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吧昏君》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换体重生 隆冬时节,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才停。

栖梅阁临窗的大炕上,温暖神色漠然望着庭院红梅,肆意伸展枝桠的红梅红透整个庭院,同远处遥遥可见的大红灯笼相应出喜庆的氛围。

温暖回头望着镜子中的少女。

她穿着崭新的银红长裙,上面绣复杂的海棠花纹,挽着发髻插着一支金丝金麟的步摇,胸口垂着八宝璎珞,璎珞上坠着的红宝有婴孩拳头大小,一身的富贵气儿。

暖阳洒落在少女脸上,仿佛带了一层淡淡光晕,富贵华丽的装扮更显她脸颊消瘦,肌肤暗沉,精力不济。

人靠衣裳马靠鞍,不适合的衣衫凸显温暖的短处。

不过,她已经顾不得穿戴是否适合。

“隆承十年?!”

“温大姑娘都问了十遍了。”

一旁穿着墨绿比甲的婢女清秀干净,一双灵动的眸子闪烁,俏皮活波,更似长在富贵乡的女孩子:“如今正是隆承十年!”

两年后,隆承十二年,隆承帝崩,同年乾元帝继位。

她死于乾元一八年。

从隆承十年到乾元十八年间隔了整整二十年。

她竟然重生到二十年前,重生在这个从小在乡下长大,刚刚接回母亲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人有大恨或大功便可不入轮回,死而复生。

她娘没有骗人!

可她没能重生在自己的身体里。

这是一具年轻的身体,不超过十五岁。

“你可听过安阳长公主?”

她想知道自己娘亲还在不在,这里是不是只是一个同前世相似的世界。

佛曰,世有三千界。

婢女眸光茫然,很快回道:“温大姑娘在乡下怕是听错了,奴婢曾随着侯府的姑娘见过好几位公主,从未听过安阳长公主,您母亲尹夫人是宝华大长公主的义女。”

宝华大长公主?!

温暖暗淡下去的眸子闪过一抹阴沉。

“姐姐从何处听过安阳长公主?”

门口逆光站着少女,她缓步走进来,明艳俏丽的好相貌让人移不开眼。

她周身穿戴同温暖一般无二,温暖压不住的富贵,却让少女显得玉雪娇媚。

少女的皮肤白得发亮,明眸流转,顾盼生辉。

婢女屈膝,声音比称温暖更热忱,带着几分倾慕佩服:“见过二姑娘。”

温二姑娘来靖南侯府月余,上得太夫人二夫人等人喜爱,下得仆妇交口称赞,同尹夫人一般,精明干练,贞静贤淑。

靖南侯府少爷都把温二姑娘看作亲生妹子,丝毫不觉得温二姑娘是尹夫人带进来的拖油瓶。

相反温大姑娘一言难尽。

她们姐妹完全不似双胞胎,刚进侯府温大姑娘就摔了太夫人最宝贵的古董,没等太夫人说话,她就装病昏了过去,仿佛靖南侯苛责她这个继女似的。

好在靖南侯续娶尹夫人成亲当日,温大姑娘‘病情’好转,不至于冲了满侯府的喜庆。

温暖抬眸看着走近的少女。

“姐姐为何这般看我?”

少女伸手摸了摸长姐的额头,“姐姐以后不要再装病惹娘同侯爷担心,你做错事,我同姐姐一起承担责罚,太夫人喜爱坦荡真诚的女孩子。”

温暖依旧直勾勾看着她。

“又不记得我了?我是温柔,是你双胞胎妹妹,咱们降生时,那人拿了娘的银子去赌博,债主上门闹事娘又气又急病倒了,照顾不了我们,姐姐身体好,这才被乳母带去庄子上抚养,只留下病弱的我……”

“……你听过安阳长公主?是不是?”

温暖反手抓住温柔的手臂,急切问道:“安阳长公主她是不是在北蛮?”

温柔被抓得生疼,眉头簇起。

温柔身后的婢女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温暖手臂上,啪得一声,声音很响,温暖手腕红了一片。

“我们姑娘同大姑娘不一样,最是娇贵,你抓疼了姑娘,还不快松手?这里是京城,靖南侯府,当还在乡下呢说话总是拉拉扯扯的,没个规矩……”

啪,说话的婢女挨了更为响亮的一耳光。

“红璎!”

温柔本想制止自己的婢女,如今不用了。

一旁看好戏的婢女呆呆看着利落收回手的温大姑娘,好大的力气,红璎肿了半边脸儿。

温暖扬起眉梢,淡淡说道:“乡下规矩对目无尊卑的奴才动嘴不如动手,不必谢我代你为管教奴才。”

“姐姐消气就好,是我同娘亲对不住你,让你同乳娘在乡下一住就是十几年,好在如今我们姐妹团聚,娘亲改嫁心仪的靖南侯,我再不用担惊受怕被他卖去攀附权贵,姐姐,我虽在京城,看似享受富贵荣华,可温家就是虎穴,那人不配为父。”

“我没空听你诉苦,再问你最后一遍,安阳长公主在哪?”

“……”

温柔委曲僵在脸上,温暖起身向外走。

“姐姐,今日母亲大婚,你去哪?你千万别去找继兄的麻烦了,娘能嫁进来不容易……”

“我找能听懂人话的人!”

温暖稳住虚弱的身体,这具身体底子很不好,高热体虚让小姑娘死了,否则她也不会在小姑娘身体里醒来。

温柔一把拽住温暖,“姐姐,别胡闹。”

温暖垂眸看着温柔的手,“京城规矩说话时也兴拉扯?京城同乡下是一样啊。”

红璎:“……”

温柔极快掩饰面上的尴尬,压低声音:“安阳长公主十一年前和亲北蛮,这是陛下的心病谁都不敢提。”

“我不管姐姐从何处听说过安阳长公主,在京城尤其是在靖南侯面前绝不能提起。”

温柔罕见多了几分严厉,警告道:“姐姐要首饰衣服,我都可以让给你,娘亲好不容易摆脱一群小人,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我绝不准许姐姐破坏。”

温柔眼无笑意。

温暖同温柔对视,笑了。

她暗沉的脸色明亮起来,双眸亮得惊人。

原来温大姑娘也可以美得惊人。

“姐姐有没有听懂?”

温柔咬着嘴唇,“你……”

温暖抱了抱温柔又将她推开,回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扰靖南郡王,不,靖南侯同尹夫人的幸福,他们的爱情是一段佳话。”

在她扶安阳长公主棺椁回京时,这对恩爱夫妻依旧是世人传颂的爱侣。

温暖由衷感激上苍。

前世她只把诸天神佛当作忽悠人的工具,今生她重生后状况并不算好,麻烦不少。

她依旧感激佛祖道祖。

她娘还活着。

这次女儿让您亲眼看到故土中原的盛世。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大闹喜堂 靖南侯府,宾客云集。

朝臣显贵都愿意给隆承帝宠臣靖南侯面子出席婚宴。

靖南侯续弦的婚礼并不简朴,相反比之当初靖南侯齐焕娶嫡妻时更显隆重。

再嫁之身的尹氏一年前同前夫和离,带着双胞胎女儿独自过活,她拜宝华大长公主为义母,又有不菲的家私,性子独立坚强,容貌明艳绝色。

心仪她的人不少,靖南侯能从一众追求尹氏的人中抱得美人归,还是因为五年前他们彼此结下的情分。

促成情分的人——便是尹氏的前夫温浪。

侯府门口洒满大红爆竹的纸屑,几筐喜钱撒出去,来捡喜钱的百姓并未离开,互相打着肩膀向靖南侯府看去。

哪怕他们看不到新人拜堂的场景,却能感到侯府溢出来的泼天富贵。

“尹夫人运气真好,头嫁嫁个窝囊废,二嫁还能嫁给侯爷做正妻。”

“你若有尹夫人的才学也可得嫁高门,不是靖南侯低娶尹夫人,凭尹夫人的品貌,通身气派,只会给侯府添彩。”

“那岂不是说,温浪没眼光?”

“你没听说,温浪虽是个男人,不过那活儿不中用,说是被青楼女子掏空身子,当年温浪为攀附权贵,把尹夫人送给受伤的靖南侯暖床,谋求一个校尉之职——”

“还有这事?温浪比太监都不如!这是大丈夫该做得事?”

花心逛青楼的人不少,可做出献出正妻给权贵玩弄,只盼着升官发财的人太少,最是为人不齿。

“因这件事让尹夫人看破温浪的畜生行径,同他析产别居,最后忍无可忍,这才同他和离。”

“活该!温浪就是个畜生!”

即便对女子再嫁有所贬低的迂腐文人们站在尹夫人这边,支持她带女改嫁。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一身褴褛,满脸风霜,生计艰难,听着身边人对温浪的贬低,喃喃自语:“长宁之战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人,谁还记得当初的温四爷鲜衣怒马,意气飞扬,一切随——公主和亲而消亡。”

“温浪竟然闯进靖南侯府去了,向靖南侯撒泼耍无赖,要钱要官职。”

此等消息一出,温浪的名声更加臭不可闻。

喜堂上,宾客对喝得醉醺醺的温浪怒目而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温浪三十五六岁,多年放纵的生活使得他脸色很不好,不健康的蜡黄,双眼浑浊,精神萎靡。

他一身外敞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衣角泛起毛边,胸襟上残留酒渍,他跌坐在门口,如同死狗一般被人奚落。

靖南侯一身喜服,俊美儒雅,入鬓长眉带出几分杀伐果断上位者气息。

他蜂腰长臂,身长体健,即便年岁已过四十,仍显年轻,一身的矜贵气息,更让温浪望尘莫及。

此时,他全身护着身边的娇妻。

尹氏在温浪闯进来喜堂,向靖南侯所要钱财官职时,便一把拽去头上的盖头。

她明艳绝俗的容貌让宾客们露出痴迷之色。

尹氏可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菟丝花,她言辞犀利,斥责温浪无耻,略显激动羞愤的神色让她更为鲜活,美艳不可方物。

“你那些脏事,我都不好意思说,温浪,你是不是在花娘身上灌多了酒,又跑来发疯?!”

“从我们成亲到一双女儿出生,你办过一件人事没?追着人尽可夫的妓女解语花,为她生为她散尽家财,甚至把她生的儿子抱回来养着,你——”

“花姐不是,她不是。”

一直沉默的温浪突然抬头,勉强坐直身子,脊背却无法挺直。

“事到如今,你还帮着一个青楼名妓?”尹氏自嘲道:“我看你最后一点脸面都不打算要了,你一心为她同不知爹是谁的孽种辩解,怎就没想想我的女儿?你非要毁了她们,你才甘心?你配当爹吗?”

温浪低下头,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

青色镂纹剑鞘古朴,这柄宝剑也是他周身上下保存得最好最贵重的物品。

靖南侯扶着尹氏,轻声宽慰:“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以后她们姐妹同温家再无关系,是靖南侯府的小姐。”

在靖南侯平静的目光环顾下,靖南侯的兄弟们微微颔首,一同出席婚宴的儿女们也没流露任何的不满。

同靖南侯太夫人坐在一处的宝华大长公主欣慰点头:“惠儿这次嫁对了人,将她交给靖南侯,本宫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宾客中不乏对温氏姐妹的羡慕。

随娘改嫁,实实在在提升身份,做靖南侯的继女可比做窝囊废温浪的女儿强太多了。

”温柔,温暖,她们是我女儿——不能都归你。”

但凡是男人对血脉都很执着,尤其是温浪如今的身体状况,再生不出儿女了。

“呸,你让我恶心,你哪来得脸说她们是你的女儿?是不是你怕没人伺候你,没人被你拿去攀附权贵?我生的女儿容不得你这个畜生糟蹋。”

“不行。”

“娼门恩客,太监之身,焉敢做我父亲?”

“——”

温浪身体迅速萎靡,脸色苍白,不敢回头。

温柔率先走进喜堂,她娇艳明媚,冷静自持,自信骄傲让她似有光环。

那一句骄傲的话语,更让宾客刮目相看。

“姐姐,同我一起拜见娘亲同父亲。”

温柔并非只顾自己,友善向站在门口的温暖招手。

同是双胞胎,一样的妆容,温暖很不起眼儿,如同陪衬绝色的绿叶。

温暖对同妹妹的差距视若无睹,没注意到底多少人赞叹妹妹而无视自己。

她甚至没有去探索脑子里的异样。

温暖走到温浪身边,缓缓蹲下去。

“姐姐!”

温柔带着一丝不满,“你忘了他对不住娘,还差点拿你去换官职的事了?”

尹氏眼底闪过失望,更多是后悔痛心,“当年哪怕再难,我都不该让乳母带走温暖的,她不在我身边长大,始终不如柔姐儿贴心。”

温暖伸手摸温浪的宝剑,精准找到镌刻的字,“火凤——”

温浪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拽开温暖的胳膊,跌跌撞撞爬起,慌不择路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昏君驾到 方才那般羞辱温浪,他依旧在喜堂上惹人嫌。

少女一句喃喃自语,温浪落荒而逃。

大多数将目光落在绿叶温暖身上。

少女皮肤不够白皙,身形不够窈窕,略显消瘦,远不如温柔明艳可人。

然少女双眸沉静,漆黑明亮,甚至吸引人。

“姐姐——”

温柔脚步轻盈走过来,关切问道:“是不是他方才说了什么?您怎么这么傻还相信他所言。”

“他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不忠不孝甚至不配为人子,他做过得错事,何止是留恋青楼,沉迷名妓?当年长宁一战——他贪生怕死,千里奔逃,不是靖南侯领兵相救,他早就——虽说子不言父过,可他品行败坏,言行恶劣,于国不忠,于母不孝,于妻女不慈,于友人不仁,我的良知无法承认他。”

宾客中不少人微微颔首,并不认为温柔不孝。

宝华大长公主欣慰道:“柔姐儿是个明白事理的,坚守大义,忠君爱国,体恤生母,当得仁孝怜爱。”

温柔微微福礼,掷地有声:“但他总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我虽不认他,却无法斩断彼此的血脉牵绊,我愿用微薄之力,为他赎罪,在他年老体衰之时,照顾他生计,此时让我认他,万无可能。”

温柔神色泠冽,高洁无双。

靖南侯世子等年轻少年们不由得露出赞赏之色。

靖南侯长女齐婉婉带着几个玩得好的少女簇拥住温柔,齐婉婉亲切拉着温柔,“说得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谁也不敢因为你生父欺辱你。”

“多谢婉婉姐。”

温柔收敛一身的气势,温婉笑容重现,如同明月一般皎洁无暇。

“姐姐——也别再被他所骗,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直到此时,温柔还惦记着双胞胎姐姐。

齐婉婉等少女不由得撇嘴,温柔就是个好脾气,温暖野丫头一个,偏执又倔强,记恨着温柔能在尹夫人身边长大,经常欺负温柔。

温暖转过身,直面靖南侯,冷静开口道:“长宁之战,他果真奔逃千里?”

靖南侯微微皱眉,沉痛说道:“往事已矣,当年战死人太多,本侯也只能救下数人,陛下痛定思痛,轻易不动兵戈,如今中原太平,实不该再提起此战,何况你个小姑娘更不该提起,多向你妹妹学学礼数,研习诗词歌赋,或是马球蹴鞠,少听狂悖非议陛下止战的议论。”

尹氏握住靖南侯胳膊,歉意说道:“妾身给侯爷添麻烦了,小暖不懂事,侯爷莫她,我对她亏欠良多,教导她时候难免心软,不如对柔姐儿,这才——”

尹氏跪下来,说道:“太夫人求您原谅小暖胡言乱语,往后我定当严加教导她,您若是嫌弃小暖,计较温浪来侯府闹事,我——我愿离开侯爷,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尹氏倔强又脆弱,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却不懂事的温暖同声名狼藉的温浪而破坏。

就算如此,尹氏依旧不肯放弃温暖。

母爱啊。

多么伟大!

靖南侯齐焕一脸心疼,而男宾中心疼尹氏的并不少。

前世,温暖五感敏锐,今生五感敏锐程度更上一层楼。

温暖眼角余光瞥见一同齐焕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对尹氏颇为在意,这本没什么,二十年后,靖南郡王妃尹氏,被称为不老神女,仍然有许多男人倾慕。

这位还不是在场的男人中表现最明显的。

但温暖注意到他的原因——他对自己的恼恨,以及一丝似有似无的后悔。

后悔什么?

绝不是他没能娶到尹氏。

难道是——后悔婚礼不顺?

靖南侯太夫人面容和蔼,她拽起尹氏,说道:“这桩婚事大长公主求到了陛下赐婚,你想抗旨不成?何况你同侯爷有生死情分,别让不相干的人破坏这份难得的缘分,靖南侯齐家的长媳,我只认你尹氏一人,都是女人,我心疼你先前不幸,哪会嫌弃你?”

她看了一眼温暖。

少女凝眉沉思。

“至于小暖是不如小柔懂事有孝心,不过我相信你的品行,小姑娘一时想差了,总能教好的。我答应你带着女儿进门,总不会只留下听话孝顺的,赶走一个。”

靖南侯太夫人拍了拍尹氏的手腕,示意她放心,尹氏泪眼婆娑,哽咽道:“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小暖,你过来。”

靖南侯太夫人招手,从手腕处退下佛珠,“庙里高僧开过光,我又带了几年,今儿把佛珠送你,望你以后行事三思。”

妥妥的善意,可温暖不想接。

她静静站在原地,仿佛看太夫人手中的佛珠,又仿佛在发呆。

温柔摇了摇头,轻声说:“姐姐的痴病又犯了。”

靖南侯府齐家即便在乾元朝依旧地位贵重,乾元帝想起一出是一出,喜怒无常,没少折腾朝臣勋贵,对齐焕一直很信任。

成为靖南侯的继女可保几十年富贵。

温柔不就是因此高嫁?

相反温浪除了骂名之外,穷困潦倒。

尹氏越风光,同靖南郡王鹣鲽情深,温浪越是被人诟病,受尽嘲讽。

温暖不想靠近靖南侯齐家,哪怕接安阳长公主回京需要齐焕的支持。

顺利接回安阳长公主的这条路很难走,但能比她前世更难?

温浪手中的青鸾,同安阳长公主佩戴的火凤,本是一对宝剑。

倘若她没记错,温浪应该就是在母亲安阳长公主陵寝前自尽的那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枯瘦男人。

他用来自尽的宝剑就是火凤。

同她手中的火凤共同发出剑鸣,然后她就重生在二十年前。

前世她帮温浪收尸,陪葬在安阳长公主身边。

今生做了温浪的女儿,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本王来迟了吗?”

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随后身穿华服的俊秀少年摇着扇子出现,一双桃花眼泛着浪荡不羁:

“是不是错过了好戏,小白啊,本王早就说过别磨蹭,你已经够英俊了,不收拾也是妥妥的京城第一美男子。”

温暖脑海里砸出两个大字,昏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少年王爷 少年时的乾元帝竟是一副纨绔公子的浪荡样?

他到底是怎么从隆承帝九个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帝王位置的?据温暖所知,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才干都不错,性情成熟稳重,礼贤下士。

皇长子更被朝臣看好。

怎么看面前的少年都没太大的机会继承皇位。

温暖目光有点呆滞,昏君这个词又是从哪说起?

按照乾元帝的文治武功——够不上昏君的标准,莫非她死后乾元帝又做了天怒人怨的蠢事?!

“小心。”

啪唧,少年脚下拌蒜,平地摔倒在地上。

温暖的提醒已经迟到了。

少年抬起眼,仰视温暖,嘴角微扬,除了小白之外,还有人提醒自己?!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

京城权贵都知道他平地摔已成了习惯,多位置医都没说出病因。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撞邪了。

第一次摔是丢人,第二次摔是没面子——摔了很多次,他的面皮早已练出来。

这次仿佛比以前好点?

莫非是眼前女孩子的原因?

少年不见尴尬,仿佛习以为常,潇洒慵懒席地而坐,眸光依旧纯澈,悠然转着手中的扇子。

本朝王孙公子都有玩扇子技巧,少年显然深知此道,扇子玩得很溜儿。

本是尴尬的场面,却是少年天生就该与众不同,所有坐在椅子上的宾客都没少年率直。

“魏王——你还不快起来?”

宝华大长公主头疼至极,对少年王爷颇是无奈,“你看看你似什么样子?仔细叫德妃娘娘知道,狠狠捶你一顿。“

温柔眼底闪过极快的笑意,活该,魏王永不得好。

“本王坐在地上看得更清楚,母妃早就不管本王了,难道您还不知道?”

魏王漫不经心,合起扇子轻轻敲打掌心,“时常入宫的姑祖母消息也不成啊,朝臣们还指望着您带一些新鲜的消息出来呢,也好揣测父皇的真实想法。”

“李湛!”

宝华大长公主一点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她能屹立朝堂,走到哪都是贵客上宾,就是因为她同宫中关系密切,消息灵通。

隆承帝信任她,德妃等人同她交好。

“苏白,快些把魏王搀扶起来,他可是陛下的皇子中唯一一个封王的,可不敢得罪。”

宝华大长公主尾音高挑,带出一股嘲讽。

太子尚未确立,封王的李湛意味着彻底无缘太子之位。

连只有十岁的七皇子都比李湛有机会,身份更为贵重。

魏王双臂撑着地面,利落起身,衣摆不乱,桃花眼儿微微眯起,“小白,小白,快来,姑祖母想你了,本王早就说过你魅力非凡,没想到姑祖母这么大年岁,脸上的褶子脂粉都盖不住,依旧被小白的魅力折服。”

宝华大长公主的脸上皱纹能夹丝夹死蚊子,着实很想抽烂李湛那张不管不顾的嘴。

她不敢的。

隆承帝绝了李湛成为太子的希望,直封一字亲王,对李湛还是疼爱的,并没完全受武王影响。

不过李湛莫名得罪武王,一辈子最好当个富贵闲人。

手握一半兵权的武王比隆承帝更年轻,更出众,若不是当年安阳长公主和亲北蛮,隆承帝又是先帝嫡长子,先帝未必肯放弃最为疼爱的武王。

温暖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乾元帝的性子,不过他做皇帝后嘴更毒,不少朝臣被他荼毒的欲仙欲死,痛苦不堪。

只是以后他有皇帝加成,嘴虽毒,但少了少年时的意气,以及狡辩机灵劲儿。

李湛已经被封为魏王?!

前世她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苏白现身,喜堂的宾客皆被其绝世风华所惊艳。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苏白堪比谪仙的容貌外,最为出名就是他的外号——无双公子。

魏王轻咳两声,哀叹:“本王若不是从小同你一起长大,你是本王伴读,本王才不会同你一起呢,让堂堂亲王做了你的绿叶,也就小白你有这个面子了。”

温暖快速扫过苏白,却不自觉盯着魏王李湛。

魏王扬起眉梢,手中的扇子来回颠倒,竟有女孩子舍得小白?他有什么可看的?

这个不大好看的丫头莫不是个傻子!

“王爷龙章凤姿,不是臣下能比的。”苏白不仅生得俊美,声音也好听得过分,“好看得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才是永恒,只为外貌所迷惑,不过是庸人罢了。”

如清水击石,清越悦耳。

温暖抬起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多,尖叫着活得无双公子的声音到底哪来的?

她悄悄打量旁人,显然只有她一个人听到。

魏王一甩头,自傲道:“本王的魅力岂是他们能看得?以后他们都得追着本王跑。”

苏白嘴角含笑走到魏王身边,纵然苏白俊美无双,气质若辉月,魏王也不是萤火虫,自有一番潇洒不羁的风度。

靖南侯上前拱手:“魏王殿下同苏公子请上坐,等我拜堂后,再陪两位叙旧,敬魏王一杯。”

“不是宫中的御酒纯酿,本王可不用。”

“——”

靖南侯眉骨跳动,李湛封王自绝前程,彻底不再忌讳了?

“没有吗?母妃不是认你做兄弟,本王还得叫你一身表舅,你能少了好酒?”

魏王指了指喜堂桌案摆着的一个卷轴,“是父皇亲笔所写天作之合吧,父皇厚爱你,每年赏赐对赏赐让皇子王爷都眼红。”

毕竟靖南侯所剩不多不投靠武王的勋贵将领。

隆承帝奈何不了武王,更不能让靖南侯等人再被武王拉拢过去。

“御酒纯酿都供给祖宗,让祖宗沐浴皇恩。”靖南侯谦和说道:“今儿是我大喜之日,娶到心仪已久的女子为妻,特意挖出侯府珍藏五十年纯酿,魏王殿下若不嫌弃,一会儿多喝两杯。”

“五十年?”魏王俏皮眨眼,“靖南侯果真是甚爱尹夫人,续弦比娶嫡妻排场都大。”

靖南侯的儿女们面带一丝不快,就算事实,魏王的嘴也太讨厌了。

“因为慧娘值得,她值得最好的。”

“——侯爷。”

尹氏满眼感动,彼此对视,真情弥漫。

魏王突然说道:“尹夫人的前夫——那个温浪来过没?他莫非不想做官,不想要银子了?怎么还没大闹喜堂?”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我就不说 魏王笑问道:“温浪来过没?!”

靖南侯同尹氏齐齐一愣,尹氏收敛方才对靖南侯的情分,恼怒道:“王爷是打算为他出头”

“王爷还是少同那样的人往来,他惯会坑害身边的人,德妃娘娘代我极好,我不想王爷被他蒙蔽,被他连累,进而让德妃娘娘失望,让陛下更——疏远你。”

“看来是来过了,倒霉,没看到好戏。”

魏王遗憾摇头,似笑非笑的目光越过气恼的尹氏,落到靖南侯二弟齐炜身上:

“知道温浪对不住你,比不上靖南侯,尹夫人在外一直以坚强自立,又情深意重闻名,温浪——”

齐炜快步穿过人群,向打扰到的宾客团团躬身赔礼,快速来到魏王身前,一躬到底:

“今儿是大哥娶亲的好日子,王爷大驾光临,侯府上下定当好生招待您,牌九等局都摆好了,还有戏班子——我陪王爷玩两把。”

“吉时已到,大哥——大嫂快快拜高堂,别让无耻之人影响喜气。”

齐炜从婢女手中接过盖头,想给尹氏盖上,有几分迟疑。

“二弟,还是我来吧,你代我多陪陪魏王。”

靖南侯亲自为尹氏盖上大红的盖头,柔情似水般牵起尹氏,剑眉舒展,满脸喜悦幸福。

尹氏微微垂头,显出女子的柔媚。

“好一对璧人。”

魏王斜睨齐炜,“靖南侯大权在握,敕封世袭侯爵,又有美娇娘陪伴,他还真让人羡慕,可惜啊,齐炜你的心思一辈子——”

“王爷若还想去天香阁,您就不该再继续说下去。”

齐炜带了一丝警告。

倘若魏王还是皇子,依旧是隆承帝最宠爱的皇子,齐炜定是不敢的。

李湛的风光随着武王对魏王的厌恶,德妃娘娘不再护着他而终结。

国师批命,李湛命格不好,先贵后衰,同父母相克。

最近一年李湛更是时常倒霉,平地摔,天掉鸟屎等等倒霉事层出不穷,李湛虽是封了魏王,却成了朝野皆知的大笑话。

魏王破罐子破摔,不务正业,在京城放浪行事,再无崛起可能了!

除了从小的伴读苏白之外,谁都不愿靠近魏王。

不过苏白号称无双公子,又是首辅的长子嫡孙,身份本是贵重,然而苏白的父亲在外被灭门,如今首辅着力培养得是苏白的二叔。

苏白和魏王同病相连,出身高贵却没任何希望。

无论是武王,还是最有希望成为太子的大皇子,魏王在他们手中得不了好。

隆承帝活着魏王还能继续放荡下去,一旦——魏王连个富贵闲人都做不得。

武王时常对魏王表示不满。

靖南侯齐家不怕魏王!

“大哥看在王爷是德妃娘娘亲子的份上,才对王爷以礼相待,倘若魏王故意找茬,或是不知在哪听得胡言乱语,王爷当齐家好欺负?”

魏王笑着用扇子狠狠敲打齐炜,抬起一脚踹在齐炜膝盖上,“本王不欺负齐家,只是欺负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本王?靖南侯为国立功,本王记得,你不过是打理侯府庶务的,跟本王吆五喝六的,用不用本王现在就说——”

温柔扶了一把齐炜,“二叔,您没事吧。”

齐炜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道:“无妨。”

“王爷来道贺,侯府欢迎,倘若王爷是来立威,少不得宝华大长公主进宫去同陛下说一说,陛下严令,皇子宗室不得随意羞辱勋贵。”

温柔眸光清冷,言辞犀利,不惧魏王。

一个注定被她夺走气运的倒霉鬼,她需要怕吗?

魏王就是个笑话!

“你娘还没当家呢,她带来的拖油瓶就能做侯府大小姐?难怪你会帮齐炜,你娘好本事将侯府上下都迷住了。”

让李湛倒霉!

温柔默默念着,等待李湛再次摔倒。

她静静等着李湛倒霉,这次一定给他一个教训。

虽然她不懂为何只有李湛能提供自己气运。

魏王风度翩翩,轻笑:“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同你娘还挺像,靖南侯世子他们可都看着你,迟到都是一家人。”

温柔瞪圆眼眸,仿佛见到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可能?

李湛怎么没倒霉?!

温暖强忍着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尖叫声,面色带着几分苍白,走上过来,屈膝道:“王爷怎知温——他会来喜堂闹事?”

魏王闻到一股掩盖在皂角气息下的幽香,微扬下颚:”你想知道?”

苏白警惕扫过温暖,病弱的少女衬不起这身富贵衣衫,看起来精神很不好。

她不会故意倒在魏王身上,意图赖上魏王吧。

在勋贵朝臣眼中,魏王空有王爷头衔,未来坎坷。

温暖一个养在乡下的丫头怕是以为王爷很富贵——苏白有点纠结,该怎么阻止,还不能伤了温暖?

魏王再落魄也不能娶尹氏的女儿!

温浪那人已是废了。

温暖淡淡点头道:“恳请王爷说出真相。”

魏王沉思。

齐炜笼在袖口的手握紧拳头。

温柔默默诅咒李湛。

苏白看似神游天外,实际时刻担心温暖赖魏王。

喜堂上,靖南侯同尹氏跪拜天地。

宾客们的注意大多被魏王一群人吸引。

靖南侯太夫人一次又次压下胸口的怒火。

失败的婚礼!

花了银子同心血,本该是热闹繁华的婚礼,先是冒出个尹氏的前夫,后又冒出个魏王搅和。

靖南侯府生生让外人看了笑话。

哪怕宾客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后少不得议论。

靖南侯太夫人丧夫多年,一力撑着齐家,抚养儿女,长子靖南侯更是她的骄傲,她不愿长子被人说嘴。

尹氏——也没原本看起来的好。

可是她出色孝顺的长子靖南侯就是认准了她

“王爷还没考虑好?”

温暖有点撑不住了,只想快点知道答案,不管怎么样的答案都好。

魏王扬唇一笑,“本王是知道温浪的秘密,可本王同你不熟悉,为何要告诉你?”

揍他!

温暖一拳打过去,魏王躲闪不及,她的拳头打在魏王肩头,“好疼,疯丫头!本王就不告诉你温浪被齐炜收买,故意大闹喜堂。”

齐炜:“……”

温柔:“……”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你快乐吗 你不是不说吗?

混蛋!

齐炜几乎控制不住掐死魏王李湛的心思。

他是王爷!

是皇子!

再不受重视也是天家血脉,天子亲子!

他不能——可是这事,魏王是如何得知?

莫非温浪安排的后手?

毕竟十多年前的温浪可不是如今的废物样子,在安阳长公主身前做侍卫,温浪号称同龄无敌。

无论诗词歌赋,还是文韬武略,温浪都碾压同代人。

眼下温浪名声臭不可闻,谁能鄙夷轻视,骂他一句太监都是抬举温浪。

痴迷名妓解语花,长宁之战逃窜数千里,抛下同袍,身受重伤,再无法做男人——这一切打折了温浪的脊梁。

温浪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他就是一头蠢猪,如何都不是猛虎。

温四爷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头。

“王爷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让温浪出面影响大哥成亲?让温浪出在喜堂上?”

齐炜眸子微闪烁,“王爷别开我玩笑,您想要的鸟雀,我一定双手奉上。”

“三日前,醉仙楼。”

魏王高高扬起嘴角,下颚扬起:“本王不想说,也不想让你没脸,可惜你瞧不起本王,本王不高兴了——”

“我做这事有何好处?王爷总不会认为我图一破坏大哥的婚礼?”

“好处?!”

魏王一双桃花眼儿仿佛看透一切,转瞬桃花眼中又恢复寻常的轻浮放纵,“这就要问你的心了,有句诗是怎么说来着?小白帮本王背过的诗——”

苏白本是提防温暖扑向赖上魏王,可戒备半晌,魏王安然无恙,温暖——他看过去,小姑娘面皮苍白,一脸悲怆,承受不住打击一般。

毕竟小姑娘对父母还是有所期待。

温浪被所有人鄙视,甚至温柔都看不起他,只愿为他养老,而不愿意亲近废物。

温暖没准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还是有情有义的男子汉,盼着父母能重修旧好。

可惜——温浪就算是被齐炜叫到喜堂的,他对齐炜也是索要好处。

“小白!”

魏王炸毛问道:“你竟然盯着丑丫头看而忽视本王?你忘了曾经对本王许下的誓言,终生不离不弃——你——”

“王爷做个人吧。”

苏白俊美的脸庞一瞬扭曲,诺言是他许下的,可谁让他年少无知,竟被魏王给骗了。

一岁识字,三岁读诗,五岁看四书五经的天才——苏白竟然被李湛给忽悠了。

他必生的耻辱!

温暖的眼神不对劲!

苏白想开口解释,却无从说起。

他同魏王是纯洁的知己关系!

都说魏王天赋不好,胸无大志,就是个纨绔,可三岁的李湛就骗了被称为天才的苏白,到底谁更有天赋?

苏白轻咳两声,平静说道:“那句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齐炜面容一僵,眼底布满阴霾。

本以为苏白忘了。

“我家小白一心二用呢。”魏王懒洋洋说道:“别小看本王的青梅竹马,你可以瞧不起本王,但是不能看不起本王的小白啊。”

谁特么同你青梅竹马?!

苏白快不认识青梅竹马了。

靖南侯太夫人捏着没能送出去的佛珠,面色铁青,宝华大长公主同样很无奈。

当作听不到?

别开玩笑了!

就魏王那声音比喜乐声音都大。

苏白又是个天然的发光体,他在哪现身,哪就是焦点。

“送新娘子入洞房。”宝华大公主催促新娘子身边的燕喜婆子,小声道:“慧娘稳住,一切以大局为重。”

此时,新娘子再揭开盖头对峙,靖南侯府可就真成了笑话。

这婚礼——会被说一辈子的。

虽然尹氏也想自己婚礼被人传说,可不是这种传说。

齐炜,他疯了?!

靖南侯冷静自持,深情款款牵着尹氏飘然而去,仿佛喜堂上的一切都无损对尹氏的深情。

这对夫妻果真才是真爱。

温暖脑子里妖魔鬼怪的声音越发无法忍受,她无心为温浪说什么,也无立场指责尹氏。

“姐姐非要让婚礼变成这样才开心?非要让娘亲陷入痛苦吗?你虽在乡下,可每月送去的银钱并不少,娘亲每旬也会亲手给你缝制衣衫,每年的生辰,你也都收到娘亲的礼物,你长这么大,花用都是娘亲赚回来的银子,娘亲脱离苦海之后,立刻让人接你回京,事事以你为先,我也——是要让着姐姐你的。”

温柔泪水滚落,“他不曾养过你一日,你最后还是想着他,姐姐,你辜负了母亲啊。”

“我的骨血来自父母,你向着母亲,我——我总该为父亲多问一句话,父亲的对错,由不得我们去说。”

温暖强撑着精神不崩,双眸漆黑,毫无光亮,却吸人魂魄。

魏王浪荡不羁稍稍收敛了一分,丑丫头莫名有些顺眼。

“血脉是无法断绝,不是温柔你有继父就能否认你身体里流淌着父亲的血液。”

温暖冷冷扫过齐炜。

齐炜强撑着没能退后,竟被十三岁的小丫头喝住了?!

温暖究竟是什么人?

果真是在乡间长大的土包子?!

“和离书上,一别两宽,各自欢好,我期望齐家人记得这句话,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断了,欺辱一方,并不能显得对方高贵多少,彼此不适合,彼此都有不当之处,各自放手,日后说不得还能碰面。”

温暖望向齐炜:“为人出气,本是有情之意,践踏我父亲太狠又不能显得她高贵,毕竟他们成亲十余年。”

同一个畜生生活十余年,一年前才和离,尹氏岂不是眼瞎十几年?

宾客们各有心思。

温浪不好,看上并给温浪生儿育女的尹氏又有多好?

夫妻本是一体的。

“等到身子恢复,我——离开侯府,妹妹跟着母亲,我同他回温家也是应该的,以后就由妹妹在母亲身边尽孝,父亲养老——无需你再操心。”

温暖身体晃了晃,面若白纸,“毕竟我姓温!”

“喂喂,丑丫头。”

魏王下意识扶了一把温暖,“你——你怎么这么热?”

“昏君——你是吗?”

温暖闭上了双眼,喃喃自语:“我答应过母亲,安享太平盛世。”

魏王眸子微沉,轻快笑道:“蠢。”

太平同不太平,哪有自己开心重要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魏王嘴炮 靖南侯世子出面,说道:“我让人送温大姑娘回栖梅阁。”

他剑眉朗目,身形修长,不如苏白同魏王等人英俊,周身自有疏朗气度。

他算是年轻勋贵子弟中有名的,不坠其父靖南侯威名,对兄妹颇有长兄风范,友爱弟妹,齐家少爷姑娘们都很信服他。

靖南侯兄弟感情极好,下一代亲如兄弟。

这也是靖南侯齐家逐渐显赫的原因之一。

家宅太平,偶尔有争执也都是小事,齐家是一个团结上进都家族。

魏王扬眉浅笑,缓缓松手,掌心传来属于温暖的热度散去。

温暖半清醒半迷糊靠在温柔身上。

双胞胎姐妹,温暖比温柔显得病弱瘦削。

靖南侯世子齐衡拱手谢过,眼角余光扫过温柔,微不可见一滞,随后恢复寻常,邀请道:”魏王殿下请上座,一会儿父亲亲自来向您敬酒,这事——温二妹妹品行良善,看了太多才会对温浪——温大妹妹不大明白,过于看中其父,而轻视对她最为关爱的母亲,是非对错——”

“不是谁富贵谁说得算?”

魏王把玩扇子,似笑非笑说道:“你若是说由世人或是她们姐妹说,这话就有点假了,尹夫人嫁给靖南侯,富贵荣华可期,至于声名狼藉的温浪,谁又会在意呢,这世道不看拳头大小,不看有理没理,而是谁有权有势罢了。”

靖南侯世子略有不自在。

“你是把温二姑娘当作亲妹妹了,处处维护她,不怕你嫡亲的妹妹吃醋,更不怕你未婚妻吃味儿。”

“她们是姐妹,父母各得一个是好事,抬举一人,未必就要强压一个,温二姑娘容貌明艳,性情讨喜,温柔客人,孝顺明理,人人都喜爱她,做了靖南侯继女后,自有一番富贵荣华。”

魏王手中的扇子轻轻点了点温暖的眉心,一脸嫌弃:“这个丑丫头不仅长得丑,一身的病气,长在乡下,没啥见识,上不得台面——”

说谁呢?

别以为她听不到!

只是她病了,懒得理会李湛。

“她跟了温浪,去了温二姑娘避之唯恐不及的虎穴狼潭,迟早被温家害了。”

温柔诧异看了李湛一眼。

平庸讨人厌却能给她提供仙气的李湛并非一无是处。

温暖到底哪里得了李湛的青睐?

不过温暖同李湛——啧啧,温暖可是配不上魏王殿下的,做个侧妃都没指望。

武王同陛下面和心不和,可对长宁之战的失败却是看法一致,温浪等人就是罪人,天下的罪人!

“温二姑娘就放过你姐姐,你还有别人可做你的陪衬,你姐姐倘若被你打动,继续留下来,你以为能彻底割裂同温浪的父女关系,本朝准许夫妻和离,本王没听说女方带儿女离开的,不是宝华大长公主在,你们姐妹就是死也得死在温家!”

“——”

温柔咬着嘴唇,她死也不好再回温家去。

靖南侯才有做爹的样子,对她很好,齐家兄弟姐妹友爱,她喜欢靖南侯府。

她在侯府能得到一切,亲情,友情,以及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少折腾你姐姐几次,她一病无乎,温家定会上门来讨你回去,就算讨不回,他们时不时上门,足以恶心人,靖南侯也不愿意被癞蛤蟆缠上。”

“我对姐姐是真心实意,她受了太多苦,只能留下一人在侯府的话,我希望姐姐留下。”

温柔双眸水润,真挚无比。

靖南侯世子说道:“你说什么胡话?侯府保得住你们姐妹,你们都是母亲的女儿,父亲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

“哈哈哈。”

李湛笑声朗朗,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此事是侯府家事,就不劳魏王殿下费心了。”

靖南侯世子脸皮有点发烫,温家时常上门来,他们也受不了的,何况祖母未必——老太太可以接受尹夫人同她的女儿,却不愿惹麻烦。

温浪已经是废人,温家其余人都是蚂蝗,沾上了很难甩掉。

“多请几个大夫给丑丫头看病,她病好了,许是回温家去,靖南侯对外对内也有个交代。”

魏王笑过之后,“太医院的齐太医说是你家远亲,本王都请不动他。”

苏白眉头微动,怎么回事?

他是不是错了?!

没准魏王等着温暖扑上去,魏王好抱得美人归。

苏白一片护魏王清白的心思都喂了狗。

“小白走了,你在这太讨人嫌,没看把靖南侯世子的风头都抢走了?再待下去,小心齐家拿扫把打人。”

“完了,完了,看到没,那几个缠着你的小姐即将到来。”

魏王如同跳蚤一般蹦来蹦去,咋咋唬唬没一刻正形,就这么轻佻孟浪,让他做个王爷都有损皇室体面。

魏王拽着苏白跑路。

靖南侯世子微微眯起眼眸,“二叔,魏王殿下他是不是——”

“他即便装出来又如何?德妃娘娘明显更看中皇长子,他装疯卖傻也没任何机会,武王可是一直没放下对他的仇怨。”

齐二爷眼底闪过一抹嘲讽,“连亲娘都看不起他,急于想同他撇开干系,陛下的皇子并不缺他。”

靖南侯世子认可二叔的判断,魏王若是装傻,可惜了他的通透,若不是——同样可惜了,注定活不长,享受不了几年。

隆承帝若是能用一个儿子换武王交出兵符,想必也是肯的。

温暖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这句话,好似不大对劲,德妃娘娘只有皇长子同李湛两个儿子,记得德妃一直偏心李湛!

不是要送她回栖梅阁?

怎么还不去请大夫?

她都快被脑子里的妖魔鬼怪吵死了。

“二妹妹别慌。”靖南侯世子目光专注,轻声道:“你不会被送走的,我保证。”

温柔抬起水眸,盈盈一笑,“嗯,我相信大哥哥。”

软软娇娇的少女让他心头一颤,眼前犹如盛开蔷薇一般。

齐二爷无视侄子同温柔之间的情分,暗暗琢磨起魏王到底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安排?

他不怕大哥知道实情。

故意让温浪来被尹氏羞辱,就是为尹氏出口气,让世人羡慕尹氏一婚更比一婚高。

他的苦心安排被魏王破坏了。

魏王一向只顾自己快乐,从不管别人死活。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吴枫小红 靖南侯府外,百姓倒是越聚越多,纷纷向外内张望。

毕竟方才温浪夺门而逃,掀起百姓们看八卦的热情。

侯府不时有消息传出来,大多传温浪无耻,可怜尹夫人再嫁高门依旧被温浪连累。

温柔对父绝情,又对母至孝的话语倒是让自己名声更好了一点,至于温暖——没人多提,不过是个任性不孝母亲的小姑娘罢了。

“等她受过苦,受过温浪的折磨就知谁对她好,她该孝顺谁。”

“是啊,是啊,她不够聪明,温二姑娘不认温浪,大义灭亲可依旧肯为温浪养老送终,被温浪差点送去给四五十岁老头子为妾的女儿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孝顺了。”

“可不是,温二姑娘人如其名,温柔贤孝,可性子柔中带刚,外圆内方,是个好姑娘。”

“闪开,闪开。”

魏王拨开府门口的百姓。

百姓虽让开一条道路,对魏王却没太多的恭敬畏惧。

人群中还有人大胆调侃:“殿下今日没踩到污秽之物?我认识一个老道长,许是能帮到王爷。”

“国师都对王爷没法子,天下的道士高僧怕是帮不到王爷,自从王爷离宫之后,陛下龙体康健,德妃娘娘病也好转,连武王殿下都不再闭门不出,继续为陛下效力——”

魏王哪日醉死在市井才叫好事。

砰砰砰,但凡非议魏王的百姓全都摔倒在地,一时之间热闹无比的侯府门口,寂静无声。

“小红还是这么喜欢暴力。”

魏王笑呵呵,一脚踩在方才说话声音最大的人胸口,扑哧,那人口吐鲜血。

在苏白身边站着一身玄衣的年轻公子,比魏王同苏白一些,年岁不过二十,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不过他身上有一股阴沉死气,整个人被黑衣包裹,宛若一抹幽魂。

“吴枫!”

英国公废世子。

他年前因为冒犯武王,而被武王一脚踹吐血,英国公不敢留他,以孝期奸淫婢女的罪名,将他告入京兆府,后隆承帝耐不住魏王苦苦哀求,网开一面,却也废了吴枫世子之位。

英国公怕得罪武王,将他赶出家门,不认他为子。

此后,吴枫被魏王收留,做了他的跟班。

枫,红也。

魏王赐吴枫小红的诨号,虽然吴枫因为牢狱之灾,以及被英国公伤了经脉,功夫远不如从前,对付几个百姓,吴枫并不费力。

“回去少吃一碗饭,打人都打不死,本王养你作甚?!”

魏王脚下踩着的人进气多,出气少,面若白纸,几乎断绝气息。

“王爷——”

苏白微微摇头。

“小白你的心太软了,这等糊涂虫留在世上不过是一堆废物,本王这是在救他们一家的命啊,死了他一个,他们家也能太平。”

“王爷。”

“本王给小白个面子。”魏王缓缓收回脚,翻身上马,“走了,回去小白若不给本王画个美人图,本王明日去踩死他。”

“拍武王马屁,也不看看他能够上武王身边奴才衣角?”

魏王扬鞭而去。

吴枫面目表情,上马追随魏王。

苏白眸子微沉,回头看了一眼富贵盈门的靖南侯府,不紧不慢穿过百姓人群。

站在门口的奴才同时一凛,方才苏公子是何用意?

此事一定得禀告侯爷。

齐二爷听到消息后,沉默一瞬,便继续同侄子靖南侯世子一起给宾客敬酒。

事情不如齐二爷预想,不过宾客很给面子,都夸赞尹夫人,恭贺靖南侯大婚,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喜堂上的意外,无人再提。

太夫人送走宝华大长公主后,推说太累了便回去歇息。

尚未坐稳,太夫人拍着桌子道:

“去把侯爷叫来!”

“回太夫人,侯爷已同新娘子歇息下了,侯爷让人传话给您,说,母亲莫慌,一切儿子自有分寸,温家不敢来找麻烦,尹夫人是是儿子所钟之人,儿子绝不会让她不开心。”

“——他怕是被尹氏迷了头?!连带老二——”

太夫人气火旺盛,后悔不该点头让尹氏进门。

这哪是娶个续弦继室?

莫不是娶个妖精祸根儿。

一向听话孝顺的靖南侯护着她,比对她这个母亲更甚。

“您息怒。”可信的阮妈妈轻声说道:“侯爷既然这么说,料想是有谱的,尹夫人虽是再嫁,看在宝华大长公主,以及后宫里德妃娘娘的面上,您也得宽容尹夫人一二,而且侯爷对尹夫人动了真心,您就当心疼侯爷吧,这些年侯爷过得着实辛苦,往后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侯爷总是好事。”

“可是老二——你别说你没看明白老二的心思。”

太夫人心疼长子,盼着他续弦,甚至不计较尹氏再嫁,以及带过来的一对女儿。

横竖不过是一副嫁妆的事,尹氏不缺银子,靖南侯府也不缺嫁妆。

温柔明艳动人,贤名远播,勋贵子弟多是倾慕于她,温柔出嫁后许是对侯府有助力,她就当多个孙女。

“老奴只见二爷同侯爷兄弟情深,世子爷磊落从容,有侯爷当年的风范,他们都是太夫人教导出来的,无一处不好的。”

阮妈妈恭维说道,“魏王的话,您也能信?他故意来报复侯爷,德妃娘娘——对他失望透顶,本来该教他骑射的侯爷做了皇长子的骑射师傅,魏王小肚鸡肠,明着对付不了侯爷,就用阴司的手段,旁人不信二爷,您可是二爷生母,为魏王几句混帐话怀疑二爷,伤了母子情分,魏王奸计就得逞了。”

太夫人揉了揉太阳穴,面色缓和了几分,“也罢,横竖都已经成亲了,我还能把尹氏赶出去?老二他——有妻有子,欣赏尹氏,却未必就动了别样的心思。”

“尹夫人那相貌品行,一身的气派,京城男子爱慕她居多,可谁也不敢轻辱了她去,就连陛下同武王殿下对她都称赞有加,侯爷娶了她,对侯府将来极有好处。”

娶尹氏的好处可比摆在明面上得要多,只要温家不来恶心人,她还是很看好尹夫人当家,同靖南侯一起延续侯府百年富贵。

太夫人说道:“栖梅阁那边仔细伺候着,早早治好了她,送回温家去,柔姐儿心向其母,她——我看是个养不熟的。”

阮妈妈点头道:“奴婢也觉得这温大姑娘怕是个祸根,早早送走为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开启平台 阮妈妈对温柔印象极好,靖南侯又在人后承诺给阮妈妈的小孙子放籍书,许了一份前程。

靖南侯重视尹夫人,她为小孙子将来的前程也得劝着太夫人。

“温二姑娘同尹夫人一般纯善,更难得是知晓感恩,对您一片孺慕之情,吃的,用的等都是她亲自操持,就怕您不舒坦。”

阮妈妈蹲下身,为太夫人脱掉针脚密实的毛护膝,“就说这对护膝,只有她想到您膝盖以前受过伤,她行事四角俱全,考虑周详,送您护膝,又不让咱们家姑娘们伤面皮,同姑娘少爷相处得亲兄妹一般,在您身边承欢膝下,她在时,屋子里气氛都欢快不少。”

“依老奴看,温二姑娘比亲孙女也不差。”

太夫人微微颔首: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也是拿她当亲孙女看待,她每日亲自熬得补品,笑盈盈端到我面前,看着就让人心疼,我又岂是心硬防备她的?只是——温暖这丫头着实不能留在侯府,今儿没她,老二不至于被魏王一语道破心思,她才来侯府几日,就惹下如此大的祸事,摔祖传的花瓶,我能容她,当她年岁小,不懂事,可她一心都向着温浪,我无法再让她留在侯府——这话你偷偷给尹氏同柔姐儿说一声,不是我心狠,而是温暖伤了大家的心。”

“尹夫人也能体会您的难处,柔姐儿怕是一时——转不过弯儿,她太善良了,又被魏王别有用心挤兑,她这般水晶心肝的人一念之差回了温家,太让人可惜了。”

温柔高嫁机会很大!

太夫人沉吟片刻,说道:“她留在侯府,日后温暖若遇见难处,温暖可登门求助,往后她们姐妹自有相见的一日,我是讨厌温浪他们,可不会阻止姐妹之间的见面,互相帮衬。”

温暖一个偏激眼皮子浅的乡野丫头在太夫人眼里连做侯府的烧火丫头都不配!

喜宴上丢的脸,太夫人不忍心责怪两个儿子,不敢怪罪魏王,却把火气都发泄在温暖头上。

她转动佛珠,冷笑一声:“没见识的丫头才舍了侯府去跟着声名狼藉的温浪,我对温暖仁至义尽,且行且看,温暖迟早有磕头认错的一日,到时候——侯府不是她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阮妈妈点头称是。

不过,大夫还是要给温暖请的,毕竟府里府外都看着呢。

送出温暖能让温家安静倒也是好事。

温暖愿意在烂泥里挣扎,谁也不能强拦着,连温暖生母尹氏都未必肯对她用心。

尹氏需要操心的事不少,温暖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

新房中,靖南侯同尹氏水乳交融,一室静谧。

两人忘记一切拥吻,仿佛等待许多年的有情人,今日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排除万难,相聚一起。

过去对爱情的隐忍,逼于无奈的绝情分离等等,在这一刻化作双倍,百倍的甘甜。

靖南侯忘记一切只想死死抱着尹氏。

而尹氏抛开骄傲自持,如同蔓藤一般缠绕靖南侯。

两人找到彼此缺失的部分,合成一个完整又圆满的圆。

哪怕他们之间依旧有障碍,需要磨合,那可以以后解决,此时他们只想着彼此。

靖南侯为她付出良多,牺牲很大,尹氏感激他的深情,也愿意回报靖南侯。

尹氏在靖南侯拒绝去见太夫人时已做了决定,送走温暖。

温暖让她心疼,她接温暖回京,也想着好好补偿这个女儿。

她无法为温暖一人,舍弃她一生的幸福,总不能再让温柔陷入危险的境地。

她有两个女儿,能让女儿们幸福是最好。

然她不能为温暖一个牺牲温柔同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她给过温暖机会!

是温暖不争气。

栖梅阁,温暖声音沙哑,询问太医:“我脑子没事吗?”

齐太医胡须整齐,面容带着几分无奈,“温姑娘一切正常,就是体虚了一点,多吃补品,自然能养好身子。”

“真的没事?我感觉头——”

“温姑娘。”

齐太医摇头叹息,“我知有些人家小姑娘总爱说头疼什么的,以为大夫看不出毛病,借此机会向父母多提一些要求,这本也没不算大事,都是娇养长大的女儿,父母也愿意宠着,老夫就知道几家宠女儿的,比如平西伯等等,老夫过去看病,大多也开一些温补的药方,并不点破。”

温暖低垂眼睑,“您的意思是我装病?”

隔着薄薄一层幔帐,温暖既好笑,又觉得难堪。

前世,她满身伤痕都不曾喊过一声疼。

为激发经脉,她吃了不少虎狼药,领兵震慑十几万北蛮铁骑就没把自己当作女子。

一切只为让安阳长公主的灵柩回中原故土安葬。

齐太医面带不忍,劝解道:“真正的杏林高手是能治头疾的,您是不是有头疾,不是你喊疼,而是要看脉像,温大姑娘——且听老夫一句劝,你不通别家小姐,该早点懂事,为尹夫人同妹妹分担一些才是,温二姑娘已经很艰难了,你身为长姐——”

“齐太医!”温柔站在门口,哽咽道:“您别再说姐姐了,她就是头疼而已,并不是对我对母亲没有心,她是个——是个很好很好的姐姐,维护我,疼爱我,我——我一直盼着能有个好姐姐。”

齐太医心疼温柔,“你是个好姑娘,别被人牵连算计了去,你把她当姐姐,她未必——”

“您送我的医书,我都看过了,有几个问题请教您,您看看我是否有进步,我综合所学拟了一张药膳食谱,齐爷爷帮我把把关,太夫人是否能用药膳。”

“好。”

齐太医连连点头,“你在这上面的天分比我家那小子还好,天生灵惠,对太夫人又有孝心,你写的药膳方子错不了。”

“还需要您指点,有道是名师出高徒,我虽然无法拜师,可齐爷爷就是我半个师傅。”

温柔抹去眼泪,扶着齐太医去看药膳方子,几个原本侍奉温暖的丫鬟彼此看一眼,甩手离开。

******

「温暖:你们闭嘴!」

【看昏君倒霉,给你补充生命值。】

【对对对,没有我们打赏,你早就死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生命代价 突然,温暖感到脑子里飞过一阵旋风,身体一阵热流充斥百骸,如同泡了温泉一般舒服,力气增加许多。

温暖都忍不住哼了一声,好舒服。

******

【哇偶,飞机,大飞机啊,全服通告。】

【土豪,土豪,你也是来看昏君倒霉的吗?】

【竟然和土豪共同观赏昏君,前排留影。】

【我们要看昏君落魄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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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脑子里弹出不少的话语,她本是灵透之人,推测出自己脑中的异样。

不是有病!

齐太医并没诊断错,不过,齐太医没看出她脑子里的神奇。

原主灵魂消散或者转世投胎,她占据温暖的身体,并不意味着就能继续活下去。

若想活,就只能依靠脑子里那群声音的打赏增加生命,还能修复温暖身体或是她本身灵魂中的暗伤。

前世,她的确满身伤痕,灵魂战斗意志虽强,但也有不少损伤的。

今生,温暖长在资源匮乏的乡下,她奶娘对她并不算太好,尹氏只是每年送银子过去,从未真正看过温暖的生活环境。

银子——都被奶娘挪用了。

温暖身体底子并不太好,虚得厉害,这才因为一场伤寒再加上说不出的委屈郁闷,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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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你们口中的昏君就是魏王,李湛?」

温暖并未出声,在脑子里想了想,交流是单方面的,还是双方都能看到?

【魏王?懂历史的出来,我记得昏君直接做了太子的,虽然我看得是野史。】

【学历验证,历史系研究生证明,魏王是隆承帝长子的追封封号,德妃封皇后一月后,五皇子李湛子以母贵封太子,靖南侯加太傅。】

【刚认真翻了史书,前排正解。】

【撒花,撒花,昏君封魏王,无缘皇位,普天同庆,摄政王无忧,无双公子长命百岁,漠北女王大人万安。】

【哇,哪位大拿改变历史?隆承朝同乾元朝出现的才俊们有福气了,不用再受昏君的迫害,以后的皇帝也不用紧衣缩食为昏君还债。】

【昏君再不能祸害天下百姓,祸害三代子孙。】

【我的无双公子不用再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英勇潇洒的英国公吴枫不至于被昏君阉掉,沦为宫奴。】

【还有我们的女王大人不必再为躲避昏君的纠缠而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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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感觉额头一阵阵冷汗。

玩笑呢。

苏白怎么可能被乾元帝千刀万剐?

吴枫怎么可能沦为太监宫奴?

可是摄政王的确被乾元帝坑杀了,甚至绝了后,明面上身亡入土为安,其实她听说被乾元帝亲手挫骨扬灰。

那时候,她已经扶灵回到中原,见过权倾朝野的无双公子苏白,以及权掌兵权的英国公吴枫,他们两位都是乾元帝最为信任的人。

而这群人口中的统领十万铁骑的女王大人不是在说她吧。

她其实能证明自己的死不是被乾元帝逼死的。

其实她常年征战,风吹日嗮的,前世虽然容貌不丑,不过比给乾元帝洗脚的婢女皮肤粗糙。

只爱美人的乾元帝怎么可能看上黑铁塔一般的女子?

就算为了十万铁骑,乾元帝对她下不去嘴。

******

「温暖:其实漠北女王是病死的,她病体沉疴,药食无用。」

温暖也不想承担莫名的祸水名声。

【女王大人容貌无双,才倾天下,同无双公子缘定三生,都是昏君好色忘义,强娶女王大人。】

【就是,就是,这是被史学家认可的。】

【就因为女王被昏君逼死了,无双公子苏白才拼死一搏,差点废了昏君,惹恼了昏君才导致无双公子被凌迟!】

她死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温暖:其实苏白同李湛关系很好。」

温暖还没说完,脑子里又传来一阵风动,一艘轮船飘过,上写,敢为昏君洗白,取消打赏。

原来船上还能写字?

「温暖:就是昏君害了无双公子!你们说得没错,昏君该死,他该血债血偿。」

温暖果断加入鞭笞昏君的行列。

谁会同生命过不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起码要让安阳长公主平安回京。

纵然在前世,她也是个能屈能伸,为达到目的不惜扔掉节操的主儿。

否则她如何以女子之身称霸草原?

又如何让追随她的属下信服?

母亲安阳长公主曾说过,节操是什么?能吃吗?!

中原的人都以为安阳长公主和亲草原吃足了苦头,被草原三任霸主折磨羞辱,最终香消玉殒。

其实母亲过得可舒心了。

除了不能回到中原,安阳长公主敢骑在草原霸主的脑袋上!

一个和亲的公主能左右草原霸主的更替,并且留下的遗泽造就漠北女王,她就是母亲一手培养出来的。

【你还在吗?】

温暖故意不出声,脑子里呼喊的声音更多了。

【土豪,土豪再给温暖送一只邮轮,温暖若是不去看昏君,可就探不到历史的真相了。】

温暖眸子微亮。

不过一会,一艘邮轮飘过。

「温暖:我在。」

温暖再次感到身体热流滚过。

【谁来个飞机,我明日带你们入宫看李湛,也许还能碰上德妃娘娘。】

【贤慧皇太后,能见到她吗?】

【你们说她同摄政王是不是初恋情人?】

【一定是,她被隆承帝强迫的,就因为隆承帝当时是太子,武王太惨了,不是嫡长子错失皇位,还要被隆承帝狠狠羞辱,夺其所爱,最后断子绝孙。】

温暖渐渐发觉他们看不到自己脑子里所想,只要她不默默说出来就不会被窥视,成为再无秘密的人。

太好了!

「温暖:魏王今日得罪靖南侯,武王一直对他怀有恨意,德妃娘娘又不管他,明日他有很大机会被隆承帝责罚,难道你们不想看李湛挨打?不想看他惨兮兮的样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抓紧机会,打赏富不了我,穷不了你,想看李湛倒霉的抓紧机会啦。」

温暖继续诱惑,默默念叨。

【呼叫土豪。】

【呼叫土豪。】

一架飞机的打赏足够是大多数一年的收入啊。

嗖,飞机飞过,温暖好处到手。

「温暖:好,明日我一定让你们看到李湛到底多倒霉。」

金钱,不,生命的意志不容有失。

李湛,对不住了。

温暖为自己小命着想,魏王还是倒霉点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武王装病 齐太医看过温柔的膳食方后,对温柔大为赞赏,说是温柔的药膳方子可以让靖南侯太夫人益寿延年。

温柔浅笑谦虚,“全赖齐爷爷教得好,我也是根据您给我的医书总结出来的方子,没有齐爷爷也就没这张药膳方子了。”

谦虚温婉的少女更显为难得,不曾居功自傲,对齐太医尊重有加,旁人只会称赞温柔高洁的品行。

“我会把你这几张方子录入到我所编写的医书之中。”齐太医对温柔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可惜你为侯府千金,不好去做医女,否则我定是要收你为徒,以你的聪慧许是将来比我医术更好。”

“我哪赶得上齐爷爷,就是偶尔有点小聪明罢了,您是陛下信任的太医,能同阎王抢命,是杏林高手,而我就能在厨房中捣鼓捣鼓药膳方子罢了。”

温柔语调轻柔,涩人心扉,“祖母待我太好,比亲孙女不差什么了,她同继父给我梦寐以求的长辈关爱,我怎能不好好孝顺他们?我比谁都盼着祖母能长命百岁,健康喜乐。”

身边的丫鬟都是侯府的家生子,她们被派来服侍温家两姐妹,温柔虽然没明着收买她们,可她们被温柔的谦虚,谨慎,善良,偶尔的刚毅所打动,同人都是说温柔好话。

今儿又听到温柔对太夫人的一片拳拳之心,婢女们更觉得太夫人同侯爷没有疼错人。

温二姑娘美好善良,又有节操,该决断时候果决,性情外柔内刚,自有方圆,没一处不完美的。

齐太医见过诸多内宅的阴司,见过后宫面上笑嘻嘻,背后下狠手的宫妃手段,却也是认可温柔的品行。

温柔很难让人有任何的厌恶之情,反而特别招人喜爱,仿佛天生就该是受宠一般。

“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齐太医向温暖方向努嘴,“别为了不值得的人,伤了真正疼你的人的心,你倘若——太夫人会伤心的,何况齐家小姐也是拿你当亲姐妹的,她们信任你,对你友爱,不比总是算计你的人强?血脉其实算不得什么,真正疼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是亲生的就害你,相反温家内斗不止,弄得宗族乌烟瘴气,在外面——膝盖软得跟面条似的,勋贵朝臣就没把温家爷们当回事。”

温柔一副很想再为温暖证明的样子,“齐爷爷,我姐姐她是真病了,并没害我的心思,是我同娘亲忽略——”

“你不必说再说了。”齐太医摆手,“我吃过的盐比你吃得米都多,这双眼睛见了多少人?你呀,还是太嫩了,又太在意姐妹之情,以后你多听听太夫人的意思。”

“我——”

温柔无力叹口气,仿佛埋怨自己嘴笨,无法帮到姐姐温暖更多,让温暖也得旁人喜爱。

齐太医如获至宝般捧着温柔所写的药膳方子离开,太夫人身边的阮妈妈来送时,齐太医再次夸赞温柔的孝顺,并直言相告,温暖装病,暗示太夫人早做决断。

到底两家有些亲戚关系,齐太医说道:“别让她坏了侯府的和睦同前程,将温家乱七八糟的风气代入侯府。”

阮妈妈连连称是。

齐太医走了,并未留下给温暖治病方子。

温暖身边连一个丫头都没有了。

不过,她却一夜无梦到天亮,睡得很舒服。

多了几个土豪的打赏,温暖的灵魂同身体更为契合,甚至不曾再梦见前世的血雨腥风。

她在成为战地记者那一刻,彻底得到新生。

只要昏君倒霉,她再时不时去看看苏白等人——她就能得到长久的生命,无病无灾活下去,甚至力气,温暖轻轻握了握拳头,感受超乎寻常的力量,她也是有神力的人,能揍到人崩溃。

金銮殿,早朝。

隆承帝升座龙椅,听着文武大臣的奏禀。

平西伯提起练兵一事,提醒隆承帝防止北蛮南下抢掠。

虽有安阳长公主和亲,可北蛮从未停止南下掠杀,安阳长公主一去音信全无,所有人都明白,作为嫡出的公主和亲北蛮,她是恨着所有人的,包括她的亲哥哥隆承帝!

文臣尚且能用和亲换得和平,牺牲安阳长公主成全国朝安慰自己,武将却是没脸多提和亲之事。

开国太祖立下的不和亲铁律彻底被先帝打破。

当然,若没有安阳长公主和亲,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说不定就是武王了。

安阳长公主用一生的幸福成全亲哥哥的帝位。

隆承帝多年不让人提起安阳长公主就是不愿再提起当年先帝给他的考验,是要亲妹妹,还是要皇位!

他选择皇位,送安阳长公主和亲,曾经他保证当了皇帝后,一定会把亲妹妹接回来。

然而十多年前的长宁战役惨败,隆承帝的承诺再无法实现,一场惨败也让隆承帝再无北伐的心气,只想做个太平皇帝。

隆承帝看着送上来的奏折,随口问道:“武王筹备的军需如何?你麾下能否抵挡住北蛮侵扰——”

武王并无动静。

隆承帝面带几分不悦,武王着实有点过分了,连他询问都敢不回应?

“陛下,武王病了,并未来上朝。”

“病了?”

隆承帝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一旁,“他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时不时都要闹一场,朕如何敢重用他?”

这又是谁得罪了武王?

让他闭门不出装病!

勋贵中站出几位,说道:“武王殿下为国征战,为陛下负伤,身子一直不大好,太医劝说武王不可轻易动怒,慢慢调养旧伤,朝臣们敬重武王功勋,没有武王当年力挽狂澜,也没有京城今日的太平,陛下甚至关爱武王,把武王当作股肱之臣,朝上的定海神针,可魏王——他又胡言乱语,伤了武王的心,武王这才病了。”

“武王殿下说,他已无力为陛下征战,愿意卸甲归田,只求魏王放他一马。”

隆承帝用十年的功夫分化瓦解武王的势力,可在关键时候,朝廷上武将勋贵大多支持武王。

他用心培养的靖南侯——尚且没有办法同武王部署抗衡。

“又是李湛惹祸!”隆承帝面色阴沉,“传旨宣李湛入宫受罚,朕为武王出口气,他虽是朕皇子,朕却不能让皇弟受个竖子欺辱。”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魏王日常 隆承帝想不通,这两年武王同李湛对上了,仇深似海。

武王比两年前低调,除了在针对李湛时,他面对隆承帝时显得很忠心,已经笃定这辈子同皇位无缘,甘心做个臣子。

然而武王为人低调,行事却是高调的。

他治军更严,对部署的掌握也更强。

几个隆承帝以为能笼络过去的勋贵又都重投在武王麾下,最让隆承帝忌惮的武王在西北边军有精兵五万,一旦南下京城,单靠禁卫军等拱卫京城的兵力未必能抵挡得住。

李湛——隆承帝不是不心疼,在几个皇子中,他是最喜欢李湛的,也曾对他寄托厚望,然而李湛偏偏同武王不对付,而他身为帝王却护不住亲生儿子!

堂堂皇子被朝臣欺辱,备受百姓非议。

这让本就对李湛只有一分心疼的隆承帝越发关注他,对李湛的心疼远超一众皇子。

隆承帝每次为武王惩罚李湛时,他都会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先帝时,他牺牲了那么多,隐忍多年,看着先帝宠爱信任武王,看着嫡亲妹妹,本该享受荣华富贵的安阳和亲北蛮。

以前他保不住安阳。

今日,他也护不住儿子李湛!

他依旧是活在武王光辉下的痴肥太子,就因为会投胎做了皇帝。

隆承帝面色冷峻。

朝臣不敢在此时违逆他,即便有事也打算放到下次大朝再回禀,谁也不敢在隆承帝同武王博弈之间做了炮灰。

隆承帝口谕很快下达魏王府。

封王之后,魏王搬出皇宫,改造犯错的郡王府做了魏王府。

礼部同内务府按例改建魏王府,不曾给魏王多少优待,一切不能僭越。

德妃娘娘本该补贴李湛一些银子,可德妃说自己没银子给李湛,转身就塞给还住在景阳宫的皇长子一笔银子。

李湛孑然一身出了宫,搬进不大也不够奢华的魏王府。

他连身边伺候的人都没能凑齐。

内务府分派过去的奴才都不大愿意跟着一个注定落魄的魏王殿下。

好在苏白同吴枫对魏王不离不弃,魏王倒也不至于太孤单。

“什么事?”

“王爷,陛下宣您入宫受罚。”

小喜子隔着幔帐,轻声说道:“说是武王殿下又病了。”

魏王睡眼惺忪,懒洋洋说道:“本王最近几日没得罪他吧,他这病来得很蹊跷,就没找太医仔细看看?”

小喜子可怜主子,只要武王闭门不出,最后倒霉得永远是自家主子。

魏王从幔帐中伸出一脚,将小喜子踹了一个跟头,一双骨感好看的手撩开层叠的幔帐,魏王慵懒说道:“收起你的心思,本王还轮不到你来同情。”

“奴才不敢。”

小喜子从地上爬起,跪爬靠近魏王,恭敬万分伺候魏王穿鞋,魏王微合双眸,享受仆从的侍奉。

比起其余皇子,魏王身边的奴才不算多。

但是衣食住用,他也没受委屈,一派王孙公子富贵做派。

魏王穿了一件藏青直裰,披上狐狸领长髦,简单干练,多了几分清雅,少了浑浊的富贵气。

“您不穿王袍?”

“本王穿着王袍罚跪,或是被打,本王不要面子,总不能刺痛父皇的眼儿,父皇教训儿子无妨,为装病的武王叔教训亲封的魏王,父皇这皇帝做得有点憋屈,也显得武王强压父皇一头。”

魏王挽着袖口,姿态随意,有几分洒脱之感,“本王能为父皇做得事不多,让皇叔消气都做不到,只怕魏王王爵都得丢了,没有俸禄,爷怎么过日子?怎么养小白小红?”

小喜子:“……”

门口听到消息的苏白同吴枫停下脚步,吴枫脸庞略显僵硬,“王爷,上次我才赚了一笔银子。”

说完后,吴枫顺带看了一眼苏白。

苏白感到莫名的敌意,连忙说道:“想出赚钱法子的人是我!”

他也不是干吃饭,不干活的。

为魏王的小金库贡献过赚钱的法子。

魏王熟练套上小喜子递过来的护膝,盖在衣衫之下,无人能看出端倪,罚跪怎么能少得了护膝?

他倘若只是一根筋认罚的人,同武王交恶这两年,早该被武王折腾死了,哪还能活蹦乱跳的?

“你们两个若有心,不如去查清楚,爷是挖了武王祖坟,还是抱着武王的儿子跳井了?明明两年前,武王对爷还是很好的,帮爷遮掩闯下的祸事,带爷去骑马射猎,偶尔还帮爷做功课蒙蔽父皇同上书房的师傅。”

苏白说道:“武王祖坟不也是您家祖坟?谁敢动太祖陵寝一草一木?至于武王子嗣,他连王妃都没娶,身边也没侧妃,只有几个通房,没听说武王有儿女。”

“何况王爷舍不得富贵,更不会去跳井,毕竟您说过,这辈子运气好做皇子,当王爷,下辈子未必就有富贵可享了。”

苏白语调轻快调侃魏王。

“小白。”魏王幽幽说道:“爷是不是太宠你了?爷就要去受苦受罪,你还这么说,你伤了爷的心,爷——”

“王爷,我去刺杀武王!”

“住口!”

魏王正色道:“爷从死人堆里把你捞出来,可不是让你把性命随意丢掉,武王——他是看爷不顺眼,爷看不上他,不过不得不说,如今朝廷少不了他!”

“小红,你的命是谁的?”

“是王爷的。”

吴枫低头,任由魏王手中的扇子打在头上。

在所有亲人都抛弃他时,在他濒临死地再没生的希望时,魏王出现,并将他救了出来,虽然他孝期通奸的名声没有洗脱,可他到底活了下来。

魏王说,人活着就有希望。

死了,他永远都背着不孝子的名声。

更无法为母亲复仇。

吴枫出事前,是英国公世子,是皇长子的伴读之一,同魏王并不算亲近。

他被父亲告发,废了世子之位,甚至连母亲的葬礼都没能出席,在他最狼狈落魄时,是魏王救了他。

魏王说养他倒也不算错,毕竟为给他治伤,本就不富裕的魏王差点连王府都卖了。

“很好,记住了本王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魏王扯起嘴角,“没有小红保护,爷同小白没胆去画舫见美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温暖发难 魏王入宫受罚。

泰安堂上,靖南侯太夫人身边坐着二太太等一众孙女孙子,靖南侯世子同二叔齐炜小声交谈,内容不外是如何消减昨儿温浪的影响。

能踩温浪一脚,为发誓维护的女子解除麻烦,他们叔侄断然不会拒绝。

一个是让大嫂尹氏名声更好,一个是为比亲妹妹还上心的温柔。

横竖温浪声名狼藉,品行卑劣,再狼狈一点算是为品行高洁尹氏母女做贡献了。

温浪对不住尹氏同温柔啊,补偿点怎么了?

又没要温浪的性命!

他们可是代表正义去惩罚温浪!

温柔一袭光鲜的妆容,衣衫富贵喜气,银红色被她穿出娇俏的韵味,她同齐婉婉等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时不时又哄得太夫人眉眼舒展,露出慈爱之色。

二太太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女儿,本该对温柔多几分嫉妒的,她见到温柔明媚的笑脸时,一阵恍惚,温柔可爱聪慧,她当像对亲女儿宠着,不,亲女儿都要——

“温大姑娘到了。”

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温暖一袭青衫,身上半点首饰皆无,干干净净,朴素至极。

温暖同泰安堂中的花团锦簇格格不入。

靖南侯太夫人皱了皱眉,唇角笑淡了几许。

温暖规规矩矩行礼后,安安静静准备落座——她看着同温柔仿佛连体婴的齐婉婉。

她双眸平静,齐婉婉莫名心虚,“你看什么?穿得简单,你当侯府是乡下地方?”

温柔淡淡回道:“我娘今日随侯爷见礼,只要她还认我做女儿,这里该是我的位置,听说靖南侯太夫人持家有道,门风甚好,可见齐小姐——我有些担心,小柔受其影响,学坏了。”

温柔比温暖还尴尬。

齐婉婉说道:“靖南侯是我生父!”

“真难得,你还记得是靖南侯嫡长女。”温暖轻言慢语,不卑不亢,“主动坐在温柔下手,你就这么着急认我娘为母亲?你坐在此处,让小柔该如何自处?毕竟小柔不是侯爷亲生的啊。”

“你同小柔交好,当多为她考虑才是。”

温暖一双清冷的眼眸仿佛看透齐婉婉的用心险恶,“你是故意让小柔难堪,不是亲生姐妹心思就是多。”

齐婉婉:“……”

不就是个座位排序吗?

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就算她坐在温柔下手又如何?

靖南侯嫡长女的尊荣还能被温柔抢去了?

“姐姐,齐姐姐不是——”

“你不必说了,我知你为母亲忍辱负重,要讨好靖南侯府的人。”

温暖抬起手状似安慰拍了温柔一下。

温柔——好疼,姐姐力气越来越大了。

“你太善良,被母亲保护得太好,生得又好,我担心你不懂人心险恶,被人害了去。”

温暖警告齐婉婉,“要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嫡亲姐妹都少不了明争暗斗,你在靖南侯府多个心眼。”

温柔:“……”

******

【一瞬间我仿佛见到了影后的诞生。】

【奥斯卡欠战地记者一个小金人。】

【弱弱说一句,我有点喜欢战地记者了。】

【楼上的脑袋进水了,温柔青史留名,弘扬女学,继承其尹夫人衣钵,同康王一世恩爱,得诸多蓝颜知己,温暖典型的绿茶婊,假正经。】

温暖直接禁言。

「温暖:一艘轮船可解禁言,两艘轮船,随意吐槽本人。」

【一万头马,还有这个骚操作?】

【战地记者穷疯了。】

【我更喜欢战地记者贪财不要脸。】

【打赏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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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花的价值不高,不能带给温暖太多好处,不过总能增加一丝生命值。

蚊子再小也是肉。

“婉丫头,坐回去,你爹快到了。”太夫人发话,齐婉婉赌气起身,不经意向瘦弱的温暖撞过去。

靖南侯不仅亲自教导儿子骑射,也请女师傅帮小姐们健体。齐婉婉练习齐家祖传的呼气法,力气比寻常小姐们都要大不少,她身体依旧纤细柔美。

碰,齐婉婉倒退两步,勉强站直,同温暖接触的半边身子酥麻。

“婉丫头。”

“齐姐姐。”

温柔第一时间赶到齐婉婉身边,水盈盈双眸满是担心,回头去看始作俑者温暖,“你——怎么能——”

温暖安静坐下,狐疑看向温柔,无辜说道:“我如何?”

“你故意撞齐姐姐。”温柔痛心疾首,“我同娘亲容忍你,补偿你,姐姐不该去针对齐姐姐,她拿我们当妹子看待的。”

温暖仿佛感受不到温柔的无奈愤懑,转向太夫人,以晚辈的口吻说道:“我娘被赞为虽是出身微末,却是最懂得妇德之人,接人待物无一处不好。”

太夫人感觉要糟,想让温暖闭嘴,可这些称赞大多是侯府同宝华大长公主放出去,只为提高尹氏的身份格调。

“往后我娘定会用心教导齐小姐,尤其是闺秀行止这块,齐小姐再没机会横着走,让外人笑话了。”

温暖两颊一对梨涡,含笑道:“您同侯爷对我娘甚好,我娘同小柔都是知道感恩之人,定会回报齐家,往后齐小姐多同小柔学学,否则说不得齐家闺秀的名声只能靠小柔了。”

“小柔也太苦了,不过小柔是愿意的,愿意被侯奉献一切,毕竟侯爷同太夫人给予她的慈爱,以及安稳的生活,值得她为侯府扬名立万,让世人不再小看齐家小姐。”

温柔第一次希望温暖还似以前一般不善言辞,不,是像以前一样萎靡体弱。

“姐姐自从清醒之后,性情大变,别是邪灵入体。”

温柔求助般看向靖南侯世子,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哽咽道:“齐大哥见多识广,交友广泛,大哥哥帮我想想办法,救救我姐姐,我——我只想要以前的姐姐。”

温柔惹人怜爱,一瞬迷住在场所有人。

靖南侯世子虚扶温柔一把,专注望着她,“我请高僧帮她看看,你别太担心了。”

温暖手指扣着扶手,“世子爷快点请个高僧进府,我没见过高僧驱邪呢,只要侯爷答应——可侯爷您答应吗?”

门帘再次打起,身材伟岸的靖南侯负手而立,美艳的妇人陪在身侧,好一对神仙眷侣。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吉祥一家 泰安堂众人纷纷起身,妇人们屈膝,小姐们行礼,齐二爷等人兄弟拱手拜见,屋中气氛严谨肃穆。

靖南侯不愧是齐家的主心骨,在家族内极有威望。

温暖一双眸子静静望着门口的一对神仙眷侣。

不看不行。

有土豪是尹氏的粉丝。

虽然温暖不明白粉丝,但是满屏的齐刷刷粉丝两个字,再伴随着众多打赏,温暖只能顺应民意,不,顺应赚取生命值的本心。

*******

【大美靖南郡王妃。】

【看尹夫人的美颜,我能舔屏一万年。】

【尹夫人最美。】

【颜既正义,尹夫人不仅有颜,还有才华,尹女神为何如此优秀?】

【唯一能同尹夫人比肩的人,就是同尹夫人情同姐妹,肝胆相照的贤慧皇太后了。】

*******

贤慧皇太后?

不就是皇长子同李湛的生母封号?

交口称赞的贤慧皇太后养了一个昏君,这对母子挺有趣的。

有前世经历的温暖并不大相信脑中声音说出的历史。

“娘。”

温柔拉着齐婉婉小跑到尹氏身边,委屈又为难,“我已经尽力让着姐姐了,可她还是怨我,齐姐姐受了委屈,我说不得姐姐,又心疼齐姐姐,都是我姐姐,我谁也劝不住。娘,我好艰难,您劝劝姐姐,别像刺猬似的,伤人伤己,我们都很疼爱她。”

齐婉婉撅嘴,“尹夫人是该好好教导温暖了,她心思狡诈,强词夺理,我看她就是被邪气入体。”

“住口!”

靖南侯冷冷训斥,“温柔温暖都是你妹妹,你做姐姐当大度谦让,无论在内在外都该维护妹妹们的名声,而不是张口闭口说妹妹鬼上身。”

“侯爷——”

“慧娘不必为她求情,她本就有错,回去后祠堂罚跪三日,求得温暖原谅。”

“父亲,我不愿。”

齐婉婉受打击不小,她生头只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嫡亲的哥哥齐衡,为靖南侯世子,还有一个庶出的哥哥齐征。

兄长们很是疼爱她。

靖南侯对唯一的女儿也是千依百顺,从未对齐婉婉冷过脸。

“父亲知不知道温暖说我不懂规矩?她暗示我对温柔带有异心,还说以后侯府的脸面是温柔!”

温柔俏丽煞白,咬着嘴唇,“我没那么想过。”

“我才是父亲的嫡女!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愿意抬举温柔温暖,她们就是我妹妹,我若不愿意,谁也不能抢走属于我的地位。”

靖南侯面色阴沉下来。

温柔低垂着眼睑盖住眼底的异样,仿佛一朵娇花不情愿被两片相争的暴风雨拉拽。

“我只想太平安稳,从未想过争夺齐姐姐的东西,侯爷给我已经很多了,我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侯爷……”

“小柔。”靖南侯和颜悦色说道:“我同你娘已经成亲,莫非还当不得你一声父亲?”

温柔泪水盈盈,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

她所求不就是如同山岳一般通情达理,护着女儿的父亲?

不就是不用算计就能过日子?

温柔扑通跪下来,哽咽道:“我自是愿意的,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靖南侯笑了,扶起温柔,说道:“有你为女,我很欣慰,齐婉婉性情浮躁,往后还要你在旁边多劝说一二,我说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你同慧娘未必相信,以后婉婉有的,你也有一份。”

齐婉婉感到差距,莫名有几分不爽。

父亲更喜欢温柔。

她悄悄打量亲人,不是她的错觉,无论是祖母,还是兄长们都很高兴温柔被认可。

他们莫不是更想让温柔当亲人?!

以前齐婉婉也很喜欢温柔,温暖话不中听,在齐婉婉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

「温暖:温柔是不是也有你们口中的外挂?明明不是血亲,温柔得到所有人喜爱太过诡异了。」

温暖默默询问后世之人。

【温暖是嫉妒了吧,我温柔女神就是神,总能得到所有人真心喜爱。】

【嫉妒让人丑陋。】

温暖想了想便放到一旁,温柔有没有外挂,只要不来招惹她,对她都没影响。

【温暖也该讨好靖南侯,他们齐家可是繁盛三代,不多能在昏君手中得到善终的人。】

【为何靖南侯喝止儿女们请高僧的建议?莫非是心疼温暖?不,应该是心疼尹夫人。】

「温暖:一艘邮轮,我公布答案。」

【死要钱的温暖,我恨你。】

温暖没等到留言,倒是各种萌萌哒的鄙视眼神的表情包,形象有趣,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过得真幸福。

「温暖:看在让我高兴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要生命值了,刚刚成亲就让高僧入府驱邪,就算是为我驱邪,风声难免传到外面去,一来对尹氏名声有损,二来隆承帝虽然封了国师,但他本心并不相信玄而又玄的高人,三来我是在侯府中邪,发散思维,侯府莫非就是鬼祟之地,四嘛,这是靖南侯对尹夫人的告白,也给外人证明他同尹夫人是真爱,尹夫人感动之下,必然对他回报一二。」

【温暖心眼好多。】

【跟着温暖涨姿势还有热闹看。】

【我若是温暖能活过一月?】

「温暖:生在太平盛世,无需勾心斗角,生活富足,给个天仙都不换。」

她很羡慕他们的。

【温暖留在靖南侯府吧,他比同温浪更好。】

「温暖:不,靖南侯不肯请高僧,也是不想继续留下我,跟着温浪未必轻松,可不用时刻算计,温浪品行暂且不说,他是个没心眼的,否则也不会落到这个境地了。」

【天,温暖竟然帮温浪洗白?一身污秽,怎么洗都洗不白,他是长宁之战惨败的原因之一。】

「温暖:与其得靖南侯疼爱,我更喜欢他们畏惧我,就是明明很想我死,却又干不掉我,内心怨恨,面上慈爱,这不是很有趣?你们也更喜欢看,土豪们大方的打赏。」

*********

温暖不知道如同自己这样靠打赏换生命值的人有多少,却能推测他们选择很多,不是只能看她一人。

聚拢更多的人气才能出现更多的土豪。

她若是顺风顺水,没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些人怕是都跑光了。

“小柔,我没生气啦。”

齐婉婉同温柔宛若姐妹花,并肩站在一起,尹夫人欣慰笑笑,靖南侯面色缓和,他们宛若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温暖赞叹温柔哄人的功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做个人吧 尹氏温婉慈爱,靖南侯严谨正直,温柔同齐婉婉姐妹情深,友爱互助,再加上成熟稳重的靖南侯世子同玉树临风的庶弟,这一家子和睦得让人心底都能升起美好的暖意。

重组家庭也是可以容为真正的亲人.

“温暖还不过来见过父亲?你多同小柔学学,谦和柔顺的女孩子更得人喜爱,婉婉是你姐姐,你不该对她用一些小心思,更不该伤了婉婉。”

“过来向婉婉道歉!”

尹氏催促温暖。

“方才靖南侯说让她向我道歉的,我不觉得自己错了,我也是为您,为侯爷面子着想。”

温暖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我始终是要离开的,母亲想做个好继母,您对继女想必很好,齐婉婉有所要求,您一定会做到,其中难免小柔会受一些委屈。”

“我难道不是您的女儿吗?”温暖委屈悲伤,“您说过,是为妹妹才送走我的,我同您分别十余年,除了银子外,我甚至都没见过您,更没见过妹妹!”

尹氏面色讪讪的,“我……我不是给银子了吗?小柔身体不好。”

“坐马车去庄子上不过半天的功夫,您别同我说您同妹妹连半天的功夫都没有,若是……若是妹妹多见我几次,也不至于把我看作中邪了。”

温暖双手紧握表示愤怒状态。

演戏嘛。

谁不会呢。

观看的观众们再一次整齐刷起小金人。

温暖感觉观众更多了,她的生命值也仿佛隐隐上升。

这证明她的推断是正确的。

没有大手笔的打赏,聚拢人气观众同样可以保住性命。

温暖不想死,活着多好啊,上辈子她就没活够!

好不容得来的新生命,她比旁人更懂得珍惜。

“刚来京城时,我以为一家终团圆,您告诉我没有亲爹了,让我听话,带我住进侯府,我长在乡下,虽然隔壁有几个从京城来的夫子教我识字读书,可乍然进入富贵的侯府,我根本适应不了,只能模仿着妹妹,不敢吭声,不敢言语,没用过玉一般的小碗,越是怕出错就越是出错,我打碎了侯府不少东西,妹妹说没事,可怎么没事?我能看到丫鬟们的鄙视。”

“我也像妹妹一般得人喜爱,可我是温暖,不是被您娇养在身边的小柔,也永远做不了她。”

温暖声音渐渐低沉:“您不知道我时常犯头疼吧,太医说我装病,别家小姐装病能得到父母怜爱,我能得到什么?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您什么都不知道!”

“小暖,你怨我,我不怪你,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您过得好,妹妹得侯府上下喜爱,我就安心了,我……再没什么能为小柔退让付出了。”

温暖含泪一笑,莫名让人心疼,尹氏甚至移开目光。

尹氏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再看温柔,齐婉婉等人,尹氏只能硬起心肠,牺牲小暖能让更多人安心幸福,尹氏只能选择顾全大局。

“从栖梅阁苏醒,在您同靖南侯的婚礼上,见到父亲后,我醒悟了,既然做不了小柔,我只能做回我自己。”

齐婉婉恍然大悟,太夫人等人都明白过来,这才是褪去伪装的温暖!

让人可怜,却依旧不讨喜!

起码太夫人不喜欢偏激锋利的温暖。

温暖哽咽道:“小柔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她纯真善良,不敢说出心里话,我不怕得罪人,就代小柔说几句,娘就剩下小柔一个亲生的女儿了,别再为讨好善待继女亏待了小柔,我同您感情不深,您怎么对我,我虽然难过却不至于太心痛,您对继女好过小柔,这会伤了占据你所有疼惜宠爱的小柔。”

“姐姐!别害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心里话?你别胡说了!”

做个人吧。

温柔生生被温暖气哭了,再多得团宠神光架不住不做人的温暖破坏。

“上次在我们姐妹在栖梅阁时,小柔这么纯善的女孩子不会明说,可我听出话音,小柔担心失爱于母亲。”

“不是。”

温柔咬着嘴唇,迅速做出决断,“齐姐姐等人自然会分薄母亲的疼爱,可我也多得到他们的疼爱啊,疼爱在意,愿意维护我的人更多了。”

太夫人等人欣慰点头。

温暖并不意外温柔的反击,轻声说道:“你能自己欺骗说服自己就好。”

“小暖你再胡说,挑拨是非,我可是要教训你了,去拿藤条来。”

尹氏玉面冷冽,“以前我舍不得打你,说教并不能让你悔改。”

“我只问您一个问题,小柔同齐婉婉一起掉进水里,您只能救一个时,您会先救谁?”

温暖快速说道:“她们都同您有一臂之隔,只能有一个活着,您期望是谁?”

特么这是送命题!

尹氏沉默一阵,眸子清亮,说道:“我会救婉婉,同小柔一起死,你满意了?”

“小柔沉入水底,香消玉殒,她不会怪您的,至于和小柔同归于尽,您愿意,侯爷愿意?侯爷倾慕您,肯定不会答应,也许再过几年,您同侯爷有了儿女。”

温暖说得仿佛真实发生了一般,温柔心底泛起凉意。

“到时候更多的儿女牵扯您的精力,您对死去小柔的思念渐渐会被儿女们取代,这不怪您,毕竟活人比死人重要,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就没听说,哪家儿女夭折,父母跟着一起死的。”

“我也没听说过。”齐婉婉说道:“若是有那一日,我一定代小柔妹妹加倍孝顺您。”

尹氏:“……”

温暖赞许看了一眼齐婉婉,“你也算是个有良心的人。”

齐婉婉脸颊微红多了一抹羞涩。

温暖走到温柔身边,展开双臂抱了抱温柔,轻声说道:“听明白了吗?别让我参加你的葬礼,爱自己多一点,别人的爱靠不住的。”

温柔:“……”

太夫人捻着佛珠,静心勿怒:“时辰到了,该敬茶见礼了,一会儿你们还得带着儿女去皇宫谢恩。”

“我看小暖身子复原,也没再头疼,我不好再拦着你们父女团圆。”

她看明白了,温暖早点送走,侯府才能太平。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再敲一笔 温暖面带不舍,“出宫后送我离开?我还有话没说呢。”

还让温暖说下去?

尹氏不想新婚生活过得一团乱。

她没把温暖接回京城时,同温柔过得可舒心了。

温暖天生就克她。

她把温暖从庄子上接回京城算是对得住这个女儿,无需再愧疚。

“我不进宫了,这就收拾收拾离开侯府。”

温暖没等到尹氏的挽留,悲伤欲绝,失落至极。

多个问号刷起,看昏君倒霉的呼声极高。

尹女神的吸引力赶不上昏君。

他们口口生生鄙夷昏君,身体却很诚实。

靖南侯说道:“我让人帮你收拾东西,小暖应当随你娘一起入宫谢恩,德妃娘娘几次提起你,这次不好再推脱。”

“侯爷说得是,小暖得一起去。”

缺少一个女儿,无法体现尹氏的完美。

尹氏告诫道:“你入宫跟着小柔,看她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可多迈一步,更不能胡言乱语,失礼人前,最好把嘴闭上,德妃娘娘问你……小柔来代替她回话。”

温柔应承道,“娘娘若是问起,就说姐姐昨儿着凉,喉咙不适,齐太医答应我不会把姐姐装病的消息传出去,但还是要仔细一些,省得有损姐姐名声。”

“姐姐不知,京城的大家闺秀注重名声胜过性命。”

尹氏等人微微颔首。

温暖说道:“看小柔就知道名声要紧了,小柔为好名声着实付出不少呢。”

这话意有所指?!

温柔无奈又无辜,自己好意又被辜负。

“母亲送了好多衣服首饰,还有一些压箱底的珍宝,我怕丫头们粗手粗脚碰坏了,每一件物什都是娘亲对我的疼爱同补偿。”

温暖眼底再次凝聚不舍,水雾缭绕。

靖南侯太夫人说道:“阮妈妈亲自帮你收拾,保准不会弄坏了物什,你母亲也是舍不得你的,我也想让你留下,到底你更挂念你父亲,你多带物什同银子回温家,省得被温家那群势力的人小看了,往后你若遇见难处,大事上怕是帮不上忙,小事上以小暖的精干也难不倒你,逢年过节,你来向你母亲请安,也全了你对她的孝心,她也没白养你一场。”

尹氏提起帕子擦擦眼角。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温暖淡淡说道:“终归两句话,靖南侯大事管不了,小事不愿办。”

太夫人面色一僵,叹息:“你这丫头怎么得了?去吧,去吧,我同你说不得话。”

靖南侯携尹氏给太夫人奉茶,太夫人神色始终不大好,对尹氏都没往日的好脸色。

尹氏期待已久热闹喜庆的见礼被温暖破坏殆尽。

其余齐家族人不敢轻易开口,不咸不淡恭贺几句,有点怕又被温暖抓住把柄。

不过,尹氏得的物什却不少。

可尹氏不缺首饰!

见礼所得的首饰并不是她想要的。

尹氏心里对温暖更多了几分抱怨。

温暖一直在脑子里同看客们交流,看客们刷起跪拜的表情包,显然他们已经明白,温暖又狠狠敲了太夫人一笔。

若不是温暖假意推脱入宫,太夫人哪舍得下血本?

尹氏给温暖的物什根本就没几样,全算上不如温柔的零头。

为送走温暖,太夫人都得补齐。

“入宫前,娘亲不去靖南侯宗祠拜祭?”

温暖小心翼翼说道:“我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世面,不知京城的规矩,我听说规矩严谨的高门大户,续弦夫人要在原配嫡妻面前行妾礼。”

她这是生的仇人还是女儿?

“娘这么好,又得侯爷真心相待,侯府上下看重,怎会让侯府被人非议?何况只是行礼而已,您还同逝去的人多做计较?她的名声可不如您,说是父母之命,侯爷不得不娶,娘亲却是侯爷的心肝儿,非您不娶的。”

温暖得意向齐婉婉扬起下颚,“她比不上您,今日您受得委屈,过后侯爷得加倍补给您。”

齐婉婉愤恨道:“你听谁说胡说?我娘也是父亲的真爱,她——”

”婉婉。”靖南侯世子轻声喝止:“少说两句,我们还要入宫,这事等从宫里回来再说。”

他不忍心让温柔处境尴尬。

“其实名声是没有生命重要的。”温暖嘀咕了一句,“靖南侯爷嫡妻去了后,什么都没剩下,她活着哪怕名声不好,起码有儿女孝顺,稳坐夫人宝座。”

靖南侯世子:“……”

靖南侯扶着尹氏的手臂,深情款款:“婉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对他们兄妹好,她自会感激你,是否尊重她不在虚礼上。”

*******

【靖南侯开启护妻狂魔模式,这碗狗粮我喝不进去。】

【莫名同情他嫡妻了。】

【吃我的,穿我的,睡我的男人,还打我的娃,嫡妻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求温暖快些离开,洗洗眼睛。】

【默念一百句,他们是真爱,千古传诵的再婚楷模。】

【其实站在尹女神立场,莫名很爽,尹女神嫁给靖南侯凭啥对个死人行妾礼?】

【就是就是,尹女神没毛病,靖南侯说得也好,他前妻不就是放不下一双儿女?尹女神行礼,她啥都得不到。】

*********

温暖暗搓搓收敛高人气高回复带来的生命值,这几日她感觉好很多,灵魂已同身躯完全契合了。

为了多得生命值,她是不是再做引起争论的事?

羊毛不能一次撸完了。

皇宫,魏王跪在御书房门前的台阶之上。

隆承帝连面都没见他,只让大太监田忠出门询问魏王几句。

魏王一脸无辜,说,自己整日玩乐,不插手政务,最近半月都没见过皇叔。

“父皇,儿臣只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问问皇叔,儿臣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儿臣改还不行?皇叔国之重臣,儿臣就是个闲散王爷,他总是盯着儿臣不放,时不时都要被儿臣气病一场,儿臣真没那本事。”

隆承帝站在门口,眸色复杂至极,他比魏王更想知道原因!

魏王继续叫嚷:“太医诊断皇叔有病,父皇不如让太医在神觉错乱上多用点心,没准皇叔患得是精神失常,爱幻想,分不清现实同虚幻,总把皇叔卧床当作旧伤来治,儿臣受罚事小,耽搁皇叔治疗精神病。”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武王风姿 魏王就差指着武王鼻子喊一声有神经病,得治。

在御书房的回廊下,站着身穿紫袍大学士,亦有几个等候隆承帝召见的六部重臣。

听到魏王这句话后,大学士无动于衷。

其中给魏王启蒙的师傅礼部尚书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魏王这般胡闹,不争气,他不仅得不到好处,面上也不好看。

王尚书当年该去教皇长子。

魏王看起来聪慧,不过都是一些小聪明。

皇长子是显得愚笨一点,但有德妃偏爱,又占着长子的名头,武王也说皇长子有仁爱之风,显然皇长子更有希望入主东宫。

倘若魏王聪明就不会一时意气,把武王彻底得罪了。

武王即便承接大位无望,可他手中握着朝廷的精兵,在勋贵武将中颇有威望。

叫嚷出武王有神经病,魏王除了痛快自己外,以后的处境怕是更难。

如今的武王连他们都看不透了。

靖南侯携尹氏同儿女们在皇宫门口等候传诏时,温暖打量皇宫门口的侍卫。

侍卫们比乾元朝时差了点意思。

主要是身上的铠甲大大不如。

乾元帝喜欢白袍银甲,重视奢靡享受,在皇宫的侍卫身型几乎一致,更威武雄壮。

“姐姐,别东看西看的,太好奇显得很没教养。”

“这辈子我只能进一次皇宫,自然要看清楚一点。”温暖轻笑,“何况子不教父之过,父亲没管过我,娘满心都是小柔,我也想要好教养,可不是没机会同小柔一起学习,要不,小柔帮我求求母亲?”

“娘也没给我请老师,一切都是我看别人怎么做慢慢学来的,只要有恒心,多同身边高门嫡女学习,即便没名师指点,自身素质也差不了。”

温柔看着齐婉婉,仿佛自己的好风仪都是同齐婉婉学来的,齐婉婉稍稍扬起下颚,出门后的不快情绪散去不少。

靖南侯世子眼底快速闪过心疼。

温柔淡然从容,通身的气度比齐婉婉侯府千金柔和,盛开若莲。

谦虚同谦让是女子最美好的品质。

温柔堪称表率。

可温暖最爱捣乱。

“我觉得小柔这学来的言行举止比齐婉婉更出色,也更得功勋子弟爱慕,尤其是小柔风姿绰约,谦虚其实就是炫耀,故意把机会让给齐婉婉,小柔反而里子面子都赚到了。”

温暖欣慰点头:“看来我不在,小柔少不了陪衬。”

“住嘴,出门前我交代的话,你是不是给忘了?”

尹氏回头瞪了温暖一眼,“在侯府能容你,皇宫这地方多说一句话都能死人的,我只求你别再连累小柔,她的好,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我也不想有她的美好!”

温暖作出封口的动作,嘲讽一笑。

温柔紧了紧帕子,很快恢复温婉俏丽的模样。

他们转出甬道,遥望可见皇极殿。

这也是皇宫最重要的几座大殿,在温暖记忆中,皇极殿美轮美奂,乾元帝时常在此处大宴群臣,皇极殿曾有一座引仙台,有翡翠珠玉搭建装饰,乾元帝的宠妃曾在其上一舞惊天。

然而在隆承朝,支撑皇极殿的柱子都有斑驳之感,整座宫殿威严有余,富贵不足。

隆承帝最后的评价,其中一条节俭看来不是赞誉。

不是大殿位置相同,温暖都怀疑昏君迁都另建皇宫了。

“武王殿下。”

靖南侯行礼后,领着妻儿让开道路。

过了片刻,温暖才看到坐在软椅上,被四人抬着的武王。

武王身边跟着侍卫,前面还有太监宫女引导。

这派场不比隆承帝差。

武王外罩玄袍,内衬软甲,伟岸英武,偏偏面白如玉,双眸若星子,唇边的淡然使其多了一分儒雅潇洒。

他一双眸子仿佛能看进人心中一般。

温暖同看客们交流,让他们克制一些惊叫。

尹氏是女神,武王就是他们的男神。

武王显得很年轻,完全不似三十多岁的男人,又大权在握,他比靖南侯更吸引女子的爱慕。

就是结果不好。

摄政多年后被昏君清算了。

武王示意随从稍停,唇边勾起笑容,“昨儿靖南侯同尹夫人大婚,本王有恙,无法亲临观礼,没能亲眼见到盛况,着实遗憾。”

“尹夫人才华横溢,靖南侯有福了。”

“嫁给侯爷才是妾身的福气。”

尹氏面颊微红,屈膝行礼行云流水,动作优雅,她既不显得很熟络巴结武王,又不至于太生疏。

哪怕靖南侯靠着隆承帝崛起,算是隆承帝对付武王的人,政治立场不同,尹氏对武王依旧很恭敬。

武王笑容和煦,指了指尹氏身旁少女:

“她就是尹夫人爱女?出落着实好,过几年尹夫人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就得让给她了。”

“妾身从不认为自己是美人,不过是还能看罢了,红颜亦老,真情才是永恒,我教小柔时,也以得行为上,少求虚名,人善才是立足根本。”

“温柔……好名字。”

武王点点头,“人美心善,可惜本王没儿子,否则定是聘她为世子妃,过几日,本王的义女办牡丹会,你可记得要来。”

温柔浅浅笑道:“参加牡丹会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王爷记得给我请帖呀。”

武王笑着解下腰间的玉佩,让身边的随从递给温柔,“拿着玉佩,武王府随你出入。”

“这……”

温柔询问般看向靖南侯。

“本王给个小辈见面礼,靖南侯还要拒绝?朝廷上的纷争,牵连不到小辈身上。”

武王淡淡说道:“本王敬重你是个良将,明白事理,对小柔这丫头,本王拿她同牡丹一般,你不让收,就是看不起本王。”

“王爷严重了。”靖南侯拱手,向温柔点点头。

温柔上前接过玉佩,扬眉浅笑,少女明艳悄丽,“父亲的谨慎也是王爷看中的品质,冲动莽撞只配做大头兵,父亲一直说,武王殿下是他的楷模,一直很想在您麾下效力,不知王爷可否给父亲一个机会?”

“你在牡丹会上扬名,本王可以答应调靖南侯到本王麾下。”

“我为父亲愿勉力一试。”

温柔也不是一味低调,躲在齐婉婉身后,为靖南侯出风头,谁都说不出她不好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暗中相助 一行人抬着武王远去。

齐婉婉愤恨盯着温柔手中的玉佩。

“那个,我能同婉姐姐一起参加牡丹会了,咱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温柔的手指缠绕武王送过来的玉佩流苏:

“我福气薄,即便有玉佩也不如婉姐姐贵重,大长公主送给我娘一对水头上好的翡翠镯子,我同婉姐姐一人一只。”

“不必了。”齐婉婉本想嘲讽两句,“翡翠——”

靖南侯世子打断:“父亲一直想听武王调派,可碍于没有机会,这次小柔被武王当作亲近晚辈看待,连随身玉佩都愿相送,若是小柔发挥出本身的才情,摘得魁首问题不大。”

靖南侯对温柔更显得慈爱,同温柔说话声音都软上几分,颇为有温柔为女骄傲自豪。

温暖在齐婉婉耳边幽幽说道:“你尽快适应你爹续弦的变化,少欺负小柔,在你爹你哥心里还有一点位置,你不甘心针对小柔的话,后果难料。我是自己愿意离开侯府,还有亲爹可以投靠,我听说你外祖家已经没落,一旦你被迫离开侯府,怕是再没落脚的地方。”

齐婉婉哼道:“你最是爱搬弄是非,我和小柔情同姐妹,她好了,我高兴!”

“你高兴就好,你亲爹又称赞小柔了,你亲哥看小柔的目光克制又温柔,做为小柔亲姐姐,我真高兴呢。”

*******

【你不做人了?非要靖南侯府大乱不可?】

【温暖你太坏了。】

【不过我喜欢。】

【同情温柔女神以后处境艰难。】

「温暖:我只是想让靖南侯同尹夫人的婚姻经受更多的考验,促成婚姻绽放出更绚烂更动人的花朵,对温柔,我满满都是疼爱维护,她不经过一次次打磨,如何能成为你们口中完美女神?」

她满足看客们看好戏的心思,自己的人生平顺为好,吸引更多看客同打赏,全指望昏君不现实,温柔等人当出一分力。

***********

“父亲……”

本来和煦如春风的靖南侯看向说话的齐婉婉,不知是不是错觉,齐婉婉觉得父亲笑容冷了一分。

“是不是先去拜见陛下?上次我见陛下时,陛下说想欣赏我的画作,我特意带了画得最好的一副画。”

温柔笑道:“婉姐姐书画双绝,陛下都称赞一声才女,赶明儿我得多向姐姐请教,婉姐姐别嫌我蠢笨,不开窍。”

温柔摇晃着齐婉婉的手臂,再次让齐婉婉面色和缓。

靖南侯世子眼底含情,多么善解人意又善良的女孩子?!

明明温柔的书画比小妹更好。

小妹画风匠气,远不如温柔有灵性。

隆承帝看在父亲的面上才只能夸小妹书画好,毕竟齐婉婉姿色只是中上之姿。

靖南侯跟随武王脚步去御书房,他为隆承帝信任臣子,领路的太监也不敢拦着。

“先去拜见陛下,武王入宫,我得去看看才放心。”

靖南侯小声同尹夫人解释,尹夫人柔顺道:“都听侯爷的。”

他拍了拍尹氏的胳膊,欣慰笑笑。

“父皇,儿臣疼啊,皇叔下手太狠了。”

魏王叫嚷着:“父皇救命。”

啪,廷杖再次落在魏王后背,一道血痕渗透衣衫。

亲自执行廷杖的武王同方才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面色阴沉,星子般双眸似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顷刻就可烧尽一切。

疼吗?

他比李湛这个小崽子疼一千倍!

武王不由得加重力道,这次不打断魏王几根肋骨,让李湛半年下不了床,他无法平息愤怒。

大学士同朝臣惊若寒蝉。

靖南侯眸子幽神,轻声问道:“怎么是武王亲自刑行?”

小太监也被吓得两腿颤颤,磕磕巴巴小声说道:“武王殿下进入御书房同陛下陈情几句,送了一封折子上去,陛下龙颜大怒,下令打魏王五十廷杖,魏王——不高兴推倒行廷杖的奴才,说,奴才不配打当朝皇子王爷,几个奴才被魏王揍了,武王就说他亲自教训魏王,陛下准了,这才——”

这魏王不是找死吗?

隆承帝再恼怒不会要皇子的性命,奴才也不敢用力打李湛板子,可武王就不一定了。

*********

「温暖:李湛这么难白痴吗?主动求武王打?」

【别奇怪,昏君就没有最蠢,只有更蠢。】

【自掘坟墓的事,昏君做了不少。】

【看武王打昏君,太爽了。】

【就该让昏君多受点罪,否则想到摄政王等被昏君糟蹋迫害的英杰,我就心疼得想哭。】

【摄政王再打狠点,也算为自己报仇了,只要不打死昏君就成。】

【昏君也该承受社会的毒打,一天揍八遍最好。】

*********

温暖看出武王有心废了李湛。

前世,若无乾元帝李湛策应配合,她无法带着精兵同安阳长公主的灵柩顺利回到中原。

乾元帝给了她母亲极大死后荣宠。

不管李湛对旁人如何,这份情,她记得呢。

温暖仿佛被血腥场面下到了,躲到靖南侯身后。

温柔嘲讽一瞥,坚挺起脊梁,她可不是菟丝花,还是一株迎风战雪的傲骨寒梅。

嗖,温暖趁着旁人不注意,弹出一颗珍珠。

武王高高举起的廷杖毫无预兆脱手,他手臂发麻,显然被人用硬物打伤。

魏王身体立刻歪倒,正好压住了落在眼前的珍珠,“小红,你家王爷就要死了。”

武王看向飞奔过来的吴枫,是吴枫吗?

随从微微摇头,显然武王已经让人盯着吴枫,防着吴枫暗助李湛。

武王从方向判断,应该——靖南侯?

“哎呦。”

齐婉婉身体一歪,靠在靖南侯身上。

靖南侯皱眉:“你怎么了?”

“脚站麻了。”齐婉婉低垂眼睑,可怜道:“我不是有意的。”

温柔关切扶着齐婉婉,轻声说道:“走几步路许是能好一点,我帮婉姐姐捏一捏。”

她半蹲下身在齐婉婉双腿揉按,关怀备至。

齐婉婉挫败般拽起温柔,“我没事了。”

温柔说道:“现在没丫鬟在,我应该帮婉姐姐。”

没有丫鬟,齐婉婉什么多不会做。

温暖暗暗惊奇,温柔有点邪性,本以为她躲不过齐婉婉的算计呢,齐婉婉害人不成反害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房顶对峙 齐婉婉手腕上的珍珠手串断开,洒落一地珍珠,齐婉婉推开温柔时,再次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婉姐姐……”

温柔再次细心搀扶起灰头土脸的齐婉婉。

“我不用你假好心!”

齐婉婉接连丢脸,郁闷得要死,不管不顾推搡温柔的好意。

温柔神色落寞,“那婉姐姐小心点。”

靖南侯轻声说道:“以后婉婉的教养交给慧娘,我才能放心,她是我独女,被母亲等人娇惯坏了,不知轻重,不知好赖。”

尹氏轻轻点头,必不负靖南侯所托。

温柔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得意,只要能吸到李湛的气运,让李湛不停的倒霉,她就是最有福气,最得宠的人。

没有人能害她。

也没有人不爱她。

温暖悠闲旁观,这两个小姑娘玩得手段有点低微,若不是温柔身上的邪性,她都懒得看,瞧着后背伤痕累累的李湛,许是还能多点生命值。

齐婉婉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小娇惯,受尽亲人的宠爱,自然不能指望她手段高超,深谋远虑。

武王盯着地上滚动跳跃的珍珠,再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靖南侯。

温暖孤零零一人站在靖南侯一家后面,妆容素淡,很难引起武王的注意。

当然,谁也不会怀疑温暖就是了。

魏王悄悄将掩藏在身下的珠子收入袖口,高声道:“小红,快带本王飞。”

吴枫飞速跑到魏王身边,询问:“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后背多了十几道伤口,流出的血都有一碗。”李湛声音沙哑,“趁着皇叔没发觉,带我上房。”

吴枫有点难以启齿,“这不好吧。”

魏王不吭声盯着吴枫,“你忘了?”

吴枫抓住魏王的手臂,揽住他的腰,两人腾空而起,直接飞上御书房的房顶。

魏王坐在琉璃瓦上面,居高临下俯视武王,冬日暖阳落在他脸上,他的面容多了几分光晕。

武王抬头微微眯起眼眸,仰视李湛,让他记起不好的回忆。

“皇叔,有本事你上来打我呀。”

“……”

武王紧了紧拳头,眼底怒火渐渐消散,不屑同无赖一般见识。

李湛如今只是个闲散王爷,不再是能定人生死富贵的帝王。

在他多翻打击之下,李湛已是有浪荡轻浮的名声,纵情声色,众叛亲离了。

魏王双腿悬空摇晃,轻快道:“圣人言,小棒受,大棒走儿臣为父皇尽孝了,您可一定记得儿臣的孝心,儿臣不让父皇后悔,白发人送黑发人。”

武王面色难看。

魏王说道:“王尚书是不是感动哭了?本王还记得您得教导呢。”

礼部尚书王大人端着为师的架子,训斥:“魏王休要胡闹,快快下来向武王殿下请罪,武王最是明智,你做出勾结草蛮之事,无视国朝大义,理当受罚。”

魏王掏了掏耳朵,直接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吩咐道:

“小白去母妃宫中请大哥来,大哥的面子值得本王没挨够的廷杖,父皇疼爱长子,皇叔也是看重大哥的。”

魏王语调轻快,幽冷的目光望着武王,两人眼神相碰。

温暖见到魏王唇边的笑容渐渐淡去,覆盖在魏王身上的荒诞胡闹等色调都淡了几分。

也是,李湛虽然不如她记忆中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依旧保持少年人的率性,本身的心计不会少。

否则,他也不能在隆承帝驾崩之后,慢慢清洗掉摄政王等辅政权臣,独掌大权。

没准李湛经过社会毒打,武王的折磨,心机更深,成长更快。

武王稍稍后退了半步。

温暖低垂下眼睑,武王怕是也感觉到了。

最近看客们议论李湛封王没能封太子的意外时,总说一句话,肯定有人重生做了改变。

那重生的人选?

温暖觉得武王有八成的可能。

武王的表现也同她前世听过的不大一样。

含恨重生,报复前世仇人?

这没毛病!

就是温暖有机会也会做的。

御书房中,隆承帝拍了拍自己突出来圆鼓鼓腹部,肥嘟嘟的圆脸带了几分笑意。

“再等一等,朕看看谁会出面给魏王求情。”

隆承帝笑着摇头,“小机灵鬼儿,朕还以为他——傻乎乎生生承受武王的杖责。”

“准备好外伤药。”

“是,陛下。”

大太监田忠轻轻点头,皇上舍不得魏王。

隆承帝怎么可能看不出武王废了李湛的心思?

武王小惩李湛,他可以不管纵容。

可要废了魏王?

隆承帝不能答应。

他答应过安阳,再不用至亲的荣辱换取权利。

武王动手后,隆承帝就打算喊停的,最后是靖南侯出手暗中相助?

隆承帝哑然失笑,“真难为他了,连亲生女儿的面子都不顾,他身边的少女就是——”

田忠连忙提醒:“尹夫人的双生女儿,娇俏明艳是温柔,那边——是温暖,听说温暖会搬回温家,随其父生活。”

隆承帝面色突然阴沉,恨恨道:“温浪怎么还不死?他还有脸四处求官?再求领兵的机会?难道让朕再品尝一次重视的大将临阵脱逃的苦果?朕的脸面都让他丢尽了。”

“陛下,仔细龙体。”

田忠搀扶隆承帝,“您别动怒,温浪不值得,奴才扶您坐一会儿,太医说了,您不能动怒,也不能太劳累。”

隆承帝按着眩晕的太阳穴,取出随身带的药盒,挣扎犹豫,最终取出一颗药吞服。

“陛下——”

“朕还没立储,不能倒下。”

“可是这药伤身啊。”

“再给朕两年时间,足够选出继承大统的儿子,不过,朕留给他一个很难解决掉的武王!”

登基这么多年,隆承帝一直限制武王权柄,可效果甚微。

“逊儿,你做什么去?”

“儿臣听说小弟又闯祸了,惹皇叔生气,小弟求儿臣过去解救一二。”

皇长子李逊恭顺说道:“母妃也很担心小弟,我为长兄,如何都不让弃小弟不管,救下小弟,我同他一起陪母妃用膳。”

德妃看着温良纯厚的长子,轻轻一叹:“李湛若有你一半好心,就不会让你被武王记恨,逊儿,你父皇打算立储了,难道你不懂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孝顺长子 李逊眸光纯澈,狐疑问道:“父皇册立太子,同我去救下小弟有何关系?”

德妃喜爱长子淳厚良善,孝顺至极。

然德妃有时也为李逊不开窍恼怒,进而郁闷。

李湛绝对问不出这话,可李湛——德妃不愿意继续做噩梦。

“你皇叔虽是陛下臣子,却是兵权在握,就算皇上都得参考他的意见,武王不支持的话,皇上册立的太子也坐不稳。为李湛得罪武王,你不想做太子了?!”

“儿臣从小受刘老师等人教导,为人兄当保护弟妹,小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他有难,我无法不管他,何况老师说过,太子是国之根基,当由朝臣,勋贵,宗室共同推举人选,最后再由父皇定夺,我侥幸为父皇长子,且不可因身份生了非分之想,太子肩负太多,非儿臣可以承担。”

“……”

德妃仿佛不认识自己的长子了。

“父皇看中儿臣,自然会册儿臣为太子,倘若父皇册立别的兄弟,儿臣也愿意做贤臣,尽心尽力辅佐太子。为得太子之位,讨好皇叔,儿臣把父皇置于何地?”

“老师说过,皇叔弄权,非臣子的本分,父皇仁慈宽和,这才让皇叔一世富贵,倘若皇叔继续目无父皇,居功自傲,凭领兵之权干涉朝政,他——”

“住口!”

德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皇长子双膝一软,跪下来,诚恳请罪:“母妃息怒,儿子并非违背母妃之意,也知母妃为儿子考虑,儿子无法为讨好皇叔而作出违背父皇之事,父皇不仅是儿子效忠的帝王,更是儿子的父亲,不尊父命,是为不孝,不尊陛下,是为不忠。”

德妃无力呻吟:“你的师傅把你教傻了!本宫后悔当年该对你多用心,仔细为你甄选师傅的。”

“儿臣的师傅都是鸿儒,以忠孝节义立身,品行高洁之士,儿臣受师傅教导多年,愿为品行高德之人。”

皇长子恭顺叩首,“母妃若无事,儿臣去救小弟了。”

“逊儿。”德妃一把拽住他胳膊,眸子闪烁,“你可知两年前,在武王不曾厌恶李湛时,李湛为讨好武王,得武王喜爱,他无所不用,不要脸面,不要皇子的体面……甚至在武王的面前,非议陛下。”

“这……”

皇长子犹豫说道:“应该是母妃所教的吧,毕竟两年前小弟年岁不大,不懂人情世故,不管以前如何,如今小弟已然改过,儿臣自会原谅他。”

德妃:“……这话是你媳妇同你说的?”

儿子不听话,德妃最先想到就是媳妇的责任!

皇长子毅然决然起身,刚正耿直面对德妃,说道:“儿子无法舍下嫣然,娶武王的义女为皇子妃,嫣然孝顺贤惠,是儿子所想要的妻子,她虽然身子有些虚,也给不了儿子有力妻族,可儿子心甘情愿同她过一辈子。”

德妃手扶着额头,“齐氏嫣然只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你同她成亲两年,她没说给你添个一儿半女,时常缠绵病榻,本宫……”

“娘娘。”庄尚宫上前,说道:“陛下喜爱皇长子专一,对皇长子妃也颇是看重,后宅安稳,皇长子殿下才能更好读书,为陛下效力,皇长子身体已好转不少,以后自会为皇长子生下嫡子,何况她贤惠,从不善妒,皇长子殿下身边并不缺人伺候。”

“纵然逊儿纳一堆的妾室又有何用?重臣勋贵的爱女肯屈尊为妾,在小门小户的齐氏面前服低做小?”

德妃怒火更盛。

皇长子左右为难,一边媳妇,一边母亲,逃避般跑出门:

“救下小弟后,儿子再来向母妃请罪。”

德妃将茶杯扫落,碎片飞溅。

“这就是本宫的长子,本宫寄托厚望,想着扶他入主东宫的儿子!”

德妃眼底冒火,“他若有李湛半点机灵,本宫也能……”

“娘娘,皇长子殿下对您是孝顺的,去年您染病,噩梦不断,昏迷不醒,皇长子夫妻任劳任怨侍奉您,亲尝汤药,其余事也都是皇长子妃包办,不用奴婢宫女进前,这满后宫的娘娘谁不羡慕您?”

庄尚宫劝说,“二皇子妃倒是出身高,可把二皇子拿捏得死死的,听说丽嫔还得看儿媳妇脸色,上次丽嫔的娘家兄弟同二皇子妃的远房叔叔争夺一个官职,二皇子偏帮妻子,无视丽嫔,她哭得眼睛都红了,还是您去劝说后,她才好一些。”

“你不懂,本宫要得不单单孝顺啊。”德妃无力说道:“皇上对本宫有情,他答应改立本宫为皇后,你说,逊儿得罪狠了武王,本宫难道要认别人生的儿子做太子?”

“魏王殿下真没一点机会?”

“别同本宫提那个不孝子!”

德妃对皇长子是不争气和意见相左的恼怒,对另外一个儿子李湛那就是刻骨铭心的恨意了,“他辜负本宫一片心,早知道……本宫在他生下来后,就该掐死他。”

“娘娘?”

“本宫知晓你脾气好,为人和善,看着李湛长大,对他比对逊儿亲近。”

李湛小时候嘴甜机灵,相貌如同仙童一般,别说德妃身边人喜爱李湛,其余妃嫔身边的奴才也对李湛有几分善意。

为此李湛躲过不少的暗害。

李湛吩咐的事,跑腿的奴才都勤快一些。

隆承帝偶尔会抱着李湛玩耍,其余皇子没一个有李湛的待遇。

“你这双眼睛错看李湛,他狼子野心,无情无义,功成名就再不顾往日你对她的好。”

德妃打起精神整理妆容,看着镜子中依旧明艳娇媚的容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以恢复宠妃的自信:

“逊儿纵然有些迂腐,并非不能教好,而且他孝顺,本宫晚年能否依旧荣华富贵,在逊儿,而不在李湛。”

“娘娘也要出门?”

“总不能看着逊儿为李湛得罪武王。”

德妃带上一串红珊瑚手串,明皇流苏已有些褪色,有些年头了,低头把玩红珊瑚珠子:“逊儿的师傅得换掉,不能再任由他们教导逊儿,做太子不是目的,改革弊政,收回武王手中的兵权……逊儿要一个懂得心术的师傅教导辅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兄弟差异 “娘娘,软轿已经备好。”

“谁放你出来的?”

“……奴婢想伺候您,娘娘,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得啊,奴婢反思许久,不知做错何事让您厌恶,恳请您给奴婢一条明路,奴婢就算是被您打死,赶去洗衣局,奴婢也心甘情愿。”

穿着低等宫女服饰的女子面脸泪痕,她身材消瘦单薄,下巴尖尖的,含泪恳求:

“娘娘,奴婢愿意立下誓言,背叛您,就让奴婢死于葬身之地。”

在半年前,她还是德妃身边第一得意的人,帮着德妃娘娘理事,后宫的太监宫女见面都客气说一句,刘尚宫。

德妃病好后,她突然就失宠于德妃。

庄尚宫后来居上取代了她的位置。

德妃本就因为皇长子迂腐心情不好,注定背叛自己,暗暗效忠李湛的人突然冒出来,这让德妃又陷入可怕的噩梦之中。

去年她拜佛之后,便长久陷入同一个噩梦中,每日每夜反复梦见一个画面。

李湛身穿龙袍,毅然决然离去,随之下令封慈宁宫,送她去皇陵为隆承帝忏悔守陵,她清苦悲愤而亡。

她本是太后啊,竟然被一心偏爱的李湛苛责虐待。

重复梦到冷酷无情的李湛,以及李湛对她的恨意。

德妃为此一病一月有余,半梦半醒只有李逊侍奉床边。

李逊说李湛每日都来看望她,德妃无法相信李湛。

佛祖给了德妃启示,她还对李湛偏爱的话,她愧对佛祖指点,同样也是最大的傻瓜。

德妃迅速收回对李湛的支持同疼爱,转而看到长子难能可贵的孝顺品质。

因她偏心李湛十余年,对长子的教导一直不大上心。

等她想教导长子心机阴谋和如何争夺太子之位时,长子的淳厚略显迂腐的性子已定型了。

皇长子李逊的师傅都是隆承帝亲自挑选安排的。

当时德妃并不在意,如今后悔不已。

好在德妃有信心掰正李逊,否则她怕是连隆承帝都怨恨上了。

“我见她可怜就让她做些粗重的活儿,都是一起伺候您的,我不忍心她被赶出去,何况她对娘娘的忠诚,我敢打包票。”

庄尚宫跪下陈情:“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德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的郁闷,“本宫看中你重情重信,可你要知道,是否背叛,只看代价够不够大,好处足够多的话,她连本宫都能舍弃。”

“想要一个奴才伺候需要理由,她或是听话,或是处事利落,可本宫不想见你,还需要本宫告诉你原因?!”

德妃利落上了软轿,依旧妖娆的倩影印在垂下的薄纱上,微风浮动,身影随之起伏。

“本宫是后宫主事妃嫔,只有陛下同皇后娘娘可垂询本宫,你个下贱对奴才,本宫给你几分脸面,你就是管事的,本宫不愿意给了,你再纠缠下去,别怪本宫心狠命人打死你了事。”

真当她是心慈手软的?

先入东宫侍奉太子,后隆承帝登基,她封了德妃,便是皇后对德妃都得客气一些。

嫔妃因为给皇上生了儿子而底气足,德妃有两子,其中一个还占皇长子,但德妃地位稳固的原因在于隆承帝对她的喜爱。

也可以说钟情。

隆承帝从未冷落过德妃,对德妃所求,大多满足。

有儿子有圣宠,又有同武王少时的情分,德妃有信心辅佐皇长子入主东宫,登上帝位,她成为青史留名的太后。

“走吧。”

“是。”

庄尚宫不敢在求情,乖顺恭谨跟在软轿旁。

德妃隔着薄纱,弹了弹手指,“以后你再心软,就不要再留在本宫身边了,本宫赏你银子,放你出宫,如此也能全了主仆一辈子的情分。”

“奴婢不走,一辈子伺候您。”

庄尚宫表态,“以后娘娘说什么,奴婢就做什么,您不喜欢的人,奴婢也会远离,同娘娘一起讨厌她。”

德妃勾起嘴角,庄尚宫是不如以前的人得力,做不了阴司害人的事,不过庄尚宫肯和她一起受苦,足以能弥补庄尚宫的不足。

“大哥总算到了,快同皇叔说说,有病赶紧治,花多少银子,我——我是没有啦,不过也愿意进一份心力,出个百八十两。”

坐得高,看得远。

魏王坐在御书房房顶上,先于众人一步看到赶过来救场的皇长子,翘起二郎腿儿:

“皇叔别嫌银子少,银子不再多少,关键是本王对皇叔的一片真心,若不是本王把银子都用了,本王还可以多出点。”

“小红养伤需要银子,小白清雅的爱好,花费也不少。”魏王手指做了数银票的动作,“手头太紧,只能下次拜佛时,恳请佛祖保佑皇叔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武王眸色冷然,负手而立,不屑同魏王拌嘴。

“皇叔。”李逊快步走来,对武王深深一躬,“您别怪小弟,他有口无心,并非恶意,只是单纯直率,担心您的身体,父皇离不开您辅佐,您是股肱之臣,若有闪失,不单是朝廷不幸,也是万民不幸。”

武王虚扶皇长子一把,客气说道:“皇长子对魏王兄弟情深,见到你为魏王出头,本王想起当初先帝在时,本王同你父皇守望相助,先帝考较皇兄时,本王会为皇兄打掩护,骑马射猎时,本王也总帮皇兄一把,倒不是皇兄不擅长,而是皇兄把精力都用在读书上了。”

皇长子微微点头,“常闻皇叔英武,文武双全,为皇祖父最爱重的儿子,父皇也说过,若无皇叔,他如同缺少臂膀,父皇亲赞皇叔才华横溢,是侄儿等人所不能比的。”

魏王眼底闪过一抹幽暗,“大哥错了,皇祖父将江山社稷托付父皇,足以证明皇祖父最为看重的儿子始终都是父皇,父皇无需皇叔骑射皆精通,父皇只需使用臣子即可,本王没听说古来贤君有诗仙词圣,若是让帝王上马射杀来犯之敌,要朝臣武将何用?”

“那不是明君,而是亡国之兆!”

隆承帝的肚皮颤了颤,面色舒缓许多。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三观五官 “小弟此言差异。”

皇长子诚恳说道:“皇叔的文韬武略的确比父皇出众,当年父皇也多亏皇叔辅佐,皇祖父还在时,小弟还不懂事,父皇几次被皇祖父呵斥都是皇叔帮忙求情,十年前的长宁之战,全线溃败,京城危险,父皇一病不起时,也是皇叔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武王面色和缓许多,耿直淳厚的皇长子比白眼狼李湛有良心!

李湛嗤笑一声:“皇祖父时,我是没听过皇叔的贤名啦,不过最后皇祖父把皇位传给父皇,皇叔只能在父皇面前称臣,想必皇叔最适合的位置是臣子。”

“至于大哥说长宁之战时,皇叔力挽狂澜,我更不敢苟同了,若没有父皇对他信任,他如何调兵?没有父皇拿出全部内库银子支援,皇叔握在手中的边军又如何能成军?大哥不会以为军队开战,他们都不吃不喝,没有损耗,父皇体恤百姓,并没动用国库税赋,这一点古往今来的帝王,谁能做到?”

长宁之战的损耗都是隆承帝自已一人负担的,自此之后,隆承帝几乎就没有过任何奢侈的享受了。

“皇叔自己都不敢说力挽狂澜,不信大哥你自己问一问。”

魏王挑高眉稍,说不出的嘲讽。

“小弟……”

皇长子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既然想问,又担心伤了武王的面皮。

“你还是先下来向皇叔请罪吧。”

别看皇长子同德妃说武王弄权,却也只敢当着母亲或是老师面说说而已。

他并没有当面斥问武王的勇气。

若不是德妃最近对他着实不错,他甚至也不敢对德妃坦言的。

皇长子不是从小被德妃同隆承帝娇惯养大的李湛,他深刻体会过捧高踩低,只有在不会伤害自己的人面前,他才敢肆无忌惮说话,提出要求。

德妃纵然不喜他的言行,也会帮他瞒着,偏心他。

*******

【虽然皇长子称赞武王,贬低隆承帝没错,隆承帝是没武王出采,我儿子若是这么说我对手,我有生了个叉烧的感觉。】

【完了完了,我脑子进水了吗,我怎么觉得昏君也有可取之处?不行,我得多舔舔武王。】

【我们都是三观跟着五官走,隆承帝痴肥,武王英俊,两相对比,自然武王占据上风,毕竟颜值既正义,我就不会迷茫,武王倒霉不是先皇后生的,否则坐在皇位上比隆承帝好许多。】

【弱弱说一句,昏君比武王年轻,也比武王英俊,莫名有点讨喜。】

【楼上的醒醒,武王有颜值,还专情,结局更是悲情,让人扼腕痛惜,可昏君骄奢淫逸,纳了满后宫的美人,负心薄幸,今儿宠爱你时能把你捧到天上去,明儿不喜欢了,你纵然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毒舌一句,丑人多作怪。】

【没错,昏君辜负了多少的好女子?】

【可是论养儿子还是要养昏君这样的吧,隆承帝此时一定很感动】。

【你这句话问过孝慧皇太后(德妃)?】

【这是昏君的计策,讨好隆承帝,意图谋取皇位,我就说昏君不会就这么放弃皇位,他野心都掩藏着胡闹之下,不过有温暖等开挂的人在,他的路更难走。】

【赞成昏君走最难的路,挨最毒的打。】

人气再一次暴涨,温暖一本满足。

更让她高兴得是已经有人对昏君感兴趣了,跳出所谓对历史同野史,慢慢正视李湛。

这是她能吸引更多人气同打赏的动力源泉。

其实多看看李湛,无论他是倒霉,还是得意,温暖都是能忍受的,李湛比让她转播尹氏同温柔等人,她更舒心。

不是尹氏她们不给力,而是温暖觉得口口声声说独立自主的奇女子依旧围着内宅同男人转,手段不过是陷害嘴炮,看多了会腻歪。

「温暖:等我接回安阳长公主后,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哦。」

温暖给看客们留下一句话。

*********

“不下,不下,有本事皇叔上来抓我啊。”

魏王跳脱得厉害,双腿晃得很勤,他就是故意气武王的。

他只能忍着被武王打,反击不了,不意味着他就不能让武王不痛快,“皇叔一直说自己不曾居功自傲,又好为人师,今儿这是个好机会,不如皇叔详细说说,决定长宁之战的人是谁?”

“皇叔,父皇同朝臣可都看着呢,苍天厚土在上,说假话可是要挨雷劈的。”

武王嘴唇绷紧。

温柔眸子微亮,又到了收割李湛气运的好机会了。

最近几日她为维持身上的光环,耗费积累有些多。

今日不吸取气运一波,温柔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开得神仙技能。

只有她能看到魏王身上的黄中带紫的气运,其余人身上的气运大多是青色。

武王身上易散出来的红煞气运中隐隐也有一丝紫色的。

温柔仔细看过去,武王身体里的紫色气运比上次看浓了一丝丝。

温暖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危机感,不动声色暗暗打量四周,看到温柔时,她目光稍滞。

此时,温柔也正转向温暖,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是她看错了?!

温柔使劲揉了揉眼睛,舒了一口气,果然温暖身上怎么可能有七彩斑斓的气运?

不过是一缕青气罢了。

温暖是她姐姐,也是娘的女儿,嫁得再差也得是官宦人家。

说不得温暖能嫁给三品大员做填房呢。

再调养一阵,温暖姿色还成,毕竟她是倾城美人,同胞姐姐也也不会太差。

好不容易开一次天眼,温柔几乎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然后暗暗念着咒文,开始收集李湛黄澄澄的气运。

“武王叔,你不敢吗?”

“……”

天边一群飞鸟由远及近,盘旋皇宫上空。

一直笑呵呵的隆承帝面色凝重几分,飞鸟明叫直袭依旧坐在房顶上的魏王。

“不好!”

隆承帝打开御书房房门,几步冲了出来。

他仰头看天,眸色晦暗,带有一分的沮丧。

武王勾起嘴角,“魏王还是尽快下来为好,若再被鸟粪所砸,陛下怕是要将你送去寺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坚守底线 魏王时常被飞鸟粪便砸中,时常遇见倒霉的事,他成了京城一景。

今日,魏王同武王对峙的结果——李湛倒霉的话,方才李湛针对武王的话就成了笑话,进而影响隆承帝的皇威。

本朝太祖曾受飞鸟指引道路,突破迷雾,因此本朝百姓把飞鸟看作吉物。

偏偏李湛总是倒霉,被飞鸟所嫌弃。

国师断言李湛的存在让国朝不稳,让父母寿元有损,德妃曾建议隆承帝送李湛去寺庙赎其孽障,隆承帝不允。

这次李湛当着重臣同武王的面被砸重的话,隆承帝怕也只能送走李湛遮羞了。

德妃缓缓说道:“先等一等。”

她所乘坐的软轿移动缓下来,德妃好看的手轻轻撩起薄纱,眯着眼睛向御书房房顶看去。

李湛这次是逃不过了!

德妃心思异样,有放心,有欣慰,也有一分不舍。

李湛毕竟是她宠爱偏心十多年的儿子,正因为她对李湛偏爱,更容不得李湛对自己不孝。

靖南侯等人同样抬头,李湛一定会被鸟粪砸中的,靖南侯默默思考一会儿如何化解隆承帝同武王的尴尬氛围。

魏王昨儿闹他的婚礼,每一笔,他都记得。

他不敢报复魏王。

耐不住魏王主动找死。

温柔唇边笑容甜蜜完美,少女脸蛋儿白得发光,明艳惊人。

靖南侯世子同庶弟不由得看痴了。

温暖认真负责的转播即李湛的倒霉画面,同时温暖已经有决定待会儿有机会帮李湛一把。

毕竟李湛关系她的生命值!

李湛若是去寺庙苦修,她还能追去寺庙不成?

“王爷。”

吴枫扑向李湛,焦急喊道:“我带您下去,飞鸟若要……让它们冲我来,同王爷无关。”

李湛眸子幽暗,抬起一脚踹开吴枫,缓慢站起身,脚踩着琉璃瓦,仰着脖子,“太祖嫡脉子孙后裔,所言皆发于心,追求长宁之战真相,尔等带毛鸟雀,敢奚落真龙血脉?”

“不怕本王效仿太祖烤了你们?!”

武王:“……”

靖南侯等重臣齐齐脸颊僵硬。

隆承帝嘴角抽了抽,“李湛……”

魏王身材异常高大,当然他站在房顶上的原因。

李湛一手捏紧掩藏起的珠子,眼角余光扫过温柔温暖两姐妹,看似在同厄运抗衡,其实他觉得碰见温暖,他的运气会好一点。

昨儿在靖南侯婚宴上就试验过了。

果然,飞鸟继续盘旋,不仅没落下鸟粪,反而给李湛平添一抹神圣的意味。

武王面色慢慢阴沉了几分。

德妃一改方才的看戏姿态,极快下了软轿,飞奔爬上台阶,拖地的裙摆划过地面,“陛下,陛下,臣妾代李湛请罪。”

她容貌艳而不俗,身段妖娆,偏偏又有几分纯净祥和气息,聪慧通透,却不自傲,朝臣们认可德妃贤孝,纵得圣宠,从不以妖妃视之。

中宫无子,又同隆承帝情分淡泊,生下皇长子的德妃是新后最有力的人选。

以前朝臣还对德妃偏爱小儿子李湛颇有微辞,德妃病好后改变对两个儿子态度,对皇长子补偿疼爱,放弃顽劣的李湛,赢得一片赞誉。

她离着为主后位,只差隆承帝的诏书。

德妃虽是小跑,姿态依旧优雅,匍匐到隆承帝面前,轻泣:“臣妾没教好李湛,致使李湛让陛下同武王殿下起了争执,李湛罪大恶极,臣妾甘愿领罚。”

隆承帝眸光微凝。

“逊儿。”德妃拽了一把木讷的李逊,“跪下来,你为陛下长子,当同我一起向陛下请罪。

李逊觉得不妥,可耐不住德妃恳求的眼神,他好不容得到母亲的偏爱维护,只能暂且对不住小弟了。

他顺势跪下来。

隆承帝问道:“你也认为李湛有罪?方才你不是来救他的?”

“父皇——”李逊心虚不敢抬头,吭哧了好会儿说道:“儿臣是来求武王对小弟杖下留情,并非认同小弟所作所为,皇叔不曾用歹毒手段陷害人,一定是小弟做下错事,皇叔才会代替父皇对小弟用刑的,儿臣同母妃一起向父皇请罪,也可减少小弟的罪孽。”

“不愧是皇兄长子,宽和又威严,有先帝遗风。”

武王很满意,“父皇当年就最喜爱皇兄长子,正因他出生,帮皇兄挽回父皇的圣心,他天将福泽,缓解皇兄血脉断绝之危。”

隆承帝缓缓抬起手搭在李逊肩膀上,垂眼望着李逊,轻笑道:“难为你了,想得如此周全,既保全武王的情面,又让魏王认罪,你可知……他宁可跳上房顶胡闹也不肯认罪!”

“父皇,儿臣还在,别人能代替儿臣请罪嘛?”

“哦?”

隆承帝转过身,再次抬头,声音冷冽,“事到如今,你生母同逊儿都肯代你认罪,你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李湛脸上的戏谑消失。

“此时你认罪的话,武王不会再追究,你不用怕再挨板子,朕也可以赦免你的罪责,你依旧是当朝王爷,享荣华富贵。”

飞鸟继续在李湛头顶上盘旋,鸣叫连连。

李湛轻笑:“以前儿臣就说过,太祖感激飞鸟引路许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太祖陷入绝地,粮食不足,射杀飞鸟填饱肚子,有了力气这才能歼灭包围太祖之敌,走出迷雾。”

隆承帝看这段记载时,也曾同李湛一个念头。

虽然对祖宗不敬,但他深深体会过飞鸟烧烤后肉质鲜美,特别好吃。

李湛眸子深沉:“粮饷是国本,儿臣不会动,当然儿臣也没能力去插手边军的粮饷,皇叔怎肯让外人插手呢。”

武王:“……”

“荒唐的名头,儿臣不在乎,横竖儿臣没少做吃喝玩乐的事,引起旁人羡慕嫉妒,这是儿臣当承担的因果。”

李湛拱手道:“父皇教过儿臣,后退只为更好的进攻,儿臣一直都没想明白进退之道。可儿臣觉得,退让也该有原则,突破坚守的底线,儿臣无法再退。”

“做事有规划,做人有原则底线。”

李湛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吴枫身影更快,在空中扶了魏王一把。

他顺利落地,潇洒单膝跪下,“儿臣恳请亲自彻查,已证儿臣清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帝王难为 隆承帝眼底极快闪过一抹欣慰,更为快速敛去,狠狠一巴掌拍在李湛脑袋上。

“让你自证清白?你能查明白什么?”

隆承帝显得对李湛很有戒心,面色不喜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变相争权?想让朕多给你派点人?或是命人去帮你?”

“朕明白告诉你,少做梦了,朕扶持你哥哥,也不会让你带着人胡闹,上次的教训,朕还记得。”

不仅是隆承帝,朝臣都记得李湛带着隆承帝派过去的侍卫喝花酒,酒醉的李湛把侍卫揣进金水河中,被逛青楼的百姓好一顿嘲笑,隆承帝大丢脸面。

“儿臣从不曾想过争权夺利,更不想涉足朝廷,儿臣体弱……”

李湛咳嗽几声,脸庞有几分苍白,“着实没精力去朝廷,只求一世富贵罢了,偏偏皇叔有病不肯医治,把儿子当作心腹大患,其实让儿子醉生梦死不好嘛?皇叔抬举儿子,这才让儿子这么出名,这些负担,儿子是不肯背的。”

隆承帝轻叹一声:“没有武王时常提起你,朕都快忘了还有你朕这个混球。”

武王复杂想着难道自己成就了李湛?!

不!

他不能再被这对虚伪狡诈的父子所欺骗,隆承帝压了他前半生,李湛更是无情,他尽心尽力辅佐,帮李湛处理国事,打造盛世,李湛反手就把他害了,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皇长子从来就不在隆承帝选择继承人的范围内,就凭着皇长子犹豫寡断,又耳根子软容易被亲人师傅摆布的本性,武王做皇帝都不会选他。

武王怀疑李湛名声这么臭,又封了魏王,李湛比皇长子更有机机会。

他配合德妃做了那么多针对李湛的安排,李湛仍然活蹦乱跳留在京城,留在隆承帝身边。

这次隆承帝借此机会给李湛增添实力?

武王刚想出言阻止。

李湛桃花眼眨了眨,仰头同隆承帝对视。

隆承帝牵起唇角,李湛的手已经摸向他凸起的肚子,“父皇好像又胖了啊。”

“胡闹!”

隆承帝打掉李湛的胳膊,“谁准你碰朕?”

是不是胖了,他还不知道!

混球!

他不过就是多吃了几顿夜宵罢了。

那能叫胖嘛?

富态罢了。

“父皇给儿臣的人,看不上儿子胡闹,而儿子也看不上他们,指使不动,心不向着儿子,不过是给儿子添乱而已。”

李湛笑道:“我不敢用他们,武有小红,文有小白,有他们足以。”

苏白同吴枫一起跪下李湛身后,“臣愿誓死效力魏王殿下。”

“你若是查不到真相……”

“事关儿子生死,以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儿子竭尽全力。”

李湛姿态慵懒,不情愿干活:“都把儿子逼到这份上了,儿子也得显露真身了。”

武王盯着李湛。

“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一会儿先去一趟金水河,同小白小红在画舫上举办一次誓师大会,同几个花娘道别,许是有一阵子不能同她们玩耍了。”

“噗。”

“父皇别笑,儿子是认真在安排计划呢。”

“……”

隆承帝抬起的手始终没有落在李湛头上,低垂眼睑盖住眼底的复杂,想说的话一时无法说出口。

李湛坦荡向隆承帝磕头,轻声说道:“纵然最后无法证明儿子清白,儿子不愿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旁人。”

他不是不能妥协。

比如德妃突然转变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他没吵没闹,德妃喜欢大哥,他离德妃远一点。

隆承帝迫于舆论压力册他为魏王,他也不曾怪过父皇。

然而事关他在意的东西,他阻力再大也会撞上去,难逃一死,也不愿再妥协向武王认输。

李湛缓缓起身,抬头时恢复往日的嬉皮笑脸。

少年深邃的眸光也因眨动的桃花眼变得轻浮放浪,“小白,走了,陪本王再去痛快醉一场。”

“皇兄让魏王自证清白……”

“武王叔是对自己安排没信心?”

李湛漫不经心说道:“您是不是太小心了一点?您的对手不该是盘踞在外草蛮?不该是父皇?我能有今日,全赖武王叔,原来皇叔最在意的人,最捧的人始终是我啊。”

武王:“……”

李湛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武王身体一颤,仿佛被李湛看透一般,武王倍感警觉,时刻防备李湛。

偶尔,武王也在想,李湛到底是怎样的人?

能在他摄政多年,一直当个傀儡皇帝,忍下了他种种的试探,当时只要李湛漏出一点对自己的恨意,他早就除掉傀儡皇帝了。

偏偏李湛都忍下了。

在他放心之时,李湛给了他最致命的一下子,没留给他任何反击崛起的机会。

倘若他是李湛,怕是会想着报复回去,狠狠羞辱一顿再弄死。

可李湛直接就出了杀招,至他于死地,话都没同他多说一句。

死掉的摄政王,才是最好的摄政王。

李湛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皇祖父最终择父皇而舍弃皇叔的原因,您还是没想透。”

李湛潇洒从武王身边而过,轻声说道:“不单单父皇是嫡皇子哦。”

隆承帝暗爽不已。

”多谢母妃赶过来看望儿子,不过以后请罪的事,不敢再劳烦母妃。”

“本宫关心则乱,差点坏了湛儿你的安排。”

德妃面带几分后悔,“逊儿一直很关心你,他为你父皇所倚重,手中不少人可以用,不如让逊儿帮你一把,你们是兄弟,你好了,逊儿才能更好。”

“是啊,小弟,我可以……”

“算了,大哥。”

李湛挥手道:“我的事不敢连累大哥,您使人的地方多,志向远大,早日入主东宫,我以后就多了一座靠山了,太子亲弟,嗯,听着就很有面子。”

李逊面脸通红,尴尬说道:“不可这么说,父皇册太子哪是我们能议论的?”

“明摆着的事,说几句怎么了?大哥不用这么谨慎,父皇是咱们亲爹嘛,不会重罚儿子。”

“……不妥,不妥,师傅说先君后父,皇子犯错按律与庶民同罪。”

“大哥慢慢同母妃说,我先出宫了。”

李湛没耐心听李逊念经,拱手向德妃行礼,“母妃尽管放心,儿子不会牵连大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意图联手 魏王脚步略显轻浮,毫无稳重之感,然他远去的背影多了一分潇洒以及半分的萧瑟。

整个京城,唯有苏白,吴枫两人帮衬魏王。

而他面对得人盘踞前朝多年的武王,可以随时吹枕头风的隆承帝宠妃德妃,何况德妃还是李湛的亲娘。

“皇兄……”

“朕总要给李湛一个机会,毕竟他是朕的儿子。”

“臣并非阻止皇兄,只是有点意外魏王的表现,以前臣弟听信外面不实传言,魏王不愧是皇兄同德妃娘娘所生皇子,深藏不露,方才几句话更是让臣弟欢喜,恭喜皇兄得此佳儿,他足以帮皇兄分担朝政。”

武王为隆承帝贺喜,颇为看好李湛。

“他还差得远呢,皇弟可别夸他了,证明清白之前还记得去喝花酒……朕看他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什么底线坚持的,说得好听。”

“不如,皇兄同臣弟打个赌如何?”

“哦?”

隆承帝笑得跟寺庙中的弥勒佛一般:

“你看好李湛?他贪图军饷银子的证据可是你交给朕的。”

“臣弟只是向陛下汇报证据,绝非针对魏王,相反臣弟私心是相信他的。”

武王多了一分真诚,“魏王自证清白的话,证明他有实力有能力为皇兄分忧,臣弟旧伤一直反复,怕是无法承担统兵之责。”

隆承帝眸子微闪,“皇弟怎能拿兵权作赌注?朕不许你胡闹。”

谁拿兵权做赌注了?

“李湛只有小聪明,让他统领悍将,朕怕京城都能让他翻了个天去,朕一直信任皇弟,无论有何风言风语,朕始终记得你是朕的亲兄弟。”

隆承帝蒲扇一般的巴掌拍了拍武王,说道:“你看李湛可用,就把他留在你身边仔细调教就是了,也让他知晓皇弟的不易,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总说皇弟需要治病。”

“皇兄,臣弟的意思……”

武王吞了苍蝇似的:“臣弟已决定调靖南侯帮忙,魏王口才了得,胆子心细,倘若这次能查明真相,他是最佳出使草蛮的人选。”

隆承帝眸子闪过一抹冷冽。

德妃上前劝说:“武王说得极是,臣妾也没想到湛儿往日吊儿郎当,关键时候往往有急智,他身上有王爵,又是陛下的亲子,身份贵重,出使草蛮正适合。”

“陛下……”

德妃被隆承帝看得有点心慌。

“你舍得李湛?”

“臣妾当然舍不得湛儿,可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出力,臣妾只能放手,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好在臣妾还有逊儿。”

德妃压下心底的恐惧,方才是她看错了吧,隆承帝怎会用冰冷的目光看自己?

德妃低头再次压低声音:“不仅陛下想念她,臣妾从未忘记过安阳长公主,就让湛儿去把她接回来,了却陛下同臣妾的一桩心事。”

“德妃贤惠才养出皇长子同魏王这对出色的儿子,臣恳请陛下封上德妃娘娘,以彰显她的德行。”

王尚书跪下为德妃讨封。

隆承帝嘴角含笑:“德妃是否进位,还要看魏王的表现是否让朕满意,皇弟所请,朕答应就是。”

“靖南侯入武王麾下,听武王差遣。”

“臣遵旨。”

靖南侯领命,虽没抬头却能感到皇上的厚望,可他能达到分化武王的目的?

或是他一直忠于隆承帝?

倘若出使的人选换做李湛的话,温暖突然更有信心了一点。

前世,皇长子出使草蛮不仅没完成任务,他自己也死在半路上,更惹出大乱,武王出面和谈才让草蛮退兵,让武王再添威名。

据说母亲所说,那是她最接近回中原的一次机会,却毁在了皇长子鲁莽之下。

自此,安阳长公主便绝了回去的念头,专心培养她了。

武王怀疑自己无法解决李湛,换李湛出使草蛮,借草蛮除去李湛。

他感到李湛的威胁,直接肉体毁灭。

在武王打压下,魏王李湛反而活得比上辈子做太子时更自在。

温暖唇边泛起一抹笑容,同昏君联手?

很有意思呢。

*******

【摄政王,不,武王,我都不敢认了。】

【说得你好像亲眼见过他似的,没有温暖,谁能看到武王也有这般心机。】

【就是,方才他是想废了昏君,现在又说相信昏君,大人物都是变色龙,一会儿一套?】

【他再有心机还能比昏君更可恶?昏君为了顺利继承皇位,让其母对武王的恳求,以情打动武王不同他争夺帝位,更是在装病三年,让武王对他放下戒心?】

【笑话,他不装病,武王怎么可能只做摄政王?只凭着武王同孝慧皇太后幼年的情分?你是戏说古偶看多了吧。】

【弱弱说一句,就看今日武王的心机,他不是为一个女人而放弃帝位的人。】

【温暖知道详情,说说看嘛。】

温暖刷起小钱钱的表情包。

突然炸开不少高价值礼物,比别人更粗更鲜艳的字出现了。

【说!】

好简单扼要的土豪作风啊。

必须屈服。

「温暖:据我说知隆承帝突然病逝,当时李湛已是太子,其母为皇后,嫡子血脉不容置疑,文臣大多支持正统,武王当时篡位站不住大义,隆承帝同武王明争暗斗多年,始终无法除此大患,可他留给太子李湛三成的兵马。

我不知道被李湛篡改的史书如何记载那段历史,在京城,武王若是行逼宫篡位,李湛有能力同他拼个鱼死网破,李湛固然得不了好,武王没信心全身而退,更不愿意承担篡位的罪名。在李湛示弱,主动放弃皇帝权柄,躲避后宫养病纵情玩乐时,武王觉得接受禅让帝位更可靠安全,不会留下骂名。

其实武王若是果断一些,不在意虚名,他早就当上皇帝,许是没有隆承帝什么事了,你可以说他顾全大局,不忍京城大乱,给各地藩王亲王的机会。

当然在我看来,武王就是想得太多。」

【你直接说,武王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就是了,想做做皇帝,怕危险,怕名声不好,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甩掉马甲,我就是乾元帝死忠粉。】

此人说完,一群摄政王死忠粉冒头围攻之。

温暖笑眯眯收拢一波生命值,今日入宫收获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各怀心思 史书上亡国之君都有后人洗白,对昏君李湛的评价不再是一边倒鞭挞,只不过为昏君洗地的人数还很少。

温暖看到大捞生命值的机会。

前世,她死时,乾元帝正是如日中天,他好色脾气古怪,以及喜欢听拍马屁的毛病已经显现。

哪个做皇帝没点坏脾气?

站在摄政王的角度去看,李湛的下手着实狠辣。

摄政王既然下场博弈,早就该清楚惨败的后果。

隆承帝打发走德妃同武王等人,也并未召见靖南侯,他一人返回御书房。

德妃轻声安抚皇长子,偶尔关切看一眼依旧年轻英武的武王。

靖南侯新夫人尹氏眼底划过惋惜,主动上前同德妃交谈,她同温柔配合默契,留住武王离开的脚步。

有两人活跃气氛,德妃光明正大询问武王身体状况。

德妃暗中示意长子关心武王。

皇长子面带几分无奈同武王交谈,仿佛一切都是被德妃所逼,垂询的话语很重听。

武王面对德妃母子时,足够尊重,隐隐透着关心。

温暖却看到武王眼底快速闪过的嘲讽。

倘若武王有重生的机缘,他对李湛恨之入骨,对德妃未必再保留儿时的情分。

前世武王惨烈结局,他对李湛恨之入骨,对德妃又能好到哪去?

武王演技起码比上辈子好。

很快,武王找托词辞别德妃。

“她就是你另外一个女儿?”

”姐姐,快来拜见德妃娘娘。”

温暖一板一眼屈膝,低垂眼睑,刻板无趣。

德妃随意赞了一句,显然对温暖不大有兴趣,反而同温柔亲若母女一般,让温柔搀扶着自己回宫去。

德妃没有坐轿,同温柔说说笑笑。

靖南侯满意温柔,尹氏笑容明艳,带着些许的骄傲。

温暖静静看着温柔得意,看着齐婉婉面色一变再变,以后齐婉婉怕是经常会体会被温柔压下去的感觉。

御书房,隆承帝双手放在膝上,不言不语静静坐着,一晃日头偏西。

“陛下,靖南侯他们已经出宫了,德妃娘娘给靖南侯夫人不少的赏赐,靖南侯指点皇长子殿下射术,说他大有进步。”

“德妃——没有问起李湛?”

隆承帝眼睑低垂,声音暗哑,”田忠帮朕想想,何时起德妃对李湛置之不理?”

田忠低下头,轻声道:“德妃娘娘病好后就……难免有偏心,她也关心魏王……”

隆承帝嘲讽道:“关心到为李逊让李湛去死?本以为她明白的,没想到……今儿召见贤妃侍寝,不,朕去中宫歇息。”

“陛下?”

“也该去看看皇后了。”

隆承帝披上大髦后,显得更胖,走路都有点费力,低头只能看到小腹,而看不到脚尖。

是不是该少吃点?

省得被兔崽子再嘲讽胖了。

“湛儿会怪朕吗?”

田忠打了个哆嗦,沉默不敢出声。

隆承帝仿佛没指望答案,一摇一晃吃力走在皇宫中,“他呀,也许巴不得去一趟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隆承帝总觉得李湛能了结自己的心愿。

皇宫门口,太监宫女将德妃给尹夫人的赏赐一样样搬进上马车,德妃出手大方。

靖南侯想推辞的,可德妃说是赏赐皇长子师母的礼物。

尹氏只好收下。

礼物堆满马车,占据温暖所坐的位置。

温柔犹豫说道:“要不我同姐姐等会儿再回去吧。”

“不用了。”

温暖说道:“我和妹妹不同路,马车还能坐下妹妹同齐小姐,如今你们才是一家人。”

“小暖……”

尹氏面带不舍,可她更怕留下家宅不宁的温暖。

靖南侯适时提供坚强的臂膀给尹氏依靠。

“迟早都得分开,我不是赖着不走的。”

温暖缓缓跪下,向尹氏磕头,“叩谢母亲生育之恩,至此以后,天高水长,我同您再难续母女之情。”

“姐姐即便跟着父亲,你也是母亲的女儿,怎能这么说伤母亲的心?”

尹氏泪水盈盈,靖南侯轻声安抚。

温暖起身拂掉尘土,浅浅一笑:“我少同母亲见面,少登靖南侯府才是对她孝顺,若是妹妹觉得我想得不对,我便每日去侯府同你们团聚?横竖我在温家自由自在,少人管教,温家总能出得起马车,就算没银子雇佣马车,我靠双腿也能去侯府。”

温柔:“……”

“我再最后教小柔一句,别为了所为脸面,用孝顺等德行束缚我,否则你想要脸面,我能让你下不来台。”

温暖笑道:“毕竟我们是亲姐妹,你不来招惹我,我懒得同你计较哦,其实以后你的日子少不了波折。“

她明示般指了指齐婉婉等人,温柔咬着嘴唇,却也不再吭声了。

方才没能收集到李湛的气运,温柔不敢再随意开光环。

温暖翻身上马,稍稍用力就压下骏马的暴动。

靖南侯眉头突然皱紧,抬眼打量温暖。

“那是我的马!”靖南侯世子知道自己坐骑脾气,平时连温柔不让碰的,此时却安静乖巧托着温暖,“你会骑马?”

温暖笑道:“我把娘亲同小柔给了你,要你一匹骏马,过分吗?”

“我可以送你一匹骏马,这匹马不成。”

“被我骑过的马从不听别人的命令,它已经是我的了。”

骏马很通灵性,仰天长啸,前蹄抬起,长而密的鬃毛随风浮动。

靖南侯世子勉强站稳,吃惊不小。

他的马仿佛不一样了。

靖南侯上前一步,“你……”

温暖说道:“我的物什送到城西的小宅子里,母亲给我多少疼爱,我便回报母亲多少。”

这是威胁她?

东西少了,难道温暖还敢上门讨要?

尹氏望进温暖黑亮的眸子。

温暖敢的。

温暖同温浪一般,不要脸!

温暖纵马扬鞭而去,靖南侯目光一直追随温暖背影,轻声问道:“她真是你女儿?”

就她那身骑术,靖南侯自认都未必比得过。

靖南侯世子等人更不行。

“她更像温浪吧,是我的错,不该放养她,早些接近京城,她也不至于野性难驯,说话行事不成体统,我担心她也走错了路。”

尹氏没等到靖南侯的安慰,“侯爷?”

温暖到底有何值得靖南侯如此在意?

尹氏不明白。

温柔也不懂,但是温柔心底涌起一阵的危机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穷酸的家 靖南侯直到看不见温暖后,才体贴扶着尹氏上了马车:

“温暖虽然不听话,总归是女儿,即便她不在侯府,你最好对她多些关心,别让她同温浪一般一步错步步错,彻底沉沦。”

“小暖无状得罪侯爷,您依旧关心维护她,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侯爷了。”

“你陪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靖南侯俊美脸庞柔情款款,尹氏不由得红了脸颊,轻声说道:“嫁给侯爷,才体会到为女子的快乐,侯爷才是真正的伟岸男子。”

温柔轻声安慰失去爱马的靖南侯世子,不过几句话,就让他展露笑容,靖南侯庶子眸子暗淡一瞬。

先于一步抢先上马车占据主位的齐婉婉气呼呼放下帘子,自己又输给温柔!?

温柔抢走父兄,她堂堂齐家大小姐反而像是一个外人。

难不成如温暖所说,她早晚有一日被温柔抢走一切?

不!

温暖尚有父亲温浪,有容身之地。

她依靠谁去?

她还可以嫁人!

嫁入高门,帮衬父兄,温柔就无法彻底取代她。

温家祖上阔绰过,在温浪父亲活着时,温家还是西宁伯府,世袭勋贵。

随后温家牵连到投敌卖国案中,虽然最后证据不足,依旧被褫夺世袭伯爵,温浪父亲气急而亡,温家渐渐败落下来。

再加上名声臭不可闻的温浪,如今温家受尽世人耻笑。

温浪大哥温池费尽心思,阿谀奉承好不容在工部做个五品官,温池已经被看作是温家中兴之主了。

温暖骑马来到温府门前,五进的院落倒是不小,可里面住着温家几房,听靖南侯府的婢女说过,温家就长房温池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剩下的人日子很艰难。

府门的奴才看到骑着骏马的少女,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少女虽有些病态,但五官清丽,一双眸子黑亮有神,神采飞扬,她骑的宝马价值千金。

这等富贵骄女怎会来温家?

一定是找错门了。

“敢问这是温府?”温暖翻身下马,问道:“温四爷的府上?”

“温四爷?”身长腿长的奴才仔细回忆,“我们这没有温四爷啊,小姐找错门了,虽然都姓温,可您是不是寻找兵部侍郎温大人的独子有小温侯之称的温四爷?”

同样都是排行第四,可小温侯赤兔马,方天画戟在手,打遍神机营无敌手,如今已是神机营同知。

“温浪你可认识?”

“……”

”我是他长女,你们可以唤我一声大小姐。”

温暖把缰绳扔到随从手中,迈步走进温府。

“大小姐?!”

随从差点被缰绳砸晕了,“浪……耻辱浪……”

温暖回头看过去,随从喉结滚动,“浪爷不在府上,奴才帮您通报大太太一声?”

“回自己家还需要通报大伯母?你直接送我去四房院落就是了。”

“可是……”

“我记得在祖父过世时,温家四房已经分家了,只不过还住在一起罢了,嚼用都是分开算的。”

“是分家了,总要您先去拜见大太太……还得给老太太请安,以前二姑娘在府上时,每日都向老太太请安,况且您身份未定,奴才不敢让您进门。”

“小柔随了母亲,我只能跟着父亲了。”

温暖笑呵呵反问,“难道如今还有人登门假冒父亲的女儿?”

常随:“……”

冒充温浪的女儿,好处没有,难免沾上一身的污秽。

骗子都没那么蠢!

别说,眼前的少女容貌五官同温浪还有几分神似的。

温柔像尹夫人,温暖眉眼略显英气,倒有温浪几分神韵。

当然是温浪年轻时,而不是现在颓废如行尸走肉的温浪。

温暖想看清楚温浪手中的青鸾宝剑!弄明白前世温浪举剑在母亲安阳长公主坟墓前自尽的原因。

况且母亲安阳长公主时不时抚摸火风宝剑,那份对青春年少时候的追忆,让她更感兴趣了。

她才不是八卦,一定是受了看客们的影响。

“奴才给大姑娘引路。”

常随莫名觉得自己打不过少女,温浪的院落也没什么可偷的,比耗子洞都干净,温浪全部身家怕是都没一两银子。

尹夫人有银子有产业,可她同温浪和离后,宝华大长公主亲自坐镇,搬走了尹夫人所有的财物。

老太太同大太太等人一声不敢坑。

对分配有意见,那就是对宝华大长公主不敬。

宝华大长公主说过,帮义女尹氏取回应得的银钱财物。

等她们走后,老太太病了大半个月。

他们这群奴才偷偷盘算过,尹夫人起码带走数十万的财物。

“尹夫人离开后,老太太就让人将芦松院收拾出来,拨给浪爷同少爷居住,并又开了个小门,并修了砖墙,其实……已经算是两家人了,浪爷很少再走正门,除非管大太太借钱借粮食。”

过得真够惨的。

温暖的心却是安稳不少,两家人,各走各门,对她以后行事也大有便利。

“祖母就不曾管过父亲?”

“老太太还是疼浪爷的,只是她身体不好,喜欢安静,浪爷在外不着家,老太太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她由大爷养老,也不好将银子借给浪爷,身边总要有点傍身银子。”

“大伯父的日子过得艰难,对父亲怕也是有心无力,不过分家了,父亲的确不该总是麻烦兄长。”

温暖一路走来看得出温家维持表面风光都很难,同锦衣玉食的靖南侯是天同烂泥的差别。

侯府的粗使丫鬟穿戴都比温府管事妈妈好。

温暖没见到几个下人,应该发不起工钱,还留在温家伺候下人许是都是家生子。

常随指着新修好的砖墙,拍了拍脑袋:“我该带您走小门的,这怎么……”

温暖身体腾空而起,脚尖点了一下墙壁,越过墙壁,轻飘飘落地,“一会儿你把马给我送到芦松院就是。”

常随:“……”

突然,一块银子从墙后飞来,仿佛张了眼睛一般落到常随手,常随狠狠咬着舌尖,疼!

“赏你了。”

“多谢大姑娘。”

不是做梦!

尹夫人是有名的女财神,她的女儿大姑娘也有钱。

大姑娘留在侯府不比在温家好。

尹夫人知晓老太太等人贪财轻义,怎会答应大姑娘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拿手绝活 温大姑娘不得宠!

常随揣起银子连忙给后宅的大太太同老太太送信,尹夫人就算不宠温暖,面上总会给温暖一些傍身的银子,说不得还会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大太太的机会不就来了?

当初分家时,温浪把分到的财物店铺交给老太太暂管,可尹夫人离开,温浪只得了一处院落,再无半点长物。

府中过得艰难,大太太正愁怎么让自己女儿嫁得体面呢。

不过,常随又觉得温暖不好对付,以前温柔还在温家时候,大太太就没讨得便宜。

常随无法忘记温暖翻墙时的利落,起码他就做不到。

砖墙另一面的温府还能入眼的话,温浪分到的院落只能勉强住人。

蒲松院倒是不小,因是寒冬,白雪覆盖庭院,偶尔几个枯黄干草枝从雪里冒出。

庭院新开的门歪歪扭扭,门板相当有陈旧,温暖怀疑稍微用力门板都得破碎。

正房房顶砖瓦明显缺了一片,上面铺着稻草。

温暖坐在正房没准夜晚能见到繁星点点呢。

偏房倒是收拾得齐整,门窗俱全,不至于四处漏风,冬天露雪,夏天滴雨。

看起来有人居住。

*******

【温暖后悔没?】

【一定后悔了,这哪是人住得地方?温浪果真是个废物,养不起老婆孩子,还娶妻生女儿作甚?陪着他一起吃苦?】

【尹女神赛高,就该甩掉温浪。】

【可怜温暖,地狱模式开头,完全看不到尽头。】

【我家狗窝都比这好。】

【温浪家里连耗子都留不住了,温暖还是去同以尹女神认个错,要不搬去尹女神留给你的宅子,总好过在这里吃不上,喝不上。】

【我们是来看古代富贵生活,不想看穷人家的日子。】

【恳请温暖用炫富让我变成柠檬果。】

【隔壁的主角已经搬去皇宫去了,啊,看到她吃得山珍海味,好馋,好羡慕。】

温暖脚步微顿,明显感到看客们少了,看来同她有一样直播的人不少。

可让她去求尹慧?

她做不到!

就算占据温暖的身体,她也无法把尹夫人看作母亲。

她心中认定的母亲始终是安阳长公主。

温暖积累的生命值还能支撑半年,可人气降低总不是好事。

是时候展现她的本事之一了。

「温暖:你们可知,温家以前是伯爵府,当初温浪也是伯爵公子?你们口中的尹女神以前只是商贾千金,两家门第本是不相配的,可温浪执意娶她,尹夫人一婚更比一婚高,靖南侯以后落魄,不知她还能否爱靖南侯。」

忽悠同借题发挥可是她的特长。

她打听过温家的情况,尹夫人的事,她听说了一些,如今很少人再提尹夫人头嫁温浪就是高攀了。

史书被昏君大幅度篡改过,靖南侯同尹夫人的爱情婚姻被千古传诵,温浪落魄自刎,连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温暖猜测尹氏高嫁温浪的事,也不会留下记载。

温暖走进厨房,查看一圈所剩的食材,土豆白菜等素材,并无肉类,装米面的缸子也见底了。

温暖一边拿刀削土豆,一边在脑子里同好奇的看客们交流。

牵扯到尹女神,看客们忘记温暖所处的穷酸环境,又热烈讨论起来。

毕竟在他们看来,尹女神勇于和离,再嫁给了爱情,终身幸福,是女人励志的典范。

即便尹女神偶尔耍点心机手段,也被看作是追求幸福爱情的手段,并无损尹女神的品格。

【傻白甜的女人不再是主流,我就喜欢尹女神的小心机。】

【尹女神那叫小心机?不,那是真正的生活智慧,夫妻相处之道,学得尹女神的手段,没准我们也能嫁给高帅富,走上人生巅峰。】

【尹女神即便绿茶白莲了一些也是为生活得更好,没有手段的傻白甜若是幸福,才让人倒胃口呢。】

【就是,就是,尹女神能嫁给伯府公子是手段怎么了?温暖你少挑拨是非了,我们是尹女神的死忠粉,誓死不脱粉。】

【双标狗兼颜值粉就是这么固执,只要长得美,做精白莲那也是极好的。】

【我相信靖南侯即便落魄,尹女神依旧同他和美,甚至尹女神会辅佐靖南侯东山再起,靖南侯可不是温浪那般废物。】

【我也相信靖南侯落魄只是一时,何况靖南侯如今得武王同隆承帝信任,以后权柄只会越来越重,绝不会落魄。】

「温暖:要试试吗?我可以满足你们考验他们真爱的愿望,尹夫人同靖南侯经历风雨的爱情,才叫真爱,经历起起伏伏的人生,才是圆满的,荣辱与共的婚姻才能得到升华。」

温暖把削好的土豆放到菜板上,操纵菜刀切土豆丝,菜刀残影过后,粗细一般无二,整整齐齐的土豆丝弄好了。

【妈妈,我好怕。】

【原来温暖是个使菜刀的高手啊。】

【我有种自己被温暖的菜刀剁碎了的感觉,这刀工,这土豆丝看起来很好吃。】

【温暖小仙女放下菜刀,咱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不,温暖以后说不得一刀一个小朋友,莫名为靖南侯担心了。】

【同。】

温暖见到平稳的人气稍稍松了一口气,用出色的刀工拿萝卜雕刻了老虎,狮子等猛兽。

【小兔兔不可爱,还是小猫猫不好玩?】

【我好奇上辈子温暖是不是受过刺激?完全摸不到猛兽的萌点。】

【她雕刻的猛兽,我觉得是活的,眼神凶狠,随时都能咬碎猎物,呜呜呜,完蛋了,我要做噩梦了。】

【隔壁明明有各种萌宠,为何我要自虐看温暖雕刻仿佛能吃人的猛兽?】

【用菜刀雕猛兽,我也是醉了。】

***********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温暖太眼看去,一位穿着松香色褂子的老太太停在门口。

她面容古板,嘴角向下耷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双眸古井无波,显得很不好惹。

温暖问道:“您是哪位?”

应该不是温浪的母亲温老太太。

“温四郎的闺女?”

老太太声音暗哑,看了一眼锅里煮好的米粥。

温暖点头道:“他的长女。”

“温暖?!”

“嗯。”

“我是你二叔祖母。”老太太说道:“端一些饭菜,我饿了。”

温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等价交换 “食材同粮食是用我的银子买回来的,你爹已经很久没往家里缴银子了。”

老太太自己动手,将饭菜摆在托盘上,“随着我出去用膳。”

温暖是人,她也会饿。

她主动端着托盘跟着老太太出门。

老太太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越显出刻板严肃,隐隐透着一股不好惹。

温暖进入厢房后,快速扫过布置。

穷,真穷啊。

桌椅陈旧,一扇破旧的屏风后,只放着一张架子床,透着寒酸窘迫的味道。

唯一好得就是厢房收拾得干净齐整。

温暖看了一眼同样有些年头的佛龛,一个陈旧的蒲团。

她进门时就闻到淡淡的佛香,从蒲团使用程度推测这位叔祖母一日大半都用来念经拜佛了。

温暖将饭菜摆上桌,直接坐了下来,端起饭碗不紧不慢吃着,对叔祖母没有半分好奇。

老太太同样平静无波,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拿起筷子夹菜,平平无奇土豆丝意外可口。

老太太眼睑微抬了一下,明显加快用饭的频率。

*******

【土豆丝有多少吃?我特么都留口水了。】

【手中鸡腿不香了,要不再点一份外卖?】

【据说越是平凡的家常菜越是能展现厨师的手艺,水煮白菜什么的都是名菜。】

【没错,好希望亲手品尝到温暖做的饭菜呀。】

【我看过美食直播,有权贵为一碗寻常的水煮面蹲在外面等厨师两个小时。】

【这有什么?我还见过纷乱的菜市场门口停着一排排一个轮子比我命都贵的豪车,只为一碗红烧肉。】

「温暖:你们那的权贵富商太平易近人了。」

她没见过这么有派头的厨子,所以后世人过得真幸福啊。

【倘若被昏君遇见了,一准把厨子抓进皇宫去,不给昏君做饭,有骨气的话,那就都别吃了,全家也死光光。】

时刻不忘踩昏君一脚,昏君这是多招人恨。

温暖很想说,不仅昏君会这么做,如今有权贵又有几个看得起厨子?

********

温暖做得饭菜没那么好吃,味道只是寻常罢了,当然她是不会同看客们解释的,反而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没吃到的人永远在骚动。

老太太用了两碗饭,温暖推断,老太太的厨艺不怎样,她们两人合伙把饭菜吃干净,

“以后做饭就交给我,叔祖母只需要出银子。”

温暖主动递上一杯温水,连最差的茶叶都买不起。

老太太抿了口水,问道:“你打算长住下来?”

声音平缓,无喜无悲,她仿佛不在意温暖,专心看着青瓷茶杯,然温暖有被盯上打量的感觉。

“父亲在哪,我就在哪。”

“你在靖南侯府不安分?”

“……说了几句实话。”

少女的笑容洋洋,又带了几分俏皮,“我担心小柔被欺负,怕尹夫人为了继女继子全然奉献,亏待小柔,又碰见魏王殿下——也怎么就让太夫人她们不喜,把我看作乱家的祸根,与其让她们为难,不如早早抽身,以后再登门看望小妹她们。”

“她也是舍不得我的,小妹还说同我一起离开呢,我可感动了,定然不能辜负她们的关爱,日子得越过越好才能让她们放心,给尹夫人同小柔做靠山。”

老太太看愣了片刻,不由紧了紧捏着茶杯的手指。

这丫头不是做尹氏母女靠山,而是气死他们!

老太太枯井一般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更快暗淡下去,自嘲勾起嘴角,自己怎会还没死心?

“天真!愚蠢!”老太太说道:“你这辈子都等不到你爹从烂泥塘中站起来,他已经废了,不紧紧脊梁被打断,他脑子也不清楚,钻进牛角尖的人,你就算用尽力气也拽不回来,封妻荫子,带给你荣华富贵,你还不如大睡一觉,梦里还有可能实现。”

温暖笑呵呵听着,轻轻点头,“父亲的确如同叔祖母所说,不,叔祖母到底是慈爱的长辈,您还给他留了一份脸面,他比您说得更不堪,名声尽毁,仕途毫无指望,别说从烂泥里站起来,就算爬,他都爬不出泥塘。”

老太太皱紧眉头,听得出温暖对温浪的不以为然。

温暖唇边笑容渐渐敛去,淡淡说道:“我从未指望过他,也说不上失望,荣华富贵这种事,不是自己来比较好?”

“你——”

“靠山山倒,靠水水断,求人带我飞,不如自己来。”

温暖起身收拾碗筷,走出厢房,“我得收拾出来一个能住人的地方,就不陪叔祖母闲谈了,买菜买米面的银子,叔祖母明早给我就成,我不着急的。”

“——尹氏没给你银子?!”

“给了啊。”

“那你为何不用?为了尊严大可不必。”

尹氏绝不会放过展现慈母爱的好机会,老太太深知尹氏是一个爱惜名誉的人。

夕阳西陲,温暖落在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您出钱,我出力才公平嘛,我同叔祖母不大熟,您不指望我,我不指望你,公平让我们彼此都放心呀。”

老太太捏着手腕上的佛珠,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温暖哼出的小调在寂静的庭院分外清脆。

从始自终,温暖都没问过一句为何叔祖母会在蒲松院,并跟着温浪一起生活。

温暖是故意让她先开口,还是没兴趣?

老太太颇感一言难尽,莫不是温暖怕麻烦?!

不过,温暖不似尹氏,也不像温浪。

“看似平和淡然,实则霸道强势。”老太太喃喃自语:“教出她的人是谁?总不会温家风水好,祖宗保佑降下兴盛温氏一族的贵人?”

温暖洗干净碗筷,擦了擦手,头疼看着下不去脚,脏衣服成堆的正房,呻吟道:“明日还是先去买一个会打扫的丫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呢。”

******

【偷懒就直说,你懂不懂劳动人民最光荣?】

【我想看温暖干活,让她装逼,让她挑拨是非,只有劳动才能改造温暖腐朽堕落思想。】

【天南地北,尹女神最美。】

【……】

「温暖:全体禁言两个时辰。」

温暖就算收到打赏也不会解开禁言,毕竟这是她的地盘,只有巨额打赏才能让她折腰。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改善环境 翌日,温暖出门一趟,等她回来时,闹出不小的动静,本来死寂一般的小院突然注入活力,生机勃勃,人声鼎沸。

在屋子里诵经的老太太转动佛珠,心无杂念……屋外动静不小,温暖招呼人拾掇房屋。

“不能放那,家具同床榻轻拿轻放,你们仔细一点,我可都是花了大笔银子的,碰坏了你们赔给我。”

“修缮屋顶的,你轻点啊,我只让你修漏洞,其余地方你们踩坏了,就得免费给我修!”

老太太额头青筋鼓起,忍无可忍了!

念经修佛这么多年,她的心境依旧无法达到无为的状态。

昨儿,温暖给她强势大方,又聪慧坚强的感觉。

今儿,她市侩又小气得话语不似高人教出来的,也不似尹氏,更不想温浪。

老太太站在窗前向外张望,温暖坐在院中的大石上,唇边含笑吩咐人办事。

少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个最精明的监工,谁也别想糊弄她,占她的便宜。

不仅老太太有这认知,来送货的人也是大开眼界。

本以为处事不深,又该是腼腆天真的小姐好糊弄,姑且算是官宦人家小姐,毕竟还挂着温府的名儿。

他们拿出往日讨好称赞闺秀的常用手段,指望着哄温暖高兴,手松一松,大赚一笔。

然而温暖比他们还精明,甚至还不要脸的砍价!

见过砍价的闺秀没?

他们是见到了。

最重要得是店铺的掌柜莫名其妙就被温暖反忽悠了一把,不仅给了最低价,还被温暖忽悠得提供不少额外的服务。

比如送货上门。

比如菜贩每日都会送蔬菜上门。

比如卖砖瓦的掌柜答应帮温暖修破损的屋顶。

比如卖家具摆设的掌柜给温暖打了八折,还白送好几件日常用品,鸡毛掸子之类的物品。

当然掌柜们也是赚钱,没有亏钱。

但是他们送走温暖之后,统一拍脑袋,怀疑自己中邪了。

本该赚一笔的生意只赚了一点点,好伤心。

观看温暖一系列操作的看客们也没闲着,更没闹着去看昏君,或是尹女神,一起高喊六六六。

温暖淡定弹了弹手指,这算事嘛?

总不至于重生后还被算计。

她做过女王,在李湛面前跪拜称臣,同最硬气的男人交锋过,甚至弄死不少想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虽然她上辈子容貌不怎么出挑,但也不少男人爱慕的。

大事不含糊,小事她也会做。

上得朝堂,下得厅堂。

温暖从来就不是个只能专注朝廷纷争的人。

尹氏她们都觉得温暖回温家日子很不好过,一定得吃苦,或是被温家人算计。

温暖更爱今生的日子。

【温暖太变态了,隔壁的女主只想岁月静好,平安喜乐,她恨不得后宅夫人算计。】

【是我疯了,还是温暖疯了?】

【可以的,温暖好带感啊,就是喜欢温暖的不做作。因为喜欢岁月静好的人,一般都是嘴上说说,也没见她远离极品。】

【你们是不是对温暖有误会,她不是自虐喜欢被人算计,而是想看算计她的笑话。】

【不,温暖有心机啊,以后就叫她心机暖,她根本就是借着算计收拢人气同打赏,横竖心机暖也没吃亏,反而是咱们的三观受到冲击,起码我再看尹女神都没那么香了。】

【看心机暖讲价好过瘾,如同我狠狠剥削了卖家一样爽,本来我是来看温柔的。】

【附议,我是来看摄政王的。】

温暖嘴角扬起,虽然她靠着打赏人气续命,也曾为打赏从心,她永远不会被看客们所支配。

让她看谁,她就乖乖去看。

她不要面子吗?

温暖买了一个粗使的婆子,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她们两个都有正规的卖身契,在衙门中登记报备过。

“十年之后,我把生契还给你们,而且不用给赎身的银子。”

“多谢大姑娘。”

婆子三十多岁,是个没儿子的寡妇,娘家指望不上,只能自卖自身,不知是她运气不好,还是主人家气运不佳,她被主人买回去后,不出三个月,主人家必然出事。

因此温暖没花几个钱就领走了她。

“以后你就叫盈姑。”

“是,大姑娘。”

盈姑看到温暖掐过手指才给自己命名,觉得她应该能在这家里做满十年。

温暖看了一眼黑瘦的小姑娘,“你以后就叫红袖吧。”

红袖屈膝答应,她受过简单的培养,只是因为皮肤黑,错过几次进入大户人家当婢女的机会。

岁数渐大,差点就被人牙子卖去给乡下地主做通房丫鬟。

她对肯买自己对温暖很是感激,留在京城,伺候大姑娘,总比去乡下地主家好。

“除了父亲之外,我应该还有一个哥哥,他——西侧间就是他的住处,我住东次间,父亲住正房,你们两个重新打扫一番。”

温浪原来用的破损家具,温暖让送家具的人当作破烂拉走,她都没多要钱的,他们赚到了。

送家具的掌柜:“……”

温暖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房门,“叔祖母,掌柜心好,看我可怜又没什么钱,特意多送我一床被褥,还有一个崭新的蒲团,我同父兄都不是拜佛的人,用不上蒲团,不如送给您。”

“以后您有事也可吩咐盈姑同红袖。”

“不用了,我用惯了旧物……”

“原来叔祖母没有念经,那就不怕打扰您了。”

温暖直接推开门,阳光同她明媚的笑脸出现在老太太眼前,她眯起眸子,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温暖的笑容!

“红袖帮叔祖母铺床。”

“是,大姑娘。”

红袖手脚麻利,却不敢去看严肃的老太太。

“我同父兄都指望着叔祖母养活,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好好服侍她,惹叔祖母不高兴,饭菜都吃不上。”

“……”

老太太眼见着温暖将自己屋子里陈旧物都换了一遍,还特意放了一盒上等的佛香料,以及一罐子茶叶。

收拾停当后,温暖同红袖很快退出门去,老太太坐在床上,抚摸着仿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嘴角微微上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挖坑能手 老太太觉得温暖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女孩,一墙之隔的温府温许氏目瞪口呆看着温暖,她是老四的种?

原本温许氏把温暖叫来,想着从温暖手中扣些好处,大打亲情牌,让温暖感动,让温暖心甘情愿把尹氏留给她的东西贡献出来。

顺便攀上靖南侯府,多得点好处。

她同长媳夏氏配合默契。

温暖过来后,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让温暖对大伯母夏氏有所畏惧,又信赖慈爱的祖母温许氏。

尹夫人当初为顺利带走温柔,除了依靠宝华大长公主之外,她还给了温许氏一笔银子。

双胞胎姐妹,尹夫人再偏心温柔不至于对温暖太苛刻。

尹氏在温家做媳妇时,就曾抱怨温许氏偏心大儿子,算计小儿子温浪。

她总不会做自己曾经鄙夷痛恨的事。

温家捏着温暖,尹氏想要好名声就不得不屈从。

然而,温暖进门后抱着温许氏抱头痛哭,间歇还拽上大伯母夏氏诉苦,将她们的计划完全打乱。

“祖母,我最遗憾就是没能在您身边长大,如今总算见到祖母,以后您就是我最信任最值得依靠的长辈。”

温暖哽咽道:“父亲不在家,拿不会养家的银子,母亲又再嫁侯府,过得也不轻松,我怎好去给母亲添麻烦?何况我是姓温的,让侯爷养算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能让温家列祖列宗蒙羞,以后我留在您身边尽孝,代替父亲好好孝顺您,我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唯一抚养我的奶娘也因年迈回了老家,礼数上不如京城的小姐,也不如堂姐妹们。”

**********

【她来了,她来了,心机暖带着胡言乱语走来了。】

【我见过不少女主面对长辈的责难,但演技这么好,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想让心机暖吃亏的人是不是还没生出来?】

【好好看,好爽啊,就喜欢心机暖堵得极品说不出话。】

【最近流行趋势莫非变了,只有极品才能怨怼极品?】

【你的意思心机暖是极品?】

【公平的说,不是吗?】

*********

温暖没空搭理他们,横竖人气没掉就成。

她红着脸轻声说道:“我一定认真向姐妹们学习,只求祖母别对我失望,祖母教养出来的姐妹都是极好的,往后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对吃用,我也不挑,祖母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乖巧的女孩子,若温许氏没有看到温暖眼中的算计,她还能更相信一点。

整个温家就属老太太吃用最讲究,堪比王侯。

一来温许氏傍身银子充足。

二来温许氏做过三十多年的侯夫人,即便丢了爵位,以前的积累也足以让温许氏过好日子了。

三来温许氏至今还握着温家大半的家当,还有尹氏为脱身给温许氏的好处。

温许氏看重银子,在吃穿用度上并不小气,然不小气仅仅对温许氏自己一人,儿子孙女之类休想吃用她的。

长房比其他人稍好些,从温许氏手中得到的好处并不多。

夏氏几次三番把自己女儿塞到温许氏身边,都被温许氏以喜静给打发了。

“祖母,孙女需要您。”

温暖眼巴巴渴望亲情的模样让人心疼,显得特别真诚,一旁的婆子丫鬟看着心头都酸酸的,暗道一声可怜啊。

尹夫人明显不管她,温浪靠不住,有温浪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没有!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我听丫鬟说,你买了不少的家具摆设。”站在夏氏身后的少女轻声说道:“怎么能说没银子使?孝顺祖母是好事,还让祖母养着不当人子。”

夏氏的嫡女温雅,比温暖大上三岁,她小脸白净,眉眼弯弯,清秀可人。

庶出的妹妹温妙站在一旁,温妙比温暖只大一岁。

温妙一直低垂着头,怯懦胆小。

温二爷本是庶出,在温家分家后,二房带着微薄的财物搬了出去,温暖打听到的消息是,二房去了西南,据说还混得不错,每年都有一些蜀锦送回来做年礼。

温三爷孑然一身,痴迷炼丹,早年出京云游四方,前两年投到国师身边,做了个炼丹术士。

“暖妹妹不会以为我们这边听不到隔壁的动静,说谎可不是好女孩儿该做的事哦。”

温雅倒要看看温暖还能怎么演,“柔妹妹还在时,同我最是交好,这条手串就是柔妹妹送我的礼物。”

她亮出手腕上的珍珠手串,“这不过是柔妹妹不常带的,她首饰盒子中最寻常的一件了,你们是同胞姐妹,想必你首饰也不少。”

温暖凄苦之色更浓,“小妹一直讨人喜爱,我远远不如,堂姐不必说下去了,母亲偏心小妹,所有人都只喜欢小妹,侯爷父子都把小妹当作宝贝疙瘩,对小妹所求没有不应的,连太夫人都更喜欢小妹,齐婉婉都不如小妹得宠……我只有依靠祖母了。”

温许氏心头一动,温柔这般受宠?

“雅丫头的意思是说你的银子……”

“母亲只给了我五十银子,如今我还在外面赊账了一笔银子,这才把必须的用品置办齐整,倘若我早知跟祖母一起生活,我就不买那些东西了。”

“赊账?”夏氏声音高扬了几分,“这京城谁敢给温浪赊账?他还有任何名誉?”

“我……我用得是祖母的名义。”

温暖仿佛犯了错的小孩子,求助看向温许氏,“您曾是侯夫人,名声也很好,掌柜们都信得过您。”

“你一个丫头如何取信掌柜?”夏氏眼珠转动,不大相信温暖的话,“我可以容忍你蠢笨,但我家绝不能留下说谎的孩子,对你得要求更严一些,毕竟我怕你性子随了你爹。”

“京城人虽然没见过我,却知道母亲生得是双胞胎,我身上的玉佩同小妹本是一对,他们知道我的身份,我没有说谎,求您相信我。”

温暖默默垂泪:

“我怎么就不能像小妹一般讨喜呢,连武王殿下都对她另眼相看,赠送随身玉佩,准许她随时去武王府,对了,她还能参加牡丹会,本来她也让我去的,还不清银子……我哪敢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得到好处 温雅眼睛一亮:“牡丹会?是武王府的牡丹会?”

“祖母,我不该用您的名义欠账,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温家的祖宗,我——”

温暖哭得眼睛红肿,“我这就去祠堂罚跪,恳求祖宗责罚不孝子孙。”

她就是不提起牡丹会,急死温雅等人。

*******

【心机暖钓鱼手段玩得真溜。】

【不是看过心机暖的手段同武力值,我都相信了。】

【能在皇宫用珠子帮助昏君,让武王怀疑靖南侯的人如今哭得如同白莲花,我是做梦吗?这时候不该是言辞怨怼?狠狠打脸温许氏一众人?】

【你们没看出心机暖在害温柔同尹女神?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不是心机暖不能用别的手段,而是她让温柔重新陷入温家的极品包围之中,自己在一旁吃瓜。】

【尹女神会给极品教训,让心机暖计划落空。】

【瓜真甜!】

*******

温暖暗笑。

嫌弃她吃瓜看戏,有本事你们别兴奋。

“你能去牡丹会?”夏氏也很着急,抬手压下快要冲到温暖面前的温雅,问道:“是武王殿下亲自邀请你的?”

温暖仿佛还陷入自责之中,喃喃说着:“我错了,我不该赊账,我认罚。”

估算时辰要账的掌柜也快到了。

果然,门口的婢女回禀:“老夫人,门口的小厮送了两张拜帖,说是常庆堂的掌柜登门拜访。”

常庆堂不单是京城有名的商铺,京城一大半的砖瓦等木石都常庆堂在经营。

背后的东家是工部尚书的二堂弟。

正好是温大爷的顶头上司,拿着拜帖登门,已经很给温许氏面子了。

“你这丫头——”

“祖母,一人做事一人当,借银子的人是我,我去给他们做工偿还银子。”

温暖的手被温许氏拽住,欲言又止。

夏氏赶忙说道:“你一个大姑娘怎能抛头露面去做工?咱们温家还得要脸呢,几个孩子都没说亲,这不单单是暖丫头一人的事,倘若雅丫头几个都能去牡丹会转一圈,上门说亲也容易,万一被哪家瞧见了,许是能结门好亲,以前雅丫头是没机会露脸,她品貌才情都不弱于温柔,雅丫头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只缺少一个机会。”

“祖母,我一定给您长脸。”

温雅软声恳求,“以后好好孝顺您,老师都说我诗词极好的,一准能一鸣惊人,哪怕我多结交几个名门贵女,对父兄也是助力。”

温许氏默默衡量得失,肉痛一般说道:“先把准备买人参的银子取来,我只能匀出这些银子,若是不够的话,雅丫头是你亲生的,她名声好,有好处能少得生母。”

“我怜惜温暖不易,缺少的银子,我帮温暖补上。”

夏氏同样很肉疼,不过有温许氏帮忙分担一部分,她竟然感觉好过不少。

“不过暖丫头以后可不许再借银子了,你得记住这次教训,下次我同你祖母可不会帮你还钱。”

“可我缺很多物什啊,若是我有,我也不愿意借钱。”

“……缺什么同我说就是。”

夏氏随口敷衍一句,以后她再在从温暖身上找回场子,她还斗不过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了?

********

【我猜心机暖一定还会借钱的,夏氏她们会被心机暖坑死。】

【不,坑得太惨的夏氏会去找温柔。】

【尹女神想着彻底摆脱这群极品怎么就这么难?心机暖太坏了。】

【你们不好奇,心机暖何时同掌柜约好上门要钱?我记得当时心机暖不是把银子都结算清楚?】

「温暖:我给掌柜留了字条,想发财就拿着拜帖来温家要账,常庆堂的掌柜也想赚点私房钱,一张拜帖的事,掌柜还拿得出。为了牡丹会,温许氏她们只能投鼠忌器,不敢让我去抵债。」

有惊喜有意外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嘛。

********

“多谢祖母,多谢大伯母,往后有难处,我一定同你们说。”

温暖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已是不见任何泪痕,已经有婢女把银子送到到门口。

温雅着急问道:“去牡丹会,我是不是得做些准备?暖妹妹不知规矩,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提点你。”

“小妹说她会提点我,就不用雅姐姐费心了。”

“这怎么成?她现在可是靖南侯的继女,同你已不是一条心。”夏氏给了一大笔银子,不就是为让温雅去牡丹会?“相反雅丫头和你同气连枝,她对你才是真心的。”

“我本就是随着小妹一起去牡丹会,若是再带上雅姐姐,还得小妹首肯。”

温暖歉意说道:“我做不了小妹主,嘴又笨,不如大伯母去同小妹说说,小妹在温家十几年,您的话,小妹一定遵从,其实小妹说一句话,再难的事,靖南侯世子都能为她办到。”

夏氏眸子闪过一道亮光,“你是说靖南侯世子听温柔的话?”

温暖羡慕叹息:“都是做人大哥的人,对比世子爷对小妹的千依百顺,我哥太差劲了。”

“他不是个好哥哥,但我不能做个坏妹妹,祖母,我先回去收拾屋子,晚上再过来陪您用膳,以后我陪祖母住,就不用再担心吃不饱,还要管着大哥同父亲了。”

“——你不必过来。”

温许氏连忙说道,“我想留你在身边,然你还有父兄需要照顾,不靠你,我担心老四哪天醉死在外都无人报信,何况你二叔祖母也是个可怜人,丈夫没个下落,老四承诺以后为她养老送终,如今老四不务正业,奉养我这苦命弟妹的责任怕是就落在你身上了,我身边还有雅丫头等人承欢膝下,我怎好再同弟妹身边抢走你?”

温许氏为弟妹落了一场泪,夏氏等人规劝,温暖勉强答应侍奉老太太。

刚刚寂静下来的蒲松院又热闹了,老太太再次放下念经的心思。

温暖同掌柜说道:“当初说好的,二一添作五,那一半我不要了,你送我一张拔步床就是。”

“别小气嘛,大不了我请你吃烤麻雀。”

温暖捡起几个石子,嗖嗖嗖弹出石子,打落树上的麻雀。

掌柜额头冷汗淋淋:“……好。”

他怕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长兄温蜇 不知是温暖运气好,还是掌柜怕自己变成烤麻雀,一张崭新用料极为讲究的拔步床被很快送来了。

温暖碰碰摸摸拔步床,显得很好奇。

老太太心中不落忍,尹氏倒是把温柔娇养长大,温暖因一张拔步床而满足,给温暖没有给温柔的十分之一。

温暖想必没少吃苦!

上辈子她只听母亲安阳长公主说过,女孩出嫁都会有一张拔步床,她回京后,没睡过拔步床就死了。

她想着把以前没来及享受的都享受了。

盈姑一手厨艺极好,温暖同老太太几乎干掉了一个水晶肘子,同半只烤鸭,一碟炒冬笋。

饭后,温暖慢慢品茶,随意问道:“听祖母的意思,叔祖母由父亲养老?您丈夫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难道您一直没有生养?”

老太太低头看着茶盏。

温暖淡淡说道:“您看得出我买来的物什大多随时都可搬走,对屋舍几乎没有整修过。”

“搬不走你也不会便宜温家人。”老太太扯了扯嘴角。

“那是,物品可都是花银子买回来的,即便没用自己的银子,可也是付出的真金白银。”

“你没打算在此长住?”

“嗯。”

“你同温浪父子一起搬走?”

“那要看他们知否值得我用心思了。”

温暖好奇温浪不离身的火风宝剑,却没想着拯救温浪,一个甘于自轻自贱的人没有任何的价值。

她让尹氏同温柔无法彻底斩断同温家的关系,也只是为了赚取生命值。

还有那么多好享受,还没同母亲团聚,她可不能死。

少女靠在崭新的躺椅上,悠然自得,时而眯起眼眸,仿佛一只晒阳光的偷懒猫儿,若是她有尾巴一准时不时的轻甩几下。

老太太看不透温暖,欲言又止。

温暖突然从躺椅上起身,端着半盘点心飞快离去,“我拿回去做夜宵,您也早点歇息,方才我说的话,您就当没听到,我就是一个平庸无能的懒丫头,不成事的。”

老太太:“……”

问都不问一句就跑了?

老太太反而下定决心明早儿非得同她说清楚不可。

温暖自省方才吃多了才会询问老太太的事,温浪答应奉养老太太,她可没做贤孙的心思。

夜深人静,突然一声闷哼打破寂静。

温暖立刻翻身而起,莫非进贼了?

她披上衣服出门时,红袖同盈姑从耳房走出,红袖提着灯笼,盈姑拿着一根棒子。

“大姑娘,快到奴婢身后。”

盈姑的手是颤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烛火的映衬下,她脸庞煞白,想起她前面几个倒霉的主人,这次难道她在新主人身边待不满一日?

她还有许多本事没给大姑娘展现呢。

西次间窗户是开着的,黑漆漆看不到人儿,从不间断的声音判断,里面的贼是个蠢的。

温暖怀疑蠢贼撞到了所有能撞到的家具。

老太太站在厢房门口,“是蜇哥儿回来了?!”

“叔祖母,是我。”

一道黑影从窗户翻出,心有余不悸说道:“我没想到屋子里多了不少摆设,吵醒叔祖母,是我的错。”

不仅多了摆设,还多了几个人。

一个中年仆妇,一个小丫鬟,最让温蜇意外是瘦削少女。

“你是大妹妹?”

“大哥安好。”

“好——”

方才的心惊肉跳是怎么回事?

温蜇挠了挠头干笑道:“物什摆设是大妹妹带回来的?你自己用就是了,我在吃用上不挑,一张床足够了。”

“大哥为何不走门而翻窗户?您身手灵活,不似读书的学子。”

起码温蜇翻墙进院落,翻进西次间,温暖竟然没能听到一丝的动静。

温蜇内功不低了。

“在外同勋贵子弟结交,我文采不出众,时常被老师们责罚,练了一身粗浅的功夫可以替勋贵子弟罚跪挨戒尺,我总得有一样本事才能在国子监待下去。”

温蜇挤出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谄媚笑容,本是松柏一般的体魄愣是多了几分猥琐下作。

温暖眸子微沉,“大哥以后还是走门为好,省得被自家布下的陷阱弄伤了腿脚。”

“……陷阱?”

“嗯。”

温暖随意扔出几枚椭圆石子,砰砰砰,墙边埋得夹子启动,银白的锯齿在月光下闪烁寒芒。

温蜇咽了咽口水,“大妹妹太过小心了,谁会来咱家偷东西?”

“以前蒲松院穷得老鼠都没一只,我搬回来后,祖母同大伯母给银子让我添置不少的物什,被蠢贼惦记,弄坏了东西,辜负祖母的疼爱维护之心,那就我的罪过了。”

“……”

温蜇不仅不认识自己生活十多年的家,连见过无数面的温许氏同夏氏都换人了?

温暖是怎么从抠门的温许氏手中讨得银子?!

当初父亲装病,不,腿被人打断了,他去跪去哀求,温许氏都没给过温蜇一两银子。

“红袖明日随我多削一些竹杆,我布置在墙下,本以为温府有家丁护院,贼人不敢从那边翻进来。”

温暖摇头道:“我还是想得太少了。”

温蜇额头一层的冷汗,“大妹妹已经想得很周全,竹子就不用不布置了吧。”

“不成呢。”温暖笑道:“我虽不如小妹明艳,生得花容月貌,听说大哥同父亲在外没少得罪人,他们奈何不了你们,万一晚上翻进来做坏事,我不要名声了?我好怕歹人图谋不轨,伤害我。”

“……”

温蜇觉得偷摸进来的人才倒霉。

“红袖送大哥去歇息。”

“是,大姑娘。”

温暖走回屋子,后背靠着关上的房门,温蜇?有点意思!

温蜇低垂脑袋进门,打发走红袖后,一头扎进松软的被褥,新添加的摆设已经扶正。

他鼻尖嗅着淡淡的香气,仿佛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翌日,老太太守在门口。

温暖迈出房门的脚来不及收回,“叔祖母早啊。”

“今儿你同我去一趟水月庵。”

老太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警告道:“不许偷跑!”

温暖小声嘀咕:“以前没人陪,您不是也出门拜佛?水月庵是犯错官眷修行赎罪的庵堂,太晦气了,难怪菩萨不肯保佑您心想事成。”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再被狗追 温暖不停碎碎念,走在前面的老太太额角青筋凸起,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您不爱听我也要说水月庵不是个好地方,好女人都不愿意去,哪怕是烧香拜佛。”

温暖推荐几个京城香火鼎盛的寺庙,倘若她没记错,李湛的初恋情人生在水月庵,长在水月庵。

她见明妃倒是无所谓,就怕后世的看客们用打赏诱惑她拯救明妃,严惩李湛。

到时候,她是为打赏屈服呢?

还是屈服呢?

“总比去教坊司强,不是所有被丈夫连累获罪的女子都有幸去水月庵。”

老太太拽住温暖上马车,直到马车出门,温暖无法跳下马车,她才缓缓松开手。

“你可知,若不是我……你们姐妹不是在水月庵就是在教坊司。你爹当年获罪,温许氏本就偏心长子更怕被温浪牵连,哭喊着把你爹族谱除名,我相公失踪之前,曾因救陛下得过一块免死金牌,我拿出金牌救下温浪,温许氏就将我推给温浪奉养了。”

总算把旧情说出来了,她容易嘛。

温暖好奇心太低,本来她打算考验温暖的,让温暖主动询问,经过昨夜的事后,老太太自觉再端着,温暖直接跑路,理都不会理她。

她早已枯井一般的心却因为温暖多了一丝活力。

“温浪答应过我,帮我把相公找回来,我一直坚信他没有死,更没有背叛陛下。”

老太太心想,这回温暖总要多几分兴趣,追着她发问了,她得把面子找回来,也让温暖着急。

马车前行,温暖向外张望:

“京城真是繁华,人多也很热闹,我得记下来卖吃食的地方,有机会品尝一二。马车慢点走,让我看清楚那边的热闹……真可怜,父亲死了,她自卖自身葬父,怎没有好心的公子哥买她回去,莫不是嫌弃她长得丑?”

老太太紧紧咬着后槽牙,这丫头的心思都用在看热闹上了。

“我知道了。”

温暖左手拳头捶打掌心,“一定是她不识字,给她写卖身葬父牌子的人字太丑,没能凸出她的可怜以及自身的优势,没法激发豪门子弟的怜悯,这才没人买她回去。”

“是她用得套路太寻常。”

老太太冷声道:“那女子一看就不是单纯的,靠着卖身去勋贵高门,她倒是想得很美,府里的烧火丫头都不用她。每年京城卖身葬父的事不少见,没听说哪家公子弄回家去,有想尝个新鲜的公子不过把她养做外宅罢了,等新鲜劲儿过去,几两银子就能打发了去。”

“京城公子哥挺聪明,不用心的套路没那么容易得偿所愿,所以说还得出奇制胜。”

温暖继续向后张望,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骤停,老太太差点闪了腰儿,“你做什么?”

“叔祖母快看,是魏王,他没准会给银子帮可怜的女子葬父。”

这可是温暖赚取生命值的好机会,怎能错过?

每次李湛现身,人气都是爆棚,看到李湛倒霉,还能得到不少的打赏呢。

********

【好色之徒。】

【色鬼!】

【活该被套路!】

【昏君迟早精尽而亡!】

【昏君不举也能少祸害一些女孩子,被卖身女套路,他也没脸迎娶顾皇后。】

【靠女人做皇帝,事后对有恩自己的皇后无情冷酷,逼死顾皇后,李湛渣得天怒人怨。】

【不知啥时能见到顾皇后,一片痴心错付,本是天之骄女,爱上渣男落得家破人亡。】

「温暖:你们是怕昏君被骗?」

【……胡说,我恨不得昏君倒霉,倒大霉。】

*********

温暖快速下了马车,她不看清楚李湛倒霉都对不起飞快的刷屏速度。

李湛刚在卖身葬父的女子前停下脚步。

“恳请公子买了我吧。”

一身素白的女子磕头,苦苦哀求。

“你爹死不瞑目啊,没过孝期便对爷抛媚眼了。”

”我——没有。”

“本来长得就丑,哭起来更丑,连给爷刷恭桶的奴婢都不如。”

“我知道自己不美,可我勤劳能干,什么都愿做,只求父亲顺安葬。”

“种田耕地你愿意做就不会来自买自身了,苦活累活哪有给公子爷暖床舒服!”

“……你血口喷人,我不活了,爹慢点走,女儿随您一道去了。”

“快去,快去,许是同你爹还能赶上一趟鬼差。”

高喊活不下去的人一般都不会寻死。

女子不想死又没脸见人,宽大的袖子遮盖住脸颊。

“你找错地方自卖自身,画舫等地方更适合你,不愿意做花娘,你可以去国子监嘛,那里一堆读书读傻了的公子哥愿意帮你。”

李湛轻笑道:“爷给你指条明路,大理寺少卿的公子在国子监读书,他可是个难得纯良的人,最是怜香惜玉,就是眼神不大好,你去求求他说不得能留在他身边。”

“王爷,快跑,快跑,狗,狗追来了。”

随着随从的呼喊,三四十只野狗如同闻到好吃的肉骨头,不管街上其余行人,伸着舌头直奔李湛。

温暖身边的行人兴奋议论:

“哈哈哈,魏王又被野狗追了!上次我看到魏王狼狈逃窜,最后被逼无奈跳了湖,回去的路上,我捡了一钱银子。”

“见到王爷倒霉,不捡银子,我都开心。”

“没有魏王,京城市井少了不少乐趣。”

温暖眼底闪过一抹同情,当世后世的人都愿意看到李湛倒霉。

李湛迈开长腿跑路,还不忘交代卖身葬父的女子:“记得卖身去国子监。”

野狗们很快追金,有几只野狗飞扑撕咬住李湛的衣服,李湛挥动扇子敲打野狗们。

但是效果很不好,他很快被野狗包围。

“来人,来人,快把野狗们给爷打死。”

李湛手脚并用踹开围上来的野狗,随从挤开看热闹的行人上前打狗,李湛趁此机会逃窜,然而没跑出几步,膝盖突然一软狼狈跌倒。

周围人轰然大笑。

李湛的桃花眼此时深邃如同深渊,手亦是紧紧捏着扇子,野狗再次飞扑李湛,张开的嘴露出利齿咬向李湛的左眼。

“嗷。”

野狗突然退去所有的凶狠,夹着尾巴逃离,不再追着李湛撕咬。

李湛抬头,灿烂一笑:“真巧啊。”

温暖微微点头,转身登上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魏王反击 李湛用扇子撑地翻身而起,叫住温暖:“哎哎,你看到爷怎么连个礼都不行?好歹爷是当朝魏王。”

“周围人可都没给王爷请安呐。”

温暖隔着马车帘子:

“当朝王爷出行都有仪仗侍卫开路,王爷既想微服私访就该有被百姓怠慢的觉悟,自古以来,鱼同熊掌不可兼得,王爷纵情市井世俗,难怪朝上朝下看轻你。”

“鱼?熊掌?”

李湛眸子微动,笑道:“糖醋鱼味道酸甜可口,鱼肉鲜嫩,熊掌炖上半日,去油后滋味鲜美,两道菜爷都喜欢,赶明儿爷设宴请你品尝,如何?”

“王爷以大理寺少卿为突破口,您得多用点心思,省得您鱼没吃到,熊掌又炖烂吃不成。”

温暖轻笑:“请客就不必了,我同王爷不熟。”

李湛眸光似要看穿帘子。

老太太如同入定的老僧无视他们的交锋。

“我陪着叔祖母进香,不好耽搁时辰,再会了,魏王殿下。”

直到看不到马车,长随小喜子低声在李湛耳边说了几句。

李湛向不远处的茶楼看去,眸光戏虐。

在茶楼窗旁看热闹的人齐齐心头一颤,背后隐隐渗出一抹凉意。

李湛打开折扇,端出风流倜傥的模样,大摇大摆带着小喜子离去。

不久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带走嘲笑李湛最大声的百姓,以不敬皇室王爷,目无尊卑的罪名罚他们每日脖子上挂着大牌子游街示众。

魏王不再似往日对嘲讽自己的百姓无动于衷,他借此机会给朝臣们警告。

他认真了!

茶楼二楼雅间,桌上放着茶点香茗。

靖南侯世子声音平缓:“魏王还真是霉运缠身,又被野狗追着撕咬,明儿只怕御史又要弹劾魏王不休私德,德妃娘娘又得闭门思过,代替魏王赎罪。”

“前几次御史弹劾魏王,武王殿下并未落井下石,皇上这才能敷衍过去,这次武王饶不了他……”

齐征巴不得魏王倒霉,中伤温柔的魏王该死!

“慎言!”靖南侯世子打断庶弟齐征,警告道:“父亲叮嘱过,不可在武王针对魏王事上推波助澜。”

“大哥就是太谨慎,陛下会为荒唐的魏王不信任父亲?有母亲同柔妹妹在,武王殿下怎会为点小事就责怪。”

“柔妹妹说是不是?”

齐征轻唤发愣的温柔,见温柔脸色不大好,关切闻道:“身体不舒服?”

靖南侯世子齐衡隐忍的目光快速扫过,出门在外,他不好对温柔太亲密,到底他是有婚约的人。

可他的心却是不由自主被温柔占据。

温柔不甘心。

又失败了!

莫非李湛转运了不成?

明明野狗已经追上李湛,他本该像上几次一般狼狈逃难,乖乖送给温柔气运的。

温柔只得到了一点点的气运。

最近李湛不好碰,温柔住在靖南侯府也不好时常出门。

方才李湛发现了她,那抹寒光就是冲着温柔来的。

温柔转身俏皮笑言:

“我方才一直想如何让让薛姐姐完全消气,单靠衡哥哥的解释是没用的,倒不是薛姐姐不相信你,经魏王殿下那么一说,薛姐姐难免存了些许的不快,毕竟薛姐姐倾慕在意衡哥哥。”

“薛小姐不够大度宽容,她若是信任大哥就该疼爱维护柔妹妹。”

齐征轻哼:“她仗着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孙女故意刁难,小柔不必帮大哥选礼物向她赔罪,冷着她,她就知道轻重了。正因柔妹妹善良识大体,才让她得寸进尺,没完没了发大小姐脾气!”

“征哥哥。”

温柔跺脚说道:“我这劝和,你就别在再煽风点火了。衡哥哥同薛姐姐青梅竹马,靖南侯同吏部尚书又是忘年之交,这门婚事门当户对,羡煞多少人?薛姐姐名声好,性情好,样样都好,只要解开误会,她同衡哥哥会是一对神仙眷侣。”

“即便我受一点委屈,只要衡哥哥好,靖南侯好,我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何况在侯府的日子比在温家好太多了。”

“大哥当初可是许诺,不娶对兄妹们不好的女子为妻,柔妹妹已是父亲的女儿,同我们就是一家骨血,薛小姐今儿听信谣言疏远柔妹妹,明儿会不会因好处就算计我同婉妹妹?”

齐征按住想继续为薛小姐辩解的温柔,坦荡同兄长齐衡对视:

“父亲同祖母说过,齐家若想长久富贵,兄弟当齐心合力,为讨好尚书府就让柔妹妹退让隐忍,兄妹之间少不了矛盾,又如何能齐心?母亲对我们兄弟如同亲生,从不曾亏待了你我,婉妹妹想不通,大哥罚她抄写孝经静心,薛小姐……”

“谁在议论我姐?”

雅间的门推开,少年身穿儒衫,清俊中有几分书卷气,看清楚屋子里的人后,“原来是靖南侯二公子,靖南侯府处事不地道,是不想认这门亲了。”

薛渝吏部尚书嫡孙,在苏白同魏王同流合污之后,他被看作未来文坛的领袖。

“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继妹——”薛渝看清楚温柔后,惊讶说道:“怎么是你?!”

温柔目光疑惑,“我认识薛公子?”

齐征挺身挡住薛渝放肆的目光,警告道:“她是我妹妹,比亲妹妹重要,你不得轻慢她。”

薛渝脸讪讪解释:

“我姐不介意世子爷多个妹妹,把她看作嫡亲的小姑子,温姑娘比世子爷更相信我姐的品行,以后同我姐定能姑嫂和睦。我姐是生气了,但不是因为魏王的胡言乱语,世子爷自己算算多久没去见我姐姐。”

“太好了,我就说薛姐姐不会听信谗言嘛。”

温柔乔笑嫣然,“不过衡哥哥的礼物可不能少,薛姐姐她——”

“什么味儿?着火了?”

齐征突然面色大变,大量浓烟从房门缝隙卷进来,他高声喊道:“柔妹妹,快跑……”

靖南侯世子比齐征更快抱起温柔,“小柔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

门口有浓烟,靖南侯世子果决从窗户跳了下去,温柔乖巧在他怀里,“我不怕——”

糟糕!

靖南侯世子看清楚地面摆放的粪桶,在空中强行翻转,惊险落地避开粪桶,粪水的臭味让温柔差点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万人迷啊 “柔妹妹——”

“——温姑娘。”

齐征同薛渝一前一后慌忙从楼梯跑下来直奔温柔,正好瞧见温柔如同乖巧的猫儿窝在靖南侯世子的怀里,两人之间若隐若无似有几分情意。

“大哥——”齐征停下脚步,神色骇然,“柔妹妹有没有受伤?方才吓到她了?”

靖南侯世子下意识收紧手臂,温柔离着更近,后又快速放开温柔,双手在后背交握。

温柔面容苍白,“薛公子,我没事。”

“没事就好。”薛渝偷偷看着温柔,耳朵红了。

“我以往不服输,不认为自己就比兄长们差,可危机关头终究依靠衡哥哥救命。”

温柔屈膝,好看的脖颈微弯:“以后我想随衡——世子爷习武,总不能再让世子爷为我涉险。”

“习武很辛苦,以后我保护柔妹妹。”齐征横跨一步,靠近温柔呈现保护之姿。

靖南侯世子抿了抿嘴角,“我不是你兄长?父亲一直教导我爱护弟妹,柔妹妹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温柔身躯微颤,依旧低垂头:“我不好再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我以兄长待您,尊您敬您,然人言可畏,今儿的事情传开去,我闺誉有损事小,影响世子爷,我万死难赎其罪。”

“薛公子是见证人,世子爷怜贫惜弱,保我脱离危险,危机时刻保命为上,我并非执着生死是小,失节是大的迂腐刻板女子,对世子爷同薛姐姐姐光明坦荡,只要薛姐姐相信我,我不怕被无知的百姓议论。”

缓缓的,温柔抬起头,双眸若晨星。

薛渝耳朵更红,“我亲自同姐姐解释,她不会计较世子保护你,毕竟你是他妹妹。”

靖南侯世子暗暗紧了紧拳头,叫来随从低声吩咐,“不许任何人议论此事,保全柔妹妹名声。”

“遵命。”

”在京城,靖南侯府还没怕过谁。”

靖南侯世子靠近温柔,难得展露的霸道收敛,仿佛怕吓到温柔,声音放轻:“你我既是友爱的兄妹,为不相干的外人几句议论生疏,父亲会因此伤心的,他疼爱你不比对小妹差,早把你当作一家人,还有你母亲,你就不为她想想?”

“——我从未体会过兄长的爱护,我怕——怕一切都是梦,等梦醒了,我又要面对猥琐下作的温蜇,我更怕衡哥哥讨厌我,怕薛姐姐为我同衡哥哥闹矛盾。”

温柔泪水盈盈,“衡哥哥爱护我,我当百倍偿还,我愿同衡哥哥一世友爱互助。”

“柔妹妹小看大哥了。”齐征玩笑说道:“兄妹之情同男女之爱,大哥精明一世怎会分不清?大哥对你同对婉婉一样的。”

齐征虽是玩笑,看着靖南侯世子齐衡格外认真,隐隐带着些许的警告,“大哥对薛姑娘情根深种,祖母早就盼着薛姑娘进门,延续香火,照料大哥。”

“我也盼着早日得到长嫂的疼爱。”

温柔有意避开齐衡的目光,一直开启团宠光环,从各个方面看过去都是无死角的完美。

百米外的房屋顶,周身黑衣人搭弓射箭,飞箭如同流星划破长空,箭尾震颤,直射温柔。

靖南侯世子抽出宝剑,勉强打掉飞箭,他持剑的手臂颤抖,好大的力道。

“世子爷好功夫,你有本事就护着她一辈子,嗯,随身带着她。”黑衣人怪笑几个纵身远去。

温柔被齐衡挡在身后,小手拽住齐衡的衣袖,“他是冲着我来的?”

她虽有心机,到底是个没经过生死考验的小姑娘,温柔不怕同人争辩,她怕一言不合就动手射杀自己的人。

“我让人查清楚他的底细,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柔妹妹不必为一群藏头露尾的小人害怕,你是靖南侯府小姐,谁都不敢动你。”

齐衡扶温柔上马车,招呼齐征回府,同薛渝说道:“明日我登门拜访,亲自向薛姑娘说明此事。”

薛渝恋恋不舍目送马车远去。

温柔靠着软软的垫子,身心具疲,气运的消耗更让她伤心,以后若是无法再从李湛身上掠夺气运,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人喜欢维护她了?

她咬着嘴唇思考如何应对,继续算计李湛还是另寻出路。

风吹拂车帘,从缝隙中可见马车外的状况。

靖南侯世子身姿挺拔,骑在马背上更显冷峻矜贵。

温柔手指在空中勾勒靖南侯世子的面容,在他怀里,温柔感到很安心。

齐衡爱慕她。

可她并不想嫁给齐衡。

她有野心有手段不甘心做臣子妇,齐衡继承爵位也是臣子,她想做得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何况母亲也不会答应她嫁给齐衡!

水月庵位于京郊西山,山岭险峻,香客拜佛只在前山,不可踏足水月庵后山犯官家眷苦修之地。

温暖扶着老太太缓慢攀登石阶,时不时都要抱怨一两句,风景不够好,香火不够旺盛等等。

老太太低吼:“够了,我都没说你暗示魏王,你怎么就这么多话?你爹若是被魏王注意到了,他还有命?”

“怕死的人会说好死不如来活着,有大仇要报的人向着目标挣扎前行,即便活得屈辱痛苦。”

温暖慢悠悠说道:“叔祖母说说看,我爹占了哪一条?”

老太太眸光复杂。

“像他那样的活法,还不如死了干净。带着遗憾同愧疚死去还能让尹夫人等人念叨一句,魏王霉运缠身,过得很艰难,德妃偏心长子,不疼他了,皇上畏惧武王对他帮助有限,武王等人处处针对他,魏王纵然只能混迹市井九流,他不曾自暴自弃让武王践踏,不曾落魄惨死让所有放弃他的人如愿。”

“你看好魏王?”

“我一个从乡下来京城的小姑娘哪有资格看好魏王,如今魏王是不受待见,我听说陛下同德妃宠了他十多年,只是这两年他才被德妃娘娘放弃。”

温暖这些话也是说给后世看客们听的,“魏王是荒诞无稽,还是心思深沉,都同我无关,不过把他当作废物烂泥的人落不下好,他若是看上我爹,没准还是我爹的大机缘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偷见尼姑 李湛未必能瞧得上温浪!

“皇家的事少参合,弄不好把一辈子搭进去,魏王势单力孤,帮他的人没几个,算计他的人倒有一群。而且连他生母都不帮他,以后你少同他说话。”

老太太让温暖搀扶着自己上山。

温暖乖巧答应:“您放心,我一准离着魏王远远的,方才他差点被野狗破像,以后指不定在他身边发生更多的祸事。”

老太太越发不放心了。

“你会功夫?”

“叔祖母说笑了,我就是力气稍微大了一点,没人教过我功夫,我会得都是粗浅的庄稼把式。”

“我看到了!”老太太意味深长说道:“你在野狗口中救下魏王,我想魏王也明白这一点,他对你倒是不同的。”

“魏王相貌英俊,我不忍心美男子毁在狗嘴之下,蓝颜祸水让我脑袋发热冲动了。”

温暖一脸懊悔,仿佛后悔不该被美色所打动。

其实没有她出手,魏王也能自救。

别问温暖怎么知道的。

问就是魏王深不可测。

毕竟做了皇帝的人,即便后世人称他为昏君,活着时李湛大权在握,唯我独尊,李湛没有手段,谁信啊。

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无奈叹了口气,“你不信我。”故意岔开话,当她听不出?

温暖笑而不语.

哪怕面对上一世的母亲安阳长公主,她都未必全然相信。

水月庵供奉观音菩萨,老太太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祷,温暖没有踏进大殿,她在不大的水月庵闲逛。

一道铁栅将水月庵分成两半,前山有年轻的尼姑修行,偶尔有几个上了年岁的老尼姑打扫庵堂。

年轻的女尼中就有本来该是锦衣玉食的高门贵女,因父兄获罪,她们只能出家做尼姑,常伴青灯古佛,一生无法离开水月庵一步。

尼姑们目光犹如枯井,活得如同死人。

温暖仔细看着摆放在水月庵门口的添香油的施主名录,身后出传来脚步声。

少女十三四岁,容貌清丽无边,双眸如同泉水一般清澈干净,一身尼姑袍更显她出尘,不似凡间之人,不染任何红尘。

她同水月庵的尼姑都不一样。

“小师傅安好。”

“嗯。”

年轻的尼姑稽首道:“贫尼法号忘尘,小施主要添香油?”

被她纯然的目光看着,温暖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小尼姑。

就这?

明明佛祖昨儿托梦,提醒她今日会有大收获的。

五两银子!

当她没见过银子吗?

“贫尼把小施主记在名册上,师傅同师姐们每日做念经时都会将名册供奉在菩萨之前,也算是为乐善好施的施主们祈福,保平安。”

尼姑们每日都为名录上的人祈福,你好意思只给五两银子?

“辛苦小师傅了。”

温暖笑容矜持,主动将名册打开,递给忘尘毛笔。

名册上只记姓,毕竟女子闺名不好随意宣扬。

“名录上同姓的人多,天下间同姓的人更多。”温暖问道:“菩萨能分辨出该保佑的人?”

“菩萨法力无边,只会保佑心诚之人。”

忘尘看了一眼温暖,遇见厚脸皮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她声音清脆悦耳,洗涤人心灵,除去污垢。

温暖好笑看忘尘将在温氏女名下多加了一笔,化了一个铜板,“这下小施主同名录上的温姓不一样了。”

“多谢忘尘小师傅,我若能得偿所愿,这五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不知小施主所求何事?”

“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温暖义正言辞。

忘尘张了张粉嫩的唇瓣,久久吐出一口气,“小施主所求不同凡响啊。”

面皮厚度不同反响。

温暖诚心诚意说道:“除了天下太平,我的麻烦都是一些小事,无需劳烦菩萨。”

忘尘小尼对温暖更多几分好奇,怀疑温暖用心不纯,可她没有证据!

甚至都不能说祈求国泰民安的温暖有毛病!

“忘尘。”

“师傅。”

“你该去提水了。”

“好的,师傅。”

满脸皱纹的老尼姑不紧不慢走到温暖身前,正好挡住忘尘远去的背影。

“施主勿怪,忘尘稚气未脱,心不宁,性不定,尚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施主对佛法有不解之处,贫尼可为施主解惑。”

“不怪,不怪。”温暖笑道:“我倒是觉得忘尘小师傅一心为菩萨重修金身,弘扬佛法,她是清修的活人。”

老尼姑古井的面色僵硬一瞬,“施主不怪她就好,还请施主去斋堂清茶,等候家里的长辈礼佛结束。”

她收起名录同笔墨,向温暖行礼后离开。

寒冬腊月,水月庵内外萧瑟,风景凄凉,没半分可取之处。

在水月庵待久了,温暖的心情变得很不美丽。

以后再不陪老太太出门了!

温暖碰见忘尘小尼姑还不算太亏,她记起忘尘就是李湛的初恋情人明妃。

温柔同忘尘都让人难以拒绝,相比而言,忘尘清纯自然流露,温柔有点刻意了。

忘尘正同男子交谈,温暖立刻来了兴趣,悄悄凑近:

“你每隔半月都会翻山越岭赶到水月庵,费尽心思躲开香客同山下都的看守,偷偷摸摸来帮我提水,给我送点心零嘴,大叔,我根本不认识你,也无需你帮忙,你再纠缠我,我就告诉师傅去。”

“——随你。”

男人的声音粗重暗哑,提着水桶,熟门熟路往水缸里倒水。

“莫不是大叔看上我了?可惜啊,我不仅是出家人,还是犯官的女儿,一辈子出不了水月庵,一生都得在佛前为父兄赎罪。”

“何况大叔你——太老了。”

果然忘尘是最有趣的尼姑,男人露出真容,温暖目瞪口呆。

温浪是青楼名妓玩够了,打算向小尼姑下手?!

他一定会被李湛五马分尸的。

李湛对明妃爱得深沉,为明妃连顾皇后都差点废了。

“休要胡说,我是你——你叔叔,你父亲是忠诚的,他一腔热血报效陛下,他不是罪人。”

“如今山下已经玩得这么浪?叔叔同侄女够狂野的。”

她的手伸向温浪肩膀,吐气如兰,“叔叔想要同侄女怎么玩?”

温浪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一般,轻轻推开小尼姑,哽咽道:“别——别让我没脸见三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不堪重负 温暖悄悄靠近交谈两人。

在她前世,李湛对明妃的要求无不答应。

明妃宁可让世人知道自己做过尼姑,身世不详。

以李湛对明妃的宠爱,只要明妃说自己父亲是冤枉的,李湛伪造证据也能翻案。

何况李湛是皇帝,还有特赦一说。

*********

【明妃,见到活的明妃了,据说明妃一身佛香,香气浓郁时能引佛祖虚影。】

【昏君配妖妃有何可激动的?就是因为妖妃乱宫才让顾皇后受尽委屈,妖妃侍奉父子两人,恶心死了。】

【明妃想走女帝路线,可惜昏君嘴上说爱她,什么都肯给明妃,察觉明妃的野心后,纵容顾皇后逼死明妃,他就算抱着明妃哭得肝肠寸断,也掩饰不了他的薄凉。】

【别忘了明妃过世不久,昏君又大肆选秀,纵情美色,完全不管黄河决口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可书中说,昏君痛失所爱,无心治国,只能麻醉自己,怀念明妃。】

【小妹妹还没小学毕业吧,乖乖回去做作业,少看脑残的爱情小说,真爱两个字昏君也配提?】

【我更感兴趣小妹妹看得是哪本小说?脑残小说都没洗白昏君的。】

【同求。】

【话说,难道你们不好奇温浪同明妃的关系?难不成明妃姓温的?】

「温暖:我不知明妃的爹是谁,但我保证她不是温浪的亲侄女,温三爷在炼丹的道路上狂奔呢。」

【我有点懂了,昏君这朝历史被昏君同昏君的后人篡改得面目全非,真真假假的历史比戏说都荒诞,只有温暖直播能还原真相,温暖可不能死啊。】

*******

史书上记载明妃伺候过李湛的父亲隆承帝。

这不可能!

李湛的儿子篡改出这样的历史良心不会痛吗?

温暖见过丑化亡国皇帝残暴好色的史书,从未听说继承皇帝的儿子刻意抹黑父皇的史料。

“三哥?他是你三哥?”

忘尘清冷无尘,犹如白月光一般无暇,“那贫尼该称呼您为几叔?”

温浪提起木桶再去打水,来来回回几次填满水缸,他如同一只埋头苦干的老黄牛,勤勤恳恳,又带着几分赎罪的意味。

他恨不得忘尘继续指使自己干活,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消耗干干净。

唯有如此,他的心才能好过一点。

温暖隐隐感觉温浪即将被肩膀上无形东西压垮掉。

“既然你不肯说,以后你不必来了。”忘尘轻声说道:“过几日我会离开水月庵,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在山下见面了。”

温浪面色大变,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山下?!”

忘尘打了个稽首,“施主请回,贫尼得去做午课了。”

温浪快跑几步超过忘尘,并挡住她的去路,紧张焦急问道:“水月庵怎会准许你们外出?若是缺银子,明儿给你给送过来。”

他怕听到让自己绝望的答案。

“在水月庵长大的女尼下山侍奉权贵是惯例,贫尼躲过两次挑选,师傅说,这次贫尼在名单上。”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这不可能!”

温浪面无人色,被打击得后退两步,没能撑住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明明都做到了,他怎能说话不算数?!”

“以我的容貌早就该如同师姐师妹一般送到山下供权贵玩弄取乐,本以为师傅垂爱我,原来我的名字几次没在名单上,全赖叔叔帮忙。”

“你还没及笄,他们怎敢——”

温浪扣着地上的石子,脖颈儿青筋凸起。

“高门大户小姐十五岁行及笄礼,穷苦百姓人家女儿十二三岁嫁人比比皆是,陛下鼓励女子早嫁人,多生子女,以弥补败仗后男丁不足的穷迫,说得好听是休养生息,陛下同权贵指着百姓缴纳的苛捐杂税享乐呢。”

温浪整个人如同四处露风即将坍塌的房屋濒临崩溃。

“听说权贵们喜欢幼女,忘忧师妹去年下山后就没了消息,师傅说,她往生了,师叔为她超度回来做了一个月噩梦,早点往生也好,来世有个不曾获罪的父亲。”

“啊——”

“你们把生的机会留给我,可我坚持不下去了,从来我都是最没用的一个,同年无敌不过就是玩笑罢了。”

温浪脑袋狠狠撞击地面,磕了个头破血流。

“你想死就滚远点,别脏了佛门的地方。”

男人受伤一般的嘶吼让忘尘的心揪起。

“三哥死于乱箭之下,尸骨无存,至死他都惦记着你,叮嘱我照顾你,你名嘉嘉,是他憋了三日取的名,三哥不大识字,偏偏不让兄弟们帮忙。”

“一切都是我这个当七叔的没用,辜负哥哥们的期望,最后连哥哥们的骨血都护不住!”

温浪缓缓爬起抓住忘尘的双肩:“三哥是疼爱你的,嘉嘉,别怪他,你该恨我,恨我无能无法让你早日脱离水月庵。”

“你做什么去?”

忘尘死死拽住明显状态不对的温浪,“你别冲动,我——我不用去侍奉权贵,本来想着吓吓你的。”

温浪存了死志,听不到忘尘的话:“我先去杀光这群狗娘养的,既然我等不到了,他们都得为你陪葬!”

忘尘的力气不如温浪,她被温浪拖着走,“七叔,你是嘉嘉的七叔对不对?多同我说说父亲的事,我就不怪你了。”

先安抚下发疯的温浪要紧,忘尘不愿节外生枝。

温浪拖着忘尘走到悬崖处,捡起绳子拴在身上,以温浪的状态别说下山,摔死自己还差不多。

温暖出声:“杀人是很痛快,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儿女?”

“小施主认识他?快来帮忙阻止他,他是疯子!”忘尘对温暖喊道。

温暖一字一句:“你颓废多年,你的剑还能杀几人,别是连权贵的衣角都没摸到,你就被侍卫斩杀了,你一次次送的人头还少吗?”

温浪仰天长啸:“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悬崖处冒出两个脑袋,李湛趴在小红肩上:“爷就说能从这上来嘛。”得意僵硬在脸上,状况不对劲:

“山上的朋友,你们还好吗?”

李湛有一瞬恍惚,温浪终于被逼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一蠢再蠢 温浪剑指李湛,今日的事绝不能泄漏半分。

李湛搂紧吴枫的脖子,他不怕温浪的剑,担心悬崖山风太强,吴枫抓不住绳索把自己甩出去:

“小红,稳住,稳住。”

吴枫差点没能抓住绳索,悄悄问了一句:“王爷,咱们还上去吗?”

“你怕他?!温将军若真想死,早就随着他几个结义兄弟去了,大仇未报,心愿未了,温将军不舍得死!”

李湛继续挑衅温浪。

“一个大男人竟然询问两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该怎么做,你简直丢尽全天下男人的脸!”

温浪双眸赤红,挥剑刺向吴枫。

李湛丝毫不曾畏惧退缩:“爷说错了你早就没脸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不能人道。

你女儿亲口说你做人了,前妻承认为你请遍专治男子隐疾的大夫,药方对你无用。

药渣子据说让不少男子重现雄风,可尹夫人和离之前,独守空房多年,情定靖南侯后,才明白做女人的快乐。

这是最新从靖南侯府传出来的消息,爷好心好意告诉你一声。”

“住嘴!”温浪喘着粗气,“我不是不中用——”

吴枫晦涩眼底闪过一抹委屈,说话的人是王爷,温浪的剑指着他作甚?

温浪学会挑软柿子捏了?!

自家王爷不过是同温浪在酒肆中碰见几次,顺便打听到温浪年轻时的事而已。

难不成王爷突然发善心点醒温浪。

“爷早就说过温将军落到今日人人喊打,妻离子散的境地不值得同情。你让爷明白,你的愚蠢没有下限,生生毁了你兄弟们的安排,自己活成了笑话,你快去死,省得继续拖累旁人。”

“王爷!”

吴枫担心极了,“您少说两句——他发疯的话,我拦他可不容易。”

“小红太高看他了,他早就没了当初的剑心,只会用火凤唬人,再过几日,他连火凤都拿不起了,世上早已没了一剑破千军的白袍小将。”

李湛一手按住吴枫的肩膀,借力爬了上去,站在悬崖边,手指夹住温浪的宝剑放到自己脖上:“就算爷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敢伤爷半分。”

温浪瞳孔微缩,拿剑的手微微颤抖,有意抽回去。

李湛瞥过扶额的温暖,这就觉得丢人了?

你爹做过蠢事多得数不过来!

温暖那句送人头还真说对了。

无论是靖南侯,还是武王都在温浪身上尝到不少甜头。

“何况爷只说一句话,他就得跪下!爷打他左脸,他把右脸送过来。”

吴枫心说,以前王爷言语只是无意伤人,今日王爷故意刻薄对待温浪。

温浪瑟瑟发抖,几乎拿不稳火凤宝剑。

温暖好奇问道:“我想知道王爷哪句话能让父亲甘愿俯身受辱,他又被同一块石头坑了。”

李湛同温暖目光交汇,彼此竟然心灵相同。

李湛:打赌吗?

温暖:赌!

“安阳长公主有密信送京,恳求父皇派兵接她回京,父皇有意让靖南侯再出兵迎回公主,而且父皇有意彻查当年程将军叛国案,彻查奇袭惨败真相。”

哐啷,宝剑落地。

温浪声音颤抖:“真的吗?”

“有武王牵制,靖南侯很难领精兵出征,靖南侯威望名声不显,在军中威望不足以抗衡武王,需要——”

李湛瞟了温浪一眼。

温浪挣扎片刻,开口道:“王爷要我做什么才肯支持靖南侯?”

“温姑娘输了。”

“也许他同靖南侯才是真爱。”

温暖对李湛点点头,“武王弹劾王爷挪用银子的案子,我帮王爷解决。”

“不过是个小案子难不倒爷,无需温姑娘帮忙。”

李湛潇洒狂傲,在温暖面前,他就是想更狂更自信一点。

温暖扯了扯嘴角,“一旦您没能洗清清白,陛下的损失可不小。”

“以前父皇同武王打赌,十赌九输,爷出马必能让父皇稳赢,这几日爷做了些安排,诬陷爷的案子不日便可反转,父皇赢了武王,出使草原——爷也要去。”

李湛严肃绝不超过半刻钟,色色的调侃:“中原美人都看腻歪了,听说草远上的姑娘狂野率直,胸大屁股大,爷亲自去看看吃着马奶长大的姑娘是不是如同传说——胸大杀人。”

没救了!

李湛也没救了!

温暖挑眉,“您不亲自试试?”

“嗯,爷只是看看。”

温暖笑盈盈的目光看过来,李湛将吹嘘自己风流的话咽下:“其实爷不喜欢太大的——”

忘尘羞得满脸通红,啐道:“你们都不是好人!”

“她生气了,王爷不去哄哄?”温暖自在随意,“仔细她不搭理您,忘尘一颗芳心落在旁人身上,你再凭着王爷身份强抢,那不是风流而是下流。”

忘尘跺脚转身就走。

温暖催促鼓励李湛追上去,不仅看客们嗷嗷叫着刷屏,她也很感兴趣昏君同明妃的爱恋。

“你看我作甚?”温暖很想把李湛的脑袋扭向忘尘那边,“今儿我同她第一次见面,我们不仅不熟,我心眼儿小点的话,说不得还同她有仇怨。”

李湛此时眼里只有温暖的影子,他脚下生根,一步不动。

温暖才是他福星,看尼姑会倒霉的。

忘尘羞恼道:“为五两银子故意让贫尼难看,贫尼同他清清白白,你休要胡说。”

“我出生就被送到乡下庄子上了,没见过父亲,也没见过母亲。”

温暖抬手指着温浪:“他冒险帮你挑水,舍弃自身尊严也要保你平安,你能从他手中拿到银子,我没从他手上拿过一两银子,他闹出丑事,你可以撒手不管,我还得收拾他闯祸留下的乱摊子。”

“可是你不用在水月庵长大,不用念经。”

忘尘说道:“每年水月庵都有尼姑惨死,也有不少为保清白用腰带勒死自己,碰上以前父兄的政敌,连自毁容貌都保不住清白。”

温暖笑:“应当感激叔祖母,我得好好孝顺她,为她养老送终。”

“——我能保住你们姐妹,真相不是,不是你想得不堪,你娘疼温柔,我以为她能一碗水端平,也能疼你。”

温浪低着脑袋干巴巴解释,“没有免死金牌,皇上也不会定我的罪。”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左右都错 温浪狠狠扇自己三记耳光,缓缓蹲下身,抱头痛苦喃咛。

温暖没兴趣听,横竖不过是对不起三哥等等话语。

忘尘怅然:“人性本就是自私的,自己的儿女总要比旁人更重要,温七叔的底牌得用在自己妻女身上。”

“爷得替他说一句公道话,你们两个都别逼迫他了。”

李湛从自己后脖子拿出扇子,顶着山风扇动扇子,向前走了两步,端出风流之姿。

温暖看得辣眼睛。

这是乾元帝?

上辈子他不是这幅蠢样子。

她扶棺回中原,乾元帝一身玄色龙袍亲领百官勋贵在城门口迎接,一派皇者威严,即便安抚她,也带着不少的试探同陷阱。

乾元帝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她困在京城,动弹不得。

原本她没打算继续统帅十万铁骑,便顺了乾元帝的心意,安心在御赐府邸渡过自己最后一段日子。

今生武王针对,德妃放弃他,放纵本性的李湛撒欢奔跑在另类的道路上,温暖怀疑即便李湛有善谋的一面,想继承帝位也很难了。

“安阳姑姑身边有八大侍卫,他们义结金兰,其中两人随安阳姑姑和亲,留京的侍卫转入军职后,死得死,获罪得获罪,只剩下温浪一人。”

李湛慢条斯理话说当年事,瞥见温暖听得认真,他声音洪亮了几分:

“长宁之战后,除了靖南侯获得封赏,一批武将抄家获罪,温浪只能尽全力保全兄长们亲眷,论罪时昔日被温浪揍过的文臣恨他不死,落井下石的人极多,连父皇都救不了。”

“他能继续活着,也是因为父皇格外‘开恩’的缘故,父皇想他左右为难,纠结痛苦,温浪妻女都不会有事,毕竟父皇也想看看闹出天大动静的夫妻在大难临头时,会不会如同往日一般恩爱。”

温浪抬起眼眸,结结巴巴说道:“皇上还恨我!我已经一无所有,皇上还不肯放过我。”

噗嗤,温暖笑出了声,“您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陛下日理万机有功夫记恨你?”

“不,父皇的确恨他!”李湛呵笑一声。

温浪再次垂下脑袋,茫然委屈。

“不过你也别想太多,父皇如今没心思继续看你热闹,他倒是真正高了看尹夫人,对靖南侯倚重颇多。”

温浪闷闷的嗯了一声,李湛眼底闪过失望,转而对忘尘说道:“他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让你被送到水月庵,这几年你只念经不曾送给勋贵也是因为——你不被勋贵玩弄,他就得被戏耍。”

“安阳姑姑留给你的势力没剩下多少,且你名声狼藉,拿你取乐都玩腻歪了,这才有今日她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

李湛幽幽说道:“你如今连让人欺负嘲弄的价值都没了。”

温浪维持跪姿好一会,缓缓起身努力挺直佝偻的身躯,“王爷说公主的事是假消息?”

“安阳姑姑怎么可能送信回来求救,对和亲公主来说,草原是极凶险之地,然安阳姑姑——”李湛笑道:“草原没准是她的乐园,身边又有一群威武雄壮的男人随护,她不会让自己委屈受辱。”

温浪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温暖很想扇掉温浪脸上的安心。

虽然安阳长公主在草原的确过得挺滋润,威武雄壮的男人再多,始终不如故土中原。

“你爹没救了!”李湛说道:“爷建议你今早自立门户,在他身边没好事,还得受蠢货的气。”

“王爷说他以前武压当代,兵法无双?”

“呸。”

李湛轻轻打了打自己的嘴唇,后悔道:“听来的消息不可靠,就算他以前有些名声,不过是看在安阳姑姑的面上。”

“小红护着爷去水月庵烧烧香去去晦气,碰见大霉星温浪,一准碰不到好事。”

吴枫跟随李湛前行,悄悄打量一眼温暖,几日不见,小姑娘皮肤养白了一点,不再病态孱弱。

她同王爷颇有默契,苏白说对了,王爷待她不同寻常。

“小暖——”

温浪仔细看着温暖,不如温柔眉眼精致让人惊艳,却另有疏朗磊落的气质,她很像年轻的自己——有点像公主的。

他是糊涂了!

世上没人能同安阳长公主相比。

他曾抱过温柔,也曾在清醒时陪温柔骑马练字。

而温暖降生就被送走了,他连一眼都没看上:“这些年你可还好?”

温暖沉默。

怎么说?

真正的温暖早就死在父母冷漠忽视之下,甚至没能见到生父亲一面。

“不好。”

温暖在原身记忆深处找出原身怎么搏杀奶娘,侥幸逃脱厄运的。

她得为小姑娘说出委屈不甘心。

“倘若不是奶娘刚好死了,如今只怕早已沦落风尘做了妓子,你同尹夫人只会接到温暖病故的消息。”

“惠娘敏锐精明,怎会疏忽你,且奶娘的生契在惠娘手中捏着,她竟敢亏待小主子?”

温浪很难相信尹氏疏忽温暖。

“你不也同样疏忽我?若你记得还有一个养在庄子上的女儿,也许能看出奶娘不怀好意。

一个不被父母所喜爱在意的女儿,又缺乏监督辖制,奶娘可不是放心大胆作践小主子。

银子送得再多不过是养大奶娘的贪婪,传出尹夫人接我回京的风声时,奶娘掩饰罪状卖我去花楼赚最后一笔银子,再报个病逝,她到时哭一哭,你们只当女儿福薄。”

温浪握紧拳头:“她——她埋在哪了?”

”您打算挖坟鞭尸?”温暖冷冷说道:“用不上你报复,奶娘被人咬断喉咙,痛苦哀嚎而死。”

“——你做得对,狗奴才该死。”

“看着奶娘惨死,她又惊又怕,被尹夫人派去的人接回京,她以为能得到父母关爱同保护,不用再害怕了。在靖南侯府,她整日被噩梦纠缠,自卑萎靡,病得快死时,才明白这世上没人疼她,她死了也不过让尹夫人落几颗眼泪罢了。”

“你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都有在意的人或是要忙的事,以前不在意我,如今我不需要你们了。”温暖舒心笑了。

“这样也好,不被我连累对小暖——更好。”

温浪说着说着,眼前一阵模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魏王逃了 “撇下他不管,你就这么走了?”

忘尘出声叫住温暖,回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恍惚颓废的温浪,心中不忍:“万一他寻死呢?终究是你生父。”

“给他买棺材的银子,我还能拿得出,以前他们用银子养我,如今我用银子回报他们,我跟着小柔学总不会有出错。”

在温浪没彻底绝望之前,他不舍得死。

安阳长公主同兄长们的托付才是温浪唯一的执念。

温暖无需他补偿愧疚!

“噗。”

温浪吐血倒地,他沉重的眼睑慢慢闭合。

小暖是恨他的!

妻女都恨他!

这些年,他是做多少,错多少,纵然倾尽全力,每个人都不满意。

“喂——你别死啊。”

忘尘取了一盆冷水,沾湿帕子为温浪擦拭脸庞,“你死了,你女儿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我也是,我爹也是,都不会原谅你。”

温浪有气无力哼哼两声,彻底陷入黑暗之前,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

‘浪小子,尹惠千好万好,可她不适合做你妻子,她野心很大,你管不住她,她又无法帮你做决定——’

是谁在说话?

是谁!

水月庵中,温暖同叔祖母回合,并未提起温浪的事,温暖看得出老太太比温浪亲生母亲更疼他。

这些年,老太太仍然坚持给温浪父子一个安身的窝,让他们不至于彻底无处可依。

老太太摸着手腕上的佛珠琢磨着温暖难不成没碰见温浪?

“水月庵有一条通往半山泉眼的小路,那里风景还不错,每日都有小尼姑辛苦提水,泉水甘甜可口,即便在冬日也不会结冰,山泉水泡茶是极好的。”

老太太心中暗暗焦急。

温暖笑道:“用山泉水煮咱家一两银子一大罐的茶叶,太糟蹋好好水,等我得了御赐好茶再来取山泉水。”

“正是因为茶叶不好,才需要好水。”老太太坚持去取水,寻思过味儿,“你上哪里去讨御赐茶叶?”

温暖笑而不语。

老太太警告:“不许去管尹氏要茶叶,也不许再向她讨要银子,我知晓你不会吃亏——可是,我宁可喝茶叶沫子,也不要从尹氏手中拿到的好茶。”

“叔祖母不喜欢她?”

虽是疑问句,但温暖语气极为确定:“京城人都说她的好,她脱离温家的虎狼窝,有靖南侯的支持爱护,她可尽情施展才华,上得陛下等贵人喜爱,下得百姓拥护称赞,她哪不让您满意?”

老太太沮丧又无力:“尹惠那是什么人?还需要我满意?她说话行事处处周到妥帖,正义道理都在她那边,我这双老眼可看不出她的深浅,更探不到底,只是你爹——我说了也没人相信,说多了不过是讨人嫌,让人旧事重提罢了。”

温浪已经够惨了,再翻出献妻换官的旧事,老太太觉得温暖都未必再拿他当父亲看待。

“方才,我碰到一人。”温暖神秘兮兮的。

老太太精神一振,问道:“谁?你果真去看小尼姑挑水了。”

温暖点头,笑道:“都说魏王殿下风流,他竟然从悬崖处爬上来,偷入水月庵,不知是不是来同尼姑私会的。”

老太太眸子暗淡几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下山去吧。”

也许温浪命不好,无子女缘分。

她给了温浪机会,偏偏他们父女就是碰不到一起去。

“滚,滚呐,你给我滚,什么案子,我不知道,也不记得了,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就去敲登闻鼓,告诉陛下,堂堂皇子调戏尼姑!”

伴随着低吼哽咽,李湛跌跌撞撞从庵堂中跑出来。

他衣衫倒是很整齐,不过步伐有点凌乱,有些慌不择路的狼狈。

他头顶上粘着几片茶叶,脸上湿漉漉,显然被茶水泼了一脸:“太可拍了,尼姑这种人,越老越变态,不知道就不知道,发怎么大火作甚?”

“王爷小心。”吴枫闭上了眼睛。

李湛踩在冰雪上,脚下一滑即将摔倒,摔就摔了,他还少摔了?

他看到了谁?!

温暖眉眼舒展,唇边噙着盈盈笑意。

他不摔了。

李湛可以在任何地方平地摔,但是不能再在她面前摔倒了。

他双臂不停挥舞找平衡,很狼狈最终稳住了重心,站稳了。

“好险,好险啊,爷早就说过被尼姑骂准没好事。”

李湛抹了一把额头,手指上沾了不少的茶叶沫子,恼羞成怒:“大胆的老尼姑,等——爷派人灭了水月庵,让你们连念经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腰很有力量,不是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的腰。

温暖笑意更浓,深藏不露啊,魏王殿下!

李湛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水月庵的尼姑,水月庵混进男人可是大事,有尼姑向山下守山的差役报信。

“王爷别骂了,咱们得快点离开。”

吴枫拽着李湛就跑,“被皇上知晓您来水月庵,陛下又得罚您。”

“风度,爷的风度要紧。”

李湛想着摆脱吴枫,“父皇还少罚爷了?可爷何时怕过?头可断血可流,风度不能丢!”

“王爷——”

“大不了爷再被满朝文武参奏——荒唐放荡,纵然爷逃走,武王能不知道,爷身边给他通风报信的奴才可不少。”

李湛摆脱吴枫停在温暖面前,漆黑眸子看向温暖,“温姑娘,怕吗?”

“被王爷调戏?王爷追着我来水月庵?”

温暖按住打算同李湛拼命的叔祖母,扬眉轻笑反问:“他们会相信?”

“信的,信的,我家王爷一向对女孩子没太大要求,何况温姑娘相貌不差,比王爷以前碰见的女子好看。”

一向晦涩阴沉的吴枫活泼许多,追着温姑娘爬山到水月庵虽然也够荒唐,但总比王爷同尼姑偷情强。

“魏王不要名声,我孙女还要嫁人呢,断不能让您拖累毁了名声。”

老太太一万个看不上魏王,将温暖护得紧。

温暖挣扎不过,无奈笑道:“看来我帮不上王爷了。”

“小红胡说什么,爷对女子怎能没要求,不漂亮的,爷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抓住吴枫越过墙壁,灵巧若狐。

“你带他去哪?别跳——会死人的。”

忘尘声音惊恐。

温暖陪着老太太走过去时,忘尘指着悬崖,“他们带着你爹跳崖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白费心机 忘尘探身看着仿佛深不可见的悬崖,快急哭了,“七叔不会摔死吧。”

老太太暗暗握紧温暖的胳膊,温暖却是差异看了忘尘一眼,“你有事,他都不会出事,没听说过,祸害活万年嘛。”

忘尘依旧难掩担心,匆匆向温暖点头后快步走回水月庵。

庵堂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得先去师傅身边,差役每次上山巡查都少不了用色眯眯的目光打量她,只有师傅能维护她一二。

“难为魏王殿下跳崖跑路还记得带上父亲,若是差役见到父亲,他名声——横竖他的名声已经触底了,偷入水月庵,私会尼姑,比他往年传出的荒诞名声都轻得多,顶多被人当作换了口味偷女人。”

没人相信温浪上水月庵办正事,名声狼藉反而让温浪不被人注意怀疑——李湛带走温浪,是不是也有让温浪为他所用的意图?

老太太无奈道:“你——你少说两句,当我白费心撮合你们父女,你别以为我算计你帮老四,我不想他死了,无人为他收尸。”

“小柔承诺过为他养老送终——”温暖已经为他收过一次尸。

“她同她娘一个样儿,抱怨老四,恨着老四,却是吃着老四的人血馒头,老四纵然对不起很多人,不忠不孝,见利忘义,对她们母女并不算查,不过比起靖南侯,老四最喜尹氏时,都不如他。”

老太太苦笑:“这就是老四的命儿,往后我也不会再勉强你了。”

差役守在水月庵门口,温暖出面回答差役的盘问。

“我不曾见到男子出入水月庵,一直都陪着叔祖母在菩萨面前祈福。我叔祖母身体不大好,受不得凉,得赶快下山才行,请官差大人稍稍通融一二。”

老太太根本不用装,她面色灰白,精神萎靡。

温暖送出几锭银子后,顺利出了水月庵。

一来老太太同温暖上山拜佛都做过报备,二来水月庵闹出男人上山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勋贵爱玩偷尼姑惊险刺激的勾当。

差役只是照例询问,数清楚尼姑没有偷跑就算交差。

他们追查下去,没准会查到惹不起的权贵身上,到时被勋贵灭口。

马车从开出的门进入院落,温暖陪着老太太下车。

盈姑快步迎上来,说道:“方才有人把一个男人送过来,说是姑娘的父亲,我同红袖不敢拒绝,又不敢向那边传话。”

盈姑指了指东边宅院,听姑娘的意思,院落只是温府的配院,已经算是两家人,等姑娘买到府邸,自然会搬出去。

“在哪?他有没有伤到?”

老太太脚下生风直奔安置温浪的地方。

对比温许氏对温浪的忽视,老太太才像是温浪亲娘,可惜温浪最终——也辜负了她。

“你就是传话,祖母也不会管的,往后咱们这边的事就不必打扰祖母清净了。”

温暖看了一眼寂静的东次间,问道:“大哥不在家?”

“您同老太太出门后不久,少爷就出门了,说是这几日睡在国子监不回来住了。”

盈姑一五一十说道:“临走前,少爷打满水缸的水,劈了不少的柴火,足够使半月,少爷还留下二十两银子,让我买菜买粮食,我瞧着少爷也是关心姑娘同老太太的,不似外面传得一无是处。”

温蜇的名声不好,有更糟糕的温浪在,他顶天就是被说子肖父,父子二人一般好色窝囊。

温暖皱眉片刻,说道:“我倒是希望他真如传言窝囊,舍弃学业流连青楼。”

“姑娘——”盈姑觉得自家姑娘傻了,“虽然少爷同姑娘不是一个母亲肚子爬出来的,他迷途知返肯上进,姑娘以后受欺负,也有兄弟为您出头。,”

温蜇被温浪抱回来的私生子,以及是花娘的儿子连盈姑都知道了。

足以见得有多少人为尹夫人抱不平,养着花娘的儿子,尹夫人着实委屈得够呛。

她把温蜇养大,不曾缺吃少喝,又送他念书,已经很贤惠仁慈了。

温暖说道:“这几日国子监怕是不太平,我担心他被卷进去,父亲又不中用,一旦涉及其中,没人能保他出来。”

“让红袖去找找少爷,知会少爷一声?”

“不必。”

温暖淡淡一笑,“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有要走的路,我怕他被牵连进去,他没准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呢。”

温暖不想探听他们的苦衷,只想做个合格的看客。

“熬米粥给叔祖母送去,父亲有叔祖母照顾,盈姑不用靠前,请大夫买药材就用大哥留下的银子。”

盈姑本也没打算侍奉温浪,有几分同情大姑娘,摊上温浪做父亲,姑娘太倒霉了。

她是不是建议姑娘多去靖南侯府坐坐,哪怕跟着温浪过活,尹夫人总不会对姑娘撒手不管。

尹夫人可是出名的疼女儿,有本事又是个善良慈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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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可以说话了,今日太精彩了,我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呢。】

【昏君竟然跳崖都不死?苍天无眼啊,吴枫的功夫果然了得带着两个废物平安逃脱,想到以后昏君对吴枫的无情,真替吴枫难过。】

【明妃年少时这么甜吗?我更喜欢白皮黑心的明妃啊。】

【明妃竟然喊温浪七叔,还担心他摔死,她以后是不是就无法以尹女神义女的名义入宫了。】

【最可怕得是温浪帮明妃挑水,保护明妃——昏君的话可信吗?我不信温浪是好人。】

【难道只有我看出昏君对温暖不一般,他都没在意明妃。】

【会不会将来温暖成了昏君的明妃?】

【好惨的温暖啊,被昏君看上了,不过为何我这么开心呢,恳请昏君放过忘尘宝宝。】

【支持心机暖去宫斗,从今以后你就是温*纽轱辘*暖。】

【有这么多带着外挂的敌人,昏君身边很有趣,温暖不要大意继续靠近李湛。】

【我觉得你是想看昏君追求温暖。】

【霸道强势,深沉多谋,嚣张跋扈的皇帝或是皇子看腻了,李湛就是清流,不,一股特殊的泥石流。】

已有人不单单对昏君倒霉感兴趣,也有人能区分昏君同李湛,温暖用打赏换生命值,她又能多活半月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叛逆魏王 魏王府,李湛光着膀子趴在松软的床榻上,下颚垫着软绵绵的团花迎枕,老实乖巧,双眸水润。

“嘶,轻点,轻点,小红你过分了。”

“爷就算死你也别想继承爷的田产银子。”

吴枫:“……”

他做国公世子时,矜持贵重,名门贵公子气度。

背着不孝名被家族除名后,他性情大变,阴郁沉默,哦时常隐藏在暗处,仿佛一道影子,一个活死人。

可跟着自家王爷久了,他每每都能体会到愤怒,囧然等等不同的活人生机。

吴枫又倒了半瓶黄糊糊的秘药,双手使劲搓着粘稠的秘药,直到粘稠化作成水,他再次贴上魏王的腰,这次——他搓揉按摩得更用了。

“王爷的库房中翻不出一百两银子,只剩下一盒子欠条,我看留给苏白正适合,他长得好,有女子投怀送抱,主动奉上银子,何况他继承王爷的债务,凭他拿手字画,也不怕债主登门。”

“嗷嗷嗷,轻点,小红,爷恨你!”

李湛杀猪一般叫嚷,“你下手太黑了,爷要死了,死了!”

已经来到房门口的苏白果断停住进屋的脚步,对打帘的小喜子笑笑,轻声说:“王爷同小红正在忙,我等他们完事后再进去见王爷,省得破坏王爷的雅性。”

小喜子嘴角抽抽,自家主子的名声就是被吴枫苏白弄坏的。

难不成好美色已经不能满足这两位报复王爷的心?

“王爷!”吴枫哭笑不得,“您就饶了我,继续喊疼吧。”

“嗯?”

李湛又不要脸的叫了两声,斜睨吴枫一眼,桃花眼水蒙蒙,犹如桃花泛滥,看你们以后还敢玩?

爷才是玩这些的祖宗!

吴枫为李湛按摩并没停下,在李湛劲瘦的腰背处按着穴位,将药水揉进去,“往后我帮王爷被黑锅,绝不让未来王妃误会王爷花心好色,您还是个——”

“闭嘴!”

李湛向旁边一滚,卷起垫在身下的薄如蝉翼的锦被,尴尬恼怒一闪而逝,笑得邪气放浪,“爷不忍辜负美人,舍不得各色美人伤心,若做爷王妃,除了容貌绝俗之外,最要紧就是贤惠,拿美人们当姐妹看待。”

“——王爷。”

苏白迈进门来,轻声说道:“属下不担心魏王妃不贤惠,或是亏待了王爷的心头肉们,而是怕魏王妃比您更得美人心,您争不过王妃。”

“笑话,还有能同爷争美人的人?还是个女子?”

李湛声音尖锐高昂,但并不能掩饰他隐约的心虚。

苏白淡定笑着,颇有几分笃定。

“又用你半吊子的推算糊弄爷?”李湛坐起身,蝉翼被下滑,露出他精壮线条极好的腰线,腹肌紧致成块,人鱼线时隐时现。

“爷记得你连吉凶都推算不出,竟能帮爷盘算姻缘?上次你借着酒意推算,说爷同顾氏女有缘,害得爷见到顾家小姐就不自在。”

明明他不信算命的,却也是心里存了个疙瘩,看哪位顾姑娘都像是同他有缘!

朝中顾姓人不少,最出名的当属祁阳长公主同平郡王的掌上明珠顾娴了。

平郡王府地位超然,几乎每代顾家都会同皇室联,为皇家办了不少隐秘的私事。

“母妃已把福柔县主列为大哥的继妃人选,若大哥能为主东宫,当了太子,福柔县主嫁给大哥立刻就是太子妃,不算辱没平郡王。”

李湛嘲弄道:“母妃为大哥纵横谋划费劲心思,可惜大哥对大嫂并非薄凉无情。”

“德妃娘娘逼迫得紧了,大皇子会妥协的。”苏白轻声说道:“大皇子性情敦厚,侍母极孝,即便娘娘忍不住出手,他顶多大哭一场同大皇子妃情深缘浅,断然不会责怪德妃娘娘,就是娘娘这么做,怕是招了皇上——”

“小白想让爷提醒母妃?”

“……”

“爷多说一句就是嫉妒大哥,如今母妃防着爷比防着同大哥争太子之位的对手都严儿,昨儿母妃派人尚宫来训斥爷,告诫爷循规蹈矩,尽早向皇叔请罪,向父皇要求尽快出使北蛮。”

“他怕爷坏了大哥的大事,怕爷进宫讨好父皇,怕大哥被爷的名声连累,更怕大哥得罪武王。”

德妃越是怕,李湛越是做得起劲儿。

哪怕他对太子的位置没兴趣,让德妃盘算落空,他就高兴了。

“小喜子伺候爷更衣。”

“是,王爷。”

“挑那件百蝶穿花的袍子,爷得穿得鲜亮点,好吃好喝,好穿戴又显眼才叫富贵闲人。”

“王爷这是要进宫去?”

“母妃越是不想爷做,爷越是要做,横竖她已经不疼爷,当然没资格管爷!”

李湛打扮得犹如花蝴蝶一般,富贵轻浮的打扮却被李湛生生压住那股媚俗,再披上一件白狐狸领黑裘,李湛皮肤更白,犹如小少爷娇贵。

他站在一人高的镜子前臭美。

苏白不轻不重说道:“若是让温姑娘瞧见了,许是王爷会更高兴。”

“温柔?她不配!”

李湛很是不满:“你把事办砸了,还敢同爷提她?”

“属下没能让温二姑娘出丑,帮您出气,不是我找理由,靖南侯世子身手了得,自然能避开陷阱,不过我安排人去射了一箭,说了几句话,许是能有额外的收获。”

苏白有几分神棍的神秘感凑近李湛:“属下想着将功赎罪,特意又为王爷算了一挂,挂相显示,王爷同顾姓女姻缘线变浅,反而隐隐指向——”

李湛垂眼掩饰异样:“少给爷卖弄你那点算命的本事,今儿说爷同这家有缘,明日又换了一家,爷若信你的话,王妃都娶了十来位了。”

“王爷——”苏白想着证明自己不是神棍,而是神算。

李湛迈步出门,将苏白同吴枫抛到身后,“爷去宫中混一顿好吃的,你们就不必跟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果然有缘 京城不可纵马,然这条规矩对李湛约束力不强。

因他在京城纵马,没少被御史弹劾,魏王几次被隆承帝罚去宗人府关紧闭。

京城有不少人专门在魏王骑马出行时碰瓷。

毕竟魏王出手阔绰,碰瓷成功的百姓有好处可拿。

魏王马术不精,名驹发挥不出全部速度上的优势,不说善于碰瓷的人,寻常百姓被魏王撞一下不过就是摔个青头土脸儿,血都不带吐一口的。

魏王今儿骑马了。

准备碰瓷!

盯着魏王府动静的人给同伙传递消息。

这段日子魏王几乎没骑马出门过,碰瓷的生意差了许多。

莫非他俸禄银子不够赔的?

没人怀疑魏王被御史们喷怕,进而改邪归正。

茶楼中,突然喧闹起来。

温暖吃着豌豆黄等点心,看了一眼窗外,人群大多向一个方向流动。

“奴婢去打听打听消息?”红袖看出温暖的好奇心,轻声说道:“许是街上出事了。”

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陆续传进雅间。

“我赌魏王今儿破财两百两银子。”

“你小看魏王俸禄,更小看瞄着魏王的人,唯独高看魏王殿下的骑术,好不容易等到魏王骑马出门,魏王不大赔一笔这事不算完。”

“上次魏王骑马还是一月前,专做魏王生意的人都快憋疯了,勋贵朝臣骑马出行,做碰瓷生意的人不敢撞上去,捞不到好处,反而被关进大牢。”

英俊的少年骑马由远及近,矜贵傲慢。

温暖轻笑出声:“我以为他的腰伤怎么也得养个几日,魏王身边果然有制药的能人。”

武王也不行啊,怎能让李湛招揽到能人,恐怕武王到现在还不知道李湛的身手不错。

“真是魏王殿下?!”红袖脸庞微红,“没想到他这么好看,好似仙人一般。”

不少小娘子大姑娘都不由自主跟着李湛。

准备碰瓷的人冲不破迷恋魏王美颜的娘子军们,她们仿佛为李湛铸就了一道铜墙铁壁。

温暖隐隐听到碰瓷团伙骂人,一群该死的花痴,坏了他们的生意。

********

【昏君这颜值很能打啊,难怪有一群又一群女人愿意入宫,为他打破头。】

【骗我吧,我怀疑昏君换人了,明明昏君的画像就是一个寻常人。】

【星星眼儿,我吃昏君的颜了。】

【可能昏君的儿子孙子被骄奢淫逸的昏君坑得太惨,这才故意抹黑昏君。】

【我不信故意抹黑他,昏君就没干过正经事,但是让画师稍稍丑化昏君,倒是可能的,谁让昏君死后,国库没有钱,新帝登基连恩赏都发不出去。】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想舔舔李湛,啊,他是我的菜,我终于找到本命了。】

【花痴们够了,内涵胜于外表,明君造福天下百姓,昏君再帅气却是个祸害。】

【昏君也能造福人,嗯,造福他的女人,看起来身材不错,想摸他的腰,想看他腹肌。】

温暖大饱眼福,有看客发了猛男的图片,依旧有人声嘶力竭提醒昏君的不是,可更多的人都在大谈特谈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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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对引起的轰动无动于衷,依旧不紧不慢骑马缓行,他只想让温暖看到而已。

好不容挤过去的人,傻眼了——就魏王这骑马速度,冲过去碰瓷也难。

魏王转型做孔雀了,这么爱臭美显摆。

魏王在他们眼里不是人,而是一锭锭银子,如今银子长了翅膀飞走了。

“姑娘,您要的烤乳鸽送到了。”

“进来吧。”

温暖继续看着李湛,随口说道,“我等你许久了。”

一个相貌普通,毫无特点的中年男子提着食盒走进雅间。

他很胖,有着双下巴,笑起来看不到眼儿。

男人面上笑呵呵,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意外,殷勤介绍:

“我家的烤乳鸽是京城一绝,吃过得都说好,用秘制调料腌渍,鸽子能飞能跑,既能保持鸽肉的鲜嫩,又有一丝丝的嚼头,鸽子汤也是美味可口,王公勋贵都是小店的常客,”

温暖打了个火焰腾飞手势,男人立刻躬身垂手站好,收起脸上的商人式微笑。

温暖抬手隔空挡住李湛上半张脸儿,李湛似有所感应,本已走过茶楼,他却突然回眸,缓缓勾起嘴角,俊美无匹。

他们果然有缘!

而且她害羞了?

她懂得捂脸害羞。

太肤浅了,她竟然痴迷他的美貌。

跟在后面的小喜子隐隐觉得王爷心情愉悦。

莫非王爷看上了街上的胭脂俗粉。

那群想碰王爷瓷的混蛋们都该死。

王爷愿意让你们碰,你们才能碰,若是王爷不乐意,你们连王爷的马毛都碰不到。

是她想多了,李湛不可能是他,温暖放下手,有几分遗憾。

“经营皮子的刘掌柜可还同你有联系?”温暖开口问道,“他不在京城,去了何处?”

“小人不懂皮草,同他不大熟,不明白姑娘——”

温暖弹出一枚铜钱,男人抓在手心,看清楚铜钱后,紧张小心问道:“您怎么有这铜钱?”

她总不能说自己现做的,淡淡说道:“我姓温。”

“您是温浪的女儿——他已经废了,名声臭不可闻,早已忘记主子,就算他故意装疯卖傻,铜钱也不是他能掌握的,他更不可能留给姑娘。”

男人面色大变,警惕看向四周,分辨是不是有埋伏。

太可怕了!

这么多年,温浪只是演戏骗人?!

这比温浪堕落更让他害怕!

“不留给他亲生女儿,你认为他会留给谁?”温暖撕下烤乳鸽的腿,送进口中咀嚼,“味道不错,主子的配方你用得很好嘛,这些年赚了不少。”

男人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我——没,没赚多少银子,每年都按照主子的意思送出银子。”

温暖将吃剩的骨头随手抛出,击中男人的膝盖,扑通一声,男人肥硕的身躯跪了下去,紧接着就听到噩梦一般的声音:

“主子将赚钱的营生留在京城不是让你们肥了自己的身家,只要你把一半的银子用在主子的吩咐上,今儿,我就饶你不死。”

男子汗流浃背,恭敬跪趴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惩治奴仆 温暖不紧不慢继续吃着剩下的烤乳鸽,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一旁的红袖呆呆发愣,这还是自己熟悉的姑娘?

方才姑娘还同她说笑,给她买点心,甚至一起讨论京城的八卦消息。

红袖猛然想到大姑娘用菜刀雕刻出猛虎时,如同眼下另人窒息,心中毛毛的。

跪伏在地的人,红袖听说过。

京城颇有名的私房菜的掌柜,醉仙居以各色私房菜闻名京城,据说连皇宫的御厨都比不上,连隆承帝都想要他家的菜谱。

同他来往的人非富即贵,酒楼生意好到得提前半月预定,并不接受外送。

温暖只用一张小纸条就让掌柜带着烤乳鸽送到茶楼,红袖当时还觉得姑娘不能如意,想着如何帮姑娘打圆场。

不是姑娘丢脸,而是红袖脸疼。

姑娘怎么不让掌柜送到家里去?

也让那群看不起姑娘的温家人狠狠被打脸,温大爷若是去预定,怕是都得排到三月之后了。

莫非姑娘不愿同温家牵扯太深?

烤乳鸽只是其中一道有名的菜色,他家的私房菜品种极多,可姑娘说,就喜欢烤乳鸽。

“盘算好了吗?这些年你拿出过多少银子”

温暖端起茶杯,茶水并未入口,慵懒随意:“还是你想到办法应付我,欺我年幼,你能用假账蒙混过关。”

“——我不敢蒙骗您。”

男人身躯更显佝偻,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您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始终是主子最信任的人。”

“他不知道!”温暖嘲讽一笑,“他并非扮猪吃老虎,他就是一只猪,只有被人瓜分吃肉的份,这辈子他也无法逆袭老虎。”

男人:“……”

这么说自己的父亲真得是亲闺女?!

温柔不屑温浪,温暖也没多在意他。

本该松一口气的人却觉得呼吸更为艰难,温大姑娘比温浪还可怕,对生父冷漠无情,不被亲情家族影响决断。

她仿佛是主子亲自教导出来的人!

掌柜瞬间脸色煞白。

“他是他,我是我,你最好把我们区分开。”

温暖斩断不了同温浪的血脉联系,总能对温浪置之不理。

温浪是最希望安阳长公主回京的人,本来同温暖的目标是一致的,可温暖不敢同温浪合作,不是因为温浪颓废荒唐,而是他这人太蠢。

温暖怕他又被人算计,坏了自己的布置安排。

魏王不仅倒霉名声也不大好,同样风流荒唐,温暖宁可相信李湛,都无法信任温浪。

就让温浪继续在烂泥里待着好了,等安阳长公主回京后,请安阳长公主收拾他。

“当初公主将财一分为二,留给温浪一部分铺子,足够他养家,剩下的交给了你们。公主知道时间久了,你们会有私心,没指望你们按照的规定,将大半的银子拿出贴补在疆场上战死或是受伤的军士的亲人,然你们贪心太过,连一文钱都没拿出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些产业本来就是公主为补偿军士设立的?你们借着公主的产业发财,却忘记初衷。”

“你还好,还算有点良心,头几年倒也拿出了一些银子,可看旁人不拿银子,你对公主的畏惧少了,渐渐不拿银子,而且疏远生计艰难的将士家人,是不是京城勋贵大臣同你结交,让你忘乎所以,以为自己显贵起来,忘记你本就是个生契在公主手中的奴才!”

掌柜有一身华服被剥光的羞耻感,往来权贵,朝臣善待,隆承帝不曾逼迫他交出食谱。

在家他奴仆成群,出门前簇后拥,他的确忘记自己曾是卖身的奴才。

“奴才不敢忘记主子,可主子她——”

“公主留下的侍卫们不是战死就是获罪,唯一还活着的温浪废了,无人再能命令你们拿出银子,你们胆子自然就大,公主和亲十多年,你们想着公主怕是早已死在草原。”

“不,奴才不敢想着主子死,只是一直没有消息,以为主子不在意这些生意,同京城的故人。”

掌柜颤颤巍巍解释,“奴才对主子是忠诚的。”

温暖嗤笑一声,“你们以为公主回不来了,也没人可以约束你们,自然拿着为公主赚的银子重新找主子!”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皮子刘出京去做什么?他的事,你真不知道?”

“——我——”

冷汗越过眉骨滚入眼里,他不敢擦,也不敢揉眼儿,飞快盘算,眼前少女到底知道多少?

“机会只有一次!考虑清楚了再说,为叛徒丢掉阖家的性命很不划算。”

温暖不轻不重说道:“我把你叫来,并非为了银子,我想听什么,你应该知道。”

“倘若奴才不说——不知道呢?”

“你说呢?”

温暖似笑非笑说道,“总会有聪明人告诉我的。”

“主人不会处死他,不会的,主子仁慈对属下奴才都很宽容,即便奴才做错了,主子也会再给奴才机会。”

“是,公主不会,她在意自己栽培出来的奴才,许是能体会你们不易,毕竟是人都有私心,她多年不在京城,也不好要求你们从一而终。”

掌柜暗暗长出一口气,昔年主子就没对犯错的奴才赶紧杀绝。

“坐镇京城掌握财气的人是我。”

温暖抿了口茶,眸子幽深,“她不会,我会!”

安阳长公主在北蛮对京城失去掌控力,因此回京之路被这群人给耽搁破坏,埋在京城的人反而成了她回京的障碍。

前世她就曾听母亲说过此事,等她送母亲灵柩回京后,叛徒,她是一个都没留。

哪管叛徒有没有苦衷!

“刘掌柜——他——”男人富态的身躯颤抖,“他送女儿入了武王府,后武王转增给大同总兵为妾,他出京去参加外孙儿抓周礼,带了不少的银子以及从关外运来的皮子,他说,武王殿下才是真龙天子!”

说完后,他仿佛失去浑身的力气,瘫软在地,身躯软成一团泥儿。

“奴才知道都说了,他邀我投靠武王,奴才没有答应。姑娘,奴才不曾背叛主子,这些年的银子都可以拿出来,您一定还需要帮手,奴才愿为您效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不受委屈 男人抬头眼巴巴看着温暖,冷汗湿透衣衫,仿佛等待最后审判的刑徒。

昔日面对主子时,他都不曾这么怕过。

主子富贵已极,不屑过多在银子上计较,主子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同先帝和朝臣勋贵博弈上。

他们始终是奴才,是一群卑微的小人物。

然温姑娘不同,温姑娘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温暖脚步轻盈,走到他面前,他的心仿佛被拳头攥紧,“姑娘——”

“送两桌酒面去温府。”

“是。”

温暖绕过他,带着红袖离开茶楼。

好一会儿,掌柜才勉强从地上爬起,还没迈出一步,掌柜再次腿软摔倒。

“温浪到底怎么养出她的?这么像——莫非她不是尹夫人生的?”

他亲眼见证过温浪当时有多宠爱在意尹夫人,为娶尹夫人不惜同任何人翻脸。

如今世人只见到靖南侯为尹夫人做了许多,坚持明媒正娶尹夫人,赞叹靖南侯有情有义,有男儿的担当。

当初温浪为尹夫人做的,所承受的压力,不比靖南侯少。

权势富贵决定舆论走向。

他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知道!

他明显危险依旧存在。

他得赶紧亲手烹饪美食,讨这位比主子还心狠的小姑娘。

万一主子回到京城——他想到什么可怕的场景,主子知道温浪被欺负成这样,温浪好不了,欺负温浪的人更落不下好。

“红袖不该问的就别问,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温暖先于红袖开口,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思虑太重,长不胖也无法成为美人。”

红袖乖巧点头,姑娘说什么都对。

在温暖身边,吃得好,做活轻松,又不受欺负,红袖早就忘记十年赎身之约,打算一辈子跟着姑娘了。

以后伺候姑娘的奴婢不会少了,红袖可是要做第一大丫鬟的。

没有野心的丫鬟,不是好丫鬟。

温暖仿佛看到红袖背后升起的野心火焰,此处应该有发奋图强的背景音。

看多后世人的交谈,以及发出的各种各样的表情包等等稀奇言辞,温暖很是开拓一番眼界。

看客们看到了真实的古代生活,温暖同样在他们闲扯中学到了许多,再看一些事或是人会变得很有趣。

温暖经常同他们灌水闲扯,以此增添彼此的粘性。

回到家后,温暖刚刚跨进门,盈姑回禀:“大太太非要等您回来,说是尹夫人有话稍给您。”

“叔祖母呢?”

“老太太一心都在四爷身上,盯着四爷不让他再出门。”

只能由温暖打发她们了。

大太太母女端坐在椅子上正议论着屋中新添的摆设,听到门帘翻动的声音,大太太一愣,几日不见,温暖变漂亮了。

温雅抱怨道:“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大家小姐哪能随意出门乱跑,没一点规矩体统,你既然在温家就当明白,你名声坏了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会连累我。”

温雅衣衫华丽,满头珠翠,贵气逼人。

见温暖妆容简单,温雅眼底闪过不屑:

“我同母亲才去了一趟靖南侯府,见到柔妹妹,她那气派,不弱于公主郡主,我真替你惋惜,你怎么就不知讨好太夫人呢,好好的一场富贵只属于柔妹妹一人。”

温雅操着幸灾乐祸的口吻:“你本来不讨喜,再沾染上说谎,虚荣的毛病,以后你能嫁给谁去?我可不想要一个乡野村夫做妹夫。”

温暖是骗过很多人,可被她骗了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骗之后还帮她数钱。

她从来没否认自己会骗人!

她竟被温雅看穿了?

温暖茫然。

温雅感觉自己捏住温暖的短处。

“你明明就是被靖南侯赶出来的,回来后却说同四叔父女情深,舍弃富贵照顾四叔,我都差点被你的孝心感动,谁知你拿孝心骗人,可真相就是真相,你费尽心思说谎美化自己,我也能看破你的谎言。”

“尹夫人同你说的?”

温暖在心里记下一笔。

“别以为你还能继续伪装孝女,一会我同祖母说清楚,祖母饶不了你。”

温雅有意撩了一下耳边碎发,一对红宝石耳环如火一般鲜亮,价值不菲。

温暖被耳环吸引,这对耳环出现是意外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温雅得意道:“漂亮吧,靖南侯太夫人赏赐给我的,柔妹妹侍奉太夫人极为细心,太夫人当着我同娘的面没口的夸赞她,太夫人特意寻了一对宫里赏的镯子送给柔妹妹,让她带着去牡丹会。”

温暖眸子微闪,“既然是靖南侯太夫人赏你的,你可要好好珍惜才是,别辜负太夫人的一片心意。”

温雅扬起下颚,“那是自然,牡丹会当日,我就待着这对耳环。”

她抬手指着桌上的盒子道:“这些是你娘让我带回来的,你仔细收,别让你爹拿去送给花娘。”

提前夏氏母女早就彻彻底底检查过一遍,将里面的燕窝挑出来,横竖温暖乡下来的,分不清燕窝好赖,也不配吃燕窝。

“父亲。”温暖冲着里面的屋喊道,“雅姐姐说得话,您听到了吗?您会把娘亲送给我的物什用在花娘身上?”

大太太夏氏问道:“你爹竟然在家?”

她同小叔子坐在同一个屋檐下坐了一个多时辰,说出去不好听。

“最近几日他一直在家调养身体。”温暖说道:“我正愁没好东西给他补身,辛苦伯母走了一趟靖南侯府,我是没脸登门要这要那的,还是伯母有面子。”

内涵谁不要脸呢。

温暖直接打开盒子,夏氏来不及阻止,不过想到温暖没有礼貌也就释然了。

“东西已经送到,我同雅丫头先回去了。”

夏氏在侯府被尹氏憋屈,回家又被温暖暗讽,这对母女都不是好东西。

“您等一等。”温暖出声:“我没见过世面,您帮我长长眼,这燕窝是靖南侯夫人送给我的?”

夏氏心头一紧,“你不识货,这可是顶好的。”

温暖脸色一变,高声叫道:“红袖快把放燕窝的盒子拿来,我看着燕窝同咱们平时用得不一样?”

当夏氏看到红袖捧在手中的盒子上印的标记时,脑子嗡得一下:“膳食坊?你怎会有膳食坊的燕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常规打脸 “不可能,骗人的吧,连我们家都吃不起膳食坊的燕窝——”

温雅比不上温柔,如今乡下庄子上来的温暖都能让她嫉妒了。

她很难在维持贵女的做派。

温暖呆萌说道:“膳食坊的燕窝很贵?”

大太太拽住几乎发狂的女儿,勉强描补:“你娘既然让膳食坊给你送燕窝等补品过来,还特意让我转送你燕窝,多怕你在温家受委屈啊,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肠。”

她抬手想着把送来的燕窝盒子盖上,温暖一把按住她的手,严肃说道:“我娘心疼我,定会给侯府的好燕窝,可这燕窝同膳食坊掌柜死皮赖脸非要送我的燕窝不大一样,我——莫不是被掌柜骗了?”

“掌柜太热情送我燕窝等补品许是没安好心,大伯母可得好好帮我分辨一二,您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我全指望大伯母。”

“我是你长辈吃不了如你饭量的盐,我不想被齁死。”大太太脑袋嗡嗡疼。

膳食坊有内务府背景,燕窝等补品品质不比宫里的贡品差。

在懂行人的眼中膳食坊卖出的东西甚至比贡品更好一点。

毕竟献给皇帝的贡品,尤其是给入口的吃食一般不选最好的,更注重品质稳定。

否则品质一年好,一年差一点,皇上吃出不同,倒霉就是内务府官员了。

她换了的燕窝是何品质,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燕窝看着完整,其实都用特殊的药水泡过的,虽然吃不死人,但对女孩子也没甚好处。

“您分辨不出的话,我只能捧着燕窝去靖南侯府了。”

“别!”

大太太忙拉住温暖,“让我想想,想一想。”

膳食坊同靖南侯府,她都得罪不起,最要命是只要拿出这两份燕窝,稍微懂行的人都能分辨出优劣来。

“你又说谎!骗人!”

温雅眼睛红得如同带在自己耳朵上的红宝石耳环,气急败坏说道:

“你假冒膳食坊的标示,仔细膳食坊告到官府去,把你抓起问罪,膳食坊的掌柜何等身份,岂能上赶子送你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大太太灵光一闪,“温暖你——你糊涂,为了面子竟然将盒子打上膳食坊的标示?你虚荣心太大了——”

“大太太可要看清楚了,这些刻着膳食坊的印记都是假的?”

红袖脚下生风一口气搬出十来个标着膳食坊的盒子,并且统统打开。

人参鹿茸等等补品让大太太眼红不已,最贵重的却是一罐子暖香丸。

名字很俗,但是用过的女人都知道暖香丸的好处,每月一粒有青春永固之效果,而且还能暖宫,易子嗣。

暖香丸都是一粒一粒装盒子里卖,何时用瓶子装?

莫不是把一年的产量都给温暖送来了?

红袖拿出一颗暖香丸扔到自己口中,嘎八嘎咀嚼,“这些可不都是假的,这颗丸子香甜软糯,可好吃了。”

一百两银子都买不到一颗的暖香丸被温暖的婢女当零嘴吃了?!

大太太母女又气又是眼馋,温暖捧着茶盏,静静的看着热闹。

“假的?什么是假的?”

浑厚的声音传来,“门口没人守着,我自作主张带人进来了,大姑娘有客人,不必招待我,我——我把东西放好自会离开。”

红袖挑开门帘,对着外面喊道:“白掌柜来得正好,大太太说我们姑娘虚荣,擅自伪造膳食坊的商标,你送来的东西也都是假的。”

白掌柜迈步进门,谄媚乖顺无比向温暖行礼,温暖始终淡淡的,他也不恼,温姑娘就该有此派头。

他面对大太太时,端出贵人的气度,大太太不由后退半步。

“这天下还有人敢假冒膳食坊的标示?”白掌柜身材挺拔,国字脸傲慢,“若是有假冒的,我都要怀疑这天是不是变了!”

膳食坊果然同隆承帝牵扯极深!

“太太没见过膳食坊的好东西,并不奇怪,毕竟温家其他人也没资格吃。”

白掌柜身上每一个毛孔都透漏着对温家人的轻蔑。

“你没见过世面,胡言乱语,我不愿意同你计较,可你说大姑娘假冒标示,我送假给大姑娘,我忍不了!倘若惹大姑娘因此不见我,你丈夫这官也别做了。”

“——不,白掌柜息怒,你误会了。”

大太太虽然吃惊白掌柜对温暖的尊重,可此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机会:

“暖丫头快来帮我说说,我担心你犯错才说标示是假的,早知道你同白掌柜认识,我哪能怀疑你?

暖丫头没把我们当亲人,才瞒着这些事,生怕我们占你便宜似的,温家子弟齐心,温家才能昌盛,你祖母常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有些人总以为能用话语推卸责任,看似关心其实诬陷温暖自私自利,不管家族。

“伯母确定燕窝是真的?”

温暖放下茶盏,起身道:“借白掌柜马车一用,我去趟靖南侯府,亲口问问靖南侯,对我娘的深情,对小柔的好,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若是他虚伪别有所图,我是要带着母亲同小柔回来的。”

“不——你不能去!”

大太太快给温暖跪了,真真体会到狡辩没用,“这事——两边燕窝都是真的,就是——”

大太太抬手给了温雅一巴掌,把赶过来扶着她的温雅打愣了,

“娘。”

“都是这丫头做得好事,寻思着老夫人身子骨不好,需要上好的燕窝,暖丫头还年轻,用差一点的燕窝无妨,便将给老夫人准备的燕窝同我从侯府带来的燕窝换了。”

大太太避开温雅控诉的目光,轻声说道:“我想着这是你们姐妹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也就没阻拦,我也有错,大伯母向你赔礼,此事是温家的家事,等白掌柜离开,我压着温雅给你赔礼。”

“大伯母糊涂啊,你准备假燕窝给祖母吃,你这不是谋害婆母吗?律法上,谋害婆母可是重罪,就算公主也得被处死,大伯母一旦被定罪,温雅姐姐倒是不用怕有个像野村夫做妹夫,乡间村夫都看不上她,更不会娶她。”

温暖看大太太母女如同看智障一般。

温雅捂着被打红的脸,哭着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从不嘴软 温雅落荒而逃,大太太差点被她拽倒,踉踉跄跄稳住后,头上的钗环歪斜,再配上她一时白,一时红的面色,有些狼狈。

有多少年,她不曾在四房面前丢人了?!

以往都是她瞧四房温浪的笑话的,同外人添油加醋叙述温浪种种荒唐言行,证明温家名声不好,都是温浪惹得祸。

“这丫头,太不像话了。”大太太气急败坏说道:“我一定捉她向你来道歉。”

“在外面雅姐姐不管不顾跑掉,许是会撞到贵人,许是会撞破什么事,更有可能卷进祸事去,倒时她丢得可不是一个人的脸,我不想被她连累。”

温暖慢条斯理说道:“我听说,京城命夫们相聚,比首饰衣衫都是暴发户,她们愿意比相公的官职权势,以及子女的才华,同婚事。”

大太太暗道不好,“暖丫头——”

她是真想让温暖住嘴别说了,“都是雅儿不好,我回去一定狠狠责罚,罚她抄写族规,四遍,不,十遍总能让你出气。”

“我没生雅姐姐的气啊,挨打的人是雅姐姐,还是您亲手打的。

大伯父多年没能晋升,无法让伯母人前显贵,雅姐姐再闹出笑话,伯母别说重返高品诰命的圈子,连如今五品命妇的圈子都得是被嘲笑一个。”

温暖眸子又黑又亮,特别真诚:“我都替您难受,总是用我爹的笑话取悦于人,始终不是巩固您五品命妇圈子的根本。”

温浪,尹氏,靖南侯之间的爱恨情仇消息满天飞,温暖不信没有大太太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说着温浪同尹氏在温家的恩怨。

靖南侯是朝臣重臣,不屑妇人们手段。

尹氏自持品行高洁,恨不得早日同温浪断得一干二净,又怎会故意散步她同温浪的往事。

哪怕在消息中,她都是无辜的受害者,温浪猪狗不如!

尹氏也不喜欢!

靖南侯心胸再广阔,也不愿意尹氏同温浪放在一起被人提起。

一直以来都是齐二爷负责舆论引导,但没有温家人推波助澜,温浪也不至于人嫌狗憎,犹如过街老鼠。

温暖看不上大太太吃着温浪带来的好处,反过来践踏温浪比外人都狠。

若不是她占据这具身体,小姑娘即便熬过去,也得被大太太等人作践死。

别指望温浪记得做父亲的责任。

她看不上大太太,不意味着就看得起温浪。

大太太咬着后槽牙,“好,暖丫头说得好,我记住了。”

“我其实很怕伯母转瞬就忘了。”温暖笑呵呵:“记住好,以后我帮着伯母教导雅姐姐,您可得记住我的好。”

大太太撂狠话失败,憋着一肚子火出门。

庭院的门一直敞着,胖子掌柜提着食盒站在门口,见到大太太,问道:“敢问这是温姑娘家?我亲自做了几道小菜,特意送给温姑娘尝尝。”

从茶楼回去,他一头钻进厨房,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做了十道菜,又亲自送过来。

他毕恭毕敬,不敢在温家面前傲慢。

有温姑娘在,温浪就算是头猪,也应该能飞一飞。

“小菜还敢往温四爷面前送,你难道不知他家大姑娘是个精贵人儿。”

大太太刚想着拿眼前的人泄愤,想着一脚踹翻食盒出气,“吃什么吃?谁会吃猪食。”

胖掌柜双手保住食盒,这可是他将功赎罪的好几会,怎能让一个疯女人破坏呢。

尹夫人再嫁后,温浪身边就没这么大岁数的女人。

温浪痴迷的花娘可是绝色,大太太容貌寻常,身材不够苗条。

“醉仙楼——你们不是不外送的,连武王殿下都没能让你们折腰!”

大太太认识醉仙楼的标志,不是方才教训太惨烈,她又得以为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醉仙楼的掌柜?也是看在温暖的面子?”

胖掌柜谦卑回道:“大姑娘是主子,我不过是个做菜的厨子罢了,在大姑娘面前不敢称掌柜。”

“姑娘让你把饭菜端进来。”红袖守在房门口,轻笑道:“要不大太太再留一会儿?帮大姑娘看看醉仙楼掌柜送来的饭菜是不是假的?”

大太太右边脸被膳食坊白掌柜打肿了,左边脸被醉仙楼胖掌柜打了。

温暖究竟是什么人?!

大太太浑浑噩噩离开院落,带着满腔疑惑不解回到温府。

温暖早就把通向温府的门堵上了,两家往来只能走大门,温大爷同温浪算是彻底成了两家人。

大太太夏氏还没进温雅闺房的门便听到东西破碎的声音,几个丫鬟躬身站在院里,不敢靠近。

“滚,啊,你们都给我滚。”

“连你们这群奴才都不瞧不起我,我的东西,我愿意砸就砸了,我——我还不如温暖!”

大太太挑帘进门,满地的瓷器碎片刺目,她有些心疼,不是心疼女儿温雅,摆设瓷器都是拿银子买回来的。

“我娇娇的养着你,你要什么都尽量满足,摆在你屋里的摆设是为充脸面,不是让你摔碎了听响。”

大太太冷哼道:“你有本事同温暖耍去,再摔摆设泄愤,你看我还给不给填摆设。”

温雅讪讪放下梅瓶,等着母亲来哄她,赌气坐在床上。

好一会儿,温雅悄悄去看大太太,发觉母亲无动于衷,自顾自想着心事。

“娘——您打我,为个下贱丫头打我!”

“我是为你好,不打你一巴掌,难道让尹夫人同白掌柜罚你?那你不要名声,不去牡丹会了?

我舍了面皮帮你求到牡丹会的请帖,自是盼着你在牡丹会上扬名,今日你吃点亏,等富贵了就算让她为你端洗脚水,她都得受着。”

明明母亲为脱罪才亲手打了她,惹不起尹夫人同白掌柜,才让她背了换燕窝的黑锅!

温雅发誓:“以后我一定要让她跪在我面前!这对耳环,我是绝不会还给温暖的。”

“有人问起你就说温暖送你的耳环,正好带去牡丹会,省得让人小看了去。”

大太太心头滴血般打发人给温暖送燕窝,不愿再把价值不菲的耳环送给温暖。

尹氏就算见到耳环带在温雅身上,还能寻她来问?!

耳环对温家是珍贵的,比起靖南侯太夫人赏给温柔的首饰算不上贵重。

靖南侯太夫人一向公正,她总不会让外人知道区别对待尹氏两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产业归属 胖掌柜看清楚白掌柜后,得,他不用再费尽心思考虑了。

被温暖威胁命令,他还稍稍有点不情不愿的话,此时再升不起摆脱温暖的心思。

温暖就是小祖宗!

胖掌柜小心翼翼又恭谨问候白掌柜,努力让自己显得更谦卑真诚。

白掌柜转了转拇指上通透碧绿的翡翠扳指,不以为然:

“我府上的厨子并不比他差,朱胖子就是一只风箱里的老鼠,总想着左右逢源,既不敢背叛安阳长公主,又寻思公主回不来,他好占下所有的银子,顺便看清楚局势,攀附上武王。”

朱胖子将饭菜摆放了一桌子,殷勤给温暖递上筷子:“主子对我的大恩,我都忘记的话,我不配为人,这些年白爷吃遍京城酒楼,却不曾到小店,我虽然不敢说对主子忠贞不二,主子多年没消息,白爷不屑主持大局,大家心里都没底啊,如今温姑娘掌财气,我相信温姑娘能把散在京城的人聚拢在一起。”

他悄悄打量温暖,咬牙道:“我示好过温四爷,可他——不说也罢,他连主子送他的买卖都没保住。”

被针对时,用温浪转移仇恨准没错。

白掌柜烦躁说道:“你少给我提他,还不够闹心的,长宁之战后,他的所作作为,主子回京后能一巴掌拍死他!”

哐当,温浪倒在内室同外间的门槛上,几次想着爬起没能如愿。

“呦,这不是温四爷吗?小人给四爷请安啦。”

白掌柜恨不得直接捅死温浪。

“白——白叔——”温浪磕磕巴巴,蜡黄的面色染上苍白,“您不怪我就好。”

温暖慢条斯理品尝菜色,沉醉在美好食物之中,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温浪。

“这些年,我是亲眼看着你从将军堕落得人嫌狗憎,整日在烂泥中打滚,同娼客为伍,是个人都能指着鼻子骂你,我听说过做丈夫的人占了贪墨媳妇的嫁妆,你倒好,把自己产业双手奉给尹氏!你不是娶妻,而是嫁了尹氏!”

“白叔,不是,我没嫁给惠娘。”

温浪尽量挺直早已佝偻成习惯的腰背:

“我从接手产业后,铺子收入一日不如日,她是我妻子,我把银子同产业交给她管,公主也会赞成。她开始经营得很好,后来店铺掌柜背叛,我又失败丢了官职,铺子受权贵重臣打压,很快就关门了。”

砰,白掌柜一个茶盏砸向温浪,还不解气冲过去,拽住温浪的衣领,“你个糊涂虫,被人戏耍一点都不冤枉,你只记得主子说过要对妻子好,却把产业银子交给一个——”

白掌柜对尹氏的经营天分,他是认可佩服的,正因此,他才格外气愤:

“尹氏是很精明,当年迷住了你,如今迷住了靖南侯,她更精明得懂得借鸡生蛋,你倒闭关门的铺子如今都是尹氏的产业。纺织技术,印染技术等等都是主子带人研究出来的,如今都成了尹氏的功劳,她一手握着纺布,一手拿着独门秘方染布,控制三分之二的布匹销售。”

“她把主子留下的产业做大做强,可这产业不属于你,不属于主子,甚至百姓们都说那是尹家的方子同纺织机!尹家,配吗?主子在印染上投入的银子够买她尹家祖宗十八代的命儿了。”

白掌柜喷了温浪一脸的口水。

温浪不敢躲,也不敢擦口水:“我——我不知道产业归惠娘了。”

“你还知道什么?!”白掌柜啐了一口,“整日想着如何领兵迎回公主,陛下不点头,你出得了京城?就你这窝囊样儿,陛下脑子进水了也不会再让你出头,难不成陛下还想再经历一次长宁惨败?”

朝廷对百姓宣传,长宁之战不胜不败,了解详情的人都知道长宁之战是输了的,隆承帝赔光了所有,依旧无法迎回安阳长公主。

温浪浑浑噩噩走到温暖旁边。

温暖手中的筷子并没停下,“你吃吗?”

“你真是我女儿?”温浪浑浊的眸子闪过一道光亮,“谁给你的铜钱让你掌握长公主留下的财气?”

“安阳长公主偏心信任你,把最好最赚钱的印染产业留给你,只让白掌柜他们掌握十八家商铺,除了白掌柜因是陛下生母娘家人得到些许优待扶持外,其余的铺子能有今日的规模,多亏掌柜们苦心经营,长公主除了错看你之外,看别人还是很准的。”

哪怕那几个背叛安阳长公主的掌柜都是有才干的。

“倘若有可能我着实不想做你女儿!你有关心维护女儿?没做过一件让我骄傲的事。我不曾因受你名声连累而不满,不曾因尹夫人偏心而记恨,你们就不要在我面前摆出父母的架子质疑我是怎么长大的。

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如今觉得我不寻常,知道太多往事,能命令安阳长公主留下的掌柜们。

你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可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我不曾打扰你所谋所图,如今我所做的事也无需同您交代,担心我大可不必,怕我引来麻烦,最终被问罪,被我牵连,您随时都可以把我逐出家门。”

温暖随意甩出几张百两银子的银票,扔到温浪身上,“这笔银子足够买下这个院落,也足够你去喝花酒了。”

温浪弯腰将银票捡起,重新塞回温暖手中:

“只要你能迎回长公主,让我做什么都成,哪怕让我去死!”

“你还当是以前呢?你的命不值钱,靖南侯都懒得针对你。”温暖不屑。

“我给不了你娘想要的,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们姐妹,在靖南侯喜宴上被她羞辱,算是彻底了结这段缘分。”

温浪痛苦又决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同她再不相干,我也只有温暖一个女儿,温柔是靖南侯的女儿。”

“听你的口吻,她们吃亏了似的,其实她们巴不得同你没有任何关系。”

温暖抄起筷子顶在温浪腰眼上,“再让我知晓你见人就跪,我先代安阳长公主清理门户。”

温浪脸庞突然焕发光彩,“我听话,小暖,我都听你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三观不合 白掌柜在背后狠狠踹了温浪膝盖处一脚,温浪站住了,双腿笔直,犹如一株小白杨。

他刚答应温暖不做软骨头,怎能再让温暖失望。

横竖白叔力气不大,还是疼他的。

最近他得好好表现,期望能帮上温暖,只要能接回公主,他就可以放心死在义兄们坟墓前了。

半夜惊醒,他都不信这些年自己做过那么多丢人的事,最让他痛苦难过是明知道丢人,他却不能不去做。

若是没有义兄们的托付,他早就不想活了。

“越王忍辱负重,终究报复复仇成功,灭了吴国。”

温暖看着温浪,“你让忍辱负重成了笑话,针对算计你的人过得无比好,你如同烂泥,终归还是你自己不争气,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我好歹顶着你女儿的名,还要出门见人,你最好像个人样儿,捡起骑射功夫,说不得还能见安阳长公主一面。”

温浪眸光大盛,整个人再次拔高两寸,再次表态一切都听温暖的。

终于有人帮他拿主意了,他只需要听话,而不用算计来算计去做不擅长的事。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往嘴里塞。

“我得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每日都得吃肉,否则气血不足,方才我听说小暖得了燕窝,明日让人给我炖上,我再请白叔按照当初锻体的方子配药,一个月,不,加大量,二十天我就能恢复个七八成,足够在疆场拼杀了。”

温浪风卷残余一般扫光了桌上所有带肉的菜,说话吃饭一起进行,充分证明嘴有两样技能。

早在温浪爬悬崖去给小尼姑挑水,温暖就看出温浪没有丢掉功夫内劲。

当然这些年荒废是一定的,他底子还在再捡起来并不难。

“你这人——只配做一杆枪,一颗棋子。只要听主子的吩咐,你还是有点用的,一旦让你主事或是作出选择,身边再多几个心思多的人从旁掺合,你一准撇下阳光大道,非要如同那些人所愿走进死胡同。”

白掌柜想戳死温浪是真,又真心疼他,“加大药量,你想死吗?主子和亲十多年,没见你着急过,如今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你因吃药过量暴毙,主子回来后,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胖掌柜心有余悸颔首,温浪颓废至死,主子不会怪他们,可温浪洗心革面,他们却不管的话,主子一定会生气。

“他——同安阳长公主不是公主同侍卫的关系?”

温暖问出心中疑惑,怎么有种安阳长公主把温浪当儿子,按照年岁应该是弟弟养的感觉?

明明她上辈子从未听安阳长公主提过温浪这个人!

胖掌柜沉默垂首,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白掌柜嘴角抽了抽,赌气道:“长公主拿他当——当狗奴才!”

温暖打了个激灵,记起上辈子常听母亲说养狗的事。

温浪就是母亲口中乖巧听话,对母亲忠诚,对外人凶悍,只能母亲撸毛欺负,外人连碰都不行的那只——狗?!

狗男人倒也适合温浪。

安阳长公主知道温浪会把产业经营权交给尹氏,产业莫不是她留下养狗男人的银子?

只是没想到尹氏在婚后没能找到养‘狗男人’的乐趣,夫妻三观差得太多,再深得感也磨没了。

温暖没空去看刷屏,只知道看客们很兴奋,人气很高,她生命值又有了保证。

“方才几道肉菜,你回去再仔细精研,口味上偏一些辣儿,食材所用的肉选最鲜嫩的地方。”

温暖仔细叮嘱胖掌柜努力精进手艺。

“以后温姑娘的饭菜,我全包了,我多做肉菜让温——四爷满意。”

“不是给他吃的!他只要啃肘子就成了,不在乎滋味。”

温暖的话让温浪笑有点僵,不过想一想,肘子也挺好吃的,有肉吃,不用再承担压力负担,温浪欢快得很。

“姑娘让我做菜不是给四爷,那是——”胖掌柜好奇问道。

“宣宁将军!”温暖说道:“他侍父极孝,但凡他爹的话,他都会听,而他父亲是个老饕,最爱美食,能结交老太爷,进而影响宣宁将军是否出兵的立场。”

“你怎么知道宣宁将军的父亲是老饕?”

“这你就不用管了,横竖比你整日混迹市井青楼打听到的消息准确,你费劲心思讨好谄媚权贵,改变过他们的立场?”

“……”

温浪耷拉下脑袋,突然想到打听到的消息,说道:“宣宁将军在湖广镇守,外放多年,他不可能回朝。”

“他是下一任大同总兵,再次外放前,他总得回京述职。”

“大同总兵虽然官职不算高,可太过重要,武王殿下不可能让出来,历来出任大同总兵的人都是亲近武王的将领,陛下也不得不退让。”

“你说得好。”温暖鼓掌赞叹。

“畿防御大半归了武王殿下,陛下宛若咽喉被勒住,造成如今的局面该怪谁呢?”

“——我。”

温浪缩了回去。

温暖瞄着温浪的咽喉,“陛下还能容忍你继续丢长公主的脸,让你在坏了他多年布局后,你还能继续活着,陛下对你很宽容嘛。”

“——不,陛下恨我。”温浪轻声说道:“我不过仗着公主而已,狗仗人势罢了。”

“你是不是对狗仗人势这个词有何误会?你若是说自己是狗,没毛病,仗势欺人?我只看到别人欺负你。”

温暖敲了敲桌子,慢悠悠说道:”自己不聪明听命令就是了,别当旁人同你一样不会动脑子。”

白掌柜对朝廷上消息灵通的人,问道:“温浪的话不中听,有几分道理,武王这两年野心大涨,陛下只能小心应对。”

他是隆承帝生母的娘家人,知道隆承帝这皇帝做得挺难,处处小心谨慎,生怕武王突然发难篡位。

“白掌柜等着好消息就是。”温暖眸子清澈,“等着魏王殿下的好消息,同样名声都不怎好,魏王玩是玩,不曾拿正事开玩笑。”

再次被内涵的温浪羞得满脸通红,温暖嘲讽一次,温浪身上的罪孽都会少一分。

他什么都没做好,活该被骂。

温暖嘲讽他也是恨其不争,并不是外人那种轻蔑践踏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本性难改 “魏王不是好人,霉运缠身,小暖——”温浪忧心冲冲,“你别被他骗了去。”

温暖很意外看了一眼温浪。

白掌柜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摇头道:“不该你过问的事,你少掺和。”

温浪有点委屈。

方才小暖说自己不配做父亲,他悔过了,想着照看温暖,怎么又不让他插手呢。

“我就是——就是担心魏王霉运传给小暖,国师都救不了魏王,魏王殿下风流名声不小,我几次在青楼撞见他寻欢作乐,他这样的人按公主所说,绝不适合做丈夫。”

“当初公主养着你们,也曾出门寻欢作乐过。”白掌柜说起当时京城有多少不利于公主的传言。

温浪同几个义兄弟背后都被说成安阳长公主的男宠,其中以温浪身上传言最多——毕竟少年时的温浪极为英俊。

他一袭白袍,骑马扬枪,剑指苍穹,又是侯府公子,太子殿下(隆承帝)的爱将,他曾让多少京城小姐们如痴如狂。

也招惹不少同龄少年们的记恨。

而且安阳长公主的确对温浪最为特殊。

教导温浪骑射兵法的老师都是安阳长公主亲自请回来的。

可谁知,安阳长公主只是偶然让温浪出京送个消息,温浪就带回来一个尹氏,死活非要成亲,也惹得隆承帝一直记恨温浪。

“那怎能一样?!”温浪一本正经说道:“公主本来就可以寻欢作乐,养多少人都无损公主品行,可魏王殿下——他很倒霉就不说,若是对小暖有心思,我怎能把女儿嫁给一个好色之徒。”

他没有娶风流的公主的儿子,却有一个对魏王刮目相看的女儿。

温浪能不着急嘛。

况且安阳长公主做什么的确在他眼里都没毛病。

魏王凭什么同安阳长公主比?

小暖让他身上的担子少了一大半,他得对温暖好。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温暖又是他唯一的女儿。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名声了?嫁女儿给魏王?你是做梦呢。皇上就算再不喜魏王,都不会同你做亲家,让魏王娶了你的血脉!”

白掌柜抬手就给了自作多情的温浪脑袋一巴掌。

温浪反而放心笑了,“没错,皇上不会同意的!真好,皇上恨我!”

白掌柜手痒得狠,他说得是这个意思吗?

“等公主回京后,皇上对我的恨会不会少了,有公主在的话,我以前犯混做得事都能被公主洗干净,三哥他们的冤案也都反转过来,到时候——白叔得帮我想个法子,让皇上继续对我不满。”

温浪眼巴巴看着白掌柜。

特什的!

白掌柜手臂举起放下,再举起再放下,最后冷哼一声:“滚蛋,你自己想法子去!”

温暖看不得温浪得意,说道:“你在疆场上远窜千里,贪生怕死,毁了长宁战役的大好局面,就算安阳站公主都无法给你洗白,何况你别忘了,长公主最恨怯战逃命的人。”

“我——不是逃跑,也不是撇下五哥他们,眼看着他们陷入重围。”

温浪不愿再提痛苦的往事。

他可以窝囊,颓废,甚至已经不在意外人的嘲笑。

然他本能不想小暖再误会自己临阵脱逃。

“我遵从哥哥们的意思,去抢回公主的,哥哥们都战死了,没人给我作证,我深入草原,偷袭进入北蛮王庭,可我没能见到公主,就被我北蛮王单手擒拿,一败涂地!”

“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我一直认为自己功夫是天下第一来着,从未看得起北蛮王——我不仅没救出公主,还让公主去了北蛮王的王帐——翌日,我被释放了。”

“小暖,你娘说得对,我就是个没用的男人!”

撕开他想都不愿意想得记忆,摸出酒壶,狠狠灌酒,劣酒让他双眼更红,目光迷离:

“我还活着做什么呢?我在最得意的功夫上败了,让至高无上的公主受辱,哥哥们为掩护我千里奔袭,宁死不退,可是——却落得好战不听号令的罪名,战死都是戴罪之身,亲眷得不到保全。”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蠢,是我没用。”

温浪有点癫狂,这些事,压了他十多年,他本身就不是个能承担这些事的性子。

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温浪还不肯说呢。

温暖抬手重重一击在温浪脖颈上,他眼前一黑,手中的酒壶落地,昏死过去。

老太太快步走过来扶住温浪,心疼又抱怨:“你就让他疯一场又如何?这些年把他憋屈坏了,我就知道浪哥儿不是坏的,他太委屈了。”

那也是他活该!

温暖就是无法同情温浪。

“我不是担心他身体嘛,何况在让他疯一场,传出风声,徒惹麻烦,坏了我的计划。”

“那你也别——别用这么大的力气,他是你爹!”老太太怀疑温暖故意的。

“下次一定注意,叔祖母快扶着他回去歇息吧,我让盈姑熬燕窝,以后他需要大量肉食,我一会儿去肉铺定肉。”

“你还想有下次?!”

“口误,口误,绝没下次。”

温暖没法子同护短的老太太讲理,她对温浪无感,可也不能阻止老太太心疼同情温浪。

就连白掌柜对温浪的目光都柔和上几分。

温暖怀疑以前温浪跟个小少爷似的,莫不是周围人都很疼他,宠他?!

“以后白掌柜不可再登门,陛下一日没有定下再次兴兵北伐,我同白掌柜的关系就不好让人知晓。”

温暖送白掌柜时,轻声说道:“朝中反对安阳长公主回朝的人不单单只有武王殿下,今儿听我爹说的事,我总觉其中定有内情,说不好还有叛徒,否则我爹那几个义兄怎么突然就被围了?”

白掌柜深以为然点头,“你有事尽管让人知会我一声,温浪的性子也弄不明白其中的内情,还得你多费些心思,明儿,我给你送只狗过来。”

温暖一脸费解,怎么好好的突然提起狗了?

她不喜欢养狗的。

翌日,温暖得到一对长得像狼,其实是狗的狗。

这对小狗最喜欢围着温浪转悠,温暖仿佛明白了什么,看温浪抱着两个小狗玩耍,他可算见到同伴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看客吐槽 温浪同一对小狗滚到一起玩耍,叔祖母老太太喊温浪慢点跑,别累坏了身子。

盈姑在厨房忙碌,红袖拿着鸡毛掸子收拾屋子。

本来寂静的院落充满生活气息。

温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图,图,我珍藏的哈士奇的萌图,大家看看像不像狗男人温浪?】

【我也有。】

【我最不缺就是拆家小分队的哈士奇萌图了。】

温暖看得嘴角笑容有点僵,一长串的萌图之后,她都无法直视温浪了。

太形象了。

【温浪若是没有骗人的话,他也太可怜了,本就是一只哈士奇,非逼迫他同人玩阴谋诡计,难怪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哈士奇有脑子还叫蠢狗嘛。】

【他悄无声息甩锅,同尹女神的婚姻破裂,还是尹女神的错?我不信我女神对不起温浪!】

【有人喜欢哈士奇,有人喜欢泰迪,个人喜好不同。】

【你们别听温浪说得可怜,就相信他是无辜的,一个男人活成了哈士奇,没法子给妻子保护富贵,他活该被尹女神抛弃,不放弃这狗男人,跟他一起受辱?凭什么不让尹女神追求更好的生活?】

【温浪有苦衷那是他自己的事,是男人就自己解决,把烦恼同灾难带回家的男人,绝不是好男人。】

【楼上这么想,还结婚干啥?合着只想享受,不想付出,单身一个的话,男人的麻烦也找不上你。】

【只喜欢哈士奇的萌,不喜欢哈士奇的蠢,太双标了。】

【我不认为尹惠手中的产业本来是温浪的,温浪不懂得经营,可有良心的人总不至于一分干股不给温浪留,这也太狠了点。】

【商场优胜略汰,尹女神做得没毛病。】

【弱弱问一句,尹女神若是不嫁给温浪,能来京城?有平台施展她的才华,能遇见靖南侯嘛。】

【你这么说,温浪还是她贵人?】

【没有,没这意思,我还是爱尹女神的,就是想到闺蜜,她有富豪爸爸给启动资金,给公司练手,如今她是出名的女强人,我还是个打工的。】

「温暖:他们的爱情始于颜值,分于三观不同。倘若温浪还是侯府公子,长公主同隆承帝的宠臣,尹惠不会和离,但是他们之间夫妻感情也不会太好。」

【难不成温浪同安阳长公主——有私情?】

「温暖:尹惠喜欢得男人是靖南侯那样的掌握全局,强势又善智的权臣,她野心很大,渴望成为人上人。温浪从小富贵,少年时又意气风发,他不用费心去向上爬,等到他们对彼此颜值习以为常,婚后的矛盾不可调和,自然而然感情也就淡了。」

【我明白了,温暖的意思是尹女神喜欢霸道总裁那款,而温浪这种二哈性子的男人即便长得好看,最终也会情断分开。】

【让哈士奇成为霸道总裁的确太勉强狗了。】

【可有的女孩子就是喜欢哈士奇的蠢啊,听话忠诚的狗男人也挺好的。】

【女强人没准喜欢温浪这样的,不用费心思,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也不用太厉害的男人相配。】

【我对和亲公主有兴趣了,能养出漠北女王的和亲公主,竟然喜欢养狗男人。】

【昏君,我觉得昏君身上也有故事,我想看昏君在做什么呢。】

【我也想看昏君了,感情婚姻同神马责任太沉重了,宝宝还小,就想看乐子,喜欢浪,做海王不香吗?】

一连串的打赏出现,温暖决定今日出门,带着这群宝宝们看热闹。

按说李湛铺垫得差不多了,也该亮出杀招。

不喜欢的儿子一个劲在眼前晃是何感觉?

德妃头很疼,有火发不出的郁闷。

自从上次李湛入宫混饭吃,把德妃精心安排的皇长子同隆承帝父慈子孝的家宴搅合之后,李湛如同牛皮糖一般缠上了德妃。

打着孝顺德妃的旗号,赖在她身边。

德妃时不时都能记起梦到的生命尽头的片段,对李湛更恨一层。

“主子,魏王又来了。”

“——”

德妃掰断了梳子,“让他滚!”

“可是魏王殿下带来您最最喜欢吃的点心,还有热乎乎的炒年糕,昨儿您提了一嘴,想吃老铺子的炒年糕,今儿魏王就巴巴得早起去排队,又用保温盒装着给您送来。”

“本宫缺点心?还是缺炒年糕吃?”德妃面色僵硬,眼角蹦着疼,“本宫只是想让他少来几次,怎么就这么难呢。”

德妃面前摆着点心同炒年糕,她眸子稍显复杂,魏王足够细心,她真正喜欢什么,魏王都能掌握。

都是送点心吃食,魏王总能送到她心坎上,可皇长子要不是忘了送点心,要不就是送德妃让外人以为自己喜欢的。

是她演得太好,连自己亲生儿子连同外人一起骗了?

可魏王知道!

她能看到在门口等候召见的李湛,同她眉眼酷似,朝阳格外偏疼李湛,一身阳光暖意。

不行!

德妃暗暗对自己说,对不孝子李湛不能心软!

一切都是李湛的阴谋诡计,等到李湛达到目的,不仅不会孝顺她,还会把她当作垃圾一般清理掉,任由她自生自灭。

“你去同李湛说,东西本宫收下了,让他不必每日都来请安,倘若他是个孝顺的,就该去向武王请罪,只要他如本宫的心意,本宫还是——还是疼他的,他哥哥做了太子,也不会亏待他,保他一世富贵。”

“奴婢记下了。”

德妃合上眼,平了平起伏的心绪。

魏王听到尚宫转速的话语后,脸上难免有一丝丝失望。

他让宫女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宫门口,又让宫女沏茶端点心,翘着二郎腿,拿出一卷中庸,一边品茶,一边看书。

“老师教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既然本王同母妃有误会,本王做些牺牲,争取早日解开误会,父皇知道也会开心。”

看书对他仿佛就是很大的牺牲。

无所事事的李湛同德妃耗得起,又能表现出自己诚心孝顺,何乐而不为?

德妃被李湛堵门了!

正值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德妃为皇长子费心尽力谋划,她同李湛耗不起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德妃教子 魏王喝一口茶,翻一页书,时而抬头看一眼宫院种得寒梅。

永不结冰的小湖偶尔有波纹荡漾,红砖琉璃瓦的宫殿,意境极好。

整个后宫,只有德妃所居的永坤宫风景最好。

隆承帝最宠德妃,把后宫最好的都给了她。

“取几个炭盆过来,王爷穿得少,冻坏了王爷,仔细你们的狗头。”小喜子送上手炉,又吩咐永坤宫太监做事。

虽然德妃为身边的宫女太监偏爱李湛狠狠发过几次脾气,可李湛长得太好,同宫女太监有时也能聊上几句。

德妃同魏王母子有矛盾,永坤宫的宫女太监落井下石针对魏王,等人家母子和好,他们还能有好。

在皇宫中生存的奴才更懂得什么人得罪不起。

何况德妃都被魏王弄得没脾气,弄死他们对魏王再轻松不过。

宫女抬了好几个炭盆放到魏王身边,即便在寒冬梅花盛开时,李湛在外翻书也不会冻手。

温度正好,再热一些,李湛都能睡过去。

德妃胸口的憋闷如同外面的炭火盆,灼烧她五脏六腑,李湛这儿子果真是克她的,这儿子还能要?

尚宫来到德妃身边,低声说道:“皇长子殿下说是听老师上课,无法过来,皇长子妃倒是很愿意代替殿下过来侍奉您,奴婢见她气色不大好,身子虚弱的厉害,也就没让她来回折腾。”

德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却是微微颤抖,她最近是不是太给皇长子脸了?

在她偏心李湛时,每次叫长子,他都撇下一切赶过来。

哪怕她让尚宫带去只言片语,皇长子都会当作圣旨一般,努力让她满意。

如今她偏心长子,他反而敢随意应付自己了。

“他那个榆木脑袋怎么就不开窍呢,何时才能明白读死书并不能让他做太子。

他不喜欢武王的义女,嫌弃她少了女子柔美,本宫给他安排福柔县主相见,他又打算把病秧子皇子妃弄过来碍眼。”

德妃说过皇长子几次少读一些君君臣臣的四书五经,她就没见过一个饱肚四书五经的皇子最后能登基为帝的。

皇长子在隆承帝面前的古板守礼,对比李湛的率性机灵,越发衬得皇长子把书读死了,办事呆板,不懂变通。

隆承帝虽是没有明说什么,陪伴隆承帝多年的枕边人,德妃又不是没眼色没心机的人,怎么看不出隆承帝对皇长子看似赞赏实则失望。

德妃干着急却说不通皇长子放下研读四书五经,少请鸿讲学,多招揽几个实干的幕僚。

“主子,皇长子的师傅都是陛下亲自寻来的,都是名满天下的鸿儒,陛下对他寄托厚望呢。”

德妃抱怨的话被隆承帝听了去,哪怕德妃得宠,隆承帝心头也不痛快啊。

别以为永坤宫就没隆承帝的眼线。

最近几日李湛每次入宫来看望德妃,把德妃郁闷得崩溃之际时,隆承帝都会来永坤宫。

说是为德妃,但有眼色的人都知道隆承帝心疼魏王。

“福柔县主眼光极高,生于富贵,又是被平郡王同长公主娇宠长大的,哥哥们也都疼她,都说她文韬武略不弱于兄长,即便她见到魏王殿下,只怕也瞧不上的。”

尚宫宽慰焦虑的德妃,听到外面李湛大笑出声,“妙极,妙极,写得极好。”

德妃好奇问道:“你确定他是看的中庸?”

看中庸看笑了?!

德妃扶着尚宫的手走出门,李湛读书极为认真,从侧面看过去,李湛俊美矜贵,眉目清俊,比皇长子更英朗。

德妃有一瞬恍惚,不同于早早母子分离的皇长子,李湛封王后才从永坤宫搬出去。

李湛机灵嘴甜,善于同隆承帝沟通,小事上对隆承帝撒娇,大事上也能帮隆承帝出几个鬼点子,这些都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

她对皇长子只是用心了最近一年,对李湛却用了十几年的心血。

因此,德妃愈发痛恨李湛登基后对自己的无情狠心。

“你竟然看话本?!”德妃看清楚李湛手中的书卷,抬起手一巴掌打掉书卷。

哗啦一声,落地的书卷封皮同书分离。

中庸的皮,小说话本的内核。

李湛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态害怕,扬起眉稍,“写得可精彩了,母妃一准喜欢,说得是才子同——卖身葬父的苦命女的故事,才子怜香惜玉,苦命女是个上进的,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够了!淫词浪曲也敢在本宫面前说?你不怕自己的嘴脏,本宫还怕脏了耳朵。”

“来人,把教子鞭给本宫取来,本宫得打醒这个逆子,教他礼义廉耻同孝顺大于天,就算他不如逊儿端方正直,本宫也不能再纵容他放浪不孝。”

“李湛,你给我站住。”

德妃刚刚举起教子鞭,李湛迈开大长腿,跑出去几步,停在距离德妃五步远的地方:“母妃,别生气,您听儿子仔细说,这个话本写得——”

德妃宠皇长子,不再要求他做太子,李湛卸下了一个重担。

德妃想当太后,做天下最贵重的女子,她去逼皇长子长进,别再逼着李湛放弃自己所钟爱的事业。

得罪武王等人,名声又不怎好。

李湛已同太子之位无缘。

他无需再勉强自己,甚至无需再费尽心思掩藏真正喜好。

是作天作地怼人不好玩?

还是吃喝享受不香?

以前不敢做的,现在他能做了。

外人只看到他前途暗淡,却不知他正过着梦寐以求的自在日子。

德妃提着教子鞭追着李湛跑,可他们母子彼此的距离始终都不曾变过,就是五步远。

让德妃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追上,不至于丧气不追了。

“算了吧,母妃,您追不上我。”李湛语调轻松,气息不乱,“大哥喜欢四书五经,你不高兴,我喜欢话本,你又不高兴,做您儿子怎么就那么难呢?”

“岂有此理,你哪点能同逊儿比?!”德妃气喘吁吁骂道。

“朕说句公道话,湛儿容貌,胆色都比李逊强太多了。”

隆承帝出现在永坤宫。

德妃手中的鞭子落地,“皇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父子默契 德妃拢了拢衣袖,屈膝行礼,轻声向隆承帝抱怨:

“您再纵容李湛,他还不得上天去?这个儿子,臣妾是教不好了,您快快把他打发出宫去,臣妾落得轻松。

每次被湛儿气狠了,臣妾只能去同逊儿说,逊儿忙着读书,为陛下分忧,臣妾不敢打扰他。”

她飞快暗示尚宫无论如何都要把皇长子叫来。

隆承帝弯腰亲自搀起德妃,拍了拍她的手臂,不无得意说道:“湛儿是朕皇子中长得最俊的一个,京城美男子中,李湛算一个。”

隆承帝只夸李湛长得好。

他寻常的相貌同痴肥的身材一直是心头的痛。

先帝也是因为武王年轻时英俊,身姿玉立,这才喜欢武王多过他,绝不是因为武王才干比隆承帝更出色。

如今,李湛补足了隆承帝的遗憾。

就冲李湛的相貌,他都愿意对李湛多几分宽容宠爱。

“老话常说,人不可貌相,是不是有才干,可不在相貌上。臣妾得劝您一句,您别再让当年信错人的悲剧重现,把绣花枕头当作才干出众的人,反而轻慢了真正的功臣良将。”

德妃同隆承帝四目相对,手挽着手,耿直又不失分寸进言。

她夜以继日揣摩隆承帝的喜好,恩威并施协助皇后处理宫务,在朝臣中扬名,抓牢同武王的昔日情分,甚至耗费心力读书开拓眼界。

德妃处处以贤后的高标准要求自己,宠冠后宫不是她全部的追求。

读史书时她总是对辅政太后的记载着迷,她登上太后的宝座,辅佐帝王,俯视朝臣,这一辈子才不算白活。

隆承帝慢慢松开德妃的手,以德为号的宠妃,足见隆承帝对她的信任偏爱。

以前德妃总能说到他心坎上。

最近德妃让他颇为失望。

说不中他的心事,办事不合他心意,隆承帝费解德妃怎么变蠢了,莫不是受到皇长子影响?

魏王弯腰捡起散落的话本,拿在手中抖了抖,说道:“母妃大可不必担心,您以美貌吸引父皇,父皇也看中您的才情,您比寻常徒有美貌的草包美人有用多了。”

德妃:这是她儿子,还是她仇人?!

魏王向隆承帝眨着桃花眼,父子俩人特别有默契大笑,隆承帝下巴的肉都是颤的,李湛很想摸一把。

“住手,李湛,你好大担子。”

隆承帝打掉魏王伸到自己下巴处的爪子,怒喝:“你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湛不怕隆承帝,笑嘻嘻回道:“儿子看您的胡子修剪得好看,就是有一根突然翘起,儿子想着帮您抹平,让您的胡子完美,衬得您更威严,又有魅力。”

隆承帝食指虚空点着李湛,转头对德妃笑骂道:“朕早说过这浑小子胆色比老大几个强,敢当着朕的面用谎话奉承朕容貌的儿子,就他一个,可他就是能哄朕开心,知道朕想听什么话。”

德妃心头一颤,陛下警告自己说错话了。

“父皇也想着摸一摸吧。”魏王盯着软软弹弹的隆承帝双下巴,“要不您怎么这么在意胡子呢?”

“胡说!”

隆承帝敛住笑,自己摸自己的双下巴,他没那么无聊。

隆承帝肥大的身躯坐进椅子中,将铺垫着厚厚皮子的椅子完全填满,舒坦眯了眯眼儿:

“不冷不热,外面是比在书房中舒服,不过——太浪费炭火。”

“臣妾就说李湛太过胡闹,不知民间疾苦,这许多的炭火盆,以及坐下的皮子,都是银子,一个时辰消耗掉的银双炭足够寻常百姓人家几日的嚼用。”

长宁之战打光隆承帝所有的存银,内库空空荡荡,最近两年隆承帝才缓过一口气,后宫妃嫔才敢稍稍奢靡一些。

“臣妾教训他,陛下还护着他,李湛读书稀松寻常,又爱偷懒耍滑,没耐性练字,您赏赐给李湛的松烟墨等好墨好笔都被他糟蹋浪费了,相反逊儿一直秉承勤俭之风,最懂陛下,也最像陛下。”

隆承帝打断德妃:“单就字来说,皇子们再练十年都不如湛儿那手字有灵气,好的纸墨给湛儿最为适合,李逊他们用差一点笔墨不影响写出来的字。”

李湛的字那叫有灵性?

皇上眼睛一准瞎了。

“你看得是何书?”隆承帝招李湛进前,“拿过来,朕也看看。”

“陛下——那是下九流的话本,您不适合看的。”

“母妃此言差矣。”

李湛双手把话本递给隆承帝,“父皇治理天下百姓,市井为百姓长居之地,父皇看看百姓如今喜欢的话本,也算是体察民情,关爱百姓。何况话本也是书,通俗有趣,流传甚广,经典话本被奉为宝典。您见识有点浅,此话被读书人听去,您是要被笑话无知的。”

德妃被李湛顶得心肝疼。

“不过母妃放心,儿子绝不会把您今日说得这些话传出去,万一外面有了风声。”

李湛指着德妃身边的尚宫,“就是她说的。”

“奴婢不敢。”

尚宫连忙跪下请罪,不就是方才她没向魏王请安,疏远了魏王嘛。

魏王的心眼小,报复心也强。

可她对魏王和善,德妃又得生气责怪她啊。

做奴才太难了。

德妃恼道:“本宫倒不是不知你能从话本中学到什么?本宫说一句,你顶一句,你有没有把本宫当作母亲?”

隆承帝心无旁念翻看话本。

“黄粱美梦不就是一出经典的话本,其内涵流传之广比父皇的尊号更为百姓所熟悉。

您只看到话本中的低俗,儿子看到了百姓所期盼的邪不胜正,朗朗乾坤,天日昭昭。”

隆承帝咳嗽一声,李湛聪明转移话题:

“母妃方才说大哥节俭,在物欲上压抑自己,降低享受,省得都是小钱,截流始终不如开源。”

“朕看你赚钱只为享乐,一会儿你同朕说说有何法子开源。”隆承帝眼睛亮了。

李湛说道:“您享受比不过历朝帝王,儿子替您委屈,都是当皇帝的人,您差哪了?”

隆承帝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差哪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顾娴表态 李湛同隆承帝头碰头凑在一起看话本:“您往后翻,最有意思的一段快到了。”

“这段?”隆承帝大有深意摩挲书页。

李湛笑道:“前几日儿子见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她说得就没书上精彩,还拿眼睛勾儿子,儿子什么美人没见过,还能被她缠上?”

“所以她就去了国子监,迷住国子监忌酒的儿子!”

隆承帝听说国子监忌酒麻烦缠身,因教子无方在士林中声望大跌,而国子监忌酒恰好是武王的重要咽喉之一,隆承帝已经让他闭门思过了。

没了这张嘴煽动国子监学生,武王贤良名声少几成。

“是你做得?就为给你武王叔添堵?”

“儿子做什么了?他儿子经不起美色诱惑,那是他不会教,没给他儿子看话本。”

“你身上的案子查清楚了?”

“快了,快了,说不得儿子不仅能洗脱冤屈,还能给父皇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湛继续瞄着话本,“您还看不看了?”

再没比父子两人一起阅读话本更重要的事。

“你别让朕下不来台就是惊喜了。”隆承帝斜睨李湛一眼,这小子聪明滑头是个可造之才。

李湛太奸猾,如同泥鳅一般,隆承帝让李湛出力可是很不容易。

原本隆承帝想着能把靖南侯调到武王麾下,他就满足了,李湛小试身手让他多了几分期待。

“你若是洗脱清白,朕便让你入朝参政,你就不必出使草原了。”隆承帝终究舍不得李湛遭遇凶险。

“儿子要去北蛮,父皇,儿子想去看看北蛮之地,看看您心心念念的地方。

儿子寻找证据,只因不喜被人冤枉,即便没有您同武王叔的赌注,儿子也要向您请旨出使北蛮。”

皇长子李逊拿着写好的文章匆匆赶过来,毕恭毕敬将文章送到隆承帝面前。

“您吩咐儿臣写得盐铁论已经写完,您看看是否有不足,儿臣聆听圣训后再做修改。”

李湛参与朝政,同武王交手分高下输赢,德妃寄托厚望的长子还在为誊写盐铁论而自得。

即便皇长子在盐铁论中有自己的见解,隆承帝关心也不是这篇文章啊。

蠢!

德妃不忍直视等待隆承帝表扬的皇长子,难道李湛当皇帝不可逆转?

不!

德妃不信自己养得出狡猾善辩的李湛,却教不好宽厚孝顺皇长子。

德妃声音放得轻柔,“臣妾一直以为逊儿读书好又听话,今儿臣妾发觉逊儿的缺陷,他读了太多书,不知政务,无法学以致用,您给他请的大儒才学是好,教导逊儿用心,可他是陛下您的长子,不该按照大儒培养。

臣妾想他不如跟着您,您多指点他几次,想必逊儿能为您分忧,武王殿下颇为喜爱他,有他在,总是个缓冲。”

“他始终是臣妾同陛下的长子,当初降生时,您多开心呀,一直说臣妾是您的功臣。”

隆承帝捧着话本慢慢翻看,对话本的兴趣远大于皇长子所写的文章,“他不是已经站在朝堂上了嘛,还要朕怎么教?”

“——陛下。”

“你说武王喜爱他?”

隆承帝挑起眼梢,看向皇长子,“你认为武王如何?”

德妃紧张手心冒汗,按住皇长子的胳膊,轻声提醒:“在你父皇面前,说话行事要慎重,别学你弟弟胡闹。”

被点名的李湛无辜摊了摊手,懒得同偏心的亲娘计较,又凑到隆承帝身边,一起看话本。

隆承帝嘴角隐密弯了弯。

皇长子本来信心知足,因德妃的吩咐,迟疑了好一会才说道:“皇叔是贤王,辅佐您的好兄弟。”

隆承帝敲了一下李湛的脑袋,笑道:“李逊说得不错,多亏武王贤良,才干卓绝,朕才能坐稳江山,有时间教训李湛。”

“德妃不必过于担心李逊,他省心又听你的话,他在朝廷上也算得力,帮朕甚多。”

隆承帝淡淡说道:“相反李湛没个定性,朕得多费些心思,他毕竟是朕同你的儿子,于其他皇子不同。”

语气竟同德妃方才有几分神似。

德妃内心委屈无法说出口。

明明李湛不孝,她才对其失望。

“听说今日你召见福柔县主,是打算为李湛相看?”隆承帝说道:“魏王府少了一个女主人——他是该成亲了。”

“臣妾喜爱福柔县主的性情才华,她未必看得上湛儿,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造成一对怨偶,岂不是臣妾的罪过?况且平郡王同其余朝臣不一样,和陛下亲厚,又是出了名的爱女如命,舍不得福柔县主受半点委屈,结亲不成,反成仇,陛下怕是落得亏待功臣之名。”

“那你打算把福柔县主许配给谁?”隆承帝问道:“朕很好奇,除了魏王外,她嫁谁不委屈,还能让平郡王满意,不觉得朕让功臣寒心了。”

德妃当然不能说嫁给皇长子做续弦,皇长子一日没做太子,也是配不上福柔县主的。

“娘娘,平郡王妃同县主到了。”宫人通报。

迎面走来一位妙龄少女,身姿窈窕,肤白胜雪,明艳靓丽。

“臣女正好赶上陛下垂询亲事,臣女便向陛下坦然相告。”

福柔县主以梅为骨,以冰雪为容,气质卓然,一对双眸神采奕奕。

皇长子目光专注,带着不用掩饰的赞赏。

李湛抽出长柄扇子,淡笑以对。

顾娴跪下叩首后,挺直了腰背,字正腔圆:“臣女所嫁愿嫁之人,定是报国安民的英雄,愿意同臣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专情男子。”

平郡王妃面带几分慌张,“陛下勿怪,她被臣妇宠坏了,并不是有意冲撞陛下——”

“陛下怪罪就怪我一人好了,母亲教过我规矩,事关我的终身,我不愿盲婚哑嫁,嫁一个不称心的夫婿。

魏王出身高贵,仪表堂堂,本该是良配。他同臣女所求差距甚大,他千好万好,多情这条不好。

臣女宁可孤独终老,也不愿委屈自己,臣女也是魏王着想,一旦臣女因魏王多情而神伤,臣女怕是控制不住自己,伤了魏王玉体就不好了。”

福柔县主双眸璀璨明亮,犹如一团烈焰。

隆承帝缓缓道:“罢了,朕许你婚事自主。”

内涵谁打不过女人被家暴?!

福柔县主挑衅李湛,没错,就是说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奇女子呀 隆承帝再没谈话或是看话本的兴趣,痴肥的身体晃了晃。

德妃连忙扶住他,“逊儿快来送皇上去歇息。”

隆承帝面色不大好看,平郡王妃心头咯噔一声,坏了,别是被女儿给刺激到了。

李逊从福柔县主身上移开目光,连忙搀住隆承帝,关切问道:

“用不用请太医?父皇您得保重龙体呀。

小弟的婚事算不得大事,福柔县主同小弟无缘,总有名门贵女愿意嫁给小弟,母妃慢慢为小弟找寻适合的人选,实在不成,儿臣妻子的娘家表妹温婉贤惠,年岁同小弟适合,赶明儿让她带进宫给母妃看看。”

德妃瞧不中皇长子妃出身低,李湛迎娶小门出身的女人倒是乐见其成。

一来她听话温顺,不敢违逆婆母。

二来娘家帮不上李湛。

三来李湛这辈子最好就是个富贵闲人,勋贵朝臣培养出来的女儿眼界太高,相反没有小门户出身的女子容易满足,她不至于因为李湛无能窝囊而同李湛吵闹。

德妃自觉已经对得起李湛。

就凭梦中李湛做得那些缺德事,德妃不认李湛这个儿子都无可指责。

隆承帝眸子阴沉,皇长子知道父皇在生气,他如何都想不到是因为自己的建议。

“早就说过让您去里面歇息,您非听李湛的在宫外看书,他年轻不怕亏了身子,您日理万机,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子未立,您将朝政托付给谁?”

德妃瞪了李湛一眼,“太医不用传了,臣妾帮您按一按头,看看情况再说。”

此时叫太医定然瞒不住朝臣同武王,德妃频频暗示皇长子好好表现。

皇长子围着隆承帝忙东忙西,不慎撞翻给隆承帝献茶的宫女。

“殿下饶命,奴婢没见到您。”

“不,不是你的错。”皇长子说道:“是我太担心父皇了,再端一杯热茶来,父皇龙体要紧。”

德妃让隆承帝枕着自己的双腿,她细心又熟练帮隆承帝按摩。

“最近还是别让湛儿再进宫了,他的命儿不好,于陛下有碍,臣妾舍不得他,可臣妾无法看着陛下同逊儿被他连累了。”

“你是说,李湛克父母?”

“这话不是臣妾说的,国师给他批过命的,碍着他是皇子,不好说得太透——”德妃轻声说道:“臣妾怕他霉运影响陛下。”

隆承帝翻身坐起,德妃让他不敢认了,想到这么多年德妃对他的好,他又有不忍心斥责德妃。

“朕不是为湛儿,见到福柔县主想到她,别人不知是谁,你还同朕装糊涂?!李湛已经被你们逼成魏王。

朕为一国之主,都不怕他,你们都是他至亲之人,因他倒霉舍弃他,以后你们会为好处也舍了朕。”

噗通一声,皇长子跪下,声音颤抖:“儿臣绝无抛弃小弟的心思,更不敢不孝父皇,师傅教导儿臣第一课时,就说过以孝为天,还说教过——”

皇长子背诵大儒们所教,证明自己把孝顺同兄友弟恭记在骨子里,时刻不忘。

德妃恨不得一刀一个捅死教导长子的大儒们。

隆承帝越过德妃同皇长子看向门口的魏王。

李湛简单几句话把隆承帝面色不好掩饰过去,借口找得很奇葩。

“父皇刚看到话本精彩之处,看到卖身葬父的女子柔弱可怜,风流才子因怜惜生情,让她进府侍奉。”

李湛仿佛无意撇了一眼福柔县主,“父皇看穿卖身女的孝感动天真相,又见到‘磊落大方’坦诚自己找夫婿的女子,他被惊住了,不仅话本有奇女子,现实出了个福柔县主。”

平郡王妃满脸通红,国子监忌酒的儿子闹出来的勾当,已经传遍京城命妇圈,有儿子的母亲大多把儿子叫过来,仔细提醒儿子不可被狐狸精迷住。

卖身女连给福柔县主提鞋都不配,魏王嘴毒得将她们并列成为奇女子。

这都不算羞辱,那什么才算?!

顾娴冷冷说道:“当不得魏王殿下的奇女子之称,我是觉得做人就该有原则有追求,别人能委屈认命能将就,我是烈火的性子,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李湛拿着长扇子挑起顾娴的下颚,轻佻的目光来回在她脸上游走,顾娴暗暗握紧拳头,樱花一般的唇瓣微微珉着。

平郡王妃想救女儿,听到李湛的声音:“祁阳长公主别动,此时就算是平郡王亲自过来也无法阻止本王。”

“哎——”

平郡王妃目光依旧很是担心,弄不明白聪慧的女儿为何碰见魏王就失了冷静,犹如看到仇人。

“您只会凭着身份威胁女子,见到武王怯懦畏惧,我没有看错你!”顾娴鄙视李湛,色鬼没让她意外。

他凭皇子身份,为所欲为。

她是绝不会重蹈覆撤,对他付出真心。

“你不是也凭着父皇的怜悯羞辱本王?”

李湛笑中带着讽刺,“别同本王说,你不知道自己像谁,若不是父皇对她愧疚,你未必能有县主的诰命。你口口声声说男子能做的事,你也能做,况且爷欺负人,何时分过男女?!”

顾娴打开自己下颚处扇子,“我不是谁得替身,我只做我自己。”

她顺势上前,挥起拳头,招数简洁有效袭击李湛。

没人比她清楚,李湛就是个绣花枕头,他骑马都费劲。

偏偏李湛就爱做大将军梦,下面的人趋炎附势,耗费心力满足李湛变态的虚荣。

在猎场,他们故意弄一些半死不活的猎物给李湛射。

你以为李湛能射中?!

错!

闺中女子都能射死的野兔,李湛竟让野兔跑掉。

顾娴没见过比李湛更窝囊又好大喜功的帝王。

李湛后退几步,避开顾娴的招数,险险躲过顾娴的拳头,脚底下又突然拌蒜——顾娴退开一步,看着李湛笑话。

魏王倒霉过得不好,顾娴真开心。

为此她特意给寺庙道观捐了香油钱。

李湛扇子撑地,腰肢反转,失去平衡身体半空转了半圈,衣袍翻飞,他站住了。

顾娴睁大眼眸,转圈圈哪怕不是男女同转,也很帅气。

隆承帝满足又欣慰重新闭上眼眸,“湛儿媳妇人选,朕来做主,寻常女子的确看不到湛儿的长处,配不上魏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穿越重生 顾娴意外极了。

李湛怎么没摔倒?!

再看到李湛打开扇子后,顾娴眼底闪过轻蔑,这怕是苏白给他的建议,扇子柄够长的话,能稍稍撑住李湛的身体。

过了太多年,顾娴都忘了李湛年少时,确切点说在李湛登基前,除了容貌俊朗之外,读书同骑射也都在皇子的水准之上。

德妃废了许多的心血培养李湛。

等德妃成了皇后,对李湛就更用心了。

这辈子德妃看出李湛表里不一,最近几年偏心皇长子了。

平郡王妃拽住顾娴,阻止女儿继续同李湛交手,“你休要再胡闹,吵到陛下同德妃娘娘。”

顾娴依旧跃跃欲试,能亲手揍李湛一顿,也不枉她去千年后所学,她可是带着一身的技能,粗壮的金手指回来复仇李湛的。

看李湛不好,她高兴。

亲手让李湛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她更高兴。

“娘,陛下都没阻止我!”顾娴不服气扬起下颚,“德妃娘娘更不会生气了,我这可是让魏王认识到自身不足,许是他将来能有长进呢。”

李湛大权在握后就爆露本性,再无半点内敛谦和,温润如玉的影子。

李湛变得无情无义,变得好色多疑,辅佐李湛的人都没个好下场。

她恼恨自己上辈子对李湛的爱慕,竟然爱上了一个虚伪的人。

经过后世的教育,她明白李湛只是利用自己而已,一切让她看到的都是假象。

李湛就没有真心,为皇位同麻痹武王,李湛连毒药都敢吃,李湛娶她不过就是利用平郡王抗衡武王罢了。

她爱恋脑不仅害了自己一辈子,更把父母牵连进去,摄政王最先铲除就是平郡王!

穿越又重生回来的顾娴不会再犯傻了,李湛休想再欺骗自己,而她当然也看不上李湛。

平郡王妃不好在此时教训女儿,只能死死中拽住她,轻声说道:“我头疼,娴儿,别再闹了。”

顾娴还是孝顺的,扶着平郡王妃,顺带帮她摸了摸脉搏,“您只是一时吓到了,娘,女儿有分寸的,陛下不会怪我。”

“过几日牡丹会,我再领教魏王殿下高招,魏王倘若赢了我,我答应你一个条件,若是魏王输了,你就——”

“你谁啊?!”

李湛暗暗紧了紧扇子,嚣张气焰高涨,“你说较量就较量?还满答应爷一个条件,你有什么是爷没有的?!你是比爷尊贵?还是比爷同父皇更亲近?

爷从没小看女子,毕竟爷就遇见了一个无法小看的女孩子,爷是看不起你!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在家绣花写写字也就罢了,口气比本王还大,旁人认为你率直,爷看是你爹娘没教好你,你嫁给谁都是祸害。”

顾娴再次领教李湛的毒舌,唤醒不少曾经让她痛苦的记忆。

李湛走过顾娴身边时,嘲讽一笑:“安阳姑姑从不屑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自有人冲出来为安阳姑姑分忧,你学得不像了,当父皇还能继续纵容你?!”

顾娴反唇相讥:“安阳长公主为国牺牲和亲北蛮,是朝廷之耻,你不思雪耻,却来嘲讽我。我从未想过占安阳长公主的好处,也没想过做谁的替身,倘若我是安阳长公主——绝不会乖乖去和亲!

何况当初为安阳长公主披荆斩棘的八大铁卫,只剩下温浪,他声名狼藉,颓废窝囊,任何人都羞于同他为伍,安阳长公主在看人上,未必就有多高明。”

“爷有说安阳姑姑的铁卫?你不如回去问问平郡王,你父亲为安阳姑姑打过多少次群架,安阳姑姑是不是看错人,爷不好判断,不过她的确看错了你爹同你娘。”

平郡王妃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太过失态,不过姣好年轻的面容有几分难堪,心中火烧火燎的难受。

“你胡说!我爹才不会——”顾娴感到母亲的拉拽,改口道:“即便我爹当初为她打架又能说明什么?年少倾慕短暂,始终不如长久陪伴。”

“是吗?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李湛目光扫过平郡王妃,轻慢说道:“别以为安阳姑姑回不来,你就可以放心了,当年的事,别人得过且过装糊涂,爷想追查到底的话,黑锅不至于都给温浪背了。”

平郡王妃勉强维持镇定,“魏王殿下说下笑了,我同郡王一直盼着姐姐能平安归来。”

顾娴若有所思,盯着李湛远去的背影。

他是今生知道些什么?

还是上辈子他就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闹出这么大动静,德妃不好再留下福柔县主,毕竟她还要照顾隆承帝。

她赏赐顾娴两套头面首饰,两匹上等紫烟箩绸缎,并命皇长子送顾娴出宫。

皇长子心中有自己的妻子,多次拒绝德妃的好意,在送顾娴时,他对顾娴说不上亲热,但也不过分生疏。

顾娴有心事,话不多,倒是显得皇长子很殷勤,平郡王妃时不时同皇皇子说话,不至于冷场。

马车远离皇宫,顾娴隐约还能见到站在原地的皇长子,不屑皇长子的行径,却又为自己魅力自得。

顾娴鄙视皇长子:“他既不愿意,直接拒绝德妃就是了,在我面前又是迫不得已又是示好,我根本就没想过嫁他。”

“皇长子很难,在宫中生活的人都很难,他品行纯良,又是个心软的,这本是好的,偏偏生在皇宫,他的优点就成了致命的缺陷,虽然他入主东宫呼声高,实际皇上未必真正看中他。”

平郡王妃一点不敢小看隆承帝的帝王心术。

“娘得意思是大热必死,您真是眼光独到,连爹都不敢说皇长子根本没希望。”顾娴揶揄,钻进母亲怀里。

“我懂得,会得都是王爷一点点教我的,娴儿不喜欢皇长子,我不逼你,我是你娘,一直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富贵——只有此,娘才能安心。”

平郡王妃眸光柔和,满满疼爱期许。

“安阳长公主和亲后,先后侍奉父子两人,她很可怜,早非当初嫡公主之尊,您不必怕她。”

顾娴支持宽慰母亲,“爹心里只有您,女儿这辈子不会再让您失望,失了依靠。”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夜探八卦 顾娴一进门就看到堆在一起的礼物,帅气解开披风,扔到婢女怀里,“谁送来的?”

“县主,这些礼物都是武王府长使亲自送过来的,奴婢方才看了看,有江南的丝绸缎子,西北的宝石,南海的珍珠,还有关外难得一见的皮子。”

平郡王府奴婢不是没见过富贵的,武王送来的东西太贵重了,足以让任何人眼热。

顾娴随意翻看盒子里的首饰,眼角已有笑意,她看重得是武王对自己这份珍重,并不是被礼物所打动。

平郡王妃忧虑说道:“怎么送了这么多贵重的物什?当初你爹为陛下办过一些事,曾狠狠得罪过武王,这些年关系才渐渐缓和,不过面子上的情分罢了,武王突然送重礼给你,又是你最喜欢的南海珍珠——我放不下心,娴儿写一封书信,把礼物退回去。”

“我不是说过前几日帮过武王一个小忙,武王殿下出手大方,又是家大业大,家底厚实得很,娘把礼物看得贵重,这些不过是武王殿下随手送出的谢礼罢了。

您当武王殿下似李湛一般穷?李湛就会拿嘴哄骗女孩子,武王对女子尊重,又遵守礼节,是个谦和体贴的正人君子。”

她当年就吃了李湛甜言蜜语的亏,男人连哄女人都不曾付出真金白银,对女子的感情绝称不上有多深。

“叫魏王殿下,被你爹听去你直呼魏王的名讳,仔细他教训你。”

“我爹才不会为为李湛处罚我呢,我可是他最宝贝最疼爱的女儿。”

“娴儿——”

“我如今就是在您面前叫李湛,在外我还是会称他为魏王殿下的,等以后——”

顾娴唇边的嘲讽。

平郡王妃心头一紧,眼前的女儿容颜娇俏,让她疼惜。

有时候,她又仿佛感到顾娴犹如经历沧桑的人,顾娴眼里藏着痛楚同恨意。

她不明白魏王到底怎么着顾娴?

难道——平郡王妃面色泛白,顾娴被魏王骗财骗色?

皇长子做太子机会不大,魏王根本没有机会!

他们夫妻早就商量过女儿做太子妃才可延续平郡王府爵位同富贵。

顾娴勾起嘴角:“以后我当面喊他名字,都算是抬举他!”

在平郡王妃担忧目光下,顾娴去了一趟书房,同平郡王说了半个时辰,平郡王做主留下武王的谢礼。

晚上,平郡王和平郡王妃同房时,叮嘱王妃以后多听听顾娴的意见,同武王府多亲近。

“今儿魏王殿下说起的事——我听得心惊肉跳,万一陛下知晓当——陛下还能容咱们活着?”

“温浪已成了废人,皇上如何肯相信他,况且温浪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也说不出真相。”

平郡王说不出的嘲讽,“她是个眼瞎的,看上了这么个蠢货!”

在外他们是恩爱夫妻,平郡王妃知道自己永远进入不了平郡王的内心,一如他们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她为他生女育女,他们在床上的距离不少于一尺。

平郡王拒绝任何多余的温存亲昵,同她行房,也只是他需要儿女罢了。

她打碎牙齿往肚子咽,不让外人同儿女们知道夫妻恩爱都是假的。

毕竟她能躲开和亲嫁给平郡王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小厮挑灯笼在前引路,平郡王披着大髦不紧不慢走着,呼出的气息泛起白雾,他不觉得深夜寒冷,反而头脑清醒不少。

平郡王独身去松鹤院,此处是王府禁地,除了他之外,谁也不得靠近,就连他宠爱的顾娴都没踏足过。

两只丹顶鹤从平郡王手中觅食,月光拉长他的身影,一人两鹤略显孤寂。

平郡王摸着嫡丹顶鹤上的红毛,眸光复杂:“十五年了,你只言片语都不曾送回来,我只是要一句你后悔了而已,只要你说,我就接你回京——”

“你救下的温浪在京城活成了个笑话,他就是个废物,他除了一身功夫外,比狗都蠢!如今温浪连功夫都荒废了,哈哈哈,你又该心疼他了。”

“既然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承认自己看错人,那——你就死在北蛮吧,省得亲眼见到你在意的铁卫死得死,废得废,皇位最终落到你最恨的人手上。”

平郡王笑声诡异低沉,在夜空荡漾。

【我勒个大草,我听到了什么?平郡王竟然是个变态?】

【不敢想,不敢听,自从看温暖后,我的三观一次次破碎。】

【三观破碎怕什么,我现在已经无法正视这段历史了,老子历史系学生,跟随的教授主要研究这段历史!最惨得是明天考试的内容就是关于平郡王的功绩。】

【同情楼上的。】

【蜡烛。】

【蜡烛。】

【我有点明白昏君为何对辅佐自己的岳父无情了,李湛后来疯狂清算功臣良将,是不是有隐情。】

【难道顾皇后一次次同昏君吵架冷战,昏君最后软禁顾皇后,也是因为昏君看穿平郡王,而不是史书上所写的昏君卸磨杀驴,辜负顾皇后深情。】

【不想了,我头疼,越想越疼。】

【温暖以后多亲近昏君,多去看看昏君,也许能看到掩盖在史书下的真相。】

【帝王篡改史书,美化自己不稀奇,昏君活着时,据说大肆篡改过史书,我们看到的史书上都是他的不好,他的品味果然不一样,生怕后人不骂他。】

【皇帝是昏君的后代,朝廷并未灭亡,昏君这段历史都是他后人默认的,阴谋论一点,昏君后人大肆篡改这段历史,把一切都推到昏君头上?】

【昏君一直在倒霉,这也是历史?除非我们能听到武王等人的心声,明显这里还有开挂虐昏君的人。】

【我不管真相,看得开心,不憋屈就好了。】

【我最喜欢看有外挂的人交锋,拿着金手指欺负土着算什么本事?】

「温暖:最要命不是开挂反而被土着虐了?!」

【……】

温暖一身夜行衣趴在房顶偷窥平郡王,她因吃得有点撑,又对温浪同那对狗子一起犯蠢无法直视,出门溜达一圈。

偷窥勋贵重臣府邸满足温暖的八卦之心,她要给看客们新鲜感,看戏吃瓜最有人气。

她万万没想到平郡王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又正好被她赶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壁咚昏君 看客们热情不会被温暖一句开挂犯被土着虐而浇灭。

【莫不是那个和亲的公主喜欢温浪?!平郡王为了报复和亲公主眼瞎爱错人,又不肯向他认错,就让和亲公主一辈子待在北蛮,天,这叫爱情?!】

【和亲公主同蠢萌侍卫,有点甜,有点虐。】

【和亲公主倒八辈子霉,才被平郡王看上,温浪的人品最低处不过是蠢,平郡王最低处是变态,逼着心爱的女人认错,这还叫个人了。】

【蠢货造成的伤害也挺大。】

【你看温浪伤到身边的人了?这些天,我只看到一群人在虐狗!我都想报警了。】

【狗男人是不聪明,可不能因为他相信人,就把所有黑锅都让温浪背着。】

难怪在她前世,乾元帝在清除摄政王之后,也没让戍边的平郡王回京!

直到她送母亲灵柩回京后,乾元帝才从最为艰苦的边境召回平郡王,这么对待国丈的皇帝,乾元帝也算是独一份了。

据说顾皇后几次要求让父亲平郡王回京都被乾元帝骂跑了。

「温暖:史书上是如何说国丈平郡王?」

【克己奉公,二十余年苦守边陲,为乾元帝皇位稳固倾其所有,乾元帝虚情假意利用顾皇后及其娘家稳固皇位,最后顾皇后幽闭中宫,平郡王丢爵而死,顾家全族被赶出京城,同情顾皇后和平郡王的人很多。】

【我看过好几本顾皇后重生虐昏君,兴盛平郡王府的小说,他们父女的经历如今正是热门题材,重生后虐渣男,让渣男对其爱而不得,温暖要看吗?我给你发一份。】

温暖唇边泛着冷意,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向平郡王扔去,平郡王眸子微睁,“谁?!”

他抽出宝剑将飞到眼前的荷包斩成两断,荷包的图案以及荷包中的东西让他愣在当场,声音颤抖:“公主?!”

温暖悄无声息离开。

重生后,温暖做了许多个母亲安阳长公主喜欢的荷包,收集不少母亲曾经佩戴过的玉石。

她用来提醒母亲的故友,促成隆承帝再行兵,早日接回安阳长公主。

「温暖:安阳长公主不曾心仪温浪,她只是——养着狗而已,平郡王想错了。」

【养成系的吗?哇噻噻,我磕这对了。】

后世的女孩子脑回路清奇,她自己没找到萌点,看客们却是萌得不要不要的。

【你不懂,最近流行忠犬同大女主啊,写出来的故事,哪有现实发生的萌?!】

温暖耳朵动了动,走入小巷,突然她回身抓住身后人的胳膊,将他甩到墙上,胳膊架在他脖子上,“你是——”

李湛无辜眨动桃花眼,眼底闪过惊喜,“真是你呀。”

他目光在温暖身上打量。

温暖的夜身衣有点紧,尤其是上衣部分。

原主虽然瘦,该丰满的地方一点不小。

李湛看了一眼后,移开眼,可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藏在身后的手对巷口晃了晃。

温暖侧头看去,苏白向拱了拱手,很有礼貌转身,顺带还把吴枫的身体转过去,隐隐约约听到:

“武夫就是武夫,不懂情调,你继续看下去,岂不是耽搁王爷的好事?”

苏白还是个人?!

她同李湛没有好事!

【壁咚,壁咚,壁咚】

【看多了霸总壁咚女人,看温暖壁咚昏君,太带感了,有木有。】

看客们快把温暖脑袋喊炸了。

她一身漆黑,脸都蒙着黑布,李湛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会是看到一个女孩子就跟在后面,打算调戏,或是让吴枫帮你抢回去?”

“爷要女人,还需要抢?!”

李湛任由咽喉要害被温暖掌握,“倒是你,一个女孩子穿着夜行衣乱逛,你就不怕——”

“魏王殿下担心我有危险?”温暖勾起嘴角,所以认出她后,就一直跟在后面?

李湛耳朵染上一层红晕,温暖遮挡面容只露一双明亮眸子让他心跳得飞快。

该怎么回答呢?

说实话没面子!

他可是魏王,历尽千帆看惯美人的魏王!

不说实话,温暖那么聪明肯定看出破绽,以后他说真话,温暖都不信,他不得气哭?!

少年既不是上辈子高深莫测的乾元帝,又不是众人口中倒霉的魏王。

在她面前,李湛有点可爱。

“我期待王爷同武王的赌局结果,王爷赢得漂亮的话,您依旧坚持出使北蛮的话,我陪您一起去。”

李湛又多了个必赢武王的理由。

温暖几个跳跃没入清冷漆黑的深夜,李湛已经决定说实话了,温暖却跑了!

回王府的路上,苏白同吴枫离着一脸不高兴的魏王远远的。

隔日,温暖收到几个礼盒,没留姓名。

温暖看着合身的夜行衣,“看来我想错了,他不是担心我出门有危险,就是嘛,我功夫怎么也比他好。”

【给昏君点蜡。】

*******

自从养了两只哈士奇后,温浪几乎不再出门喝酒,也就没人再拿他寻乐子。

温暖把他指使的团团转,劈柴,打水,喂狗,清理狗屎都交给温浪。

老太太心疼啊,但是温浪很开心,就差带着两只哈士奇一起向温暖摇尾巴了。

傍晚,温暖接到胖掌柜的消息,背叛安阳长公主的皮子刘回京了,今晚在红楼宴客。

【又出门,温暖你又往外跑。】

【夜行衣,怎么不穿昏君送的夜行衣?!】

【你不知隔壁的主播都是低调融入古代,积极在古代种田宅斗嘛。】

【别提了,隔壁那个比古代闺秀还守规矩,看着闹心,丈夫纳妾,她竟然不管,还说只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不动真情就不会伤心,听着是那么回事,可就是憋屈郁闷。】

温暖利落翻墙出门,顺带窥屏。

后世人不睡觉的挺多,晚上的人气比白天还高。

「温暖:古代也有强势阻止丈夫纳妾的女子,别以为古代男人都得三妻四妾,而女子都会容忍。」

有这么多人陪着她,温暖一点不怕去花楼。

京城最大的花街柳巷,生意极好,香粉气息扑鼻,灯火阑珊。

温暖被老鸨热情迎进去,安排雅座,酒菜摆满桌。

【视察古代娱乐场合,我喜欢!】

【古早言情文中哪个穿越女不去青楼不去唱歌跳舞,大秀诗词。】

【有种怀念的感觉,祭奠曾经的少女情怀。】

【新进来的萌新一脸懵逼,女扮男装逛青楼的主播没有被群嘲?】

【这算啥,我家温暖穿着夜行衣壁咚昏君呢。】

【……】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又是熟人 温暖点了两个花娘陪酒,翘着腿看似欣赏歌舞,目光在嫖客们中间游走,不大一会儿,温暖突然伸手点昏了陪酒花娘,转身出门。

她如同一只灵猫一般在人群中穿行,此时花楼中间舞台正有歌舞表演,搂着花娘的大爷们喝得醉醺醺的,同花娘调笑。

几乎无人注意到温暖。

倒是有几个没客人的花娘频频勾搭温暖,花娘伸过来的手连温暖的依附都没碰到,不知怎么眼前一花,再定神时,俊朗的少年已远去了。

不过花娘们很快扭动身躯继续在花楼中穿行,招揽男客。

花楼后面的红楼才是真正的销金窝,没有熟悉消费过的大客户领路,再有钱都难以进入。

红楼的女子都是京城名妓,档次足够高,招待的人要不是勋贵子弟,要不就是闻名遐迩的诗词大家。

温暖看到有人把守着红楼的入口,围着的高墙当然挡不住她,转移到阴暗的角落,温暖纵身跃起——她双脚刚一落地,同正准备放水的男人面对面。

男人愣住了,不敢掏出自己的鸟儿。

温暖一步上前点中男人的穴道,跳开好几步,远离倒在失去知觉的男人。

【没温暖的功夫,还真不敢来逛青楼,太危险了。】

【红楼中的客人随地放水?红楼该仔细辨别客人的涵养了,就这样的,给钱也不能让进。】

【遗憾,我还想看看古代青楼的卫生间是不是用金马桶,旁边有美人贴身伺候呢。】

【温暖踹他命根子一脚,代老师教他注意素质。】

一群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着青楼没意思,可是人气涨的飞快。

「温暖:不用,这次后,他再不敢了。」

【也是,再敢的话,他的心得多大啊。】

红楼中丝竹声清幽,不如前面的语调欢快充斥着勾魂的欲望,人也很少,显得清净。

温暖蹑手蹑脚挨个屋偷窥,有人已经同名伶滚到一起,有些人饮酒谈事。

几个勋贵少年说起国子监祭酒教子不严的丑闻。

“那女子连魏王都没骗过,把刘公子迷得昏头昏脑,他的屁股被刘祭酒打肿了,这一次他得在床上躺一个月。”

“不是他祖母死命拦着,刘祭酒能生生打死他,我是听说,那女子不仅伺候了刘公子,还爬上了刘祭酒的床,被刘夫人发现——这才闹大的。”

“刘祭酒这次坏了武王殿下的计划——”

温暖嘴角隐隐浮现笑,这传言怕是魏王放出来的,否则不会流传这么快。

魏王下手又准又狠,刘祭酒就算没做过,还能挨个去解释证明?毕竟刘祭酒的名声已经坏了。

有点坐稳太子之位,又在武王压迫下保住皇位的乾元帝影子。

隆承帝晚年,皇子争夺帝位不比历朝历代轻松,又有武王时不时的添乱搅合,太子心机手段不足的话,早就被兄弟同武王玩死了。

温暖刚想离开,听到熟悉的声音。

“刘祭酒平时时不时称赞武王之能,让我们效仿武王,难不成他还参与武王殿下的大事了?”

温蜇!

温暖顺着缝隙偷看,温蜇满脸讨好,一群勋贵子弟大多坐着饮酒,只有他如同小厮一般为他们斟酒。

“你懂什么,不该你问的就别多问。”衣冠楚楚的少年翘着腿,“你跟在我们身边,伺候好我们,在国子监也好过日子,以后说不得保你一份前程。打听不该打听的,你想做什么?”

温蜇谦卑说道:“就是随意问问,寻思着能不能巴结上武王殿下——”

“哈哈哈,天真,你就是趴地下给武王殿下舔鞋底子,武王也不会收下你这个奴才!”

一人哈哈大笑,其余人大多也是哄笑嘲讽温蜇异想天开。

“看在你很乖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您说。”

温蜇腆脸笑着。

“温浪还活着,你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我听祖父说过一句,武王殿下同陛下欣赏一个人不多,但是却都恨着你爹,温浪也算是个人才了,被这两人同时恨着,你还想好?”

温蜇慢慢垂下眼,佝偻着腰出门:“我——我去给你们拿酒。”

出门后,温蜇看到面前站着一人,紧张绷紧身体,“你——”

“大哥,是我。”温暖摸了一把脸,脸上的伪装淡了一些。

她也很尴尬的。

“小暖?!”

温蜇一把拽住温暖,紧张四处看了看,熟练把温暖推到一旁空至的屋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是没钱了?还是来寻父亲?!”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温暖,“快些离开,一个女孩子就算有自保的身手也不该来此处,被人看穿身份,你还想不想嫁人——”

“大哥,我不要银子,我来找人,当然也不是找父亲。”

温暖轻声说道:“最近父亲一直在家,没出门喝得烂醉如泥,也没惹事,我给他弄到一对小白狗,父亲有狗陪着,挺好的。”

温蜇:“……”

“方才我见到一人进了红楼,大哥听说过刘掌柜吗?京城的皮子大多部分都是他贩卖,他刚刚从大同回京。”

“你同他认识?”温蜇皱着眉头,暗暗观察温暖,“他巴结上武王,如今不单单是卖皮子,生意扩大不少,寻常勋贵子弟都给他几分面子,他的女儿给大同总兵生了个小儿子。”

“我找他要钱!”

“……”

温蜇一点都不信温暖的话,追债追到青楼?

何况向来只有温浪欠掌柜们的银子,被掌柜上门要债。

他家还有人能做债主?!

“别胡闹,我送你出去,以后不许再来红楼!”

那边的勋贵子弟还等着他拿酒过去,温蜇没能推动温暖,哄道:“既然父亲有所转变,你就在家多陪陪他,父亲喜欢狗,赶明儿我再送他一对。”

“我知道你想接近武王——武王同父亲有仇,他们并没有说错,杀母之仇!武王殿下不会忘的。”温暖淡淡说道。

温蜇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大哥继续委屈自己也得不到想要的,不如回家同陪父亲一起练武,没准还能得偿所愿。”

“刘掌柜在左后方的梅阁。”温蜇低垂头,“你小心点,有危险就大叫,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温暖已经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指腹为婚 温蜇招手让红楼中的小丫头将美酒给那群高谈阔论的公子们送去。

他一个人悄悄沿着灯笼照不到的路快速来到红楼的一间屋舍房门前,迷离的香味传来,摄人心魂。

屋中传来女子的娇笑,不如年轻女孩子声音甜软,份外勾魂。

红楼每年都有花魁大赛,选出花魁中的头牌,若说红楼最具传奇色彩的花魁,莫过于花娘。

她的花名就叫花娘。

谁都不知她年岁,十年前她就是红楼的花魁,如今依旧骚魅入骨,不少欢场的常客对她趋之若鹜,不惜砸下重金只为让她作陪。

她不单单是红楼花魁,红楼的生意两年前已是由她操持,她亲自训练出来的八大花魁让红楼再次扬名京城。

如今不是有钱有势的人连花娘的面都不容易见到。

花娘是唯一一个可以自主确定客人的人。

俏丽的小丫鬟对温蜇浅笑,“花姐姐让公子您进去。”

温蜇犹豫片刻迈进门。

昏黄的烛光下,艳若桃李的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裙,悠然躺靠在美人塌上,她手中拿着一卷书卷。

艳到极致,魅似狐妖的女子此时淡然恬静。

“温浪最近没来过,我正打算派人去问问,别是他被谁欺负或是又被揍了,不敢回家。”花娘翻动书页,状似随意,实则关心。

“他挺好的。”

温蜇声音冷漠,无视花娘依旧明艳娇媚的脸庞,以及让男人血脉喷张的身躯,“最近我大妹妹回来了——”

“温暖?!”花娘终于放下书卷,意外扬起双眸,“你对你这个妹妹不大一样,你同温柔一起长大,她也曾结好你,把你当哥哥看待,我没见你为温柔来见我。”

温蜇嘲讽道:“您教过我别轻易相信漂亮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看多了您在男人面前口蜜腹剑,阳奉阴违,温柔不如你道行深,她骗不了我。”

“我也是为了你好,省得如同温浪太过纯情,被心机深沉的女人欺骗。若是能骗一辈子到好,就怕半路把你扔下,你还不知道她是个骗子,以前长公主他们太宠温浪,这才让他不懂得算计,总是被利用。

若是我有黑锅也愿让温浪背,毕竟温浪有些才华,又对长公主忠诚,对兄弟们义气,真是个废物的话,温浪连背黑锅都不够资格。”

花娘闪过得意之色,起码不怕温蜇被温柔骗了。

“他为您同尹夫人和离,你少让他背黑锅了?尹夫人仗着靖南侯的权势,以及父亲对她的愧疚,肆无忌惮抹黑他,您不比尹夫人善良,父亲就是被你们这群人逼的。”

温蜇痛恨他们,他也痛恨自己,倘若他的名声能好些,早些进入仕途,为温浪争口气,温浪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然而他为了自己目的,同样伤害温浪。

因此,温蜇才更重视唯一一个真心帮助温浪的温暖。

“这话说的,我很冤枉委屈呢。”

花娘说着委屈,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承受不住,恨不得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当年我可没让他来找我,也说过把你交给我娘家人带去江南,他非要让你留在京城,他保证抚养你长大,好生教你,让你成才,十多年过去了,我倒是常在红楼碰见你,看你在勋贵子弟面前卑躬屈膝。”

“你娘家人恨不得你去死,活吞了我都有可能,你的心足够硬,不顾我死活,父亲不愿让我成为威胁你的把柄——你们不过都是利用他的心软而已,尹夫人是,您也一样!”

温浪一个在疆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心肠比女子还软。

温蜇冷声说道:“我既顶了他义兄遗腹子之名,又被他养大,再难也要找出当年他兵败的真相,他给我出身,我只是被嘲讽奚落又算什么?”

“你真是——”花娘垂下眼睑,浓密修长的眼睫盖住眼底无奈,“以前我叫你来,你都不肯,说男人办正事,女人走开,看不上我入了风尘的人,今日来见我,是不是碰见麻烦?”

“温暖来了红楼,去见刘掌柜,你知道刘掌柜是武王的人——”温蜇不会为自己求花娘,很担心温暖。

在红楼之中,花娘完全能保下温暖。

“刘掌柜以前是长公主的奴才!你别撅嘴不服气,白掌柜同那个死胖子如今都听她的,在你陪着勋贵子弟饮酒作乐,消息还没她得到得多。

长公主散在京城的势力已被温暖整合得差不多了,她来见叛徒,我一点不意外,你来告诉我,她有危险,倒是吓我一跳,我生得儿子怎么能这么蠢?!

都怪温浪把你养蠢了,早知道我该让温浪把你同温暖都送去乡下庄子的。”

花娘笼住衣袖,妩媚的双眸闪烁,“你这大妹妹不简单,她走得比你远多了,知道得也比你多,你努力几年,不如她这个回京才一个月做得多。”

卧槽,他怎么不知刘掌柜是安阳长公主的人?!

花娘葱葱玉指头点在温蜇额头,轻笑道:“你呀,再呆下去仔细媳妇被人拐跑了。”

“什么?”

“你同温暖定得是娃娃亲,我没说过吗?”

“……”

你何时说过?!连温浪都没提起过。

不行!

他不能多想,温暖是自己的妹妹!

他一直把温暖当作妹妹,亲妹妹的。

“温浪这辈子怕是都没儿子了,你既被他养大,合该给他养老送终。”花娘对这门亲事很看好,没儿子,女婿算是儿子,“以后你不姓温了,我不介意你儿子姓温。”

“他说过,等长公主回京恢复他兄弟们的名誉,我就可以恢复真正的身份,他亲自带我去拜祭生父。”

温蜇猜测自己不是温浪义兄的儿子,他被花娘骗了。

“温浪重看中缘分同两情相悦的真情,他的女儿只嫁给倾慕的人,温浪不喜欢父母之命,他自己娶了尹氏,当年指腹为婚的戏言做不得准,你还需自己努力。”

花娘披上外衫向外走。

温蜇催促道:“这些事以后再说,您快去看看小暖。”

“我可以去看看,就是怕坏了温暖的事。”花娘笑嗔道:“女人做事,你们男人让开。”

温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真的好巧 雅间中,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衣衫打扮富贵的男人,屋子中泛着薄荷香味儿。

刘掌柜一脸惊恐,浑身怕得发抖,仿佛见到鬼怪,不,比见阎王还显得恐惧。

“你是谁?”

他此时在不敢以武王的亲信自居,勉强撑着身体,看向坐在软椅之上的少年。

她是女孩子!

薄荷味道的迷药,刘掌柜太清楚其杀伤力了。

安阳长公主命人研究出来的迷药,本是无味的,温浪觉得薄荷味好闻,特意又加了香味。

温暖上辈子知道母亲安阳长公主养得狗很喜欢薄荷味儿。

这让她偏执的认为中原的狗都喜欢薄荷!

后来,她回京后,用薄荷弄倒了好几只金贵的狗,本来她是为了逗狗的。

“安阳长公主是你——”

“我说她是我娘,你会不会被吓死?!”

温暖方才在温蜇面前卸了妆容,没心思再重新装扮上少年,“真难得你还记得一闻倒。”

“不可能!长公主没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她去和亲之前还是处子,你别想用长公主的名头吓唬我。”

刘掌柜色厉内荏,双腿不自觉打颤:

“我不知你从哪里听说过以前安阳长公主的事,不过你想借此威胁我,你是打错了算盘,我女婿可是武王殿下的爱将,一会儿武王的兵马围住红楼让你无处可逃。

你若是只为求财,我送上万两银票,大家交给朋友,日后也好相见,说不得,我能保你家长辈荣华富贵,为你父兄在武王殿下面前求个一官半职。”

“哦。”

温暖浅浅一笑:“我好像还没说过,温浪是我亲爹,亲的。”

刘掌柜长大嘴巴,眼珠子差点飞出眼框,“安阳长公主疯了才同温浪——你——尹夫人看得温浪很紧,长公主更不屑去做破坏别人姻缘的人,她若是肯稍稍低头,又怎么会被送去和亲?”

“难怪你能投靠武王,得到武王宠信,不光依靠把女儿送去给个变态做妾,知道得的事,比胖子多,甚至比白掌柜还多。”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温暖是温浪的女儿,灵魂却是属于安阳长公主的女儿,至于尹夫人不屑温暖这个女儿,她有温柔做女儿就足够用了。

“如今谁愿意做温浪的女儿?不怕沾上一堆污秽?!”

温暖用宝剑轻轻拍打刘掌柜的脸颊,“只出一万两银子就想赎罪买命?你是小看我没银子,还是觉得自己的命就值得一万两?!”

“你是温浪同尹夫人的另外一个女儿,同温柔是双胞胎,我——我同你娘很熟,合作很多次,我不曾对不住尹夫人,为她同武王殿下的生意牵线搭桥,让她生意遍布天下。”

刘掌柜不明白温浪怎么舍得将火凤宝剑交给温暖,这不是温浪宁死都要守护的东西?

他没少私下里骂温浪傻缺的,温浪只把宝剑当作信仰,却不知温浪拿出火凤宝剑足以号令安阳长公主留在京城的势力。

温浪动用宝剑也许改变不了结果,可是温浪不至于过得如同今日一般穷困潦倒,声名狼藉。

“我今日来不是问你,同尹夫人一吞掉长公主留给我爹的生意,也不是来问你到底吞了长公主多少的银子!拿长公主的银巴结上武王。”

温暖冷冷问道:“我只想知道,当年长宁之战时,是谁送了假情报?本该留给我爹的火药去了哪?!”

“……”

刘掌柜额头冷汗淋淋,方才是害怕恐惧,如今温暖的话犹如一根根寒针刺入胸口,他整个身体僵硬无比。

“说!”

“我是个铺子掌柜,整日同银子打交道,哪里知道……”

嘭,刘掌柜后背挨了重重的一下,噗嗤,一鲜血喷出。

温暖缓缓说道:“我耐性一向不好,机会只有一次,倘若你还不肯说的话,你的妻儿老小,还有你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可就要去沧州挖煤了,你去过煤矿,知道那里的状况,你儿子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他能在煤矿活几日?”

“你不是——长公主从不迁怒,温浪也是个厚道人,从不牵连女眷儿女。”

“长公主同你们谈底线,你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温浪同你们谈情谊忠诚,你却拿他当傻瓜白痴。”

温暖意味深长说道:“我既然敢来找你,你就只有两个选择,痛快说出真相,然后痛快的死,另一个就是你承受千刀万剐之苦后,慢慢说出真相,连带你的家人去到该去的地方,比如妓院,比如煤矿,比如寺庙等等。”

“其实我更希望你不肯说,继续狡辩下去,继续同我装糊涂,我新学的剔骨剥皮的手段还没用过,当年我爹战死的兄弟们在阴间,在那些地方等着你的亲眷呢,她们受过的苦,你的亲人不百倍偿还怎么能够?”

“——我不知道说什么——”

刘掌柜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早该弄死温浪的。

贵人们都更愿意眼见温浪痛苦的活着,他不好阻止尹夫人拿温浪出气。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风平浪静,让他畏惧的安阳长公主回不来。

证据早已淹没,而证人——骨头都化了。

温浪那个糊涂虫要啥没啥,尹夫人等人戏耍够了温浪,一根指头都能捏死他。

“平郡王有个爱自说自话的毛病,他把你的事情都说了。”

温暖自从听到平郡王的话之后就怀疑当年温浪千里奔袭去营救安阳长公主的消息提前泄漏了,再结合上辈子听到过的消息,安阳长公主留下后手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其中怎么可能没有叛徒?!

刘掌一脸懵逼,“平郡王——我同平郡王不熟。”

温暖眉头稍稍皱起。

窗外翻进来一人,来人向温暖笑道:“真巧啊,又碰见了。”

来人穿的夜行衣款式颇为眼熟,温暖记起接到过夜行衣礼物,她试穿过,这两套夜行衣应该是同款。

【没猜错是昏君?!】

【真有趣,从同款夜行衣。】

【错,哪是夜行衣,明明是情侣装,两人一起穿夜行衣搞事情。】

【昏君同温暖相逢红楼,这场大戏精彩了,爱了,爱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大喊捉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足够狗血 方才温暖审问刘掌柜时,看客们好奇真相,刷屏说话的不多。

温浪就算被算计陷害,他的确打仗输了,一败再败,智谋同心狠比不过别人,没人喜欢一个懦夫,一个失败者。

何况他们是来看乐子的,现实已经够累了,没人想看沉重复杂的故事。

昏君李湛出现后,他们立刻活跃了。

有李湛有惊喜。

“你怎么穿这身来红楼?”温暖有点不高兴,“以你的身份就算光明正大过来,也没人敢阻拦。”

见到李湛的夜行衣,莫名温暖不敢穿同款的夜行衣了。

“小白同小红为爷做掩护……爷一会儿再同你细说。”

李湛的扇子轻轻打在扭过头的刘掌柜后脑上,刘掌柜立刻昏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将原本倒下的人一个个踢到床底下去。

温暖感觉这种床底下藏人的事,李湛做过不只一次两次了。

【卧槽,昏君有功夫?!】

【天,上次不是眼花儿,昏君是个高手。】

【同情武王,同情所有被昏君戏耍的人。】

【昏君这算不算掉马甲?!最近大佬假装咸鱼后掉马打脸挺火的。】

外面抓贼搜查的动静越闹越大,惊动红楼不少已经红浪翻滚贵客们,红楼有别于前面青楼的一点就是客人身份贵重,私密性很好。

如今有人敢进来搜人,是把他们看作寻常人了?

勋贵公子们先吵闹起来。

不过外面的拼爹拼家族的声音逐渐小了,勋贵公子的靠山比不过武王!

他们家中长辈同武王都有几分牵扯,只是搜查屋舍而已,武王府的面子必须管用。

何况,武王府的长使亲自领人搜查,慎重无比,勋贵公子同来红楼的朝臣更不敢阻止了

“这帮人真是没用,废物!往日说得父兄很能耐,连皇上的奈何不得,还不是被个长使吓唬住了?”

麻烦大了!

李湛看温暖一眼。

温暖不动声色听着李湛的抱怨,“你在此处躲不了多久,刘掌柜的面子未必能让武王府长使不敢进门。”

李湛特意跑到此处怕是早就打听清楚包下这间屋子的人身份,刘掌柜在武王面前都有一个位置的人,最终要是他女婿是武王的左膀右臂,对武王忠诚无比。

大同总兵上辈子为武王生,为武王死。

是至死追随武王的不多的几人之一。

其余的人,不是被李湛收买背叛,就是对摄政王落井下石,陪着摄政王一起赴死的人没有几个.

武王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大同总兵,哪怕那人是个虐待女子的变态,嗜血残暴。

大同总兵妻妾成群,他的儿女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个能站住的,宠妾生了个小儿子,不仅他高兴,就连武王都送去重重贺礼,并且给这个小儿子亲自命名。

刘掌柜又给武王带去不少的银子生意,他面对高官勋贵时都不虚,武王把不少的事都交给刘掌柜去做,他算是武王手下排面人之一。

温暖想着刘掌柜如今的地位,也想着如何脱身,大不了杀出去!

她正准备蒙上脸,横竖没人会认为温浪的女儿敢来逛青楼,甚至有不错的功夫。

不过走之前,温暖得先把刘掌柜解决了。

李湛冲过来拽住温暖,“对不住了,温姑娘——爷会对你负责的。”

温暖思考负责是个什么意思?

前世今生,她听了太多的话,见了太多的人,她对很多人负责,从来没谁会说对她负责的话。

李湛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吧。

温暖神色恍惚时,李湛已经打横抱起了她,动作极快跳上床榻,将温暖压在身——李湛感到胸口抵着匕首,同温暖好奇又明亮的眸子对视。

这还是个女孩子?!

温浪自看不清感情,生出的温暖莫不是石女?

你特么给爷来个娇羞也好啊。

好奇个鬼?!

温柔的天真不是真得不懂,温暖的冷静却是因为天真。

上次,温暖逼得他靠墙站(壁咚),他就该明白温暖是真没开窍的。

李湛很忧伤。

他跳温暖这个坑有点深。

他将温暖向床里面挪了挪,放下厚重的幔帐,挥手打灭蜡烛,屋子里立刻暗了下去。

明明外面依旧传来抓贼的声音,而且声音也来越近也越来越吵闹,李湛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红楼中燃着迷离香味,可李湛仿佛闻到阳光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味儿。

月光倾洒,李湛抿了抿嘴角,他有点醉了。

此时被人发觉他同温暖一起,仿佛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他的倒霉只有在温暖身边才能消除。

因此他特别在意温暖。

——没有别的理由了。

李湛强调亲近温暖是有目的,绝不是被温暖吸引,可心脏的狂跳,隐隐透着窃喜,由不得他忽视。

他是要开整座后宫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动情?

在欢场打滚,他都能做到片叶不留身,不沾染丝毫的情丝。

他的手慢慢向温暖的手腕移动,方才拽着时,没能好好感受她的柔软。

温暖突然凑近,贴近李湛耳朵。

李湛身体绷得笔直,浑身的肌肉坚硬无比。

“您到了到底偷了什么,让武王派人追杀?”温暖的气息喷到李湛侧脸,李湛耳根子的红晕慢慢染开。

“你爹也能用得到的东西。”李湛有点贼,有点坏。

【你们不觉得同睡一张床躲避追查的情况极度狗血吗?电视都都不敢这么演。】

【不狗血,再来点狗血,我用脚趾头扣出三室一厅,恳请他们原地洞房。】

【以好色多情闻名后世的昏君竟然纯情无比,仿佛个小处男呀。】

【看到没他耳朵都是红的,既想温暖靠近,又想着秉持见惯美女的人设,温暖再撩昏君几次,昏君多情人设必崩。】

【我现在怀疑还能不能看到昏君开后宫了。】

【开什么后宫,胭脂俗粉哪有温暖香?!】

【昏君敢开后宫,温暖必让他追妻火葬场,还是追不回来的那种。】

这群人身嫌体直,嘴上嚷嚷着狗血狗血,身体叫嚷着我要我要。

屋外,武王府长使被花娘亲自拦下,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腾起,趁着夜黑向东边奔逃。

武王府长使派人追赶。

随后,红楼火光冲天,客人们仓皇奔逃,一时大乱。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顺利脱身 “不心疼吗?”温暖听到外面爆炸的声音,“您的人把武王的库房炸了吧,你把这些人埋在他身边,花了不少的力气。其实不用——我不怕他们从闯进来。”

李湛怕!

他不愿温暖有任何闪失。

在此处碰见温暖是意外,也可说他们之间的缘分。

李湛愿意牺牲一些潜在势力。

“迟早都得被武王查出来,爷看武王的火器不顺眼很久了,今晚爷高兴,放个大烟花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呢?”温暖笑着问道。

外面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整个京城都仿佛撼动了,火光让武王府那边亮如白昼,烟花可是够大的。

“不是说了嘛,爷心情好。”

天空中乍亮,李湛正侧头看过来,温暖心头泛起一丝涟漪,借口都找得这么任性,有乾元帝的影子了。

【我觉得昏君庆祝他们相遇在青楼,特意放了个大烟火。】

【噗嗤,瞎说什么大实话,昏君不要面子嘛。】

【的确昏君做的事,史书上不是说过他吃了一道心仪的菜色,直接给了御厨一道免死金牌。】

【诸如此类随心所欲的事,昏君不知道做了多少。】

【又傲娇,又任性,还有能力,哇塞,我第一次发觉昏君是宝藏男孩儿,爱了,爱了。】

武王长使顾不得同花娘调情,带人赶回武王府。

虽然花娘帮温暖解围是温蜇恳求的,温蜇亲眼见她迷惑应酬男人,心头不是滋味。

他并非瞧不起生母。

温浪曾说过,他娘是个好女人,也很疼他,只因生父含冤莫白,她才不能亲自抚养他。

温浪对花娘的称赞听听就好。

毕竟温浪就没弄懂过任何一个女人。

这些年,他都没摸到当年事的真相,反而丢了不少人。

他不在意屈辱,可他无法再见父亲被践踏活得毫无尊严。

温蜇更想早点将母亲从风尘中拽出来。

他苦苦寻求父亲无罪证据还不如早日实现叔伯辈们的遗愿早日把安阳长公主接回京。

“想温暖的嘛?臭小子!”花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意味深长说道:“今晚可真够热闹的,武王殿下的火器营都炸了,皇宫都不得消停,真厉害,不知是哪位的大手笔。”

“他们呢?”温蜇不肯承认方才走神了,勋贵子弟等红楼客人们已经走光了,低声说道:“她是我妹妹,您别坏了她的名声。”

花娘笑道:“我一个小小的风尘女子可不敢坏了暖丫头的名声,没见有人为她把差点炸了武王府?”

“您是说——”

“走吧,傻小子。”花娘笑容渐渐收敛几分,轻声说道:“同我去见见高人,你总要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

温蜇恼怒道:“我没输,您少提我不如旁人,父亲说,您该多给我鼓励称赞的。”

“可是你哪哪都不如啊,心狠手辣你能吗?你就是在嘴上说说,真正让你去做,你做不到,你这双手还是干净的。

此人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今晚死在他手中的人不少,看看外面的火光,烧了多少间屋子?旁人被牵连而家破人亡,只为保全温暖名声。反观你呢,同温浪一样,只会让真正心疼你们的心痛。”

花娘习惯性打击儿子,眼底浮现一抹浅笑。

她自己甘愿沉沦,却不想再见儿子掩藏才华,做勋贵子弟的跟班,被人嘲笑奚落。

温蜇有科举的机会,也有去做侍卫的机会,然温蜇都放弃。

长宁之战毁了温浪等人。

毁了花娘等女眷一生,她不希望温蜇再背负沉重的枷锁。

这些事本就该他们解决的。

偏偏温蜇榆木脑袋,同温浪一般一根筋,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花娘看得干着急,没处说理去。

他们推开房门,李湛同温暖安静对坐饮茶。

花娘眼里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魏王!

竟然主导今晚一切变故的人是李湛。

这也太吓人了。

花娘听过李湛倒霉又风流的名声,朝野上下没人都把李湛看作一个废人,富贵闲王就是李湛的最高上限。

“花夫人以为会见到谁?大皇子?还是三皇子?!”

李湛一身紧身夜行衣,依旧显得不羁随意。

温暖端起茶盏轻珉一小口,花娘魅力四射宛若一颗多汁水蜜桃,让男人血脉喷张。

难怪能迷倒位高权重的男人。

她前世听过几个荤段子,说是,女人有成熟的风韵才够味儿。

花娘笑容妩媚,施展迷住男人的媚态,“妾的花名入了您的耳儿,真叫妾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妾同姐妹们一直都盼着为殿下献艺,大皇子等人哪敢得上您懂得怜香惜玉。”

大皇子等人怕是都要被魏王玩死了。

魏王眸光清冷,淡淡说道:“花夫人不必故作痴缠,夫人该知道爷想听什么,想要什么。”

当魏王叫出花夫人时,花娘就知道自己的经历背景隐瞒不过李湛。

花娘幽幽叹息:“这些年很少有人称妾为夫人,妾都差点忘了曾经妾也是诰命加身,可即便当年我如愿入了将军府,依旧是艳满江南的花小楼。”

温蜇面色一僵,花小楼?

他都听过十多年前的名伶,据说她不随情人归隐山林了吗?

花娘收敛媚色,福身道:“王爷一言点醒妾身,是妾身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李湛偷偷喵着温暖,寻思着自己表现不错,温暖该知道他不是轻易被女人迷惑的主儿。

温暖起身从床底下拽出刘掌柜,对李湛说道:“剩下的几个一开始就被药翻了,不知王爷身份,您看着处置了。”

“花姐姐同王爷慢聊,我先走一步,大哥帮我提着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审问,我不信问不出真相。”

“好。”

温蜇提起刘掌柜,随着温暖出门,母亲的旧事,改日再来打听,他得先护着大妹妹回去。

温蜇警告般撇了李湛一眼,李湛扬起眉稍,对花娘道:“你儿子威胁爷!”

花娘越发看不懂魏王了。

天亮时,纷乱一夜的京城才安静下来。

魏王怨苏白:“以后再看文会,爷不陪你一起去了,那群才子写诗是假,享受歌姬舞姬伺候才是真。爷为你花了好大一笔银子,这个月内,小白只能吃素。”

苏白尴尬笑笑,“您睡得太早,没见到才子们谈论书画,他们还是有点东西的。”

吴枫突然说道:“我算过小白吃素省不了多少银子,您想给他个教训,不如本月不让他买笔墨纸砚。”

很快京城传遍昨夜魏王包下整座画舫为苏白办文会的事,魏王在文会上还出了一次丑,把书圣的字都认错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稳住别浪 在文会上,魏王被群嘲,继而魏王羞愤不已,同书生们打架,一个不慎倒进了河水中……等等诸如此类的传言很快传遍京城。

魏王的霉运依旧在,温柔稍稍安心了。

可让温柔不安得是她并从李湛身上掠夺到气运。

她无法长久开启人人都爱我,宠我的神光,这让她在靖南侯府的日子过得并没有想得那般得宠。

好在温柔独立自强的人设还在,她不单单只依靠神光。

何况往日积累下的好感还在,靖南侯世子等人对她一如往昔宠爱疼惜。

温柔也如一朵解语花悠然自在生长盛开在靖南侯府的富贵乡中。

靖南侯太夫人总不会自己的亲孙女不疼,把尹氏带进门的拖油瓶当作命根子。

哪怕温柔处处孝顺贴心,比嫡亲孙女齐婉婉好太多,温柔在太夫人面前也得排在齐婉婉等孙女之下,庶出的孙女都比温柔高一点。

然而太夫人能做到亲近重视真正的骨血,可她亲孙子们没少拆台。

靖南侯世子亲近温柔还不算明显,齐征等孙子一个个都围着温柔转,为温柔呵斥亲妹妹。

她最为看中的儿子靖南侯对温柔也比亲生的女儿还好,还要倚重。

以至于靖南侯太夫人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血脉不重要?!

还是她太小肚鸡肠?!

她表面上不管事儿,把侯府的事托付给尹氏,却也把二房夫人钱氏提出来,分尹氏的权。

不过,尹氏大方磊落,对温柔同齐婉婉一视同仁,并不在意二夫人分权。

如此,靖南侯更是爱重她了。

尹氏不贪靖南侯府一分银子,往侯府搬回不少的钱财以及上等的丝绸首饰,这些东西都用在侯府的开销上,二房等族人都得到好处。

他们在外便说尹夫人贤惠。

靖南侯太夫人心头更是沉甸甸的。

…………

温暖吹了吹茶叶,不清不重说道:“您还没哭够嘛?男儿有泪不轻弹,您哭得天崩地裂,不怕被人笑话?您看,您看,那两只狗都……哭了。”

从拿到刘掌柜的证词后,温浪先把刘掌柜暴揍一顿,他便蹲在地上痛哭不止,谁都劝不住,也不敢劝说。

沙哑低沉的哭声在温暖耳边吵了一个多时辰,老太太陪着抹眼泪,红袖等人仿佛被感染了一般或是想到自己伤心事跟着哽咽哭泣。

温蜇眼圈也是红红的,好在还能坚持不掉泪

期间温暖独自一人干掉了一盘子点心,一盘子干果,吃得口渴,又喝了一壶茶水。

她实在弄不懂温浪比水做的女人还能哭的原因。

“你少说两句,浪儿这些年不容易……你是不知他承受了多少。”老太太嗔怪温暖太冷静,别以为她没看到温暖又吃又喝的。

不过老太太对温暖这丫头是佩服的,这才回来几天啊,已经查到这么多的内情。

连堕落颓废的温浪都能重新振作。

一对小狗围着温浪转悠,或是拿头蹭来蹭温浪的腿,或是舔了舔温浪的鞋尖,温浪抱着它又哭了:

“我——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公主,为我的义兄们,那群人不是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害了为朝廷征战的将士,他们不怕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入畜生道?”

温浪呜咽说着自己的义兄死得多惨,多么壮烈。

“入十八层地狱同投胎为畜生威胁不了他们,都是死后的事了,真正在意这些的活人也难以爬到他们的地位上去。”

温暖对温浪倒是高看了一眼。

不为别的,温浪是替死去的人委屈,并不是为这些年他所承受的屈辱。

温浪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死去的人。

战死的人痛快的死了,温浪十几年间一直痛苦活着,没有任何希望,只有无尽的屈辱。

你可以嫌弃他蠢,嫌弃他傻,嫌弃他没有决断不够心狠,但是他就是一个心向善良的人,在他眼中,要不纯黑,要不纯白。

安阳长公主最该带温浪去和亲,她把养得单纯的狗男人扔进群狼环伺之下,温浪没有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不是群狼善良,而是他死命撑着,为了一丝丝的希望。

温暖将茶杯递给温浪,说道:“喝点水补一补,然后你可以继续接着哭。”

温浪毫不迟疑喝了茶水,红肿的眼睛布满鲜血一般,鼻尖都是红的,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温暖咽下想说的话。

“其实我仔细想过,即便刘掌柜没有背叛公主,他把公主留下的火药给了我,难以改变长宁之战的结局,我这些年依旧还是罪人,依然想着听靖南侯的话再能得到领兵的机会……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温浪抽了抽鼻子,抱着小狗,狗长大后,温浪也许能把自己脸埋入狗的长毛中去。

温暖看得牙疼,“你还不算糊涂。”

她是真欣赏不来温浪抱狗这一出。

看客们齐齐叫着好萌好萌,完全忘了温浪曾是他们鄙视又被尹女神抛弃的废物。

既颜值既正义之后,温暖快速领悟了蠢萌也是萌!

要不说怎么后得久了,才能见得多。

温暖因为看客们,感觉自己多活了一千年呢。

那群开挂的人都无比自信,有了独特的傲气,看当世人大多都是俯视的,就算是温暖开拓眼界后,偶尔也有飘飘然的感觉。

她陪老太太念佛,不为求佛,而是自省——稳住,别浪。

“我只是想着若是有火药的话,是不是大哥他们——不会死得惨烈,也许能多拉一些北蛮人陪葬,他们不怕死,而是怕杀死的蛮狗不够多,亏了啊。”

“不会亏的。”温暖抬手拍了拍温浪的肩膀,冷静说道:“差多少不亏,您补上就是了。”

“我——我还有机会领兵征战?不,只要让我去疆场,我做大头兵也愿意,不用给我好马好刀,我还能再战。”

温浪仿佛不敢相信天上掉下的馅饼能砸到自己头上,“刀砍断了,我咬也要咬死他们!”

“……”

温暖摸了摸鼻子,温浪这是开启第二隐性技能了。

“先去把刘掌柜脑袋砍了。”温暖归还火凤宝剑。

“然后——”温浪问道。

“包好送去武王府。”温暖淡淡说道:“告诉武王,长公主的人回京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都在行动 杀人的活儿,本就不该小姑娘去做。

虽然温浪觉得温暖去青楼也不对,不过他不敢说,也不敢问温暖同魏王的关系。

温浪握紧火凤宝剑,先去杀了叛徒。

背叛公主的人不死,还留着过年嘛。

温浪很喜欢听命杀人这事,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温暖。

少女依旧恬淡冷静,亭亭玉立的俏丽模样,他的女儿是个小美人,以后会是如同尹惠一样的温婉良善的绝色美人。

“你方才——方才说给武王送礼?”温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家娇娇软软的女儿怎会想着给武王送人头过去?

即便安阳长公主——坑杀先帝宠妃,武王生母时都没这么不可思议。

这些年他沉沦时没准喝酒喝坏了脑子以及耳朵。

温暖淡笑道:“是啊,我觉得应该庆祝一下,嗯,就庆祝父亲您稍稍清醒了一点,这么大的好事该给武王报喜。”

温浪莫名一股寒意,给武王报喜是用人头?

他闺女是不是对报喜有何误会?!

【我怎么觉得温暖同昏君是一类人?】

【他们不是疯子,就是变态。】

【难怪我们都骂昏君时,温暖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再次恳请他们原地结婚,别让昏君出来祸害好女人了。】

【看了这么多天,还有人天真认为顾皇后等人是好女人?】

【继续看下去吧,虽然我觉得温暖会让我们颠覆以往的常识,不过现在黑心莲,杠精做精什么的还是很火的,贤妻良母,隐忍善良的女人没味道。】

【我只希望喜欢的尹女神,以及康王妃温柔最后不被温暖剥皮。】

【悬!她们以后不找温暖麻烦的话,许是还能有一条生路。】

「温暖:我是个好人!别拿我同李湛比。」

【呵呵。】

一排整齐的呵呵仿佛在说温暖这句话有多可笑。

“父亲连人都不会杀了?还是同情刘掌柜?同情这个叛徒?!”

“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温浪赶忙表态,“他背叛公主该死,投靠武王该死,把公主留给我们兄弟的东西送去讨好武王,更该死!”

温暖说道:“那您还等什么?”

他不是被吓到了吗?

温浪不敢再多说,乖乖去杀人。

温蜇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我去找个盒子装——装给武王的礼物,就是,就是武王会不会查到父亲身上?”

“大哥觉得武王还会在意已经废了的父亲?”温暖淡笑道:“武王即便怀疑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父亲的,这些年父亲颓废得太彻底,没人相信父亲能重新从深坑里爬出来。”

尹氏再嫁,又在喜堂上说得那些话,比温浪整日醉酒,或是迷恋花娘破坏力都大。

一个妻子都嫌弃的男人,还是个人了?!

“至亲伤他最重,我早就说过,尹氏太聪明,太贪婪,太有野心,浪儿管不住她,可他就是不肯听!说什么是我误会尹氏,他们成亲后,尹氏为他做过什么?”

老太太抿了抿嘴角,愤恨不平,“她哪怕有点良心,也不该在外继续败坏浪儿的名声。”

“当时他还有名声?”温暖说道:“叔祖母有句话是莫要太双标,您爱屋及乌,把错都推到尹夫人头上并不恰当,就父亲为官职,把尹夫人送给靖南侯这件事,是如何都洗不白的。”

老太太哽了好一会儿说道:“你到底站哪边?你——”

“我哪边都不站!”温暖自嘲一笑,“对他们都没太深的感情,您别以为我在帮父亲或者同情他,我从来不同情任何一个失败者,做这些事,只为尽快迎回安阳长公主,倘若尹夫人能在这事上帮忙,我也会说她的好。”

门外,温浪隔着窗户说道:“尹惠肯帮忙说动靖南侯支持出兵,她说什么我都听着,本来也是我——对不起她。”

老太太差点气了个倒仰。

温蜇赶忙岔开话:“让武王知道长公主派人回来是否合适?我担心武王有了戒心后,全力阻止陛下再次出兵。”

“他没有戒心也不会答应出兵迎回安阳长公主的。”

前世,武王成为摄政王时,纵览天下兵权,又有雄兵十万,他宁可同北蛮交好,付出一些银子等物,也不曾想过再次同北蛮开战。

相反李湛掌握实权后,几次派人同安阳长公主联系。

只是当时母亲病重回不去中原了。

她最后能率军回归中原少不了同李湛的配合,为此李湛耗费不少的钱粮,招惹不少好大喜功的骂名。

温暖开口:“如今朝臣绝口不提安阳长公主,仿佛他们都忘记了这个人,京城如同铁板一块,我们离着陛下太远了,只有让武王动起来,我不曾奢求武王主动出兵,做这些只有一个目的,逼武王不得不赞同出兵北蛮。”

…………

武王内穿软甲,头戴王冠,腰缠玉带,他胯下骑着一匹宝马,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身躯越发显得高大英武

此时,他正同并肩骑马的少女谈笑。

他深邃的眼眸注视少女时,仿佛天上的星辰,打动人心。

在他们身后跟着数十铁骑护卫,京城街道因武王路过而封路,不许行人走动。

前世,武王就是太为隆承帝的面子着想,才一次次隐忍低调。

后来他为摄政王时,又不忍太讲排场,李湛那个白眼狼才一次次暗中收买他的属下,让属下们认为他不想做皇帝了,甚至已经英雄迟暮,只想着过点太平日子。

武王直到被李湛害死都没绝了登基做皇帝的心思。

能做皇帝,谁愿意去做摄政王?!

少女脸颊微红,笑声爽朗:“早就听说武王殿下身手了得,今日才知道殿下比传闻更厉害一些,旁人一箭双雕不知得吹多少次,可您不用箭就能射下大雁,方才一只箭射下四只大雁的技巧神乎其神,我都看傻了。”

“福柔县主骑射才让本王大开眼界,本王从未想过女孩子有此厉害的骑射功夫。”武王目光灼灼,说道:“改日本王可否有幸同你一起狩猎?”

顾娴双脸滚烫,轻声说道:“我到家了,武王——舅舅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人头送到 顾娴皓齿明眸,浓妆淡抹总相宜,当她含笑时,仿佛小太阳一般暖人。

以往武王只觉得顾娴是个甜姐儿,今日偶然遇见她,见到她在马背上的飒爽英姿,武王承认有一瞬的惊艳。

他对顾娴有几分欣赏同好奇,亦有几分心疼。

如顾娴这么好的女孩子都被白眼狼李湛辜负了。

纵然前世,武王护着顾皇后,压着李湛向顾皇后道歉,逼着李湛同顾皇后同寝,李湛顺从了了,可他死后,李湛那个小心眼儿一定会废后,报复回去。

“别叫本王舅舅!”武王声音低沉,笑着问道:“这么想做本王的晚辈?”

顾娴眸子明亮,任性般撇嘴:“我就要叫您舅舅,多个长辈宠我疼我,以后我就能在京城横着走,再也不怕宫里的人摆布我了。”

武王微微皱眉,“德妃召见你了?”

顾娴点点头,“德妃娘娘倒是好意,不过,我得辜负她的好心了,我这辈子只会嫁给心仪的人,也只会嫁给能打过我的人!”

武王轻笑:“赶明儿本王进宫同德妃说一声,她不敢再勉强你去见皇长子同魏王。”

“不用,皇上已经许我婚事自主。”顾娴扬起下颚,“魏王昨儿还在寻欢作乐,他诗书不成,功夫也不成,我看不上他。”

说话时,顾娴一直看着武王,樱花般唇瓣微微勾起,“我同陛下说,我只嫁大英雄。”

顾娴扬鞭纵马进了平郡王府,她回眸浅笑,惊艳了时光,武王呆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

她对他有好感!

武王泛起淡淡的喜悦,李湛的妻子今生对他心生爱慕。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不仅是皇位,李湛所拥有的人,最终也会是他的。

舅舅?!

他可不是顾娴的舅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平郡王妃有公主的诰命,真实身份不过是官宦小姐,若不是安阳长公主主动去和亲,去北蛮和亲的人是她。

因她最终嫁给平郡王,先帝并未褫夺她公主诰封。

侍卫们不敢催促武王,难得见到王爷亲近女子。

回到武王府,武王聘请回来的谋事跟进书房。

“齐先生请坐。”

武王由着小厮侍女上前伺他更换常服,今生武王不再低调,吃穿用度都很考究。

前世他攒下万贯家底最后都便宜了李湛。

武王居家常服都耗费不少银子,所用的茶叶比宫中贡品还好。

齐先生说道:“王爷今日气色很好,在猎场收获不小吧。”

“遇见一个有趣的人。”武王不愿在此事上多谈,说道:“昨晚儿的人可抓到了?就算见不到后人,总该打听点消息出来。”

“动静闹得不小,不过王爷的损失不大。”齐先生不以为意

“怎么不大?本王宁可被人闯进来盗走信件,也不想他炸毁火药,本王几年才积累下几箱子,如今被一把火炸了个干净,以后让本王倒哪去寻火药去?”

武王前世不重视火药以及火器,还曾狠狠教训过李湛不务正业,耗费大量的银子研究火器,他占据优势被李湛反杀,有很多的原因,其中在火药上远远落后李湛也是原因之一。

“去把刘掌柜叫来,其余生意都可以放一放,他找到善于制作火药的工匠,本王保他儿子做科举高中!封他为官。”

“这——王爷对他的恩赏会不会太过?他不仅是商贾,还是安阳长公主的奴才,借着女儿给胡总兵做妾攀上王爷。

您看中胡总兵,没人不服,其余人未必服他,而且最近他行事越发没个规矩,在外用没少说王爷倚重他,出入红楼也是靠着王爷的名儿,宴请朝廷官员时,倨傲无比。”

齐先生略带几分忧心,“国子监忌酒还在闭门思过,您再纵容门下奴才傲慢对待官员,对您的大事不利,有不少人都盯着,刘掌柜能目中无人,追随您多年的人也可以,以后王爷怕是不好管教麾下的人,他们闹出事来,影响还是王爷大业。”

“先生是读书人,一直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先生智谋无双,在朝政同人心把握上对本王助力极多,不过先生不该小看工匠同商贾,刘掌柜这样的人,本王还会大用的。”

武王轻声说道:“本王没有忘记同她的杀母之仇!更没忘记本王是如何错失帝位的,齐先生跟了本王这么多年,本王信任你说多说几句,火器同火药至关重要,本王一定得牢牢握在手中,不可让李湛染指分毫。”

没命的代价足以让武王刻骨铭心。

前世他犯过的错误,今生他都不会再犯。

“魏王荒诞,言行放浪,王爷对他是不——”

“本王始终怀疑昨儿闯进来偷取账本的人是李湛!长使带人去追,没能追上,本王另外派了暗影去追——暗影被人领着在京城逛了三圈,事后审讯捉出的奸细,没等开口就自尽了。”

他只在乾元帝(李湛)身上见过,李湛安排到他身边的奸细若不叛变,他还以为那些奸细无比忠诚自己。

李湛苦肉计,反间计等等一套又一套,武王防不胜防。

“本王宁可高看李湛,也不能忽视他。”

“我派人仔细查过,魏王的确没有离开文会。”

齐先生眸子转了转,说道:“王爷在意他的话,不如让他死在外面,您同北蛮那边——只要您一句话,魏王在途中就能死得不明白。”

“让本王再想想,那条死路本来是留给皇长子的。”

前世能对付皇长子,武王不确定能让李湛死在外面。

“王爷,刘掌柜送来一个盒子,说是您等了许久的好东西。”

“拿进来。”

莫非火药同火器方子弄到了?

侍卫捧着盒子进门,武王鼻子微动,怎么有股血腥味儿,“放到桌上,你先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后,齐先生看了一眼,一个踉跄身子滑到地上,“这——这是人头?刘掌柜被杀了,歹人好大的胆子!敢向王爷挑衅。”

武王挟怒走到近前,面色巨变,手指冰凉微颤,嗓音沙哑:“皇姐的人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两世差异 武王从盒中取出压在人头下的纸张,尚好的宣纸被血迹劲透,血腥气同纸张的香味儿融合,气味很特别。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小弟,姐姐想你了。”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武王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阵阵眩晕。

想他就用人头吓唬他吗?!

这样的姐姐是个人了。

武王推开搀扶自己的随从,跌坐回椅子,浓密的眼睫低垂盖住眼底的惊慌不安,苦笑道:

“不是皇姐,她还在北蛮,她那么骄傲,决不肯偷偷返回京城,哪怕这里有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皇姐,本王已经长大了,您别想再吓——吓哭本王,也别想看到本王惊魂失措,在母妃灵堂上被你当猫儿狗儿一样戏耍。”

武王面色很不好看,自言自语仿佛给自己打气。

两世为人,武王不怕李湛,唯独对前世不曾回归中原的皇姐安阳长公主畏惧不已。

他生母本是先帝宠妃,他自己也是先帝最疼最喜欢的儿子,没有之一。

就算是当时还是太子的隆承帝都比不过他得宠。

然而安阳长公主如同噩梦一般压在他头上。

至今,他还记得安阳长公主是如何逼迫先帝仗杀自己生母的,每次想起都觉不寒而栗。

皇姐站在高处俯视他的样子,他以为忘了,摆脱了皇姐,其实并没有!

联合朝臣逼迫安阳长公主和亲北蛮,武王觉得这是报了杀母之仇,安阳长公主困死荒凉,侍奉父子两代人,她再无法高傲,盛气凌人。

女子善谋,武王会欣赏她的聪慧,如靖南侯夫人尹氏。

女孩子擅长骑射功夫,武王赞她一声飒爽英姿,不弱男儿,如福柔县主顾娴。

也有温柔那样大方贤惠,善良美好的女孩子。

在她们面前,武王始终占据上风,把握局势。

可他的皇姐凶起来,一脚把他踩到泥里去。

当年皇姐和亲,这是他逼的?

“恶了父皇,为亲弟的帝位,您只能离开京城,抽身而去,北蛮许是一个能让您彻底自由的地方。”

重生后,武王吸取上辈子的经验,无论是笼络朝臣,还是积累人脉,他都无往不利,已经渐渐能压制隆承帝了。

除了针对李湛上稍稍不如意,不过李湛也没落得好。

武王自认是成功的。

武王反思自己这辈子多做什么事让皇姐突然派人回来,皇姐就不能如同上辈子一般无声无息死在北蛮?!

朝臣认为安阳长公主在北蛮过得困苦,武王却隐隐听说过,她在北蛮如同太上皇,北蛮大汗宠她宠得不得了。

聪明的女子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过得很好。

皇姐更是聪明女子中的翘楚。

“查,把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给本王查清楚,刘掌柜是谁杀的?!把皇姐派回来的人给本王找出来。”

“是,王爷。”

随从小福子应了一声,又问道:“那魏王殿下——那里的人是不是也撤回来?”

“不用,给本王继续监视他。”

一个如同跳蚤一般的李湛,再多一个皇姐派人京城搅局的人,武王的头渐渐有些疼,上辈子就有头疼的毛病。

原来重生也不是在任何事上都能一帆风顺,他改变了一些事,拉拢一些人,也会遇见前世不可能碰到的事。

如今他不是在皇姐面前低头认输的幼弟了,即便安阳长公主亲自回京都未必能奈何他。

“给胡总兵以及关外送信,打听皇姐的消息,问清楚了皇姐可曾生育,可曾教导徒弟,尤其是让大同的胡总兵谨慎小心,防止北蛮兴兵。”

武王思索片刻,又说道:“今年雪下得多,而且雪势很大,来年许是有暴雨,淮河等地防洪不容乐观,户部国库银子不许再动,工部也要派人去巡视河堤,一旦发现危险即使抢修,不能再让百姓再受洪水溃堤之苦。”

“劳烦先生为本王写一份奏表,将所需银子盘算清楚,让陛下明白用钱的地方很多,国库并不富裕。”

“谨遵王爷之命。”齐先生学富五车,写一份奏表很容易。

何况王府的书房不单单养着他一人,擅长文书盘账的人不少。

武王礼贤下士,不择出身,只要有才,哪怕一些歪才,武王也会招揽。

………………

温浪不大习惯摆弄袖口,不敢置信说道:“这是我?!”

镜中人的温浪两鬓苍白,眼角眉梢已有皱纹,不负年轻时俊朗,可他一身华服,再加上捡起功夫,养胖了一些,倒也是个中年帅大叔。

公主还在时,他的穿戴都很考究,公主喜欢打扮他,好料子都留给他做衣服。

后来,他同尹氏渐行渐远,尹氏恼恨他,奴才都看不起他,他的衣服都是粗布料子,而且没人帮他洗衣服。

这几年,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偶尔还会帮温蜇洗衣服。

以前不放在眼中的玉佩等配饰,他拿去换了银子,剩下的几样给了温蜇,毕竟温蜇在国子监得稍稍讲究些许排场。

温浪给不了温蜇太多,尽可能让儿子不太丢脸。

“小暖不用出面了,我自己一个人去收刘掌柜的铺子,本来就是公主的产业,他一个叛徒占据多年,还敢不给?没这道理。”

“我不去,您收得回来?别是到时候几句话就被打发了。”

温暖帮温浪抚平衣领,明明自己没这么细致的。

可能是被李湛影响到了。

上次李湛看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后,温暖出门穿衣会整理得很平整。

温浪刚想耷拉下脑袋,后腰挨了一巴掌,几份地契房契塞到温浪手中,温浪看清楚后,愕然问道:“小暖何时拿到手的?公主把这些契约留给了你?”

“假冒伪造的契约,您看不出是假的吧,大哥在造假上还是有一手的。”温暖笑咪咪说道。

温蜇一点不觉得骄傲自豪。

“没小妹指点,我做不了这么像,不过,小妹怎知当年公主留下的契约买卖双方同中间人?”温蜇没见温暖出门,也没见白掌柜等人再登门。

温暖笑道:“我说我梦见长公主了,你们信吗?”

温蜇说:“不信——”

“我信!我相信公主托梦给小暖。”

温暖说什么,温浪都相信。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枪挑京城(上) 温暖并不觉得被温浪信任。

类似温浪这种性格的人天生就是个坑,难怪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小暖对我好,你不会骗我的。”

温浪解释道:“这些年我做了许多糊涂事,过得比狗还不如,我不是个傻瓜,我总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他们答应迎回公主呢?

我只是期望一丝飘渺的希望,受苦被人戏耍不是忍不了的事,我无法忍受错过一丝丝的机会。”

温暖淡淡说道:“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本事接公主回,只能依靠旁人给予的希望,主动权永远在旁人手上,长公主若是知道真相,您以为您能有好?”

以母亲那脾气,非把温浪这身皮剥了不可,不过收拾温浪之前,欺辱欺骗过温浪的人落不下好。

“我给她丢人,也没脸继续跟着她。”温浪紧了紧拳头,“让公主出气后,我侥幸活着的话,自会去给哥哥们守陵,再不回京城。”

温暖不想继续维持同温浪的父女关系了。

三观完全不同啊。

别人对不起她一分,她必然讨回十分,自己不好过,别人也别想过得舒服。

尤其是践踏过侮辱过自己的人下场都老惨了。

然而温浪挥一挥衣袖,飘然离京城,丝毫不提报复。

温浪的大度宽容,温暖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而且温暖很生气温浪的大度。

温浪这个坑,温暖觉得还是留给安阳长公主自己去填吧。

不过,温暖很快就发现温浪很好用。

温浪的执行能力很强,给他希望人的吩咐,他坚决执行下去,无惧任何的困难。

虽然温浪手中有地契想要收回已经投靠武王的刘掌柜生意很难,温浪哪怕打扮得人模狗,少不了被人嘲讽奚落。

“你是喝酒喝糊涂了?还是钻花娘的裙下迷瞪了?一个落魄的穷鬼敢拿着地契上门,赶快滚,仔细我去叫东城指挥使收拾你。”

刘家人尚且不知刘掌柜已死的消息,店铺的掌柜很是傲慢,啐骂道:

“我们大掌柜女婿是总兵,知道吗?武王殿下的爱将,随着武王殿下征战沙场,保过京城,护一方百姓平安,他可不是你这个胆小鬼,绣花枕头!扔下袍泽跑路的窝囊废。”

“铺子是公主的生意,我听公主吩咐收回铺子同生意。”

温浪将地契放到桌上,不紧不慢说道:“把账本拿出来,库房的货物封存,我一样样查过去,账本对不上,我一纸诉状告到衙门去。”

“你——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掌柜跳脚骂道:“呦呵,废物还学会装傻了?听不懂人话是怎的?刘掌柜就是东家,你拿着这些破纸赶紧滚蛋。”

掌柜看了一眼地契,心头一沉,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店铺所有人是安阳长公主。

他是最早就跟着刘掌柜的人。

头几年,刘掌柜很畏惧安阳长公主,兢兢业业经营,生意越来越红火,赚钱越来越多,刘掌柜等人眼见着银子在手中过,都不是自己,心态崩了。

温浪等安阳长公主的人死的死,残得残,再加上尹夫人说,长公主回不来。

尹夫人能吞了长公主留给温浪的生意,他们还怕什么?

不过他们也怕长公主回来,于是刘掌柜费尽心思靠上武王。

掌柜底气十足将地契差点糊到温浪脸上,唾沫星子横飞:

“哪里冒出来的长公主,听都没过,我可警告你,东家不仅是武王殿下的人,同靖南侯夫人尹夫人也有生意往来,我只听过宝华大长公主的名儿,少拿安阳长公主糊弄人,你来此地是不是想让尹夫人再多看你一眼?呸,没用的废物,尹夫人就是看一条狗,也不会多看你——”

地契在温浪眼前晃动,纸张碰到温浪的眼睫,以前听到尹氏的名儿,他内疚又感伤,如今他偿还欠下尹氏的情债。

“少说没用的,就算去金銮殿,闹到陛下面前,铺子同生意还是安阳长公主的。”

温浪眸子冷然,一字一句说道:“真正保京城平安,护着中原百姓的人是安阳长公主,你们没良心忘了她的付出同牺牲,没关系,我总会让你们都记起来。”

“哈哈,你?笑死人了。”

掌柜双手撕地契,叫嚣道:“我把地契毁了,你能怎样?”

温蜇被温暖拽住,“别动。”

“小妹,我再见不得父亲受辱。”

温蜇以前还能忍耐温浪被欺辱,那是他不了解真相,同母亲花娘开诚布公恳谈过,又听温浪说起当年的事,他只剩下心疼了。

“不闹大了,父亲怎么见到陛下?!”

温暖轻声说道:“我并不是单纯为几间铺子,一切都是为父亲,他亲自迎回长公主,才能破除噩梦心魔,彻底破茧重生。”

“真的?”

温蜇不大相信。

温暖笑容真诚。

她死也不会说出真实意图,当然温暖自信温浪温蜇看不出。

毕竟这对父子都有点憨憨的感觉。

温浪伸手从掌柜手中轻易夺走地契,抬起一脚,将掌柜踢开,紧紧握着火凤宝剑,“我——”

他挺直要背,答应过温暖,再不会卑躬屈膝。

迎回长公主的希望不是委屈求全求来的,该是他一拳一脚打出来。

可惜,他耗费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爷今日代安阳长公主教训刁奴,替收回主子的铺子生意,爷倒是要看看谁敢阻拦。”

他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也是爷!

曾是所有人巴结仰望的侯府公子,公主亲卫。

别说商铺掌柜,当年他趴下多少的年轻俊杰?多少的勋贵子弟?

靖南侯同平郡王等人在他手中走不了几个回合,武王殿下都曾被他压着打。

安阳长公主大闹灵堂时,他压得武王不敢抬头。

当年,他风光无限,强压一代人杰。

温浪眼眶有点潮湿,一拳一脚将一拥而上的店铺伙计们打飞。

开始时,他有点怕,怕无法收场,怕引来更多的人,拳脚功夫稍显僵硬。

随着他打倒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动作越发行云流水,出拳有力,拳头带起的劲风都仿佛能伤人。

“做一杆公主手中的枪才是最适合我的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枪挑京城(下) 论为安阳长公主拼命,温浪自诩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温浪此时面对的人不单单是店铺的伙计,武王府的护卫赶过来,得武王长使的命令加入战团,温浪面对的人更多,武王府侍卫全是悍将,并不比军中的兵将差多少。

就算在敌众我寡之下,温浪依旧从容应对,不落下风。

正因为情况危险,激发温浪所有的气势,他的拳脚流畅自然,几乎是一拳一个。

打武王侍卫如同揍小朋友一般。

让看热闹的百姓觉得武王侍卫并不比店铺伙计强多少。

温浪强收店铺引起的动静不小,很多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其中有不少人都不敢相信独领风骚的人是温浪,是他们嘲讽奚落的废物。

倒是有不少老人眼中闪过追忆,又见到白袍银枪的温少爷,当年的名门贵女有多少人像为少爷心动?

温浪成亲时,京城闺秀一大半都哭了。

大多的勋贵子弟同官宦少爷们却是松了一口气,再没人同他们抢女子的爱慕,抢安阳长公主了。

所以,温浪娶尹氏时,他们登门道贺特别真诚。

少爷就是他们对温浪的昵称。

虽然温浪出门总是自称爷,可他那傲气潇洒的小模样,还是少爷更恰当。

少爷有了白发,可功夫身手依旧力压群雄。

“父亲他——”温蜇惊讶不已,“原来传说都是真的,父亲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的功夫不弱任何人,很厉害,这还是他颓废多年结果,倘若父亲一直——”

“没有如果,性格决定命运,不过他能再崛起,也是因为他到底没有彻底荒废功夫,一直想着接回长公主,否则就算我给他准备一些药浴也无法让他快速回到巅峰。”

温暖将放在马车上的银枪取出,扔给温浪,“父亲,我看好你,尽管放开了打,闹得再大,我都给您兜着。”

温浪一剑逼退一些人,腰转了半圈,身手接下飞过来的银枪。

他眼圈微红,快哭了。

多少年,他没有碰过这杆枪,没有听过那句,没事,我兜着这话。

公主以前常常揉着自己脑袋说,“浪小子,去吧,给本宫收拾了他们。”

温浪可以撒欢的跑,放开了打,无所畏惧。

“汪汪汪。”

一对似狼的黑白狗冲过来,一左一右蹲在温浪身边,对着敌人汪汪汪。

温浪揉了揉它们的狗头,“躲远点,打他们用不上你们帮忙。”

莫名,他觉得公主摸自己脑袋是不是也跟摸狗一般?

温浪回头,温暖果真一言难尽。

他笑了。

“做公主狗的那几年,是我最开心,最舒心的日子,我只需要想着什么好吃,什么好玩,什么好用,其余的事,我不必去想,不想应付的人连看都不用看。”

温浪横枪指着武王侍卫,傲然道:“就算他们的主子,武王殿下对我都是退半步,他们连同我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让我去思虑,只让我揍人,我就没输过。小暖,被公主当狗养着,没什么不好的,我想被公主养一辈子。”

温暖:”……”

这么没自尊的话,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算是人了。

【温浪就是天生情商为负数的人,真不敢想他这样能上疆场打仗。】

【古代战场不需要太高的情商,兵法战术需要得是智商,温浪不是傻子,他所的技能点都点在了征战上。】

【想想古代的名将有几个好下场的,下了战场,被人算计得家破人亡的名将不要太多,他们都傻吗?不会算计人罢了,情商厚黑学都不及格。】

【别拿温浪同那群闪耀历史时空的名将比,他不配,在他没证明自己并不是溃逃之前,他就是个莽夫,人品卑鄙。】

【只有我被小狼狗萌到了吗?】

【已有不少公主同小狼狗的故事构思中。】

【写出来。】

温暖嘴角微微抽,轻声说道:“没人甘愿做别人手中的棋子,都愿意做下棋的人,偏偏父亲做棋子做得开心,也适合做个棋子,可他情商再低,也得分明白摆布命令他的人是否是好意啊。”

看客们同温蜇几乎同时说不出话。

武王侍卫们不敌温浪,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他们实力还不如武王侍卫,但是胜在人多。

而且领兵的人就是小温侯,名满京城的战将,同样姓温,同样爱穿白袍。

他提枪下马,同温浪对视片刻,他身上战力爆发,气势逼人,“本来我很遗憾,无法同温将军交手,颓废的你不够格同我试枪,我不管你有没有资格收回铺子生意,在京城以武犯禁,我必杀你。”

温浪见到了过去的自己,不,小温侯比年轻时候他还是比如的。

毕竟他当初靠着安阳长公主,小温侯的靠山没有他强硬。

温浪紧了紧手中的枪,既然打了就没有回头余地。

哪怕今日死在长街上,血洒当场,他也要证明自己忠臣公主,唤醒百姓以及陛下对公主的记忆。

他破败的名声无法再为公主做什么,接回公主的重任,他担不起。

小暖做得一定比他好。

“我本不想独活,情势所迫,我不得跪着恳求一丝丝希望,不仅你们不认我,我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温浪深深吸气,嘴角微微上扬,迎着阳光,笑容灿烂,“你不是我对手,你们一起上。”

耻辱!

小温侯觉得耻辱。

然而他很快被狠狠打脸,单打独斗,他打不过温浪!

温浪同他交手不至于欺负小朋友,但强点有限。

【温浪这是改成欺负中学生?】

【可怜,我觉得他在温浪面前更像小学生。】

【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我被狗男人吸引了,尹女神看男人眼光不错,前夫温浪不是废物。】

“一起上,擒拿闹事之人。”

武王长使看出温浪的厉害,小温侯为面子不会群殴温浪一人,这话只能是他喊出来,虽然现在丢人,可拿下温浪之后,武王的面子还是能保住的。

“我去帮父亲。”温蜇甩开披风。

“不用。”

温暖按住温蜇,“对父亲有点信心,这是他找回自己一战,而打不了多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谁来收拾 战战战!

温浪战意昂扬,那些让他犹豫踌躇,以至于头疼痛苦的事情都随之消失。

不用想,不用看。

他重新活了过来。

温浪身若游龙,枪若长蛇,几百人围攻他一人,依旧从容应对。

白袍翻滚,长发飞舞。

温浪耀眼得惊人。

因为热闹而赶过来的人沉默了。

他们觉得温浪死定了,武王殿下不会放过温浪。

可不得不承认,温浪在这一刻成了京城的中心。

他全力以赴,只为刹那的绚烂。

值得吗?

谁也说不好。

欺负过温浪的人,用脚踹他,啐过他的人后背凉风阵阵,此时进入无敌状态的温浪是他们欺负过的人?

别闹。

他们宁可相信温浪易容,被人代替了,也不愿意相信烂泥一般的人会如此强大。

酒楼中,站在窗口看着温浪大杀四方,压得小温爷血洒当场的人很多。

不仅此处,几乎每一处能看到全局的窗口都挤满了人,勋贵子弟,名门淑女顾不上体统规矩,他们只想看温浪枪挑众人。

原来会功夫的男人这么英俊。

温浪的招数简捷致命,招数又很漂亮。

“娘,他真是我爹?”

温柔捂着怦跳的胸口,无法将眼前的温浪同颓废潦倒的男人联系到一起去。

她曾说过温浪不是男人,不配为人父。

尹氏眸子微沉,抚去茶盏中的茶叶,看似冷静从容,她紧握茶杯的手指泛白:

“你爹如今是靖南侯,他对你比亲生的女儿还好,你这话被侯爷听去了,他会寒心的。”

“我自然奉侯爷为父亲,以后也会孝顺他,听他的话。”

温柔舍不得从温浪身上移开目光。

不仅是她,几乎所有人都舍不得不去看温浪。

“我没想到他——他有这么强。”

“安阳长公主喂养大的。”尹氏神色说不出的复杂,“谁能比得上他?靖南侯都不成,他的一切都是安阳长公主塑造出来的。在他心里头,安阳长公主是主子,是他的命儿,似他这样的忠犬就不该娶妻生子!跟着她主子一起去北蛮多好?或者他当年就不该被靖南侯从北蛮救回来。”

“您的意思是他辜负您,骗了您?他倾慕安阳长公主,拿您做挡箭牌?”

温柔怒道:“这么说,他太混账了,娶不到安阳长公主就能辜负您对他的一片真心?!就为娶一个给他生儿育女的工具?让他面子好看?”

尹氏抿了抿嘴角,眸光深幽:

“不,小柔,我才是他最倾慕的女人,是我这个出身不高,才华不如安阳长公主的人夺走了温浪,你没有亲眼看到,让武王低头,让先帝无奈的安阳长公主知道温浪同我成亲时,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她这辈子都没输过,却唯独败给了我。

温浪为我生,为我死,宁可失去一切也要明媒正娶我过门,因为我说过,不为妾,也不许温浪纳妾,他当初答我的承诺其实都做到了,只可惜后来,他越发不争气,给不了我想要的,又让我去照顾靖南侯,我恨他。”

“……”

温柔一脸懵逼,“可是后来他同花娘纠缠不清,还抱回来温蜇,娘,他违背对您的承诺,您离开他再正确不过了,何况他现在就算是想找女子怕是也不成了,神医伯伯断言过,他如同太监,不,比太监都不如呢。”

太监许是还有情欲,想着舒缓一番。

温浪完全没有感觉。

“温蜇不是他的儿子,不是你的亲大哥,而是他义兄的儿子。”

“娘,这是他骗你的话,您也相信?”

“我早就知道温蜇不是他儿子,因为温蜇就是我带人接生下来的。”

“……”

温柔彻底傻了。

尹氏轻叹:“温蜇的生母名花小楼,曾经我同她交情莫逆,时常凑在一起谈论驽夫之道,毕竟她的丈夫也是安阳长公主的亲卫,她怕他心悦长公主,她的担心实属多余,安阳长公主若是下嫁,只可能嫁给温浪,可惜温浪的心被我紧紧攥着。”

“许多年之前的事了,早已物是人非,花小楼没享受到诰命的福,执意继续在红尘中打滚为夫婿伸冤,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一个红楼的花魁已不值得我注意了。

她自甘下贱,甘愿沉沦,我却不会。从我摔倒在温浪马前,我就打定主意过好日子,再不用担心银子不够使,再不用担心被父母卖给权贵做妾。

小柔,我每一步走得都很辛苦,走到今日更是不容易,所以我容不得任何人破坏,更不准许我辛苦塑造的好名声被温浪打破。”

尹氏扶着窗棂,望着巍峨的皇宫,“武王殿下也不想前功尽弃,不希望安阳长公主回京城的人很多的,温浪——他还是死了好。”

御书房,隆承帝痴肥的身体坐在龙椅上,他的手托着下颚,低垂眼睑,仿佛神游天外。

方才还因武王承上的奏折吵成一团的六部尚书们安静下来。

皇长子,二皇子等已有资格观政的皇子们垂首默立,静默不敢出声。

武王剑眉凝重,面色漆黑,时不时转了转手上的碧玉扳指。

“怎么不吵了?!”魏王打着哈气,慵懒说道:“没有吵闹声音,没几个阁佬互相攻讦,爷都睡不着了。”

魏王眼角还挂着酣睡后的眼屎,好奇问道:“是户部吵赢了?还是工部拿到了西修缮河堤的银子,亦或礼部得了银子操持大典,反正户部银子就那么多,尚书大人们都想为署理的部门多争银子,吵架不过瘾,不如你们——你们打一架吧,谁打赢,谁就多得银子。

隆承帝放空的双眸多了一丝神采,扫过六部尚。

一群老头子了,老胳膊老腿,打架也不好看,哪有如今在京城大杀四方的温浪打得精彩?!

他们就算肯亲自打架,隆承帝都懒得看。

“小弟,住口。”皇长子再次端着长兄的架子,“在议政时,你睡过去本就过分,对不住父皇的栽培,对朝臣无礼,你竟敢让尚书们打架,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体统?尚书大人们不是争银子,国家大事岂可儿戏?”

李湛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他们吵了一个多时辰都没个结果,皇叔不过是想让父皇花钱,耗空国库而已,这不难啊。”

“看样子武王亲卫拿不下温浪,总不会让朕的亲军出动,擒拿昔日的指挥使。”隆承帝打断李湛插科打诨,说道:“再让温浪闹下去,皇弟面上无光,闹到人尽皆知你连皇妹的废棋都奈何不了。”

“皇兄,我再派绿营过去,必能擒杀温浪。”

他闯得祸,只能由武王自己收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养兵无用 “擒下温浪足以让武王叔挽回颜面,倘若您失手杀了温浪——”

魏王一派散漫,在御书房依旧我行我素,恣意洒脱。

隆承帝动了动肥大的身躯,在椅子中找到最让自己舒服的位置,看戏!

他特意叫来李湛,简直太明智了。

李湛这个浑小子比其余儿子强多了,单就能让隆承帝看戏这点,看武王难受,隆承帝就愿意多宠他几分。

武王深深看了一眼李湛。

不对劲!

即便李湛早意出兵北蛮,再起征战,李湛也不过是好大喜功的性子罢了。

前世,李湛不曾在意过温浪。

就温浪滚到李湛面前,李湛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李湛称帝后,说过尹夫人聪明,懂得选择,对温柔也很欣赏。

温柔后来能嫁给李湛最信任的兄弟康王也是李湛一力促成,甚至李湛不介意温柔暗中帮助摄政王,还赞过温柔善良贤淑。

武王缓缓说道:“本王竟不知你同温浪有旧,莫不是你在画舫青楼厮混,碰见过温浪?你别忘自己的身份,没得让德妃同皇长子没脸。”

“皇兄,您也该好好管教约束李湛,看看他都结交什么人?他再胡闹下去,有损皇室威严。”

武王义正言辞,在场的皇子们齐齐点头。

魏王虽然没有做太子的希望,可李湛过得潇洒,想干啥就干啥。

哪像他们为了东宫太子之位拼命压抑自己欲望,不敢拈花惹草,不敢得罪朝臣,为名声不得不过比苦行僧还辛苦。

毕竟隆承帝没钱,吃用简单,见不得皇子们铺张浪费。

皇子们为讨隆承帝欢心,每个人恨不得都贴上一个简朴的标签。

日子过得苦不苦,只有皇子们自己清楚。

再看魏王李湛,也没攒下银子,可李湛享受到了!

太子只有一个,一人成功,其余人都得俯首称臣。

有几个野心不大,该说希望不大的皇子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李湛?

隆承帝扯起嘴角,慢条斯理说道:“他已经封王,朕想着本就亏待了他,在私事上也就不在约束他了,横竖他没管朕要钱使,偶尔还能带给朕不少稀奇的玩应儿表表孝心,何况人不风流枉少年,等他娶了王妃,自然而然就收心了。”

“至于皇弟说他身边的人——温浪就算是他在青楼遇见的,如今温浪也不打得皇弟的人狼狈?皇弟以前也没少在温浪手中吃亏,你瞧不上温浪,那以前的皇弟只能得个屡战屡败的名了。”

武王后背旧伤疼,那处旧伤是被温浪打的。

“父皇,儿臣同温浪其实不熟,儿臣看不上他。”

“……”

隆承帝决定收回对李湛的宠爱,这个浑小子,谁都敢怼。

李湛怼人从不多加顾虑。

他双眸明亮真诚,就是看不上温浪,哪怕他比世人知道的详情多一些,他一点不同情温浪。

他隐隐有预感,温浪活着,他以后同温暖的路能好走一点。

“儿臣不是为温浪,反而是为武王叔考虑,温浪狗子一只,不值得重视,可有句话不是说过嘛,打狗也得看主人啊,武王叔要了狗子的性命,惹毛了安阳长公主,您就不怕噩梦重现?安阳姑姑可是极为护短的,温浪不好,她可以教训,旁人碰一下都是犯忌讳。”

“……”

武王很想说,我不怕安阳长公主,可在看好戏的隆承帝面前,他说不出口。

在场的人也只有隆承帝知道自己在皇姐面前就是一个弟弟。

先帝活着时,武王都斗不过皇姐。

李湛这个小兔崽子,白眼狼就是他两世的仇人!

隆承帝又决定多宠李湛了,将李湛早就看好的毛笔赏了他。

隆承帝心说,朕就是这么善变耿直!

“安阳姑姑的人都来京城收店铺生意了,温浪颓废多年,还能枪挑众人,武王叔不会天真的以为安阳姑姑不知道京城的动向。”

李湛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温浪颓废,安阳姑姑就算知道也不会管,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该管他的人本来该是尹夫人的,陪着安抚他的人该是妻女。”

靖南侯面色微沉。

李湛连隆承帝都敢怼,何况靖南侯了。

“听说安阳姑姑当年把管温浪的事尽数托付给其妻尹夫人,可尹夫人最终选择离开温浪,再嫁靖南侯,爷一直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做人得懂得选择,尹夫人选择过好日子,不管温浪了,安阳姑姑也只能收回他,到底舍不得他。”

李湛时轻时重用大扇子敲打掌心,“若是爷,爷就不会再管温浪,安阳姑姑也是倒霉,好不容养大的狗子,只放出京几日而已,就被尹夫人拐跑了,不回家了,如今被抛下嫌弃,安阳姑姑又不忍心了,到底一起长大的人,情分重啊。”

靖南侯同武王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

狗子,狗子骂得是温浪吗?

不,是他们!

“启禀陛下,回武王殿下,绿营没能擒住温浪。”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声音微颤抖,“其中一小半的人被温浪废了,另外一小半不敢再动,来人请示武王殿下,是不是动用军中强弩?”

真是活见鬼了。

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了好几遍才报告隆承帝。

温浪啥时这么强了?

不是说温浪比当太监的他们还不如嘛?

以前拿温浪做太监的衡量工具,小太监觉得委屈。

今日过后,曾同温浪一个排面的太监们是不是也可以雄起了?

只要想一想,小太监就觉得爽。

太监带入温浪完全没有违和感,温浪能做到的事,他们没准哪一天也能做到。

御书房内,六部尚书大惊失色,绿营可是武王使出来的王牌,一群骄兵悍将,配置堪比天亲军,若论战斗力比天子亲军更强也说不定。

他们被温浪一人打折骨头。

显然他们忽略绿营没有动用强弩。

可就算如此,温浪也太可怕了,太凶了

李湛幽幽说道:“难怪武王叔上折子建议修缮河堤,把银子拨给工部,礼部等部署,也不曾说过拨款给兵部,原来您早就知道养出来的兵都是中看不中用。

爷误会皇叔了,您其实是为父皇好,帮父皇省钱呢。”

武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立场不同 武王今日上折子,甚至让亲近自己的朝臣争夺户部的存银只有一个目的,耗空户部,不给隆承帝再兴兵北征的机会。

不给安阳长公主归来的机会。

当年,隆承帝登基后执意发起长宁之战,结果惨败,隆承帝在朝廷内外的压力下,承担所有征战的费用。

这些年隆承帝除了在吃上花得多了点外,其余方面都很节俭。

别说出巡了,就算是宫殿都没修缮过。

隆承帝再也负担不起征战的耗费了。

“不信,朕不信皇弟的人拿不下一个温浪,一个废物,还需要动用强弩。”

隆承帝佯装大怒,随手抄起镇纸砸向李湛:

“兔崽子,没见识的小兔崽子,你是瞧不起谁呢?当年长宁之战,武王麾下的绿营可是大出风头,力挽狂澜,你同朕说,朕用于养兵的银子白花了?!你——”

魏王李湛揉着被镇纸打红的额头,“好疼啊。”

隆承帝好悬没绷住,特么的,他忘了,自家的小兔崽子是个霉逼!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武王面前,李湛如何也不敢展现自己的身手的。

他幽怨看了一眼隆承帝,怀疑自家老头子是故意的。

隆承帝懂了!

可天地良心,他都故意打歪了的。

不是说李湛最近转运了嘛,不再那么倒霉。

看李湛额头红肿,隆承帝有几分心疼,亦有一丝的沮丧,苦味慢慢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今压下武王又有什么用?他的儿子坐不稳皇位,支撑不起江山社稷。

为皇位,他同皇妹牺牲了太多。

倘若他儿子守不住,让武王篡位,他会被气死,不,气活过来的。

李湛倒霉甚至冲淡武王拿不下温浪的耻辱,以及他对安阳长公主的畏惧。

今生所有的不同中李湛霉运缠身无疑最让武王高兴。

“皇兄,温浪狼子野心,假冒皇姐之名,让为国牺牲的皇姐威名有损,他又以罪人身份,逆伐亲卫,大闹京城,我以为此人当——诛。”

武王声音冷然,“皇姐早已心归北蛮可汗,方才魏王侄所说皇姐同温浪之间的私情传扬开去,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室公主?以后年轻俊杰哪个敢娶公主?万一北蛮可汗听到,皇姐过得会更为艰难,因此,温浪必须死!”

他不是被吓大的,李湛借用安阳长公主威胁自己,皇姐亲临还差不多。

上一世,他输给李湛,可在死前,一直占据主动是他。

他夜宿皇宫,同太后共饮,听顾皇后诉苦,强逼李湛同顾皇后同寝,甚至借着酒意,闯入过明妃寝宫。

李湛敢说什么吗?

还不是做个睁眼瞎?!

当时,他若是表明喜欢明妃的话,李湛没准都能亲自把明妃送到摄政王府上去。

一如,温浪将尹氏送上靖南侯身边。

难怪今生,李湛肯出言保住温浪的性命,他们两人不过都是一丘之貉,为苟活,为荣华富贵宁可送妻送女。

“传令,动用弩箭,本王要见到温浪的尸体,今日消息外泄者,杀无赦。”

武王一怒,伏尸百万。

既然已经丢人了,武王索性做到极致。

谁拳头大,谁说得算!

最后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提笔写史书。

前世,他死后,李湛指定没少抹黑他。

武王环顾四周,上至皇子,下到重臣,全都沉默下去,不敢同武王对视。

毕竟,他掌握过朝廷的大权,坐过龙椅,距离真正的黄袍加身只差了一步而已。

隆承帝眸光阴沉,面色更是难看得要命,手臂微微颤抖,连带脸上的肥肉都是颤的。

武王正直壮年,身强体魄,看到武王英俊年轻的模样,隆承帝格外难受。

他也是从年轻走过来的,可他年轻时,虽为东宫太子,却从未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先帝看不上他,朝臣称赞武王,他每一日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先帝突然废长立幼。

好不容易熬死先帝,他做皇帝。

可先帝给了武王兵马,给了武王属臣,他依旧动不了武王!

又因为长宁之战失利,武王力挽狂澜更是尾大不掉。

这些年,他苍老得很快,耗费无数心血,也只是稍稍让朝廷维持平衡。

世人都赞武王,谁又说他这个皇帝好?

隆承帝挨个看过去,朝臣畏惧武王,就连他的儿子,亲儿子都是——

“父皇,儿臣赞同皇叔之言,温浪必须杀,您何必为一个温浪一人疏远皇叔,您同皇叔骨肉手足,本不分彼此,同心协力才能稳住江山社稷,皇祖父在天之灵见到父皇同皇叔亲密无间,皇祖父也会高兴的。”

皇长子一派纯然真诚,“皇叔是您亲人,温浪不过是个罪人罢了,为个外人莫让兄弟寒心。”

隆承帝嘴角抽了抽,“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回父皇,母妃说过一些。”皇长子面带几分骄傲,“母妃教过儿子许多事,她如同父皇称赞过的一般,聪慧过人,体贴温柔。”

李湛嗤笑一声,“您说过她比皇后更有大妇风范,看看,她把皇兄教得多好,那么多的儒学大师都不如她的话管用,皇兄就是凭着听母妃的话,顺从母妃心意,这才让做了母妃心尖上的好儿子!

皇兄这优点,儿臣一辈子都学不会。”

隆承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德妃啊,以德为封号,朕一直觉得挺适合她的。”

听不出喜怒,皇长子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给母妃惹祸了。

可他想不出哪里不对劲,除了李湛阴阳怪气的,他说错了吗?

德妃让他亲近武王,支持武王在朝廷上的决议,他也不是盲从的,有自己的判断,今日武王主张修缮河堤等等改善百姓生活,哪里错了?

这不是大儒们常说明君仁主作为?

温浪一个罪人而已,当众不给武王脸面,死了也就死了。

也不算大事。

可父皇的看自己的眼神,好似看个叛徒逆子一般。

武王勾起嘴角,跪下道:“恳请陛下答应臣弟所请,诛杀温浪。”

李湛一直漫不经心的双眸闪过幽冷,淡笑道:“他到底是安阳姑姑的亲卫,所剩的唯一一个了,当年他导致奔袭失利,父皇都没要他的性命,皇叔比父皇的脸面更要紧?”

“朕亲自去,去看看温浪。”隆承帝直接起身,“准备车架,朕要出宫。”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遥不可及 “皇上不可啊,您出宫万一遇见危……”

“在京城,朕都无法随心所欲,碰见刺杀的话,朕这个皇帝白做了。”

隆承帝面色铁青,恼怒:“不是你们不得用,拿不下温浪,朕至于出宫去见他?你们以为朕愿意见他?!朕恨不得砍了他的狗头!朕比你们任何人都看不得温浪好。”

不得用的武王:“……

李湛同隆承帝不愧是父子,演戏天赋一脉相承。

他们说出来的话,不可信!

谁信谁傻!

武王上辈子先被托孤的隆承帝欺骗,什么若太子无能,坐不稳皇位,皇弟可自取而代之,还赐给他丹书铁券,保他一世尊荣。

李湛更狡猾,从登基后身体就不好了,病得仿佛快死了一般,说,将朝政尽托付摄政王,窝在后宫中很少现身。

但凡大典时,李湛总会适时出现,主持大局。

将摄政王的功劳尽数夺走。

李湛清算他时,隆承帝的承诺跟放屁似的。

武王隐隐觉得登基后仿佛命不久矣的李湛一直都在装病。

当时他怀疑过的,请不少值得信任的神医给李湛诊脉,他们都说李湛好不了,留下子嗣都难。

可他死了,李湛还活得很好!

他不信神医们都背叛了自己,只能说李湛为了麻痹他,服用秘药。

为稳住皇位,李湛命都不要了,何况是脸面了。

隆承帝也是个不要命,不要脸的。

先帝有意废太子时,隆承帝跪祖庙生生弄病了自己,朝廷上的官员反对废长立幼,先帝这才烧了已经写好的废除太子的诏书。

“逊儿。”隆承帝看着皇长子,轻声说道:“你陪朕一起乘坐马车,朕有些话同你说。”

“是,父皇。”

一众皇子酸了,魏王撇嘴嘀咕一句,“偏心!”

朝臣们看皇长子的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

武王还没有把握夺回帝位,隆承帝这么多年的皇帝也不是白做的,而且他一旦同隆承帝直接开战的话,两败俱伤之下,没准便宜了旁人。

倘若必须册太子做缓冲,武王支持皇长子。

当年隆承帝能稳住太子位置不就是凭着嫡长子身份?

推动皇长子做太子要更容易一点。

何况皇长子读书读得有点迂,耳根子又软,比李湛小兔崽子好控制多了。

皇长子乖顺上了马车,隆承帝很和气又慈爱关心他的功课进程,间或询问德妃。

“朕还是太子时,太子妃多年不曾生下儿子,广纳姬妾后,依旧没有儿子,你皇祖父担心朕血脉断绝,有意更换太子,朕当时很是凶险,毕竟你几个皇叔儿子成群,朕努力耕耘,那段日子真是——朕不求女子相貌,能给朕生儿子就成。”

隆承帝轻轻抿了一口茶,“在朕几乎绝望时,做好因无子而被废的准备,你娘生出了儿子,也就是你!你降生时,朕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朕对你希望最重,亲自给你选老师,期望你能如同朕所想得仁爱宽厚。”

皇长子听得心砰砰直跳,“儿臣一直努力做个让父皇同母妃放心的儿子,读书上从未有过半点松懈,最近老师们病了,儿臣不曾放下书卷,时不时去老师们面前请教,儿臣不怕别的,最怕是母妃失望,怕辜负父皇。”

方才是他想错了,父皇还是疼爱看重自己的。

“你老师病了?是都病了,还是只病了一人?”

隆承帝瞄一眼身边的田太监,“朕这阵子太忙了,竟然忽略了你的课业。”

田太监打了个冷战,腰更弯,更显得卑微。

“母妃说,冬天气候容易着凉,老师们又都上了年岁,最是受不得冻,风寒又容易传染,这才停了老师们的课,等春暖花开时,再来教导儿臣,母妃特意叮嘱儿臣给每一位老师送不少的药材同补品,叮嘱老师们按时进补。”

皇长子有几分骄傲,“最近儿子侍奉在母妃身边,听母妃教导,学到不少老师们没有教导儿的东西,儿臣觉得母妃并不比老师们差,给儿子讲解不少用人之道。”

田太监偷偷窥隆承帝面色,又看了一眼耿直的皇长子。

德妃怕是要被这个好儿子害死了!

不过,德妃倒霉之前,他得先掉一层皮。

也是他疏忽,皇长子老师病了无法继续授课的消息,他竟然让皇长子亲自告诉皇上。

“德妃不容易,看着你,哄着朕,还要关心朝政,以及如何使用朝臣。”隆承帝笑道:“朕没赞错她,她比皇后操心的事情都多,手伸得都要长。”

“父皇——”皇长子有点懵,“您生母妃的气了?”

“哪能呢,朕欣慰有你母妃,帮皇后处理不少的事。”

隆承帝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皇长子的肩膀,“朕看好你,至于德妃——朕对有功的女人从不亏待,哪怕朕有一日恼了她,单看她生下你,看在你孝顺能干的份上,朕都会饶恕她,何况朕对你娘一直偏爱,朕可舍不得她。”

皇长子心中坑了母妃的感觉又来了。

隆承帝并没用皇帝仪仗,算是微服出宫。

除了换了便装的侍卫外,大臣同皇子们都留在宫中。

可武王跟了出来。

他骑在马上,又被亲卫簇拥,离着隆承帝的马车不太远。

隆承帝能清晰听到百姓对武王的欢呼声,向外看了一眼,“逊儿你帮朕去买一些点心,朕许久没吃南北点心铺子的点心了。”

轿子停下,皇长子赶忙下了马车,先擦了一下额头绵密的冷汗,算是领教陪伴皇帝有多辛苦,哪怕皇帝是他父亲!

“陛下,奴才该死。”

田太监匍匐请罪,“奴才不知——”

隆承帝一双眸子幽冷,武王年轻的俊容刺痛他的眼儿,被百姓认可刺伤他的心,“去查清楚,李逊的老师病因,若是德妃所为,把她伸出来的爪子给朕剁下来。”

“……德妃娘娘的人有不少是您指派过去的。”

“朕让他们去是为了保护德妃,不是让他们帮德妃做私事。犯了朕的忌讳,更该死。”

皇长子一句话,几十条人命没了。

德妃本来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后位置,今生只怕是遥不可及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皇上亲临 没得到武王命令动用军中强弩,不过绿营的士卒早已做好射杀温浪的准备。

百十来人包围住温浪,前排单膝下跪,后排站立,弓箭强驽瞄准温浪,箭芒锋利,闪烁着寒芒。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一哄而散,躲在沿街的铺子中,他们可不想被温浪连累。

“温浪死定了!长公主救不了他!”

尹夫人说不出的感伤,又带了几分畅快舒心。

太开心会显得自己无情无义,可她早就想解决温浪这个大麻烦了。

温浪死后,很少再有人提起她是在嫁之身,她不用怕安阳长公主找自己算账。

“娘,姐姐还在他身边,是不是让人拽姐姐回来?她到底是我亲姐姐,我不忍心见她血溅当场。刀剑无眼,她离着父亲太近了,姐姐的性子怕是有些拗,太过单纯,今日怕是她鼓动父亲闹事,可她没能抬高父亲,反而让父亲命绝,她做的不好,可我不能眼见着她死,我求求娘,把姐姐救回来。”

尹夫人犹豫片刻,温浪是不能留,不过温暖跟着温浪有一段日子了,也许听到一些消息。

温浪收不回长公主的生意,尹夫人可以出面同武王谈一谈。

到时候温暖就是最佳继承人,足以让武王答应割舍一些好处给温暖。

尹夫人不缺银子,可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不是?

以此还能同武王多几分牵绊,尹夫人不单单看重银子,能辅佐靖南侯游走在皇上同武王之间,以后谁得势,靖南侯府都能保全富贵,许是更上一层楼。

虽然墙头草很危险,可危险越大,利益越大。

凭着她的聪明干练自然能游刃有余,让隆承帝信任,得武王善待。

温暖活着对她有利。

“难为你还惦记着她,暖丫头太不听话,可到底是我亲生女儿,她出事,我也得心疼。”

尹夫人交代侍卫几句,“把暖丫头带过来。”

“父亲疼爱您,在意您,把最好的侍卫都给您使唤。”温柔笑道:“生怕您有个好歹,听说婉婉姐几次要侍卫,父亲都没答应。”

靖南训练出来的亲卫分三六九等,最好的几个侍卫带着金色令牌,跟在尹夫人身边的侍卫都是一等的。

“并非侯爷不疼婉婉,她出门带着金牌侍卫只为炫耀,让皇上知晓不好,这些年经商,我得罪了一些人,侯爷看我用得上,才让他们跟着我。”

“您就别掩饰父亲对您的不同了,听说,父亲对前头那位,一点不上心,以前她还在世,父亲很少同她相处,如今父亲回府,都不去书房,直奔娘身边,赶都赶不走。”

温柔挺佩服娘亲的手段,真真是把靖南侯握在掌心,连太夫人都抛脑后去了,齐婉婉又气又委屈,可偏偏还要领着尹夫人的好。

毕竟尹夫人对她的好,整个侯府都看得到,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尹夫人请名师教导齐婉婉棋棋书画等等,主持中馈也都手把手的教。

京城已经隐隐有传,尹夫人是国朝好继母了。

尹夫人抿了抿发鬓,轻声说道:“你让着婉婉一些,婉婉比不得你聪慧,天赋好,她又被耽搁了几年,以婉婉的性子同模样以后出嫁还是要靠侯府撑腰,小柔不一样,你是能帮上侯府的,如今这点虚名,小柔大度一点,反而显出你是与众不同,稍微藏拙,不意味着你就名声不好。”

“娘说得我都懂,我可从未想同婉婉姐争什么。”

温柔撒娇般靠着尹氏,望着温暖,“我可是您养大的,知晓分寸的。”

她能掠夺李湛气运为自己所用,哪怕武王等人都会下意识对自己好。

齐婉婉想着高嫁好扬眉吐气,也不看看武王等人是否能看上她。

“温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你是——”

温暖侧头看了一眼气质冷然,身材高大的男子。

“我是尹夫人的侍卫,特意请温姑娘。”

“爹,我娘派人来抓我了,我不想走,想一直陪您,您说怎么办?”

温暖后退一步,喊着温浪出面。

她不是不能自己动手,有温浪在,摇人不香嘛。

温浪枪尖一挑,不惧强弩的威胁,转身一枪挑向靖南侯的侍卫,“小暖是我女儿,她若不愿,谁都无法勉强了她。”

靖南侯侍卫眼底闪过嘲讽,同温浪对打起来。

然而交上手之后,侍卫惊觉温浪的厉害,这还是那个被他们当作沙包打的温浪?

方才他们也看着温浪大杀四方,却因为固有的印象,温浪是有点本事,不过比他们这些同侯爷征战过的精锐还差一些。

他们一直认为自己比武王精锐更强。

“你们所学的枪法,是我改良的,传授给靖南侯!”

温浪打靖南侯侍卫太轻松了,完全不费力。

温暖听到温浪的话后,牙有点酸,蠢狗!

温浪的脑袋肯定进水了,连枪法都随意教出去?

“武王殿下到了。”

温浪横枪看过去,武王端坐在马上,两人对视。

武王瞳孔幽深,温浪习惯性有点怕,颓废多年,看到权贵自觉骨头自觉软上几分。

武王嘴角勾起,还是个没用的废物!

“咳咳咳。”温暖轻声说道:“长公主在武王面前可没输过。”

温浪挺起腰杆子,扬起下颚,即便死在今日,他也不能再丢长公主的脸了。

“武王来得正好,听说刘掌柜是武王的人,爷今日带着地契来要账,收回公主的生意,刘掌柜不见了,武王总不会赖账。”

温浪将地契扬出,枪尖一扫,地契飞向武王,“您看清楚了,爷就是来讨债的。”

武王接下完好无损的地契,却是颇为意外。

一为温浪的功夫,二为地契真的存在,三为温又敢在自己面前称爷。

温浪说道:“王爷的人拿不下爷,强弩威胁对爷没用,不如王爷亲自下场,不敌王爷,爷不敢再来要账,若是王爷败了,这些年刘掌柜给王爷的银子,尽数拿出来,毕竟生意铺子是公主的。”

隆承帝下了马车,不轻不淡说道:“你还活着呢?”

温浪瞳孔微缩,面对武王的傲气尽去,快走几步,跪在隆承帝面前,双臂颤抖抱住大腿,哽咽道:“我,臣,小子,我——嗯,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旧情难忘 谁稀罕你活着!?

嘲讽的口吻听不出嘛。

果然不能对蠢货抱有太大的指望。

温浪活着就是专门来气他的。

隆承帝抬起腿,似踹缠着自己撒娇的狗一般,踹在温浪身上。

方才大杀四方,在武王面前依旧傲然的温浪没躲没闪,生生挨了一脚,身体向后翻滚了两圈,沉闷哼了一声。

隆承帝面色冷峻,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极快的忧心,还滚了两圈,他没用太大的力气。

装!

就知道给朕装模作样,温浪把所有的撒娇天赋都用在他们兄妹身上了。

“汪汪汪。”

一对狗子围着温浪转悠,冲着隆承帝呲牙。

“没事,我没事,别叫了,他是主子,打死了我,你们也不准叫。”

温浪很认真叮嘱狗子,摸了摸它们的狗头。

偷窥状况的百姓认识武王,却不认识隆承帝,同武王英俊儒雅相比,隆承帝不占优势,好似一位富态的掌柜。

身材圆滚滚,脸庞也很圆,下巴的肉很厚,显得忠厚又老实。

可就是其貌不扬的人压住连武王面子都不给的温浪。

温浪抽出火凤宝剑,隆承帝眉头稍稍动了一下,随后,火凤宝剑的剑柄塞到隆承帝手中,剑尖指着温浪的咽喉要害。

他抬起眼看着隆承帝,乖顺无比,安静无比,同样信任赤诚对待主人。

武王等人拿不下他,他把自己的性命送到隆承帝手上,让被人轻视的胖子决定自己生死。

温暖眸子微亮,温浪这招厉害了,没有比温浪更会拍隆承帝马屁的人!

他不是情商低,而是看用在谁身上。

隆承帝攥着宝剑,冷哼:“你当我不敢杀了你?”

剑尖划破温浪的皮肤,温浪依旧纹丝不动。

若说恨,隆承帝是恨不得抽了温浪这身皮,打断他的狗腿,锤爆他的狗头,温浪导致长宁之战失利。

就是因为温浪!

隆承帝就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温浪头上。

当年温浪若是不娶尹氏,他的妹妹也不至于去和亲,而他登基后第一战,可以输,温浪却没能接回妹妹。

隆承帝为此还债过了十几年节衣缩食的日子。

他虽然胖,可不是因为吃得多,吃得好,都是被温浪气胖的。

此时,别同隆承帝提什么理智,这锅温浪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你可曾后悔?尹氏扔下你,带着你女儿——”

温暖咳嗽一声。

隆承帝看了她一眼,继续嘲讽道:“带着你一个女儿改嫁靖南侯,你口中的海枯石烂呢?你说你们山无棱什么的呢?抵不过富贵,我并不反感尹氏,相反很欣赏她,她懂的选择,坚守本心,只是她的本心不是你。”

“——我真没为她后悔,哪怕她再嫁,再外说我的不是,我也没后悔过娶她,毕竟我曾经钦慕过她,如今不爱了,我也不会说她一句不好。”

温浪小声说道:“我知道您会欣赏她的,但凡让我后悔的人,您都很欣赏。”

不就想让他痛哭流涕说出后悔两个字吗?

他不是嘴硬,而是真不觉得有何后悔的。

公主是他主子,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隆承帝真想一剑捅死温浪,十几年不见温浪再正确不过,温浪就是专门来气自己的。

“主子,又是主子,无论是妹妹,还是我,谁把你当作奴才看待?你六岁入宫,跟在妹妹身边,也算是我——你难道没见到我对奴才是什么样的?”

“见到了。”温浪认真说道:“您对我的好,我更不敢狂悖,僭越了。”

隆承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生气,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再生气。

他十多年的冷眼旁观温浪的凄惨处境都没让温浪明白后悔,好不容易他等到温浪重新振作起来,他知道妹妹一直等温浪去接的。

“去清一座酒楼出来,朕要——训狗!”

“遵命。”

田太监亲自跑去最近的酒楼,扔出大笔银子清场,掌柜们看到有内造标记的银子,不敢有二话,配合田太监清走客人。

隆承帝将火凤宝剑收回剑鞘,提着温浪的耳朵,“既然你不做人了,朕就让你知道,朕是如何教训狗奴才。”

“皇兄,温浪他在京城闹事,当杀,您不能再对他心软,纵容他胡作非为,目无尊卑,违背法纪。”

武王对隆承帝这一套太熟悉,每次温浪犯错,隆承帝同皇姐都是以训狗奴才为由遮掩过去。

训狗奴才?!

骗谁呢?

隆承帝会把当弟弟养大的温浪当做狗奴才?

武王如今手握大权,能同隆承帝分庭抗礼,别想再糊弄他。

“你的意思是,他们被温浪打得太惨?所以只能用法纪压他?”

隆承帝环顾四周,绿营,武王府侍卫,小温侯,以及靖南侯金牌侍卫都颓废趴在地上。

隆承帝捏着温浪的耳朵,“你下手太狠了,完全不留情面,朕知道你荒废功夫十多年还能打得武王麾下哭爹喊娘,你不用再向朕证明,毕竟朕现在还记得你当初打得武王半月没出门。”

武王面色一僵,张嘴说道:“我今日向他雪耻,恳请皇兄恩准。”

“你胡闹!你什么身份?朕以大事托付你,你是千金之躯,而温浪就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同他较劲,没得跌了身份,何况以前的事,只有朕还记得,你是朕兄弟,朕能帮你掩盖,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败给温浪,你以后还如何屹立朝堂,绿营等精锐如何信服你?”

“武王,朕可是为你好,麾下败给温浪,你回去发狠训练就是,可主将一败再败,士气怕是一蹶不振。”

隆承帝语重心长,很是为武王着想,“单打独斗算什么本事,以后,朕让温浪领军同武王校场比试,战法对拼,压一人不过是小把戏,压一军才是将帅之才。”

“皇兄仍然有意让温浪领军?您不怕他再失败?葬送大战局?”

“朕怕啊,很怕再来一次长宁之战,武王不用掏银子,不知心疼的滋味。”

隆承帝踹了温浪一脚,“他一直糊涂着,朕才懒得看他一眼,可他偏偏又站起来了,他又有皇妹的消息,朕总要再给他一次机会,看看吧,看看他同武王校场比试的结果,他不争气的话,朕就让他入宫做个真正的太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皇上很难 “不是……我不是太监……”

温浪任由隆承帝提着自己耳朵,口中软绵绵申辩,“我真不是。”

他不在意外人用太监骂自己,可在隆承帝面前,他不希望被误会。

他不愿同尹氏再一起行房而已,失去当初对尹氏的爱慕,他不愿意再碰尹氏,当然他失败之后,尹氏巴不得不被温浪碰,她可不愿意自己去侍奉一个废物。

“你敢同朕顶嘴?”

“……不敢。”

温浪耷拉下脑袋,“其实入宫伺候您也成。”

隆承帝对武王时,多了几分耐心:

“你先把绿营等人带回去,别让他们再在京城百姓面前丢人,影响你善战无敌之名,若是百姓们觉得你无法匹敌北蛮,怕是京城都不得安静,进而国朝震荡。”

“皇兄,我的威名是一刀枪一枪杀出来的,早已深入人心,岂是温浪一人能破坏?”

武王有几分不满,拿温浪同他比,对他的侮辱。

隆承帝说道:“成,你有这信心就好,其实朕还是相信你的,你比温浪强多了,你先收兵回。”

除非武王敢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弑君,否则隆承帝护在温浪身前,绿营的强弩不敢射出,无法保证能避开隆承帝,只杀温浪一人

隆承帝提着温浪进了酒楼,温暖低头向武王福了一礼,拽着温蜇紧跟而去,哐当一声,酒楼的大门被一脚踹上,任何人都进不去。

武王眉头拧紧,“李湛?!他何时混进了酒楼?!”

李湛这一脚仿佛踹倒武王脸上,李湛同温浪才是隆承帝的亲人,他不是。

怎么哪都有李湛?

皇长子带着点心赶过来,如今在紧逼的大门前,他进不去,里面的田太监不给他开门。

“皇叔……”皇长子有点委屈郁闷,“怎么会这样?父皇明明就让我去买点心回来的,方才父皇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

武王欲言又止,轻声说道:“你敬我,我就多说一句,在皇位面前,同父同母的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你心疼李湛,他未必敬你为兄长,你自己多留心,册太子到底也是皇兄的家务事,朝臣拥护你,皇兄没准会忌惮你。”

“可是小弟他已经封王,一向胡闹……时不时都要气父皇一顿,父皇并不喜欢小弟。”

“封王他也是皇兄的儿子,而且你见过皇兄收拾李湛?亲眼见到他们父子不和?”

武王望着寂静的酒楼,说道:“除非他不是皇兄的儿子,言尽于此,我是不忍心你被人戏耍,少听你师傅们的话,多听听你母妃所说,她是你亲娘,总不会害你。”

言罢,武王转身离去,绿营迅速回归驻地,受伤的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这一战,温浪打出了名头,让老人们想起当初的少爷之名。

不过,除了武王之外,面色不大好看的人还有尹氏。

“温浪防着我呢,从没听他说过同陛下关系亲厚,这些年难怪陛下不肯见我,即便我去宫中请安,陛下也都不曾召见。”

“可我看陛下把他训得跟狗似的,母亲多虑了。”

温柔眸子闪过一抹不安,难不成温浪比靖南侯还厉害?!

这不可能!

尹氏冷笑:“就算还有一分旧情,他依旧是一摊烂泥,除非长公主……做梦去吧,她回不来的。”

她同很多人都会阻止安阳长公主回归,这么多反对力量存在,隆承帝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何况武王可不弱于隆承帝。

今日隆承帝保住温浪没被绿营射杀,已是隆承帝能做到的全部了。

酒楼中,温浪抢了田太监的活,细心伺候隆承帝净手,端茶倒水做得很是熟练,还叫来掌柜,点了一桌子隆承帝喜欢的菜色。

八宝鸭子,炖羊肉,红烧肉等菜色一样样亲自端上,温浪先试毒,递上筷子,“陛下,味道还成,比郭御厨的手艺差了点。”

李湛同温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温浪围着隆承帝转悠,看着他们不同于君臣,或是主仆的默契。

“郭黑子告老还乡了,早已不在御书房。”隆承帝抓住温浪的胳膊,说道:“把手伸出来,让朕看看。”

温浪抿了抿嘴角,紧握成拳头。

“你又不听话了?”隆承帝眯起眼眸,温浪缓缓伸开,轻声说道:“这些年,我学会很多东西,其实做琐事还是挺有趣的,我不觉得辛苦,也能更好伺候陛下。”

隆承帝手指点了点温浪手中磨出的茧子,手指掌心很是粗糙,再无记忆中柔软,“当年小妹为了你这双手,专门请了内功师傅教导你,纵然你射箭练武,也不容易结成茧子。”

温浪眼圈通红。

“你还有脸哭?”

隆承帝狠狠了温浪的膝盖,“小妹给你留下不少的银子,足够你一辈子吃用,可你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你以为朕缺一个伺候的奴才?

洗衣做饭,砍柴挑水都学会了,是谁当年同朕说,自己生而富贵,不屑做粗活?

连系扣子腰带都要奴才伺候,过得比朕都精致。”

李湛嘴角抽了抽,“也比爷过得好,爷自己会系扣子,赶明儿,爷去寺庙中把水桶珍藏起来,省得姑姑回来知道他经常去挑水,又心疼他,拿水桶出气。”

隆承帝没好气瞪了李湛一眼,“倘若朕不来,你打算怎么办?不知武王能要你狗头?”

温浪声音沙哑低沉,“死战到底,绝不后退,即便我死了,也有我女儿继续接回公主的重任,我——我不是逃避,而是想明白了,玩阴谋诡计,我不行,再勉强自己也做不到,还不如——战死,以我血唤醒——”

“你想得太多,你死了唤不醒任何人。”

温浪跪在他面前,隆承帝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手感变差了。

“温暖?你当时同尹氏一起宫,朕就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孩子。”

骗人!

当时隆承帝就没多看她一眼。

“你比这蠢狗聪明,说说朕不到,你如何脱身?”

“若是陛下不来,我带着父亲离开京城,直奔北蛮,投靠长公主。”温暖冷静同隆承帝对视,声音平静,“回禀长公主,您已经失去对朝廷控制,武王作乱,恳求长公主提兵南下勤王救驾。”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很大不同 隆承帝愕然,“提兵南下?你就不怕生灵涂炭?”

这丫头心狠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真不像是温浪的女儿,尹氏虽然精明,但也没这么重的杀心。

田太监凑近在隆承帝耳边小声交代温暖的过往经历,从出生就被送到庄子去了,只有一个奶娘照顾,可奶娘同几个庄子上的粗使仆役死的死,失踪得失踪。

纵然锦衣卫也查不到温暖在庄子上受何人教诲。

隆承帝眼底多了一分的顾及,温暖有可能是皇妹派人教大的,否则不会回京没多久,便引起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让温浪从烂泥里爬起来。

温浪吓得面孔煞白,打死他也不敢想公主提兵南下勤王的事。

隆承帝微微勾起嘴角,还是温浪听话,就是蠢了点。

“安阳长公主提兵南下的先决条件是父皇对朝政失控制,儿子倒觉得一旦出现皇叔无法控制的情况,姑姑直接杀到中原挺好的,皇权不在您手中,那就打烂算了,不是您的,别人也别想太平完整拿到手。”

李湛赞许看了一眼温暖,果然她合乎自己心思,难怪自己对温暖总是另眼相看。

隆承帝眸色深谙了几分,说道:“皇妹能控制北蛮兵力?”

“现在应该还不成,不过三五以后,有我同父亲辅佐公主,定然能做到的。”

前世,她就按照母亲的路走了下去,不过十年,已经是草原霸主之一了,有了实力,才有更多的自由同选择。

当时,她选择南归,归顺乾元帝,助他开疆拓土,彻底归化各部族。

“我最终目的是让安阳长公主风光回归,最后是陛下派兵接回来,还是长公主提兵回中原,结果都是一样的,长公主能派人回来,其实她可以自己脱身回归,可偷偷回来,并不符合长公主的身份。”

“……你倒很像皇妹,不是相貌相似,是气质内在像。”

隆承帝盯着温暖看了许久,一般女孩子在他目光下的表现,温暖统统没有。

温暖不曾将他看作一位可以依靠的长辈,哪怕他表现出慈爱同欣赏,无法动摇温暖的决心。

心很硬!

也很自信自身的能力,甚至有点无法约束的感觉。

帝王无法约束女孩子,挺好笑的。

可隆承帝就是有不可控的感觉,同皇妹,他能谈亲情,谈祖宗江山。

这些控制不了温暖。

温暖又不大像是皇妹了。

其实隆承帝的感觉很准,温暖躯体里的灵魂不是受中原礼教养大的,中原百姓同北蛮草原诸多部族都是一样的,都是人。

听她的,就是她庇护的人。

不听她的,那就是敌人。

就这么简单!

别指望温暖懂得中原大义什么的。

“红烧肉味道极好,肥而不腻,稍微有点甜,不过挺好吃。”

李湛大口吃肉,连试了几道菜,将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菜纷加给隆承帝,温暖。

至于温浪?李湛忽略了,温浪现在归父皇管了。

就看父皇那股劲头,也不会再让人照顾温浪。

温暖看了看面前的红烧肉,默默吃着,隆承帝同样品尝美食,时不时的给温浪点饭菜,不,是赏赐他。

各有心思的几人,也就温浪吃得最为放松自在。

温浪仿佛又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饭后,隆承帝净手后起身,说道:“朕对朝局还能控制得住,也定当尽力接回皇妹,不过朕不不愿因为出兵之事,弄得朝野动荡,倘若朕还年轻五岁,不,哪怕三年前,纵然武王在朝,朝臣反对,朕可一言而绝之。”

“湛儿,你很聪明,比你其余的兄弟都聪明,又是宫中长大的,比温暖更能体会到朕的难处。”

隆承帝对李湛多了一分期许,“别不管不顾就同温暖跑了,祖宗打下来对江山,朕得守住了,朕为了皇位牺牲太多,承受了太多,不想临老——临老弄得江山山河残破,百姓流离失所,朕没脸去见先帝,先帝说过,朕不适合做皇帝,朕不想被先帝看准了。”

隆承帝还是要名声的,虽然因为长宁惨败拖累他多年,直到现在还没缓过这口气,武王等朝臣弄权,他也只是疲于应付,无法独掌乾坤,但是隆承帝仍然有做一位庇护苍生的皇帝的心思。

不奢望做明主,但也不能太丧名声了。

“温暖,别是竟说大话,想着用外力让皇妹回京,想必皇妹也不愿北蛮兵临中原,你同皇妹还是不一大一样。”

隆承帝说道:“你有本事,就让朝臣赞同出兵,否则你——还是安定心思找个好丈夫嫁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朕需要激将?你接回皇妹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重。”

隆承帝看温浪衣袖的褶皱不顺眼很久了,温浪还毫无觉察,一直信任看着他,隆承帝最终忍不了,抬手给温浪抚平,又帮温浪弄好衣扣,一板一眼,规矩整齐。

温暖立刻看了李湛一眼,这对父子都有一点强迫症。

温暖问道:“倘若武王殿下出手呢?我不怕别的,就怕武王麾下出动强弩,射杀我爹。”

“不会,武王杀不了我。”

“呵呵。”

温暖回温浪一个白眼球,武王一旦出动精锐,温浪得被射成肉泥,毕竟他再厉害,能抵十人百人已经是极限。

武王在京城的精锐有两三万,在加上靖南侯等武勋将领,温浪可是他们的公敌。

“过几日,朕召温浪入宫,先让他跟在朕身边。”

温浪面带喜色,就差摇尾巴了。

隆承帝嘴角上扬,美个屁,小心朕让你变成太监!

“朕保他平安,再把他放到宫外,朕放心不下了,在外多年,他也该回到朕身边了。”

以前的温浪油光水滑,如今的温浪饱经风霜,头发都白了,还很消瘦,得好好补一补。

“至于其余的事,你同李湛一起商量着办,朕唯一能保证得是,不让武王动用杀招对付你们。”

“父皇,儿子不要!儿子还想继续逍遥——”

“你做了朕的儿子就没资格逍遥,何况你一直打听皇妹当年的事,又见不得武王好,朕给你机会同武王过招,不谢,不用感激朕。”

隆承帝拽着温浪大笑离去,“朕带你去吃点心,事儿教给年轻人去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昏君怪癖 李湛懒洋洋坐回椅子上:

“当年爷真该再坚持坚持让父皇封爷逍遥王,爷就是来看看热闹,没想办事——爷想去吃点心——

温暖不为所动,听李湛发牢骚都不如去刷屏好。

看客们老激动了,人气哗啦啦的增长。

【我特别理解隆承帝,狗子在家时,梳毛洗澡穿衣都是我一手包办的,后来狗子被母狗拐跑了,我恨死狗子了,可当狗子重新出现后,我抱着狗子哇得一声哭出来。】

【你们正常点,温浪是人,不是狗。】

【可我就把他看作狗子了,人谁都行,当隆承帝的狗只有他够格。】

【无动于衷的人都是没养过狗的,不知道自己精心养大的狗子秃毛,瘦骨嶙峋回来,铲屎官有多心疼,怎么也得好好给狗子补一补。】

温暖嘴角微抽,刷屏刷得太快了,她有好多没看到的。

她方才对隆承帝说得话,不如温浪在隆承帝面前买惨吸睛。

人混得还不如一条狗了,还有人专门打赏一盆盆狗粮。

“怎么?看你的样子,不相信爷的话?”

李湛发觉温暖的异样,温暖明显心不在,敲了敲桌子:

“你不必担心令尊,父皇见不到他就算了,一旦见到令尊,父皇就再舍不下,也不会让武王等人再轻易折辱他。”

“让他见到皇上,本就是我的目的之一,我又岂会担心他在皇上跟前过得不好?”

温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方才看到皇上如何对待我爹,只要我爹不再被女人拐跑,陛下舍不得赶走我爹了。”

“以我爹这些年的经历,他现在最怕的人,就是女人!”

“……”

李湛尴尬咳嗽几声,“令尊以前窘迫也不都是女人害的。”

温暖不置可否笑笑,淡淡说道:

“即便没有今日的事,没有陛下将迎回安阳长公主的事教给王爷,您也不会只做逍遥王。

嗯,逍遥,有底气有实力才能逍遥,我不信王爷把自己的性命荣华寄托在新君的仁慈之心上,更不相信武王若是大权在握会饶了您。”

李湛摩挲着扇柄,方才的牢骚等情绪尽数散去,桃花眼中带出几分的冷冽。

“如今陛下还世,帮王爷挡住武王的狠招,您面对的威胁并不算太大,可陛下不会护着您太久,倘若王爷无法让陛下的目光一直在王爷身上,或是陛下选定传承江山的太子殿下。

陛下的全部精力都会用在教导指点太子上,比起不是太子的儿子的性命,江山传承始终是陛下最为看重的事,甚至远超陛下自己的性命。”

温暖慢慢抿了一口茶,“有句话,我也是从别处看来的,都是千年狐狸精,就别跟我在这玩聊斋了。”

李湛笑出声,被人点破的尴尬倒是少了不少,“也是,都是狐狸,爷还以为是个人就能看破爷呢,可吓死爷了。”

“所以您是不是可以让吴枫从上面下来了?我怕一不小心把人打坏了。”

温暖将喝完茶水的茶水扔向房梁,碰得一声,房梁震动。

糟糕,温暖有耍帅的意思,毕竟她需要压一压李湛的,同时够帅才能吸引更多的看客。

可她忘了,房梁挺久的,有灰尘。

前世她为征战再脏的地方都去过,也有半月不洗澡的经历,倒也不至于为点灰尘矫情。

唰,温暖头顶上出现大扇子,挡住了飘落的灰尘。

温暖看向为自己挡灰尘的李湛,嘴角很是不自然。

【见多了男人为女主挡雨,挡刀,当剑,第一次见为人挡灰尘。】

【昏君就是昏君,从来不走寻常路。】

【我觉得昏君此时的内心波动是,有灰,好脏,要命,爷看上的女人怎么比爷还要邋遢?】

【昏君有强迫症,还有些许的洁癖,温暖反而大咧咧的,这是男女反差萌吗?】

【想起不爱洗澡的男票了,还一堆的借口,我被他气得抓狂。】

【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见到,昏君抓狂的样子,或是给温暖洗澡——】

【滴,楼上开错车了,这是开往幼儿园的班车。】

温暖很想说,自己不是不爱干净,还有让李湛给自己洗澡是什么鬼。

李湛见灰尘没有落到温暖头上同身上,稍稍松了一口气,扇子随即飞舞几下,将灰尘彻底挡开:

“你想叫吴枫下来,直接同爷说就是。”

吴枫显然更了解李湛,从房梁上飞下来都是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任何的灰尘,而且很体贴的落地地点远离李湛。

他同温暖对视一眼,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

自家王爷就是龟毛,对熟人要求特别多,看不得任何灰尘,凌乱等等。

他同小白没少被王爷念叨。

李湛斜睨吴枫一眼。

吴枫连忙垂下眼睑,身体不由后仰,借用李湛身体挡住温暖大有兴趣同结交的目光。

他对温姑娘没任何的心思!

真的。

他喜欢柔软单纯的女孩子,温暖心眼太多了。

“吴公子身手真不错,竟然瞒住了皇上身边的人。”

她前世就很欣赏吴枫,也同他打过交到,有过并肩作战的情分,只是那时候吴枫冷漠如冰,又有几分暮气沉沉。

不似现在,吴枫虽然冷着一张脸,内心却是火热的。

吴枫最后被李湛千刀万剐了,她都没同吴枫说上几句话。

温暖身体向后靠,绕过碍眼的李湛,眸子亮晶晶的,“不知我有没有机会向吴公子讨教一二?”

吴枫后背沁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向房门口后退几步,眼睛盯着房门,寻思自己需要多久能顺利出门。

温暖不解吴枫怕什么,“以前我同你不熟,以后我同魏王殿下算是同盟,同吴公子是自己人,可在一起演武,也可讨论一些战法,我对吴公子排兵布阵很好奇。”

吴枫冰块一般的脸庞仿佛一瞬间崩裂,嗖得一声,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吴枫以光速消失:

“您就可以去着王爷切磋,我会得都是王爷教的——”

李湛潇洒摇动扇子,云淡风轻解释,“他见到女孩子就紧张,一紧张就想去茅房。”

温暖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骗人,李湛睁眼说瞎话。

【可怜的吴枫,可怕的求生欲。】

【点蜡,为昏君。】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反抗精神 “真的,小红见到女孩子就紧张,原本他这症状不太明显,自从他被英国公陷害之后,不仅人越发冷了,对女子更是畏若蛇蝎。”

李湛眼底的冷意更浓,调侃吴枫的语气都淡了,“再这么下去,爷都怀疑小红能不能成亲生子了,英国公,哼,害人不浅,就没想过小红是他亲生骨肉?!”

温暖只是听过一些吴枫同英国公之间的恩怨。

前世,李湛登基后,下得唯一一道圣旨就是抄了英国公府,把已经做了世子的吴枫兄弟打断了双腿,命他沿街乞讨。

英国公的爱妾同女儿都罚没教坊为妓。

英国公被活活气死。

不知李湛用了什么手段,摄政王竟然默许了这道圣旨。

毕竟李湛当时只是个傀儡皇帝,每一道圣旨都需要摄政王同太后点头才可出宫。

【昏君对吴枫很好啊,为何最后却是千刀万剐了吴枫?】

【想不通啊,想不通,难不成他对吴枫因爱生恨?求而不得?】

【胡说,昏君最爱女人,没同性的爱好。】

【可惜啊,李湛这辈子肯定同昏君的成长轨迹不同,我们虽然能看昏君,却永远不知昏君卸磨杀驴弄死小白小红的原因了。】

【这样也好,看李湛同小白小红兄弟义气,这份感情持续一辈子,我宁可不知道真相。】

温暖问道:“当年的事就没证据留下来?我看吴公子不似不孝之人,也非好色之徒。”

李湛眉头微皱,大有深意看了温暖一眼,“这光看人外表就看出是否不孝好色?温姑娘太武断了,不过小红的确不是坏人,一如爷虽然在外也有些风流名声,胭脂俗粉爷能看上?爷眼光可高着呢。”

既然温暖相信小红,也该相信他那些风流韵事多是以以讹传讹,他同小红都是好人。

温暖低垂眼睑,说李湛不好色?

骗鬼呢。

乾元帝(李湛)后宫,光后妃就有几百人,一日一日轮流侍寝都能排出一年去,更别说乾元帝喜欢出京巡视四方,制造不少的沧海遗珠,各地行宫都有伺候过他的女人。

前世同今生不同,温暖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却不会因为这些不同变化太多。

比如前世喜欢吃甜的,今生突然就不喜欢了。

谁信啊。

温暖淡淡笑道:“天下美人千千万,您迟早会找到许多您看得上眼的,当您大权在握时,美人还不是您予取予求,相貌差一点都不配在您面前呢。”

李湛心累,不想解释了。

“小红的事,爷派人查过,人证物证都对小红不利,英国公就没给小红一丝一毫对翻身机会,真不像亲爹。”

李湛嘲讽道:“英国公上次为庶子请封世子被爷搅合了,听说过几日,等父皇寿辰,他会把爱妾扶正,然后庶子成嫡子,再次为他请封世子,为此英国公不惜支持武王,英国公为了喜欢的女子,扶持疼爱的儿子继承爵位,他脸都不要了。”

“英国公夫人在世时,她同英国公举案齐眉,就算有妾室同庶子,也是因英国公夫人大度才留下来的,英国公并不上心。”

温暖多了几分八卦之心,公侯府上狗血真多,一盆又一盆。

“原本的英国公夫人是长辈定的,而他的爱妾却是他——强取豪夺来的女子就是让他念念不忘,霸占了她的身,还要霸占她的心。

那女人也不知是有手段,还是真得看不上英国公,没少折腾,以前逃跑了几次,生了儿女都不安于室,再次奔逃。

每次都被英国公抓回来,打又不舍得打,罚又不舍得罚,英国公贱啊,只能拼命对她好。”

李湛面色恹恹的,继续八卦:“她越折腾,英国公越宠她,连带着她生的儿女都成了英国公的心头宝,小红成了没娘的孩子,英国公记恨小红占着世子位置,下手一点都不留情,脏水污水都往小红身上泼,让那个女人占据英国公府,还纯洁无辜得同一朵白莲花似的。”

“她既然想逃离英国公,王爷为何不帮帮她呢?”温暖突然开口,“她一个人跑不赢英国公,摆脱不了英国公的掌握,王爷暗中相助,她总能跑得掉,到时候她是具有反抗权贵精神,还只是吸引英国公注意,不仅您明白了,英国公也会明白。”

李湛眼前一亮。

“这法子,这法子好,以前爷就想着让她倒霉,给小红母子出一口气,她跑,英国公追,省得英国公留在京城宠爱那个女人同她所生的儿女,引得小红难过伤心,小红不似爷爷,父母不喜欢爷,爷自己疼自己,为自己谋划,小红却是总想问个为什么,总想回到过去父慈子孝的时候,他就是嘴上说不在意,内心深处在意得很。”

因此,吴枫让李湛更心疼,也更无奈。

同时,李湛也恨死了英国公!

温暖暗暗想着,这是不是李湛下了那道彻底毁了英国公一脉的原因之一?

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李湛满脸的后悔沮丧,“早遇见你好了,到底女孩子同爷想得不一样,爷帮英国公掩饰他追着那个贱人跑的事,不是爷,这事早就传开了。

小红被他赶出家门,族谱除名,爷还帮着英国公维护体面,真是——”

“太蠢了!”温暖喝了一口茶。

李湛望过来。

温暖笑道:“您是关心则乱,太在意吴公子,您想着让吴公子重回国公府,重夺爵位,甚至您还想着英国公看破爱妾的手段,幡然悔悟,同吴公子父子重修旧好。”

李湛不情愿嗯了一声,又强行辩解,“不是爷这么想,是小红想同英国公和好,是他,就是因为他愚蠢的念头,爷才被他带偏了。”

温暖递给疯狂甩锅的李湛一盏茶。

“英国公的爱妾也会去牡丹会,我先同她说几句话,起码让她明白,我是好心好意帮她脱困,帮她摆脱英国公。”

“当爷欠你一份人情,以后——”

李湛眸子闪烁,左右看看,耳朵有点红,使劲煽扇子降温,“等以后一起算就是,爷是不会赖账的。”

大不了还不起,用肉尝!

李湛心头美滋滋,欠得越多,越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德妃请旨 温暖同李湛说了一些牡丹会上的安排之后,打包了一份粉蒸排骨,一份烤羊腿,一份羊蝎子锅子,一份龙井虾仁,提着食盒回家。

老太太喜欢吃羊肉,温暖带回去给老太太尝尝。

李湛本想送一送温暖,可温暖说不好,客客气气说是不敢劳烦王爷大驾。

可李湛就是能听出温暖的嫌弃。

不是嫌弃李湛人品,而是李湛风流名声。

温暖同李湛结盟合作可以,也可同李湛偶尔喝点小酒,鉴赏风月,甚至她女扮男装同李湛一起去逛青楼都没问题。

她就是不愿以当众同李湛太亲近,毕竟李湛的女人太多了,宫斗宅斗什么的,哪有看戏吃瓜香?

乾元帝后宫人多,各色女子都有。

按照看客们给温暖科普过的,白莲花黑化,绿茶等等类型的女子都有,可谓百花齐放。

重生后,温暖是打算享受人生,吃瓜看戏,自己可没做掺和其中的心思。

李湛赌气回了王府,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小红小白好一顿折腾,以此发泄心中的郁闷。

苏白吴枫很委屈,却不敢说,先把王爷哄开心了。

“小白开文会,一群妓女捧场,演唱小白写得诗词,给小白敬酒什么的,小白就是风流倜傥,就是皓月清风,爷就是同名妓们谈笑几句,就是好色,传得人尽皆知,爷好冤枉啊,冤死了。”

李湛喊冤不断,偏偏有人约李湛出去玩儿,正好撞到枪口上,李湛把来人大骂一顿,赶出魏王府,说,爷要读书,以后再不去青楼教坊玩了。

当然,没人会相信李湛幡然悔悟,不近女色。

武王怀疑李湛有阴谋,憋大招,提起万分的小心。

牡丹会在武王府,云集京城九成九的权贵,武王本也是借此机会结交一些权贵同青年才俊,同时也为义女选个可靠的夫婿。

毕竟义女牡丹去年刚办过及芨礼,也该选定夫婿成家了。

前世,牡丹在他死后定是脱离不了李湛的魔掌,今生武王不忍心再亏待义女。

没有王妃主持到底不方便,让牡丹笼络青年俊杰还成,牡丹自己找夫君,不大好听。

武王进宫一趟,去寻了德妃,恳请德妃以皇嫂的身份,出宫去武王府主持一二。

德妃思索良久,答应武王恳求。

武王为感激德妃相助,同皇长子走得更近,带着皇长子去兵营转了几圈。

“皇上,臣妾想着武王是您的亲兄弟,他身边没有王妃,臣妾去看看,帮衬一把也能彰显您对对武王的看重,武王同您骨肉情深。”

德妃不觉得隆承帝会反对,虽然她是第一次出宫去为武王操持,可这样的机会本就不多。

“武王都求到臣妾头上,主要也是为牡丹选定夫婿,大男人总不如女人细心,牡丹也算是臣妾看着长大的,臣妾不忍她耽搁花期。

何况臣妾去武王府,顺便能代替陛下看一眼,武王——”

德妃不用说得太明白,隆承帝自然会懂。

隆承帝对武王不放心,她去牡丹会,总能让武王拉拢朝臣时有了些许的顾及。

武王比隆承帝都有钱,德妃去一趟,怎么也能得一些银钱的好处。

德妃有尹氏的孝敬,在尹氏生意中也有干股,德妃每年收入不少,她依旧觉得钱不凑手。

在后宫过得比皇后都体面,宫女太监没一个说德妃不好的,这都需要银子的支持。

何况德妃还要管着皇长子的花费,否则皇长子那点俸禄银子比封王的李湛都少。

魏王每年都可从户部领取俸禄,皇长子等尚未封王的皇子们只能从内务府拿钱,或是生母给一些银子。

皇长子受老师们影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皇长子不喜商贾,可花钱却多,德妃又对他寄望很深,补贴他后,德妃手头更不宽裕。

隆承帝懒懒靠着松软的垫子,双腿搭在矮桌上,身体更显肥硕,如同一堆肥。

德妃眸子却依旧盛着对隆承帝的爱慕,哪怕她有时候也嫌弃隆承帝如同老狗,没用不说,身材也不好,年老无用。

隆承帝无论是身材,相貌比武王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隆承帝年轻时,身材也没见多好。

“德妃娘娘这话,臣不赞同。”

“你——怎么是你?你——怎么还有脸见皇上?!”

德妃看清楚从外走进来的人,大怒道:“你毁了陛下的心血,是你无能,贪生怕死导致陛下计划失败,也是你让安阳带着遗憾和亲,你害苦了公主,害苦了陛下,你怎么不去死?!”

“过来。”隆承帝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温浪,向他招招手。

温浪在不犹豫,颠颠跑过去,按照隆承帝的指示,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乖巧无比,听话无比。

隆承帝眼底闪过欣慰,衣服干净整齐,发髻不乱,他伸手压了压温浪额前撬起的一缕头发,“朕让你插嘴了吗?”

“您是没让臣多嘴,可也没不准臣说出反对意见。”

“皇上——”德妃出言,“您忘了温浪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了吗?您怎能还相信他?还宠着他?您这样,让战死的将士的英灵如何安息?您为给他善后,十几年没修缮过宫室,过得很苦,臣妾心疼您啊。”

“朕答应你去帮武王操持牡丹会,你先去忙吧。”

“皇上——”

“你知朕是皇帝?”

隆承帝神色幽幽,“你一直是最听朕话,最理解朕的后妃,朕若是不信任你,德妃以为武王为你忤逆朕?”

德妃扑通一声跪下来,“臣妾的心一直都是陛下的,臣妾愿为陛下付出一切,虽然臣妾同武王是旧识,臣妾同武王之间的一切,您都知道的,臣妾从未隐瞒过陛下,如今武王也只把臣妾看作嫂子。”

“朕不是答应你出宫之请了嘛。”

隆承帝含笑对德妃,“你就当朕多养了一只狗,有他逗朕开心,朕还能多活几年。德妃很聪明,知道朕活着,对你心爱的儿子更好。”

德妃还想说话。

隆承帝道:“朕养条狗都需要德妃同意?”

“你最好安分做陛下的狗,再撺掇陛下开战,或是妖言惑众损伤陛下同武王的兄弟之情,本宫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先打死你,为国除去逆臣。”

德妃衣袖一甩,退出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威逼恐吓 一室静谧。

隆承帝如同顺毛一般一下一下抚摸着温浪的脑袋,盯着门口怔怔出神,又好似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安抚收到威胁惊吓的狗而已。

“德妃娘娘自己作死,主动脱离陛下的保护,她自己都不怕被武王算得骨头都剩不下,您何必为她操心。您后宫妃嫔不少,总能再找到一心一意都向着您的人。”

温浪低头让隆承帝摸着自己更顺利,轻声说道:“臣觉得皇后娘娘就很好,除了没能给您生下皇子之外,她一心都在您身上。”

隆承帝肥硕的身体动了动,垂眼看着眼圈有点红了的温浪。

“到底不一样了,怎么这么爱哭了?朕记得当年你胳膊骨折,都没哭过一声,只是一个劲儿问大夫,你还能不能上疆场,还能不能为朕杀敌?

为养好伤,你喝了多少碗骨头汤,被小妹作弄,浓浓的肥油占了一大半,又不让你加盐,比下奶的乳娘喝得都痛苦,你坚持下去,反而是小妹心疼你了,挑明一切。”

“臣当时只是庆幸,还能继续为陛下同公主效力。”

温浪不觉得公主作弄自己,同样不认为皇上把自己当狗养,是侮辱轻蔑。

跟在皇上身边,接回公主,别说只是嘴上说着养狗,就算是让他真正做狗,他也是愿意的,当然温暖可能不大高兴。

温浪不是自己一个人了,还是需要考虑一下温暖的面子。

“这几年,你怕是过得很苦,又憋闷至极,朕本以为你挺不过必然想尽办法闹到朕跟前,朕一直等,等了十年多年,以为等不到了,你小子又冒出来。”

隆承帝点了点温浪的额头,“你一直对皇后就比对德妃尊重,你还看出德妃的心思,这些年苦也没算白受。”

“臣宁可看不出永远看不出德妃对您不忠。”

温浪眼圈更红了:“这些年虽然痛苦,但那是臣应该承受的,臣就是心疼,心疼陛下,明明是您护着德妃,可外人却说您——”

“利用德妃同武王曾经的旧情才稳固了朕的皇位?”

“陛下。”

“不许哭!”

隆承帝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确定温浪头上的玉冠有点歪了,对他亲近的人才会有这种毛病,尤其是对温浪。

隆承帝扶正头冠,满意点点头:“传就传呗,传得似模似样的,你以为只有朕丢脸?

武王为个女子宁可为臣,朕反而觉得他被黑得太惨了点,以后朕见到父皇,会对他说,你看重的好儿子武王爱美人胜于江山,连带父皇也被黑了。”

“朕是德妃第一个男人,她又为朕生过儿子,德妃最美好的岁月一直陪着朕,伺候朕,如今武王甘愿捡朕的女人,一个徐娘半老的人,朕又有得奚落武王了。”

隆承帝笑道:“不过,朕不可认为武王那么蠢,德妃既然不想依靠朕,想着靠自己,靠皇长子,朕让她出宫,让她去领教朝臣同武王的心计。”

“朕知道德妃不服气,以为小妹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她怎敢同公主比?”温浪说道:“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公主为当日付出多少?她是只看到了公主的风光,根本不知其中的凶险以及无奈。”

我上也行这种事,真不是谁都行。

德妃是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可那得是同谁比。

“朕本想着坚持立嫡子为太子,毕竟朕当年就是以此保住了太子之位,若不是嫡子为太子,朕的继位也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隆承帝对温浪并没有藏着掖着,当然他这心思,很多朝臣都看出来了。

先立后,再册太子。

隆承帝意味深长说道:“德妃走了九十九步,马上即将登上后位,儿子封太子,可惜——她以后得知真相,也不该怪朕,道是自己选的,坑她的坑是武王挖的。”

“过几日,你同朕一起去牡丹会看热闹。”

“臣定护陛下周全。”

“指望你?”隆承帝嫌弃道:“朕还不如指望湛儿,他同温暖才能带给朕惊喜,你这一根筋的东西,有心眼儿也都用在朕身上了。”

温浪嘿嘿傻笑。

…………

温府,温浪入宫几日,隔壁那边听到了一些消息。

开始,温大爷等人不敢来见温暖,恨不得在脑门上写着已经分家的话示众,甚至温大爷都惦记着开祠堂,将温浪族谱出名了。

以往时不时来向温暖炫耀的温雅等人不敢过来。

他们以为温浪获罪,被隆承帝处死。

可后来传出消息,温浪在皇上跟前活得好好的,甚至还从宫里面送了不少吃食同首饰给温暖。

温大爷等人酸了。

温大夫人厚着脸皮登门,向温暖示好,顺便打听温浪是否复起的消息。

说了不少兄弟之间互相帮扶,苟富贵,不相忘的话。

温暖淡淡的笑着,温大夫人隐隐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讪讪住嘴。

“大伯母,我爹是不会忘了祖母同大伯父这几年的关照,您就放心吧,仔细照顾着祖母,她是有儿孙福的,得活得长长久久才好。”

“……”

毛骨悚然果然不是幻觉,温大夫人面色难看。

“这些年全靠大伯父照顾,如今我爹有了一些银子,不如大伯母拿来账本,一笔算清楚?”

“都是一家人,用账本算账太见外了,平白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你这丫头——也是的,斤斤计较可不像是你爹的女儿,同你娘大方善良也不大一样。”

温大夫人意有所指打量温暖:

“西城出了一桩奇事,富商的千金被奶娘给换了,富商真正的千金小姐做了伺候人的丫鬟,奶娘的女儿却是享受十几年荣华富贵。

这事京城都轰动了,你在外十几年,我都没见到过,照顾你的奶娘——我可不是怀疑你,就是血脉之事,也是家族最最要紧的,温家祖上也是公侯府,后嗣血脉可容不得混淆。

你爹一日为温家子弟,一日就得遵从祖训。他如今忙着外面的事,你娘又再嫁了,我可是当代族长夫人,自然要多操心。

小暖,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依靠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娇养女儿 “您这是威胁我听话?”

温暖笑容灿烂,说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真假千金的事——别说,还真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毕竟当年我娘送走我之后,就没见过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皇上都说我不像父母呢。”

温大夫人原本想着借机敲打温暖一顿,辖制温暖记得给他们好处,别以为她会被温暖吓到,猛然听到连皇上都怀疑了,她眸光不由得深了几分。

“姑娘,四爷又打发人送东西后来了,装了好几大车呢,奴婢看过了,吃的,用的可多了,有不小玩应。”

红袖满脸喜色,她不再是倒霉人。

主人家自从她来之后,立刻好转起来,连废物温四爷都混到皇老爷跟前去了。

虽然她知道这一切同自己没啥关系,都是大姑娘谋算的,可不妨碍她偷偷暗爽一把。

以前她丧门星的名声着实太响亮了,在一起卖掉丫鬟的小姐妹中间,她都抬不起头,被嫌弃的那个。

如今她扬眉吐气了

一对狗子叼着骨头形状的小玩应跑进来,扔到温暖脚下,吐着舌头,笑起来的狗脸带着几分讨好。

温暖莫名有在狗子身上看到温浪的感觉。

她笑容有点僵,这感觉很不好!

太监内侍抬着箱笼进门,未语先讨好笑:

“四爷担心大姑娘没衣服首饰去牡丹会,特意让咱家出宫送一些可用的衣服首饰,知道您喜欢摆件,皇上被四爷磨得没了法子,让四爷去挑选了一些,都是尚好的玉石,翡翠。”

隆承帝再没钱,也是当皇帝的,他的贫困同穷人家是不一样的。

隆承帝一贯是娇惯温浪,多年不见温浪,可怜他在外受苦,隆承帝这次格外大方。

而温浪从不知道客气,喜欢就拿,温浪挑来捡去给温暖收拾了不少的物什。

温浪的眼光是被隆承帝同安阳长公主一起宠出来的。

他打算按照只比安阳长公主差一点的标准养温暖。

温浪知道谁对自己真心好,温暖才是解开他心结,促使他挺起胸膛的人。

一样样物什摆出来,温大夫人大受刺激,眼睛都红了。

温暖不在意道:“怎么又送来这么多东西,家里都放不下了。”

温大夫人想说自己家能放得下,温暖可以转送自己。

“你回去同我爹说,他送回来的首饰衣服,我穿不了,更无法穿着去牡丹会。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依靠靖南侯养,侯府千金才能佩戴的首饰,我也只能是看看了。”

温暖提笔写了个收条,递给太监,“劳烦公公跑一趟,您把收条送给我爹,他自然明白我想要什么。”

“府上确实不大,温四爷最该送大姑娘一座宅邸。”太监笑咪咪,“大姑娘尽管放心,四爷如今整日陪着皇上,就算没个一官半职的,您穿戴这些首饰出门,也没人敢说三到四,皇上知道四爷给大姑娘挑首饰。”

太监看了温大夫人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四爷叮嘱咱家,若是你过来寻大姑娘的不是,特意让咱家——送你回去。”

“我是温浪的嫂子!”

温大夫人突然停下口,捏着帕子向外走去。

太监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真可惜,四爷特意叮嘱,她不愿意离开,就让咱家拿着扫把轰走的,咱家在东厂审讯过不少的罪妇,就是没有拿扫帚赶人。

大姑娘可是被她气到了?她惹大姑娘不高兴,奴才帮您出气。咱们四爷六岁入宫,住在宫中中的日子比在温家多得多,说是兄弟情深,温家那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四爷都没在意。”

温大夫人气得咬牙,回头狠狠瞪了温暖一眼。

等着瞧!

乡下来的野丫头想着攀上温浪,得到富贵?

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富贵命!

温暖淡淡笑道:“下次,下次我一定给公公拿扫帚赶人的机会。”

太监笑了。

温大姑娘率直气人的做派果真像公主啊。

当年公主曾经让先帝宠妃下不来台,捧着祖训逼先帝差点下罪己诏。

若不是公主出主意,温浪去执行,皇上年轻时的日子更难熬。

在他们这些太监心中,只有一位公主,就是安阳长公主。

回到温府,温大夫人喝好口茶都消不去火气。

温雅拿着首饰对镜子比划佩戴,抱怨:“娘,这套首饰看着好,不如工部侍郎家的小姐佩戴的那套,孙小姐她们用贡品蜀绣做衣裙,今儿,特意来信询问我——我都没好意思回信。”

温雅才学容貌都不错,就是温大爷官职不够高,她费劲攀上一些中等圈子,可在其中,她就是跟班儿。

若不是温浪突然被皇上带到身边,温雅根本没资格接受侍郎家小姐的邀请。

“好在我还有靖南侯太夫人送——送温暖的首饰撑场面,就我首饰盒子这些东西——”

温雅越想越气,摔了一对耳环,“我得被她们笑死。”

“上次见到温柔,她对我淡淡的不大理会,温柔同尚书府的小姐们坐在花厅,我只能坐在偏厅,还要奉承长得土里土气,比猪还肥的汪小姐,娘总说温家祖上很风光,说父亲即将高升,再不用奉承巴结不如我的小姐。

可我等不了,也没耐心等下去了,娘,连温柔温暖都比我强,比我贵重,我不服气!”

温大夫人想到温暖手中的那些首饰,心疼女儿受了委屈。

倘若没有温暖——温浪从宫中拿回来女孩子用得首饰衣服,不都是温雅的?

一旦有了这念头,温大夫人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说温暖像谁?”

温大夫人推醒如同死猪一般的丈夫,“我怎么看她没半分的亲近之心仿佛外人一般,雅儿几个面容都相似,鼻子就像温家人,即便是温柔都是一样,可温暖——她回来后,我从未见过她再去过靖南侯府,也没去见过尹夫人。”

温大爷不悦哼哼,“你管她像不像的作甚?你是眼瞎了,还是谁糊涂了?四弟同温暖还是有点像的。”转头继续睡了过去。

温大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若是温雅成了温家唯一的嫡小姐,温浪那些好处,起码温雅能多得点。

没有女儿了,温浪怎么也得多疼侄女一点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谁得好处 武王府,花团锦簇,宾客云集。

此时若有人突袭武王府,京城的权贵重臣八成都得没。

只有在牡丹会时,武王府这座富贵的府邸才会对宾客开放,受邀的宾客命妇,小姐公子们可尽情欣赏武王府的好风景。

整座武王府经过这些年的扩建同修缮,已有小半个皇宫大小了,里面的亭台楼阁,假山景色比皇宫都显得精致。

毕竟武王有钱!

德妃会花钱,也爱享受。

今年德妃出宫为武王操持牡丹会,大笔的银子撒出去,设计不少的小游戏,重新装点下的武王府都让宾客们眼前一亮,觉得很新鲜稀奇。

主要功劳是德妃的,其中平郡王的掌上明珠顾娴没少给德妃出主意。

顾娴做皇后那辈子知道德妃的一些小嗜好。

今生,顾娴结好德妃再轻松不过了。

只要德妃不把顾娴介绍给皇长子,顾娴很愿意同德妃相处。

德妃大度雍容,聪慧果决,一直是顾娴所喜欢的。

尤其是今生德妃对李湛不好,偶尔同顾娴一起抬皇长子鄙视李湛,更让顾娴欢喜,又找到一个看李湛不顺眼,以为难李湛为乐的好伙伴。

顾娴自从上次同武王在马场碰见后,时常同武王遇见。

她同武王从开始的窘然尴尬,慢慢变得关系亲近,两人从骑射马球,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嗯,他们还没熟悉到谈理想,谈人生的地步。

不过,无论对诗词的鉴赏,还是对美食的偏好,武王都算得上她的知己。

两辈子——三辈子加起来,除了武王外,顾娴都没碰见过这么合乎自己心意的男子。

武王权柄赫赫,特别会宠人,让顾娴风光无限,比做皇后时都风光。

顾娴陪着李湛受制摄政王,在摄政王面前不敢吭声。

好不容易熬死摄政王,顾皇后打算母仪天下,李湛又是广纳后宫,又是宠爱明妃,丝毫没给她这个皇后面子。

还说她不懂他,还说她愚蠢!

刚开始顾娴反思过,去千年后转一圈,看多了李湛后面的胡作非为,顾娴释然了。

李湛就是给自己变心,违背承诺找借口罢了。

她想做个贤后,自然无法理解李湛这样刻薄寡恩,又昏庸好享受,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

“县主好聪明,您是这么想到用——”

俏丽的小姑娘满脸敬佩,对被一群贵女簇拥的顾娴奉承:“这么温暖的花房,又有随意可以取用的点心,还有好玩的小游戏,让我大开眼界。”

离着顾娴最近,也是她两辈子的好闺蜜孙小姐发话了,“别人想不到,阿娴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拍马屁都不会拍。”

顾娴拍了一下耿直口快的闺蜜,向满脸通红的小姑娘说道:“她有口无心,并非针对你,就是玩个新鲜样式,并不算什么,这世上比我聪明能干的有很多,我不过提前想到了而已。”

随意拎出个后世人都能想到宴会的布置。

顾娴的谦虚又赢得身边女伴们的一致称赞。

“这可不单单是新鲜了,谁能想到建造的花房同花园结好得这么好?我们欣赏不该在冬天盛开的牡丹,又不觉得冷,以往都是匆匆看过一眼。”

顾娴同德妃花了一大笔银子,建造了几百平的玻璃屋,顾娴用了现代的建筑手段画得图纸,将花圃中的牡丹同玻璃屋结合在一起,仿佛镶嵌在花园中一般的。

从各个方向看过去都是美景,都能看到千娇百媚的牡丹。

在加上一旁摆放的自助餐点,还有九层高的酒杯等等稀奇的布置,还不能让这群土包子大开眼界?

顾娴可是还有杀手锏没弄出来呢。

德妃痛快花钱,顾娴大肆购买所需一切,武王只看重结果,并不在意多花的银子,如此让顾娴的设计更趋近完美。

以往顾娴身边总是围着闺蜜女伴,今日簇拥顾娴的人更多。

命妇同小姐们对顾娴笑脸相迎,称赞赞叹声不断,而她身后跟着的小尾巴越来也愈多。

她仿佛世界的中心。

顾娴哪怕让自己清醒一点,也会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所迷醉。

这是她几辈子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不少欣赏武王,支持武王的勋贵小姐也是频频示好顾娴了。

家族立场决定小姐们各自立场。

平郡王同武王亲近,武王几次三番推崇顾娴,宠爱顾娴的意图表现很明显时,武王下属们不再把平郡王当政敌。

他们没少暗示自家女儿去讨好顾娴。

“前两日——武王殿下竟因县主一句话就提拔一个穷酸的举人,如今想在武王面前显示本事的人,对县主也就越发推崇。”

“明明牡丹会是王爷为你办的,德妃娘娘还算是好意,又是你的长辈,可顾娴算是哪根葱?她没点自觉?

武王义女牡丹听着交好姐妹的抱怨,眼底闪过一抹暗然:

“义父将我锦衣玉食般养大,我本就不该奢望太多,武王府终究是要有真正的女主人,他也会娶王妃,我对义父只有感激。”

牡丹明艳,以牡丹为名的少女也是一位大气矜贵的美人。

她在京城贵女榜上也是名列前茅,以前并不比顾娴差,反而因她大气爽朗,公正娴雅得到比顾娴更多的称赞。

牡丹看出顾娴变得同以前不大一样,机灵古怪,主意一个接着一个,总能让人惊奇。

顾娴引领了穿戴吃用的风潮,牡丹自觉比不过突然开窍的顾娴。

武王对顾娴的温柔宠溺,牡丹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实锤,顾娴绝对是穿越的。】

【她才是真正的天之宠儿,先去千年后进修学艺,在重生回古代,两辈子,不,三辈子的积累,顾娴不完虐土着都丢人。】

【老天爷不爱温暖了。】

【以三辈子的阅历积累欺负土着不公平,可谁有外挂不用?】

温暖在武王府中不紧不慢的走动,欣赏武王府的景色,随手拿了一些据看客们说是小蛋糕的点心,品尝一口后,甜蜜味道挺不错。

「温暖:感谢她让我尝到千年后的吃食,见识到你们的宴会,没有顾娴,我只能看到图吃不到,多难受呀。

【最恐怖的是让昏君比上辈子享受还多,醒醒,你们是来虐昏君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大众情人 顾娴带来的改变绝不仅仅体现在牡丹会的稀奇布置上,她出首饰镯子图样子,出衣裙图样,甚至在脂粉上都能推成出新,彩妆一词就是从顾娴身边的丫鬟口中传开的,而完成制造贩卖的人就是尹夫人。

牡丹会本就是命妇同小姐们的一场盛宴,花费不少。

顾娴同尹夫人在此事上大赚一笔。

旁人未必能引领潮流,可顾娴能做到。

出身平郡王府,她又得武王的宠爱,顾娴的品味本就很高,模仿她穿戴的小姐们极多。

温暖一路走来,看到不少小姐们改变穿戴,积极向流行靠拢。

“靖南侯夫人到。”

尹氏盛装打扮,人比花娇,让人惊艳不已。

在旁人身上略显艳俗的大红,同十足的金饰,穿戴在她身上只觉得魅而不俗,大气富贵。

齐婉婉同温柔一左一右陪伴尹氏,温柔独特的柔婉甜美的气质,特别招人注目。

无论是武王义女牡丹,还是顾娴,都不是温柔那一挂的。

温柔人如其名。

顾娴主动迎了上去,同尹夫人极是熟悉的交谈。

在做皇后那辈子,她就最羡慕人生赢家性情坚强果决的尹氏。

虽然温柔后来也不错,但比不了和离再嫁,辅佐靖南侯功成名就,能在昏君手下一世富贵的尹夫人。

尹氏在经商上很有天分,往往顾娴说一些先进的营销策略,尹氏总能弥补完整。

另外顾娴希望通过尹氏的影响改变靖南侯的立场。

武王对她太好,她觉得武王做皇帝比李湛更好,对国对百姓都有好处,百姓期望得是宽容又不失威严的明君,而不是李湛那样的好战又好享受的昏君。

尹夫人本就是焦点,顾娴再带着一群小尾巴迎上去,她们两人吸引了一大半的命妇注意,不少人放弃各自的圈子,似无意向尹夫人同顾娴靠近。

“县主的布置让我大开眼界,稀奇别致,这不是县主所说的惊喜,对我而言是震惊,惊叹,世上还有如此巧夺天工的布置。”

尹夫人拉着顾娴的手,真诚又恳切,“武王殿下同德妃娘娘慧眼识珠,没有选错人,若是当初按照我的计划——哎,也就是一般的花会,县主布置的牡丹会必定青史留名。”

顾娴笑容飞扬,双眸明亮,夸赞从当世同后世都很有名望的尹夫人口中说出来的,自然不大一样。

在后世尹夫人可是公认的最成功的再嫁典范。

幸福富贵一生,同靖南侯的爱情备受传颂,改变的小说同影视剧,大火特火。

“没有尹夫人帮衬,我的一些想法也无法实现。”顾娴说道:“比如玻璃杯等等物什,都是尹夫人帮忙烧制提供的,我就是出图动动嘴,具体制做都是您在忙,武王舅舅还说重谢您呢。”

她不把武王当舅舅,三辈子加起来,她比武王活得久。

可武王非要做她舅舅,顾娴也想用舅舅做一些遮掩,挡住一些流言蜚语,等她下定决心,舅舅自然就不会再叫了。

“那我多谢县主在武王殿下面前美言了,县主一句话,比旁人说百句千句都管用,县主是武王殿下最信任宠爱的——晚辈。”尹氏连连道谢,把顾娴再次捧高。

顾娴脸颊染红,艳若桃李。

齐婉婉眼底泛起一丝的冷意嘲讽,不过很快便掩藏起来,谁都想做被武王捧在手心中宠爱的女孩子。

武王年岁比少女们大上十几岁,可武王能给她们的风光,远不是还依靠家族的勋贵子弟能比的。

正说着话,武王派人送了果盘,并且指名点姓送给顾娴的。

冬天能吃到新鲜水果本就难得,武王送来的水果又是远在千里万里之外的,再端庄的小姐们心中泛酸。

尹氏笑着说道:“武王殿下真疼县主。”

顾娴再次体会做皇后时都不曾有的风光,不是她眼皮子浅,水果在现代随便吃,可这是古代,冲武王这份心,顾娴都得感动。

【哇哇哇,好浪漫,武王好会讨女孩子喜欢。】

【又成熟,又稳重,有权有势,上无婆婆,下无吸血的兄弟姐妹,武王是个金龟婿。】

【为心爱的女人玩浪漫,别人没有我,只有我有,被权势滔天的男人捧在手掌心,嗷嗷嗷,太甜了。】

【武王好男人!】

「温暖:这些事李湛也做过吧,我记得他为明妃做过,你们不是为此把他喷成昏君?怎么武王做了,就是好的?难道武王为此花销少了?还是武王因为没当皇帝?」

【……】

一瞬安静。

一群双标狗们!

温暖看到英国公的爱妾独自一人走出玻璃花房,她悄悄追了上去。

温柔陪着齐婉婉四处结交名门贵女,温柔在温家时,她们都看不起她,如今她通过齐婉婉认识了不少人,勋贵小姐们对温柔多是以礼相待。

齐婉婉带着温柔去见了一些勋贵子弟,暗示温柔可以多同他们亲近一些。

温柔妥当应付过去勋贵子弟的示好,拉着齐婉婉走到僻静的地方。

“要嫁人就嫁该嫁武王殿下这等奇男子。”

温柔小声说道:“年纪大的男人懂得疼人,宽厚包容,他决定娶谁为王妃,根本不用征求别人意见,何况武王妃——都说比太子妃都要显赫呢。

有道是酒越陈越香醇,男人年岁不算什么,年长一点反而成熟稳重,武王殿下正值壮年,处于人生最有魅力又最精力的年岁,今日来牡丹会上的小姐们大多都是冲着武王殿下,那些勋贵子弟怕是吸引不了她们。”

齐婉婉冷哼一声,“你同我说这些作甚?想让我去同武王殿下说,你爱慕他?”

“我的身份哪敢爱慕武王殿下,就是一点点有感而发罢了,我除了婉婉姐之外,也不知该同谁说说心里话了。”

“你可以去找你亲姐姐嘛,方才我好像看到了温暖了,不过她躲你躲得挺快,她好像去了前面,不单单是勋贵子弟,还有不少朝中大臣,你姐姐心可是不小,没准也是一个看上武王殿下的人。”

“我——我去看看她。”

温柔快步走出花房,四处寻找温暖,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继女心思 齐婉婉勾起嘴角,温柔去寻温暖正合自己心意。

闺秀们除了游戏闲谈外,还有展现才艺的机会。

前厅聚集文人雅士,以及不少的勋贵重臣子弟,闺秀们在这边的动静,那边很快都能知道。

每次牡丹会大显身手的闺秀,总能得到一桩很好的姻缘。

虽然似齐婉婉这样的公侯小姐婚配不单单靠着才名同美貌,门当户对才是考虑的主因,但是有才华的小姐总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方才温柔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你可长点心,别都听她的,就算温柔善良,她对你也未必有多好心。”

一位年轻的妇人走到齐婉婉面前,眼底闪过忧色:

“有些话,你表兄不让我多说,毕竟如今家里不得力,全仰仗着靖南侯一丝丝的旧情,可你到底是姑奶奶的血脉——你——”

妇人相貌只是清秀,衣着算不上华丽,夫婿不过五品翰林,在命妇们中间着实不起眼。

唯一的特殊就是她的夫婿管靖南侯叫姑父,同世子兄妹是表亲。

齐婉婉很不喜欢生母娘家的颓废无能,只会求靖南侯帮忙,表嫂以前说尹氏的坏话,她都不肯听。

如今,齐婉婉察觉到表嫂的好意,拉着钱氏表嫂的手,说道:“多谢表嫂提醒,温柔就是说了一些武王殿下的好话。”

钱表嫂眉头皱得更紧,“武王——到是权势赫赫的,看他对县主就知道了,就是年岁上不大合适——”

她说得小心翼翼,生怕齐婉婉生气。

“我是羡慕县主,不过没想过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上十几岁的老男人。诚然,嫁给武王是应有尽有了,但是年轻的勋贵子弟那种精气神,旺盛的精力可不是武王能比的。

我不缺长辈父亲,不需要为自己找个同父亲年岁辈分相当的夫婿。”

钱表嫂松了一口气:“你还不算糊涂,千万别为一时风光,一世遭罪,如今的小姑娘——一个个都疯了似的,武王妃哪是好做的?”

齐婉婉点头道:“表嫂说过的,温柔说过谁好,我就要提防谁,何况就算想着强压温柔一头,我未必就甘心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她不聪明,又似温柔一般擅长演戏,找个同靖南侯有所求的夫婿可比武王之流强多了。

如今武王风光,隆承帝能不忌惮?

这天下间最贵重的两兄弟,就算齐婉婉不够敏锐聪慧都能看出必然是不死不休的。

现在卷进去的朝臣,许是还有在胜利者面前苟活的机会,可武王的亲眷,必死无疑。

顾娴风光是真风光,落魄那也是凄惨无比,逃都逃不掉!

平郡王本来很中立的,如今都被顾娴带着偏向武王了,哪怕连尹夫人都只敢左右逢源,同武王论私交,而不在朝廷上站队。

当然,齐婉婉自己也是挣扎过。

顾娴的聪明,以及武王对顾娴的特殊,让齐婉婉明白自己毫无希望。

她硬凑上去,只会让尹氏借此机会更加严厉管束自己,或是让父亲彻底失望,如同温暖的告诫,她可不愿意去做尹氏好继母的踏脚石。

钱表嫂拍了拍齐婉婉的手臂,欣慰道:“你长大了,懂事了,我怕你忘了你娘,怕你被你继母算计,又怕你为了一时之气就匆忙下决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尹夫人若是好的,她以后也会照顾你,若不是——你过好自己的日子,越是平安顺遂,她看着越难受。”

齐婉婉连连点头,同表嫂更亲近几分。

齐婉婉叮嘱丫鬟仔细看管古琴,她练了那么久,手指头都弹出血了,怎么也要一鸣惊人。

“您放心,奴婢把古琴盒子上了好几把锁,让奴婢妹妹不错神的看着,没人能进古琴一步。

齐婉婉闻言点点头,看到贴身丫鬟手中的钥匙,万一锁坏了,到时候她也可以向用王府的古琴,只是不如自己常年练习的顺手。

她最怕就是有人悄无声息在古琴上动手脚——弹奏后再出问题,那就是丑闻了。

“听说了嘛?温柔四处找她姐姐呢,你们说,温大姑娘跑哪去了?方才我看尹夫人也寻找了她半晌,温大姑娘心真是硬,完全没有亲近尹夫人的意思。”

“她当初跟着温浪,早就忘了是谁生的她,把尹夫人气哭过好几次,温大姑娘不听话依旧是还尹夫人生的,前几日,尹夫人借着温大太太的手没少给温大姑娘东西。”

“那她收了?”

“温大姑娘自然全然收下,有好处不要可不是傻子嘛。”

“你们是刚刚进京吧,温家,不,该是温浪今非昔比,他不再是无能窝囊废,前天当街同武王对峙,闹到最后,皇上都出宫了,带走温浪,这几日赏赐不断,今日温大姑娘的穿戴,都是她父亲温四爷求来的赏赐,可没沾尹夫人的光。”

“若是以往,少不了为尹夫人打抱不平,贬低温四爷的闲言碎语,然今日——称赞尹夫人多,没人再敢贬低温四爷,毕竟温四爷连武王都能交手而不落下风,再说他窝囊废,那武王殿下又算什么?”

“风向已经有所转变了,所以别说温大姑娘跟着温四爷就是蠢,温二姑娘的选择未必就好,看最后的结果——反正我听祖父说,皇上曾经把温四爷当作弟弟养大的。”

“不是当作狗养大的?”

“呵呵,就算是狗,那也是皇上养的,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齐婉婉耳朵动了动,温浪竟然咸鱼翻身了?

难怪最近两日尹氏格外痴缠靖南侯,穿戴上更注重奢华富贵,处处彰显侯夫人的贵重。

合着尹氏也怕前夫翻身后,舆论对自己不利。

钱表嫂嘲讽轻声说道:“你看,好戏这不就是上演了?温浪一旦找回曾经的荣耀,你爹都未必能扛得住,你爹娶谁不好,非要——”

齐婉婉暗中捏了捏表嫂的手,“该着急得是她,我们看戏就是。”

…………

“你跟我许久了,还不出来吗?”

英国公爱妾手中拿着一枝梅花,轻轻嗅着梅花的香味儿。

开玩笑!

温暖跟踪都能被人发觉,她的功夫白练了。

果然,脚步轻盈的女子闪身出来,“国公爷怕您受欺负,特意让奴婢照看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攸关性命 清丽无双,双眉隐含着倔强,双眸透出点点郁色的女子自嘲道:

“他还是不放心,明明答应过我,不派人监视我的,也是,是我单纯,以为乖乖听话伺候他,他就能说到做到。”

“国公爷担心您受委屈了,外面不比英国公府,国公爷能护您周全,尤其是武王府,都是勋贵命妇,就算英国公把您当作夫人,奴才们也都称您夫人,可到底没有正式诰命。”

婢女比较恭顺,别看这位就是个妾,可在英国公府就是女主子,英国公对她捧在手心中,可就算如此,她仍然想尽办法逃离。

同英国公纠缠十多年了,儿女都已成年,英国公还怕她跑了。

不喜交际的人突然求英国公,她想去牡丹会。

英国公怕她寻机会跑了,更怕外人因她还是姨娘而轻视侮辱她。

“不要叫我夫人,我就是个妾,被英国公掌握的妾而已,生死不由命,更是不得自由,同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人是一样的。”

女子勃然大怒,手掌一下一下拍着石桌:“在牡丹会上被人看轻欺辱?这还叫事?他才是给我最大侮辱的那个人,是他让我明白,何为权贵,何为卑贱,我的骨头早就被他打折了,再大的屈辱都不如——”

“夫人——您甚言。”婢女四处看了看。

虽然四周没人,可婢女心头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看着。

“您就不为少爷同小姐想想?那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大少爷被国公爷逐出家门,撤了世子的封号,二少爷迟早有一日会成为世子的。”

“魏王能同意?他能搅合一次,下一次他还是会为了吴枫出头。”

女子低垂下眼睑,苦笑道:“他大概恨死了我,以为我想让自己儿子做世子,他自从我进府后,就没同我说过一句话,不过,他——还好,魏王把他拿兄弟看待。”

温暖突然感觉女子仿佛向自己藏身的方向撇了一眼。

是她的错觉?

还是她被英国公的爱妾发觉了?!

“罢了,你不必为难,我同你回去便是。”

“多谢夫人体恤,其实牡丹会,多是年轻小姑娘扬名立万,命妇们结交一些有助夫婿的人脉,或是打听一些消息,互相吹捧,不对付的人嘲讽争执几句,都是一些俗物,英国公地位稳固,不需您帮忙应酬。”

婢女连忙扶着夫人起身,仔细看了看有没有遗漏下东西,这位想尽办法出逃,说不得联系一些外人帮忙。

这几年,看似她仿佛绝了逃跑的意图,英国公从未真正放心。

“您身子骨受不得凉,奴婢送您回英国公府吧,小姐同县主也认识的,有县主照顾,您也不用担心,至于小姐的婚事——只有媒人踏破门槛的,想着求娶小姐的勋贵子弟极多,国公爷不会委屈小姐,二少爷的婚事依国公爷的意思,等他被封世子后再做决定。”

婢女说了许多,女子很少开口,犹如木头人一般任由婢女搀扶离开。

温暖停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人闪出,走到英国公爱妾坐过的位置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番,看不到异样,方转身离去。

真有意思!

不知这人是英国公的人,还是接应女子再次出逃的人。

“爷真特么看糊涂了,她是在演戏,同英国公玩心机,还是一心想离开?”

李湛带着懵逼,愤怒仿佛凭空一般出现在温暖身后:

“爷算是懂得女人的了,见过不少女子,可似她这样的——爷还真没见过,爷宁可去应付你娘,也不愿意琢磨她的真实意图,英国公就是贱皮子!她越是跑,英国公越是追,若是爷,直接打断腿,关起来算了。”

“您称她尹夫人,还是靖南侯夫人都成,她既再嫁,就不是我娘了。”

温暖离开李湛一段距离,看客们都说李湛这不对,那不妥,温暖觉得李湛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自己的穿戴指手画脚!

没错!

就是太龟毛了。

发髻不能乱,腰带不能歪,配饰都要挑出一堆问题等等,温暖烦不胜烦。

李湛对自己有点自来熟的意思,不说动手动脚帮温暖扶正,李湛眼睛盯着看,看到温暖只能自己动手修正。

两辈子,温暖还没遇见过李湛这毛病的人。

她很少在意这些细节,洒脱自在惯了,兴奋时,敞开衣服喝酒,草地里打滚等等都做过。

李湛看到了,还不得疯?

前世她同李湛接触时间不长,李湛又是颜控,她前世的容貌不值得李湛重视,何况他们两人光顾着互相博弈,彻底荡平北蛮,她也没机会看出李湛的毛病。

“打断腿?英国公得舍得啊。”

温暖也没过去查看英国公爱妾是否留下暗号什么的:

“她是不是演戏还不好说,但是英国公对她是爱到骨子里,可能原本英国公只是想玩一玩,觉得强取豪夺很有趣,最后英国公陷入进去了,强取豪夺也从夺身,变成夺心。”

最近她看了不少看客们发得强取豪夺小说,剧情之狗血,男女双方之虐心虐身,什么追妻火葬场什么的,温暖大涨见识。

温暖皱了皱眉,“一般女子再恼怒男人对自己的不好,为了儿女也能忍耐一二,何况英国公对她不是不好,只是不想她离开,就算他们开始时,她受了一些委屈,看在同英国公生儿育女的份上,她不爱英国公,却不能不疼自己的儿女。”

李湛不以为意说道:“爷管她怎么想,爷派人帮她脱离英国公,英国公若是去追,去闹的话,也让外人看清楚英国公就是糊涂虫!”

“您最好还是问问吴枫的意思——”

“哼。”

“您不喜欢父母长辈或是朋友打着为您好的名义,帮您作出决定,吴公子虽然不如王爷,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他家里事,您只能辅助,清官难断家务事,您拿吴公子当兄弟朋友,就让他自己决定。”

“你对小红挺关心啊。”

“我不想看到吴公子难过,他吃了不少苦,不该落到——反正吴公子长命百岁,幸福一生,我就满意了。”

看客们也会满意,打赏还会少?

“吴公子的幸福关系着我的性命!”

“……”

李湛憋屈得难受。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传递暗号 吴枫的遭遇让后世人心疼,这也是昏君的罪过之一。

温暖倘若能解救美强惨的吴枫,她的好处起码能多活几年。

最近人气是高了,可打赏少了啊。

温暖看着属于自己的生命值,大约还能持续一年。

最近顺风顺水,温暖差点忘了自己生命值一直没有增加。

她思考着如何勾引——不,让看客们打赏,不能光做人气了,打赏才是命根子。

“王爷,吴公子在何处?要不,您带我去见见苏公子?”

吴枫同苏白几乎算是男神,见男神怎么也得花点小钱钱。

“……”

他到底哪里不如小白小红?一个小红还不够,温暖还想把小白拉进来?

”小白在前面做诗,同文人探讨文章。”李湛有点委屈,多加了一句,”一般而言,小白身边少不了人,尤其是年轻的小姐们,一个个都拿着自己所做的诗词歌赋向小白请教,而小白——来者不拒,悉心指点她们,小娇娘都很倾慕小白。”

李湛又看了一眼温暖,轻浮中带着几分试探,“你在诗词造诣上怕是同爷一个水准,小白才高八斗,对有文采的女子最是温柔,而对不怎么擅长诗词的,小白没什么耐心。”

他是内涵自己不通文采?!

温暖随口念出一首后世脍炙人口的诗词,李湛目瞪口呆,“你——这是你做的?”

李湛慌了,这要是被小白听去了,岂不是要把温暖看作知己?

他未必能争过小白!

不是他没自信,而是小白俊美无双,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太讨女孩子喜欢,多年的经验让李湛明白,没有皇子的身份,他在小白面前,就是个渣渣。

何况他现在魏王的身份反而让更多的女孩子远离。

“别传出去呀,这首词王爷知道就是了,我的水平还是稍微比王爷强点的。”

温暖叮嘱了一句,“我不想弄个才女名头,王爷只需明白,我有资格同苏公子交谈就行了,您别把苏公子看得太紧了,苏公子迟早都得娶妻生子,兄弟或是君臣之情,代替不了夫妻之情。”

李湛:“……”

看客们齐刷刷刷着好爽,昏君吃瘪好爽!

方才给温暖刷诗词歌赋的人不要太多,她可是有无数个靠山的女子。

不过搬运后世的诗词扬名立万,温暖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可她见不得昏君败坏苏白的名声,苏白得小姐们倾慕,可不是四处留情不懂拒绝的人。

暖房那边传来丝竹古琴声,悠然绵长,乐律优美,听得人隐有心旷神怡之感。

温暖不会弹琴,不妨碍去欣赏闺秀们的才艺。

琴声之后,便是节奏感更强烈的鼓声,鼓点时疏时密,仿佛以鼓点节奏诉说着什么。

“敲鼓的人应该是英国公的爱女,那个女人生的女儿。”

李湛颇为不屑,“以前小红对这个妹妹挺好的,还同爷说过,长辈的事情牵连不到下一辈身上,英国公陷害小红时,她就是证人!证明小红孝——可惜小红对她的好同信任,爷早提醒过小红此女无情无义,早就惦记着让她哥哥——”

“停。”

温暖抬手阻止李湛继续说下去,认真倾听鼓点,温暖手指屈起,一下一下敲着掌心,仿佛同鼓点想迎合。

李湛脸上不以为然渐渐敛去,手中的扇子也时而敲打一两下。

“暗号?!”

李湛突然说道,“这是求助的暗号?不,这不是,这么大咧咧敲出来,哪怕是那个贱人——女人教的,她也不敢让自己女儿在牡丹会上借着献艺的名同助她脱困的人联系,爷能听出来,武王等人也能听出来,她不该这么蠢。”

“是,她没这么蠢。”

温暖点点头,转身看向英国公爱妾做过的地方,“王爷还记得她因为愤怒敲过一阵子桌子……”

“嗯,敲过桌子,可我们不知她用哪本书。”

李湛嘲讽道:“弄得比抓奸细都费劲。”

“后日,吴公子是不是打算去寻其母家的舅舅?”温暖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湛恍然,“这是她透出的信息?她没安好心,小红的舅舅一直都很疼小红,为他顶撞英国公,失去英国公的支持被罚出京,最近爷才想办法将人弄回来,爷想着对他—委以重任。”

“吴公子的亲生父亲都能陷害他,舅舅还能比父子更亲近?就算舅舅念着同吴公子生母的情分,疼惜外甥,他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肯为外甥一人牺牲妻儿?!我若是他夫人,也不愿意的。”

李湛嘴唇抿着,握着扇子的手青筋凸起,他差一点看错人,差点就把自己训练出来的人交给吴枫的舅舅。

一旦吴枫舅舅居心不良,投靠武王的话,他苦心经营多年并且隐藏的势力怕是都被武王得了去。

弄不好,他还得被武王陷害攻讦。

更别说,他帮父皇迎回安阳长公主了。

“英国公的爱妾传得消息是——吴枫舅舅已经投靠武王,叮嘱吴枫小心一点,方才我跟着她,她采摘梅花时,曾经吟诵几首关于梅花的诗词,再结合她拍打桌子的节奏,我才分析出来的。

当然,也许她是故意透漏假消息,误导吴公子,挑拨吴公子同其舅舅的关系。

她同吴枫之前关系并不好——可是,我觉得王爷可将此事告诉吴公子,您相信吴公子,对他舅舅却要多一些疑虑,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王爷如今在朝廷上的状况并不算太好,皇上即便挡住武王对您的刁难,最近两年,武王的权势大涨,逼得皇上也不得不让步。”

“皇上见到我爹,把我爹护在身边,可王爷别忘了,花娘还在红楼,忘尘还在尼姑庵,有些旧事,皇上不好寻根问底,皇上很难,只能尽力护着还活着的人。”

李湛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眼挡住眼底的暴虐,漫不经心笑道:“父皇挺可怜,受皇叔所辖制,不能随意而为的皇帝,爷不屑为之。”

温暖嘴角微抽。

“怎么?你不信爷说的话?”

“信,相信。”

温暖心说,前世你做傀儡皇帝那几年,过得比隆承帝没尊严多了,可也没听说您说不做皇帝了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良心会痛 一看就是言不由衷。

李湛的确不觉得自己会为皇位牺牲尊严之类的,尤其是今生放纵本性得厉害,不能忍受做了皇帝,反而被臣下威胁,无法随心所欲。

远处传来时隐时现的哨声,李湛面色一凛,放松的身体绷得笔直,看向武王府邸深处。

“怎么了?”温暖好奇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李湛沉默,手中的扇子颠来倒去,显出几分不安,哨声越来越密集。

温暖透过梅树间隙看到频繁调动的武王府侍卫,他们有序前行,占据战略要地。

这是出大事了!

武王以及顾不得惊动牡丹会上的闺秀们了。

“我能信任你吗?”李湛认真望着温暖,嘴角带着几分无奈,“到底我能用的人太少了,我不去干扰武王,小红逃不掉,他应是被武王的人缠上了,小白——本是负责挡住武王同朝臣,朝臣好挡,武王小心谨慎时刻盯着爷的人。”

“我帮王爷去接应吴公子?”

温暖伸出手,说道:“给我个信物,吴公子见不到信物,未必相信我。”

李湛取出一枚印章,在温暖额间迅速按下,笑声有几分得意,“盖章,你以后是爷的人了。”

没等温暖回过神,李湛迈开大长腿已是跑远,“小红看到就明白,帮爷把行军图藏好,爷会去找你。”

方才温暖只觉得眉间一凉,听李湛说是印章,又不敢碰。

“混球,这是怕人看不到?不知我是——”

【图,美图】

【真难想象,带着印章不稀奇,李湛带得梅花形状的印章,又恰好配温暖的妆容。】

【再加上李湛那几句话,我不信一切都是巧合。】

【昏君就是一只心机狗。】

【看梅花的形状如此独特,栩栩如生,虽是印上的,却比画得还生动,我记得昏君好像擅长雕刻来着,曾经用一块和田玉雕了一尊寿星。】

【别提那座寿星了,摄政王为此大为感动,觉得昏君有孝心,可转瞬昏君就把他弄死了。】

有看客们截下自己的美图,温暖看到如今自己的模样,眉间的红梅栩栩如生,花瓣仿佛都在迎风轻颤一般。

该说不说,专门画梅花妆的闺秀都没此时温暖漂亮。

「温暖:就这?值得你们嗷嗷叫?这玩应有啥用?难怪你们称他昏君,就是个不务正业的。」

【我觉得这辈子李湛除了特别倒霉之外,情路许是更难走了,明妃好歹最后是爱上李湛,被李湛感动,可温暖……】

【别说,看戏,看戏。】

【看昏君追又追不上,被钢铁直女弄懂苦闷无比,不要太爽。】

他们可是盼着看昏君的热闹呢。

温暖发觉了看客们的另外功能,他们可以把看到的东西复制下来,发给自己看。

吴枫绝不能暴露自己,否则武王一定会治王爷于死地,皇上都未必能护住王爷。

他吹响哨声就是盼着王爷派人来把盗取的图取走,如此,他就可以带着身后的人离开武王府。

若是王爷的人不到,吴枫打算先把图纸藏起来,但是不能藏在武王府。

有节奏的哨声响起,吴枫身体一僵,王爷没开玩笑?

找温大姑娘?!

这么相信她?

不!

王爷这么容易就把温大姑娘拽上船了?!

吴枫私下同小白打赌,王爷耗费几年光阴才能让温暖对王爷倾心。

横竖,他不大看好,毕竟温暖看起来就很难攻克,对王爷没有半分情分的样子。

吴枫很快同温暖遇上了。

他一眼就见到温暖眉间的梅花,少女明艳娇媚,又有梅花的淡然傲骨。

果然王爷的眼光很不错,当然王爷费心雕刻的印章也没白费。

吴枫甚至怀疑惊动武王是王爷故意为之,王爷借此同温暖的牵绊更深一点,毕竟王爷见到温暖之后,曾喝得微醺时,搂着吴枫的肩膀说,温暖不会打扮,她眉间若有梅花会很好看。

温暖见到吴枫也很意外,她本以为吴枫被武王的人追得紧。

此时吴枫穿着玄色直裰,披着狐狸领外敞,身长玉立,如同一株笔直的小白杨。

他不疾不徐走来,带着几分冷冽之意,闲人莫亲近。

吴枫名声不好,被逐出家门,不是李湛收留,他早就被英国公逼出京城了,毕竟孝期**婢女,弄出人命。

几个闺秀看到吴枫后,躲得远了一点,不过闺秀却是大胆偷窥吴枫,小声议论着。

温暖迎了上去,轻声说道:“吴公子,方才我见到魏王殿下,他说去给武王请安,我看他去了西阁,魏王殿下身边没人,万一闹事,惹武王不悦,搅黄牡丹会不大好,您快些去劝劝魏王吧,听我父亲说,一会儿皇上许是会亲临。”

“德妃娘娘已到了,特意召见尹夫人同温二姑娘,你不过去?”

吴枫停下脚步,借着高大身躯遮挡,快速将东西交给温暖。

温暖不动声色收入袖口,淡笑道:“我在贵人面前不大会说话,总说实话让尹夫人恼火,今儿我想着就别让她再生气了,小柔需要德妃娘的看中,我爹已在陛下面前,提过我了。”

温暖轻轻摇头,耳边流苏耳环轻晃动,傲慢道:“这对耳环就是皇上特意赏给我的,是我爹求来的哦。”

一旁的闺秀撇嘴,虽然看不上温暖显摆,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佩戴皇上赏赐的首饰还是足以让人泛酸。

没同尹夫人住在靖南侯府,温暖的日子过得也比不少闺秀们好,以后温浪彻底夺回陛下的宠爱后,温暖未必就比温柔差。

现在谁也不敢笃定温暖不如温柔了。

吴枫微微颔首,“多谢温大姑娘提醒。”

他转身正要离开,温暖身边突然冲出一人。

“大哥……您还在怪我?”吴岚声音哽咽,仿佛她才是受尽委屈的那个人。

“滚。”

吴枫面容更冷。

“我的良心不准许我隐瞒真相,翠微是……是死了呀,我只告诉了父亲,我没想到父亲会那么生气,发做大哥。”

“既然您坚信自己说得都是实话,做得都是正义的事,又何必来怕吴公子怪您?”

温暖好奇眨眼:“莫非您的良心非要吴公子不怪你,才能彻底安稳下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正面开撕 吴枫冰冷若寒冰的眼底浮现一丝暖意。

“吴公子快去同魏王殿下回合吧,你是忙着大事的人,小姑娘之间的拌嘴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您注意。”

温暖对着吴小姐一直笑。

明艳的笑容令吴岚心寒不已,还不如不笑!

“大哥——”吴岚不愿放弃,柔柔目光落在吴枫身上,“能不能单独同大哥说说话,自从翠微死后,我就没同大哥单独相处,以前明明我们很要好,我可以帮大哥在父亲面前求情,其实只要大人认个错,父亲自然原谅大哥了。”

虽然吴枫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吴枫宁可被英国公打死,也坚决不曾认罪。

不是魏王出面,吴枫还真有可能因不认罪,不认错,被英国公活活打死。

温暖再次挡住吴岚。

“你让开,我好不容易见到大哥,只想同大哥单独相处,这是我们兄妹的事,你同大哥无牵无挂,横插进来算是怎么一会儿事?”

吴岚对吴枫很温柔,面对温暖时,摆出国公府小姐款儿。

温暖的出身,谁不知道?

即便温浪被隆承帝收到身边,也没几个人真正看得起温暖。

“一个连亲娘都不认,并且气哭亲娘的不孝女不懂骨肉亲情的可贵——”

“给你脸面,你不要是吧,非逼着我说出难听的话?”

温暖笑容转冷,眸光幽冷,仿佛能看透吴岚的一切心思。

吴岚又被人捏住喉咙一般的窒息感。

“听说你同你生母姨娘不一样,降生后就被英国公抱回国公府,并非同生母一般养在外面,早逝的英国公夫人对你虽做不到视如己出,可对你也是疼爱有加,否则吴公子不会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

“你受得是最正统的贵族小姐教养,从小就教养妈妈仔细教导,又有女先生教导读书识字,礼义廉耻,规矩世俗。

你别同我说,你不知道指证吴公子会有什么结果,连我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结果,你倒是现在表现兄妹情深了。家丑不可外扬,亲亲相隐这些你都没学过?

也是,倘若英国公夫人还活着,吴公子还有亲娘在,就算吴公子真做了错事,亲爹亲娘也会帮忙尽力掩饰。

可惜吴公子倒霉,英国公接回捧在心上的人儿,有那位在,英国公哪还会在意儿子的名声,怕是恨不得不是深爱的女人生的儿子消失才好。

如此,才能证明英国公不曾背叛过心爱的女人,同别人生下儿子。

吴公子其实没做错任何事,不过就是没从英国公最爱的女人肚子里生出来罢了。”

吴岚紧紧咬着嘴唇。

越聚越多的闺秀们一个个面色诡异,好色纨绔子弟不要太多。

哪家亲娘不是尽力帮忙善后,做妹妹的也都尽力维持哥哥的名声。

谁也不会四处宣扬哥哥的丑事。

至于良心过不去?

简直就是笑话一样,卖身为奴,生死本就在主子手中捏着。

“良心?你快别提良心这两字,我怕良心从你口中说出来,良心都得哭!”

“你冤枉我!”吴岚说道:“不,你在侮辱我,侮辱我父,我父亲处置大哥难道不心疼?可没办法,那也是一条人命,我就没听过,不怪犯错的人,反而嘲讽作证的人,你少颠倒黑白了,温柔真可怜,她竟有你这样的牙尖嘴利胡搅蛮缠的姐姐!你一点都不像尹夫人生的。”

“太好了,总算有明白人看出我不像靖南侯夫人了。”

她本就不像是尹夫人,灵魂更不是尹氏所生,她不曾指望在温柔或是尹夫人身上寻到亲情友爱,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说自己不像尹氏呢。

“吴公子,英国公府上最近几年有没有死过奴才?”温暖突然回身问道。

“有过,英国公没少因奴才办事不力,杖毙奴才。”

证据对吴枫不利,人得想象却是无限的。

也就是如今英国公占据上风,若是李湛现在就是皇帝,有不少人主动为吴枫翻案。

吴枫不走了。

聚拢过来的人越来多,说不得,一会儿连武王同魏王都吸引过来。

人多,吴枫才好浑水摸鱼。

吴枫懒得为自己申辩,生父为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不曾降生,这比外人伤他更重。

温暖问道:“死了这么多奴才,吴小姐良心怎么没痛?”

“大哥说了奴才办事不力!”

“可办事不利就该死吗?没看住吴小姐生母,他们就被英国公打死了,吴小姐怎么没劝你姨娘别再跑了,连累了无辜的奴才?”

“……”

“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吴小姐口中的翠微办事不利,国公夫人留下她,是不是让她伺候吴公子?吴小姐的良心痛还是分人的,因你姨娘而死的奴才就是该死,伺候吴公子不周的奴才死了,就是吴公子的错。”

温暖好奇问道:“吴公子当时还是英国公世子,继承爵位之人,又是青春年少,仪表堂堂,听说当时府上的婢女想伺候吴公子的不要太多,翠微相貌如何?性情如何?我倒不是瞧不起丫鬟,不过丫鬟比不得小姐的教养,吴公子不至于非要用强迫的手段——

就算吴公子酷似英国公的性情,似吴小姐生母那般高洁的人,宁可百般逃跑,也没说被英国公强了,就寻死。

此事怕是不单纯,吴公子可怜,说不得为谁背锅了。”

“我亲眼看到——还能有假?何况大哥是为母亲守孝时——”

“你是亲眼看到吴公子强迫婢女呢,还是亲眼看到婢女上吊寻死?”

“……”

吴岚快哭了。

“英国公已上折子为你亲哥请封世子了吧,听说都上了几次折子了,不是一个肚皮爬出来的兄妹,到底不同,吴小姐怎么没去问问,伺候你亲哥的婢女是否真心?万一她们也是被逼迫无奈呢,万一她们也想让吴小姐帮忙作证被强迫了呢。”

温暖扶了扶衣袖,含笑道:“你同吴公子有血缘关系,又有利益争夺,单凭你的证词,就算上了衙门,审讯的官员也不会全部相信,这可不是吴小姐一句良心就能应付过去的,毕竟,吴小姐的良心一文不值。”

吴岚哇得一声,哭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一脚落水(入v第一更) 吴岚哭得悲切伤心,泪水盈盈很可怜。

然而没人为吴岚出头或是解围。

她们都怕了温暖那张嘴,掂量自己出面,能不能辩过温暖。

吴枫逼迫女婢案子是否有疑点?

有!

可没人敢提,也没人为吴枫申冤,就连魏王都很少再提起此事,李湛掌握大权之后,就不是英国公说得什么是什么了。

温暖见看客们刷起庆幸生在法制健全自由的年代,心中对看客们也很羡慕。

她能决定卖身为奴的人生死,可皇上也能决定她的生死。

努力一辈子,温暖也许将将能达到生死由自己决定,不被上位者掌控。

温柔站在闺秀们中间,被温暖吸引过来了。

她不愿意承认嫉妒温暖。

同样是姐妹,她比温暖漂亮,比温暖性子好,又是长在母亲身边,然每一次温暖都能轻易夺走旁人的注意。

她再努力再多的心思都比不过温暖。

姐妹之间,尤其是双生姐妹更应该友爱互助,温柔愿意善待不如自己的姐姐,却不愿意姐姐事事比她出风头。

温暖如同刚回京城时软糯鄙俗,温柔一定是一个最关心维护姐姐的好妹妹。

她会尽力帮姐姐获得幸福。

温暖笼住袖口,环顾四周,诚恳说道:“你们得给我作证,我没欺负吴小姐,同她无仇无怨,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推测一下真相,她就哭了,不知她是被我说中了真相流下恐惧的眼泪,还是因为隐瞒真相内疚而落泪。”

“不是,是你欺负我!胡言乱语冤枉我,我才不是因为你说中了真相。”吴岚一边哭,一边着急解释。

“我理解,我明白。”温暖轻笑一声,“对吴二公子,吴松来说,你真是个好妹妹,为他付出良多,以后他做了世子,对你不好,都说不过去。”

“你——无赖,无耻。”

吴岚气极频频跺脚,从未见过温暖这样的人。

温暖无辜:“怎么?我又说错话了,难道吴松不想做世子?你不是他的好妹妹?”

“……”

吴岚抬手抓向温暖,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撕了你的嘴,敲断你的牙,省得你在胡说八道。”

“小妹。”吴松飞奔过来,“住手,快住手。”

他不怕温暖受伤,担心吴岚被吴枫打了。

温暖连连躲闪,每次仿佛都是惊险躲过吴岚的袭击,“你这是做什么呀,怎么动手了呢。”

吴岚听她声音很惊慌,自觉找到对付温暖的办法,对温暖紧追不舍,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打到温暖。

虽然打人不大好,可吴岚是武勋贵女,动手教训一个乡下丫头,尹夫人还能为温暖出头不成?

吴松见吴岚没吃亏,吴枫也不打算出手帮温暖,他言不由衷劝说:“小妹,别冲动了,你什身份岂可胡来?”

吴枫绷紧的嘴角稍稍上扬,目光满是戏虐,吴岚同吴松,一对蠢货!

他庆幸离开英国公府,不再同他们做兄妹。

温暖可是能拿住王爷的人,连吴枫都看不透温暖的功夫深浅。

动嘴,吴岚比不过温暖。

动手?

更是差了好几是个吴松!

“你再追过来,我就,我就还手了。”

温暖气急败坏的威胁:“我一旦出手,很难手下留情。”

她怕了!

吴岚回身从二哥吴松腰间抽走宝剑,利落洒脱提着宝剑追杀温暖,她信心很足,刺伤温暖还能扳回一城,大不了她不走文雅路线,立一个洒脱锐气的武勋贵女的品性。

“皇上——”

“不许动!”

隆承帝一袭便装,拽住温浪的胳膊,“你就是关心则乱,一点不了解你闺女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你颠颠的跑过去,不仅不会得到你闺女的感激,反而她抱怨你坏了计划。”

温浪依旧很着急,不错神盯着温暖。

隆承帝饶有兴致看着温暖遛着吴岚,“初见时,朕看她像是皇妹,见多了,她性子很顽皮,不大像皇妹了,不过,当年没人敢提剑追杀皇妹,皇妹的地位同温暖不同,先皇拿皇妹没办法,却也是疼她,给了她高人一等的地位。”

温浪心不在焉的胡乱点头,“您说得是。”

隆承帝哑然失笑,摸了摸温浪的脑袋,“你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单纯!听不明白朕的嘲讽。”

“陛下尽管嘲讽臣,您开心就好啦。”

“——朕是说,你做父亲身份不够高,若是你如同当年,再给英国公闺女几个胆子不敢对付温暖!”

“臣无法对女子动手,臣答应过给公主的,以后谁动小暖,臣就——臣就收拾那人的长辈。”

温浪抿了抿嘴角,“臣一会儿就先揍英国公一顿!”

隆承帝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温暖逃,吴岚追。

她们渐渐远离闺秀,离着庭院中小湖更进。

温暖一再说自己要反击了,吴岚哪会相信。

她宝剑在手,大有必胜的把握。

“小妹小心!”

吴松的话刚出口,吴岚一个踉跄扑向湖面,温暖闪到吴岚身后,一脚踹出去,吴岚好不容易稳住的身体再次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进冰冷的湖水。

薄薄结了一层冰的湖面被吴岚砸出个大口子,吴岚在水中挣扎,“救命,救命。”

她身上繁琐厚重的衣裙很美,可此时成了她的累赘。

衣服沾水后很是沉重,冰冷的湖水让吴岚双腿抽筋,她又惊又怒,浑身松软根本站不起来,尽力睁着眼睛,她看到岸上温暖戏虐的双眸。

在温暖眸中,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不堪。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救人!她有个好歹,仔细你们的皮!”

顾娴快步走到湖边,“岚岚别慌,奴才已经下去救你了。”

武王府的奴才踏入湖水,抓住吴岚的头发,将她提上了岸。

顾娴立刻解开自己的外袍,从头到脚包裹住吴岚颤抖若筛糠的身体,搓揉吴岚的惨白脸颊,冰凉的温度让顾娴心疼,转身怒目看着温暖:

“你害得岚岚跌入湖水,伤了我朋友,来人,将她也给我踹进湖中去,岚岚落水一刻钟,你就在水中待上半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宠溺vs父爱(入v第二更) 顾娴霸气无比,护短得厉害,帮亲不帮理。

何况吴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得帮吴岚报仇!

做皇后那一世,吴岚就是顾娴不多的几个朋友,因吴枫的事,两人都没红过脸,吴岚在她最别难时,还曾开解过她。

可顾娴却没能保住吴岚,让她在教坊司受苦,被臭男人欺辱,吴岚最后虽然活着从教坊司出来了,却是如同老妪一般。

当时,顾娴很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就算是皇后也帮不了吴岚,毕竟李湛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连辅佐他多年的吴枫,苏白都逃脱不了身亡的下场。

李湛掌握权柄之后,喜怒无常,笑着笑着就来一句,把某某推出去砍了。

“还不动手?我的话,你们没听到?”

顾娴如同女主人一般指使武王府侍卫同奴才,她不记得做皇后那一世出过温暖。

温暖死得无声无息,只有温柔偶尔会落泪,说一句,她本是有个姐姐的。

吴岚眼底闪过一抹快慰,轻声说道:“她到底是尹夫人的女儿,稍稍惩戒一番就是了,县主别为我一人同尹夫人不快。”

顾娴心说,吴岚太过善良,完全不记仇这可不好。

该狠就要狠,如此才没人敢再轻易欺辱她。

“尹夫人是个明白人,更是一位慈母,严厉管教不听话不懂事的女儿,才是对她好,也省得以后她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欺辱,惹下更大的祸事。”

顾娴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居高临下,“我同你娘很有交情,今儿,也算帮你娘给你个教训!”

她同尹夫人直接说上话的人,对温暖如同小孩子。

“你是自己走下去,还是我让人踹你下去?看在尹夫人的面子,我让你在水中少待一会儿,你要明白自己身份,我的朋友你也敢戏弄!?”

温暖静静看着顾娴表演。

温暖身边不仅没有一人,不少闺秀们不敢同温暖目光相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趋利避害,捧高踩低就是她们的言行准则。

顾娴如今风头太盛了。

没人为了良心两个字强出头,给自己家族招惹武王这座顾娴的靠山。

武王府侍卫逼近温暖。

温柔再次捏紧帕子,她仿佛不忍心见温暖被扔进冰冷的湖水中去,双眸满是担心,又有几分抱怨温暖自作自受。

一个眼神有如此多内涵,不愧是尹夫人教出来的。

因为此时同温柔眉眼相似的尹夫人也是如此,既担心,又恼恨其惹祸。

“温暖——哎,我是管不了这丫头了,任性狂悖,不听话,整日阴沉沉的,不知她在想什么,英国公还冤枉了亲生儿子?!”

尹氏同身边的命妇说道:“受些教训也好,省得她以后再轻浮孟浪,看吴枫长得好,同她多说几句话,整个人就张狂起来。”

“这多亏她没同大嫂一起,否则咱们侯府受牵连?”

齐二爷的夫人在旁帮腔,添油加醋说起温暖在靖南侯府时种种不堪表现,“不是大嫂养大的,性子就是不行,不过,大嫂有孝顺聪明的小柔,也无需在意温暖。”

靖南侯对温柔爱如亲女,旁人也都赞一声靖南侯太夫人等人厚道。

此时,他们不帮温暖,只因为温暖得罪人,无法指责尹夫人不护着女儿。

“前几天,你们刚被我爹揍了一顿,爬都爬不起来。”

温暖饶有性趣看着侍卫,“看来我爹打得还不够狠,你们不记得疼,还敢来踢我入水。”

侍卫们骨头隐隐作痛,旧伤尚未痊愈,他们又奉命欺负温浪唯一的女儿,万一温浪再找上门来揍他们一顿,他们也得受着。

侍卫们犹豫了,胆怯了。

顾娴面露不快,“舅舅,您不是说,他们都是精兵干将吗?一个温浪就把他们吓住了,他们丢得可是您的脸。”

武王一身蟒袍,玉带高冠,风姿卓绝。

“谁又让你不高兴了?”武王专注望着顾娴,抬手为顾娴摘掉在发髻上的花瓣,“嘴上都能挂瓶子,本王早就说过,你在王府可为所欲为。”

顾娴面颊绯红,眸子明亮水润。

武王笑起来更显英俊无匹。

侍卫们一拥而上,不再犹豫迟疑。

顾娴说道:“并非我胡搅蛮缠,她欺负岚岚,我才想给她一个教训,舅舅,岚岚同我玩得好,我得帮岚岚讨回公道。”

吴岚柔柔弱弱向武王行礼,裹紧外袍,垂下的发丝有几分凌乱脆弱美。

武王只是眼角扫了一眼,对顾娴宠溺笑道:“你方才不是说想听琴艺大家弹琴?本王让擅长琴艺的小姐们弹给你听,外面冷,你又把衣服给了旁人,随本王去暖房,品茶,听琴,也可看到水中的状况。”

他轻轻弹了弹手指,“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王爷专门为县主叫了杂耍戏班子,戏牌子都准备好了,只等县主亲自点戏,还有您爱吃的点心,奴才奉王爷命令,又重新给您安排。”

武王身边的常随奉承顾娴。

“谁敢动小暖!”

温浪大步流行冲过来,横冲直撞,把渐渐围着温暖的侍卫一拳一脚揍开。

温暖松开紧握的拳头,“您怎么不陪着陛下?”

温浪将温暖拽到身后,护小鸡崽子似的护着温暖:

“王爷宠你外甥女,我疼我女儿,我没王爷有本事让闺秀们专门给县主弹琴,不过,谁敢动小暖一根汗毛,我也是不干的,我女儿凭本事说哭吴岚,凭本事踹吴岚入水,她有什么错?

县主才是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的那个,而王爷不受管教外甥女,纵容她依仗着王爷的权势欺辱我女儿,一看王爷就不是县主的亲舅舅,对县主别有用心。

平郡王再不出面,你闺女就被武王养坏了,安阳长公主曾说过,儿子学坏,打一顿就是,女儿养歪了,最好嫁给自己的敌人,让她祸害敌人去。”

平郡王略显尴尬,不好开口。

“本王给皇兄面子,不曾追究你当日之过,温浪别不识好歹。”

武王解开衣扣,将外敞扔到常随身上,一字一句说道:“你现在扔你女儿入水,本王就放过你,若不然,皇兄亲临,本王也不会再留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嘴利拳硬(入v第三更) 温浪痛快回道:“那就打一场,我输了,代我闺女去水里站半个时辰,王爷输的话——”

“本王不会输!”武王很有自信。

“王爷这话说得有点托大了,您仔细算算,您在比试中赢过我吗?公主尚未和亲时,你我打十次,您败北九次,唯一同我打成平手的那次,还是因为公主命令我留力,不过,王爷不必太过感动,当时,我正发热,公主担心我耗费太多体力,对养病不利。”

武王:“……”

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

有人记得温浪够狂,够傲……也够诚实。

在朝臣眼中,温浪也够傻。

今时不同往日,安阳长公主不在了,武王权倾朝野,温浪还敢同武王叫嚣,难道就不明白暂避锋芒?

温浪几次落武王的脸面,对隆承帝没有任何好处。

真把武王逼急了,不顾一切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隆承帝都保不住温浪。

平郡王紧了紧拳头,不屑温浪作为,大傻子一个。

安阳这就是你在意的男人,你宁可把心思用在温浪身上,不曾多看他一眼。

温浪不在意武王冰冷至极的眼神,也不在意旁人如何非议自己,“可惜武王没能趁我颓废十年时赢我一次,我颓废时,武王没把握住机会,如今,王爷想赢我,很难。

不过,我愿给王爷在县主面前留脸面,县主对王爷非同寻常,看起来也愿意为王爷付出的,我赢了王爷的话,县主代替王爷去水中站半个时辰。”

顾娴嘲讽道:“你不如回去睡觉,毕竟梦里什么都有,尹夫人都看不上的烂泥,还敢同舅舅张目?我算是明白温暖狂悖自大是从哪来的,真应了那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尹夫人离开你,、再明智不过。”

“我同王爷比武,县主为保证王爷获胜,用尹氏来刺激我,分我心神?”

温浪回已嘲讽,“县主对王爷没信心不惜用了手段,还是怕自己进冷水,不敢让王爷应下赌注?”

“谁说我不敢?!”顾娴大声说道:“我相信舅舅必胜你!”

这辈子武王不仅应付朝局更沉稳老练,身手也远超顾娴记忆的程度,温浪颓废任人鱼肉十多年,武王怎么可能会输?

武王对她的好,为她出头,她很感激,隐隐有被武王捧在手心宠溺的欣喜。

顾娴愿意同武王站在一起。

“今日,大部分勋贵朝臣都在。”

温浪冷静从容,“我同尹氏已和离,再无任何关系,不再是夫妻,碰面都互相不认识,我对不住她也好,还是她对不住我,都是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听到她同和离怎样怎样的议论,我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小暖!”

曾经他对尹氏一见钟情,放下后,温浪绝不拖泥带水。

尹氏嘲讽道:“你所言,整合我意,我也不想再提以前的事,小柔也是我唯一的亲生女儿。”

这对夫妻互相较劲,当众撕扯开关系。

真是的,温暖太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别人家的事都是藏着掖着,这对和离的夫妻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他们这是阻止世人议论?

明明是嫌弃流言蜚语不够多,八卦不够火热。

隆承帝不仅把温浪补得油光水滑,焕发了青春活力一般,他给温浪做胆,温浪的言语犀利许多。

温暖觉得这才是温浪,像是安阳长公主的侍卫。

“王爷先请。”

“好。”

武王不再客套,抽出宝剑刺向温浪。

叮叮当当,两柄宝剑碰撞,两人身影拳脚你来我往,战在一起。

武王刚猛有力,又是先出招,占据一些优势,不过,温浪并不显得狼狈,以灵巧闪避为主,时不时回击,温浪身姿更显飘逸。

一时分不出胜负。

激烈的交战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年轻闺秀们看呆了不少。

亲眼所见比听来的更为震撼。

“没想到温浪,温四爷功夫这么好,能同武王打这么久。”

“难怪尹夫人当初嫁了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温四爷挺好看的。”

她们知道武王厉害,不落下风的温浪很强。

“他未必就比靖南侯差。”

不少人小声交流,看向尹夫人目光带着几分戏虐,“靖南侯打不过武王的。”

吴枫凑近温暖,不知该说什么好,源头是他,结果他同温暖,甚至魏王都成了看客了。

魏王去了何处?

吴枫扫视一圈没找到本该牵制武王的李湛,隆承帝,德妃娘娘都现身了。

德妃忧心忡忡同隆承帝说着什么,隆承帝不慌不忙对温浪很有信心。

吴枫隐隐听到,“朕相信温浪不会——输,一会你想办法阻止顾娴被温浪一脚踹下湖。”

吴枫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一个个都是狠人。

自家不靠谱的王爷还想追到温暖?

武王在顾娴遇见麻烦时都知道挺身而出,而王爷连面都没露。

打算在牡丹会上大展身手的闺秀们大多恹恹的,温雅连装都懒得装,小声嘀咕:“武王必胜,武王必胜。”

突如其来的比试害温雅一切计划成空。

她不痛快见不得旁人痛快,正好温柔独自一人,又离她不远。

“你很羡慕嫉妒温暖吧。”

温雅走到温柔身边,轻声说道:“你以为抛下的窝囊废亲爹引得武王殿下的重视,我瞧着皇上都把他放在心上,亲爹盛宠远超继父,一旦你同身份高的人对上,靖南侯肯为你出头?”

温柔淡淡看了温雅一眼,“幼稚!先不说姐姐不懂守拙,招惹县主不快,就算我遇见危险,我也可以自己解决,何况,我身上留着父亲的血儿,父亲对我不如姐姐,也比你亲近得多,我是他至亲骨肉,你只是隔房的侄女。”

命妇听到动静望过来。

“姐姐过得好,我只有高兴的份,对父亲重新站起来,我少了些担心挂念,绝无任何的嫉妒姐姐的心思,如今我同娘在靖南侯过得很好,我劝说你一句,嫉妒使人丑陋,你少挑拨我同姐姐的关系,我们是嫡亲姐妹。

再让我听到你说姐姐的坏话,我——再不见你了。”

温柔拂袖而去。

温雅好处没捞到,惹了一身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杀人闹场 温柔是嫉妒温暖,她希望温浪能赢。

从来都是温浪笨拙得讨好温柔,别看温浪撂下狠话,只要温柔或是娘亲给温浪一个好脸色,温浪还不是会像狗一般跑过来摇尾巴。

骨肉亲情想断没那么容易。

温暖对温浪对好恶一无所知,温柔在父母身边长大,对温浪一切了若指掌。

以前她不过是不屑讨好温浪。

温柔得到尚无血缘关系的靖南侯毫无保留的父爱,生父温浪岂会不疼自己?

何况她可不是一般人,身上带着光环。

温柔四处寻找李湛,借此机会再抽取李湛的气运,平时碰不到,今儿李湛到了武王府,就是不知在哪鬼混。

她有点想不通维持她万人宠爱的神光的气运只能从李湛身上抽取,李湛就算是皇子,也是个务正业没野心的,

倘若她能随便抽取任何人的气运该多好。

“温二小姐,请留步。”

侍卫封闭通往王府的垂花门,朗声说道:“王爷有命,任何人不得离开此地。”

温柔笑着问道:“可是我看垂花门外还有来参加牡丹会的贵客,他们可以在王府走动,为何我不成?”

“我只遵从王爷的命令,王爷传令说封闭此处,只许进,不许出。”

“这命令是从何时下达的?”温柔敏锐感觉不对劲,试探问道,“是王爷出现,还是王爷同温——我生父交手?”

侍卫对温柔印象不错,柔顺善良的温二姑娘没少随尹氏布施穷人。

“吴枫进去后,王爷就下令封锁武王府一些院子,温二小姐不必多心,王爷并非针对贵客,有几个鼠辈大胆包天在武王盗取重要文书,王爷已布置天罗地网,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温柔心头咯噔一声,福了福身子,“多谢侍卫大人告知详情,我遵从武王殿下命令,希望早日抓到擅闯武王府的贼子。”

侍卫拱了拱手。

温柔离开垂花门,不过没有走远,按照气运感知,温柔沿着院墙走动,见不到李湛,距离不远的话,她也可提取气运。

不过,她隐隐感觉李湛气运翻滚,仿佛遇见了难事。

李湛身处困境挡不住她抽取气运。

她是上天的宠儿,早日把李湛气运抽取干净,她也许就能抽取别人的气运了。

领着武王侍卫四处闲逛的李湛,突然感觉不大妙,他向旁边一跳,一颗鸟屎落在李湛方才站着的地方。

“王爷命我等保护魏王殿下,我们防得住刺客,防不住从天而将的鸟粪。”

“不是听说魏王殿已经转运了吗?怎么还会有鸟屎掉落?”

“国师都帮不了魏王,谁还能帮魏王清除霉运?”

这群人口口生生尊称魏王殿下,他们对李湛并没都少的尊重。

武王的人,专门派来看着李湛,只要李湛不同吴枫回合,随便李湛在王府闲逛。

李湛眸子微沉,惦着手中的扇子,转身就走。

他们笑得更开怀,嘲笑皇子是重罪。

人人都可以嘲笑霉运缠身的魏王。

李湛突然转身,闭合的扇子中间弹出利刃,李湛以扇子为利刃的柄儿,快速挥舞,噗嗤,噗嗤,利刃划过尚未有所反应的人喉咙。

哐当,两人倒地,割破的喉咙血流不止。

“好快——魏王——”

两人气绝身亡。

剩下的两人立刻远离李湛,“你——怎敢?不,魏王殿下身手——”

武王知道魏王功夫很好?

显然不知道。

李湛取出帕子擦了擦利刃,然后将帕子扔出,染血的帕子正好落在死不瞑目的一人脸上。

李湛打开扇子,潇洒摇晃,“笑啊,继续笑呀。”

平整的扇面,一边山水画,一边美人寻没图,本是文雅之物,却成了杀人的利器。

“爷倒要看看武王敢不敢因为爷宰了两个目无尊卑的奴才,同爷彻底撕破脸。”

李湛默默念温暖的名字,如此,给他不少的安全感。

在天上落鸟屎时,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温暖是唯一能化解他霉运的人。

人不在,没准名字也好用。

“魏王殿下深藏不漏,王爷同陛下都不知道吧。”剩下的几人压下恐惧。

“嗯。”

李湛既然杀人,就没打算再隐瞒下去,完全没有必要。

“武王是爷叔叔,他同陛下都是爷的至亲长辈,瞧见爷出息上进,只有高兴的份。你们不用怕,爷没心思杀你们灭口,回去尽管把爷的事禀告皇叔,皇叔一高兴准能赏赐你们。”

李湛得意大笑离去。

温柔眉头拧紧,方才抽取气运很顺利,突然李湛身上多了一层保护膜,阻止气运流失,又失败了。

“砰砰砰。”

守着垂花门的侍卫被人踹倒,翻滚进来。

李湛声音洪亮:

“皇叔的奴才不让爷进门,好大的狗胆儿,方才皇叔说有事离开,爷看看皇叔扔下爷,也要去做的事——”

隆承帝眯着眼睛才能看清逆光而来的李湛,腆着肚子笑了。

“呦,皇叔的正事就是同温四爷比武。”

李湛风流不羁,冲淡在场越来越凝重压抑的氛围。

朝臣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来参加牡丹会,看闺秀们展现才艺,并不想见武王受伤,或是温浪血溅当场,更担心皇上同武王直接冲突。

文官都能看出武王同温浪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而是以命相搏。

两人谁受伤都是莫大的麻烦,引起朝局动荡。

朝臣从不觉得魏王如同今日这般可爱,不,是这般英俊,及时胡闹。

武王退开一步,温浪同样住手。

“这怎么闹得?皇叔掌兵多年,军中将领无不佩服皇叔,靖南侯等武勋几次三番向皇叔请教,都被皇叔拒绝了,温——这次又为了何事,皇叔同——他比武?”

李湛小声埋怨,“父皇这不是故意为难儿子吗?您不给他爵位或是官职,儿子称他为温四爷?”

隆承帝笑道:“你可以叫他名字。”

李湛看了温暖一眼,刚得了好处,他就叫恩人的父亲名字,温暖不理自己怎么办?

“这不好吧,儿子不怕旁的,怕安阳姑姑回京收拾儿子。”

“……”

经历过先帝时的朝臣武勋心底泛起一丝冷意,李湛害怕,他们也怕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李湛心计 安阳长公主就是魔咒。

京城鲜少有她的消息,心仪她的人不想提,畏惧她的人害怕提起。

“上次,他因袭杀皇叔侍卫,您差点同他动手,多亏父皇及时叫走他,皇叔这才保住不败之名,不至于军中因皇叔动荡,今儿,皇叔撇下爷,豁出面子去捧他,您待他比父皇还好。

父皇舍不得授予他官职,能同皇叔交手又保持不败的人,怎么看功夫不比靖南侯等武勋弱。”

李湛所言乍一听是事实,仔细琢磨武王很不开心,他又被李湛抹黑了,李湛颠倒黑白的本事比上辈子强。

“他运气真好,十余年的污名因皇叔亲自下场立捧洗得干干净净,尹夫人再嫁都成了小事,毕竟男人是否立得住,可不是靠着宅门中的女子。”

温暖斜睨过来,李湛心缩紧了一下。

“咳咳。”

李湛咳嗽掩饰住异样,“不过,爷得提醒皇叔,您养着不少的属下随从,总是您自己出面,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不够稳重,行事不够老练,皇叔辅佐父皇,当让朝臣惧怕,看不出深浅才对。”

“我同武王殿下不是意气之争,也不是为分个高低。”

温浪解释:“武王护着顾县主,我护着我闺女,就这么简单。魏王说不懂武王,我也不大明白,顾县主的生父平郡王没露面,武王倒是把她看得很重。

听武王的意思,牡丹会以顾县主为尊,她想听戏就听戏,想听弹琴,名门贵女就得为她抚琴,我闺女若有这么个事事出头的舅舅,我——很担心。”

“为何担心?多一个位高权重的舅舅不好?”李湛尾音上扬,嘲讽十足。

“当然不好!万一这当舅舅宠着宠着,把外甥女看作心爱的女子呢?”

温浪转身面对温暖,郑重叮嘱:“你记住了,离着过于宠爱你的外姓长辈远一点,小姑娘容易想入非非,中了老男人圈套。”

李湛连连点头,“没错,老男人心眼儿多,手段套路都不少,老男人最爱娇艳年轻的姑娘。”

“平郡王。”温浪说道:“你管好女儿,闹出丑事来,你还打算把她嫁给武王?历史上,唯一嫁给舅舅做了皇后的女人,过得很不幸福,至死都是处子。”

“不用你多嘴,本王的女儿本王会教!几年不见,你越发猥琐下作了,在下九流厮混久了,安阳长公主教你的东西,你忘了个干净,陛下辛辛苦苦培养你的矜贵气质也变得浑浊污秽。”

平郡王嘲讽脸,“你有何资格在警告本王?在这里说三到四?信任你的人,都没个好结果,你如今能苟延残喘已经是武王格外开恩,再败坏武王同娴姐儿的名声,我必不饶你!”

“你们两个,见面就争吵不休,话放得比谁都狠,一方遭遇困境,另外一方总会尽力相救。”

隆承帝笑呵呵的,痴肥的身体显得步履笨拙,走到温浪身边,对着温浪脑袋拍了几巴掌,“长本事了,你莫不是想同平郡王一起打武王?”

平郡王弯腰拱身,“陛下,我同他——”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们之间的情分不能用寻常袍泽情衡量,一个个都是拧巴的性子,朕明白的,朕都懂。”

不,陛下不明白!

平郡王隐隐察觉出武王看自己目光不对劲。

“湛儿说得也对,你跟在朕身边,若是没个出身,反而令朝臣忧心,不好以官身约束你。”

“臣不要官职,只想跟着陛下。”

“你倒是想得美,还想一直跟着朕?”隆承帝嫌弃温浪至极,“身子养得差不多,也该给朕当牛做马,干活儿了。”

“皇兄别忘了长宁之战,就是因他溃败的,您愿意留着他当个玩物,臣弟不满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您是皇上,可您再封他官职,臣弟不同意,您为只会讨您欢喜的东西,无视百姓,无视祖宗社稷?”

武王义正言辞。

支持武王的朝臣武勋纷纷出言反对。

“温浪再为将,臣不敢同他一起征战。”

“臣怕他去疆场,再跑了。”

隆承帝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紧。

“溃败是温浪导致的?不对啊。”李湛大惊失色,指着武王说道:“皇叔被谁给蒙蔽了?这骗子好大的胆子呀,颠倒是非黑白,其心可诛。”

武王沉声道:“你少在皇兄面前装疯卖傻,本王不知你从何处听说一些似是而非的陈年旧事,你把温浪安排到皇兄身边,为温浪求官,怕是私心不小。”

“皇叔冤枉,冤枉呀。”

李湛帮温浪一把,只因温暖。

谁让温浪生了一个好闺女。

别人羡慕不来的。

“方才爷寻皇叔就是为了长宁之战溃败的原因,本想私下说,让皇叔有个准备,您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闻顾县主有麻烦,扔下爷就走了,您把朝政事,把祖宗江山当成什么了?

也罢,谁让她是皇叔最疼爱的外甥女呢,长辈的事,爷不好多劝。”

李湛弹了弹衣袖,单膝跪下,正色道:“温浪当初并非千里奔逃,而是带兵营救安阳姑姑,长宁之战溃败,同战死的将领无关,反而是有人出卖温浪,以及力战而亡的将领。”

从袖中掏出宣纸,李湛承给隆承帝,“儿臣时刻没忘记同皇叔的赌约,最近这段日子儿臣一直追查到底是谁偷运粮饷,让儿臣背锅,追查下去,儿臣查到了一些长宁之战的蛛丝马迹。

温浪唯一做错的一点,就是过于相信亲近的人,迎回安阳姑姑的心思太迫切,他行军线路被叛徒出卖,被北蛮骑兵劫杀,所带部众死伤无几,可他仍然独身一人闯进北蛮皇廷所在,精疲力竭之下败于北蛮汗王长子之手。”

“当年打败我的人是大汗长子?”

“他已是北蛮汗王,前两日刚刚坐上汗位,被称为草原武神。”

“叛徒是谁?!”

温浪激动得血管暴起,面目狰狞,“到底是谁?背叛了陛下,背叛了公主,甚至背叛了兄弟!”

当年营救公主的线路只有隆承帝,以及温浪的结拜兄弟们知道。

隆承帝快速看完宣纸,拽住温浪,轻声道:“别激动,听湛儿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出人意料 “臣,臣怎么能不着急?十几年臣一直在反思,到底哪出了差错,甚至臣反思是不是自己只能纸上谈兵,不懂得领军征战。

当年臣轻易击败的武勋将领,如靖南侯他们,是不是看在安阳长公主的份上,故意输给臣,臣不仅没能迎回安阳长公主,还让她……”

温浪双眼通红,气愤悲伤,不堪重负的苦涩一涌而上,不是温浪,没有他的经历,永远不明白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隆承帝说道:“去拿几片人参,备上热茶。”

田太监连忙答应,拿眼神瞄着武王,总不会让他派人为人参跑一趟皇宫。

武王微微颔首,随从领着田太监去拿人参。

“皇兄可否给臣弟看看魏王找来的证据?”

武王上辈子可没出过这事儿,一切的变故都是从武王为上辈子报复陷害李湛开始的。

不是他报复,李湛不会封王,李湛会如同上辈子在一样在御书房读书,德妃晋位皇后,李湛以嫡子为名册为太子。

隆承帝拖着病体手把手教导李湛如何治国,前世的李湛没空去查长宁之战,也不会邂逅温浪了。

武王并不喜欢这种变化,力挽狂澜挽救长宁之战的败局是武王两辈子最为得意的事,一旦因为叛徒而溃败,温浪洗白,武王的功勋就没那么耀眼了。

武王此时怀疑,李湛会趁此机会把黑锅扣到他头上。

李湛小心眼儿,同上辈子倒是一模一样。

“搬把椅子过来,朕也累了。”

隆承帝并没把宣纸给武王,椅子搬来后,他坐下来,不曾松开温浪,并且不错神盯着温浪。

这份明晃晃的爱护让朝臣仿佛吃了柠檬,酸得难受。

朝臣勋贵聚集在隆承帝两侧,命妇小姐们站得稍远一点,聚在一起听着动静。

温暖掌握的消息有限,上辈子母亲没提过这事,回京后,温暖借着安阳长公主的名义收拢以前的管事,做了一些事。

京城中,她所能调动的人有限,不如藏拙多年的魏王!

这段日子,李湛显然没闲着。

温暖把遇见李湛的几次地点串联起来,尼姑庵,红楼,酒肆,她听说李湛前几日去过教坊司,其中大部分都是关押罪妇的地方。

李湛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去查证真相。

“儿臣先去查账,看看粮饷如何消失的,涉案的人畏罪自尽,那人同臣喝过几次酒,儿臣酒醉后说提拔他,于是皇叔便把醉言当真了,认定他是儿臣的人,他费尽心思挪用粮饷,是为取悦儿臣。

可儿臣酒醉后,说过提拔不少人,也称赞不人有才,被儿臣称赞的人都没当真,不怪皇叔怀疑儿臣,只因皇叔不了解儿臣,不懂得纨绔子弟吹得牛逼。”

“挪用粮饷的事暂且放一放,朕知晓武王冤枉了你,你同武王的赌注,是你赢了,朕一会儿帮你讨要彩头。”

隆承帝直接判定输赢,武王不服,他还能再自我抢救一下,“臣弟以为不能只听魏王片面之词……”

隆承帝从宣纸中抽出两张纸,扔给武王,

“你自己看,死人是开不了口,湛儿聪明谨慎,不仅查出真相,还发现他真正的主子。想陷害湛儿的人想破脑子都没想到,安排的人是叛徒的棋子!

谁能想到一直兢兢业业,忠诚可靠,在长宁之战筹措无数粮饷,舍命杀敌的人受叛徒摆布,他做所所为都是为了更好掩藏身份,继续潜伏在京城,叛徒一直没有联系他,难怪能隐瞒过皇弟。”

武王看完宣纸后,闭了一下眼睛,缓缓跪下,“臣弟有失查之责。”

武王在隆承帝面前低下头颅,此时他不主动请罪,天晓得李湛公布叛徒后会不会把更重的罪加到他头上去。

他是真不知道陷害李湛的工具人是叛徒的暗棋,他被叛徒害苦了。

“是谁?叛徒到底是谁?”

温浪忍不住了,“武王蠢了点,过后陛下再处置他,我只想知道叛徒是谁!”

李湛捏着扇柄,俊脸冷峻,缓缓开口:“爷去尼姑庵时,温浪你也在,正帮着小尼姑挑水。”

“忘尘是我侄女,我——我不忍她受太多的苦。”温浪声音低沉。

“爷不喜尼姑,遇见尼姑必倒大霉,世人以为爷不务正业,撩拨尼姑,其实爷去尼姑庵找老尼姑询问点事,老尼姑什么都不肯说,爷后来又摸上山,威胁她不肯说的话,爷就宰了她换出去的唯一孙子。”

“她夫家是……”

温浪身体如同打摆子,山上的老尼姑,他认识的几个都是因长宁之战牵连获罪的。

“在红楼,爷找到最关键的证据,而证人是花娘身边的龟公,红楼中不少都听命于叛徒,本该轰轰烈烈战死的人在北蛮做了西王,统领北蛮靠近本朝的全部兵马。此人擅长伪装,又会易容术,长宁之战后,他在北蛮迅速崛起,成为新汗的智囊。

就算安阳姑姑此时也没看出他的底细,当年安阳姑姑的七大侍卫,只有温浪时常陪伴安阳姑姑,其余人大多是在侍卫营领兵,安阳姑姑最信任你,而你同人结拜,时常说你义兄们勇猛善战,安阳姑姑才渐渐重用他们。

当然除了叛徒之外,你其余几个义兄忠诚无比,很看重你们这份结义之情,也都为迎回姑姑血战到底。”

“是我——我大哥?”

温浪眼前眩晕,踉跄了几步,“这不可能!我是看着三哥万箭穿心,看着大哥炸得粉身碎骨,他们说让我走,他让我走。”

“安阳姑姑留给你的火药,不是被管事送给皇叔?北蛮人不会用火药,你大哥不同,长在中原,他对火药了解极深,当你面炸死自己还不容易,平时,你很难上当,在疆场上,厮杀如此激烈,你三哥又惨死,那种环境下,是人都得疯狂冲动。”

隆承帝从田太监手中一把夺过人参,塞进温浪口中,“温浪给朕好好活下去,别让叛徒得意,安阳等你接她回京,只有你去接,安阳才肯回京。”

温浪咬着人参,喉结滚动,“皇上……臣要将叛徒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反攻倒算 温浪叼着人参,蹲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灵魂已被撕裂。

温浪在宫中的日子比在温府长,同父母兄弟相处不多,被安阳长公主养得眼光很高,看不上阿谀奉承的墙头草温大爷。

结拜的长兄才是温浪心中大哥的样子。

宽厚,仁爱,处事果决,又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他身上有数不清的优点,温浪等其余兄弟,对大哥马首是瞻,对大哥很信服。

他为哥哥们战死痛苦十余年,痛恨自己无能,无法完成哥哥们遗愿。

今日,魏王告诉他真相,千里奔袭失败同兄弟们战死,以及长宁之战溃败的真相是因为大哥是叛徒。

温浪崩溃了。

隆承帝着急又担心,在朝臣面前又得维持稳重的帝王形象,只能不停抚摸温浪的脑袋,安抚温浪一二。

“你们都看看吧。”

隆承帝此时才将手中的宣纸交给武王,“都看看,魏王能动用的人有限,所查不过是冰山一角,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朕触目惊心,不寒而栗。

北蛮骑兵彪悍,如今又多了个智囊,朕担心开春,北蛮南下,若是叛徒亲自领兵,武王,朕问你,可守得住?”

“臣弟同麾下定当尽力为之,镇守京畿重地,拼劲性命在所不惜。”

武王表态愿意一战,“不过,臣弟怕叛徒的眼线暗棋不除,朝廷的消息再被叛徒所知,臣弟愿意顺着魏王提供的线索追查下去,清洗隐藏在京城中叛徒留下的暗棋。”

“清除叛徒的事,朕交给湛儿去做,没有湛儿,朕同你们还被蒙在鼓里。”

“魏王精明干练,为皇兄分忧,臣弟恭贺皇兄有个可靠出色的儿子。”

武王开头,朝臣勋贵不分真心还是情势所迫,称赞起魏王。

德妃面上与有荣焉,手却是紧紧捏着帕子,查明真相的人不是李湛,而是李逊该多好啊。

李湛扬起眉稍,很得意,很满足听着朝臣的称赞,“怎么不继续说了?爷记得你,夏御史写了长达几千字的折子弹劾爷去红楼画舫。

还有你,你让你孙子写诗嘲讽爷是个荒唐王爷。

别躲了,李御史明明去教坊司寻欢,碰见爷后,你对外说,你去教坊司阻止爷残害犯官家眷。”

李湛记忆力相当好,用扇子挨个点着总是为难弹劾自己的朝廷重臣,一个都别想跑了。

此时不狠狠奚落他们一顿,李湛哪能快活儿。

“爷是爱玩,可玩着就把正事做了,而你们整日忙忙碌碌,看起来为辅佐父皇呕心沥血,不敢懈怠,但是北蛮的威胁,武王等武勋解决不了,江南的水患,你们也只有溃堤淹了百姓后才知道

筹措粮饷还需要父皇从内库掏银子——”

“李湛,住嘴。”隆承帝佯装恼怒呵斥,“几句称赞你就不分天高地厚,没有朝臣辅佐,你让朕自己一人治理天下,他们纵然一时不如你机灵,对朕,对朝廷也是有用的。”

“儿臣也没说他们全不中用,就是辛苦父皇了,用这些死脑筋,好歹春闱能选出几个新人。”

李湛扇子摇晃,“以后你们长点记性,爷再去画舫不是去寻欢作乐,爷是办正事去的,别有事没事就上折子弹劾爷,浪费纸张不说,父皇没精力看你们胡说八道。”

“魏王殿下,御史的责任就是闻风奏事,监督百官勋贵。”

“爷只让你们少弹劾爷,没阻止你们奏事。”

李湛嘲讽道:“你们不敢弹劾贪赃枉法的朝臣,不敢弹劾尚书府公子调戏民女,不敢弹劾英国公宠妾灭妻,不敢弹劾的人太多,可是一个弹劾折子不上,岂不是皇上白养了你们,你们成了你们最为鄙夷的国之蛀虫,光领俸禄,不做事。

于是,爷就成了你们攻讦目标,每月你们完不成弹劾次数,就拿爷顶上,爷去茶楼喝杯茶,听个小曲都是错,而爷一脚把调戏卖唱女的尚书公子踹下楼无人提起,不,还是有人提的,弹劾爷仗势欺人,没有王爷的宽容,有损皇室脸面。

甚至弹劾爷欺凌重臣子弟,狂妄嚣张,恳请父皇严加管教,否则朝臣会寒了朝臣的心。

也就是父皇宽容,换了爷,这点事就寒心的臣子,爷不敢用,父皇给你们俸禄,你们为父皇办事,等你不要俸禄,不求荣华富贵,把百姓捧高再说寒心,爷还能听一听。

爷没见你们打了管事的儿女,管事因此怀恨在心,吵吵嚷嚷说寒心了。”

御史们集体失声,整个督察院御史台的脸面今日被魏王一人狠狠撕下,把他们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其余朝臣没好到哪去。

朝臣们后悔不该来牡丹会。

在朝堂上,他们还可以压下魏王,可在武王府的牡丹会上,又正是魏王立下大功之时,他们不好针对魏王。

就算有人不怕魏王,未必说得过气运正盛的魏王。

忍一时之气,魏王得意不了多久。

武王忍了,紫袍阁佬们也忍了。

他们断然不会支持他做太子。

李湛天资聪慧,办事利落,比皇长子等人更出色一些,可李湛并不是朝臣所期望的帝王。

只是个王爷就对朝臣们刻薄,一旦做了太子,做了皇帝,朝臣在他手下能有好?

和光同尘,中正持稳的帝王才是好皇帝。

德妃看着李湛怨怼朝臣,紧绷不安的心沉静下来,李湛得罪朝臣,他再聪明也不会如同梦里那样成为皇帝。

皇长子依旧有希望。

隆承帝问道:“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想以后继续做个荒唐王爷吧。”

李湛反问:“儿臣愿意,您肯答应?”

“你明白就好,既然你能做事,朕就不能再让你继续悠闲荒唐下去,朕将锦衣卫交给你,锦衣卫指挥使听你明令,把所有叛徒埋藏的暗棋找出来,把京城从上到下,都给朕梳理一遍。”

隆承帝按着温浪的脑袋,冷幽幽说道:“朝廷同军中,凡事涉案的官员,朕准你先斩后奏,三品以下先斩后奏,你还不定性,你把朕的臣子都杀光了。

温浪,你跟湛儿一起把叛徒的眼线找出来来,问明白了才好杀去把北蛮。”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封府搜身 “臣遵旨。”

温浪脑子因隆承帝的按压清醒几分,乖顺领命。

“武王可还有要说的?”隆承帝看向武王。

“皇兄的决定,臣弟不敢反对,臣弟提醒皇兄,听魏王说,红楼不少奸细,花娘同龟公都是奸细,温浪以前同花娘纠缠不清,臣弟担心他下不了手。”

“无妨,他下不了手,不是还有爷嘛。”

李湛插嘴道:“爷可不认识花娘是谁,对女子没怜香惜玉的心思。”

“既然魏王下了保证,本王也就放心了。”武王笑了笑,“温浪唯一的儿子是从外面抱回来养的,生母说是青楼女子,这几年同他纠缠最多就是花娘,这花娘做得了红楼的主,本王建议仔细审问她,总能从她口中探听到什么。”

温浪低垂眼睑,紧紧握着拳头。

魏王说道:“花娘等人都已擒拿,皇叔不必反复试探,花娘就是温蜇的生母,这些年花娘从嫖客口中探听了不少的消息,温浪去找花娘,也是想着为义兄们翻案,不放心他看作长嫂的花姐姐为翻案过着迎来送往的日子。”

武王琢磨不透李湛的用意,再不敢把李湛当作少年,以为凭着上辈子的经验轻松报复李湛。

“长嫂?花娘是叛徒的女人?”

“花娘差点做了正室,他为花娘赎身,并许以正妻之位,花娘对他一往情深,重入青楼只为帮他寻找证据,可惜啊,花娘痴情,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够了,这些事你不必细说。”

隆承帝按了按太阳穴,没见温浪眼圈又红了,又快哭了,“等得了他们的口供,李湛直接上折子就是了,朕明白武王担心,温蜇是温浪养大的,对温蜇不能像对奸细严加拷问。

若是温蜇同花娘等人勾结出卖朕,温浪,你可敢杀温蜇?”

“敢!”

温浪果决说道。

“朕相信你能养出一个忠诚孝顺的儿子。”

隆承帝让田太监准备回宫的车架,武王府西边突然起火,捉贼声音传来。

牡丹会年年办,就数今年最热闹。

“都停下,谁也不许乱走。”武王高声喊话,“诸位别慌,夫人小姐们不必害怕,本王早知有贼人闯入,以布下天罗地网,此处很安全,你们稍后片刻,等擒拿下贼人,本王亲自送诸位出武王府。”

通向外面的门被手持弓箭的武王侍卫封锁。

“武王连朕都要留下?”

“臣弟不敢强留皇兄,可起火的地方是西阁外书房,书房中存放不少重要文书,甚至有边境驻军图,若是这张图落到北蛮手中,臣弟无法立刻重新调动驻军。”

武王躬身说道:“臣怕盗取行军图的贼人混在宾客中间逃离王府,臣请陛下稍后,容臣甄别清楚。”

“你丢了重要的布阵图,朕想不答应你也不成了。”

隆承帝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温浪站在他身后,警惕环顾四周,他的手早已放在腰间的宝剑上,随时等候隆承帝命令——杀人。

武王后背一紧,温浪盯着他的喉咙。

“朕今日留下,不管抓没抓到贼人,朕都不能不罚武王!”

“臣弟认罚。”

武王强留隆承帝,以武王府侍卫堵门,任何一个帝王都得愤怒。

武王不是没有迟疑过,是不是按照原定计划搜查吴枫等人,方才他输了李湛一局,不扳回来,支持武王的朝臣武勋怕是有人起了异心。

他不甘心输给李湛。

“回禀王爷,外书房起火,文书烧毁大半,属下把靠近外书房的人记录下了。”

侍卫跪地承送一张名单,“属下以为名单上的人未必就是贼人,不过贼人狡猾,许是凭着手段将盗取的地图偷偷放到他们身上,而他们一无所知做了贼人的同伙。”

武王转身说道:“皇兄,您看如何处置?”

“客随主便,朕来武王府做客,不好给武王拿主意。”隆承帝面色阴沉,催促道:“你尽快拿定主意,早点抓到贼人,朕也好看看是贼人胆子大,还是武王胆子大。”

武王向宾客们拱手作揖:“请名单上的人去屋子,本王派人搜身检查,另外同名单上的人有过交流的人也都要检查。”

李湛看了一眼名单,惊讶:“名单上的男子还好说,其中有几个小姐,武王也打算让她们解开衣物搜身检查?

爷算算,有顾娴,有温大姑娘,有礼部侍郎的小姐,这可不得了,爷听说礼部侍郎把孙女管得很严,孙女同男子多说一句话,都要抄写女诫。

她在武王府,在陌生人面前宽衣解带,皇叔只能娶她了,否则她也活不了。”

礼部侍郎出了名的刻板,对妻女要求极严。

搜查女子,他本该严厉反对,听李湛的话后,他暗想,孙女嫁给武王有助自己仕途,做不了正妃,做侧妃也是孙女高攀了。

吴枫的名字在名单之上,他不怕搜查,略带担忧后悔撇了温暖一眼。

早知道武王连女子都要搜身,他就不把地图交给温暖了。

名单上小姐被集中在一起,温暖站在人群中,女孩子们脸色很不好看,有几个小声抽泣,当然也有小姐高声反对,鼓动更多小姐一起拒绝搜身检查。

“文书对朝廷至关重要,在大义面前,我等受点小委屈,不算什么,我虽为女子,却也有报效朝廷之心,武王殿下并非故意羞辱我们,搜身只为不让贼人有机可乘。

今日我们为朝廷为武王殿下的付出,以后谁若是为此嘲讽,你们尽管来找我,我同武王帮你们做主。”

顾娴先于一步进入屋中等候妈妈检查。

身份最高,最得武王宠爱的顾县主答应搜身,不愿意的小姐们偃旗息鼓。

“温大姑娘,该您了。”

长着三角眼略凶的妈妈皮笑肉不笑说道,“进来先脱了衣服,老奴粗手粗脚若是伤到姑娘,您多多担待。”

“我衣服领子好像被头饰缠上了,妈妈帮我解开,我够不到。”温暖说道。

搜身的妈妈不耐烦走进,温暖转过身去,妈妈将外罩脱下,“事真多。”

妈妈仔仔细细检查衣服后,才让温暖穿戴好,温暖又道:“后面的带子帮我系一下。”

在妈妈低头帮她系带子时,温暖手快速拍了妈妈的胳膊一下,方才脱衣服被温暖转移到妈妈身上的图纸悄无声息回到温暖手上,抱怨道:“你弄疼我了。”

再没比藏在搜身妈妈身上更好的地方了。

妈妈揉着发红的胳膊,冷哼道:“就数你最金贵,县主都没你事多。”

“您说得没错,县主不如我。”

温暖开门后,一脚踹翻检查的妈妈,“她若是记得自己是县主,是武王的外甥女,哪容得你放肆?说得好听,搜身为忠义,我就不明白了,武王丢了行军图,本是他的过错,不说捉拿贼人,把我们这些拿着请帖来做客的女孩子当贼羞辱。

武王没有保住行军图的本事,趁早别再办牡丹会,也别请人登门,省得王爷再因丢重要的文书,不顾脸面把宾客当贼搜查。

真正的大义是安阳长公主和亲北蛮,是擂鼓助夫君抗敌杀敌的梁红玉,答应搜身就是报效朝廷,可笑至极。”

端着托盘的婢女战战兢兢,“温大姑娘,这是王爷给您的赔礼。”

温暖冷笑:“武王既知道强行搜身失礼,又何必明知故犯?事后说句对不起,又有何用?珠宝首饰留着给武王买点补品补一补脑子吧。”

“呀,对不住,我冒犯了武王殿下。”

温暖拔下头上的簪子,扔到托盘上,“这算是我给武王殿下的赔礼,我错了呢,不该让武王吃补品补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勉励圆场 原本心中有气又不敢反抗的小姐们震惊温暖大胆,用一根金簪就把嘲讽武王的事抹平,有温暖开头,搜过身的小姐拒收武王的赔礼。

她们不敢明着支持温暖,暗地里为温暖叫好。

就算是温雅都对温暖多了几分敬佩。

不远处一直注意动静的朝臣心中暗暗盘算,上一个不给武王面子的人是谁?

武王面色一变在变,两辈子都没人敢嘲讽他。

隆承帝拍着椅子扶手,先是浅笑,随后大笑:“这丫头的性子敢说敢做,不怕武王的人,她算一个。”

“陛下,小暖是臣的女儿,亲生的。”

包括隆承帝在内的人齐齐看着温浪。

隆承帝笑着问:“没说她不是你闺女,你特意加一句亲生的,有点刻意。”

“小暖不大像臣的性子,臣怕陛下误会,臣亲眼看她降生,被接生妈妈抱出来。臣当时请的接生妈妈独身一人走的,除了银子外没带任何东西,换不了臣的亲生女儿,臣曾给温柔做过滴血认亲,查过她的血脉。”

尹氏气急败坏,高声道:“你不干人事,竟然瞒着我检验小柔的血脉,你为何这么做?你有何资格怀疑我?”

温浪沉默望着尹氏,直到尹氏不再出声。

尹氏气得双眼通红,齐二夫人等人纷纷出言安抚。

隆承帝拍了拍温浪的肩膀,说道:“你自信点,暖丫头脾气刚烈,眉眼一等一的美人,她就是你亲生骨肉。”

“武王送了赔礼,她也认错了,你是当朝王爷,朕相信你的胸襟,不会同个小丫头过多计较,温暖在搜身之后才发作,你是把小姑娘逼急了,她身上没找到丢失的东西。

小姑娘兴高采烈来参加牡丹会,被你当作窃贼,有气性的小姑娘哪受得住?

她同顾娴查不了一两岁,皇弟把你对顾娴的包容拿出来一分,没准同朕一样欣赏温暖。”

“皇兄,臣弟没生气。”武王神色平静如常,“如您所言,这点气量臣弟还是有的。”

隆承帝在场,他又不占理,很难当众惩戒温暖,不是温暖一人,武王得顾及同样被搜过身的闺秀小姐的感受。

此后,搜身检查的妈妈再不敢对小姐们不敬,不过半个时辰,名单上的人,以及同名单上人交谈过的人都搜查完毕。

丢失的行军图没能找到。

奉命搜查的奴才捧着一些荷包,药粉等物品呈给武王。

“噗嗤。”李湛扇子挡着口鼻,笑弯桃花眼,“爷不是嘲笑皇叔,他们太不像话了,打算在皇叔叔府上偷情不成?”

武王脸上铁青,零七八碎的下作玩应儿化作一张嘴,嘲笑他的愚蠢。

“你胡说,我带得耳环是靖南侯太夫人送的,怎么可能有问题?”

温雅怒斥道:“耳环怎么可能让人迷失心智,我清醒得很,靖南侯太夫人可是京城有名的慈善人,她哪会害我?”

靖南侯太夫人并不在此处,她同各家太夫人聚在一起抹叶子牌去了。

尹氏顾不得生温浪的气,带着齐二夫人走过去,看清楚温雅手中的耳环,尹氏暗暗咬了一下舌尖:

“这对耳环看着眼熟,同上次你来侯府时,太夫人赏你的耳环不大一样,因为耳环相似,把从外面买来的耳环认错是太夫人送的。”

“不——不是。”

温雅的手被尹氏拽住。

尹氏慈爱轻笑:“那要不就是姐妹们感情好,互相佩戴对方首饰也是有的,以前小柔在时,你没少偷戴她的耳环,这次——你是不是又从小暖首饰盒子找了这对耳环?

当日,我托你给小暖带回首饰饰品时,你就盯着其中的首饰发愣,你这丫头也是个心思重的你若是喜欢,直接同我说就是,我给小暖首饰,也能给你备一份。”

“尹夫——人,是,我是偷偷拿了温暖的首饰,不,不是的,我记错了,我着实喜欢暖妹妹的首饰,特意让外面的首饰铺子仿造了一副耳环。”

温雅怕尹夫人,温暖也很可怕,一旦把首饰耳环推到温暖头上,温暖连武王都敢怼,还能饶了她?

“阿弥陀佛,亏着武王下令搜身检查,武王府妈妈见多识广,看出耳环不妥,你不知详情总是带着这对耳环,一旦你有事,就算同太夫人无关,她得难受好几日,连带着还会让小暖怨恨我。”

尹氏庆幸长出一口气。

“您多虑了。”

温暖轻盈对尹氏福礼:“一来,我从未收到过您托她转送来的首饰,二来即便我佩戴这对耳环,阳火旺盛的大同总兵靠近不了我,最后,我喜欢银子,您以后直接送银子就行,省得我还得把首饰等物贱卖换银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惩罚武王 温暖转身去寻马车,干脆利落的回府。

武王府侍卫不敢上前阻拦。

隆承帝笑了,“不知将来有没有男子能治住这丫头的脾气,这就是书上说得一尊河东狮,温浪你以后找女婿难了。”

“小暖愿嫁就嫁,愿意招婿就招婿,倘若都不喜欢,养几个俊美的,我都答应,小暖过得开心就好了。”

温浪不怕温暖嫁不出去,公主都说了,嫁人不是女子后半生的出路,儿女也不是女子晚年的依靠。

最后,公主不得已和亲嫁人。

温浪给不了温暖如同公主一般的享受富贵,却能给温暖是否嫁人的自由。

隆承帝注意李湛的动向,李湛向他不在意笑了笑。

兔崽子!

跟他藏心眼儿呢,别以为他没看到李湛捏紧扇子.

真不在意,方才武王府搜身妈妈不会突然说出温雅的耳环有问题。

当着众人的面捅破,武王府的奴才可没这多的好心。

至于尹氏一番解释,温雅承认的事,还没温暖几句话要紧。

这小子真行啊。

瞒过武王把眼线布到武王眼皮子底下了。

隆承帝又高兴又戒备,他防李湛一手:

“你想得也有些道理,不勉强你闺女是对的,毕竟温浪不大聪明,看不透人心,尚需你闺女帮你,你端着父亲的身份决定她婚事,只有一个结果。”

“小暖同我翻脸,再不理我了。”

温浪坦荡直率,“身份上我是她爹,实际上我是小暖的……”

儿子不对劲?

朋友也不对?

温浪不去想了,就这么处着吧。

他多疼疼小暖,听小暖的吩咐,闺女帮他挡住险恶的人,帮他做决定,这样的相处,温浪很舒服。

武王跪地恭送隆承帝上马车,以往他无需跪拜,今日,他必须得跪。

在朝臣们面前跪拜隆承帝。

隆承帝上车很慢,小心眼儿多让武王跪一会。

横竖都知道他是胖子,动作缓慢不是应该的吗?

隆承帝坐在马车上,并没下令回宫。

马车外,武王继续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隆承帝撩开车帘,“武王怎么还跪着?朕今日是有点生气了,不过朕当你是兄弟,是朕的弟弟,就是不知你是否敬朕如兄?”

“臣弟一直敬重皇兄。”

隆承帝哦了一声。

又道:“光嘴上说说的兄弟情有点淡,朕看你把大同总兵调来京城,有意留下帮你,朕也不打算再让他回大同,喜欢京城就留下,朕再指派人坐镇大同。

武王没能找到偷盗行军图的贼,大同镇守要地,换个人,朕放心,也能尽快忘记今日被困在武王府的事。”

“臣弟无异议。”

“行了,你不必跪了。”

隆承帝缓缓说道:“你去太庙反省半月,不全是今儿强留下朕,而是朕同朝臣命妇都支持你捉贼,可贼人呢?行军图呢?统统没找到,在祖宗面前反思,许是祖宗庇佑让你脑子清醒一点。

以后少些冲动,少范天地不容,祖宗不恕的大罪。”

“朕对你一片苦心,你明白吗?”

“臣弟谨记皇兄教会,以后——谋而后动,再不冲动。”

武王仰头同隆承帝一上一下对视。

隆承帝笑了,“靖南侯。”

“臣在。”靖南侯快步跑过来,跪在武王身后,“恭听圣训。”

隆承帝道:“这些年你劳苦功高,为朕付出良多,朕赐你同车,有些事,朕交代你。”

“臣遵旨。”靖南侯低眉顺目,不敢看武王。

他刚登上马车,隆承帝感慨道:“难为你娘想得周全,朕记下了。”

靖南侯稳住身体,除了当作听不懂,他能说什么?

隆承帝时机把握得真好,他同武王之间刚刚有所缓和的关系,再次对立起来。

“住手,温浪!”

隆承帝话因刚落,马车中探出一个拳头,靖南侯多闪不及,拳头砸在靖南侯脸上,他身体一晃,直接摔下马车。

温浪探出身,盯着靖南侯,“尹氏方才说得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打你,不是因你娶了尹氏,以前的事,我说过无需提,但你们算计我女儿,我不揍女人,只管揍你。

你娘她们疼你,就该离着我闺女远一点。”

温浪跳下马车,侍卫立刻把白马牵过来,温浪翻身上马,“有靖南侯陪着陛下,臣也放心了。”

他一肚子气,没法同靖南侯同乘一辆马车。

更不愿意听隆承帝交代靖南侯的事,那些事会让他头很疼。

不如,回家去看看小暖,哪怕听小暖教训他,都比面对靖南侯强。

温浪骑马离去。

隆承帝喊道:“你——你慢点。”

朝臣面色诡异,隆承帝是一点都不掩饰对温浪的特殊了。

靖南侯也是隆承帝的重臣,耳环是不是出自靖南侯太夫人的算计,对皇上都有好处,可皇上纵容温浪拳打靖南侯,谁在皇上分量更重,不言而喻。

隆承帝走了,朝臣面色各异,同武王拱手道别。

他们带着亲眷离开武王府。

牡丹会就此结束,比往年带起更多的变数。

书房,武王同留下的武勋朝臣密议。

武王坐在主位上,朝臣勋贵或站或坐,将书房挤得满满登登。

武王抚平衣袖,慢条斯理说道:“皇兄只能用诸如上车之类的小手段了,这些本王能忍,本王去太庙这段日子,你们都不许动。

不必想着拿温浪的过往说事,皇兄不会动他,让他同魏王找奸细,本王不答应出兵,他们折腾不出花样。”

“王爷考虑周全,我等遵命。”

“靖南侯颠覆不了本王的部署,皇兄继续宠温浪的话,靖南侯许是会投靠本王。”武王冷笑:“温浪就是个倒霉蛋儿,正事干不好,只会给陛下添乱,温浪不足为惧,不过魏王,你们当慎重对待,谁也不可再把他当作无心皇位的荒唐王爷。”

“魏王今儿揪出叛徒,大大露脸,又得了对三品之下官员先斩后奏权,最该担心魏王不是王爷,几个皇子都有不小的势力,皇长子占据长子优势,他们不管别人,先针对魏王。”属臣进言。

武王笑道:“有道理,咱们再旁加把火,让他们兄弟去争,去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诉说往事 在牡丹会上扬名的人,先是魏王,其次温暖,最后是尹氏。

德妃出宫操持牡丹会,除了借此机会贪了武王一点银子之外,她收获不多,当然她同尹氏关系更为亲近,合伙做生意,以后德妃再不用支持皇长子银子而发愁。

多想想收获,哪怕少,也是收获。

德妃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何况德妃同顾娴多了几分亲近,不过顾娴偶尔看德妃的目光带着点不同寻常。

德妃尚未想明白,她回宫就被皇后传唤过去。

随之,德妃被皇后罚了。

自从皇后把宫务分给德妃后,德妃第一次被皇后训斥。

总会在德妃受苦出现的隆承帝,这次面都没露。

反而在德妃被罚后,隆承帝让田太监给皇后送了不少的赏赐。

田太监复述隆承帝对皇后的赞许时,德妃正被罚跪,她听得一清二楚。

当后宫妃嫔被皇后召到中宫时,德妃正在隔间抄写宫规戒律。

皇后告诫后宫妃嫔遵守规矩,伺候好隆承帝,抚养皇嗣,少同前朝重臣勾连。

德妃差点没握住毛笔,一向不大管事的皇后,因无子即将被废的皇后,竟然又重新出面主持后宫。

乖乖等着被废,德妃还能给她留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德妃恭恭敬敬将罚抄的宫规戒律送给皇后,回到寝宫,德妃就病倒了,皇长子得到消息立刻带着皇长子妃入宫侍疾。

德妃只留下皇长子妃侍奉,含泪赶走皇长子。

“你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得皇上看重,皇后娘娘也不敢平白欺负本宫。”

“李湛领了锦衣卫,本宫不放心他,你去帮本宫看着点,你们兄弟齐心,本宫在后宫才能安稳。”

“若是遇见你决定不了的事,可去向你皇叔求教。”

皇长子去帮李湛时,吃了闭门羹。

李湛带着吴枫苏白去画舫喝酒划拳,推牌九去了。

此时,御史们不敢再轻易弹劾李湛,谁知道李湛去画舫又能查出什么来。

皇长子看不上李湛种种放浪行为,说又说不听,他听幕僚们同老师的劝说,不再去帮李湛捉拿奸细。

武王夸赞他学业进步不小,教他不少在官场上的诀窍,武王小声提醒他小心魏王,小心德妃重新偏心李湛。

日落十分,寒风瑟瑟。

屋中,温浪烦躁走来走去,长吁短叹,时不时向外张望。

“下雪了,又是风,又是雪的,蜇哥儿跑出门不见踪影,他知不知道寻个地方躲避风雪。”

温暖看向外面,真难为温浪的眼睛,零星一点点飘落的雪花在他口中仿佛成了鹅毛大雪。

“您担心他的话,不如去红楼附近转转,许是能找到他。”

“小暖怀疑蜇哥儿也背叛了?”

“不是怀疑他。”

温暖喝了一口热茶,“他生母一日没能洗清怀疑,证明清白,您让他如何回家?不说国仇,您发誓将他生父碎尸万段,他是您养大的,对陛下同中原更认同,不承认身上一半的蛮夷血脉,可您让他同您一起剐了生父,您不觉得强人所难。

文人口口声声说大义灭亲,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就算做到了,他坚持大义,灭了至亲,他的心就不痛?

他跑出去,不是不认您,而是想静一静。”

温暖庆幸不用面对纠结痛苦的温蜇,毕竟她不懂安慰人,而温浪越是安慰越出事,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对彼此都有好处。

温浪养大叛徒的儿子,又恨叛徒至极,想想他们三人的关系,温暖都觉头疼。

倘若没有叛徒出卖情报,温浪奇袭北蛮皇庭许是能救出安阳长公主,顺利归京的话,即便长宁之战死伤无数,也可说成功的。

温浪也不会颓废十几年,没准同尹氏还能做一对恩爱夫妻。

尹氏不爱温浪了,也会尽力维持这桩婚姻。

上辈子,她只是偶尔听母亲安阳长公主提过北蛮西王暴毙而亡,后来她又听伺候母亲的老人说,北蛮西王不是暴毙,死在女人手上,而杀了他的女人最后自焚了。

西王死时,她还是婴儿,等她懂事,已被安阳长公主带到漠北了,深入草原,远离北蛮皇庭。

没准上辈子叛徒就是死在花娘手上。

而花娘杀了他,是为大义,还是因为他死遁骗了花娘?

“我是不是去见见被魏王擒拿的花姐姐?她应该不知大哥,叛徒死遁的事,花姐姐在江南鼎鼎有名,不是谁都能做她入幕之宾。

叛徒——齐越对花姐姐一见钟情,最开始花姐姐看不上他,他捧了不少银子都没得花姐姐单独相见,兄弟几个帮他想办法,除了我之外,他们没读多少书。

齐越就让我写文章,写诗词,其实我只比他们好点,最后我让尹氏帮忙,凑齐诗词交给齐越,真正打动花姐姐不是诗词,花楼起火,齐越不顾生死,闯进去救出花姐姐,为此齐越额头同肩膀上留下烧伤。

花姐姐自己赎身,嫁给齐越。”

“我怎么都想不到,愿意为花姐姐不要性命的人假死这么多年,我不信他不知花姐姐为了他,为了他战死的兄弟,重新入了风尘。

他怎么就是北蛮的奸细,导致兄弟战死得不到追封,听魏王说,他就是北蛮人,结义之情是假的,对花姐姐的情分也是假的。”

温浪不想让温暖看到自己哭了,盖住了眼睛。

“在您眼中重要的兄弟情,男女之爱,不如他肩负的命令重要,在中原长大都无法让他放弃北蛮身份,他狠心抛下曾经拥有的一切,只做北蛮西王,您在这感怀过去,想给他找个背叛的理由?

那您在皇上面前必杀他,莫不是欺君?

何况,他就算有苦衷,您难道忘了其余结拜兄弟?忘了还在山上尼姑庵受苦的忘尘?魏王查出叛徒,可以洗清战死的人清白,不过,想让他们彻底证明清白,只有拿——”

“齐越,北蛮西王的人头!”

温浪面目狰狞,一字一句说道。

温暖点头道:“叛徒必须死,就完了,温蜇能想通最好,若是为生父之死寻您报仇,您也不必顾念抚养之情,至于花娘——她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母子情深 温老太太气冲冲进门,差点被门槛狠狠绊了一跤,她面色铁青,手臂轻轻颤抖,显然气得狠了。

“谁惹婶娘生气?”温浪起身扶着老太太坐下,又端了热茶送上去,“今儿厨房炖羊肉,小羊羔子的肉嫩,小火慢煮出来的羊汤味鲜儿,我从宫中向御厨要的炖羊汤方子,您多尝尝。”

老太太气顺许多,拍了拍温浪的胳膊,“浪哥儿有心了。”

羊肉是她喜欢的食材,怎么做,她都爱吃。

尤其是冬天煮上一锅羊肉,再放点甜脆的萝卜,又暖胃又顺气,晚上睡觉,不用汤婆子手脚都不凉。

“你坐下,我同你说说东府的事儿。”老太太努嘴向东,正是温浪生母所在之处,“你被皇上叫走后,你母亲时不时派人打听消息,生怕我攥着你,不让你们母子见面。”

温浪蹲在老太太面前,仰着头握着老太太的手,“这些年一直您陪着我,照顾我,给我银子使,在我被众人唾弃,连至亲都嫌弃,恨不得我死在外面时,您给我一个家,给我留了一盏灯。

尹氏带走温柔,带走家中的一切银钱,我当时醉生梦死,就没想过赚钱的事,您没让我饿到,没让我冻着。冬天天冷,你怕我醉在外面没人知道,您深一脚,浅一脚去雪地里寻我。

这些事,我都记得,我知道谁对我,真对我好。”

经历世态炎凉,起起伏伏,温浪再看不透人心,他也不是蠢货,“当娘的未必疼爱儿子,不是亲娘,未必就不用真心。”

老太太眼圈泛红,提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

“浪哥儿重获陛下看重,眼瞅着富贵可期,再迎回公主,在朝廷上有陛下护着你,有公主帮你,再加小暖出主意,你断不会再差了。

你性子单纯,心肠又软,总是被有心人利用,我不怕你不孝顺我,这些年虽然给你花了一些银子,我防老的银子一直没动。

我最怕你母亲,你大哥他们重新缠上你,你孝顺生母我不说什么了,她借你的势在外受人巴结,也无妨,毕竟她生了个出息的好儿子,应当享受儿子带来的尊荣。

但她若是借此为你大哥谋取好处,你记得,万万不能答应,温老大为人贪婪没原则,阿谀奉承,眼里只有好处,你被他扒上了,他能吸干你的血肉,仗着你的势,他是什么都敢干。”

“大哥求官,我帮不上忙,我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外面都说,我是陛下养得一条狗,见过狗为主人咬人,没见过狗帮着别人从主人家里拿好处。”

温浪扯了扯嘴角,抬手指了温暖,“以后我挣下的东西都是她的,旁人想扒我身上要好处,问过小暖了吗?”

老太太又差点笑出来,只有温浪有这本事让她泪中带笑,狠戳温浪的脑袋:

“你也是当爹的?你还嫌小暖做得不够多?你该庆幸有小暖这个女儿,她没跟着尹氏走,也该庆幸温柔看不上你,别的不说,你被温柔同尹氏哄回去,我就带着小暖离开。

你得答应我,宠小暖远胜温柔,温柔那丫头,同尹氏太像了,心眼多,惯会装模作样,她想讨好一个人时,很难不对她好,过后又后悔,我怎就被对她好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佛龛方向,“小暖去把佛龛供奉的福取来。”

温暖去拿福。

老太太轻声说:“温柔神神叨叨的,这张福你贴身带着,我每日帮你给佛祖念经,温柔应该影响不到你。你千万别让小暖心凉,她陪着你落魄,你东山再起却把温柔放在心上了。”

温浪压低声音,“在温柔称靖南侯为父亲时,她就不是我闺女了,何况有了小暖,我还要温柔作甚?”

温暖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真不在意温浪更喜欢宠爱温柔,不过,温浪的话让她心中很舒服。

上辈子,她只有娘,没有爹。

今生摊上温浪这个父亲,温暖有时觉得不错,在温浪犯蠢时,又觉得还不如没有呢。

温暖将折成三角的护身符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亲自给温浪挂在脖子上,摸了摸温浪鬓角的白发,感慨道:

“当年你降生时小小的一团,粉雕玉琢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同相公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儿女,原本说好,你交给我养,过继给相公,我养你小半年,你娘后悔了,时常来我屋里看着你,背着我抹眼泪。

我不忍心,便把你还了回去,当时我这颗心碎了一半儿,后来我听说你娘把你扔给仆从带,并不亲近你,我是又心疼你,又后悔当初我不该养你,许是因我养了你,你娘心里有了忌讳。

相公当时说我放心不下不如再把你要回来,我没答应,直到你到了练字习武的年岁,她没给你请师傅,也不教你识字,我才着急了。

小孩子两三岁就要开蒙,虽然教得辛苦一点,对孩子却是极好。我同相公商量,偷偷教你练武读书。”

“没有叔叔同婶娘,我不会在六岁时,因舞枪舞得好被公主相中,婶娘教我向善,我才不自量力冲到皇上身边,张开双臂说保护他。

当时陛下是太子,却被武王的生母责罚,被武王的舅舅使绊子,掉进井里,我想着救人,然后跳下去,坐在陛下肚子上——我陪着陛下在井里待了一夜。”

温浪笑道:“我在太子怀里睡着了,流不少口水在他身上,太子说当时他抱着一个小火炉,熬过寒夜,其实陛下太过抬举我了,这些年,我除了给陛下惹麻烦外,没为陛下做过一件长脸的事。”

难怪,隆承帝轻易重新宠爱信任温浪。

温暖说道:“您运气真好。”

“公主同陛下都说,我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他们身上。”温浪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接回公主,谁都拦不住我。”

随后,温浪眼巴巴问道:“小暖说怎么才能接回公主?”

“您最先做得开温家宗祠,正式出继到叔祖母名下,再买一处宅邸,奉养叔祖母,明正则言顺,你做叔祖母的儿子,叔祖母才能不受祖母的气。”

温暖说道:“先报答对你最好的人,我才陪你两月,叔祖母陪你蹉跎十年,从您降生算起,她为你做得太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深夜翻墙 “浪哥儿出继?这不妥当吧。”老太太立刻反对,“你爹刚有富贵的迹象,他就舍下生母,御史们少不了上折子弹劾他,对他名声不好。”

“他还有名声可言?陛下宠他,我不觉得他名声有多好,何况名声最差的时,他都挺过来了,如今有点地位,非议嘲讽他的人少很多。”

温暖不觉得温浪继续留在生母名下是好事,孝顺是一会儿事,温浪以后跟在隆承帝身边,他能把持得住,可他的生母同哥哥们未必能做到。

温暖信不过他们的品行。

随着温浪越来越重要,武王等朝臣自然会对温浪亲人下手。

预期将来他们做事连累温浪,到时再做处事,不如早早做个了断,直接断了他们的贪婪念头。

温暖没精力看着温老夫人等人不犯蠢。

“婶娘让我听小暖的,小暖帮我拿大主意,如今小暖让我做您的儿子,我不听的话,小暖生气气不再理会我怎么办?御史弹劾我,我又不少块肉,不痛不痒,我愿做谁儿子轮不到外人说三到四。

何况魏王才把御史们怼了一通,眼下御史不敢轻易上折子弹劾,他们都暗暗盯着魏王,承宗延嗣是族中大事,先不说叔叔早有意过继我,您出面要求过继子嗣,承叔叔香火,谁敢说不对?”

“可你正得意——你娘不会同意的。”

“叔叔也是嫡脉,过继给他的儿子,怎能没点本事?一般都是嫡幼子出继,我正适合,她身边有嫡长子鼎力门户,我帮婶娘把门户撑起来,温氏一族才能长久兴盛。”

温浪笑道:“在宗族传承规矩面前,她是否同意并不重要。”

“没错。”

温暖意外看了一眼温浪,这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还有一句话,名不正,言不顺,叔祖母成了父亲的母亲,往后那边就是伯母,您再面对她时,也不用再顾及了。

更不用受她的气,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爹是您儿子,您不必怕她。以您的见识,不是我小看她,她能斗过您,我把眼睛挖出来。”

“胡说!”

老太太道:“快快啐一口,挖眼珠的话能随便说去?”

“我这不是对您有信心嘛。”

老太太拍了温暖胳膊一下,认真看着温浪,“你不后悔?”

“婶娘,我后悔没早下决定,让您这几日受不少的气,其实在他们不管我死活,只有您陪着我住在偏僻的院中,我就想过做您儿子——当时,我没有未来,不知哪天忍不住就自我了断,我占着嗣子的名义,您再想过继儿子养老承宗,族佬们不会答应。”

温浪跺了跺脚,蹲着太久了,猛然起身眼前有点眩晕,“明儿,我去请族佬,后日便开宗祠出继。”

老太太含泪点头,“我同相公情深,最遗憾没能给他留个血脉,你记在他名下,以后我死了也有脸去见他。”

温暖招呼红袖端上饭菜,又将温浪从宫中拿出来的美酒开了一坛子,亲自给温浪同老太太满上酒,“今日先简单庆祝一番,等开完宗祠后,父亲再摆上几桌酒席,请一两好友,宣告您成了祖母的儿子。”

“好。”

温浪点头,喝光了美酒,说道:“小暖,我没好友呀。”

“您下帖子,给陛下面子的人都就来。”

她爹混得连个朋友都没有,连秦桧那样的奸臣都有几个朋友呢。

不过,温浪没朋友也不奇怪,毕竟同温浪亲近的人死得早,死得惨。

谁嫌自己命长才不敢结交温浪。

“就是让大家知道您出继的事,以后同大伯父那边也是隔了房头的人,堂伯兄弟之间,帮扶是情分,不帮也不算错。”

“嗯。”

温浪再次点点头,“我都听小暖的,婶娘——娘,以后我孝顺您。”

老太太喉咙似堵着什么,说不出话,眼泪流个不停,她颤抖着手,拼命给温浪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温暖悄悄起身走出门去。

“大姑娘——”

“嘘。”

温暖示意红袖不要出声,蹑手蹑脚合上房门。

“让盈姑准备一些醒酒汤。”

“是。”

温暖隐隐听到哭声,再次笑了笑。

“隔壁的府是否出售?你有没有打听清楚?”

温暖嫌弃如今住的地方太小了,温浪需要练武场,需要一个充场面的书房,需要待客用的厅房,祖母也需要戏台子,需要专门修缮的佛堂等等太夫人都有的享受,祖母都应该有。

承接香火说给外人听的,温暖同温浪侍奉老太太才是实实在在的。

红袖愤愤不平,“隔壁的主人家听说奴婢是四爷的人,立刻没有一千两,别想买走他们的祖宅,奴婢看他们就是故意抬价,知道四爷不忍离得祖宅太远。”

“你不必再去了,隔壁的宅子太小了。”

温暖淡淡说道:“原本想着离着近一点,照看那边一二,省得他们做错事连累父亲,没想到父亲提出出继,如此,同那边断了关系,离着远点更好。

明儿,你去牙行看看,寻个地点好,五进宅邸。”

红袖点头道:“买了宅邸,还得再添一些人。”

“以后盈姑就是管事妈妈,买进来的小丫头都归你管。”

“奴婢一定带好丫鬟,不给您丢脸。”

红袖寻思着找熟人买丫鬟,虽不如家生子,可训练差不多的丫鬟买进来就能用。

温暖突然看了院墙,迈步走过去。

很快,两道人影从墙外翻进来,完美避过温暖在墙根下设下的陷阱。

“爷就说,这点陷阱瞒不住爷——”

“王爷,您看,您快看?!”

李湛抬头看到温暖,有点意外,手指弹了弹距离他咽喉一寸远的宝剑,桃花眼眨动,“都是熟人,温姑娘摆出这架势,太建外了啊。”

温暖收回宝剑,“正因王爷,您才能平安落地,换个人——他得死在院墙上。”

“下次,下次,本王一定光明正大登门。”

李湛扯出一抹笑意。

温暖扬手抛出行军图,“拿去,王爷记得欠我一次,不,是两次,您在我额头印下的梅花,我好不容易才用水搓干净,差点搓掉一层皮。”

李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郁闷李湛 “你眼神很奇怪?”

温暖竟然在李湛眼里看到自己是白痴的影子,有点不高兴了。

“没。”李湛摇头道,“就是觉得你——”有点不像女人。

这话,他不敢说。

说了,温暖怕是能把他原路扔出墙外去。

连李湛都知道卸掉梅花妆不能用清水,脂粉铺子有专门卖得卸妆水,女孩子的梳妆台上都该有的必备品。

梅花妆经久不衰,德妃凭着梅花妆得隆承帝独宠小半年,后由尹氏改良妆容,重新做出不晕染,不怕汗的脂粉,因此才有卸妆水。

李湛仔细看温暖额头,是红了一小片,有点心疼,“你不懂就不能问清楚再卸掉妆容?”

“卸妆还用问?”温暖不高兴说道:“你没当我是女孩子!”

李湛:“……”

吴枫面容冷峻,憋住,不能笑!

李湛收好行军图,站在原地望着温暖。

“您还不走?”

“走?!”

“您不是为了行军图来的?其实您大可不必亲自翻墙过来,让吴枫跑一趟就行了,你为取东西专门跑一趟,耽搁你在画舫中行乐,我想想都觉得您亏了。”

“温暖——你是认真的?”

李湛面色阴沉。

温暖眨眼说道:“您都花了银子,不去享受美人,难道不亏?别人认为王爷好美色不对,您不耽搁办大事,喜好享受并没错,横竖您没花别人的银子。”

吴枫后退半步,他又立刻转过身去,不敢看李湛。

“爷去画舫只是饮酒,听曲儿,并没招人侍寝。”

李湛咬着后槽牙解释,总不能直接说,他还是处男,说了,温暖未必相信,没准还怀疑他自己有问题。

“你为何总是认为爷好美色?爷封王开府后,一没娶王妃,二没纳妾,身边除了小红小白之外,你见过爷有女子侍奉?

旁人不知,肆意宣扬爷在画舫如何如何,你这么聪明怎么看不透爷去画舫就是个掩护,毕竟查清楚叛徒的事很不容易,爷又怕在查证期间,打草惊蛇,爷去画舫再偷溜出去,能挡住不少人的试探。”

李湛好美色时常做给武王等人看,在温暖面前,他身边哪出现半个女人?

即便有几个凑上来的女子,他都恨不得离着八丈远。

温暖张了张嘴,莫名有点心虚,可昏君好色,广纳美人,一日不可无美人相伴,不仅记录在史书上,也是她亲眼所见。

上辈子,她真真切切见到昏君无比庞大的后宫。

据说,后宫妃嫔洗脂粉的水流入护城河,都能让护城河水飘满胭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您还是您的话,性子就不会改变,牛牵到何处都是牛。”

温暖小声嘀咕了一句,李湛脸色更黑了。

“王爷。”

吴枫背对着他们,出言提醒,“您不是还有要事同温姑娘说?询问温四爷叛徒的事,以及花娘——温蜇,您说,这些最好提前同温姑娘父女通通气。”

李湛拿扇子敲了敲自己脑袋,糊涂了,纠结一些有的没的,并不能取信温暖。

说得再真诚好听,不如让温暖自己看清楚,他不好女色,很纯情的。

李湛目光从温暖饱满的额头,挺直的秀鼻到菱形的唇瓣,淡淡粉嫩的唇儿仿佛很柔软,时刻诱惑着他。

没有温暖,李湛索性博爱了。

察觉到自己对温暖的在意后,他就再没心思去欣赏其余美人了。

温暖说道:“既然有这么多事商量,王爷进屋坐下慢慢说,夜风还挺凉的。”

李湛随着温暖进了厢房,环顾一圈后,李湛微微皱眉,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搓搓衣襟,见不得摆设不齐整。

他不能纠正屋中的布置,不能说挂在墙壁上的画摆得不正,向右偏了半寸,不能说古董架子上的珍玩,有几样不能摆在一起。

不能提角落中的香炉没擦干净,还残留着燃烧过后的香料渣子。

李湛眼睛疼,憋得很难受。

客厅尚且许多不如意李湛心意之处,温暖的闺房不知乱成什么样子,胭脂水粉什么不会随意丢在梳妆台上,温暖的衣服随意挂在屏风上……李湛不能再想下了,浑身隐隐有几分燥热。

吴枫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真不能笑,王爷都这么闹心了,他一旦笑出声,回去准没好果子吃。

成为王爷的心上人,其实也挺难。

尤其是洒脱自在,天生没有女孩子敏锐细腻那根筋的温大姑娘,她同王爷成亲了,王爷绝对会管得很多。

温大姑娘随意摆放东西,王爷跟在后面连收拾带摆正,画面太美,吴枫承认自己很想看。

即便王府有下人伺候,纠正温暖,王爷愿意自己亲自动手。

温暖提起茶壶到了茶,一不留神倒得太多,茶水蔓出染湿了桌布,温暖不在意把茶杯递给李湛,坐下后,翘起二郎腿,悠然晃了晃:

“我爹打算出继到叔祖母名下,他正同叔祖母一起商量出继的事,关于叛徒齐越以前的事,我不大清楚,不过其余的事,能同王爷说上几句。”

李湛目光从不够平整且带茶滓的桌布转移到温暖摇晃的腿上,她没穿女孩子喜欢的精美小巧的绣鞋,温暖穿着翻皮的靴子,底儿很厚。

一般男子才会选择穿这么厚底的靴子。

“王爷?”

温暖没有放下二郎腿,身子后仰,越发随性慵懒,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瘫软,可吴枫却知,温暖随时随刻都能抽出宝剑杀人。

不把温暖当作女子,看她很顺眼,起码吴枫觉得温暖不是麻烦,也没女孩子的矫揉造作。

可他家王爷当温暖是女孩子的。

可怜了,我的王爷。

“令尊打算出继?”

李湛恍然道:“也好,省得本不太精明的温四爷被贪婪的亲族连累了,令尊倒是果决,爷本以为他得等被亲族伤透心,才会死心。”

李湛懒得管闲事,不过有关温暖的事,他不自觉就想着帮看看,帮想一想,如何做得更圆满一点。

“不过,爷建议出继的事,再等两日。”

李湛抿了一口茶,有点难以下咽,温暖的日子过得太粗糙了,根本不懂享受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极度掌控 茶杯茶壶几两银子一套那种烂大街上的,王府奴才喝得茶叶都比这好。

李湛面不改色品茶,心中丝丝的疼。

想必温暖以前日子过得苦,没人娇惯她,没人教她如何享受。

李湛可以娇宠温暖,给予她泼天富贵,精致高人一等的生活。

想一想针对算计的温暖的人,李湛单凭魏王身份怕是做不到。

“嗯?”

温暖不解问道:“为何?尽快解决出继,少一些纠缠不是更好?”

李湛说道:“你不在意令尊的名声,但令尊以后在朝廷上也不能都指望父皇护着,名声怎玩应,作为臣子罩上一层,总有些许的好处,父皇很疼令尊,但父皇状况也难,为江山社稷同令尊只能取一的话……”

“王爷这么说,不怕陛下传到陛下耳中?不怕被陛下打死嘛。”

“父皇追不上爷,何况爷夸父皇重视宗庙,重视江山社稷,帮父皇避免舍弃令尊时的痛苦,父皇听到会很开心的。”

“开心到皇上命令侍卫拿住王爷,压在皇上面前,狠狠揍王爷一顿,让王爷涨涨记性,少说实话。”

温暖同李湛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仿佛一对小狐狸。

隆承帝不知温浪在长宁之战的失败有隐情吗?

他知道!

在朝臣们纷纷攻讦主战的他时,他唯一能做得就是保住温浪的性命。

温浪颓废十余年,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隆承帝对他不管不问,连面都不见温浪,这才导温浪为求官,做了更多的荒唐事。

“朝廷上不喜令尊的臣子绝对不少,他们见不得令尊好,令尊没错都抹黑他几分,在令尊颓废时,他生母不曾抛弃过继他,得意富贵了,他主动谋求过继。

他们只看愿意看到的,拿着孝道大义肆意攻击令尊,他们不会去查证这些年,温四爷生母对其不管不问,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为人父母。”

李湛觉得茶更苦涩,神秘一笑:“牡丹会上,闹出靖南侯太夫人借着耳环陷害温雅的丑闻,尹夫人看似处理得很好,逼得温雅承认一切同靖南侯夫人无关,温雅的父亲若是聪明的话,定会寻上靖南侯,再次讨要一些好处。”

“大伯父想不到,王爷也能给他暗示。”温暖丝毫不怀疑,李湛借力打力的能力。

武王看温大爷是个废物,不值得多看一眼。

李湛却能发现温大爷的潜力,废物也能用上一用,进而达到目的。

“温家祖上有侯爵之位,令尊年轻时为侯府公子,直到温老侯爷过世,承袭三代的侯爵才被收回,本朝的武勋爵位多是只袭一代,加恩可再承袭,当年令尊不是长子,父皇加恩也无法让令尊承袭爵位。

父皇本想着让令尊自己用战功拼回来爵位的,并未对温家加恩。”

“王爷的意思是靖南侯为掩饰太夫人的过错,帮大伯父袭爵?”

“他是五品京官,往日又没功劳,再蠢也不会相信他能得回祖上的爵位。”

李湛嘲讽道:“靖南侯也没让他承爵的本事,可靖南侯却能让他作出一些政绩,尹夫人是有名的贤内助,她愿意出银子帮靖南侯摆平温老大,如此,她才能在侯府彻底压下靖南侯夫人。

在牡丹会上,尹夫人的表现并不好,明明有更稳妥的处置方法,她逼着温雅撇清一切同靖南侯太夫人无关。

这可不是尹夫人的实力,她说词牵强,手段粗糙。”

“行了。”温暖按了按额头,“靖南侯府的宅斗,婆媳斗法之类的事就不用提,我烦女人间的明争暗斗,正因此,我才想着让父亲尽快出继,再不想应付祖母他们,叔祖母就很好,少算计,我在她身边,不用多费心思。”

【难怪明妃等人都没彻底让昏君迷失,原来昏君是品鉴女人高手,宅斗也很在行。】

【爱了,爱了,嫁给李湛不用宅斗宫斗,他都能解决了。】

【看昏君识破女人的算计很有趣。】

【没准李湛还是鉴婊高手,高级鉴茶艺师。】

「温暖:茶艺师?鉴婊?啥意思?」

【不告诉你!】

【没错,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他们还想看李湛在温暖面前吃瘪,撞得头破血流。

“总之,爷建议令尊再等十日。”李湛说道,“横竖不差这十天,他们若是主动过继令尊,你代替令尊去哭一场,全了这份骨肉亲情,以后他们后悔,闹上门,你同老太太有话说。”

温暖点头道:“明儿,我同父亲说一声。”

“爷这算是帮了令尊,帮你的忙。”

“我帮王爷保住行军图的功劳还不够吗?您只欠我一次人情了。”

温暖摸着下颚,“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剩下这次人情,我得仔细想想再用。”

李湛绷紧嘴角,弯曲手指有节奏瞧着桌子,温暖一脸无辜,仿佛都是他的问题。

从来没人能让李湛如此无力,武王不行,偏心皇长子的德妃也没做到

温暖暗暗同看客们交流李湛性子好奇怪。

「温暖:他好像生气了,也是,他怎会愿意欠我人情呢。」

【你想得对,昏君就是个喜怒不定的人。】

【温暖千万别对昏君心软,他可是有过许多女人的男人,明妃今生能过上好日子,不用在后宫挣扎,敢向昏君甩脸子的人,可就指望你了。】

为了更好看昏君哐哐撞大强,看客们不仅刷屏带偏温暖,积极打赏给温暖续命。

温暖问道:“花娘关在何处?您有没有派人跟着大哥?我爹很担心大哥,他又没什么人能用,我担心有人对大哥不利,而且大哥见到花娘,也许能解开大哥心结。”

“北蛮西王化名齐越,他坏事做多了,据说一直没有子嗣,他身边女人不少,没一个能给他生出儿子,爷已经把花娘的消息传去北蛮,北蛮比中原人更重子嗣,他对花娘有点不同,就是不知这份不同有多重,会不会派人接走花娘母子。”

李湛透漏下一步的安排。

“你怎么在我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浪一身酒气,看到灯光,进门催温暖早点歇息,见到魏王后,温浪炸了,冲到李湛面前,提着李湛衣领,“走,再让我发现你翻墙偷偷进来,我——我找皇上告王爷一状。”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为父心声 温浪喝了很多酒,又同婶娘恳谈一番,因为酒气,他本身体的血液翻滚,情绪很激动,见到李湛不请自来,和温暖同处一室。

他怒了。

李湛此时在他眼里不是皇子,而是一个窃玉偷香的登徒子。

任何一个有女儿的父亲都不能容许这种事,何况温浪真真在风月场合碰见过李湛几次。

“温,温将军,别误会,您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爷找温姑娘有……”

李湛不好同温浪动手,平时,没准李湛还能同温浪打个不分胜负,在温浪狂暴的状态下,李湛没信心能赢下温浪。

温浪身手很好,不是吹出来的。

李湛隐藏再深,他有练过功夫,比不过温浪。

他被温浪追得抱头鼠窜。

“有事不会天亮再来,递上帖子,看在陛下的面上,我还能不让你进门!”

温浪提着宝剑追着李湛打,“闭嘴,你想惊动隔壁,坏了我女儿的名声,让我闺女只能嫁给你不成?

对,对,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实话告诉你,我闺女绝不会嫁皇室子弟。”

温浪脑补出不少的东西。

他算是在皇宫长大,见过皇子们的风流,见多了虚伪,他一直认为父母想不开才会把女儿嫁给皇子,或是送入皇宫。

就算小暖聪明不怕阴谋诡计,可聪明不是这么用的,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非要找虐去俘获皇子,温浪又没指望小暖做皇后。

“温姑娘快劝劝令尊,爷不是,温将军,过分了啊,别以为爷不敢还手。”

李湛惊险躲过温浪刺出的一剑,衣服划出一道口子。

“爹,别用宝剑。”

“好。”

温浪收回火凤宝剑,从旁抄起扫帚扫向李湛。

本来有点生气的李湛,立刻缩了缩脑袋再次狼狈奔逃,不过他不再大喊大叫了,如同一只猴子上蹿下跳。

吴枫忍不下去,冲过去握住扫帚,对上温浪,又气短几分:

“温将军手下留情,明儿,王爷登门向您赔罪,您——您正在气头上,王爷的解释,您听不进去,王爷对令爱——”

“你敢说他对小暖没起心思?”

“……”

不敢!

吴枫尴尬一笑,拽住李湛,“王爷绝不敢对温大姑娘有任何轻浮的心思,他很尊重温大姑娘,他甚至比您还在意温大姑娘的名声。”

“哼,我不听,我不信,我只看到魏王深夜出现在我家!”

这话没法接。

同一个醉鬼说不清,何况这事,本就李湛理亏。

吴枫拽着李湛翻墙而去,再耽搁下去,真就闹到人尽皆知了。

温浪扫帚住着地,气势不弱,“尽快买一座深宅大院,多招护院,他别再想深夜翻墙进来,对了,咱家养的狗呢?来了陌生人,都不知道叫的?

这对狗只会拆家,不会看家?这可不成,明儿,我得好好训练狗子。”

温暖唇边含笑,“爹,有您教训他,魏王以后不敢再轻易登门了。”

有温浪还需要狗子看家护院?!

瞧不起谁呢。

“难说。”温浪回头看着自家闺女,扶额道:“你都不照镜子吗?比你好看的女孩子没有你聪明,比你聪明的,又没有你性子好,比你性子好的,绝对没有你好看。

你这还没怎么样呢,魏王就摸上门,等你再长大两岁,不知引得多少的狂蜂浪蝶登门。小暖别被魏王骗了,相信男人的嘴,母猪都会上树,他有事同你商量,都是幌子,接近你的小把戏罢了。”

温暖颇为意外,“没看出来您在这事上倒是很敏锐。”

“不用奇怪,听得多,见得多。”

温浪眼底闪过感怀,“当年你爹我年轻时,身边都是勋贵子弟,他们追求女子的手段,说那些甜言蜜语,我听得太多,女孩子被他们哄骗,他们得手后,就会转向下一个目标。

他们说,征服了也就玩腻歪了。”

“我不想如他们一样,出京后遇见尹氏,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同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我很快动了娶她的念头,没人看好这桩婚事,所有人都说尹氏对我心不诚,都想拆散我们,我越发想娶她。

想着证明给他们看,尹氏同我一定能白头到老,其实她就算为我的身份地位嫁给我,根本伤不到我,任何人都想过上富贵的日子。

我侯府公子,公主侍卫的身份被就是我的一部分,因此,他们劝说我的话,贬低尹氏的说辞根本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温浪眸光缱绻柔软,轻声说道:“很多人都喜欢安阳长公主,除了公主聪明美貌之外,难道他们看不到娶安阳长公主的好处,都想做安阳长公主的驸马,当时有人断言,娶了公主,等于掌握朝廷一半的大权。

男人可以为权势娶安阳长公主,尹氏为我身份嫁给我就是别有用心?没这么说一套,做一套的。”

“安阳长公主当时没有劝您?”

温暖看出温浪是真醉了,否则不会说提起这些往事。

“劝?为何要劝?”

酒气激得温浪头疼,他想去睡觉了,可小暖没保证不再同魏王私会。

他不放心,怎么睡得着?

温浪的反问把温暖问卡壳了。

安阳公主喜欢温浪吗?

说不好!

毕竟温暖前世从未听安阳公主提起过温浪的名字,安阳长公主身边从不缺侍卫,她迷得北蛮不少人神魂颠倒,可她总是在特定的日子,独自一人眺望中原方向。

或是在喜庆酒宴时,她虽是在笑,却有一种孤寂之感。

温暖以为她是想念中原,想回家了。

温浪狠狠拍了拍自己脑袋,喃喃说道:“公主就是主子,不可能,不可能的,皇上他们都想错了。”

“小暖,记得,别轻易动心,你想要荣华富贵,我给你挣,魏王不是个好选择。”

“您胡说什么呀。”

温暖扶住温浪,同酒鬼说不清,“您这是喝了多少酒?竟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我只是帮了魏王,让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还会同魏王见面说得也都是如何接回公主,只凭着父亲一人,您就是喊破喉咙,也无法出兵迎回公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婆媳斗法(上) 温暖真没想过嫁人这回事儿。

温浪是因为酒醉脑子糊涂,还是受了刺激,怎么突然防李湛如同防贼一般。

“倘若魏王对你——对你提出要求,让你嫁给他,他才帮忙之类的,小暖不许答应他,我宁可偷偷潜入北蛮,见公主最后一面,也不想牺牲小暖。”

“爹啊,您知不知道您说这句话有多可笑?”

就温暖知道的,看客们笑疯了:

“虽然魏王名声不大好,被武王多针对,可嫁给他,做魏王妃不少女孩子愿意的,以后魏王是富贵,还是落魄或是被软禁不好说,可结局是一步步走出来,并非一眼看到头。

何苦魏王深藏不露,并非没有一点希望,魏王不至于沦落到娶不到媳妇的地步,更不会用手段威胁我。”

温浪努力睁着眼睛,想着看清楚女儿,“也好,这样也好。”他一头倒在床榻上,四肢舒展,睡了过去。

温暖弯腰将他鞋袜脱掉,除去外袍,为温浪盖上被子后,蹑手蹑脚离开。

出门时,老太太眼睛红肿,端着醒酒汤,“他睡了?”

“是。”温暖点点头,“您也早点歇息吧,醒酒汤明天早晨再用也不迟。”

老太太忧心忡忡看了一眼内室,迟疑一会儿,说道:“我亲眼看眼你爹才能放心。”

温浪那声娘彻底激发老太太的慈母心肠,本就很在意温浪,如今更是一颗心都扑到温浪身上。

“祖母信不过我安置好父亲?”

“哎。”

老太太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儿,连连拍着温暖的胳膊,“好,好,好。”

多了个儿子,又得了个孙女,老太太觉得在佛前念了半辈子经不亏,佛祖保佑她心想事成。

丈夫生死不知,所有人都说丈夫死了,她却相信,丈夫迟早会回来的。

“你祖父他离开京城时,同我说,回京送我一世富贵,帮我把浪哥儿要过来。”

老太太哽咽说道:“浪哥儿已是我们的儿子了,孙女聪明孝顺,老头子——你到底在哪啊,我不要什么富贵爵位,只想同一家人开开心心一起。”

得,祖父出京还有内情?

温暖半是抱,半是搀扶送老太太去歇息。

靖南侯府,寿安堂气氛凝重,靖南侯兄弟神色肃穆,靖南侯世子领着堂兄弟垂手侍立,齐婉婉等女眷站在屏风之后。

齐二夫人半搂半抱安抚着温柔,“太夫人不是针对你,打你一巴掌,她是气急了,她上了年岁一时想差了,你做晚辈得多担待。”

齐婉婉捅了捅堂妹,轻声说道:“看到没?二婶撇下你,只管温柔,方才祖母打温柔一巴掌,二婶比尹夫人都伤心,差点同祖母因温柔顶嘴。

以往你说我没有生母,在继母手下过活不易,你是生母在世,却眼睁睁看着生母最疼温柔,你比我还不如。”

齐清清咬牙,再没比齐婉婉的话更扎心的了。

“你懂什么,我娘是看温柔可怜。”齐清清回嘴。

在寂静的寿安堂中,齐清清的声音格外清晰,“祖母本来就不该怪温柔,耳环在武王府被拆穿,同温柔何干?”

温柔哭出了声。

靖南侯太夫人面色更显阴沉,手指颤抖着,当她看到孙子靖南侯世子时,更不是滋味了。

她引以为傲的出色的孙子满眼担忧心疼,屏风都挡不住孙子心疼温柔,靖南侯世子如此,二孙子齐征表现得更为明显,冲出去几步才停下来。

齐征仿佛意识到冲到温柔身边不妥,停下脚步,然他抬头满是抱怨仇恨的目光看向靖南侯太夫人,他嫡亲的祖母。

靖南侯太夫人手臂轻颤,几乎捏不住佛珠。

孙子孙女在她身边养大,她对孙子孙女要求严格,却是真心疼着他们。

小辈们如她所愿,和睦友爱,堂兄弟亲若兄弟,在她膝下承欢,谁不称赞靖南侯太夫人会教导儿孙,儿孙皆成才。

她嘴上谦虚,心中还是很得意的。

可两个孙子竟然为温柔,恨她,恨着养大他们的亲祖母。

温柔同她娘一样就是狐狸精!

靖南侯太夫人后悔不迭,早知道尹氏一点点从她身边拽走儿子靖南侯,温柔迷住孙子,她如何不能点头尹氏进门。

“尹氏,在武王府,你为何那么说?你真当旁人是傻子,听不出,看不出你威胁温雅?外人都夸你聪慧干练,有大家主母的风范,我相信了,不计较你出身,以及你嫁过人,可是你就是这么当家的?”

“母亲,我当时就想着让温雅改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没时间多想,毕竟我稍稍迟疑,说不好情况会更糟糕,儿媳蠢笨,不能让您满意,一切都是儿媳的过错。”

尹氏跪了下去,鬓间的凤钗叮当作响,柔中带刚:“该是儿媳的错,儿媳领,您怎么责罚儿媳,儿媳都没怨言——小柔是无辜的,她一直把您当作嫡亲祖母孝顺,又很听话,您真不该因她一句话就——就打她一巴掌。

她是个小姑娘还没定亲,万一您一时不慎,在她脸上留下疤痕,您让她后半辈可怎么过?您也是当娘的,自然明白打在儿心,痛在母心的感觉。

我付出良多,答应温家不少无理要求,这才带走了小柔,我相信您,相信侯爷,才答应侯爷的提亲,我同侯爷捧在手中的姑娘,不是您的出气筒。”

靖南侯太夫人脸色更黑,抬手颤抖指着尹氏,“你这是责怪我了?”

“老大,你怎么说?你就看着你后娶进门的门的媳妇指责我?在侯府,我做不了主,还教训不得温柔?”

“明日温柔还要去宝华大长公主府上,给大长公主施针,她脸蛋儿肿成这样,大长公主一旦问问起,小柔该如何回?本来平息的议论,怕是又要沸反盈天。“

尹氏抿了抿嘴角,绷紧本就很挺直的腰身,“侯爷当初答应过我善待小柔,不让她受委屈,我做到继母该做的一切,做到了儿媳妇当做的事。小柔有错,我会管教她,小柔无缘无故只因一句话就被打耳光,我受不了。”

她抬眼望着靖南侯,“您做决定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婆媳斗法(下) “反了,反了天了。”靖南侯太夫人拍着炕桌,“我早该看出来你包藏祸心,不是个安分的,老大,这就是你非要娶进来的媳妇,她连装都懒得装了——”

“母亲,够了。”

靖南侯面色很冷,声音更冷,”给儿子留点脸面,也给您留一分体面,孙子孙女才能念着您的好。”

尹氏长而浓密的眼睫盖住快速闪过的得意,婆媳之战关键就在男人(儿子)的心偏向谁,她小胜一筹。

靖南侯太夫人不敢置信,“老大,你,你——还是我那个孝顺的儿子?”

她身子一歪向炕下栽去,贴身妈妈上前撑住太夫人,这才没让太夫人摔下炕。

靖南侯看母亲面色苍白,气得狠了,幽幽一叹,“就到这里吧,您对儿子好,儿子记得,您年岁也大了,身体精力大不如以往,您安心在后宅养老,儿子让他们多陪陪您,府上的庶务,交给惠娘,她能帮上儿子,不会耽搁儿子的大事。”

“我耽搁你的大事了?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因为你?尹氏的另外那个女儿温暖留在温浪身边,这丫头心机深,见人说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惯会装腔作势,时而软,时而硬,你没见外人因为她一顿连消带打的,替温浪洗白不少。

温浪好了,你就不再得意,我更怕——怕温浪报复你。那对耳环是送给温暖的,我没想到温雅这么大胆子直接扣下了耳环,本想在武王府温暖闹出一些动静,逼得温暖不得不早点出嫁。

没了温暖,温浪还不是任你揉捏?我给温暖选择的人——门第家风都不错,配她绰绰有余了,我也是帮她嫁出去呀,谁会想到温暖牵扯出大同总兵?

尹氏离开温浪选你,还不是因为你是侯爷,温浪是个窝囊废,你可别忘了,尹氏同温浪有两个女儿的,她当年能离开温浪,一旦你不如意,给不了她要的荣华富贵,她就能甩开你,重回温浪身边!”

屋中的人齐齐一愣,齐二夫人抱紧温柔,太可怕了,太夫人面甜心苦,明明陷害温暖,竟说成帮温暖出嫁。

名声尽毁嫁人,温暖还有何幸福可言?

齐婉婉仿佛不认识太夫人,“您怎么全说出来了?”

靖南侯太夫人按着太阳穴后悔不已,就算说出目的,也不该当着儿媳同小辈面说出来,以后她如何再摆长辈慈悲的架子?

她是疯了?

还是中邪了?

温柔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儿,很快消失,悲怆无辜:

“她到底是我姐姐啊,您竟然用我娘对姐姐的心意行坏她名节的事,好在老天保佑,温雅有私心且贪婪,留下耳环,根本就没送给我姐姐,若是姐姐因耳环被臭男人欺辱了,或是被大同总兵折辱,我娘怎么面对我姐姐?

您将心比心想一想,婉婉姐被人这么算计,您不生气,您不气愤?您太让我——让我失望了,我以为您同温家老太太不一样的。”

今日抽取李湛的气运不是很多,可气运中夹杂不少紫气,温柔融入自己身体之后,除了得到亲人喜爱之外,对她有恶意或是不好的人,她只要不喜欢的人,都会倒霉。

靖南侯太夫人打了温柔,便说出真心话。

尹氏从地上爬起来,高声道:“您可以误解我的人品,以为我是贪慕虚荣的女子,可您不能误解我对侯爷的爱慕,同侯爷共度余生,再也不分离的决心。

我和离之后,不是没有比侯爷富贵的人向我提亲,我也不缺银子,从不惦记侯府的富贵,也从不计较,侯爷把东西留给世子他们。

侯府的家底是不少,还没到让我眼热的地步,成亲后,您让我管家,却让账房盯着我,就是怕我贪墨账上的银子。您不知道,侯爷该知道,随便我使的银子不下十万两,您那点银子,我真没放在心上!

其实不嫁侯爷,依靠我干娘宝华大长公主,我也可以过得很富贵,更为自在。”

靖南侯拽住尹氏,同她十指相扣,缱绻温柔,“你已经嫁了我,除了我身边之外,你哪也不许去。”

“放开,原来太夫人始终看不起我,怕我占你的便宜,这些我都可以不在意,她竟说,有朝一日,我会因为小柔而重投温浪怀抱!?她看不好我,同样没看低了侯爷。”

靖南侯不管尹氏挣扎,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我知道你早已同温浪恩断情决,以你的脾气以后就算诸多不顺,也不会回头,乖一点,在我兄弟儿女面前,给我点面子,惠娘,我知你,如你知我,温浪就算重新回到陛下身边,以后结果未必会好。

陛下能抛下他一次,就能抛下他第二次。”

尹氏不再挣扎,捏了靖南侯的腰,羞恼道:“既然知道在儿女面前,侯爷还不放开我?您不怕世子他们笑话?”

“你我之间,我只怕不够亲密,谁敢笑话?”

靖南侯弯腰抱起尹氏,在怀里掂了一下,“母亲,儿子回去哄媳妇了,武王府的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二弟妹,在场的奴才,该封口的封口,该送去庄子上,尽早送走。”

“是,侯爷。”

齐二夫人心中暗暗叫苦,封口杀人不是个好差事。

靖南侯疼尹氏,不让尹氏手上沾血,她的丈夫——齐二太太看向齐二爷,心彻底凉了。

齐二爷低垂着眼睑仿佛受了很沉重的打击,垂放在身侧的手紧急握成拳头,齐二夫人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齐二爷猛然抬头,正好看到让他双眼充血的一幕,大哥同尹氏情意绵绵对视。

“胸口有点闷而已。”齐二爷尽力平静。

“嫂子命真好,再嫁给侯爷,都能得侯爷真心喜爱——”

“嗯。”

齐二爷自虐一般盯着大哥抱尹氏离去的背影。

靖南侯世子兄弟围着温柔,齐征故意扮小丑,哄着温柔开心,靖南侯世子齐衡送温柔一盒极为珍贵的药膏。

“认真涂抹,明日应该能消肿。”

“多谢衡哥哥。”温柔拜谢,笑起来扯动伤口,嘶了一声,靖南侯世子眸子多了几分心疼:

“你还是要去祖母面前赔个不是的,别让你娘太难做,你姐姐早没把你当妹妹了,她恨着侯府,祖母想着侯府少个威胁,也保你平安,不被温暖算计。”

“我不怨祖母,就是——就是以后还是别算计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气运变化 “老夫人要歇息了,世子你们有话出去说。”

孙妈妈一直伺候太夫人,对其忠心耿耿,靖南侯不管老夫人是否难受,只记得哄尹氏,而被太夫人当作眼珠子养大的孙子看温柔更重。

没一人上前询问太夫的状况。

孙妈妈对温柔恼恨,暗骂几声狐狸精。

温柔抬眼缱绻一笑,“我叮嘱厨房给太夫人准备燕窝,孙妈妈记得侍奉祖母用。今儿,祖母生气,我不敢似往常在她身边侍奉,待祖母想清楚了,答应我不再伤害我姐姐,我再来伺候她。

我不在这几日,孙妈妈对祖母多上些心。祖母喜欢清淡的菜品,格外喜欢熏酱板鸭,孙妈妈可别纵容祖母多吃,祖母最近肠胃不大好,肝火旺盛,多注意些苦味儿的汤品。

祖母喜欢穿戴的衣服首饰,以及摸额等饰物,我都让如意收着……还有一些祖母的小习惯,一时,我也说不完,一会儿,我写下来再打发人送过来。”

孙妈妈该站主子立场痛斥温柔做作。

温柔静静看着她。

“……难为温小姐记得太夫人的喜好,您记得比从小养在膝下的婉姐儿她们都清楚,您是个孝顺的,太夫人不是生你的气。”

“你给我滚回来!我还没死呢,用不上你这个狗奴才去讨好新主子。”

太夫人从靠着迎枕气到坐直身子,幽幽盯着温柔。

迷惑她的孙子孙女还不算,连她身边的奴才妈妈都不放过?!

尹氏到底带进来一个怎样的妖孽?

“祖母,我……我说什么,您都生气,孙妈妈是您身边人,您连她都信不过了吗?”

太夫人将茶杯砸在温柔脚边。

靖南侯世子等人震惊到目瞪口呆,发疯狂躁的人还是他们温和沉稳,一切尽在掌握的祖母?

齐婉婉后退几步,离得太夫人远一点。

此时哪怕她抱着火炉也无法驱散从脚底窜到头发丝上的寒意。

“婉婉姐……”温柔担心问道:“你别怕,祖母不是病了,就是心情不好。”

“你。”

齐婉婉退缩不敢靠近温柔,勉强挤出个笑,“我有点累了,先回去歇息,温柔,柔妹妹也早点睡,以后,以后我真拿你当亲妹妹疼。”

温柔甜甜一笑,“我知晓婉婉姐刀子嘴豆腐心,一家姐妹哪有不拌嘴的,我不曾记恨婉姐姐。”

齐婉婉小心翼翼陪笑,带着几分期望看着靖南侯世子。

她英明出色的大哥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温柔,丝毫没看出祖母的反常异样。

她眼底的期望如同灭掉的火光,渐渐淡去。

“那我先走了,你们——大哥送柔妹妹回去。”

“你不提,我也会送小柔回房,天冷路滑,她一人我不放心。”

齐婉婉苦笑,尽快离开,少看大哥一眼,她也能少了几分闹心憋闷。

靖南侯世子同齐征一起送温柔,世子话不多,不如齐征同温柔说笑,世子只是用大有深意的目光看着温柔,主动站在夜风出来的方向,护好温柔。

而温柔仿佛看不透这对兄弟待自己的不同,把一切都归于兄妹情深。

她把世子当哥哥的。

那他就是哥哥。

“姑娘,奴婢仔细挑选了图样子,您照着图样子绣,由奴婢帮您破丝线,一准能赶上太夫人的寿辰。”

“不用了。”

温柔泡着脚,懒洋洋说道:“你帮我绣就是了,我没时间绣花,横竖太夫人看不出来谁绣的,我娘说过刺绣太伤眼儿。”

婢女弯腰提着水壶添热水,“您不是说亲自绣出来的炕屏显孝心……”

温柔的脚在铜盆边上敲了敲,得意笑道:

“你不懂,按我说得做就是。以后靖南侯府是我娘的天下了,祖母倚重我娘的话,她还能安享晚年,倘若她不肯死心,想继续做宝塔尖尖上的人,暗地里继续掌握侯府,她少不了歇斯底里丢人现眼,把侯爷彻底推向我娘。

当侯爷都不在意她了,衡哥哥他们也都嫌弃她老而无用,只会添乱时,我送她任何绣品,都是孝心,祖母都得好好保存。”

婢女为温柔擦干净脚,温柔抱着膝盖轻笑,她看到李湛气运的变化,以往都是青色气运,今儿抽出来紫色气运。

证明李湛气运大涨,也许没她抽取气运的话,李湛能做太子?

能继承皇位?

温柔发现了一个了不得大秘密,该怎么利用这个秘密?

让靖南侯暗中投靠李湛,做个从龙功臣

温柔不敢把这事同母亲商量,母亲知道真相之后只会想着从中捞取好处,温柔是尹氏血脉相连的女儿,对她百般疼爱,可温柔不放心母亲在巨大的好处面前会不会如同丢掉温暖一般,舍弃她。

秘密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更安全。

何况,她因此得意富贵后,还能不管母亲?

尹氏不信气运一说,温柔想解释清楚的话,必然爆露更多的秘密。

温柔因为气运得众人喜爱,尹氏会不会怀疑喜欢疼爱温柔,也是因为气运?

“那二公子请您写的字帖,您也不打算帮他写了?”

“我没空。”

温柔说道:“征哥哥不会怪我的。”

前一阵,温柔因提取李湛气运不顺利,为让靖南侯府的主子继续喜欢自己,温柔费了不少功夫讨好他们,劳心劳力却只能让他们对自己稍稍满意。

温柔耗费心血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尽快抽取气运,有气运在,她什么都不做,也是最得宠的人,对她不好的人,都会倒霉。

李湛有大造化,按说她吸引住李湛的喜爱,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

可温柔靠着李湛的气运,没了气运的话,李湛得继续倒霉,倒霉蛋儿能做太子?

真真让温柔左右为难。

齐婉婉回到自己闺阁,惊恐的眼泪留个不停,躲在被窝中瑟瑟发抖。

她身边的婢女茫然无措,想帮齐婉婉出主意,可齐婉婉哪敢告诉她们自己怀疑温柔是妖孽,同温柔做对的人都要倒霉!

她祖母已经被温柔诅咒了,温柔连孙妈妈都能迷惑,齐婉婉不信任自己身边的婢女,没准她这边刚说什么,温柔就得了消息。

齐婉婉一夜没睡,顶着黑圆圈去给太夫人请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天生妖孽 祖孙两人脸上挂着深深的黑眼圈,神色萎靡,相对时,齐齐露出苦笑。

靖南侯太夫人同样辗转反侧一夜,她弄不明白儿子孙子怎么就被那对母女迷住了,连她身边的孙妈妈都偏向温柔。

她对靖南侯还有点信心,即便宠爱尹氏,成熟稳重的靖南侯不至于失了分寸,总能记得大局为重,何况尹氏为富贵才嫁给靖南侯的,也不能眼看着侯府落魄下去。

太夫人反思自己针对温暖的算计着实急躁了一点,尹氏才是最不愿意见温浪复起的那个人。

即便她不出手,尹氏就能放弃打压温浪?

婆媳矛盾哪家都有,不是婆婆压倒儿媳妇,就是儿媳妇辖制婆婆。

尹氏心思重,手段高,好歹有迹可循,靖南侯太夫人还能应对一二,靖南侯是她嫡亲的儿子,她仔细些还能将儿子的心拽回来。

她如今最担心的人是大孙子,靖南侯世子,毕竟温柔看不清路数,有点邪性。

一旦拐带大孙子入了魔,大孙子还不得彻底被温柔操控?

“婉丫头去给你未来嫂子下张请帖,随你寻个理由把她邀请来侯府,我把你大哥留下,他们多见见,说说话感情才会好,毕竟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我盼着他们和睦相爱。”

太夫人把未来孙媳妇找来,靖南侯世子还能当着未来媳妇的面疼宠温柔,不给薛家留面子。

当初她同靖南侯给长孙世子选定薛家小姐,不单单因为薛小姐性情柔顺,是京城出名的高门才女。

薛家世代书香,累宦之家,薛老太爷做过帝师,曾经教导过隆承帝的,薛家几十年出过不少的高官。

薛小姐的父亲虽然只是礼部侍郎,可她叔叔却是江南总督,为隆承帝同武王都尽力笼络的人,坐镇江南十余年,人脉遍布江南。

靖南侯世子知联姻的好处,以往对薛小姐极是上心,看中就是薛家的根基人脉。

“薛家姐姐最近忙着绣嫁妆,怕是没时间来侯府。”

齐婉婉手指缠绕着,一如她如今复杂的心思,“大哥随着父亲进进出出,听说父亲给他安排不少的差事历练大哥,成亲后,他们有得是时间相处,早在定下婚事时,薛姐姐就很心仪大哥,就算多日不见,情分也淡不了。

祖母,我知您担心什么,在没找到可行法子之前……您最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别做。”

齐婉婉暗暗咬牙,凑到太夫人身边,轻声说:“您能保证薛姐姐不喜欢温柔?前一阵,薛家公子因大哥推了同薛姐姐的约会,很不喜温柔,为此还同二哥打了一架。

薛公子见了温柔之后,同二哥他们一般又觉得温柔很好,同温柔有说不完的话,愿意为温柔做事。”

“你是说她连薛公子都……”太夫人大吃一惊,这事,她从未听说过。

“祖母!”

齐婉婉心有余悸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认为温柔好,那她就是好的,我不想……不想做清醒的那人,虽然喜欢温柔挺痛苦,可我更怕祸事降临。

对温柔好并不难,一旦招惹麻烦,父亲未必管我,您别再逼我了,继母看在父亲面上,她也不能孝顺您。”

齐婉婉匆匆行了一礼,转身跑掉了。

靖南侯太夫人颓然张了张嘴,齐婉婉怕了,不敢不喜欢温柔,可她不能眼看着大孙子喜欢个妖孽!

“准备马车,我去拜访国师。”

靖南侯太夫人找出国师的名帖,只能寄希望国师能收了温柔这尊妖孽。

其余高僧道士,她不信任,也不敢去找。

横竖每年她都求见国师询问儿孙的气运前程,倒不怕温柔怀疑。

一晚上的柔情蜜意,清晨起身,尹氏犹如被滋润过的牡丹,娇艳欲滴,服侍靖南侯时,相视而笑,数不清的缱绻,说不清的浓情。

“母亲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等相处久了,见惯我们好好的,母亲自是不会怀疑你。

“昨儿,侯爷让我满意,你护着我,我哪还会生气?”

尹氏手指戳了戳靖南侯健硕的胸肌,轻笑道:“她养了侯爷,单看这一点我对她不会太计较,甚至原谅她算计温暖的事,换个人算计我女儿,哼,我可是要狠狠报复回去。”

“知道你受了委屈。”

靖南侯亲了亲尹氏的鬓角,“一会儿,我让人送小柔一方砚台,我代母亲向她赔礼,母亲在后宅待久了,不知外面的变化,你多照看府事。”

“侯爷因此事才受了委屈呢,妾身看着心疼。”

尹氏轻轻抚摸靖南侯脸上的淤青,“该死的温浪,借着由头伤了你,以前都是你揍他的,正因为看到侯爷受伤,昨儿,我才没忍住责怪太夫人心太急了。”

“你昨儿做得都是为我?”

“侯爷不信?”

“相信,相信。”

靖南侯笑着搂尹氏入怀,仿佛抱住整个世界,“我并非躲不过温浪的拳头,或是怕了他,不过是给皇上面子罢了,借着被温浪打了,此事就此揭过,温浪再寻我麻烦的话,我出手反击,皇上也不能一味护着他。

温浪一心想接回安阳长公主——他先得罪武王,又得罪了本侯,即便有皇上支持,兵力粮饷从哪来?什么都没有,武勋朝臣都不赞同,他还想出兵?做梦去吧。朝臣们容许陛下把他当狗养着,一旦温浪涉足朝政,我不说,有得是人容不下他。“

尹氏退出靖南侯怀抱,帮他抚平衣领,声音轻柔,“我早就说过,温浪就是个头脑简单,一身蛮力的蠢货,侯爷不必太在意他,迟早一日,他能把自己作死了。这些年,我对得起他了,当年他娶我就没安好心,故意刺激安阳长公主。”

“你是说安阳长公主心仪温浪?”靖南侯眉头微皱。

“说不好,真真假假的,谁都不知安阳长公主想些什么,我同温浪成亲前,她找过我恳谈过一次,我至今记得,她说……我抛下温浪时,多记得温浪几分好。”

尹氏嘲讽道:“我凭什么听她的?对我的婚事指手画脚的,不放心温浪,她何不自己下嫁照顾温浪那个蠢货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开始钓鱼 靖南侯轻拂安慰般轻拍尹氏后背,嘴角隐晦勾起。

尹氏又道:“侯爷,千万别让她回到京城。”

靖南侯笑了笑,出门去了衙门。

温家,温浪扶着额头可怜巴巴哼哼,“疼,头疼。”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一边责怪,一边帮他按头,“昨儿不让你喝酒,你不肯听,说宫里的酒不醉人,明明喝多了,不去歇息,追着魏王殿下满院子乱跑,晚上寒风重,可不吹得你头疼。”

“魏王?我追着魏王跑?”

温浪睁大眼睛,老太太不像是欺骗自己,那就是他打了魏王,弱弱问道:“魏王有没有受伤?他没生气吧。”

温暖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八宝粥,慢条斯理说道:“这可不像昨夜威风凛凛的您,不是我提醒,您差点拿剑卸掉魏王殿下胳膊。”

“……”

温浪身体瑟瑟发抖,隐隐记得有这么回事,酒醉后的记忆逐渐清晰,他睨着温暖,“我去向我魏王赔罪,他能不能原谅我?”

“为何要赔罪?”温暖幽幽问道,“您说过,我不嫁给皇子的。”

“没错,是我说的,也不会把你嫁给皇子,魏王他配不上小暖,风流好色的女婿绝对不成,黄皇上下赐婚旨意,我都给搅合黄了。”

“那您为何怕魏王?”

“他是唯一一个还记得安阳长公主的皇子,让我冲锋陷阵还成,让我去同北蛮生死战也成,我没法子说动朝臣支持陛下出兵,更没办法筹集到粮饷。”

“您觉得魏王殿下可以,便不计较他深夜来咱家的事?”

温暖挺喜欢看温浪纠结的,故意问道:“倘若魏王要我,才肯支持你……”

“我记得昨夜说过的话,宁可我自己去北蛮死在公主面前,他也别想以此要挟娶走你。”

温浪对安阳长公主源于信仰,源于愧疚而产生的执念,温暖是他生命的延续,他已经很对不起女儿,怎能让女儿为他牺牲。

嫁给魏王不是幸福!

温浪坚信不疑!

与此同时,魏王李湛打了两个喷嚏,有人背后议论他,而且没按好心!还是在他最为在意的事上给他下绊子。

温暖扯出笑容,主动盛了一碗粥递给温浪,“开宗祠出继的事,先暂缓几日,等一等大伯父那边的动静。”

温浪抓了一个包子塞在口中,点点大脑袋,“我听你的,就是母亲得多等几日了。”

“你都叫我母亲了,我又不怕你跑了。”老太太戳温浪额头,“你快些吃赶紧去皇宫当差去,家里的事,你最好别出面,交给我同小暖应付。以前我怕你还惦记着那边,行事缩手缩脚,昨儿把话说开之后,你肯叫我一声娘,我让你看看当娘的人怎么护着儿女!”

年轻时,老太太就没怕过大嫂温老太太。

温浪呼噜噜喝粥,叼着包子出门,回头看到温暖同老太太悠然用早膳,红袖同盈姑忙忙碌碌,可脸上绽放着舒心的笑,温浪心头暖暖的,从未有过的安心。

无论外面如何凶险,他敌人有多少,家人总是支持他,同他共同面对。

“汪汪汪。”

一对狗子你追我逐跑过来,大大的狗头蹭着温浪的裤腿,温浪一手一个捏着狗脖子后的皮肉提起,两狗一人对视。

温浪说道:“别笑,严肃点,你们两个得学会咬人,知道吗?我不在,不许让外人闯进来,只要你们守好门户,我不介意你们拆了我的床,撕碎我的衣服,啃坏了椅子。”

“汪汪汪。”

“你们明白就好,下次出宫,我给你们带牛骨。”

“汪汪汪。”

小狗四肢重新落地,随着温浪奔跑,护送温浪到门口,仰着头尾巴低垂,“汪汪汪。”

“回去好好看家。”温浪策马离去。

老太太艰难说道:“你爹童心未泯,以前他就喜欢狗。”

“您说得对,他能听懂狗语,还能同它们对话。”

忍住,不能笑。

温浪可爱的一面不是谁都懂得欣赏的。

尹氏当温浪又犯蠢了。

饭后,温暖带着红袖出门,去寻找适合的府邸,既然决定出继,原先购买隔壁府的计划行不通了,温浪离开生母越远越好。

京城很大,内城不小,勋贵朝臣众多而且都集中在内城,几乎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少有变卖庭院的。

就算有,按照牙行的人说,好房子也落到他们手中,内城屋舍交易大多在熟人之间。

温暖有点失望,对牙行介绍的屋舍不是很满意。

找不到好房子,温暖逛了大半的内城,又去东城溜达了一圈,寻到好几家很有特色的馆子。

“温姑娘。”

“你是哪位?”

温暖面前出现一个做管家模样的人,年纪在三旬左右,一张国子脸,留着胡须,显得严肃而精明。

“在下管着魏王殿下在外的生意,温大姑娘可以叫我老冷。”

“哦,魏王叫你来找我?”

“方才我见您从牙行出来,不瞒温姑娘,您去的牙行是殿下的生意,我询问一二,知道您找适合的宅邸,可巧了,殿下出宫开府,皇上划给王爷一座王府,王爷嫌弃王府不够大,索性将左邻又舍都买了下来。

您若是有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同魏王做邻居,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温浪知道了得炸。

“王爷曾叮嘱过属下,说是遇见温大姑娘有难处,尽力帮忙,王爷被御史盯着,不好随意扩建府邸,买下的宅邸空着也是空着,温大姑娘若是相中宅邸,王爷也能回了一笔银子。最近王爷……手头有点紧,生意不好做啊。”

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温暖看过去,魏王带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策马而行。

在彪悍锦衣卫的簇拥下,魏王显得很严肃,很有威势。

李湛本已纵马跑过去,很快拨转马头返回,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着温暖,“来人,腾出一匹马给温姑娘。”

锦衣卫中有人下马,将马牵到温暖面前。

“花娘被爷送到庄子上关押,方才爷得知,有陌生人靠近庄子。”

“走,我同王爷一起去。”

她的骑术精湛,李湛想追都追不上。

难过,想哭!

李湛暗暗想着,这也是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备受宠爱 李湛拼命追赶温暖,不愿落后温暖太多。

世上还有比他更苦逼的男人?

他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脸面付出一切努力,已经不去思考温暖怎么把骑术连得如此精湛的问题了。

没有千百次的骑马射猎,没有领军冲锋,在疆场上生死搏杀,练不成温暖这身骑术。

就算温暖是个妖孽,他也认了。

李湛眼底有欣赏,亦有几分心疼,谁舍得这么折磨一个小姑娘。

温暖在庄子上无父无母孤单长大远离一切富贵已经够惨了。

今日,李湛隐隐看出温暖的经历远比自己想得残酷,甚至残忍许多。

再反思自身,李湛只是偶尔倒霉罢了。

李湛失衡的心态重新平衡了,他没吃过温暖那么多的苦,面临过温暖那么多的危险,他不如温暖不是正常的?

是骑术不如!

比吃喝玩乐,比扮猪吃老虎等等,他指定比温暖强。

温暖骑马出京,再次加快了骑速,李湛在她身后指点方位,李湛已经放弃带着温暖飞的心思,反过来,他指点温暖,也算是掌握着温暖,让温暖往哪去,温暖就往哪去。

李湛有点小得意,有点小满足。

城郊,武王同顾娴骑马并肩前行,两人在马上说说笑笑,欣赏美景,探讨一些彼此都很感兴趣的话题。

前面有武王府侍卫开到道,后面有气息彪悍的铁卫隧护,别说寻常百姓,就算是路过的达官显贵,出京去上香的官眷都要让出道路,毕恭毕敬恭送武王路过。

一路行来,顾娴爽到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比她做皇后那一世还要尊贵,比她在千年后还要爽。

顾娴承认自己爱富贵荣华,爱做人上人。

这没什么可丢人的,谁要说不喜欢,那绝对是所求更多。

武王被罚去太庙反思又如何?

他依旧可以大张旗鼓,缓缓慢行去太庙,支持武王的臣子今儿都来京城门口相送,顾娴细细数了数,朝臣到了一半儿,而勋贵武将几乎到了三分之二。

唯有靖南侯等少数几个在近几年被皇上提拔的人没来。

顾娴暗暗惊讶武王掌握的势力,隆承帝身体不好,就快死了,隆承帝斗不过武王的,连皇长子都来给武王送行,隆承帝还能指望哪个儿子?

她嫁给李湛做皇后那一世,武王就有如此庞大的势力?

顾娴记不起来,不是因为太过久远,她真的不知道。

李湛做太子时,武王对李湛很好,对太子妃顾娴更不会太多的压迫,如同慈爱的长辈一般。

后来,李湛登基,顾娴在登基大上见到武王扶着李湛走向宝座,同李湛一起接受百朝拜。

顾娴敬畏武王所掌握的力量权利,同时也不由想李湛到底是怎么把武王逼死的?

她承认武王很厉害,弄死武王的李湛岂不是更厉害?

当年,她真该多看看李湛,而不是一心就想着巩固自己的后位,为父母,为武王,为闺蜜等等事,同李湛争吵。

武王想宠一个人,没人能不迷失的。

“你怎么不高兴?担心本王去太庙受苦?”

武王以为顾娴失神在担心自己,笑道:“主管太庙的人同本王是旧识,先帝还在世时,皇兄时常被罚去跪拜太庙,忏悔过错,而每次都是本王陪着皇兄一起去。

先帝命本王监督皇兄,不许皇兄偷懒。每次本王都对皇兄网开一面,曾同太庙祝一起偷偷给皇兄送食物。

不过每次皇兄都不怎么高兴,对本王的好心视而不见。他以为本王想看着他狼狈跪在祖宗灵位前请罪。”

“皇上的心眼不大,不如武王舅舅。”

李湛就是小心眼儿,同李湛一脉相承的隆承帝心眼儿又能大多少?

李湛为了面子做得荒唐事还少吗?

为掩盖他在摄政王当政时的软弱无力,笨拙愚蠢,他不仅将摄政王实行的政策推翻,大肆逼迫御史弹劾摄政王,把诸多罪名都加到摄政王身上去。

当时,谁敢说摄政王一句好话,赞摄政王有功,轻则丢官罢爵,重则满门抄斩。

凡是摄政王做得决定都是错的,需要批判的。

李湛将胜者为王发挥到极致,无限抹黑摄政王。

经历过千年后,顾娴看过史书,笑了好久,李湛抹黑的太过分,连他后人都看不下去,进而才有了逆反作用,史书上并没有忽视摄政王的功绩。

摄政王抗北蛮的功绩也不是李湛想要篡夺就能篡的,毕竟武王擅长兵法,懂军事,李湛怎么可能早早制定北伐逼北蛮臣服之策?

最后漠北女王回归,国朝大胜,那也是摄政王留下的暗棋,同李湛关系不大。

当日李湛登基,北蛮南下侵扰边陲,索要钱粮布匹时,李湛被吓哭在龙椅上,顾娴听说,他仿佛还吓得吐了血,差点尿了裤子。

摄政王给他里面子,才不许外传当日的事。

顾娴暗暗思量,是不是再用北蛮吓李湛一次,让他当众出丑,武王舅舅今生可不会再被他骗了,为他掩盖真相。

这个可以有!

顾娴看了一眼身材伟岸,英俊成熟的武王,隆承帝即便有心抬举李湛,在李湛被北蛮吓哭,甚至顾娴可以暗暗帮助北蛮人,让李湛吓尿,朝臣勋贵自然该知道如何选。

武王同李湛,还用犹豫吗?

隆承帝坐在龙椅上,却做不到一言九鼎,言出法随。

武王是一方势力,以首辅为代表的文官团体可封还圣旨,反对隆承帝不当之举。

直到李湛真正亲政后才慢慢彻底按下臣子,权利完全集中到李湛手上。

这也导致,李湛掌握权柄后,无臣子敢对他的决定质疑。

“方才我想,每年春天,北蛮都会南下抢掠一番,今年善战的大同总兵调离,不知能不能守住京畿重地,若是有一些不利朝廷的消息传开,胆小的人岂不是找个洞穴钻进去躲避灾祸,没骨气,没勇气的人,如只知道玩乐享受的魏王,怕是会吓到失态。”

顾娴扬起秀眉,软言相求:“魏王让舅舅难看,我恨死他了,您想个法子吓他一吓,省得皇上等人被他欺骗,以为他是个人物,能为陛下办事。”

“吓唬他一吓?”武王笑道:“你说得吓唬他是指吓到哪种程度?你知道李湛惧怕什么?”

“他胆子本就不大,受点委屈就去求助德妃,或是去皇上跟前告状,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呢。”

顾娴没说是自己当皇后那辈子见到的,“他以前只是做了个噩梦,都要跑到皇上跟前去,连一个女子都不如,真不知——皇上是怎么忍下来他哭哭啼啼的。”

她至今都想不明白,隆承帝为何会选孱弱荒唐的李湛做继承人。

难道因为德妃?

隆承帝太爱德妃才让李湛做皇帝。

也不是不可能,德妃后来进封为皇后,隆承帝除了去中宫外,再不踏足任何一座后妃的寝宫,免了再选秀女入宫。

武王眉头微皱,顾娴不至于欺骗自己,这丫头天真浪漫,一切情绪几乎都写在脸上,同顾娴一起,他不需要多费心思,顾娴也好哄,武王觉得轻松自在。

可顾娴口中的李湛,同他认识的李湛是一个人吗?

即便在他上一世,武王从不认为李湛胆小,会因为噩梦而求助父母,胆小的人不敢给他设置一个又一个圈套,为麻痹他,李湛以自身当诱饵。

相反李湛胆子大得很。

“舅舅不相信我?”顾娴嘟嘴,不悦道:“北蛮若有异动,他都得吓尿裤子。”

武王笑容渐渐淡了,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害怕北蛮?”

“我——”顾娴冷哼,“我就是知道,别看他跳得欢,恨不得同北蛮决战,尽快迎回安阳长公主,其实他就是宁可给北蛮好处换取太平的投降派,只是装得好而已。

相反舅舅您……却是力主收复蛮夷,开疆拖土的有志之士。”

顾娴眸子亮晶晶,满是敬佩。

武王不自然咳了咳,“收复北蛮需要时机,不可随意出兵,将中原百姓拖入征战的消耗中去,犯我中原,虽远必诛,听起来霸道,想做到太难太难。”

顾娴心中有点不得劲儿,听武王的意思有忍一时后图谋的收复北蛮的意思,不过这不是李湛当皇帝时做的吗?

不是武王做摄政王时为他打下了根基太好,又有吴枫同漠北女王拼死而战,李湛只能做个求和上贡的皇帝。

这不是她后世史书中看到的,而是她亲生经历,亲眼所见!

武王突然眯起眼眸,转头向京城看去。

温暖纵马疾驰而过,随后是李湛等锦衣卫,马蹄卷起漫天的灰尘,顾娴嫌弃般来回煽手,“是李湛吧,他准是故意的,故意在舅舅面前扬灰尘。”

武王凝视远去的人。

“李湛有什么好看?”顾娴不解武王盯着李湛看,“他的骑术也就那样,看起来好看,都是花架子,连猎物都打不到。”

“领头的人是温浪的长女吧,叫温暖。”

武王对温暖记忆深刻,毕竟温暖在武王府怼了自己一顿,“她骑术很好,真的很好,甚至比本王都强上一分。”

“舅舅没有看错?温暖年岁不大,骑术竟比舅舅还好?舅舅您练武多年,怎么还比不过籍籍无名的温暖,何况温暖是个女孩子。”

“……”

武王有点闹心,有时候他也会被顾娴的天真浪漫郁闷到。

顾娴的意思是说他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三十多年,算上辈子,他活了七八十年赶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十年当作一年过的?

“皇姐安阳长公主也是女子,她为国牺牲,为百姓付出的豪情,本王就很佩服,甚至对你娘,本王也很敬重,还有宝华大长公主,尹夫人等有胸襟,有抱负的奇女子都值得称赞表彰。

她们在某些方面未必就比当世男儿差了,从顾娴口中说出的国策,你对某些朝政的看法,往往都令本王茅塞顿开。”

武王专注望着顾娴。

顾娴脸庞浮现红晕,心跳得极快,既想听武王深情告白,又怕听到,她还没想好是不是嫁给武王呢。

“舅舅……我有一处庄子在这附近,有温泉水聚集而成的池子,放一些药材进去,能消除疲倦,以及缓解旧伤。我知道舅舅当年在长宁之战力挽狂澜,受伤不轻,不如您去试试效果?横竖舅舅不怕太庙祝。

皇上知道您为清除旧伤,也不会怪罪您。”

“娴儿很想本王去你的庄子?”

“嗯,我一直担心舅舅旧伤,保养好身子骨,舅舅的随从才能放心追随。”

顾娴垂着粉嫩脸颊,声音又轻又柔,有着少女的单纯:

“我知道德妃娘娘按时日给舅舅您送药过去,顺带她还会送一些补品,德妃娘娘很关心您,可您总得记得她是皇上的妃子……她眼里心里最看重是儿子,是皇长子!”

“你担心本王?还是吃德妃的飞醋?”

武王靠近顾娴,手指悄悄弹出的石子击中顾娴骑着的骏马,吃痛的骏马嘶鸣,顾娴在马背上晃了晃,吓得大惊失色。

这辈子,她骑术比做皇后那辈子进步不多,本来她就不已骑射见长,去现代学习进修一圈,学了不少先进的知识,可现代只有富豪才养得纯种马。

能去马场骑马的人都是富豪那级别的家庭。

顾娴在现代夺舍的人父母不过工薪阶层,算是小康之家。

父母虽然很疼她,可也真给不了顾娴太富贵的日子,那辈子顾娴几乎就没骑过马,重生回来之后,顾娴没时间练习骑术,因此骏马突然惊了,顾娴几乎摔下马去。

武王搂住顾娴的细腰,轻松将顾娴带到自己马背上,强势霸道得保护姿态让顾娴双腿有点软,气息凌乱:

“我担心舅舅,并不是吃飞醋,等舅舅娶了王妃,我……我就不用提醒您了。”

那个时候,武王也不会这么宠她了,顾娴有几分失落。

武王哦了一声,把顾娴几乎扣在胸口,“好,就先去庄子上泡泡汤浴,德妃心思在皇长子身上,本王的心思早就从她身上移开了。”

顾娴无法否认心中泛起的喜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奇葩言论 武王去庄子上泡汤浴,陪着顾娴看山看水看风景,哄顾娴开心,好东西如同流水一般搬去庄子上供他们取用,不大的庄子上有不下百名仆妇伺候,强悍的侍卫拱卫。

顾娴越发心仪武王。

可武王随身带着的幕僚却很着急,他们打听着朝上的动向,想让武王下令去看看魏王到底出京做什么。

然而武王一心都仿佛在顾娴身上,并不在意魏王。

幕僚先生没法越过武王给密探侍卫下命令的,他们只盼着魏王同温暖离开京城也不干正事!

魏王同武王是嫡亲的叔侄,武王做叔叔都知道享受,一向好享受的魏王也得追着温大姑娘跑,这才合情合理。

若说武王为顾娴不顾政事,那也是冤枉了武王。

顾娴偶尔的灵光乍现给武王很多的启示,阻止德妃做皇后,皇长子即便做了太子根基也不够稳定。

女人更了解女人,顾娴了解德妃。而且武王渐渐从顾娴口中打听到一些东西,很宝贵很有用的东西。

顾娴懂得火药,懂得粮食丰产,懂得许多重生后的武王仍然不知道的事。

“你就是本王的宝藏女孩儿,老天爷把你安排在本王身边,同本王一起开创盛世。”

“舅舅,不许说。”

顾娴提着裙摆转身就跑,武王不紧不慢在后面追,他腿长追起来并不费劲,只当是情趣了。

…………

离着关押红娘的庄子很近时,温暖跳下马,李湛同样悄然下马,锦衣卫更是如同猫儿一般,静悄悄的跟随。

李湛开口,“你不用看了,那群人才来踩过点,无论是灭口,还是营救花娘去北蛮,都应该在晚上。”

“他们就没怀疑你用花娘引用他们上勾?”温暖问道,所有间谍都关在锦衣卫,只有花娘放在庄子上,是个人都看出有问题了。

“他们当然有所怀疑,但北蛮西王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抗,明知道是陷阱也得跳,何况万一不是陷阱呢,万一爷被花娘迷惑住了,为花娘脱罪呢?”

“您口味真重!”

温暖看了李湛一眼,坦荡说道:“花娘是个难得一见的尤物,比她年轻漂亮的人没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魅力,您看上花娘不是不可能的事,听我爹说,花娘魅力释放的话,年轻小伙子都承受不住。

只是我没想到见惯风月的魏王殿下也难逃花娘魅力。”

前世李湛后宫中有个如嫔比李湛大上十余岁,还是个小寡妇,李湛还挺宠如嫔的,如嫔可没花娘的风姿卓绝。

正因为有李湛纳寡妇入后宫,在民间寡妇很少再有守活寡的,寡妇再嫁成为常态,贞节牌坊在李湛当政时,一座都没立起来。

李湛强压下反对如嫔入宫的抗议,压不住坚持要求女子贞洁的读书人笔刀,他们写了不少暗讽李湛荒唐好色,连寡妇都不放过的故事。

前世,温暖就读过不少,听过不少李湛大战诸多寡妇的风流八卦。

如嫔只是李湛宠爱过的寡妇混的最好的一个罢了。

魏王不轻不重打了自己嘴唇一巴掌。

温暖狐疑看过去,魏王淡淡回道:“有蚊子。”

蚊子?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温暖说道:“魏王殿下不用不好意思,就算您安置花娘,也没什么的。”

“爷不会为个老女人忘记大事!花娘是令尊那辈分的人,爷以后还需同令尊协同侦查间谍,甚至出兵北蛮,爷要了花娘,不说旁的,就是令尊难道叫爷姐夫?

爷记得他直到现在还称花娘为花姐姐,你不想想到时候你该叫爷什么?”

“姑父?”温暖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叫姑父更显亲近。”

李湛:“……”

怎么敲开温暖的脑子挤干净脑子里的水?

老天爷是不是看李湛最近不大倒霉了,又派个人来折磨他?

“大哥?他怎么找来的?”

“爷让人引他过来,省得叛徒派来的人犹豫,叛徒唯一的血脉,可是他们的小主子,温暖不懂男人的心思,媳妇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是血脉的延续,不能轻易折损。”

李湛带着温暖转去后门,轻声说道:“让你大哥在红耧或是京城乱闯,锦衣卫抓也不是,不抓他也不好,一旦闹得太大,令尊都保不住他。”

“我就是担心大哥过不去那道坎儿,大哥这些年为帮父亲在国子监,在勋贵子弟面前受了许多都屈辱。”

“别同爷说这些话,委屈是爷让他受的吗?你回京不到两月,便摸清了一些事,看穿令尊的隐情,使手段让他清醒,重新站起,温蜇跟着你爹十几年,只知从勋贵子弟装傻充愣帮温浪求官,同你的眼界差距太大。

他自己想歪了,找错了办法,受委屈也是活该,而且他当时真的相信温四爷是无辜的?相信他没有怕死逃窜而兵败?”

锦衣卫将温蜇扔到李湛面前,温蜇面容憔悴,精神萎靡,衣服皱巴巴的,显得很狼狈,也很脆弱。

李湛低头看着温暖拽住自己的袖口,“不想让爷继续刺激他?!难不成爷还得求着他舍弃父系血脉,求着他哄着他承认母系血统,以及温四爷对他养育之恩?掰开了柔碎了向他阐述大义灭亲的道理?

爷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多功夫,中原不缺他。他看不透,同花娘一起回北蛮,认下叛徒为父,爷即便此时奈何不了他,迟早有一日,提着三尺青峰北上砍掉他的脑袋。”

温暖缓缓松手,对李湛投以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骂得朝臣吐血的皇帝啊。

温蜇泪流满面,呜咽道:“我不会认贼做父,王爷,我不去北蛮。”

李湛微微勾起嘴角,冷漠道:“哦,这么说,你更亲近中原?”

温蜇点点头。

“生恩,养恩的确难以抉择,可生你的人是你娘,不是叛徒,他不过提供了一炮而已,是你娘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你,是温浪纵然颓废落魄,也坚持养大了你,没少你吃穿用度,你所见和认识的人都是中原百姓。”

李湛缓缓说道:“爷不明白,你纠结个什么劲儿啊。”

温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花娘心思 乍一听李湛言论很奇葩,很怪异,仔细琢磨,又没法说。

【就是一个提供一颗精子的男人而已,没经历怀孕的辛苦,生产时危险和痛苦,又没为养大儿子花费一分钱,没儿子后想起在外撒的精子了,这种男人太恶心。】

【在这事上,我站昏君立场。】

【那个叛徒比昏君还恶心。】

【喂喂喂,别拿湛湛同他比,以前我不待见湛湛,如今湛湛真可爱。】

【我也真香了,李湛很有性格,同高大上,伟光正的皇帝完全不一样,再去翻看史书对他的记载,哪怕使官们抹黑李湛,记载他诸多的昏庸决定,我仿佛从字里行间找出李湛其实并不蠢。】

【蠢?现在还有人把李湛看作蠢?醒醒吧,能从摄政王手中拿过权柄的皇帝就没有蠢的,李湛做皇帝时,皇权高度集中在他手中,没一个臣子能走到权臣再影响他的地步,他就是个所欲为的皇帝。】

【赞同楼上的,李湛绝对是个很聪明的人。】

【不聪明能把江山折腾成那样?不聪明也不会那么能花钱了,往往聪明人造成的伤害比蠢人造成的伤害还大。】

【按照你这么说,李湛乖乖把皇位让给摄政王就是对江山社稷好?摄政王做皇帝真就比李湛强?最起码摄政王他不会联络漠北女王!摄政王明显恨着安阳长公主。】

【这可不是史书记载,野史的传说,这些日子,我亲眼所见,眼睛总不会骗我!】

【李湛凭本事登基,凭着血统成为皇帝,凭啥让给摄政王,你万贯家财且有儿有女,不让你儿女继承家产,让你弟弟继承,你干吗?除非儿女是隔壁老王的。】

【……】

温暖快速扫了一眼,暗笑不已,以后李湛骂人越凶,反而越是吸引看客们。

最让温暖眉开眼笑得是半年的生命值又到手了。

李湛悄悄打量温暖一眼,方才自己是不是特别霸气,特别吸引人?

她应该有钦佩的意思,从她眼中,李湛看到了。

可这还不够。

毕竟李湛不是要个佩服自己的属下或是合伙人。

温暖又能多活半年,含笑望着李湛,明亮眸子闪烁有神,仿佛看稀世珍一般,李湛被她目光闪得有点晕。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点承受不住了。

莫不是温暖突然开窍了?

“以后王爷再教训人,一定喊上我。”温暖放低身段软绵绵提出要求,“我——我想同王爷学学怎么骂醒人,以前我都是直接动拳头,这不好,而且我也可以在王爷教训时,为您加油,为您高呼六六六。”

李湛如同做过山车,扇子点了一下温暖的额头,眼底复杂,“你还是动拳头好了,劝人想开完全没必要。”

温暖任由李湛敲自己额头一下,两下,当敲到第三下时,扭头闪过扇子,她有理由怀疑李湛故意报复自己,把自己当木鱼了。

“您瞧不起谁呢?我也能动嘴的,就是学不会您把道理讲得如此清丽脱俗。”

她也是怼过武王的人呢,不是为了生命值,她未必就去看李湛教训人。

李湛宁可温暖动拳头,毕竟动拳头少了思考,温暖揍人,他能帮忙善后,万一言语犀利说服某些人的话,让那些人钦佩,或是起了爱慕心思。

他怎么办?

本来温暖就不开窍,再吸引一群的追求者,李湛可以预想自己脸有多黑,心有多郁闷了。

“以后爷教训人,一定带着你,你有看不顺眼想教训的人,直接同爷说,爷帮你教训他,保准让他迷途知返。”

他先把温暖划拉到自己身边,对温暖有企图心的人总能有所顾及,掂量掂量是不是李湛的对手。

温暖笑道:“行,您带着我就行,您方才太有气势了。”

李湛从鼻子哼了一声,不紧不慢走进庄子,耳尖微红,不能太得意。

他推开门,将温蜇从自己身后拽出来,一脚踢在温蜇屁股上,“花姨,爷把你儿子带来了。”

花姨!

他绝不给温暖叫自己姑父的机会。

花娘很妖媚,很有女人的味道,秋水含情般眼眸雾蒙蒙看人,对年轻小伙子有温暖亲近的感觉,熟女就让毛头小子冲动。

李湛对年岁如同花娘这岁数女人真没太大的想法,毕竟他是看着德妃如何在隆承帝面前妩媚动人的。

何况李湛心不大,一个温暖分去他大部分的心神,他没精力去欣赏别的美人。

花娘衣衫朴素,一半头发由一根白玉簪子挽着,另一半发丝垂在身后,素面朝天,仿佛一夜间洗去所有的风尘气息。

她往日坚韧的眼眸此时宛若枯井,盯着房梁发呆。

“娘——”

温蜇踉跄着扑通跌倒在花娘眼前,顾不上被魏王踹疼的屁股,哽咽道:“儿子陪着您,无论如何儿子都陪着您,那人……辜负了您,骗了您,骗了父亲的人,儿子恨不得砍了他的脑袋。”

“你?”

花娘从空想中回神,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温蜇,苦笑又有几分释然,“也不知我当初把交给温浪抚养到底是对是错,在谁身边养大的像谁,你记事起,温浪虽然没办过几件正经事,倒是把你养得同他一个性子。

可温浪有温暖帮衬,有安阳长公主余泽护着,以后说不得安阳长公主再次把他牵回身边,谁也不许欺辱。

你像温浪,却没他的好运气,万一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

温蜇无言以对,哽咽道:“我自已一人也能过活,不需要旁人帮忙。”

“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重入风尘打滚十余年,就为了让你饿不死,有口饭吃?!”

花娘叹口气:“若是不指望你出人头地,我往年积攒下的银子,足够咱们娘俩买田置办宅邸,我又何必非要留在京城?你不曾有儿女,不知做父母的期望儿女过得富贵,比自己此生过得好,改换门第,跳出原有的圈子,攀上更上层。”

温蜇无言以对,垂下脑袋,“我让您失望了。”

花娘缓缓起身,抚平衣袖,盈盈向李湛下拜,“奴婢拜见主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套路太深 认主了?

李湛没说话,花娘就臣服了。

温暖不敢相信侧头看着李湛,太意外了,难道李湛身上有王八之气。

花娘出身青楼,身处污泥之中,她本身却是一个很傲气的人,别看她迎来送往,对哪个男人都付出真心,真正让她看中的男子不多。

让她臣服的男人更是没有。

温暖甚至怀疑花娘对叛徒是否动了真情,不曾动情又显得多情的女子才能在青楼中屹立不倒。

李湛捏着扇子,居高临下看着花娘,浅浅一笑:“如此大礼,爷可担不起。”

“不敢隐瞒主子,我重入风尘掌管红楼,最想着不是为齐越,只是为了我儿子,我不希望他籍籍无名,只能做一个小地主。”

花娘端正跪资,唇边噙着一抹苦笑,“当年齐越救了我,我是感动的,也想同他过一辈子,他身份适合,不会嫌弃我做过妓女,在他之前不是没人对我海誓山盟,为我赎身。

比他身份尊贵的,比他有钱的,比他有才华都有,才子为我赎身,我信不过,毕竟混过红尘的女子被才子赎身,下场都不怎么好。

我是不习惯在正房夫人面前服低做小的,权贵高官不是我托付终身的人,我逢迎他们,就是为了他们兜里的银子,为他们掌握权势给我带来的方便,权贵高官宦沉浮多年,同他们过日子,我会很累的。

才子大多恃才傲物,混迹青楼的才子更是没有个官身出路,这样的人为我赎身,以后吃用怕是还要用我的银子。

我赚回来的银子,是自己不会花,还是没东西可买,非要多一个人帮我分担?

若是缺男子陪伴,我的银子买多少英俊少年不行?

才子只是有才,容貌还是比不了精心调教出来的少年的。”

李湛的扇子挡住嘴,喉咙仿佛很不舒服咳嗽了几声,温暖眸子亮闪闪,感兴趣至极,李湛不想让花娘继续说下去的话说不出口了。

以后,他万一做了太子,做了皇帝,能否拒绝温暖的要求?

温暖给他个笑脸,或是软语相求,他的原则底线什么的还能记得吗?

李湛脑海里出现可怕的画面,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心里却很美,温暖坐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答应温暖的要求又怎么了?!

掌握权势不就是为了随心所欲,为让他开心吗?

“至于最后一类富商,有句话是商人逐利,给他三百倍的利益,他连祖宗都能卖给你,每年都有不少赎身的姐妹被富商转送他人,或是拿她们款待贵客。

我们本就是妓女,伺候谁不是早就习惯了?我好歹帮你赎身,只让你伺候一个人而已。这是我听过得最恶心,也最无法接受的话语。”

花娘眼底闪过恨意,“官员不是没有给上峰送妾享用的,他们好歹还顾及几分,齐越是亲卫,算是武夫,没文人那么多讲究,各方面都很适合,人长得英俊,身材挺拔,床上功夫也行,不是很粗鲁……”

“这就不用说了。”李湛开口。

再不阻止,李湛真怕温暖被花娘带歪了,温暖的长辈,尹氏这个娘,还不如没有,从教温暖,温浪即便有心教,当父亲的人还能提起房事不成?

李湛又得为温暖操着长辈的心思。

温暖面露一分失望,看客们也很失望,刷起大哭的表情。

花娘婉媚浅笑,“听主子的。”

随后向温暖眨眨眼,温暖一脸懵,什么意思啊,这是?

花娘嘴角高高翘起,一双眸子恢复往日的神采,魏王够可怜的。

虽然看新认下的主子热闹不好,但魏王无比聪明,审时度势的一人在温暖跟前一筹莫展,可是不常见呢。

“齐越是最适合我的选择,后来他战死,我为他生下儿子,主子爷知温浪的性子,他活着回京却比死人都没精神,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那时候尹惠不大管他了,当时我真不想把儿子交给他的,可温浪不肯答应,我想着情况再坏,也比放到儿子放到乡间好一些。

我重入风尘为温浪找寻线索,为齐越翻案,并不是我多在意齐越这人,而是一旦齐越被定为功臣,我的儿子就有了立足官场的进身之阶。

温浪也能重新振作,凭着他那身功夫,以及长公主留下的情分,我儿子有了一座靠山,只是我没想到,尹惠将温蜇的身世抖出去,说温蜇是青楼女子所生的流言就是尹惠放出去的。”

花娘咬着嘴唇,“那个女人,也只有温浪以为尹惠善良单纯,不过我也不比温浪强多少,被尹惠骗过了,她若是落在风尘中,混得比我还好。”

“主子还记得安庆郡王谋逆案吗?”

“记得。”李湛点点头,“靖南侯三日破逆王,单刀赴会成就威名。”

花娘说道:“谋逆的消息是我打听出来的,本来我只告诉了温浪,可后来领兵平叛的人却是靖南侯。”

“为打听消息,我杀了人,埋了尸体,温浪被摒弃之外,靖南侯风光得意,成为简在帝心的功臣,而后,就是温浪意图巴结靖南侯,将尹惠送给靖南侯的事了。

我猜在这之前,尹惠早就同靖南侯暗通款曲,就瞒着温浪那个大傻子,那个从不曾怀疑尹惠的大傻子。”

“不,我爹说他为温柔滴血验亲过。”

“……”

花娘愣了片刻,笑道:“那他不是大傻子,只是太爱慕尹惠?小暖可满意?”

不满意。

温暖有点郁闷了。

“这些年我周旋勋贵朝臣中间,掌握不少的私密事,本来这些信息把柄,我是打算留给我儿子的,再不敢留给温浪,可我儿子的性子……他知道这些事,不是帮他,而是害了他。”

花娘无奈戳了温蜇的脑袋,转身说道:“我可以交给主子爷,您能用得上。”

“用把柄威胁勋贵朝臣?爷不屑为之,威胁来投靠爷的朝臣,爷信不过他们。”李湛随意说道,“证据都烧了,爷不用,别人也别想用。”

温暖咳嗽一声道:“武王殿下势力庞大,有些手段还是可以用一点,先凭着威胁收拢一些人,而后他们……被您魅力气魄打动,许是真心看好您,到那时候您再烧了这些东西……”

“爷不想做个小人。”

“怎么能是小人?武王殿下威胁陛下的原因,不就是支持他的朝臣勋贵足够多?在官场上,哪有对错,只有胜负,您赢了,那您以后烧毁这些证据会被称赞磊落,您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您虽然不会因掌握百官把柄定输赢,但总有些好处,不是吗?”

温暖有点意外李湛的反应,这么大度磊落的事,不该是李湛所为,他明明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呀。

李湛挣扎思考良久,说道:“把证据拿过来,哎,不是温大姑娘劝爷,爷绝对是不肯用的。”

说不出的勉强,说不出的无奈。

花娘嘴角抽了抽,往好地方想一想,有这样无耻的主子爷,成功的可能更高。

只是可怜温暖又被李湛套路了。

“王爷还能借用这些证据做点事出来,拉武王下水。”温暖积极为李湛谋划,“往外放出风风声,百官着急,武王定就派人夺取,到时候王爷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还可以……”

李湛眼见着温暖凑近自己,嘴角压抑不住的勾起,绷住,绷住!

他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内侧,不能太得意,被温暖看出来。

“是这样?也好,就是不太讲究。”

“武王利用霉运坏王爷名声,他先用下作手段,您同他讲道义?是不是太傻了?”

温暖苦口婆心的劝说,倒不是非支持李湛不可,她是看不上武王重生后欺负李湛,而且李湛压下武王,对她对温浪都有好处。

温暖敢怼武王,还不是仗着隆承帝宠爱温浪?

一旦武王大权在握,她就没这么自由了。

“哦,爷的人不大够用,挡不住武王。”

“我帮王爷,还有我爹也能帮忙,他说出去的话,武王会相信的。”

“那好吧,爷就听你的建议。”

李湛勉为其难说道:“不过得商量出一个妥当法子,爷身边出谋划策的人太少了,小白书生意气,比爷还正派,小红让他打打杀杀还成……”

他喵了温暖一眼,“爷时常去你府上,太引人注意,令尊又养狗防着爷,你家离着王府太远了,隔壁府上的人恨不得抓住你的把柄,那已不适合温将军了。”

“我也打算买座宅邸,可买适合的宅院倒是不少,就是没有挂牌出售的。”

温暖叹了口气,“在京城置办一处宅邸太难了,实在买不到的话,我想让父亲去陛下面前讨好一处宅子好了。“

“温将军刚刚重新被父皇启用,尚未立下功劳,平时父皇赏他一些吃食首饰,引起御史不满,不至于揪着这点小事不放,父皇只赏赐功臣宅邸,爷建议你最好还是拿银子购买宅邸,横竖你不缺银子。”

“不是买不到嘛,王爷府上的管事说过,您有意卖出宅邸换银子?”

“嗯。”

李湛压住欣喜激动,淡淡说道:“最近爷开销有点大,母妃不掏爷银子补给大哥就不错了,好在爷没指望母妃,趁着有钱时多置办了一些产业,遇见着急用钱时,随时可以变卖产业。”

温暖说道:“王爷可曾介意同我做邻居?往后您找我完善计划也能方便点。”

“爷有点怕。”

李湛捏着扇子的手心都是汗水,“令尊不会放狗咬爷?总是让令尊挥动扫帚赶爷走,爷哪有面子?”

温暖笑了,拍了李湛肩膀,“您隔壁的府邸,我买定了,出个价吧。”

“你回去同温将军商量一二……”

“不用,这事我说得算,我爹也得听我的。”

“一千两,爷不要你太多银子。”李湛说道:“明儿,爷让老冷随你去衙门办过户的手续。”

“我有点占王爷便宜,那个地界的宅邸一千两买不下来。”

“你不是给爷出主意了吗?何况今晚儿,阻挡叛徒派来的人接走花娘……少不了你同令尊帮忙。”

“成,少出银子,多出力,就算您不提,我爹也会帮忙的。”

温暖大方应承下来,最终选择上了李湛这条船,不单单是合作接回安阳长公主。

「温暖:我这不算是凭着过去的经历抱大腿,李湛今生未必能赢,武王才是金大腿,毕竟武王优势太大了。」

【我能把方才李湛烧百官把柄时的称赞吃回去不?】

【套路太深了,李湛有点阴啊。】

【笑话,不阴能赢摄政王?!】

温暖意外没人讨论自己的话,看客们都被李湛迷住了不成?

傍晚,温浪接到温暖派人送去的口信,赶到了庄子上。

花娘站在房门口见到温浪后,将他引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我提醒你一句,小心魏王拐走你闺女。”

温浪面色大变,“果然,他没安好心!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小暖不嫁皇子。”

屋中传来温暖的抱怨。

“魏王殿下不许我悔棋,这句棋还怎么玩?要不我走两子?王爷走一子?”

温暖不大擅长下棋,李湛却是棋道高手。

“他都不知道让一让小暖?就算我当初同尹氏对弈时,也知道下十局棋,让她赢个两盘。”温浪不满意李湛不知让女儿。

就这样还想追小暖?

做梦去吧。

花娘心说,所以你太纵容尹惠,让尹惠踩着你改嫁靖南侯,魏王不是温浪,有男人的原则,让棋毁棋,可不是高手该做的事。

“你随便摆放摆棋子。”李湛将棋盒塞到温暖手中,笑道:“想怎么走都成。”

“我赢您岂不是没有任何难度?”

温暖摆了两个棋子,能赢下李湛,她可是很爽的,哪怕用了无赖的手段。

上辈子李湛召集全天下的围棋高手同自己对弈。

他扔下朝政不管,同围棋高手大战三日夜,他还可以和一百人同时下一百局,最后李湛赢了九十局,八局和棋,两局告负。

今生等李湛在棋局大杀四方时,温暖完全可以对外宣扬,自己赢了李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