他很快就初步掌握了基本的恶咒和防御咒,包括缴械咒、昏迷咒、障碍咒、禁锢咒、全身束缚咒…… 但他依然很弱小。 因为所谓初步掌握,是指按照标准咒语和标准动作来进行施法。 施法极慢,前摇极长。 除非偷袭,否则不具备实战意义。 因此,尤涅佛在学会不同功能的魔咒之后,就不再学习新的魔咒,而是深思熟虑地选择了两个魔咒进行深入练习。 这两个魔咒是缴械咒和障碍咒。 缴械咒是巫师决斗时使用的最初级攻击咒,也是许多攻击咒的基础。 不仅简单好用,且威力会随着输入魔力的提升而提升,不只是会使魔杖脱手那么简单。 电影中,哈利就曾使用缴械咒击昏过斯内普,制服过食死徒,对波过伏地魔,潜力之大,难以想象。 现实中,可能没有那样夸张,但也很适合尤涅佛这样的小巫师提升实力。 因为诸如昏迷咒、粉碎咒、飞沙走石咒之类的冲击型魔咒,其实都是在缴械咒的基础上加以扩展形成的进阶咒。 显然,熟练掌握缴械咒,对后面的学习也有好处。 而障碍咒也同样是一个成长性很高的魔咒,综合性很强,能同时起到攻击、防御、控制三个方面的作用。 尤涅佛曾看过金斯莱使用过这个魔咒,印象深刻,简直有如空气炮。 当时之所以没起到多大作用,是因为对手是龙。 换成是人,恐怕一下就能击晕过去。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障碍咒也是一种即时性魔咒,不能像其他防御咒一样提前布置。 他其实还想学习铁甲咒,但铁甲咒属于高级魔咒。 而高级魔咒又与初级魔咒有很大的区别,不是按照标准咒语和标准手势进行施法就一定能施法成功。 尤涅佛目前唯一能勉强施展的高级魔咒是火焰熊熊,而火焰熊熊只不过是高级魔咒中最最简单的一种,其地位与缴械咒相似,是燃烧和爆炸一类魔法的基础。 之所以被列为高级魔咒,是因为其涉及到性质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清水如泉和火焰熊熊的施法难度差不多,之所以不被列为高级魔咒,是因为它不像火焰熊熊那样衍生出那么多的破坏性魔法。 …… 在练习魔咒时,尤涅佛也在注意心中闪过的魔力轨迹残影。 原先他认为时间充足,有的是机会从隐德莱希那里白嫖,因此并不打算自己费力研究。 但在发生这些事之后,他觉得还是要靠自己。 只是,想要从零开始获得一道完整的魔力轨迹,远比他想象得困难。 这是因为,施展魔咒需要专注,而专注就意味着无法分心,无法分心就意味着无法去注意魔力轨迹。 罗尔家族的先人,大概是将一个魔咒练习到吃饭喝水那样自然的程度,再反过来做研究。 这对于家族传承积累自然是极好,但对于个人而言,却显得十分鸡肋。 毕竟,如果都能把这个魔咒使用得如同本能,哪里还需要什么魔力轨迹? 尤涅佛不由想,如果能把自己一分为二就好了,就像守夜人形态下那样。 在守夜人形态下,存在一个视角可以时时刻刻观照自身,若是能用来研究魔力轨迹,简直就是对照着抄答案。 然而在漫宿并不能施展魔法,这个想法也就无从实施。 …… 直到周六,到了和加德文约好的学习守护神咒的时间。 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守护神咒(一) 加德文这一周的行踪相当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偶尔碰见,也是步履匆匆,要不不给尤涅佛开口说话的机会,要不就是以各种事搪塞。 检查学校入口啦,和麦格教授商讨事宜啦,巡视霍格莫德啦,偶尔还要回魔法部查找资料啦…… 意思就是很忙。 他大概是觉得短时间内不太可能从尤涅佛这里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毕竟预言哪有这么隔三差五。 可能这就是成年巫师的世界吧,利用完的东西就扔到一边。 最后,尤涅佛干脆一大清早(其他时间有课)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他的临时办公室被安排在霍格沃茨城堡四层,靠近那条不被允许接近的四层走廊。 那里可能有魔法石,尤涅佛想,加德文在这里可能也有几分被利用来保护魔法石的意思。 尤涅佛暂时对魔法石没有什么想法,魔法石无疑是一种至宝,尼可·勒梅用它延长自己的寿命,伏地魔可能也渴望凭它的力量而重获肉身。 但尤涅佛既不需要延长寿命,也不需要重获肉身,而且也不懂得利用的方法,魔法石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烫手山芋。 加德文一大清早打开门,看见尤涅佛在外面,吓了一跳,没奈何,只得与他协商。 “我想下个月再教你。”加德文说。 “你在开梅林玩笑?”尤涅佛说,受环境影响,他最近也学会了梅林用语。 加德文解释说:“这个月你很难学会守护神咒。” “那下个月就能学会了?”尤涅佛质疑。 “也不一定,其实最好是明年学。”加德文说,“但我可能待不了这么久,所以是下个月。” 尤涅佛盯着他,沉默表明他的态度。 加德文无奈地说:“既然你不信,那就试试吧。” 最终,他们把时间和地点定在周六晚上八点,魔法史课教室。 那里空间大,而且也不像其他教室那样有老师管着。 …… 七点五十五分,尤涅佛来到魔法史课教室,教室里空空荡荡,一片漆黑,显然加德文没有早点过来的意思。 把灯点亮,等了五分钟,就见加德文踩着时间推开门。 “晚上好。”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 可能是用来练习守护神咒的道具,尤涅佛想。 “晚上好。”打回一声招呼。 然后就见加德文走过来,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放,是一袋糖果。 尤涅佛不由有些疑惑:“这对学习守护神咒有什么帮助吗?” “额,你要这么说,可能有是有一点。”加德文抛过来一袋波罗蜜饯,说,“但主要是刚巧去了一趟霍格莫德,就顺路到蜂蜜公爵买了点糖果。” “吃吃看,你还没去过蜂蜜公爵吧,味道不是麻瓜的糖果能比的。”他说。 “我怎么感觉你没怎么把守护神咒的事情放在心上?”尤涅佛有些恼火。 但还是拆开包装,之前他一直在有求必应屋练习魔咒,体力有所损耗。 两根手指夹住一块蜜饯取出来,可以看见里面金黄色的菠萝块,表面有一层琥珀色的糖浆,糖浆上又覆盖着一粒粒雪白色的糖晶。 咬了一口,酸酸冷冷的菠萝肉裹着黏稠甜润的糖浆,还有一些糖晶的颗粒感刺激着味蕾。 尤涅佛眼睛不由一亮,对加德文的不满有所减轻。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加德文笑道,“我上学时候就喜欢吃这个。” “还可以。”尤涅佛点点头,“开始吧。” “这么急?”加德文有些惊讶。 “不止你时间宝贵。”尤涅佛说。 加德文怔了一下,仔细打量了尤涅佛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那我们开始。” 他拔出他那根相当精致的魔杖:“我就不给你解释守护神咒是干什么的了。毕竟你已经亲眼见过。说实话,我不太能理解你学守护神咒有什么用,毕竟你已经有那个特殊照明咒了,它们在用途上几乎是完全重叠的。” 停顿一下,他说:“不过,守护神咒应该还是要稍微高级一些,因此也比较难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尤涅佛点点头。 “我先把标准咒语告诉你。”加德文说,“是——” “ExpectoPatronum(呼神护卫)!”他喊道。 与尤涅佛学过的所有魔咒不同,守护神咒的咒语清楚地分为两段,中间有十分明显的停顿,每一段的末尾都有加重和拖长,而第二段的加重和拖长要远胜于第一段。 “你念一遍。”加德文看过来。 “ExpectoPatronum(呼神护卫)!”尤涅佛完美重复。 对他而言,学习标准咒语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标准咒语的获得和后面简化咒语的过程。 加德文似乎也没多少惊讶,继续下一步教学:“挥杖动作是这样的。” 他用魔杖在空中画出十分规整的圆圈:“一开始学的时候,圆最好是画大一点,画完整一点,会比较有利。” 他看向尤涅佛:“你现在边念咒语边挥杖。” 尤涅佛照做。 没什么难的。 只是魔杖没有什么动静。 他没去调动积极的记忆,他觉得最好还是让加德文先教完。 加德文笑了笑,说:“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在做这些的时候,把意念全集中在你最愉快的回忆上。” “这也是最难的一步。”他说。 尤涅佛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 他的愉快回忆,虽然算不上特别强烈,但其实还挺多的。 在孤儿院称王称霸的时候,完成系统第一阶段任务的时候,去对角巷购买物品的时候…… 他随便挑了一段,一边回忆,一边挥动魔杖,念出咒语。 “Expecto……” 前一半很顺利,但念到下一段时,一个画面却忽然蹿了出来。 乌云密布,人头耸动,面前是破釜酒吧的废墟。 咒语戛然而止,就好像被一把斧头利索地斩断。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将脑中的回忆全部甩开,又重新选了一段愉快的回忆,又试了一下。 扑面而来的巨龙,疯狂的黑巫师,透支身体的预言,明明靠近而又无力。 咒语再次中断。 尤涅佛把脑子甩了甩,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 次次如此。 “很难吧。”加德文笑了笑,把一个菠萝蜜饯递过来,“跟你说过的,下个月会比较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守护神咒(二) 尤涅佛觉得空空落落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了出去,同时一种支撑性的东西被削弱了,让他感到有些脚软。 守护神咒会带给他这种体验,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接过菠萝蜜饯,咬了一口,就着甜味,把所有记忆都塞回去,就像把棉花塞进枕头,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他对思绪的掌控仍然一流。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加德文剥开一颗巧克力球,脸上划过一丝愉悦:“守护神咒的作用。” 他解释道:“施展守护神咒的要求非常苛刻。” “首先,没有幸福回忆的人,一定施展不出这个魔咒。” “其次,拥有幸福回忆的人,也不一定能施展出这个魔咒。因为这个魔咒会让你最不舒服的回忆,也跟着一起冒出来。” 尤涅佛想了想,刚刚确实是这么一种情况,那记忆简直就像是被抽水管抽出来一样。 “很矛盾吧。”加德文在巧克力球上咬了一口,“这就是施展守护神咒的难点所在。绝大多数巫师都无法召唤出任何形态的守护神,因为幸福的回忆会被不幸的回忆干扰和抵消。” “而且,幸福正是由不幸所产生的,越是幸福的人,就越是有不幸的回忆。” “所以啊,”他魔杖挥动,口齿清晰地念出咒语,一只银白色的雨燕飞了出来,“像我这样能召唤出肉身守护神的巫师,在整个魔法界实属凤毛麟角。” 尤涅佛瞥了他一眼,虽然认可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想给他来一发缴械咒,打人的那种。 但还是按耐下来,问加德文:“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加德文晃了晃魔杖,说出秘诀:“时间。” “时间?” “是的,时间,最近的记忆更深刻,遥远的记忆更模糊,这是自然规律。”加德文说,“虽然只能起到一点小作用,因为守护神咒还是会让你糟糕的记忆暴露出来,但有时候,这点作用就会让跷跷板落向另一边,一直落到地面。” 他叹了口气,得出结论:“你最近的回忆肯定算不上好。所以,我们还是下个月再来。” “不行。”尤涅佛说。 加德文皱了皱眉,说:“我讨厌做无用功。” 尤涅佛摇了摇头,说:“不是做不做无用功的事情,而是按照你的理论,这个方法大概率对我行不通。” “行不通?为什么?”这下轮到加德文发问。 尤涅佛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灯,灯光明亮。 他说:“我的记忆很难消退。说不定等到我死,记忆都不一定会模糊。” 加德文无法理解地揉了揉他的头:“你才几岁,就说到死。况且,记忆一定是会模糊的,打个比方说,难道你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小时候尿床的情形么?” 尤涅佛默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开始描述自己两岁时的尿床场景,从当时的房间布置,到歌瑞尔女士的每一个动作,再到换上新尿布之后的感觉是多么干爽。 随着他的描述越发详细,加德文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一方面,他开始相信尤涅佛的记忆的确不会消退,至少是很难消退。 另一方面,他也吃惊于尤涅佛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黑历史。 看着加德文脸色变换,尤涅佛渐渐心生愉悦,只要我不尴尬,那么尴尬的人就不会是我。 “只要是记忆深刻的经历,不管过去几年,我都能回忆得起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加德文的背(因为拍不到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完全没有用。但是我想,你还是会继续履约的吧。” 加德文脸色渐渐难看,露出“麻烦了”的眼神。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尤涅佛与其对视。 加德文撇开眼睛,说:“额,其实我觉得吧,你完全没有必要学守护神咒,对不对?你又不怕摄魂怪,不是吗?我教你别的高级魔咒怎么样?” 尤涅佛摇了摇头,虽然这是一个敲诈的好机会,他也很想学幻影移形,抑或是幻身咒,前者能让他来去自由,后者可以让他接近禁书区,但守护神咒是不可替代的。 因为,他心中一直有这样一个疑问。 灵魂形态与守护神之间到底相不相等? 如果相等,那他的守护神又会是什么? 是最初的人形,还是之后的守夜人?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尝试的事情。 因此,无论加德文怎么许诺,他都不会让开半步。 当然,也是因为加德文的许诺一点都不诱人,他给出的最高价码也才三个高级魔咒。 “十个高级魔咒。”尤涅佛说。 “那我还是继续教你守护神咒吧。”加德文果断说。 “所以还是有办法的喽?”尤涅佛觑了他一眼。 “有是有。”加德文说,“但是比较危险。” “说说看?”尤涅佛倒不是特别在意,他又不是没经历过危险。 加德文看向窗外,今夜无星无月,只有灯火通明。 “按照你的情况,想要学会守护神咒,大概就只能依靠摄魂怪了。”他说。 “依靠摄魂怪?”尤涅佛有些疑惑。 加德文点点头:“摄魂怪依靠吸食人类积极的情感为生,它们会将你的美好记忆吸摄出来,然后让你一遍遍重温最糟糕的记忆。” “那不是更加糟糕了吗?”尤涅佛忍不住问。 “是更糟糕了。”加德文解释说,“但是,在那个时候,你也会更加意识到美好记忆的重要性。” 他看向尤涅佛,说:“在我看来,你的守护神咒之所以会被打断,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本能地觉得那段不舒服的记忆无比重要,比你大部分快乐的记忆都更加重要。” “所以,那段不舒服的记忆,才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你回忆起来的愉快记忆。” “问题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他问。 “为什么?”尤涅佛已经有些明白,但还是问道。 加德文满意地点点头,估计在他眼里,尤涅佛最顺眼的就是这时候了。 他说出答案:“因为你快乐的记忆太多了,就显得它很廉价。而你不快乐的记忆又太少,你就觉得它很重要。打个最常见的比方,沙漠中的旅者觉得非常宝贵的一滴水,对你来说,可能一不小心就洒在了地上,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93章 守护神咒(三) 尤涅佛稍稍思忖,大致理解了加德文的意思。 在施展守护神咒时,需要集中注意力在一段美好记忆上,而与此同时,也会有另一段糟糕记忆出来干扰,然后这两段记忆之间,就会发生战斗。 如果美好记忆在战斗中获得胜利,守护神咒就能施展出来;反之,则施展不出来。 貌似很容易,毕竟主观意识一定会偏向美好记忆。 但实则不然,因为糟糕记忆会被硬生生地抽出来,即便它被掩盖在某个旮沓角落。 此外,两者的胜利条件也截然不同。 糟糕记忆只要做到打扰就可以,而美好记忆却得为了避免打扰而要将糟糕记忆完完全全压制下去。 而且,由于上擂台的美好记忆与糟糕记忆都只有一段,因此美好记忆想要凭借数量众多来进行群殴也是万万不可能。 所以,要想在守护神咒上有所进展,就必须提升美好记忆的质(即重要性),又或者压低糟糕记忆的质。 时间就是压低糟糕记忆的质的一种方法,但这种方法对他来说却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想方设法去提升美好记忆的重要性。 而加德文给出的方法就是去被摄魂怪吸,因为在那种状态下,人会前所未有地渴望快乐。 将这一套思路整理下来,尤涅佛不由有些头大,电影里哈利学守护神咒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麻烦呢? 但是他又马上回忆起去接哈利时的场景…… 哈利因为担心不能去霍格沃茨上学都哭了。 显然在这个现实世界,他在他姨父家的日子也并不美好。 对他来说,在霍格沃茨的经历可能真的无比重要。 这样说起来,哈利还真是学习守护神咒的天选之子! 而反观尤涅佛自己,穷归穷,但悲惨却是绝对说不上的,所经历的是一种平淡而娴静的悠闲岁月也说得过去,近些日子倒是波澜壮阔,但在体验上却是相当糟糕。 害!我为什么非要遭遇这些事情呢? 他抬起头看向加德文,问:“所以,我们莫非要去找摄魂怪?但附近的摄魂怪就只有……” “是的,”加德文点点头,“只有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那批。” “但那不是被封禁在某个山谷里吗?”尤涅佛问,“能进去?” “能进去,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帮过忙的。”加德文说,“不过,你得想好,这可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而是相当危险,你也不能用你那个特殊照明咒来抵挡,而等到你想要抵挡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来不及了,虽然我也会在旁边看着,但这种危险程度还是远超正常的教学。” 紧接着,他顺势将话锋一转:“所以,现在你要是想把守护神咒换成其他高级魔咒,那还是来得及的。其他高级魔咒虽然也各有苛刻的学习条件,但相较来说,还是会简单一些,也安全一些。” 尤涅佛摇摇头:“还是守护神咒吧。” 既然守护神咒是如此麻烦学的魔咒,那就更要趁这个机会学会,好歹现在还能找得到摄魂怪,以后要去哪里找呢,纽蒙迦德吗? 总之,他是下定了要学守护神咒的决心。 不过,他倒是有些担心另一方面的问题,那就是摄魂怪真的吸得动他吗? 在列车上时,那只摄魂怪给他造成的影响,只不过是精神稍稍晃动。 对他来说,反倒是那低温更要命些。 但总之,还是先去试试看。目前又没有更好的方法。 “不过,我得先去再加件衣服。”尤涅佛说,“不然咒语没学会,人先被冻死。” “你的意思是今晚去?”加德文看过来,稍显讶异,“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想明天去。” “明天去和今天去有什么区别?”尤涅佛说,“反倒是让我心里又多一件事,天,我一个月前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看得出来。”加德文拍拍他的肩膀,“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你只是一个小巫师,虽然有些特殊能力,但也仅此而已。魔法界还有傲罗呢。” “傲罗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母猪上树很困难吗?”加德文问。 “哦,也对,毕竟是魔法界。” 闲聊了几句,尤涅佛忽然发觉,比起和其他小巫师待一块儿,反倒是和加德文一起的时候他还更自在些。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作为普通学生的心情,而在话题上,也只有和加德文这样的知情者才聊得来。 害!我真是承受了我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 “那你去吧,我在四层办公室那边等你。”加德文说。 “四层?不去一层门厅吗?” “骑扫帚。”加德文笑了笑,“我可懒得走过去。” 尤涅佛点点头,一路小跑回休息室,门敞开着,似乎刚有人进去过。 趁着还没关,他一溜烟跑进去。 说起来也有些可惜,作为拉文克劳他还没有真正自己答过一道题,每次都是蹭别人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答题的时候,加德文还在下面等着呢。 他回到寝室,把巫师袍脱下放到床上,把自己塞进一件毛衣里,又把巫师袍重新披上。 虽然才是九月初,但苏格兰高地普遍偏冷,霍格沃茨也不例外,今天只有10摄氏度,再套一件毛衣也不是很热。 就是有些臃肿。 蹭蹭蹭蹭下到四层,咚咚咚地敲响临时办公室的门,加德文拎着一杆扫帚出来,是光轮2000,据说时速有300千米。 他魔杖轻轻一点,打开门对面的一扇拱形窗,身体伏在扫帚上钻了出去,悬停在外。 “上来。”他说。 尤涅佛手往窗台上一撑,干脆利落地爬了上去,然后一只手搭在加德文肩上借力,轻松地跳到扫帚上。 扫帚顿时一沉。 “胆子真大。”加德文调整扫帚,评价说,“你应该是第一次坐扫帚吧,一点都不怕掉下去么?” 尤涅佛坐在扫帚上,感受着坐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硌屁股,有一种柔软的无形力量垫在了下面。 是坐垫咒。 他平静地说:“四层,只要不是脑袋朝下,掉下去也摔不死,庞弗雷女士救得回来。” “啧,你说起话来真是可怕。”加德文说,“要飞了,坐好。” 尤涅佛两手抓住他的腰背。 下一秒,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耳畔也响起猎猎的风声。 章节目录 第94章 摄魂怪山谷(一) 光轮2000的起步速度相当了得,不一会儿,就已经带着两人飞速升空。 今夜总体上是无星无月的天气,大气被连绵如大海波浪般的云朵所遮满。 光偶尔从云层薄弱的地方透下,如同照进深不可测的海水里。 而脚下正是越离越远的海底城堡似的霍格沃茨,从许多扇窗子里照射出温暖的光,仿佛是海里的灯塔和星星。 说起来,从这上面这样了无一物地俯视,就发现希利亚德的城堡模型做得真是惟妙惟肖,各方面的比例都相当真实,想必他也骑扫帚上来专门看过。 不过,骑扫帚飞行的滋味可真不一般。 尤涅佛清晰地认知到,是扫帚在飞,而不是他在飞,他不过是扫帚上的一个乘客,若是离了扫帚,他必然是直直坠下,除了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一番,与一块石头没有任何不同。 这种感觉随着高度上升而愈发清晰,因为掉下去已然是能彻底摔死了。 “话说……除了……骑扫帚,巫师……不能……自己飞么?”尤涅佛问。 烈风灌进嘴巴,尽管有加德文在前面挡风,但说话还是比较困难。 这扫帚既然都已经加了坐垫咒,为什么不再来个挡风玻璃咒呢? 加德文倒是不受影响,也不知道他怎么开口的,总之他的声音很清楚地从前面传过来:“要怎么飞?你莫非想给自己施个漂浮咒加移动咒?还是想在脊背上变形出一对翅膀?” “不行么?” “至少不怎么聪明。”他说: “首先,第一种肯定行不通,那跟拎着自己头发把自己提起来一样不可能;” “第二种虽然可以,但却需要极高的变形术功底,而且也远没有扫帚快。据说罗伊娜·拉文克劳能把自己变成一只鹰,但鹰的时速也就只有80公里,光轮2000的时速是它的四倍。最重要的是——” 他让开一只飞得心累的猫头鹰,说:“扑腾翅膀多累啊,相比之下骑扫帚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尤涅佛却回想起电影中伏地魔就可以自己飞,还飞得比扫帚快,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魔法,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过,加德文显然不会知道这样的魔法,而且当下还有一个更近的疑惑。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说话?” “你不能吗?哦,对!你没有防风面罩。”加德文转过头,只见他的嘴巴和鼻子都被一圈黑色光滑布料包裹,“是不是很棒?” 心中生出一种植物。 尤涅佛用一只手捂住口鼻,说话总算流畅了些:“为什么不给我也整一个?” “因为只有一个。”加德文摊摊手说,“个人研发产品,还没开卖呢。” “喂!”尤涅佛睁大眼睛提醒道,“骑扫帚的时候不看前面还放开手真的没问题吗?” 这个家伙平时还算思考缜密,但一坐上高速交通工具,就有些狂浪起来。 “当然没问题——” 个屁啊!他们险些撞上一只灰林鸮,与它的尖爪擦肩而过。 猫头鹰本身就是夜行性鸟类,晚上就飞得比较多。 不过,这是什么? 尤涅佛感到什么东西落在怀里,赶紧用手抓住,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包裹,显然是那只灰林鸮丢下的。 形状四四方方,不是很重。 似乎是一本书。 他回头望去,那只灰林鸮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算了,回去之后再想办法物归原主。 他不再开口说话,免得意外再次发生,光轮2000朝着一片暗得像是岛屿的乌云飞去,最后停在乌云下面一座山谷的狭窄入口。 从入口向里面望,两片峭壁被雨水打得黑漆漆,而入口外面,虽然多云,但到底没有下雨。 加德文把扫帚变小收进一只钢笔盒,又把钢笔盒收进衣服里衬,抽出魔杖,在山谷入口轻轻向左拉开一道无形的帘幕,一股更加凄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尤涅佛也拔出魔杖,给自己和加德文施了两道防水防湿。 “真不想来这个地方。”加德文掏出一枚巧克力球,撕开金色锡箔纸,咬了一口,“心情一下子就坏掉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个笑话已经比摄魂怪还冷了。”尤涅佛吐槽了一句。 他毫不犹豫地从拉开的无形帘幕间走了进去,丝丝缕缕的阴雨如一根根冰针刺落下来,但被魔法的力量弹开,尽管如此,却还是感觉到一股湿气在心中蔓延开来。 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的夜空,然而夜空比峭壁更黑,盯久了仿佛是有黑色的油从两边流淌下来。 加德文也进来了。 不过路太窄,换不了位。 “没事,往前走,这里还是安全的。”加德文说。 尤涅佛也不废话,点亮魔杖,斜着身子,握魔杖的手在前,另一只手在后,沿着峭壁间的羊肠小道缓步而行。 偶有石块自峭壁上突出尖锐的棱角,触摸上去,粗糙而寒冷,但有些也有锋利的一面,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防止被划伤。 这样走了五分钟左右,看到一个似乎是开口的地方,摸索过去,就瞧见一个碗状的空谷。 空谷低处积了一片幽森的小湖,小湖上是如黑幡般静静飘着的黑压压的摄魂怪群。 “它们似乎没有感知到我们。”尤涅佛说。 “当然感知不到,这里被施了一个针对摄魂怪的特殊抗扰咒。”加德文说,“摄魂怪看不见,只能通过嗅觉、气味、情绪和精神状态来感知人类,这个抗扰咒不仅提供了一层无形屏障,也隔绝了这些气息。” 尤涅佛问:“那岂不是可以一直关着?” “关不了多久,如果不维护的话。”加德文走到前面,说,“摄魂怪的身体会自动吸收周围的魔力,时间一长,这个抗扰咒就会报废,所以每隔三四天就得检修一次。幸好它们无法主动使用这个能力,不然魔咒维持的时间会更短。” 他低下头,魔杖的光映在脸上,如果是一般的小孩子,说不定会被吓唬住。 他说:“接下来,我会打开一个小缺口,你站在小缺口前,摄魂怪肯定能感知到你,它们一周没吃饭,估计已经饿急了。” “哦。”尤涅佛点点头,然后有些好奇地问,“话说,摄魂怪能被饿死吗?” 章节目录 第95章 摄魂怪山谷(二) 据尤涅佛所知,摄魂怪既不会老死,也无法在肉体层面上被消灭。 即使是守护神,似乎也只是让它们感到恐惧,或者说厌恶,而无法真正杀死它们。 否则,这些摄魂怪也不会被积压在这里,而是早早被处理掉。 然而,在他的固有认知中,没有什么是不可消亡的,尤其是在能量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 不然,摄魂怪只会增不会减,世界岂不迟早完蛋。 因此他很好奇,如果始终不给摄魂怪“食物”,摄魂怪究竟会不会被“饿”死。 “不会,至少没有这样的记录。”加德文说,“但是它们会因为饥饿而变得异常疯狂。” “虽然说,它们本来就不是一种理性的生物,但在吃饱的情况下,还是勉强能够沟通的。但如果过度饥饿,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在这一点上,其实和人差不多。” “据记载,魔法部第一次发现阿兹卡班的时候,当然那个时候还不叫阿兹卡班,只是一个无名小岛,那时候的摄魂怪就无比暴躁,估计饿了不知道多少年。” 尤涅佛发现疑点:“那它们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捕猎?漂洋过海对它们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你这么想也没错,但是,一般而言,摄魂怪是不会主动离开阿兹卡班的,它们和那座堡垒有很深的连结。”加德文说,“所以魔法部才会愿意使用它们作为看守,事实上,两三百年了,一次问题都没出过。” “也是因为这样,这次才会措手不及。” 他看过来:“顺便告诉你个坏消息,你之前给我的关于隐德莱希的情报,我上报到部里,部里没怎么采取动作。” 尤涅佛不由皱眉:“为什么?” “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加德文说: “一是他们更愿意相信是阿兹卡班出了某种问题,才导致的现在这种情况,神秘事务司已经派了几个人去里面调查。” “二是涉及到罗尔这个姓氏,就比较麻烦。而且罗尔家族对魔法部的调查非常不配合。” 尤涅佛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不配合,难道不是他们家丢了孩子吗?” “那你就得去问他们自己了。”加德文无奈地说,“总之,就是不配合,而且罗尔家在魔法界地位很高,不犯法,谁都拿他们没办法,更何况他们这次还是苦主。” 尤涅佛不由有些失望:“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倒也不是——” 加德文想了想,说:“他们家出过食死徒,而且也在这次大越狱里跑出来了,如果能抓到,就有借口了。好了——” 他停下解说,无语地问:“你还学不学守护神咒了?” “嘁。”尤涅佛说,“学。” 只是,他心里还是留意了罗尔家族,觉得如果有机会,应当去查探了解一番。 不过,现在还是把注意力拉回来为好。 这样想着,他就把手上的包裹放在地上,走上前。 他试图去摸那无形屏障,什么都没有摸到,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偏向另一边。 比起他所练习的那几个横冲直撞的魔法,这个魔法显然有些神奇。 只见加德文挥动魔杖,喊道:“LightPerturbable(轻微扰动)。” 紧接着,尤涅佛就感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打开了,就好像往湖面丢了一颗石子。 那静静悬浮的摄魂怪群顿时有了动向,如一大群感知到了饲料的黑色金鱼俯身游下。 领头的一只眼见就要从那看不见的口子里钻出来,但只见银光一闪,加德文召唤出他那只守护神雨燕。 顿时逼得它们向后退去。 “要怎么做?”尤涅佛问,“它们一下子就会全部钻出来。” “是啊,”加德文点点头,笑着说,“所以得用什么东西堵住那个口” 尤涅佛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你把头伸进去,就刚好你头那么大。”加德文笑着说,“如果情况不对,我会把你拉出来的。” “你确定?”尤涅佛有些不舒服了,倒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恶心。 因为那样摄魂怪无疑会对着他的头扑过来,说不定还会亲到他的嘴唇。 一想到那个场景,就算是他,也不由有一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但最后,他还是朝刚才摄魂怪企图钻出来的位置走去。 虽然从视觉上几乎无法辨别,但通过风向,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口子。 忍人所不能忍,成人所不能成。 这样想着,尤涅佛就抿紧嘴唇,将头朝那个口子里伸过去,从一团寒冷的空气伸进另一团更冷的空气。 后面银光顿时消失,黑暗将一切笼进腹里。 但尤涅佛的眼睛就是光,因此他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原本散开的摄魂怪群如同龙卷风般旋转着聚拢。 飞扑而来,伴随着呼呼的风声,气温更低。 山谷中回荡着咯咯咯咯的喉咙声响,好似在水里死命地呼吸。 摄魂怪的嘴巴在那包笼脸部的黑布上印出凹陷的圆形,一股吸力仿佛要将四周的空气吸空,尤涅佛不由感到有些耳鸣。 但就灵魂层面而言,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小颤动,只是要比上次在火车上经历的稍强一些。 用数字来表示,如果上次是一,那么这次就是二。 是因为饿极了吗?他甚至还有闲心想。 那只摄魂怪吸了一口什么都没吸到,似乎有所不甘,但还没来得及再吸,就被后面的摄魂怪挤开,只好到后面重新排队。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只接着一只,摄魂怪在封印里排成一个圆圈,无缝衔接。 但是效果依然不明显,从感觉上说,灵魂的颤动是有所加强,勉强可以勾起一些回忆,但他依然可以平静地思考。 倒是防水防湿不知不觉地失效,雨水从头发流到额头,又淌到鼻尖,最后顺着面颊的轮廓滑到下巴滴下去。 尤涅佛觉得自己可能会感冒。 一道银光之后,趁着摄魂怪被驱散,加德文把他拽了出来。 “Imperturbable(不可扰动)!”他将无形屏障重新闭合,摄魂怪像乌贼喷出的墨汁一般散向各边。 “还好吧?”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大约是预想看到一张苍白无神的脸。 但尤涅佛只是猛甩头,把雨水甩出去,顺手给自己补了一个防水咒。 “这样不行。”他说,“力度完全不够,我毫无感觉。” 章节目录 第96章 闭着一只眼睛的另一个我(一) 加德文再次点亮魔杖,眼睛也跟着凝视过来,约莫是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尤涅佛一遍,而后者脸上的确是有一点苍白,但却的确只有一点,那无疑是因为雨打和寒气而显露出的气血的不足。 但是精神并不虚弱,那双眼睛乌黑透亮,瞳孔镶在在稍显苍白的面孔上,犹如两颗神秘的黑珍珠。 “你未免也太不正常了。”加德文有些难以置信地说,“这是摄魂怪吧?难道我带错了地方?把你带到了一个幽灵山谷吗?” 倒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他对尤涅佛知道的还不算多。 “你没带错。”尤涅佛把他从某种幻想中拉回来,“这座山谷布满的都是摄魂怪。” 加德文做了一个深呼吸,大概是想通过冰凉的空气让脑子冷静一下,再次确认:“你是怎么做到的?虽然我知道你的照明咒有些特殊,但你刚才也没有用吧。” “当然没用,我怎么可能作弊。”尤涅佛严肃地说,“但如果摄魂怪就只有这点力度,你的第二个方案就又泡汤了。” 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不对!加德文眼中大概透露出这样的想法。 但他那肤浅的眼神很快就从眼中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之色。 “你到底还有多少特殊之处?”他突然问,“无论如何你都太异常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又或者说早有意识,只有未如此刻这般明显,到达一个临界线。 尤涅佛笑了笑。 世界上总是有聪明人,秘密总是很难遮掩。 他自然不会以为自己能够和光同尘,尤其是在这暗流涌动的时期。 只要还想着有所动作,无形之术塑造出的棱角就难免会显露出来。 他早就考虑过这一点。 他平静地看着加德文,说:“关于这一点,我和你一样想知道。魔力庞大?特殊魔咒?预言未来?灵魂坚固?我到底还有多少特殊之处?我也在探索这些问题。” 这是实话,情真意切。 短暂的沉默降临山谷,加德文面色有些沉凝。 “喂。”尤涅佛打断他的沉凝,抛出一个早有准备的问题,“你觉得世界上有转世这回事吗?” “什么?”加德文有些讶异,“转世?” “是的,转世。”尤涅佛语气平静,如叙述一件事实,“仔细想想,只有转世才能解释这种情况。” “你想说什么?”加德文低下头,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我想说——”尤涅佛掷地有声地说,“我可能是梅林转世!”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噗—— 加德文瞬间笑喷。 他揉了揉眼睛,连眼泪都差点笑出来:“梅林转世!梅林转世!” “你为什么不干脆说自己是神呢?”他看向尤涅佛,“你最近是不是看多了巫师小说,我以前也喜欢看,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带入到现实!” 啧,我是不是神还真不好说,尤涅佛想。 “那你觉得还有其他的解释吗?”他试探着,用一种平静中又带有气恼的语气说。 “你顶多只是有些特殊。”加德文擦了擦眼角,他是真笑出泪来了,“虽然特殊得有些过了头,但也不至于是梅林转世,那也太离谱了!” “怎么就离谱了?”尤涅佛逼问道。 漫宿比这个离谱多了,他心里想。 “行了行了。”加德文笑着说,“我们还是继续考虑守护神咒的问题吧。” 嘁—— 尤涅佛从牙缝里逼出一口气,但他知晓自己已然达到了目的。 一方面活跃了气氛,另一方面—— 别看加德文现在不以为然,但到时候出现什么想不通的事,就难免会朝他给出的思路上想。 而另一边,加德文却还在笑,又问道:“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尤涅佛九分真、一分假地把自己灵魂稳固的特性托出,只是隐瞒了缘故。 “我也是在列车上面对摄魂怪时才知道的。”他如是说。 加德文听得幽幽叹气,眼神复杂,问:“你确定你还需要守护神咒么?” 尤涅佛点点头,说:“我听说守护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灵魂的本质,我想看看我的守护神是什么样。” 加德文眼神有些怪异:“你不会是想看看自己的守护神和梅林的一不一样吧。” “梅林的守护神是什么?”尤涅佛有些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从哪本小说里看到了这个。”加德文吐槽道。 “好了——”尤涅佛拉长声音,扭回正题,“现在我该怎么办?” 安静了一会儿。 加德文略微思考,说:“这样一来,就只能让你和摄魂怪更进一步地接触。同时你还可以试着释放守护神咒,因为守护神咒会唤起你的记忆。” “那就这样干。”尤涅佛斩钉截铁。 “这样可比刚才危险多了。”加德文谨慎的一面开始占据上风,“之前都还算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但如果你整个人站进去......” “就这样干吧。”尤涅佛说,“我会小心一些的。” “这不是小心就能解决的问题!” “无论如何我都得学会守护神咒!” 两眼对视。 尤涅佛眼神平静如光,他不可能在这方面输。 加德文撇开眼睛:“真麻烦。” 他如之前一般打开缺口,但这次显然要更大一些:“你整个人站进去之后,为了防止它们逃出来,我还得把抗扰咒关上,所以你一定要在边缘,这样万一出什么意外我也能救你出来。” “谢谢。”尤涅佛说。 “不用。”加德文说,“我只是看好你的未来,到时候多多报答我,转世梅林。” 尤涅佛不置可否,从缺口走进去。 走到稍里一些,背后银光一暗,摄魂怪立即上前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对于自己竟被如此摆布,似乎也有些愤怒,也不再一个一个来,而是一拥而上。 前后左右,还有上方围绕,如罩出一个漆黑的冰屋,长袍不断旋转,犹如被石油浸染的水母。 在这番努力下,尤涅佛竟真的感觉到一些记忆在向上飘动,向海面浮去,那是一点点闪烁的微光,被摄魂怪们视若珍宝般据为己有。 心情渐渐有些黯淡,周围本就不亮的光线更消失几分,而随着这些光线的消失,心里也似乎多出了一些空缺。 但这依然是不够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闭着一只眼睛的另一个我(二) 还得加点料,尤涅佛想。 他按照加德文给出的建议,挥动魔杖,尝试施展守护神咒。 以六岁时打遍孤儿院的美好记忆作为基底: 【他依仗着无与伦比的冷静、对身体精确的操纵、以及从书上学来的关于人体结构的知识,智计百出,以弱胜强,将比他大和强壮的孩子一一打服。】 不得不说那是一段十分爽快的回忆。 但同时,被巨龙追在后头的经历也紧跟着浮现在眼前。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守护神咒自然施展失败,而摄魂怪们却好似抓住了什么机会似的猛吸,尤涅佛感觉那段美好记忆稍稍变得陌生起来。 倒不是事情记不清,而是其中蕴含的某种生动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而随着这样的流失,这段记忆也渐渐向深渊滑落,如尸体一样摔落尘土,变成一堆破烂的朽物。 尤涅佛不由觉得有些可惜,但又好像不是特别在意。 就好像是少吃了一顿饭,虽然有些饿,但却无伤大雅。 反倒是那些摄魂怪,为此兴奋不已,甚至连黝黑的海藻长袍都微微泛起一些光泽。 是错觉吗?尤涅佛想。 但他很快否定掉这个想法,他还没有到出现错觉的程度。 摄魂怪变得更加积极,猛力地吸着,空气流动近似漩涡。 但单靠它们,实在是力有未逮。 尤涅佛只得再次施展守护神咒。 这次是以给报刊投稿初次收到报酬的记忆为基底: 【那次出乎意料地赚了十英镑,他高兴地请大家(孤儿院孩子)下馆子,然后钱就花完了,但大家都很尽兴,虽然后来回去被训了一顿。】 这段记忆似乎更重要些,是因为获得收入吗? 紧跟着,画面就切换到隐德莱希把一小袋子加隆丢过来的场景。 明明已经能还上了……. 守护神咒再次失败,摄魂怪将浮上来的记忆中的美好吸干,变成一块干巴巴的木头丢回到他心底里。 尤涅佛觉得有些失落,就好像在一道白璧上划上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很不明显,但总归是触及到了他所真正珍视的东西。 但是那是什么呢?尤涅佛想。 摄魂怪们在身侧更加兴奋地旋转,它们的颜色似乎有些变浅,尤涅佛觉得它们的精神在向上浮,如果它们有精神的话。 但若要它们自己动手,又显然是难以丰衣足食的。 这与我家蒲绒绒有什么区别呢? 荒谬的想法蹿出脑海,尤涅佛继续以记忆中的美好投喂它们。 制裁机灵得过分的维克托…… 出去跑步却在大门前发现可爱得要命的小伊文娜…… 偶尔也会带着一帮孩子去外面捣乱,是的,去外面,不能在孤儿院里搞破坏。 这些记忆都还不错,为什么会打败不了那糟糕的记忆呢? 但事实就是这样的。万千怨恨集于一身,冰寒彻骨,那是怎样的苦痛呢?尤涅佛不由想。 还不如干脆让他来承受这份苦痛呢,这个世界发生的变化,归根结蒂是因他而起。 如果说原来他还能逃避这种想法,但在那该死的系统发出那该死的胜利祝词之后,他就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有他好,还是没他好呢? 摄魂怪们简直欢欣鼓舞,它们的袍子变成了一种灰色,幽暗,但里面隐隐发亮。 加德文在外面惊讶地看着这神奇的变化,他还从没见过摄魂怪有这种变化的。 从表面看,应该是好的变化。 他隐隐有些期待,也不是很紧张,因为尤涅佛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挥动着魔杖。 能挥动魔杖,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时间流逝。 普通的记忆慢慢地就用完了,一一失败,尤涅佛渐渐不知道该用什么去作为守护神咒的基底。 但摄魂怪们仍然围绕着他,它们在朝更浅的颜色转变,而且似乎快到达一个关键的节点。 它们在等待,它们在急切地等待。 它们发出呼呼的咆哮,狂风骤起,冰雨如瀑。 防水咒早就失效了,尤涅佛全身都湿漉漉的,一只毛球从他内兜里忽悠悠探出脑袋,似乎刚睡醒,但马上又被这番情景吓得缩了回去。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带出来的,尤涅佛想,没问题吗? 但他又忽然觉得这小家伙死了也没什么打紧,谁让它自己跟出来的,而且说到底不过是一只宠物。 他很快就比对出这个想法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漠视生命。 哦,原来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么,摄魂怪们。 但是,我为什么还能如此理智地思考呢? 难道我不需要美好就能支撑着自己活下去么,难道我是像小天狼星那样可以依靠仇恨来残存于世么,但是我又没有什么深刻的仇恨。 或许我只是固有地存在着而已。 摄魂怪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它们似乎还差一点就会变得不一样,它们发出一个齐齐的呼啸。 尤涅佛不知为什么就听懂了,可能是喂得太多了的关系,他竟然能听懂摄魂怪们在说什么。 它们说:“你还有美好的东西,交出来。” “有么?” “有!”它们呼啸,“我们能感觉到!” “有么?”尤涅佛再度喃喃自问。 嗯,有是有的,如果那也算是美好记忆的话。 他已经意识到了,但并不打算使用。 尽管他直觉,如果使用这些记忆,自己应该能成功施展守护神咒,但还是不希望冒险。 在这里使用的话,万一失败,那些记忆中的那些生动的东西就会有所损耗。 唯有那些记忆是不可损耗的。 他准备离开了,打算回去慢慢试。 但忽然一个咧跌,跌倒在地。 腿软。 守护神咒施放失败的话,就会有这样的症状。 他失败了多少次呢? 嗯,没太注意。 摄魂怪们也完全不想放他走。 它们脱下了兜帽。 那是怎样的一张张脸。 苍白的,腐烂的,面容泡发得模糊不清,但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洞,像是被什么凿出来的。 它们平时应该还要更恶心些,但此时却隐隐散发着某种荧光。 “你不给。”它们齐齐呼啸,“我们就自己拿!” 哦。 章节目录 第98章 闭着一只眼睛的另一个我(三) 摄魂怪们激动非凡地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但尤涅佛只以冷漠的“哦”来作回答,他现在的状态让他对摄魂怪这种程度的东西不是很放在眼里,又或者是什么都不太放在眼里。 他抽出魔杖,注入精神力,低声说道:“Lumos。” 他对照明咒已经非常熟悉,熟练度也涨得飞快,已经快接近无声咒水平。 因此不需要明显的挥杖和响亮的念咒就能施展。 魔杖爆发出银白色的烁光,向四面八方射去,摄魂怪们则张着它们那圆形的口器、变形的面容,如蝗虫群一般席卷过来。 按照过去经验来说,即使摄魂怪并不害怕这种烁光,但也至少会被阻挡在外,但此时它们只是稍稍滞碍,便穿入光中继续侵袭,就像是从一种密度较小的液体蹿入另一种密度较大的液体,尽管有所影响,但并不明显。 显然,它们的能力在刚才的变化中有所加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背后爆发出另一道银光,那道银光要比他的烁光更有温度,就像是炉子里燃烧的温暖的火。 一只银色燕子如子弹般飞射而出,尤涅佛捕捉到它的动作优雅华丽,在气流的暴风与灰布的海浪间如闪电般掠过,洞穿了数十只摄魂怪的躯体。 但那躯体本就不实,只不过是一些破布的组合,洞穿之后没过多久就又如掀起的帘子般垂落下来,而那些摄魂怪尽管有所忌惮,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溃散开来。 它们对守护神也有了一些抵抗力。 就见它们分出几十只将那银燕层层包裹,灰色的罩袍将银燕发出的光芒遮挡,如同给光源披上了一层灯罩。 尽管这“灯罩”时不时就被撕扯开几个窟窿几条裂缝,但马上又会有其他摄魂怪适时地填补上,它们就这样一只换一只,体现出了在数量上的优势。 只是趁这时机,一只手把尤涅佛从地上拉起,加德文额前堆积起一叠褶皱,说:“怎么情况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还没等尤涅佛来得及回答,这一动作就彻底触怒了摄魂怪群,它们尽管没有视觉,但其他感知却是相当敏锐,顿时奋发向前,如鱼雷发射一样快速接近,身后的空气甚至荡漾出不妙的波纹。 它们的飞行速度在正常情况下比得上列车,甚至要更快,于是眨眼之间,便来到尤涅佛和加德文眼前。 然而银燕似乎也感知到本体的危险,一路洞穿回来,尽管负责阻挡它的那几十只摄魂怪紧追不舍,但它的速度却要更快,好似一枚小小的火箭,顷刻间便穿透了灰色的大气。 它环绕着尤涅佛和加德文飞速盘旋,如装有锋利刀刃的陀螺般旋转着将接近的摄魂怪切成数片,那些被切开的摄魂怪霎那间化作里面闪烁着星星点点光亮的灰雾,旋即又聚拢成型,重新加入扑击。 加德文眼睛睁得很大,一条条血丝如细细的蛇蜿蜒扭曲覆盖,显然他并不轻松。 因为摄魂怪不要命般的攻击,他们无法拉开距离,但加德文还是拉着尤涅佛朝边缘靠近。他可能觉得,只要退到抗扰咒之外,那便安全大吉。 即便漏出几只摄魂怪跟出来,也在能够处理的范围内。 他们成功做到了这一点,屏障顺利关上,银燕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不小心漏出来的几只,而作为本体的加德文脸上虽然露出深深的疲态,但又显示出一丝逃脱危机的惬意和得意之色。 他正欲说些什么,可能是想自吹自擂一番,抑或是想知道其中具体的情况,但刚刚张开嘴,就猛然回头看去: 只见那一只只摄魂怪如蟑螂般贴在无形屏障之上,丝丝缕缕的灰雾从它们身体里冒腾出来,而无形屏障处也冒腾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哗—— 就好像玻璃碎成一片片,那大群的摄魂怪顺势落下一截,旋即便调整方向俯身冲来。 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警报如鹰啸般响彻山谷。 他们再次被缠住,加德文疲色更深。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包巧克力快速撕开塞进嘴里,保养得很棒的口牙将那巧克力板硬生生磕下一块,但随着摄魂怪不要命的攻击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银燕的颜色止不住地变暗,其形体也变得模糊起来。 “再支撑一会儿,”他似是安慰尤涅佛又似是安慰自己,“教授们很快会赶过来。” 但所谓“再支撑一会儿”这样的词句,大概就是快支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说出口来。 事实也是如此,他很快就不行了,摄魂怪的攻击太猛烈了。 他大概是耗尽了精神力,连像电影中那样说一句像样的“麻烦死了”、“你赶紧走”都来不及,两眼就支撑不住地闭合上。 银燕也消散在空气中。 但他的安全暂时不需要担心,因为摄魂怪们的目标不是他,他身上没有它们需要的东西。 它们张着口器,围拢住尤涅佛,一张张可怖的脸竭尽全力地压过来。 这些脸挤得密密麻麻,构成了一个钟罩似的形状,将他笼在里面。 一种奇异的吸力自它们的口器中袭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分解感,似乎灵魂和肉体之间的联系正在一点一点解开。 一种虚浮感随之出现,就像是被渔网网住然后整个打捞起来。 然而下一瞬间,这种感觉就戛然而止,尤涅佛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好像在瓶口被硬生生卡住,根本不可能从身体里出来。 但问题是,一种流质却在从这个瓶口离开。 如果说他的灵魂是固态的,那么记忆就是流体的,在摄魂怪们的疯狂努力下,那些他不愿使用的记忆还是被提取出来。 这些记忆大约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关于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一个能被称之为“他”的个体成长起来。 而另一部分,则是关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对他有所改变的人。 无论是哪一部分,都是构成了现在的他的基本成分,是他人生和信念的主干,而不似其他零零角角的散落了也会新生的枝叶。 一旦动摇或者损耗,他的性格也会跟着向下转变。 那绝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尤涅佛抬起魔杖。 章节目录 第99章 闭着一只眼睛的另一个我(四) 情况已经迫在眉睫,但尤涅佛没有立即施展魔咒。 他处于这样一种冷漠状态,这种冷漠状态使他觉得一秒钟可以无限延长,尽管理性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但在动手之前,他还是想问上一个问题。 于是他好整以暇地问:“你们是在寻求什么?如此疯狂?” 眼前那一张张泡发得如同海绵一样的脸扭曲着发出咯咯咯咯的笑声,以一种只有它们和尤涅佛才能听懂的语言说道:“救赎,遗忘,死亡。” “救赎?遗忘?死亡?你们还没死透吗?” 然而摄魂怪们不再回答他的问题,它们似乎是觉得单凭自己就已经能获得想要的东西了。 这种自信心不知道从何而来,要知道它们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全靠他主动施舍。 这样一想,倒是他显得太没有自信了。 啧。 不再犹豫,他挥杖成圆,念出咒语:“ExpectoPatronum(呼神护卫)!” 没有必要刻意回忆,剩下的任何一段记忆都是构成他的基质,都是他本身。 时间最接近的一段画面浮现出来: 【云朵飘动,阳光照耀,背后是超级恢复咒造成的疯狂景象,他正准备向歌瑞尔女士说明一切,然而歌瑞尔女士却横手打断,问我有没有留下什么麻烦的东西。】 【他相信,无论他是谁,他是什么,歌瑞尔女士都会站在他这边。】 糟糕记忆只是稍稍一碰,就彻底败落下来。 如果没有歌瑞尔女士的教导,他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随着这一回忆近乎恒定地占据尤涅佛的心灵,从黑檀木魔杖的尖端喷薄出一大团银白色的迷离光雾,而从这迷离光雾里,一个银白色的人影信步走出。 近乎完美的赤足,腕、踝处的筋骨凹出奇妙的陷落,筋腱一直清晰地延伸到微微鼓起的小腿肌肉,而在同样精妙的膝盖之上,是更为健壮的大腿。 略过那不可描述的部位,便是微微凹起的六块小腹肌,和挺拔的被皮肉所包裹的胸骨,两条手臂结实而隆起稍许的肌肉,到手腕处,又显露出精致的骨管,他握着拳,指节如突起的弹壳。 最后,修长的肩颈上,是一张与尤涅佛对称的脸。 眉眼利落,骨骼平直,皮肉紧致,淡淡的有些疏离感。 他只睁着左眼,而右眼则自然而然地合着,仿佛是受不同脑区的控制。 而随着他的出场,包围在身周的摄魂怪们被猛地冲散,好似一朵骨灰色的莲花盛开。 然而那些摄魂怪并未放弃,尽管他的光要比银燕的璀璨无数,但它们显然不长眼睛,又或者是被追逐某物的欲望冲昏了头脑,又或者他正是它们所追逐的某物。 而打败过一次守护神的经验也令它们信心倍增。 它们一群一群袭来如翻滚的海浪,又马上倒飞而出,而在这番光景中,尤涅佛与守护神状态下的自己对望。 顿然生出一种十分奇异的视觉。 即看到了自己。 这与看镜子有些相似,但又更进一步,只因他所看到的不仅是自己的皮肉表象,而是连颅中那一闪而逝的想法与思绪,也都瞧个一清二楚。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那目光锐利得如同刀刃剥开皮肤,这种情况下他藏不住任何隐私的角落,这使他比任何一刻都了解自己,也比任何一刻都讨厌自己。 尤其是最近从他心里诞生出的一些隐秘的欲望,那些他以为不耻又隐隐为之吸引的欲望。 “你为什么闭着右眼?”尤涅佛问,他企图以疑问替代掉耻感。 而这声音又顺着一种灵魂的通道回荡于自己的脑室,并顺着脑室出达到自己的耳膜。 下一瞬间,他有些惊悚地发现,不知何时,他自己闭上了左眼。 正与守护神成镜像对立。 他本能地想要睁开。 一种惊人的锐利如破碎的玻璃和晃亮的刀刃直刺进他的眼眶,一路捅穿眼睛的房水、晶状体和玻璃体而进入到瞳孔,又沿着视神经一路到底,之后那锐利在脑子里疯狂搅动,灰质也好白质也好总之是什么脑组织都给搅得零零碎碎,任何一个完整的想法都被干脆利落地切成八份,然后这想法的八份尸骸就朝着无以描述的深洞坠落而下。 这无以复加的疼痛令尤涅佛睚眦欲裂,恨不得一锤头打爆自己的脑壳终结自己的性命。 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发生在他的眼中,他既亲身感觉,又如观众目睹,这使他不致于丧失理智,但又使他陷入到更深层次的疼痛。 恍若对着镜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着一把榔头把一根钉子钉入正在看这一幕的眼睛之中。 而随着这该死的疼痛,眼睛被打开了,是的,与其说睁开,倒不如说是被打开,被冷漠、无情、不仁地打开,就像钥匙打开锁。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 白色巩膜,两层瞳孔,外层瞳孔是一种树木暗绿色,上面嵌着一圈稍浅绿色的复杂符文,而里侧则流淌出葡萄酒般粘稠的血液,一种甘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他的现实的左眼,投出带血色的刺痛的光。 而守护神的那只右眼也跟着打开,是如守夜人形态那般的右眼,投出银白色的平静的光。 两道目光旋即交汇。 只听轰的一声,好似什么彻底破碎。 一道纯白色光柱骤然撕开波涛汹涌的阴云,兀然之间从天而降,就听摄魂怪们大声呼号,恍若飞蛾般狂野而凶险地扑进那纯白光柱中,随之也便如飞蛾于火上燃烧一样灰飞烟灭。 尽管如此,摄魂怪还是一只接着一只扑进去,不消片刻便都亡失了踪迹。 山谷一片岑寂,若非那幽暗的小湖依在那里静静地呼吸,那呼吸的波澜听在耳中似如咯咯咯咯的喉音—— 假如它们追寻的是彻底的死亡,那么它们或许就真达成了夙愿。 系统的消息也是一道接着一道,然而尤涅佛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即使是这样基础的想法都没有,又或者说早就被切成八段。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与世界意志的首次接触(一) 短暂的沉默降临山谷,而于这山谷之间,尤涅佛静静伫立。 他眼中映照无数,不止看到自己,也将霍格沃茨收入眼底。 尽管有墙,但墙阻挡不了他的目光。 所有人都被那巨大光柱所惊动,好奇发生了什么的学生,正朝这里赶来的众教授,一条在荒野中流窜的黑色大狗,几个脑袋上戴着兜帽、脸上戴着面具的人。 赫敏从休息室的窗口探出脑袋,瞪大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邓布利多,一座不起眼的紧锁塔楼里的布置简单的破旧房间,他站在一扇斑驳陆离的拱形窗后。 没有生出什么想法,看向另一边。 不知为何,纽蒙迦德也被他收入眼下,那孤独的塔楼中,老者惊奇地望着隐德莱希幽幽苏醒。 若是之前,尤涅佛或许会松一口气什么的,但现在,依然毫无所觉。 他把目光放回眼前,那道引人注目的光柱。 因为那连他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的纯白光里,忽然飘出一个温婉的声音: “你好,尤涅佛·歌瑞尔,抑或称你为,守夜人先生?” 这声音绝非是英语,也绝非是汉语,甚至可能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又绝非简单的心灵沟通。 尤涅佛清楚地感觉到,那是包含一种起源,至少这具身体起源于此,因此方能心领神会。 而且,对方还揭穿了他的身份。 若是平时,他心底难免会掀起惊涛骇浪,但此时,他什么想法也生不出来,仅仅是木不愣登地站着和看着,仿佛是一个只会观测的工具。 那声音等了一会儿,忽然怜悯地说:“你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守夜人先生,若是相信我,请过来这边,我为你疗愈。” 尤涅佛木愣愣地看着那光柱,好一会儿,身体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一步一步如木偶般走了过去。 他悬然无恐惧,哪怕摄魂怪刚刚在那里灰飞烟灭,但既然无思考,也就无任何心情。 身后,守护神如影随形。 他们迈入那光柱,起初什么也瞧不见,因为无一例外的是白,没有任何可分辨的余地。 但遭受重创的心神,以及可能真的被搅得稀巴烂的脑子,在这光中被迅速地修复,空洞被填补,断裂被缝合,尤涅佛渐渐恢复神智。 与此同时,一张白色面孔从光中隐隐凸显。 面孔只有大致轮廓,如未完成的大理石雕像,只是弧线相当柔和。 “你是谁?”尤涅佛问第一句。 “我是世界,我是创口,我是迸出之光。”那声音温婉地说道。 仅仅是报出名字,尤涅佛就明白了她的来历。 她是世界,她是这具身体最本源的母。 她是创口,她是他对这个世界造成的伤口与裂缝。 她是迸出之光,她是从伤口中泄漏出的世界的本源。 “你不恨我吗?”他问第二句。 “我为何要恨你呢?”她温柔地回问。 “我破坏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尤涅佛说。 白色面孔的嘴唇微微启开。 “但我正是因此而诞生的。”她说,“你带来了新的法则,我正因此而凝聚。” 静寂降临,尤涅佛隐隐感到哪里不对。 “新的法则?”他问第三句。 “是啊,你的灯,你的启。”她说。 “我的灯?我的启?难道不是宇宙中本来存在的吗?”尤涅佛翻开记忆。 她笑了笑。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她说,“在你之前,宇宙固然有所法则,但却零零散散,正是你从这些零零散散中整理出了灯,然后又有了启,我因启而出,因灯而塑形。我是生出你身体的母。你是给予我意识的父。” 原来宇宙中是没有准则之说的吗?尤涅佛不由茫然。 他唤出系统,试图查个明白。 然后就看见系统一排排的消息: 「检测到宿主正在打开漫宿与现实的通道!」 「警告!此行为正在引发世界本源的明显运动!有极大几率引来世界意志的亲自访问!鉴于此行为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系统正在尝试干预!」 「干预失败!世界意志已进入漫宿!」 「漫宿发生以下重大变化:......」 然而系统还没有输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巨大变化,另一道警告就紧附其后: 「警告!世界意志正在通过漫宿进入现实!正在尝试阻止!」 「阻止失败!世界意志已进入现实!」 「警告!由于世界意志过于任性的行为,漫宿将直接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由此导致的任何严重后果,由世界意志一概负责!」 消息在宣布完责任归属之后戛然而止,尤涅佛还是第一次看到系统如此“激动”。 他不由看向那白色面孔,问:“你做了什么吗?” “你是指‘漫宿’吗?”她说,“我只是经过。” 虽然对她知道漫宿的名字有些惊讶,但一想到她是世界意志,尤涅佛又有些释然了。 世界意志知道什么都是正常的。 与此相比,他更关心她造成的影响。 虽然她说的是轻描淡写的经过,就好像吃完饭闲得慌出来散步一样,但他自然不会以为真的那样普普通通。 “你所说的经过是怎样的呢?”尤涅佛问。 “和你做的差不多。”她说。 “和我做的差不多?”尤涅佛问。 “嗯。”她说,“你打开了世界的内里,造就了我,所以我也打开了漫宿,看看能不能造就什么。” 她的话语仍然温和,但不知为何,尤涅佛却听出了一丝兴奋的味道。 他回想起系统所言的“过于任性”一词。 “那么造就了什么吗?”尤涅佛问。 “好像没有。”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但尤涅佛却觉得,她似乎把眼睛微微移开,尽管她眼睛的地方目前是两只没有瞳孔的白目。 “好像?”尤涅佛继续问。 世界意志的气质似乎有些变了,如果说之前是温柔如母亲,那么现在就有了一丝做错事的小女孩的味道。 我是她意识的父。尤涅佛忽然意识到。 “嗯。”她连脸都撇开一些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与世界意志的首次接触(二) “所以,还是出什么事了吧。”尤涅佛说,“树还好吗?” 他没有生气,经历过一次摄魂怪的打磨,他已经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不触及到他的逆鳞。 而且,对面这位毕竟是世界意志,虽然目前看上去乖乖巧巧,但要是对她生气,谁知道她会不会把他人道毁灭呢? 就是一下子砸出个陨石来也不是不可能嘛。 但若说恐惧,不知道为何也提不起一星半点儿。 可能是世界意志的脾气太好了吧。 两相结合,他现在的心态总结起来就是,随便聊聊。 “如果你说的是那些活泼可爱的植物的话,应该是好得不得了。”她脸上浮现出慈爱之色。 但其实应该是看不出来的,但就是给人这么一种感觉。 刚才小女孩的气质只是一闪而过,就不见了。 “好得不得了?”尤涅佛问。 “你到时候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说,“至于出什么事——” 她再次撇开眼睛,说:“跟我过来找你有关系。” “找我?”尤涅佛问。 “是的,找你。”她说,“本来我也没想到要来现实,只是想顺着本源流动过来看看漫宿是个什么样子而已。毕竟是造就我的起源之地。但是进来之后,我就忽然感知到你的状态很糟糕,给我的感觉是,你差不多要变白痴了。” “白痴啊。”尤涅佛点点头,刚才的状态,的确是和白痴差不动了,如果不是来自纯白辉光的治疗,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说不定就一直是白痴了呢。 这次还是太莽撞了,以后在学习与灵魂有关的魔咒时,要更加小心谨慎。 “谢谢。”他感谢道,“所以我刚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用这么谢我的。”她说,“至于你的情况,具体解释的话其实颇为麻烦,简单来讲,就是刚刚你和你守护神的眼睛,联通成了第一条从漫宿到现实的通道。而所谓第一这样的概念,总是有些痛的。” “而且,你太暴烈了,漫宿应该还没准备好。”她说,“不像我的诞生,打开世界内里的那条细口子,温柔而缓慢,一点点地启开,虽然最后还是有些粗暴,但肯定比不上你的这次。我是有快感的,而你是如刀绞一般的感觉吧。” 尤涅佛点点头。 岂止是刀绞,简直是有史以来最严酷的酷刑。 “无论如何都是很残酷的。”她感同身受地说,“如果打开我的那次是像这次一样的暴烈,我可能就不是这样的性格和脾气,也就不会来救你了。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 “但是,”尤涅佛想了想,问,“如果说我的眼睛是通道的话,你是怎么回事呢?你好像不是通过我的眼睛来到现实的吧。还有这道光柱——” “你的眼睛通道还是太小啦,我怎么钻得过来呢?所以我就琢磨了你的方法,继而自己打穿了漫宿。”她说。 她又有些兴奋了,她似乎对打穿漫宿有着特别的爱好:“你连接漫宿和现实的途径其实就是灵魂躯壳与肉体躯壳的对接,而我的肉体躯壳——” “嘿嘿——”她顽皮地笑了两声,“不过漫宿还是很结实的,普通的地方根本打不通,所以我挑了一个稍微薄弱的地方。” “稍微薄弱的地方?”尤涅佛皱了皱眉,漫宿有这样的地方吗?他怎么不知道。 她仿佛是说漏了嘴似的紧闭嘴巴,又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了。 “是什么地方啊?”尤涅佛问,“我不生气。” “真不生气?”她问。 “真不生气。”尤涅佛说,“我保证。” 她踟蹰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是井。” “是井啊。”尤涅佛舒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哪里呢,不过是井罢了,那个完全没用的设施…… 她看过来,发现尤涅佛好像的确不怎么生气,微微张开嘴唇,好似嘘了口气。 尤涅佛忽然眯了眯眼睛,想起了什么,问:“那里面的欲望之水和苦痛之物呢?” 他简单描述了一遍这两个东西是什么外观。 “漏出去了。”她说,“从我打通的通道,漏出去了。” 尤涅佛看了看脚下,全是白色什么都看不到,只好问:“落到附近了吗?” “没有。”她摇了摇头,说,“一出去就全都气化了。” 那两个东西还能气化的么? 尤涅佛摇了摇头,也就不太在意了,无论是许愿也好还是诅咒也好,都需要一定的量,原本的量就不够,更遑论是气化之后的了。 唯一稍微有些心疼的,大概就是漫宿进度又降低了一些吧。 但他已经无所谓了,经过两道折磨,他心中的天平不知怎的就平衡了起来,过去一周那急迫的“进取心”也随之消失。 随便吧,他想,现在想来,这一周来的模样,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你谁啊。他甚至想这么对自己说。 他看向白色脸孔,忽然发现她的轮廓似乎变得更精细了。 不,应该更自信一点,别的还好说,他对眼睛是绝对敏感的,而他确实感觉到她的眼睛正在拥有一些内在结构。 “你——?” “嗯。”她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嘛,我就想在现实世界玩一会儿。虽然说有意识还是第一次,但我的本体可是存在很多年了,还从没到外面来看过呢。” “哦。”虽然有些惊讶,但不知怎么的,尤涅佛就是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事情,就好像陪孩子去公园玩滑滑梯一样。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怎么应对其他人的询问,他已经不想考虑了。 总会有办法的。 难道还会有比刚才那好像把脑子放在榨汁机里更痛苦的事情吗? 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他就把注意力放在当下,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世界也好,创口也好,迸出之光也好,在现实世界的话,总觉得不是那么好称呼。你得取个新名字。” “新名字?好啊。”她点点头,“那我叫什么好呢?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尤涅佛摇了摇头,他的取名天赋可是很差劲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与世界意志的首次接触(三) 尤涅佛并不擅长取名,在过去的岁月里,他一向是管狗叫狗,管猫叫猫,管树叫树。 这一点从蒲绒绒身上也可以看出来,这小家伙都跟了他一个月,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而如果一定要取名,他就会采用物种加称谓的取名方法,譬如说:水獭小姐、摄魂怪小姐。 所以,让他取一个能在现实世界用的名字,确实是在为难他。 他摇头拒绝,也是为了世界意志好。 然而世界意志并不领情,她那正变得愈发精细的白色面目上显示出一两分恼怒,她已经刻画出两眉,眉目之间有些抚媚,又有些英气:“守夜人先生,你的脑子刚刚治好,不妨也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少那么一两根弦,我好及时补上。” 她又温下语气来:“而且,又不是一定会用,你就随便说个名字,我参考一下罢了。” “既然你这么要求——”尤涅佛端详了一下她,后者一边描绘着薄厚均匀的嘴唇,一边左右摇动脸,似乎想让尤涅佛更清楚地看到一些特征。 然而无用,在这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纯白光柱里,尽管她的脸面因为特别的原因而能显示出一些区分,但最大的特征还是白。 而且不是普通的白,不是银白,不是纸白,也不是雪白,而是真白,纯白,又或者说炽白。 于是,他按照他那相当朴实的取名方式,给出了三个参考。 “彻露莉·怀特(trulywhite,真白)。” “普尔莉·怀特(purelywhite,纯白)。” “格洛伊莉·怀特(glowinglywhite,炽白)。” 然后,平静地看着她,她只要求一个名字,他却给出了三个,想必应该能够满意。 “不要以为我不懂英语,没有人的名字会是副词加形容词的。”她说的仍是那神秘莫测的语言,“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相当肯定的语气。 “没有糊弄。”尤涅佛否认,“我的起名水平就到此为止,能取这么好听的名字已经是我的最高水平。或者你可以把怀特换成夏因(shine),再把前面的副词都换成形容词,譬如说:彻露·夏因,或者普尔·夏因。” “这不是更难听了吗?”她说,“而且,你这种取名方式,和迸出之光有什么区别?” “因为你说的不是英语,”尤涅佛提醒道,“我是在用英语取名,如果你要说用迸出之光,那就,嘉殉·夏因(gushingshine)。” “算了——”她失望地低下头,“我还是自己想想吧。” 尤涅佛点了点头,把名字交给他来取本来就是一件蠢事。 然后,就听她说:“首先,要和你一个姓,也就是歌瑞尔。” “为什么要和我一个姓?”尤涅佛问。 “随父姓,按照人类社会礼仪,取名都是这样。”她理所当然地说。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但在名上,她还是考虑许久,她似乎想把她的所有起源都融进那个名字里。 尤涅佛觉得何必这么纠结,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但她似乎对此看得特别重要。 不知为何,白光里的时间似乎特别长,教授们在外面的动作显得特别缓慢,尤涅佛干脆坐下来,静静地观察着她一点一点的塑形。 这种塑形就好像是雕刻一样,更准确地说是像从大理石里一点一点露出来。 渐渐地,面部就完全塑形出来了,她的面容与尤涅佛有些相似,可能是有意塑造成这样,也可能是无意之中地贴近,但总体看去,又有一些女性特征,更加柔和,更加娇俏。 然后是细长的脖子,漂亮的肩,隆起的胸脯,莲藕似的手臂,微微鼓起的小腹,如羊脂玉般显露。 略过一处谷壑,两条纤长的细腿仿佛要迈出来,弓曲而有肉的脚掌,十只脚趾豆蔻。 尤涅佛将其与自己的守护神作对比,发现了骨架上的相似性,但比起他有棱有角的男性躯体,她的身体就要显得圆润许多。 在这样仔细的观察与比对中,尤涅佛对人类形体的了解更深一层,他觉得回去之后,自己或许可以尝试更高级的人体变形,即易容玛格斯。 最后,随着她给自己加上一头长直的秀发,纯白光柱渐渐黯淡,缩小,消隐。 她的身躯也跟着染上了其他颜色。 纯黑的头发,纯黑的眼睛,鲜红的嘴唇,皮肤依旧白皙得不似人。 与此同时,尤涅佛只觉得精神一眩,守护神化为银白色的星屑。 他晃了晃脑袋,适应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巫师袍,给她罩上。 蒲绒绒幽幽晃晃地从巫师袍的兜子里爬出来,这小家伙竟然活得好好的,两只眼睛看了看尤涅佛又看了看世界意志,冒出疑惑。 这两个人长得太像了。 但它还是认出来,因为世界意志的身体比尤涅佛高出一个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它从衣兜里爬出来,小脚一用力,踩在兜的边缘跳到尤涅佛的毛衣上,软萌萌的小爪子勾住毛衣线。 尤涅佛把小家伙扔到肩上,抬起头,问:“你为什么这么高?” “如果矮一些,身体比例就不对了。”她稍稍低头,看不到脚,“现在正合适。” “你这个身材是不是太成熟了?”尤涅佛说。 “我是你身体的根源的母,身材自然是成熟的。”她说。 尤涅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顶着一张和他有些相似的脸,又有着这样一具女性化的身体,让他感到十分别扭,仿佛看到了—— “算了。”他摇摇头,毕竟不能把她怎样,就算没有动过手,他也知道不是一个层次的。 他问:“想好名字了吗?教授们都快过来了。” “想好了。”她扬起有些英气的眉毛,“我之名为嘉佰莉·歌瑞尔。” 但只是神气了一秒,她又有些沮丧:“其实我想叫Giribargo,这是最接近原初语中迸出之光的英语译名,也有世界的意思,但不知怎么,翻出来就觉得不好听,只能调整和简化。” “可以了。”尤涅佛留意了一下原初语,但还是说,“不过是个名字,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以后也可以慢慢改。”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新老师(一) 对于世界意志(现在或可称为嘉佰莉)对名字的在意程度,尤涅佛并不是特别能理解。 何必在意这些呢? “名字不可轻改。”然后就听嘉佰莉严肃地说,她似乎看出尤涅佛对这件事的轻视,“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名字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 我们这样的存在?尤涅佛首先注意到这个指称,意识到嘉佰莉正把他摆在平等的地位,这种平等可能来自于位格。 因为力量远不在同一层次。 “重要的意义?”他问出第二个注意点。 “很难解释,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即可。”嘉佰莉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改自己的名。” 尤涅佛点点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 嘉佰莉看了一下还躺在地上昏睡的加德文,伸出手指,轻声说:“Obliviate(一忘皆空)。” 指尖冒出柔和的光,一道无形的魔咒覆盖了加德文。 “怎么?”尤涅佛问。 “修改一下他的记忆。”嘉佰莉说,“不然,要怎么解释我的出现呢?” “你会遗忘咒?”尤涅佛问。 “当然,大部分魔咒,我是都会的。”嘉佰莉说。 “大部分魔咒?还有魔咒是你不能使用的吗?”尤涅佛有些奇怪地问。 在他看来,作为世界意志的嘉佰莉,要么使用更高阶的神奇力量而不用魔咒,要么就应该能使用所有的魔咒,怎么会变成大部分魔咒呢? “当然,不要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嘉佰莉理所当然地说,“我还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呢,毕竟你开的口子也不大嘛,而且这又是我的降临体,本源连接又断了,自然又更弱一些了。单论强度,我现在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巫呢。” 尤涅佛静静地看着她。 自刚刚那道光柱消失之后,嘉佰莉的气息的确削弱了许多,但若说是普普通通…… “完全不可信啊。”他说。 “顶多是比普通的巫师强一点点。”她露出孩童般无辜的眼神,“而且,一些攻击咒,尤其是高级黑魔法,不可饶恕咒,我是不能使用的。” “为什么?”尤涅佛问。 “想想守护神咒和摄魂怪。”她举例说,“就是类似的东西,我们的本质很难被其他什么改变,但这其中不包括自己,如果使用不可饶恕咒,我会变得很可怕哦。” 她做出张牙舞爪的模样。 但一点都不吓人。 尤涅佛扯了扯嘴角,如果换一张脸他或许会觉得很萌,但现在—— 虽然他自己偶尔也会利用卖萌来达到一些目的,但是—— 总之就是不忍看! “你把记忆改成了什么样子?”他转移话题。 嘉佰莉眨了眨眼睛,说:“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既然她这么说,尤涅佛也就不费心思,他把加德文扶坐起来,确认了一下他的鼻息,虚弱而稳定,应该没事。 等了一会儿,随着“蹬蹬蹬蹬”的踩踏声,从那两片峭壁的窄缝里,一个矮小的身影率先出现。 是弗立维教授。 他相当灵活地绕过突出的石棱,跳过地上的石砾,手执一根指挥棒似的魔杖,魔杖尖端亮着光,从一片黑暗中疾奔过来。 他一下子就瞧见披着不怎么合身的黑巫师袍的嘉佰莉,更准确地说,是先看见她裸露的赤足和小腿(尤涅佛的衣服不够长),对于差不多只有一米高的他来说,这是很难不去注意的事情。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因为此时山谷里的气温只比零度高一点,为什么会有人会在这种情况下不穿裤子不穿鞋呢! 他无法理解。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尤涅佛扶坐着的加德文。 “哦!加德文!”他尖叫道,旋即摆出一个决斗姿势,激动地连尤涅佛也忽视了,“你是谁?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显然是把嘉佰莉当不明来历的敌人了。 “这是误会!”尤涅佛大声说,“她不是敌人。” “哦!尤涅佛!你怎么也在这儿!”弗立维教授无比惊讶,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发现抗扰咒和摄魂怪全消失了,“快过来!扶着加德文一起!” 情况危急!从他那紧皱着的脸上,很容易就读出这样的想法。 而紧跟着,一只虎斑猫从窄缝里蹿出来,在空中由猫化人,稳稳地落到地上,麦格教授看着空空如也的山谷,脸色顿时一变。 斯内普也赶到了,他大跨步地从窄缝里走出来,面色苍白而严峻。 看到尤涅佛在场,他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 尤涅佛觉得,要不是有嘉佰莉这个“未知的敌人”在,这老蝙蝠估计就要开始出口成章了。 是的,自从斯内普在魔药课疯狂为难他,又拒绝给他提供任何信息之后,他在尤涅佛心中的地位,就直线下降到老蝙蝠了。 除此之外,尤涅佛还隐隐察觉到一道目光从远处望来。 顺着目光望去,那人提前避开,但尤涅佛还是看到了华丽紫袍的一角。 会穿这种巫师袍出来的,大概就只有邓布利多了。 如果这边发生什么事,他应该会立刻赶到,虽然他似乎在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嘉佰莉打量着他们,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且一句话都不说。 “是误会!”尤涅佛只好又大声说了一次,至于有没有用就不关他事了,力所能及就好。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应该算不上危急。 “误会?”就听斯内普冷笑一声,“歌瑞尔,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拉文克劳扣五十分!” 尤涅佛顿时惊了,为什么他在这个时候还会记着扣我分? 相比之下,麦格教授就要靠谱许多,只见她盯着嘉佰莉,上前一步,见后者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又上前一步,最后走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念道:“Mobilicorpus(僵尸飘行)!” 就见加德文漂浮起来,移动到弗立维教授身边。 见嘉佰莉没有阻止,麦格教授松了口气。 “尤涅佛,你也先到你们院长那边去。”她说。 尤涅佛摇了摇头。 这时候走过去,和嘉佰莉的关系就难免远了。 无论是从知根知底,还是从其他方面,他都得站在世界意志这边。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新老师(二) 嘉佰莉露出一丝微笑,不知道她是对尤涅佛的态度感到满意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 只见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嘴唇微微启合,似乎吐出几个字来,山谷中陡然升起一道光幕,就要将众人与外界隔开。 然后就见一道银色火星自远处爆射而来,于光幕闭合之前掠进山谷,落到麦格教授身前,随后如烟火般爆开,膨胀,燃烧,一道穿紫袍的人影自银火中迈步而出。 “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齐齐惊呼,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邓布利多的存在。 麦格教授更是惊讶地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咳咳——”邓布利多尴尬地笑了笑,“今天刚回来。” 唯有斯内普一言不发,好似早知道似的。 之后,那光幕便彻底闭合,在最终的一亮之后,消逝了颜色,变得无形。 只听弗立维教授面容严肃,数道:“反侵入咒、抗扰咒、平安镇守、驱逐咒……” 他又数了好几个魔咒才停下,说:“这等魔法造诣——,而且还没有魔杖!” 如果不是嘉佰莉身份不明,尤涅佛感觉弗立维教授就要过来询问其中的奥秘了。 “所以,这就是比普通巫师强一点点么?”他问。 “我只是施了任何一个成年巫师都能施的魔咒罢了。”嘉佰莉说,“顶多就是施法速度快一点。” “这可不是施法速度快一点而已。”一个和蔼而严肃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这是多重魔法的镶嵌,这位女士,你的魔法造诣已经是我见过的最高水平之一了。” “谬赞。”嘉佰莉笑了笑,“比起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区区这点小魔法,只是献丑罢了。” “不不不,如果这一手魔法都算是献丑,那我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变魔术的老头子罢了。”邓布利多说。 “我能请教一下你的名字吗?”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嘉佰莉和尤涅佛的面容,说,“还有,你和我的学生尤涅佛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尤涅佛看过去,他也想知道嘉佰莉会怎么安排。 他原本想给她的身份是妹妹,后来因为身材而变成了姐姐,但嘉佰莉给了加德文一发遗忘咒之后,他就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 就听嘉佰莉笑着说:“嗯,我是尤涅佛的妈妈,嘉佰莉。” 咳咳咳咳咳—— 尤涅佛有被呛到。 虽然她多次说过她是这具身体的根源的母,但尤涅佛只以为这仅仅是一种概念,犹如口头上常说的“大地母亲”。 从这一抽象层面,她不仅是他身体的母,而且还是世界上千千万万生灵身体的母。 却没想到她竟想将这一关系从这种抽象概念变为具象的社会观念,这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他不由想反驳:“不——不是的。” 然后就听邓布利多说:“我记得,尤涅佛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说得对,尤涅佛点点头。 但邓布利多马上话锋一转,说:“不过,你说你是尤涅佛的母亲,我是相信的,你们长得非常像。” “......” 尤涅佛看向邓布利多,后者的眼睛从半月形镜片下露出审慎的光。 这是在借我来递进关系。 嘉佰莉温柔一笑:“是的,虽然我们失散了好多年,但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我的孩子。” “不,我不是。”尤涅佛还是没兴趣多一个妈妈。 但那两人都无视了他,继续对话,显然事实是怎样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是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邓布利多说,“我想我们可以移步到一个温暖的房间慢慢商讨,这样的房间在霍格沃茨多的是,我们可以烘烤火炉,喝南瓜汁,点上一些美味的点心……” 他看了一眼嘉佰莉身上披着的不称体的巫师袍,说:“麦格教授也会为您找一身更加称身的衣服。” 他似乎想将矛盾化解于无形。 “很棒的意见。”嘉佰莉说:“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想……”她斟酌着词句,似乎不知道该用哪个词,但最后还是说,“我想挑战你,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 虽然说的是挑战,但语气却并没有挑战的意思,更像是在说随便地打一架。 空气沉寂一秒,可能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尤涅佛也非常惊讶,他看向嘉佰莉,心想她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打算。 麦格教授迈出一步,说:“如果你想打,我来做你的对手!” “跟你打没用。”嘉佰莉摇了摇头。 “没用?”麦格教授捏紧魔杖。 邓布利多沉思一秒,问:“你为什么要挑战我?我不过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而且已经将近十多年没动手了。” “我需要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嘉佰莉说,“自然只能挑战你。” 尤涅佛在一旁静静地观望,但心里却生出许多思绪。 他对嘉佰莉的行为感到疑惑,如果只是想平息事态,以她世界意志的身份,无论如何都有无数种方法。 但她却好像想把事情搞大。 “狂妄!”麦格教授怒气腾腾地说。 在她看来,嘉佰莉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女巫,虽然可能与刚才那道光柱有关,而且有几分实力,但一开口便说要当霍格沃茨的校长,简直是不知所谓。 邓布利多则没有生气,眼睛在半月形镜片之后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问:“你为什么想当霍格沃茨的校长呢?” “因为我需要给世界带来改变。”嘉佰莉说,“我听说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那么,从这里开始,无疑是最好的。” “改变?”邓布利多追问,“你想带来什么改变?” 他对此似乎颇感兴趣。 尤涅佛也很感兴趣。 世界意志想对世界造成改变,为什么呢? 其他人似乎也各有想法,但总之也将目光投向嘉佰莉,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 嘉佰莉沉思了一会儿,旋即一拍脑门,好似放弃了什么。 “具体的我还没想好。”她露出一丝坚定之色,说,“走一步看一步,但无论如何,霍格沃茨校长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新老师(三) 听到嘉佰莉那完全不负责任的宣言,尤涅佛再次想起系统之前做出的评价:“过于任性。” 之前还没怎么感受,毕竟人家打穿漫宿也是为了给他治疗,不那样的话他就变成白痴了,因此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当然,也有他还没去漫宿看过的原因。 但现在则有些切身体会,她简直就是贸贸然地说出自己要当霍格沃茨校长,要改变世界的话,好似有什么雄心壮志,但一往详细里问,却一点内容都没有。 你好歹给个简单的框架!这样说不定还有人可以脑补,继而倒贴上来。 而她却是连糊弄都懒得糊弄,简直就好像是看到玩具心生欢喜的小孩子,不顾一切地想弄到手一样。 即使知道她是世界意志的化身,尤涅佛都觉得有些离谱,就更遑论其他人。 麦格教授也好,弗立维教授也好,斯内普老蝙蝠也好,都是一副无语的样子,邓布利多也被噎得好半会儿说不出话。 沉默在空气里飘了许久。 邓布利多无可奈何地说:“这样子的话,不论你是谁,我都是没办法把职位交托出来的。如果你想当霍格沃茨的校长的话,等你有更加成熟的想法,再来吧。” 尤涅佛听得奇怪。 这话说得,就好像如果嘉佰莉真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会让出校长之位一样。 他看出了什么吗? “我不这么认为。”嘉佰莉说,“邓布利多教授,我是在…….挑战,而不是在请求。这不是你单方面的意志所能决定的。” “但所谓校长的职位,也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要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更需要获得学生和老师的认可。不然就算成了校长,也不过是一个空壳。”邓布利多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嘉佰莉说。 “非打一仗不可?”邓布利多问。 “非打一仗不可。”嘉佰莉说。 “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欲言又止,她似乎想替邓布利多出手,又或者说想教训嘉佰莉一下。 邓布利多按了下手,示意麦格教授少安毋躁,看向嘉佰莉,说:“那就点到为止。” 他举起魔杖,问:“你需要魔杖吗?” 嘉佰莉想了想,看向尤涅佛:“魔杖借我一下。” 尤涅佛没有动作:“你想做什么?我原以为你只是想到处逛逛,看看现实世界是什么样。” 嘉佰莉伸出手指,随手施了一个闭耳塞听,说:“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改变世界。” “你一个世界意志要改变什么世界啊!”尤涅佛吐槽道。 “正是因为是世界意志所以才更要改变世界。”嘉佰莉说,“要知道,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尤涅佛恍然:“你是为了掌握更多的世界本源?” “我是为了存在。”嘉佰莉伸出手,“好了,以后再和你慢慢解释。现在,魔杖。跟当代最伟大的巫师打,还是需要魔杖的。” 她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说:“你总不会不借我吧。” 尤涅佛没奈何,拿出自己的榛木魔杖和黑檀木魔杖,问:“你要借哪一根?” “当然是都借我。”嘉佰莉接过两根魔杖,“看我双杖施法。” “双杖施法?”他试过,很困难。 “其实我可以十根手指同时施法。”嘉佰莉说,“不过威力很弱。”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巫吗?”尤涅佛吐槽道,“可以分心十用?” “锻炼一下,你也可以。”嘉佰莉说,“但其实没有太大的实战意义。” 然后,她就撤开闭耳塞听,看向邓布利多,说:“来决斗吧。” 话音刚落,就见榛木魔杖上红光一闪,一道无形冲击波立刻飞向邓布利多的魔杖末端,正是除你武器。 而另一道更粗的红光从黑檀木魔杖发出,击向邓布利多本人,正是昏昏倒地。 与此同时,她的十根手指在魔杖上不断触动,像敲小鼓一样,发出轻重不一的哒哒哒的脆响,结合成一道道旋律,只见一个个防护咒和增益咒从她身上升起。 施法频率之高,堪称鬼畜…… 尤涅佛一边后退远离,一边进行观察,立刻就发现,每一道魔咒中蕴含的魔力其实并不强大。 邓布利多很轻松地躲开那两道攻击魔咒,随后就见它们击打在山岩上,虽然击出了两个凹坑,飞出一些石屑,但尤涅佛觉得,如果换做是金斯莱,威力绝对会更强。 她的魔力输出并不充沛,的确是只有普通女巫的程度。 邓布利多似乎也发觉了这一点,但他没有立即出手回击,似乎是想试探嘉佰莉的实力。 他指着自己施了一个魔咒,任一道昏迷咒击打在身上,只听一声“铿锵”的声音,那道昏迷咒立刻就被偏斜开,飞溅到一旁的山岩上,击出一个小洞。 但嘉佰莉脸色平静,对此似乎早就有数,只见两根魔杖一刻不停地挥动,甚至分出几根手指进行攻击,小威力的攻击咒接连不断地迎上,试图给邓布利多造成麻烦,以阻止他的接近。 尤涅佛注意到,这些攻击咒都相当初级,虽然在技法上相当精妙,总是控制着从不同的角度攻击,但就威力而言,别说是打败邓布利多,就是撕开他的防御都需要一些时间。 唯一令人在意的,大概就是她始终没有停止给自己套增益咒和防护咒,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自她身上发出,其中有不少是尤涅佛认不出的。 大约三秒之后,她开始念动一种尤涅佛从没听过的咒语,脚下升起一个奇异的星阵。 那星阵有些眼熟,尤涅佛稍加思索,觉得倒是与拉文克劳休息室的天花板图案有些相似,法阵浮出奇异的光彩。 邓布利多似乎觉察出有些不对,不再试探,一道银色火星自他魔杖中爆射而出,随后他也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从那火星中浮现出身躯。 距离瞬间拉近到十米之内。 他刚才也正是如此飞进山谷的。 这是幻影移形?还是其他什么。 只见他魔杖用力一挥,一道金红色火焰从他杖尖迸射而出。 “(Incendio)火焰熊熊!” 他无疑是留手了,但即便如此,这道烈火也与普通的烈火咒有天壤之别。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新老师(四) 之前提到过,火焰熊熊是一种高级魔咒,其高级之处在于其涉及到一种性质变化,更详细一点说,是将魔力赋予一种接近火焰的性质,而现实则将其扭转为真实的火焰。 这与变形术的原理是一致的,事实上,绝大部分高级魔咒,都或多或少地涉及到变形术原理。 仔细想想,就连守护神咒也是如此,只是其并非主动的想象,而是由记忆被动地呈现。 相比之下,火焰熊熊就要简单得多。 大部分巫师在进行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尤其是在变形术这一领域拥有初步的造诣之后,都能自然而然地掌握火焰熊熊。 毕竟现实会帮助你自动修正,只要你想象的魔力性质没有偏得太离谱,在及格线以上,就自然会生成火焰,而火焰正是现实世界中最常见的现象之一。 但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巫师想要赋予火焰以更加独特而超凡的性质,就会发生想象与现实的冲突。 如果巫师的想象不够强大,不够自洽,不够坚定,火焰熊熊就只会发出普通的火焰,顶多就是根据魔力输入的强度而发生温度和大小上的改变。 但温度和大小都是有极限的,火焰每上升一千度,需要输出的魔力量就会呈指数级增长,单纯靠魔力来形成类似于太阳表面那样顶级的温度,其难度并不下于赋予火焰自动追踪生命的性质。 大小也是同样的道理。 一般而言,若是想在火焰系魔咒上有所成就,最简单的途径就是了解现实中火焰的性质变化。譬如霹雳爆炸,就是用爆炸的性质来取代燃烧的性质,如此便得到现实的认可。 只有那些更强大、更自信、不愿被现实力量束缚的巫师,才会从最基础的火焰熊熊入手,改造出自己独树一帜的火焰。 邓布利多就是如此,他所施展出的烈火绝非普通的烈火,即使站得远远的,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孕育的纯洁、勇气与涅盘不息的生命力。 这是凤凰之火! 即使尤涅佛尚未见过凤凰,也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此。 而这火焰的实际效果也全然不辜负他的感叹,它轻而易举地撕开嘉佰莉之前布置下的重重防护,仿佛那接连布下的百十道防御咒只不过是脆弱不堪的空气。 嘉佰莉危在旦夕。 但就在这时,她使用了两个尤涅佛最为熟悉的魔咒。 榛木魔杖点动之下,被金红色火焰破坏的屏障刹那间层层恢复,硬生生将火焰的速度拖慢一拍。 尤涅佛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 简直离谱!他可从没听说过修复咒还能修复破损的防御咒的! 相比之下,黑檀木魔杖放出的光芒则不值得惊讶,不过是他自己也常用的照明咒罢了。 只是,这光似乎要比他的更为炽烈,里里外外充斥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激情,就好像是从什么密度极高的事物里迸溅出一样。 迸出之光! 尤涅佛立刻就想到了嘉佰莉对自己的描述。 这光无比激烈,迸射出来,如破碎的玻璃、镜面和千百把刀,一下子勾起他那疼痛的回忆,脑浆自动翻滚搅动起来,如电影重放。 连他都觉得刺眼,就更遑论其他人。 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立刻就受到波及,他们过于目不转睛地盯视这场战斗,尽管嘉佰莉的魔力输出低得有些超乎他们的预料,但她那精妙的手法、分心十二用的技巧,却也令他们震惊。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哪里会料到有这么一遭。 于是瞬间就被灼瞎了眼,瘫倒在地,双手捂太阳穴,似乎在精神上遭遇了重大的打击。 而斯内普则稍稍幸免于难,他条件反射似地闭上眼睛、用手遮住、转过身体、背对光源,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就像是训练了千百次一样。 但即便如此,他也仿佛是受到了物理打击似的身形不稳,摇摇晃晃,扶住岩壁,大汗淋漓,喘息不已。 那光难道是从他后脑勺上捣进去了吗! 尤涅佛心里生出巨大的疑惑。 不仅是关于光的性质,更是关于嘉佰莉的起源。 他给世界内里开的那道口子,真的是如她所言的那般温柔么? 若真如此,何以诞生如此暴烈的光芒? 但他马上又忍着疼痛,把注意力放回邓布利多与嘉佰莉的战斗,他非常好奇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攻击之下,邓布利多又会以怎样的措施应对。 邓布利多似乎也被照得有些恍惚,眼睛紧闭,脸面上老泪纵横。 但纵然如此,他也依旧近乎完美地操纵火焰继续向前,而与此同时,从他口袋里飘浮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两滴透明的液体,分别落在他的两只眼睛上。 趁此机会,若是嘉佰莉想要移动,她完全可以轻松地躲开火焰的袭击。 但她没有,她似乎不可离开那个星阵,又或者说是绝不离开! 那星阵眨眼间便升至她头顶,猛然间扩张至极,覆盖整座山谷,随后又收缩至极,凝为一点,随后,便见一道星芒爆射至上,莫说什么乌云大气,便是时空也恍若贯穿。 下一瞬,山谷中的空气就统统扭曲起来,不,与其说是空气,倒不如说是空间,总之显得幽幽遂遂而又光怪陆离。 一颗巨大的陨星凭空出现在山谷之中,那巨大的质量挤压空气瞬时引发巨大的气浪,耳畔响起劈劈啪啪的空气爆裂声,一切都被压倒,原本幽静的小湖动荡起不安的波浪,上面映照出一个愈来愈大的黑影,湖面都在凹陷下去。 尤涅佛一下子被吹飞到崖壁上。 他抬头看向陨星那凹凸不平的粗糙的表面,山谷立刻就要被黑压压地盖住,到时真有人能幸免于难? “嘉佰莉!你疯——!”他不由大喊。 话音未落,画面戛然而止,就见那陨星倏然间消失不见,若非那迸开的岩石和依旧激荡不止的湖水,尤涅佛甚至会以为那陨星是一场心灵的幻觉。 而与此同时,那金红色火焰也在嘉佰莉面前骤然停下,金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嘉佰莉纯白的皮肤、纯黑的瞳孔和鲜艳的红唇,恍若映照魔鬼与天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新老师(五)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 尤涅佛远远就瞧见邓布利多脸上冰冷的愤怒。 容不得他不冰冷,容不得他不愤怒,刚刚那陨星若是砸实,他自己固然可以用他那不可思议的移动方式安然躲避,但刚遭到精神冲击的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甚至是斯内普,都很难幸免于难。 但那陨星终究是没砸落下来,因此他也没有痛下杀手。 “你到底——?”他问。 “我?”嘉佰莉笑了笑,转头看向尤涅佛,视眼前的火焰于无物,“尤涅佛,过来一下。” 尤涅佛径直走过去,说:“你特——” 一般而言,他是没有说脏话的习惯和癖好的,但此时,他一张嘴这词就自动蹦了出来。 然后他就见嘉佰莉软倒下来,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如软泥般挂在他身上。 她身体柔软、暖和、汗津津的,发丝掺杂在尤涅佛的头发里,懒懒地说:“接下来就暂时麻烦你了。” 然后就眼睛一闭睡了过去,脖子上传来痒痒的呼吸感。 你怎么没事人似的。 “喂,喂,算了。”尤涅佛叫了两下,没响应,随即放弃,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抬头看向邓布利多,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不是能用误会来解释的范畴了。 嘉佰莉绝对是故意的。 她来到现实世界绝非一句“出来玩玩”那么简单,而是带有某种深刻的目的性。 但这种目的性究竟是什么?又为什么非要与邓布利多进行较量?即使较量又何以制造出这样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却又在最后关头收手? 尤涅佛想了一圈,就懒得再思考,嘉佰莉人还在这,有机会再问就是了。 邓布利多面色渐渐沉静下来,似乎也在思索如何处理当前的情况。 对他来说,到底会怎么判定嘉佰莉的立场? 是敌人?又好像不是,毕竟最后收手了。 不是敌人?也好像不是,都这么大动静了。 “额——”尤涅佛抓了抓头发,试探着问,“邓布利多教授,要不我们还是先看看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的情况怎样?” 邓布利多点点头,的确,要先保证人都安然无恙。 他走到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身边,给他们的眼睛滴上他之前滴的透明液体。 他们慢慢睁开了眼睛,但从反应上讲,似乎还有些头痛。 至于斯内普,他已经从袖子里拿出另一种黑青色的魔药滴入眼中。 他是不是准备得太充分了! 尤涅佛半背半拖着嘉佰莉的身体走过去。 嘉佰莉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是很轻盈,但怎么说呢,身高差距就在那里,不可能让她两脚离地。 此时,邓布利多似乎已经与几位院长叮嘱交代了些什么,他让状态更好些的斯内普带着还没醒过来的加德文先走。 斯内普脸色阴沉地让他飘起来跟在身后。 麦格教授看了一眼尤涅佛和嘉佰莉,尤其是在嘉佰莉身上多看了几眼,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弗立维教授则好像有许多想问的问题。 两人似乎都没有太在意差点要命的事。 可能是因为没有其他学生在场。 嘉佰莉施展的屏障已经跟着陨星一起消散了,山谷畅通无阻。 她似乎早就有所计划。 等他们走后,邓布利多说:“我们也走吧,抓住我的手臂,我带你们用幻影移形离开这里,我还不能出现在别人眼前。” “去哪儿?”尤涅佛问。 “回霍格沃茨的一座塔楼。”邓布利多说。 “霍格沃茨不是不允许幻影移形么?”尤涅佛问。尽管前世电影里也有这么一幕,但他觉得还是问一问为好。 “校长总是有一点特权。”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其实算不上是特权,只是一种特殊的幻影移形罢了。” 尤涅佛点点头,没有深问,此时最好还是先把嘉佰莉安置下来再说。 他背紧嘉佰莉,抓紧邓布利多的手臂,只见那银色火星再次出现,射向远方,紧接着便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他们从一朵银色的火焰中显现出身形,来到一处有些破旧的房间。 脏兮兮的玻璃,光秃秃的墙壁,摆设一应极简,一张老旧的桌子上摆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但里面照明的是是魔法界常用的蜡烛。 依靠此物是不够照明的,但还有壁炉,壁炉里的火焰还在暖烘烘地烧着,显示此处不久前是有人的,结合一下之前超大视角下的记忆,大概知道是邓布利多的藏身之所。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还算柔软的帷帐木床,一张猩红色的沙发椅,几张破木椅,一座雕刻着螺旋草叶繁复花纹的好似交响乐指挥台的木质高台。 邓布利多让尤涅佛把嘉佰莉放在床上,尤涅佛非常不客气地把她丢到被子里,他的性格相较以前已然出现了某种变化。 他自己也感知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动力去变回原样,就像施过变形术的物体,如果不施展还原术就基本不会还原。 现在没有什么不好。 “坐吧,尤涅佛。”邓布利多有些疲惫地坐到沙发椅上,手臂拄着扶手,大拇指按着太阳穴,其他手指则扶在眉心,“最近真是发生了许多事情,连我刚见到你时的破釜酒吧都不在了。” 尤涅佛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换做是昨天,甚至是下午,他或许都会追问起许多的谜团,但现在,他却没有这般大的动力。 而且,目前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嘉佰莉,关于这个家伙,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乱来了。 于是就干脆不开口。 “嗯,她是什么人呢?”邓布利多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额——”这个简单的问题让尤涅佛很难回答。 他不想沿用嘉佰莉强行套上的母子关系,而且,邓布利多似乎也不相信,若是相信,他就不会再次询问了。 “她是世界意志。”尤涅佛想了想,直接说。 他懒得再做什么谎言,告诉邓布利多又何妨?嘉佰莉都这么胡来了!况且还不一定被相信呢! 然而邓布利多流露出一种介于惊讶与不惊讶之间的微妙表情。 他似乎真的信了,可能说不上是十足,但至少有这方面的倾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新老师(末) 邓布利多怎么会相信呢?尤涅佛想。 在他看来,指着某人说她是世界意志这样的说法,不啻于对麻瓜说这个世界存在魔法。 哪有那么容易就信以为真的。 如果有那么容易,每年就不需要专门派老师给麻瓜出身的学生送信了。 不过,邓布利多之前的言行确实有些奇怪,或许真能感知到嘉佰莉的特殊之处。 就听他说:“世界意志啊,原来真的存在啊。” 就好像他原来就有这样的猜想似的。 “您怎么就这么信了?”尤涅佛问,“我是说,且不谈嘉佰莉是不是世界意志这一回事,单是存在世界意志这一回事,就值得怀疑和论证不是么?”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说:“因为你没有说谎。” “您怎么能知道我没有说谎呢?您用摄神取念了?”尤涅佛问。 “咳咳咳。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学生使用摄神取念。”邓布利多被尤涅佛大剌剌的直话问得有些尴尬,“只是从你的表情和动作,我大概就能知道这一点,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有这样的智慧很正常吧。” “况且,那道光柱,不像是人间的东西。”他说,“而且世界上存在预言这回事” 他看过来:“如果世界没有意志的话,预言是怎么诞生的呢?未来是捉摸不透的啊。除非有一个无形的意识在引导这一切,我们才可能从现在知道未来。” 还有这方面的因素么,但预言什么的和嘉佰莉应该没什么关系,在她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是么。 总之,邓布利多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就好,只要他承认嘉佰莉世界意志的身份,大概就不会对她有什么恶意。 谁知道伤害世界意志会有什么风险。 然后就听邓布利多问:“你是怎么知道她是世界意志的呢?” “她告诉我的。”尤涅佛说。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虽然他最终确认身份是通过系统的虚拟面板。 “看得出来她很信任你。”邓布利多问,“而且你们也长得很像,就像是真的母子。” “我也很信任您,但母子这回事就请您不要再提了。这纯粹是嘉佰莉单方面的臆想,我们之间既不存在这样的血缘关系,也不存在这样的社会关系。”尤涅佛说,“之所以长得像,可能只是因为她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而已。” “总之,她是很依赖你的了。”邓布利多说。 这话说得可带有目的性,尤涅佛想,无疑是想把嘉佰莉和他系一块儿。但如果是他,大概也会这么做。 而且即使否认也没有用,嘉佰莉脱力前还专门把他召过来当支撑架,就是表现出一种信任与依赖的关系。 这样说来,莫非也是有算计的? 他已经不能用简单的眼光来看待嘉佰莉了。 “大概吧。”他说。 “那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吗?”邓布利多问。 “不清楚。”尤涅佛实话实说,但想了想,又说道,“但她想做霍格沃茨的校长,大概是认真的。” 感觉已经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再认真就毁灭世界了。 “这样啊。”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说,“但目前来说校长的位置还是不能给她的,我们该怎么对待她呢?” 我怎么知道,请不要什么问题都问我。 “您随意吧。”尤涅佛说,“清蒸油炸翻炒皆可,我只是拉文克劳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巫师,除了遭遇离奇了一点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请不要把我当成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嗯。”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忽然问,“既然如此,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吧。普通小巫师可不会出现在封印摄魂怪的地方。而且那些摄魂怪到哪里去了呢?我没有查探到它们的踪迹。” 尤涅佛将自己跟加德文学守护神咒的事情简单和邓布利多说了一遍。 至于摄魂怪,大致就是被突然出现的嘉佰莉给消灭了。 最后,他还施了一下守护神咒,只是不是肉身守护神,而是未成形的一团银白色烟雾。 即使如此,他也感觉左眼处有一种痒痒的痛感,显然出现了一些变化。 但这是瞒不住的,还不如早早交代。 邓布利多端详了尤涅佛许久,随手一招,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面镜子,递给尤涅佛。 从镜子里,尤涅佛看见自己的左眼瞳孔变得碧绿,与右眼形成了鲜明的异色瞳。 此外,瞳孔外层还有隐隐的淡痕。 如果把肉身守护神全招出来,大概就会出现瞳中扉的形态。就是不知道再次使用会不会还是那么疼痛。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影响肉身的守护神。”邓布利多盯视着尤涅佛,半月形镜片映着闪烁的火光,说,“这可能与嘉佰莉的出现有关。” “嗯,可能。”尤涅佛说。 这是很容易联想到的事,世界意志哪有那么容易出现在世界的表层,必然是有一些契机的。 但这就是极限了,假如邓布利多不使用什么特殊手段,譬如说吐真剂,那就无法再从他口中得到更深一层的关于漫宿的信息。 如果那样做,也就代表着关系的恶化,但此时,在一定程度上,尤涅佛是与嘉佰莉是绑定在一起的,在他想好怎么处理嘉佰莉之前,无法轻易做出那样的决断。 他背负着霍格沃茨,背负着很多人,这样的人固然伟大,但也无法随心所欲,任己施为。 事实上,别说是背负那么多人了,就是背负着一个人,都会令自己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行事畏首畏尾,尤涅佛对此深有感触。 也因此,他才喜欢现在这个状态,也因此,他对邓布利多怀有敬意。 沉默许久。 邓布利多抬头看向矗立在房间另一边的木质高台,说:“有一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呢?”尤涅佛问。 “关于预言,关于格林德沃,我,隐德莱希,关于这一个月来诸事的始末。” “哦。” …… 那一夜,尤涅佛清楚地知晓了之前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第二日,也就是周末,嘉佰莉醒来之后,邓布利多又与其详谈了些事情。 周一早晨,麦格教授在大礼堂召集所有学生,宣布霍格沃茨多了一位名为嘉佰莉的新老师,她将传授一门新的魔法课程。 其名为,魔法阵学。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始末(一) 新课程在大礼堂里引发了轰动的效果,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大家对这门课程有多么好奇,毕竟原本作业就已经够多的了,再加一门课简直是雪上加霜。 不怨声载道就不错了。 但当嘉佰莉穿着巫师袍亮相之后—— “她可真漂亮啊!” “我们学校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老师吗?”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上这门课!” 发出这样声音的不止是男生,女生也是眉目闪烁。 这是因为嘉佰莉有一种极吸引人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她对生物有极强的亲和力,只有精神强大的巫师才能抵消这一影响。 虽然是选修课,但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魔杖,在一张用来汇集学生信息的纸上点亮了自己的名字。 即使是嘉佰莉离开之后,礼堂里也到处都是讨论她的声音。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赫敏,尽管她也报了这一课程,但她显然是出于好学的本质,因此她更关注这门新学问的实质内容而不是老师长得怎么样。 当然,也是因为他们坐得比较远,导致她没太看清嘉佰莉的容貌,否则肯定又会生出其他的疑问。 “所以,魔法阵学是什么?”赫敏问。 “一门新学科。”尤涅佛回答说。 “这我也知道,你能不能说些我不知道的?”赫敏不满地问,“霍格沃茨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增添一门新课程呢?而且还是O.W.L不会考的内容。” “你为什么要问我呢,这是霍格沃茨高层的决策,作为学生的我又能知道什么。”尤涅佛插了一颗小西红柿咬了一口,“再说,这门课是选修课,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 赫敏死死地盯着他,可能是被尤涅佛无所谓的语气所触怒。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敷衍过她。 过了一会儿,她爆发了。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她怒道,“前天晚上的光柱,和漫宿新出现的光芒是一样的,而且之后,漫宿也发生了那样大的改变,你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紧绷着脸,把银餐刀和银叉子狠狠插在面包上,向两边猛用力,就见面包被干脆利落地分尸成两段,看上去简直是要把某人也一起撕成两片一样。 她把其中一段面包塞进嘴里,咬牙切齿。 吞下去,喝了一口牛奶,又恶狠狠地说:“而且,那天晚上,你不仅没进漫宿,甚至没回休息室!” “昨天也没见你人影!然后今天就有新课了。”她说,“你当我是笨蛋吗?” “额——”尤涅佛看过去,“漫宿且不谈,我没回休息室你是怎么知道的?” 沉默,降临。 轰! 只见赫敏拿起一本超级厚的书拍在桌面上,餐盘和餐具立刻跳了起来,即使他们已经施过消声咒,但造成的震动还是引来其他人的注目。 下次应该再加个减震咒,尤涅佛想。 赫敏则气得涨红脸,站起来,拿起另一段面包,离开座位。 “你不吃了么。”尤涅佛问。 “我吃饱了!”赫敏愤懑地踢了一下凳子。 所以,为什么你吃饱了还要带上面包。 看着赫敏怒气冲冲地离开礼堂,大概是先去图书馆又或者是教室了,尤涅佛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还不好让她知道。 不然,以她的性子,是一定会追根问底的。 他不由回想起邓布利多告诉他的关于隐德莱希的事。 …… 前天夜晚,邓布利多的话题忽然从嘉佰莉转移到隐德莱希,尤涅佛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这两件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但没用不久,他就知道,邓布利多与其说是要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倒不如说是想探究他。 当时,邓布利多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走到那木质高台边,并招呼尤涅佛也跟过去。 只见那高台上放着一本看上去年代相当久远的古书,书的封面是黑色的,材质则有些奇特,相当厚,有些像牛皮纸,但纹路要比牛皮纸更加粗犷。 “这是黑龙皮。”邓布利多说。 “黑龙皮啊。”尤涅佛叹道。 他也想要一本黑龙皮的本子。 邓布利多用魔杖点开那本书,里面的泛黄纸页一张张地翻开,上面用黑银色的墨水,书写着一行行的时间、姓名与地址。 纸张翻动的速度相当快,但尤涅佛还是眼尖地瞅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邓布利多的名字、几位教授的名字、伏地魔的名字...... 最后,纸页翻到有字迹的最末一张,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1991年8月4日,尤涅佛·歌瑞尔,以及一列相当详细的地址。 而在他的名字之上,则是隐德莱希的信息: 1991年8月4日,隐德莱希·罗尔,后面跟着罗尔老宅的详细地址。 尤涅佛扫了一眼,将该地址牢牢记住。 “这是准入之书,它会记录下英国范围内所有十一岁以下发生魔力觉醒的小孩子的名字。”邓布利多说,“每年七月底和八月底,麦格教授都会来确认允许入学的小巫师名单。霍格沃茨就会按照这个名单来发放入学通知书。” 他看过来说:“是不是很有用?这是创始人留下的。” 尤涅佛点点头。 “但您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邓布利多指着隐德莱希那行的“8月4日”说:“那天凌晨约莫是三四点,我在卧室睡觉,但忽然从梦中惊醒,因为梦里出现了一个让我感到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尤涅佛问。 “格林德沃的声音。”邓布利多说,“你应该知道格林德沃吧。” 尤涅佛点点头。只是,邓布利多何以知道这一点?是宾斯教授告诉他的吗? 邓布利多继续说:“当时,我已经有几十年没听过他的声音了,我想这是我为什么会惊醒的原因。” 听上去就好像有一段缠绵悱恻的往事似的,尤涅佛想。 但他无意于糟老头子的感情史,他更关心发生了什么,8月4日凌晨三四点钟,不就是第一次漫宿集会解散的时间么。 “所以,格林德沃说了什么吗?”他问。 “是的。”邓布利多点点头,“在梦里,他用一种既惊喜又凝重的声音说——” 他停顿一下,换了一种更加严肃的语气:“未来,变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始末(二) 尤涅佛有些惊讶。 未来变了。对于他来说,理所当然。 从一种由现在往前看的角度,再对比电影剧情,他自然知晓世界线已发生改变。 但是,要知道,格林德沃可没有这样的比较对象,除非—— 他一直在观测未来。 “他有具体说什么吗?”尤涅佛问。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我只听见这一句。” “但我知道,格林德沃是一个很强的预言巫师。”他紧接着说,“即使是梦中的情景,他说出这样的话,也很难让我释怀。” “于是我决定去看看特里劳尼教授,她是占卜课教授,虽然不是一个那么强的预言巫师,但她也做过一两次真正的预言。”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她可能会给我一些线索。” “说起来,深夜去访问这么一位女士,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我当时已经寝食难安。而令我深感意外的是,在占卜课教室的门口,西比尔也正从她的小梯子上匆匆忙忙地走下来。” “她紧张兮兮地告诉我,她又做了一次关键性的预言。” “这个预言是:一个对世界有重大影响的人的名字将在今天出现在一本古书的纸页上。” 尤涅佛沉默不语。 无须多言,预言中的那本古书显然就是眼前这本准入之书。 “你应该猜到了吧。”邓布利多说,“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我就像刚才一样来到这座塔楼,像现在一样打开这本古书,然后,我就看见了隐德莱希的名字,那时,还没有你的名字。” 他看过来,眼神深邃。 尤涅佛没有什么表示,这只是一个起始,他需要知道事件的整体情况,才能下结论。 邓布利多继续说:“说实话,看到她的名字令我感到惊讶。因为我对隐德莱希并不陌生,在她五岁还是六岁时,我曾受邀拜访过罗尔家,为她治疗一种罕见的寒症。” “那种寒症在她出生时并不明显,但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而愈发严重,尤其是在月圆之夜最为严重,这导致她的身体非常脆弱。” “在我之前,她就已经看过许多治疗师,但也仅仅是将她平时的痛苦压制下去,我并不比那些治疗师更为高明,我之所以被邀请仅仅是因为我是凤凰的主人,而凤凰的眼泪具有很强的治疗功效。” “但即使是凤凰的眼泪,也并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它只是修复了隐德莱希遭到破坏的身体,使她没有那么虚弱。” 尤涅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这一切都与隐德莱希所讲述的事实相符。 “自此以后,每隔一段时间,罗尔家就会向我求购凤凰的眼泪,价格不菲。”邓布利多回忆说,“这改变了我对罗尔家的初始印象。” “对罗尔家的初始印象?”尤涅佛问。 “是的,罗尔家族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在魔法界地位很高,但给人的印象却并不是很好,传闻中,他们沉默寡言,仇视麻瓜,事实上,他们家也出了好几个食死徒,而食死徒正是我所要打击的危险敌人。”邓布利多说,“尽管当时伏地魔已经倒台,但在我看来,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还是会支持伏地魔的。” “因此,在我见到隐德莱希之前,我认为他们家族是巫师中比较冷漠的一群人。” “那么印象又是怎么改变的呢?”尤涅佛问,“就因为他们向你求购凤凰的眼泪?” “不只是如此。”邓布利多摇摇头,说,“是因为隐德莱希,由于那种寒症,她的身体无法产生魔力。更加准确地说,是一产生魔力,就会被她那奇异的血脉所吸收。那种寒症与她的血脉之间有着深深的纠葛,而这种纠葛是我完全没有办法分离的。” “在那种情况下,隐德莱希就是一个哑炮。对于纯血家族而言,尤其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的罗尔家族而言,她的出现,是一个活生生的笑柄。”他叹了口气,“尽管我不赞成这种看法,但事实就是如此,实际上,不止是纯血巫师,就连混血巫师,甚至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对于罗尔家出现一个哑炮小姐这回事,都抱有一种看笑话的态度。” 尤涅佛不由想起威廉森第一次见隐德莱希时,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 邓布利多说:“所以,按照我原本的印象,罗尔家族是不会在隐德莱希身上花这么多心思的。” “或许是有别样的目的?”尤涅佛说。 虽然这样讲,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结合加德文提供的情报,他不得不有这样的猜测。 “可能有吧。”邓布利多说,“但如果没有爱,隐德莱希不会有那样的眼神。” “什么样的眼神?”尤涅佛问。 邓布利多忽然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其实应该用冥想盆带你去看看的,但我们现在不能回校长室。我只能用我苍白无力的语言来描述,她当时的眼神让我感觉到,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她也让我想起我的妹妹阿利安娜,不过,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回忆中稍稍解放出来,说:“或许这么说你还没有什么实际的印象,但你也接触过隐德莱希,你觉得她性格怎样?仇视麻瓜吗?” 尤涅佛微微一怔,摇了摇头,说:“一点也不,她给我的感觉很好,我很喜欢她。” 而且,她很以自己的家族为傲。 “哈哈哈。”邓布利多开怀地笑了几声,好像终于抓住了某种共识,说,“是吧,罗尔家对她很好,即使是在那样的病症下,她在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但马上,他又扼住笑声,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过来,说:“不过,尽管她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但是,理论上说,她是无法凝聚魔力的。可是,准入之书上却出现了她的名字……” “我当时的想法是,莫非罗尔家族终于找到了医治她的办法吗?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即使对我来说也是如此。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西尔比预言中的那个人,也是导致格林德沃的声音出现在我梦中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始末(三) 邓布利多说这句话的时候,尽管没有盯着尤涅佛看,但尤涅佛知道,邓布利多是在指向他。 一个对世界有重大影响的人的名字,将在“今天”出现在一本古书的纸页上。 而那天,出现在古书上的名字有两个。 但尤涅佛还是有所疑惑,因此依旧默默不语,听邓布利多继续讲下去。 “从准入之书上得到隐德莱希的消息后,我很快就动身,因为我担心格林德沃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邓布利多说,“他可能会采取行动,而我必须赶在他之前。” “听上去,格林德沃似乎非常自由。”尤涅佛问,“他不是被打败了吗?” 邓布利多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过来,说:“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你请教过宾斯教授不是吗?” “有一点猜测,但还是想确认一二。”尤涅佛说,“猜测不能替代确凿的事实。” “猜测不能替代确凿的事实……”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好吧,很有道理。而那个确凿的事实是,我并没有打败格林德沃,是他打败了他自己。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终结巫师内乱的时代,而那个人刚巧是我。” “我了解格林德沃,他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他看不到希望,而只要他再看到希望,他就有可能再度复起。” 二战结束,格林德沃为了结束魔法界的内耗,选择了“被打败”。 枭雄之举。怪不得战败之后的待遇都那么特殊。 尤涅佛嘘出一口气,心中冒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满足感。 只是,邓布利多的立场似乎有些暧昧。 听他的口吻,在打败格林德沃这件事上,他是完全被动的。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何在隐德莱希这件事上又这样主动呢? 这很矛盾。 “您不希望他复起吗?”尤涅佛问。 沉默良久。 这个问题应该很好回答,从他的行动上来说,只要回答不希望即可。 但所谓很好回答的问题,可能只是没问对人。 “我认为,”邓布利多考虑着说,“他的手段过于激烈。” 然后他就跳过此节,说:“我希望阻止他,我打算让隐德莱希来霍格沃茨上学,由我亲自教导,为了避免意外,我决定亲自送录取通知书到罗尔家。” “事实上,隐德莱希很欢迎我的到来,也非常乐意来霍格沃茨念书,我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喜悦。但问题是,罗尔家对此抱有其他意见。尽管他们对隐德莱希拥有魔力一事非常惊喜,但他们似乎更希望由自己教导隐德莱希,而不是把她送到某所魔法学校。” 尤涅佛有些诧异,说:“我还以为,小巫师都必须到魔法学校上学。” “没有必须这回事。只是霍格沃茨的确是最好的选择!”邓布利多说,“但也有些巫师家庭会选择私教,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 这样说来,似乎还不能单从霍格沃茨的学生数量,来判断魔法界的整体实力。 “但霍格沃茨是最棒的!”他再次强调,“而且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师,就只能通过霍格沃茨来学习魔法。”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尤涅佛听的。 尤涅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霍格沃茨确实是世界上最棒的魔法学校,学费为零,有助学金,盥洗室漂亮,伙食超棒,简直是在做慈善。 世界意志也同意这一点。 “回归正题。”邓布利多说,“因为罗尔家族的意愿,我花费了几天时间进行‘劝说’,我开始了解到,他们是一群纯粹的巫师——” “纯粹的巫师?”尤涅佛问。 “纯粹的巫师。他们几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对魔法的研究中,他们也自信在魔法的造诣上无人能出其右,这可能是他们想要自己教导隐德莱希的原因之一。”邓布利多说,“但问题是,他们也有政治立场,尽管他们对麻瓜可能没有主观恶意,但是——” 他模仿着某个人的口吻说:“一个由巫师统治的世界,更方便探索魔法。” “他们会支持格林德沃。如果格林德沃找他们的话。”他得出结论,“所以我更得带走隐德莱希。” 尤涅佛问:“那你是怎么让他们答应呢?” “主要是因为隐德莱希的主观意向,你要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追求什么,那么即使是死亡也无法阻止她的脚步。”他说。 “次要方面呢?”尤涅佛说,他才不信会这么简单。 “一些实力。”邓布利多轻轻晃动魔杖,“但你要记住,热爱,永远是最关键的。” 尤涅佛盯着那根魔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罗尔家最尊崇魔法,那就在魔法上使其折服。 他在那里打了几架? 他刚刚和嘉佰莉打的时候,还说自己十多年没动过手…… 老头子的话果然不能全信。 “总之,”邓布利多说,“最后我把隐德莱希带了出来,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情了。” “那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破釜酒吧?为什么不直接带她回霍格沃茨?”尤涅佛问。 “这是我的失误。”邓布利多说,“当时我觉得破釜酒吧完全安全。” “完全安全?”尤涅佛问。 “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觉得。”他苦涩地笑了笑,“破釜酒吧有许多巫师,有魔法部常驻的打击手,又接近麻瓜的闹市,离魔法部总部也要不了多少距离,而且还有那个施过赤胆忠心咒的房间,再加上,我也一直在附近照看,即使偶尔离去,也会施上一个咒语,如果隐德莱希出什么事,我一定会知道。” “从防护力上说,甚至比霍格沃茨都要安全,因为假期,老师并不都在学校,而且——”他移开目光,“格林德沃知道不少进入霍格沃茨的方法。” “他怎么知道的?”尤涅佛问,“我记得,他上过的魔法学校是,德姆斯特朗。” “我告诉的。”邓布利多目光移得更开了,“……是年轻时候的事…….年少轻狂嘛……” 这跟年少轻狂有关系么。 谁会把进入自家学校的方法告诉别的学校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始末(四) 在心里吐槽两句,尤涅佛接受了这个事实。 总之,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关系匪浅,他了解到这一点。 “然而,您的周密防护被格林德沃彻底瓦解。”他说。 “是的。”关于这一点,邓布利多颇为大方地承认,“经过战争的磨砺和几十年孤寂的洗练,格林德沃的手段变得精准而恰当,尽管他的势力比起当年已经相当弱小,但仅仅是那残剩的一点,却如蜘蛛毒液注入猎物的躯壳将骨骼溶解般巧妙地处理了我的布置。” “他比以前更加可怕。”他得出结论。 “您似乎还相当钦佩?”尤涅佛问。 “至少他没怎么伤人。”邓布利多说,“而就手段而言,他已经精熟到连我也不能企及的地步,这大概是因为,他的阅历比我更加丰富。” “但有一点我是不明白的。”尤涅佛问,“您不是说您一直在附近么,那破釜酒吧被破坏的时候,您在哪里呢?” “我被人引开了。”他说。 “被谁?格林德沃?”尤涅佛问。 “是的。”邓布利多点点头,“他寄来一封信,说要见我一面。信在这里。” 他魔杖轻轻挥动,召过来一封信,递给尤涅佛。 尤涅佛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阿不思:】 【久违。】 【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我想与你详谈一二。】 【地点:伊丽莎白塔顶。】 【盖勒特·格林德沃】 落款后面,还印着一个吊坠形状的纹章。 他抬起头,问:“所以,你就去了。” “是的,因为他的来信坐实了我的猜测,他的确又做了一次预言。而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又预言到了什么。”邓布利多说,“而且,伊丽莎白塔也算不上远。不过,就算如此,我也让隐德莱希进入了赤胆忠心咒的范围,并布置了相应的感应咒语。” “那你见到格林德沃了?”尤涅佛问。 “没有。”邓布利多摇摇头,“只有他的一道幻影。当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破釜酒吧已经倒塌。我甚至没有你到得早。” “我?”尤涅佛不由看过去,“你看到我了?但我没有看到你。” “我当时就在你的身后,只是你没有感知到我。”邓布利多说,“我很惊讶你会出现在那里,我能看出来,你和隐德莱希已经成为了朋友。但当时时间紧迫,我没有与你打招呼。我将隐德莱希的信息交到魔法部,就循着踪迹去追踪了。” 尤涅佛点点头,觉得说得过去。 唯一值得怀疑的,大概就是邓布利多到底有没有见到格林德沃。 但既然本人都这样说,他暂且也只能这么相信。 接下来的事,则有些乏善可陈,根据结果也能推测出来,邓布利多毫无疑问地没有追踪到目标,甚至在阿兹卡班被监狱暴动拖住了脚步。 值得一提的是,他当时似乎并不清楚阿兹卡班暴动是由隐德莱希引起的。 后来,他甚至追到了奥地利的纽蒙迦德,但却被格林德沃拒之门外。 接下来应该是一段魔法的较量,但邓布利多只是微微一提,就像在罗尔家的魔法交流一样。 至于胜负—— 从结果上说,至少没赢,否则隐德莱希就该回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格林德沃向我保证隐德莱希的生命安全。” 保证生命安全?尤涅佛笑了笑。 今晚之前,隐德莱希一直昏迷,也未见格林德沃有什么有效的措施。 隐德莱希的谜题到此告一段落,尽管还有些许疑问,但也只是边边角角。 话题很自然地回到尤涅佛身上。 空气稍微紧张了些。 “接下来,就是关于你。”邓布利多看过来说,“在我动身赶往罗尔家前,我留了一份心思,让斯内普来这座塔楼守着准入之书。毕竟,西尔比的预言是,那天出现的名字,而那天还没有过去。” “在那天下午,斯内普获得了一个新的名字,也就是你。”他说,“几天之后,我们在破釜酒吧见面。很奇怪,当时你给我的印象,和现在的完全不同。在我当时看来,你只是一个具备强大魔力的孩子。” “只是…….”尤涅佛重复一遍,“意思是,在您当时看来,我很普通?” “是的,当时是这么认为的。”邓布利多说,“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尽管里面有我更了解隐德莱希的身世的缘故,而且我也认为格林德沃已经看不上单纯的力量,但这么忽视一个拥有强大潜力的小巫师,还是第一次。” 他的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闪烁出琢磨不透的光。 “但是当时,我却只觉得你有些特殊,但又远远不如隐德莱希那般特殊。事实上,从结果上看,不只是我,格林德沃似乎也这么认为”他说。 “倒是斯内普一直在提醒我,要注意你的存在,他似乎认为你会把霍格沃茨搅个天翻地覆。但我一直没有引以重视。”他盯过来,“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 尤涅佛思索片刻,只能想到可能是漫宿的作用。 当时漫宿还没有与世界连通,可以隔绝任何事物的窥探。 这可能导致格林德沃没有在预言中看见他。 但是邓布利多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至于斯内普,他倒是有所猜测,无非是被伤害得太深了。 “而在之后,尽管你显露的特殊之处越来越多,但我依然不甚在意。”他继续说道,“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真正发现你的不同。” 他顿了顿,用一种无比认真的口吻说:“你极为特别。” “因为嘉佰莉?”尤涅佛问。 “有这方面的原因。”他说,“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你变得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尤涅佛问。 “首先,你的口吻已经截然不同。这最难以掩盖。一个月前,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有傲气,但却也显露出一种谦卑。这种谦卑来自于世俗礼仪,类似于晚辈见到长辈。而现在,尽管你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但却好像视一切如无物,但这又绝非一种简单的傲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哈利悖论(一) “我依然是尊敬您的。”尤涅佛说,“尽管并非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敬,也非一种学生对教授的尊敬,但事实上,您也还没来得及教我什么东西,不是吗?” 邓布利多微微一滞,笑了笑,说:“你说得对。我确实还没有教你什么东西。那你的尊敬从何而来呢?” “来自于您切实的行动,您承担起了责任,无论结果怎样,你都有尝试去保护隐德莱希,而刚才,您其实也可以让麦格教授打头阵,但您站在了前面。在这一点上,我远不能及,尽管有实力方面的因素,但就实而言,我什么都没做,而现在,我正在放任自流。”尤涅佛说。 “这是正常的,我也有这么一段时间。”邓布利多表情稍柔,似乎想起了什么,“想要达成的目标与现实之间总有沟壑,如果这道沟壑太大,也不妨暂且放下。” “谢谢指教。”尤涅佛说。 空气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说:“你似乎不愿意谈及你的特殊。” “没有不愿意。”尤涅佛说,“我只是这么认为。过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因为我具备非同一般的才能。甚至骄傲到自以为,如果说自己是普通人,才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表现。” 他微微一笑,犹如流星落进海洋深处:“但现在,我并不这么想。以才能来评价自身,是愚不可及的,当我遇到才能无法解决的困难时,才能甚至成为了阻碍。无论是多么有才能的人,都无法跳过任何一个基础的步骤,我依然只能通过学习一个一个的魔咒来变强。” 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的话在心里:漫宿也是一步步建立的,他的特殊性也是一步步积累的,他原先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因为机缘而变成这样。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就明白了,我微不足道,只能依照自己的步调缓慢前行,想要一步从撒哈拉沙漠跳到珠穆朗玛峰是不可能的。”他说,“所以,我才愿意将一些事情袒露给您,包括嘉佰莉是世界意志这件事。我相信您的智慧远甚于我。”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着尤涅佛,再一次从头到脚地打量他。 他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包裹在月长石外的石壳忽然脱落下来,流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本质。” “什么?”尤涅佛不明所以。 “是罗伊纳·拉文克劳对卡珊德拉·特里劳妮说的一句话。”他忽然笑起来,笑得非常开心,“格林德沃又看走了眼。同样的错误,他又犯了一次。” 尤涅佛目露疑惑。 “没什么,等一会儿就好,有时候就是会特别高兴不是吗,而且的确也非常奇妙。”邓布利多笑着说,“历史总在重复,不可思议。” 尤涅佛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宁下来,陷入沉默,似乎在组织语言。 又过了一两分钟,他似乎终于在一团乱麻里找到了话头,说:“我刚才应该说过,破釜酒吧倒塌的时候,我比你更晚赶到。” 尤涅佛点点头。 “你是因为做了一次预言才到那里的,对吧。”他问。 尤涅佛继续点头。几乎是公之于众的信息。 “你觉得,预言是怎么一回事?”邓布利多问。 尤涅佛微微一愣,他原以为邓布利多会继续探究他的秘密,并已经准备好一些目前能够曝光的内容。 结果邓布利多忽然拐了一个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一次来自于未来的信息洪流。”他如实说,他不止一次地回味过那次预言,这是他目前为止能做出的最精确的描述。“但我要提醒您,与其说是我做出预言,倒不如说是不期而遇,恰好碰到,我并没有能通过某种规范方式随时随地做出预言的能力。”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西尔比也是如此,她做出的真正有用的预言,和她的茶杯、纸牌、水晶球没有任何关系。预言更重天赋,就像是在一个普通人都看不见鸟的世界,一个天生能看见鸟的人忽然看见鸟从天空中飞过一样。” 他顿了顿,说:“但我想要说的并不是预言的才能,我本人也不是预言巫师,无法给出更加高妙的指导。我想跟你讨论的是,预言与未来的关系。” “预言与未来的关系?”尤涅佛问。 邓布利多拉着尤涅佛回到座椅上,他可能是站得有些累了。 他在桌子上敲了敲,一套茶具自动飘过来,茶壶倒了两杯水,他拿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 尽管他已经说了那么多话,但他显然还打算再说一点别的什么:“我这辈子,不算这一次,已经见证过两次重大预言。这两次预言都无一例外地实现。”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邓布利多说,“预言,为什么会实现呢?” 尤涅佛皱了皱眉,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是有的。”邓布利多说,“这关系到预言的本质。预言所揭示的到底是什么?是真正的未来吗?” “难道,不是吗。”尤涅佛问。他觉得话题越来越往玄乎了。 邓布利多笑了笑,又问出一个问题:“那么,未来会变吗?” 这个问题……尤涅佛不由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如果单拿出来,尤涅佛理所当然地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他很清楚,未来已经变了,这是一个事实。 但是,这个问题和预言放一起……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预言是一定会实现的未来。”邓布利多说,“但是,真奇怪啊。” 他看过来,问:“如果你知道哪一颗多味豆是呕吐物味的,你会去吃它吗?” 尤涅佛摇了摇头,他没有那样的癖好。 他也大致理解了邓布利多的意思,但结合自己的经历,他有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他说,“但是,预言并不是这么明确的事情,它很模糊,可能等你意识到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做出改变了。” “有这个可能。”邓布利多说,“但是,现在,让我们来考虑一下没有预言的情况。” 他手一挥,就见桌面上显现出一行字来: 【生于1980年7月末的一个男孩会击败伏地魔。】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哈利悖论(二) 桌面上显示着的,无疑是关于哈利与伏地魔的预言,但尤涅佛还是得稍稍作出一些诧异的表情,问:“这是哈利?” 即使需要透露一些自己的秘密,也并不是说要将自己的秘密完全曝光。 透明的人是难以在世界上生存的。 “是的,这也是西尔比做的预言,在1980年的二月份左右。”邓布利多说,“那真是一件印象深刻的事,那还是我第一次当面看见预言巫师作预言。” “第一次?”尤涅佛问。 “是的,第一次。”邓布利多说,“在此之前的几十年,我还年轻的时候,尽管格林德沃也给我呈现过他的预言成果,但那都是他保存下来的。虽说在他的事业里,预言功不可没,但他其实很讨厌别人看到他做出预言时的模样。” “为什么?”尤涅佛问。但马上,他就回忆起自己的切身体会。 “可能是因为,在作预言时,他其实相当狼狈吧。”邓布利多说,“至少西比尔,在当着我的面做她的预言时,是几乎没有意识的,那个时候,我感觉她就像是一个人体传话筒,把上天的旨意转换为人的语言来让我知晓。而在做出那个预言后,她却好像对自己预言的东西一无所知。” 原来,对别人来说,预言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么...... 只是,如果西尔比做真预言时是无意识的,那她是怎么在8月4日凌晨想到要找邓布利多的呢? 是技术进步,还是用某种方法保存? 但邓布利多的故事显然还没说完,他留出一些耐心来。 邓布利多揉着眉心,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说:“目睹真正的预言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当然,也可以说是很奇怪。当时,西尔比盯着我的脸,又或者是我脸前的虚空,就好像是在读什么似的机械而刻板地念出那段话语。我的想法也随之被改变。” “想法被改变?”尤涅佛留意到这一点。 “是的,想法被改变。尽管当时并没有这样的意识。”邓布利多说。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尤涅佛问。 邓布利多陷入片刻的沉默,长长的白胡子都有些岔开,似乎回忆起一些悲伤的事。 他说:“这得多亏我有冥想盆检查自己记忆的习惯。冥想盆能忠实地重现储存在潜意识里的任何细节,每当发生一件我觉得重要的事情,我就会通过它来在自己的记忆里走来走去,用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自己。通过这一点,我发现了许多我本可能不会发现的事情。” 旁观者视角?尤涅佛不由想起自己的眼睛。 “所以,通过冥想盆,我发现了自己当时那不对劲的状态。”邓布利多说,“面对西尔比呓语般的话语,我竟然一下子就相信那是真的预言,而不是一种做戏。” “你完全可以通过摄神取念来证明这一点。”尤涅佛说。 邓布利多无奈地说:“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怎么使用摄神取念。” “但那显然不是一般的情况。”尤涅佛说。 “好吧。”邓布利多似乎被说服了,“但我当时的确没用,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又或者说完全没必要,我能看出西尔比确确实实地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状态,而不是装出来的。这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预言的真实性,但是,你要明白,无意识说出来的话,并不等于是预言。” 尤涅佛点点头,的确,可能当事人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如果还保留有一定意识的话),但在外人看来,如何能简单地相信一次那是预言呢? 至少,他在8月31日时向加德文做说明时,就没有那么容易被相信,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后者没有像邓布利多一样正面接触到预言的现场。 这么说来,邓布利多显然是被影响了。 就听邓布利多继续说:“而且,西尔比的资历并不好,尽管她在投递的简历里,写到卡珊德拉曾是她的祖先,但在她来霍格沃茨之前,几乎从来没有从事过像样的工作,也没有任何着有成效的预言留存。因此,我也不可能是因为相信她的资历,而相信那就是预言。” “此外,也不止我一个人受到了影响。”他给出进一步的佐证,“斯内普也是如此,他……听到了这个预言,然后也像我一样相信。这说明,也不是我单方面的问题。” “这意味着,一切都是莫名的。”他总结道,“虽说巫师本就是莫名的存在,但预言显然是比巫师更加莫名的东西。” 莫名的么?尤涅佛默默听着,忽然有种上辈子听悬疑惊悚小说的感觉。 邓布利多继续说:“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伏地魔的势力正如火如荼,很快,他就从某个渠道知道了那个预言。” “于是,他决定杀死那个孩子,尽管当时他还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 他看过来,说:“知道一颗多味豆是呕吐味的,那就不会去吃它。伏地魔就是类似的想法,他想提前抹去男孩对他的威胁,然而——”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这却是他失败的开始。” “五个月后,7月31日,哈利·波特出生。你应该认识他。”他看过来。 尤涅佛点点头,不仅认识,还是他去接的哈利。 “伏地魔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去杀他,再之后,10月31日,他被还是婴儿的哈利打败,以一种谁都没有想过的方式,这导致他肉身丧失,化作游魂。”邓布利多说,“只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两个很棒的学生,当时的情绪是复杂的,虽有悲痛,但又有些高兴。” “在安置好哈利,一切落定之后,我发现,高兴仅仅是一时的,失去重要之人的悲伤却长时间地维持着。” “在这样的悲伤中,我开始反思一切,用冥想盆,是的,我是这个时候才用冥想盆检查我的记忆,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忙碌,又或许是因为没有意识到任何的异样。”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哈利悖论(三) 邓布利多嘘出一口长气,仿佛眼前仍有波特夫妇的身影恋栈不去。 尤涅佛略微能理解他的心情。快乐如火,悲伤如水,水总是比火存在得更长久。 邓布利多把一杯水喝完,没有任何的动作和声响,茶壶自动帮他重新添满。 这真是一场漫长的对话。 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有些显长,或许是在思考,哀伤的心境总是令人思考。 尤涅佛没有打扰他。 现在还没到他说话的时间。 大概是三分钟还是五分钟后,邓布利多似乎终于整理好思绪,自嘲一笑,说:“看来我已经有些老了,一陷入回忆就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 “没有。”尤涅佛说,“而且时间有很多。” 但实际上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从周六晚步入到周日凌晨。 上一周的最末一日已经结束。 邓布利多笑了笑,说:“那我们继续,假如你不嫌我这个老头子烦。” “不嫌。”尤涅佛说,“听您这样的人讲这么多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而且,暂时我也没有其他事情。” “那就好。”他说。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顺畅地接着之前讲述,就好像刚才的沉默带走了他的语言。 “刚刚我讲到哪儿了?”他撑着额头,皱了皱眉。 “冥想盆。”尤涅佛微微思索,从记忆里轻易地提取出信息。 “哦,是的,冥想盆。我用冥想盆来检查我的记忆。”邓布利多如梦初醒,继而眼睛发出冷静的光,仿佛必须显露出这样的理性,才能继续他的诉说。 他说:“从冥想盆中,我发现了一些奇异之处。” 他顿了顿,又整理了一下话语,说:“首先,是听取预言时状态的异样,这个我前面已经说过。然后,就是事情发展奇怪的地方。” “事情发展奇怪的地方?”尤涅佛问。 “是的,有许多不自然之处。”邓布利多说,“当然,其中最不自然之处,就是伏地魔突兀的败落。简单来讲,他是因为预言,才去寻找,并接近’那个男孩’,而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突兀地打败。这样一来,与其说是男孩打败了他,倒不如说是预言在引导着一切。” 尤涅佛皱了皱眉,虽然邓布利多说的有那么一些道理,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被抓住。 或者说,还没有探究到更深处。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他的困惑,解释道:“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但是实际上,这却意味着一件怪异的事情。” “假如,”他说,“预言所揭示的是真实的未来,那就意味着,未来的信息能参与到当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并以此来形成那样的未来。” “可能有些绕。”他看过来,问,“能听明白吗?” 尤涅佛想了想,说:“大概能明白。就好像是,蛋孵出鸡,然后这只鸡又回到过去生出蛋?” “很棒的比喻。”邓布利多说,“如果能用凤凰来说明就更好了。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他顿了顿,问:“那你觉得,这是可能的吗?” 尤涅佛陷入沉思。 他想起一些上辈子看过的重生小说,其思路,大多是未来的人回到过去,利用未来的信息来改变现在,继而改变不那么好的未来。 在那种情况下,未来是改变的。 但在这里,却有些反过来。 听上去,就像是……未来在用预言改变,或者说用修正更合适一些…… 未来通过预言的方式来修正现在…… 这可能吗? “这不是一个可以这么快来回答的问题。”他说。 邓布利多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尤涅佛会这样讲,但又笑了笑,说:“没事,就让我们暂时先搁置这个问题。那就继续听吧,或许听完之后,你会得出自己的结论。” 尤涅佛点点头。 “我们现在要进入到更加细致的地方,我想了想,还是从哈利开始讲起比较好。”邓布利多继续说,“虽然,从现在往前看,我们知道哈利就是那个打败伏地魔的男孩,但在当时,这一点,其实并不是那么确定。” “不是那么确定?为什么?”尤涅佛问。 “因为在哈利出生的前一天,7月30日,纳威·隆巴顿出生了。”他说。 “纳威?”尤涅佛回忆起那个在火车上找蟾蜍、有些糯糯的、但最后却被分在格兰芬多的小男孩。 “等一下。”他皱了皱眉,指向桌子上的预言,问,“当时,七月末生的难道就只有哈利和纳威两个人吗?如果只是七月末生,英国应该有不知道多少个目标才对。” “当然还有其他的条件。”邓布利多说,“桌子上呈现的只是我总结的缩略版,大概就像是书的目录。” 说着,他的手在桌面上再次一挥。 只见原本的那行字被骤然抹去,一个相当长的段落取而代之。 尤涅佛看了看,明白了其中的限制:生在曾三次抵抗过他的人家。 邓布利多说:“总之,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是有两个男孩。尽管7月的末尾是31日,但由于只差一天,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得残忍一些,如果防护不到位、特别容易被攻陷的话,伏地魔并不介意先杀纳威,再杀哈利。” “因此,即使后来我们知道伏地魔选中哈利来作为目标,也依然没有放松对纳威的守护。事实上,伏地魔也确实没有放过他。他派出手底下的食死徒袭击了隆巴顿家,而自己则亲自袭击了哈利。” “这也正是一个巧妙的地方。”邓布利多眯起眼睛,“如果只有一个男孩,伏地魔很有可能不会亲自出手,理所当然,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但这应该算不上奇怪。”尤涅佛说,“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是的,单单这一点自然算不上奇怪。”邓布利多说,“只能说命运和预言自有其独到之处。但问题是——还有其他——” “当时,隆巴顿的父母都是傲罗,所以他们那边就由魔法部布置防护。而哈利的父母,波特夫妇,则由我和他们商议防护的办法。当然,最好的办法是我一直守在他们身边。但当时战事紧急,我不可能这样子做,若是那样,未等预言实现,魔法界就已经落入伏地魔的手中。” “所以,我建议他们用赤胆忠心咒来保护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天意(一) 赤胆忠心咒么,尤涅佛心中忽然感慨一声。 不提这个咒语的实质作用,就目前经验留给他的直感而言—— 实在是不怎么靠谱……虽然他也确实借此躲避过魔法部的搜查…… 但怎么说呢,就感觉,倘若对方是那种准备充分、且不择手段的人,这个保护咒就不能起到其应有的作用。 “可能你不这么认为,”邓布利多瞥了他一眼,似乎瞧出他在想什么,解释说,“但赤胆忠心咒确实是一种强有力的魔咒。在想要保护一个人,又或者一个地方的时候,很少有魔咒能和赤胆忠心相提并论。你所遭遇的,和我现在所说的,其实都是非常特殊的情况……” “而且,和破釜酒吧只笼盖一个房间的赤胆忠心咒不同,”他继续说,“哈利那次的赤胆忠心咒是完全笼罩一座房屋,因此,除非是遭遇毁天灭地的打击,否则不可能被正面破坏。” 尤涅佛点头称是,但实际上,还是有些不置可否。 过于相信某物,就会遭到某物的背叛,他大概是这么认为的。但考虑到当时邓布利多方力量的紧缺,使用赤胆忠心咒,或许确实是能想得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从结果上来看…… 他默默等待邓布利多的下文。 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有些压低。 “赤胆忠心咒需要一个保密人,只要保密人不泄露这个秘密,那么受赤胆忠心咒保护的区域就无法被其他人所发现并接近。”他说,“我本想亲自作为波特夫妇的保密人。于情于理,这都是最为妥当的选择。但是——” 尤涅佛微微屏住呼吸,他感觉到邓布利多的身上正在散发一种压力,像水一样填在房间的空间里。 水位还在不断上升。 他看到,邓布利多的眼翳露出一丝冰冷的阴霾: “虽然他们听从了我的建议使用赤胆忠心咒,但却没有选择我作为保护人。”他说,“而是选择了他们的朋友……现在想来,这可真是奇怪。” “或许他们只是单纯地更信任他们的朋友?”尤涅佛想了想,说,“又或者是因为您是校长,您知道,无论怎么亲密,校长和学生之间始终都隔着远远的一层。” “你说的似乎有一点道理,但你得考虑到当时的情况,以及先后的次序。”邓布利多说,“是我建议他们使用的赤胆忠心咒,而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也只有我和他们三个人,同时,我也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做他们的保密人。而我,有些大言不惭地说,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之一……” 他流露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自信,虽然下一秒,那种对实力的自傲就被收敛起来,就像藏到了厚厚的胡子底下。 他看过来,问:“换作是你,你会拒绝么?” 尤涅佛想了想,感觉确实有些不太能……但要作为什么证据,却又觉得不是那么硬朗。 毕竟,感性的东西,不怎么好解释,也很难说一个人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抽疯。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然后就听邓布利多回答说:“如果是詹姆,确实可能会像你说的那样抽风,但是当时莉莉也在。此外,你要知道,作为赤胆忠心咒的保护人,无疑会成为伏地魔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是相当危险的。詹姆和莉莉,为什么会想要他们的朋友为他们犯险呢?” “可能当时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尤涅佛说。 “是的,当时可能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邓布利多微微眯起眼睛,说,“毕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而且我的年纪也有些大了,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也确实是合情合理。” 尤涅佛默默无语。 像邓布利多这样的人会考虑不到这样简单的一点,确实有些失水平。 但还是那句话,不够硬朗,完全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意识层面的东西。 邓布利多选择暂时跳过此节,说:“总之,最后,我没能作为保密人,经过我们的商议,成为保密人的人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而这正成为了伏地魔找到他们的契机。” “布莱克出卖了波特。”他说,“似乎发生了这样的事。” “似乎是什么意思?”尤涅佛问。 虽然他知道出卖波特的人是小矮星彼得,但邓布利多现在应该还不清楚这一点,但目前看来,他好像有些不一样的猜测。 “因为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邓布利多说,“首先,我就想不通布莱克为什么会出卖波特,他完全没有利益的驱使。” “没有利益的驱使?”尤涅佛问。 “是的,没有利益的驱使。”他说,“布莱克不缺金钱,不缺地位,偏向麻瓜,甚至为此而与家族决裂,而且他是一个相当快乐狂放的直肠子,对伏地魔也从不恐惧,我想不出有什么动机能令布莱克背叛我们。” “最重要的是,布莱克还是詹姆最好的朋友,他有一段离家出走的经历,那段时间正是詹姆的父母收留了他,他们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一起。他们就像亲兄弟一样一起,而且他也是哈利的教父。正是因为这许多原因,詹姆才会选他作保密人。” “但最后的结果,却和詹姆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说,“布莱克不仅出卖了他,几天之后,他还用一个霹雳爆炸杀死了小矮星彼得和12个麻瓜……” 他笑了笑,说:“我至今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布莱克竟然会用一个霹雳爆炸杀死那么多人,这完全违背他给我的印象。” 或许有其他凶手。尤涅佛刚想这样讲,就听邓布利多说:“所以,后来我开展了一系列调查。” 他只好止住自己已经到口边的话,问:“一系列调查?” “是的。”邓布利多点点头,从半月形眼镜下露出清冷的目光,“事实上,在用冥想盆检查记忆之后,我就开始对当时发生的大部分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进行事后调查。尽管有一些痕迹已经被或自然或人为地掩盖和毁灭,但还是让我发现了一些线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天意(二) 听到邓布利多这样说,尤涅佛感到有些诧异,他……好像觉得布莱克不是叛徒…… 这令他有些意外,因此,也不得不再次借助上辈子对电影的记忆。 他很快就想起,那部电影里,在对待小天狼星的问题上,邓布利多其实表现得相当暧昧。 电影的最后,也是他暗示赫敏,可以使用时间转换器去拯救小天狼星。 这说明他其实一直暗中关注局势的发展,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等等——时间转换器? 尤涅佛不着痕迹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 但最后,他又将这些想法轻轻放下。 他还并不了解邓布利多,而且电影里的剧情,大概率不会在现实中发生,至少不会在近期发生。 首先,赫敏就不大可能在一年级的时候,得到一个时间转换器。 因此,无论电影里的邓布利多是一个怎么样的想法,都无法应用到现实中来。 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还是分开一些为好。 相比之下,倒不如将注意力先集中在当下邓布利多正在讲的故事上,同时,也考虑一下,如何处理关于小矮星彼得,双面人奇洛,以及伏地魔的情报。 是隐藏,还是透露。 倘若透露,又要怎么说。 怀着这样一份心思,尤涅佛问:“您说的线索,是指什么?” 邓布利多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巫师在一瞬间竟然有这么多的想法,只见他抿了口茶水,咽下去,又整理了下长长的胡须(刚刚有些乱了),才说道:“我调查了那段时间,布莱克的行为与踪迹。” “看来您有所发现。”尤涅佛说。 “是的。”邓布利多说,“布莱克的表现,有些……怎么说呢……虽说,他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高调的人,他甚至在上学的时候,就给自己弄了一辆非常酷炫的飞天摩托,然后载着詹姆一直飞到学校……当然,扣分和关禁闭也是免不了走一遭的。” 他脸上挂出些许笑容:“但是,在他作为保密人的那段时间里,他似乎显得过于高调了。” “过于高调?”尤涅佛问。 “是的。”邓布利多说,“他骑着他的飞天摩托招摇过市,到处打击食死徒,活动频率远高于平常,就好像是在刻意地显耀着自己。” “或许是为了给伏地魔一个信号?”尤涅佛按照逻辑说道,“如果他想要出卖哈利的父母的话。” “有一定道理,我一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邓布利多不无赞同地说,“但事实上,考虑到魔法的便利性,联系食死徒并不需要这么麻烦,有无数种隐秘的方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又排除掉另一个可能性:“而且,他也不可能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赤胆忠心咒的魔法特性就决定了,只要詹姆和莉莉出事,那么就肯定是保密人出了问题。所以,一旦他做出那样的决定,就不可能再回头。在这种情况下,满世界打击食死徒,显然是没有必要的。” “于是,怀着这样一个疑问,我继续往下调查。”他说,“在詹姆和莉莉牺牲之后,第一个见到布莱克的人是海格。我问起这个事情时,海格非常愤怒,他告诉我,布莱克临走前把摩托车借给了他,并且说他不再需要那辆摩托车。海格认为,这是布莱克想要逃跑,因此不能带着这么一个非常具有个人特色的交通工具。” “这当然也解释得通,如果布莱克真的在逃跑的话。” 尤涅佛微微一愣,旋即问道:“您的意思是?” “布莱克并没有逃跑。他还呆在英国境内。”邓布利多说,“他是布莱克家族的最后一代继承人,如果他想跑的话,有许多渠道可以让他跑到国外。但是他没有。” “而从他之后的行踪来看,我发觉,他与其说是在逃跑,倒不如说是在寻找什么人。虽然仅仅是一个猜测,但我也沿着这个角度思考。如果他在找人,那他找的人又是谁?” “从结果往回推,我很快就得出一个答案。” “彼得,小矮星彼得。”他平静地说出一个预料之中的名字,“我只能想到小矮星彼得。布莱克被逮捕前,发生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杀死了彼得和12个麻瓜。我很难不想到他。但问题是,布莱克为什么要去找彼得?而不是去找其他人。譬如说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卢平。” “因为没有新的线索,我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说,“在这漫长的思考中,一个画面不时在我的梦和记忆里闪过,那就是我向詹姆和莉莉提议自己作保密人的场景,我问自己,我为什么没有坚持呢?然后,在某个瞬间,我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奇怪的想法?”尤涅佛问。 “我在想,布莱克真的是保密人吗?”邓布利多说,“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当时,我们只是商定说,布莱克是一个当保密人的好人选。但这样的事情显然要和当事人商量,但当时布莱克并不在。所以,在我离开之后,波特他们应该和布莱克还有另外一次商议。” “或许,在那次商议中,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他说,“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这也的确是一个思索的方向。于是,我问自己,如果布莱克不是保密人,那么,谁是?” “彼得的名字一下子就跳了出来。詹姆有三个最为要好的朋友,布莱克,卢平,彼得。卢平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绝不适合当保密人,而如果布莱克也不是,那保密人的人选就只剩下他。” “如此,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他叹了口气,“布莱克是明面上的假保密人,彼得是暗地里的真保密人,如果其中没有叛徒的话,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计策。所以布莱克才会那么高调,所以詹姆和莉莉出事之后他会丢下他宝贝的飞天摩托,那样醒目的东西,彼得一看到就会逃得很远。” “当然,出于谨慎,我又去调查了从波特一家出事,再到布莱克被逮捕这段时间里,彼得的行踪。确实很可疑,作为詹姆的朋友,彼得在詹姆出事之后,一直没有来祭奠他,事实上,别说是祭奠,就连身影也没有显出一个,他最后出现的时候,就是被布莱克杀死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真的被杀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天意(三) 关于彼得有没有被杀死,尤涅佛自然是有自己的观点,简单来说,他现在就好像是手里拿着一份参考答案,然后在看邓布利多给出答案的详解。 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信息优越感,反而,越是听,他就越觉得邓布利多的智慧深不可测。 单凭一点点线索,就能推演出几乎是正确的现实,并以行动加以佐证,这种能力,近乎于是通过后天的努力而达到“全知”的境界,当然这里的“全知”,仅仅是指对想要知道的过去某件事情的全知。 可惜的是,这种“全知”,无法阻止过去悲剧的发生。 就听邓布利多继续推演:“当我察觉到背叛的人可能是彼得,而不是布莱克时,我立刻就想到彼得可能没有真死。因为不是食死徒一份子的布莱克,不可能残暴地用一个魔咒一口气杀死十二个麻瓜。” “当然,这样说可能有些绝对,毕竟人都有暴怒的时候,而当时的布莱克无疑处于暴怒边缘。但怎么说呢,他大概是这样一种人,我觉得他可能会生气得炸塌房屋,但那是在屋子里没有人的情况下,他其实是相当珍视生命的人。” 尤涅佛想了想,对此不是特别清楚,他对布莱克的具体印象,大概就是电影里那种连话都说不全,让人替他干着急的类型。 心急火燎地追着彼得弄半天,最后却迟迟搞不死他。 除此之外,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有钱,在阿兹卡班关了十来年,逃出来之后,却能眼睛不眨一下地给哈利买上一把火弩箭。 那相当于给中学生买一辆汽车了,而且,从功能上讲,还是一辆赛车。 慕了慕了。 止住有些发散的思维,继续往下听。 邓布利多说:“但问题是,从当时的场景来看,彼得确实是被炸成了飞灰,事实上,他只有一根手指留存在现场,而被抓住的布莱克,则是整个人近乎完好无损。如果彼得还活着,如果说霹雳爆炸是他施展的,那么他是怎么逃离现场的呢?” 他看过来,说:“你要知道,正常情况,在如此剧烈的战斗中,幻影移形是没法用的,那很容易把自己分成两段。而我也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技巧才能做到这一点,彼得显然不可能有我这样的造诣。而且之后,也一直没有他的踪影。” “他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逃跑的,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来藏匿的。”邓布利多说,“这是我始终没有想通的地方。” 未登记的阿格马尼斯啊,尤涅佛理所当然地想。 但他没有立刻告诉邓布利多这一点,因为他听得有些奇怪。 虽然彼得的确是还活着,但邓布利多应该还没有确证这一点才对,然而听他所说的话,就好像已经笃定一切都是彼得干的。 他问出这个问题。 “感觉。”就听邓布利多用一种颇为自嘲的语气说,“你说得对,若说彼得是凶手,尽管很有趣,但任何会思考的人都能举出一百条反例,但我就是奇怪地相信这一点,无论是从逻辑上,还是从感性上,这样的推论对我而言似乎都是唯一一条通往罗马的道路。” “事实上,”他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始终没有办法把布莱克从阿兹卡班捞出来,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找不到彼得的下落。但是,最近几天,我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做法到底是什么了。” 最近几天? 尤涅佛眨了眨眼睛, 最近几天能和彼得扯得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阿兹卡班的暴动了。 趁着这次机会,小天狼星也从阿兹卡班里跑出来,并且登上了预言家日报的头条通缉令。 此外,在不久前的特殊视界下,他也在霍格沃茨附近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大狗…… 再加上是邓布利多镇压了阿兹卡班后面的暴乱…… 莫非—— 然后,邓布利多也跟着提起阿兹卡班的事,就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当然,这不是摄神取念,而是说明他想到了对的地方。 就听邓布利多说:“我应该和你提到过,在去追踪隐德莱希的时候,我在阿兹卡班被拖住了脚步。你也应该从报纸上看到过,那里发生了暴动。然而那次暴动的严重程度远比报纸说的糟糕。我不得不停下脚步镇压那些想要越狱的罪犯,但即使如此,也有不知道多少暴徒从里面逃走。” “当然,对于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事情来说,这并非重点,重点是,我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没有看到布莱克的身影,但后来,却有他越狱的消息。” “但有趣的是,虽然在阿兹卡班没有看到布莱克,但我却看到了一条狗。”他忽然笑起来,说,“那条狗绝非是打击手的狗,事实上,魔法部也不会在阿兹卡班安排狗,因为摄魂怪的嗅觉和狗一样灵敏,而那里的低温也不适合普通狗长期生存。” “而且,那条狗也没有帮助打击手阻止罪犯,而是在向外跑。所以——”他得出结论,“这是一条正在越狱的狗。” “你猜这条狗是谁?”他有些高兴地问。 “小天狼星布莱克。”尤涅佛古井无波地说。 这一瞬间,就好像两人的岁数调换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邓布利多有些诧异。 我当然知道,我看过电影嘛。尤涅佛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嘴上说出另外一个理由:“因为和现在话题有关系的就只有小天狼星布莱克了,这很明显。” “有么?”邓布利多捋了捋胡须。 “有。”尤涅佛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下第一口水,他听得都有些渴了。 “好吧,总之,就很神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邓布利多问。 “阿尼玛格斯,我在一本教变形术的书上看到过。”尤涅佛对答如流,“虽然只是浅浅提及。” 邓布利多不由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瞧过来,胡子下的嘴唇稍稍蠕动了一下,仿佛在说: 这家伙,确实是拉文克劳无疑。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天意(四) “好吧。”邓布利多有些无奈地撇了撇胡子,好似失去了某种乐趣,“总之,出于直觉的关系,我没有阻拦那只狗,事实上,比一只狗有价值的打击目标到处都是,我只是分出一丝心神来关注它的行动。” “最后的结果令我惊讶,我看见它游到海里,嘴里还衔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魔杖,可能是从被打倒的打击手那里拿的,而当它游出阿兹卡班的反幻影移形范围,就在海水里一点一点变成了布莱克的模样。他正准备用幻影移形离开。” 他看过来,说:“你应该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不久前,在刚刚那个山谷,麦格教授演示过这一变化,她没事就喜欢变猫,我自己也稍微会一点,因此只一眼,我就认出那是阿尼玛格斯。” “他竟然学成了阿尼玛格斯!而且还没有登记!”邓布利多脸上没有恼怒,反而是露出笑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优秀的学生,“那一瞬间,我有了新的思路。” “除去幻影移形,阿尼玛格斯就是最好的逃跑手段,我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因为这个魔法的难度。”他说,“练就阿尼玛格斯需要经年累月的努力,即使是最有天赋的巫师,也至少要花去几年光景才能成功。说实话,我没想到布莱克会这个魔法。” “倒不是说他不聪明,而是他一直缺乏耐心,但阿尼玛格斯却是最需要耐心的魔法。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他不太可能会去触碰这个领域。”他说,“而且,能给他这样安稳的环境的,就只有在霍格沃茨那段时光,而在那个时间段,他,又或者说,他们,正巧有一个理由需要学会这种高深的变形。” “其中详情与詹姆的另一位朋友卢平有关,不便多说。总之,几天前,从纽蒙迦德无功而返之后,我就去拜访了卢平,然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用一种至今还有些惊讶的语气说道,“包括布莱克在内,还有詹姆、彼得,他们竟然都会阿尼玛格斯!” “这实在是令人骄傲,不是吗?”他说,“如果没有那档子事的话。” 尤涅佛点点头,阿尼玛格斯,是他想要涉及,却又并未涉及的领域,仅仅是从书中粗浅的介绍来看,就已经看出这一魔法的难度。 邓布利多很快就收拢了情绪,说出三个人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布莱克是一只狗,詹姆是一只鹿,彼得是一只老鼠。而老鼠,确实是能在那种情况下从人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叹了口气。 尤涅佛立刻就知道,他话未止,因为一开始的话题,可不是调查谁是出卖哈利父母的真凶。 就听他说:“但是,对我来说,一切就又充满了疑点。” “疑点?”尤涅佛问。 “是的,疑点。我在想,布莱克当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指出是彼得?”邓布利多提出一个疑问。 “尽管他是一个不怎么有耐心的人,当时也可能处于暴怒之中,或许在他看来,时间也非常紧迫,但实际上,追逐彼得并不是一日的事,在这个过程中,他总得稍稍冷静一下。” “但只要他冷静下来,就应该想到,至少需要一个人知道他是无辜的。” 尤涅佛说:“或许,他是想先抓住彼得,然后带着这样一个交代来进行解释。” “或许吧。”邓布利多说,“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结果是,他没有做出理智的选择。” “这就导致,在魔法法律执行队找到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打击手的风格一向如此,他们倾向于武装战斗,而不是犯罪调查,因此二话不说就将布莱克击晕过去。” “这些都没什么,属于正常范畴。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在布莱克被投入阿兹卡班前,他竟然没有经过任何一道审判程序。”邓布利多流露出一丝愤怒之意,“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一点,我以为威森加摩已经审判过他。但是,并没有。” “在布莱克被逮捕之后,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尤涅佛皱了皱眉,问:“这难道是合法的吗?” “很可惜,是合法的,是魔法部制定的战时紧急从权的法律。”邓布利多说,“但是,这依然不正常,即使是食死徒,在战争结束之后,威森加摩都会给予审判程序。唯有布莱克跳过了这个步骤。我后来去问原因,却也给不出任何像样的理由。似乎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 “难道之后就没有重新审判的机会吗?”尤涅佛问。 “若是一开始我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或许一切还有转机,但等到我有所怀疑时,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而等到我发现布莱克没有经过审判程序这一事实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邓布利多说,“当然,更重要的是,没有证据。” 尤涅佛的眉头依旧紧皱。 他问:“难道您没有去看望过布莱克吗?如果您去看望过他,就应该能很快发现这些事情。” “是啊。”就见邓布利多点点头,说,“我为什么没有去看望布莱克呢?虽然探视阿兹卡班对于普通巫师来说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但对于我来说,应该也没那么难。” “然而,每当我出现这种苗头,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突然冒出来,让我不得不去处理,那点刚出现的苗头立刻就会被掐死萌芽阶段。” 他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说:“而等到我完全形成这样的想法,运用适当的权力去看望他时,他却已经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上,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几近崩溃而疯狂的气息。在我被允许探望的那段时间里,他用咆哮的方式说出一个个散落的词。” “当时,我以为他已经疯了。”他说。 尤涅佛的眉毛已经完全绞在一起。 虽说,在阿兹卡班隔槛望日铁定不怎么愉快,但在他的认知中,小天狼星,应该要比普通巫师更适应那里的环境。 不说别的,单是阿尼玛格斯,就可以让他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有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因此,在电影里,他才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从阿兹卡班越狱的人。 这样的人,疯狂或许会有一点,毕竟他出来以后看上去也不怎么理智。 咆哮也确实有些可能,因为他说话总是非常大声。 但若说崩溃到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那就未免有些奇怪。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天意(五) 带着这样的想法,尤涅佛很快就捕捉到邓布利多所用的“当时”这个字眼,问:“我记得您刚刚说过,小天狼星已经成功越狱了,对么?” “对。”邓布利多点点头。 “但是,”尤涅佛问,“倘若他真的像您所说的疯狂崩溃到那种程度,难道现在还能做出如此清醒的逃跑行动么?” 他问出自己的疑问:“又或者说,在面对您时,他是特意装出来的?但那又说不通,他没道理会想在阿兹卡班待下去,而显然,您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人。所以,他又是真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邓布利多说,“但我能肯定的是,当时,布莱克的心智状况绝非正常,否则,就算他想隐瞒,我也一定能察觉出来。” “但现在越狱的行为也是真实的。”尤涅佛提醒道,“虽然听上去并不复杂,但显然,布莱克非常清楚自己该怎么抓住这个机会逃出去,他知道该怎么躲开混乱,还记得要为之后的幻影移形准备一根魔杖。” “没错。你说得非常对。”邓布利多说,“所以,只能认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异常状态其实并非永久,而是在我探访他的时候,至少在那个时候会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说:“但问题也在这里,我并不是只探访过他一次,而是整整三次,分别是在一天中的不同时间,早上,中午,和下午,而结果你应该也有所预料,疯疯癫癫的问不出什么事情来。” “对此,我也问过在阿兹卡班工作的少数的几个人是什么情况,但他们都表示自己是轮班,没有深刻的了解,而且,他们也不关注囚犯。”他模仿着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说,“就是死也不打紧,摄魂怪会自动把他们埋到墓地去。” “所以,当我看到布莱克清醒地从狗变成人的时候,我心底其实非常惊讶。”他说,“这意味着我过去几年一直没查探到他的真实情况,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但是,虽然运气差到三次也见不到真实面容的情况也是有的,但最后一次,我服用了福灵剂。” 尤涅佛顿时有些惊讶地看过去,邓布利多的思维和行动缜密到这种程度,让他感到有些敬佩,换作是他自己,不一定会想到用福灵剂来抵消运气的因素。 之后,邓布利多又说了一些关于安置哈利上的事,包括为了保证哈利的安全,不受伏地魔残党的侵害,就不得不让哈利住在他姨父家。 从他的口吻上来听,似乎一切都充满了注定性,即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标,就只要这样一条路可走,而非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呢?”他问,“列举如此多的介乎于正常与异常之间的事情。您是想要说明什么呢?” 就听邓布利多说:“说那么多话,自然是有一定的目标,而且既然你这么问,就说明你大概能从话语中听出这一点,对吧?不是漫无边际的聊天。” 尤涅佛不由有些疑惑,这句话他不是特别能听明白,于是问:“什么意思?” “我是说,人其实对目的性非常敏感,能轻易地分辨出什么是有主题的谈话,什么是平日里闲着无聊的家长里短。”他说,“我们巫师尤其如此,当有什么东西是与自己有关时,我们往往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出来,这与我们身体中蕴含的魔力有关。” “魔力?”尤涅佛问。话题忽然有些跳跃。 根据他过去的经验,每当这种事情发生,就说明谈话差不多要结束了。 就听邓布利多说:“是的,你也上过两节变形术课,应该知道,变形术的原理是什么。” “是现实的修正,”他自问自答说,“现实会根据我们的想象予以自动化的补充。但问题是,如果只有想象,显然无法完成一个变形术,因为麻瓜也不缺想象力。那么,我们有而麻瓜没有的东西是什么呢?” “魔力。”尤涅佛脱口而出。 “是的,魔力。”邓布利多说,“魔力是我们沟通世界的桥梁,是带我们进入源头的流体,是入场券,所以说,我们巫师,与某种更加根源性的东西的距离,恐怕要比麻瓜更近。” “这使我们更容易地影响现实,通过魔法。”他晃了晃魔杖,“同样,对于某种冥冥中的因素,我们也有着更强烈的感知。” “这使得我们中的一部分自认高麻瓜一等,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巫师甚至认为自己与麻瓜并不是同一物种。” “直到麻瓜研究出生殖隔离的原理,并非同一物种的这种说法才渐渐消失。但毋庸置疑的是,我们巫师仍自认为是天之宠儿。”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何以我们能使用神奇的魔法,而麻瓜不能?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们视麻瓜为被上天抛弃的人,更严重一点说,是罪民。”他说。 “虽然我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因为从数量上说,麻瓜要比巫师多得多,上天不至于有这么多的罪民。但是这种说法却很有市场,于是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洁不受玷污,纯血家族因此建立。” “只是,这种馈赠并不是完全没有代价。”他说,“我们在接受魔法带来的各种便利性的同时,也在接受着来自那冥冥中的存在的更深入的影响。” “越是强大的巫师,越是拥有强大魔力的人,所受到的影响就越大,以至于——” 他用一种稍稍有些忧伤的眼神盯着煤油灯盏中的蜡烛看,说:“有的时候,我们会毫无知觉地做出不那么合理的事情,甚至完全违背应有的逻辑。”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条河,自上而下,由山入海。巫师都在河里。河的流动有时缓慢有时急切,缓慢的时候,我们还能抓着岸的边缘自由自在地生活,但一旦来到急湍之处,即使用魔杖插在岸边紧紧抓住,最后也会不由自主地被河流冲刷带走。” “这使我诞生一个疑问。”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战争始料未及(一) 不知何时,窗外夜空的乌云已然散去,从斑驳陆离的窗的划痕里,月光在地面上印成凄清的画卷,火炉依旧盛盛地燃烧。 “河是有方向的,预言预示着河流的方向,但是河流又何以流向那个方向呢?”邓布利多问,“现实中的河自然是按照自然规律向下流动,世界的河流又是按照什么流动呢?另一方面,河流若只是按照一种坚固的规则来流动倒还好,无非是一种不可避免性。” “尽管会有许多悲伤之处,但如果是像苹果熟透就会落在地上那样坚硬的准则,其实也并非是无法接受。因为合情合理。” “遵循这样的规则,尽管会受到一定限制,但我们终究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进行活动。未来依旧是由我们自己开创。” “但是,事实却可能是另外一番模样。” “未来可能是被设立的。”他说,“正是因为未来已经被预先设立,所以才会出现预言这样的东西。这在麻瓜那里,似乎被称为宿命论。” 他笑了笑,说:“但如果只是宿命论,那倒也还好,就好像是百川归海,无论从哪里出发,经过什么样的一条路,都会到达一个终点。虽然目的地确定而无法更改,但过程却依旧是由我们自由地创造。” “这是合理的。”他说,“这就好像是四大创始人设立了创建霍格沃茨的目标,目标早就在那里,而每个人都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向那个目标靠近。” “我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目标,霍格沃茨或许就不会存在。” “但是,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事情可能会更糟一点。”他露出一丝无奈之色,说,“不仅目的地是确定的,甚至这个过程也会被不知不觉地控制,人们显露出违背自己智慧的愚蠢,而最后的目的,可能只是为了成就预言中的某一句话。” “当然,”他笑了笑,说,“在今天之前,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一种猜测,最多也不过是一种理论,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将我的故事和猜想整理成册,流传下去。” “但是,”他瞥了一眼房间另一角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嘉佰莉,“就在不久前,我的猜测却被进一步地验证。” “虽说,不能单凭一面之辞,就断定这位名为嘉佰莉的姑娘是世界意志,但我至少确定一点,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另外一个更加深层的地方,在那里,或许能够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看过来,似乎在等待尤涅佛说些什么。 然而,好一会儿,尤涅佛都默默无语。 邓布利多的想法,超乎他的预料。 某种意义上说,邓布利多的视角已经有些超脱出历史的长河。 怪不得他能那么快地接受嘉佰莉的存在,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打好了理论基础。 但也正因如此,他原先准备的一些情报,譬如说伏地魔之类,可能就无法满足邓布利多的胃口。 甚至,现在的情况也绝不只是透露秘密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到另外一个连他也始料未及的方面。 因为,信息对不上。 首先,嘉佰莉是不久前才诞生的,而邓布利多经历的事情则大都是好几年前,在那个时候嘉佰莉恐怕还没一个影子。 更何况预言亘古就有,那些遥远的事情显然也不会跟嘉佰莉沾边。 既然如此,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只是邓布利多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测?毕竟他所列举的事情固然有所疑点,但也并不是说完全不可能发生。 就是概率有些小而已。 地球存在几十亿年,偶尔发生些小概率事件也情有可原。 但是,假如说一切并不只是邓布利多的臆测,而是确实存在一个世界意志,而这个世界意志又不是嘉佰莉…… 尤涅佛不由联想到嘉佰莉之前说过的话。 她只是世界意志的很小一部分而已...... 这样的话她提过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他原本以为是在说降临体与本体之间力量的差距,因此不太在意。 第二次的时候,他也只是以为,嘉佰莉拥有许多未开发的力量,而改变世界,可能就是她开发自己的过程。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可能会更加严重一点。 “我是为了存在。”嘉佰莉曾说过这样的话。 这似乎是在说,如果她不能创造出剧烈的变化,就会彻底消失一样。 尤涅佛想起刚见面时她给自己的指称。 在“世界”和“迸出之光”之间,还有一个“创口”。 这可能是在说,她的诞生是与世界的创口有关。 而且,她似乎也在不断地强调伤口的事情,尽管是以一种近乎是调戏的态度。 现在想来,这可能不只是一种起源这么简单,而是一种立身之本。 她可能需要维持创口不愈合,又或者说是制造更大的创口,才能保证自己的存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显然就不是闲着没事出来玩玩。 说不定是迫于无奈才采取这样的行动。 她可能是想亲自下场,以给予世界更大的变化,继而维持本体的生存。 也怪不得她对洞穿漫宿特别感兴趣,没准她认为如此做会有巨大的利益。 她的一切行动恐怕都有特定的意图。 此外,她的情况可能非常紧急,因为在来到现实之后,她的第一个重大决策显得非常匆忙。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但却又说不出任何的方案。 当然,也可能是希望借此来引起邓布利多的注意,继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总之,就是要宣扬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还是有一种仓促之感,她应该没有做过很好的计划,她原先的计划可能就只是到漫宿为止。 这又说明,她对现实缺乏足够的掌控力。 尤涅佛稍稍归纳总结自己的思绪,就得出了一个无比糟糕的结果: 如果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世界意志,那现在的情况恐怕是—— 一场新旧世界意志之间的战争!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战争始料未及(二) 曾几何时,倘若有人提起世界末日的论调,尤涅佛多半是嗤之以鼻。 毕竟,这样的问题,无论怎么想,都是在杞人忧天。 而他向来不喜欢作这样无意义的思考。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却忽然变得非常具有现实意义,以至于尤涅佛不得不立刻向当事人求证事情是否确实是如此。 你丫的赶紧给我醒过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身体也就跟着行动。 在邓布利多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离开椅子,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试图把嘉佰莉弄醒。 然而,后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地裹紧被子,像卷煎饼一样把自己整个人都卷在被窝里,只留一张脸在外面。 睡容非常安静,就是偶尔咂巴着嘴巴,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叫她也叫不醒,这家伙就好像猪一样睡死过去。 不,连猪都不如,因为猪是能被叫醒的,而且猪也不会惹麻烦,长大之后,身体的各部分还会被做成各种各样有意义的食物供人食用。 这样一想,就觉得所谓世界意志,完全是从世界这个自然事物上冒出来的多余存在,然而这个多余存在,现在却又顶着一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 尤涅佛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被子的一角,然后猛地向上一提,就要把被子重新摊开。 倒不是他力气有多大,而是嘉佰莉的身体非常轻盈,如果不做斗争,那么摊开被子应该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 但是就见后者死死地用身体压住被子,一只手从卷筒口伸出死死地抓住床檐,然而眼睛还是闭着,就仿佛梦游似的。 尤涅佛拔出魔杖,指着嘉佰莉说:“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起来,我就用清水如泉滋醒你。” “一。” 纹丝未动。 “二。” 静若磐石。 “三。” 尤涅佛挥动魔杖,立刻就要念清水如泉的咒语,但就在这时,嘉佰莉猛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被子里面的馅稍稍露出。 还是那件不合身的巫师袍,两条笔直修长的白皙嫩腿从缱绻的袍子底下伸将出来,一直能露到膝盖以上。 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些懒洋洋又有些不情愿地问:“干什么啊?我还没有睡够呢,而且合身的袍子也还没有,让我再睡一会儿……” 就见她又把身体卷回被子里,就好像刚刚只是为了放皮肤出来透会儿气。 这副模样,让尤涅佛又对自己的猜测生出些许怀疑, 眼前的这个家伙,懒散得实在不像是能执行什么深刻计划的存在,与之前造成大动静的那个嘉佰莉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先别睡,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情。”尤涅佛说,“你出来真的是玩玩的吗?还是说有什么计划,’为了存在’具体又是什么情况。把这些说清楚,你爱睡几时睡几时。” “真是无情。”嘉佰莉把脸捱在枕头里使劲揉蹭,说,“枕头好舒服啊。” 这幅样子,简直就像是拿脸蹭裤腿的猫。 尤涅佛忽然意识到,这说不定才是这个家伙的真实性格,至于前头那个行事乱乱匆匆、一言不合放大招,最后又硬生生止住的人,恐怕是根据情况而使用的面具。 “枕头当然很舒服,你若想要,之后可以问邓布利多要一个,甚至要一间卧室也未尝不可。”尤涅佛催道,“而现在,你最好起来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真的会一发清水咒滋你脸上。” 嘉佰莉睁开一只眼睛,说:“你就这么想看我湿身的样子吗?” “并不想,你到底哪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尤涅佛说,“而且,之前在山谷里不就已经看过了么,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我的呢。况且,你起来不就一切无事了,只要起来,我当然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但是人家不想起来嘛!”嘉佰莉撇了撇嘴。 “请问你现在还能不能重新换个肉身。”尤涅佛问。 “并不能,降临的肉身一旦凝聚就无法随意更改。”涉及自己的能力,她稍微认真了一点,说,“因此,无论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这具身体都是要一直用到报废的。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还挺漂亮的,毕竟是照着你捏的脸。” “谢谢夸奖。”尤涅佛说,“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你能换张别人的脸,顺便把身体也调小一点,这样更方便你卖萌。不像现在,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样啊。”嘉佰莉说了一声,忽然把头和伸出来的手也都缩进被子,然后就见被子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过了一会儿,一张更小的粉粉嫩嫩的脸就从被窝里冒出来,用一种有些奶气的声音说,“脸是不可能换的哦,但身体可以切换到这个形态,你更喜欢这种吗?” “抱歉。”尤涅佛盯了她几秒,说,“只要你顶着这张脸,我就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我又不是希腊神话中自恋到死的那耳喀索斯。另外,麻烦你赶紧麻溜地出来,刚才我问的那些问题,你必须一个不落地给我回答。” 他想了想,又说:“我已经把你世界意志的身份告诉邓布利多教授了。” 她并不惊讶,说:“嗯,我在睡觉的时候都听到了。” 你其实压根就没睡吧。尤涅佛在心里吐槽,谁能在睡觉的时候听别人讲话的。 不过,他还是押回正题,说:“我觉得,无论你有什么样的想法,尤其是你想要造成什么大动静或者深远的影响,就不能单靠自己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邓布利多教授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助力。” 他继续说道:“而如果你想争取到他的帮助,你就必须忠实一些,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话,你和邓布利多教授之间,其实存在着天然的合作基础。” “天然合作基础?你的猜测?”她咬了咬手指,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是什么啊?” “……不要装了。”尤涅佛说,“你才诞生几天吧,而我想要知道的是,在此之前,世界上是否就已经存在一个更古老的世界意志。” 然后,就听嘉佰莉怯生生地说:“存在又如何?不存在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战争始料未及(三) “如果不存在,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不管怎样,没有冲突地一帆风顺地发展下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尤涅佛说,“但是——” 他顿了顿,说:“如果存在那样的古老意志,且与之有冲突,那请务必如实以告,两个世界意志之间的矛盾,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一件小事。而且——” 他盯着嘉佰莉的眼睛说:“只有你忠实以告,我才能真正决定是不是该帮助你,如果是的话,又该怎么帮助。” 他又说:“而事实上,我有着天然在你这边的立场,因为你正是因为我而诞生的,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事,我就没道理不站在你这边,反倒是你有所欺瞒,才会令人恼火,说不得就众叛亲离。” 他着实恐吓了一番,然后就听嘉佰莉说:“那就是存在的。” 尽管有所猜测,但听到如此简单而肯定的答复,尤涅佛的心还是突突了一下。 你丫的。 倒不是在骂嘉佰莉,甚至对象也不是她,因为归根结蒂,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只是有些“惊叹”。 然后,就听嘉佰莉细声细语地把诸事道来。 原来,且说她诞生以后,就本能地需要吸纳世界本源来维持和壮大自身的存在,但她很快就发现,世界本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吸纳,在这些世界本源中,事先就已存在一种十分强大的精神印记。 而想要获得本源,就必须得先磨灭掉这一印记,否则,就不能据为己有。 但即使磨灭印记,也没有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精神与精神之间纯粹的交锋,而作为新生的世界意志,尽管她起源高贵,但比起另一股精神而言,她其实远远算不上强大。 事实情况是,就算那股精神不会主动攻击她,那带有精神印记的本源也会逐渐消磨她的意识。 而这些本源的数量,堪称海量。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打嘉佰莉一出生,就已经陷入到一种重重囹圄之中,用游戏难度打个比方,大概就是噩梦级别,因为“吃东西”都可能会被噎死。 值得庆幸的是,只要是在创口附近,嘉佰莉的精神就会得到一种加持,而本源中的原世界印记则会被削弱。 再加上她是以灯准则而塑形,在精神方面有天然的特殊性,因此尽管生存困难,但勉勉强强也还能混个日子。 她的野心也不大,一般也就是宅在创口附近游弋,某种意义上说,她其实还挺像个地缚灵。 一点一点变强就好,她一开始大概就是这样慢腾腾的想法,某种意义上说,和一般想要混吃等死的年轻人没什么差。 唯一的区别在于,一般情况下,她是真的不会死,因此也确实是积累一点就变强一点。 可能等过个百八十年,千百万年,她才能真正开始雄踞一方。 至于有没有这样的发展时间,据她称,另一个世界意志庞大得不可思议,它才不会注意到她这一点小小的兴起。 事实上,嘉佰莉观察到,就算是它本身,也会不时有一些细微的精神从本源中分裂出来,继而成为一个单独的个体。 只是一般情况下,这些个体基本无法维持自己的生存,于是在生出来的下一秒,就又被自然磨灭。 生生灭灭,在本源世界其实是很自然和平常的事情。 因此,在嘉佰莉达到一定规模前,基本不会引起原世界意志的注意。 这种体量上的巨大差异,就好像是人于宇宙,螨虫于人。 而且,从精神印记上给她的感觉说,原世界意志并不像她一样这么生动活泼,就好像是在沉睡—— “很难想象什么东西会惹起它的注意。”她如此说。 照这样的说法,嘉佰莉虽然生活艰辛,但比起她那些一诞生就毁灭的同属来说,其实已经幸运得不行。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大概会安安稳稳地宅上百十万年。 但意外,总是有的。 而且,这意外并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源自于她自己。 她觉得孤独。 “你满打满算才诞生七天吧!”尤涅佛说,“有哪门子的孤独可言。” 嘉佰莉则有些不满地说:“虽然我诞生意志才七天,但是在世界内里的时间观和在现实世界的时间观不能等同而语,况且,我的本源却已经存在不知道多少年,会感到孤独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好吧,”尤涅佛说,但还是有些不置可否,“那和你之后的行动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感到孤独,我就想着,在那些生生灭灭的意识之中,能不能保留下一些来作为同伴。”她说,“于是,我就弄了一些自己处理过的本源,等待着一些新意识出生。” “在创口附近,这样的意识似乎会比其他地方更多一些。”她说,“因此我很快就找到一些新意识,我用纯净的本源包裹住它。” “这一尝试是成功的。我成功地保留下了少部分的意识,像喂养宠物一样喂养着它们。”她说,“就这样,喂了一两天,这些意识长得非常快,而随着它们长大到一定程度,我能分出来的口粮就不太够了。” “一开始,它们还能稍稍忍受,但时间一长,它们就有些不行了。它们和我还不太一样,它们不够完整,因此必须占据到一定分量的世界本源来完善它们自己,才能长时间地存在。” 尤涅佛又打断道:“这个时间一长是多久,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他是真的有些不能理解,明明只是七天时间,在嘉佰莉口中,却好像是过了好几年那么漫长。 嘉佰莉只能解释道:“如果用现实时间来算,大概确实只有短短的一天,但是,在世界内里,对于意识而言,时间并不是这么计算的。” “在那里,对时间的感知,与意识的体量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说,“越是小体量的意识,感知到的时间就越慢,而越是大体量的意识,感知到的时间就越快。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在那里,对于小体量的我们来说,一天其实是很长时间。” “这也是我敢肯定自己不会引起注意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战争始料未及(四) 嘉佰莉对世界内里的描述有些奇妙和玄乎,意识的体量竟然能和对时间的感知扯上关系,而且竟然还是一种反比关系。 就听她说:“所以,对于旧世界意志来说,千百年真的是弹指一挥间。” “这岂不是说,意识体量过大反而会成为一种臃肿和负累?”尤涅佛问。 “也算不上是负累吧,”她说,“你要想想,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才能经得起那样漫长时间的冲刷?” “这可不是一个人那样短短的一生,而是千年、万年、百万年,连续几十代、上百代这样的日子。遭遇的挫折,欢喜,愤怒,若是这些事情和情感都毫无巨细地一一经历,又不断地重复,无论是谁,激情都会被磨损得一干二净。” “最后,就会被篇一律的孤寂和无聊,一点一点地蚕食掉自己的心灵,然后彻底迷失——” “彻底迷失?那会怎样?” “当然是会陷入混乱。”嘉佰莉理所当然地说,“如果对一切都无所谓,那就肯定不会去费力气努力维护,同时也不会被原来的一些既定原则所束缚,自然是不负责任地大干特干,顺着本能的冲动行事。” “即使这种本能不是破坏性的,但最后也一定会呈现出破坏性的结果,你要知道,世界的运行其实是相当脆弱的。一旦某项规则不再成立,譬如说,重力不再是朝下,那现有的世界基本上就完蛋了。” “而在那之后,世界意志也会付出代价,陷入到热寂之中,用简单的话说,就是会重新分散为无数个小意识,然后重演地火风水。” 顿了顿,她说:“所以,时间上的快速飞行其实是一种保护,大部分时候,旧世界意志就是以一种类似于粗看的感觉来体验历史的发展。不过,这是在一般情况下。” “还有特殊情况?”尤涅佛问。 “自然是有的。”嘉佰莉说,“想象一下吧,如果一概以这样粗略的态度度过时间,那会发生什么事呢?即使是二战那样对人类来说极度残酷的战争,也能被一句话所带过,最多是记住死亡人数,但那也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长期维持这种视角,那自然也会淡漠得不像话,最后则会陷入到冷寂之中。”她说。 “所谓冷寂,大概就是会变成一坨硬邦邦的完全不会变通的死物,所有的概率都会消失,世界会像机械一样运行。” 尤涅佛说:“对于生物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不是。”嘉佰莉说,“可能是我说得还不够通透,我问你,你见过机械有情感吗?” 尤涅佛摇摇头。 “那构成机械的零件有情感吗?”她继续问。 尤涅佛继续摇头。 “就是这个意思,若是世界意志陷入冷寂,那么世界上不止不会存在概率,同时也不会存在情绪和情感。那其实和死亡没有什么差别。”她说。 “做世界意志也挺难的,既不能事无巨细地一一经历,又不能完完全全地省略过去,两种情况都会陷入到意识的寂灭。因此必须要保持一种均衡。”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旧世界意志就不得不让自己进入到一种较慢的时间状态。” 尤涅佛想了想,问:“进入到较慢时间状态?这是怎么做到的?” 顺便站得也有些脚酸,于是就在床沿坐下。 嘉佰莉裹了裹被子,又让了让位子,说:“最简单有效的,大概是两种方法:” “第一种方法,就是插手到现实世界当中,无论如何,现实世界的时间体系都是比较稳定的,说是一天,就是实打实的一天,让自己的意志向现实世界靠近,自然就能重新获得来比较适宜的时间观。” 尤涅佛思考片刻,大概理解,简单而言,就像是在房间里发呆的时候时间就过得飞快,但一旦到外面行动,经历真实的风雨、冷热和劳累,时间就过得比较缓慢一样。 可能具体还是不太一样,但感觉上可能是相似的。 “怎么插手呢?它难道能像你一样降临现实吗?”他问。 “当然不能。”嘉佰莉说,“如果旧世界意志能做到这一点,它就不会这么烦恼。一旦降临现实世界,那体会到的自然就是现实世界的时间,即使躺在被窝里什么都不做,时间观都会慢慢恢复。” 尤涅佛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是在给自己赖被窝找理由。 他问:“那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你如何能做到旧世界意志不能做到的事情?因为你的体量小?” “这和体量没关系。”嘉佰莉说,她似乎想挺挺胸,但由于裹在被子里,现在又是一种缩小形态,导致被子几乎没什么动静,大概就像是毛毛虫稍稍蠕动了一下,“就算现在还小,时间一长也会变得很大,但我自有我的本事,即使到时候大得不行,我还是能够像现在这样降临下来。” “这是为什么呢?”尤涅佛问。 “当然是因为你。”嘉佰莉说。 “因为我?”尤涅佛皱了皱眉。 “你忘了吗?”她说,“我因启而出,因灯而塑形,所以构成我的基本的是两大要素。之所以能降临现实,是因为我通过启的原理,再结合世界本来就拥有的一些知识,才创造出这样一种降临方法。” 她骄傲地哼了哼鼻子,说:“独门绝技,旧世界意志才不会。” “好吧。”尤涅佛忽然生出一种刮她鼻子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抑制住,问,“所以旧世界意志到底是怎么插手现实世界的?” 他隐隐觉得,这一点可能非常关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通过影响。”嘉佰莉说,“只能通过一种无形的影响来做到这一点,怎么说呢,你打过电子游戏吗?” 尤涅佛点点头,虽然这辈子基本没打过,但上辈子打得可欢。 “就像是操纵游戏里的人物一样,当然,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影响,但从结果上看,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操纵。”她说,“在这个过程中,它就会渐渐体会到现实画面中的时间观,继而调整自己向现实同步。”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战争始料未及(五) 嘉佰莉继续说:“而要做到这一点,它必须尽可能地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上,但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她说,“就像游戏可以分为有趣的游戏和无聊的游戏,现实也可以分为有趣的现实和无聊的现实,只有有趣的现实才能充分吸引它的注意力。” “因此,它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和操纵人物,通过各种方式,来引导事件朝着它所期待的方向发展。倒不是要故意如此,而是不如此,就无法全神贯注。” 听到这里,尤涅佛不由回头瞥了一眼躺在沙发椅上的邓布利多,他没有过来打扰他们,但也有可能是在静静地偷听。 但若是他听到这一事实,应该难免会有一些小反应。 但他就好像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听嘉佰莉说:“我用一个小法术隔绝掉了,当然,他也能轻而易举地破掉,但那样不就很不礼貌么。” 尤涅佛点点头,虽然他觉得大部分的信息即使透露也没关系,但最好还是先过一遍,整理一下,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纰漏,再交给邓布利多也不迟。 “那旧世界意志对现实的操纵有什么限制吗?”尤涅佛问,“它能想操纵谁就操纵谁?” 就见嘉佰莉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能。”她说,“一般来说,它是不能直接操纵现实中的人的,毕竟,人也是有自由意志的生物,并不是那么好操纵。而越是强悍的巫师,自由意志就越强。” 她看了一眼邓布利多,说:“像你们校长这样的,如果旧世界意志对他进行直接操纵,那就铁定是大失败,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因此,它一般会采用一种无形的影响,譬如说,影响人难以意识到的潜意识、又或者是各种小范围概率。通常,它也不会选择心灵强大的巫师来进行影响,因为这些巫师可能会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事实上,过去也有巫师察觉出这种不对劲,所以,才有了冥想盆、大脑封闭术这些东西。” 听到这里,尤涅佛微微一愣,问:“冥想盆我还能理解,大脑封闭术难道不是为了防控摄神取念才被发明出来的吗?” 就听嘉佰莉说:“正是为了防控摄神取念,不然你以为,旧世界意志是通过什么来影响人的潜意识的?至少最初的原始版本,就是旧世界意志使用的方法。后来,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这种方法才被巫师改造成适合他们施展的魔咒。” “但对于巫师来说,大脑封闭术才是先被发明出的东西。通过大脑封闭术,巫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掉旧世界意志对潜意识的影响。当然,如果旧世界意志愿意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可以影响到的。” “但是,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她说,“从数量上讲,心智不坚,性格上有某种缺憾的人,永远会更多,而且多得不是一星半点,与那些近乎完美无缺的强大巫师相比,反而是这些羸弱、缺陷明显的人占据了现实世界的大部分角落。” “通过影响这些心智不坚的人来左右局势,无疑会更加轻松。而且,它还有一个常用却无往而不利的手段,也就是预言。” “预言不仅在过程上显得非常神秘,而且一个成功的预言能够在群体中流传得很广。而且,流传得越广,就越是被人相信。” “而所谓事物的运行,其实就是从相信,到将其变为现实的过程,人们越是相信某种未来,这种未来就越是容易出现,中间再施以一些小小的辅助,控制局势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尤涅佛皱了皱眉:“听上去,预言巫师怎么还有一点帮凶的意思。” “是有一些,但最初并不是如此。”嘉佰莉说,“事实上,在最初,预言巫师就分裂为两个派系,一是遵循预言,实现预言,二是通过预言来改变未来。” “那个时候,预言巫师之间的战争非常多。当然,他们很少亲自出场,而是在幕后指手画脚,就像旧世界意志做的那样。有趣的是,当时最强大的预言巫师其实并不分属于遵循预言的阵营。结果,旧世界意志......暂时就不具体说了,那会聊得很远。” 虽然有些愤恨,但尤涅佛还是点点头。 嘉佰莉说:“总之,在这一特殊时期,旧世界意志会插手现实世界,以调慢自己的时间观。而很不幸的是,现在就属于特殊时期。” 尤涅佛问:“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嘉佰莉说,“我一开始并不清楚这一点,这个信息在世界本源中属于加密内容,通常情况下,无法被我了解。不然,我就不会放松了警惕。” “而且,当时我养的一些小意识已经饿得不行,我又养不起它们,就只好放它们自己去觅食。它们已经稍微长大到不那么容易被泯灭的体量,或许可以找一些精神印记不是特别强的世界本源来进行占据。” “结果,就碰上了。” 尤涅佛有些奇怪地问:“碰上了?” “是的,碰上了,就特别好巧不巧。”嘉佰莉露出有些晦气的眼神,“我养的一个小意识引起了刚好路过的旧世界意志分身的注意,然后还把它引回了我所在的地方。” “分身?”尤涅佛又有些疑惑,“旧世界意志还有分身?” “唉——”就听嘉佰莉叹了口气,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她唉声叹气一小会儿,说:“这又要说到旧世界意志调慢时间观的第二个方法。” 尤涅佛凝神静听。 “这所谓的第二个方法,其实就是把自己分割成若干个较小的部分。”她说,“通过把自己分割成几个部分,就可以有效降低自身的体量,继而以多个世界意志这样的形态,重新回到正常的时间感里。” “当然,一般而言,世界意志其实并不愿意这样做。因为其中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她说。 “巨大的风险?”尤涅佛问。 “是的,你要知道,在时间观回到正常以后,世界意志就会重新合为一体。”她说,“然而这只是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无比残酷的互相吞噬。”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战争始料未及(六) 尤涅佛微微一怔,这倒是他有些没有料到的。 世界意志竟然可以自行分裂,而且分裂之后还会互相吞并,这岂不正应了那句老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当然,严格意义上说,这可能不是一回事儿,毕竟世界意志的自我分裂是主动为之,为了满足某种需要。 这样想着,就听嘉佰莉说: “虽然分裂出的世界意志同出一源,但一旦真正分裂开,就难免会产生身为独立个体的异心。一般来说,都是主体吞噬子体,本体吞噬分身,但若是在划分的时候处理不得当,又或者之后出现了什么意外事件,反过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据说,这一任的旧世界意志,就是因为某种意外而翻身做了主人。”她说。 然后用一种幽幽的眼光看过来:“所以,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想它一定很不乐意自我分裂。” 尤涅佛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问:“这难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当然有关系。”她说,“此前,它正不巧处于重新沟通现实世界的关键阶段,因为在它所策划的前前后后的重要剧本之间,时间相隔十年之久,它是没有这样的精力去体会其中普通的日子的,因此,在过渡这十年的这个阶段,它会从现实世界抽离出来,只留一些锚点。” “这些锚点一般具有两个作用,一是像闹钟一样提醒它预定的时间快到了;二则是作为方便它再次介入的后门来所用。” “然而,你的行动却使这些锚点发生了变化,继而导致旧世界意志不能如愿地再次介入,而这时它正需要平衡自己的时间观,因此才不得不分出一些子体来。” “等一下。”尤涅佛问,“这个锚点到底又是什么?听上去很容易发生变化的样子。旧世界意志应该有措施来保证锚点的稳定吧?” 就见嘉佰莉窝在枕头上瞟了他一眼,说:“所谓锚点,其实就是一部分关键性个体相对稳定的命运。” “譬如说,在这十年里,作为上个剧本主要角色之一的伏地魔,就一直待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里休养生息,邓布利多则是一如既往地做他的校长,哈利·波特则不得不待在他姨父家里饱受寄人篱下之苦,小天狼星·布莱克则要一直待在阿兹卡班备受折磨。事实上,最后一位本应该再在阿兹卡班多待两年……”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平稳的过渡阶段,在这个过渡阶段不应该有特别大的扭转世界格局的事情发生,而且,锚点也不只是一个或者两个,而是很多个,因此,只要不发生重大变化,就算有一两个锚点因为意外遭遇死亡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当然,它也会留下一些措施来保证计划如期运行。” “就像邓布利多,他在这十多年里就是没办法把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里捞出来,这都是安排好的。” 尤涅佛轻轻点了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上辈子电影的剧本,旧世界意志的行为可能就和导演差不多…… 同时,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嘉佰莉说和他有关系,毕竟,他的确改变了一部分人的命运。 但好像就是这一两个月? 而且,他觉得自己造成的改变还不至于让旧世界意志留下的锚点通通发生改变…… 他问出自己的疑惑。 然后,就听嘉佰莉说:“的确,一般的手段是无法阻止旧世界意志再次介入的,但漫宿,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他问。 “对于旧世界意志来说,漫宿来得太突然了。”嘉佰莉说,“就像是发动了一场奇袭,在过去的十年里,漫宿连一丝踪迹都没有留下,旧世界意志,或者说,除你之外的所有存在,都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漫宿这么个东西。” “漫宿太隐蔽了,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毫无动静,有也和没有一样,但在最近,漫宿,或者说你,却一下子造成了无比巨大的影响。” “在旧世界意志的推演中,可没有算到还有你这一回事,因此也就没有留出相对应的对策和手段,以至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搅乱了大局。而等到反应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一系列的连锁变化已经发生,再无挽回的余地。” “而且,也正巧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看过来,说,“在旧世界意志正要开始重新介入的节骨眼上。你可把它给得罪死了。” “得罪死了?”尤涅佛问,“你不会是在危言耸听吧。” “才没有。”嘉佰莉说,“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觉悟吗?这就好像,在此之前,人家恐怕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在玩单机,结果,冷不丁地杀出一个强行联网的存在,把它的布置统统都给打乱了。” “而且,这些布置还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游戏,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涉及到了它的生死存亡,你说人家会不会恨你。” “额——”尤涅佛想了想,觉得可能还是挺招恨的。 就好像上辈子在网络上看见的段子,女朋友上号把铭文都给删了,那种感觉。 “至于你到底影响了多少人——”嘉佰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掰扯着手指,说,“首先,魔法部,并不只是加班那么简单。” “往大里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导致英国魔法部在国际上风评被害,国际巫师联合会发来指责。” “往小里说,一部分关键人物的命运被改变,尽管你可能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我暂时能读到的信息就这么多。” 尤涅佛点点头。 国际风评被害他是没想到的。 至于关键人物? 金斯莱算不算?好像他接触过的电影中比较主要的魔法部人物就是他了。 不过,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吗? 尤涅佛回忆了一下金斯莱,觉得有那种稳重性格的人,似乎不太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什么改变。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人。 像加德文和威廉森这样的,在电影里可能连脸都没有露过…… 虽然不清楚在旧世界意志的剧本上实际地位如何,但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那会是哪些人呢?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战争始料未及(七) 很快,尤涅佛就放弃了进一步思索的想法,这不是当前最关键的事情,而且嘉佰莉通过她的世界渠道都不清楚的事情,他也很难通过思考来得到答案。 嘉佰莉掰下一根手指,继续说:“然后,是阿兹卡班。伏地魔的很多手下都被放了出来。小天狼星也是。同时,进一步加重了魔法部的负担,你自己好好想想。” “额——”总觉得有些对不起魔法部是怎么一回事。 “再然后,是邓布利多。”她说,“对邓布利多影响最大的敌人与朋友——格林德沃再次出手,无疑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影响。” “至于霍格沃茨,你本人就在这里,不是吗?” “世界意志在上一次活动中留下的锚点都快要被你一网打尽了。”她说,“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它正迫切地需要调整时间观的节骨眼上,我觉得,它要是能再次登陆现实世界,首先肯定会砍死你,我都是其次的目标。” 尤涅佛面色微微一僵,但马上恢复如常,转移话题说:“所以,它才会被逼得分裂?” 他很容易就想到这一层。 “是的。”嘉佰莉说,“介入现实世界受阻,它就只能通过分裂的方式来做临时调整,继而争取再次介入所需的时间。所以,旧世界意志会分裂子体,我会碰到子体,完全是你一手导致的啊。” 她用一种“你要给我负责起来”的口吻说。 尤涅佛只当没听出来。 如果不是他,有没有嘉佰莉还是两说呢。 “那你碰上它的子体,最后又怎么样了呢?”他问。 “当然是以我的落荒而逃而告终。” “听上去不怎么愉快。” “那当然不怎么愉快。”嘉佰莉说,“不过,我也给它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之所以能知道这么多事情,就有一些原因在里面。” “你这么厉害?”尤涅佛有些惊讶,“貌似还有势均力敌的可能?” “我当然厉害。”嘉佰莉有些高兴地眯起眼睛,说,“毕竟我有灯之准则和启之准则,这是原世界意志没有的东西,对上旧世界意志不敢说,但对上它其中一个最低层次的小小子体,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为什么用这么自豪的语气说这么怂的话,尤涅佛在心里吐槽。 不过,他还是捕捉到一些令他略感疑惑的用词:“其中一个?较低层次?” 嘉佰莉点点头,说:“是的,这是旧世界意志为了防止历史重演而做的布置。因为它自己就疑似是子体上位,因此在分裂一事上,它非常慎重。” “它并没有像上一个世界意志那样,只分裂出它这一个子体,而是用它一半的体量,别出心裁地分裂出了七个子体,然后,又令它们以同样的形式再度分裂,形成又次级的七个较小子体,又令它们再次分裂,形成七个最小子体。” “如此,便不可能存在一个子体的力量比它更强,即使是在虚弱的情况下。”她说,“这些子体若想取其而代之,就必须先吞噬同层次的子体整合力量,如此便勾心斗角,斗争得不可开交,而它则可以安静地休养生息。” “只要等缓和过来,就可以重新合体,虽然最后收复起来固然有些麻烦,但相比之下,无疑要更加安全。子体们固然也知道母体的打算,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甚至会觉得,与其被其他子体所吞噬,倒还不如被母体重新收复来得更加妥心一些。” “而一旦有较高级的子体想要整合较低级的子体,消息也会不可避免地传递开来,继而受到制裁。” “这种体系,被称之为三次七分体系。而我遇到的那个子体意志,就是343个最低级子体中的其中一个。” 她脸色凝重地说:“就这,我都没能打过。而世界意志本体的力量,至少是那个最低级子体的两千多倍。” “最后,我还被追着打,那个子体死缠着我不放。”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是太可怜了。” “所以,你就趁机跑出来躲风头了?”尤涅佛问。 “什么叫躲风头啊!”嘉佰莉不满地说,“区区一个最低级子体还不至于让我躲风头。而且,这也只是降临体,我本体不还在世界内里吗?就是想躲也没地方躲啊!” “那你出来——” “当然是为了拖延旧世界意志登陆现实的脚步。”她说,“虽然旧世界意志子体的出现远在我的意料之外,但也彻底把我打醒。” “现在还好,虽然体量比不上人家,但是仗着特殊的属性,还是能够缠旋一二。但如果等到旧世界意志调整好时间观,重新整合子体,那我就彻底暴露了,基本就是等死。” 她斩钉截铁地说:“在我变得更强之前,必须争取到相应的时间。” 然后,她就盯着尤涅佛说:“你也得帮我,这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不然等到旧世界意志下场,肯定把你针对到死。” 啧——尤涅佛听得咂了咂嘴,突然就上了旧世界意志的小本本,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但如果嘉佰莉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就的确该帮助她,毕竟帮她就是在帮自己。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问:“你现在难道还没暴露吗?” 就听嘉佰莉说道:“还没,纠缠着我的家伙一直没给其他存在通风报信,我大抵能够理解它的想法。” “哦?”尤涅佛说。 “虽然那家伙嘴上说,就是看我不爽,想要把我彻彻底底地磨灭,但我就算是用脚丫子,也能看出它那个蠢不隆咚的脑子里,想的是个什么东西。” “无非就是想知道我这么厉害的原因。”嘉佰莉说,“一般而言,即使是同级吞并,那也都是非常困难的,但是,我却能以远逊于它的体量和它周旋。它无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知道这个秘密,又或者说,假如能通过吞噬我而得到我的特性,那就等于是有了向上爬的可能,甚至是竞争世界意志之主,以下替上,重演旧日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大的好处,它自然想要独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合作(一) 尤涅佛理了理,觉得嘉佰莉所说的大概就相当于一个争夺皇位的故事。 只是,要比一般的争夺皇位更加残酷。 可能对于那个最低级的意志子体来说,它的人生本来是毫无指望的。 在某一天,因为某种需要而突然地诞生,然后,在另一天,因为另一种需要而必须死亡。 简而言之,就是工具人。 而它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因此,它简直是失去了所有希望,浑浑噩噩地到处乱逛,甚至可能是被摊派了某种工作,继而被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它与旧世界意志之间的差距无疑是巨大的,实际上别说是旧世界意志,可能就连它的上一级都完全无法反抗。 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过一天是一天这个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嘉佰莉的出现,就是一次奇遇。 起初,或许只是出于对嘉佰莉的“宠物”的好奇。 毕竟,在世界内里,野外诞生的自由意识往往存在不了多长时间,想要活到嘉佰莉“宠物”那种体量,虽然依旧很小,但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如此,便顺藤摸瓜找到了嘉佰莉,瞬间“见色起意”。 毕竟,自由意识能“漂亮”到这种程度的,简直见而未见。 于是,就起了歹心,想要从里到外地好好研究一下,结果却发现,嘉佰莉竟然还会反抗。 而且还反抗得有来有回,在这种反抗中,甚至体现出来了一种非常独特的能力和属性。 于是,渐渐的,“见色起意”就变成了“见财起意”,它也变得更为重视,因为它很快就联想到,如果自己也拥有这样的能力,或许就可以一路击败同伎,吞噬其他子体,而等到变强得差不多,甚至可以向上一级挑战,说不定最后也有机会走上巅峰。 于是,嘉佰莉就成了它眼中的香饽饽,而且是不容与其他存在分享的香饽饽,毕竟,到最后,世界意志只能存在一个。 而这个香饽饽越是反抗,它就觉得越值,对自己那美好的未来也就更加深信。 于是被嘉佰莉周旋至今,甚至抓住了一个机会释放降临体到现实世界中来。 以上内容基本来自于嘉佰莉自己的描述,尤涅佛已经将其中一些显然是添油加醋的东西省略掉。 嘉佰莉说:“另一方面,我也需要通过在现实世界里的活动来增强自身的存在感,继而对世界线造成更大的扭曲,如此,也能影响到我本体的实力。” “扭转世界线会增强你的实力?”尤涅佛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精神烙印。”嘉佰莉说,“我应该说过,世界本源里都是存在精神印记的,对吧。” 尤涅佛点点头。 嘉佰莉说:“但是精神印记其实是可以和世界本源分开的东西,就像我磨灭掉世界本源里的精神印记,就可以将其据为己有,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因此,可以说,世界本源一开始其实是无主之物。” “那这些精神印记是怎么来的呢?”尤涅佛问,“难道是像树一样一棵一棵种过去吗?”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漫宿树的精神印记。 “当然不是。”就听嘉佰莉否定道,“树才几棵,世界本源的数量要远高于此,如果每个世界本源都需要亲自添加印记,那旧世界意志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努力加商标就好。” “但实际上,尽管世界本源是无主之物,但每一点世界本源,在流泄出来的时候,就多多少少已经带上一些精神印记。” “这是因为,所谓世界本源,在很大程度上,其实就是世界历史的产物。而世界意志对世界历史参与程度越高,造成影响越大,随着历史进展而出产的世界本源,就越是会体现出贴近该世界意志的属性。也就越容易被世界意志所掌控。” “这一点,对于所有世界意志来说都是一样的,我也算是世界意志的一种,”她说,“因此,自然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而且,我也是得天独厚的。”她笑道,“一般来说,无论是哪个层级的世界意志,都只能通过预言、代言人等侧面手段来影响现实,而我,却可以通过降临体而直接作用。简直就是技术上的碾压!” 尤涅佛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说:“所以,你才想要做霍格沃茨的校长?” “没错!”她举着小拳头,说,“无论怎么想,霍格沃茨都是近代历史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已经延续了一千多年,而且,还涉及到四种关键性的魔法传承。” “等等,你管一千多年叫近代历史?”尤涅佛问。 “有什么问题?”嘉佰莉说,“可能对于普通人类而言,一两百年就是一个朝代,但对于世界意志而言,朝代更替的频率显然要慢许多。” “据我所知,当前的世界意志之王,就是在一千多年前确立它的地位的,而它现在也还在主事,这一千多年里它的统治也一直没有波澜起伏,因为压根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臣民……” “所以,对于我们这一代世界意志来说,这一千多年就都是近代史。” 尤涅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是世界意志的世界么,可真够学霸的。 “那四种魔法传承指的是?”尤涅佛问。 “当然就是指格兰芬多、拉文克劳、赫奇帕奇、斯莱特林四大创始人的魔法。同时,他们也是四种魔法流派的继承者,譬如说格兰芬多,就是梅林和亚瑟王一系,如果追根溯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嘉佰莉说。 “不过,这并不是说他们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秘密知识,事实上,在一千多年前创建霍格沃茨之初,他们就已经决定了要去除门户之见,而要将自己的魔法贡献于世。” “因此,他们的魔法你在霍格沃茨基本都能学到,甚至有了改良。譬如说,拉文克劳就特别擅长物种转换,也就是现在的变形术,而赫奇帕奇就特别擅长治疗、草药,总体上说,和现在四大学院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正因为如此,霍格沃茨才具有了举足轻重的世界地位和历史意义。”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合作(二) “在霍格沃茨之前,魔法界尽管也存在一些学校,但一般都有所偏科,譬如说,德姆斯特朗就特别擅长黑魔法,非洲的瓦加度就特别擅长变形术,除此之外,还有巴西特别擅长草药学和神奇动物学的卡斯特罗布舍,以及法国特别有钱的布斯巴顿……”嘉佰莉说。 尤涅佛立刻就注意到布斯巴顿,特别有钱是什么鬼。 而这显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此就没有去打断。 嘉佰莉继续往下说:“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学校的课程非常简单,并不像现在这样丰富的,与其说是学校,倒不如说是某单一流派的传承之地。从这样的学校出来,学生一般会自认为,同时也被认为,是这个魔法流派的人。而霍格沃茨的出现,打破了这一传统。” “霍格沃茨一次性就集合了四种魔法流派,因此,霍格沃茨的学生可以同时获得四种魔法流派的教导。这就导致,霍格沃茨的学生并不会以某一流派自居,而是以学校自居。虽然学院之间,依然有各种固见和摩擦,但总体上,是统合在了一所魔法学校的体系之下。” “与当时其他学校相比,霍格沃茨的学生受到了非常综合的教育,就显得非常优秀,以至于在某一时期,许多巫师甚至会穿洋过海把子女送到英格兰接受教导,这也导致许多巫师留在了英国。” “在这种压力下,其他魔法学校就不得不学习这样的做法,纷纷与其他看得还顺眼的流派联系合并。可以说,在霍格沃茨之前,学校是在流派之下,而在霍格沃茨之后,学校是在流派之上。” “因此,尽管现在其他学校也很不错,但在某种意义上,霍格沃茨其实算是巫师心目中的教育圣地,不只是在英国如此,而是在全世界,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里,尤涅佛不得不感叹:“原来霍格沃茨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嘉佰莉说,“而且,霍格沃茨,据说也是旧世界意志的起家之地。” 尤涅佛挑了挑眉毛,问:“你是说,是旧世界意志推动了霍格沃茨的建立?” “那倒不是。”嘉佰莉说,“霍格沃茨的创建应该是一次意外,根据我获得的资料来看,在当时,旧世界意志其实并没有要推动创建霍格沃茨的计划和打算,其计划,据说是与死亡圣器有关,而霍格沃茨的建立完全是在意料之外。”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意外,旧世界意志才在上次自我吞噬中,奠定了胜利的基础。” “那它到底做了什么呢?”尤涅佛问。 “具体不清楚,”她说,“一旦涉及到旧世界意志的详细操作,世界本源里蕴含的信息就不会给得特别全面,就像上了一道锁,而我目前的水平,还打不开这道锁。 “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在霍格沃茨创建之初,各方面的阻力和压力,都比你想象中的大,只能说当时四位创始人都是声名显赫的高强巫师,四大流派各自的首席,又恰好是朋友的关系,而当时的历史进程,也确实需要一座魔法学校,才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即便如此,在创校之初,霍格沃茨也遭到了各种针对和袭击,黒巫师方面,巨人方面,甚至还有纯血巫师方面,因为当时格兰芬多主张招收麻瓜巫师。总之,就是有一段非常黑暗的时期。” “这里面就有旧世界意志的推手。”她说,“也导致了斯莱特林的出走。” “斯莱特林的出走难道不是因为理念不和吗?”尤涅佛问。 “当然,也有这部分原因。”她说,“但其实也和一次预言有关,不过,这里就不扯得太远。” “总之,旧世界意志与霍格沃茨是有一定渊源的,但未必是什么好渊源。”她说,“但即使是这样,旧世界意志也获得了巨大的好处,以至于能够上位成功。” 她轻轻挥舞拳头,说:“所以,对我来说,霍格沃茨也是最好的起点。如果能成为霍格沃茨的校长,那么自然就能大展拳脚,青史留名,万古流芳,指日可待。” 尤涅佛扯了扯嘴角,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目标。 然后,就听嘉佰莉叹了口气,说:“可惜,邓布利多并不认可我,而我又恰好没有打过他。” 能认可你才有鬼了!尤涅佛想。 邓布利多头微微偏过来。 偷听?不,不是的。尤涅佛很快就意识到,是嘉佰莉在说这句话时,松开了魔法对声音的限制。 然后,就听嘉佰莉说:“邓布利多教授,我们能谈一谈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就要起身走过来。 尤涅佛看着还在床上侧身躺着的嘉佰莉,问:“你不想起来吗?。” “不想起。” “我觉得你还是出床为好。”尤涅佛站起来,说,“你想象出我和邓布利多教授都坐在床边,而你却还躺着的画面吗?你不觉得有些像身患绝症的病人正在被家属探望吗?” “有道理。”她点点头,“但还是不想起。外面冷。” “你之前不是都没事么?”尤涅佛问。 “那是因为之前还没有经历过被窝的温暖。”嘉佰莉说,“但现在已经出不来了。” “能不能有些志气。”尤涅佛颇为无语,“就这样还想做校长?” “这怎么了?”嘉佰莉有些慵懒地说,“校长难道就不怕冷了?校长也是人,我正在体验做人的感觉。” “至少得做个榜样。”尤涅佛说。 “那你说说什么榜样才是正确的。我就是冷嘛,要勇敢面对自己。”嘉佰莉继续狡辩道,“况且,我也不是校长,完全失败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完全是在摆烂了吧。 但最后,她好像也还是觉得不妥,说:“我还是起来吧,等一会儿。” 只见她又钻进被窝子里,过了少许时间,被子就又鼓胀起来。然后,一只纯白光滑又有些肉乎乎的脚丫子,就并着一截白玉杆子似的小腿伸将出来。 从尺寸上看,她应该是恢复到了个子比较高的形态。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合作(三) 砰砰砰—— 就在嘉佰莉“努力”地想要战胜被子封印的时候,从一边的窗户忽然想起一阵清脆的扣窗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斑驳陆离的窗玻璃外面,一只猫头鹰正扑棱着翅膀,用尖锐的鸟喙轻轻地啄击。 邓布利多打开窗户,那只猫头鹰完全显现出身形,是一只很大只的灰林鸮,脚爪上还挂着有一只袋子。 它有些不耐烦地飞进来,在屋子里盘旋了一圈,似乎在想应该把东西往哪扔。 “我这儿吧。”邓布利多说。 灰林鸮听懂了他说的话,把袋子往他怀里一丢,然后自己就落在桌子,左右转着胖鸡脸,又用喙啄了啄桌面。 也不见邓布利多怎么动作,房间里另一边一个罐子和一只碗就飞过来,罐子往碗里倒出猫头鹰粮,灰林鸮也不客气,就直吃起来。 邓布利多又让茶壶给它倒了一杯水,自己则往袋子里一看,有些高兴地说:“嘉佰莉,我能这么叫你吧,你的衣服到了,拜托麦格教授给你弄的,时间紧,不是全新,但应该比你现在穿的这件更加合身。” 真是了不起,尤涅佛想,不久前还经历了一场那么激烈的较量,转眼间就能像招待客人一样。 就听嘉佰莉说:“好的,请把衣服丢给我,我在被子里就换好。” 尤涅佛转头瞥了一眼,你也完全不把自己当成外人。 于是邓布利多把衣服丢过来,准确地说,其实是衣服袋子自己飘过来。 嘉佰莉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住袋子,放到床头,从里面翻找出格子衫、长筒裤、袜子、内裤,袜子和内裤是全新的,她把这些东西拖进被子里,在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就神奇地换好。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把原来的袍子还给尤涅佛,后者皱着眉头闻了闻,没有穿上,只是折叠好放到一边,决定这衣服最好还是先洗一洗。 倒不是有什么臭味,甚至有一股奶香,但对尤涅佛来说,什么味道都是一样的,都代表着一种来自嘉佰莉的特征。 贸然让别人的特征过于接近自己的身体范围,心防也会不知不觉地弱下去,甚至会导致误以为对方完全跟自己是一个想法,完全是站在一边的错觉。 而只要被这样的错觉笼罩,就会再次陷入到之前隐德莱希造成的困境中去。 他们共享了某种秘密,而且,他还向她借了钱,这使得他有一种歉疚感,但这种歉疚感是虚无和不扎实的,以至于让他也跟着陷入到某种虚无和不扎实的追寻之中。 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至于让他做出这样的改变。 而这种虚伪的改变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除了将他带偏正轨。 于是,在面对嘉佰莉时,尤涅佛在这方面就多了一丝注意。 虽说,在前者嘴里,他们简直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但是实际如何,却并不清楚。 毕竟,很难说,世界意志的角度会和人一样。 这种情况下,合作归合作,亲密就算了。 他这样想着,嘉佰莉已经站在外面披好另一件准备好的黑袍,袍子的长度足够盖到她的脚踝,她穿了一双橘黄色的短袜,更衬得她皮肤细白。 “好看吗?”她问。 “一般。”尤涅佛随口说道。 “嘁——”她不屑地看了尤涅佛一眼,说,“真没眼光。” “你都没有照过镜子吧。”尤涅佛说。 “不需要照镜子。”她说,“我穿什么都好看,这毋庸置疑。” 这该死的自恋是和谁学的...... 最后,他们就又回到邓布利多所在的桌椅处。 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小孩,三人开始另一场漫谈。 主题是合作。 嘉佰莉将自己现在面对的境况和盘托出,但是保留了自己的起源,也就是与漫宿和尤涅佛有关的事情。 只是说,自己在世界意志中是新诞生的相当特殊的存在,因此可以降临现实。 并且说出自己的目的,即阻止旧意志对现实的影响。 这是一番直击。 邓布利多静静思考,事情的复杂显然也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 尽管他对存在世界意志一事抱有一定的确信态度,但却完全没想到世界意志竟然也会有这样复杂的社会关系,那简直是由大小世界意志所组织成的另一个世界。 而且,还是相当封建的制度。 最重要的是,他也在思考自己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立场。 在旧世界意志,和特殊的新世界意志之间,选择哪方。 之所以如此,其实有尤涅佛的作用在里面。 他开诚布公地曝光嘉佰莉的身份,等于是剥掉了一层神秘面纱,抹去了一段缓冲地段,尽管当时他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但事到如今,大家就不得不开始一种更加直接的交锋。 摆明车马,诉求利益,做出抉择。 站哪边? 可以认真地说没想好,但却容不得敷衍。 不过,尤涅佛认为,大概率可以争取到邓布利多的支持。 且不谈旧意志在过去几十年来对邓布利多等人暗中的影响和操纵,单从本质上来说,旧意志就已然表现出一种骇人听闻的残酷性。 吞噬自己的母体上位,现在又因为时间观的原因而分割自己,而在肉眼可见的未来,它又必然会为了重新统一而自我吞噬,旧意志的履历,堪称血迹斑斑。 虽然说,这一切的吞噬,似乎都是在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所有的恶化,往往都是从这样的不得已而为之开始。 而对于这样的一种行为,邓布利多又有一种特殊的既视感。 伏地魔。 这样的世界意志究竟会把世界引导向哪种方向?他不得不产生这样的疑虑。 当然,他也必须判断嘉佰莉说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毕竟他也没办法,亲自去世界内里看一看。 他看向尤涅佛,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自己应该考虑尤涅佛的意见。 在物种上,他们是一样的。 而尤涅佛应该比他更了解嘉佰莉,甚至更了解一切。 这是邓布利多的直觉。 猫头鹰吃饱喝足啪啪翅膀飞了出去。 尤涅佛看向窗外的夜空。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合作(四) 夜空漆黑。 尤涅佛在考虑一些事情。 如果嘉佰莉所言皆实,那么旧意志一旦重新下场,他的日子就肯定不会太好过。 而且,和当前相对仁慈的魔法界不同,旧意志显然不会在乎弄出一点人命。 或许,他会因此迎来他的结尾。 所以,不谈别的,哪怕是为了生存下去,他就必须支持嘉佰莉。 但是,邓布利多不同。 首先,邓布利多目前并不在旧意志的必杀范围。 其二,他可能也不会在意自己的生死。在电影中,他就为了最终能打败伏地魔,而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而在旧意志恢复时间观之后,现实无疑又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平宁。 因此,单从利益上,是很难说通邓布利多的。 通过简单接触,尤涅佛大抵认为,邓布利多是一个相当理想化的人,但又有非常现实的一面。 这是通过谈论格林德沃而得知的。 邓布利多并不否认格林德沃的理想,甚至隐含着一种支持的态度,他所反对的,大概是格林德沃激烈的手段,和不切实际的时机。 他可能也想改变什么,但却没有冒进,事实上,在与格林德沃的关系之中,他其实是负责兜底的存在。 要说服这样的邓布利多,首先要真实。 这也是嘉佰莉的策略,尽管难免有所隐瞒,但已经透露的信息,与透露给他的信息,是完全一致的。 相信邓布利多能感知到这一点。 嘉佰莉说这些事情时候的自信是难以言喻的,这种自信有很大可能是来源于真实。 因为没有虚妄,所以没有打折的余地。 但这样依然不够,她只是描述了一个残酷的背景,却没有给人期望的东西。 一个吸引人的东西。 这个东西,得像赫敏曾经说的那样。 是魔法,让一切变得神奇。 是漫宿,让人变得无比聪明。 这些都是人会自发追逐之物,而不是被什么逼迫着向前。 现在,也需要这样一个类似的东西。 而除了以上这些,人还在希求些什么呢? 邓布利多又会希求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邓布利多教授,我暂时也不能肯定嘉佰莉所言一切非虚,毕竟,我也没去过世界内里。” “但是,有一点我敢保证,那就是嘉佰莉确实是新生的世界意志,她诞生的时间,比您想象中要短得多。事实上,她可能只诞生了不到一个月,甚至说不定只有一周。” 尤涅佛立即察觉到,邓布利多的眼神,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邓布利多问。 尤涅佛深吸一口气,说:“抱歉,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告诉您。这涉及到我最深处的秘密。” 这个信息是尤涅佛艰难的让步,虽然不知情者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内容为何,但是却非常精确。 这个信息意味着三件事。 一是,他身具某个秘密。 二是,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三是,从嘉佰莉处可以得到这个秘密的线索。 这个信息,可以说是通往他秘密的钥匙。 但是,如果不做出任何牺牲,也就无法取信于人。 事到如今,只能赌了。 邓布利多了解到这一点,深深地看了尤涅佛一眼,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秘密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甚至比世界意志还要更加不可思议。 因为世界意志的事情,尤涅佛可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他了。 他不由去思考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秘密。 但最后,他又把思路退回到上一层,即嘉佰莉诞生时间很短这件事情上。 与尚难接触的尤涅佛的秘密相比,嘉佰莉的诞生时间与他的关系要更加密切。 首先,这意味着,在过去十多年里,影响和操纵他和他身边一些人的命运的存在,并非是嘉佰莉,而是旧世界意志。 其次,一个如此年轻的新意志…… 且这个新意志,似乎可以跳出旧意志那种时间观上的束缚,也就是说,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对现实进行影响和操纵。 这不由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让现实的归现实。 这个想法轰然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且变得不可抑制,如同网一样延伸到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邓布利多立刻明白,即使现在不做回复,今夜之后,这个念想也会在他心头魂牵梦萦。 他不由又深深地看了尤涅佛一眼。 他再次重新认识。 这个小巫师,到底是何等可怕的人。 不过,他思考了一秒钟,也就明白,可怕的其实不是尤涅佛,而是欲望本身。 欲望如同沼泽潜伏在幽暗的森林里,树叶、枝条浮在沼泽的表面上,伪装得如同普通的泥地。 在平时,人们也不会刻意去拨开这层伪装,因为他们也知道,那是危险的。 但是,欲望一直存在。 只等人来发掘。 他不由回忆起他一生中两个至关重要的对手,伏地魔,以及格林德沃。 前者尽管强大,但并不值得恐惧,他用一种强压逼迫着人往前走,于是人必反过来涅灭他。 相反,格林德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曾经那个让人心血沸腾的愿景,依旧犹然在耳。 而且,谁也不知道,最初说出这句话的,其实并不是格林德沃,而是...... 而现在,时隔不知多少年,邓布利多再次感受到了当时的那种冲动,那种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在脑袋里说话。 向前一步,那个声音说,你在原地停留了大半辈子,是时候再向前一步。 不会有更好的机会,那个声音说,接下来你只会越来越衰落。 你至少要奠一个基,那个声音说,为新的一代,奠下新世界的基。 那个声音响彻他的心扉,无可阻挡。 他举起茶杯,似乎想喝一杯茶。 尤涅佛瞧见茶杯里的水面有些晃动。 大概成了,他想,人其实并不需要说服,只要有希望之物照明前路,黑暗之中,人必追随。 哪怕,是飞蛾扑火。 但是,邓布利多毕竟是邓布利多,他很好地压制了自己的心绪。 他不会被野望影响理智。 还是要回归现实。 “我可以给予一定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显然有所转折。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魔法阵学(一) 尤涅佛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大礼堂里诸位小巫师对新老师的讨论。 是的,所谓的支持,就是嘉佰莉成了霍格沃茨的教授。 “这是成为校长的基础,在成为校长之前,你必须成为一个合格的教授,而且要特别受欢迎。”那晚,邓布利多如是说。 尤涅佛大概能理解邓布利多的想法。 这不仅是成为校长的基础,更是与霍格沃茨的感情基础,他想要嘉佰莉与霍格沃茨之间建立一种良好的感情联系。 如此,无论嘉佰莉以后成长到一个什么位置,都会念这份旧情。 其二,也能避免与旧世界意志的直接冲突。 他给足了阻碍,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支持,即使嘉佰莉输了,旧意志也不至于花费大精力,来针对霍格沃茨。 如此,便以最小的风险与代价,换取到最高的未来收益。 而且,这也是邓布利多的处事风格,他主张循序渐进。 嘉佰莉答应下来。 又或者说,她可能早就有这样的谋划。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没准,她一开始就是奔着教授的位置,而不是校长的位置来的呢。 因为…… “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教什么?”邓布利多有些犹豫,“现在黑魔法防御课已经有了老师。” “您是说奇洛么?”嘉佰莉说,“他有问题。他身上有伏地魔。” 很好,直接拆穿。 尤涅佛舒了口气,这样就不用他来说明了,虽然身已入局,但是能摘出来一点是一点。 邓布利多则多多少少有些惊讶,尽管他似乎对黑巫师有所防备,否则也不会一直隐藏行迹,但是也没想到自家教授就是伏地魔的载体。 不过,他思考了一阵,说:“的确,奇洛最近的行为是有些怪异。” 他显然有在暗处静观其变。 “但我暂时还是不打算辞退他。”他说,“他其实教得还不赖,而且这样做,也会打草惊蛇。” 所以,您是要引蛇出洞是么。尤涅佛想。 确实,对于邓布利多而言,此时的态势,其实正是内忧外患。 内有伏地魔,外有格林德沃,人生中的两大对手齐齐上阵,他必须想办法先解决掉其中一个。 “而且,你也不好顶替其他教授,他们都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邓布利多说,“你想想自己还能教些什么魔法知识?” 尤涅佛想了想,想起一件事,试探道:“或许可以教魔法史,我觉得宾斯教授教这个还挺心累的,以他的学识,其实完全可以教得更有趣一些,但他似乎没有这个热情。” “这是不行的。”邓布利多想都不想,直接回绝,“只要宾斯教授还想教下去,他就永远是霍格沃茨的魔法史课老师。这涉及到一个古老的约定,是由四大创始人与宾斯教授缔结的。” 好吧,看来其中还有一些隐秘。尤涅佛想,不过,貌似宾斯教授还有主动权。 他不想教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事么。 最后,嘉佰莉说:“那我教一门新课吧。” “新课?”邓布利多问,“什么。” “魔法嵌合学。”嘉佰莉说,“霍格沃茨现在应该没有这门课吧。” “的确没有。”邓布利多皱了皱眉头,“但魔法嵌合,对于学生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所以,魔法嵌合是什么?”一旁,尤涅佛听得云里雾里。 他甚至没有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 邓布利多解释道:“魔法嵌合是一种相当高级的知识,它又叫作嵌合魔法,或者复合魔法,简而言之,就是将不同种类的魔法组合在一起进行使用,继而达到单一魔法无法达到的效果。” “譬如说,嘉佰莉之前施展的山谷防御罩,我之前施展的特殊幻影显形,其实都是魔法嵌合的结果。不过,那个陨星召唤——”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嘉佰莉。 只见嘉佰莉点点头,说:“星辰坠落,也是嵌合魔法,历史上,拉文克劳施展过。” “好吧。”邓布利多说,“即使是嵌合魔法,这个威力未免也太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魔力应该没有充沛到那种程度。” “这就是我要教的知识了。”嘉佰莉说,“不过,威力再大,打不中也没有用,不是吗?” 你们是在互抬轿子么。 “所以,”邓布利多说,“教这个知识是不是太超纲了,一般来说,都是等巫师熟练掌握大部分魔咒的应用之后,才会涉及到这个层次。毕竟,如果连基础魔咒都用不好,嵌合魔法也绝对会很糟糕,而且,也很危险。” 之后,他们就教授这个课程的可能性展开讨论。 “确实如此。”嘉佰莉说,“所以,是有辅助方法的版本。嵌合魔法的难度在于,如何同时使用两个或者多个魔法,但只要一个一个来,其实也并不是很难。” “一个一个来?”邓布利多半考校半疑问。 “是的,只要保存好之前使用的魔法,然后再在这个魔法的基础上添加另一个魔法……” “听上去很有趣,但是要怎么做到?”邓布利多问。 “只需如此如此……”嘉佰莉说。 这个场面,似乎又有些回到看似正常的教授招聘环节。 最后,嘉佰莉又演示了一下,终于说服了邓布利多。 “了不起的东西,天才般的想法。”邓布利多不吝夸奖地说,“的确,只要这样,甚至连一年级的小巫师都可能学会。而且,也为使用真正的魔法嵌合打好了基础。” “我只是站在了历史诸位魔法大师的肩膀上。”嘉佰莉用这句话为这场“面试”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后,也就有了今天的魔法阵学。 是的,最终这门课程的名字被改为了魔法阵学。 因为,尽管魔法嵌合并不为多数巫师所知,但只要是知道的巫师,都清楚魔法嵌合的复杂性和危险性。 而霍格沃茨却要把这种知识作为基础内容教给学生,无疑会引来许多麻烦。 况且,这门课的实质也是魔法嵌合的简化版本,因此还是换个名字为好。 而魔法阵,只有在炼金术上才会涉及到这个概念,听到这个课名,大部分巫师只会以为霍格沃茨又添了一门炼金术的新课而已。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魔法阵学(二) 于是,嘉佰莉就成了霍格沃茨的新老师,相信当时在山谷的几位院长心里一定非常精彩。 至于尤涅佛,继续当他的学生。 邓布利多这样说:“尽管你很特殊,但是你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你还是先安心学习吧。” 至少表面上是这么安排的,尤涅佛也乐得如此。 他悠然咀嚼着面包片,又喝了一口南瓜汁,心想这才是学生应该有的生活。 然后,就见希利亚德走过来问:“你不上去追一下吗?” 他说的是赫敏。 尽管之前隔了一层消音咒,外人无法旁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只要看赫敏愤然离席的动作,大概也能知道是尤涅佛惹她生气了。 “不追。”尤涅佛说。 “啧。”希利亚德说,“你这样是很容易失去女朋友的……” “只是普通朋友。”尤涅佛打断道,“而且,我们才十一岁。” 的确,除了漫宿的缘分之外,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好吧好吧。”希利亚德笑了笑,一副我都懂的样子,说,“就算是普通朋友,这时候也该追上去。” “并不。”尤涅佛拒绝,“既然是朋友,就没必要太迁就她。况且,她应该是去图书馆或者教室了,吃完饭再过去也不迟。” 但真实的想法,其实还是想把赫敏弄到局外,没必要都拉进来。 “说的也对。”希利亚德耸耸肩,说,“到时候哄哄就好。” 你说这句话,和我说这句话,可完全不一样。 这样想着,尤涅佛就看向希利亚德身后,说:“玛格丽特。” 希利亚德立刻转身。 当然是没有,玛格丽特还在赫奇帕奇的长桌那边。公共场合,他们一般并不会像在迎新会上那样亲密。 事实上,就连另一位级长佩内洛,都不太清楚他和赫奇帕奇那边竟然有这样的恋爱关系。 这和拉文克劳注重隐私空间的习惯有关,从盥洗室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而格兰芬多则恰恰相反,据说那儿洗澡的地方是完全没有隔帘的,大家坦诚相见。 最终,尤涅佛也没去追赫敏,或者说也没必要。 在课上,他们自然而然就又见面了。 不过,这次他们就没有坐到一块儿,赫敏和她的好朋友帕德玛·佩蒂尔凑在一起,泰瑞则有些幽怨地坐过来,他本来是和佩蒂尔坐一起的。 社会关系真是复杂,虽然只有十一岁,一个班也只有二十几个人。 关于这一天的魔药课和魔法史课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斯内普的脸又臭了一点。 对于嘉佰莉成为新老师一事,估计最为不满的就是他。 而且,尤涅佛也没被扣分,因为加德文醒来之后揽下了责任,而斯内普又不是拉文克劳的院长。 风平浪静,乏善可陈,如蚂蚁收集食物一样累积着知识。 直到晚上,开始上第一节魔法阵学(只能说霍格沃茨排课的效率真是奇高,他们在中午就收到了加课的消息)。 上课地点是魔咒课教室,弗利维教授从来不上晚课,事实上,好像四大院长都不上晚课,不知道是特权,还是他们教的课程不适合晚上学习。 总之,魔咒课教室被空了出来,用来做第一节魔法阵学课程的教授地点。 尤涅佛与赫敏在教室门前碰上,赫敏猛地一低头,就抱着书冲了进去,显然不想理尤涅佛。 也不知道抱着的是什么书,魔法阵学还没有相应的教材。 尤涅佛紧跟着走进去,就听见赫敏惊讶地说:“院长,你怎么在这?” 原来弗立维教授也在,他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位子上,因为个子矮,就在屁股下面垫了许多书。 弗立维教授看见赫敏,也很高兴,他很喜欢这个又聪明又热情的学生。 他有一次还夸赫敏,说自己就好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麦格教授。 “我也来听课。”他说,“嘉佰莉教授,当然她并不是这个姓,但我只知道她叫嘉佰莉,所以就这么叫,嘉佰莉教授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魔咒大师,我听说她要教魔法嵌合,哦,不,是魔法阵,就过来学习一下。” “连您都要过来学习一下?”赫敏好奇地问,“我记得您年轻时候是决斗大赛的冠军。” “哈哈哈。”弗立维高兴地笑着,显然那是他颇为得意的一个经历,但却又谦虚道,“决斗大赛其实算不上什么,只是一群决斗爱好者因为爱好而举办的比赛,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有实力的人都会参加,譬如说,邓布利多教授,麦格教授,还有斯内普教授,都没有参加过这个赛事。” “那也很厉害。”赫敏说,“说起来,您什么时候能教我们决斗呢?我现在迫切需要这样的能力。” 尤涅佛微微一愣,心想赫敏什么时候对决斗这么上心了,还迫切需要,这不是哈利的爱好么。 就听弗立维教授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开一个决斗俱乐部。” “那真是太好了。” 最后,赫敏干脆和弗立维教授坐在一桌,尤涅佛则坐到后面那桌。 主要是,和老师一起上课,这体验还是第一次。 虽然上辈子上初高中时也有老师坐后面听课的情况,但那完全不一样,大家学的不是一个东西,甚至不是为了一个目的。 但现在,弗立维教授显然就是为了学魔法阵而来。 看看教授听课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而且,或许会听到不同的见解。 “所以,魔法阵到底是什么?”赫敏问,“虽然,在麻瓜的传说中,巫师都会魔法阵,但实际上,我基本没在图书馆找到过相应的书籍。” “魔法嵌合。”弗立维教授兴高采烈地说,“但具体的,还是听嘉佰莉教授说吧,她在这方面,造诣相当了得。” 赫敏的好奇心不由被提起来,能让弗立维院长如此推崇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之后,又有一些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来,瞧见弗立维教授也都是明显一愣,顿时乖乖地坐到后面去。 虽然弗立维教授并不像麦格教授和斯内普一样严厉,但是还是非常有老师威严。 而随着上课铃响,一个丽影就从门口走进来,不是嘉佰莉又是谁。 不到一天,她就又有了新的衣服,一件天蓝色长袍,里面是一件雪白色衬衫,只是她的皮肤要更白,而且也更加细腻,一下子就引起了女生们的低呼。 是的,是女生们的低呼,在皮肤上,她们可比男生在行得多。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魔法阵学(三) 赫敏也在低呼,这几乎是正面距离的接触,让她看清了嘉佰莉的相貌。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尤涅佛,死死地盯了他几秒,眼睛又回过去看嘉佰莉,不断比较之后,得出结论:“她是你姐姐?” 尤涅佛刚想说,我一个孤儿哪来的姐姐。 就听弗立维院长在前面说道:“尤涅佛的妈妈,我听嘉佰莉这么说过。” “妈妈!”赫敏瞪大眼睛。 “别乱传言啊!”尤涅佛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从年龄上看,确实是年轻了一点。”赫敏又看了几眼,低声说,“但这张脸,怎么看怎么有关系,你妈妈竟然是魔咒大师,你还跟我说自己是麻瓜出身,你这个骗子!” “……”尤涅佛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是嘉佰莉自己说,那他还有心气去反驳一下,但现在嘉佰莉连一句话都没说,别人就自动把她当成他的上一辈了。 主要还是弗立维院长带的节奏,您难道是节奏大师吗? 算了,他想了想,就放弃了挣扎,别人怎么看并不重要,就算这个人是赫敏,但让他花力气去解释这么难缠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没准还越解释越乱,变得乱花渐欲迷人眼。 于是,他就不置可否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当是来普通上课罢了。 赫敏见状,就更是忿恨,甚至对嘉佰莉都抱了一丝敌意,然而后者走上讲台,只是轻轻一笑,就让这份敌意消逝瓦解了。 对于一般小巫师而言,她具有无与伦比的亲善力。 即使赫敏在漫宿待过一个月,也还是无法抗拒这份魅力。 她看着嘉佰莉若有所思,思绪已然偏到另一个方向。 嘉佰莉对着弗立维院长这个方向微微点头,似乎对他来听课早有预料,可能她们早有约定。 “我是嘉佰莉,从今往后,就是教你们魔法阵学的教授。”她简短地自我介绍,然后说,“我相信,在座各位大多并不清楚何为魔法阵学,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么多人能报名我的课,我实在是备感荣幸。” 相当正式的发言,尤涅佛想,这家伙原来还能做这样正经的发言么。 而这番讲话也初步赢得小巫师们的好感。 就听嘉佰莉继续说:“里面可能有许多因素,但无论是什么因素,你们都会很快发现魔法阵学的有用之处。至于具体有哪些有用之处,你们在学习的过程中,自可以慢慢体会,我就不在这里多嘴多舌。我唯一要强调的是——” 她顿了顿,示意强调。 “魔法阵学是一门涉及准备的学问,你准备得越是充分,就越是可能解决任何问题,包括强大的敌人。” “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简单认识一下,什么是魔法阵学。”她拿出一根魔杖,也是刚配的,尽管她可以用手指施法,但显然,教课还是用魔杖为好,免得引起惊诧。 她魔杖轻轻一挥,就见杖尖点燃一朵火焰,是控制了威力的火焰熊熊。 但与普通的火焰熊熊又有所不同,在火焰的周围,又有一圈白色的光散发而出。 这不是火光,因为火光是红色,而这白光,与照明咒发出的光颇为相似。 “在这个魔法中,我同时使用了烈焰咒和照明咒。”她说,“虽然都是基础魔法,你们中有人能够施展出其中的任何一个,但我相信,同时使用两个魔咒,并将其合为一个魔法的效果,对你们来说应该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可能。” 她看了一眼前排,又补充道:“当然,弗立维院长不在这个范围内,他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不。”就听弗立维院长说,“我得依靠一些别的什么技巧才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不能像你这么轻松写意地把两个魔咒并为一个。” 他这么一说,教室里的学生立刻打起精神,虽然没有什么震撼人心的大场面,但弗立维教授都这么讲,就说明这个知识是非常珍贵的。 而且,将两个魔咒合并为一个魔法,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嘉佰莉说,“必须依靠一些技巧,而我要教的,正是这样的技巧。” “我们难道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么?”学生们发生这样的讨论。 嘉佰莉没有制止,只是静静等待讨论自动平息。 教室很快又恢复安静,毕竟这里有两个老师。 嘉佰莉说:“我刚才所表演的魔法,在学术领域,被称之为魔法嵌合,所谓魔法嵌合,就是将两个甚至多个魔法合为一个魔法。” “这与快速施展多个魔咒又有极大的不同,快速施展多个魔咒,依然意味着这多个魔咒是独立的个体,而魔法嵌合,则是要将它们组合为一个整体施展。” 小巫师们听得云里雾里,别说是听都没听说过的魔法嵌合,就是快速施展多个魔咒,他们中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甚至,就连被嘉佰莉称为基础咒的火焰熊熊,在场也没有多少人是会的。 毕竟火焰熊熊再怎么基础,也是高级魔咒中的基础。 唯有赫敏听得眼睛发光。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难?”嘉佰莉说,“因为远超你们的水平。” 众人点点头。 “事实上,不只对你们来说很难,对于大部分巫师来说,都是如此。”嘉佰莉说,“因为,施展嵌合魔法,需要巫师在用作为基底的几个魔法上,至少达到无声咒水平。” 空气静默,相信大部分小巫师觉得自己来错了教室。 这不是他们这些初学者该待的地方。 然后,就听嘉佰莉继续打击道:“而即使达到无声咒水平,也不一定能掌握魔法嵌合,因为同时使用多个魔咒非常困难,更何况还要将它们组合在一起。” 她嘴角上扬,说:“而我们这个学期的目标,就是至少学会一个嵌合魔法。是不是很有意思。” 如果能学会当然很有意思,但是,这是我们能学会的么。这大概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不少人已经有些打退堂鼓,报名过的选修课可以视自己情况而退掉,这也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报名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魔法阵学(四) 尽管周围人已然露出一些微妙的表情,但尤涅佛知道,课堂的脉络已然落入到嘉佰莉手中。 倒不是因为他对魔法阵学有事先的了解,事实上,嘉佰莉根本没来得及教他。 而是因为,嘉佰莉已经进入了教师的角色,掌握了上课的节奏。 她对众人的情绪变化了如指掌。 而最终决定一门课好不好听,能不能让人听得下去的,并不是这门课的艰深程度,而是听这门课时人的情绪。 就听嘉佰莉说:“我听说,报了名的选修课可以退掉,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不少人想退掉我这门课。” 她扫视一圈,不少人低下眼睛。 “但是,我要说的是,退掉这门课的人,会丢失掉这样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呢?”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说,“通过日常的努力来接触本来这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的魔法领域的机会。” “许多人会担心自己资质平庸,魔力浅薄,但我要说的是,这门课并不是为天才而准备。”她说,“恰恰相反,这门课正是为普通人而准备。因此,上这门课的大部分人,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都至少能学会一个嵌合魔法。” 不知不觉,众人渐渐屏住呼吸。 “为什么我敢这么说?”嘉佰莉自问自答,“不是因为自信,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通往嵌合魔法的终南捷径,就在这门课程之中。” “嵌合魔法,最大的难点,在于同时使用两个魔咒,而且还要组合。”她说,“这要求非常强大的心智、精神和魔力。” “但我相信,如果是隔一分钟,或者十分钟,来施展一个魔咒,对于大家来说,只要是学过的,那就应该并不困难,对么。” 众人点点头。 “所以,问题其实在于,如何把次序施展的魔咒,变为同时施展甚至组合施展。这也是这门课的内容所在。”嘉佰莉说,“大家应该还记得,这门课的课程名并不叫魔法嵌合学,而是魔法阵学。魔法阵,就是对上述问题的回答。” “相信,大多数人又疑惑了,魔法阵又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根本没听说过,又或者是,只在巫师小说或者神话传说中听到过。”她说,“这是因为,魔法阵,是一个比较古代的炼金概念。在古代,魔法有两个源头,一为魔文,也就是如尼文,二是炼金,又或者说是炼成。” “在魔杖和魔咒出现之前,古巫师就通过魔文和炼金来施展魔法。”她笑了笑,说,“这方面我就不多展开,毕竟我教的又不是魔法史。” “我要说的是,无论是魔文,还是炼金,都能达到一种储存魔法的效果。相对应的载体,就是魔文卷轴和炼金魔法阵。当然,有时候,它们也会混用,因为它们各有各的好处。” “当然,我也不是要带大家去回忆这种超古代的知识,毕竟它们与现代魔法差别很大,大部分人也不会去学习,因此也就不展开讲。”她看向众人,问,“只是,说到储存魔法,大家能不能联想到些什么?” 这显然是一个提问环节,她抛出鼓励的眼神。 赫敏立即高高举起手。 嘉佰莉看了一眼赫敏,又看了看后面坐着的尤涅佛,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问:“非常勇敢的小女巫,你的名字是?” “我是赫敏·格兰杰,教授。”赫敏看着嘉佰莉,不知为何手捏起衣角,她有些紧张。 “好的,我叫你赫敏可以么。”嘉佰莉问。 “当然。”赫敏一口答应。 “好的,赫敏,你的看法是?”嘉佰莉问。 赫敏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或许,您是想通过储存魔法的方式,来实现多个魔法的同时释放?” “回答正确,思路清晰。”嘉佰莉说,“给聪明的格兰杰小姐加上十分。” 赫敏高高兴兴地坐下。 被夸就高兴,在这方面,她就是这么单纯。 嘉佰莉继续说:“大体思路就是如此,而之所以选择魔法阵而不是魔文卷轴,则是因为魔法阵的形式更适合进行魔法组合。”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相信大家也比较关心,那就是魔法阵好不好学。”她说,“毕竟魔法阵是比较古代的知识,而一涉及到古代知识,大家的印象大概就是晦涩。” 众人点点头。 这大概和现代文和古文言文之间的差别差不多,尤涅佛想。 嘉佰莉说:“显然,魔法阵至少要比魔法嵌合要容易,否则,学魔法阵就失去了意义。但问题是,到底有多容易呢?” 她竖起手指,说:“非常容易。” “因为,在初期,你们只需要学习一个魔法阵,那就是用来储存魔咒的空魔法阵。而空魔法阵具有这样的性质,即根据其中储存魔咒的不同,继而演化出不同的形状。在此基础上,你们就可以观察到哪些魔法适合组合在一起,而哪些魔法不适合。” “这就是魔法阵学的基础。”她说,“同时,一旦学会储存魔法,你们也就明白,为什么我会说这是一门涉及准备的学问。因为,某种意义上,这和魔法道具是差不多的东西,甚至可以临时准备……” 然后,经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教学,嘉佰莉将所谓的空魔法阵的模版画在了写字板上。 最外围是一个闭合的圆,这象征着将内部与外部分割开的界限。 里面则是一个正五芒星,象征着正确的执行。 当然,这并不是说,会画这个图案,一切就完成了。 这只是一个最初的基底,甚至还不能算是法阵。 之后,要通过特定的仪式,来激活这个图案,并且往里面注入魔咒,一个储存魔法的空魔法阵才算彻底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并不存在真正空的空魔法阵,空魔法阵在被完全创造出来时,必须储存魔法,这个魔法阵才会成立,否则就会立刻崩溃。 嘉佰莉解释说:“所谓空间,就是里面有实物,没有实物,就没有所谓空间。这是完全相辅相成的概念。如果谁能切切实实地理解这一点,谁就彻彻底底地掌握了魔法阵学。” 当然,其实没有人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包括尤涅佛也是一样,大家都只是把这句话记在笔记上,当作要考的内容。 因为嘉佰莉反复强调了好几遍。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资本(一) 说起来,时间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东西。 同样一节课,斯内普能让人觉得抵日如年,但若是真心觉得要学一点知识和技术,譬如现在,就又觉得时间完全不够了。 时间在意识层面伸缩自如,仿佛真能拉得极长又缩得极短。 但有趣的是,每当觉得时间难捱,又或者觉得时间太紧,现实的时间其实也只是一秒一秒地转过去,只要凝视腕表就能发现这个事实,就好像划定了一个域限,不至于真的一秒万年抑或意识冻结。 这也导致,在现实世界,想要一蹴而就地成就某件事情,就显得非常困难,越是伟大之事,一蹴而就就越是不可能。 所以,一堂课飘飘渺渺地过去,都还没来得及学掉那特定仪式,就已经在实际意义上过去。 当然,这也是因为要照顾众人的进度,光是画绝对的正圆和绝对的正五芒星,一个人一个人检查指导,就已经占掉了大部分时间。 晚上九点,下课铃准时响起,嘉佰莉也完全不拖堂,让众人收拾完桌面就可以走人。 自己则被弗立维教授拉住讨论一些理论问题。 “什么魔咒都可以放进空魔法阵吗?” “一个空魔法阵最多可以放几个魔咒?” “将魔法注入魔法阵的原理是?” 诸如此类,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对于其中简单的问题,嘉佰莉立刻就给予了回答。 譬如说列举的第一个问题,她给出的答案是,三大不可饶恕咒不能放进魔法阵。 第二个问题,她给出的答案是,七个。 至于第三个问题,她则说有些复杂,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能进行完备的讨论,而现在显然不具备这样完备的时间。 因为她已经和麦格教授约好,去看她刚刚被安排好的办公室及寝室,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加或者削减的东西。 她的办公室在主塔楼六层,一切妥当后就欢迎弗立维教授拜访。 当然,也欢迎尤涅佛和赫敏。 赫敏自然顺势问起嘉佰莉和尤涅佛的关系,而嘉佰莉则有些神秘莫测地说:“那就得看尤涅佛怎么看了。” 对此,尤涅佛只有一个回答。 “我是你爹。” 并不涉及起源,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发言。 嘉佰莉耸了耸肩,轻松愉快,并不在意。 赫敏看了看嘉佰莉,又看了看尤涅佛,眼睛眯起,陷入沉思。 之后,就回公共休息室,赫敏难得和尤涅佛一路。 当然,不想一路也不成,除非绕远路,但赫敏还没别扭到那种程度。 但气压还是有点低的。 然而,不知道到底是识相还是不识相,其他拉文克劳的小伙伴,硬是给他们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呵呵呵呵——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尤涅佛说:“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好事?”赫敏问。 “嗯。”尤涅佛点点头。 “什么好事?”赫敏问。 “根据我收到的可靠消息,隐德莱希已经苏醒了,近期说不定就会再次进入漫宿。” 赫敏下意识地点点头,但等到真的认知到尤涅佛说了什么之后,就忍不住睁大眼睛,配上棕金色的头发,活像一头小狮子。 “真的?”她惊喜地说。 “真的。”尤涅佛肯定道,“不过,她什么时候再进入漫宿就不太好说了,毕竟,这得看个人的意愿。” “我所要说的是,”他说,“如果你近日见到隐德莱希,请先不要告诉她我的存在。” “为什么?”赫敏问。 “因为她身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巫师,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通过隐德莱希来获取一些信息。”尤涅佛说,“我们必须保留一些秘密,作为底牌。” “你是在说你自己是底牌么?”赫敏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我也不想是。”尤涅佛说,“但实际上,也没有太多选择,隐德莱希所不知道的,只有她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而且,也不知道,她在昏迷这段时间,具体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总之,暂时不要让她知道,还有代行者的存在。”他强调道,“这有利于我的行动。” “你要做的,只是去了解一下她现在的状况是否安全,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尤涅佛说。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赫敏说。 “对了,”尤涅佛追加提醒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隐德莱希的名字,所以,最好不要暴露这一点。如果暴露,就说是从守夜人先生那里得知的。” 赫敏微微一愣,问:“我可以借用守夜人先生的名义吗?” “守夜人先生无所谓。” “喂,你这种不敬的模样也能算是守夜人先生的代行者么?” “当然是了。”尤涅佛说,“你之所以如此拘谨,只是因为你还没领会守夜人先生所秉持的真意,如果你懂了,你就会发现,守夜人先生真的无所谓。” 赫敏像鹰一样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尤涅佛的话的可信程度。 “守夜人先生秉持的真意是什么?”她问。 “用语言很难表达,你自己慢慢体会就是。”尤涅佛搪塞道。 “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她怒道。 “只是你没领会罢了。”尤涅佛说,“所谓用语言很难表达,其意思就是超出了我们语言的范围。” “超出……语言范围?”赫敏若有所思。 尤涅佛并不知道她想了什么,实际上,他就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 回到公共休息室,赫敏顺利解除了今日份的鹰门环问题,令尤涅佛有些诧异的是,末日系列问题已经结束。 而据赫敏所说,从昨天开始,题目就已经换了一个领域,变成了凤凰与火哪个在先哪个在后的问题。 这也就是说,末日系列题总共持续了七天,最后一道题是在周六晚上。 其题目为:“末日是哪一日(What day is the doomsday)?” “这其实是一道脑筋急转弯。”赫敏说。 “脑筋急转弯?”尤涅佛问。 “是的,所以用普通的想法很难破解。”赫敏说,“当时也是希利亚德级长解出了这个问题,否则大家都被关在门外。”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资本(二) 赫敏说:“所以,在我们进去之后,为了防止有人被堵在门外,希利亚德级长就安排了准备在休息室学习的我,以及另外一两个人,给比较晚回来的学生开门。” 她说:“所以,我才知道你没回休息室。” “嗯。”尤涅佛点点头,说,“原来你是在解释为什么你知道我没回休息室,我说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里。” 赫敏顿时气得跳脚:“什么叫话题突然拐到这里。”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赫敏斩钉截铁地说。 “无所谓了。”尤涅佛说,“不过,有一些地方,让我有些在意。” “在意?”赫敏问,“为什么?” 尤涅佛没回答,只是问:“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的公共休息室?希利亚德什么时候解开的谜题?” 赫敏扬起脑袋简单回忆,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还是颇为轻松。 她说:“应该是十点左右。当时门口已经堵了不少人。不,应该说是很多人,把楼道都给站满了。当时感觉还挺麻烦的,因为再过半小时就会有一波回寝室高峰,到时候恐怕都要站满楼梯了。” “至于希利亚德什么时候解开的谜题,大概是在十点十分左右,他回来得比较晚,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的蛋糕,应该是想错过高峰,只是没想到完全阻塞。” 尤涅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希利亚德铁定又是去赫奇帕奇那里蹭吃蹭喝去了。 “然后,”赫敏说,“花了十多分钟,终于把谜题在十点半之前解开。” “额。”尤涅佛听得有些奇怪,问:“没有人从里面给你们开门吗?” 一般来说,到了比较晚的时候,为了防止大规模堵门现象的出现,休息室里如果有人,那就会给大家开门。 “没有啊。”赫敏说,“休息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尤涅佛微微一笑,说:“那我告诉你一件有些恐怖的事情吧。” “有些恐怖?”赫敏抬起眼睛。 “周六晚上,我也回过公共休息室。”尤涅佛说。 “我没看见你啊。”赫敏说,随即,就又有些嫌弃地说,“莫非,你其实想说,你已经学会了幻身咒,在我眼皮底子经过然后我没发现?这算什么恐怖。” “不是的。”尤涅佛摇摇头,说,“我回公共休息室的时间比你们更早。” “更早?”赫敏疑问。 “是的。”尤涅佛说,“因为一些事情,我回寝室加件衣服。时间,大概是在八九点左右。” “你是想说,你回答出了那个谜题吗?”赫敏问。 “不是的。”尤涅佛摇摇头,说,“当时,门正好是开着的,我又蹭了别人的门,不过,进去之后,我其实也没看到什么人,然后就回寝室换衣服去了。” 赫敏忽然感到一阵不妙,但还是问:“你是说,当时很早就有人解出了这个谜题,然后就是不给大家开门,是吗?” “当然不是。”尤涅佛摇摇头,说,“我后来穿好衣服就又出去了,依然没在休息室里看到人,说明,就算有人在,那也不是在公共休息室,而是在寝室。所以睡着也是有可能的。” 赫敏松了口气,说:“那有什么好恐怖的。” “不是的。”尤涅佛摇摇头,说,“你要考虑到,我所说的只是一种比较正常的情况,而如果考虑不正常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天晚上,可能有什么东西造访了我们的休息室。” 赫敏脸色一滞,问:“什么东西?鬼魂吗?” “当然不是。”尤涅佛说,“鬼有什么好怕的,我们都见过幽灵,甚至见过摄魂怪,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威胁不是么。至于皮皮鬼,它压根就不会进休息室。所以,我说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赫敏点点头,但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脸色有些发白。 就听尤涅佛说:“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当时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比我先一步进去了休息室。而由于我当时比较着急离开,行色匆匆,因此也不清楚它后来到底出去了没有。” 赫敏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尤涅佛继续说:“总之,就是这样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出现在了我们的休息室。” “当然,也有可能已经离去。有极大的可能已经离去,但是,也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赫敏一边煞白着脸色,一边又打破砂锅问到底。 尤涅佛说:“说不定,现在可能正默不作声地潜伏在某间寝室里。而且,还不知道是男生寝室,还是女生寝室。” 赫敏屏住呼吸。 就听尤涅佛说:“我个人觉得,可能是女生寝室,因为我当时直接走到自己寝室,一个人也没碰见,什么东西也没看见,所以,如果有东西,应该是去了女寝。” “然后呢?”赫敏问。 “没有然后了。”尤涅佛说,“后来我就出去了,怎么会知道然后的事情。” “那岂不是说——”赫敏又咽了咽口水,说,“如果真有那种东西,说不定就还在——” 尤涅佛打断道:“你怎么好像还真信了?” 赫敏顿时怔了一下:“不是你说的?” “我就是顺着你的话题,编了一个鬼故事来缓和气氛。”尤涅佛说。 空气沉寂了一两秒钟,随后—— “谁会用鬼故事来缓和气氛啊!”赫敏怒道,脸上之前的忐忑不安一下子尽去,“你这个混蛋!” 她一脚就跺过来。 尤涅佛自然而然地闪避,赫敏这样简单的攻击,吃过一次之后就不会吃第二次。 “别生气,我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尤涅佛说,“我确实是八九点钟的时候回来过一次,门也确实是开着,进去确实也没看到人。” 赫敏脸色顿时一滞,只觉得今天晚上已经没办法睡好觉了。 “不过,应该就是我之前说的正常情况。”他又问,“话说,末日系列最后一题的答案是什么?” 赫敏小脸紧绷,一撇,连头发都打过来,说:“哼,不告诉你,你自个儿好好想去吧,你连一个谜题都没有正式答过,算哪门子的拉文克劳。给我自己去想!” 说完,她也不在休息室坐了,径直抱着书上楼。 而等她走后,尤涅佛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资本(三) 给赫敏说起这个鬼故事,自然是一时兴起,他有时候就是喜欢逗别人玩。 当然,一般都是点到即止,不会太过分。 但这次却不是如此,而是说着说着,确实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答过鹰门环题,无论何时回休息室,门总是开着的(虽然大部分都是晚上,但偶尔也有白天,因为需要那本《变形术基础:理解与想象》)。 要知道,总体上,拉文克劳的人数是所有学院中最少,而休息室与主塔楼上课地点之间的距离,拉文克劳又是全校最远。 一般而言,没什么事,出去之后中间是不会回来的。 从成本上来说,还不如在礼堂或者图书馆呆着。 因此,如果不在比较特殊的高峰期回去,就应该要做好答题的准备。 而且,想要在早上就知道今天的题目并提前思考也是没有用的,因为题目的更新时间不是午夜零点,而是下午四点。 所以,大家都只会在回去的时候知道题目。 如此一来,每次都能蹭到门就有些奇怪,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在概率上,就有些偏小。 之前,尤涅佛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说到底,不过是强运而已,对他来说还是比较正常的。 但在知道世界上竟然有可以影响概率的存在之后,再回想起这件事,就不由有些在意。 而且,连续一周的末日题集,恰巧在周六晚上结束,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似乎也正是从周六开始。 而题集的最后一道题,却又恰好是这么一道题。 “末日是哪一日?” 如果没有猜测的方向,这道题其实颇为难解,鬼才知道末日是哪一天,年份都不好说,2012还是2030? 但有赫敏的提示,知道其实是脑筋急转弯,那就比较简单了。 答案是周六。 在西方,周日是一周的开始,而周六,是一周的末尾。 这似乎有些违背习惯,但却是有一定原因的。 在某个版本的创世神话中,曾这样讲述这一缘由: 世界本是一片混沌黑暗,于是神想,有光该多好。 于是,就有了光。 这光明被命名为白昼。 这是神的第一次创造,出于欲望、力量和巧合。 三者合一,造就的正是光。 于是,一周的第一天便被称之为周日,也就是始动之日,创造光的一天。 而在之后,神继续创造其他事物,但与创造光的随性不同,创造其他事物需要更多的理性,之所以如此,是为了匹配第一缕光。 也就是,产生了目的性。 而在第七天,也就是周六,所有创造都告一段落,世界具备了一定的完备性,于是神就开始休息。 但关于周六,其实又有另外一种说法。 即神的力竭。 神在前六日的创造之中不断失去神力,而在第七天,失去了近乎所有的神力。 于是神需要休息。 同时,这也是混沌与黑暗的象征,撒旦反攻的一天,于是周六也就有了末日之意。 当然,尽管猜测非常合理,但尤涅佛还是找其他人确认了一下答案。 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末日题集……尤涅佛笑了笑,真是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开始收拢思绪,将当前的情况去掉神话的色彩,开始更加理性的思考。 假设,一切并非巧合,一切都有力量在作用。 那么,在关于鹰门环这件事上,可以看到,至少存在两个具有一定相对性的力量在进行斗争。 一个力量,想要通过鹰门环来提示他些什么,又或者说引导他些什么; 另一个力量,则想要直接避免掉他对鹰门环问题的思考,以达到某个目的。 从结果上说,第二个力量取得切实性的胜利。 但这样一来….. 尤涅佛深吸口气。 他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开始搜索休息室。 他认为,可能会留下什么线索或者痕迹。 尽管这猜测似乎有些空穴来风,甚至显得他有些神经兮兮,但是…… 可能火已经烧到了脚下而他却不自知也说不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休息室里踱步,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雕像依旧不动而美丽,嘴角永远都噙着那有些戏谑的微笑。 最后,其实没花太多功夫,尤涅佛就找到了一些留言。 在他看的那本变形术书里找到的,掉出来一个黑色书签。 黑色书签上用金色的墨水,和十分工整漂亮如同印刷体般的圆体字写着一个词: 资本。 按照常理说,这完全可能是随便什么人看完这本书往里面塞了随便什么书签,毕竟这本书不能被带出休息室,在尤涅佛不在的时间里,任何人都能取用这一本书。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且不谈这本书因为艰涩而造成的不受欢迎程度(它被放在了书架底部,最受欢迎的书一般会放在中间的三四五层,其次是上层,最后是下层),单是这书签上的字迹…… “我的字迹。”尤涅佛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他靠在沙发上, 事情,原本以为已经了然的事情,现在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能出现这种情况,尤涅佛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时间转换器。 未来的“他”,显然在过去的一周里,做了些什么。 但“他”到底做了什么,却并不清楚。 大概与休息室的门总是打开有关系,但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缺乏信息,思绪不由开始朝没有足够证据的虚妄之处延伸。 尤涅佛察觉到这一点,立刻停止思索,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更切实的地方。 即未来的“他”的留言。 他盯着那黑色的书签上,金色的字,思考。 资本,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又想通过这两个字来提示什么? 尤涅佛很快就排除掉哑谜的想法。如果留下这个字的人真的就是未来的“他”,那么按照他的个性,才不会用拐弯抹角的形势来增加自身的理解困难。 因此,应该就是表面意思。 而资本的表面意思,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金钱,然后是权力,抑或是能力,和身体。 所以,是想要提醒他积累实力么。 但这还用得着提醒?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资本(四) 积攒实力的事情,尤涅佛一直都在做。 但他也发现,在这个现实世界,即使他具备各种各样的特殊性,即使有有求必应屋,想要一蹴而就地积淀出强大的实力也根本不可能,因此才将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几乎是不求回报地透露给了邓布利多。 这也导致,在昨日谈话的后半段,几乎就成了邓布利多与嘉佰莉的专场,他们商讨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学术、局势、方案…… 而他,在提供完一开始的信息之后,就几乎沦为背景板。 而在邓布利多和嘉佰莉商讨的所有事情中,也基本都没有他的位置。 这当然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所致。 不过尤涅佛认识到自己在各方面的局限性,再加上本就是自我的个性,也就乐得清闲。 他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按部就班地修炼魔法,一年或者两年,成为一名相当顶尖的巫师。 这已经是很快了。 但是,书签上的留言,却令他产生更深刻的反省。 未来的“他”自然了解他有这样的想法,却还是留下这两个字,也就是说,他原来的想法,很有可能是不够的。 不够之处,可能是在实力上,也可能是在时间上,甚至可能两者皆有。 更加具体的不需要知道,仅需要知道不够就可以了。 但问题是,就算知道不够,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即使知道某些东西需要达成,但是就是没有办法去达到,这也就是所谓的现实。 伟大的东西都是需要时间的。 就在这时,那书签仿佛是感应到他的想法,触感一热,上面的金字发生了变化,变为了“时间”两个字。 这是变化咒,尤涅佛认出来,是属于N.E.W.T(终极巫师考试)级别的超高难度魔法,在他规划好的学习路线中,属于排得比较后面的内容。 那个“他”的魔法实力到什么程度了?尤涅佛想,又是几岁? 但这次书签没有再起变化,依旧停留在“时间”这个词上。 尤涅佛盯着这两个字又是一阵长考,他也不坐下,而是在休息室里踱步,这时正是需要发散思维的时候,而踱步正有利于思维的延伸。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多分钟。 他也终于想到一件事情,可能与时间有关。 那就是嘉佰莉。 除了在魔力释放强度上有些欠缺,嘉佰莉在其他方面的实力都极为强劲,她的嵌合魔法也得到了邓布利多和诸位院长的尊敬与重视。 但是,造就这份实力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 只有七天。 短短七天,就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学识和战力。 尤涅佛之前没有深想这个事情,毕竟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把自己和世界意志作比较。 但只要深思熟虑,他就很快发现,这样的比较未必是不合理的,反倒是常识限制住了自己的思维。 世界上还是存在一步登天的途径。 这要从像嘉佰莉这样的世界意志说起。 所谓世界意志,某种程度上说,其实就是世界内里的居民,而他们的强大的根源,无疑就是因为世界内里汇聚了超凡的能量和信息,也就是所谓的世界本源。 而如果能获取到世界本源,并承受住它…… 此外,世界内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显然也有所不同。 如此,便有了机遇。 当然,普通人即使想到这一点,也会觉得无从下手,毕竟去世界内里这样的事,即使是邓布利多都无法做到。 然而,尤涅佛却恰好有这样的手段。 「钥匙」。 他有些久违地调出虚拟面板。 说起来,在嘉佰莉降临之后,系统就显得有些安静,虽然它平时没事也不会有什么声音,但此时的无声,却更好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尤涅佛对此并无所谓,只要功能没有受损就好。 看向面板。 「名字:尤涅佛·歌瑞尔」 「性相:灯相·四阶;启相·二阶」 「无形之术:守夜之秘,漫宿一瞥,锁钥之秘」 尽管在周六的“意外”中,现实与漫宿的通道被打开,漫宿也被嘉佰莉开了两道口子,但启相并没有因此而进阶到更深层次,或许其中还有什么严苛的判定条件。 但是,灯相,虽然在面板上还没有显示,但实际上,已经快到了要更进一步的临界点。 这与漫宿发生的变化有关,但此时先按下不谈。 尤涅佛点开锁钥之秘,发现自己所持有的信力已经超出十万之数,达到了凝聚森林之钥的基本要求。 本来这个数字应该再过三天才能达到,但因为嘉佰莉的降临,这个时间被提前了。 在她来到现实之后,她也被系统计算进信力的统计中,而她每天贡献的信力数,和尤涅佛是一样的。 这也意味着,她达到了现在开拓出的准则所允许的最高强度。 而且,恐怕,随着灯与启的进一步开辟,她在这两方面的强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某种意义上说,她和尤涅佛是完全同步的。 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么,要不要凝聚森林之钥呢? 当然是要的,第一次尝试凝聚此物,使用最低限度的信力就好。 但是,也不能在休息室。 于是,尤涅佛又把手上的书放下,将其插回书架,回到寝室看看情况。 室友都在,而且都在讨论魔法阵学和嘉佰莉的事,一看到尤涅佛,就一起拥上来。 看出嘉佰莉和尤涅佛有关系的人,自然不止于赫敏,大家的眼睛又都不是瞎的。 尤涅佛推搪几句,就出了寝室,这里也不太行。 没办法,他只得去到盥洗室,拿了一条毛巾装模作样,然后走进一个淋浴隔间,放水。 水声落下,击打在地面上,噼里啪啦。 “凝聚吧。”在水声的掩护下,尤涅佛双手合十,似包拢某物。 其实最好还是寻求一个更安全的时间和地点,因为要是有强烈的光或者声响那就会变得非常不好办。 但可能是来自那张书签的提醒,他忽然觉得此时正是合适之时。 而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点淡白色的光辉开始从他指缝间漏出。 那是相当柔和的如同透明薄幕一样的光,环绕在合十的双手上,好似蜡烛。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弃婴(一) 尤涅佛感觉到,在他合十的掌心,一种虚无缥缈又极为真切的东西正在凝聚塑形。 这种感觉非常矛盾,因为无论是要凝聚出的结果还是用来凝聚的质材,都是没有实体之物;但正是这无实体之物,却又蕴含着如大理石般的笃定和坚硬。 甚至是锋利的。 无坚不摧。 而等到他确实感受到那东西彻彻底底的完工,便摊开手掌,只见一枚羊脂玉似的淡白色钥匙,已然静静躺在手掌错综复杂的纹路之间,显得那样纯粹。 那种虚实交融之感依在,他能感觉到这枚钥匙其实毫无重量,但在另一方面,却又好像是能沉进海面沉到海底的石头。 这种矛盾感令他尤为不适,心智和肉体收到的信息完全相反,若时已久,未必不能将人从一元之物撕裂为物质与精神的二元。 这就是森林之钥? 它能带我前往何方? 尤涅佛定睛看去,一道信息映入眼帘: 「森林之钥(最初):光与暗,生与死,身如蝼蚁,树如道路,种种分岔,种种幽邃,种种抉择。」 「允许进入人数:1」 「钥匙存在时间:30分。」 「历史副本时间比例:1分:1年。」 不出所料,十万信力,凝聚出的正是最初级的钥匙,只允许他单人通过。 只是,这钥匙存在时间究竟是——? 然而,这不过是最显而易见的事,森林之钥一经凝聚而出,便又开始消散,就好像正被什么抹去和消耗,而其质地又在顽强地抵抗这种磨损。 但毋庸置疑,三十分钟后,这枚钥匙一定会消耗殆尽。 而尤涅佛又直观地意识到一点,他能在所谓历史副本中留待的时间,恐怕也正与这钥匙消磨的时间有关。 1分:1年? 恐怕是指钥匙存在的一分钟就等于是历史副本中的一年时间,三十分,就是三十年,这巨大的时间比例…… 也就是说,现在每浪费一秒钟,就等于进入历史副本的时间会缩短六天。 啧——何其恐怖! 这样长的时间,什么魔咒不能学会! 嘉佰莉在世界内里经历的时间比例,莫非也是如此之大么? 这就无从得知了,尤涅佛想,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使用这枚钥匙。 要知道,这钥匙仅存在三十分钟,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可不多。 如果是平时,他说不得会允许自己浪费掉这枚钥匙,虽然有些可惜,但他确实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 况且,一枚最初级的钥匙也并不需要积攒许久,原来还需要十天,现在则只需要五天,可以说是相当廉价。 然而—— 他又拿出那枚黑色书签,上面依然闪烁着金色的“时间”一词。 在“时间”一词之前是“资本”一词,恐怕就是在说,时间就是资本。 如此催促,说不得近日便要发生一些事,又或者接下来的信力都有其必要的用处,不能浪费。 否则,又何须未来的“他”特意归来提醒? 而且,三十分钟,对于洗个澡来说正刚刚好。 那就信一次吧。 尤涅佛想,在信息缺乏的情况下,想要有所行动,就只能相信别人。 更何况这个“别人”很有可能还是他自己。 不过,在使用森林之钥之前,他还是在系统里仔细查了一遍关于钥匙和历史副本的信息,确认到一点。 那就是,这枚钥匙也会伴随他一起进入历史副本,只要持有它,就能随时回归现实。 如此,便没有什么好犹豫。 他握住钥匙,指纹摩挲在那虚无至极却又笃实至极的钥匙表面,随即就好像打开匣子上的锁似的轻轻转动。 就听意识里闪过“喀嚓”一声,眼前的现实如同软泥一般扭曲起来,精神和肉体就像是受热的糖果一样融化开来,变成液体状的某物,唰得一声,就被吸进被森林之钥扭开的现实表皮之下。 而且,这绝不是想象或者幻觉,而是切实发生的东西。 不消一会儿,淋浴单间那蓝色和白色的墙壁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幽冥冥的黑暗,在那黑暗里,有着如同血管一样不断胀缩的通道,他就沿着那通道不能自已地滑落下去。 即使是处于不定形的液态,他依然能感受到通道那种庞然的挤压,那种摄人心魄的密度,就好像黑洞一样要将一切吞噬和扭转。 这什么玩意? 世界内里竟然是这种样子? 但他马上又从周遭混荡着的信息残余中得知,他远还没达到世界内里,现在所经过的不过是世界表皮与世界内里之间的血肉深海。 既未到达“心”,也未到达“脑”。 心? 脑? 尤涅佛又因这两个词汇而陷入更深层次的困惑,世界内里还分心和脑? 嘉佰莉可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事。 这是她有所隐瞒? 不一定,也可能是她觉得没有提及的必要。 毕竟,她又不知道尤涅佛拥有着反穿到世界内里的手段。 只是,现在的情况,这惯性到底是带他去“心”,还是带他去“脑”? 但结果是,这两者其实都没达到,随着他的动势降低,他在某处就好像被当作是营养成分一样从“血管”里输送出去。 继而,又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一起输送到某个部位,被其吸收。 紧接着,在钥匙的保护下,他就钻进了另一重真实。 …… 颇为艰难地睁开双眼,尤涅佛便望见一个晦暝、昏暗、廓落、云幕低垂的天空。 而在那令人抑郁的幕布之上,正飘落下一朵朵凄清的雪花。 这六棱形晶状物飘落到他的脸颊,旋即就化成冰冷的雪水,渗进他的皮肤,同时也带走珍贵的热量。 他感觉到体内的生命之火有一丝动摇。 得找个地方避雪,他想,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压根就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正被棉布一类的东西一层一层地紧紧包裹,锁住体温的同时也锁住了他的手脚。 而他的力气相当之小,根本无法打开这道束缚。 除此之外,从棉布上反馈回来的皮肤感觉也相当稚嫩。 这种似曾相识的状态…… 尤涅佛不由感到一阵窒息……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弃婴(二) 我居然—— 我居然—— 我居然又一次成了弃婴! 尤涅佛简直气得发抖,当然事实其实是冷得发抖,他还没有那么气,但愤懑和抱怨也还是有。 怪不得历史副本给出的是三十年这么长的时间,敢情是又从婴开始。 而且,又是被遗弃,我就这么不招人疼? 这股怨念甚至将寒意都驱散一些,但没用多久,无情的低温就给予他更深刻的回击。 那该死的融化的雪水,不仅带走生命之焰散发的热力,而且还一点一点地渗进那包裹着他的棉布。 湿冷,寒透骨髓。 下意识的,尤涅佛就张开嘟嘟的小嘴,用一种极为含混不清的腔调,别人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的婴儿话语,喊道:“Impervius(防水防湿)!” 下一秒,竟然真有魔法力量自他体内迸发而出,将雪水隔绝在外。 尤涅佛维持着微微张开嘴巴的惊讶状态。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魔咒应该还远远没有掌握到可以无杖施展的程度! 还有这魔力的量! 简直和他在现实中一样多,甚至,还要多出一丝。 他心底立即闪过一个惊人的猜测,这—— 用通俗易懂的游戏概念来讲,这是把属性都给继承过来了啊。 只是,这无杖施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冰天雪地一人没有,他干脆就又试着使了一个火焰熊熊。 再次成功,一朵火苗在他旁边燃起,但由于没有可以点燃的东西,在凛冽的寒风中,只是扑腾了一会儿,就彻底熄灭。 但这依然是个好消息,至少关键时候还能烧会儿火取取暖,也就是说,暂时不用担心被冻死。 而且,无杖施法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话又说起来,到底哪门子的父母会选择冬天弃婴,就不能等到春寒料峭? 如果他是普通的婴孩,绝对熬不过一天时间。 只是,这棉布又包裹得这般紧密…… 尤涅佛不由叹了口气,滴溜溜地偏转着眼睛环顾四周。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认所处的位置,以及如何得救。 然而,他很快就从周遭荒芜的环境里发现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他现在并不是在城市之中,而是在荒郊野岭之外。 如此,便几乎不可能等到人。 无论是卖萌卖惨都找不到对象。 草。 他不由开始寻找森林之钥的所在,确保自己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能够即刻返回现实。 他很快就在裹布里接触到一个凹起来的东西,从那特殊的质地,他确定是森林之钥没错。 甚好,尤涅佛想,至少有所退路。 接下来,他就像释放信号灯一样时不时地发射终极荧光闪烁,以期被哪个幸运的路人看到。 尽管当下无人,却也不代表总是无人,否则,他又是怎么被丢在这里的。 然而,事不尽如人意,人没吸引到,倒是吸引到另一只不速之客。 狼。 一头白色雪狼,身长近两米,有巨大的头和细而柔美的身体。 这倒也罢了,保留了魔法力量的尤涅佛并不害怕这样一头狼。 但问题是,这只雪狼看上去也并不像是离群的孤狼,这就意味着,附近恐怕还有狼群。 先下手为强。尤涅佛心中立刻闪过这个想法,随即便是一道缴械咒出手(施法速度快),之后又立即跟上一道昏迷咒。 这是他在黑魔法防御书上学到的技巧,想要切实地使敌人丧失战斗力,就必须至少连续施展两个攻击性魔咒,如此,便能最大限度地封死敌人的反击动作,攻击的同时也保证自己的安全。 无论面对的是人是兽,都很奏效。 可惜,这个技巧并不能阻止敌人闪避,尤其是像雪狼这样敏捷的动物。 只见它尾巴一晃,腰肢一摆,整个身体立即原地跳开两三米,落在一块积满雪的石头上,来自狼爪的拍打让雪一下飞起,遮住它的身形。 而且,它也丝毫不恋战,躲开技能之后,就像斥候一样立即远远撤离,但尤涅佛知道,它恐怕是去呼朋唤友,然后带着一大群狼再来找他麻烦。 这可怎么办才好? 尤涅佛稍稍陷入一种窘迫,但随即又想到,现在的情况,总比什么都没碰到好。 如果能降服这群雪狼,他就有了代步的工具。 于是,也就静静等待。 不消片刻,就从灰蒙蒙的莎草,和枝干惨白的枯树之间,冒出好几双幽绿的眼睛,好像空气中忽然点燃好几朵鬼火。 但它们也没有急着攻击,依旧在等待,即便对手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它们也丝毫没有轻敌之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决策权,现在是冬天,雪狼必然汇集成群,而只要是超出家庭单位的大群体,自然就会有一个统一的头领。 并没有等太久,幽绿的眼睛一双接着一双地出现,直到凑齐十多头,一只有着更大身形的看上去应该是头领的雪狼冷酷地昂首步出,随后,便见一只只矫健的身影自它身后蹿出,朝尤涅佛扑击而来。 如果是在食物充足的春夏,它或许会放过这样一只人类幼崽,甚至如果有母狼进入哺乳期,那么当作孩子养也未必不可能。 但现在正是食物短缺的季节,狼群中也没有多余的空位。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头狼想象中的那样发展,扑出去的狼就像撞到一层无形的墙壁般被反弹回来。 自然是尤涅佛动的手,他施展了另一手专研的魔咒,障碍重重。 障碍重重是面性攻击,自然要比缴械咒要好命中,而且,在强大魔力的支持下,威力也十分不俗。 只见一道道无形的风墙被接连推出,余韵卷起萧瑟的稗草,一头头雪狼被拍到空中,而每当这时,尤涅佛就会补上一记漂浮咒,让它们悬浮起来,如此,便是想要逃跑也不能。 这些可都是代步工具! 而另一边,头狼已经在下达撤退的命令,它有些后悔来惹尤涅佛了。 本以为是弱小的人类幼崽,虽然肉少,但至少可以予取予求,不费什么大劲。 但现在看来,反而好像是它们落入了某种陷阱之中。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灵魂破碎的男人(一) 魔法确实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奇迹般的知识,尤涅佛想。 如果他所掌握的不是魔法而是关于刀刃的技巧,即使达到一个相当精妙的程度,但若是在这荒郊野岭遭遇上雪狼群的围攻,也未必能毫发无伤地留存下来。 更何况是以婴孩之躯。 但魔法就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点,不仅让他存活下来,而且甚至反制狼群。 现在的场面上,之前扑上来的狼无一例外地都被障碍咒砸中,然后又被漂浮咒控制在空中。 这使得那只头狼有些进退两难,按照道理说,它应该要选择撤退了,因为遇到的是毋庸置疑的强敌,为了族群的留存,舍弃掉同伴不过是应有之义。 但问题是,现在的损失着实有些过大了,如果就这样子撤退,族群的大小瞬间就缩小了一半。 它发出一声交涉性的嚎叫,似乎希望尤涅佛能放回一些狼来,如此它便立刻撤退。 尤涅佛稍作思考,其实有些想答应,因为漂浮咒是需要持续控制的魔咒,他一下子控制住十几头狼,也是有些吃力的,这还是把它们都垒在一起的缘故,若是分心多用,其实是控制不住的。 他还是感觉到了经验上的欠缺,接完漂浮咒控制之后,就应该立即接上昏迷咒,如此就不用被差不多已经打倒的敌人占用手脚。 而现在,如果放下漂浮咒,尽管会有一小段时间的效果延续,但却不可能一次性连上十几个昏迷咒,肯定会有逃走的。 更糟的是,如果这时候雪狼群加紧进攻,难免会导致手忙脚乱,一不小心受到伤害,这鬼地方可没办法获得治疗。 所以,按理说,就应该要退一步。 但尤涅佛的声带并没有完全发育好,就算是之前念出的魔咒,其实也是别人完全听不懂系列,不知怎么的就生效的那种。 当然,即使能说清,雪狼也未必能懂人话。 如此,便只能用行动交流。 但要让他先放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因为表面上看,现在就是他占优的局面,而如果真的那么占优,就不用做什么妥协。 所以只要放狼,哪怕只是放一只狼,只要那只头狼不蠢,就多多少少能看出些虚实。 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权衡。 该怎么办呢?尤涅佛想,因为是躺在襁褓之中,视野也非常受限,很难将离得较远的头狼它们纳为攻击对象。 最后,他还是决定放一放,但不是放一只,而是全放;也不是以客气的姿态,而是非常粗暴地扔出去。 这样,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打一次,这次补上昏迷咒就好了。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 那十几头雪狼被一个障碍咒干脆利落地一起推飞,齐刷刷砸在地面上,尤涅佛控制了稍近一些的距离,防止它们一下子全跑了,那样代步工具就没了着落。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只见一道绿光飞来,刹那间穿过头狼的躯体,头狼立刻倒将在地,砸出一堆雪沫,继而,那绿光又从狼尸中钻出,飞射向另一头,再次吞噬掉一条鲜活的生命,然后再次如蛇一样钻出来。 循环往复。 有狼见势不妙,想要拔腿逃走,但那绿光却似长了眼睛,谁敢先动,就先杀谁,而那飞射的速度,根本不是四条腿能跑过的。 于是顷刻之间,狼群便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被尤涅佛掷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动弹的。 它们瑟瑟发抖。 尤涅佛面色平静,倒不是不怕,而是怕也没用。 这绿光杀生如此麻利,虽然没有正面对过,但以他现在的防御咒水准,只要理智地想一下,就知道绝不可能抵挡。 而且,从感觉上说,有些像是杀戮咒。 他是见识过杀戮咒的,就是巨龙那次,不过那黑巫师施展的杀戮咒远远没有眼前这道飘忽不定好似生物的绿光这般灵活敏捷。 因此,就算是杀戮咒,也绝不是普通的杀戮咒,哪有普通杀戮咒能一道夺取十几道生命的。 但那绿光终究是消散了,然而地面上却又响起娑娑的稗草被践踏的脚步声,那脚步越来越接近。尤涅佛用自己的小手握住襁褓之中的森林之钥。 虽然有些浪费,连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什么时代都没搞清楚,但若是势头不对,还是早跑早好。 那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很快尤涅佛就瞧见了那脚步声的主人,那张脸立刻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倒不是有多丑,也不是有多帅,甚至称得上是平平无奇的,但是,尤涅佛在这张脸上看到了破碎的灵魂。 那灵魂如干涸龟裂的大地碎成一片片,好似用胶水重新粘合在一起似的黏连在他的脸上,而他的眼神近乎死水。 这是尤涅佛第三次在人身上直观地看到灵魂,前两次都与伏地魔有关,他挂载在哈利的伤口和奇洛的后脑勺上。 但眼前这个人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因为他的灵魂正在分解,不能合拢为一个核心,以至于溢散到肉体的表面。 除了这个,他的打扮也很令人在意。 他穿一身黑色的罩袍,穿黑色袍子的巫师尤涅佛至少见过一百个,但没有人能穿出他那种气质的。 那黑色是如蛇皮一样贴在他的躯干上,尽管袖子相当宽大,但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又或者说,是与他融为一体了。 但他并没有给人一种特别压迫的感觉,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是那种气势被他抑制了,他应该有收敛气机的本事,他有些像刺客。 但又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刺客,因为刺客是以弱胜强的,而他身上绝对看不到任何弱小的地方,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隐隐威势,让尤涅佛不由将他与邓布利多做比较,也说不清谁更厉害一些,但这个人在巫师中绝对属于顶尖的一批。 他终于走到尤涅佛的襁褓旁边,那双近乎死了的眼睛看过来。 尤涅佛与其对视,对视总是不输的。 然后,他就看得更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灵魂破碎的男人(二) 那双眼睛没有高光,仿佛黑玉嵌在木板一样的脸面上,黑玉和木板显然不搭,尤涅佛觉得,这个人或许用魔法改换了容貌。 于是他去看那因为破碎而浮现出来的灵魂轮廓,不甚清楚,但更确证了他的想法。 那灵魂轮廓颇有褶皱,而眼前的脸孔虽然普通却不失平滑。 而在他观察着这巫师的同时,这巫师也在观察着他,这是一场漫长的对视,甚至不允许巫师先把襁褓从地面上捡起来。 而在这对视中,那双眼睛稍稍恢复出一丝光亮,仿佛是被唤醒了人性。 但还没等尤涅佛松口气,就见那眼睛又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漩涡,如同隧洞,有着别样的吸力。 摄神取念! 尤涅佛立即就知道这股感受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竟然毫不犹豫地对一个不足岁的婴孩用摄神取念,虽然这并非一个伤害性魔法,但未必不会对幼小的灵魂造成影响。 谨慎,残忍。 这个巫师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不过,看就看吧,当初斯内普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尤涅佛想。 但一切都在超越他的预想。 不像斯内普那样只盯了一会儿就放弃,眼前的巫师维持着摄神取念不知道多久,尤涅佛看到那眼睛中的漩涡暗流涌动,仿佛真的捕捉到了什么的一鳞半爪。 是因为刚刚用魔法对付雪狼的一幕被他看见了吗? 说起来,那些剩余的雪狼怎么样了? 尤涅佛分散着思绪。 他用余光去看,就看见那些雪狼都还静悄悄地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沙哑的嗓音说:“绝高的天赋,垃圾的意志。命运要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但显然需要一番苦砺。” 什么意思? 然后又听他说:“可是,我还有足够的时间么?” 这一点尤涅佛倒能理解,单以巫师的灵魂状态来说,就不像是能活得长久的样子。 倒不如说,现在还没有魂归西天就已经格外奇迹。 他没有作声,继续看巫师有什么反应。 虽然被评价为意志垃圾,但他没有生气。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他缺乏承担苦难的气量。 但问题是,这巫师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那巫师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包裹尤涅佛的襁褓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尤涅佛被夹得很不舒服,肚子里的气被挤出来,嘴巴顿时张开,哇哇哇地叫出声。 但随即,叫声就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一番寂灭之意笼罩而来,那巫师居高临下地斜下一个眼神。 再叫,虽然不至于死,但恐怕会被扔下来。 领会到这一点的尤涅佛立刻恢复安静。 虽然,如果被扔下来,他还能选择雪狼来做代步工具,但是,这也仅仅是一种可能。 假如巫师把剩下的雪狼都杀死,他就只能继续等待下一波机遇。 退一步,即使能够按照原计划驭使雪狼,他也不知道人类城镇在哪里。 而且,巫师显然是有本事的人,还因为暂且还不知晓的某种原因,将他视为继承者,这也正好符合他想要变强的目的。 如此,便随巫师去看看。 “我叫克鲁斯。”巫师夹住尤涅佛,朝一个方向走去,雪狼不知为何,竟也起来,缀在后面。 “这是一个假名。”他说,“真名,你现在没有资格知道。” 藐视的意味,而且说话的方式,相当压抑,一板一钉。 “从现在开始,你要作为我的继承人,而经受训练。”他认真地自说自话,“我的存续难以长久,但我的遗志必须有人继承。虽然,你是一个婴儿,但你现在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就是命运。” 他似乎认为尤涅佛能听懂,又或者只是自言自语,不过,也有可能是在像胎教一样进行婴教。 总之,他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也可以说是命令的语气,在陈述他的意思。 但问题是,他所谓的遗志,又是什么? 下一秒,他就好像是听到了尤涅佛的问题一样,说:“杀死黑巫师。” 杀死……那语气真的好像是在杀死什么。 尤涅佛眼前不由浮现出此人杀戮的场景。 “必须杀死黑巫师。”他说,“毫无怜悯心,绝不手软地杀死他们。” “如此,这个混乱的时代才能终结。” “必须终结。让新时代到来。” 克鲁斯一边走,一边说,天上仍在飘雪,一片片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用任何魔咒挡开,任雪积着。 雪也落到尤涅佛的脸上,冰冷冷的。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后面雪狼依旧跟着。 “我要教你最残酷的魔法,”他说,“唯有残酷的魔法才能对抗残酷的魔法,这个时代的污渍,只有用黑巫师的血才能洗涤,魔法界,只有用黑巫师的死来献祭,才能获得安宁。” “终结。”他说,“终结他们,需要如此做。” “但你意志薄弱。”他说,“你必须经受锻炼,像生铁一样经受锤炼,否则,你就只能杀一两个,三四个,然后就会像云一样溃散。” “你要像石头碾死蚂蚁一样,无动于衷地碾死他们,而自己也要维持坚固的形状。” 尤涅佛努力从胳膊夹缝里去瞅他的脸,心想,你的灵魂都差不多要溃散了,还说什么坚固。 然而,克鲁斯仿佛听到他心里在说什么,说:“坚固,不是指身体,也不是指灵魂,而是指意志。” “意志,万世不易。”他说,“意志专一,便可遍及万物。凡无意志薄弱之缺陷者,既不降服于肉体,也不屈从于灵魂,乃至视规则于无物,万事恒常于一心。” 说得很厉害,但问题是,你现在不还是知道自己存续不久,尤涅佛在心里吐槽。 这次,克鲁斯没再答话,当然,他可能一直以来都没有答话,只是进行着某种单方面的言说。 走着走着,他们最后走进一个空旷的山谷,来到山谷中的一座庄园。 这是一座相当荒芜的庄园,遍野的荒草,丛生的灌木,不像有人打理。 庄园的中间,耸立着一座高耸瘦削的哥特式别墅,有些像霍格沃茨的单座塔楼。 克鲁斯推开庄园铁门,好似压根没锁,说:“魔法,也由意志而生。意志软弱,则魔法软弱;意志强悍,则魔法强悍。意志撼动现实,则魔法撼动现实。” 他抱着尤涅佛走进去,一阵寒风吹来,哐当一下,铁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十年(一) 庭院相当大,看上去无人打理,假设别墅里也是这番模样,尤涅佛默然屏住口鼻,免得呛住积淀的尘灰。 但当这假名为克鲁斯的巫师用魔杖打开那本来华贵但陷入斑驳的大门,里面并没有飞出想象中的灰尘,而是相当清新的空气。 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迈家养小精灵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看得出来是在等候吩咐。 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衣物没有一般小精灵那样褴褛,虽不华丽,但至少比较得体,看上去像一个矮小的棕色管家。 “哦,伟大的主人,欢迎回来。”它弯下腰,完美的礼仪。 但它已经瞥到尤涅佛,那有些狭长的卡姿兰大眼睛闪过一丝惊奇,估计是没想到它的主人会带一个婴孩回来。 然而,克鲁斯只是静静立着,尤涅佛感觉到他的生命力忽然衰落到一个极点,气机虚弱犹如游丝,尤涅佛不由担心他会不会跌倒,要知道他还被夹在胳膊底下,很容易就会被殃及池鱼。 但克鲁斯站得还是比较稳当,没有摇摇晃晃,甚至连夹尤涅佛的胳膊都没有松开多少,那老迈的家养小精灵走过来,将尤涅佛小心抽出放到一边,随即便扶着克鲁斯坐到一张绿褐色的沙发椅上。 尤涅佛看见克鲁斯完全已经闭上眼睛,若不是稍稍还有呼吸,能看得出鼻翼极微小的颤动,很容易就以为他已经突然死掉。 他忽然理解,路上克鲁斯的话恐怕是自言自语,通过笃信自己的意志是能决定一切的力量,能够战胜疲惫和生死,才坚持着回到这座庄园。 年迈的家养小精灵不知从哪里取来一盆热水,把雪白松软的毛巾浸透,拧干,然后敷在克鲁斯的额头。 它还取来一瓶琥珀色的药剂,放在克鲁斯对面的桌子上,但并没有喂克鲁斯服食,它可能没有这个权限。 总体上说,它对克鲁斯的状态见怪不怪,可见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料理完克鲁斯那边,这老迈的精灵才有空顾上尤涅佛。 它颔首思考片刻,便拿了一罐牛奶出来,加热过的,用一根非常细的金勺子喂。 尤涅佛自然不挑,来者不拒。 如果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声带还没发育完全,导致说出口的话都变成了嘤嘤嘤,他都想问一下现在具体是一种什么情况。 不过,他到底是知道了家养小精灵的名字,它喂牛奶的时候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说自己的名字叫作鲁鲁。 鲁鲁照顾着这座庄园,服侍着伟大的主人,但看上去,主人可能要比它还先走一步,那样的话,鲁鲁就没有了家庭。它如是说,但现在不用担心了,因为出现了一个小主人。 尤涅佛不清楚为什么鲁鲁能那么快地认定他会成为这座庄园的小主人,要知道克鲁斯进门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已经躺下。 是因为家养小精灵的直觉? 还是说克鲁斯早有交代? 但总之,还是婴儿身的尤涅佛在这个未知的历史片段中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能够避开风雪与饥寒,这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鲁鲁又找了一个篮子,铺上柔软的毯被,把尤涅佛放进去,然后就消失在视线中。 但它应该是到了庭院,从外面的响动能知道这一点。 还有呜咽的狼嚎,那剩余的十几只雪狼一直跟了过来,不知道是哪门子的打算,但目前来看,鲁鲁应该能处理它们。 闲来无事,尤涅佛便开始打量别墅的布置和陈设,墙壁上是挂画和木板组成的典雅装饰,窗户是由不同颜色玻璃嵌合成的哥特花窗,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波斯地毯,顶上则悬着一盏金灿灿的吊灯。 殷实,富足,优雅,华贵。 会给予人这样深厚的印象。 克鲁斯恐怕出自魔法界的名门望族。 只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以杀黑巫师为己任,莫非他有亲戚或者家人遭到了黑巫师的迫害么? 暂时只能这样作想。 但他自己恐怕也杀了不少人,不,应该说是很多人。 他脸面上所表现出的那种灵魂溃散,没有诅咒的味道,更像是由内及外的一种表现。 而这种表现,应该是因为杀人过多而导致的灵魂分裂。 而他那杀掉半个雪狼群的诡异魔法,施展出来简直如同活生生的绿色恶魔一般。 感觉自己忽然就掉到了一个大恶人手里,尤涅佛想。 而且,这个大恶人还说要传授给他最残酷的魔法,以便继承他的杀业。 此时,这个大恶人正躺坐在沙发上睡意犹鼾。 …… 约莫两个小时后,篮子里的尤涅佛听到一丝声响。 侧头去看,便瞧见克鲁斯睁开了双眼。 他眼睛没有完全启开,看上去抑郁而阴鹜。 他拿起桌子上摆着的那瓶琥珀色药剂,拧开橡木塞,“嘣”的一声,将药剂灌入口中。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一口气喝完。 他脸上闪过一丝红润,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 但应该是治标不治本,他的灵魂没有因此合拢一点点。 他还能活多久呢? “我还能活多久呢?”他自己也这样问,然后给出答案,“如果不杀人,或许还能活久一点。” 他心里很清楚嘛。 他看过来。 “你得学快一点。”他寄与期望。 那语气好像赶着去死似的。 尤涅佛闭上眼睛装死。 学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 十年后。 在长身子的过程中,很容易就过去了十年。 尤涅佛再次重温身体从弱小到健壮的整个变化。 结合那次观摩嘉佰莉塑造肉体的经验,他对身体的理解又更深入一层。 这也使得他能缓和掉这十年所经受严苛训练带来的疲惫和痛苦。 理所当然的,克鲁斯也还没死。 尽管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中间也有好几次陷入寂灭的危险,但就好像有一枚钉子把他钉在墙壁上,让他无法下坠。 他将原因归结为意志,并笃信正是这意志使他免于睡梦中无知无觉的死亡。 但在尤涅佛看来,其中固然有意志的因素,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十年来他没杀过一次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十年(二) 依照克鲁斯最初的计划,他原本应该打算是再勉强活个三五年。 毕竟,当时他那种情况,是灵魂溃散到一个临界点,随时随地都可能嗝屁。 而且,他还有非常重的杀瘾。 但凡是与取走性命有关的事,他都非常热衷。 这种热衷并不表现在情绪和表面,而是一种植入到骨髓中的习惯。 当然,也有快感。 当时,他如果继续杀下去,别说是三年,就是一个月,其实也未必能稳稳撑过。 但他本来是无所谓的。 他已然具有一种毁灭倾向,毁灭别人,同时也自我毁灭。 痛苦伴随着快感,就像在悬崖上蹦极。 他甚至做过这样的梦,即在坠落深渊时于风中狂笑。 可以说,人已经发生了异质性的改变。 恰巧就在这时,他捡到了尤涅佛,后者的资质,这让他忽然生出了找个继承人的想法。 而为了有足够的时间教导,他就不得不戒杀。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潜意识在求生。 但这并不容易,因为现在是中世纪,公元十世纪初,黑巫师招摇过市的时期。 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黑巫师施虐的传闻,对于一位热衷于猎杀黑巫师的人来说,简直是鲨鱼泡在鲜血里。 为了克服这种杀瘾,最初很长一段时间,克鲁斯都只能选择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专心致志带孩子。 生活资料都是由家养小精灵鲁鲁一应购买。 但那时候,尤涅佛声带还没发育完全,说话困难,尽管能够用手指蘸墨写字,但其实也抓不好羽毛笔。 这是身体发育必经的柔弱阶段,不会因为魔力强弱而有所区别。 否则,以哈利的魔力强度,也不会是那样一个小个子。 这就导致,克鲁斯的大部分训练计划暂时都派不上用场,只能让尤涅佛看书,和在霍格沃茨没什么区别,只是时间更加宽裕。 但克鲁斯没有就此作罢,他花了一周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古方偏方里,愣是搞出一种似是而非的人体强身剂,喂尤涅佛吃了下去。 尤涅佛当时的心情,可能和电影里吃老鼠强身剂的小矮星彼得差不多。不过,就效果而言,克鲁斯搞弄出来的人体强身剂,可比老鼠强身剂要强得太多太多。 这一点显而易见,因为肌肉! 这爆棚的肌肉! 草! 天可怜见,尤涅佛对自己的形象定位,一直都是那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体曲线恰到好处地普通,不脱下衣服就不会发现其中的完美。 然而,在被逼着服用人体强身剂后,肌肉触目惊心地增长起来,再加上营养得当,连骨架都被硬生生撑大。 这就导致,他现在区区一介十岁之身,竟然就有一米八这么高,而随着年龄增长,这个高度恐怕还会再网上增。 加上虬结的肌肉,他现在想找合适的衣服型号都有些难。 这是人体强身剂?简直就是巨人药剂。 而后经过克鲁斯的教导,徒手开碑裂石也不在话下。 鬼知道为什么一个巫师会教他中世纪欧洲武术,甚至带他去负重爬山,瀑布浇头,虽然克鲁斯的意思是说强身健体有利于意志的增长,但这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 尤涅佛觉得,克鲁斯大概也是发现自己玩脱了才将计就计。 唯一庆幸的是,大概就是脑子没被肌肉塞满,依旧灵光闪烁,而克鲁斯的主要教导也还是集中在魔法这块。 说起克鲁斯所教导的魔法,就不得不令尤涅佛感到惊讶。 他原本以为,克鲁斯会教他那手不可思议的活性化一样的杀戮咒,因为杀戮咒显然称得上是残忍残酷,和他初次出现时宣称的基本一致。 结果并没有教这个。 “你学不会。”他说,“你暂时还不具备学习那个魔咒的前置条件。” 鬼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确实没教就是了。 当然,基础杀戮咒还是学了。 但这显然不是克鲁斯魔法传承的核心要义。 他所教导的最关键的知识是,人体变形。 具体来说,是针对身体的危险魔法变形。 这种危险魔法变形并不是指阿尼玛格斯,按照克鲁斯的话说,阿尼玛格斯尽管困难,但并不危险,可以反复尝试,有才能的人花去一定时间就能够完成。 而且,阿尼玛格斯的变形只限定于非魔法生物。 一旦将目标定位为魔法生物,就超越了某种过界限,继而跨入某种难以掌控的领域之中。 斯芬克斯,海妖塞壬,美杜莎,米洛陶洛斯,甚至是阿努比斯...... 变得极为强大,但又极为受限,具备致命性的弱点,同时也可能丧失掉原本的理智。 这些还是其中比较成功的。 但是,简单就力量性而言,这种魔法生物变形所具备的吸引力,显然要远远超出普通的阿尼玛格斯。 克鲁斯所追求的,也就是这种魔法生物变形。 一般来说,巫师都是先掌握阿尼玛格斯,而只有其中觉得不够的野心之辈,才会再次向上探寻。 当然,结果一般不怎么好。 克鲁斯认为,这种魔法生物变形之所以变得如此困难和危险,恰恰是因为巫师已经掌握了阿尼玛格斯。 毫无疑问,阿尼玛格斯是最适合巫师本人的生物变形,在这个变形中,巫师会受到来自自我的天然吸引力和保护,不至于偏到哪里去。 但最适合,却也是一种限制。 一旦知道了自己最适合变成的模样,在研究魔法生物变形时,就会产生这样一种想法,即要变成的魔法生物并不是适合的。 于是,也就缺少了踏出关键一步的勇气。 而且,一旦成功变为阿尼玛格斯,这种来自自我的吸引力就会放到最大。也就对后续的魔法生物变形产生了干扰。 另一方面,阿尼玛格斯也过于安全,从阿尼玛格斯一下子跨越到魔法生物变形,危险系数跨度太大,没有相应的心理建设。 这两种因素,就决定了魔法生物变形的失败。 因此,克鲁斯所教导的人体变形,就与正规学校教的不太一样。 虽然也是从普通生物开始,但却并不是要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那个阿尼玛格斯,而是作为一种经验累积的过程,最终的目标则是指向魔法生物。 譬如说,如果最终的变形目标是凤凰,那么就需要从普通鸟类变形开始学起。 然后,一步步地将变形目标改换为更为接近凤凰的卜鸟,最后才是凤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变形(一) 理所当然,即使是初期,这种目标指向,而非自我指向的变形魔法也比阿尼玛格斯更加危险。 但同样,也潜力无穷。 须知晓,巫师魔法与魔法生物的魔法在运作上有本质区别。 巫师主要在魔力上受限于先天禀赋,其后的其他方面则可以通过学习弥补。 某种意义上,巫师其实和麻瓜一样,都是运用智慧来获取原本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而与巫师相比,魔法生物,则更依赖于其与生俱来的躯体和血脉。其中特殊者,甚至与灵魂相关。 它们的能力如同铭文一样镌刻在自身之中,因此无需从外部吸取任何东西,只需成长就能获取到必要的知识…… 用简单的话讲,就好像是天然拥有的权限。 而一旦成功变形为魔法生物,巫师也就获取到这样的权限,甚至是在不变形的本体状态下,也能体现出相对应的特殊能力。 而且,在本体状态下,这些特殊能力甚至可以和某些后天习得的魔咒结合,产生出独一无二的魔法。 尤涅佛猜测,克鲁斯那仿佛活物似的杀戮咒,恐怕就是这样得来的。 显然,克鲁斯已然具有了某种魔法生物变形,但具体是什么,却没有展现在尤涅佛的眼前。 可能是因为这十年过得太安逸了吧。 但应该就是指导尤涅佛学习时供他选择的几种路径之一:凤凰,蛇怪,狮身鹰首兽…… 其中存在的某种既视感,让尤涅佛觉得克鲁斯和霍格沃茨多少有些联系,但他本人并不乐意谈及这方面。 插一句,这时候,霍格沃茨已经成立有三四十年,在巫师群体中已经具备一定名气。 格兰芬多是大不列颠群岛上赫赫有名的黑巫师打击者,拉文克劳是着名的星相师、物种转换专家以及巫师学者,赫奇帕奇是有名的治疗师。 为什么没有斯莱特林? 因为斯莱特林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不知所踪,尽管在他还在的时候是极具威名的黑魔法使用者和魔药大师,但时间对名声之类总是丝毫不留情。 尤涅佛有时候也怀疑克鲁斯是不是和斯莱特林有某种关系,甚至就是斯莱特林本人,毕竟从拥有的财富上说,的确是能匹配得上。 但经过长期的观察,尤涅佛否定了这一猜测。 尽管他并不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但大概也知道斯莱特林的模样:老态龙钟的猴子脸,稀稀拉拉的长胡须,当然最明显的是秃顶。 这是他离开霍格沃茨时的形象。 而克鲁斯尽管灵魂虚弱至极,但却有头发,而从身体矫健的程度上看,至少没那么老。 更何况,尤涅佛也并不认为斯莱特林会教他只有麻瓜才会使用的欧洲传统武术,高傲的斯莱特林不可能去学麻瓜的东西,就更不用说教了。 克鲁斯不是斯莱特林,这一点确定无疑。 但可能与斯莱特林有些联系。 言归正传,总之,在克鲁斯手里,有着至少三种魔法生物的变形途径,但在过去十年里,一直进行着的,却只是理论上的学习,而没有开始真正的魔法生物变形。 克鲁斯只是不断用各种严酷训练来磨砺尤涅佛的肉身,也辅以魔药,总之是务求一具一眼就能看出的强壮肉体。 最严酷的时候,尤涅佛甚至需要用肉体去硬捱魔咒。 当然,肯定不是杀戮咒,但即使是普通魔咒,肉身硬扛未免也显得太过离谱。 但就在这离谱之中,竟硬生生地被他训练出一种初步的魔抗。 如今,一般强度的昏迷咒,对尤涅佛来说,已经是搔痒痒了。 此外,克鲁斯也在培养尤涅佛的毒抗性和火抗性,相对应的过程,就是不断地破坏和治疗。 大概是尤涅佛这具健壮肉体给了他一种此人不是儿童的错觉,因此格外下得去手。 “这是必要的准备。”他说,“在魔法生物变形的过程中,因为魔法生物血脉所具备的特殊性,很有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而一具强健的肉身,就是对抗此种风险的最好办法。” “同时,也是磨砺你的意志。在变形中,须以绝对性的意志保持自己的本性。”他说,“你的意志要万劫不灭,哪怕被摧败得只存一点,也要能死灰复燃。” 什么万劫不灭,什么死灰复燃,尽管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但尤涅佛还是觉得克鲁斯的脑子大概有什么问题,又或者说,这其实是中世纪时期的中二思想? 而且,克鲁斯对待这些理念的态度,有些过于狂热。 不过,这可能也是他能一直坚持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而在上一周,可能是克鲁斯认为尤涅佛的肉体已经强大到正常情况下人类所能拥有的极限,于是终于开始教导真正的变形。 至于变形途径,尤涅佛很早就选择了凤凰。 原因无他,逼格高而已。 反正都是要变,变凤凰的话,出了问题也不会太丑。 而且,凤凰涅盘,凤凰眼泪,都是极具实用性的能力。 对此,克鲁斯没有提出特别的意见和建议,如果他真的有某种倾向性,那么只要不把那条途径拿出来就好。 事实上,他似乎还挺欣慰的。 比蛇怪好,他用一种非常低的声音低吟,但还是被耳尖的尤涅佛听见。 这么说来,他自己的变形应该就是蛇怪了,尤涅佛想。 只是,似乎也没见他有瞪谁谁死的特性。 回到自己这边,初步的普通生物变形非常顺利,可能是因为打了非常牢靠的基础,强壮的身体和坚固的意志且不去提,就是知识方面,早在尤涅佛选定路线之后,就已经在各个方面,各种程度地接触所要变形的生物。 从亲自抚养,到观摩表面,再到解剖内里,克鲁斯十分细致地讲解每一个器官的构成和作用。 这也是与普通变形有所区别的地方,尤涅佛需要了解地更加详细,更加确定,才能保证变形的目标不会出什么差错。 当然,在变形普通生物的时候其实用不到这一点,但出于教学的习惯,克鲁斯还是依这样的流程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变形(二)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而然就体现出一种冷酷,毕竟是自己抚养过的动物(为了观察生活必须这样做),却又需要亲自扼杀,尽管会施以麻醉(其实是用昏迷咒击昏),但最初,尤涅佛还是有些下不了手。 这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生存在需要这样做的环境中,因此心中总有不忍,总有恻隐。 只是克鲁斯可没有这样的矫情,所以最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光是作为普通生物的乌鸦,尤涅佛就解剖了不知道多少只。 是的,克鲁斯给出的凤凰普通生物基底,是乌鸦。 据其称,乌鸦和凤凰最初同出一源,能够浴火重生的成了凤凰,被烧成焦炭的就成了乌鸦。 尤涅佛觉得这简直就是在鬼扯,但既然克鲁斯这么说,那也就只有练练看。 反正只是历史副本,这具身体再怎么糟蹋,应该也影响不到现实世界的形象。 但结果上是好的,经过如此多的准备,只是一周时间,尤涅佛就已经能够变化出乌鸦形态,但问题是,在这种形态下,除了还原,无法保留其他魔法法术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普普通通一只鸟。 这与阿尼玛格斯有天壤之别,阿尼玛格斯是可以保留魔法能力的。 以此问询克鲁斯,得到的答案是:“理所应当是如此。” 原来,阿尼玛格斯与巫师本体深深契合,其所变化的动物与巫师的性格和体重等因素都息息相关,可以说是最贴近本来形态的动物形态,因此自然能保留能力。 而克鲁斯所教授的变形,则完全剥离了这种关系,也就丧失了保留魔法的权力。 这种变形真是鸡肋,但幸好只是一个阶段。 而就在尤涅佛期待着下一阶段的变形教学时,克鲁斯却突然失踪了。 只留下一封信。 【致尤涅佛:】 【有事,先走一步。本来是想等你完成第一次魔法生物变形之后再走,但情况紧急,机会少有,我害怕它稍纵即逝,于是只能立即启程。】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修炼,其实知识都已经交给过你,你只需按照次序一路改变,在达至凤凰这一最终形态前,应该都不会出什么问题。而在那最后一步上,我其实也无法给予任何帮助,我手上没有凤凰,因此你需要自己寻到一只凤凰进行研究。】 【你非常天才,所有东西你都学得非常快,但这并非一件好事,一切太容易必然导致意志薄弱,看得出来,你对意志方面的内容不感兴趣,但我要提醒你,这至关重要。】 【当你进行第一次魔法变形之后,应该就能了解这一点。】 【此外,我认为,假如知识的积累无法匹配意志的成长,你就只会膨胀,这种膨胀非常脆弱,轻易即可戳破。因此,即使你早就可以学习魔法生物变形,但我选择拖到现在,用连我也觉得艰苦的苦行打磨你的肉体,同时也是在打磨你的心智。】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须坚持苦行。】 【至于我去哪里。我是去结束这个时代。之前也没想到机会竟然会在我生前到来,所以想假手于你,但蓦然有此良机,还是亲自动手为妙。】 【我若侥幸得偿所愿,你想过什么生活随你;但若不幸遭难,且须为我复仇。】 【无论成与不成,最终的消息会在之后传播开来,打听一下即可知晓。】 【克鲁斯(假名)。】 尤涅佛把这封信一字一句读完,感慨克鲁斯还真是直接。 一般而言,这样的信上,末尾不应该都是“即使不幸,也不必为我报仇”的么,结果到了克鲁斯这里,就成了“必须为他复仇”…… 十年下来,这家伙虽然柔软了一些,但自说自话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但更加重要的问题是,从这封信上表露出的意思来看,无论成与不成,克鲁斯似乎都没打算活着回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灵魂已经破碎到一个极限,只是在崩溃的边缘被挽住了势头。 再做杀戮,只怕转眼之间就会溃散成土鸡瓦狗。 这一去就是去寻死。 尤涅佛抬头看向立在一边的家养小精灵鲁鲁,问:“你知不知道克鲁斯现在在哪?” “不知道。”鲁鲁恭敬回复道。 “真不知道?”尤涅佛问。 “鲁鲁不会欺骗主人。”鲁鲁说。 “主人?”尤涅佛微微一愣,以前鲁鲁顶多就是叫他小主人。 “克鲁斯老爷已经把所有财产都移交给您了,主人。”它说。 “什么时候的事?”尤尼佛问。 “一周之前吩咐的,今天生效。”鲁鲁答道。 那不就是正式开始教变形的时候么,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那你最后一次看见克鲁斯是什么时候?”尤涅佛继续问。 “昨晚,主人。”鲁鲁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尤涅佛又问。 “不知道,主人。”鲁鲁再次以否定作答。 鲁鲁不会说谎,如此看来,想要知道克鲁斯的行踪,确实是有些不可能。 但尤涅佛想了想,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那你觉得,克鲁斯最可能会到哪里去?” 这次就有了答案。 鲁鲁说:“霍格沃茨,主人,克鲁斯老爷可能会去那里找卡珊德拉·特里劳妮寻求预言。” 寻求预言? 尤涅佛不由眯了眯眼睛,太阳穴附近有青筋蠕动。 自从和邓布利多聊过之后,他对预言可就没有什么太好的观感。 一旦涉及到预言,大概率就意味着有世界意志下场。 只是,在这个历史副本里,难道也有世界意志干涉么? 这毫无疑问地引起了尤涅佛的兴趣。 于是他决定去这个时代的霍格沃茨看看。 即使无甚收获,或许也可以近距离观摩一下世界意志的手段。 “鲁鲁,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得去一趟霍格沃茨。”他说。 “如您所愿,主人。” 鲁鲁行事特别麻利,没用多久,就打包好了东西。 当然,要带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就都是魔药剂管,以及一大袋金加隆。 嗯,他现在还挺有钱的。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门钥匙(一) 尤涅佛有些担心,这是难免的,毕竟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是条狗都有了感情。 对于克鲁斯死亡的画面,他并不是不能想象。 本来克鲁斯就是苟延残喘,离死只差临门一脚,哪天一睡不醒都属正常。 这次突然离开,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他自己的终末有所预感,转而期望一种更具意义的死亡方式。 他或许想死得更“重”一点。 尤涅佛对此不置可否,他觉得这是一种虚妄,甚至很难理解克鲁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在做乌鸦的解剖,将手中的鸟儿开膛剖腹,望见其中小而俱全的五脏,乌鸦也随之咽气,再无意识能关注其后来的发展时,尤涅佛就醒悟了。 死就是死,是一种实在的东西,是一种因为损伤而造成的生命力消失的现象,这种现象可能发生在某个刀剑加身的瞬间,而死之后,对于那已经死去的个体而言,一切乌有。 所以,最好的死法就是在睡梦中安详死去,而不是去做什么大事。 轻轻地死去,而不是重重地死去,对于个人而言,其实更为幸福。 因为,在死之后,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而在死的瞬间,行为越是重大,心就越是失衡。 失败,则产生遗憾;成功,却也形成失去目的性的空虚。 因此,在日常中死去是最好的,是一种对焦躁灵魂的抚慰。 重大性的死亡,只对生者存有意义。 克鲁斯应该明白这一点,他又不是没杀过人,如果他真的打心眼里能从死者的视角考虑,恐怕多多少少会有些下不了手。 但事实是他曾经相当利落干脆...... 算了,不想这些,还是先去霍格沃茨再说。 于是,他将魔药和金加隆都装进一个褐色背袋,里面用无痕延展咒扩展过,但不是尤涅佛制作的,而是庄园里原本就有的装备。 这里须说明一下,尽管理论上,十年时间足够尤涅佛将魔法学个底朝天,但实际上,却另有枷锁。 最主要的问题是,在这个时代,魔法典籍并不像后世那样容易获取,许多后来属于上课就能学到的魔法,在这时却必须加入某个魔法派系才能获得。 因此,只有克鲁斯拥有的知识,尤涅佛才能学到。而像无痕延展咒这样的高级货色,此时也算是制作空间型魔法物品的几个工匠家族的不传之秘。 尤涅佛手上这只,从上面留下的标志来看,应该是博克家族制作的。 他把这背袋背上,走出别墅,天外是皑皑的雪,真是不巧,也是冬季。 庭院里躺着十几只雪狼,自然是当年那支族群。 鲁鲁没将它们驱赶或者杀死,而是干脆安排它们住下来,作为守卫庄园的一支力量。 其中一些已经老死,剩下一些也危危老矣,但因为族群里有母狼,因此也稍微繁衍生息下来,出现了活泼的新生代。 几只小雪狼崽瞧见尤涅佛走出来,欢快地直奔过来,在他的裤脚之间兜兜转转,不断磨蹭,显示亲昵。 有一种快养成狗的感觉。 “鲁鲁,你还是留在这,不然这些家伙都没人养。”尤涅佛说。 “主人,它们没得养也不打紧。”鲁鲁说,“它们是用来守卫庄园的,而不是作为宠物。得成为助力,而不是包袱。所以,该放下不管的时候就放下不管,万事万物皆有自己的路。况且,即使不去养,也未必会饿死。它们的状况只是回到原地。” 这话自家养小精灵口里说出来真是奇怪,明明家养小精灵是非常害怕被抛弃的。 尤涅佛问;“即使是放下你不管也是可以的?” “自然是可以的。”鲁鲁说,“必要时,就得有这样的决心。” 它低着头说:“其实克鲁斯老爷,并不想您去找,您也阻止不了克鲁斯老爷,按照道理说,您应该先完成您的魔法。” 尤涅佛看了它一眼,平静地说:“魔法什么不用急,甚至可以路上修习。克鲁斯死不死也无所谓,他本来就差不多了。但是,让我等他死的消息?” 他用一种有些厌恶的语气说:“那我得多难受,即使控制自己不担心,但难免还是会担心。而且还会自责,心想要是去了没准还能救他一命。” “神经病啊。”他说,“所以还是干脆利落一些,就算看到他死在眼前,也比干等强。” 这是他从过往经历中总结出的经验和教训,有什么想法最好立即去做,免得自己的良心受谴责。 他说:“所以,不管克鲁斯回不回得来,我总之是要回来的,这是我的财产,克鲁斯已经转移给我了,所以需要好好保管。我可不想回来的时候一团糟。” “你就在这里留着。” 鲁鲁紧皱的眉眼舒展开,家养小精灵皱起眉眼来简直就是皱纹耷在一起,它之前可能是怕尤涅佛去送,那样它就一个家人都没了。 但现在,它却感觉到了轻松。 它说:“我还是先跟着吧,主人。只要不是离得特别远,这里我随时都能幻影移形回来,因此前半段路程,我都可以陪主人熟悉。” “而且,主人您一路上还要练习魔法,万一出个意外,也须得有人照顾才好。”它说。 “请不要咒我。”尤涅佛说。 话虽如此,但他最后还是接纳鲁鲁的提议。 毕竟,据说现在世道险恶,他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有鲁鲁引导的话,至少不会被坑。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不能幻影移形到霍格沃茨。 对于尤涅佛来说,那里禁止这个魔法,而那附近的地貌与建筑,似乎也与千百年后不同。 至于鲁鲁,它的种族天赋虽然令它不受限制,但问题是,它没去过霍格沃茨。 抛去这一切不谈,距离也是一个问题。 幻影移形的危险性,随着移动距离的上升而急剧上升,越远的距离,就越需要高超的技术和魔法能力,而即使将幻影移形掌握到妙到毫巅的程度,洲际移形也依然可以称得上是自杀行为。 更何况,这次的旅途其实称得上是跨国际。 因为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在大不列颠。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门钥匙(二)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与大不列颠有一海峡之隔的法兰西,或者说,此时应该叫西法兰克王国,而与西法兰克王国对应的东法兰克,则是后世的德国。 而英国疆域也只是初具雏形,其名为威塞克斯王国,为了方便,就干脆称为古英国。 而此时英法德这三个古王国,无一例外地都受到黑巫师的侵扰,王国势力对此既痛恨又无奈,尽管也存在效忠于王室的宫廷巫师,但其手段和手腕都更偏白,威慑力略微有一点,但并不足以阻止黑巫师胡作非为。 这就导致,其中一些本领高强的黑巫师,甚至能做到裂土分疆,于一片土地上肆意妄为而无人能挡,其中麻瓜自然生活得惨之又惨。 甚至,就连巫师中的弱小者也会成为被盘剥的对象。 在这样的条件下,麻瓜中偶尔也会有善学魔法的天纵奇才横空出世。 以此展开的巨大争端,自然是暗流浑沌,波涛汹涌。 古德国这边,已经有不少麻瓜出身的巫师开始支持天主教廷,以此形成****、巫麻共处的神圣罗马帝国,据说近些年来实力已经非常强劲。 而古英国这边,总体上国力也在增强,毕竟教育圣地霍格沃茨在那里,短短建校三四十年,便已经生产出不少实战型巫师,而且都是多面手,战斗、控局、治疗多多少少都懂一点。 这些人,无论是回去主持家族事务,还是在宫廷中谋取一职,又或者是在各魔法流派中负责联系统筹的工作,都非常受欢迎。 而且霍格沃茨的优秀也吸引了不少国外人才,总之就是群英荟萃。 反倒是古法国,却陷入到有些诡异的局势。 尽管外敌在侧,但原法兰克帝国(未分裂前)的卡洛林王室也在这里,与声望日隆的卡佩家族陷入到了王权上的长期斗争,以至于分不出太多心思来对付黑巫师,自然就被肆虐得最惨。 除了首都和几大巫师家族所在的封地之外,黑巫师可以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无阻碍。 然而布斯巴顿魔法学校早已建立,按理说应该出来组织秩序,但实际上却好像是持一种中立观望姿态,简而言之,就是不作为。 其中有什么利益交换尤涅佛自不知晓,他又不是古法国人,在古法国也没有什么亲属可言,自然也就不会想着还古法国一片朗朗乾坤, 而克鲁斯,从他最可能去的地方是霍格沃茨,而不是布斯巴顿这一点看,其政治倾向可见一斑。 因此,尤涅佛才懒得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现在只是需要一把门钥匙,让他能够登上大不列颠岛。 但这样跨国传送的门钥匙,显然也不是什么常见之物,按照鲁鲁的说法,就是只能前往古法国最大的黑市进行购买。 而这所谓最大的黑市,不在别的地方,就在首都巴黎。 “……”这倒是能通过幻影移形抵达,但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奇妙的荒诞感。 但也先放一边不管,管它首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黑市,至少对他来说是方便不少。 于是伴随一阵天旋地转,他们就来到了传说中的浪漫之都。 尤涅佛和鲁鲁现身在一条短尾巷子里,两侧的房屋有三四层高,大块青灰色砖石垒制成的墙壁,有些粗糙,但又别具韵味。 雪花自两面墙夹成的天缝中飘洒下来,灰沉的天空,大青石砖,合在一起,竟有些许扑簌迷离的浪漫感。 相比之下,后世伦敦的建筑就要更加尖锐。 尤涅佛先一步走出短巷,只见大路上白雪皑皑,已经堆起一层,两侧的屋檐也都是白色,行人自然也稀少得紧,便叫鲁鲁出来。 鲁鲁罩了一件非常大的风衣,用兜帽遮住面容,虽然矮了一点,但普通人也只会当是侏儒。 他们走街串巷,来到一座广场,广场一面是一座宫殿,三面则围着石头的屋。 此时自然也是门可罗雀,但据鲁鲁所言,不下雪的时候还是很热闹的,卖东西的、搞马戏的、甚至还有跳舞的热情吉普赛女郎。 但这依旧不是目的地,魔法黑市自然存在于魔法世界。 他们走到广场上的一座雕像,雕的是别有风情的长裙维纳斯,鲁鲁在雕像下敲了几下,竟然掀开那石头长裙钻了进去。 尤涅佛一边感叹法国巫师真会玩,一边也有样学样。 注意,他现在是一米八的强壮身材,因此还得俯下身,探下腰。 即使如此,那长裙也掀得有点高,再加上视力好,就看见了其下的雕刻。 什么都没穿…… 尤涅佛本来没什么所谓,他又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嘉佰莉的身躯绝对比这完美真实,但他那时也是不为所动,甚至有心情研究肉身的构造,可以说是清心寡欲至极。 但是,在这一刻,却有一股热流自腹部升起,一路直上,直冲脑顶百会。 尤涅佛吐出一口气,这具身体的成熟程度,显然超越了实际的年龄,至少是达到了青春期。 他转移意念,心想到底哪个混蛋雕的这个雕像,还放在广场上,这不是在刺激人的欲念么。 虽说,一般人也不会看到就是了。 但这样一想,就对雕刻师的恶趣味有了更深的了解。 在尤涅佛看来,这个雕刻师是在讨论一种隐秘的快感。 这种隐秘快感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甚至不能被讨论,因为一旦那样子做,就一定会招来一片骂声,尽管这些骂声的主人在内心里未必不觉得这其实不错,但为了维持表面的道德,还是会进行过严厉的指责,并以此来划清界限。 用这样一座雕像作为黑市的入口,这座黑市的掌权人是在讽刺什么吗? 当然,也没准是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黑市有多少年历史?”尤涅佛问。 “挺久的。”鲁鲁答,“怎么说也有二三十年。” “背景挺深厚啊。”尤涅佛说,“那你知道,是谁在控制这一黑市吗?” 鲁鲁摇了摇头,说:“不是特别清楚。不过,可能和布斯巴顿有些关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门钥匙(三)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门钥匙(四)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角斗场(一)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角斗场(二)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角斗场(三) 女巫自在一边震惊,尤涅佛却也感慨着肉身的没用。 那防护显然是中世纪版的铁甲咒,能在相当程度削减物理伤害和冲击型魔法伤害,但不能像后世的铁甲咒那般偏转光热效应,而如果用杀戮咒,更能轻而易举地击破。 当然,这应该只是角斗场对女巫施加的第一层防护,毕竟这时代黑巫师如此多,会杀戮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而这千锤百炼的肉身用起来虽然爽,但终究是没把铁甲咒打穿。 感觉时间和精力都花错了地方呢。 但说起来,肉体修炼倒也不是一直如此无用,在更古远的时期,肉搏对巫师其实还颇具威胁。 因为那时候巫师使用的还是更为繁复、需要长时间吟唱、甚至还需要施法材料的古魔法。 于是肉身颇强的人,自然可以趁巫师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进行袭杀。 所以为了防止被人秒,巫师也是会锻炼肉体的。 然而这种情况在五六百年前,也就是公元五世纪左右发生了改变,因为梅林率先完成了法术的简化,并将那种魔法简化的理论和方法公之于众。 自那以后,巫师的施法就变得越来越便捷,虽然在威力上有所下降,但相比于灵活性上获得的巨大提升,这点损失实在不算什么。 而在杀戮咒诞生以后,情况就更是如此,毕竟只消让这个魔咒击中身体,就能窃取掉敌人的性命,虽然其威力也与那种不顾一切致人于死地的决心有关,但比起其他大威力魔法,终究是方便极了。 于是讲究趁人不备的肉搏术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就算有那种格外离谱的肉身强者,巫师大不了幻影移形跑路,没有其他魔法干扰,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女巫才会这么吃惊,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尤涅佛的动作出乎意料,也具有压迫力,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太久没有这样的巫师出现了。 又苦又累还不讨好,哪有笨蛋会锤炼肉体啊。 尤涅佛也是因为有克鲁斯莫名其妙地要教这个,时间又充裕,才接触到这一块。 换到争分夺秒的现实世界,根本生不出这个想法。 他对女巫说:“竟然真的打不透。” 又过了一会儿,女巫后知后觉如梦初醒,大怒,说:“你干什么!” 她甚至拔出魔杖,一副很勇的样子。 但尤涅佛看得出她的腿部肌肉有些颤抖。 虽然在角斗场工作,但应该没经历过太过激烈的战斗,他作出这样的判断。 “你说可以试试。”他说。 然后他就试试了,他的目的很简单,探查角斗场的各种设置。 “我说试试你就试试?你脑子被驴吃了!”女巫说,“由于你攻击工作人员的危险举动,你接下来的决斗对手,会自动提高一个危险级别。你下地狱去吧。” “还有这么一个条件么”尤涅佛低下头问:“不会是你刚设的吧。” “我最讨厌无谓的伤亡。”女巫说,“你纯粹是自找的。” “会死吗?”尤涅佛俯下身问。 女巫看着接近的尤涅佛的脸,咽了咽口水,但还是说:“只禁止使用杀戮咒。其他魔咒即使造成生命威胁,我们也不会管,巫师决斗看的就是这一场面,当然,如果来得及,角斗场也会提供基本的治疗。” “哦,那就让我上吧。”尤涅佛松了松拳头,“接下来还有什么流程要走?” “你先让开。”女巫冰着脸说。 尤涅佛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让她从胳膊下走出去。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一颗心在胸口乱跳。 太乱来了,这家伙,和以前接待过的巫师都不同。 以往接待的那些巫师,虽然其中也不乏穷凶极恶之辈,但那种恶是有极限的,他们只是顺从一种惯性,只要放上一些绊脚石,最多就是一堵石墙,就能逼迫他们停下来。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有种随心所欲的味道,他的出手没有先兆,也没有惯性,可能是心中刚刚有一个想法,就立即水到渠成地付出了行动。 但是,却感觉不到明显的恶意,又或者说,至少不针对她。 在他身上,她竟有一种奇妙的预感,即这个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 她轻咬了下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说:“先回石室。” 于是回到石室,她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拿魔棒敲了桌面三下,桌上噌得冒出一个铜制盾形徽章,不知道和霍格沃茨上菜是不是同一原理。 她魔杖在上面点了一下,那徽章盾面上就发出微微的光,就好像激活了一样,然后移动到尤涅佛面前。 “手指按在上面。”她说。 尤涅佛照做,然后就感觉指肚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血流淌出来,染红了徽章。 但随即,这血色就被徽章吸收,盾面上浮现出两根魔杖交叉的猩红色图案,下面是阿拉伯数字0。 “戴在胸前,然后我带你去真正的角斗场。”女巫说。 尤涅佛拿起徽章,徽章背面是一个别针,于是别在袍子上。 然后就见那徽章吸附在袍子上,与袍子融为一体。 “好了,你现在算是0级实习决斗者,而等到第一场决斗之后,无论是胜是负,都会变成1级决斗者。”女巫说,“至于其中的区别,等你活着回来再说,我不想对死人浪费太多口舌。” 尤涅佛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边走边说。”女巫起身,带他走进石室里的另一道门。 门后面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两个人无法并排走,女巫走在前面,尤涅佛跟在后面。 可能因为太窄,通道里没有挂蜡烛的地方,一片漆黑的,女巫点亮魔杖,像提着灯笼似的引路。 “虽然你这样对我,但出于我个人的操守,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原来对手的等级是1级决斗者,但因为对我进行攻击,现在这个等级提到了2。又由于你没有完成占卜,你的对手将是2级决斗者中比较危险的存在。”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说,“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囫囵回到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