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包在年代文里被宠翻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老苏家终于生闺女了 1961年,京海重型机械厂职工宿舍,筒子楼。 楼道两侧堆积着纸箱、水桶、扫把等各类杂物,一家一个灶台垒在门口,过道阴暗逼仄。 几个妇女围着两个年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你妈妈真给你们生了个妹妹?” “当然!那还能有假的?” 苏小四仰着头,一脸得意洋洋。 他大名叫苏浩杰,今年七岁,一脸机灵相,因为在几兄弟中排行第四,从小就被叫苏小四。 “我妹妹白白胖胖,可漂亮了!”他说得眉飞色舞,“长大肯定是咱们楼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真稀罕!你爸不是说你们老苏家几代人都只生得出儿子吗?怎么你妈这回能生个闺女?” 妇女们七嘴八舌,说苏家接连生了五个儿子,不相信这第六个会是女儿。 苏小四听着她们的质疑声,气得红透了脸,梗着脖子说:“就是妹妹!爸爸抱妹妹给我看了,妹妹可水灵了……” 他邻居家刘大姨哈哈笑道:“我家二狗子刚生出来也水灵着呢,看是弟弟还是妹妹,得看下面带不带把,别是你爸爸骗你的。” “带……不带的,我妹妹才不带把呢!” 一旁十岁的男孩儿拉了拉四弟弟,“爸让咱们回来拿脸盆毛巾去卫生院的,你别说了。” 苏小四一听,这才想起正事儿,朝一堆姨婶们又强调了一句“我妹妹不带把”,然后赶忙和他三哥跑回家,拿了几件生活用品。 市卫生院,病房。 刚生完孩子的白露面容憔悴。 她后背靠在枕头上,怀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脸上笑容慈爱,“女孩儿就是乖巧。” 她怀里的小奶娃闭着眼睛睡得香甜,时不时努努嘴,长长的睫毛卷卷翘翘,像两把小刷子一样。 “真是啊,也不哭闹,不像那几个臭小子,成天鬼哭狼嚎的,吵得人耳朵疼。” 苏爸爸弯腰盯着闺女,嘴边挂着傻笑,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建民,闺女该起个啥名字好呢?” 八个月前,得知老婆怀孕后,苏建民笃定她肚子里头这个肯定又又又又又是儿子,想到家里又要添一张嘴,烦都烦死了,根本没心思想名字。 如今听她这么一问,他用力一拍脑门,“对对,得赶紧给咱们宝贝闺女取一个好名字!” 苏建民是他村子里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有文凭有学历,但是对取名不在行,前四个儿子都是他老婆取的名字。 后来生老五的时候,苏建民一心以为会生个女儿。 得知又是儿子,他实在太失望了,冲动之下决定给老五取名叫“苏招妹”。 白露怕儿子受到社会无情的嘲笑,抱着小儿子哭了好几天,苏建民才放弃用“苏招妹”这名字给老五上户口,随便取了一个“苏小武”。 前两年饥荒,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小小的窝头要掰成七份吃。 眼看孩子们都快饿死了,苏建民出于无奈,将最小的苏小武送到了农村奶奶家里。 想到老五的事,白露不由得一阵心酸。 “建民你可千万别再把女儿送乡下去了。”她抱紧女儿。 “不可能!我就算把那四个小子全送回老家,也不可能让我闺女离开我身边!” 苏建民从老婆怀里抱过熟睡的女儿,刚毅的国字脸变得无限柔软。 “男孩子养糙一点没事,我女儿可得富着养,将来一辈子锦衣玉食才行啊。” 这么说着,苏建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咱们闺女叫苏锦怎么样?小名就叫锦宝!” “苏锦……锦宝,”白露细细回味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好,这个名字好听。” “那就这么定了!” 苏建民大咧咧地笑开了花儿,抱着小锦宝,一直唤她名字。 “锦宝,小苏锦,我是你爸爸……” 谁在叫我名字?小家伙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 入目是一个朝自己呵呵傻笑的男人…… “老婆,女儿醒了,她看我了!”苏爸爸激动道,“锦宝眼睛好漂亮啊!滴溜溜的,像水晶玻璃珠子,哎呀,太好看了我闺女!” 苏锦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出声竟是一阵阵不成语调的奶糯孺语。 她吓得立马闭嘴,抬眼看向朝自己一个劲儿笑的两张大脸,又看了看自己粉团子般的小手。 难不成……她重生成小婴儿了? 太过震惊,她骨碌碌转了转剔透的鹿眸,见周围陈设老旧复古,挂历上印着一个大大的“1961”,不由皱了皱小眉头。 苏建民注意到女儿脸上的表情,惊奇道:“老婆,咱们闺女皱眉了!” “说什么呢?刚出生的孩子就会吃和睡,皱什么眉啊?” “真……真皱眉了。” 这时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苏小四怀里抱着一个颜色泛黄的热水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爸爸,爸爸……” “吵什么吵?” 苏建民回头看见儿子,脸上柔和的表情消失无踪,立刻变回一贯的严肃冷硬。 苏小四一脸委屈,“刘大姨怀疑妹妹是带把的弟弟,说妈妈这回生的又是弟弟,可欺负人了!” 他把热水瓶放在地上,又继续控诉着,“还有王大婶,徐大娘,好多人都在说!” “真的?”苏建民问的不是小四,而是后一步进来的三儿子苏文年,“老三,你说。” 苏文年是苏家几个孩子中长得最秀气的一个,唇红齿白,有一点儿像女孩子,文质彬彬的。 没生下锦宝前,苏建民看到这些个上蹿下跳的猴小子们就烦,唯独看老三比较顺眼。 苏锦这会儿目光也移到了苏文年的身上,见他衣服破旧,打了好几个补丁,但却干干净净。 相比之下,另一个身上脏兮兮的,脸上也脏,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全都是头油…… 咦,这个四哥哥好邋遢! 趁着爸爸和三哥说话的时候,苏小四凑到小锦宝身边,垫着脚尖,小声问:“你到底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啊?” 小锦宝撇撇嘴。 这个四哥哥好像一个傻子! “如果是弟弟,我就不带你玩了,我只带妹妹去玩,”苏小四说,“弟弟带出去丢人……” 喂喂!苏锦在心里说:这位小同志,你也是男孩子呀,你怎么能这么重女轻男呢?这是不对哒! “去去去,”苏建民推开苏小四,“多少天没洗澡了?臭死了,离妹妹远一点,别熏着她!” 苏小四“哼”了一声,高高撅着嘴说:“爸爸你更臭,妹妹都快被你熏死了。” “你个臭小子……” “我是臭小子,你就是臭小子的爹,是臭中之臭,最会放屁的臭屁王苏建民。” 苏建民听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苏浩杰这个兔崽子给丢出去。 他正要发怒,怀里的小奶娃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像风铃一样好听。 章节目录 第2章 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崽 “妹妹笑了!” “我闺女笑了!”苏爸爸一肚子火气登时全灭了,满心都是对小女儿的疼爱。 苏小四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哄妹妹笑的!” “放屁!明明是锦宝喜欢被爸爸抱着,所以才笑的,和你小子有个屁关系。” 白露坐直身子,推了推苏爸爸,“建民你怎么回事?当着女儿的面,说什么屁啊的。” 苏爸爸听完,意识到自己说了不文明的话,朝苏小四责怪道:“都是老四害的!” “关我什么事?” “你从小就不学好,不好好读书,净学些乱七八糟的话,以后你离妹妹远一点,免得把妹妹给带坏了。” 苏爸爸说着,招呼苏文年到身边,把小锦宝递给他抱,“以后妈妈要是忙不过来,老三你要帮着妈妈好好照顾妹妹。” “爸爸放心,我一定会帮妈妈照顾好六妹妹的。”老三小心翼翼接过小锦宝。 好软!像是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 对上锦宝比琉璃还剔透漂亮的眼睛,苏文年心中有一个声音强烈冒了出来:好可爱! 他一向平静无波的眼睛逐渐有了波动起伏,看着小锦宝的眼神带着无限宠爱。 “我也要抱妹妹!”苏小四小嘴翘得能挂腊肠了,一脸嫉妒样儿。 “抱什么抱?你去学校找你大哥二哥,让他们煮饭带来卫生院给你妈妈吃。” 白露担心,“那两孩子哪会做饭?” 苏建民嫌弃道:“什么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二了,这要是在农村,都已经快结婚成家了。” “致远和南兵淘气着呢,我不放心他们,”白露说,“建民,还是你回去做饭吧?” “哎,好好好,我回去,”苏建民一副拿媳妇儿没办法的表情,边说边披上外套,“咱们家这些混小子就是你给惯的!” 他随后又叮嘱了老三几句,刚走出病房关上门,苏小四便凑到他三哥身边,“让我抱抱妹妹。” “四弟你还小,抱不了……” “我哪里小了?我都已经七岁了!对门四岁的燕子我都抱得动,怎么可能抱不动妹妹?” 他刚说完,手臂被白露一拽,用力扯了过去。 苏小四忙甩了甩手,“妈你干嘛啊?” 白露板起脸,瞪着自己这个最最调皮捣蛋的四儿子,“你抱人家燕子干嘛?” “没干嘛啊……” “我和你说,人家是女孩子,你别和人家搂搂抱抱的,坏女孩子名声!” 苏小四鼓着嘴,“是燕子她自己成天投怀送抱,非要我抱她,我才不想抱她呢!这世上我就只乐意抱我六妹妹一个女孩子。” 白露又生气又想笑,“什么投怀送抱?这些话你和谁学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等你爸爸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妈妈你可千万别告诉爸,是燕子她天天缠着我,说长大后要做我媳妇的。” 苏小四反握住妈妈的手,又故意“哼”了一声,说:“我才不娶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鼻涕虫呢,我要娶也要娶妈妈你这样的大美女做我老婆!” 白露本来气得要死,被他这么一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小年纪就这么油嘴滑舌。” 她说着捏了捏四儿子的鼻子。 被老三抱在怀里的小锦宝晃了晃小脑袋,心里“啧啧啧”了几声,想着自己这四哥哥将来怕是会长成一个大猪蹄子。 相比之下还是三哥哥讨人喜欢,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变成小婴儿后,苏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她睡梦中常常饿醒,醒了便喝奶,喝一半又睡着,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小猪崽生活。 苏锦上一世是程序员…… 996累死了…… 关于以前的事,她已经不去想了,只希望过好新生活,和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60年代是艰苦时期,许多人吃不饱饭。 苏建民虽说是重型机械厂工程师,一个月工资有62元,在当时算是不错的了,但也难买到吃的。 在小锦宝出生前,他们一家人已经啃了一个多月的冻土豆,半斤大米愣是舍不得吃。 苏建民和几个儿子说那些大米是留着给他们妈妈坐月子吃的,他们不能碰。 “如果熬成粥,你妈妈一个人可以吃一个多星期呢,这样才有奶给你们六弟弟吃。” 苏家的儿子们在这件事上都挺懂事的,虽然盯着那半斤大米直流口水,但谁都没打它的主意。 眼看着老婆总算生下了孩子,而且不是能随便贱养的男娃,是个金贵的小女娃儿,苏建民突然觉得只喝白粥实在没有什么营养。 “人家都说鲫鱼汤下奶,老婆,不然我去弄条鲫鱼给你补补吧?” 白露这会儿刚从医院回来,将小锦宝放在床上,“什么鲫鱼?你饿糊涂啦?” 她说话时不忘给锦宝换尿布,然后将她裹成一个小粽子,“咱们连鱼票都没有,就算有也买不着鱼啊,你还是煮粥吧,有白粥喝就挺好的了。” “我……我去找大舅子想想办法。” 苏建民的大舅子,也就是白露的亲哥哥,名叫白霆,住租界,有一套带花园的三层大洋房。 白家爸爸以前是京海市商界主席,后来几百间商铺都被没收,气得两眼一瞪,死了。 他们妈妈一年后也病逝了,留下白霆和白露两个孩子住在大洋房里,被人骂“资本家孩子”。 白家虽然成分不好,但是有房有钱。 他们不用工作,一年光靠拿定息就有上万元,对普通人家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苏家吃土豆喝白粥,白家吃鸡肉啃猪蹄,平日里还学着洋人吃牛排喝红酒。 苏建民和白露成婚后,只去过白家五次,每次都非常不愉快,这些年再没有去过。 “你不是讨厌我哥哥嫂嫂吗?别去了,省得到时候受了委屈,我还得安慰你。”白露抱起小锦宝,笑着拿手指逗了逗她。 “我受点委屈没事,只要能让你们母女不饿着。”苏建民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挠头想了一会儿,决定找他儿子一起去。 “苏致远!”他大喊了一声他大儿子的名字,“臭小子,你一整天窝在房里干嘛呢?快出来!陪你爸去一趟你舅舅家。” 章节目录 第3章 苏家女儿是福星转世 屋里,老大正在专心致志地做弹弓,他二弟苏南兵双手托腮,趴在一旁看。 “哥,你做这个是要射鸟吗?”苏南兵问。 苏致远拿起弹弓试了试皮筋的弹性,“用来射赵狗子屁股的,让他笑话咱……” 他话没说完,耳朵突然剧痛,被刚走进屋的苏建民一把拎了起来。 “臭小子,成天的不学好,就知道打架斗殴,你数数我都被你老师请去学校几次了?” “爸……啊——疼疼疼,你轻点啊爸……” “不过提下耳朵就觉得疼了,你怎么不想想别人被弹弓打到有多疼?”苏建民越看这不成器的儿子越生气,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故意加重了。 老大被迫踮起脚尖,疼得哇哇叫,“耳朵要掉了……” 老二见他右边耳朵被拎得红肿,急忙道:“这件事不能怪大哥!是赵狗子先骂六妹妹的,所以大哥才生气想教训他。” “什么?”苏建民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胡说!他好端端骂锦宝干什么?” “真的!他笑话六妹妹长在一堆男人窝里,将来肯定是个男人婆,嫁不出去。” 苏建民一听,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老二把赵狗子的原话又复述了一遍,气得他爸爸怒瞪着双眼。 “那个混账王八羔子,长得肥头大耳跟只猪似的,将来不懂娶到什么歪瓜裂枣的媳妇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居然还好意思编排我女儿!” 老二犹豫道:“爸,你不是常常和我们说,讲话要文明,不能说粗话吗?” “文明什么?欺负你妹妹的家伙就是咱们苏家的敌人,敌我之间不需要讲文明!” “那要讲什么?”老大揉着被拽疼的耳朵,问。 苏建民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气势,拳头捏得咯咯响,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对待敌人,就四个字,干他丫的!” 他两个儿子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道:“没错!干他丫的!让那赵狗子以后见着锦宝都要绕道走。” “建民你和儿子说什么呢?”白露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苏建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正事儿,咳嗽了一声,对大儿子说:“那个,赵狗子的事情下次再处理,今天你得和我去趟你舅舅家。” “谁家?”老大诧异。 苏建民耐着性子说:“你舅舅家。” 吃惊的苏致远还在装傻,“我哪个舅舅啊?” “你妈就一个哥哥,你还能有几个舅舅?”苏建民气得大吼。 “那个资本家舅舅啊,”老大双手环胸,“我不去,我老师说了,资本家都是吃人的恶魔,我们工人阶级的子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苏建民快被他气死了,“小兔崽子,我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强行拽着大儿子往外走的时候,他对苏南兵说:“老二你在家照顾你妈妈和锦宝,老三和老四在楼上李老师家学画画,你晚点去接他们回来。” “知道了。”苏南兵说完拿出作业本写作业了。 老大被苏建民拖到门边。 “行啦,爸你别一直拉着我,我自己会走。” 父子俩穿鞋子走之前,小锦宝朝她大哥哥晃了晃手臂,“啊啊巴……” 在医院住的几天里,她见过两次大哥哥,还挺喜欢他的。 苏致远听见妹妹的声音,回头抱起她亲了一口小脸蛋,“锦宝乖乖等哥哥回来。” 小锦宝嘴里呢喃着含糊不清的婴儿语,咿咿呀呀。 “锦宝是不是舍不得大哥哥啊?六妹妹最喜欢大哥哥了是不是?”苏致远捏了捏小奶娃的小脸蛋,眉眼中都是宠爱的笑。 他长得很好看,身上有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气,脸型有棱有角,剑眉星目,像是从墙上画报里头走出来的。 小锦宝歪歪头,“阿巴阿巴……” 老大开心道:“爸你听,锦宝她说她最喜欢我了!” 苏建民醋意蹭蹭蹭往上涌,“胡说八道!你妹妹聪明着呢,怎么会喜欢你这个二流子?她刚刚分明在说她最喜欢爸爸。” 当着锦宝的面被爸爸骂,苏致远莫名觉得丢脸。 他气呼呼地反驳,“我怎么就二流子了?爸,你这纯属污蔑啊!” 父子俩吵闹了一阵。 白露笑着抱走小锦宝,“你们两个人每次吵架都和孩子似的,都多大的人了,还争风吃醋。” “好啦,我们走了,”苏建民信誓旦旦保证道,“今天一定给你弄条鱼回来!等着我们啊!” 白露抱着锦宝担心地走到门外,“借不到就算了,千万别吵架,早一点回来。” “好,知道了。” 初冬的京海市冷风徐徐。 苏家父子俩衣裳单薄,冻得时不时搓搓手。 “冷死了!爸,我们要不还是别去了。”苏致远打退堂鼓。 “都走到这儿来了,不试试怎么行?再说了,你妈妈如果营养不良,你妹妹肯定也要生病,你想你六妹妹生病啊?” 苏致远忙说,“当然不想了!” “那就想办法开口找你的舅舅借一条鱼回来,你们兄弟几个也能分一点鱼肉吃,补一补。” 听说自己能分到鱼肉,苏致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得分最多,至少要比另外三个家伙分得多。” 苏建民笑话,“你呀,真是没有一点大哥哥的样子,都十五岁了还和弟弟抢东西吃。” “弟弟咋了?大家都是爷们,能者多劳,谁也没道理让着谁!不像妹妹……等锦宝再大点能吃东西了,她想吃什么我都让给她。” “那必须的!咱们老苏家五代就出了这么一个闺女,必须得捧在手心里疼!” 苏建民说完,苏致远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小声问:“奶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呀?” “你奶奶说的什么话?”苏建民困惑反问。 “就是有个老神仙和曾祖爷爷说,苏家若将来生出女孩儿,必是福星转世,会带来福运,所以奶奶特别希望妈妈能生个女儿出来。” 苏建民摆摆手,“别信那些封建迷信。” “也是,”老大说,“这世上哪有什么老神仙啊?肯定是老人们瞎掰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喷了她一脸咖啡 父子俩一路闲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白家大别墅前面。 苏建民靠近大门,抬手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 没多久,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谁啊?等等!” 徐凤娇披着一件毛皮大衣,开门走到院子里,看向苏建民,“你是?” “大……大嫂子,是我啊,苏建民,白露的丈夫,多年没见了,你好啊。” “哦,是你啊。”徐凤娇上下打量了苏建民一会儿,眼睛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她拨弄了一下烫卷的头发,也不开门,隔着院子铁门问:“你今天这是……” “没什么事,就是许多年没见了,所以我带我儿子致远来拜访一下大舅子和大嫂子。” 苏建民硬着头皮说完,努力挤出笑问:“这天怪凉的,能不能进去聊聊啊?” 徐凤娇是在白露出嫁前三年嫁进白家的,和这个小姑子特别不对付。 她丈夫白霆十分疼爱妹妹白露,几次三番为了妹妹骂她,让她觉得憋屈死了。 白霆虽然有钱,但从小到大顶着资本家儿子的骂名,生活十分压抑,一心希望搬到国外生活,为此他想方设法托关系找到一个美国人。 对方答应他,只要白露嫁给自己,他就能帮他们全家搬去美国生活。 白霆想方设法撮合,可妹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非要嫁给一个工厂里的工人。 兄妹俩大闹了一番,白霆气得说要和白露断绝兄妹关系。 那之后白露整整两年没回过白家,直到生下儿子,白霆放下芥蒂去医院看她,给她买了不少补品,两兄妹勉强算是重归于好。 儿子满月时,白露带着老公儿子回娘家吃了一顿饭。 白霆对白露没说什么重话,把气都撒在了苏建民的身上,十句话里有八句都带刺。 苏建民是个大老爷们,哪受得了啊? 徐凤娇记得早些年白露还会带丈夫儿子来拜年,最近几年再没来过,两家人完全断了来往。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苏建民居然一个人带着儿子来了。 徐凤娇心头一阵冷笑,表面却故作热情,“哎呦,我真是糊涂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千万别冻着咯。” 一行人穿过花园,走进别墅里头。 室内装修奢华,亮得能反光的地砖、旋转楼梯、水晶吊灯、高级波斯地毯……古代皇宫也不过如此了。 老大暗骂了句,万恶的剥削阶级! “刘妈,有客人,快点上咖啡。”刚走进客厅,徐凤娇便大声说。 从厨房里传出一声“好”。 徐凤娇笑着说:“煮咖啡需要一段时间,还得等等……对了,小姑子怎么没一起来啊?” “哦,白露刚生完孩子,在家里坐月子呢,不能吹风,所以没法来。” “又生孩子啊?我记得小姑子她生了三个还是四个儿子了吧,怎么还在生啊?” 苏建民表情尴尬了几秒,解释说:“我和白露一直想要有个女儿,这次终于得偿所愿了。” 提到女儿,他想起小锦宝可爱灵气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老父亲的笑容。 坐他对面的徐凤娇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下意识紧了紧拳头。 为什么白露能随便生出这么多儿子,而自己生了三个都是女儿?太可恨了! 她为了生儿子费尽心思,吃了一堆偏方,把身体吃坏了,别说生子,如今连怀都怀不上了。 没有儿子,白霆迟早会找其他女人给白家生儿子传宗接代,到时候她可怎么办啊? “女儿有什么好的?赔钱货!” 徐凤娇讥讽了一声,又说:“妹夫,不是我说你,小姑子怎么说也算是个大家小姐,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把她当成下崽的母猪吧?” 苏建民气得当即就想怼回去,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辛苦白露这些年跟着我挨穷受苦,没有吃上几顿饱饭。” 徐凤娇眉眼微微上挑。 她已然猜到了苏建民的来意,先哭穷道:“这些年谁过得容易啊?别看我和她哥哥住的房子大,但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哎哟哟,妹夫,这谁是骆驼谁是马呀?你好歹有个体面的工作,我们呢?只能坐吃空山,走在路上还被人戳脊梁骨骂。” 徐凤娇是最会哭穷卖惨的,说着说着还流出两行眼泪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话间,一个中年妇女端出一壶装着棕褐色咖啡的透明玻璃壶,以及几个喷釉的咖啡杯。 苏致远从来没喝过咖啡,闻着咖啡特殊的香气,馋得直咽口水,等刘妈把杯子装满,他吹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噗!” “啊——” 徐凤娇尖叫出声。 苏致远嘴里的咖啡都吐到了徐凤娇脸上。 苏建民被吓了一跳,赶忙拿出帕子,“抱歉抱歉,哎呀,这叫怎么回事……老大你干嘛呢?还不快点给你舅妈道歉!” “舅妈对不起。” 徐凤娇心里火冒三丈,又不好和小辈太计较,只能忍着气愤说:“没事没事。” 苏致远唇角上扬了一丝弧度,强忍着笑。 “舅妈,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咖啡它馊了,味道像是涮锅的洗碗水一样,不能喝,喝了肯定是会闹坏肚子的。” 馊什么馊?土包子! 徐凤娇咬着牙,“咖啡就这味儿……” “啊?舅妈,你平时都招待人喝这么难喝的馊水啊?不怕被喷一脸啊?” 苏致远话语落下,一旁苏建民再克制不住笑出了声。 徐凤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道:“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妈刚生了妹妹,身子虚弱,想来借条鱼补补身子。”苏致远直截了当道。 “鱼?这年头谁家能吃上鱼啊?” “没有鱼,鸡鸭牛羊都可以啊,我们不介意的。” 徐凤娇还没见过像苏致远脸皮这么厚的家伙,气得胸口都疼了,“别说我家没肉,就是有,凭什么借给你们?” “不是舅妈你自己说的吗?你女儿都是赔钱货,既然是赔钱货,吃那么好干嘛?不如给我妹妹补补。” “呵!说得你妹妹更金贵似的……” 苏致远扬起下巴,“锦宝当然金贵了,她可是小福星!” 章节目录 第5章 钓到一条鲫鱼王 “福星?”徐凤娇嘲讽道,“福星应该能随便弄到吃的吧?何必来和我家借?” 苏建民急忙打圆场,“大嫂子,我儿子不会说话,他……” “爸,你甭和她这种阶级敌人废话了,说得再好听,她也不会借咱们鱼的。”苏致远边说边拉着他爸爸往外走。 徐凤娇双手叉腰,追到门外骂:“这话还真说对了,我宁愿把鱼喂猫喂狗,也不会借给你们!” 她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 “哎,你说你,逞什么能啊,现在好了吧?白跑一趟。”苏建民叹气。 苏致远看见不远处就是海町湖,灵机一动,指着湖的方向说:“爸,不如我们去那儿钓鱼吧?说不定能钓到一条大鱼!” “还大鱼呢,前两年来这湖里捞鱼的人多得和下饺子似的,去年连小鱼苗都找不到了,哪还有鱼?” “说不定有落网之鱼呢?试试嘛。” 苏建民想着回去也是闲坐着,“行吧,试试……” 他用树枝做了一杆简易鱼竿,在鱼钩上挂了一条刚挖的蚯蚓,抛进湖里。 附近零星围上来几个老人,笑话道:“又来了个瞎费劲儿的傻子!” 等了半个钟头,湖面没一点动静。 冷风吹过,苏致远打了一个寒颤,“阿嚏!” “搞锤子,鱼苗苗都没咯,哪还有鱼嘛。”一个打水洗衣的老妇人说。 另一个妇人说:“每天总还有几个瓜娃子过来想碰一哈运气,结果啥子都莫得。” 她们笑哈哈的说着风凉话,苏建民涨红着脸,也觉得自己来这儿钓鱼的行为很蠢,骂了苏致远两句,正要收起鱼竿,鱼竿突然被一道力拉扯住。 “鱼……”苏致远激动道,“鱼上钩了!” 他声音很大,引得旁边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围了上来。 “鱼个锤锤,怕是钓到谁家丢掉的烂拖鞋咯。”有个人笑着说。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哈哈大笑。 正在大家笃定苏建民不可能钓到鱼时,他将弯成半弧形的鱼竿用力一提,只见伴随着巨大的水花,一条大约半米长的巨型鲫鱼跃出水面。 一众人看得傻眼了,惊讶着,“这……这是成了精的鲫鱼王吧?” 苏致远张大嘴微微愣了几秒,回过神生怕鱼溜走了,脱了鞋就直接跳进了水里。 整条鱼大得离谱,他用两条手臂死死抱着才能勉强抱得住。 “快快快,用衣服包住它!”苏建民脱下外套。 父子俩费了一番功夫才合力将鱼裹住。 “爸爸,我说了吧?湖里肯定有落网之鱼,哈哈哈,你还不相信。”一想到晚上能有鱼肉吃,苏致远眉开眼笑。 苏建民乐得嘴咧到了耳朵根,“你小子还算有点用!” 他说着抬手拍了一下大儿子的后脑勺,他儿子也不生气,仍乐得和傻子似的。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消息不胫而走,一大群人拿着网出来捕鱼。 “爸,我们要不然也去捞捞吧?”苏致远说。 “这么大一条鱼,够咱们一家人吃好几餐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苏建民抬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再说天也晚了,我们快点回家吧,你妈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老大点头同意,“好。” “怀里的鱼抱紧一点,可别让它给跑掉了。” “放心啦,我就是把自己给弄丢了,也不会让这条鲫鱼王溜走。”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空,海町湖里一大帮人忙活了大半天,没有一点收获。 “奇了怪了,怎么那对父子随便一钓就钓上来一条鲫鱼王啊?”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鲫鱼!” 大伙们流下嫉妒羡慕的口水。 职工宿舍。 刚走进一楼,苏建民父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快速往家跑。 上三楼的时候,一个抱着大白菜的妇女迎面走来,问:“哎哟,苏师傅,你这里去哪儿啦?怎么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她是住在苏建民家楼下的张红梅,技术工刘二的媳妇儿。 要说这张梅红,为人热忱,但爱嚼舌根,喜欢偷听墙角,只要她听说的事,不到一天,整个筒子楼的人全都得知道。 “啊?这……” 不等苏建民开口,大儿子苏致远说:“冬泳!” “冬泳?”张红梅怀疑地看向他,“这大冷天的去哪儿冬泳啊?” “附近水塘呗,哎呀太冷了,张阿姨,我先回屋了,再见。”苏致远说完便跑,他爸爸苏建民紧跟在后头,急匆匆往家赶。 “怪了!” 张红梅凭直觉认定其中有猫腻。 她下楼逮着人就说:“四楼苏师傅和他儿子今儿个也不晓得去了哪里,一身湿答答回来了,说什么去冬泳,头发却没怎么湿,怪得很嘞!” “我刚才也瞧见咯,致远那孩子的怀里不晓得抱着啥子东西,神秘得很。” “红梅姐,王婶子,你们大家在聊啥啊?”又一个人凑上前问。 这人是苏建民隔壁邻居林玉兰,一直看苏家不顺眼。 她老公许强和苏建民同一年进的工厂,钳工评级,苏建民评上了高六级,许强只拿到一个中四级,工资差了一截。 不仅如此,令林玉兰更生气的是,许强一天到晚对她呼来喝去,嫌她至今只给他生了一个大闺女,再怀不上孩子了,不像白露…… “娶老婆就得娶苏嫂子那样的,隔两年就能生出一个儿子,身材还不走样,走出去让大伙瞧瞧,人家看着最多二十八,哪像六个孩子的妈?” 许强嫌弃地看着林玉兰,“哪像你?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生了那臭丫头以后,变得像只老母猪,瞧瞧你这水桶腰,啧!” 林玉兰成天听着老公的谩骂,平日里又天天见苏建民和白露两口子恩恩爱爱的,对他们夫妻越发讨厌。 “该不会是偷了什么东西吧?”林玉兰故意说,“我们家养一个孩子都困难,苏师傅家里可养着五个孩子呢……” “哎哟,许强家的,这话也不能随便说。” 林玉兰将头发撩到耳后,冷哼了一声,“我也就是猜猜嘛。” 她随后又说:“南奉县驻扎的生产大队离我们这里不过几公里地,我昨天还听说有人去偷田里的冻菜被抓了,那老苏家要是没干见不得人的事,偷偷摸摸的干嘛?” 章节目录 第6章 是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妇女们面面相觑。 “不太可能吧?苏师傅可是厂里的骨干嘞,咱们无凭无据的,可不能随便冤枉人,给人家扣上偷窃这样的大帽子。” “是啊是啊。”张红梅不想惹事,连忙点头。 王婶这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哎呀”一声,拍了下大腿说:“我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差点忘了还得去学校接孙子呢,不和你们聊了啊,我先走了。” “我也要回家做饭了。”一大伙人纷纷找借口走了。 林玉兰生气地跺了跺脚,“一群胆小鬼!” 她对苏家积怨已久,想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查个清楚。 四楼苏家,苏小四正拿着自己画了一下午的画给小锦宝看,“好看吧?” 小奶娃歪着一个小脑袋,呆萌萌地看着作业本上画的图画。 这画的谁啊?好像一个傻不拉几的大傻子在笑。 “是六妹妹你长大以后的样子哦!” 苏小四笑问:“可爱吧?” 小锦宝:…… 你长大才长这傻样儿呢! 她不想理四哥哥这个讨厌鬼,转头去看三哥哥。 白露顺着怀里小锦宝的目光看向老三,“文年,你的画呢?” 苏文年犹豫了一会儿,展开手里的画。 画上是一个闭眼沉睡的小婴儿,她枕在一双大手上,表情安逸平和,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小锦宝忍不住拍拍小手手,“阿巴巴……” 哇哇哇哇哇,好生动细腻的素描画!三哥哥好腻害呀! “瞧瞧,锦宝多开心啊,文年,妹妹很喜欢你的画哦。”白露笑着说。 苏文年俊雅的眉眼中流露出一抹羞涩,“六妹妹喜欢就好。” “哼!”感觉被妹妹忽视了,苏小四心里头吃味儿,鼓着嘴阴阳怪气道,“锦宝她这么小,哪懂得什么画好什么画不好呀?” 他二哥苏南兵抢过他手里的画,“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四弟,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别学画画了。” “还我!”苏小四气呼呼地伸手去抢。 奈何他身高比他二哥矮太多了,连着跳了几次也没抢回来。 “呜呜呜,”小男孩哭着跑去和他妈妈告状,“二哥欺负我,呜呜呜……” “南兵,不许欺负弟弟,快点把画还给他。”白露朝老二说。 苏南兵不情不愿地把画还给小四,“妈你太偏心了!” 白露皱起眉头,“我怎么偏心了?” “我做作业的铅笔只剩指甲盖那么短了,你还让我继续用,却给老三老四买新铅笔画画,三弟画得好也就罢了,四弟呢?他画的啥呀?我用脚画得都比他好看……” 苏小四听得生气,当场把铅笔塞给他二哥。 “你什么意思?”苏南兵问。 “你不是说你用脚画得都比我好看吗?你画啊,你用脚画给我看看!” 苏南兵骑虎难下,只能赌气反问:“你以为我不敢画吗?” “画啊,用脚画,快点!”苏小四故意激将道。 “画就画!”老二当场脱下鞋子。 一股酸味在空中弥漫…… 白露急忙捂住小锦宝的鼻子。 屏住呼吸,她腾出一只手不停挥着面前的空气,“老二你多少天没洗脚了,快把鞋子穿上!” “妈,是四弟让我用脚画画的。” “呕!”苏小四感觉快被熏吐了,“把笔还我……” 苏南兵吐吐舌头,“怎么?承认我用脚画得都比你好看了?” 锦宝看着他们俩互呛,觉得特别好笑,咯咯咯笑个不停,笑了一会儿,她闻到一阵酸爽的气息扑鼻而来,又臭得撇嘴大哭了起来。 “谁惹我的宝贝闺女哭了?” 大门被用力推开,苏建民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他在门外头就听见了小锦宝的哭声,哭得那叫一个凄厉可怜。 “噗咳咳咳……什么味道?谁家腌的酸菜坏了……” “爸,你快打二哥,”苏小四逮着机会,急匆匆跑上前和他爸爸告状,“六妹妹就是被二哥的臭脚丫熏哭的!” 苏建民一听,气得拎起门后边的棍子就径直朝老二走去,“你个臭小子,我让你不洗脚,我让你熏妹妹!小兔崽子……” 苏南兵吓得边穿鞋边跑,“我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穿上鞋,他躲在他大哥苏致远的后头,“哥救我!” 苏致远急忙护着怀里的大鲫鱼,“哎呀,你别碰我,小心鱼摔地上了。” 鱼?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大的身上。 苏建民想起鱼的事,暂时不和老二计较,忙关上门,跑进厨房拿了一个大脸盘,装上大半盆的水,让老大把鱼放进来。 鱼肚皮朝上,早已经在路上被憋死了。 “趁着这鱼才死不久,得赶紧把它给处理干净了。” 几个孩子围在鱼旁边,白露也抱着小锦宝站在一旁看,“这鱼……” “妈,这是什么鱼啊?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大条的鱼。” “看着好像是……鲫鱼?”白露不确定道。 老二感慨说:“舅舅真大方,送咱们家这么大的鲫鱼!” “大方什么啊?”老大鄙夷了一声,“舅舅不在家,那舅妈一看就是一个小气鬼,不仅招待我们喝馊水,还说把鱼喂猫也不借给咱们。” “什么?馊水?”白露气得咬了咬牙,骂道,“那个徐凤娇太过分了!致远,你肚子没事吧?那女人实在太恶毒了!” “我没事,我把馊水全吐她脸上了,哈哈……” 他几个兄弟听得解气,也跟着哈哈大笑,“大哥好样的,吐得好!” 苏小四好奇问:“这鱼不是舅舅送的,那是谁给的啊?” “这是咱爸钓上来的!”老大说这话时,他爸爸苏建民不由得挺了挺腰杆,那自豪的表情仿佛在说,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他几个儿子果然朝他投来崇拜敬佩的目光。 白露觉得心里不踏实,“建民,这鱼真是你钓上来的?湖里不是连鱼苗都被捞光了吗?现在哪儿还有鱼能钓啊?” “真是我钓的!我当时也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料到真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鲫鱼,”苏建民推了推他大儿子,“老大,你和你妈说。” 苏致远把当时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终于让他妈妈安下心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偷偷在家炖鱼汤 说完闲话,苏建民准备亲自杀鱼给老婆炖鲫鱼汤喝。 筒子楼家家户户的锅灶都放在走道上,谁家晚上做啥饭,其他人都能闻到。 “老大你去把外头的蜂窝煤炉搬进来,”刮鱼鳞的时候,苏爸爸对大儿子说,“动作小点,别被发现了。” 苏致远朝他爸爸敬了一个礼,“遵命!” “诶诶诶,回来!”白露放下刚睡着的小锦宝,转身去拉着急忙慌往门外跑的儿子,“搬那玩意儿干嘛呀?” “妈,你真笨!当然是不让人发现咱们今晚吃鱼啊。” 白露不悦道:“被人发现怎么了?这鱼又不是偷的,有什么不敢见人的?” “妈你忘啦?去年奶奶给我们寄二两腊肉的事儿……” 老大稍微一提醒,白露便想起来了。 她为了那二两腊肉,早上四点去菜场排队,排了三个小时,好不容易才买到半斤芹菜,打算做一盘芹菜炒腊肉。 腊肉的烟熏香味飘得整栋楼都是。 以前借了她点盐的刘婶子直勾勾盯着她锅里的肉。 “大妹子晚上吃肉啊?晚上多添双筷子,我去你家吃啊!”刘婶子舔唇。 不一会儿功夫,周围又来了好多人,站在旁边直流口水,“苏嫂子,我的碗筷就不用备了,我自己带……哎呦妈呀,这腊肉真是老香老香了。” “俺都快两年没尝过肉味儿了,真馋人啊。” 大家围着白露,死死盯着她炒菜,整个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白露怕他们真来自己家,不仅要多做菜还要多蒸饭,吓得当场就把肉全都分了。 每每说起这件事,苏爸爸和他几个儿子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腊肉啊!呜呜呜,又肥又香的五花腊肉啊,我一片都没尝到。” “妈,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不然就是笨蛋了!”老大激动地说。 “就是就是,”老二不停点头,“这条大鱼是爸辛辛苦苦钓的,一块肉都不分。” 老三没吭声,苏小四抱着他妈妈的大腿,“妈妈,我想吃鱼,吃大鱼……” 因为腊肉这事儿,白露被念叨了好半年,直到怀孕他们才消停。 她永远不想听这几个怨夫们再提起芹菜炒腊肉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炉子搬进来吧。” 得到妈妈的同意,苏致远打开门,探出头左顾右盼。 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蜂窝煤炉搬进了屋子里。 “记得把窗子全都打开,别到时候煤炭中毒了。”白露告诫道。 老二和老三应了声,一个去开窗,一个帮忙点燃煤炉。 苏小四闲着无聊,偷偷捏锦宝肉嘟嘟的小脸蛋玩儿。 “小四你干嘛呢?”白露压低声音小声说,“别把妹妹吵醒了。” “六妹妹她也太贪睡了,都不起来陪哥哥玩儿。”苏小四一副气鼓鼓的样儿。 白露轻轻笑道:“你这么小的时候也和锦宝一样,睡得要比她还沉呢。” 母子俩说话的时候,苏建民已经把鱼放进汤锅里,架在炉子上了。 本来鲫鱼汤要先煎后煮,这样煮出来的汤才白,但这年头谁家能吃上油啊? 对于天天啃土豆喝稀粥的人来说,能喝上清汤鲫鱼已经是无比幸福的一件美事了。 没多久,闻到鱼香,几个孩子像是饿坏的小狼围在汤锅边不停吞口水。 住在隔壁的林玉兰挨着窗户不停地嗅,“鱼……是鱼……” 许强放下报纸,发现他媳妇儿回家后不做饭,趴在窗子边像狗一样闻呀闻的,气得大骂:“臭老娘们,你干啥玩意儿呢?” 他们女儿许大美和苏家老大同龄,都刚过十五岁。 “妈你想饿死我啊?”她从厨房走出来,气势汹汹地抱怨着,“昨天挖的野菜也没洗,地瓜也没蒸,我都快饿死了。” “老苏家吃鱼呢,我们家凭啥地瓜野菜啊?” 许大美摸了一下她妈妈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她说完,冲她爸爸喊:“爸,妈她说胡话呢,你要不要送她去卫生院啊……” 林玉兰一把拍开她女儿的手,“去去去,你才说胡话呢!” 许强这时候也走到窗户边,“你这老娘们到底咋回事?不想过日子了就说,我送你回农村老家去帮我娘干农活,免得在这里碍眼。” 在乡下干农活种地可比在省城里洗衣做饭辛苦百倍…… 林玉兰慌得脸色都变了,忙拉着她老公说:“强子,我不是故意不做饭,是看见……哎呀,我是看见一件事儿,所以才六神无主,不知道咋办了。” 许强被她神经兮兮的样子整好奇了,“看见啥了?” 林玉兰做贼似的往窗户外头看了看,然后才从用蚊子细的声音说:“我看见隔壁老苏和他大儿子去生产大队偷鱼了……” “什么?”许强一脸震惊,“怎么可能?” 他们女儿许大美也不信,“去生产队偷东西可是重罪,要被送去农场劳动改造的,而且档案上还会留下污点,什么工作都找不到,这辈子算完了。” “你们自个儿仔细闻闻,这是不是鱼的香味儿。”林玉兰指着窗户外。 许强父女俩听她这么信誓旦旦的,忍不住凑近长吸了一口气。 “还别说,这味儿真像是炖了鱼汤,好香啊。” 许大美闭上眼深深嗅了一下,情不自禁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忒香了,我都快忘了鱼的滋味儿了,”她拉着她爸,“爸,咱们不如去苏叔叔家蹭饭吧?白阿姨人大方,不会不同意的。” “这主意不错……” 父女俩抹掉嘴角的口水,说完便要往外走。 林玉兰急忙抓住两人的手,“你们傻呀?那是偷的鱼!是赃物!吃什么吃?你们是想跟着老苏家一起去劳动改造啊?” “妈,咱们不说不就没事儿了吗?我快饿死了。” 许大美长得壮实,这几年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但依然虎背熊腰的。 她用粗壮的手臂晃着她爸的胳膊,撒娇道:“爸,咱们去蹭饭吧?管他是偷的还是抢的呢,先吃了再说……瞧瞧我都瘦脱相了,早该吃鱼补补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被污蔑是小偷 林玉兰气得连声“哎哟”,边说边拿食指戳她女儿的额头,“没出息的丫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饿死鬼投胎的赔钱货!” 许大美疼得捂住头,大声吼,“妈你干嘛啊?” 她爸爸许强也不悦道:“你戳闺女干啥?大美说得有什么问题?先去蹭一顿吃饱了再说,反正鱼又不是咱们家偷的,出了问题咱就说啥也不知道。” 林玉兰说:“你就不想升职做工程师?想一直待在那苏建民的手底下?” 许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一脸莫名其妙,“现在是说鱼的事儿,你扯啥玩意儿呢?人家是大学生,我一个初中生,我在他手底下干有啥子问题嘛?” “你们车间那些个钳工,也就苏建民考到一个高级证书,剩下的不是中级就是初级,一堆中级钳工里,又数你在厂子里时间长……” “你这女人真是……真是一堆的弯弯肠子啊。” 话虽这么说,但许强这会儿看林玉兰的眼神多了几分诧异和佩服。 还以为自己娶了个农村傻媳妇儿,想不到她这脑袋瓜子转得比自己还更快。 他们大闺女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一脸开心样儿,“爸你要是成工程师了,咱们家的粮票是不是就多啦?对了,还有布票,我都穿了三年破衣服了。” 许强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宣告升职的气派场面…… “强子,这件事你到底是咋想的呀?”林玉兰见她老公愣神发呆,急道,“等他们把鱼吃光,可就没有证据了。” 许强听她说完,回过神来。 “偷东西往大了说,那就是思想觉悟不到位,是大错特错!我们得让苏师傅他好好改正错误,重新做人。” 听明白他这是赞同自己的想法了,林玉兰喜上眉梢,勾着唇角说:“那这事儿是你去还是我去?” “当然是你去!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被知道去打小报告,还怎么在厂子里混?” “行嘞,那我去,我这就去!”林玉兰搓了搓手,一脸兴冲冲地出了门。 隔壁老苏家,苏建民几个儿子围在煮好的鱼汤旁直流口水。 苏建民拍了下苏小四的后脑勺,“口水都要流到盆里了,脏死了。” 苏小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嘴馋道:“爸,我想喝鱼汤,鱼汤闻着好鲜。” “喝个屁!鱼汤是你这臭小子喝的吗?是给你妈妈下奶用的……” “妈怎么还没出来?”老二吞咽了几下口水,往屋里看。 他妈妈坐在床边,正抱着怀里的六妹妹喝奶。 小锦宝刚睡醒,大眼睛惺忪地眯着,两只小手手抓呀抓。 “一大锅鱼汤呢,我一个人哪喝得掉?你们先喝吧?”白露边喂奶边说。 苏南兵想起之前在卫生院抱妹妹,六妹妹不仅没哭,还朝自己笑,那笑容可甜可甜了,看得人心情和开了花似的,要比吃了蜜还甜。 一想到鱼汤是为了让锦宝有奶喝,他肚里的馋虫都死光了。 “我不喝!妈你得把汤全喝了,今天喝不掉就留到明天喝。”老二说。 苏致远点头,“二弟说得对,这汤能补充营养,妈你多喝点,妹妹才不会生病。” 安安静静坐着的老三虽然没说话,但那脸上的表情明显是赞同他两个哥哥。 苏小四看了几个哥哥一眼,突然端起桌上的一块碗,往里头装汤。 “四弟你干嘛啊?”老大急道,“这汤是给咱妈喝的……” 苏建民张了张嘴,也准备骂最不懂事的四儿子。 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四竟然将装满汤的碗递给了自己。 “妈妈在喂六妹妹喝奶,腾不出手喝汤,爸你去喂妈妈,要不然等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小男孩黑亮的眼睛里透着真诚的光。 苏建民愣了一下才接过碗。 “哼!我还用你教?” 他说完,端着碗快走进房间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几个儿子虽然盯着汤不停吞咽口水,但是谁都没有动筷子。 这些臭小子平时皮是皮了点,还算懂事! “汤不能喝,但鱼肉还是能吃的,你们先吃鱼吧,”苏建民提醒说,“不过这鲫鱼肉刺儿多,得细嚼慢咽,你们可别……” 他话没说完,只听孩子们一声兴奋的欢呼。 除了老三吃相比较斯文,老大、老二和老四拿起筷子就开始夹鱼,将一大块肉往嘴里塞,精准地吐出骨头,像一个个没有感情的鱼肉收割机。 苏建民急忙道:“给你们老子留点!” 苏小四吐出一堆细骨头,“爸又不用喂六妹妹喝奶,吃鱼头和鱼屁股就好啦!骨头最少的鱼背会留给妈妈哒!” “兔崽子!”苏建民气得骂了一声。 他强行压抑住怒气,端着碗给他媳妇儿喂鱼汤了。 “养那群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有啥用?”苏建民朝老婆抱怨完,低头看向可爱的小锦宝,“还是闺女好!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 “咚咚咚!”门突然被重重敲响了。 白露疑惑地看向老公,“这时候会是谁敲门呀?” 苏建民把刚喂了一半鱼汤的汤碗放下,起身往外头,“谁啊?” “开门!”对方气势汹汹,“再不开门,可要砸门了!” 眼看老旧的绿色木门被砸得“砰砰”响,苏致远皱眉吐掉嘴里嚼剩下一半的鱼肉,先一步打开门,见门外乌泱泱站着一大群人。 “你们干嘛?大晚上……” 他话刚说一半,被带头的男人一把推开。 男人力道很大,苏致远猝不及防倒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哥!”老二急忙冲上前扶起他大哥,担心道,“哥你没事吧?” 老三和苏小四这时也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狼崽子似的狠狠瞪着门外的人。 苏建民赶忙把几个儿子护在身后,“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男人走进屋子,看了一眼饭桌上的鱼,“找的就是你!” “连生产队的鱼都敢偷,”他冷哼了一声,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人证物证俱在,把这个小偷带走!还有桌上的赃物也给我端走……” 章节目录 第9章 差点被撞上的小锦宝 白露慌忙整理好衣服赶出来时,她丈夫苏建民已经被人抓走了。 “呜呜呜呜呜,”苏小四仰着脖子大哭,“爸爸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大哥拍了他一下,“别胡说!我们根本没偷鱼,爸不会有事的。” “可他们说什么人证物证都有,爸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老二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抽噎道,“爸如果被判定是小偷,我们怎么办?” 邻居们议论纷纷,几个和苏家两口子平时关系不错的工友们进来安慰了白露几句,说他们相信苏师傅绝对不是会偷东西的人。 “那鱼不是偷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林玉兰混在人群里说风凉话,“饭都吃不饱还生呢,生这么多娃干嘛?这下可好,犯大错了!” 周围几个大嫂子不悦地皱起眉,瞧不上林玉兰这种落井下石的人。 “许强家的媳妇儿,”直性子的张红梅率先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苏师傅家是吃你的还是喝你的了?生几个孩子关你什么事?” “就是!我看你是自己生不出儿子,所以嫉妒人苏嫂吧?” 林玉兰气得涨红了一张脸,怒道:“我会嫉妒她?资本家女儿嫁了个小偷……” 不等她把话说完,苏小四冲上前用力踩了她一脚,疼得她哇哇叫。 “臭小鬼,你……你竟然敢踩我……”林玉兰气急败坏。 也不管对方只是一个七岁孩子,她抬手一耳光扇在苏小四的脸上。 只听“啪”一声脆响,小男孩右边脸上多出五个指印,红肿得像要渗出血来。 下午还和小四吵架的苏南兵见了,揪起林玉兰的衣服就想一拳揍过去。 苏文年及时拦住他二哥,“现在救出爸最重要,不要再惹事了。” “三弟说得对,现在不是逞义气的时候。”苏致远说。 听大哥这么说,苏南兵强忍住怒气松开林玉兰。 “流氓!”林玉兰指着苏家几个儿子骂,“小偷爹生了一窝小流氓!” “哎呀,许嫂你别说了,在人伤口上撒盐干嘛?”住许家对门的邻居好心劝说。 林玉兰“哼”了一声,理了理衣领子,“我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 她气呼呼走回家后,张红梅单独对苏致远说:“你是大哥,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锦宝她还那么小,才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呢,哎……” “嗯,我一定会照顾好六妹妹。” “有什么困难告诉阿姨,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苏致远感觉鼻子酸溜溜的,微微哽咽道:“谢谢张阿姨。” “说什么谢啊?大家多年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帮忙是应该的。”张红梅说完,偷偷塞了一个地瓜到苏致远的手里。 “这个不用……”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你妈吃的。” 张红梅看白露像丢了魂似的呆呆坐着,很是心酸。 她又叮嘱了苏致远一些话,让他看好妈妈,才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苏文年关上门,确定所有人都走了,才小声问他大哥,“那鱼真不是偷的?” “当然不是!我要说多少遍,是钓的!是咱爸亲手钓上来的!” “既然如此,”老三说,“周围应该有人看见吧?” 苏致远眼瞳骤然一亮,急忙说:“有!当时湖边有好多人都看见了……” 听他说得如此确定,老二激动道:“哥,我们现在就去找人,让他们给爸作证!” “现在天太晚了,还是明天吧,”老三提议,“明天我也去。” “我也要去!”苏小四抹掉眼泪,高高举着手。 苏致远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加入了。 “爸不会有事的!”苏文年扶着面色惨白的妈妈,安慰说。 “妈妈,我们会救出爸爸,你放心吧。”苏小四已经变得斗志昂扬了。 床上,小锦宝听着外头的声音,心里也很为爸爸担心。 一整晚她妈妈都没有睡,无声地流眼泪。 第二天清晨,苏致远带着几个弟弟去海町湖附近找人。 白露本来在家等消息,但实在坐不住,找厂长打听到建民被带去坡林劳改队了,而且很有可能会被送到更远的地方,不假思索就抱着小锦宝往坡林镇赶。 路途遥远,她走到半路,突然头晕眼花,一头栽在地上。 她怀里的小锦宝“咕噜噜”滚到了泥土地中间…… 小奶娃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受伤。 她看了看周围,猜这里是京海市附近的郊区,除了风声就是水声,一点儿人声也没有,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呜呜呜…… 她才重生,不会又要死了吧? 这个家虽然穷,但她还挺喜欢爸爸妈妈和几个哥哥的。 从下午待到了黑夜,小锦宝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时,隐隐约约听见了汽车声。 这个年代哪有汽车啊?一个市也没十辆,而且都是公车,只有高级干部才能用车。 苏锦胡乱想到这儿,听见那车声混着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再不犹豫嚎啕大哭起来,“哇哇呜……” 吉普车驾驶位上坐着京海市的市长洪海波,副驾驶是他的同学姚贺明。 姚贺明年仅35岁,是国内外享誉盛名的神经外科医生,不久前被高薪聘请回国,担任京海医科大学的科研教授,同时兼任第一人民总卫生院院长。 “国内条件艰苦,贺明同志你可别临阵逃脱啊!” 洪海波玩笑地说完,姚贺明刚要接话,坐他后排的妻子杨雪岚说:“他呀!早就归心似箭了,只是一直被科研项目耽搁着,否则早几年便回来了。” 几个大人聊着闲话,姚贺明四岁的儿子姚桦突然竖起耳朵,“妈妈听……” 杨雪岚看向怀抱毛绒兔子玩具的儿子,疑惑道:“听什么?” 小男孩长得唇红齿白,一双黑茶色的眼睛明亮有神。 他打开车窗,确定道:“有小婴儿在哭!” 前排的两个男人仔细一听,很快也听见了哭声。 山路昏暗,道路崎岖,车大灯照射的可视距离不到百米。 歇斯底里的大哭声在山中回荡,一时分辨不出方向,等洪海波注意到路中间有一团小东西时,已经近在咫尺,吓得他紧急踩下刹车。 “吱嘎……”一车人惯性前倾…… 杨雪岚回过神,忙要去抱儿子,发现他竟跑下了车。 “妈妈,”小小个的姚桦蹲在小锦宝身边,“这里有个小弟弟!” 章节目录 第10章 呜呜,弟弟好可怜啊 小锦宝灵气可爱的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你才是弟弟……你全家都是弟弟…… “妈妈,弟弟不哭了,他在瞪我,他好像很喜欢我!” 姚桦爸爸妈妈都是医生,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照顾他。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和住家的保姆阿姨待在一起,非常孤独,所以常常对他妈妈说:“我想要个弟弟,妈妈你给我生个弟弟嘛。” 妈妈嘴上说着好,却一直没兑现。 想拥有一个弟弟便成了姚桦如今最大的愿望。 “怎么回事啊?”洪海波走下车,皱眉后怕道,“谁这么恶毒,居然把这么小的婴儿丢在路中间?但凡我刚才晚几秒踩刹车,铁定撞上去了!” 杨雪岚将小锦宝抱了起来,“真可怜……” “妈妈,让他做我弟弟好不好?”姚桦垫起脚尖。 他双手抓着妈妈的手臂,眼睛一瞬不瞬地朝小锦宝上下打量。 见小奶娃又瞪了自己一眼,他更喜欢她了,“妈妈妈妈,好不好嘛……” “别胡闹!”姚贺明将儿子拉开,仔细检查了一下锦宝。 “没有伤口,也没有脱水的症状,看起来挺健康的,”他说,“从这孩子刚才洪亮的哭声来看,我想她应该刚被丢掉没多久。” 小锦宝小手忙往妈妈的方向挥动。 “呜呜呜哇哇哇……” 我不是被丢掉的呀!你们快救救我妈妈…… 大家见小娃娃突然又开始大哭,而且小手朝一个方向伸呀伸,小脚也不停蹬呀蹬的,下意识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路旁的草丛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你们别过来,”姚贺明对老婆儿子说,“我去看看。” “嗯。”他老婆点了点头,拉住儿子。 洪海波跟在姚贺明的后面,问:“死了吗?” 姚贺明掀开白露的眼皮,摇了摇头,“没有,晕倒了。” 两个男人将她扶进车里,一路驱车开到市卫生院,进行了急救。 白露昏迷期间,小锦宝被姚桦妈妈暂时抱回了家。 还没有满周岁的孩子记得妈妈的味道,一般只愿意喝母乳。 杨雪岚本以为给她喂牛奶,她肯定不会喝,但想不到她竟然乖乖喝了。 小娃娃一点儿也不闹腾,喝饱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 只有要换尿布了,她才会哇哇哭几声。 姚桦天天围着她打转,带回国的一大箱玩具都没拆开。 “妈妈,我来给弟弟换尿布吧?”一大早,姚桦便兴冲冲地跑到妈妈房间。 他妈妈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物品,将书一一陈列在书架上。 姚家现在住的地方是卫生院家属楼。 和苏家住的筒子楼不同,房间格局是三室一厅的,有厨房和独立卫生间。 除了面积很大,总共有140平米,整个房子的方位也好,坐北朝南,光线好又通风。 姚贺明作为国家高薪聘请的教授,刚回国就被找去连开了好几场会。 这两天他不是在卫生院就是在医科大,忙得不可开交。 至于杨雪岚,在没有找到照顾儿子的人之前,她还不能工作,只能待在家里。 本来她婆婆要来的,但昨天来电报说扭伤了脚,行动不便,来不了了。 罢了!杨雪岚自我安慰,这段时间就当做是弥补儿子的。 桦桦长这么大,她都没尽几天当妈妈的责任。 “你还这么小,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呢,哪会换尿布啊?” 她此时踩在椅子上,将书摆放好,“等会儿我来换,你陪小宝宝说话就好。” 姚桦昂头挺胸,骄傲道:“我不小了,我现在是有弟弟的大哥哥了!” 傻小子,连弟弟和妹妹都分不清,还敢说是大哥哥呢。 杨雪岚回头看向自己傻儿子,眉眼中都是笑。 “好吧,那今天你来给宝宝换尿布吧。” 小锦宝一听,小脸蛋立刻皱成了小苦瓜,满脸的不情愿。 眼看姚桦连说了两声“谢谢妈妈”,然后兴高采烈地跑去阳台上拿了一块晒干的尿布回来,她急得小脸蛋涨得通红通红的,张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乖乖,不哭不哭……宝贝好乖好乖哦……” 杨雪岚忙抱起锦宝哄。 “妈妈,弟弟肯定尿了,快点让我帮他换尿布。” 姚桦话语落下,小锦宝哭得更厉害了,“哇哇哇哇哇呜呜哇……” 杨雪岚还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凶,以为她生病发烧了,连忙给她量了体温。 “温度很正常啊,宝宝是不是饿了?” 小锦宝撇撇嘴,晶莹剔透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好不可怜。 杨雪岚心疼感爆棚,连忙帮她抹掉眼泪,轻轻拍着她的背,“乖宝宝不哭,阿姨喂你喝牛奶哦,乖。” “妈妈,我去给弟弟冲奶粉!”姚桦自告奋勇。 “桦桦你会冲奶粉吗?” 小男孩点点头,“先把水烧开,等水的温度降到40度,再把水倒进奶瓶里晃一晃,然后就可以给弟弟喝啦!” “要放多少水呢?”杨雪岚故意考儿子。 “两勺奶粉兑60毫升的水,我昨天看妈妈是这样放的。” 杨雪岚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真聪明!不过烧水是危险的事,小孩子不能做。” 她把锦宝放在床上,又道:“冲奶粉的事妈妈去做,桦桦照看好小宝宝。” “嗯嗯!” 等妈妈走了,姚桦看着手里的尿布,觉得还是得帮弟弟换了才行。 穿着湿尿布多难受啊,小屁屁会着凉的…… “弟弟乖,生病了要吃药打针的,可难受了,哥哥帮你换尿布,你就不会生病了。” 锦宝:…… 啊——放开本宝宝! 奈何她只是一个小婴儿,连话都不会说,只能乱蹬腿表示不满和抗议。 姚桦毕竟比她大了四岁,三下五除二就将她垫的旧尿布替换了下来,“果然尿尿了,怪不得刚才一直哭呢,来,哥哥帮你换!” 咦?弟弟怎么怪怪的…… “为什么没有那个呀?难道被割掉了?” 姚桦嘴角微微抖了抖,表情似十分错愕震惊又伤心。 锦宝还在纳闷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突然身子腾空,被小男孩一把抱了起来。 “弟弟你好可怜啊,”姚桦紧紧抱着软绵绵的小锦宝,大哭道,“怪不得你爸爸妈妈不要你,把你孤零零丢在马路上,呜呜呜……” 章节目录 第11章 锦宝长大后做他媳妇儿 杨雪岚正在厨房烧水,这会儿听见儿子悲戚的痛哭声,忙跑回房间。 “怎么了?”她望着儿子疑惑,“这……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哭得这么厉害?” 姚桦抽噎不止,“弟弟他好可怜……他、他没有……” 见儿子半天没有下文,杨雪岚又是好奇又是担忧,焦急问:“没有什么?” “没有小弟弟……” “啊?” 姚桦抹掉眼泪,“可能是天生畸形,也可能是后天生病做手术被割掉了。” 说到这儿,他把小锦宝抱得更紧了,“妈妈,我们收养弟弟吧?” “桦桦你听妈妈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杨雪岚正要和儿子解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锦宝,锦宝……” 昏迷了两天的白露刚苏醒便急着来找自己闺女。 姚贺明得知她醒了,先给她做了头部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带她到了自己家。 “锦宝!我的锦宝,妈妈对不起你。”白露抱起小女儿。 虽然之前从姚医生口中听说了锦宝没事,但一路上她都很担心,直到现在将她抱在怀里,确认锦宝平安无事,她才松了一口气。 “阿巴巴……” 小锦宝开心地挥着小短手。 她的小手努力碰触妈妈的脸,就像在安慰她。 姚家两口子脸上都是欣慰的笑容,想着幸好母女俩都没事…… 如今唯一在状况外的只有小姚桦一个人。 “坏人,你不许碰我弟弟!” 他拍打着白露的手臂,“你把他丢路中间想害死他,你没有资格当他妈妈,他现在是我的弟弟,以后由我来保护弟弟,你放开我弟弟。” 姚贺明快步走上前拉开他,“桦桦你干嘛呢?别在这儿捣乱。” “我才没有捣乱!弟弟是畸形的小孩,所以才被丢掉的!根本不是意外!” “畸形的小孩?”姚贺明疑惑地皱起眉头,“你乱讲什么?” 姚桦犹豫道:“弟弟他……他没有小弟弟……” 这是弟弟的秘密,他只告诉爸爸妈妈,不会再告诉其他人了。 心里这么想着,姚桦本以为爸爸会很惊讶,想不到爸爸怔愣片刻,竟笑了起来。 白露为了锦宝爸爸被抓走的事,原本心力交瘁,这会儿也忍不住笑了。 “锦宝不是男孩,是小女孩,所以没有小弟弟。”她解释。 姚桦一脸木讷的神情,“弟弟不是男孩子?” “是妹妹,”他妈妈笑着说,“小傻瓜,是锦宝妹妹……” “妹妹?不是弟弟,而是妹妹……”姚桦像是猛然想到什么,小脸通红。 杨雪岚没再理会儿子,扭头朝白露问:“我听贺明说你是因为严重营养不良加疲劳过度才晕倒的,怎么你那天会独自抱着孩子走那么远的路?” 白露边抹眼泪边说了关于她丈夫的情况。 “我那天也是六神无主,怕再见不到锦宝爸爸,所以抱着锦宝不停往坡林镇赶,哪知道走了几个小时就晕倒了。” 她说着说着,一阵头重脚轻,几乎又要晕回去,幸好姚桦妈妈及时扶住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休息。 “贺明,帮人帮到底,你去找海波说说吧?” 姚贺明点头,“我等会儿先去卫生院交代一些事,然后就去市长办公楼找他。” 白露得知姚桦爸爸妈妈认识市长,还愿意帮忙救锦宝爸爸出来,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一阵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即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谢恩了。 “哎呀,你别这样……”杨雪岚急忙扶起白露。 她说:“我们也算是有缘,如果你真要谢啊,不如……” 像是临时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杨雪岚眉眼一弯,玩笑道:“不如把锦宝嫁给我家桦桦当媳妇儿,哈哈,我可喜欢锦宝了。” “这个主意不错。”姚贺明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轻松的气氛让白露缓和了心情,“只要桦桦不嫌弃就行。” “他敢嫌弃?能娶到锦宝算是他积福了,我还怕锦宝大了不要他呢!” 几个大人开玩笑说着话儿,小姚桦却认真了,“我……我会对锦宝……好的。” 他仰着一颗小脑袋,誓言一般道:“阿姨放心,锦宝嫁给我会幸福一辈子的,我绝对不会让她吃苦受累,会爱护她保护她,一生一世都只对锦宝好!” 不仅是白露,连姚贺明夫妻俩都呆呆愣住了。 “扑哧!”杨雪岚先回过神来。 她捏了捏儿子的鼻子,笑问:“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才不是学来的话呢!”姚桦鼓了鼓腮帮子,身侧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一定会对锦宝负责的!” “负责?”他妈妈困惑,“你要负什么责啊?” 锦宝妈妈和姚桦爸爸也都表示不解,一脸好奇地看着姚桦。 “我……我之前不知道锦宝是女孩子……” 小男孩白皙的小脸蛋布满了红晕,汗水从额角划过脸颊。 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水汪汪的茶黑色眼睛里溢满了懊悔和内疚。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给锦宝换……换了尿布……” 换尿布有什么问题吗?白露呆愣愣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小锦宝只觉得又羞又怒,“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让还在白露惊了一跳,忙拍着她的背耐心哄着她。 “锦宝一定是饿了!”姚桦着急说,“妈妈你还没把奶粉冲好吗?”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好像在说妈妈再不去冲奶粉,就要把他的媳妇儿饿坏了。 “笨蛋,锦宝妈妈来了,还冲什么奶粉啊?走走走,你们两个男人都出去。”杨雪岚把老公和儿子轰出去,关上门让白露安心喂奶。 小锦宝确实饿了…… 吧唧吧唧……还是妈妈的奶水好喝。 闻着妈妈的味道,喝得饱饱的小锦宝不知不觉睡着了。 杨雪岚特地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莲子鸡蛋汤,端给刚喂完奶的白露。 “你先安心在我这儿住着,等你丈夫的事情有消息了,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不用了……”白露礼貌地推辞道,“怎么好意思打搅你们?” 章节目录 第12章 锦宝才不是灾星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你看我这房子这么大,贺明他又不回来住,成天不是睡在卫生院就是窝在研究室里,只有换衣服才偶尔回来一趟。” 杨雪岚说话时,看见白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盯着碗里的鸡蛋不住吞咽口水,忙又将碗推给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鸡蛋这么稀罕的东西,我怎么能吃……” “国家给我们这些回国特殊人才的待遇好,贺明一个月拿两份工资,等我以后上班了更是吃喝不愁,粮票、油票、鸡蛋票都用不掉,你安心吃吧。” 白露听她这么说,这才端起碗,刚要将汤勺放进嘴里,突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姚桦妈妈忙问,“汤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我想到我四个儿子了,”白露心急如焚,“说好在家等他们的,他们回家看不见我和锦宝,肯定要急坏了!” 杨雪岚笑道:“我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呢。” 她朝白露询问了住址,发现机械厂职工宿舍和卫生院家属楼很近。 “才隔了两条街,我这就去帮你把儿子们接过来。”杨雪岚说完便起身穿上外套。 临走前她不忘嘱咐桦桦,让他好好照顾白阿姨和小锦宝。 同一时间,苏家老大、老二和老四坐在床上。 两天了,妈妈和锦宝失踪两天了…… 苏小四止不住地哭,“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你别胡说,”苏致远生气道,“妈妈怎么可能不要我们?” 老二轻轻拉了拉他大哥大衣袖,怯生生地问:“哥,妈不会想不开吧?” 他咬了咬嘴唇,“妈妈她……她会不会带着六妹妹做傻事啊?” “呜呜呜呜呜……我要妈妈。”苏小四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听你二哥乱说,妈妈绝对没事!” 苏致远说完,安慰地摸了摸四弟的头,“放心吧。” 家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心里其实也很害怕,但他是大哥…… “咚!咚!咚!”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三下,“有人在吗?” 几个男孩面面相觑,最终苏致远起身开了门。 “你是?”他打量着门外穿着打扮格外时尚漂亮的阿姨。 “你好,你是白露的儿子吧?你妈妈现在在我家,她让我过来接你们。” 听见对方提到妈妈,老二和苏小四立刻蹦下床,激动地跑到门边。 苏小四挤到最前头,“漂亮阿姨,妈妈真的在你家吗?” 被夸漂亮,杨雪岚笑得更灿烂了,想着苏家这小儿子的嘴真甜,讨人喜欢,不像桦桦和他那没浪漫细胞的爸爸,从来不会说好听话。 “是呀,你们的六妹妹锦宝也在我家哦。”她点头说。 担心几个孩子怀疑自己,杨雪岚接着讲述了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你们妈妈本来是想自己回来的,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随时可能又会晕倒,所以我让她留在我家,我过来接你们。” 这么说完,杨雪岚往屋里头看,疑惑道:“咦?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我记得你们妈妈说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啊。” “三弟他在舅妈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呢!” 提到老三,苏南兵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他们昨天到处找不到妈妈,猜妈妈可能去找舅舅了,于是去了舅舅家。 舅舅出远门了,不在家,家里只有舅妈和几个表姐妹。 得知爸爸被抓走,妈妈失踪了,舅妈徐凤娇不仅不帮忙找,还幸灾乐祸说锦宝就是一个大灾星,刚出生就弄得一家人家破人亡。 “锦宝才不是灾星!她是福星!”苏致远激动吼道。 “福星?”徐凤娇捂嘴笑道,“把你们爹都害得被抓了,还福星呢。” “六妹妹就是福星,”老二瞪着牛铃般的两颗大眼珠子,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我们爸爸一定不会有事,妈妈也不会有事,你等着瞧吧。” 徐凤娇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行呀,我倒是看看没有我花钱找人帮忙,你个几个小子能不能找到你妈妈。” 苏致远“哼”了一声,“二弟、三弟、四弟,咱们走!” 老二和苏小四也朝徐凤娇“哼”了一声,当即就往外走,只有老三没有动作。 见三弟没有跟上来,苏致远疑惑地回头,“三弟你干嘛呢?走啊。” “我们这样瞎找也不是办法,还是求求舅妈帮忙……” 不等老三说完,老二气道:“求什么求?你没听见她说锦宝是灾星吗?我看她巴不得我们永远找不到妈妈,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二哥你别这么说,舅妈是我们亲人,怎么可能会想害我们呢?她只是脾气急,看我们不懂事,所以才生气。” 苏文年拉住他二哥的衣袖,又苦口婆心劝道:“我们只要好好和舅妈道个歉,她一定会让人帮忙我们一起找妈妈和妹妹……” “道歉?你让我们和她这种人道歉?做梦吧!” 老二用力甩开老三的手,继续怒斥,“我看苏文年你就是懒,不想找妈妈和锦宝了!亏爸妈都偏心你,要是知道你是这么个白眼狼,得心寒死吧?” 苏家几个兄弟中,老大和老二成天混在一起,打架斗殴的事情没少干。 老大年纪大了,变得稳重不少,而老二还是一贯年轻气盛。 他性子冲说话直,一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懂得拐弯抹角,可以说和老三内敛的性格刚好相反,打小两个人就玩不来…… “三哥不是白眼狼,”苏小四眼眶泛红,“二哥别这么说三哥……” “什么三哥?从今天起你没三哥了!”苏南兵愤怒说完,直接把苏小四给拉走了。 苏致远担心二弟闯祸,看了看二弟,又看了看三弟,最后和他二弟走了。 “舅妈,我二哥他性格就那样,说话没恶意的,我代他向你赔不是,”苏文年留在他舅舅家,礼貌地对舅妈说,“还请您帮忙找人寻一下我妈妈……” 徐凤娇上下打量着苏文年,见他模样清秀,气质文雅,一看就是个聪明会读书的好苗子,心中十分喜欢,想着他要是自己儿子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感觉头顶一片大草原飘过 亲儿子是不可能了,但继子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苏建民被抓去劳改,白露又带着女儿不知所踪、生死不明,自己作为舅妈,趁机让他们儿子过继给自己当儿子,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只要苏文年改姓白,成了白家的孩子,就不怕白霆去外头找野狐狸了! 徐凤娇想到这儿,唇角不由自主上扬。 “好吧,”她嘴上答应,“我待会儿就安排人去找你妈妈。” 苏文年连声道谢,“等妈妈和妹妹找到了,我一定让我两个哥哥过来给您道歉。” “都是亲人,道歉就见外啦,”徐凤娇转了转狡黠的眼睛,微笑着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你表妹温习一下功课?她作业不会做,我也不懂教……” “啊?”急着找妈妈和锦宝的苏文年愣了一下。 为了让舅妈安排更多人去找妈妈和锦宝,他点头,“好。” 苏文年不在家的这两天,苏小四时不时会提到他,“三哥怎么还没回来?” 这时候老二必定大声吼他,“和你说几遍了?你已经没有三哥了!” “呜呜呜呜……三哥就是三哥嘛……” “他就是个叛徒!” 苏南兵话虽这么说,但总忍不住往门外看。 始终没见到老三的身影,他心里的怒气越来越盛,表情格外难看。 苏小四怕被二哥骂,今天一整天再没有提到三哥,只是不停闹着要妈妈和锦宝,直到杨雪岚敲门。 得知苏家老三在舅舅家,杨雪岚没有多想。 她拉着苏小四的手,领着几个孩子步行走到了自己家。 “漂亮阿姨,你家离我家好近呀!”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苏小四收起了之前哭哭啼啼的样子,变得像以往一样开朗健谈,“我以后是不是能经常来找漂亮阿姨玩呀?” 杨雪岚笑道:“当然可以啦,不过你别叫我漂亮阿姨啦……” “为什么呀?阿姨长得这么漂亮,我不叫你漂亮阿姨,要叫什么呢?” 这么问完,他像突然想到什么,眸光一亮,“我知道啦!要叫漂亮姐姐对不对?” 杨雪岚被小男孩逗得眉眼俱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什么姐姐呀?我比你妈妈的年纪还大半个月呢,你以后叫我杨阿姨就好了,知道吗?” “嗯!那杨阿姨以后叫我小四、小浩杰、阿杰都可以哦……” 他大哥和二哥跟在后头,嫌弃地看着他,小声嘀咕,“啧,还阿杰呢。” 老大忍着笑故意说:“杨阿姨,你以后叫他小耗子吧!” 老二笑出声,“哈哈哈哈,耗子这名好听。” “我叫浩杰,苏浩杰,才不是耗子!” “耗子多可爱啊?比什么阿杰、小浩杰好听……” 不等他两个哥哥继续一唱一和,苏小四气呼呼道:“我叫耗子,那二哥你叫南瓜好了,大哥你叫……叫苏大痣,杨阿姨,我大哥脖子上有一颗很大的痣……” 老大和老二一听,羞得涨红了脸,同时吼,“苏浩杰!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白露心里不安,一直抱着锦宝等在门口,远远就听见了儿子们吵闹的声音。 “致远,南兵……小四……” “妈妈!”刚过楼道转角,苏小四看见妈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老大和老二也激动地跑上前,不一会儿就眼眶湿润了。 “不哭不哭,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妈妈不用对不起,是我们不好,没有陪着妈妈。” “妈妈,听说你晕倒了,你没事吧?” “六妹妹有没有受伤呀?” 白露笑着摇头,“没事,我和锦宝都没事。” 说完,她目光往几个孩子脸上扫过,疑惑地朝四儿子问:“小四,你三哥呢?” “三哥在舅舅家,大概在劝舅妈帮忙找你和六妹妹吧。” “哦……” 白露沉吟了一会儿,再次露出笑容,“对了,你们要谢谢杨阿姨,是杨阿姨和姚叔叔救了我和锦宝,还有,姚叔叔还去找市长叔叔帮忙了,你们爸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谢谢杨阿姨。”几个男孩异口同声道。 “不用谢。”杨雪岚看着他们母子久别重逢的温馨画面,心头一阵感动,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多生几个孩子了。 苏建民的营救计划很顺利,不到三天就被放回家了。 市长洪海波先是让人去问了南奉县生产大队,得知生产队里没被偷走任何东西,那大队长还说鱼塘里根本没有养过鲫鱼。 之后他又让人在海町湖附近走访了几家人。 “是呀!我记得那人带着儿子钓走了一条特大的鲫鱼王。” 得到证言,洪海波找到当初抓走苏建民的人,让他亲自向苏建民同志赔礼道歉。 那队长也觉得自己很冤枉,辩解说是苏家的邻居信誓旦旦说她亲眼看见了苏建民偷鱼,而他带人去苏家,又恰好看见他们一家人在吃鱼。 “这年头一般人哪能吃到鱼啊?我自然而然以为是偷生产队的……” 洪海波怒道:“好一个自然而然啊,明明多调查一下就能清楚的事情,你这队长偏偏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随便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当天,队长被撤职了。 为了弥补苏家,洪海波把自己新年得到的几尺布票送给了苏建民,让他给闺女做一身漂亮衣服。 “谢谢,谢谢市长。” 苏建民捧着布票,满心欢喜回到家里。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大儿子一个人正坐在房里等他。 “爸,你真的回来啦!姚叔叔昨天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苏建民疑惑,“你妈妈呢?还有锦宝呢?怎么不在?” 苏致远开心道:“妈妈在姚叔叔家啊,我们这几天都在姚叔叔家,姚叔叔家好大啊,比我们家大三四倍,有独立卫生间,不用去公共厕所洗澡,太爽了……” “姚叔叔?”苏建民感觉头顶一片大草原飘过。 苏致远完全没看出他爸想歪了,还一脸兴高采烈拉着他爸往外走,说:“爸,咱们快去姚叔叔家吧,妈妈准备了好多吃的给你庆祝呢。” “你仔细说说那姚叔叔是个什么情况?”路上,苏建民问。 他儿子告诉他,妈妈带锦宝去找他的路上晕倒了,是姚叔叔救的人。 “姚叔叔可厉害了,是第一人民卫生总院的院长呢,还是医学院的大教授,听说刚从美国回来的,人长得又高又帅,又有文化……” 苏建民听得小心脏酸溜溜的,酸得能往外吐泡泡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小锦宝一定很喜欢他 “这几天你们都住在那个姚叔叔家里?” “是啊,”苏致远点点头,“因为妈妈身体不好,姚叔叔怕妈妈一个人照顾我们,又会突然晕倒……爸,姚叔叔真是一个大好人,对吧?” 好?好个屁的好!分明就是潘金莲给武松敬酒——别有用心! 苏建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梳着小油头的小白脸。 “咦?爸爸你看,那就是姚叔叔!” 苏致远指着不远处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 姚贺明这会儿刚从卫生院回来,正准备走进家属大楼里。 他昨儿夜里被老婆千叮铃万嘱咐,今天傍晚无论如何也要回家吃晚饭。 “这可关系到你儿子的终生大事!”杨雪岚附在他耳边低语。 “什么终生大事啊?”姚贺明翻了个身,疑惑地问。 他老婆捂着嘴笑,“见未来亲家公,你说这算不算是大事儿啊?” “未来亲家公?”先是一脸不解,姚贺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锦宝的爸爸?” “不然呢?你儿子可看上人家闺女了,天天惦念着要娶锦宝做媳妇儿呢。” “傻不傻呀?小孩子的玩笑话你也当真,你瞧瞧你儿子才几岁?” 姚贺明笑着摇了摇头,又接着道:“毛都没长齐的男娃娃,他懂什么呀?” “你可别小看你儿子,他聪明着呢,那天说得一套一套的,什么一辈子对人家好,你也听见啦……再说锦宝那小女娃我也很喜欢,感觉她特别不一样。”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杨雪岚看着天花板,回忆着初见小锦宝的场景。 “本来哭得那样凶,可刚抱起她,她立马就不哭了…… 后来能找到她妈妈,也是靠她……” 杨雪岚喋喋不休,“对了!还有啊,一个没断奶的孩子哪就能那么快适应喝牛奶呀?可锦宝偏偏不哭不闹,立马就接受牛奶了……” 说了一大堆,她侧过身子,又道:“我抱着锦宝的时候,常常觉得她好像听得懂我说话,她大眼睛里那股子机灵劲儿哦,就不是一般的小婴儿。” 她说完,她老公半晌没有接话。 “喂,姚贺明!你有没有听我说的啊?喂……” 杨雪岚气得想推她老公,发现他竟然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女人一脸无奈又无语,想着自己自言自语了那么久,又觉得特别好笑。 不管怎么样,反正她家桦桦和锦宝的事情,她是撮合定了! 不知道未来亲家公喜欢吃什么,她得早点去买…… 胡思乱想中,杨雪岚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刚醒又逮着她老公唠叨了一通,让他无论有多忙,下班之后一定得回家吃饭。 姚贺明哪敢违逆他的老婆大人?当然是乖乖按时回家了。 哪成想傍晚刚走到楼下,突然一道力揪住他,差点把他的衣领都给扯破了。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啊!”苏建民眼睛里怒气腾腾,凶狠道,“把别人老婆拐到自己家里,你打的什么坏主意,其他人不清楚,我清楚得很!” “什么……什么别人老婆?” 姚贺明身高176cm,比苏建民矮了两厘米。 他下意识挣脱了一下,没挣脱掉,“同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儿子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天,还会认错不成?” 提到儿子,两个人都扭头去看苏致远。 苏致远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突然冲上去打姚叔叔。 难道爸爸之前就认识姚叔叔?他们苏家不会和姚家是什么世仇吧? 苏致远脑补出来话本里的剧情,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之类的…… 正值晚饭时间,从卫生院刚下班的医生护士很多。 不一会儿,楼道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咦?那不是新调来的姚院长吗?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看这架势,是不是仇家找上门啦?该不会是病人家属吧?” 苏致远耳朵里充斥着“仇家”两个字,又脑补出一场血海深仇。 此时,姚家,杨雪岚和白露两个人正在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忙活着晚饭。 “我一大早去菜市场排了老长的队伍,就买到这些菜,手里头有肉票也买不到肉,这腊肉还是我用五斤粮票换来的……你们别嫌弃呀。” 白露忙道:“你要是这么说,我可没脸在你家待了。本来这顿饭应该是我想办法请你和姚院长的,只是家里粮票都用完了,我实在没办法……”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话了,”杨雪岚笑着说,“什么你呀我呀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雪岚你人真好,我都不懂怎么报答你才好。” 杨雪岚放下擀面杖,沾了一点面粉点在白露鼻尖,玩笑道:“和你说多少遍了?把你家锦宝嫁到我家给我当儿媳妇儿,那就是报答我了。” 白露被逗得一阵笑,刚要接话,在厨房里帮忙择菜的苏小四着急说:“不行不行,六妹妹是爸爸的心肝宝贝,不能把六妹妹嫁人!” “可如果你六妹妹不嫁到我家,我不就没有儿媳妇儿了吗?那我多可怜啊?” 听杨阿姨说完,苏小四皱了皱小眉头,十分纠结为难的样子。 “那……”他说,“那不如我嫁到你家,给你当儿媳妇吧?行不行?” 两个女人听完小男孩的话,先是愣了愣,接着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也行啊,只要我家桦桦喜欢你,那小四你就嫁我家里吧。” 远远听见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小姚桦涨红了一张脸,骂了句,“笨蛋!” 锦宝二哥哥被他妈妈派去舅舅家里找三哥哥回来,现在锦宝身边只有姚桦一个人。 “你的四哥哥真笨,都七岁了,还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他嘟囔。 小锦宝眨巴眨巴大眼睛,想着姚家这小孩智商倒是挺高的样子。 明明才四岁,昨晚他和四哥哥吵架,几句话就让四哥哥变成了小哑巴。 “还想让我叫他哥哥呢,”小男孩单手托腮,“他叫我哥哥还差不多!可惜现在的人都是按年纪来决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真不公平!” 说到这儿,他微微歪了歪头,“锦宝什么时候能说话呀?” 被裹成小粽子的奶娃娃艰难地抬了抬小手手,一双琉璃般剔透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在说:我什么时候说话关你什么事呀?反正我也不会叫你哥哥。 “哈哈,又瞪我了,”姚桦笑得合不拢嘴,“你总是瞪我,却从来没有瞪过其他人……果然我对你而言是最特殊的!锦宝一定特别喜欢我,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两家人成为好朋友 自恋狂! 谁喜欢你了? 小锦宝大眼睛瞪得更圆了。 可她越是瞪姚桦,姚桦就越是开心。 觉得小锦宝瞪着大眼珠子、鼓着小嘴巴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低头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锦宝那个委屈啊,“哇哇哇哇”哭了起来。 没哭一会儿,一阵湿漉漉的感觉袭来。 意识到自己忍不住尿尿了,她又羞又愤,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了?”远处传来妈妈白露的声音,“桦桦,锦宝怎么哭了?” “白阿姨,锦宝可能尿尿了……”姚桦大声说,“你快过来给她换尿布吧。” 白露正在揉面团,手上都是面粉,腾不出手,让小四给六妹妹换尿布。 苏小四刚离开厨房,突然一声“不好了”从门外传了进来。 “妈妈,杨阿姨,不、不好了……” 眼看大儿子冲进房里,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白露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脸色霎那白了一大半,“怎么了?” 她说着往外看了一眼,没看见丈夫的身影,着急问:“致远你爸爸没回来吗?不是说今天肯定能回家吗?到底你爸爸……” “不是不是!”苏致远急忙摆手,“爸爸回来了。” 白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忧问:“既然回来了,那是什么不好了?” 苏致远之前一路着急忙慌跑上楼,这会子连喘了几口粗气,才组织语言道:“爸爸和姚叔叔认识的,可能是什么杀父之仇,所以在楼下打起来了!” “杀……杀父之仇?”白露和杨雪岚面面相觑。 “嗯嗯!也可能是血海深仇那种,反正很严重就对了。”苏致远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杨雪岚犹豫着问:“白露,你公公难道是被害死的?这到底……” “没呀,我公公婆婆在乡下,活得好好的,难、难道是我老公害了你公公?” “不可能,我公公婆婆就住在京海市,只是之前贺明因为出国留学的事和我公公闹了矛盾,他老人家固执,到现在还不愿意见我们。” 白露担心,“你们这么久没有联系,会不会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呀?” 杨雪岚连忙摇头,“虽然没和我公公联系,但我私下常和婆婆联系,她前些日子还给我发电报说扭伤了脚,不能来照顾桦桦,只字未提过公公,我想我公公肯定好好的。” 这就怪了,她们公公既然都还在,哪来的杀父之仇? 两个人想到这儿,同时扭头看向苏家老大。 被妈妈目光锁定的苏致远挠了挠头,“我……我隔得太远,周围人又多,没听清楚,反正他们一见面就打架,肯定是早就认识,有很深的矛盾,嗯……”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吧?”杨雪岚说。 白露点头,出门前交代老大照顾好弟弟妹妹。 一楼,苏建民和姚贺明互相抓着对方的衣领推搡。 “锦宝爸爸,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们要不还是坐下好好说吧?”姚贺明劝说道,“人这么多,咱们这样子实在不像话啊。” “没有误会!让我老婆儿子住你家,你就是居心叵测……” 苏建民越说越生气,“什么国外回来的教授,我看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白脸!” 一想到自己搬砖挑牛粪的这几天,老婆和这小白脸朝夕相处,他委屈又伤心,一时间气不打一出来,只想好好揍这家伙一顿出出气。 苏建民这么想着,不等姚贺明再开口,抡起拳头就要动手揍他。 “你非要动手打姚医生,不如打死我好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苏建民微微愣了一下,急忙扭头,看见朝思暮想的媳妇儿白露挤在人群里。 “让让,麻烦让让……” 白露想方设法从人缝里挤到最前头,一上前便急切抓住了苏建民蓄势待发的拳头。 “老婆,你……你帮他不帮我?”苏建民眼泪汪汪。 他吸了吸鼻子,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是忍不住要当场哭出来。 白露拉着他的手,“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仇怨,但姚医生救了我和锦宝……” 苏建民哭道:“老婆,就算他救了你,你也不能以身相许啊,呜呜呜……” “哈?以身什么?”白露呆呆愣住。 好一会儿,她惊慌地朝姚贺明问:“姚医生,我老公他是不是劳改的时候受太大打击,精神错乱了啊?” “有可能是被迫害妄想症,具体的还得去卫生院好好检查一下。” 姚贺明说完,他老婆杨雪岚忍着笑说:“我看呀,是白露你魅力太大,你老公生怕你被抢走,得了戴绿帽妄想症。” “雪岚你胡说什么呢?”白露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杨雪岚笑着走上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姚贺明的爱人杨雪岚。” 爱人……这姓姚的小白脸有老婆?苏建民一脸错愕又困惑。 “让白露和孩子们住在我家是我提的主意,和我丈夫无关,”杨雪岚解释完,道歉说,“苏建民同志,让你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苏建民明白自己想歪了,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臭小子!他在心里不停骂自己的大儿子苏致远。 一路上姚叔叔长姚叔叔短的说了一大堆,怎么没说人家有老婆了?随口提句杨阿姨会死吗?这兔崽子成心想让他老子难堪啊! “对不起对不起,姚……姚同志,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苏建民拍着姚贺明胸前被自己弄皱的衬衫领子,“我一时糊涂,还请你见谅啊。” “没事没事,我们这样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嘛。”姚贺明毫不在意地笑着说。 看着他一脸不介意的样子,苏建民也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本以为国外回来的人肯定心高气傲,很难相处,想不到姚院长的性格竟然如此随和。” “什么医生院长的,以后叫我老姚就行了。” “好好,老姚,哈哈哈……那你就叫我老苏吧……” 两个男人前一刻还要打要杀的,后一刻就揽着肩膀称兄道弟了。 看热闹的一众人见是乌龙一场,纷纷散了,洗菜的洗菜,做饭的做饭。 “我听人说吃猪脚面线能踢走晦气和霉运,本来还想煮猪脚面线的,但买不到猪脚,只能和白露擀面做腊肉面了。”刚走进家门,杨雪岚说。 “腊肉就很好了!”苏建民说完又连声道谢。 刚才上楼的路上他才从媳妇儿口中得知自己能从农场出来是靠老姚去找了市长……再想到自己一见面就拽着老姚破口大骂的事,他实在是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16章 姚桦说男女有别 姚贺明拍了拍苏建民的肩,“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以后老姚你有什么需要我苏建民帮忙的,我一定赴汤蹈火……” “其实吧,”姚贺明犹豫着说,“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让老苏你帮个忙。” 他此话一出,不仅是苏家两夫妻,就连杨雪岚都觉得好奇了,“帮什么忙啊?” “卫生院的医生太少了,尤其是妇产科,而我太太之前的职业正好是妇产科医生,所以我希望她能尽快参加工作,但这么一来,我儿子就没人照顾了……” 姚贺明话还没说完,白露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笑道:“放心!桦桦就交给我照顾吧,让雪岚尽快参加工作!” “这怎么好意思呢?”杨雪岚忙拉着白露说,“不行不行,白露你养那么多小孩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桦桦又乖又聪明,还能帮我的忙照顾锦宝呢。” 苏建民还没了解情况,他媳妇儿已经同意下来,让杨雪岚以后上班前先把儿子送来自己家里,等傍晚下班回家的时间再来接。 “桦桦,”杨雪岚想征求儿子同意,往屋子里走,“明天起妈妈去上班,你去白阿姨家里玩,好不好?” 房间里几个孩子的声音吵吵闹闹。 “不行,反正你就是不行!”小姚桦一脸固执道。 “什么不行啊?”杨雪岚打开门,看见儿子抱着小锦宝坐在床边。 另外三个大人听见声音也都走了过来,好奇地往里头看,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苏小四扭头看见妈妈,又看见妈妈身边好久不见的爸爸,激动地跑上前,“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快评评理……” 苏建民皱眉,“评什么理?” “妹妹尿裤子了,要换尿布,姚桦他不让我帮忙换,也不让大哥换,说六妹妹是女孩子,只能等妈妈回来才能给妹妹换尿布。” 苏小四双手叉腰,小嘴撅得高高的,气呼呼地继续说:“我是锦宝的哥哥,他凭什么不让我给妹妹换尿布啊!爸爸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听他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苏建民这才把目光移到姚桦的身上。 他就是姚家的儿子?年纪小小的,但是眼睛看起来却格外机灵有神…… “人家弟弟说得没错,你和你大哥笨手笨脚的,哪懂得换尿布啊?还是让爸爸我来换吧。”苏建民走上前,笑盈盈地蹲下身子。 “锦宝,想死爸爸了!”他说着便要接过宝贝闺女。 令大家都没料到的是,小姚桦仍紧紧抱着小奶团子不松手,“叔叔你虽然是锦宝的爸爸,但你毕竟是男人,男女有别,换尿布的事情应该交给白阿姨。” 苏建民的笑容僵在嘴边,“我是锦宝爸爸,男女有别这个词语不适用……” “即便是爸爸也应该和女儿保持界限!”姚桦抱着锦宝走下床,绕过苏建民,走到白露面前,“白阿姨你给锦宝换尿布吧,闲杂人等都出去。” 白露微微愣了愣,“哦……好,好。” 等她抱过小锦宝,姚桦又去拉苏建民,“苏叔叔,我们出去吧,你留在这里,锦宝会不好意思的。” 苏建民感觉血压都升高了。 我和我闺女怎么相处还不用你这个小鬼教! 他心里骂骂咧咧,又不好当着姚家两口子的面说出来,只能忍着。 “老婆你真要让姚桦那小鬼头寄养在咱们家吗?”晚上,回到苏家,苏建民辗转反侧,“你说老姚和他老婆人都不错,怎么生的儿子那么惹人讨厌?” “我觉得桦桦挺好的啊,多聪明的孩子呀?” 苏建民气呼呼地说:“你没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啊,什么男女有别,小小年纪的思想那么复杂,一点孩子样儿都没有……” 白露笑道:“喂!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醋?”苏建民觉得莫名其妙,“我吃什么醋啊?” “怕闺女以后喜欢人家桦桦超过你这个爸爸呗……哈哈哈……” 白露话语落下,苏建民急得脸都红了,激动道:“开玩笑!锦宝怎么可能更喜欢他?我可是锦宝的爸爸,她最喜欢的人当然是我了。” “闺女小的时候最喜欢爸爸,等长大了可就不一定了……” “不可能!锦宝小时候最喜欢爸爸,大了最喜欢的肯定还是爸爸!” 苏建民说到这儿,将摇篮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闺女搂在自己怀里,“管他什么姚花还是姚草的,谁都甭想抢走我的小棉袄。” “你发什么疯呀?别把锦宝吵醒了。”白露急道。 小锦宝闭着眼睛,心里偷偷嘟囔:哎,本宝宝已经被吵醒啦。 为了不让爸爸妈妈吵架,她只能继续装睡,摆出睡得十分香甜的表情。 “我闺女真是太乖了……”苏建民宠爱地摸了摸锦宝的头。 他小心翼翼将她重新放回身旁的摇篮床里。 “建民,”白露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明天去把文年接回来吧?今天南兵去我哥那儿没接到人,我心里不安。” “明天不行,厂子里头一堆事儿还等着我做呢,那些苏联的机械图纸,别人都看不懂,还得我亲自弄。” “那文年他怎么办呀?” 苏建民打了个呵欠,“他都十岁了,要回来自己会走路回来的,我看呀,他就是在你哥家吃惯了大鱼大肉,舍不得回来了……” 白露坐起身,生气地说:“文年才不是那样的孩子!” “什么这样那样的,孩子正在长身体,贪吃很正常。我小时候饿极了,为了一个土豆还喊过地主家那傻儿子叫爹呢……哎呀,你别多想了,快点睡吧。” 等妈妈被爸爸哄睡着了,小锦宝缓缓睁开眼睛。 好想念三哥哥呀,希望他能快点回来…… 几日后,白露的哥哥白霆带着一包礼品亲自来了一趟苏家。 他想让三外甥暂时住在自己家,“你嫂子那人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想儿子想疯了,成天琢磨着生儿子,把自己身体都吃坏了,让文年陪陪她,她也能好一些。” 白露听哥哥说完,想着家里没米没粮,文年正在长身子的关键时刻,跟着自己吃不上一顿饱饭,还不如让他去哥哥家里待段时间,于是点头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决定把三弟绑回家 一晃数月过去,年底各家各户都开始忙碌起来。 大家虽然不富裕,但都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苏家几个男孩子为了擦窗户,拿着抹布上蹿下跳的,按他们爸爸的话来说,那就是猴精转世,没个正形的,迟早要惹出祸来。 姚桦怀里抱着小锦宝,手里拿着和妈妈特地去供销社买的拨浪鼓逗她玩儿。 锦宝小手手努力乱抓了几下,没有抓到,回头气呼呼地瞪了姚桦一眼。 “不气不气,给你玩……”小男孩眉眼弯弯,一双清浅漂亮的眼瞳里堆满了笑。 他讨好地将拨浪鼓塞进了锦宝的小手里,握着她的小手转了转。 “咚咚咚咚……”清脆有节奏的鼓声格外动听。 白露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剪窗花。 她看着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和气景象,眉眼中溢满了笑,直到突然想到三儿子文年,她表情染上一抹惆怅。 “阿巴阿巴……”锦宝朝妈妈晃动拨浪鼓。 她圆乎乎的大眼睛熠熠生辉,眨巴眨巴的,像是在安慰妈妈。 姚桦顺着小锦宝的目光看去,很快也看出白阿姨似乎有心事,猜测着问:“白阿姨,你是不是又在想锦宝的三哥哥啦?” “嗯……” 白露刚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她二儿子生气道:“想他干嘛?妈,我劝你一句,你就当没生苏文年那个儿子。” “南兵,你怎么说话的?文年是你弟弟……” “我才没那样的弟弟,这都几个月了?自从爸从农场回来后,左邻右舍的谁不过来问候一句?那苏文年倒好,在舅舅家乐不思蜀了,居然一次都没回来。” 小锦宝挥了挥小手,像是在反驳二哥哥的话,“啊啊……” 她看见三哥哥了!被妈妈抱到楼下玩的时候,她好几次看见三哥哥远远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看自己和妈妈,三哥哥一定特别想回来。 想到三哥哥当时的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小锦宝眼眶变得红彤彤的,吸了吸小鼻子,控制不住哭出了声,“呜呜呜……” “二哥你害六妹妹哭了!”苏小四推了一下老二。 见六妹妹用一双溢满泪花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老二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半蹲在地上,和锦宝认错,“都是哥哥不好,哥哥再也不乱说话惹六妹妹生气了,锦宝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呜呜……呜……” 小锦宝像小猫咪一样呜咽了几声。 她没有生二哥哥的气,只是太想念三哥哥了…… 家里少了三哥哥,总觉得缺了一块,整个家都变得不完整了。 这么哭了一会儿,小锦宝感觉体力耗尽,眼皮不受控制地慢慢闭了起来。 姚桦将睡着的锦宝放进摇篮床里,拉着苏南兵走到一旁。 “我们去把苏文年找回来吧?”姚桦说。 “谁爱去谁去,”老二甩开姚桦的手,“我反正不去。” “我听小四说了,那天是你和你三弟吵架,才把他气得待在舅舅家的……” 苏南兵气得大吼,“你听小四胡扯,老三待哪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挺后悔的……三弟不在家这几个月,他老是情不自禁会想到他,好几次还梦见舅妈拿棍子打他,只是嘴硬不肯说。 “新年就应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你说呢?” 姚桦年纪虽小,但说起道理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咱们偷偷去把苏文年找回来,你妈妈一定很开心,还有锦宝……别看锦宝她还小小的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我觉得她也很思念她三哥哥的。” 苏南兵听姚桦说完,下意识看向摇篮床里眼角还带着泪痕的六妹妹。 想到锦宝刚才哭着看自己的样子,他心里一阵内疚,感觉自己当初和三弟赌气是大错特错的事儿…… “好吧!”苏南兵握拳,“这次我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他绑回来!” “我们两个人太少,咱们得多找些人……”姚桦提议。 苏南兵点了点头,“我去找我大哥说说。” 他大哥是机械厂家属院的孩子王,随便一吆喝,一大群孩子都围了上来,“致远哥,你让俺们去干啥?” “我三弟被我舅妈那个老妖婆抓走了,胆子大的孩子和我去把我三弟救回家过年!胆子小的就别去了。”苏致远大声说。 没人愿意承认自己胆子小,纷纷举手,“我要去我要去……” “好,都跟我走!”苏致远大手一挥,组织着大部队往他舅舅家出发了。 他们刚走不到半小时,许多家长找不到自家孩子,都跑去了苏家。 “苏嫂子,你家老大和老二把我家两个孩子都拐走了!” “还有我家大壮,他本来在家写作业呢,一转身就没人影了……” 白露之前挂念着文年,边剪窗花边走神,根本没注意几个孩子在做什么,还以为他们都在房间里玩儿。 听隔壁几个大姐说完,她才放下剪刀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儿子果然没影子了,而小四则一脸无辜。 “妈妈,”苏小四说,“是姚桦出的主意……” “什么?桦桦也跟着去了?他们去哪儿了?”白露急道。 苏小四不安地搓了搓手,“去舅舅家了,二哥说要把三哥给绑回家过年。” “哎!这些孩子真是……”白露语气听似抱怨,实则透着几分欣慰。 南兵那孩子嘴上说着讨厌文年的话,心里其实还是很记挂弟弟的。 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她决定亲自去把孩子们找回来。 “妈妈,我也要去!”苏小四跟在一旁说。 白露本来想让小四在家照顾妹妹,但又担心锦宝醒了肚子饿,只好一手抱着锦宝,一手牵着小四,往白家的方向赶。 白家,徐凤娇正和女佣人在屋顶晒腊肠。 她故意在四周架了床单,免得周围那些眼红病的邻居们看见。 “瞧瞧,这是腊肠,这是牛肉干,这是咸鱼……”忙完之后,徐凤娇拉着外甥苏文年上到顶楼,“文年,只要你愿意改姓白,过继做我儿子,以后每天都有肉吃。” “舅妈,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我姓苏,是苏家的孩子……” 他话未说完,徐凤娇像川剧杂技变脸似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什么苏家的孩子!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还想做他们儿子,你怎么这么贱骨头啊?” 章节目录 第18章 打死坏蛋老妖婆 类似的话,徐凤娇几乎每天都在说。 她告诉苏文年,说他爸妈养不起他,让他留在自己家。 “如果你爸妈兄弟在意你,怎么会这么久了连看都不来看你一眼?” 苏文年一向少言寡语,听舅妈说完,只是沉默着不吭声。 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期待着的…… 期待一觉醒来,爸妈大哥二哥和四弟带着锦宝出现在舅舅家,告诉舅舅舅妈,他们是特地来接自己回家的。 然而期望了一天,便失望了一天…… 后来苏文年太想念家人,偷偷一个人回到职工家属院。 他看见妈妈带着锦宝在院子里晒太阳,几个阿姨婶子们在旁边逗锦宝。 大哥和二哥拿着弹弓打树上的小鸟,旁边围着一群男孩子。 四弟和几个楼里的小妹妹们玩捉迷藏、丢沙包…… 锦宝身边多了一个小男孩,苏文年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妈妈很喜欢那个男孩,亲昵地叫他“桦桦”……好像是朋友的儿子。 大家的表情都好幸福啊!笑着、闹着、玩着、追着、跑着…… 即使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他们照样过得和以往一样开心,就像苏家从未有过他这个儿子。 舅妈没有骗他!爸爸妈妈根本不在意他! 他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只会浪费家里的粮食,增加爸妈的负担。 就算他消失,也不会有人在意吧?毕竟没了他,妈妈还有好多个儿子,锦宝还有好多个哥哥…… 苏文年想到这儿,觉得蓝色的天空都变得灰蒙蒙的。 “啊啊,”小锦宝两只小手握成了小粉团子,胡乱地挥着,“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隔得那么远,但六妹妹似乎认出了他,不停朝他的方向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叫“三哥哥”。 “锦宝……” 苏文年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感动。 在妈妈看向自己之前,他出于害怕的心理,转身逃走了。 后来他又回家了好几次,一个人偷偷躲在树后面,为的就是能远远看一看六妹妹。 只要看见锦宝朝自己挥手,他就觉得空洞的心有了寄托…… “喂!我和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耳畔传来舅妈聒噪的声音。 苏文年从回忆中回过神。 他只是看着舅妈,但只字不语。 徐凤娇见他像个闷葫芦似的,逐渐不耐烦起来,“我告诉你,你不过继到白家当我儿子,你爸妈也会把你送回老家去,像你五弟弟一样!” “就算送回老家和奶奶生活,我也不会改姓白,”苏文年温和的目光变得格外倔强,“只有姓苏,我才有资格做锦宝的三哥哥。” 锦宝……又是那个苏锦宝…… 徐凤娇咬牙切齿道:“那个臭丫头有什么好的?你们几个兄弟天天提她,不过是个扫把星……” “舅妈,我尊重你是我长辈,但也请你尊重我妹妹,锦宝她不是扫把星,她是我们家的小福星,是我最爱的妹妹。” “你这些天吃我的喝我的,居然还敢和我顶嘴……”徐凤娇抬手一巴掌即将扇在苏文年脸上时,强行忍住了脾气,慢慢把手放了下来。 这小子是白霆的亲外甥,是有血缘关系的,最适合过继给白家当儿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吧,是在我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将来出国留学,还是被你爸妈送回农村住猪棚盖稻草吃树皮,一辈子种地!” “叮咚……叮咚……”大门铃声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 徐凤娇把苏文年推回房间,让女儿守在门外盯着他,不许他出来。 “谁呀?别按了!来了!” 她下楼走到院门边,一眼看见苏南兵,打算像以往一样把他赶走。 “怎么又是你?”徐凤娇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我说多少遍了?文年在我家吃得好住得好,是不会再和你回你家那个破猪圈里生活了……” 苏南兵气势汹汹道:“不需要那小子同意!今天我就算是用绑的也得把他给绑回家去!麻烦舅妈你让让道!” “什么?”徐凤娇愣了一下,担心谎言被拆穿,急忙展开双臂挡住大门,“你当我家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滚蛋!快给老娘滚!” “哥,舅妈不让道啊,咱们大伙儿硬闯进去,怎么样?” 苏南兵话语落下,他大哥带着一帮小弟们突然蜂蛹围堵在了大门口。 “致远哥,她就是你说的老妖婆啊?”一个小男孩笑着说,“这个老妖婆长得好奇怪哦,头发又枯又黄,卷得和俺家早上吃的花卷一样。” “大牛,你家早上居然吃花卷了?” “为啥你家有花卷吃呀?我早上又是吃土豆……” 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孩子们还吵吵闹闹的,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徐凤娇涨红着脸,气不打一出来,“你们这群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全滚蛋……” “哎呀!老妖婆生气了,快打死她!”男孩说完踢了她一脚。 其他孩子则纷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丢向徐凤娇。 “快把文年哥哥放出来!臭老妖婆!” 徐凤娇疼得“哇哇”叫,“救命啊!杀人抢劫啦……” 她杀猪似的惨叫声引得不少行人都围了上来,好奇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家给我做主啊,”见人多了,徐凤娇大哭着说,“这群孩子欺负我丈夫人不在家,青天白日的就想入室抢劫啊,呜呜呜呜……” 围观的大人们一听,惊呼道:“什么?大白天就打家劫舍?这还了得?快快,去找警察来,把他们都抓走。” “我们才没有打劫,别听老妖婆胡说!” “就是就是,我们是来解救文年哥哥的,把文年哥哥交出来!” 大伙儿七嘴八舌时,姚桦挤在人群中间高声说:“我们是无产阶级的孩子,遵纪守法,团结友爱,怎么可能打劫资本家呢?” 这套话术,他偶然听过一遍就学会了,发现格外好用。 果然,他简单的一句话立刻让徐凤娇和众人站在了对立面。 “对哦,白家可是剥削阶级后代……” “资本家都是土匪强盗!”大人们站队姚桦,质问徐凤娇,“我看是你欠债不还,才惹得孩子们上门打你的吧?” 徐凤娇气得跳脚,“我家会欠债?你开什么玩笑?” 她和大人们争吵时,苏南兵朝小洋房高声喊:“苏文年,你出来!” 房里的苏文年听见二哥的声音,一时又震惊又诧异又惊喜…… “是二哥!二哥来了!”他从椅子上起身便要开门下楼,发现门被人从外头反锁住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接三哥哥回家 “开门!谁把门堵住了?” 苏文年试图推门,可是怎么也推不开。 他九岁的表妹白梅正用棍子卡着门把,“表哥,你不能出来……” “我二哥来找我了,你快放我出去。”苏文年急切道。 “不行,你要是回苏家,妈妈会打死我的,”白梅哭着哀求说,“文年表哥,你做我哥哥吧,求求你了,我想做你妹妹。” 苏文年脑海中浮现出小锦宝肉嘟嘟的可爱小脸蛋。 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已经有妹妹了,我想回家见她……” “你说的是那个锦宝吧?她有什么好的?妈妈说你家又破又穷,你如果和你哥哥回去,说不定会被送到乡下的,表哥,你别走嘛。” 外头再次响起苏南兵的声音,“苏文年,你到底出不出来?我倒数十下,你再不出来,我就当永远没有你这个弟弟!” 苏致远拉了苏南兵一下,“你干嘛啊?不是说好绑都要把三弟绑回家的吗?怎么又说这种意气用事的话?” “我这不是被老妖婆气的吗?” 说完,他盯着院里头的门,始终没看见三弟的身影。 “那小子是真想当白家的儿子啊!”苏南兵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生气道。 “大牛,阿壮,小莉,二狗……呼!你们还真在这里啊……”抱着小锦宝的白露不住喘气,“快回家去,你们妈妈到处找你们呢。” 跟在妈妈身边的苏小四跑上前,和他两个哥哥解释道:“大哥,二哥,不是我说漏嘴的,是楼里的大姨大婶子们找咱们妈妈要孩子,我才不得不说。” 苏致远没有怪四弟,“行了,我知道了。” “三哥呢?”苏小四看了看大哥,又看向二哥,见二哥表情很难看,猜测道,“三哥不愿意回家吗?” “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当白家儿子了……” 苏南兵话语落下,姚桦分析说:“如果是这样,他应该当面讲清楚才对,为什么要躲在房里?我倒觉得他一定有什么苦衷,所以才不露面。” 徐凤娇前一刻还在暗暗偷笑,这会儿听姚桦说完,立刻着急了。 “我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文年已经同意过继当我的儿子了,以后他叫白文年,不再是苏家孩子!” “当你儿子?”白露冷笑,“你一厢情愿的吧?” 徐凤娇双手叉腰,“你瞧瞧你现在什么穷酸样子?穿得和乞丐似的,只怕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愿意给我当儿子好吗?” 她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朝白露讥讽道:“你说你生这么多儿子干嘛?又养不起,说句难听的,你这种只管生不管养的人根本没资格当妈。” 苏家几个男孩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大和老二同时咬牙,脸绷得紧紧的,“你凭什么说我妈?” 见儿子们一脸怒不可遏,白露安抚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别和她这种人吵,有失身份!” 徐凤娇冷笑,“我这种人?哈哈,我倒是想听听,我是哪种人?” 白露勾了勾嘴角,语气轻蔑地说:“茶馆子里给男人唱戏解闷儿的,你说是哪种人?若不是我爸妈去世得早,怎么可能让你进白家门?” 被提及不堪回首的身世,徐凤娇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别……别说得你白家多高门大户似的……” 结巴了一会儿,她气得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们白家是资本家后代,和戏子一样不入流!” 周围人都笑了,“哈哈哈,你骂白家不就是在骂你自己吗?” 徐凤娇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嫁进了白家,也是成分最差的资本家了。 而白露刚好相反,她嫁给了工人,现在是能昂首挺胸的工人阶级了。 想到这儿,她气得浑身都在抖。 白露不想和徐凤娇多费唇舌,“我知道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了,心理扭曲,所以老想把别人儿子占为己有,我懒得和你计较。” “你!你……” “你什么你?赶紧让开吧,我要带我儿子回家。” 和徐凤娇站在一起,白露完全一副大家小姐姿态,那气派是平日里见不到的。 小锦宝忍不住拍拍小手。 哇哇,妈妈好帅气哦,妈妈棒棒棒! 她眉眼弯弯,可爱的笑脸太过明媚,戳中了徐凤娇的神经。 徐凤娇只觉得胸中蓦然腾升出一股巨大恨意,恼恨地想着:该死的臭丫头,很得意哈!我看你们母女俩待会儿怎么得意…… “好啊,你去接他啊。” 她说完故意侧了一个身子,趁着白露走进院子没有防备,突然倾身将她怀里的小奶娃抢了过去。 白露怀里陡然一空,当即惊呼,“锦宝——” 跟在后头的苏家老大、老二和老四一愣,同时大声喊道:“六妹妹!” “真搞不懂,这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么在意,”徐凤娇单手掐着小锦宝肉肉的小脸,“大了嫁出去就是外人了,说到底还不是赔钱货?” “徐凤娇你要干什么?把我女儿还给我!”白露大吼。 “我指甲只要这么轻轻一划,这小丫头的脸保准烂了,哈哈哈,到时候别说戏子了,她就算倒贴送人当丫鬟,也没人要她。” 一众人目眦尽裂,目光牢牢锁着小锦宝,绷紧了一根弦。 “我要她!”人群中一个小男孩突然大声说,“不管锦宝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最最最喜欢锦宝了!” 姚桦还没长开的小脸圆润稚气,清秀的五官,俊挺的鼻子,纤长的睫毛下一双茶黑色的眼睛剔透明亮,和同龄的孩子站在一起,显得格外聪明。 小锦宝望着姚桦,心情有点儿难以形容。 什么呀?为什么会觉得想哭? 明明是早熟的臭屁小孩说的孩子气的话…… 本……本宝宝才不会被你满嘴的糖衣炮弹欺骗呢,哼…… 不等锦宝多想,一道力再次将她抢走,等她回过神来,惊喜得大眼睛一亮。 三哥哥!她小手手在苏文年身上拍呀拍,“阿阿巴……” 徐凤娇神情错愕地看着苏文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 猛然想通一定是小女儿白梅放走了他,女人气得直咬牙,“那个臭丫头,看我不打死她!” 章节目录 第20章 老三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 “舅妈,表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真正值得你在意疼爱的人,如果你对她们一味打骂,将来不仅没有儿子,连女儿也会失去。”苏文年好意劝说道。 徐凤娇此时只觉得羞愤难当,哪还能听进他说的话? 她拿起手边扫落叶的扫帚不停挥舞,大喊着,“滚!全都滚出我家!” “我们才不想待在老妖婆的家里呢。”孩子们朝她吐口水。 苏文年将怀里的妹妹递给他妈妈,“妈……” 白露应了一声“欸”,接过锦宝,似乎想和儿子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孩子们离开小洋房,一路上有说有笑,和树上小喜鹊似的。 “致远哥哥,我厉害吧?我朝老妖婆丢了沙子。” “我更厉害,我用旋风无敌风火轮腿踢了老妖婆一脚!哈哈!” “我朝她吐了口水,我最厉害!致远哥哥,你说我是不是最厉害啊?” 苏致远走在队伍最前头,笑着回头说:“都厉害都厉害,是大家一起打倒老妖婆的!你们最棒了!” “哇哦!我们是最棒哒!啦啦啦……啦啦啦……” 孩子们欢快地哼着歌儿。 姚桦跟在白露身边,紧张地问:“白阿姨,锦宝没事吧?” 白露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闺女一番,确定她没受伤,之前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锦宝没事。”她笑着说。 说话时,他下意识往三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低垂着头闷不吭声的样子,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内疚的情绪。 晚上苏爸爸回到家,和以往一样放下文件包,第一件事就是去抱锦宝,用胡碴子去蹭她,“我的宝贝闺女,想爸爸了没有?” 小锦宝被他逗得一阵“咯咯”笑,胡乱地拍了拍小手手。 重生成小婴儿之后,她笑点变得格外低,大人扮个鬼脸,她也能笑半天。 她这么傻乐的笑呀笑,全家人也都跟着她笑,像是被传染了似的。 “快来吃饭了,这是你们杨阿姨给你们带的菜,有好几样……” 苏建民叹了一口气,“哎,又是小杨送来的呀?老麻烦人家也不好。” “雪岚说是卫生院食堂打的,接桦桦回家时硬塞到我手里,我也没办法拒绝,”她拿出十斤的粮票,“这也是她给我的,让我新年多准备些吃的……” “下个月等我发了粮票和工资,你还回去。”苏建民说。 “知道,我都记在账上呢……” 苏小四说:“不用记这么清楚,杨阿姨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话语刚落,后脑勺被他爸爸一拍,“臭小子,你知道什么?” “是杨阿姨这么说的嘛,”苏小四一脸委屈,“妈妈,爸爸他老是乱打人……” “杨阿姨帮助我们,那是她善良,但我们不能觉得理所当然,懂吗?”白露耐心和儿子讲道理,“别人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要记着,然后想办法报答。” “我明白啦!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对不对?” 白露笑着摸了摸四儿子的小脑袋,夸赞道:“真聪明!一点就通!” 苏文年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四弟,眼底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苏建民往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才发现三儿子竟然回家了…… “老三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留在你舅舅家过年了呢。”他随口说。 “咳!”白露重重咳嗽一声,朝老公使了几下眼色。 “怎么啦?”苏建民见媳妇儿挤眉弄眼的,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疑惑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苏小四藏不住话,“爸爸,今天可有意思了,我们去舅舅家打老妖婆了,哈哈哈,老妖婆的脸都气紫了!” 舅舅家?老妖婆? 苏建民听得莫名其妙,等夜深人静了,他才从他老婆口中详细得知今天在白家发生的事。 “徐凤娇那泼妇,居然敢伤我闺女,看我怎么教训她……” 他说着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被白露一把拉住,“你干嘛啊?锦宝没事,你要是去闹,得把事情再闹大了!” 她拉着他回到床上,“行了!闺女好好的,你关心关心你儿子吧。” “儿子?哪个儿子啊?” “你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儿呢?没看出来文年心情不好啊?”白露捏着粉面拳头往苏建民身上胡乱捶了几下,“儿子的事情,你怎么这么不上心?” 苏建民不解,“男孩子随便养养就养大了,上什么心啊?” 他提到自己的童年,说他小时候像野孩子一样满山跑,爹娘可是从来不管的。 “你是你,文年是文年,他和一般男孩子不一样……” 苏建民笑道:“他哪儿不一样了?是比别人少了个把儿还是怎么的?” 他说着说着,手不老实地往他媳妇儿身上摸,被白露一把推开。 “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别开玩笑啊?” “我也是想和你办正事啊……” 小锦宝:…… 我聋了,听不见,听不见…… 之后几天,苏建民表面上还是大大咧咧的,但暗地里开始偷偷观察老三,发现他从舅舅家回来之后似乎确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比以前更不爱说话,更少言寡语了。 除夕前一天他放假,抱着锦宝说要去供销社买点年货,“谁和我一起去?” “我我我!”苏小四高高举着手,“我要去,爸爸带我去。” 老大和老二也争先恐后,“爸,我!我……” 苏建民将目光锁定在唯一没说话的苏文年身上,“老三,你跟我去。” “啊?为什么只带三哥去啊?”坐上床上的苏小四乱蹬着腿,“我也要去嘛。”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去能干嘛?好好在家帮你妈干活。” 苏建民说完,不等老大和老二两只大猴子哇哇叫,朝老三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待会儿供销社东西都卖光了,你们过年没糖吃。” 在哥哥弟弟们羡慕的眼神中,苏文年跟着爸爸离开家。 “啊啊……”小锦宝握成拳头的馒头小手努力朝三哥哥的方向伸。 苏文年看着六妹妹,情不自禁也伸出手,半大的手包裹住她棉花似的小手手。 “老三啊,”走到半路,苏建民突然说,“咱们爷们之间说话也不绕弯弯了,爸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文年微微一愣,不解道:“想什么?” “咱们家里条件不好,你们兄弟几个这两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你之前去你舅舅家生活了几个月,是不是吃惯了舅舅家的饭菜,回家后不习惯了?” 小锦宝在心里骂:笨蛋爸爸!三哥哥他才不会因为一点吃的就嫌弃家里呢…… 章节目录 第21章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和六妹妹手拉着手一起上街,苏文年本来心情还挺不错的。 如今忽然被爸爸这么问,他拉着小锦宝的手慢慢松开,头压得很低。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嘛?”不知道该如何和老三谈心,苏建民头疼得很。 几个孩子中,老三他是最懂事乖巧的,可也是他最看不透的。 老大和老二心里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不像老三…… 无论什么事他都藏在心里,从来不肯多说。 “你要是真喜欢你舅舅舅妈,想过继给他们当儿子……” 不等苏建民说完,苏文年终于抬起头,“爸爸是觉得我多余吗?” “什么?”苏建民愣了一下,立刻否认道,“你小子瞎说啥呢?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多余了?你是我儿子,有老子会觉得自己儿子多余的吗?” 从锦宝的角度看去,三哥哥眼波流转,愁绪悉数堆积在了眉梢。 “呀啊……”她软糯的声音又甜美又可爱,只是无论怎么说都含糊不清。 苏文年看向小锦宝,感觉六妹妹的眼神像是在鼓励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问道:“爸,你和妈想要有个女儿,所以才生了这么多孩子,并不是因为喜欢小孩,对吗?” “这点我承认……” 苏建民点了点头,“和儿子相比,我确实更疼锦宝……” 说完,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老三你总不能连你妹妹的醋都吃吧?” “当然没有,”苏文年拔高音调,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回答道,“我才不会吃锦宝的醋呢!我和爸爸妈妈一样,最喜欢的就是六妹妹了!” 苏建民听他这么说,欣慰地点了点头,想着自己这儿子还是不错的。 轻轻拍了拍老三的肩膀,他安慰道:“别胡思乱想!除了锦宝,你们其他孩子我全都一视同仁,你要是多余的话,你那几个兄弟也都多余了。” “可大哥二哥是你头两个孩子,你对他们的感情肯定很深,而四弟嘴甜讨人喜欢,你们疼爱他,只有我……我是多余的……和被送到乡下的五弟一样……” 不等老三说完,后脑勺被他爸用力打了一下。 “臭小子!”苏建民骂道,“我和你妈是因为你五弟多余,所以把他送走的吗?我们是担心他饿死,你懂不懂?” 苏文年眼眶微微泛红,“可、可是……” “真要说偏爱,事实上你们几个儿子,我最偏爱的就是你!” 苏建民接着举例说明,“那几个兔崽子我哪个没打过?除了你,我几乎从来没动手打过你,是不是?老三你真是……让我说什么才好?” 苏文年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一直以来,他以为爸喜欢打大哥、二哥、四弟是因为和他们关系更亲密,不打自己是关系更疏远,想不到竟然是因为爸更偏爱自己。 “要是知道你心里藏了这么多怪想法,我就该早点打醒你!” 苏建民拍了拍老三的头,“你呀你,脑子是聪明,就是想得太多了……” 他接着又说了一大堆肺腑之言,告诉老三,之所以之前没去舅舅家接他,因为想着他待在舅舅家能吃得更好,不用和自己忍饥挨饿的。 “我是个男人,就算心里想你,但嘴上肯定是不会说的,至于你妈妈,她可是天天都念着你,睡前老是和我说,哎呀,不知道文年在干嘛……” 苏建民轻轻捏了捏怀里闺女的小脸蛋,“锦宝,你告诉三哥哥,妈妈是不是天天念叨着他呀?” “呐啊……”小丫头点点头。 没想到她竟然会点头,父子俩同时笑了起来。 “哈哈,老三,看来咱们家最聪明的孩子不是你,而是你六妹妹。” 苏文年眼底晕染着无限宠爱的光,“六妹妹肯定比我聪明。” 小锦宝摇晃着小脑袋,嘿嘿,三哥哥总算笑了! “好啦好啦,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在家就别板着一张脸了……” 苏建民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二哥其实也挺在意你的,一个人去白家找了你好几趟呢,他那人嘴硬心软,你懂的……” “二哥去舅舅家找过我?”苏文年诧异。 “是啊,我从农场回来前他就去找过你了,不是你不同意回来的吗?他为此还生了好大的气呢,后来我们一提起你,他就像吃了火药一样。” 听爸爸说完,苏文年眼底的诧异更浓了,“我从来没见过二哥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二哥要是来接我,我肯定早就回家了,是舅妈说你们不想要我了,想送我去农村,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回家。” “我什么时候说这种话了?”苏建民勃然大怒,“徐凤娇那臭婆娘真是啥瞎话都敢编!” 小锦宝和她爸一样生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个小气球。 气死人啦!原来三哥哥这几个月不敢回来,只能偷偷躲在树后面看自己,都是因为那个讨厌鬼舅妈挑拨离间啊! 啊—— 本宝宝十分生气! 此时,距离大约五公里外的马路上。 徐凤娇走路的时候突然像被什么绊倒了,摔了一个大马趴,“哎哟——” “妈妈你怎么啦?”白梅着急想扶起妈妈,被她妈妈一把推开。 “倒霉鬼!都是因为你个扫把星非要跟着我出来买东西,害我莫名其妙摔倒,”徐凤娇边骂边自己慢慢站了起来,“真是倒霉死了。” 她刚说完,脖子上猛然一凉。 “什么东西呀?” 徐凤娇刚疑惑地问完,她女儿大惊失色,“蛇啊——” “蛇你个头,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不等徐凤娇说完,一条吐着信子的黄色眼镜蛇缠在她身上,直直地竖起了脖子,朝她威胁地发出“嘶嘶”的声响。 妈、妈呀,还真是蛇啊,她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啊…… 徐凤娇惊恐过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眼镜蛇没有咬她,在她身上绕了几圈,然后爬回树上了。 等徐凤娇被她女儿摇醒后,到处和人说树上有眼镜蛇,让大家帮忙找出来。 一众人忙活了一下午,周围几十棵树全部找了一通,啥都没找到。 别说什么眼镜蛇了,就连一根像蛇的麻绳都没有看见。 “一天到晚的就会发疯!”白霆嫌弃地看着徐凤娇,“之前硬让外甥过继当自己儿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 章节目录 第22章 第一次见到供销社 徐凤娇满腹的委屈,“我真的看见蛇了……” 她说着用力推了推自己小女儿,“梅梅,你和你爸说。” 白梅害怕她爸爸,低着头唯唯诺诺道:“不知道,也许是看错了吧。” 听女儿这么说,白霆更确定徐凤娇在发疯,“疯婆子!” 他懒得多看她一眼,起身径直往家外走。 “白霆,你去哪里?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又要去哪里?” 眼看老公头也不回地走了,徐凤娇坐在地上大哭,“成天不着家,连新年都不在家过,好啊,那你永远别回这个家,呜呜呜……” 舅舅家发生的事,小锦宝是不知道的。 她生了好一阵子的气,直到被爸爸抱到了供销社。 这还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供销社,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 “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的大字高高写在门屏上,下面红布条上印着黄色的“贸易综合商场”,以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供销社很大,高高的柜台将顾客和售货员完全隔离开。 副食品店柜台前挤满了人,苏建民见状急忙将小锦宝递给老三,说:“文年你抱下妹妹,我去排个号。” “好。”苏文年紧紧搂住妹妹。 小锦宝的小身子依偎在三哥哥的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琉璃般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东张西望的,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呀呀……呀阿巴……” 她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吐着软糯可爱的小婴儿语。 三哥哥,那个是什么呀?还有那些罐子装的东西……是饼干吗? 再往旁边看,什么自行车、缝纫机、布匹、针线,总之吃的用的,样样俱全。 兄妹俩等了好一会儿,他们爸爸苏建民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和进去前相比,蓝色上衣的右手袖上多了一个用白粉笔写的数字——“299”。 “哎呀,人实在太多了!我以为除夕前一天不用排多久,才想着抱你妹妹出来转转,没想到现在排到两百多号,不知道还要等多少个小时……” 苏建民担心锦宝饿了要喝奶,“算了,今天先不买了,等明天再早点来吧。” “爸,你抱六妹妹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排队。”苏文年说。 “这……”他爸爸犹豫,“你一个人行吗?” 苏文年点点头,“我以前一个人经常来这儿给妈妈打酱油的,再说了,明天除夕来买年货的人更多,即使早起也不一定能买到。” 苏建民想了想,觉得老三说得有道理。 他将票证和钱都递给儿子,接着把写了排号的外套也脱给他,最后才抱过锦宝,“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抱锦宝回家,然后再来找你。” “好。”苏文年接过票钱和外套,护宝贝般小心翼翼地揣在手里。 “呀,巴……”被爸爸抱着离开供销社,小锦宝依依不舍地望着三哥哥,“阿巴巴……” 哎,她好想快点长大呀!然后和哥哥们一起玩,一起打酱油。 苏建民把锦宝抱回家,本来是想马上回去找老三的,但没想到刚准备出门,厂领导敲门找他商量进口大型生产设备的事情。 “建民啊,这进口设备的事情,还是你更了解。” 他们在屋里谈事从上午谈到中午,白露担心老三饿着,让老大和老二带了两个土豆去找他们三弟。 苏小四也想跟着哥哥们出门,被他妈妈拦住了,让他留在家里陪妹妹玩。 “锦宝,你说三哥会买多少袋糖回来呀?”苏小四拉了个小凳子,坐在妹妹对面。 小锦宝“阿巴巴”了几声,然后拍了拍软软的床垫,又晃了晃头。 “我猜是四袋,大哥、二哥、三哥和我,一个人一袋,”苏小四吞了吞口水,“锦宝你还不会吃糖,所以你没有,等长大了才能分到糖。” 白露笑话四儿子,“真是个小贪心鬼,还想一人吃一袋糖呢。” “爸爸去年买了小小一袋糖,我只分到三个,他答应今年过年每人分一袋糖的。” “有吗?我怎么没听你爸说过?”白露笑着给小四说完,抱起小锦宝,问她饿不饿。 小娃娃含糊不清地吐了几个奶呼呼的小孺语,然后开始乖乖喝奶。 苏小四看了一眼窗外,撅着嘴说:“妈妈,锦宝喝饱又要睡觉了,我一个人待在家好没劲儿,我要去找三哥他们……” 白露怕锦宝喝奶呛到,轻轻给她顺着背。 “妈妈,我要去找三哥他们嘛,我也能帮忙他们提东西……” 被儿子吵得耳朵都疼了,白露无奈道:“好好好,去吧去吧,就去最近的供销社,别跑远了,知不知道?” “好嘞!”苏小四雀跃得蹦了一下。 走出门没多久,他遇到了隔壁许叔叔的媳妇儿和女儿。 想起自己之前被林玉兰打了一巴掌的事,他气呼呼地鼓起嘴,“哼!” 虽然已经隔了好几个月了,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小四想到这儿,跑到树下捡了好几个干瘪的树果核,然后偷偷跟在林玉兰后头,到了拐角处,抬手就丢到了她头上。 “哎哟……”林玉兰捂着后脑勺,“谁呀?” “妈,你干嘛啊?”她女儿许大美不耐烦道,“咱们赶紧走吧,已经很迟了,别到了供销社,糖果饼干全都卖光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没看见你妈被砸头了吗?” 许大美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嘟囔着,“谁砸你啊?你想太多了吧?” 见女儿这副样子,林玉兰越发觉得生女儿没用了。 苏家那几个小子虽然调皮捣蛋了点,但爸妈出事了,他们还懂得到处找人帮忙,自家这闺女呢?啧啧,怕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哎哟!”头上又被砸了一下,疼得林玉兰肾上腺素飙升,破口大骂,“哪个混账王八羔子往人头上丢果核?” “噗哈哈哈……”苏小四躲在墙后面偷笑。 林玉兰四周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又继续隔空骂了一堆粗话。 路人们纷纷侧目,对她指指点点,觉得她在公众场合骂街,实在是不文明。 许大美嫌她丢人,跺了跺脚,“你不走,我一个人走了。” 眼看女儿走远了,林玉兰放弃找偷拿果核砸自己的人,赶忙追上去,“喂,大美你慢点,你又没票,走那么快买得到东西吗?等等我……” 章节目录 第23章 兄弟们解释清楚误会 气喘吁吁追上女儿,她们母女俩继续往供销社的方向走。 路上,许大美一个劲儿叨叨,“没两天人家就被放回来了,一点事儿都没有,爸根本没有升职……” “说了多少遍,这件事你别提了!”林玉兰掐了女儿一下。 她生怕这傻闺女到处胡说,被同一栋楼的人知道当初是她找人来抓老苏的,自己难在楼里生活也就罢了,连强子指不定都会被厂子里开除…… 许大美衣服穿得多,手臂被她妈这么一掐倒也不疼,但就是觉得憋屈。 “你瞅瞅,这都多少年了?我还穿这件破袄子!爸到底啥时候能弄到布票给我做新衣裳啊?”她扯了几下袖口的补丁,看这破烂衣服相当不顺眼。 林玉兰连连“哎哟”,“你说你头长这么大,脑袋瓜里都装了啥?如今连吃的东西都快没着落了,你还成天想穿新衣裳……” “我就想就想就想,为什么我班上的宋小美有新衣服穿,我没有?名字里都有一个美字,我还是大美……为什么啊?” 提起同班的同学宋小美,许大美顿时觉得伤心又委屈,突然不走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新衣服……” 她妈妈急忙拉起她,“都多大人了?你不嫌丢人吗?” “天天穿这补丁衣服,连新年都没新衣服穿,这种日子我过够了,呜呜……” 她又闹了好一阵,自己也觉得没趣了,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和她妈妈继续往供销社走,“过年没新衣服穿,但至少要多买点糖,还有饼干……” 说到饼干,许大美又喋喋不休起来,“要草原英雄小姐妹饼干,金鸡饼干也可以,宋小美就带来学校吃过,我也要带去学校吃。” “人家宋小美的爸爸是区委主任,你爸爸是主任吗?” 林玉兰戳了戳闺女的头,“成天不是比吃的就是比穿的,你怎么不和人家宋小美比比学习?都读高一的人了,学习成绩那么差,100分的数学才考10分……” “啊啊啊,妈妈你烦死了。”许大美捂住耳朵。 “我哪里烦人了?我说得不对吗?你这孩子就是被你爸惯坏了!” 许大美鄙夷地“嘁”了一声,“还说我呢,你不是也爱和隔壁苏家比吗?觉得爸工资没苏叔叔的高,对了,你还没白阿姨会生儿子……” 林玉兰听得火冒三丈,“死丫头!” 眼看妈妈又要打自己,许大美急忙躲闪开。 “别打别打,”她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我开玩笑嘛……” “哼!”林玉兰生气地说,“你还得庆幸我没生儿子,我要是生了儿子,你这丫头片子在家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就是个多余的。” “反正你也不可能生出儿子了,”许大美语气得意道,“哎呀,你这辈子就我一个闺女了,还得指望我给你养老呢。” 争执吵闹间,她们已经到了供销社。 两个人刚踏进大门,只听里头有人用喇叭大声喊道:“300号及以后的不用排了,面粉、大米、食用油、糖果、饼干的货全都不够了,明天再来排。” “我们排了这么久,怎么说没货就没货了?”不少人激动道。 “就是啊,你看看我这购粮证上,都已经多少天没买到米了?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让孩子们喝点大米粥,我排了这么久……” “我刚好300号啊,300号买不到了吗?通融通融吧。” 售货员说:“300号买不到了,走吧走吧,排在299号之前的留下来。” 苏家老大和老二赶到供销社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着急问老三,“咱们是几号啊?” 老三拿着爸爸留给自己的外套,扬起眉毛,灿烂地笑着说:“正好是299号,我们运气真好,差一点就买不到了。” 猛然看见三弟笑,他两个哥哥都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老三一直都是不言不语、不苟言笑的,怎么突然笑了? 似乎看出哥哥们的诧异,苏文年说:“之前是我想多了,以为爸妈不想要我了,要送我去乡下,所以我才不敢回家……” 他扭头看向二哥,又道:“二哥,对不起啊,我这些天误会你了,我真不知道你来舅舅家找过我。” 兄弟几个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误会。 苏南兵至今才知道自己被徐凤娇骗了,她转述的那些话根本不是老三说的。 “三弟,我也要和你道歉,我信了那老妖婆的话,却没相信你……” 不等老二说完,老大“啧”了一声,“酸死了,大家亲兄弟,说什么对不起啊?” “是四个兄弟!”苏小四这时候突然蹦了出来。 三个哥哥看向四弟,又吃惊又疑惑,“你怎么也跑来啦?” “六妹妹喝奶睡觉了,我在家待得无聊,妈妈同意我出来帮你们的忙。” 苏致远笑着说:“你不添乱就行了,还帮忙呢。” 大哥说的话,苏小四根本没仔细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此刻盯着货架上的零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爸爸说了,一人一袋糖,买四袋糖……还有饼干,买一罐,不是,买两罐……” “你胡说吧,咱们家哪儿有钱买得了这么多糖啊?”老二吞咽了几口口水,“至于饼干就更别想了,我活这么大都没吃过几次饼干呢。” 苏小四撇着嘴,“那年货买啥啊?” 他三哥说:“半斤油、半斤盐,还有两斤富强粉、一斤黄豆、两斤绿豆、五斤小站稻,还有一袋糖……” “又只有一袋糖。”苏小四一脸不开心。 苏文年摸了摸他的头,“晚上分糖,我的糖多分你一个。” 听三哥这么说,苏小四脸上的愁云消散了一大半,笑嘻嘻道:“三哥最好了!” 说完,他还忍不住激动地原地蹦了几下,口袋里装着的干瘪果核掉出来好几个。 林玉兰猛然看见地上熟悉的果核,一张脸瞬间拉得老长。 好哇!之前砸自己的小王八羔子原来是苏小四! 章节目录 第24章 被丈夫骂是恶婆娘 林玉兰心里有怒气,也有怨气。 这怒气是对苏小四的,而怨气则是对整个苏家的。 本以为苏建民被抓去劳改后,她家的好日子就来了,哪成想…… “听说没有?是洪市长亲自想办法帮苏师傅洗脱嫌疑,从农场救出来的。” “哎哟,苏师傅他居然连市长都认识,太厉害了吧!” 最近这几个月,楼里家家户户没有不聊苏家的。 其中张红梅逢人就说苏家这是否极泰来,以后肯定好运连连。 夸完苏家,她还不忘嘲讽,“有些人呀,就是鼠目寸光,大家这么多年邻居,人家家里出了一点事儿,不帮忙想办法,就只晓得在那里落井下石哦,什么东西嘛。” 她这话里说的人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 林玉兰听得生气,把菜盆往水龙头下面一放,也不说话,就板着脸。 等张红梅走了,好些人走上前安慰她,让她别往心里去,说红梅姐性格就那样,没恶意的。 “哼!我又没开天眼,我当时怎么知道苏师傅他那鱼是钓的还是偷的?”说这话时,林玉兰摆出委屈的样子,还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楼里的女人们基本都是和事佬。 她们平时虽然都爱说闲话,但轻易不得罪人,当着张红梅是一种说辞,当着林玉兰的面又是另一套说法。 “哎呀,这事儿过去了,你就别再想了。” 林玉兰吸了吸鼻子,眼泪鼻涕抹干净了,一边洗菜,一边压低声音八卦说:“也不知道张红梅得什么好处了,一天到晚给苏师傅一家人戴高帽子。” 有几个看不惯张红梅的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吗?我听得都烦了,她还天天说苏家的小锦宝是福星,她要常去沾沾福气呢,好不好笑?” “哈哈哈,什么福星啊?一个丫头片子,”林玉兰把菜上的泥冲干净,说,“要说福星,也得是个男娃娃啊。” “对对!生男娃儿才有福气呢!” 女人们说笑中,林玉兰抱着洗好的菜回到家,看见她老公许强和张红梅的男人刘二坐在一起抽烟,抽的是最便宜的卷烟,没有滤嘴的。 刘二吐了一圈烟雾,感慨说:“我今天才知道苏师傅家里多出来那小子是卫生总院院长的儿子,从美国回来的,好像现在还是医科大的教授呢……” 林玉兰将菜放在锅里蒸,然后坐在客厅一角剥玉米粒。 她听刘二说得绘声绘色,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插话道:“吹牛吧!教授的儿子干嘛送他老苏家养啊?” “这事儿我还是听我媳妇儿说的……” 刘二又吐了一圈烟雾,才接着道:“你们懂的,俺家那媳妇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好打听,而且打听得贼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一般没跑了。” “我见过那男孩子几次,苏嫂子叫他桦桦,好像姓姚,他妈妈那穿着打扮啊,真真绝了!就一个词能形容……”许强闭眼想了一阵,激动说,“摩登!对!摩登!” “摩登是啥意思啊?”刘二没听懂,一脸好奇地问。 “摩登就是时尚,时髦……懂不?” 许强回想着姚桦妈妈的样子,又感慨道:“原来是国外回来的,怪不得呢,那妥妥就一摩登女郎啊!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死也值了。” 林玉兰听得火冒三丈,用力掰了几下玉米,掰得一地都是碎玉米粒。 看出来嫂子不开心了,刘二故意咳嗽了两声,朝许强说:“哥你注意着点儿,嫂子她可听着呢,你别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 “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怕老婆,我才不怕呢!那婆娘听见就听见了,能怎么着?嘴巴长在我脸上,我夸谁漂亮难不成还要经过她同意?” 刘二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那是,”许强得意道,“小二啊,你得和你哥我学着点,女人嘛……就不能惯着,越是惯着,越是上房揭瓦。” 两个男人哈哈笑了一阵,翘起二郎腿继续抽烟了。 “对了,你媳妇儿有没有说苏师傅他家是怎么认识那个姚院长的?” 刘二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姚家夫妻俩好像是看上了苏家的小闺女了,两家人说不定已经定了娃娃亲了。” 他话刚说完,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张红梅的河东狮吼。 “刘二你丫的又死到哪里去了?到底要不要滚回家里吃饭?” 听见老婆的声音,刘二赶忙又抽了两口烟,“回来了回来了,喊啥喊呀?” 他离开许家后不一会儿,楼里又传来张红梅的叫骂声,“从哪儿弄来的烟?不说是吧?我让你抽……抽抽抽,最好抽死你!抽死了,我就高兴了!” 叫骂声好不容易停了,筒子楼里又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炒菜声、冲水声、关门声……最多的还是爸爸妈妈叫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声音。 林玉兰做好饭菜,也朝外头大喊:“大美!许大美!吃饭了!” “哎,”许强叹了一口气,语气难掩羡慕,“咱们家那傻妞啥时候也能找个院长或者教授的儿子回来给我当女婿啊?”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有啥好羡慕的?” 把蒸好的大头菜放在桌上,林玉兰语气酸溜溜的又道:“再说了,那苏锦出生半岁不到,能不能长大还两说呢。” 她此话一出,许强当即皱起了眉头。 “我说你这人……”他不悦道,“说话咋这么不积口德呢?” “我怎么了?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现在的小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养大啊?” 隔壁苏师傅家的小锦宝,许强见过好多次了,还抱过一回。 小丫头长得水灵灵的,甭提多可爱了…… “呀呀阿巴……” 她嗓音甜甜糯糯,像在说叔叔好。 许强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笑得眼尾挤出两道褶子,“锦宝好呀,我是住在隔壁的许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 当年他抱自家闺女的时候,说话都没这么柔软过。 想到可爱的小锦宝,再想着媳妇儿刚才说的话,许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之前怂恿我害苏师傅,我魔怔听了你的,幸好人家吉人有天相没事儿,不然我得一辈子良心不安,今天你又好端端的诅咒一个没满周岁的孩子……” “我才没诅咒她,她要是真夭折了,也是命中注定的!” 林玉兰说完,许强气得大骂:“恶婆娘!我发现你真是个恶婆娘!”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你们要打就打我妈 从那以后,林玉兰和她丈夫本就不融洽的关系更是雪上加霜。 面对丈夫厌恶和嫌弃,她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把一切都归咎给了苏家…… 若是苏建民没有认识什么姚院长,强子那天也不会和自己吵架……若是白露没生那么多个儿子,强子也不会嫌弃自己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她没生儿子吗? “都是你害的!”站在供销社大门内,许大美朝她妈妈埋怨道,“我说了早点出来排队吧,你偏拖拖拉拉的,你看,买不到了吧?” 林玉兰捡起地上一根不到指甲盖长的断粉笔,“谁说买不到了?” “妈,你想干嘛呀?”许大美紧张得压低声音,“你不会想自己写一个号码吧?” 她说话时,她妈妈扯过她的袖子,在上头写了一个“299”。 “待会儿叫到299,咱们就过去……” 许大美被她妈的做法吓了一跳,“不行不行,我可不敢,插队要是被发现了,说不定会被抓走的。” “你还想不想吃饼干了?” “当然想啊!”提到饼干,许大美双眼放光,连吞了几下口水,激动地说,“我要草原英雄小姐妹饼干,妈妈你会给我买吗?” 为了和苏家争一口气,林玉兰俨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只要我们能排到队,我就给你买。”她说话时,恨恨地看着苏家几个儿子。 排队的人很多,前面还有五十多个人,苏小四他们根本没注意到许家母女,议论着待会儿是要买水果糖还是麻酱糖,如果能买古巴糖就更好了,可惜钱不够。 “听过古巴糖能放进水里泡成糖水喝,可好喝了……” 苏小四望着柜台,有种望眼欲穿的感觉。 他几个哥哥年纪虽然比他大,但看见糖也一样嘴馋。 一年到尾不是啃土豆就是吃野菜,谁不想过年尝一点甜的?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供销社的人逐渐少了,只听售货员喊:“299号!” “终于到我们啦!”苏小四开心地欢呼了一声,兴冲冲地跑到柜台前,朝一个三十多岁的售货员阿姨说,“姐姐,我想买糖,一袋水果糖。” 女售货员站了一天,因为疲惫板着一张脸,这会儿难得露出笑容,“小弟弟,我年纪大概比你妈妈都大了,可不是姐姐……” “我妈妈和我说啦,看见漂亮阿姨都叫姐姐,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如果叫阿姨会把你叫老的。”苏小四说这话时,他三个哥哥一脸黑线。 妈妈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种话了?四弟这张嘴里真是什么瞎话都敢说。 不过话说回来,四弟他这套真管用,两三句话就让售货员阿姨笑得合不拢嘴了。 “一袋水果糖是吗?这罐子里还多了两颗糖,全都给你……” “谢谢漂亮姐姐!”苏小四刚说完,旁边一声“等等”响了起来。 林玉兰拉着她闺女走上前,“你几号呀?我299号还没有买呢,轮得到你吗?” “林阿姨?”苏文年拿着他爸爸的外套,“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弄错什么了?299这么大的三个数字你看不见?” 林玉兰说着扯过她女儿的袖口,“看清楚!” 上次她打四弟一巴掌的事情,苏南兵还牢牢记在心里,这回见她又来挑事,他眸光里闪动着一团赤焰,“我们才是299号,你那分明就是假的!”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的号是假的?我看你那衣服上的号才是自己写的吧?” 说完,林玉兰挑了挑眉,又质疑道:“再说了,排号的时候,大家的号码都是写在自己袖子上的,你们几个孩子拿件衣服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柜台旁边专门负责拿粉笔写编号的店员也奇怪,“小孩,你们之前是谁过来排号的?怎么没有写在自己的袖子上?” “这是我爸爸的衣服,他排完号交给我的!” 苏文年还要再说,被林玉兰讥讽着打断道:“编!你接着继续编!” “姐姐,我们没编,”苏小四朝售货员说,“那真是我爸爸的衣服,妹妹要喝奶,他抱妹妹先回家了,不信等我回去找爸爸过来和她对质!” 售货员扭头问:“小红,299号到底是谁?” 被唤作“小红”的店员为难地皱起眉,“人太多了,我哪里记得呀?” “要不你们剪刀石头布吧,谁赢了就是299号。”售货员提议。 “我不同意!我们就是299号!”老二义愤填膺道。 老大也不同意,“没错,我们等了这么久,凭什么和她们猜拳?她袖子上的数字分明就是自己拿粉笔写的,太不公平了!” 苏小四是跟着许家母女来供销社的,最清楚她们在说谎。 “撒谎精!大骗子!不要脸……”他骂完不忘朝林玉兰吐了一口口水,“呸!” 林玉兰“哎呀”了一声,低头看见衣服上多了一块恶心的口水污渍,气得火冒三丈。 她之前被苏小四用果核砸了头,本来就生气,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将面前年幼的小男孩推倒在地上。 苏小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四弟!”苏文年急忙将他扶起来,“你怎么样?” 同一时间,他们脾气暴躁的大哥和二哥已经捏着拳头准备开打了…… “上回你扇了我四弟一巴掌,我饶了你,”苏南兵一把扯住林玉兰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拽,“你这次又打他……真当我和我大哥是摆设啊?” “啊——救命啊,打人啦!” 林玉兰仰着脖子直囔囔,而她女儿许大美已经吓得躲远了,“小四是我妈推的,和我没有关系,致远哥你别打我,求你了。” “老实交代,你袖口上的号码是不是你自己写的?”苏致远质问。 “不是我,是我妈……和我没关系啊,”许大美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怂道,“我也是被迫的,你们要打就打我妈,不要打我。” 林玉兰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养了个啥玩意儿啊?这闺女真是白养了! “行了!老二,放了她吧,”苏致远说,“男人不打女人……” 他话语刚落,突然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有群众说这里有人打架,怎么回事?” “他!他们几个人打我,”林玉兰大哭,“警察同志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26章 喝水被水呛死 “立刻放开她!”警察朝苏南兵厉声喝道。 苏南兵刚松开手,另外两个警察直接冲上前把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二哥,”苏小四冲上前又踢又打,“大坏蛋,呜呜呜呜……” 警察腾出一只手扯住他,“谁家的孩子?快点带走,不然一起抓警局去了!” 苏家老大和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吓得愣住,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 苏小四一心只想救他二哥,抓着警察的手用力咬了一口。 “哎哟!”被咬的警察很年轻,看着不到二十岁。 他手掌被咬得生疼,推开苏小四之后发现手背上头多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气得抬手就想打在小男孩身上,不过动作在下一秒便停下了。 “真是的!”他语气无奈地解释说,“我们不会对你哥哥怎么样,只是他涉嫌打人,我们要抓他回警局问话。” “呜呜呜呜,不要抓我二哥……” 年轻警察说:“你赶紧回家,让你的爸爸妈妈来警局领人。” 说完,他们押着苏南兵走了,剩下慢一拍反应过来的苏致远忙带着三弟和四弟往家里跑。 苏家,白露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抱着锦宝时不时往窗外看。 “供销社今天人多得很,他们多等一会儿也是正常的,”苏建民朝媳妇儿说,“你别一直走来走去的,看得我也跟着心慌。” “哎……” 白露揉了揉右眼,“我这眼皮跳个不停。” “左福右祸,不是,左凶右吉,右眼皮跳是好兆头,放心吧。” 苏建民才说完,一声“不好了”从门边响起。 他大儿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门连连喘气,好一会儿才说:“二弟……被警察抓走了,爸妈你们快去……快去把二弟救回来。” “你说什么?” 苏建民拿在手里的水杯差一点掉在地上。 “南兵怎么会被警察抓走呢?”白露感觉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她急忙走上前,“致远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文年和苏小四跑在后面,这会儿也气喘吁吁。 “都是隔壁许叔叔的媳妇儿害的!”苏小四已经不想叫林玉兰为林阿姨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苏建民听得莫名其妙,“你二哥被警察抓走,这事儿和强子他媳妇儿有什么关系?说清楚一点……等等,老三,你来说。” 苏文年把之前在供销社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讲了个明白。 “你说的是真的?”白露不可置信,“林玉兰她不仅插队还推了小四?” 见三哥哥用力点头,被妈妈怀里的小锦宝握紧了棉花小拳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实在是太可恶了! “啊啊……”她嘴里说着一堆没有意义的语气词,宣泄着愤怒。 苏致远恼恨地说:“我们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是那个林玉兰挑衅!” “对啊,她插队为什么没事?警察叔叔凭什么只抓二哥?”苏小四说得委屈,又开始掉眼泪,“呜呜哇……” 苏爸爸拍了拍他的头,“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们也真是的……吵架就吵架嘛,动什么手呢?不管什么事,动手就是不对。” “难道由着她欺负我们吗?”苏致远一脸的不服气。 小锦宝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像是在支持哥哥,“阿巴阿巴……” 苏致远从妈妈手里抱过妹妹,“锦宝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吗?” “阿巴巴。”女娃娃点点头,大哥说得对!凭什么被欺负? “爸你看啊,锦宝点头了,她也觉得我们没错……” 苏建民抢过小闺女,“别胡说八道,你妹妹才多大啊?哪晓得你在说什么?你生气归生气,别把负面情绪带给你妹妹。” “建民,”白露担心二儿子出事儿,着急拽了拽她老公的手,“我们赶紧去警局救南兵出来吧?” “嗯……”苏建民心里也很担心老二,怕他脾气暴躁不肯认错。 不过为了安慰媳妇儿,他说:“放心吧,老二肯定没事的,警察应该就是想简单教育教育他,并没有真想把他抓进牢里关起来。” 同一时间,警局。 林玉兰夸张地说苏南兵动手打了她好几拳,如果警察同志不来,她肯定要被他给打死了,说完便开始抹眼泪。 “这么说你要告他故意伤人了?” “告!当然要告了!这种人不把他关进监狱,他肯定还会祸害别人!” 苏南兵生气道:“你们别听她乱讲,我根本没有打她,就拽了一下她的头发,谁让她推我弟弟的?” “拽人头发就对了?拽人头发也是违法的暴力行为,懂不懂?念在你年纪小,又是初犯,你只要好好承认错误,然后和她道个歉,等你爸妈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一听到要道歉,苏南兵急得红了脸,“我不道歉!” “做错事就应该道歉……” 苏南兵指着林玉兰,“她插队怎么不道歉?我们在供销社等了几个小时,她倒好,自己在袖子上写个数字,想把我们挤走。” 警察皱起眉头,扭头朝林玉兰问:“你买东西插队了?” “当然没有!是他和他兄弟插队!”林玉兰否认完,又急切道,“警察同志,你别听这个小子胡说,他在我们职工楼里可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最会恶人先告状的。” 苏南兵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他从未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生怕警察信了她的鬼话,他瞪着她问:“你敢不敢发誓?” 林玉兰从来不相信什么誓言之类的话,“敢啊!”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得这么爽快,苏南兵愣了一下,绞尽脑汁想着发誓的内容,“你发誓说……说如果你刚才有半句假话,你就……你就喝水被水呛死!”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警察都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到底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哈哈…… 连让人发誓的内容都这么幼稚,像在说笑话似的。 苏南兵不觉得这誓言有啥问题,喝水被呛死是最倒霉的死法了。 “说啊,”他激将道,“你不敢说,你就是撒谎……” 不等他再说下去,林玉兰笑着复述了一遍誓言。 “我发誓,我刚才说的有半句假话,喝水被水呛死!”她说着端起面前一个印着大红“福”字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这一口太急了,水呛进了气管里头。 “唔……”几乎只是一瞬间,林玉兰感觉肺好像被水淹没了,无论用鼻子还是用水都吸不进气,只能痛苦地捂着脖子,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7章 你和你儿子感情可真好 “这……什么情况啊?” “喂!林玉兰,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警察刚要离近一些,看见林玉兰痛苦地仰头倒在地板上。 难不成还真喝水呛死了?大家一脸错愕…… “发什么呆,快救人啊!” 离得最近的警察给林玉兰做了心肺复苏。 “咳咳咳……”好一会儿,林玉兰终于将堵在气管里的水吐了出来。 猛烈的咳嗽后,她面色由青紫转白,神志逐渐清晰,只觉得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怎么回事啊?喝个水都能呛成这个样子?吓死人了。” 警察们吐槽的时候,愣了半晌的苏南兵突然激动道:“警察叔叔你们看啊,毒誓应验了,她喝水差点呛死,她说谎了!” “呃,这……”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玉兰本就泛白的脸这会儿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心里嘀咕着:难不成真被这小子说中,她发的毒誓应验了? 她喝水也不是没被呛到过,但像刚才那样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实在是太怪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喂,你有本事再发个毒誓,”苏南兵得意洋洋地扬起唇角,“就说如果你刚才和警察叔叔说谎,实际上根本没排到299号,就吃饭被饭噎死。” 林玉兰哪里还敢再随便乱发誓? 她装作难受的样子,当没听见苏南兵说话,朝警察说:“警察同志,我身体不舒服,能不能先回去了啊?” “可这笔录还没做完,你不是说要告他……” “不告了不告了,”林玉兰摆手说,“他没打我,我不告他了。” 警察问:“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打了你好几拳吗?” “没有,没打,你看我这脸上哪有伤嘛,对吧?哎呀,警察同志,求求你放我回家吧,我身体实在是不太舒服。” “行吧行吧,你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林玉兰连忙道了几声谢,拿笔写了个歪歪斜斜的名字。 “就这么放她走了?”苏南兵不服气,“她明明就是心虚,不敢发誓了!” “行了行了,你也赶紧签个字,然后回家吧?免得你爸妈着急。” 听他提到爸妈,苏南兵一脸无奈地写下名字。 他刚走出警局没几步,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南兵?” 苏南兵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妈迎面跑来,旁边是抱着六妹妹的爸。 “你怎么出来的?”白露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担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呀?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 苏建民朝媳妇说:“你瞎说啥呢?人家干嘛打孩子?我就说你想多了吧?这不好端端的放出来了吗?” 小锦宝开心地拍了拍手,“呀呀……” 太好啦!二哥哥没事,她路上也担心二哥哥这暴脾气会惹祸。 不过真是太奇怪了,不是说了要父母去警局领吗?怎么随随便便就放出来啦? 小锦宝歪着一颗小脑袋,大眼睛里闪动着好奇又困惑的光。 “妹妹在想什么呢?”苏南兵捏了捏锦宝的脸蛋。 小奶娃娃晃着小手,“阿巴巴……” 她二哥哥笑着问:“你是不是也担心哥哥呀?” “呐呐。”她胖乎乎的小短手直直朝二哥哥的方向伸呀伸,似乎想要他抱。 小家伙细长的眉毛弯弯的,一双大眼睛也弯弯的,灵动得像会说话。 目光交织,苏南兵的心瞬间柔软得好似一滩水。 他从妈妈怀里抱过锦宝,之前的愤怒、郁闷、不服气全都消散了,就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满满的都是踏实幸福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苏南兵缓缓讲述了警局发生的事。 “啥?你小子瞎编的吧?”他爸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相信。 “我也知道很离奇,但林玉兰发誓之后喝水真的差点被水呛死,她估计也慌了,所以才不告我打她,慌慌张张走掉了。”苏南兵语气无比真挚诚实。 白露惊讶,“看来这毒誓还真不能随便发。” “什么呀?这都是迷信……” 苏建民想了一会儿,给出一个解释,“估计就是心理作用吧,她知道自己说了谎,发完誓后很心虚,所以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了。” “喝水呛到还能说得过去,但她呛得直接晕地上差点死掉……” 听二哥哥说话时,小锦宝想到当时的场景,笑点莫名被戳中,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她这么一笑,她爸妈和哥哥也忍不住一阵笑,“哈哈哈哈……” “所以说人呀就不能做亏心事,一辈子必须坐得端行得正,光明磊落的,这样才不怕鬼敲门。” “南兵,你爸这话说得对,你得记住!” 苏南兵抱着小锦宝,“六妹妹听见没?爸妈又在讲大道理了。” “你小子!”苏建民抬手敲了一下老二的头,“这次你虽然没犯啥大错,但也要长记性,以后不许再随便动手,一旦动起手来,有理都变成没理了,记住没?” “妈,你看爸……让我不要动手,自己天天动手打儿子。” “我是你老子,打你怎么了?我是在教育你!” 苏南兵说不过他爸,低头朝小锦宝说:“爸爸可怕吧?以后六妹妹你做错事了,爸爸也会打你的,到时候你就找二哥,二哥保护你……” 苏建民气得大骂:“你放屁!我才不会打锦宝!” 说完,他抢过宝贝闺女让她妈妈抱着,然后追着老二就开打。 “啊——说好不动手,不然有理都变没理的呢?爸你这人说话太不靠谱了……” “和你这小子没道理可讲!”苏建民抓着老二又打了他几下屁股。 他们父子俩一路上追追打打,快到家属楼时,认识苏建民的工友笑着说:“苏师傅,你和你儿子感情可真好啊!” “好啥好啊?这臭小子难管得要命哦。” 他和工友打完招呼又聊了两句,回头抱过小锦宝上了楼。 白露跟在后头慢慢走,因为来回走了太远的路,她明显累了,连连喘气。 苏南兵揉了几下自己刚挨打的屁股,看出妈妈上楼吃力,忙跑上前扶着她,“妈,年货没买到,怎么办啊?” “明天早点去排队买呗,”白露扶着楼梯,“如果明天还没买到,那你们就没糖吃了。” 苏南兵一肚子气。 今天排了一整天队,要不是林玉兰冒出来搅和,他们早就买到糖了! 想到这儿,回家前他突然扭头往隔壁许强家门口吐了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28章 明天和我去扯张离婚证 许家,冷锅冷灶。 许大美捂着打鼓的肚子,推了推她爸爸,“爸,我饿了,你去蒸点地瓜吧。” 她爸坐着一动不动,“让我蒸?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许大美哭道:“我不会点煤灶嘛,呜呜呜,我快饿死了……” 到底是自己闺女,总不能真把她给饿死了。 许强看天都快黑了媳妇儿还没回来,只得自己动手开始蒸地瓜。 “强子,怎么今天自己做饭啊?”邻居笑问。 许强手法生疏地点燃煤炉的火,然后往锅里倒上水,嫌弃道:“我家那婆娘去供销社买东西买到现在还没回来,等她做饭,我和我家大美都得饿死。” “啊?今天下午两点多供销社就不让排队了,只让前299号的人留下来等……” “那她咋去了这么久?”许强问完,见邻居摇摇头,忙回屋里找他闺女。 许大美正在翻箱倒柜找东西吃,“咦?花生被妈藏哪儿了?” “大美!”许强喊,“许大美,你过来……” “干嘛啊?”许大美不耐烦道。 许强走到闺女身边拽过她的手臂,“你妈真在供销社排队?” “啊……嗯,是、是吧。”说话时,许大美眼神不住地游移,明显是心虚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吧是啥意思?说清楚,你妈到底去哪了?” 许强问完,他闺女正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妈回来了,”许大美挣脱开她爸,“你去问她!” 许强回头,果然看见她媳妇儿走了进来。 女人面色苍白,目光木讷无神,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她空手回来,许强怒气冲冲地质问:“一整天的你去干啥了?” “我这就去做饭……”林玉兰回避他的问题,弯腰在麻袋里找了些还没有完全烂掉的芋头和儿菜,然后急急忙忙走出门。 她老公在后头跟着,“你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两个人前后脚出门,迎面撞见正朝自家门口吐口水的苏南兵。 “喂!苏家老二,你干嘛呢?”许强吼道。 “干嘛?吐口水呗。” 苏南兵双手叉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 他妈妈拉住他,“别闹事儿!你爸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见去啊?” “我爸说谁先动手谁理亏,我现在不过吐个口水,又没动手,谁理亏还不一定呢。”他心里有气,这会儿越说越大声,引得许多人走出门。 “怎么回事啊?苏家小子又惹祸了?” 听邻居问完,许强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大家都来瞧瞧啊,苏师傅他家这二儿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朝人家家门口吐口水还这么嚣张!” 林玉兰担心苏南兵把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全抖露出来,忙伸手去拽她老公,“你别说了,人家一个孩子,不懂事,吐就吐了吧……” “过完年马上就十三岁了,还孩子呢?这种不文明没礼貌还不讲卫生的行为就不能惯着,大家说对不对?”许强大声问。 不少人点头,“没错,吐口水必须得道歉啊。” “苏嫂子,你儿子吐口水的事情你也看见了,你怎么不管管啊?” 许强说完,白露正要回应,刚把睡着的小锦宝放进摇篮床的苏建民走了出来,“我儿子我当然会管教,强子,麻烦你也好好管管你媳妇儿!” “我媳妇儿怎么了?”许强不解。 “还怎么了呢……她如果不插队挤占我辛苦排到的号码,还推我家老四,我家老二会朝你家吐口水吗?” 苏建民此话一出,周围议论纷纷。 “啥?许强家媳妇儿插队?”最爱看热闹的张红梅着急挤到人群最前头,一脸好奇地问,“苏师傅,究竟发生啥事情啦?你仔细说说呗。” “我爸爸排到299号给我三哥,三哥他们等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等到叫号,”苏小四食指直直指着林玉兰,“结果她突然插队说她才是299号,气不气人?” “不可能吧?袖子上不是用粉笔写了号码吗?她怎么插队的?” “她在大美姐的袖子上写了个299号!”苏小四气道。 张红梅走到许大美身边扯过她的衣袖,“还真有粉笔的痕迹啊,好像是299……” 许大美羞得躲回了屋。 “那、那是店员写的,”林玉兰骑虎难下,只能故作镇定地反问,“我哪来的粉笔?” “这就怪了!我可是早上九点多就到供销社了,我家老二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在那儿等着,你是几点去的?”苏建民质问。 林玉兰为难,“这……” 其中一个邻居犹豫了一会儿,说:“许嫂子,我怎么见你好像是下午才出门的啊?” 此时躲在屋里的许大美涨红着脸,尴尬得听不下去了。 她跑出来说:“哎呀,妈你就承认吧,你就是插队了!你快和人家道歉啊……” “大美你……哎呀……” 林玉兰臊红了脸,恨不得钻地里去。 不仅是她,她丈夫许强瞬间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为了挽回面子,他抬手一巴掌扇在了林玉兰的脸上,“臭娘们,你瞧你干的什么缺德事啊?把我老许家的脸都丢尽了!” 林玉兰捂着脸大哭起来,“我还不是为了买到年货……” “买年货,谁家过年不要买年货?你为了买年货就能插队占人家的号了?” “呜……家里的活你一点都不干,每天翘着二郎腿抽烟,我给你们父女俩做完饭还要洗碗洗衣,忙活大半天才能赶去买年货,哪还买得到?” 许强听她哭着抱怨自己,气得又扬起手掌。 苏南兵先一步上前拦住他,“我爸和大哥都说过,男人不打女人,许叔叔,我朝你家吐口水,我和你们道歉,也请林阿姨给我三弟四弟道个歉。” “当然!道歉是必须的,不过这婆娘做的事情,我也得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张红梅语气嘲讽地说:“男人打老婆算什么本事啊?” “就是啊,许强,不是我说你,年尾大家都忙,又要打扫卫生又要布置年货,今天你放假就该好好帮你媳妇,像人家苏师傅一大早就出门办年货了,哪像你啊?” “你要是帮你媳妇儿干点活,她也不至于犯糊涂做错事了。” 听邻居们这么说,林玉兰又是一阵委屈地大哭。 许强觉得面子丢光了,不想再丢人现眼,拽着她媳妇儿回家了。 回家后,气氛剑拔弩张,林玉兰瑟瑟发抖地躲在一角。 许强冷笑了一声,说:“放心,我不打你,你待会儿好好和苏师傅一家道歉,然后明天和我去扯张离婚证!” 章节目录 第29章 锦宝吃狗粮吃饱了 “什么?”林玉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大步走上前,激动地拽住许强的衣服,“你刚才说什么?你居然要和我离婚?” “我没法和你这种人生活在一起了,”许强用力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嫌弃道,“我现在看见你这张脸都倒胃口!” 结婚前他没见过林玉兰一面,是他妈妈当时找了个说媒的人,让那媒人为他说个村里勤快能干的女人给他当媳妇儿。 亲事说好后不久,他们就订婚成亲了…… 虽然两个人没感情基础,也没啥共同语言,但毕竟生活了十几年,许强本想着凑合过一辈子算了,但他现在是一天也不想和林玉兰过下去了。 “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他语气强硬道,“明天办了离婚,你就回你娘家!” 林玉兰面色从诧异变成震惊,如今满是悲痛欲绝,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呜呜……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啊,你这是逼着我去死啊!” 60年代,一个村镇上几乎找不到一对离婚的夫妻。 夫妻俩无论是多严重的争吵,都不会往离婚的方面想。 离婚是一件极不光彩的事情!尤其对女人来说,一旦离婚,绝对会被父母亲戚的吐沫星子淹死,成为整个村子的笑柄。 见林玉兰撒泼打滚的样子,许强只觉得更加厌恶,冷酷道:“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这婚我是离定了!” “强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干蠢事丢你脸了,”林玉兰抽抽噎噎道,“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和我离婚啊。” “爸,”许大美走到她爸爸身边,问,“你和妈离婚,我以后吃什么啊?家里头谁做饭?我提前申明,我可不会做饭。” 林玉兰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是啊,强子,大美需要我,她还在读高中,以后要上大学的,我不在家给你们做饭,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笑话!有钱还怕弄不到吃的?” 许强看向自己闺女,“以后你妈不在了,家里少了一张嘴,咱们天天去食堂吃,酸菜捞面吃个够!” “天天吃食堂?太好了!” 饿得饥肠辘辘的许大美舔了舔嘴唇。 林玉兰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一心只关心吃的,根本不在意自己,而丈夫又如此无情无义,哭得更凄厉了,“没良心啊,狼心狗肺啊……” 外头邻居们听见屋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担心许强回家之后又继续打老婆,着急通知了街道的妇女主任,让她过来帮忙进行调解。 妇女主任敲门进屋后,了解了大致情况,秉着劝和不劝分的原则,对夫妻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劝教,让他们为了孩子好好过。 “强哥,”工友们说,“嫂子她有再多不对,可毕竟给你生了孩子,和你生活了十多年,你怎么能说离就离呢?” 工友的媳妇们说:“你把她打发回娘家,她以后在娘家要怎么生活?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林玉兰听得又是一阵哭。 “好了好了,不离了,行了吧?”许强无奈地妥协道。 大家见许强这么说,一副功成身退的满意表情,和妇女主任一起走了。 “要我说呀,还不如离婚呢,”睡前,白露抱着小锦宝喂奶,感慨说,“换作我才不会和一个动手打我的人继续过下去。” “强子动手打老婆是不对,但这事儿主要还是怪他媳妇儿,你说那林玉兰干的啥事儿啊?” 苏建民说完,白露叹了声“也是”,转念一想,“不过林玉兰也挺可怜的,那个许强实在是太大男子主义了,在家什么事都不做。” “主要还是因为他不喜欢他媳妇儿,要是娶到一个自己喜欢的,说不定干活比谁都更勤快。”苏建民说话时,将烧好的开水倒在脸盆里,兑上半壶冷水。 他摸了摸水温,觉得没问题了,把水端到媳妇儿跟前,像往常一样给她洗脚,“还是我运气好呀,娶到我喜欢的女人,天天给她洗脚我都开心。” “去你的!”白露笑着踢了她老公一下。 小锦宝听着爸爸妈妈肆无忌惮地撒狗粮,打了个饱嗝。 白露忙给她拍拍背,撑着她短短的手臂,让她站在自己腿上,“锦宝喝饱啦?” “阿巴巴……”奶娃娃想说,她是吃饱啦,吃狗粮吃饱了…… “我的乖宝宝,马上就要一岁咯,”白露脸上挂满了笑,宠爱道,“明天除夕洗香香,然后等年初一,妈妈给你换上大红新衣服,开不开心?” 小锦宝努力蹬了蹬软绵绵的腿。 她虽然想站稳,但没一会儿就没力了,只能又蹦了蹦,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小嘴巴咧着大大的笑。 哇哦!终于有新衣服穿啦! 她这几个月穿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拼起来的破布。 给锦宝买衣服的布票是之前市长给苏建民的,他当时就决定给宝贝闺女做件新年穿的红袄子,不仅买了布料,还买了棉花,花三块钱找裁缝做上衣,两块钱做裤子。 五块钱对于平均工资不到三十块的年代,绝对是一项大开支了。 更何况布票短缺,许多人几年都没添置过新衣…… “瞧我闺女笑得多开心啊!”苏建民抱过小女儿,“等锦宝再大些,爸爸再给你买好多漂亮的衣服,塞满一个小衣橱。” 白露笑道:“你就宠她吧,小心儿子们妒忌!” “我儿子哪有那么小心眼?他们才不会妒忌自己的妹妹呢。” 此时隔壁房间,苏家四个儿子正在讨论明天早上要几点起床赶去供销社排队。 他们爸爸明天要去工厂检查生产线,妈妈要照顾妹妹,买年货的事情只能交给他们去做了。 老大枕头底下压着票证和钱。 他感觉自己好像枕着全世界最贵重的宝贝,明知道东西安全得很,不可能会丢,但还是时不时摸一摸,确定钱和票都还在自己枕头底下。 “五点去吧,趁着天还没亮,鸡还没叫,”老二提议说,“排第一个!” “别忘啦明天可是除夕,买年货的人肯定比今天更多呀,五点不一定能排到第一个,我觉得得再早一点,四点怎么样呀?”苏小四说。 老大精神奕奕,“不如咱们都别睡了,一直熬夜到三点就出门,等买到年货了再回来睡觉,到时间睡得更踏实!” 章节目录 第30章 都怪你太可爱了 三点?是不是太夸张了? 老三提醒道:“供销社八点才开门呢。” “是八点才开门,但是提前好几个小时就有人在外头排队了!”老二说。 “是啊,尤其老头老太太们,他们起得可早了,我们想排第一就等三点去!”老大笃定道。 老二自然是赞同他大哥了,“听大哥的!” 苏小四从来没有熬过夜,无比兴奋地拍手,“好呀好呀,我还没三点出过门,哈哈哈,三更半夜的排队好有趣啊!” 老三听他们这么说,也只好同意地点点头,“好吧。” “我们是不是要和妈妈说一声呀?”苏小四说,“不然妈妈早上叫我们吃饭,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肯定又要到处找了。” 苏致远觉得有道理,“四弟你去说吧,不过别说是三点,就说五点……免得她不让我们去。” “好呀!”苏小四跳下床。 他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和妈妈说,他和哥哥们明天早上五点去供销社排队,妈妈可以和六妹妹睡晚一点,早饭不用叫他们吃了。 “行,知道了,你们注意安全,”白露说,“迟点去也行……” 苏小四连连应了几声“好”,回到房间,一副完成任务的表情,“妈妈同意啦。” 为第一次半夜出门而感到兴奋,几个男孩都觉得自己能熬到凌晨三点。 “哥,几点啦?”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二开始觉得困了。 “快一点了吧,你可别睡着……” “放心,我肯定撑得到三点,四弟是不是睡啦?” 苏小四两只眼睛眯成了缝,“我才没睡呢,你们别抛下我……”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致远想着稍微眯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天慢慢变亮。 “啊——” 上铺的老二从睡梦中惊醒,“怎么早上了?” 老大和老三同时揉了揉眼睛。 白露听见儿子们的声音,疑惑地走进房间,“咦?你们不是说五点要去排队吗?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去了呢。” 苏致远着急问:“妈,现在几点啦?” “八点多了吧,哎,看来今年是买不到年货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苏小四听见买不到年货,刹那清醒过来,“呜!我的糖!” 他妈妈安慰道:“过完年再吃吧。” “不要不要,除夕没吃糖就不是除夕啦,呜呜呜……” “谁让你们睡这么迟的?”白露无奈地笑着说,“下午生产队的人在合作社卖猪肉,你们早点去占位置,争取买半斤猪肉回来吧。” 孩子们听见猪肉,都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苏小四虽然想吃肉,但心里仍惦记着糖,“真买不到糖了吗?” “这样吧,你们兄弟几个兵分两路,致远和文年去合作社排队买猪肉,南兵你带着你四弟赶紧去供销社看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买到年货。” “好!”几个孩子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小锦宝拍了拍小手,“啊啊……” “看,锦宝她在给你们加油呢。”白露笑道。 苏家四个男孩心里同时一暖,“我们不会让六妹妹失望的!” 苏致远弯腰凑在小奶团子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锦宝等哥哥回来。” 这一幕恰巧被门边的姚桦看见,心头产生了一种酸酸的感觉。 “露露,今天又要麻烦你了。”杨雪岚拉着儿子朝白露说。 白露见她肩上背着包,“除夕还要上班吗?” “是啊,昨晚又送来三个孕妇,这两天就要生了,如今卫生院就两个妇产科医生,我今天如果不上班,那李医生怕是要累死了。” 杨雪岚说完,见苏家几个孩子都要出门,“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杨阿姨,我和二哥要去买年货,大哥和三哥去合作社买除夕猪肉。”苏小四说。 所谓的除夕猪肉就是除夕当天特别供应的肉,每家每户可以限量买。 一年到尾没尝过猪肉的人,今天是一年中难得能解馋的机会。 “雪岚你和你老公两个人都这么忙,年夜饭吃什么啊?”白露担心道。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想过年夜饭的事……猪肉倒是听说卫生院有发。” 由于人才紧缺,医生的福利待遇要比一般职业好,生产队杀完猪后,会先把猪肝、排骨等部位先留给卫生院医生以及其他机关部门领导,剩下的才拿去卖。 “等我分到猪肉,拿来你家一起吃吧?”杨雪岚提议。 想到两家人围桌吃年夜饭的热闹情形,白露忙不迭地点头。 “行啊,”她捂嘴笑道,“只要雪岚你不嫌弃我们家人口太多就行!” “说什么呢?你不嫌弃我们一家三口来蹭饭才是……哈哈哈,那咱们就这么说定啦,我待会和桦桦他爸说一声,让他也一起来……” “好好,晚上吃肉馅饺子,绝对管够!”白露开心道。 杨雪岚笑着说:“等我卫生院那儿一忙完就过来帮忙你包饺子!”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聊个不停时,换好鞋的苏致远说了声,“杨阿姨,我们先走啦!” “好,你们快去吧。”杨雪岚看了一眼手表,“太迟了,白露,我也走咯。” “嗯嗯。”白露送她走到门外,回头问姚桦,“桦桦吃过早饭了吗?” 小姚桦点点头,“吃过了,妈妈煮了白粥,配咸菜。” “阿姨先去洗衣服,你陪锦宝玩……” “好。”小男孩乖巧道。 等白露走后,姚桦小手在锦宝脸上擦了两下。 锦宝脑门冒出一堆问号,纳闷自己的脸怎么了?难道很脏吗? 不可能呀,妈妈早上才用热毛巾给她洗了脸的。 “都怪你太可爱了!”姚桦撅着淡樱粉色的小嘴说,“谁看见你都想亲你一下,你又还小,不能拒绝,只能由着他们亲。” 锦宝:…… 见小奶娃呆萌萌地忽闪忽闪了两下大眼睛,一副懵懂的傻样子,姚桦在她脸蛋上又擦了几下,然后低头亲了一口。 “等你长大了,就只有我可以亲你的脸了。” 小锦宝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阿巴……” 臭姚桦,等再大些她可以说话了,一定要大骂他一顿。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臭屁的臭小鬼嘛? 他真以为她是他媳妇儿啊? 小锦宝心里骂骂咧咧了一堆,抬眸看见姚桦清澈的眼瞳里闪动着像星星一样璀璨的光亮,一时有些恍惚出神,气恼消了一大半。 算、算了……本宝宝才懒得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他们是第一个客人 去供销社的路上。 “二哥,你说我们还买得到糖吗?”苏小四问。 苏南兵不想让四弟抱太大希望,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买不到了。” “也是,除夕买年货的人最多了……”他撇撇嘴,一脸忧伤地说,“晚上没有糖吃,感觉过年的快乐少了一半。” 苏南兵摸了摸四弟的头,“妈妈说晚上吃肉馅饺子呢,等过完年再吃糖,到时候我的糖也分你一个。” “真的?”苏小四惊喜。 “二哥还能骗你不成?”苏南兵笑着说。 因为觉得买到年货的几率不高,两兄弟走得慢悠悠的,终于走到供销社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咦?好奇怪呀,怎么没人呢?” 苏小四伸头往里探,本应该人满为患的供销社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二哥也觉得纳闷了,想着难道店里的货全都卖光了吗?这也卖得太快了吧?昨天还卖到傍晚呢。 “售货员姐姐,”苏小四仍跑到昨天卖糖果的柜台前,看见货架上的糖果盒子里塞得满满的,“那个糖果卖吗?” “你是昨天的小弟弟吧?”售货员一眼认出苏小四,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南兵,笑着说,“你们又来买年货啦?要一袋水果糖对吧?” 苏家两兄弟的眼睛里同时流露出惊喜的神色,“糖果还有卖?” “当然还有呀,你们可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瞧这一盒新糖都还没拆开呢。” 听售货员阿姨说完,苏南兵又惊喜又诧异,“第一个?” “哇哇哇,太好啦!我们是第一个客人!”苏小四激动得原地跳了几下,接着又拉着他二哥的手蹦蹦跳跳,“二哥,我们居然是第一个呀!” “怎么可能呢?今天是除夕,而且已经这么晚了……” 对于苏南兵的疑惑,售货员也觉得很纳闷,“我还以为开门之前外头就应该排满人了,想不到今天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隔壁柜台的售货员说:“我小姨和大嫂她们还说要凌晨五点来排队买粮油饼干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闲聊说话时,苏小四嘴里念着的“售货员姐姐”给他包好了一袋水果糖,“小弟弟,糖给你,你还要买其他东西吗?” “半斤油、半斤盐、两斤富强粉、一斤黄豆、两斤绿豆、五斤小站稻……”苏南兵边说边把各种粮票、盐票、糖票、面粉票等等放在桌上。 售货员把他们要的东西一一秤好装好后,算了一个总的价格。 苏南兵付完钱,和他四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供销社。 他们刚走不到一分钟,突然一窝蜂的人往供销社的方向跑,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了。 “我在你前面的,是我先来的,你站后面去!” “明明是我比你先……” 被突然围上来的一大片人吓了一跳,店员们呆愣了片刻,急忙组织秩序,“别挤别挤,一个个排好队,我用粉笔写好号,按顺序买。” “真是太倒霉了,我大清早准备来买年货,都走到供销社门口了,发现忘了带粮票,不得不折回去拿,要不然早就买到年货了。”一个排在队伍中间的大妈高声说。 “我更倒霉,我天没亮就醒了,压在枕头下的购粮证怎么找都找不到,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竟然在老鼠洞里。” “我是鞋子被不懂哪窜出来的野猫叼走了!见了鬼了,害我赤着脚追上屋顶……” 大伙儿众说纷纭,无一不是说自己倒霉,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以至于拖到现在才来排队,“哎呀,快点吧,我下午还要去买猪肉呢。” 他们一大群人着急上火的时候,苏南兵和苏小四悠哉悠哉地走回到家属院,想着今天运气太好了,睡过头居然也能排第一。 “小四,你手上提了什么?”一个小女孩拦住苏小四。 她是住在苏家对门的燕子,大名叫何晓燕,从会走路开始就爱缠着小四玩儿。 “糖果呗!”小男孩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能不能给我一个?”女孩伸出刚玩过泥巴、脏兮兮的手。 “你要吃糖让你爸妈去买啊,我也才买了一袋,根本不够分的。”苏小四拒绝说。 何晓燕委屈地撇撇嘴,“我爸爸工资低,买不起糖,小四你就分一个糖果给我嘛,好不好?” 苏小四看了看眼前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丫头,又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黄黄绿绿的水果糖,摇头道:“不行,我也没几个,如果分给你一个,那我就少了一个。” 苏南兵不怎么喜欢何晓燕,绕过他们走在前头,故意大喊了一声,“四弟你快点!” “来了!”苏小四说完急忙跟上他二哥。 何晓燕盯着小四手里的糖,吞了吞口水,也跟了上去。 三个孩子跑跑跳跳往楼上走,很快回到了四楼的家。 “妈,我们买到年货啦。”老二朝屋子里高声说道。 白露正在洗衣服,听见二儿子的声音,忙从矮板凳上起身,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怎么这么快呀?都买了一些什么?买到糖果了吗?” “买到糖啦,还有黄豆绿豆面粉大米之类的……” 苏南兵话未说完,他四弟插嘴道:“我们是第一个哦!” “第一个?”白露没听明白,“什么第一个呀?” “就是第一个到供销社的客人,哈哈哈……” “真的?”白露有点不信。 苏小四得意地扬起下巴,“当然是真的!我们走进店里的时候,里头一个人都没有,我和二哥还以为东西全卖光了呢,没想到糖果还满满的。” 他妈妈诧异,“我去年除夕去供销社买年货,那人可多得吓人,我和你爸连挤都挤不进去,在门外头等了好久……” “一定是因为六妹妹!”苏南兵突然说。 “锦宝?”白露不解,“你们买到年货和锦宝什么关系?” 苏小四说:“因为出门的时候六妹妹给我们加油啦,所以我们运气才这么好。” 他妈妈被他可爱的话逗笑了,“想不到锦宝的加油居然这么有用啊!” “妈妈,你难道忘了奶奶上回来家里说过的吗?咱们苏家将来如果能有一个女孩,那一定就是小福星转世,会给全家人都带来好运气的。” 听小四说完,白露才想到两年前婆婆来家里接走小武时,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让她想办法和建民再生一个闺女出来…… “小笨蛋,”白露摸了摸小四的头,“那是你奶奶胡说的,这世上哪有什么小福星转世呀?” 章节目录 第32章 全天下最大方的小孩 苏小四小嘴高高撅了起来。 “奶奶为什么要骗我?我不相信奶奶会骗我。” “也不是骗你,”白露解释道,“就是一种对未来美好的寄托吧!因为奶奶太想抱孙女了,所以……” 不等她说完,苏南兵忍不住插嘴说:“妈,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今天睡过头还能第一个买到年货呢?还有上次爸和大哥钓回来一条大鲫鱼王的事儿?” “妈妈能遇见杨阿姨也很幸运啊!杨阿姨多好呀?天天给咱们家送好吃的。” “对对!”老二无比赞同他四弟的话,“我觉得六妹妹就是小福星!” 白露一时语塞。 难道小锦宝真是小福星吗? 转念一想,她忍不住笑话自己,哎呀,她可真是傻了! 管锦宝是不是福星呢! 锦宝是自己闺女,不管能不能带来好运,她都是最爱她的。 “白阿姨,我想吃糖……”一旁的何晓燕抿了抿嘴唇,突然说。 “燕子?”白露这才注意到跟在小四后头的小女孩。 “白阿姨,我想吃糖。”小女孩鹦鹉学舌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苏南兵生气道:“你要吃糖干嘛和我妈说?去和你妈说呀!” 他从以前就不喜欢这个何晓燕,脸皮厚,还邋里邋遢的,不爱洗手,还老是哭。 “南兵,你别这样说,吓到妹妹了。”白露拉了下二儿子。 “哼!她才不是我妹妹,我妹妹只要锦宝一个。” 苏南兵说完嫌弃地看了何晓燕一眼,“我妹妹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哪像她呀?灰头土脸、脏兮兮的,像乞丐一样到处讨吃的。” 白露不悦道:“南兵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 “你问四弟,刚才上楼的时候,她说她要吃糖,四弟是不是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结果她倒好,屁颠屁颠跟来咱们家又和妈你要糖吃?不就是乞丐吗?” “燕子她才四岁,年纪小,想吃糖也正常……” “我反正不会分糖给她!”苏南兵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小四,“四弟你要是分糖给她的话,那我答应多给你一颗糖的约定就作废!” 房间里,姚桦听见外头吵闹的声音,皱起小眉头。 不就是一颗糖吗?有什么好吵的?锦宝才睡着,别被他们给吵醒了! 听见外头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姚桦想到前两天市长叔叔来家里给他送了一盒古巴糖,他吃了一个嫌味道太甜了,剩下的都没有碰过。 妈妈今天送他来苏家前,见盒子里的糖果还有很多,就让他抓点在口袋里,见到锦宝哥哥们的时候,可以分给他们吃。 “和大舅子们相处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你要先讨他们喜欢,他们以后才会愿意让自己妹妹嫁给你当媳妇儿,知道吗?”杨雪岚笑着说。 姚桦虽然嫌麻烦,但为了将来能顺利娶到锦宝,还是同意了。 他随手装了一把糖果放在外套口袋里,本想着一来苏家就分给锦宝几个哥哥的,但因为看见苏致远亲了小锦宝一下,心里酸溜溜的,把分糖果的事情完全忘光了。 如今外头这么一吵闹,他才记起自己口袋里装着一把糖。 “你别哭了……”姚桦离开房间,走到何晓燕面前。 她哭声真是太难听了! 为什么同样是哭,锦宝哭的时候他觉得特别心疼,而这个女孩的哭声只让他感到厌烦? 姚桦心里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果。 “这个给你吃吧,”他说,“就是太甜了一点,不怎么好吃。” 何晓燕脸上满是鼻涕眼泪,她抽抽搭搭了一会儿,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鼻涕。 “这是……糖?”她看着姚桦白皙干净的手心上躺着两颗棕黑色的方形糖块,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小哥哥你……你真的要把这两个糖果给我吗?” “嗯,拿去吃吧,别再哭鼻子了。” 何晓燕立刻破涕为笑,小脏手抓过姚桦手里的糖,也不说谢谢,拿着一其中块糖就塞进了嘴巴里,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好甜哦……” 苏小四嘴角流出羡慕的口水,“姚桦你这是什么糖果啊?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他二哥比他有见识,一眼就认出姚桦手里的是古巴糖。 供销社最高的货架上摆着这种稀有的进口糖果。 “这是古巴糖吧?”他努力让自己不吞咽口水,“听说硬邦邦的咬不动,但是很甜,泡在水里,糖水可以喝好久呢。” 姚桦想了想,“好像是叫古巴糖,没想到这糖还能泡水喝。” 呀!居然是古巴糖?近距离看原来是长这样的呀! 苏小四瞬间觉得自己买的水果糖不香了。 姚桦也真是的,干嘛把糖果分给燕子嘛?还给了她两个…… 他心里嘟嘟囔囔的时候,姚桦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果全都拿了出来,“这里还有十多个,等你们大哥二哥回来,一起分了吧,如果不够,我再回家拿。” “你要把这些糖全都给我们?”苏南兵和苏小四同时诧异道。 糖是一年才能难得吃到一次的奢侈品…… 更别说进口古巴糖了,价格贵得离谱!普通人家的小孩只有隔着柜台流口水的份儿,根本没机会尝到。 白露当然也知道这糖果的珍贵了,急忙把糖塞回姚桦的口袋里。 “桦桦你留着自己吃,我们家已经买了糖了,这是你的,我们不能拿。” “我不爱吃糖,味道太甜了,吃多了还容易长蛀牙,我可不想看牙医。”姚桦说。 “啊?蛀牙?”苏家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一脸不解,“那是什么?” “就是牙齿里面长蛀虫啊,你们不知道吗?” 苏小四摇摇头,皱眉道:“那是什么怪病呀?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人牙齿里面长虫的,二哥,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苏南兵也摇了摇头。 白露笑道:“要吃很多糖还不爱刷牙才会长蛀牙的,咱们家一年到尾能吃上几次糖啊?蛀虫如果长在我们牙齿里早就饿死啦,放心吧。” 她安慰完儿子,又对姚桦说:“国内条件艰苦,物资紧缺,这糖常常断货,想买都买不到,桦桦你留着慢慢吃,如果都分给我们,以后想吃都没得吃了。” “是……是啊,”苏南兵虽然很不舍,但还是说,“姚桦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家里还有,”姚桦再次把糖从袋子里掏出来,一口气放在桌上,“而且我真不爱吃糖。” 苏小四已经馋得直流口水了,“妈妈,我想吃……” 姚桦大方地说了句“你吃吧”,然后搜了一会儿口袋,又找到剩余的两个糖,全都塞进了苏小四的手里,“这些也给你。” “姚桦……”苏小四手里捧着糖,感动不已。 本来他不怎么喜欢姚桦的,但他今天完全对他改观了…… 姚桦绝对是全天下最最最大方的小孩了! 为了这些糖果,他攥紧了小拳头,朝姚桦推心置腹道:“以后你想娶我六妹妹做你媳妇儿,就算爸爸和哥哥们都不赞成,我也会支持你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锦宝是最特别的 摇篮床里,小锦宝刚睡醒没多久。 听见了四哥哥的话,她捏着粉团子似的小拳头挥呀挥。 四哥哥为了几个糖果就把她卖了?啊——这个哥哥实在是太不靠谱啦! 对于小四的话,白露只觉得好笑,“你呀,真是一只小贪吃鬼。” “哈哈哈,爸如果听见你刚才说的话,说不定会把你扫地出门的……”苏南兵朝四弟弟开玩笑道,“你可要小心我去和爸告你的状哦。” 苏小四慌得直跳脚,“二哥你别和爸说呀,爸真的会打我的。” “谁让你这么贪吃,为了几个糖果就不要六妹妹,想把她给嫁出去的?” “我才没想让六妹妹嫁掉呢,我只是觉得姚桦人很好罢了。” 两兄弟吵闹的时候,外头响起一声,“燕子?” 何晓燕还在闷头吃糖,吃得嘴角的口水已经滑到下巴了。 “燕子,你妈找你了,你快应她啊,”苏小四推了推何晓燕,“喂……”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燕子,你又躲到哪里玩了?” 感觉到妈妈即将走到门外,何晓燕突然把含化了一大半的糖果吐到手心里,攥在手上藏在身后,说道:“妈妈,我不在小四家,我也没有一个人偷偷吃糖。” 姚桦看着她的举动,嫌弃地皱起眉头,想着她待会儿该不会又把糖放回嘴里吧? “死丫头,成天就知道往别人家里跑,像野丫头一样疯,”何晓燕的妈妈李庆花走到苏家门外,朝自己闺女生气说道,“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点出来?” 她今年刚二十五岁,很年轻,穿一身蓝碎花袄子。 小时候被卖到农村的老何家做童养媳,她五年前才从村里出来,和丈夫何大力简单办完婚礼,然后住进了工厂里分配的职工宿舍,一年后生下何晓燕。 从小生活在农村,过久了村里的苦日子,李庆花发誓再也不回到那个穷山沟的地方,一定要在大城市里扎稳根。 可惜她丈夫不是个有大能力的人。 在厂子里混了这些年,他每月还是领着最低的28块钱,和刚进厂的学徒工一样做着最简单的工作,连初级钳工证都考了三年才勉强考到。 李庆花老骂他丈夫无能,要不是当初运气好,企业响应政策降低标准来村里招工人,他这种才混了个小学毕业证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进市里当学徒工。 “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和燕子指望不上你!” 何大力人老实又乐观,无论被他媳妇儿怎么嘲讽都一脸笑嘻嘻的,“不指望我,你还能指望谁呀?不然咱们再要一个小子?” “再要什么呀再要?就你那点工资,连媳妇儿和闺女都养不起,再生个小子出来,你是想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啊?” “哎呀,我就是笨嘛……媳妇儿你别生气,”何大力哄道,“咱们燕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以后铁定能找个能干的男人。” 听丈夫这么说,李庆花稍微平复了一些心情。 她看着自己闺女,想着只要将来燕子能嫁个不错的男人,最好是本市有房有好工作的,那自己也就能跟着搬到好地方去,不用再挤在这筒子楼里了。 “燕子挺喜欢苏家老四的,我看那孩子不错,机灵聪明,没准将来……” 不等何大力说完,李庆花气得骂道:“你瞎说啥呢?咱们家燕子能看上那苏小四?” “小四不是挺好的吗?”何大力不明白媳妇儿为啥生气,“我还蛮看中他的。” 李庆花嫌弃道:“那苏小四小小年纪就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 “孩子能说会道也是本事啊,再说了,他爹可是厂里仅有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又是高级钳工,现在是车间工程师,将来说不定能升到总工程师呢。” 李庆花嗤笑了一声,“总工程师又怎样?他家四个……不对,我记得还送了个儿子回乡下,一共五个儿子,如今又生出个女儿,总共八口人!再多工资都不够用的。” 说完,她用力戳了戳她老公的额头,“蠢货!谁不知道咱们整栋楼里最穷的家庭就是他苏建民的家了?你不让燕子离他家远点,还上杆子往上凑。” “哎呦,媳妇儿,疼疼……你别戳了,”何大力忙抬手捂住被戳痛的额头,急忙说,“我以后让燕子别和苏小四玩就是了。” 从那以后,李庆花想方设法让自家燕子远离苏小四。 没成想今天她刚擦完玻璃,一转眼的功夫,燕子又背着她跑到苏家去了。 “妈妈,”何晓燕小脸蛋皱成一团,“我喜欢在小四家,小四家有糖,呜呜呜……” “人家有糖会给你吃吗?他们自己都不够分的,你赶紧回家!” 李庆花说完,见闺女还是傻站着大哭,气得进门一把扯住她闺女细成麻杆的手腕,用力往外头拉扯,“哭什么哭?再哭我把你的舌头剪了!” 白露看燕子哭得十分厉害,有些于心不忍,上前说:“庆花啊,孩子们喜欢在一块儿玩,你就让她先在我家多待一会儿吧?” “苏嫂子,不用了,你家孩子多,本来就难照顾,我家燕子再待你家,实在太麻烦你了。”李庆花挤出笑容。 姚桦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只希望这对母女赶紧走,这么又吵又闹的,把锦宝吵醒了可怎么办? 说不定锦宝已经被吵醒了…… 想到这儿,姚桦着急回到房间,果然见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 “是不是被吵醒啦?”小男孩一脸心疼,“都是那个叫燕子的,哭声难听死了,还有她妈妈也是,那嗓门也太大了吧?和冲天大炮竹似的!” 小锦宝听他这么形容人,觉得很好笑,“咯咯咯……” “你听得懂我说话对吧?”姚桦眼底流光点点,像是倒影着最清澈的湖泊,“虽然爸爸妈妈都说小婴儿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听得懂,锦宝你是最特别的!” 被他视线直直盯着,锦宝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侧过头去。 为了掩饰自己听得懂他说话,她假装在玩手指,还把手指放进嘴里吃。 “脏,”姚桦忙抓住她的小手,“不能吃手手。” “阿巴阿巴……” 小锦宝一脸傻乎乎的,胡乱晃了晃手,然后又将手伸嘴里。 姚桦阻止了她好几次,纳闷道:“难道是我想多了?锦宝其实听不懂我说话?” 章节目录 第34章 好奇姚桦爸妈是干嘛的 是呀是呀,我什么都听不懂,我只是一个小婴儿。 小锦宝眨巴着呆萌的大眼睛,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她觉得姚桦太敏锐了…… 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察觉出来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这小子老是像能看穿自己。 她玩了一会儿手,她妈妈白露走进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那燕子太爱哭了,比我家小锦宝还会哭!” 她叹了一口气,情不自禁感慨道:“我真是又心疼她,又有点烦她……” “我无敌烦她!” 大声吼完,苏南兵气呼呼地朝苏小四说:“四弟,你以后能不能别和她玩在一起了?” “我也不想和她玩好不好?是她爱缠着我,你刚才也看见啦,是她跟着我进来的,我总不能赶她走吧?”苏小四无奈道。 “行了行了,别说了,都是邻居,说这些怪难听的。” 苏南兵哼了一声,“有什么难听的?他们家也就何叔叔人还行,那个李阿姨和燕子我都不喜欢,尤其是李阿姨,老是斜着眼睛看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好端端的干嘛看不起咱们?” “谁知道她心里在盘算啥呀?上回她拉着燕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和四弟刚走过去,她立马把燕子拉走了,好像我们有什么传染病会传染他们似的。” 听老二说完,白露皱起眉,奇怪道:“不可能吧?南兵,你是不是误会啦?” “不信你问小四,那李阿姨看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一脸嫌弃样儿?” 苏南兵刚说完,他身旁的四弟立刻点头。 “李阿姨不喜欢我……” “为什么人家不喜欢你?你做什么坏事儿了?” 苏小四腮帮子鼓得大大的,委屈得很,“我才没有做什么坏事呢!” 白露弯腰捏了捏四儿子的鼻子,“你呀,肯定又到处乱说话,说人家燕子喜欢你,对你投怀送抱,是不是?人家妈妈听见肯定讨厌你了。” “我才没和外人说过这些话呢。” 苏小四说得生气,“算了,反正我也不稀罕和燕子玩,她最好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 同一时间,对门何家。 被拉回家的何晓燕还在哇哇大哭。 “你真想我把你舌头剪了是吧?”李庆花说完当真去拿剪刀。 她闺女被她吓得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妈……妈妈,我不哭了,你别剪我舌头。” “手里攥着什么?”李庆花看燕子一只手藏在后头,问道。 “是……是糖……” “糖?” 见女儿慢慢把手展开,里面真有半块形状不规则的糖,李庆花眼底染上一抹诧异,“这糖是苏小四给你的?他有那么大方?” 何晓燕摇摇头,“小四没有给我,是另外一个小哥哥给的。” “小哥哥?”李庆花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记起刚才苏家确实有一个和燕子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的衣服也格外好看。 那男孩她见过好几次了,听白露说他叫桦桦,是朋友的孩子,因为朋友白天要上班没空照顾,所以让自己帮忙带的。 “他那么大方,居然给了你一整块糖?” 何晓燕把口袋里另一块完整的糖拿了出来,“不止一块,他给了我两块糖,还分了十多块糖给小四和他哥哥,那个小哥哥说他家里还有好多这种糖。” 这是……古巴糖?那种进口的古巴糖? 李庆花拿过她闺女手里的糖上下端详,确定是古巴糖,诧异那个白天常被寄养在苏家的小男孩到底是谁,居然把这么贵的糖果随便送人。 “妈妈,你把糖还我。”何晓燕伸长手臂,想把糖果抢回来。 “笨丫头!这糖泡成糖水喝才不浪费,”李庆花把糖果锁在壁橱里,“晚上妈妈帮你把它泡进水里,你现在先吃你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糖。” 何晓燕听妈妈说完,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锁在柜子里的糖,然后把手里吃剩下的糖又放进嘴里含着,一脸幸福道:“甜……” 她妈妈看着女儿吃糖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啊,一年还能吃到一次糖,哪像她呀?小时候别说糖了,连盐都没吃过,活到现在也不知道糖果是什么滋味。 趁着女儿中午睡觉的时候,她打开壁橱,偷偷将糖拿出来舔了一口,感觉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传到舌尖。 好甜啊! 比山上最甜的蜜枣子还甜……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吓得李庆花猛然打了一个激灵,急忙把糖果重新锁回柜子里。 “谁呀?”她边问边走向门。 “是我——张红梅,”门外的人说,“快开门吧。” “是红梅姐啊?来了来了,”李庆花忙打开门,“什么事呀?” 张红梅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许多花生,“我老家托人送了两袋子花生给我,除夕嘛,我就想着给大家都分一点。” 她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桌上,“没别的事啦,我先走啦。” “哎呀,红梅姐你真是太热情了!收你这么多花生,这怎么好意思嘛……” 张红梅笑着摆摆手,“就一小把花生,我才不好意思呢,实在是咱们楼里的人太多了,每家每户都分一点也分不了多少,你别嫌少才是。” “怎么可能嫌少?哎呀,别站着说话了,来来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点水喝。”李庆花拉着张红梅走到椅子边。 张红梅是最喜欢和人唠嗑的,听她这么说,也就坐下了。 李庆花边往杯子里倒水边说:“现在大家条件困难,有点吃的都藏着掖着,也就红梅姐你还这么热心大方,不忘分吃的给我们……” “瞧你说的,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都是邻居,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是要你帮我,我帮你,有啥好藏着的?”张红梅笑道。 “红梅姐你觉悟真高!” 李庆花把水杯递给张红梅,“说起来今天我家燕子还收到两个糖果呢,说是苏家一个小哥哥给的,那孩子也是大方极了!” “小哥哥?”张红梅好奇问,“苏小四给的?” “不是,小四他把糖当宝贝似的,自己都不够吃,哪舍得给我家燕子啊?” 李庆花说到这儿,身子慢慢挨近张红梅,神秘兮兮道:“是那个白天被寄养在苏嫂子家的男孩子,也不懂爸妈是干嘛的,怎么那么大方啊?” 章节目录 第35章 以后得和桦桦哥哥玩 寄养在苏嫂子家的男孩子? 张红梅稍微一想就明白她说的男孩子是谁了,“你是说姚桦吧?” “对对,姚桦,我听苏嫂子好像叫他桦桦……哎呀,那孩子长得真是不一般,瞧他那张小脸蛋光滑得哟,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人家爸爸不仅是卫生院的院长,还是医科大教授,父母都是高级人才,几个月前才从国外回来的,当然长得漂亮了!能和咱们孩子一样吗?” 李庆花诧异道:“国外回来的?” “是啊,你看他穿的衣服布料都是咱们这儿没有的,两面都可以穿,翻过来穿也好看,好像是什么羊羔毛绒,我上回问了他妈妈……” 提到姚桦,张红梅喋喋不休,“他妈妈那人也挺好相处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愧是有学问的,也不嫌咱唠叨没文化,哎呀,一看就是有涵养的人。” 李庆花听得入迷,“怪不得呢,那么贵的进口糖果随便就分给人吃了。” “这种家庭教育出来的小孩肯定大方,以后绝对有出息的!” 这么说着,张红梅又感慨道:“苏师傅也是好运气,能和这样家庭的人成为朋友,以后那小锦宝若是嫁到姚家去,肯定享一辈子福咯。” 享福……是啊,嫁到这样的家庭肯定享福啊…… 送走张红梅后,李庆花满脑子都在想关于姚桦的事情。 她老公何大力下午提了三两猪肉回来,感叹说:“可算是买到了,你没瞧见肉摊前的人呀,多得和苍蝇似的,整条街都塞满了……” 他说了半天,见媳妇儿坐着发呆,一声不吭的,疑问道:“咋了你这是?喂!媳妇儿,庆花,你没事吧?别吓我……” 何大力抓着李庆花的肩膀晃了几下,“醒醒!” “你干嘛啊?”李庆花瞪着眼睛生气道,“摇我做什么?烦死了!” 何大力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魂没了呢!媳妇儿你刚才想啥呢?想得那么出神。” “想咱们闺女的事呗……”话说一半,李庆花拉着老公坐下,“大力,你说咱们燕子怎么样?长得挺好看的吧?” “好看!长得随我,脸蛋方方圆圆的,一看就旺夫!” 见何大力呵呵傻笑,李庆花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正经的,你从你们男人的角度看,咱们闺女长得怎么样?好看不?” “这……燕子还这么小,脸都还没长开呢,看得出什么呀?”何大力觉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啥?” “苏师傅家那个叫桦桦的男孩子,你见过吧?” 何大力皱眉想了想,点头道:“见过啊,怎么了?你好好的提那孩子干嘛?” 李庆花深吸了一口气,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我已经决定了,让咱们家燕子想办法和那个桦桦交朋友,以后嫁到姚家去,当姚院长的儿媳妇儿。” “啥?”何大力摸了摸媳妇儿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的说胡话啊?” 李庆花拍开何大力的手,“我是为了咱们燕子的将来考虑,你懂什么?” “燕子才几岁啊?就算她二十岁结婚嫁人,那也是十几年后了,你说你想那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不是瞎费劲儿吗?”何大力一脸无语道。 “怎么瞎费劲儿了?” 李庆花说得生气,指着老公鼻子站了起来,“你老何家当年收养我的时候,我才多大?我才三岁,你爹娘就说将来我得嫁给你给你当媳妇儿……” “那是以前……哎呀,现在是新社会,你难道想让燕子给人家当童养媳啊?” “如果姚院长愿意,我当然同意了!可问题是人家现在和苏家走得近,有句话叫什么近水楼里先拿到月亮,指不定姚桦就被苏家那小丫头抢走了。” 李庆花说得口渴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似乎想通了什么,她慢慢将水杯放下,唇角勾起一抹笑。 “说起来,苏锦现在就是个小婴儿,不会走不会说的,燕子若是趁机和姚桦成为好朋友,等那苏锦长大了,和姚桦也玩不到一块儿了。” 自言自语说完,她着急去找自己闺女,把她从床上摇醒,“睡睡睡,就知道睡,你赶紧起来,去苏家玩儿……” 何晓燕揉了揉眼睛,“妈妈你说什么呀?” “我让你去苏家,不过不是和苏小四玩,而是和桦桦哥哥玩,懂吗?” “画画哥哥?”何晓燕一脸懵懂,“爱画画的哥哥吗?” “不是画画,哎呀,”李庆花说得急躁,恨不得一掌拍醒自己家的蠢丫头,“就是之前给你糖果的小哥哥,你还记得吗?” “哦……” 何晓燕吸了吸鼻涕,纳闷道:“为什么我要找他玩呀?我和他不熟,我比较喜欢和小四玩,我长大想当小四的媳妇儿。” 她刚说完,手臂被她妈妈用力一掐,“猪啊你!” “呜呜哇哇哇哇……”何晓燕捂着被掐疼的手臂,大哭起来,“呜呜呜……” 何大力忙跑到床边抱起闺女哄,“哎呀,燕子乖,不哭不哭。” 一边哄的时候,他一边忍不住朝老婆说:“你干嘛掐女儿啊?她才几岁,她懂得什么事情啊?瞧把人家掐的,手都肿起来了。” “她这样胡说八道,别人桦桦看得上她才怪!” “看不上就看不上嘛,我也不喜欢高攀人家,省得以后受欺负……” 李庆花觉得自己老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气愤道:“人家是国外回来的高级人才,有文化有素质,会欺负人吗?咱妈那种没文化的村妇才喜欢欺负媳妇儿!” “这……这好端端的,你咋还骂起咱妈来了呢?” 李庆花想到这些年在乡下给老何家做牛做马就气不打一出来,“为什么不能骂?你妈不让我读书,就让我干活,恨不得把我当驴使,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何大力知道自己媳妇儿从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心软道:“哎,好了好了,不生气啊,我替咱妈给你赔不是了,行吧?大过节的,咱们不吵架。” “哼!反正姚家那亲家我是攀定了,你好好给你闺女洗洗,我待会儿带她去苏师傅家,让闺女和那桦桦好好认识认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才不是她的哥哥 苏家。 苏建民提了两斤猪肉回来。 “妈,我们运气太好了,居然买到了两斤猪肉!”老大兴高采烈地说。 白露正在做饺子皮,面擀了一半,走出来看见她老公提的袋子里果真装了一大块猪肉,又开心又纳闷,“不是说每家每户最多只能买半斤猪肉吗?” “上头临时改了规定,不按每户分,按每人分,每人最多可以买三两肉。” 苏建民把肉放在饭桌上,接着道:“老大也算机灵,听说这消息后立马让老三跑来厂里找我去开户籍证明,要不然还真买不到这两斤肉。” “啊?买肉还要开户籍证明?这也太麻烦了吧?” “不然怎么确定一家有几口人?”老大说,“排在我前面的一大半人都是为了开证明走掉的,幸好我是和三弟一起去的,要不然今天排队估计得排到晚上了,三弟你说是吧?” 老三点点头,“是啊,我看见队伍中间好些人怕买不到猪肉,没去开证明,都只买到三两肉。” 他们说话时,老二盯着猪肉不住流口水。 “妈,”他朝他妈妈问,“今晚的饺子不会再像去年一样野菜裹肉沫,裹得连肉味儿都吃不出来了吧?” 想起去年吃的饺子,苏建民皱了皱眉,“去年野菜味儿确实太重了,又涩又酸……” “放心,这回是白菜猪肉馅的,不是野菜,况且两斤猪肉包进去,肯定满嘴都是肉味儿。” 白露说完,有些担心地问姚桦,“桦桦,你喜不喜欢吃白菜呀?” “我对吃的没什么讲究,只要能吃就行。”姚桦答道。 他说话时,门被敲响了几下,“砰、砰……” 姚桦离门最近,转身跑去开门。 “哎哟!是桦桦呀!” 一眼看见姚桦,门外的李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把自己闺女推到姚桦面前,“燕子,快和桦桦哥哥打招呼,说你好。” “桦桦哥哥,你好。” 出于礼貌,姚桦简单回应了一句“你好”,然后抬头问李庆花,“阿姨您有事找苏叔叔吗?还是找白阿姨?” “啊?那个,不是……我就是想……” “谁呀?”听见门外的说话声,苏建民走到门边,“哦!是小李和燕子啊?” “苏师傅您回来啦,”李庆花笑着说,“除夕节好呀,我家燕子一直闹着要来你家玩,我实在是管不住了,所以想着能不能让她在你家待会儿?” 苏建民当即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啊!” 说完,他像许多长辈一样,弯下腰朝门外矮矮瘦瘦的小女孩笑着说:“燕子你和我家小四玩得可要好了,对不对?” “嗯!”燕子用力点点头。 “小李同志你放心,我家小四会好好照顾燕子的……” 李庆花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哈哈,那个,确实,燕子会跑的时候就跟着小四玩了,不过她刚才说桦桦给了她两颗糖,她想多和桦桦哥哥一起玩。” 虽然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一点奇怪,不过苏建民的神经比较粗大,并没有多想。 “燕子想和桦桦玩啊?”他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小男孩,语气随意道,“那桦桦你要小心照顾燕子,别到处跑跑跳跳的,免得她摔伤了。” 李庆花听得喜笑颜开,把女儿往里头推了一把,“燕子,你和桦桦哥哥好好玩啊,妈妈先回家给你做年夜饭啦……” 姚桦小眉头紧紧皱着。 等李庆花走后,他朝何晓燕问:“你是来找小四玩的吧?” “我不和小四玩,”何晓燕生怕被妈妈骂,伸手牢牢抓着姚桦的手臂,“我要和桦桦哥哥玩。” “你干嘛要叫我哥哥?” 听见何晓燕叫自己哥哥,姚桦莫名觉得有些生气。 他一直希望当哥哥,无数次幻想妈妈给他生一个弟弟,天天围着他转,叫他哥哥,但自从遇见锦宝后,他满心期待着锦宝长大,牙牙学语时第一个学会叫哥哥。 何晓燕愣了一下,“妈妈说你是桦桦哥哥……” “你几几年出生,几月的?” “什么几月的呀?”何晓燕感觉姚桦凶巴巴的,忍不住撇了撇嘴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姚桦不耐烦道:“我问你出生年月,你怎么判定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的?我看我们年纪差不多大,有可能你年纪还比我大。” 何晓燕从来没过过生日,也不记得什么出生年月,“我不知道……” “真笨!连自己的出生年月都不知道!总之你以后不要叫我哥哥了,我不是你哥哥,我也不爱和你玩,你去找苏小四玩吧。”姚桦冷漠道。 何晓燕嘴巴不住往下撇。 感觉到姚桦把手臂从自己手里抽出来,她再控制不住大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哇哇呜呜呜……” “怎么回事呀?”苏建民刚要去帮媳妇儿擀饺子皮,听见燕子大哭,又折回来问,“怎么没说两句话就哭了?哎呀,桦桦你和燕子说什么了?” “我问她生日,她说不出,我让她别叫我哥哥了,我不是她的哥哥。” “你这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苏建民也不敢说重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哎呀,年纪有什么关系嘛,你就让她叫你哥哥呗?” 姚桦据理力争,“苏叔叔你这话就不对了,年纪当然有关系了,不然为什么苏小四不叫我哥哥?为什么我要叫致远哥哥呢?” “这……” “同样的道理,燕子看起来应该和我同龄,我是年尾十月生的,她如果月份比我小,那年纪就是比我大,叫我哥哥实在太奇怪了。” 苏建民被姚桦给说晕了,半晌反驳不出一句话,好一会儿才道:“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觉得吧,不管是叫哥哥还是叫弟弟,这事儿不重要……” “所谓‘尊卑有别,长幼有序’,苏叔叔,我之所以叫你叔叔,因为你年纪和我爸爸相仿,你应该不会管一个比你年纪小且没血缘关系的人叫叔叔吧?” 苏建民涨红着脸,“废话!我有病啊?干嘛管一个比我小还没血缘关系的人叫叔叔?” “同样的道理,我也不喜欢让一个年纪可能比我大的女孩叫我哥哥。” 章节目录 第37章 愿意把糖果留给妹妹吃 苏建民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他实在无法相信他才四岁…… 他有一种怕了他的感觉,无奈道:“行了行了,不叫哥哥就是了,燕子,你别再叫他哥哥了,哎呀,你还是去和小四玩吧……” 往周围看了一眼,他疑惑道:“小四人呢?” 老二笑着说:“小四在阳台那儿玩蚂蚁呢,一个人玩得可开心了!” 何晓燕一听,立刻破涕为笑,“我要去找小四玩蚂蚁!” 到底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她很快就把妈妈说的话抛诸脑后,兴冲冲跑去阳台,“小四你在玩什么呀?我也想和你一起玩。” “这里有个蚂蚁窝,”苏小四坐在墙角边,用棍子胡乱挖了好一会儿,“我要给蚂蚁挖一个更大的家。” “这个是蚂蚁妈妈,这个是蚂蚁妹妹,”何晓燕指着地上的蚂蚁开心道,“这个是蚂蚁爸爸,还有这个是蚂蚁哥哥……” 苏建民走到阳台,见燕子和小四玩得开心,松了一口气。 “那个李阿姨可真奇怪,”老二说,“妈之前让她把燕子留在咱们家玩,她死活不同意,现在又眼巴巴把人送来。” “刚才她说姚桦给燕子送了糖果?什么意思啊?” 老大问完,老二才想起糖果的事,嘴角情不自禁上扬,“姚桦人还是挺不错的,给了燕子两个古巴糖,剩下十几个都给咱们了。” “你说什么?”老大诧异,“那个进口的古巴糖果?” “是啊,我数了好几遍,糖果一共有十五个,每人可以分四个……” 他刚说完,被他爸用力敲了一下头,“你怎么学的算数?十五个糖果,哪能分四个?” “哎呀,爸,我当然知道还少一个啊,你真是的,老是乱打人,”老二揉着头,“我都十二岁了,会连这么简单的数学都不会算吗?” 老大捧着放糖果的盒子数了一遍,数来数去果然只有十五个,不由得纠结起来,“少了一个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苏建民说,“你是大哥,你少分一个!” 老三这时候说:“我少分一个吧,我只要吃三个就足够了,剩下的哥哥们和弟弟分。”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老二不同意道,“你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呢,怎么也轮不到你少分一个啊?还是我少吃一个吧。” 老大看两个弟弟都这么懂事,拍了拍胸脯,说:“你们还把不把我这个哥放在眼里了?我是你们大哥,我少吃一个!” 一旁苏建民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以前除了老三不争不抢,剩下的几个小子老是争东西吃,为了分一个窝窝头吵得要死要活的,想不到短短几个月时间,大家都长大懂事了。 说不定真像妈说的,锦宝是个小福星…… 在他眼里,他宝贝闺女自然是最最有福气的孩子了! “每个人吃三个!”苏建民说,“这糖果可以保存一年,锦宝再大一些应该就可以喝糖水了,留三个给锦宝吃,你们没意见吧?” 听见爸爸说要把三个糖果留下来给六妹妹长大吃,老大、老二和老三想也不想就立刻点头道:“当然没意见!” “三个是不是太少啦?锦宝喝三次就没了,要不然留七个给锦宝吧?剩下八个糖果,我们每人吃两个?怎么样?”老二提议说。 老大没意见,“行呀!我能尝尝味道就很满足了!再说咱们今年还有水果糖吃呢,能多吃到一个古巴糖也是赚了,要不留十一个糖给锦宝吧?” 苏建民看这几个儿子越发顺眼了,“留七个给锦宝,你们一人吃两个,就这样决定了!晚上吃完年夜饭你们再分糖,先去帮你们妈妈干活!今天要包好多饺子呢。” “好嘞!”几个男孩挽起袖子,有的帮忙洗白菜,有的帮忙剁猪肉。 傍晚,刚下班的杨雪岚提着一大袋子排骨赶到苏家。 “我今天把卫生院的人问了个遍,好不容易找人要了点白糖……” 和白露话聊了一半,她扭头朝苏家几个儿子笑着问:“除夕晚上咱们除了吃饺子,你们再尝尝你们杨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怎么样?” “哇哦!吃红烧排骨咯!” “红烧排骨是什么呀?听着就好好吃!” 苏小四听见杨阿姨来了,忙从阳台跑进屋里,蹦蹦跳跳道:“哇哇哇,杨阿姨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啦!杨阿姨长得这么漂亮,做饭一定也超级好吃哒!哇哇哇……” “小嘴还是这么甜!”杨雪岚宠爱地捏了捏苏小四的脸。 “阿姨,我也想吃排骨……”何晓燕嘴馋道。 杨雪岚闻言,这才注意到小四身旁站着的陌生小女孩,回头朝正在拌饺子馅料的白露好奇地问:“露露,这孩子是?” “住在对门何家的孩子。”白露随口答道。 老二这时候说:“杨阿姨你甭理她,她老是到处和人讨吃的。” 这么说完,他又朝何晓燕道:“你玩够了就回自己家去吧!你家也买了肉……” “爸爸买了猪肉,但没有买排骨,我还从来没有吃过排骨呢。” 何晓燕撇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 杨雪岚几乎要心软留她下来一起吃年夜饭时,苏家老大说:“你没吃过排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想吃回家和你妈要钱去买啊,你以为杨阿姨这排骨是免费的啊?” 白露觉得两个儿子说得有点太过分了,“行啦,别说了!” “妈,她这人就是有问题,每次我们家有点吃的,她就跑来蹭吃蹭喝!四弟去她家玩,她何家的东西可从来没分过给四弟吃。” 老大说起几个月前的一件事,他去何家找小四回家,看见何晓燕一个人在啃地瓜干,半根都不分给小四,而小四就坐在旁边眼巴巴地流口水。 “燕子还小嘛,她懂得什么呀?” “她是不懂,但她妈妈精明着呢,我反正不喜欢她家人。” 老大说着哼了一声,“小四和她玩儿,我没意见,但吃的我是一点都不会分她!”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把何晓燕赶回家 苏小四推了推何晓燕,“你快点回家去吧,再见。” “我想吃排骨,”何晓燕像是听不懂人话,始终盯着桌上的排骨看,“小四,我在你家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好不好?” 真是厚脸皮! 隔了一道门,坐在摇篮床边的姚桦心里暗暗想着。 小锦宝也皱了皱小眉头。 她虽然没见过燕子那小女孩,但听完哥哥们的话,心里不太喜欢她,觉得她似乎有点缺根筋,没眼力见儿,还贪吃…… 虽说小孩子贪吃是正常的,可吃了别人家的,总该把自己家的也分享出来呀。 只进不出是什么道理? 感觉到外头气氛的尴尬,锦宝故意大哭起来,“呜哇哇哇哇……”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锦宝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吸引了,急忙问锦宝怎么哭了? “不知道啊……”姚桦语气透着不解和担心,“锦宝刚才还好好的,而且白阿姨才给她换了尿布,不久前也喝了奶,应该不饿才对啊。” “是不是发烧了?”杨雪岚摸了摸锦宝的额头。 苏建民和白露见闺女哭得涨红了脸,惴惴不安问:“没烧吧?” “没有。”杨雪岚说着又摸了摸锦宝的肚子,感觉挺正常的,没发现腹胀有包块,应该不是消化不良。 因为锦宝凄厉的哭声,一家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小丫头很少哭,从来不闹腾,每一次大哭都是有原因的。 她今天突然这么连续不断的大哭让苏家几个哥哥的心都揪了起来。 老大和老二生怕妹妹嗓子哭坏了,反复说:“锦宝不哭了。” “锦宝……”老三眼底透出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是不是因为妈妈的奶水不够有营养,所以锦宝生病了? 都是他的错!这段时间杨阿姨常常会送菜来家里,他应该少吃一些,让妈妈多吃点补充营养的,妈妈这么瘦,一定还是营养不良…… 他握着拳头,紧抿着唇,目光关切地看着六妹妹。 锦宝,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房间不大,此时小锦宝周围站满了人。 苏小四被堵在门外,不得不踮着脚尖努力往里头探。 “六妹妹怎么还在哭呀?她一定是生病了,怎么办?”男孩担心道。 何晓燕完全没在意小婴儿的哭声,拉扯了几下小四的手臂。 “你爸妈怎么不做饭啦?”她叽叽喳喳地絮叨着,“小四,我肚子好饿,好想吃排骨哦,小四,你让你爸妈快点做饭嘛,好不好?” 苏小四生气,“你没听见我六妹妹在哭吗?吃什么饭啊?” “婴儿爱哭不是很正常吗?让她多哭会儿就睡着了,这么紧张她干嘛?” 这么说完,见小四关切地往房间里探,不搭理自己,何晓燕觉得无聊,又伸手去拽他。 “我们再去玩蚂蚁,帮蚂蚁搬家好不好?”女孩撒娇说,“站在这里好没意思啊。” 苏小四觉得心烦,甩开她拽着自己的手,“你赶紧回你家去,别烦我了。” “我不嘛,我就爱和你玩儿,妈妈让我和那个桦桦玩,他凶巴巴的,我一点都不喜欢和他玩,我就喜欢和小四你一起玩儿。” 苏小四心里记挂着六妹妹,觉得何晓燕太烦人了。 他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往外拽,快到门边时用力将她推了出去,“我没空陪你玩,你去找别人玩吧。” “小四你干嘛呀?呜呜呜……” 何晓燕扯着嗓门开始哭,“小四是大坏蛋!” 换作以前,苏小四还会安慰她几句,这回他甩上门,完全没理会她。 “臭小四!”何晓燕又跺脚又哭,“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妈妈听见她的哭声,急忙跑出来,“怎么了这是?” “小四不和我玩,他就只关心他的六妹妹,呜呜呜呜……为什么锦宝哭一下,所有人都围过去,我哭就没人理我,呜呜呜呜……” 李庆花眉头竖了起来,“你又和苏小四玩在一起了?” 何晓燕想起她妈妈交代的话,忙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我想和桦桦哥哥玩,可是他不和我玩,还凶巴巴的让我不要叫他哥哥,所以我只能和小四玩了。” 担心周围邻居听见议论,李庆花把闺女拉回家,关上门。 “桦桦为什么不和你玩?”女人情绪激动地问。 小女孩撇撇嘴,“我怎么知道嘛?” “你老老实实和我说清楚,你在苏小四家都干嘛了?” “玩蚂蚁,”何晓燕抹掉眼泪,“我们帮蚂蚁搬家,好有趣哦,有好多蚂蚁呢!” 李庆花心里只记挂着姚桦,急忙追问女儿,“你和桦桦玩蚂蚁了?” “不是呀,我不是说了吗?他不和我玩,只有小四和我玩。” 说到这儿,何晓燕又委屈又伤心,“小四后来也不和我玩了,因为他妹妹哭了,我拉小四再去玩蚂蚁,他就生气赶我到门外,呜呜……” “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李庆花吼完闺女,哼了一声,“谁稀罕和那苏小四玩啊?” 那老苏家穷得叮当响,以后就算是让苏小四倒贴入赘进自己家,她都不稀罕。 生气地这么想着,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个人又开始自言自语。 “奇怪了,那个桦桦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和燕子玩?” 她老公见她走来走去,年夜饭做了一半不做了,只能自己动手做。 等他把晚饭做好了,见自己媳妇儿还在出神地想事情,无奈道:“别想了!” 他走上前继续说:“人家是在国外长大的孩子,看不上咱们家的燕子很正常嘛。” 什么?看不上?李庆花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国外长大怎么了?凭什么瞧不起人啊?我家燕子怎么了?这脸一看就是旺夫相,你信不信?以后来给燕子说媒的媒人肯定踏烂门槛!” “信信信,哎呀,好了,别生气了,好好一个除夕,你说你折腾这些干嘛呢?”何大力说着把媳妇儿拉到桌边坐下。 李庆花手撑着桌子,心里依然觉得十分不甘心。 她想不明白了,那个苏锦有什么好的?到底哪里比燕子好了? 燕子会说话,苏锦会吗?她连妈妈都还不会叫,那桦桦咋那么喜欢和她玩? 章节目录 第39章 早知道她就不瞪他了 苏家,小锦宝听见何晓燕离开之后没多久就不哭了。 杨雪岚原本都想带她去卫生院做个详细的检查了,见她终于止住了哭声,还抓了抓小手手,一脸可可爱爱的模样。 “阿巴巴……”小奶团子眨眨眼,像在说她没事了。 “我的心肝!”白露急忙抱过女儿,“刚才是怎么了?” 锦宝眼睛里还含着晶莹剔透的眼泪,这会儿却咯咯笑了起来,透着点儿得意和狡黠。 嘻嘻!她就是想把何晓燕赶走,免得一家人大过年的吃个年夜饭都吃得不开心。 苏建民心疼道:“刚才你这么一哭,把爸爸的心都哭疼了。” “阿巴阿巴……”小锦宝朝爸爸伸出短短的手臂。 苏建民看出女儿要自己抱抱,脸上又是宠爱又是疼惜,将闺女小心翼翼抱在自己的怀里,“我的小锦宝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啊!” 可爱的小奶团子软绵绵的小身子乖乖窝在她爸爸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然后仰着头忽闪忽闪了几下大眼睛,像是在安慰爸爸,让爸爸放心。 对不起,爸爸,妈妈,哥哥,杨阿姨,锦宝刚才不是故意吓你们的,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她这么想时,视线扫过姚桦脸上,见他目光牢牢锁着自己,眼中的担忧之色还没完全褪去,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那个,也对不起姚桦…… 晚上,做完最后一场手术的姚贺明及时赶上了年夜饭。 两家人吃得很开心。 苏建民和姚贺明碰杯喝了不少酒,而白露抱着小锦宝和杨雪岚聊个不停,有说有笑的,融洽得像一大家子。 苏小四吃了一盘白菜猪肉饺子,还吃了好几块排骨,把肉吃光了还不停舔骨头,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了。 他三个哥哥也一样,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 “味道好吗?”杨雪岚笑着问,“你们杨阿姨我厨艺不错吧?” 老大和老二捧着吃剩的骨头同时说:“太好吃了!” 杨雪岚问:“文年你呢?喜欢吃吗?” 苏文年点点头,“很好吃,有点甜甜的,又特别香!猪肉很嫩,酥烂入味,连骨头里的汁水都香甜美味,吃完根本舍不得把骨头给扔了。” 苏爸爸听老三说完,朝两个更大的儿子说:“老大老二你们瞧瞧,你们三弟弟说得多好啊?你们两个呢?就只会说好吃,一听就知道平时没好好读书。” “三弟最爱看书了,我们肯定比不了的,不过我们会打架,也是大本事!” “哎哟呵,打架什么时候也变成一种本事了?”苏建民好笑道。 “我和大哥是要去当兵的!当兵打仗当然需要会打架!” 老二刚说完,他爸拿勺子往他脑门上一敲,“你个乌鸦嘴!大过年的提什么打仗?好好吃你碗里的东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了。” “唔!”苏南兵吃痛地捂着额头。 白露心疼儿子,骂她老公,“你也真是的,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嘛老是打孩子的头呀?老二天天被你这样打,不傻也被你给打傻了。” “阿巴巴……”小锦宝咿咿呀呀附和,妈妈说得没错,爸爸过分啦! 见宝贝闺女也一副抗议的样子,苏建民咳嗽了一声,承认错误道:“好好好,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少动手,尽量和他们几个臭小子讲道理。” “还有臭小子这样的词语也要少讲!”老大插嘴说。 苏建民一听,气得将刚放下的勺子高高举起,“你小子少给我蹬鼻子上脸啊!别以为过年我就不敢教训你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最不像样!” 老大身子惯性往后躲,“妈你看呀,爸他说话没一句靠谱的,才刚说要好好讲道理不乱动手呢,结果不到一秒钟就食言了。” “咱们爸爸说话就和放屁一样的,”苏小四摆出早就已经看透他爸爸的表情,老成道,“大哥,你认真就输啦。” 当着老姚和小杨的面被孩子嘲讽“说话和放屁一样”,苏建民羞得一张脸烧成了猪肝色,起身拎起苏小四就要揍他屁股。 苏小四挣脱着逃离了他爸的魔爪,冲出家门。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屁股打烂了!”苏建民拿起门后面的棍子,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苏小四你再跑,再跑你别回家!” 屋里一桌子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哄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白露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朝姚家两夫妻说:“让你们见笑了,建民他每次都这样,不过我家这几个小子也确实难管,哎呀,我看着都头大……” “我倒觉得你们家这样相处很好呀,一看就是一家人,每天吵吵闹闹的,多热闹有趣呀,”杨雪岚说,“我都想多生几个了。” “热闹的时候是真热闹,不过烦的时候也是真烦!” 白露说完,像突然想到什么,又道:“对啦,雪岚你不是说桦桦想要一个弟弟吗?过完年赶紧怀一个吧,桦桦他在家老是一个人,没兄弟姐妹也怪孤独的。” “不孤独!”姚桦说,“我现在不想要弟弟了!” 杨雪岚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儿子,“桦桦,你之前不是说你最希望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吗?怎么现在不想要了?” “我的心都被锦宝占据了,塞不下弟弟了。” 姚桦话语刚落,他爸爸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咳……” 白露和杨雪岚同时一愣,接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这是有了媳妇儿不要弟弟啦?”姚桦妈妈笑着说完,摸了摸他的头,“等锦宝长大以后不喜欢你,你可怎么办呀?傻小子!” “锦宝不可能不喜欢我的!”姚桦十分自信地说。 杨雪岚好笑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能未卜先知……” “因为她瞪我了!第一眼看见我,锦宝就瞪了我一眼,圆滚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哈哈哈,一般小婴儿才不会瞪人呢,锦宝她一定觉得我是最特别的人!”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锦宝鼓了鼓小嘴巴。 早知道她就不瞪他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可爱有风险 章节目录 第41章 这个干妈她认下啦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们苏家的妹妹自己宠着 章节目录 第43章 提议给锦宝办周岁宴 章节目录 第44章 我现在是有妹妹的大男孩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李阿姨好像挺倒霉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裤子后面破了个洞 章节目录 第47章 没一户愿意借粮食给她 章节目录 第48章 锦宝看起来好好吃 章节目录 第49章 锦宝更喜欢哪个哥哥 章节目录 第50章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我好像听见锦宝在叫妈妈 章节目录 第52章 必须先学会叫爸爸 章节目录 第53章 和换了个人似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长大以后要嫁给小四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一起去找姚桦 章节目录 第56章 捡到一只大狐狸 章节目录 第57章 也要谢谢锦宝 章节目录 第58章 语气里满满都是羡慕 章节目录 第59章 留到锦宝周岁宴再吃 章节目录 第60章 哭诉说自己家没盐 章节目录 第61章 咱们三家人一块儿吃 章节目录 第62章 锦宝第一声哥哥叫的是谁 章节目录 第63章 整个房间里只有姚桦沉着脸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不会让她被人欺负的 章节目录 第65章 把狐狸肉干分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67章 要叫粑粑而不是爸爸 章节目录 第68章 家家户户分荒地种菜 章节目录 第69章 谁家分的田地最大 章节目录 第70章 应该选哪块地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别再提资本家小姐 章节目录 第72章 种什么菜好呢 章节目录 第73章 愿意把衣服送锦宝穿 章节目录 第74章 锦宝穿小裙子肯定漂亮 章节目录 第75章 五块钱就这么没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到底是谁丢的沙包 章节目录 第77章 已经是大闺女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该不该和她换种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娶锦宝的时候要送电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反正我闺女不嫁人 章节目录 第81章 种地的步骤和诀窍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什么时候接小武回家 章节目录 第83章 苏家的菜长得太快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把篱笆架子推倒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不可能是被风吹倒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到底是谁推倒的篱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真和姚院长家定娃娃亲啦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这菜长得太漂亮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给市长送瓜瓜 章节目录 第90章 清退一部分农村职工回乡 章节目录 第91章 喜欢也不能捏锦宝 章节目录 第92章 怕致远哥永远不理她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终于说出了真相 章节目录 第94章 等我长大一定会嫁给你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大哥哥肯定招女孩子喜欢 章节目录 第96章 害你变惨的人是苏锦 章节目录 第97章 好想给大哥哥买新鞋 章节目录 第98章 离开男人能活得更好 章节目录 第99章 最适合结婚过日子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他是尽责的爸爸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你哥哥一定能收到新鞋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全家人去供销社换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锦宝理所应当要拥有最好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五弟说不定更不省心 啥?吃胡萝卜? 白露定睛一看,还真是…… 两个人再走近一些,确定偷吃胡萝卜的是兔子。 一共有三只大白兔子,个个肥头大耳的,胖得像是兔子猪。 “嘘!咱们慢慢靠近,小声点,可别让它们跑了……” 太久没尝过肉味儿,林玉兰盯着兔子的眼睛发亮。 等距离近了,她指挥道:“露露你抓右边那只,左边两只交给我,咱们争取三只全部拿下。” “好。”白露紧张地点点头。 她们俩屏息静气,距离大约只有半米时同时行动。 林玉兰毕竟是山里长大的,从小跟着她爹打猎,眼疾手快,两手一抓,两只兔子的长耳朵立刻被她拎了起来,“抓到啦抓到啦,哈哈哈,这兔子好重啊!” 相比之下,白露抓兔子的过程就艰难多了。 她刚要扑上去,兔子突然一个闪躲,灵敏地跳开了。 一人一兔大战了好几个回合,大白兔子蹦蹦跳跳,不一会儿跳到林玉兰家的那块菜里去了。 “我来抓,露露你抱紧这两只肥兔子,”林玉兰将手里的兔子塞给白露,摩拳擦掌道,“我不信到嘴的兔子还能让它给飞了。” “你担心点儿……” “放心,我那块菜地后面是死路,我熟着呢。” 没多久功夫,林玉兰把兔子逼到死角,两只手迅速一摁,将它的脖子和后背抓得牢牢的。 小锦宝周岁宴当天,白露、林玉兰和张红梅三个女人忙活得不可开交,杀兔子、拔兔毛、切兔肉、削胡萝卜皮、切丝、洗葱、茄子切块、土豆切丁、南瓜捣泥…… 太阳快下山时,三只大胖兔子已经被做成了好几道菜,葱爆兔肉、烧烤兔腿、香辣兔头、胡萝卜炒兔丁、炖兔汤,等等。 整栋楼都是肉香,把周围邻居家的小孩们全部馋哭了。 住同一层的赵大勇家媳妇儿从家里拿了一块碗,想要口肉吃。 “苏嫂子,这兔肉闻着可真是香啊,我儿子他……” 不等她说完,林玉兰抢先说:“今天锦宝周岁,露露她一共请了四家人吃饭,包括她自己家的孩子,一共二十个人,每人夹一筷子,这些肉尝不了两口就没了。” “我儿子就想尝一块兔肉,一小块。”赵大勇家媳妇儿说。 “一块都没有!” 林玉兰故意拔高声音,“我现在给你一块,待会儿其他人肯定也跑来要,这点儿肉哪够分啊?” “我又没和你要肉,林玉兰你神气啥啊?我找的是苏嫂子,苏嫂子才不会像你这么小气……” 正在切菜的白露听她还要给自己戴高帽子,连忙放下手里的刀,打断道:“这三只兔子全都是玉兰抓到的,只有她有权利决定肉给谁吃,她既然不愿意分给你,那我更不可能把肉给你了。” 赵大勇家媳妇儿闻言一愣,抬起食指指着白露的脸,“你、你们……好哇……” 她双眉倒竖,“哼”了一声,“咱们社会主义要共富,也要共享,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学着资本主义那套自私自利的做派了!” 听她乱给自己和露露泼脏水,林玉兰气得半死。 她刚要怼回去,一旁张红梅先讥笑起来,“哟!赵大勇家媳妇儿你大方,你家去年收到一袋子你婆婆从乡下寄来的豆皮,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分人吃了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豆皮的事儿?”赵大勇家媳妇儿愣住。 “你悄悄摸摸煮豆皮的事情,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嘁!你自己家东西不舍得分人吃,却来理直气壮要别人家的东西,我看呀,你不仅自私自利,还和***那群强盗一样,脸皮厚到家了!” 赵大勇家媳妇儿听张红梅说完,一瞬间臊红了脸,再不敢说话,低着头回家了。 一会儿,张红梅大声说道:“这楼里要论大方,没人比得上锦宝妈,你们其他人识相的就闭嘴,少来这儿丢人现眼,小心我把你们家的破烂事儿都说出来。” 她此话一出,楼道里瞬间安静非常。 晚上老苏家热热闹闹。 大家吃菜、说笑、聊天,孩子们还踊跃表演节目。 苏小四和张主任儿子聪聪讲了一段关于普通话和方言的相声,把大家逗得差点笑死。 锦宝在她妈妈怀里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咯咯咯……” 其他人也都笑得前俯后仰的,捧腹道:“哈哈哈哈,小四你太逗了哈哈哈……” 愉快的周岁宴结束,小锦宝过完生日,终于满一岁了。 时间过得很快,秋去春来。 1963年,四月。 工厂的新职工宿舍楼盖好了。 同一栋楼里,苏建民、许强、张红梅她丈夫刘二以及车间主任张广茂家,全都申请到了新职工宿舍房,准备在五月底搬家。 “建民,你快写信给咱妈,让她把小武送来。” 关于接五儿子回家的事情,这些日子白露已经催促她老公好几遍了。 苏建民本来想着等搬进新家以后再写,但拗不过他媳妇儿唠叨,只好拿起纸笔,“好好好,我现在就写信,让我妈下个月把小武送来。” 五月,全家人搬进了新房子。 “哇,好干净啊,这墙壁好白哦……” 苏小四身子一跃,刚想用自己的脏爪子去拍墙壁,被他三哥及时拦住了。 “这是新房子,咱们要好好爱惜,不能再把它弄脏了。” 他们以前闲着没事,最爱比赛谁跳得更高,旧房子的房间墙壁上布满了他们几个兄弟的手掌印。 不过新房子和旧房子不一样,新房子的墙好白…… 白得像雪一样! 苏小四觉得三哥说得有道理,点点头,“三哥说得对,咱们要爱护新房子,不能把它弄脏。” 他说完,跑到他二哥身边拽了拽二哥的袖子,“三哥说了,咱们要爱护新家,以后二哥你也不能拍墙壁了,会把白墙弄黑的。” “行啦,我还用你教?” 苏小四听二哥这么说,又兴冲冲地跑去找他大哥,一本正经地说:“大哥你以后别再在房间里表演回旋踢腿了,要是鞋子甩到墙壁上就糟糕了。” “臭小子,你管好你自己吧,全家就你最不省心。” 苏小四双手叉腰,小嘴巴噘得高高的,不认同道:“谁说的?妈妈和我说了,五弟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说不定他比我更不省心!”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把糖果分给小武吃 “五弟要回来了?” 苏小四点点头,“是啊,妈妈说爸爸已经写信给奶奶了。” 他二哥和三哥听见他们的对话,也凑上前聊关于小武的事情。 “不晓得五弟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咱们是不是得提前给他准备点礼物啊?”苏致远说。 “我已经准备好啦,”苏小四踮起脚尖,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红色盒子,“我新年的糖没全部吃掉,还留了一颗给弟弟。” 他二哥在旧衣服的口袋翻找了一会儿,也掏出一颗糖。 “正好,我也还剩一颗。”他把糖随意丢进了小四的盒子里。 苏致远和三弟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回房间,找出几个月前自己特意为五弟留的糖果。 虽然大家没提前说好留糖果给小武,但都不约而同这么做了。 对于他们来说,糖果就是最好的礼物,每年只要等到过新年那天才能吃到几颗糖…… 这世上没有比糖果更好吃的东西了。 “小武看见我们为他准备的礼物,一定很开心!” 苏小四说完,迫不及待想把糖果送给五弟,心里更好奇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几个哥哥也一样。 五弟被奶奶抱走时才两岁半,现在已经过了快四年,他今年六岁了,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苏致远他们几个男孩子跑到他们妈妈房间,问五弟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白露看着眼前的几个儿子,表情透着担忧,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很为小武的事情着急,以往锦宝爸爸寄信回家,不到半个月都能收到回信,怎么这回过了一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武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不会生病了吧? 她这些天胡思乱想,晚上还做了好几次噩梦,梦里小武骂她是坏妈妈,生了他却不养他,他恨死妈妈了,永远都不想见到妈妈。 白露夜里猛然惊醒,每次都是冷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连妈妈都不知道,哎,我还想快点把糖果送给五弟呢……” 听小四叹了一口气,白露说:“如果过两天再没有回信,我亲自去乡下接小武回家!” “妈妈,我也和你一起去乡下吧?”苏小四语气难掩兴奋,“我还没有回过老家呢。” “我也想去,”房间里,几个男孩七嘴八舌地说,“妈,不如我们全家人一起去乡下……” “去什么乡下啊?”门被人从外头打开,苏建民走回家,“你们奶奶来了,快出来!” 什么? 奶奶来了? 苏致远和他三个弟弟们急忙跑了出去,果真见到了奶奶。 奶奶和四年前几乎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精神奕奕的样子。 她身上背着好几袋东西。 之前苏建民要帮她提,她不肯,说自己还没老到要儿子帮忙。 “奶奶!奶奶!”孩子们激动地围着老人,“奶奶你来啦!” 苏奶奶名叫李秀娥,她笑得眼尾布满了褶子,“哎哟,这是小四吧?长这么大啦……老大也长得好高了,好好好,真好……” 她走到桌子旁,卸下身上的大包小包,扭头往屋子里看,“你们妹妹呢?快让我看看锦宝。” “妈,锦宝在我这儿!”白露刚换好鞋,急忙把闺女抱出房间,心里期冀又忐忑。 妈来了,小武肯定也来了吧?不知道小武长什么样儿了? 她心里胡思乱想时,她婆婆抱走她怀里的小奶娃。 “哎哟,我的宝贝孙女哦,我的心肝肉,瞧瞧这娃娃水灵的哟,哎哟我的宝咋这么漂亮啊……” 李秀娥拥着怀里的小锦宝,爱不释手,“看这面相,这额头、这小脸蛋,一看就是小福星啊,我们老苏家五代,整整五代男丁啊,就出了锦宝这么一个女娃娃!” 锦宝小手拍了拍,一口小嗓音甜糯糯道:“奶奶。” 听她这么一叫唤,李秀娥瞬间觉得自己被她萌出一脸血来。 她心里更喜欢这个孙女了,语气宠爱无比,“多聪明啊这孩子,你们听见没有?这才一岁半不到吧?爸爸妈妈也没有教,第一次见到我,会管我叫奶奶。” “奶奶,六妹妹超级聪明的!”苏小四炫耀地说,“她现在已经能说很多话了。” “能不聪明吗?咱们苏家的福星宝贝,你们爷爷要不是腿脚不好,这次该是他来的,他天天在家就念叨着这个孙女,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看她……” 苏奶奶激动地说话时,白露盯着门的方向看了又看,始终没看见小武的身影,眼底布满了困惑。 虽然插话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打断她婆婆的话,“妈,小武呢?小武怎么没来?” “啊?你问小武啊?” 李秀娥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些,“小武他没和我一起来。” 像是早知道了原因,苏建民从进门时就一直紧锁着眉头。 这会儿听见他妈终于提到小武,他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白露看了她丈夫一眼,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严重,只觉得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为什么没来?”她急忙问,“小武是不是出什么事啦?他生病了吗?” “没有,他好得很,在村子里不晓得多皮实,天天挨他爷爷打,一点事儿都没有。” “什么?挨打?小武为什么挨打呀?” 白露既心疼又后悔。 果然老人带孩子不靠谱,她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她婆婆带走小武。 虽说那时候全家人饿得都吃树皮树叶,甚至去山里挖树根充饥,但后来咬咬牙忍到春天,还是能摘到野菜吃的。 如果把小武留在身边,他至少有父母疼爱,不用挨打…… 不等白露继续脑补儿子受苦受难的画面,只听她婆婆说:“能不打吗?没法管,那孩子太皮了!” 白露的语气有些冲,“男孩子都是比较调皮的,好好和他讲道理就好了,不应该打他呀。”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你家这几个孩子,建民没打过?” 白露被问得一愣,“这……” “男娃娃又不像女娃娃,打几顿有什么要紧的?如果养成小女娃一样的娇气包,遇到困难,没一点当担,以后娶了媳妇儿生了孩子,怎么当家里的顶梁柱?”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要锦宝也去农村生活 苏建民无比赞同道:“对!男娃就该好好管!爸他是最明事理的,从来不会乱打孩子。” “可不?苏家的孩子哪个没被爸打过?但咱们打不是乱打,是有原则有规矩地打,虽说家里穷,但老苏家养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李秀娥说这话时,她几个孙子下意识挺直腰杆,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男子汉! “奶奶,五弟他有多调皮啊?”苏小四好奇地朝他奶奶问。 “就说去年吧,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去人家生产队的西瓜地偷瓜,要不是人家看在他年纪还小,肯定把他抓走了!你说他爷爷能不打他吗?” 老二惊叹,“偷生产队的瓜?五弟他胆子也太大了!” “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儿,爬到隔壁王大爷家屋顶,用泥堵住人家烟囱,差点把老王一家呛死,拿石头砸生产队养的猪,在养鱼的池塘里撒尿,哎呀,太多了,说不过来……” 不等奶奶说完,苏小四激动地朝他大哥说:“你听你听,你还说我是全家最不省心的,和五弟对比起来,我可省心多了。” 苏致远拍了拍四弟的头,“这有什么好比的?” 他随后又说:“四弟你要是在乡下长大,说不定比五弟还更调皮。” “不可能,我才不敢偷生产队西瓜呢,我也不敢爬那么高堵人家烟囱,会被爸打死的……” “小武他要是像小四你一样怕挨打就好咯,他天不怕地不怕,是混世魔王,我都得喊他叫祖宗。” 想起小武的性格,李秀娥心里发愁,叹气道:“我觉得呀,就是名字取得不好,当初取啥名不好啊?偏偏取个‘武力’的‘武’字,能不闹腾吗?” “这事儿怪我……” 苏建民后悔道:“我就想着他排行第五,取了一个谐音。” 白露听得生气,反驳说:“和名字有什么关系?小武两岁多就离开了我和建民,四年时间,父母不在他身边,他没有安全感,只能调皮捣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他这是在保护自己。” “啥安全感呀?”李秀娥听不懂她的话,觉得她在数落自己,不由得皱起眉头,“小武他怎么就没安全感了?家里叔叔伯伯哪个对他不好啊?” 她说这几年没人不为小武操心的。 知道他是建民的孩子,宁愿自己家孩子饿着都要分他一口! “你晓得小武长得多高吗?比大他两岁的堂哥都高,家里的重活从来不让他干,他几个堂哥堂弟天天去山上割猪草,还要放牛砍柴挑柴,你家小武别说割草了,镰刀都没让他碰过。” 白露听出婆婆生气了,急忙说:“妈,我不是这意思……” “别说你不是这意思,我反正看出来了,你刚才就是嫌我没教育好他,说得好像小武他待在你身边,他就能像你家老三一样斯文懂事似的。” 苏建民赶紧打圆场,“妈,瞧你说的,白露怎么会这么想呢?” 他扶着他妈妈坐到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白露天天和我说,这么多年麻烦你和爸照顾小武,她心里感激着呢,她就是最近太想念小武了,看您来了,小武却没来,所以着急……” “是啊,妈,您还没说呢,小武为什么没和您一起来啊?” 李秀娥喝了一口水,“哼”了一声。 “你那娃娃自己不想回来,我难不成还绑他来啊?” 不悦地说完,她把水杯放回桌上,“他爷爷倒是想把他绑来,小武他抬腿用力踢了他爷爷膝盖一脚跑了,我那老头子本来腿脚就不好,这么一折腾,更走不了路了……” 苏建民听得火气蹭蹭蹭往上涌,“那个混蛋臭小子,连他爷爷都敢打,真是反了天了!” “哎呀,没人管得了他!小武他说了,除非我这次接锦宝回乡下,让锦宝在没爹娘照顾的情况下在乡下住半年,否则不管谁劝都没用,他肯定不进城。” “什么?”一屋子人惊呼。 白露震惊又错愕,“为什么啊?小武为什么让您抱锦宝去乡下啊?” 苏文年皱着眉头犹豫了半晌,猜测道:“五弟会不会觉得当初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被奶奶抱回乡下,心里不平衡,所以想让锦宝也体验一下他的经历?” 他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了。 “不会吧?爸妈又不是不要他了,这不是打算把他接回家吗?” “就是说啊,我真是搞不懂他的想法……” 苏南兵握紧拳头,“总之锦宝不可能去乡下住!” 他大哥点头,“没错,锦宝这么小,还是需要爸妈照顾的年纪,怎么可能去农村生活半年?” 苏小四这时候提议道:“我们刚才不是还说一起回农村老家吗?要不然我们全家人都去吧?五弟可能在闹别扭,咱们大家一起去接他,他肯定就愿意回来了。” 白露急忙点头,“对对,我亲自去把小武接回来!” “不行不行,”李秀娥摆手道,“小武说了要锦宝去乡下住半年,他才愿意回来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不然绝不回来。” “他还小,说这些话只是在怄气,我想办法去劝劝他,他一定能明白我和他爸爸当时不是故意想送他去乡下,是迫不得已。” 李秀娥又连连摆手,“没用!小武那孩子的性格犟得和头驴一样,你说的这些道理,他爷爷天天说,说都说腻了,他要是能听得进去就好咯。”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坐着,什么事都不做吧?” “我呢是这样想的,”李秀娥摸了摸怀里小锦宝的头,“不如就按小武说的,我把锦宝带回乡下住半年,等半年后,我再把两个孩子给你们送回来,咋样?” 之前一直没吭声的苏建民终于忍不了了,脱口而出,“不行!妈你不能抱走锦宝。” “哎呀,你还怕妈会害锦宝不成?你爹你哥哥弟弟,还有你叔叔伯伯们,其实他们都想见见锦宝,但是没机会来市里,这次我带锦宝回去让他们看看,也是圆了大家一个心愿嘛。” “娘,别的啥事儿我都好说,但这件事我不可能答应。” 说到这儿,苏建民态度越发坚决,愤然道:“苏小武那臭小子不想回家就算了,他爱待哪就待哪儿,一辈子待在农村也随他,想让锦宝离开我身边,门儿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锦宝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 听锦宝爸爸说完,白露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苏南兵注意到妈妈的表情,着急朝他爸说:“爸,你把妈弄哭啦。” “啊?”苏建民扭头,当真看见他媳妇儿捂着脸不停掉眼泪,忙走上前抱住她,“哎呀,怎么回事嘛,你这是怎么啦?好端端干嘛哭啊?” “你刚才说让小武一辈子待在农村,呜呜呜呜……” 白露哽咽不止,“小武太可怜了,凭什么啊?我们都没有好好养育他,他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们,是我们当父母的没用……” “那只是我说的气话嘛,实在是那小子太气人了,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这么说话了,”苏建民拍着媳妇儿的背,“不哭了不哭了。” 李秀娥咳嗽了两声,“所以你们夫妻俩到底是怎么想的嘛?” 白露抹掉眼角的泪水,说:“我去乡下接小武,我一定能把他接回来的。” “哎哟,我晓得我是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李秀娥语气无奈道,“行吧行吧,你既然决定了,一个人回乡下去接他吧,看能不能把那孩子接回来。” “好,我明天就回乡下去……” 苏建民生气道:“你回哪儿去啊?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还没去过我老家呢,知道那儿多偏远吗?转车就要转四五趟。” “咱妈都能独自背着一堆东西从农村来市里,我一个人怎么就回不去了?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想办法去,我一定要把小武接回来。” 知道媳妇儿打定了主意,自己怎么劝说都没用了。 苏建民叹了口气,“你等我一天吧,我明天和厂里请假,然后买回乡的车票,后天和你一起回农村去,咱们俩一起接儿子回来。” “我也要去!”苏小四雀跃地高高举起手,激动道,“爸爸,你带我也去吧?” “你别想逃课,好好上学,在家里按时做作业,照顾好锦宝,还有你们几个当哥哥的,都把妹妹照顾好了,听见没有?” “听见啦。”小四说。 他几个哥哥们也都点点头。 “爸妈你们要去多少天啊?”苏文年问,“我们去学校,锦宝没人照顾怎么办?” 李秀娥笑着说:“咋会没人照顾?奶奶我不是在这儿吗?我会照顾好锦宝的,你们安心上学,奶奶煮好吃的饭菜给你们吃,我可带了不少好吃的来。” 听见吃的,苏小四眼睛一亮,好奇地问:“奶奶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呀?有糖果饼干吗?” “哎哟,农村哪有糖果饼干呀,都是村子里种的东西……” 李秀娥抱着小锦宝,朝她说:“像是薏米啊,黑豆啊,红枣啊,最适合喂给锦宝吃了。” 晚上,给婆婆铺好床,确认她睡下后,白露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建民,你说妈能照顾好锦宝吗?” 苏建民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这会儿强行打起精神,大手安抚地摸了摸媳妇儿的头。 “当然能啊,我妈一共生了五个孩子,我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她把我们几个拉扯大,后来又一直帮他们照顾孩子,怎么会照顾不好锦宝呢?” “我不放心,要不我们过两天回乡下的时候把锦宝也一起带上吧?” “不行不行,农村条件太差了,锦宝不能去……” 苏建民接着说:“再说了,火车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那味道臭死了,到了县城还要转车到乡,然后到镇,最后再到村,一路不晓得多颠簸,咱们大人都难受,更别说锦宝了。” “哎,你说我们当初干嘛同意让咱妈把小武抱回乡下养啊,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白露哽咽。 听出媳妇儿又要哭了,苏建民忙从她身后拥住她。 “你想想看小武当时多瘦?皮包骨头了,我们冬天能啃树皮,他才两岁,连牙都还没长齐,他能啃吗?当时如果不送小武走,他说不定已经饿死了,你想他饿死啊?” “当然不想啊,我只是……只是……” 苏建民安抚道:“好啦,别多想了,他能好好活下来,能建健康康的在乡下调皮捣蛋,咱们就得感谢我妈,你说对不对?” 白露转了个身,靠在丈夫怀里,“嗯。” “这次我们回去,我逮住他好好教训他一顿,保证让他把农村里学的所有坏毛病都改正了,乖乖和我们回家,你放心吧。” 白露忙说:“你可不能打他!” “好好好,我和他好好讲道理,行了吧?” 听锦宝爸爸保证完,白露终于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躺在摇篮床里的小锦宝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想着真有这么顺利吗? 听奶奶的意思,这个五哥哥好像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性格啊。 恐怕很难搞哦…… 两天后,锦宝爸爸妈妈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姚桦和以往一样来找锦宝玩儿,还帮锦宝奶奶干活。 李秀娥很喜欢姚桦这孩子,夸他聪明细心又能干。 “桦桦呀,”她把姚桦拉到自己身边,朝他问,“你说锦宝长得漂不漂亮呀?” 姚桦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当然漂亮啊,锦宝最漂亮了!” “那以后锦宝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啊?”苏奶奶开玩笑道。 姚桦小脸一红。 “好……” 坐在桌子前自己拿小勺子吃薏米粥的小锦宝呛到了。 李秀娥吓了一跳,忙给她拍了拍背,紧张道:“我的乖宝呀,你没事吧?” “没事儿,”小奶娃娃摇摇头,假装没有听懂他们刚才的对话,“粥粥甜甜,好喝……” “甜吧?里面放了红枣呢,当然甜了,你二伯媳妇儿天天闹着想吃呢,我才不煮给她吃,我就只舍得给锦宝吃,你多吃点啊,吃完了,奶奶再装一碗给你。” 锦宝乖巧道:“奶奶好好,爱奶奶……” “哎哟哎哟,我的小心肝,瞧瞧我的小心肝嘴多甜呀?” 李秀娥笑开了花儿,捏了捏孙女的脸蛋,宠爱道:“奶奶也爱锦宝呀!只要锦宝你想吃的呀,奶奶上山下海都弄来给你吃。” 她说话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刚才什么声音啊?”李秀娥疑惑地回头,往自己睡觉的房间里看。 “不像是风声,”姚桦皱了皱小眉头,犹豫着往房间的方向走近,“好像什么东西进来了。” 李秀娥忙抓住桦桦的手臂,摇了摇头,让他别往里头走。 这大白天的难不成进了爬窗户的小偷? 苏家的新房子在二楼,人还是很容易爬进来的。 李秀娥找到一根擀面杖。 她一手握着棍子,一手慢慢打开房间的门。 “这是啥啊?”她走进房里,放下手里的擀面杖。 屋里半个人影都没有,倒是出现了两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像鸡又像鸟,其中一只飞在衣柜上,另外一只正蹲在床底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难道她真有锦鲤体质 “哇,好俊的鸟啊!”李秀娥猜测道,“这不会是那啥子孔……对,孔雀?这是孔雀吧?” “不是孔雀,这是野鸡!” 姚桦科普说:“我在一本动物图鉴上看到过,这鸡的学名叫红腹锦鸡,又名金鸡,上面那只金黄色丝状羽冠的是公鸡,下面那只黑褐色头顶的是母鸡。” 坐在椅子上的小锦宝竖起尖尖的耳朵,听说屋里飞进两只金鸡,也想去看。 她转动自己的小身子,肚子朝下趴在椅子上慢慢往下滑,直到脚尖碰到地板站稳了,然后有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姚桦的身旁。 “鸡……” 她跳了跳,兴奋道:“金鸡鸡……” 哇哇哇!真的是金鸡啊,公鸡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她和她奶奶都还在惊喜诧异和感慨时,姚桦先回过神来,朝锦宝奶奶说:“苏奶奶,你快去把窗户关起来,别让它们跑出去了!” “对对对,不能让它们飞走了。”李秀娥点头说完,蹑手蹑脚走到窗边,以尽量不惊动它们的方式把敞开的窗户慢慢关上。 小锦宝走近了一些,看见母鸡的羽毛下面有几个暗褐色圆圆的东西,长得像是鸡蛋。 她晃了晃小脑袋,指着床底下,“蛋蛋,奶奶,蛋……” “啥?蛋?” 李秀娥愣了愣,只见眼前的奶娃娃朝自己笑盈盈地点点头,“呐呢,是鸡蛋蛋,圆圆哒。” 鸡蛋…… 不、不可能吧? 她赶忙往床底下看,果然看见鸡屁股下面藏着几个鸡蛋。 哎呀妈呀!真是鸡蛋啊!鸡蛋可是稀罕得很的东西啊。 农民们没钱,家家户户养几只鸡,就等着鸡下蛋,把蛋当钱用,一个蛋大约值五分到一毛。 住在山村里的人常常走一天路到镇上公销社,用鸡蛋换油盐酱醋之类的日常生活用品。 村里人都管这叫“鸡屁股银行”,每天要把自家母鸡的屁股摸一遍,盼望着能多下几个蛋。 李秀娥还在惊诧时,母鸡把蛋全都下完了,起身叫了几声,公鸡听了也跟着叫,格外洪亮好听。 “锦宝,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姚桦问身旁的女娃娃,眉眼弯弯的,脸上都是笑。 “森么森么呀?”锦宝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这叫金鸡报喜。” 听姚桦说完,小锦宝眨巴眨巴大眼睛,奶糯着,“清风黏……” 起初姚桦没听明白锦宝在说什么,以为只是小孩子随意的咿咿呀呀,后来仔细想了想。 庆丰年? 金鸡报喜庆丰年? 锦宝这么小居然会说春联上面的对子了? 两个孩子说话时,李秀娥蹲在地上仔细数鸡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整整有八个鸡蛋! 李秀娥不可置信,“村里人养的鸡,一晚上最多就下三个蛋,大多时候只有一个或者两个蛋,我还从来没见过下八个蛋的鸡。” 她又接着诧异道:“刚才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它就下了八个,我看它不是野鸡,是神**?” 姚桦觉得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下八个蛋,实在不合常理。 他说:“我猜这只母鸡可能昨天就飞进来了,因为躲在床底下,你们没发现,公鸡为了给母鸡找吃的,刚刚飞回来撞到了窗户,所以咱们才听见了声响。” “这话有道理,说不定这都不止一天了!不过桦桦,”李秀娥疑惑道,“你说这鸡为啥跑来我床底下下蛋呀?” “这……” 姚桦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懂了。” 他随后说:“野生的金鸡只出现秦岭地区,京海市是没有的,如今它们不仅出现了,还自己飞到人家里下蛋,太稀奇了!” “稀奇,真是稀奇……” 正感叹着,像突然想到什么,李秀娥恍然大悟,“哦,我懂了!我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小锦宝好奇,“怎么肥事呀?奶奶说……” “因为你啊!” 李秀娥一把抱起锦宝,宠爱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那老仙人果然没说错,锦宝你是福星啊,能给我们老苏家带来大大的福运。” 福星? 锦宝歪歪头,想着难道自己重生后变成锦鲤体质了? 哎!如果她真有锦鲤运的话,希望爸爸妈妈能早点把五哥哥接回家,一家团圆…… 祈水村。 苏建民出生的老家,位于半山腰的一个小村庄。 山腰上一户人家紧挨着一户人家。 白露知道农村条件差,但没想到差得超出她想象。 苏家的房子是个外墙发黑的土胚房,有东屋、南屋和北屋。 屋子上头的瓦片破损严重,时常漏雨,墙壁也破破烂烂,好多地方都用稻草堵着,勉强能防风。 苏小武和他爷爷住在一个屋。 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地上摆放着农具、斗笠和杂物。 苏小武坐在屋子里间的一把小凳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弹弓。 他听他大伯激动地说他爸妈来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们来干嘛?我那个妹妹呢?” “锦宝没来,你爸妈是来接你回家的,哎呀小武,你别闹脾气了,瞧你爸妈多疼你啊,亲自跑这么大老远的路来接你,你以后去了市里可得常想着大伯……” “我又不走,天天都能见到你,想你干嘛?” 小男孩年纪小小的,个子却不矮,浓密的眉毛叛逆地向上扬起,小麦色的皮肤,尖尖的下巴,眼神中带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犀利感。 床上,苏小武的爷爷刚睡醒,咳嗽了几声。 “臭小子,咳咳,你是想气死我啊你,你个小兔崽子……” “爹,你别生气了,”小武的大伯苏大强朝他爹说,“建民他亲自回来接小武了。” 苏爷爷惊喜道:“啥?真的?三富回来了?太好了!终于可以把小武这兔崽子送走了,再和他待在一起,我这条老命非折在他手里不可,咳咳……” 他们说话时,苏建民已经和他媳妇儿往东屋走来了。 白露一心想见到自己儿子,之前在客厅里应付几个嫂子说了两句话,慢了一步,这会儿更急了。 她踩着泥土地,脚步越走越快,恨不得飞到屋子里。 “急啥?小武还能跑了不成?”苏建民拉住媳妇儿的手。 夫妻俩并肩进了老房子里。 “爹?小武?” 大声喊完,一个人还没见着,苏建民额头倏然一痛……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快被苏小武气死了 “哎哟!” 苏建民捂住额头,生气地大吼道:“刚才谁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苏小武手里握着弹弓,大笑不止。 他看着苏建民,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老子打的!” “你是?” 苏建民皱紧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小武?” “没错,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小武是也,喂!你就是我儿子吧?想来接老子,你配吗?” 一句话让苏建民暴脾气瞬间上头了,“臭小子,我才是你老子!你是我儿子!” “怪了,这是谁规定的?明明你比较像我儿子。” 苏小武双手环胸,鄙夷道:“你叫我一声爹,我还不一定应呢。” “媳妇儿,这我没法忍了我……”苏建民想立刻脱下鞋子,暴揍苏小武一顿。 白露忙拦住他,走向小武,“小武,我是你妈妈,我来接你回家的,你和我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眼尾一挑,“不好!你们想送我走就送走,想接我走就接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知道你怪我们,但那时候我和你爸爸也是迫不得已……” 苏小武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得已?”他问,“你们怎么不把其他几个儿子送走,单单送走我一个?怎么?难道我是你们从垃圾堆里头捡来的吗?” 白露心头一阵酸楚,“当然不是啊,是因为小武你那时候太瘦太小了,我们怕你挨饿,都怪我,小武,对不起……” 后悔和自责的情绪再次涌现,她眼眶蓦然一红,“小武,之前妈妈对不起你,你让我以后好好补偿你好吗?你和我回家。” 她说完,忍不住去牵小武的手,被小武一把甩开了。 “别碰我!”苏小武生气地吼道,“谁稀罕你的补偿啊?” 被他这么一吼,白露先是一愣,然后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痛。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泪,问:“你想妈妈怎么做呢?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很简单啊,就按之前我和奶奶说过的方法办。” “和奶奶说的方法?” 苏小武勾起唇角,语气带着股坏坏的痞气,“想让我去市里,除非把你们女儿送来乡下住半年。” “你是说锦宝?” 反问完,见小武点了点头,白露忙摇头,“不行,锦宝她还小,需要我照顾……” “她还小,你不舍得把她送来乡下,却舍得把我送来,说到底不就是偏心眼吗?现在还来我面前假惺惺的装什么好妈妈,呸!” 苏建民看不惯小武说话的态度,气愤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和你妈妈说话?” “别怪他,是我的错,”白露哽咽道,“是我没尽好当母亲的责任,没有照顾好他。” “这怎么能怪你呢?当时那种情况,换做任何父母都会这么做,谁能为了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狠下心把孩子饿死的?” 安抚了媳妇儿一会儿,苏建民试图和五儿子讲道理。 不等他把前因后果全部说完,苏小武不耐烦道:“好啰嗦啊!” 苏建民强忍着脾气,耐心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当时不是想把你丢掉,而是想……” “行了,这些话爷爷说过一百遍了,我不想管你们有什么苦衷,也不想听你唠叨诉苦,你说的这些事情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当然有关啊……” 苏小武打断道:“我只知道,既然养不活我,当初就别生。” 他一句话扎痛了白露的心,眼泪止不住哗啦啦往下流。 苏建民则被呛得涨红了脸。 这小子才六岁,怎么比老二那个在叛逆期的小子还难管? 和老二讲道理,他还会听,至少懂得体谅别人,这老五简直无法沟通,脾气像是吃了炮仗一样大。 见媳妇儿哭得伤心,苏建民心里难受,本以为小武也会动容,哪成想他竟然皱着眉头说了句,“娘们儿全是麻烦精,动不动就哭鼻子,听着就烦人。” “混小子,她是你妈妈,什么娘们儿啊?” 苏建民按捺住揍人的冲动,“快和你妈妈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你说她是我妈,她就是啊?我才不承认呢。” 苏小武斜着眼睛扫向苏建民,然后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一副老子谁也不怕的气势。 苏建民气得再忍不住扬起手掌,“你……” 他媳妇儿急忙拦住他,“说好不打孩子的,你好好讲道理。” 来的路上,白露满怀期待,她想了几百种和小武见面的方式,却没想到是现在这样。 以为只要真心疼爱小武,他就能感受到…… 她想得真是太简单了! “和这小子还有什么道理可讲的?简直就是锅子里炒石头——油盐不进!”苏建民被气得要死。 如果换作致远他们几个孩子,无论再怎么胡闹捣蛋发脾气,看见他们妈妈流眼泪,肯定立刻心软下来安慰妈妈,哪像这老五? 他这年纪的孩子不是最喜欢妈妈的吗?怎么好不容易看见妈妈,比看见陌生人还不如? 只听小武说:“这话你还真说对了,想让我认你们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你们女儿送来住半年,你们不能来,就她来……” 白露抹掉眼泪。 她弯下腰,温柔地微笑问:“小武,为什么你非要锦宝来乡下啊?如果你想和妹妹玩,你和我们回家就能见到锦宝了。” “谁要和她玩啊?”苏小武说,“我就是想欺负她!爷爷奶奶老夸她是苏家的福星,我倒想看看这福星被我欺负哭是什么样子。” 他此话一出,苏建民再克制不住,抄起脚底的鞋子往苏小武身上丢,“兔崽子,锦宝是你妹妹,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苏小武身经百战,随意一闪就避开了。 “略略略,反正你们不送锦宝来给我欺负,我就不回家。” “行!那你别回家,永远都别回来!”苏建民生气道,“我还就不惯着你了。” “好哇,那你们赶快滚吧,”苏小武挥了挥手,“再也不见。” 苏建民快被他气吐血了,“你……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反击道:“我凭什么滚?这里也是我家,你爷爷是我爹,我还非要在这里住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想看看宝贝孙女 “行啊,你想住就住呗,我看你能在这里住多久?” 苏小武嘴角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儿,一手拿着弹弓,一手抓了一把果核弹珠,绕过他们往外走。 他爸忙伸手拦住他,“你小子要去哪儿?” “关你啥事儿啊?我现在可没认你是我爹,你还什么都不是呢,少来管我!”苏小武白了苏建民一眼,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听他们父子终于吵完了,苏建民的爸爸苏长柱扶着自己痛风的膝盖,走近三儿子。 “三富啊,小武那孩子说话气人归气人,但其实没啥坏心眼儿,你别真不让他回家啊。” 一旁苏大强忙说:“爹你怎么还叫人三富啊?这都多少年了,人家老三早改名字了,现在叫建民,娘都改口了,你咋还这么叫啊?” 他爹叹了口气,“哎呀,叫习惯了嘛,从小叫的名字……” 苏建民不在意道:“都一样都一样,叫我三富也行。” 改名字的事情,白露之前听锦宝爸爸说过。 他以前叫苏三富,后来为了上高中,进市里边打工边自学,考上了省立一中,觉得“富”字太俗太土气,改为“建民”。 “爸,”白露走上前自我介绍,“我是……” “你是三富的媳妇儿嘛,哎呀,让你大老远从省城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的。” “这是哪儿的话啊?我是您儿媳妇,应该是我孝敬您才是,之前一直没机会来看您,这次一来又闹出这样的事,哎,小武他……” 白露说到伤心处,鼻子发酸,说不下去了。 她公公忙说:“小武脾气倔,性格不晓得随了谁,实在是难管教,我呀,是真管不了他了,就指望你们把他带走,好好教育,不要让他以后走了什么歪路。” “爹你刚才也看见了,他竟然在我面前称老子,我怎么管教他?管不了!” 苏建民赌气地说完,被他爸用力拍了一下后脑勺。 “管不了也得管,你自己生的小崽子你不管,你还是人吗你?” 和对白露说话时礼貌客气的语气完全不同,苏长柱冲儿子大吼时张牙利爪、气势磅礴的,活像一头要生吞人的豹子。 “爸,我都这么大了,你还打我头,”苏建民捂着头,“我在我媳妇儿面前多没面子啊?” “你还知道要面子啊?你晓得我为了养你儿子,有多丢面子吗?天天在村里不是给你老王叔道歉就是给老廖头道歉,全村家家户户我都去过,天天尽给人道歉了。” 苏长柱怕了小武这孙子,“你必须把他接走!” “爹,”苏建民的大哥苏大强朝自己父亲说,“小武那性格,你不是最了解的吗?他说一不二的,不走就是不走,如果强行绑走,小心他来一招宁死不屈……” 白露被他的话吓着了,忙问:“什么意思啊?” “就是咬自己舌头,小武他以前干过这事儿,爹当时以为他唬自己呢,没想到他真把自己舌头咬出血了,他也真狠得下心去咬。” “什么?”白露眼眸撑大。 一时间她心里乱得不行,又是担忧又是焦急,“那这可怎么办啊?怎么让他和我们走啊?” “要不,弟妹啊,我是这样想的……”苏大强犹豫了一会儿,说,“不如就由着小武的想法,你让我娘把锦宝带来住半年?” 苏建民立刻急了,“大哥你说什么呢?锦宝她绝对不能来!” “为什么不能啊?”问这话的人是苏建民的爸爸苏长柱。 他一心想生闺女,结果一连生了五个全都是儿子…… 如今除了五儿子小猛外,大强、二壮、三富、四勇这四个儿子先后都结婚了。 这些年苏长柱指望儿子们给自己生个孙女,可他们生的也都是儿子,直到一年半前三富给他写信,说他媳妇儿给他生了个闺女,取名叫苏锦,小名锦宝。 苏锦,锦宝…… 哎呀,好听!真好听! 他老苏家终于有女娃娃了! 从苏长柱有记忆开始,他爷爷就盼着他爸他叔伯们能有个闺女,后来又盼着他能生闺女。 后来爷爷走了,父亲也在战争中不幸遇难了。 一家人为了躲避战祸,到了这偏远的小山村里生活。 眼看着儿子们长大,他也开始盼啊盼,一心想有个小孙女。 盼了一辈子,以为没指望了,想不到终于得偿所愿…… 孙女啊! 他可算有孙女啦! 从知道锦宝出生后,苏长柱天天盼着能见到自己这个小孙女。 好几次他想去市里看锦宝,但他腿脚不好,痛风严重,下雨或变天膝盖就疼得站不稳。 去京海市的路途太遥远了,再加上来回车票也贵,以至于他一直没去看锦宝…… 听小武非说让他奶奶把锦宝接回乡下,他心里虽然生气他不听话,但其实也蛮期待的。 “我年纪这么大了,不晓得还能活几年,想看看孙女怎么啦?怎么就不能送她来了?”苏长柱瞪着自己儿子,一脸委屈又气愤。 “哎呀,爹,”苏建民语气无奈,“锦宝还那么小,怎么能在这里生活嘛?而且你刚才也听见了,小武说要欺负锦宝……” “你放心,有我护着,小武他欺负不了锦宝。” 苏长柱越说越期待着儿子把宝贝孙女送到自己身边了。 他大儿子也很想见见小侄女。 对苏家的男人们来说,女孩子绝对是最最金贵的…… 如果可以交换,苏大强愿意用自己三个儿子换一个女儿。 “建民,你别担心,小武他就嘴上说说罢了,他是调皮捣蛋,经常和男孩子打架,但是在村子里从来没欺负过女孩子。” 说完,他又道:“再说了,还有我、建民你嫂子、你二哥、二嫂子……我们大家伙儿肯定会保护好锦宝,不会让小武欺负她,建民你放心把锦宝送回来吧。” 苏建民皱眉,“大哥,爹,你们怎么回事啊?干嘛撺掇我送锦宝来乡下?我不可能送她来的。” “为啥呀?就短短半年嘛,我们帮你们养半年,一定把锦宝她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再给你们送回去,这有啥问题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可能送锦宝来乡下 苏建民指着墙壁,“你看这墙……” 他随后又指了指屋顶,“还有这瓦片,多久没修了?像人住的吗?这房子比我记忆里还更破,我每个月寄钱回来给你们,你们也没有把房子好好修一修。” 苏大强说:“你不想想咱们家的人有多少,你给的那一个月二十多块钱哪够用呀?还修房子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听出他口吻中的抱怨,苏建民深深皱起眉头。 他大哥四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的不干正事儿。 每次生产队来家里招人,他就装病躺在床上,啥活都不干…… “这房又不是我住,你有手有脚的不去生产队里赚工分,天天窝在家里,当然没钱修房子!” 苏建民看着自己大哥,对他如此不争气而感到失望。 “你现在好歹是三个孩子的爹了,咋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偷懒啊?”苏建民忍不住说。 苏大强的脸通红。 他没想到弟弟会当着第一次见面的弟妹的面嘲讽说他爱偷懒。 “我咋就偷懒了?”他又羞又恼,解释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赚那点儿工分而已!” “啥?没必要?”苏建民嗤笑了一声。 苏大强激亢道:“你晓得去生产队要工作多久吗?大夏天的顶着大日头从早干到晚,就拿那么点儿工分,够干嘛的?” “你说够干嘛?总够你一家子吃饭吧?”苏建民相当无语。 “够吃个屁!”苏大强反驳,“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一整天的活儿也买不起两个鸡蛋,我有那功夫不如等着家里的鸡下蛋呢。” “行,你厉害!你就天天守着你家两只老母**,看那鸡屁股能不能给你下一辈子的蛋。” 苏建民恨铁不成钢,又说:“你嫌工分少,人家农民怎么一个个都争着抢着想去赚工分?” 他媳妇儿插嘴道:“我听说生产队是包吃三餐的,只要有干活,每天都有饭吃,饿不着……” “是包三餐,但那玩意是人吃的吗?比猪食还不如,一坨不晓得啥东西做的糊糊汤,吃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就恶心。” “我算明白了,和你这种人说啥都没用!”苏建民一脸嫌弃。 苏大强问:“我哪种人啊?” “你说你是哪种人?”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问你,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反反复复这么几句对话,他们幼稚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听兄弟俩吵个没完,他们父亲打断道:“行了行了,现在不是争论这些事的时候!” “哼!” 苏大强和苏建民两个人瞪了对方一眼,终于安静下来。 苏长柱看向三儿子,“三富,我知道你嫌农村穷,我们住得差,但我们会养好锦宝的嘛。” 听他说会养好锦宝,苏建民牙齿咬得咯咯响。 爹在开什么玩笑? 他以为锦宝是男娃娃吗? 锦宝是女娃!娇娇气气、可可爱爱、金贵无比的女娃! “我在市里拿七十多块钱一个月的工资都嫌自己养不好锦宝,不能给她买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鞋子,不能每天让她吃大米喝面汤,你们拿什么养好她啊?” 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苏建民一副火冒三丈的样子,连眼睛里都烧着了两簇火苗。 他爹一瞬间哑巴了。 哎!确实啊,回农村可不就是受苦吗?他也不想让小孙女和自己在这穷山沟里头吃苦受罪的。 一旁苏大强听说老三的工资又涨了,之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 “哇!三弟,你了不得啊,工资居然有七十多啦?” 他厚脸皮道:“这样,你每月多给我寄点钱,镇上的东西比你们市里便宜,五十个鸡蛋能换十尺布呢,我给锦宝做新衣服。” 苏建民听得额角青筋暴起。 他大骂道:“苏大强,你当我是冤大头啊?钱都寄给你们,我家孩子吃什么穿什么?” “我……我又没让你把钱都寄给我,我只是说多寄点嘛。” “寄个鸡儿我寄,等以后我把爹娘都接到市里,再不会给你寄一分钱,看你要不要去生产队赚工分。”苏建民怒不可遏。 他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有见过像他这大哥这么不要脸的。 气氛又一次剑拔弩张。 “老三你要是这么说话可就过分了啊!”苏大强也板起脸来。 他抓着苏建民算旧账。 “你想想,当初爹为了供你一个人读书,不许我们读书,老二勉强读完小学,我只读到三年级,老四和老五更惨,文盲……” “那是你自己懒惰,不想爬山路去学校,偷懒贪睡不读书,所以一直留级!大哥你别觉得我欠你什么,就算真欠这个家什么,我也只是欠四弟和五弟,而不是你。” 苏建民毫不留情地说完,苏大强涨红着脸,阴阳怪气起来,“好哇!你现在在市里当了大工程师,气派了是吧?连大哥都敢怼了。” “我怼你怎么了?” 苏建民“哼”了一声,“说实话,我一直就看不惯你,你说你哪有点大哥的样子?” “你小子,”争执不过,苏大强气得扬起拳头,“你……” “干嘛?想打架啊?” 苏建民捏了捏拳头,毫不示弱,“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苏大强的名字里有一个强字,却一点儿也不强。 他身高只有一六九,是几个兄弟中最矮的,只比白露高一点儿。 和苏建民比起来,他不仅身高矮了一大截,体型也瘦弱了一圈,真动起手来完全不是对手。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苏大强心虚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像是看出了大哥的想法,白露拽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衣服,“建民你干嘛啊?我们是来劝小武回家的,不是来和亲人闹事的。” “我不想闹事,是他们非要我把锦宝送回来……” 苏大强不自在的放下拳头,说:“我、我也只是想见见侄女嘛,被你说得十恶不赦似的。” “你要是真想看你侄女,以后来京海市找我的时候看,别再提什么送锦宝来乡下!” “哎呀,行行行,这件事我再也不提了,总行了吧?” 苏大强说完,仍有些不服气,补了句,“说起来,提出送锦宝来乡下的不是我,也不是咱爹,是你儿子,你好好去和他讲道理吧。”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愿意相信他们 听大哥搬出小武,苏建民所有气焰都消失了,就觉得头疼。 他和厂里一共请了十天假。 从京海市到这祁水村花了三天半的时间,回去肯定也要三天半,在路上就得花七天,只有三天时间能留在村里劝小武回家。 这三天对苏建民来说倒还好,对白露而言就两个字,痛苦。 和儿子小武说两句话就被他顶撞嘲讽,痛苦! 住在农村,痛苦! 和苏建民结婚后,白露从别墅小洋房搬进工厂筒子楼,以为楼道里一排的公厕就是最简陋的了。 想不到在农村,所谓的厕所就是猪圈,猪圈就是厕所。 她早上起床,上厕所得绕村子好大一圈去生产队养的猪圈里。 等丈夫苏建民拿棍子把所有猪赶到角落,她才硬着头皮走进肮脏又难闻的猪圈里入厕。 有一次她入厕一半,突然被一头猪拱了一下屁股,吓得她惨叫连连,提着裤子跑了出来…… 这件事被村里的人笑话死了。 除了入厕的问题外,睡觉也是一个大问题,白露在农村的床上睡了一晚上,浑身都痒。 “哎呀,这是什么啊?” 痒得不停挠头,白露突然在自己头发里捉到一只会动的、长得有点像蟑螂的虫子,瞬间头皮发麻。 苏建民凑上前看了一眼,告诉他媳妇儿说:“是跳蚤!” 说完,他忙把虫子捏死了。 “奇怪了,难道是我皮厚不容易吸血吗?怎么跳蚤全往你身上跑?瞧瞧,这里还有一只,别动,我帮你把跳蚤抓下来。” 白露快崩溃了,撇着嘴巴哭道:“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 “你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肯定住不惯这儿的。”苏建民边说边帮媳妇儿抹眼泪。 “什么千金大小姐啊?” 白露吸了吸鼻子,拍开丈夫的手,自顾自擦了把眼泪,生气道:“你这是拐着弯儿骂我呢?” 她丈夫忙喊“冤枉”,“我骂你干嘛啊?我自己媳妇儿疼都来不及,哪舍得骂你啊?” “哼!我才没娇生惯养,是你老家这卫生条件太差了,没厕所就算了,床上还都是跳蚤,吃饭用的碗筷都脏死了,你大哥大嫂他们也都不讲卫生,我都不敢吃。” 白露吐槽了一大堆,然后说:“我必须把小武带走,他再待在这儿,所有坏习惯都学会了,尤其是吧唧嘴,多难听多不礼貌啊?我太想给他纠正了……” “千万别!他现在都还不愿意和我们走,你要是这会儿教育他,让他吃饭的时候不能出声,他不得更讨厌你了啊?” “这点我当然知道了,你以为我傻呀?我肯定是等回家后再想办法让他改掉这些坏毛病。” 夫妻俩又聊了许多话,一方面担心小武不肯回家,一方面又担心锦宝会哭闹着要爸爸妈妈…… 本以为到村里见到小武,第二天就能返程回家的。 白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那孩子怎么那么倔啊?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 苏建民也跟着叹气,“一开始我还以为我娘讲得夸张了,想不到小武比她嘴里说的还调皮。” “建民,怎么办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咱们早上就得出发去镇上转车,不然肯定赶不上晚上回京海市的火车。” 苏建民想了想,强硬道:“明天他要是再不同意,我就拿块布塞他嘴里,把他绑上火车!” “用强的……不太好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下次再回来接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白露点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先把他给绑回去,等到了家里,由着他闹腾几天,他几个哥哥们都在,说不定很快就玩到一起了。” 两个人达成统一意见,决定就算用绑的也要把小武绑回家。 次日,苏小武一如既往,嘴里说着些没大没小的话,不管爸妈怎么劝说,就是不愿意和他们回家。 “你是我儿子,今天说什么也得和我走!”说话时,苏建民摸了一下口袋里事先藏好的绳子。 苏小武嗅到危险,转身想溜,被他爸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挣脱不开,张口就咬在他爸手臂上,发狠地咬,一点儿都不留情,疼得苏建民不得不缩手。 “臭小子,你属狗的啊你?” 苏建民疼得龇牙咧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几个鲜红的牙齿印还渗着血。 “建民你没事吧?” 白露走到她丈夫身边,一眼看见他手上几个血窟窿,心疼道:“怎么咬得这么深啊?” 不想让媳妇儿担心,苏建民随意捂了一下流血的手臂,“放心,我没事儿,我去把他逮回来。” 然而他左抓右捕,他儿子左躲右闪,滑得像条泥鳅。 苏小武动作敏捷得像猫,跑出门后一口气爬到高高的大树上。 “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摔成一个瘸子。”苏小武说完,一只脚跨出树干。 白露被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他来了脾气,真从这棵高树上跳下来。 “小武你别跳,我和你爸爸不逼你,你千万别跳……小武,我们只是想让你能好好的,能生活得更健康快乐……” “我不需要你们,我现在就很快乐!”苏小武大声说。 白露忍着眼泪,“你先下来,你别吓妈妈,你先下来好不好?” “不好,别以为我不知道,等我下树,你们肯定会把我抓走!哼!你们两个人嘴上说的好听话,老子一句都不信。” “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白露背过身抹掉眼泪,回头问,“小武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让我们成为一个合格的父母。” 苏小武沉默了几秒钟。 一会儿,他说:“想让我相信你们真的在意我,就让奶奶把你们的宝贝女儿带来,我再说一遍,你们两个不能来,只能锦宝来。” 果然就像他奶奶说的一样,他脾气倔犟得像块石头,决定好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怕他像他大伯说的宁死不屈,白露不得已之下只能和丈夫离开了村子。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爱死她的乖孙女了 因为没有把小武带回家,一路上,白露情绪低落。 苏建民虽然好几次试图安慰她,但无论他说什么,她始终呆愣愣的模样,像什么都没听见。 在火车里挤了两天半,夫妻俩终于回到了京海市。 好多天没有洗澡了,他们头上全都是油,身上臭烘烘的。 换做以前,白露肯定受不了,可是她现在像是没有闻到一样。 见媳妇儿像是失了魂魄,苏建民很无奈,也很心酸。 都怪小武那臭小子,哎…… 其实他也没什么资格骂儿子,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当爸爸的无能,连自己儿子都无法带回家。 “哎呀,苏师傅回来啦?” 职工楼里,大家看见苏建民,特别热络地上前打招呼。 “咦?怎么就你们俩?不是说要把小儿子也带回来一起住的吗?”张红梅问。 苏建民忙朝她挤眉弄眼了一会儿,示意她别问这个问题。 见他这样,张红梅猜到肯定是接儿子的过程不顺利,忙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哎呀,瞧你这身上臭烘烘的,快回家洗澡吧。” “是啊,确实好多天没有洗澡了,一身腌酸菜的味道。” 苏建民尴尬地笑了笑,拉着身旁的媳妇儿回家了。 为了能继续和露露做邻居,林玉兰特地和人换了房子,从三楼搬到了二楼。 听说露露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走到苏家,想把自己搬到她隔壁的事告诉她,却见她耸拉着脸,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模样。 “怎么回事呀?” 林玉兰小声问苏建民,“露露怎么啦?看起来怪怪的。” “小儿子不愿意回来,哎呀,说来话长,总之小武的事情,你千万别在她面前提。” “好好,我明白了。” 下午林玉兰陪白露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闲话,然后回家给她家大美做饭了。 “做饭?” 白露终于恍过神来,“对啊,我也该做饭了,致远、南兵他们快放学了,我得做饭……” 话说一半,她猛然想起锦宝。 “锦宝呢?”白露心头一跳,“建民,锦宝怎么不在家?” 苏建民叹气,“刚才小林不是和你说了吗?锦宝被我娘带出去了,待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她被你妈带去哪儿了?”白露心里很乱,惊慌道,“她该不会被你妈带回乡下了吧?” “你瞎说啥呢?我娘的衣服都还在房间里,再说了,她要是真把锦宝带走,不得跟我商量呀。” 白露点了点头,“对哦,她应该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把锦宝带走的,应该不会……” “不是应该不会,而是肯定不会,”苏建民拍了拍媳妇儿的头,笑道,“除非她想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建民……”白露眼泪汪汪,心里的委屈和无奈忽然汹涌袭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这些天她心里空荡荡的,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如今突然回过神来,她只有一个冲动,就是哭…… 她扑进她丈夫怀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大声地哭个不停。 苏建民拍着她的背,“好好好,哭出来就好,你这些天像失了魂一样,吓死我了。” “呜呜呜,小武不要我这个妈妈,他讨厌我,他恨我……” “别胡说,他那么小,哪懂得什么是恨啊?而且他干嘛恨你呀?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妈妈了。”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我让他孤零零在乡下,这么多年没照顾过他,我没资格当他妈妈。” 她正自责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随之而来的话是,“奶奶晚上煮红糖鸡蛋羹给锦宝吃,好不好呀?” “奶奶也吃,吃糖……”小奶娃甜糯糯的声音又奶又萌,能轻易把人的心融化了。 “哎呦我的乖孙女,什么都想着奶奶,奶奶没白疼你。” 李秀娥脸上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的,感觉自己和锦宝待在一起,能多活个十年。 她一手抱着锦宝,一手提着刚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红糖。 见到屋里的两个人,她吓了一跳,等认出他们是自己儿子和儿媳妇,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会多待几天呢。”苏奶奶说。 白露脸上一红,急忙从丈夫怀里离开,抹掉脸上的泪水。 再抬起头,她朝她婆婆说:“妈,对不起,我没能把小武带回来……” “干啥和我说对不起?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不可能把小武带回来的,他那个性格呀……” 长叹了一口气,李秀娥摇了摇头,“哎,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反正没人能治得了他。” 白露心里对婆婆负有歉疚感。 虽然嘴上没有说,但她心里确实对婆婆有看法,总觉得婆婆年纪大了,肯定不如自己会带孩子。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小武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什么教育呀?什么谈心呀?对小武而言全都是些废话。 “妈,之前我总以为他不愿意跟你来是因为你没有和他好好讲道理,我想着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哄哄就好了,没想到根本不行。” 听儿媳妇又朝自己道歉,李秀娥急忙说:“和你没关系,我要是没带过小武那孩子,也不信六岁的娃娃会那么难管。” 说到这儿,她宠爱地拍了拍怀里的小宝贝,“还是我的锦宝好,又乖巧又懂事,爱死她了。” 苏建民听他娘说完这话,总感觉哪里好像怪怪的。 仔细一琢磨,他从来没听过娘说爱谁的。 之前他娘帮他带过半年孩子,对他几个儿子也挺宠爱的,但也从来没说过爱他们。 他正纳闷,见自己闺女在他娘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爱奶奶,奶奶好……” 小锦宝摇晃着小脑袋,声音可爱得哟,要把人萌死才罢休。 一瞬间,苏建民只觉得心里酸得很,像是打翻了十缸醋坛子。 锦宝都没说过爱爸爸…… “让爸爸抱抱!” 苏建民想把锦宝从他娘怀里抱走。 “哎哟,臭死了!” 李秀娥急忙推开自己儿子,嫌弃道:“你说说你多少天没洗澡啦?这臭的哟,哎哟,这么臭还想抱我孙女,你想把她熏死啊?”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锦宝喂爸爸吃糖 苏建民刚才只顾着媳妇儿,忘了洗澡的事情了。 “好好,我这就去。” 他说着赶忙提着桶出门去装水,准备烧一大锅的热水洗澡。 闻到空气中仍挥之不去的臭味,李秀娥捂着怀里小锦宝的鼻子后退了几步,将她抱得远远的。 “锦宝娘……” 她对白露说:“你也快去洗,瞧瞧你这头发,哎呦,不晓得的还以为你们刚挑粪回来。” 白露脸上疑惑,想着自己身上有这么臭吗? 大概这段时间闻惯了,她没有闻出来,直到拿起肩上一撮头发低头深嗅了一下,呕! 这味儿实在太恶心了! 有点像……像腐烂的海带。 天呐,她怎么这么臭?臭得像馊水一样!亏玉兰之前陪她坐了这么久,也没有嫌她臭…… 新房子除了三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外,还隔了一间浴室,不能上厕所,但是可以洗澡。 苏建民烧好一桶水,让媳妇儿先进去洗。 等她洗好澡擦干头发,她婆婆才把锦宝递给她,“你好好抱着,我去给你们做饭。” 白露忙说:“妈,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锦宝和致远他们几个孩子,辛苦你了,饭还是我来做。” “哪麻烦了?我宝贝孙女这么乖,一点都不麻烦!”李秀娥捏了捏锦宝粉团子似的脸,“照顾她可是享福的事儿!” 说完,她看向白露,“你才刚回来,坐了这么久的车,好好休息一下吧。” 听婆婆这么说,白露不好再推辞,只能道谢,“谢谢妈……”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你是建民的媳妇儿,管我叫一声妈,也就是我闺女了。” 说话时,李秀娥已经利落地穿上围裙去厨房干活了。 “麻麻,”锦宝窝在妈妈怀里,甜甜叫着,“麻麻……” 听着小闺女可爱的小奶音,白露久违地露出笑容。 “锦宝,”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这段时间不在家,你有没有想妈妈呀?” “想麻麻,很想……” 等妈妈抱着自己坐在椅子上后,锦宝慢慢站起身,小脚丫踩在妈妈的大腿上。 一会儿,她抬起小手摸了摸妈妈的头,“麻麻,不桑心……锦宝在,麻麻……有锦宝。” 小奶娃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却格外真诚动听。 对视上女儿剔透灵气的大眼睛,白露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的锦宝真乖,”她声音微微哽咽,努力笑着说,“妈妈很好,没有伤心。” 奶娃娃声音甜糯糯的,“五鸽鸽……坏蛋蛋,不理他……” 白露被她可爱俏皮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真是个小机灵鬼!” 明明还这么小,却能明白她在难过什么,还懂得安慰她,锦宝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 没多久,苏建民也洗好了。 他身穿白色背心,光着膀子走出浴室,手里拿着毛巾擦头。 李秀娥刚炒好土豆丝。 她把菜端在桌上,目光一扫,立刻皱起眉头,“呀!你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啊?” “你的手臂……” 见娘走近又问了一遍,苏建民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 “哦,你问这个啊,”他随意道,“没事儿。” “啧啧!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会没事啊?” 李秀娥抓着他儿子的胳膊看,“看着怎么像是被动物咬的?狗吗?不可能啊,这年头也没人养得起狗啊,难不成是狼?” “不是……” “总不会是熊咬的吧?我听人说咱们老家村子的山头背后有熊出没,也不晓得是真的假的。” 苏建民笑着摇摇头,“娘你想啥呢?如果是熊咬的啊,我这整条胳膊都得没了……哎呀,你别乱猜了,是被你孙子咬的。” “啊?谁?” “小武啊,还有谁?” 李秀娥气道:“那个小兔崽子真是的,平日里对付爷爷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亲爹都咬啊?” 小锦宝不悦地噘起嘴。 五哥哥实在太过分了!伤妈妈的心,不愿意回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可以咬爸爸呢? 两排牙印上血液凝块呈现出暗红色,没有结痂,一看就咬得很深,伤口边缘已经肿起来了,还隐隐带着青紫色的淤痕。 看着都疼! “粑粑……”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锦宝往她爸爸的方向探,“粑粑抱抱。” 想起小武这个闹心儿子,苏建民眉头紧紧皱着,这会儿听见锦宝说要自己抱她,眉头立刻舒展开。 “我的小宝贝!”苏建民一把抱起锦宝,将她举得高高的。 锦宝忍不住咯咯笑。 家里充斥着女娃娃银铃的笑声,驱散了疲惫、压抑和郁闷。 和锦宝玩了一会儿,苏建民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不少。 “粑粑同不通?”小奶娃小手碰了碰他爸爸手臂上的伤口,一脸心疼地问。 苏建民第一时间没有听懂,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锦宝刚才是在问他痛不痛? 他的宝贝这是在关心他啊?哎呀,他的小棉袄太贴心了。 “不痛,爸爸一点都不痛,爸爸可是这个家最强壮最厉害的人,这点伤口算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爸爸朝自己露出大大的笑脸,锦宝很为他心疼,妈妈可以哭,爸爸受伤却不能哭。 因为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总是要表现出最坚强的样子,再痛再累也只能忍着。 “粑粑,吃糖糖……” 小锦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进她爸爸的嘴里,“糖糖甜,吃了不痛。” 不等苏建民反应,嘴里已经被小锦宝塞进了一颗糖果。 顷刻间,浓郁的奶香味席卷口腔,糖味和奶味的比例恰到好处,吃着一点都不觉得甜腻,含在嘴里,给人一种美妙的丝滑感。 这什么糖啊? 怎么有这么好吃的糖啊? 苏致远从小到大就只吃过一颗糖果,是他帮地主家儿子写作业,地主儿子给他吃的。 那颗糖很甜,只有甜味,一点都不香,齁甜齁甜的甜,那味道只有小孩才爱吃。 后来长大了,苏建民每次去供销社买糖果都是为孩子们买的,自己一颗都没有吃过。 时隔这么多年再吃到糖,他诧异地想,现在的糖果变得这么好吃了吗? 注意到闺女手里还握着糖果包装纸,苏建民说:“锦宝,给爸爸看看好不好?” “好呀,”小锦宝把糖果纸递给爸爸,“奶奶买哒,甜甜。” 糖纸是蓝白相间的,上面画着生动可爱的大白兔,印着“大白兔奶糖”几个黑色的字。 “这是奶奶给锦宝买的?” 见闺女点头,苏建民诧异不已,“这大白兔奶糖可贵得很啊!比一般水果糖贵了几十倍。”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两个鸡蛋就让兄弟反目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糖果归类为奢侈品,那大白兔奶糖绝对奢侈品中的天花板。 家长们买大白兔奶糖给孩子吃并不只是把它当解馋的零食,而是将它当成一种营养品。 白露忍不住走上前看了一眼,诧异道:“真是大白兔啊!” 苏建民说:“我听说这糖果里头加了奶粉,还有鸡蛋清和什么蛋白糖之类的东西……” 他妈妈笑着点点头,“售货员也是这么说的,这糖果里头的奶粉都是进口的高档货,可有营养了,最适合给咱们家锦宝吃。” “适合是适合,可是……”苏建民心里纳闷,疑惑道,“妈,你哪有钱买这么贵的糖果啊?” “哈哈,鸡蛋换的。” “鸡蛋?”白露也听迷糊了,“什么鸡蛋啊?咱们家哪有鸡蛋?已经好几年没吃过鸡蛋了。” 李秀娥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神秘兮兮的样子,领着儿子和儿媳妇往自己住的房间走。 担心两只金鸡溜走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瞧瞧……” “这是?”苏建民惊讶,“这是啥呀?是什么鸟吗?” “没见识的家伙,什么鸟?这是金鸡!金鸡报喜的那个金鸡,可金贵着呢。” 夸两只鸡的时候,李秀娥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鸡,白露惊得两只眼睛都撑大了。 “娘,这是你从老家带来的?你来的那天我好像没看见啊。” 说完,苏建民疑惑地问:“难不成装在袋子里了?” “咱们老家哪有这样的好东西呀?是那什么秦冷地区才有的,别的地方都没有。” 苏建民一脸懵,“秦冷是啥地方?” “啊?”李秀娥想了想,“是桦桦说的,秦林还是什么地方,反正只有那个地方有。” 白露猜测,“是秦岭吧?” “对对对,是秦岭,”李秀娥说,“听说离咱们这儿可远了!这两只鸡千里迢迢飞了这么远,不去别的地方,非要来咱们家下蛋。” 苏建民夫妻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都听得有点迷糊,“啥?啥意思啊?” 李秀娥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把那天发现鸡的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说了一通。 “鸡蛋还是锦宝先看见的,八个呀,整整八个鸡蛋,之后每天那只母鸡都会下蛋……” “每天都会下蛋?” “是啊,最少三个,最多的时候有五个,这鸡蛋就是钱啊!” 李秀娥说得激动,开心道:“我只留了五个鸡蛋,其他几十个全拿去供销社换东西了。” 除了一袋子红糖,她还换了一小盒大白兔奶糖。 这奶糖贵是贵了点儿,但对锦宝的身体好啊。 她这个年纪是最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吃好了才能长得更漂亮,更聪明。 只要是对锦宝好的东西,再贵都值! “要不是锦宝,金鸡哪会飞来咱们家呀?这鸡就是自己飞来给她吃的。”李秀娥笑着说。 “妈,你说什么呢?这鸡和锦宝有什么关系呀?” “当然有关系了,锦宝是福星!一身的福运,注定这辈子都不愁吃穿的,所有人都会挨饿,只有咱们锦宝不会,懂不?” 听婆婆又提锦宝是福星这事儿,白露的心头不由得一紧。 她忙压低声音,“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尤其是咱们这儿,说多了肯定招人嫉恨的。” 李秀娥摆摆手,“锦宝娘你放心,小四他们说好几遍了,让我在楼里别和人说锦宝是福星的事儿,我没和人说。” 白露听完,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没说就好。” “你没看我把这两只鸡偷偷养在屋子里吗?连隔壁那个大美娘,隔三差五送吃的来咱们家,我都没有把金鸡的事情告诉她。” 苏建民问:“娘你去供销社是咋说的?他们应该有问你鸡蛋从哪来的吧?” 他娘点头,“问啦,我说农村老家养的鸡生的……还说这次来看儿子,特地带给儿子吃,儿子不舍得吃,所以来换点东西。” 白露心想这鸡蛋能去供销社换吃的用的,不就等于是钱了吗? 她忍不住问:“妈,这些糖你是用多少鸡蛋换的?能换布不?鞋子是不是也可以换啊?” “别问了!”苏建民说,“你们以后谁都不许再拿鸡蛋去供销社换东西,听到没?” “为啥啊?”白露和她婆婆同时问。 这鸡每天都下蛋,积少成多,没几天就一大袋了。 要是能把这些鸡蛋换成大米、粮油、布料、鞋子……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可就大大改善了。 儿子们衣服破破烂烂的,白露早就想给他们每人做套新衣服了,只是苦于没钱。 还有小武…… 小武衣服鞋子上都是破洞,脏兮兮的像小乞丐一样。 她想让妈回乡的时候,顺便带套新衣裳新鞋子回去给小武穿。 看出了媳妇儿的想法,苏建民叹了一口气,解释说:“我是工人,每个月领工资,不能养鸡,也没资格拿鸡蛋去供销社换东西,这是农民才有的权利,懂不?” 白露皱眉想了想,“可以让咱妈去换啊,她是农民。” “对对对,我去换!”李秀娥非常乐意。 “我娘去供销社换一次鸡蛋还好,不会被怀疑,一旦次数多了,肯定也会被查的。” “查?查什么啊?” 苏建民说:“查她是哪个村的,在哪儿养的鸡,毕竟离京海市最近的农村也要一天车程,哪有农民老舍得坐车来市里换鸡蛋啊?” 李秀娥不由得叹气,“哎!那这么多鸡蛋咋办嘛?” “自己吃呗,一天要是下五个蛋,正好家里孩子一人一个,补充营养。” 买不成衣服,白露虽然失落,但转念一想,也好…… 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吃鸡蛋肯定对身体有很大好处的。 “多亏了锦宝哦,要不然啊,这年头谁家舍得吃鸡蛋啊?” 说到这儿,李秀娥似想到什么,一阵唉声叹气的。 “娘,你咋啦?”苏建民问。 “没咋,就是想到你四弟妹大前年生第一胎儿子,大出血,让你大哥给两个鸡蛋补补,你大哥大嫂子死活不肯,哎,穷啊……” 白露忙问:“四弟妹没事吧?我这次去乡下没看见四弟一家。” “没事儿,就是寒了心了,搬到村子另一头住了,谁能想到两个鸡蛋就让亲兄弟反目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不认他是弟弟了 小锦宝看着奶奶忧愁的样子,心想她一定为孩子们操碎了心。 “奶奶……”她声音软绵绵的,像一样。 李秀娥见孙女似乎是想安慰自己,眼底的愁绪一扫而空。 “奶奶没事儿,”她眯着眼睛朝孙女笑了笑,然后说,“不说这些了,我去做饭了。” “妈,我帮你。” 婆媳一起进了厨房,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忙得不亦乐乎。 晚饭快做好的时候,苏家几个孩子们全都放学回家了。 见到爸爸妈妈回来了,他们很开心,尤其是苏小四,黏在他妈妈身边,“妈妈,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小四啊。” “妈妈,我晚上天天做梦都梦见你,梦里面你特别漂亮,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白露被他逗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故作生气道:“难道妈妈现实中不好看吗?” “现实里当然也好看啦,妈妈是大大大美女,比我同学们的妈妈都漂亮,至少漂亮一百倍!” “哎哟,”他奶奶笑道,“瞧这孩子嘴甜的哟。” 苏建民拍了一下老四的头,“行了,别缠着你妈了,快去洗手吧,准备吃饭了。” “爸,小武呢?”苏致远疑问,“怎么没看见五弟啊?” 他二弟看了一圈,没看见弟弟的身影,也问:“是啊,爸,你们没把五弟接回家吗?” 听他们提到小武,白露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了,伤感又无法遏制地涌现出来。 如果小武愿意回家,他们一家子就不会始终少一个人,能一家团圆了。 “妈妈,你怎么啦?”苏小四仰着头,“妈妈你眼眶怎么红红的?你在哭吗?” 白露急忙摇摇头,“没、没有,刚才炒菜熏到眼睛了。” 苏文年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五弟没有和爸妈一起回来…… 见四弟还要问,他把他拉到一旁,“别惹妈伤心了。” “我才没惹妈妈伤心呢!”苏小四撇着嘴,“我只想逗妈妈笑,一点都不想看见妈妈哭。” 他二哥捏了捏拳头,“肯定是因为那个小武!” “对,一定是五弟害妈妈伤心的,奶奶说了他调皮捣蛋,他肯定是一个坏孩子。” 苏小四气呼呼地说完,他妈妈一时间又着急又生气,“小四,你不许这么说你弟弟。” “我难道有说错吗?你和爸爸去了那么多天,就是为了把他接回来,结果他居然不肯回来。” 小四嘟着小嘴,为了赌气,故意又说了一遍,“苏小武他就是坏孩子!” “不是,小武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觉得我们都不要他了,觉得我们一直在骗他,根本不在意他,所以才不愿意和我们回来。” 白露说完,空气瞬间凝固住,气氛变得格外沉寂。 她丈夫重重咳嗽了几声,转移话题道:“好了,别说这些事了,快吃饭吧。” 大家谁都没再说话,本应该有说有笑的一餐饭,结果静悄悄的,谁都吃得不开心。 “爸,”大家都吃完了,苏文年忍不住问,“五弟有说他怎样才愿意相信我们没抛弃他吗?” 苏建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大儿子和二儿子猜爸爸有事情隐瞒自己,也忙问:“爸你快说呀,到底五弟说了什么?你们去乡下发生了什么事了?” “爸爸,他是不是想让我们大家一起去接他呀?”苏小四还记挂着全家去乡下玩儿的事情。 苏建民把筷子放在桌子上。 “这件事你们别再问了,那小子在乡下野惯了,不愿意回来,我和你妈都没办法。” “爸,让我去劝小武吧,”苏文年不死心,想尽力试一试,“或许我可以把他劝回来。” 他两个哥哥也立刻说:“我也去,三弟如果用劝的不行,我们就把他给捆回来。” “捆啥呀捆?你们以为这些方法你们老爸我没想到啊?要是能把小武那小子捆回来,我早给他带回家了。” 郁闷地说到这儿,苏建民无奈地叹气道:“行了,小武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 “我们怎么可能不操心嘛,他可是我们亲弟弟呀!” 苏南兵赞同他大哥的话,“小武他现在年纪还这么小都已经不听爸妈的话了,要是再长大一点,那更不认我们这几个哥哥了。” 他妈妈脑海中浮现出小武盯着自己看的眼神,之前努力想忍住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她不想在儿子们面前哭的,可就是忍不住…… 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可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冷漠,甚至充满敌意? 小武,她的孩子,呜呜…… “哎哟,好啦,你们不要再说小武的事情啦,看把你们妈妈惹得又哭了,哎。” 李秀娥拍了拍儿媳妇的背,非常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不认自己的。 “粑粑……” 之前一直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锦宝忽然问:“五鸽鸽……要,锦宝……去乡乡……” 小锦宝很想说出乡下两个字,但张半天的嘴一直说不出来。 她四哥哥盯着妹妹看了会儿,猜测道:“六妹妹好像是想问,五弟是不是想让她去乡下?” “嗯呐呐,”奶娃娃点点头,“奶奶说哒……” 她记得奶奶之前说过的,她五哥哥想让奶奶抱她去乡下住半年,就像五哥哥当初被抱走一样。 经过锦宝这么一提醒,他几个哥哥立刻也想了起来。 看出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苏致远猜测道:“小武他真的是让锦宝去乡下吗?” 他奶奶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武那孩子也不晓得咋回事儿,非要锦宝去乡下住。” “奶奶,小武他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吗?”老三问。 李秀娥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记得刚收到你爸写的信让我送小武回家时,他没提到锦宝,隔了两天,他突然说除非锦宝去乡下住半年,否则他就不走了。” “为什么啊?”白露脸上写满了不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锦宝去乡下住啊?” “我也不晓得那孩子咋想的,我问他,他也不说啊。” 苏致远沉着一张脸,捏着拳头生气道:“他说想欺负锦宝,我反正不可能让锦宝去乡下被欺负。” 他此话一出,他几个儿子的脸色立刻也跟着变了。 “什么?他居然想欺负六妹妹?”苏小四鼓着腮帮子,“坏家伙,我不认他是我弟弟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锦宝想去乡下接五哥哥 “小四,把你盒子里的那颗糖果还给我,我不留给苏小武那小子吃了,我要把它吃掉!”苏南兵朝着是四弟伸手。 苏致远也说:“还有我那颗糖,我要给锦宝吃。” 苏小四跳下椅子,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宝贝糖盒子。 他将里面三颗糖还给三个哥哥,剩下一颗糖自己握在手里。 见大哥把糖果给了六妹妹,他也把自己的糖果给了妹妹。 “锦宝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就算对方是五弟也一样,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说话的人是苏致远。 “我和大哥一样!” “我也是……” 苏家四个男孩都把本想留给弟弟作为礼物的糖果给了妹妹。 “不咬,”锦宝伸出小手手,将放桌上的糖果往哥哥们的方向推呀推,“锦宝有糖糖……” 她拿出自己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糖糖多,鸽鸽吃……” 奶奶给她买糖的时候特地和她说了,让她好好把糖揣在口袋里,不要给哥哥们知道。 “这糖贵,一大袋鸡蛋就换来这么几个糖果,你哥哥一人一个就吃光了,锦宝你留着自己吃知道吗?吃的时候别被他们看见。” 李秀娥反复说了几遍给锦宝听,想不到这孩子自己在路上吃了一个,回家塞了一个给她爸吃,其他的糖全都分出来了。 哎! 真是傻孩子哟! “哇!是大白兔奶糖?” 苏小四眼睛都直了。 他放学经过供销社的时候,总是和聪聪跑到售货柜台前,边盯着大白兔奶糖看,边吞咽口水。 听说这糖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比所有糖果加起来都好吃一百倍,不知道是啥样的味道。 “四鸽鸽吃……” 苏小四吞咽了几下口水,“我可以吃吗?” “阔以呀,”锦宝吐着含糊的声音,奶萌萌道,“奶奶买哒,一个个……一个……” 她想说糖果一人一个。 虽然她没有把话完整说出来,但是大家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谢锦宝,谢谢奶奶。” 馋猫苏小四撕开包装纸,把白兔糖塞进自己嘴里。 他不舍得咬,含在嘴里。 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看着小四幸福的表情,他几个哥哥都盯着糖果咽了咽口水。 “大鸽鸽,吃……糖糖……”锦宝白嫩的小手里抓着一颗糖果,短短的手臂伸得直直的,往他大哥哥的方向递。 “我不吃,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锦宝你吃。” “锦宝吃了,大鸽鸽吃……” 苏建民知道老大也是一只小馋猫,嘴上说着自己不是孩子了,心里不知道多惦记着糖果呢。 “行啦,锦宝让你吃,你就吃吧,她小手那么伸着多累呀?” 听爸爸这么说,苏致远抿抿唇,接过妹妹手里的糖。 剩下四颗糖,锦宝又分别分给了二哥哥和三哥哥,然后塞了一个糖果在妈妈的嘴里,最后一个糖塞到了奶奶的嘴里。 “哎哟,我一个老太婆了,我可不吃糖,这糖多贵呀,给我吃真是糟蹋了。” 李秀娥说着,忙找着糖果纸,想趁着糖果还没有化,把糖重新装好,留给小孙女吃。 苏建民抓住他妈妈的手。 “咋就是糟蹋了?娘,锦宝分给你吃的,你就吃吧,这糖是真好吃,就当是小孙女孝敬您的。” “哎哟,哎哟……” 糖果已经含在嘴里了,吐出来又太脏了,他宝贝孙女怎么可能吃自己吃过的糖果嘛? 李秀娥连声叹气,一想到这大白兔奶糖的价格,心都在滴血。 嘴里浓郁的奶香味慢慢化开,被美妙的滋味影响,她忘了再去纠结价格,就觉得好吃。 真好吃啊! 哎哟,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锦宝看着大家吃糖时开心的样子,眉开眼笑。 “麻麻,麻麻……” “嗯?”白露从大白兔奶糖的美味中回过神来,忙问,“锦宝是不是困了?” “去乡乡……” 白露呆呆愣住,“什么?” 一会儿,她猜测道:“锦宝是想洗香香吗?” 小奶娃摇摇头。 哎呀,她怎么就说不出乡下两个字呢?乡……下…… xiang…… xia…… 也没有很难念啊。 每次强行想说出一些复杂的词语,舌头就像是打结了一样。 “五鸽鸽,”锦宝换了一种说法,“找五鸽鸽,锦宝去……” 这回大家都听懂她的意思了,瞬间觉得嘴里的糖不甜了。 “什么?锦宝你想要去找小武?你是想去乡下吗?” “嗯呢,半……年,去……” 她已经决定了,她要去乡下住半年,然后把五哥哥带回家。 如果五哥哥不回来,大家心里始终会有一个结没打开。 尤其是妈妈! 妈妈心里有多记挂五哥哥,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是她最清楚了。 她不想再看见妈妈晚上偷偷一个人抹眼泪了。 “不行,锦宝你不能去乡下,那里一点都不好玩。” 白露想到自己在乡下待的痛苦时光,现在都还觉得头皮发痒。 哪怕她亲自抱着锦宝去乡下生活半年,她都担心活不下去,更别说按小武要求的,只能锦宝一个人去,不能有爸妈陪着。 “五鸽鸽……能……”小娃娃艰难地说,“锦宝也,能……” “不能!”她爸爸强硬道。 这还是苏建民第一次对闺女用这么凶巴巴的语气说话。 说完,看见小锦宝撇着小嘴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又心疼得要死。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是要凶锦宝,是那乡下你真不能去呀,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苏建民抱着闺女哄啊哄。 李秀娥听他这话有些不悦了。 “咋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你小时候不是从那里长大的?这么快就忘了根忘了本了?” “哎呀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 不想听儿子解释,李秀娥“哼”了一声,“咱们那村子是穷,但也算是背山面水的好地方呢,夏天不像大城市里这么热,冬天也不会太冷……” 想了想,她又说:“水也比你们这儿的甜,山下的小溪很能捉鱼,山里还有好多野果子吃,到了夏天,吊着一个大西瓜放进井里,再提上来,又冰又甜,比刚才吃的糖果还甜,不晓得多好吃。” “奶奶,我好想去乡下玩呀,你回乡的时候把我也带上吧!”苏小四一脸憧憬地说,“我想去小溪里捉鱼,还想吃冰西瓜。”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小锦宝绝食了 李秀娥刚要答应,苏建民厉声道:“玩什么玩?你作业做了吗?上回期中考试考了几分?” 苏小四贪玩儿,一年级补考了一次,差点留级。 “你看看你几个哥哥……” 苏建民朝小四严厉道:“你大哥上了高中,二哥也上了初中,三哥每次都是满分,只有你去年刚读一年级就补考,难道你想小学毕业就没书读,去街上讨饭吗?” 苏小四低着头掉眼泪。 他奶奶心疼他,走上前抱着他哄道:“乖孩子不哭不哭,别听你爹的,会读书有会读书的出路,不会读书也有不会读书的出路嘛。” “娘,你这么说是害了他,不会读书有什么出路啊?” “怎么没出路了?你两个哥哥两个弟弟都在农村里,他们读了啥子书啊?大字不识两个的,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不提他那些兄弟还好,一提到苏建民心里头就来气。 “他们哪活得好了?我反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吃的穿的用的住的,说真的,我刚才说的一点都没错,咱老家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秀娥想反驳,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毕竟是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再苦再穷也这么过来了,有感情了,听儿子贬低自己家乡,她心理上一时还是难以接受的。 但转念想一想,他说得也没错,山好水好又如何,还不是穷? “我知道,你是出了大山的人,再也回不去了,”李秀娥感慨,“出来好啊,村子里谁不羡慕你呀?你嫌村子穷,我懂……” “娘,我不是嫌家穷,是那地方一辈子没有出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回到那里。” 听三儿子说完,李秀娥想起另外几个在农村的儿子。 老大好吃懒做不争气,没啥好说的,老二因为是小学毕业,所以在生产队里当会计,还算好的。 老四老五只能靠卖体力起早贪晚挣工分,最后却连饭都吃不饱,吃的不就是文盲的亏吗? “建民你说得对,”李秀娥朝儿子说,“刚才是当娘的我不对,我和你道歉。” “哎呀,娘你说啥呢?咱们母子之间有啥好道歉的?” 李秀娥摇了摇头,“说错了就是说错了嘛,确实是我教育不当,刚才不应该和小四说那些话。” 说完,她拍了拍小四的头,“别想着玩,好好念书,将来才有出息,你要向你爸爸学习,懂不?他可是咱们全村……不,是全县城唯一一个大学生啊。” 说这话时,她脸上都是骄傲。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会高看他们老苏家一眼,还不是因为建民这个儿子有出息? “小四你要像你爹一样考个大学,待在市里找份好工作,将来每个月拿高工资和粮票,娶上媳妇儿住这么好的大房子。” “这里有啥好的?没劲儿,奶奶你刚才说的乡下才有趣呢,可以捉鱼摘野果,还能吃西瓜……” 苏小武脑子里都是对乡村的憧憬,“怪不得五弟不愿意回来,农村多好呀,不用读书,天天玩。” “好个屁呀好!”李秀娥大骂了一句,问,“你听过‘饥屁、冷尿、热瞌睡’吗?” 不仅是小四,她其他几个孙子也都摇摇头,“什么意思呀?” “就是饥饿的时候特别爱放屁,天寒地冻的时候特别想尿尿,天气炎热的时候特别犯困想睡觉,在农村这三样变着法儿让你体会,那叫一个痛苦啊。” 李秀娥又和孙子们说了很多话,说老家的房子多么破旧,不挡风不遮雨,太阳一晒墙壁都是热的,夏天待在家里就像待在一个蒸笼里一样。 “你们市里多方便啊?几步路就能到市场买菜,只要走半个小时就能到供销社买米,农村呢?走山路要走一整天,我们还没钱,只能靠鸡蛋来换东西。” 苏文年问:“奶奶,你们农村不是种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吗?像西瓜、苹果、香蕉……” “哎哟,哪有啥苹果和香蕉啊?我见都没见过那些东西,生产队倒是种了一些西瓜,但是那些西瓜也轮不到我们吃啊,都是拿去县里市里卖的,除非收成特别好,好几户人家才能分到一个西瓜。” 她说农村人大多时候就吃玉米糊糊,家里没盐,啥调味料都没有,吃多了胃里直犯恶心。 “你们生活已经很好啦,这多亏了你们爹,懂不?小武那孩子傻,非要在农村里呆着,天天过那样的苦日子,哎……” 李秀娥说完,抱起小锦宝,“我的乖孙女啊,你可别再说回农村的事儿了。” 她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去到乡下,你这张水蜜桃子似的小脸蛋得瘦下来一圈,多难看啊?” 小娃娃一双大眼睛明亮清澈,格外的灵动有神。 她摇晃了几下小脑袋,声音奶糯糯道:“不怕……” 苏锦当然知道山村生活苦了。 别说现在这个年代了,就算再过三五十年,许多偏远山区的人民都还挣扎在贫困线上。 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多苦多穷,她都一定要在老家生活半年。 只有这样五哥哥才会回来,她一定要把他接回家。 “和奶奶……一起,”小锦宝说,“接五鸽鸽,肥家家……” 李秀娥和她儿子、儿媳妇相互对视了一眼,三个大人眼睛里都充满了诧异的神色。 本以为锦宝之前只是和小四一样觉得乡下好玩,如今肯定打消念头了,想不到她竟然还说要去乡下接五哥哥。 他们没再接锦宝的话,想着她年纪小,第二天肯定会忘记自己说过什么,想不到…… “你说什么?”工厂,苏建民的办公室里,他震惊地问,“锦宝今天一整天都不愿意吃东西?” 白露的心情担忧又焦虑。 她点点头,无措道:“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吃东西?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锦宝说她要去找她五哥哥,要不然就不吃饭。” “什……什么?” 苏建民一脸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媳妇儿亲自把这件事告诉自己,他绝不会相信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会故意闹绝食。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姚桦和锦宝爸打赌 白露咬了咬嘴唇,无比自责地说:“肯定是因为我……” “这和你有啥关系啊?你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啊。” “我不该在她面前哭的,锦宝太聪明,她肯定是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才想把小武接回家。” 苏建民语气带着诧异,“不可能吧,锦宝她还那么小,怎么会想到这么多事啊?” 他媳妇儿叹了口气,“哎,你别以为锦宝小,其实她什么都听得懂的,学东西也飞快。” “我闺女聪明,我当然知道,只是……哎呀,这孩子……” 没心思多想这些问题,苏建民焦急得来回踱步。 一会儿,他停下脚步,朝他媳妇儿说:“锦宝她不肯吃,你就硬喂啊,灌到她的嘴里。” 白露摇头,“不行啊,她嘴巴闭得很紧,如果用蛮力的话,很可能会伤到她的。” “那可怎么办?” 心里太过担心闺女,苏建民临时和厂里领导请假,赶回家。 刚走到楼道,他隐约听到屋里他妈妈哄锦宝的声音。 “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呀,你是想疼死奶奶呀,你不吃东西要是饿坏了,你让奶奶怎么活呀?” 小锦宝嘴里小声喃喃着,“奶奶家,五鸽鸽……” 一旁姚桦眼眶红彤彤的,眼睛里的担心不言而喻。 “锦宝你喝点水吧?你还这么小,内脏器官和免疫系统都还很脆弱,一天不吃东西不喝水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是啊,你看你桦桦哥哥都要哭了,锦宝你吃点吧,就吃一小口好不好?奶奶求求你。” 李秀娥声音哽咽地说完,刚把手里的汤勺往锦宝的嘴里塞,小奶娃立刻偏头躲开了。 对不起,奶奶…… 她不是故意要奶奶为她担心,只是如果不这样做,爸妈一定不会让她去乡下,那她就不能把五哥哥接回家了。 “锦宝你咋这么倔呀?哎呀,你这孩子的性子还真是和你的五哥哥一模一样啊!” 李秀娥抹了一把眼泪,“奶奶也想带你回乡下见见你爷爷,可是你爹死活不同意呀,老家条件太差,他不放心你。” 看着锦宝的嘴唇已经有些脱水发干了,她感觉心都在滴血。 苏建民刚推门进来就看到他娘一手抱着锦宝,一手正在抹眼泪,看得心立刻揪了起来。 “苏叔叔你回来了?” 一眼看见锦宝爸爸,姚桦忙跑上前,仰着头朝他说:“拜托你了,你同意锦宝去乡下吧。” 苏建民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等他开口拒绝,姚桦先说:“我知道你担心锦宝去乡下会吃苦受罪,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你保证?你怎么保证?”苏建民眉头锁得更深了,“还有,你要怎么照顾她?” “我也去乡下,我已经想好了,我和锦宝一起去乡下住半年,然后再和她一起回来。” 姚桦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人全都惊呆了,包括小锦宝在内。 什、什么?姚桦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他要和自己一起去乡下? “桦桦,你知道乡下是什么地方吗?”白露蹲下身子,双手握着姚桦的肩膀,问道。 小男孩肯定地点点头,“当然知道,乡下就是指除了城市以外的地区,也就是广大农村。” “你有去过农村吗?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才回国一年多,你爷爷奶奶也住在京海市,你根本没出过市区,不是吗?” “我以前没去过农村,不代表我现在不能去呀,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白露摸了摸姚桦的头,“阿姨知道你是因为关心锦宝才这么说的,但你爸妈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偏远的小山村里住半年,你还小,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白阿姨,如果我让我爸妈同意我去乡下,你们是不是也能同意让锦宝回老家呢?” 面对姚桦突然的提问,白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回头看了她丈夫一眼,求助的眼神像是在问他该怎么办…… “好,”苏建民说,“如果老姚和小杨同意你去我老家住半年,那我也同意锦宝去。” 他之所以说得这么肯定,因为他知道没有父母会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去陌生的农村住这么久。 锦宝有亲生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在身边他都不放心,更别说祈水村那个偏远山村和姚桦毫无关系,一个他的亲人都没有。 “苏叔叔,男人说话要算话,你可不能食言。” 苏建民拍了拍自己胸口,“放心,我保证不会食言。” 听他说完,姚桦走到锦宝身边,“我已经和你爸爸打赌了,你不用再绝食抗争了。” 小锦宝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这个赌会赢吗?怎么看都像是会输的样子呀。 姚叔叔和杨阿姨就算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让自己儿子去一个遥远的小山村生活半年吧? 他们怎么可能放得下心呢?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我爸妈同意我陪你回老家的。” 姚桦说着摸了摸锦宝的头,“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神有一种坚定的力量,大概是太过自信了,让人盯着看的时候也萌生出一种安定的心情。 目光交织在一起,锦宝几乎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小脑袋。 “锦宝你不要不吃东西了,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的,你已经一天都没喝水了,多难受啊?” 姚桦安抚了锦宝一会儿,抬起眼眸,用眼神示意锦宝奶奶赶紧趁现在喂她吃粥。 李秀娥会意,急忙将汤勺的粥再次喂到锦宝的嘴边。 这次小丫头没有再躲闪,而是乖乖把粥喝掉了。 见她终于愿意喝粥了,屋里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晚上杨雪岚来接桦桦,得知了儿子和锦宝爸爸打赌的事儿。 听露露说完前因后果以及去农村的时间,如苏建民预期的一样,杨雪岚诧异:“多久?半年?我以为最多就去一个星期。” “要是只去短短一个星期呀,锦宝爸和我也不会不同意了。” “这……这根本没法同意啊,半年不是半个月,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谁也无法保证,况且隔了这么远,也没有电话……” 不等杨雪岚继续说下去,一旁她儿子突然踮起脚尖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一瞬间,女人脸色一变。 她咬了一下嘴唇,纠结了一会儿,朝苏建民和白露说:“那、那个,这件事我和桦桦爸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们答复吧。”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锦宝说服爸爸妈妈 “什、什么?” 白露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又震惊又诧异,“雪岚你刚刚说……你和桦桦爸爸同意了?” “是啊,我昨晚已经把桦桦的行李整理好了,大概什么时候走啊?”杨雪岚问道。 苏家一桌子人全傻了。 小锦宝最先反应过来,开心地拍拍手,甜甜道:“和奶奶走……一起去乡乡……” 想到可以和锦宝一起回她爷爷奶奶住的农村,姚桦也觉得很兴奋和期待。 去了乡下,锦宝身边没有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除了奶奶外,最亲近的人只有他了。 说起来,锦宝的奶奶也才照顾她十几天,而自己已经照顾锦宝五百三十二天了,相比她奶奶,她更依赖和信赖的人应该是自己。 总而言之,在乡下的时间,他会是锦宝最重要的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姚桦眉眼弯弯的,看着锦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都是星子般的光。 苏建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之前已经放下了话,只要老姚同意,那他就让锦宝回老家…… 见苏叔叔半晌不说话,姚桦说:“苏叔叔你说过你绝对不会食言的,你现在该不会想反悔吧?” “我……我……” 见爸爸犹犹豫豫说不出话来,苏致远帮忙他说:“姚桦你才几岁呀?你怎么照顾我妹妹,就算杨阿姨同意你去,我妹妹也不能去。” “这是我和苏叔叔的约定,当时白阿姨和锦宝奶奶都在,她们可以作证的。”姚桦说。 “我不管,反正我妹妹和你去农村的这事儿,我不答应!” 苏致远说完,他二弟立刻说:“我也不答应!” 语气激动地表明完态度,他推了推坐在自己身旁的三弟,示意他也说两句。 苏文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虽然很舍不得让锦宝离开我们回乡下住半年,但她昨天已经绝食了,如果爸反悔的话,锦宝她肯定又不吃饭了。” 他的话让他前一刻还情绪激动的大哥和二哥同时沉默了。 锦宝绝食的事情是奶奶说的,她说锦宝想把小武带回家。 六妹妹虽然还很小很小,却已经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三哥说得对,”苏小四同意他三哥,“没有小孩子喜欢爸爸妈妈说话不算话的,如果爸爸不同意,锦宝肯定会讨厌爸爸的。” 什么?讨厌爸爸?苏建民猛然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 “锦宝怎么可能讨厌我嘛,我这么爱锦宝……” 小锦宝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知道哪招对爸爸最有效了。 “讨厌,不算……数,”女娃娃鼓了鼓小嘴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坏粑粑。” 苏建民一听,瞬间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模样和表情,简直委屈得像是一个两百斤的孩子。 “我不是坏爸爸,我没有言而无信啊,锦宝,爸爸当然说话算数了,我从来不食言的。” 他抱过自己可爱的小闺女,一个劲儿和她解释,想要挽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真滴吗?”锦宝问。 “当然是真的啊,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听爸爸肯定地说完,锦宝两只小手手抱住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粑粑!” 苏建民立刻被闺女哄开心了。 “这么说来,苏叔叔是同意锦宝去乡下了,对吧?”姚桦趁热打铁地问。 “当、当然。” 怕被闺女讨厌,苏建民心里一万个不同意,嘴上也只能答应了。 他是被赶鸭子上架同意了,他媳妇儿却始终皱着眉沉着脸。 “不行,不能去,我不同意,锦宝不能去……” 农村的环境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白露想到小武对待自己冷漠不屑的态度。 她从她丈夫怀里抢过锦宝。 像是魔怔了一般,白露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抱走我的孩子,谁都不能抢我的孩子。” “露露……” 杨雪岚诧异她突然有些癫狂的表现。 她看向苏建民,小声问:“露露这是怎么啦?” “小武之前对她的态度很差,让她受刺激了,哎,她肯定是害怕锦宝去了乡下也会不认她这个妈妈。” “露露,你冷静一点,锦宝她只是去半年,半年后她就回来了,小武也会回来的。” 白露害怕道:“她要是没回来怎么办?如果她也不想回来了呢?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已经失去小武了,我不能再没有锦宝。” “没有……” 小锦宝小手抚上妈妈的脸,“没有失去……五鸽鸽……” 感觉到从小奶娃软绵绵的手心里传来暖暖的温度,白露紧绷的一颗心逐渐松懈下来。 她握住闺女的手,“锦宝陪在妈妈身边好不好?我们每天每天都在一起。” “锦宝有麻麻……粑粑,鸽鸽,五鸽鸽没,”锦宝大眼睛闪动着剔透的光,“可怜……” 她的声音要比云朵还更柔软,轻飘飘的,却让白露眼眶湿润。 “五鸽鸽,等锦宝……” 小丫头尽量让自己的舌头不打结,艰难地说着,“五鸽鸽他,也……想回家。” 小武在等锦宝? 白露忽然想到小武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让我相信你们真的在意我,就让奶奶把你们的宝贝女儿带来……” 他在等自己证明给他看,爸爸妈妈是在意他的。 为什么她没想到这一点呢? 小武并不是不想要爸爸妈妈,他只是被伤了心,怕自己根本不重要,被接走后又一次被伤害。 他知道苏家人都偏爱女儿,锦宝是爸爸妈妈最宝贝的一个孩子,只有送锦宝去乡下才能证明他是被在意的、是重要的…… 白露抹掉眼角的泪水。 “锦宝,爸爸妈妈不能陪你去,只有奶奶在你身边,去陌生的地方,你不害怕吗?” 怕……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怕呢?她可是最怕老鼠蟑螂和蜘蛛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姚桦说他要陪自己一起去,她心里好像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桦桦哥哥在,不怕。” 锦宝还是第一次叫姚桦为“桦桦哥哥”,“哥哥”两个字叫得很标准,比以往都标准。 最初的时候,她只当他是一个臭屁的小男孩,如今相处这么久,她早已经把他当成哥哥以及可以信赖的好朋友了。 “桦桦哥哥……保护锦宝,锦宝也,保护,桦桦哥哥……” 小锦宝说完,姚桦眼底溢满了感动,以及浓烈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