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都归我》 章节目录 第1章 〇〇一 除妖 “小子,你要坏我的事?”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叶贯掏符纸的动作顿时一僵,快速而隐蔽地扫视了一圈,声音就在耳边,空荡荡的房间里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请前辈理解,青阳观职责所在,不能不来看一下。” 收起符纸,他低声解释了一句,又向空中抱了抱拳,用某种密谋的语气低声道: “不知前辈可否现身一见,我也好回去交差。 青阳观的规矩前辈想必知道,只要不是异类祸乱人族,无论前辈要做什么,我都只当看不见、听不到……” “你这小子,倒是有趣!” 几声阴冷的笑声,窗户下的阴影忽然一阵扭动,一个手持绿竹杖,面容酷厉的消瘦老者现出身来。 走到阳光下,大大方方地让叶贯看到自己,老者冷声道: “看清楚了吧?看清楚了就马上离开,要不是看在青阳观的份上,老夫早就一巴掌捏死你了!” 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叶贯躬身离开,几步后却又想起了什么一样,扭头低声道: “还请前辈尽量手下留情,不要多伤人命,否则晚辈不好向上面交代……” “啰嗦,难道老夫不知道么……” 被叶贯搞得烦了,老者不耐烦地连连挥手,急声催促叶贯快点离开,完全没注意到叶贯背着他的双手正急速舞动。 等感觉到法力波动的时候已经晚了,叶贯猛然双手齐扬祭出四张符纸,四个金色的圆环电射而至,瞬间就将老者脖子、胸口、双手、双脚死死勒住。 老者大惊失色,立刻奋力挣扎,但四个金环仿佛精铁铸就,不管他怎么催动法力都纹丝不动。 望着大步走来,满脸杀气的叶贯,他惊惶无比,色厉内荏地大吼道: “小辈,你干什么?我与青阳观的高人有旧……” 叶贯毫不理会他,“唰”地抽出长剑刺入了老者的咽喉,略显年轻的面庞上全是冷冽和果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恭顺和谨小慎微。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长剑入体,生命力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滚滚流出,老者自知必死,却依旧死死盯着叶贯,不甘心地在咽喉中咕哝个不停。 敢偷入人类世界,他不是没有底气的。 他身上的这幅画皮由食气境人类修士的皮囊制成,能完美伪装低阶人类修士的气息。 从凝法到洞窍都可以随心而定,数次帮他逃过高阶人类修士的检查。 这个人类小辈,不过凝法境初期的实力,完全就是人类修士中垫底的存在。 却似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伪装,并一直通过语言、表情、姿态等方式麻痹他,等到他完全丧失警惕时才忽然出手。 否则,以他凝法境后期的修为,即使对方有四张金环符纸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怎么可能以这种窝囊的方式死在这里。 望着对方眼中浓重的疑惑和不甘,叶贯却半点答疑解惑的兴趣都没有,沉喝一声,长剑上陡然亮起朦朦的紫光。 老者身躯陡然缩小,变成一只狐狸大小的黄鼠狼,毛发、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飞快地腐朽、老化、掉落,然后是肌肉、骨骼、内脏…… 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他就像腐朽千年的干尸忽然暴露到空气中一样,一点一点地化为尘埃、灰烬,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从他身上飘出,眉目宛然、耳鼻清晰,正是他之前幻化出的酷厉老者面容。 没有理会那张价值不菲的画皮,叶贯立即盘膝坐下,飞速运转《玉液导气术》,全力炼化突然出现在他体内的灵气。 他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又不仅仅如此。 十年前,八岁的他被青阳观上代宫主发现有修道资质,带回青阳观踏上了修行之路,灵气入体后陡然觉醒了前世记忆。 而后,他就变得对异族气息极为敏感,只要有修为在身,无论对方怎么隐藏、施展什么法术,基本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凝气成法后,他还能炼化异族,将其返本溯源还原为灵气供自己修行。 当然,异族不是泥捏木塑的死物,不仅会反抗还极为凶戾,如果大打出手才击杀对方,不仅自己可能受伤,对方法力耗尽也炼化不出多少灵气。 所以,虽然一进房间就发现了这次黄鼠狼,他还是百般算计,直到对方完全丧失警惕时才偷袭制住对方。 玉液导气术飞速运转,牵引灵气在经脉中不断流转,凝炼出道道法力汇入丹田。 一个时辰后,仿佛戳破了某个无形的瓶颈,玉液导气术的运转速度陡然大增,一个吐纳就将剩余的灵气全部吞噬一空,丹田中的法力旋涡一下子扩展了许多。 长啸一声,叶贯大笑而起。 五年苦功,终于一朝突破,不枉他五年如一日,白天斩妖除魔,夜晚苦练法术。 感受了一下法力变化,进阶凝法中期后,他的法力暴增了两成还多,身体素质、神识也有了一定的增长,以后的斗法手段也会丰富很多。 “值得那四张金环符!” 要不是面临突破,又感觉对方法力不低,叶贯还真不一定舍得下这等血本,而现在……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一笑,捡起画皮和绿竹杖,他推门而出。 看到他出来,围在外面的村民顿时齐齐跪下,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银锭、人参、板栗、鸡蛋等事物,一边高声道: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祝仙长仙途宏大,早日登仙!” “我们必定日日诵经、夜夜祷告,为仙长祈福!” …… 黄鼠狼精死亡的那一刻,笼罩这个村子的阴冷气息陡然消失,他们就知道妖怪已经被除去,但叶贯之前严令他们不得进入那个房间,所以只能一直等在外面。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叶贯依旧很享受这种发自内心的真挚感谢,竭力不让喜色外露,他一副淡然高人的模样,发出一股柔和的法力将他们扶起,云淡风轻地说道: “无需如此,这本就是我职责所在!” 眼看依旧热情不改,仿佛不把手中东西塞到他口袋就不罢休的村民,叶贯呵呵一笑,从一个十一二岁大小,面容颇为俊俏的小姑娘手中取过一个鸡蛋,高举空中,扬声道: “这个鸡子就算是我此行的报酬了,余者,我分文不取!” 说罢,捏了一下满脸胀红,仿佛被叶贯拿走一个鸡蛋是她莫大荣耀小姑娘的脸颊,他拂袖一挥分开村民,大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〇〇二 青阳观 青阳县畔青阳山,青阳山上青阳观。 山县未曾称名时,观阁已经几世看。 吟啸声中,叶贯缓步走上了虎踞青阳县北侧的青阳山。 所到之处,常年遮蔽青阳山的云雾仿佛认识他一样,自动往两边分开,现出一条青石板路来。 沿着青石板路而上,百余步后景色陡然一变,奇花异草、茂竹修林,清泉流瀑、云跹雾翩,仿佛一下子由凡尘俗世踏入了天宫仙境。 气候也迥然不同,外界已经是寒风凛冽、肃杀严冬,这里却和风习习、煦阳暖暖,一片阳春三月气象。 “叶师兄回来了!” “师兄这次必定又斩妖除魔,大展我青阳观神威!” …… 恭维声中,几个十多岁童子上前,亲热地围着他说笑起来。 “哈哈,借你们吉言,这次除妖还算顺利,这几样瓜果点心味道不错,大家分了吧!” 不同于其他人的爱理不理,叶贯对这些道童一向和蔼、宽容,不吝指点和鼓励。 他也是从道童走过来的,识字学文、炼体习武,无数次龙争虎斗才最后脱颖而出。 这里的竞争远比前世的各种考试残酷得多,一次考校后,许多昨天的伙伴当场就会收拾东西下山,从此人生异路、仙凡永隔,紧张与压力无法言表。 只是些许的时间和精力,却能给这些孤寂的孩子带去许久的欢乐,何乐而不为呢? 寒暄几句,将准备好的一些小礼物分与众人,叶贯才缓步往山顶的青阳观而去。 青阳观占地极广,几乎囊括了整个青阳山顶部,越往里灵气越浓郁,呼吸都轻松了好几分。 来到一座紧闭的大殿门口,叶贯敲响了传音法钟,片刻后,殿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一个粗豪的嗓音道: “叶师弟步履轻快,想必手到擒来,妖魔授首了!” “一只不成气候的黄大仙,还要多谢赵却虎师兄的金环符!” 接过绿竹杖,赵却虎打量了几眼,又扔还给了叶贯: “粗制滥造的一阶下品法器,不用上缴了,师弟拿去玩吧。” 这就是赵却虎大方了,斩妖除魔是青阳观弟子本职,会有对应善功发下,所得却必须上缴。 虽然只是一阶下品法器,却也价值几颗下品灵石,不算小数目了。 顿了顿,又问道: “消耗了多少灵符,我为你补上?” “多谢师兄,用了一张金刚符、两张清神符、六张金环符、一张烈焰符才击杀了那畜生。” “好的,去钱师弟那补上。” 赵却虎眼皮都没抬,直接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 “有功就必须赏,除了记100善功外,再取两张云雾符、两张冰箭符!” 凝法境修士法力薄弱,如果仅凭自身法力战斗,没几下就会法力耗尽,灵符能极大增强他们的攻击力和防护力,这个奖励可谓恰如其分。 说完,赵却虎抬了抬眼,仿佛才发现叶贯已经凝法中期一样,笑着说道: “师弟已经进阶凝法中期了,恭喜恭喜,以后每月的凝神香由二两提至四两,灵气我也会禀报师尊,调整聚灵阵法,给你多分一成!” “多谢赵师兄!” 叶贯连忙站起,恭敬地谢了几句,眼看赵却虎双目微闭似乎要继续修炼,连忙起身告辞。 离开这里,转了几个弯,又进了一座大殿,里面坐着一位锦衣华服、敷粉熏香,犹如王公贵子一般的年轻人,将来意跟对方说明。 这次就没那么顺利了,相比已经洞窍初期,却毫无架子、大气粗豪的赵却虎,才凝法后期的钱庭玉非常不好沟通。 似乎在想什么重要问题,直到叶贯话说完好一会,他才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叶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不说。 又思索了好一会人生哲理,然后才慎重其事地取出灵符,仿佛那不是最普通的一阶灵符,而是无比珍贵的七阶神符一样。 数的还特别仔细,仿佛不是十八张,而是一百八十张、一千八百张,一张一张的细细捻过,差点没把符纸捻破。 花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十八张符箓才终于到了叶贯手里。 虽然没有说半个“不”字,但对方的神态、表情、动作无不在告诉叶贯,他很不情愿,或者不情愿见到叶贯,或者不情愿把手中的东西给叶贯。 不过,前世多次进出衙门,叶贯对这些伎俩已经有极高的免疫力,一直微笑着站在那,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意思,离开前还恭敬地道了声谢。 …… “师兄,有必要对那小子这么客气么?我们攒点家底可不容易!” 叶贯一走,钱庭玉很快就来到赵却虎所在的大殿,低声抱怨道。 “这点东西算什么?现在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个不能离开,那几个家伙又靠不住,只有他愿意下山行走了。” 赵却虎纹丝不动,低沉着嗓子道: “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 …… “叶师弟,又下山降妖除魔了!” 另一边,叶贯正要回自己的小院,却在门口被喊住了。 “见过孙镇岳师兄,的确刚刚从山下回来!” 转身看着满脸堆笑,一声亲热劲,仿佛随时随地要喊你“兄弟”的同门,叶贯也哈哈一笑,亲热地回了一句。 “师弟,不是师兄多嘴,我辈还是修行为主,赵师兄这么指使你,可不是很妥当,适当的时候,我会在跟他提提的,不能耽搁师弟的道途!” “是的,是的,多谢孙师兄!” “不用客气,师傅虽然走了,我等师兄弟依旧要守望相助、同进同退……” “好的,好的……” “哈哈,以后多到师兄那走动走动,有些事情,只有我们这些人才能体会……” “一定,一定……” …… 还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对方,叶贯走进院子激发阵法,揉了揉有些笑累的脸颊,暗暗摇头。 小小的青阳观,连同观主在内,正式成员不过十二人,却分成了好几个山头。 现任观主和他的三个弟子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山头,和上宗的联系、资源的处置、阵法的运行、任务的分配,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老观主留下的六个弟子是第二个山头,老观主虽然走了,但在青阳县经营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这些弟子也基本都是青阳县周边出身,和地方勾连很深。 另外两个就是叶贯和上上任观主留下来的弟子,和各方都有联系,却又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按理说,叶贯是上任观主选中的,天然归属“前任”一派。 但他是前任观主离开前一天骤然从道童中提拔的,没受过一天教导,称不上师徒,跟前任一脉更是毫无联系,自然没法融入他们。 “现任”一脉始一上台就掌控了所有权利和资源,“前任”一脉自然极为不满,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但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纷争不断。 一般情况下,“前任”是没法和“现任”抗衡的,但现任观主除了上任时惊鸿一现外,之后就杳无音信,修为最高的大弟子也从不出现,全靠赵却虎和钱庭玉两个维持局面。 大家私下里都猜测,观主肯定受了重伤,需要长时间养伤并有人贴身保护,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为什么他要独占大部分青阳观的灵气,三个弟子也从不离开半步。 单凭赵却虎和钱庭玉可镇不住其他人,“前任”一脉陡然有了几分别手腕的底气。 青阳观享受数县供奉,自然有其职责,必须巡视周边诸县,保护人类不被异族残害,“现任”一脉无法外出,这个任务就只能落到其他人身上。 “前任”诸人就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虽然不能明面上对抗,但“非暴力不合作”的模式却玩得顺溜。 要么用各种借口不下山,就算下山了也是“打酱油”加“和稀泥”,就没真正除过妖,想借此给现任安上一个“镇守不力”的名头,早日改天换颜。 这样一来,斩妖除魔的任务就慢慢落到了叶贯和“前前任”身上,孙镇岳拉拢叶贯二人,就是出于这一点,希望他们不要那么积极,也给“现任”添添堵。 就算不能借助斩妖除魔修炼,这种以普通人性命为代价来实现自己私利的做法,叶贯也一万个瞧不上。 人,可以自私,可以自利,却不能毫无底限。 至于孙镇岳的拉拢和示好,他可不是愣头青,没必要冷脸相对,就当是免费看小丑表演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〇〇三 炼化异族 小院中,桃树下,花开如锦霞,叶贯正盘坐修炼。 身侧两尺之地,点着一支头发丝粗细,外表犹如羊脂白玉一样的凝神香,散发着阵阵空灵淡远的清香。 三个时辰后,凝神香耗尽,叶贯也缓缓从修炼状态中退出,感受了一下法力的增长,他不禁暗暗摇头,基本没有进展。 虽然有凝神香的帮助,虽然小的灵气已经比从前浓了几分,但这种程度的灵气练习法术、恢复法力是够了,想要更进一步却根本不可能。 现任观主上任后就一直是这样,绝大部分灵气都被他收为己用,分给众人的都只够勉强维持修为。 如果是其他人,只能无奈苦熬,但叶贯却有另一种选择。 炼化异族可以获得灵气,而且这种灵气极容易吸收,虽然本质依旧是灵气,但组成结构却更接近法力。 低阶异族提供的法力不多,差两个小境界的异族已经不能提供法力,低一个小境界则可以获得数天法力。 但随着异族境界的提高,获得的法力也直线上升。 炼化一个同境界异族能增添两三个月的法力,高一个小境界则是一年,两个小境界就是惊人的四五年。 再往上,叶贯没遇到过,也太过凶险没有必要。 虽然炼化异族难免遇到危险,但总胜过在青阳观中枯坐,想到这里,他豁然起身,给赵却虎发了一张传音符,大步下山而去。 青阳县隶属朝凤郡,南、西、北三面都被苍茫无穷的岁崖山脉包围,山中妖兽非常多。 但叶贯却没有在青阳县四周大开杀戒,而是收敛气息径自往南,直到出了青阳县和朝凤郡范围,才找了个无人处取出那张得自黄大仙的画皮。 这东西薄如蝉翼,拿在手里仿佛没有丝毫的重量,却非常坚韧、水火不侵,普通人即使用尽全力也无法损害分毫。 之前叶贯就祭炼了这间邪门法器,法力一催往空中一抛,画皮犹如一件衣物缓缓盖到叶贯身上。 瞬间,他就变成了一个面容酷厉的消瘦老者形象,就连声音、法力气息都随之发生了变化。 行动、感知却不受丝毫影响,根本感觉不到脸上有任何东西。 真是邪门,却非常管用,远胜一般的易容术。 幻化出一面光境,看着自己现在的形象,叶贯不由啧啧称奇。 他身怀异术,自然得万分小心,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察觉。 所以,他每次外出猎杀异族都要远离朝凤郡,还要做好各种伪装,不能让人联想到自己。 有了这张画皮,以后猎杀异族就方便多了。 控制画皮,将气息降到凝法中期,叶贯小心翼翼地深入山林。 岁崖山险峻危险,人迹罕至,山林中冷清安静,除了偶尔残雪、寒冰的坠落声,再无任何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一人。 但真实情况绝非如此,某一刻,他走过的一处雪堆猛然炸开,一只成年田园犬大小,浑身雪白,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的兔子猛地窜了出来,一口咬向叶贯。 “哎,原本想放过你的!” 叶贯无奈地叹了口气,长剑一闪,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兔子之前。 羚羊挂角剑诀,不仅仅对付强敌是能屡生奇效,对付这些低阶异族,更是手到擒来。 尖叫了一声,躲避不及的妖兔一头撞了上去,长剑贯脑而出,当场毙命。 刚刚走过的时候,叶贯就发现了这只潜伏在雪堆里的妖兔。 这只妖兔才刚刚引灵入体,比他足足低了一个大境界,炼化这种异族得到的灵气微乎其微,根本不值得出手。 但这只兔妖觉醒灵智的时间太短,根本意识不到叶贯的可怕,竟然主动攻击,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炼化灵气不行,来顿烤肥兔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练气诸境中,引灵阶段只是能感应灵气,还没有将灵气凝炼为法力,是完完全全的凡人,饮食必不可少。 其后的凝法、洞窍,也没能彻底摆脱肉体凡胎的限制,依旧需要常规饮食。 只有到了食气阶段,才能餐霞饮露,以灵气为食,摆脱俗物的限制。 找到条小溪,升起火堆,把清理干净的妖兔串起来架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木棍转动间,一滴滴散发着清香的油脂不时落下,在火堆中炸出阵阵轻响,诱人的香味四处飘散。 下一刻,叶贯身子微微一紧,扭头看向身后。 一个身着青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从树林中走出,两眼放光地紧盯着烤架上的兔子,一边还急急说道: “转一转,转一转,再不转就糊了!” 说话间,他急步越上,一把抢过叶贯手中的木棍,坐到了叶贯的对面烤起妖兔来。 还不时从腰间掏出瓶瓶罐罐,往妖兔上抹上种种调料,动作极为娴熟,仿佛一个经常野外烧烤的人。 叶贯凝神看了他片刻,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呵呵一笑也不阻止,任由他施为。 这人的烧烤技术极为了得,调料也非常特殊,随着他的调制,妖兔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仿佛能直入人心,闻得人口水直流、食指大动,只想不顾一切地大吃特吃。 这时,树林上空不时传来振翅之声,许多乌鸦、喜鹊、八哥、鹰隼等飞禽不请自来,降落到火堆四周的树梢上。 他们似乎也被烤妖兔的香味吸引,也想来享用大餐。 “好了好了,快吃快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将烤兔递到叶贯面前,中年不住舔舐嘴唇,有些急不可耐。 然后,不等叶贯动手他就先扯下一条兔腿,连着其上的肥肉,一口吞了下去。 “好吃,好吃,怎么不吃呀?” 中年人连叫好吃,脸上出现满足无比的陶醉之色,猛然又扯下一条兔腿,一口吞了下去。 叶贯呵呵一笑,也扯下一条兔腿大吃起来,而且越吃越快。 不一会,除了那两条兔腿,这只足有十几斤中的妖兔就全部进了他的肚子。 叶贯开动后,中年人反而不吃了,紧盯着叶贯,等他吐出最后一根骨头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样,好吃么?” 他这样子活像第一次掌勺的厨师,正忐忑不安地等着试吃之人评价他烧的第一道菜。 “好吃,非常好吃!” 用雪抹了抹手上的油脂,叶贯笑着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好久不烧,还生怕手艺生疏了呢!” 中年人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嘴巴猛然张大到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张开的幅度,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口朝叶贯咬下: “吃我席,入我腹,你可以放心去死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〇〇四 饿鬼宴 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一样,叶贯从容不迫地一抬手。 长剑鬼魅般出现,而且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中年人面前,轻轻一送就刺入他张开的巨口中。 “嗷!” 中年人惨叫一声,急急后退。 叶贯冷哼一声,长剑连绞,死死将他穿在剑上,不放其离开。 而后,让叶贯大吃一惊的事发生了,眼看无法逃脱,中年人双手高举,抓住自己的头颅用力一扯。 头颅应声而落,被他狠狠扔向一边,他也随之急退,摆脱了叶贯的长剑。 没想到竟然有这种诡异的法术,叶贯一时反应不及,竟然被他脱离了必死之局。 一个全新的头颅瞬间长出,中年人用不敢置信的声音大吼道: “不可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早在一里外,我就闻到你身上的臭味了!” 冷笑一声,叶贯大步逼近。 中年人一出现,叶贯就感知到了他身上的异族气息,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出手,没想到他竟然幻化成人形,烤起兔子来。 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没有揭穿,而是配合对方演了场戏。 听到叶贯这话,中年人脸色猛然变得狰狞之极。 原本就有些邋遢样子迅速改变,一身青袍变得破破烂烂,裹尸布一样挂在身上,胡子拉碴的脸上迅速布满尸斑和窟窿,活脱脱一个饿鬼形象: “识破又如何,吃了我的‘饿鬼宴’,你注定要化作我腹中之物?” 说着,一股奇怪的波动从他身上传出,四周顿时传来令人作呕的怪味,仿佛烈日下的泔水一般。 “饿鬼宴”是饿鬼的独有法术,能在烹制食物的过程中极大地放大对手的“食欲”,一旦吃下饿鬼宴,就会受到他的控制。 “蠢货就是蠢货,都知道你是鬼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吃经过你手的东西。” 冷笑一声,叶贯长剑一抖,三道剑光陡现。 两道剑光被饿鬼拍开,最后一道却飘忽一闪,从他双手间越过,再次刺入他的巨嘴中。 “啊!” 饿鬼又是一声怒号,故技重施,扔下一个头颅后,才摆脱叶贯的长剑。 但这么作并非没有代价,两次之后,他身上的气息顿时弱了许多。 望着雪地下露出的一块块腐烂的兔妖烤肉,饿鬼哪里不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吃下任何东西,而是用了某种障眼法,把所有烤肉藏到了雪地之中。 “狡诈的人类,我要吃了你!” 怒吼一声,他再次变形,身躯暴长,瞬间化作一个身高尽一丈,满嘴狰狞犬牙的怪物。 大张双手,十指上赫然长出尺许长的黑色指甲,犹如一把把利剑,直扑叶贯。 就在叶贯再次扬剑的刹那,他猛然一声历吼: “杀了它!” 下一刻,那些停在树上众多禽鸟同时飞出,还在空中就化作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厉鬼,直扑叶贯。 四面八方都有鬼物扑来,叶贯却没有任何紧张之色,反而大松了一口气,低声道: “虽然是没有脑子的鬼物,但要把你们全引上钩也真不容易!” 说罢,六张阳雷符悄然从地下升起,瞬间化作六道游走的金雷,将所有的鬼物全部圈在其中。 阵阵焦臭传来,一只只鬼影纷纷化为灰烬。 这些飞禽一来,叶贯就觉得不对,乌鸦和喜鹊怎么可能混得到一块,更不要说鹰隼这些猛禽了。 稍一感应就发现,这些东西竟然都是鬼物所化,明显是那只饿鬼召唤来的。 本来,饿鬼宴的影响下,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那些细枝末节。 但叶贯一开始就有了警觉,紧守本心没有受到饿鬼宴的影响,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漏洞。 他之所以几次都只用普通攻击,而没有一上来就施展异术炼化饿鬼,就是担心没了首领,这些家伙会一哄而散。 万一追杀不及逃走几个,自己的秘密就极有可能暴露,这种风险他是绝对不敢冒的。 于是,趁着和鬼物打交道的时间,他暗中布下多张阳雷符,只等饿鬼召唤他们。 现在,这些鬼物一拥而上,正中叶贯下怀。 雷法至阳至刚,最为克制鬼物,这些小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纷纷被一一击为飞灰。 “不!” 看着属下一一身死,饿鬼猛然怒号起来,这些小鬼还另有大用,绝不能全部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不顾叶贯正向他冲来,一声哀嚎,十枚指甲同时飞出,在空中化作十道利剑,齐齐往叶贯斩下。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但他生为鬼物,跟一般生灵截然不同,即使再被叶贯重创,也可以像前两次一样使用替死术逃生。 但让他惊讶的是,对手的长剑上猛然亮起奇异的紫光,接触到紫光的刹那,替死术竟然直接溃散,根本施展不出来。 我应该听从安排的! 无穷的后悔和恐惧一闪而逝,他瞬间失去了意志。 叶贯一边驱使雷电,化作一面密密麻麻的电网,不放过一个小鬼,一边竭力发动炼化之力,庞大的饿鬼飞速缩小、变淡,很快彻底消失。 屡屡精纯的灵气出现在叶贯体内,这只饿鬼起码有凝法中期的修为。 盘坐于地,他全力运转玉液导气术,炼化灵气。 一炷香后,叶贯一跃而起,欢喜非常。 增加了将近一年的法力,哪怕之后找不到其他异族,就这一只饿鬼这一趟也没白跑。 转念一想刚刚的战斗,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饿鬼和他以前见到的鬼物完全不同,智慧颇高,不仅仅有属下,竟然还会炼器。 抬手一招,饿鬼的十枚指甲一一飞起,落入他手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指甲,而是十枚特殊形状的飞剑,品阶都不高,只有一阶下品,手法却算得上精细,竟然是成套的法器。 法器难得,成套法器的炼制更为不易,叶贯手中的百褶剑也不过一阶下品,远比不上这套法器。 不过,鬼类使用的法器并不适合人类,想要运用这套法剑必须要大改,只能以后看机会了。 细细回想刚刚的战斗,叶贯就发现,这饿鬼一身本事其实非常不错,要是一上来就正面斗法,他就算能取胜也必然要大费手脚。 但鬼物执念缠身,一心想利用饿鬼宴控制叶贯,满足自己口腹之欲,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他轻易斩杀。 章节目录 第5章 〇〇五 亲人 看了看四周,叶贯陡然眉头一皱。 这个位置离人类世界已经不远,翻过几座山就是迎凤郡的紫阳县,那里有他在这个世界最关心的人。 鬼物最是残忍好杀,动不动就灭绝一地……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放心不下,收起长剑,飞奔而去。 一个时辰后,叶贯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山谷,百来户农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 已是黄昏时分,淡青色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将炭火的清香传遍四方。 村口的河边,一些人正围坐在一株老桃树下聊天。 虽然是寒冬腊月,这株桃树却迎寒盛开,不时有花瓣在微风中飘落,随着流水直至远方。 望着这祥和的一幕,叶贯陡然放下了心里的担忧,这里就是李家村,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乡。 他炼化异族从来不是乱跑的,一直大致环绕着李家村进行,确保这个故乡不会受到异族的侵害。 村北一处略高于其他地方的平地上,有一幢前后带院的青砖瓦房,四周高大的槲树和枳树,院墙上布满的爬山虎,无不诉说着这幢房屋的沧桑。 但从外表看,这幢房子除了高大结实一些外,和其他房屋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进屋细看就能发现玄机。 地面全是宽达两尺的厚实铁桦木地板,严密合缝,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家具则是一水的百年黄花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其他处处都是如此,乍一看有些粗犷、糙利,细看却能发现,每一件东西的取材都非常讲究,暗合自然健康之道。 虽是寒冬,屋子里却温暖如春,但空气并不沉闷、干燥,不时有微风穿堂过屋,带来阵阵清新的空气。 西边的房屋里传来一阵沙沙沙的打磨声,走进去一看,一个老人正专注地鞣制着兽皮。 老人满面皱纹,一看就年级颇大,却精神矍铄、耳聪目明,挥手间虎虎生风,不见半点老态。 听到叶贯的脚步声,老人笑道: “四娘,饭熟了么?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半晌没听到回应,老人有些奇怪地回头,立刻看到了叶贯的笑脸。 刹那间,他满脸皱纹陡然张开,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急急站起道: “娃,你啥时候来的?吃饭没,我让四娘加几个菜?” “爷爷,我刚到,不叨扰乡亲了,住一晚就走!” 别看他在青阳观辈分最小,但在十里八乡,他这仙人的身份却极为尊贵,每次回李家村,都是轰动全村的大事。 次数一多,他就有点畏惧这些多礼的乡亲,除了重要节日,一般都是悄悄而来、悄悄而去。 寒暄中,叶贯扶着老人到堂屋坐下,就着透窗的夕阳,细细打量了老人一会,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 但想起那群饿鬼,还是有些忧心,不由道: “爷爷,还是搬到青阳县吧,离我近、环境也比这里好,要是怕住不习惯,我让李四叔一家也搬去?” 老人叫李丘生,一个姓叶一个姓李,当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叶贯而言,老人却是他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亲人。 这一世的叶贯出生于迎凤郡更南的鸣凤郡,更加深入岁崖山,五岁那年妖兽暴乱,这世的父母带着他向北逃难,在荒野被强人所杀。 虽然在父母的拼命保护下,他躲过毒手逃入了岁崖山,但还未觉醒前世记忆的他,在凶险的岁崖山根本寸步难行,很快就被一头恶狼盯上。 危机时刻,打猎路过的老人及时出现,击杀了那只恶狼,将他带回了李家村,收养了他。 这个世道很不安宁,诸国征战不休,妖魔兴风作浪,强盗更是多如牛毛,家人尽丧妖魔、强盗之手,孤身一人的老人生活并不宽裕。 但他硬生生从自己不多的一饭一粥中挤出食粮,艰辛地养了叶贯三年,直到叶贯被青阳观收为道童。 幼年时的叶贯还有些懵懵懂懂,不明白老人的付出意味着什么,觉醒前世记忆后才深知老人的不易和艰辛。 生养之恩大过天,当终身以怀之。 成为道童后,他竭力回报老人,老人的境况已经大为改善,正式踏入修炼之路后,老人的生活质量更是远超常人。 但青阳县和紫阳县被岁崖山隔开,来往其实颇为不便,今天遇到的饿鬼更是让叶贯心惊,不由旧事重提。 “娃,咋的了,怎么又提这件事,附近又出现怪物了?” 老人年纪虽大,但经常服用叶贯带给他的低阶灵药,精神头非常好,一定听叶贯旧事重提就想明白了原因。 “是的,今天遇到了十几只恶鬼,虽然都被我杀了,但总有些不放心!” 老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遇事只知道尖叫的妇人,不用掩饰什么,叶贯直说道。 “那就不要紧,有你在,那些妖魔鬼怪根本近不了李家村,怕什么?” 叶贯在李家村四周除妖的事,别人不知道,老人却是有数的。 看到叶贯还想劝说,老人握住叶贯的手,低声道: “娃,我已经老了,一辈子在这生活、打猎,父母妻儿的坟墓都在这里,怎么能离开? 再说了,有你给我的那些财货,有乡亲们的照顾,我在这里生活得非常好,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偶尔上山抓抓兔子、套套野猪,不要太自在,何必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自从叶贯修炼有成以来,这件事情两人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老人的回答也都差不多。 但那却是他发自内心的大实话,重土难迁、故土难离是这个世界许多人的情怀。 沉默片刻,叶贯也就没有再劝。 随着他修为日深,每次闭关修炼、斩妖除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陪伴老人的时间并不多,老人住在哪区别并不大。 不管那个世界,世事多半如此。 孩子越有出息,就越忙碌于自己的事业,陪伴亲人的时间就越少,反而不如那些普通的子女能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 只希望懂得这个道理的天下父母,能从此改变观念,庆幸自家孩子的普通和平凡。 叹息一声,拂去心中杂念,叶贯转而问道: “这阵子,村子附近有什么怪东西么?” “还真有一件,我本打算过几天托人带信给你的……” 老人低声道。 陪老人住了一晚,第二天天蒙蒙亮叶贯就起身离开,而后,负责照顾老人的几人都收到了一封书信。 章节目录 第6章 〇〇六 猞猁 出了李家村,叶贯再度披上画皮,往西边群山而去。 和以往小心翼翼不同,这次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森林里不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噼啪”的巨响, 叶贯收敛了全身气息,手持一把巨斧,在山林间到处劈砍,斫断一株接一株的大树,仿佛要在丛林里开出一条路来。 某一刻,正全心砍树的他猛然脚下用力,闪电般往前窜去。 “嘭”地一声脆响,寒风从他后脑扫过,传来一声利齿碰撞的声音。 一只灰色猞猁从天而降,在叶贯窜出的同时四肢发力,凌空一踩。 道道波纹从他足底升起,他竟然在空中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道灰光,再次追到叶贯后脑。 闪烁着寒光的利齿大张,再次一口咬向叶贯后颈。 凭着一招,猞猁猎杀过许多比他强得猎物,但今天却失算了,对手的腋下猛然窜出一道寒芒,直射它的脑门。 这一击犹如羚羊挂角,毫无征兆,猞猁惊恐地大叫一声,四肢急急发力,踏着波纹往边上一窜,跳上了一旁的大树。 大蓬大蓬的灰毛散落,只是毫厘之差,叶贯就能将他开膛破肚。 望着蹲在高树上,依旧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猞猁,他也有些惊讶。 老人前阵子无意中发现一只叼着大黑熊的猞猁,猞猁怎么可能敢攻击黑熊,只可能是成了精的怪物。 叶贯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种凶物在李家村附近转悠,当下毫不犹豫地直奔这里,准备杀了这只猞猁以绝后患。 弄出那么大动静就是要引诱他出来,没想到,这东西法力一般,凝气初期左右,灵智却极高。 猫科动物独有的矫健和敏捷,加上那诡异的移动方式,要不是叶贯早有准备,差点就被他咬断脖子。 一人一猞猁对峙了一会,似乎知道眼前的人类不好对付,猞猁猛然转身,踏着树木飞奔而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 冷喝一声,叶贯激发一张神行符,飞身上树,紧追不舍。 猞猁动作灵活机敏,直线速度却算不上快,很快就被他追近,抬手一挥,两张金环符电射而出,化作两枚金环落下。 猞猁凌空一扭,躲过一个金环,却被另一个金环死死扣住后腿。 不等他想出应对之策,叶贯心神一动,金环猛然勒紧。 一声惨叫,猞猁的后腿发出一声渗人的“喀嚓”声响,被金环当场勒断。 猞猁的动作陡然慢了下来,却并没有束手待毙,反而猛地往右侧一片石林窜去。 石林怪石嶙峋、参差不齐,非常难以行走,猞猁却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如鱼得水一般四处飞窜,再次拉开了和叶贯的距离。 不过,叶贯身怀异术,无论猞猁怎么逃窜,都始终无法逃脱他的感知。 只要有机会,叶贯就是道道符箓射出,打得猞猁浑身血肉模糊,惨叫一声响过一声。 眼看逃脱不得,猞猁猛然瞅准一个洞穴,直接钻了进去。 望着这个足有一人多高的洞口,叶贯有些犹豫,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猞猁不是胡乱钻入这个洞穴的,似乎在有意引他进去。 石洞幽深难测,根本探不到底,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埋伏。 我还怕了一个畜生不成? 思索半晌,叶贯猛然冷笑一声,大步踏入洞穴。 洞穴弯弯曲曲斜斜向下,非常深远却没有岔路,不用担心迷路,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耳边陡然传来阵阵流水之声。 疾走几步,四周陡然一空,他来到了一个颇大的地底洞穴中,一条暗河在不远处流过,带来阵阵水声和空气。 与此同时,昏暗的洞穴中陡然亮起一道道绿光,一只接一只猞猁出现,将他团团围住。 叶贯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这里足足有八只开了灵智的猞猁,这些本该独处的东西竟然群居一起,偷偷藏在这个洞穴中。 如果他们同时出动,攻击李家村,李家村估计要直接被灭村。 喜的则是被自己提前发现了,这些东西再别想威胁老人半分。 “呀!” 一声尖厉的吼叫,被叶贯打得遍体鳞伤的猞猁越众而出,一边舔着身上的伤口,一边连连呼喝。 另外七只猞猁同步踏上,竟然隐隐形成了某种阵势。 叶贯再次被惊到了,这只领头猞猁的灵智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下一刻,八道灰影同时扑出,有左有右、有上有下、有前有后,丝毫不乱。 虽然法力都不高,但八只猞猁的合击,已经不亚于凝法中期的全力一击了。 一声沉喝,四点青光从叶贯身上射出,猛然结成一个正四面体法阵,将领头的那只猞猁围在正中。 仿佛有什么奇异的力量降临,那只猞猁的扑击竟然被停住了刹那,虽然只是刹那就被他挣破,但叶贯却已经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闪出了猞猁的包围。 抬手一挥,四张冰箭符祭出,刹那间冰箭横空,四周顿时传来一连串的惨叫声。 领头的那只猞猁非常矫健,其他的可没有那个本事,几只猞猁被连续击中。 再抬手一指,大片大片的云雾凭空而生,即使以猞猁的敏锐视觉,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对能感知到异族的叶贯而言,云雾却没有任何影响。 风声陡起,一头猞猁急忙往一边跳出,却一头撞在了长剑上,紫气一闪而没,猞猁瞬间化为飞灰。 紫气连闪,等雾气终于消散后,领头的猞猁才发现,自己的同族已经死亡殆尽。 被逼到角落,无处可逃,他猛然一声厉吼,不躲不避,直扑对手。 叶贯手臂一震,长剑疾飞而出,在空中一抖,瞬间化作六道剑光齐齐斩下。 惨叫一声,猞猁躲过三道剑光,拍飞了两道剑光,却无论如何躲不过第六道,剑光贯穿脖颈,深深扎入它体内。 朦朦紫气亮起,这只狡诈的猞猁瞬间化为飞灰。 “叮咚”一声脆响,一个灰色的铁环掉落,砸在石头上溅起道道火花。 这是一只原本有主人的灵兽? 捡起这枚制作颇为精良的御兽环,叶贯恍然大悟。 难怪这只猞猁如此狡诈,不仅仅会召集同类,还会布阵合击。 如果他以前有着一位人类主人,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逃脱了束缚跑到这里,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走出山洞,叶贯准备再到其他方向转转,确保李家村周围没有任何危险。 但只是走了几步他就猛然停下,抬头看向远方,对面的山脊上站着四个采药人打扮的人,正紧紧盯着这边。 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叶贯总感觉对方的眼神有些不善。 “难不成他们和这些猞猁有关系?” 心念一起,他立即祭出一张神行符,往对面山脊掠去,到了对方站立的地方一看,四人却已经去了另一座山。 速度之快远超普通的采药人,必定是有修为在身的炼气士。 如果是猞猁的原主人,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那就有可能是来岁崖山寻找灵材的修士了。 只要对方没有对李家村不利的意图,叶贯也不准备多管闲事,确认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中,他也改变方向,继续巡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〇〇七 凰烬湖 凰烬湖是一处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它地处青阳县和紫阳县的交界,是连接岁崖山和朝凤郡、迎凤郡的交通要道,却终日怪雾弥漫、阴风怒号,还不时传出野兽的怪吼和咆哮。 如果有谁不小心闯进去,走不了多久就会莫名其妙地从另一头转出来,然后就会浑身奇痒,不抓个三天三夜根本不会好。 时间一长,整个凰烬湖都成了十里八乡的禁地,再无人敢接近。 这天傍晚,岁崖山脉走出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仿佛没有看到终日环绕湖畔的浓雾一样,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 酷厉老者就是叶贯了,花了数天的时间将李家村方圆百里巡视一遍,一路大开杀戒,将所有萌芽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算算日子必须要返回青阳观了,便出了山,直奔凰烬湖而来。 雾气浓如实质,一尺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但法目之下,却能看见一条条灵力构成的小路,沿着小路前行,不到三丈就走出了浓雾。 回头一看,雾气仿佛一堵高墙,不过三丈的距离,却将凡人和修炼者彻底隔绝开来。 湖边有许多无人小船,随便上了一条,轻轻敲击船头的玉磬,不一会湖水翻涌,一个硕大的乌龟脑袋便从水面探出,期盼地望着叶贯。 叶贯无奈地一笑,有些肉痛地扔出一枚下品灵石,乌龟有灵性一般一口吞下,再次没入水下。 很快,小船便开始无桨自动,往湖中央而去。 只是片刻,仿佛穿过了一层薄纱,空无一物的湖面猛然大变。 一幢三层琼玉小楼凭空立于湖面之上,似乎还在随着水波的荡漾而微微晃动。 夕阳映照,小楼莹莹生辉,仿佛通体都由透明琉璃制成,给人一种能看到里面人影的错觉。 实际上,这个小楼禁制重重,别说看到里面,就连声音气味都不会有半点泄露。 小楼顶部射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华,笼罩了整个凰烬湖。 底部则探出无数长虹,长虹的尽头立着一个个店铺、摊位,环绕小楼而立,层次分明、井然有序。 许多银鱼拖着一条条乌篷船在店铺、摊位中转来转去,俨然一个热闹的集市。 这里便是凰烬湖坊市,朝凤、迎凤两郡最大的修炼者坊市之一。 这个坊市存在的时间非常久,背后掌控者神通广大,从没出过乱子,远近修炼者都喜欢来这里交流交易。 从踏上修炼之路开始,叶贯就来过这里多次,一些不方便从青阳观购买的东西和用不着的东西,都会在这里交易。 仿佛被这种热闹所感染,巨龟也猛然加快了速度,却并不乱游,而是直奔立于所有摊位店铺之外的八个小码头之一。 这些巨龟是凰烬湖主人所驯养,虽然不是灵兽却智慧颇高。 将小船驼到码头,吐出灵石给那里的管理人,换来一枚黑黝黝的药丸,又开开心心地游回湖对岸,迎接其他客人去了。 湖边到码头也没多远,不过两三里的距离,稍有手段都能不借助小船横渡,不过,凡是这么干的人,最后都被统统扔到湖底喂了鱼虾。 如果只是渡船费用,一枚下品灵石就贵上了天,但如果是凰烬湖坊市的入城费,却又没那么贵了。 上了码头,守在那的两个洞窍初期修士打量了一眼叶贯,面对他这个伪装出来的洞窍后期修士也不卑不亢,淡笑着问道: “道友有些面生呀,可知道这凰烬湖的规矩么?” “不得打斗,不得强买强卖,财货两讫后再无瓜葛!” “好,道友请!” 哈哈一笑,两人让开路,半点没有追问叶贯身份的意图。 开坊市当庄家,来者都是客,只要遵守坊市的规矩,管你是大派子弟、散修邪修,还是妖魔鬼怪幻化而成。 至于不守规矩的下场,没有具体的说法,但从来都只有两种,要么来者能压下坊市庄家,要么就是从此消失! 两人的身后有着许多乌篷船,随便选一条上去,船底顿时银光闪闪,许多银鱼拖着乌篷船缓缓移动,驶入凰烬湖坊市。 乌篷船上篆刻着坊市的地图,只需在想去的地方敲击一下,银鱼就会自动将船拖到客人想去的地方。 刚刚驶入坊市,四周猛然灯火大亮,恰逢上灯之时。 无数灯光映照在水面,与夕阳的余晖、小楼的金虹、粼粼的银鱼交织在一起。 水汽缥缈、华光氤氲,仿佛人间的街市到了天上,又仿佛天上的街市来了人间。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让叶贯无比震撼和向往,这就是仙家手段,凡人所不能想、不敢想。 众多乌篷船在湖面上来往纵横,却绝无碰撞阻塞之虞,不一会,叶贯的船就到了一个店铺门口。 那里已经停了三艘小船,却被一道虹光所阻,怎么也靠不上去,几个面相凶恶的汉子正冲里面的掌柜破口大骂: “老二,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为什么不做我们的生意?” 一位长着两撇细长胡须,意态颇为潇洒的中年人正懒洋洋地坐在店铺门口,一边用一根荑草挠着耳朵,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不喜欢你们身上的味道,闻着就恶心……” “我日你奶奶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很是暴躁,二话不说,抬手就祭出一方玉印,朝着对方狠狠砸去。 “不要!” “别乱来!” “你他妈疯了!” 边上几人脸色大变,急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玉印化作磨盘大小的巨石,狠狠砸在店铺的虹光上。 看着巨大的玉印落下,中年掌柜却没有半点惧色,只是冷冷看着对方,细长的两撇胡须有生命一样跳着,仿佛在得意大笑。 “轰隆”一声巨响,看似单薄的虹光其实却坚韧之极,动都没动一下。 反而是和那满脸横肉汉子同船的人个个脸色发白,二话不说地纷纷跳到另两艘船上。 一声冷哼猛然响起,整个凰烬湖坊市都安静了刹那,一道明亮的剑光猛然从琼玉小楼上飞出。 剑光如练,疾如闪电,却有生命一样从众多店铺、摊位、乌篷船间隙中飞速掠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瞬间直逼壮汉之前。 “我是无意的,是这混蛋故意激怒我!” 剑光出现的刹那,壮汉已经被剑意锁定,丝毫动弹不得,只是冲着中年汉子徒劳大叫。 “犯凰烬湖之规者,死!” 冷喝声中,剑光闪电般往壮汉头颅上一绞。 “咕隆”一声,硕大的头颅和无头尸身同时落水,溅起一片水花。 章节目录 第8章 〇〇八 交易 平静的凰烬湖猛然炸开无数银光,刚刚还拖着乌篷船,人畜无害的银鱼瞬间化作狂暴的猛兽,向壮汉的尸身不断撕咬。 只是片刻,壮汉连同衣服、法器统统进了鱼肚,连被鲜血染红的湖水都全被吞下,没有一丝血腥之气翻出。 叶贯进出凰烬湖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一瞬间只觉得寒毛倒竖、牙关发紧。 剑光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凛冽寒芒,在凰烬湖坊市上方不住盘旋,森森剑意之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稍动。 唯恐哪里被这位大爷看得不顺眼,又一剑斩下。 确保在没有任何人动手后,剑光“嗖”地消失,但叶贯却隐约听到一声冷哼,中年掌柜身子猛地一挺,从椅子上直接滚下,七窍都有鲜血溢出。 显然,他利用凰烬湖的规矩杀人一事让对方非常不爽,虽然不好直接惩处,私下的教训却少不了。 “流云谷姜家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想办法为他们出头?” 剑光消失,隔壁店铺的美妇跳了过来,一边扶起中年人,一边即舍不得又气恼地数落道。 “哈哈,无亲无戚,义愤而已! 姜家的小丫头那么可爱,莽山六豺杀人就算了,杀人前还要做那等龌龊之事,不想办法弄死他们,我妄修仙道这么多年!” 中年人脸色苍白地任由美妇抱着,嘴里却半分不认输。 “你呀,少管点闲事,吃的亏还不够多么?” 美妇又气又恼,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看他死不了,就气呼呼地将他一把扔到椅子上,跳回自己铺子了。 剑光一消失,壮汉的五个兄弟就一溜烟溜走,明明听到了中年人的话,却根本不敢回头找他的麻烦。 等到中年人调息好,叶贯才缓缓催动小船靠了上去。 中年人这回不倨傲了,一边抽着凉气,一边乐呵呵地把叶贯迎了进去。 将二十来张符箓、绿竹杖、御兽环以及那套指甲剑放到柜台上,叶贯低声道: “老二掌柜,估个价吧!” 掌柜姓甚名谁从不肯透露,有人问起,只推说忘了。 被逼问得急了,就说自己是店小二一枚,但年级这么大不好跟别人抢“小二”称呼,便让人称呼他为“老二”。 久而久之,坊市众人都称呼他为“老二掌柜”! 看到这些符箓,老二掌柜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两撇胡须有生命一样跳了跳,然后抬头看向叶贯,笑嘻嘻地开口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呀! 这身皮可不错,比原来那些强多了,我都没看出来!” 叶贯呵呵一笑,也不多说。 这个店铺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价格很公道,他曾数次变换装束、气息来这里交易。 初时老二还认不出来,但青阳观的灵符威力强过别家,时间一久自然就认出了叶贯。 他也很有门道,有许多别人没有的路子,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有了些交情。 不过,修炼界最忌交浅言深,除了生意,双方从来不互相打探对方的身份。 叶贯从不问对方为什么在这凰烬湖一待就是十几年,对方也从来不打听,为什么他总有那么多符箓、法器变卖。 “五张一阶下品灵符,三张一阶中品、两张一阶上品,都是精良之作。 老规矩,给你上浮一些,下品灵符每张6颗下品灵石,中品9颗,上品15颗,一共87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很公道,叶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青阳观的灵符威力肯定比一般符箓要强几分,却也做不到跨越品阶。 如果叶贯自己去摆摊,也就能多赚个十几颗灵石,不仅要交摊位费还费时费力,根本没必要。 老二掌柜也知道叶贯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笑了笑拿起绿竹杖看了看,摇摇头说: “这根绿竹杖的用料应该是百年水竹,但炼制手法太拙劣,白瞎了不错的材料,看在老兄你的份上,8颗灵石吧。” 这个一阶中品的御兽环和这个一阶下品成套法剑都不错,但都有特殊的使用要求,给一般的炼气士使用还需要重新炼制一番,分别算你15颗灵石和50颗灵石吧!” 相比只能一次性使用的灵符,法器能多次使用,炼制起来也更麻烦,价格一般比同阶灵符要高出不少。 不过,法器千奇百怪,功能、使用条件也相差甚远,价格波动幅度也极大,不是经验丰富的人很难给出准确的估价。 想了想,叶贯收起绿竹杖,示意其他东西都按老二掌柜的估价来。 老二掌柜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收起东西,递给叶贯152颗灵石。 这些灵石是叶贯这一年的外快收入,在青阳观还有400多善功,按10善功1灵石的兑换价格,他一年的收入在200灵石左右。 相比一般散修,这个收入已经是相当惊人了,足够入手一件不错的二价中品法器,但对叶贯而言,这个数字依旧远远不能让他满意。 摇了摇头,驱散这些念头,把绿竹杖递给老二掌柜,在他疑惑的眼光中道: “我知道你还会炼器,麻烦帮我将这青竹杖的禁制抹去,尽量恢复本来面目,再裁成四截,价格好说!” 本来,秉承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的原则,虽然觉得老二人不错,叶贯却只偶尔在他这出东西。 很少在他这买东西,炼制法器,打探消息等事情,更是不会交给他。 但经历了今天的事,感觉这人是可交之人,便想多试试他的手艺,如果可行,以后可以有更多来往。 “好吧,虽然繁琐,但看在老客户的份上,只收你四枚灵石!” “可以!” 叶贯点头,递过四枚灵石。 老二也知道,这事成了,以后就会有更多的生意。 他虽然热心肠,但在这里开店哪能不喜欢灵石,当即抓起绿竹杖,唯一掐诀。 莹莹的水光猛然闪现,包裹了整根绿竹杖,而且不断往杖体内部渗去,原本镌刻的许多稀奇古怪符箓开始慢慢消失。 别看老二在那道剑光前全无反击之力,但他却是实打实的洞窍中期修为,远在叶贯之上。 一个时辰后,绿竹杖上所有的符箓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出晶莹如翡翠一样的水竹本体来。 一声清喝,水光猛然用力一绞,水竹顿时化作四截。 “幸不辱命,这水竹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好一些!” 递过水竹,老二哈哈笑道。 “主要是掌柜手段高明!” 开心地接过水竹,叶贯恭维了一句,转身就走,临出门却又问道: “不知那莽山六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道友如此义愤填膺?” “那几个混蛋,为了一点小事就杀了流云谷姜家满门,还把人家十岁大的姑娘糟蹋致死!” 一说到这件事,老二掌柜就双目喷火。 叶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〇〇九 故人 在乌篷船上脱下画皮,换了身装扮,叶贯直奔湖中心的琼玉小楼。 整个坊市就以这里最为热闹,许多乌篷船来来往往,进出不停。 银鱼拉着小船,笔直地往小楼冲去,撞上的刹那,小楼墙壁上猛然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水波一样,任由叶贯穿过。 再一看,他已经身在一个陈设考究的房屋中,银鱼、乌篷船早就消失不见,就连脚底都是光洁的地板,没有丝毫水渍。 “道友一直都很准时!” 面前的年轻人看到叶贯,不出意外地笑了笑,取出一本玉册扫了一眼,低声道: “但还是要让道友失望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见叶贯表情不乐,年轻人补充道: “这个世道强盗多如牛毛,今天起明天散,旋起旋灭太过频繁。又是十几年前的人和事,实在是……” 坊市是消息来源最多的地方,发现这里能搜罗信息后,叶贯就委托他们寻找杀死他这一世父母强人的信息。 可惜,时间久远,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道友还要继续查么?” 见叶贯一言不发,年轻人问道。 “当然要查!” 父母血仇不报,枉为人子于世,叶贯斩钉截铁地回道。 说话间,他掏出60颗灵石放在桌上,冷声道: “这是下一年的费用,我要提高这个信息的搜寻等级!” “其实,我觉得,他们搞不好早就死光了!” 跟叶贯也算熟悉,年轻人轻声劝说了一句,但看到他坚定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收下灵石,在玉册上记了几笔道: “我已经提高这个信息的等级了,另外……” 迟疑了一下,他低声道: “我还会私下托我的朋友打听打听。” 叶贯闻言也是一愣,没想到年轻人竟然会这么做,感激地抱了抱拳,道了声谢才离开。 “这年头,如你们这般热血之人是越来越少了。” 望着叶贯的背影,年轻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带着八十多颗灵石,叶贯离了出了凰烬湖,往北边的青阳县而去。 一个时辰后,正在蒙头赶路的叶贯脸色猛然一变,疾步闪到路旁的树林里,收敛了全部气息,屏气凝神而立。 没多久,阵阵驾风之音传来,一些乱糟糟的声音嚷嚷道: “跑不掉了,跟那个贱人拼了!” “分开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又有人提议,马上就有人出言反对: “不行,在一起还能抵挡一二,分开就是死路一条!” 借着月光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莽山六豺是谁。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六豺,而只有了五豺,而且个个身上带伤、气息不稳,狼狈至极。 昨天向老二掌柜打听的时候,叶贯就存了有机会就击杀这几人的念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 但这五人虽然是散修,法力却都不弱,怎么出手却需要想好。 下一刻,天空猛然一亮,本就冷冽的月光变得更加清冷,一道白影犹如从天而降的九天玄女,衣袂飘飘、绶带摇摇之间凌空而行,似缓实疾地冲入五人当中。 一掌拍在一人头顶,那人当即化作一座冰雕,其他四人再不迟疑,发一声喊往四面八方逃去。 一圈白光掠出,飞快追上了四人,接触的刹那,四人身上就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坚冰。 四人又挣扎着跑了几步,坚冰越来越多、越来越厚,很快连成一体,四人先后化作冰雕。 “是她,没想到她现在如此厉害!” 看到女子干脆利落的杀人,叶贯不禁有些恍惚,道童时期的许多记忆猛然浮上心头: 她们姐妹刚来时的孤独无助,后来的突飞猛进,最终的惊才绝艳…… 往事已矣,物是人非! 就在叶贯沉浸于往事的时候,战场又发生了变化。 五座冰雕中,四座在女子的掌下化为冰屑,最后一座内部却猛然爆出一道红光,困在其中的人竟然挣破了寒冰,往叶贯这边的树林直冲而来。 望着一边跑一边大口大口吐着黑血的六豺之一,叶贯犹如一截树桩,站在一株大树后一动不动。 只在那人经过的时候,长剑一闪,直刺大树。 长剑瞬间全部没入大树,剑尖从另一侧刺出,扫过那人的膝盖窝。 仿佛被蚊子咬了一口,那人只觉得腿上一疼,他正要不予理会,继续狂奔,右脚却不听使唤地往外一拐,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右边倒出。 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右侧,仿佛早就料到了他这一摔,只等着他撞过来。 森森寒意快要划破脖颈时他才反应过来,重重一拍地面,平平斜移一尺,才勉强躲过这一剑。 但冰寒的剑尖依旧扫过脸颊,划开了他半边脸。 “羚羊挂角剑诀,青阳观那位道友在此,我可是人族?” 汉子惊怒地大叫起来。 羚羊挂角剑诀是青阳观的标志性剑法,是一位前辈在一处秘境得到的残卷,因为只有剑诀没有心法,所以极难练成,但只要练成就威力极大。 青阳观镇守各处,从来只问异族祸害人类,不问其他,更不轻易介入各类势力的纷争。 他自问没有的罪过青阳观的人,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出手。 叶贯一声不吭,上前又是一剑。 在汉子看来,这一剑有些软弱无力,根本没有威胁。 但他却不敢硬接,羚羊挂角剑诀本来就以神出鬼没、出其不意着称,而对方的境界比他还要高,怎么可能这么软弱无力。 心惊胆颤之下,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下一刻,叶贯再次上前,又是一剑刺出,汉子再退一步。 只是这片刻的耽搁,白衣女子已经缓过劲来,飞速追至,一点白光从她手上飞出,落到汉子身上。 汉子惊恐地长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却一句话都说不来,嘴巴里都开始浮现寒冰,结住了舌头和咽喉。 “月琳琅见过道友,不知是青阳观哪位师兄当面?” 一掌将汉子震为冰屑,女子缓缓出现. 清亮的声音在树林中不住回荡,仿佛冰凌的交击之声,清脆悦耳却又空灵凛冽。 章节目录 第10章 〇一〇 吞星蟾 “江湖儿女江湖见、江湖散,何必问姓知名?” 望着对方明月一样的身姿,不知道为什么,叶贯突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用画皮改变后的沧桑声音低声回了一句。 这等俗气的长相却能说出这等不俗的话,月琳琅有些诧异,但她从来就是清冷的性子,万事随缘不喜多事,当下点了点头道: “流云谷姜家于我姐妹有恩,这莽山六豺杀了姜家满门,我们就杀他们六人满门,为姜家报仇!” 说完,她向叶贯郑重施了一礼: “多谢道友援手!不然,以这人的狡诈,搞不好就被他逃了!” “过誉了,以道友的神通,击杀他也只是反掌之事!” 叶贯本能地谦虚了一句,月琳琅却摇了摇头,挥了挥手,她猛然腾空而去,风驰电掣般离开,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叶贯没来由地有些失落,再看了看四周,月琳琅竟然连战利品都没有带走。 上宗选中之人,果然气象不凡! 叶贯不由暗叹,有心想学一学,但走了几步,却总觉得那些法器的光华在眼底闪耀不停。 “算了算了,穷人就别学富人怎么过日子吧?” 飞身而回,在五豺身上不断搜捡,只要是带灵气的东西,统统装到储物袋中。 下一刻,某个东西忽然在感知中一闪而逝,抬手一招,一点金光从冰屑中飞出,落入叶贯掌心,竟然是一只指头大小的金色小蟾蜍。 望着手中的蟾蜍,叶贯有些惊讶。 这东西沉甸甸的,怎么看都是一件黄金打造的饰品,但感知中却清晰地传来一丝异族的气息,竟然是个活物。 法力涌出,朦胧的紫气裹住了蟾蜍,瞬间,丝丝灵气出现在叶贯体内。 还真是异族,但这金蟾怎么不消失? 望着手中依旧金光闪闪的金蟾,叶贯更加惊讶了,以往,只要被他炼化的异族就会灰飞烟灭,半点痕迹不留,这个金蟾怎么完好无损? 试探着输入一道法力,感知中陡然出现一个朦朦空间。 这金蟾竟然是一件储物法器,但和普通的储物法器又有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法力一催,他正想细细研究一下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金蟾微张的口中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猝不及防之下,叶贯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出现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这里非常逼仄,长宽高都不过六尺左右,几步就会碰到边界,而边界之外,则是散落一地的冰屑尸体。 “我竟然进入了储物空间,这是洞天宝物!” 看到这一幕,叶贯哪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竟然被吸入了金蟾的内部空间里。 只要具有神魂就没法进入储物法器,即使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都不行,更不用说人类了,这里竟然能容纳活人,说明它根本不是普通的储物法器,而是某种具有洞天属性的至宝。 任何具有洞天属性的宝物都珍贵之极,别说叶贯,就算是青阳观的数任观主也绝对没有这种宝物。 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么小的空间也不可能孕育完整的五行阴阳,种灵物、开天地是别想了,但就凭这个能挤下十来人的空间,它就是无价之宝。 想到这里,叶贯内心顿时一片火热,心念一动就要离开这里,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祭炼这件宝物,却忽然感觉有一股极大的阻力传来,不让他离开。 连试数次都是如此,叶贯不由脸色大变,如果这个空间只能进不能出,那可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空间结界的作用下,到不用担心空气和饮水,食物却没法解决。 而且,金蟾空间也没有汇聚灵气的能力,灵气浓度和外界差不多,短时间藏身还行,肯定不能作为修炼之所。 连连深呼吸几下,压下了被幽闭致死的恐惧,叶贯盘膝坐下,试着祭炼这件宝物。 连掐法决,一个光彩熠熠的符箓被缓缓勾勒而出,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注入符箓之中,符箓光华大亮,随着他的意念缓缓飘向四周的空间结界。 奇异的波动闪过,符箓悄然融入结界消失不见,却有一股隐隐的波动与叶贯心神相连。 本以为祭炼这种空间宝物会非常困难复杂,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叶贯心下大喜,连掐法诀,划出一个又一个符箓打向空间。 就在叶贯全心祭炼宝物时,天空猛然一亮,月琳琅竟然去而复返,四处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又往四面八方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想寻之人,叹息一声,再次破空而去,不在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宝库的火焰已经熄灭,金蟾空间的叶贯陡然一声沉喝,打出最后一个符箓。 灰蒙蒙的结界光华大亮,数百个符箓齐齐现身,首尾相连化作一道虹光,贯穿了整个空间。 随着这道禁制的完成,这片空间瞬间与叶贯产生了一股奇异的联系,仿佛附着在他神魂之上,可以由着他意念开和关闭。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件宝物的信息。 这个金蟾来历不凡,竟然是上古异种吞星蟾,出生时身体内就自成洞天,但他运气不佳,出生没多久就被某位大能抓住。 虽然没死,却被炼成了某种半生灵半宝物的奇怪东西,赐予晚辈作为护身之物。 无数年下来,几经转手后,他流落到了姜家,又到了莽山六豺手里。 他的来历早就湮没在历史中,后来者只把它当成黄金饰品,而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 要不是叶贯对异族气息极为敏感,也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因为被抓住时还是幼体,吞星蟾体内的空间并不完整,活物进去有较大的限制,一天只能开启一次,要出去还得在里面待满十二个时辰才行。 知道了这些,叶贯顿时心下一松,虽然在这么小的空间待上一天有些难熬,但修炼者心性坚定,这点时间还忍得住。 当下,他安心盘坐于吞星蟾空间,继续祭炼这件宝物。 上古大能可以让半法器半生灵的吞星蟾主动认主,不用担心会被抢走,叶贯可没有这个本事,只能多祭炼几道禁制,以防其他修炼者种种诡异莫测的手段。 一天后,空气猛然一阵波动,叶贯悄然出现。 颇有些紧张地四处看了看,抬手将吞星蟾藏在怀里,他半点不迟疑地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〇一一 有事 小院中,一树桃花正迎风怒放,片片花瓣随风轻舞,带着点点清香飘落端坐其下的叶贯身上。 某一刻,叶贯突然屈指一弹,点点符箓飘出,落到四片花瓣上。 花瓣陡然改变了飘落方向,在空中盘旋飞舞着组成一个正四面体。 虽然只是刹那,花瓣就粉碎无形,但叶贯却陡然一笑。 抬手祭出由老二掌柜截断的四根水竹,屈指连弹,数道符箓落到水竹上,水竹飞快移动,在空中组成了一个正四面体。 奇异的力量在四个顶点酝酿,消融四面体内的一切异种法力,禁锢了整个空间。 这金刚胎藏大阵,终于算是练成了。 这是他根据自己法力特性构想的一个法术,可以禁锢束缚对手,之前一直演化不出,直到遇到那群猞猁后才有了些进展。 现在,他放弃了直接用符箓成阵的想法,改为将符箓附着在水竹上,通过水竹来构建阵法,果然最终成功。 望着在空中不断散开又聚拢的四根水竹,叶贯不由微微一笑,他又多了一样斗法的利器。 不论那些勾心斗角,青阳观的生活还是非常惬意的。 安全、环境优美、灵气充沛,生活起居都有人伺候,完全不用操心,可以全心全意地习练法术、磨砺道行,也难怪孙镇岳等人不愿意下山。 正揣摩如何继续完善金刚胎藏术,门口的传音钟忽然亮起道道光芒,解除阵法后,赵却虎的声音顿时响起: “叶师弟,县里传来消息,首阳县首阳村连续有人暴死,似乎是妖魔所为,烦请师弟不迟劳苦走一遭!” “好的!” 叶贯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十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消化了上次所得,正好再次下山找些食粮。 传音钟再无声音,却有法力涌出,在空中演化成各种文字、画面,都是关于这次事件的种种信息。 青阳观治下,案件首先报到青阳县衙门,一旦认定是妖魔所为,捕快衙役又无法处理,就会上报给青阳观。 这些信息就是衙门前期的调查结果和报告,可以省去叶贯不少功夫。 只是几眼,修炼者强大的记忆力就明了所有信息,叶贯收拾好行装,大步出了自己小院。 一天后的清晨,阳光刚刚刺破万道浓云,用无数金色利箭给冰封的大地带来暖意,叶贯已经缓步踏入了首阳村。 首阳村背山而成,其后的首阳山位居首阳县最东端,因为第一个迎来阳光而得名首阳山。 身处通往郡城的交通要道,首阳村一贯喧嚣热闹,现在却一片死寂,虽然已经天亮,家家户户依旧紧闭门窗,宽阔的村道上空无一人。 偶尔响起的一两声狗吠,不但没让山村热闹起来,反而更添了几分惶恐和死寂。 “砰砰砰”,叶贯敲响了里正家的大门,“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而惊慌的喝问。 “青阳观安民校尉!” 一声清喝,阳刚正大的气息陡然从叶贯身上升起,瞬间扫过了房屋的每一个角落,将里面的不详和恐惧全部驱散。 青阳观诸人都有正六品的“安民校尉”一职在身,方便在俗世间行走。 “安民校尉”这种特殊的武职也只会授予身具法力的修仙者,只要听到这个职位,大家就知道这是专司斩妖除魔的修炼之人。 “是青阳观的仙长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一阵“乒乒乓乓”搬东西的声音后,大门陡然打开,一个肥硕的人影飞奔而出、当头就拜,大声哭嚎起来: “仙长,仙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我的儿…我的儿他死得好惨呀!” “带我去看看!” 等他情绪宣泄的差不多了,叶贯才发出一道法力将他扶起,轻声说道。 他直奔这里,可不是因为对方是里正,更因为首阳村第一个离奇死亡事件就发生在他家,正是里正的大儿子。 跟着里正进门,大门后面堆满了座椅等各种杂物,还站着几个面有露喜色、手持钢刀的家人。 如果真是妖魔鬼怪作乱,这些防备措施除了给自己一点心里安慰外,其实毫无用处,但叶贯没有说什么,冲他们点了点头大步走向灵堂。 才进灵堂,气温都仿佛低了几度,指着当中的棺材,里正哆嗦着身子道: “仙长,我儿就在里面,按衙门的要求,没做任何变动!” 叶贯抬手一挥,棺材板无风自开,露出里面的尸身。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骨架来看,他身前应该是非常壮硕高大的,但现在却血肉干瘪,躺在棺材里显得空荡荡的。 更古怪的是,他干瘪扭曲的脸上却有一个满意之极的笑容,仿佛死亡的那一刻正荣登无限极乐,配合那一脸的青紫,说不出的邪恶、诡异。 看到这里,叶贯已经心里有数,止住了里正又要哭诉的举动,沉声道: “带我去其他人家看看!” 一个时辰后,叶贯再次回到里正家里,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愤怒。 小小的一个首阳村,这么点的时间就连续死了十几人,全是年轻力壮的男性,几乎是家家治丧、户户戴孝。 之前还是隔一天死一人,后来已经是每天都有人,甚至一天要死两三个,要不是时间还短,估计整个村子就要逃散一空、化作死地了。 “让大家安心休息,今晚我就会让这妖魔死无葬身之地!” 沉声说了一句,叶贯衣袖一挥,把还想套近乎的里正推出门窝外,关上了房门。 是夜,乌云遮天、月黑无光,首阳山上陡然飞出一道黑影,顺着山风飞速冲进了首阳村。 转了几圈,黑影很快选定了目标,穿堂过户,视堆满杂物的门窗于无物,闯入了堂屋之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壮汉正斜靠着桌子打盹,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就放在他手边。 似乎感应到了黑影的到来,汉子陡然睁大了眼睛,一手去抓长刀,一边就要大喝示警,黑影忽然轻轻一笑。 笑声魅惑、娇媚,带着说不出的引诱,壮汉双眼一转,陡然带上了一丝迷茫,伸向长刀的手缩了回来,准备示警的嘴巴重新闭上,表情也由惊恐变成了迷醉,直愣愣地往黑影走去。 黑影嘴巴一张,一道嫣红的气息喷出,直奔壮汉。 漆黑的堂屋陡然一亮,凛冽的雷光倏忽而至,无声无息打在嫣红气体上,传出阵阵让人作呕的焦臭和腥膻 “妖孽,受死!” 一声暴喝随之响起,剑光一闪而逝,从黑影腰部划过。 黑影一声尖叫,断成两截的身体猛然往后一翻,重新汇集起来,但气息却瞬间降低了很多。 “青阳观!” 看了一眼飞奔而至的叶贯,他尖叫了一声,轰隆一声撞碎了墙壁,往首阳山狂奔而去。 黑影一进首阳村,对异族气息极为敏感的叶贯就发现了,他悄悄躲在一旁,在黑影自以为得手的那一刻暴起发难,果然一击得手。 章节目录 第12章 〇一二 幕后 “老祖,救我救我,青阳观的恶人来了!” 黑影在首阳山北面飞奔,尖叫着冲进了一个山洞中,冲一个千娇百媚,即使寒冬腊月也只披了一袭红纱的女子大声求救。 “果然是没有家教的野物,怎么都调教不出来!” 女子慵懒地支起身子,低声嘟囔了一句。 “老祖,您说什么?” 影子没听清,尖声问道: “快点想办法吧,他会坏了您大事的。” “我说他已经来了,蠢货!” 女子猛然抬眼,看向洞口,娇媚的脸上已经满是杀气,说罢,她猛然嘬嘴,冲黑影重重一吸。 黑影惨叫一声,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一样,陡然缩成了一团: “老祖,为什么,为什么?” 巨大的绝望浮上心头,他尖叫着质问。 “要不是你这个蠢货胡乱杀戮,青阳观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现我! 我让你三天才吸食一个人,你是怎么做的?” 女子柳眉倒竖,厉声叱喝,忽然抬手往黑影重重一握。 黑影一声尖叫,猛然炸开,却有一道嫣红气息从中飞出,“嗖”地落入女子口中。 咂了咂嘴巴,女子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却又低声骂道: “死不足惜的家伙,起码多吞噬了七八个人!” “好手段,好手段!” 脚步声响起,叶贯手持长剑,缓缓踏入山洞,看向女子的双眼满是警惕。 一接到这桩案子,叶贯就觉得不对。 吸食人类精气修炼是某些妖物的特殊手段,但绝不会这么频繁,不说炼化这些不同来源的精气需要时间,这种肆无忌惮的杀戮很快就会引起各地驻守修炼者的注意。 在人类主导的国度这么干,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而一看到那个黑影,叶贯就更加确定了这种猜测。 黑影只是最低阶的鬼物,根本不可能有吸食人类精气的法术,更不可能有那种嫣红的气息。 毫无疑问,他背后有人。 叶贯故意不杀他,而是击伤他后一路追踪,果然发现了女子这个幕后黑手。 女子气息不稳,似乎有伤在身,但起码有洞窍后期的修为,而不经意间展现的手段更是霸道强横,绝不同于黑影那种误打误撞才有了神智的野物。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要闯入人类世界大加杀戮?” 叶贯厉声喝道。 “小伙子,可不是我闯入你们人类世界,而是你们人类闯入我家,把我抓到这里来的!” 女子娇媚地回了一声,又躺了回去,一边拉扯着身上的红纱,似乎想挡住更多的身体。 但那缕红纱就那么大,与其说是衣服,还不如说是装饰,把叶贯看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娇声柔道: “小伙子,管那些打打杀杀、对对错错干什么,那关你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只要你饶过姐姐这回,姐姐什么都答应你,姐姐我……” 说到这里,女子顿了顿,轻嘟红唇娇羞地说道: “什么都依你。” 随着女子鲜红的樱桃小嘴不断开合,一股极其甜腻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山洞,浓厚熏人、闻之欲醉,叶贯再也控制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抓下。 “慢一点,别那么粗鲁!” 女子娇嗔一声,似乎想躲,但更像是欲拒还迎,叶贯双目彻底迷茫。 下一刻,女子娇媚可怜的双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冷色,悄然掐出一个法决,叶贯背后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一只红黑相间、背生六翅的隐翅虫悄然跃出,身如箭矢,直射叶贯后脑。 眼看敌人就要毙命当下,女子脸色一喜,却又陡然一变,不知何时,空中悄然出现了四截绿竹,形成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法术。 得自黄鼠狼的绿竹杖被叶贯分成四截,正好用来布置金刚胎藏大阵,隐翅虫一头撞入阵中,瞬间动弹不得。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隐翅虫!” 女子陡然尖叫起来,叶贯理都没理她,一手紧紧抓住她不放,一手长剑闪电般刺出,点在隐翅虫身上。 “你不知道在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同时也在算计你么?” 叶贯抬头冷笑一声,双目清明,哪有半点之前神魂颠倒的样子。 倒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么风骚入骨的女子,别说他这样血气方刚的少年,就算是80岁的老头估计也很难忍住。 但还没进山洞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异族气息在半空盘旋,而无论他怎么探查,都丝毫发现不了对方的身影,那东西竟然能隐藏在虚空中。 有这等威胁在,即使是色中饿鬼也能清醒过来了,更不要说叶贯本来就饱经洗礼。 他也没有多少惧怕,隐藏起来的异族虽然诡异,但明显不擅长正面进攻。 女子境界虽高却受了重伤,连移动都极为困难,否则也不会冒险传授那只恶鬼异术,让他到首阳村给她汲取生命精气了。 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行险一击。 想要制住这种法力高强的对手,不行险是不可能的,相互算计之下,最终还是他计高一筹。 亲手抓住了对方,在他神异法力的笼罩下,无论女子有什么手段都没了施展的余地,要不是叶贯想逼问其他事情,抓住她的刹那就能将她直接炼成飞灰。 而金刚胎藏大阵的初次出手也取得了不小的战绩,一下子就困住了隐翅虫。 虽然隐翅虫的法力极为怪异,似乎有穿透虚空的效果,每一次冲击金刚胎藏大阵都会耗费叶贯非常多的法力,但他依旧毫不畏惧。 本来就不需要困住这东西多久,一刹那就够了。 剑尖点在隐翅虫背上,叶贯一声沉喝,长剑上陡然亮起朦朦紫气,对于这只古怪的虫子,他非常期待。 事实却远远出乎他意料,只是刹那,隐翅虫就失去了所有生机,而叶贯吸收到的灵气却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不匹配这只能穿越虚空妖怪的实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对我的灵虫做了什么?” 叶贯和女子同时大喝。 章节目录 第13章 〇一三 螭龙 这只隐翅虫法力不高,却沾染了一丝上古异种的血脉,一出生就能藏身虚空之中,绝不该是叶贯这种修为能发现、捕杀得了的。 女子本来非常笃定,相信即便自己身受重伤,也有着种种手段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对手。 之所以使用灵虫,主要是不想动用太多法力,以免牵动伤势。 隐翅虫一死,她立刻知道,自己遇到了绝大的危机。 怒叱一声,她双目一张,两道猩红的血印陡然浮现在双目瞳孔中,仿佛下一刻就要电射而出,但却在成型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消散一空。 法术被破,女子猛然惨叫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但她临危不乱,鲜血才一离体就化作一道血雾,笼罩了她全身。 血雾涌动,就要带着她逃走,却再一次在发动的前一刻消散,女子再次一声惨叫,五官都溢出血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尖声惊叫,见了鬼一样望着叶贯。 要不是叶贯的法力实在低微,她都要以为对方是某个人族老鬼假扮的了。 叶贯也是暗暗心惊,女子每一个法力波动都让他心惊肉跳,要不是制住了对方,自己必然在在对方的法术下灰飞烟灭。 想及此处,他左手抓得更紧了,五指都深陷惊人的柔软中,一边厉声喝道: “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否则,我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哎呀,轻点嘛,你抓得我好疼呀!” 女子却飞速镇定了下来,娇嗔一声的同时,还抓过身边的一个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泼到自己脸上。 洗去血迹的同时,也弄湿了全身。 她这些动作非常坚定,对叶贯的连声喝止置若罔闻,仿佛即使是死也要让自己干干净净。 两世为人,叶贯还真没见过这种女人,一时被她慑住了半晌。 反应过来后也就干脆不阻止,任由对方施为,想看看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清水流经女子全身,湿透的红纱粘在皮肤上又不时弹起,若隐若现的遮挡和任君采摘的姿态更添女子的诱惑。 叶贯却有些失望,还是这些招数么,自己又不是色中饿鬼,总不可能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忘了她随手一计法术就能要了自己性命的事实吧。 发现屡试不爽的招数竟然失效,女子心下也是一颤,不由低沉着嗓音说道: “少年郎,想知道我的故事么?我其实出生某个螭龙部落……” 不等叶贯拒绝,女子就讲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螭龙是这方世界极为强大的一个族群,和那些偶然开启灵智的妖魔鬼怪不同,螭龙一族身具上古神兽的血脉,灵智天生。 曾经建立了数个强大的国度,有着堪比人类的悠久文明。 数十年前,螭龙王庭爆发激烈的内乱,各个部落都被殃及,女子所在的部落也被人算计,被一股强大的人类修士闯入,杀戮一空。 女子被视为奇货,被强行施法变为人身后带到人类世界,几经转卖落到朝凤郡的某个家族手中。 “那个家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不仅快要入土的老头子会侮辱我,就连小屁孩,有时候还会……” 说着说着,女人的故事就有些变了味,没有了情节只剩下了细节描写,配合女子潮红的脸颊和靡靡的声调…… 女人竟然还不死心,又一次施展了魅术。 叶贯不由哑然失笑。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 “真的是侮辱么,我看你是乐在其中吧?” “该死的人类,我是乐在其中又怎么样,只恨那几个家伙,蚂蚁爬大象,一点滋味没有……” 仿佛刺激到了痛处,女子陡然尖叫起来,倒把叶贯吓了一跳,左手抓得更紧了。 细细查看了女子几眼,叶贯忽然微微摇头,沉声道: “你命不久矣,有什么遗言要说么?” 美丽在任何时候都是要占些便宜的,即使对方是敌人也一样。 如果是一般丑货,叶贯只会将她直接炼成飞灰,哪里会给说遗言的待遇。 女子闻言一愣,查看了一下身体状况后,陡然变得脸如死灰。 她本来就身受重伤,连番施法失败被反噬后已经是灯枯油尽,只是凭借强横的肉身吊着半条命而已,神魂已经错乱。 要不然也不会明知无效还反复施展魅术,更不会轻易被叶贯几句话气得神魂失守、原形毕露。 “救我,救我,少年郎,我什么都依你……” “该死的叛徒,我要杀光你们,把你们碎尸万段,神魂扔在烈焰中灼烧万年……” “卑劣的人类,你们囚禁我、折磨我、侮辱我,最后还不是被我生吞活剥……” 仿佛抽走了最后的支柱,女子陡然陷入了死亡前的迷乱中,时而求饶、时而咬牙切齿地咒骂。 从她零碎的话语中,叶贯拼凑出了她最后的生活轨迹。 女子的出身来历极为不凡,即便被禁锢了十来年依旧隐藏得很好。 对方一直以为她只有凝法后期的修为,直到不久前她偷偷晋级洞窍后期才被发现端倪。 大战之下,她将对方满门吞噬一空,还卷走了一件她觊觎已久的宝物。 正是因为这件宝物,她才忍气吞声在对方家里待到现在,否则早就逃之夭夭了。 不过,大战中她也受了重伤,勉强逃到首阳山就再也支撑不住了,随机点化了一只开了神智的鬼类,让他汲取人类生机恢复自己的伤势。 她的计划很严密,几天才允许那只鬼物吸食一个人的精气,还不许用太粗暴的手段,尽量不引人注目。 没想到鬼物贪婪,背着她乱来,不等她伤势复原就招来了青阳观注意。 如果是其他人,即使是赵却虎也未必能敌得过女子,但偏偏来的是叶贯,女子所有手段都被克制,一身魅术也毫无用武之地。 “少年,把我的尸身洗干净烧了,让我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 回光返照,女子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身躯也不断扭动,不时人体不时化为数丈长的螭龙,濒死时刻,她法力暴走、经脉穴窍崩溃,已经维持不住化形术了, 叹息一声,叶贯左手一紧,朦朦的紫气陡然笼罩了女子全身。 章节目录 第14章 〇一四 太初盈虚经 这女人的一生可谓凄惨之极,但叶贯也只是稍一感叹就不再多想,毕竟人妖殊途,而他是注定要和妖族不死不休的。 紫气罩体,女子再也维持不住人身,现出了螭龙的原型,又在紫气的炼化下慢慢化为灰烬。 她是叶贯炼化所有异族中境界最高的,耗时也最长,但所得的灵气却少得可怜,远远比不上那只黄鼠狼精怪,还不够叶贯恢复消耗法力的。 不过,想想她本来就重伤垂死、法力耗尽,叶贯也就释然了。 在螭龙庞大身躯彻底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一道金光陡然从她消失的地方电射而出,竟然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书页,而且会自动逃遁。 好在从女子临死前的只言片语中,叶贯已经知道她从对头那盗走了一件至宝,早有防备之心,金光现身的刹那猛然抬手一指,金刚胎藏大阵再次祭出,一把将书页困住。 书页陡然金光大放,微微一挣就震破了大阵,再次往外射出。 金刚胎藏大阵对异族极为有效,对上其他事物效果就差了几分,好在有这么一个耽搁,叶贯已经飞奔而至。 大喝一声,法力布满手掌,一把抓住了书页。 书页依旧活物一样在他手里连连跳动不休,但毕竟是没有法力来源、只依靠本体一点灵性行事,挣扎几次都逃脱不得后,就慢慢停止了反抗。 叶贯又惊又喜,这么灵性十足的宝物,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难怪女子宁肯被人糟蹋也要千方百计地图谋它。 试探着输入法力想炼化书页,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关卡一样,书页陡然绽放出无穷金光,犹如一道冉冉升起的烈阳,整个首阳山都被映照的纤毫必现,方圆数十里都看得到这边的异状。 叶贯之前,书页有过好几任主人,始终无人发现书页的异状,只当做一件可供玩赏的奇物,直到螭龙慧眼识珠认定书页另有玄机。 但得手书页后她就身受重伤,草草研究了一番不得要领后就放在了一边,想稳定伤势后再说,直到遇上叶贯。 而叶贯的法力仿佛一个引子,瞬间就引燃了书页中的秘密。 异象陡现,叶贯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连连驱动法力想压下金光,却全无作用,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极,一股极强的神念猛然从金光深处射出,直投叶贯识海。 滔天的巨浪轰然而起,拍在叶贯的本命灵光上,竟然想抹去他的神魂。 叶贯惨叫一声,当场晕死过去,晕过去的刹那,全身法力本能地不要命地涌出,往书页狠狠击下。 这是他最后的本能反应,生死关头管他什么重宝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只有毁掉对方自救了。 法力尽出,自然没法隐藏其中的特异,朦朦的紫气同时亮起。 紫气现身的那一刻,仿佛老鼠见到猫一样,强横无比的金光就猛然缩回了书页之内,紫气大盛,紧紧裹住了书页,重重往中间一捏。 书页没有应声而碎,反而像被高温熔化了一样,化作滴滴金色汁液从紫气缝隙间溜出,继续往四面八方逃窜。 紫气猛然散开,化作一只大手重重击下,金色汁液再也维持不住自身,被打成了漫天的金色文字。 无数金钩银划般的金色虫书鸟篆在空中飞舞组合,变成一篇经文: 人生世间,日失一日。 去生转远,去死转近。 …… 经文成型的刹那,大道玄音凭空响起,无数流光、祥云、金虹、璎珞时隐时现,仿佛在庆祝这篇阐述大道至理、宇宙无穷文章的现世。 道道奇异的波动从经文上散出,横扫方圆百里内的每一个人类,男女老幼无所不包,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这一点。 一根根虚无的丝线凭空而生,将经文和这些人连接到一起,却又纷纷断裂,最后只剩下唯一一根细线通向叶贯。 经文一闪,沿着这条丝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叶贯体内。 许久之后,叶贯才幽幽转醒,许多奇异的文字在他脑海中翻腾不休,这些文字像图画胜过文字,却自含神韵、其义自见,看到他们的刹那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他们的含义。 上万字的经文,古朴自然、直指大道,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段话都蕴含无穷信息,只是一眼,就有无数明悟灵光、奇思妙想连连涌出。 看了一遍经文就深深映入叶贯灵肉之中,再也不会忘记,这些奇异的文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句大道之音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停: 垢洁之期,不但在天。 太初盈虚,可得永年。 这篇文章名为《太初盈虚经》,除了阐述大道至理、宇宙无穷的总纲外,还有一篇具体的修炼法门,可从凝法境一直修炼到食气境,其后之意也没有断绝,似乎还有后续。 最关键的是,每在脑海中思索一遍经文,就有一股波动在叶贯经脉穴窍内不断游走,其后,修炼法门也会随之产生细微的调整。 望着还在不断变化,明显越来越契合自身情况的经文,叶贯惊喜莫名。 修炼者情况各不相同,再好的修炼法诀也不可能契合每个人,需要做一些调整,境界越高需要调整的地方就越多,难度就越大。 许多高阶修士修为数百年不能存进,就是因为功法和自身有巨大的隔阂,根本没法继续修炼下去。 而太初盈虚经竟然能根据修炼者自身情况不断调整功法,直至最契合的状态,仿佛有自己的神智一样,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虽然还只是几次调整,但叶贯已经有感觉,这篇经文之玄妙、深奥远超《玉液导气术》,就如顽童的随手涂鸦比之国手的精心大作。 只是运转了一个周天,叶贯就明显感觉体内的法力凝炼了几分。 修炼法决竟然能化作一张书箔,还有如此神效,难怪螭龙要想尽办法夺取,可笑其原来的拥有者有眼无珠。 好在,最终都便宜了自己。 想及此处,叶贯不由心下大乐,上前在女子消失的地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找到了她身上披着的那袭红纱和一只水晶样的螭龙形令牌。 那面红纱也是一件异宝,防御力很强,应该是用螭龙褪下的鳞片炼制而成的,但必须身具螭龙血脉才能驱使,只能先收起来找机会和需要的人交换了。 水晶令牌惟妙惟肖,制作很是尽量,但并不是是法器,多半是某种身份象征,先收着等以后看看是否有价值。 收起这些,叶贯没有多待,抹去自己气息后就快速离开了,书页引起的异状非常明显,他可不想被哪位寻宝的高人给堵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5章 〇一五 延寿 安静肃穆的青阳观一如往昔,赵却虎也一如平常地端坐于青阳殿中,似乎从来没有挪动过位置。 看到叶贯进来,他哈哈一笑道: “叶师弟出手,想必是手到擒来了!” “不敢当赵师兄谬赞,一只不成气候的鬼物,不知死活地滥伤人命,三道阳雷符之下就灰飞烟灭了。” “很好,还有什么消耗?” “两道金光符、一道神行符。” “去钱师弟那里补上,额外再补充师弟两张阳雷符、一张金光符!” “多谢赵师兄!” 简单的几番对答,赵却虎就半眯着眼睛进入了修炼状态,叶贯知趣地告退、领取补充。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回身打量着青阳殿,他其实也很好奇,观主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几年如一日的修炼,调集青阳观的绝大多数灵气,再重的伤势也该恢复了吧。 又或者,其实永远也无法恢复。 摇摇头,不再为他人的事情操心,回到自己小院,打开阵法,顿时有了回到自己家里的轻松感。 这次出门虽然前前后后花了五天的时间,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战斗过程短暂而简单,并没有消耗多少精力,也并不疲倦。 端坐于依旧绚烂艳丽的桃树下,他开始在心里不断揣摩太初盈虚经。 这篇经文可比玉液导气术复杂多了,灵气转化时经过的经脉、法力的运行轨迹、神识的运转、法诀的配合,每一样都远超后者数倍。 但只是稍稍试了试叶贯就发现,虽然复杂无数倍,但修炼起来的速度却比玉液导气术快得多。 无论是哪方面的要求,都非常契合叶贯自身的习惯,仿佛即使没有法诀要求,他都会下意识地这么做一样。 这样一来,修炼竟然成了身体的本能,水到渠成之下,难度自然大大降低。 而他修炼出的法力,无论是精纯还是灵动,都远超玉液导气术。 不愧是能根据炼气士身体情况,自动调整的功法。 几乎没有犹豫,叶贯当即盘腿坐下,按照太初盈虚经的法门,开始一步步转化玉液导气术的法力。 接下来的日子规律而忙碌,每天不断转化法力,经脉承受不住的时候就练习法术、休息、吃喝,直到能再一次修炼,完全足不出户。 充实而井井有条的生活,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某一天,端坐不动的叶贯陡然睁开了双眼,一道白气从他口中喷出,直射数丈开外,将一座假山打了个对穿。 数个月的苦修,他已经将法力全部转换,原本颇大的法力旋涡一下子缩小了许多,差点就跌回凝法初期。 但叶贯却没有半点不舍,太初盈虚经修炼出的法力远胜之前,即使现在法力较少,同样的法术威力却比之前强横了两成还不止。 抬手抽出长剑,轻轻一抖,九道剑光犹如孔雀开屏,在他左右四方同时闪现。 如果是以前,他最多只能化出六道剑光,修炼太初盈虚经后,一下子就多了三道剑光。 取出一叠一阶中品金光符,法力一催,一张张金光符缓缓飘至空中,直到第七张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力有未逮。 以前,同时祭出四张符箓就是他的极限,准备的时间还很长,转修功法之后直接多了两张,也流畅的许多。 最关键的是,叶贯明显感觉,修炼太初盈虚经之后,他的身体和神魂都有了很大的增强,寿命上限提升了许多。 凝法境修士本来的理论寿命是150岁,但改修太初盈虚经之后,他的理论寿命已经增加了两成,高达180岁。 不能小看这30年,按这个世界的修行规律,想要冲击大的修行境界,最好在理论寿命三分之一左右的壮年时期进行,成功的几率最大。 之后身体机能减退,晋级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超过一半的理论寿命后,基本就不大可能突破了。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叶贯比别人多了10到15年的时间,很多时候,这就是长生久视和化为一钵黄土的区别,让叶贯如何不欣喜若狂。 “垢洁之期,不但在天,太初盈虚,可得永年……太初盈虚经,果然名不虚传!” 叶贯纵声大笑,欢喜的无以言表。 苦修几个月,精神肉体都有些疲惫,今天修炼小成,正好可以出去转一转。 才出门不久,迎面就遇到了孙镇岳几人。 看他们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叶贯低声打了个招呼,就闪身让在一边。 孙镇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扭头又对边上的人说道: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好不容易感觉到突破的契机,但最后时刻灵气不够,不但没能突破,差点还被反噬。 无论如何,我们今天也要找赵却虎讨个说法……” 看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叶贯只能暗暗摇头,明知徒劳无功,何必白费力气。 不理会这些琐事,他在山清水秀的青阳山四处游览起来。 休息了一天,疲惫和倦怠就消散一空,他又开始了孜孜不倦的修炼之路。 因为压缩凝练了灵气,现在分给他的灵气浓度有些超出境界,他已经可以借助这些灵气修行了。 可惜,平静永远是暂时的,变动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题,几天后,正在练习法术的叶贯忽然被传音钟的波动惊醒。 “又有妖孽来送灵气么?” 带着几分欣喜,他解开了禁制,却不是赵却虎,而是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 “叶大哥,你老家紫阳县来人了,似乎出了什么事……” “来的是谁,人在哪?” 不等通报的道童说完,叶贯就猛然打开了大门,急声问道。 “一个姓李的,人在迎客厅中……” “多谢师弟了,这张符箓你拿去玩。” 不等对方说完,叶贯就扔给他一张一阶下品的清水符,飞一般地往山下冲去。 “我就知道,叶师兄不会小气。” 看着手中的灵符,道童满眼欢喜,不枉他一听说是叶贯老家出事后,就狂奔十来里山路给叶贯报信。 清水符不是攻击性符箓,而是能反复使用数次,诞生净水的辅助灵符,甚至都不用法力、真气激发,只要将灵符按固定痕迹折好放在碗中,要不了几分钟就能聚满一碗清水。 对修炼者没什么用,但对凡人而言却是极为宝贵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收起灵符,望着已经快要消失不见的叶贯背影,道童不由又想: “还是叶师兄通情达理,有人情味,一听说家里有事就心急火燎,不像其他师兄,一个个冷漠高傲,不仅仅看不起我们这些道童,就连家里人都视为奴仆下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16章 〇一六 伤逝 不知道道童的心里活动,叶贯已经飞速冲到迎客厅中,顾不得寒暄,远远冲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 “李四叔,我爷爷怎么了?” 李四叔就是四娘的丈夫,两人都得过叶贯不少帮助,负责帮老人料理一些杂事,照顾老人起居。 “贯娃,李伯上山打猎时不知道跟什么人起了冲突,被人砍断了一条胳膊,还中了毒,一直昏迷不醒,找了几个郎中也不顶事……” “您先在这休息几天再回去,我先回家看看!” 才听了前半截,叶贯就没心思听下去了,让身边的道童给李叔找个住处,就身形电射而出,直奔南方。 冲下山后,他才想起什么,掏出一张传音符急声道: “赵师兄,我老家出了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说罢,一弹符纸,符纸猛然幻化成一道光束,往青阳山射去。 没多久就有一道传音符追上了叶贯,赵却虎的声音从中传出: “无妨,师弟尽管去!” 顿了半晌,赵却虎似乎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补充道: “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师兄出手的,尽管说!” 叶贯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迟疑,但他也知道赵却虎等人的情况并不多好,有这么个态度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不枉他这么长时间的辛辛苦苦斩妖除魔。 没有再说什么,他全力驱使神行符,直奔南方的岁崖山脉。 青阳县和紫阳县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但岁崖山余脉却硬生生插入两县之间,青阳县在东北,紫阳县在西南。 岁崖山山高林密,猛兽妖魔众多,普通人根本无法翻越,李四叔肯定是绕道东方的迎凤郡,再从首阳山入青阳县,起码要三四天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老人的情况如何谁也说不定。 清光环绕,叶贯在群山之间飞驰,全然不顾法力损耗和经脉胀痛,望着仿佛绵绵不绝的山峰和丘壑,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爷爷,千万要撑住,我回来了!” 前阵子他才刚回去过,还想让老人搬来紫阳县,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一点,如果自己多回去几次,如果自己安排的再周到一些…… 后悔的同时,他又非常不解。 老人身份尊贵、用度不缺,性子也颇为豪爽,打猎也只是兴趣爱好而已,怎么会跟人起冲突? 就算起冲突,他身上有好几件叶贯给的防身之物,虽然不能和修炼者抗衡,对上普通人却是绰绰有余,怎么会被人斩断胳膊,还昏迷不醒? 如果是修炼者出手,老人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无数疑问、猜测、可能在他心头走马灯一样旋转,最终统统化作无穷怒火—— 不管你是谁,敢伤我爷爷我就要将你碎尸万段! 日夜兼程、分秒必争,一天一夜后,风尘仆仆的叶贯终于抵达了李家村。 远远望到叶贯的身影,李家村全村老小立即出门,恭敬地分立两侧,诚惶诚恐地看着叶贯,生怕叶贯迁怒于他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更是长跪不起,连声道: “仙长,我等照顾李老不周,罪该万死!” 没空理会他们,叶贯袖袍一抖,直奔李家村正中央的一座大屋,汉子和中年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叶贯之后,满脸惶恐。 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修炼者占绝对主导地位,一言可决人生死,一念可决人贵贱,叫他们如何不戒惧。 更何况,哪怕不论叶贯的修炼者身份,凭他历年斩妖除魔,护佑人族立下的偌大功勋,他们俩一个县尉、一个村正就有责任保护好叶贯的家人。 看到老人那一刻,叶贯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一股极强的毒素正在老人体内肆虐,疯狂地毁坏他的生机。 如果中毒时叶贯就在老人身边到问题不大,他可以立即驱除毒素,但时间这么久…… 不敢多想,叶贯疾步上前,连连祭出三张符纸,甘露符祛毒、清神符护魂、回春符恢复体力,又将老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缓缓渡过一丝法力。 好半晌,老人才慢慢睁开双眼,看见叶贯,茫然的眼神中陡然恢复了几分神采。 “爷爷,是谁伤的你?为什么?” 强忍泪水,叶贯沉声问道。 “凤羽木,我找到一株凤羽木……” 老人艰难地开口说道。 凤羽木是朝凤郡特有的名贵灵材,轻似飞蓬、柔如羽毛、硬胜钢铁,极其稀少,传说是凤凰的羽毛所化,是制做各类兵器的绝佳材料。 在高手眼里,凤羽木远比同等重量的黄金更贵重。 叶贯无法理解,老人怎么可能会遇到一株凤羽木。 他都是在岁崖山边缘转悠,不会深入,那些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罕见的灵材呢? 不等叶贯多想,老人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带着凤羽木返回,半路上遇到了周家的人,不等我说什么他们就攻击我……” “是周家的老五,我在县里的席面上见过他,不会错……” 周家是紫阳县大族,有好几个子弟踏上仙途,虽然叶贯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但同为仙家眷属,老人却是认识他们的。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下这等毒手。 “凤羽木,有了那株凤羽木你就能炼成一件像样的法器……” 听了这句话,叶贯心中陡然一痛。 那还是很久之前,叶贯偶尔随口和老人说起没有趁手法器,没想到,老人竟然一直记在心里。 说了这么多话,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也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好的,好的,爷爷,我知道。你别多说话,我会治好你……” 眼泪一滴滴落下,叶贯强忍哀伤,柔声说道。 老人却摇了摇头,留恋地看着叶贯,似乎要将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中,然后猛然头一歪,载倒在他臂弯中,再无声息了。 他其实早就坚持不住了,只是没有见到叶贯最后一面,一直以极大的毅力坚持着,见到叶贯后那口气一卸,就再也坚持不住了。 而自始至终,即使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考虑过自己,而是一心一意地为叶贯的道途着想。 无穷的哀伤和彷徨充塞着叶贯的身心,这个最爱自己的人走了,以一种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而毫无预料地走了。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老人说,自己的来历,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对以后的想法和规划。 很多地方想带老人去看,帝京的万家灯火,沧海的广阔无边,青冥的灿烂星河。 很多事情想陪老人去做,很多美味带着老人去尝…… 他一直以为,时间还很多,想挣一个辉煌的未来好让老人为他骄傲自豪,却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和眼下才是珍贵的。 “爷爷~~~~” 叶贯仰天怒吼,热泪滚滚而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此。 章节目录 第17章 〇一七 仇不隔夜 “劳烦几位开始为我爷爷准备后事,等我回来就安葬!” 轻轻放下老人,仔细抚平他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良久,叶贯才站直身体,低声对伺候一旁的人说道。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边上的人却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平静面容下火一般的杀意。 大步出门,叶贯没有直奔紫阳县,却在村口数里外一颗樟树下停了下来,没等多久,一脸络腮胡的县尉猫着腰追了过来,一边还四处张望,似乎担心有人看到自己。 “吴县尉传音于我,有何要事?” 望着对方,叶贯淡声道。 原来,他刚刚出门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吴县尉的传音,对方请他在这里等下,有要事相告。 “不知仙长是不是准备往周家寻仇,甚至想斩下周家老五的人头,来祭奠李老?” “是又如何?” 叶贯并没有否认。 老人最后几句话边上的人都听到了,看叶贯的举动,傻子也猜得出来他想干什么。 “我劝仙长三思,起码要谨慎行事!” 吴县尉走近一步,低声道: “紫阳县周家不算什么,但他们嫡系一脉非常强大,甚至出过注神高人,就是离这不远的紫阳观也有周家的人……” 简单将周家的力量介绍了一下,吴县尉低声道: “我说这些,绝不是为周家求情,只是觉得仙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何不暂时忍一忍,等修为高了再说。 这个时候寻仇,周家必然怀疑到仙长头上,后患无穷呀!” 说完,他一拜到地,冲叶贯行了一个大礼,又急匆匆赶回去了。 樟树之下,叶贯沉思良久。 周家势力如此之大,超乎他的想象,他也看得出来,吴县尉的话发自肺腑,要不是这些年自己从不恃强凌弱,还不时送他一些灵符,对方未必愿意冒险透漏这些。 害死这世父母的仇寇杳无音信,一时找不到就算了,杀死老人的仇人就在眼前,难道因为对方势大就得忍下去么? 这里忍、那里忍,昨日忍、今日忍,最后只能变成“忍者神龟”! 愤怒就像是一团烈火,在叶贯心中来回滚动、越烧越旺,沉默良久,他豁然站起,大步而去。 生而为人,却不能保全亲人免遭侮辱、伤害,比自己被侮辱、被伤害还要让人愤怒一万倍。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什么从长计议,统统都是弱者无能为力时的借口,强有力的人从来都是仇不隔夜,否则,何以消胸中块垒、快意中恩仇? …… 紫阳县东北角,偌大的周府高墙峻屋,俯视着整个紫阳县城,就像是猛虎高高盘踞在自己的领地上。 但今天的周府却没了一贯的从容,下午开始,一个个仆人飞奔而出,往各处通风报信,紧张、凝重的气氛迅速蔓延到广阔府邸的每一处,呼吸都变得有些压抑。 夜已深,周家的议事堂却灯火通明,一个六十多岁、一脸威严的老者正指着一个壮汉大骂: “孽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有你这么做事情的么?” “哎呀,老爹,多大事!” 被他喝骂的壮汉满脸桀骜不驯,拧着脖子回道: “不就一个青阳观的破落户么,还不是他亲爹,即使他知道了是我做的又敢怎样?” 壮汉正是周家老五,他横行霸道惯了,明知道李丘生后面是叶贯,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得到凤羽木后分外高兴,竟然和一群狐朋狗友跑去青楼逍遥快活去了,直到有人到周家报信才被喊回来。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老者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打,却被边上几个人连拉带拽地劝住了,两个老者低声劝道: “大哥,老五这事做得是不大合适,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骂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吧!” “怎么解决?” 老者沉着脸坐下,低声道: “我已经分别派人给大房、迎凤阁、紫阳观送信,大房肯定来不及,迎凤阁也有点远,只希望老大能尽快回来。 可惜知道的时间太晚,不然也能准备的更充分一点。 都怪这个孽子,做下这等大事竟然一声不吭,我竟然等到人家上门报信了才知道!” 指着壮汉,老者又是一顿大骂,好半天才喝道: “如果老大回来前人家就找上门来,你就主动负荆请罪,希望对方能饶你一命!” 一听这话,壮汉顿时一蹦老高,大声嚷嚷道: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向那个土包子负荆请罪,你让我脸往哪放……” “啪!” 一声脆响,壮汉两百多斤的身子横飞而出,在空中连连打滚,像一个被击飞的布娃娃,重重掉到地上。 原地已经多了个一脸愁容的中年人,他似乎身患疾病,一出现就咳嗽个不停,仿佛来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老大,你回来了!” 看到中年人,老者顿时喜出望外,疾步迎了上去。 “一接到您的信,我就立即出关,连伤势都顾不上了!” 叹息一声,中年人又扫了一眼壮汉,仿佛在看着一只蛆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不是我的亲弟弟,我就一掌打死你,省得你哪天犯浑,给我们周家带来灭门之祸。” “要么就不做,要么就不留手尾,你这等行径是看不起一个修仙者么?”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人家?” 中年连连咆哮,咳嗽的更厉害了,老者急忙上前把他拉回座位,一边揉着他胸口一边沉声问道: “老大,那个叶贯到底本事如何,你压得住么?” “绝对不能和他正面对抗!” 中年人连连摇头,沉声道: “他加入青阳观以来,几乎承担了青阳观一半的除妖任务,从无失手,别说我现在身负重伤,就算没受伤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听了这话,在场的人顿时呆若木鸡,没想到他们视为靠山的老大竟然会这么说。 “我已经联系了迎凤阁……” 中年人话音未落,议事厅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惨叫。 紧接着就听“嘭”地一声巨响,厚实巨大的议事堂大门像被攻城锤撞上了一样,往两边重重甩出,直接嵌入了墙壁。 守在门后的两个人一声不吭,当场就被夹成了肉饼。 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大步踏入,看着厅中众人,满是寒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缓缓抽出长剑,淡声道: “都在,很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章节目录 第18章 〇一八 血债血偿 来者正是叶贯,虽然没有听从吴县尉的劝告,但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还是按下了原本堂而皇之诛杀周家满门的想法,披上了得自黄鼠狼妖的那张画皮。 这等伪装未必就能骗得过别人,但有了这层掩饰,很多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周家?” 几个周家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向骄横霸道的他们从没吃过这种亏,大喝着抽出兵器,搂头就往叶贯砍下。 “小心!” 痨病鬼一样的中年人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看见一道寒光电闪而过,三个人的动作顿时停止,顿住片刻后才身子一歪,同时扑倒在地。 被鲜血喷起的脑袋,就像一个带血的皮球,咕噜噜地滚过议事堂,一直滚到中年人脚下。 “阁下何人,可是在替叶贯出头?” 感受到老者身上的气息,中年人顿时脸如死灰。 一个凝法境的叶贯他就自认不是对手,哪里敢面对洞窍期强者,只能一边暗暗给其他人使眼色一边强自镇定道: “我周家可不是没有根脚的小门小户,周离殇周真人就是我等老祖,我劝你为他人强出头前先想想清楚,值不值当?不要给自己惹下大祸……”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注神真人的名号必定会有所顾忌,但报仇心切的叶贯哪里会理这些,长剑一展,又是三个人头落地。 看到对方毫无顾忌地杀人,中年人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法善了,大喝一声“结阵”,一边飞身而起,直冲叶贯。 身在空中,他周身突然寒光乍现,十几道薄如蝉翼的刀刃同时射出,围着他飞速旋转,化作一个旋转的刀山自压叶贯。 与此同时,老者猛然拿出一个阵盘,随着他轻轻一按,议事堂的地面上陡然现出道道玄光,勾连出一个法阵。 周家众人纷纷行动,手捏剑诀、脚踏罡步,冲向各自的位置。 凭借这个法阵,周家人化解了数次危机,但叶贯早就从吴县尉口中知道了这个阵法,冷笑一声祭出一张二阶下品灵符“震地符”。 一道浑厚的黄光射向地面,就像是发生了十级地震,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开始剧烈地翻滚起伏,地板碎裂、房屋倒塌,篆刻于上的法阵瞬间毁于一旦。 震地符之后,叶贯双手不停,又是六张灵符飞出,六道炙热的火焰瞬间布满了整个议事堂,好些正在躲避砖石的周家众人瞬间化作一个个火炬。 “你就是……” 中年人这时才扑到叶贯身前,看到对方没有使出洞窍修士应有的手段,反而连用灵符才恍然意识到,这个洞窍老者竟然是叶贯假扮的。 可惜,他醒悟得太晚,没有第一时间四散而逃,周家已经注定了灭亡的命运。 叶贯凝立不动,望着直扑而来的刀山暗暗冷笑。 如果是一般的武林人士甚至是百战强军,对上这刀刃风暴都只能束手无策,任人宰割。 但在他眼里,这些刀刃个个都法力浮虚、运转不畅,多而不精、杂而不利,还不如直接操控一件刀刃来得有威胁。 冷喝一声,剑光腾飞,只一接触就磕飞数片刀刃,叶贯身子颤动,从容地避过刀刃洪流,长驱直入。 剑光一闪,青年的后颈陡然裂开,一道寒芒闪过又瞬间消失,他飞跃的动作也随之停止,带着喷飞的鲜血重重落下。 只是一个照面,中年人就被叶贯秒杀,他的确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叶贯的对手。 “不,青儿,我跟你拼了!” 老者双目赤红,犹如失去崽子的猛虎,不要命地朝叶贯扑来。 望着状如疯虎的老人,叶贯在心里冷笑: 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长辈就不是长辈了么? 剑光猛然如雨般洒开,罩向了老人,也罩向四周。 下一刻,空中突然喷起无数血泉,一丈范围内,所有人同时倒地身亡。 老者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叶贯,想阻止他杀戮的脚步,却只觉得有无法抵抗的寒冷袭来。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只有连绵不断的“沙沙”声不断响起,他最后的视线中,地面的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连成一片血红的绸缎…… 病恹恹汉子死亡的那一刻,壮汉惊恐到了极点,他视若神明的大哥竟然连对方一剑都挡不住。 我不该做事那么不小心的! 壮汉终于后悔了,但他却没有像其他叔伯兄弟那样不要命地围攻年轻人,而是第一时间往外逃去。 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线外逃,而是以大厅为中心,绕了个大大的圈,半晌后,他悄然来到离大厅不远的一处茅房里。 死死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一圈,仿佛脖子扭动的声音都会惹来那个杀神一样。 还好,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对方没有注意到他。 果然,哪怕是仙人,也免不了灯下黑。 沿着茅房墙壁飞速转了一圈,在一些特殊位置不时按动几下,然后他就飞快地钻入了最里面一间隔断,关上了门。 转过身,这个隔断的茅坑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没有人能想到,周家宝库的入口竟然设在茅房里,一个蹲坑的下面。 就连壮汉自己每次进宝库,只要想到有人在头顶“吧唧吧唧”的拉屎,都恶心的不行,再不想来第二次。 但现在,这种恶心却给了他异样的安全感—— 我都觉得恶心的东西,仙人肯定更加恶心得不行,所以,这里现在是安全的。 只要安全,有人在头顶拉屎的恶心感也减弱了许多,他飞快地窜进了宝库。 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宝库内珠光宝气,金银翡翠、珍珠玛瑙、利刃盔甲琳琅满目。 但壮汉却看都不看那些东西一眼,大步走到角落,捡起放在边上的一件杂役衣服,把身上的细纹丝锦一把扯下…… 一把拎起一个灰扑扑的破旧褡裢,上面还用拙劣的女红缝了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补丁。 要不是身在宝库,就算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这个褡裢一眼。 壮汉却非常珍惜,慎之又慎地将褡裢缠在腰上,又周家立族数百年,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的,这些东西从来都备着以防万一。 片刻之后,壮汉已经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杂役,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宝库,无数金玉、利器的光芒在眼前闪过,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19章 〇一九 灵石 然后,壮汉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直接僵在了原地—— 一个人正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盯着他,不是叶贯是谁。 杀进钱家议事堂的那一刻,他就牢牢锁定了这个伤害李丘生老人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为了找回凤羽木,叶贯早就第一时间毙了他,哪里会允许他多活一刻,他所谓的机敏和果断,完全只是一个自编自演的笑话而已。 周家的藏宝的手段的确下作,但为了杀死这个混蛋,别说只是一个藏在茅坑底下的宝库,就算是他跳到茅坑里面,叶贯也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冷冷盯着对方,叶贯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伸出左手。 壮汉非常想反抗,却完全控制不住身体,交出褡裢的同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 第一次听说叶贯时,他是不屑一顾的——管他是仙是鬼,老子照样一刀砍下去。 见到叶贯杀人后,他已经吓破了胆——只要不杀我,哪怕把周家其他人杀光我都不管。 亲自面对叶贯的时候,他陡然发现——即使对方要杀他,他也根本不敢反抗。 这种境界、阶位的压制,根本不是色厉内荏的他能抗拒的。 才一入手,叶贯就发现了这个褡裢的不凡。 看上去破破烂烂、毫不起眼,内部却别有空间,竟然是一个五尺见方的储物袋。 即使他是青阳观的正式成员,也只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储物袋,即使不算里面的灵物,这个储物袋本身也价值不菲了。 所有灵物中,最显眼的就是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盒,占据了大部分储物空间。 打开一看,金红两色光芒顿时映亮了整个储物空间,正是老人发现的那株凤羽木。 取出紫檀木盒后的储物袋有些空荡,大多是品阶不一的低阶灵草,不值一提,唯有一个水晶宝箱有些显眼。 拿出箱子一看,箱体六面各有八枚小巧的红色宝石,隐隐组成一个阵法,封住了里面的气息。 抬手一挥,箱盖打开,叶贯顿时呆住了。 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二十多颗五颜六色的石头,竟然都是灵石。 而且,其中的十颗晶莹透亮,仿佛能照出人影,即使隔了一尺远都有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竟然不是普通的下品灵石,而是中品灵石。 中品灵石蕴含的灵力远超下品灵石,而且精纯的多,只有食气境修士才用得上,凝法、洞窍修士用在中品灵石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这些中品灵石哪来的?” 望着壮汉,叶贯冷声喝道。 虽然一枚中品灵石也就值百枚下品灵石,但出现的几率却小得多,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周家虽大,但紫阳县周家只是支脉中的支脉,怎么会有中品灵石收藏? “我在岁崖山无意中发现的!” 壮汉战战兢兢地说道。 “好胆,竟敢骗我!” 听他还在狡辩,一直强压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叶贯抬手就是一剑,直接斩落他一条胳膊,厉声喝道: “在哪发现的,怎么发现的,再敢胡言乱语,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真是在岁崖山发现的!” 壮汉大汗淋漓,连声惨叫着急声说道: “那天我去岁崖山打猎,无意中打穿了这个土丘,就发现了这些灵石,可能是有人藏在哪里的。 第二天我再去,想再找找,就遇到了扛着凤羽木的李老头……” “好胆!” 听他还敢对老人不敬,叶贯再也忍不住杀机。 也懒得理会灵石的来源,抬手连挥,无数烈焰冲出,瞬间将壮汉化作一个燃烧的火人,宝库也被壮汉翻滚着点燃,最终化作了一片火海。 看着火光熊熊的宝库,胸中涌动的杀意终于有所缓解。 想想自己身处的位置,叶贯厌恶地屏住了呼吸,周家这群人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 正想离开,却猛然抬头看向上面。 外面有一股异族的气息正急速接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两股极强的气息。 这个时候赶来周家的,不可能有别人,必然是周家的援兵。 而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跑已经是来不及了,叶贯脑海中念头急转,无数方案出现却又被否定。 一股强大的法力已经轰出,什么都来不及做了,他再不迟疑,取出吞星蟾,悄然发动。 空间一阵闪烁,他瞬间消失,吞星蟾也随之掉落地面。 下一刻,“轰”的一声爆响,周家宝库被人从顶上直接炸开,两道人影缓缓飘落宝库。 “这些不成器的家伙,怎么就喜欢做这种腌臜事?” 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满脸厌恶地看着这里,大袖一挥,狂风平地而起,将四周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尽皆吹走。 但依旧用袖子捂着口鼻,浮在半空,不愿意下地,至于那些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他也是一脸厌弃地看着,就差说出“阿堵物”三个字了。 一个面容有些愁苦的老者却视若无睹,大步踏入宝库,细细检查起来,不一会,他就指着一处焦黑道: “这里肯定就是三房的老五了,没想到,他们这一支竟然连一个成年男丁都没能逃脱,和族灭也差不多了。” “九叔,有什么好看的,直接去青阳观把那个姓叶的揪出来不就行了?” 望着依旧在废墟中检查检查的老者,年轻人不耐烦地说道。 “不能这么莽撞,那些奴婢说了,来着并不是叶贯,而是一个洞窍巅峰的老者,你我二人联手对上他都要小心。” 周正海沉声道: “而且,长羽,你可能不知道,青阳观吴玄鹤和我们周家一直不大对付,没有证据的话,找上去对方也未必会认。” “他敢!” 周广羽勃然大怒,眉眼渐渐竖起,最后竟然由横向变成了竖向,原本颇俊俏的面容顿时变得极为怪异,说不出的凶戾和残忍: “就算没有证据,这事也必定是那叶贯勾结外人所为,吴玄鹤那个缩头乌龟敢庇护杀戮我周家之人,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摇了摇头,周正海没有跟和这个侄子多争辩. 周广羽修炼资质很好,年纪轻轻就踏入了洞窍之境,前途远比他这个老朽广大。 但一直在家苦修,很少在外历练,根本不知道各大势力间盘根错节的种种关系,还真以为周家势压东南数郡,无人敢惹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〇二〇 脱困 望着外面的两人,叶贯大气都不敢多喘。 不同境界炼气士的赶路方式截然不同,完全可以用这点来判断对方的境界。 凝法境修士法力不足,无法克服重地,只能徒步行走,洞窍境可驾风近百米高,食气境能在千米高空腾云驾雾。 注神修士已经可以身化长虹,飞行于九天青冥之上。 再往上,炼气士就能彻底挣脱这方世界,遨游亿万星河了。 来者遁风而行,起码是洞窍修士,远胜才凝法中期的叶贯,一旦被他们发现,自己绝无幸理。 眼看周正海将宝库彻底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发现后就准备离开,叶贯正暗暗松一口气,对方却忽然轻咦了一声,抬手一招。 视线翻滚,对方的面容越来越大,叶贯急忙发动禁制调整视线。 洞天宝物玄妙异常,虽然表象是身处小小的金蟾之中,其实却自成一方小天地,能调整缩放视线,和真人在场的视觉差不多。 很快,叶贯就发现,对方竟然将吞星蟾抓到了手中。 他能感觉到吞星蟾的异状? 这个念头才在心中升起,一股法力就冲入吞星蟾之中,周正海竟然在用法力探测吞星蟾。 叶贯顿时陷入了两难,如果任由对方探查,这个空间很快就会暴露,如果出手阻止,却等于摆明了告诉对方,这个金蟾有问题。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吞星蟾的空间壁垒陡然一震,仿佛一块顽石,周正海的法力在顽石表面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地退了回去。 叶贯惊喜之极,恍然明白,自己能炼化太初盈虚经所化书页,能发现吞星蟾的内部空间,绝不是侥幸,而是因为自己的法力别有玄机。 难怪这两样东西虽然都历经了多任主人,却始终没有人发现其中奥秘,不是他们愚笨,而是机缘不足,没有满足开启宝物的条件。 “四叔,这等俗物,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吧。” 周广羽却对周正海的行为有些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打岔,周正海也熄了继续检查金蟾的想法,却总觉得手中的金蟾非常别致,扔掉可惜,扬手把金蟾抛向周广羽: “这金蟾倒是精致,带回去给你妹妹玩吧!” 周广羽却没听到一样,提前一步侧身往外飞出,任由金蟾从身边划过,掉落尘埃。 他出生大家,钟鸣鼎食、肥马轻裘,一想到这里曾经是五谷轮回之地就浑身不自在,哪里会要这等金银样的俗物。 眼看他飞远,周正海也没有再去捡金蟾,急忙跟了上去。 这就是宝物的不凡之处了,虽然并没有察觉到吞星蟾的异状,但修士的本能仍然让周正海对金蟾有种别样的喜欢。 只是,身边的人不给力,即使机缘就在手边也抓不住。 听到周正海说这话的时候,叶贯一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要是被周广羽带在身边或者带到周家,他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幸好周广羽公子哥一身的公子哥脾气,他才逃脱大难。 一天后,狼藉的地下洞窟空气忽然一阵波动,叶贯悄然而出。 飞快收回吞星蟾,他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往外飘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四处巡视的人,都是生面孔,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和明显不一样的干练劲,显然不是紫阳周家的人,而是周正海他们从郡上带来的。 面对自己一个凝法境中期的修士,周家竟然调来这么多帮手,势力之大让叶贯也暗暗咂舌,好他听了吴县尉的劝诫,没有贸然行事。 幸好,转修太初盈虚经之后,叶贯的法术威力大增,即使是最简单的隐身术效果也比之前强了很多,明明就从这些人身边掠夺,他们却毫无察觉。 围墙就在眼前,叶贯松了一口气,轻轻提气越过围墙,瞬间警铃大作,叱喝声中,五六个人影飞奔而来。 叶贯这才发现,围墙四周竟然拉着数根细细的透明丝线,竟然都是由能瞒过神识的禁神丝织成,他一心防备修炼者的手段,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这种江湖人的小把戏中。 必须速战速决! 叶贯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抬手一挥,六道阳雷符猛然祭出,他人如鹰隼,紧紧跟在电光之后,直扑六人。 “轰隆隆”六声巨响,三个对手瞬间被炸成焦炭,叶贯手中的长剑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九道剑光齐齐射出,同时斩下。 一剑九斩,这是青阳观《飘风剑诀》中的顶尖剑技,每一道剑光都相当于凝法中期的全力一击。 冲来的都是周家从各处招揽的人手,大多都只能引灵入体,算不得真正的炼气士,最高的也只有凝法境初期修为,哪里扛得住三位凝法中期的全力一击。 除了修为最高那人忽然一分为三,逃过一劫外,剩下两人当场被斩成数截。 抬手一挥,四截青竹祭出,金刚胎藏大阵禁锢四方,两道虚影闪了闪就此消失,一个面色苍白、满脸恐慌的人大声求饶道: “前辈手下留情,我这便脱离周家……” 叶贯哪里会理他,剑光一闪,直指对方面门,那人还想挣扎,身影一晃,又有虚影化出,但在金刚胎藏大阵的禁锢下,才一出现就破灭无形。 剑光一闪,在他无比惊恐的目光中掠过脖颈,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滚出去好远。 这些没有根脚的散修,即使侥幸修炼到了凝法境,也远不是叶贯这些正统门派修士的对手,竟然连阻挡叶贯片刻都做不到,被他一个照面尽数击杀。 抓起这人的储物袋,没有收拾其他战利品,叶贯狂奔而去。 两个时辰后,一声怒到极点的吼声传来,周广羽飞奔而至,厉声喝道: “是谁动的手,往哪边去了?” “没有看清楚,好像是一个老者,一个照面就杀了老酒六人,应该是高手,多半是往岁崖山方向去了!” 一个小头目样的人大着胆子喊道。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去而复返,但听到这么多“好像、应该、多半”,又损失了这么多人手,周广羽怒火高炽,大骂了一声“废物”,凌空一个巴掌把对方抽飞好远。 不理会噤若寒蝉的众人,他掏出一张传音符,说了几句话后一挥手,传音符瞬间射向远方,没多久,周正海也遁风而回。 听周广羽说明了情况,他四处看了看,慎之又慎地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老鼠,凑到嘴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老鼠在战场各处嗅了好一会,猛然往地底一钻,飞速往远处遁去,竟然是一只罕见的遁地灵鼠。 看见遁地灵鼠的动作,周家两人都是面色一喜,纵起遁光紧紧跟在遁地灵鼠之后,直扑群山。 章节目录 第21章 〇二一 追杀 五个时辰后,正在群山间飞奔的叶贯耳朵一动,陡然停下了飞驰的脚步,往后一看,天边的远山之巅飘着两道遁风,正往这边驰来。 “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叶贯不由心中一紧,他并没有直奔青阳县,而是饶了个大弯想返回李家村,给老人下葬送终。 本以为,对手应该想不到他会这么大胆,没想到对方还是追来了。 双目一凝,他无奈地变换了方向,直奔岁崖山深处。 自己长时间不回去,吴县尉也会料理好老人的后事,只是心中对周家人更加痛恨了,不能亲自给老人入土为安,这笔账也要记在周家身上。 一个时辰后,周正海两人也赶到了这里,遁地灵鼠四处嗅了嗅,很快变换了方向,紧跟着叶贯的气息追了下去, 周长羽冷冷一笑: “这速度,肯定不是那个老家伙,而是那个叶贯 想骗过我们,他哪里知道遁地灵鼠的厉害,要不是之前宝库中大火烧毁了一切,早就抓住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了!” 周正海愁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对方肯定掳走了三房不少宝物,只要抓住对方,这些东西大部分就属于自己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紧跟在遁地灵鼠之后,疾驰而去。 …… 又过了几个时辰,叶贯大口喘着气躲在一条小溪中休息,盯着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遁风,他不由心急如焚。 连续奔跑了十几个时辰,他的法力快要耗尽了,不仅没有摆脱对方,双方的距离还越来越近了。 他也数次施展手段抹除痕迹、消除气息,但都只能迷惑对方一时,要不了多长时间,对方就会又追上来。 这个时候他哪里不明白,对方肯定掌握了某种追踪气息的方式,如果不能破解这种方法,一味逃跑根本于是无补。 对方能驾风,速度是他的两倍,还不受地形的限制,以现在双方的距离,要不了半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而且,随着深入岁崖山,各种危险也在增多,他应付得越发艰难,搞不好就会遇上完全无法抵抗的妖物。 再跑下去,不用对方动手,自己就先要累死了,牙关一咬,他就要主动现身和他们决一死战,小溪中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一条肥硕的鲤鱼陡然跃出水面。 叶贯心中一动,一个想法陡然浮上心头,抬手将鲤鱼摄入手中,微微用力,正不住挣扎想要逃脱的鲤鱼就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巴。 抬手将吞星蟾塞入它的大嘴,在还没有被吞下的那一刻启动了空间,未不可查的光影闪过,叶贯顿时消失在原地。 肚子里被塞入一个指头大小的黄金,鲤鱼顿时涨得难受,在水中连连挣扎了好一会都吐不出胃里的异物,就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发了狂一样往下游冲去。 这样的做法其实非常冒险,叶贯修为不够,身处鲤鱼腹中后,神识已经无法穿透鲤鱼,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万一鲤鱼被大妖吞了或者跑到什么绝地,叶贯必然要遭,但无论如何,都比眼下的必死之境要好许多。 盘膝坐下,他抓紧时间恢复法力…… 半个时辰不到,周正海二人就跟在遁地灵鼠之后追到了河边,但到了这里,遁地灵鼠却忽然转出地面,“吱吱”叫着没头苍蝇一样满地乱转,失去了叶贯的气息。 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两人并不着急,抹去气息固然能耽搁两人一些时间,但叶贯自己也要耗费许多时间和法力,他们完全耗得起。 捧着遁地灵鼠,两人如法炮制,以这里为中心,四面八方一一寻找。 一盏茶之后,两人面色阴沉地汇合一处,与之前不同,不管怎么扩大搜索范围,遁地灵鼠都没能找到叶贯的踪迹。 打量了一番四周,两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小溪上。 有灵气的加持和法力的温养,修炼者就没有愚蠢的,两人很快都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望着这条根本藏不下一个人的小溪,周广羽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条大一点泥鳅都藏不了的小溪,那小子能借助它脱身?” “这个世界神法异术数不甚数,也许那小子会某些秘法!” 周正海也不大确定,沉吟半晌后道: “你守着这里,也许那小子其实是躲这附近地也不一定,我顺着这条小溪追下去。 三天后要是还没有找到那小子,就到青阳观汇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他就从此不回青阳观!”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贯缓缓从入定中醒来,法力、精神都恢复了很多,凝神一探,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和混沌,他还在鲤鱼的肚子里,鲤鱼还活着。 不过,被逼吞下吞星蟾几个时辰后,鲤鱼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心跳和呼吸都出现了种种杂音,要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 他也不可能永远躲在鲤鱼肚子里当缩头乌龟,总要现身的,最好能多几个逃命手段。 想到这里,他略一思索,拿出了得自周家散修的储物袋。 那个散修无论是修为还是斗法手段都不值一提,但那个幻影分身的法术却颇为神妙,要不是有金刚胎藏大阵,叶贯也要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击杀对方。 散修已死,储物袋的法力烙印虽然还在,但没有了原主人神识的干扰,很快就被叶贯暴力破解,拎着底部往外一到,“哗啦啦”一阵响,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四周。 散修无依无靠,全部家当基本都会带在身上,叶贯很快就在其中找到了一枚颇为古朴的玉简。 这玉简一看就和储物袋中的其他东西截然不同,有种奇异的道韵,也不知道那散修是从哪里得来的。 神识一动,配合法力缓缓往玉简中探去,很快,一门名为“分神化影”的秘术就呈现这叶贯面前。 这门法术构思非常巧妙、上手也不难,方向却非常极端,它能祭炼出多个几乎分辨不出真假的分身藏在体内,需要时一起放出,法力波动、神魂波动都一模一样,极难分辨其中差别。 但它所有的着眼点都放在了如何让幻影和本体相似这一点上,幻影本身却非常脆弱,没有丝毫的防护能力,甚至于普通人都能一拳打爆。 也正是因为如此,金刚胎藏大阵一出,那个散修幻化而出的化身就瞬间溃散。 整体上,这个法术算不上强大,却非常精妙,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有奇效。 沉思良久,叶贯还是决定修习这门法术,这么短的时间,就算给他其他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来不及掌握,反而是这种小型法术更实用。 连掐法诀,他小心翼翼地划出一个个符箓,再注入自己的神识,一个虚幻的人影慢慢出现…… 章节目录 第22章 〇二二 运去金成铁 修炼忘日月,更替不知时。 两天后,吞星蟾空间中,叶贯正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幻影,双手不断挥舞,打出一个又一个符箓,某一刻,他一声沉喝法力尽出。 虚幻的人影陡然一亮,几番扭曲后还是稳定了下来,一个和叶贯一般无二的分神化影出现在叶贯面前。 能这么快炼成幻影,太易盈虚经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这门道诀似乎对所有蕴含生命气息的法术有非常大的加成,每每叶贯感觉无以为继的时候,它都能别开蹊径、连鳌跨鲸,让叶贯成功继续修炼下去。 望着眼前的幻影,叶贯啧啧称奇,要不是这是他亲手炼制出来的,他都要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孪生兄弟了,神态、气质、姿态都一模一样,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抬手一挥,收起幻影,叶贯缓缓站起,准备离开吞星蟾空间。 早在一个多时辰前,鲤鱼的所有动静就消失了,显然已经死亡,而短时间内他也没法再修炼出一道化身,继续待在这里等待绝非上策。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身影消失。 外界,一处清幽的河谷猛然响起一声爆响,一条沉在河床上的鲤鱼陡然炸成了碎片,现出叶贯的身影。 他没有第一时间飞出水面,而是静静地待着水中,随着水流缓缓飘下,直到确定四周没有动静后才起身出手。 四处望了望,叶贯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岁崖山边缘不远,大概两三个时辰就能返回青阳观。 心中一喜,他当即飞驰而去。 转过一个山坳,山风中忽然传来几丝异样的气息,叶贯不由神色一凛,施展了一个隐身术,悄然往前方摸去。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发浓重,等来到一个山谷时,叶贯陡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刚刚爆发了一场激战,到处都是炸裂的岩石、烈火灼烧的焦黑和法术纵横的沟壑,许多残肢断臂布满山谷,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战况最激烈的河谷中心,一人正倚石而坐打坐休息,赫然就是紧追叶贯不放的周正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追到了叶贯前头,还跟一些对手火拼了一场,虽然尽杀对手,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满脸血污,一只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瞎了还是受伤了,右臂齐肩而断,不翼而飞,胸口更是开了个大洞,都能看得到里面跳动的内脏。 虽然没见过周正海,但稍一感应对方的气息,叶贯就知道,对方正是紧追自己不放的周家人。 看了看被他击杀的人,叶贯不由一愣,竟然有点像他在李家村看到的那四个药农。 他当时就觉得那四个人有些古怪,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到了这里,又跟周正海火拼了一场。 可惜,周正海还是技高一筹,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杀了那四人。 望着盘坐调息的周正海,叶贯有些踌躇,他并不想以身犯险,试试对方剩下手段。 但这个河谷的位置非常关键,绕路的话不仅耗费时间,而且四周山高林密非常容易惊动鸟兽,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思索片刻,叶贯双目一凝,陡然下定了决心。 本来就一脸愁苦之色的周正海这时更是愁苦欲死了,他沿着小溪一路追下来,虽然没有发现叶贯的行踪,却莫名地确信对方就是沿着小溪逃跑的。 一路无果,他干脆提前一步赶到这个山谷,想守在这个通往青阳观的必经之路上堵住叶贯。 但运去金成铁,运气不好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他才踏入山谷,就有四个人围攻上来。 这些人状若疯狂,完全不计性命,他手段尽出才击杀了对方,却也身负重伤、难以移动,只能等待侄子的救援。 年近百岁都没能突破洞窍后期,他道途已经断绝,却依旧还有百来年好活,但一场大战下来他元气大伤,就算及时得到救助也必然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万念俱灰,只觉得这一生皆为虚幻,恨不得眼下就自我了断,免了亲眼看到自己衰老、腐朽的丑样。 一阵强风袭来,他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眼,却看到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面含杀气大步走来,他顿时脸色大变,对方赫然是洞窍后期高手。 周正海心下明了,这必然是击杀三房满门的那个老者。 即使没有受伤,凭着家族底蕴,他也只敢说能和对方不相伯仲,而眼下他身受重伤,对方却以逸待劳,形势之恶劣,已经完全没有了翻盘的余地。 刚刚还想着自我了断,真到了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猛然提起一口气,一边艰难地站起,一边招出自己的法器月轮刃护在胸前。 老者大步走近,却没有立即动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说不出的讥诮和不屑。 身为周家洞窍高手,周正海何曾被人这么轻视过,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猛然站起,怒喝道: “老匹夫,想杀就杀,想羞辱我周家人,你做梦!” 说罢,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催动最后的法力,身形暴起直扑老者。 月轮刃荡起强横的寒光,一扫之下,老者如同梦幻泡影一般陡然消失,只剩一张画皮在空中飘落。 周正海一愣,猛然意识到不好,正要转身,眼角却闪过一丝寒光,四周的景物陡然旋转、颠倒,然后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从他背后,叶贯缓缓走出。 望着被月轮刃斩出的五六丈长、三尺多深的沟壑,他不由暗暗心惊,幸亏他没有恃强蛮干,不然,周正海这舍命一击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捡起快被斩成两截的画皮,侥幸之余又觉得有些心痛。 为了对付周正海,他突发奇想,把画皮披到了幻影的身上,如果是普通法力幻化出来的幻影,肯定无法承受画皮的,幻影本身是法术,不是生灵,穿不上画皮。 但太初盈虚经之下,幻影几经变化后,竟然真的披上了画皮,不过内在法术结构已经有些损坏,要不了多久这个幻影就会彻底消失,想要再次施展分神化影,还得重新祭炼分身。 批了画皮的幻影给了周正海极大的压力,他重伤之下判断力失误,这才让叶贯悄悄接近一击而中,但画皮挨了周正海重重一击,虽然没有彻底损坏,却也需要大修了。 收起画皮,叶贯飞速打扫战场,将周正海和其他战死修士的储物袋全部收起,就连一些毁坏的法器都不放过,这些东西送到懂行的人手里,都能修复。 收拾完毕,叶贯转身要走,心头却猛然升起一股警兆,他身形疾窜,反手一剑。 章节目录 第23章 〇二三 传功符诏 就在叶贯窜出的同时,他身后的地面一阵波动,就像从水中钻出一样,嘴里叼着一枚草药的遁地灵鼠无声无息地从地底飞跃而出。 遁地灵鼠对灵物非常敏感,周正海身受重伤后,一边发传音符给侄子,一边还把它派出去寻找能治疗伤势的灵药。 这也是他运道不好,先是和吞星蟾失之交臂,后来又把能警戒的灵兽派出去,否则,凭遁地灵鼠敏锐的嗅觉,叶贯根本不可能偷袭到周正海。 现在,它不负重托找回了灵药,却发现主人已经被杀。 与一般修士压榨、奴役灵兽不同,周正海对灵兽非常爱惜,遁地灵鼠和他的感情很深,发现主人丧生叶贯之手后,它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满心愤恨地想为主人报仇。 细小黝黑的双目中泛着仇恨的目光,它小嘴一张,一道红光直射叶贯脊椎,迎面撞上了叶贯的长剑。 巨大的力道传来,叶贯手腕剧震,长剑差点被打飞。 他急忙转身,就看到一击不中的遁地灵鼠四爪上泛起奇异的黄光,在地面重重一踏,坚硬的大地顿时变得像水波一样,它“嗖”地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要不是叶贯对异族气息非常敏感,这一下多半要被它偷袭得手。 叶贯手持长剑,脸色如冰,全神贯注盯着地面,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遁地灵鼠,但青阳观的藏书中却有这种灵兽的介绍。 这种妖兽非常少见,天生有遁地神通而且智慧颇高,战斗力虽然不强,却是辅助修行、寻宝探险的上佳灵兽。 它的嗅觉极为发达,周正海能紧盯自己不放就是它的功劳,不杀了这东西,自己绝对无法逃脱周家的追捕。 正好,我也需要灵气恢复法力。 冷哼一声,叶贯神识全开,紧紧地笼罩了四周大地,某一刻,他心神一动,闪电般向后掠过三步,重重一脚跺在地面上。 刹那间灰尘四起、泥土翻滚,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地震,遁地灵鼠连声惨叫着,从叶贯脚前一尺之地拼命冲了出来。 土遁之术虽然精妙,但这只灵鼠报仇心切,急于给主人报仇,修为也太弱,遁得即不深也不快,被叶贯捕捉到了土遁路线。 被叶贯以力破巧破了土遁术后,它别无选择,不想被大地活活挤死就只能主动现身。 即便如此,它也只多活了一瞬,不等它落地,叶贯就闪电般一剑洞穿了它的身体。 遁地灵鼠虽然已经是灵兽中智慧较高的种族,但依旧无法摆脱妖族固有的神魂缺陷,偏执、暴虐、不知进退。 如果它放弃报仇的执念,转而寻找周广羽,叶贯多半难以逃脱它的追杀,但它非要亲自动手,只能白白送了性命。 蒙蒙紫光闪过,叶贯正准备将它一身法力转化为灵气,下一刻却异变陡生,无数细小的紫气从他法力中钻出,汇集成一道朦朦的紫气,抢先一步射入遁地灵鼠体内。 紫气并没有炼化灵兽,而是沿着它经脉穴窍不断游走,仿佛在推演什么东西一样。 这个过程中,遁地灵鼠的尸体开始飞速虚化,片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却出现了数百个散发着浓郁大地气息的黄色符箓。 紫光大盛,紫气猛然铺开,化作无数细小到看不清的符箓,纵横交错勾连在一起,形成一个繁复之极的大阵,将所有的黄色符箓围在中央。 玄之又玄的力量出现,仿佛一只大手一把将所有黄色符箓捏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残缺符诏。 这还没完,下一刻,紫气大阵开始缓缓转动,向虚空不断吞吐,一个又一个的黄色符箓从虚空飞出,游鱼一样填补到符诏上,残缺的符诏飞快地完整起来。 但就在符诏即将补全的刹那,虚空中却猛然响起一声冷喝: “磨镜老鬼,你打得好如意算盘!” 下一刻,无视时间、空间的阻隔,一个宏大的意志猛然降临,狠狠撞在紫气大阵上。 大阵瞬间溃散,化作无数丝丝紫气,受惊的兔子一般窜回叶贯体内,那个已经快要补全的符诏也瞬间被抹去了大半,再次变得残缺不全。 宏大意志一闪而逝,叶贯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符诏,只觉得口干舌燥、全身发紧。 星辰般光彩熠熠,灵动之光烛照四方,四周坚实的大地都变得虚幻、流动,仿佛是可供人畅游的水塘 “传功符诏!” 叶贯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喃喃自语了一声。 传功符诏是真灵神境界以上炼气士才有的手段,能把自己掌握的法术剥离出来,将其结构、原理、核心、感悟等东西凝练到一枚符诏中,供后辈吸收。 哪怕是头猪,得到了传功符诏也能迅速掌握这门法术,所以,一枚传功符诏就代表着一门威力巨大的神通。 这么强横的效果,炼制起来自然极为不易,不仅仅会让施法者彻底丧失这门法术,而且耗时日久,对神魂有很大的损伤。 不是珍贵之极的法术,不是至亲的关系,根本不可能用上传功符诏。 叶贯无法理解,这个符诏是怎么出现的。 那些紫气必然就是他法力异样的来源,但以前都只能转化灵气,从来没有凝炼出符诏,难道是因为修炼了太初盈虚经? 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转修太初盈虚经之后他也炼化过几个异族,吞星蟾就是之一,却并没有凝炼出传功符诏来。 满是疑惑,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一枚传功符诏足以引发一场血战,只有吃到嘴里才能安心,他大步上前,探向符诏。 没有任何滞涩,符诏流水入海般涌入他的身体,无数关于这门法术的信息闪过,正是遁地灵鼠的血脉法术——土遁术。 符诏并不完整,虽然已经有了上千个符箓,却依旧缺失了三分之二还多,但核心完整,依旧能施展出完整的土遁术,只是威力、精巧不足。 默想片刻,叶贯脚底的土地一阵晃动,就像泳者入水一样,他悄然沉入地中。 一层朦朦的黄光笼罩了他,就像身处空中一样,不但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还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奇异之极。 在地底游走了一会,他发现土遁的速度远超其他,只是法力消耗极大,很快就不得不遁出地面。 看看身上,衣服、头脸片尘不染,仿佛不是进入了地底,而是在水中走了一圈。 无法言喻的欢喜从心底升起,叶贯只想放声大笑。 虽然被周家人追得狼狈无比,甚至要屈辱地躲在鱼肚子里逃避追杀,但最终还是他笑到了最后,而且收获颇丰。 不比普通的法术,任何一种遁术是极为难得的大神通,实用且少见,一般的门派都没有收藏,起码青阳观几代弟子中,叶贯没听说过谁炼成遁术。 原本,这等大神通法术不苦炼多年根本不可能入门,但有了传功符诏,只是片刻他就初步掌握了关隘。 虽然他现在遁地的速度和深度都很一般,但随着不断的练习和推演,土遁术的威力必将越来越强。 章节目录 第24章 〇二四 羞辱 按下心中狂喜,叶贯没有在山谷多待,往青阳观狂奔而去,已经耽搁了了不少时间,要是周广羽忽然出现,那就要欲哭无泪了 果然,大半个时辰后,背后的群山中就传来一生愤怒至极的哀嚎,浓烈道极点的仇恨从山谷冲出,刺得叶贯背后发麻。 他心下一紧,步子迈得更快了。 出了山谷不远就是青阳县郊,顾不得惊世骇俗,叶贯连祭轻身符、神行符,脚下腾起滚滚尘土,如土龙出世一般,在一众农人惊恐的目光中直奔青阳山。 没多久,一道呼啸的遁风就从岁崖山中疾速冲出,周广羽双眼血红、满脸扭曲地冲叶贯的背影怒吼: “王八蛋,就算拆了青阳观那个破乌龟壳,我也要亲手把你碎尸万段。” “这蠢货,还真是给力!” 听到这话,叶贯不惊反喜。 他原本还担心青阳观会慑于周家势力不敢庇护自己,但有了周广羽这句神助攻,除非吴玄鹤等人彻底不要脸皮了,否则无论如何都要庇护自己一二。 在无数或惊或怒的目光中,两人前后脚冲入了青阳观护山大阵。 才一入阵,叶贯七上八下的心陡然落到了肚子里,轻盈的雾气飞速往两边分开,仿佛在欢迎回家的游子。 他不敢怠慢,匆匆对道童们扔下一句“躲起来,保护好自己”,就脚下不停直奔青阳观。 周广羽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才入雾气,就觉得无所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推出大阵。 他愤怒无比,一声大吼,洞窍境法力尽皆涌出,竟然一下子逼退了浓雾,又往前冲了几十步。 但下一刻,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雾气猛然翻滚奔腾,像是汹涌澎湃的海啸,狠狠一个扑击,直接将他从大阵中击飞,扔出去数里远。 “混账东西,你到底干了什么?” 才踏入青阳观的大门,一声暴喝就在叶贯耳边响起,抬头一看,钱庭玉正满脸怒容地站在前方,怒视着自己。 “师兄明鉴,我和周家的确有些恩怨,但都是私底下的,和青阳观没有任何关系。 对方却公然辱骂青阳观,冲击青阳观大阵,对观主多有不敬,他们说郑观主到了青阳观后就变成了缩头乌龟……”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姿态、道德了,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泼脏水,叶贯拼命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加油添醋地把周正海和周广羽两人的对话说了出来: “他们还说青眼观一干人都是酒囊饭袋,说师兄你只知道敷粉熏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娘们……” “住口!” 钱庭玉猛然一声暴喝,额头青筋暴跳,双目寒光乱闪直欲择人而噬,他一向自诩风流倜傥、英武不凡,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男生女相: “叶贯,这些话真是他们说的,还是你为求活命、瞎编出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暴响,整个青阳山似乎都在震动,抬眼一看,原来是周广羽祭出了一道威力极大的灵符。 一道二阶上品灵符竟然只是震散了一些雾气,周广羽更是怒不可遏,猛然抬手又是三张灵符,又是三道剧烈的震动。 “师弟,你去打发了他吧!” 叶贯正要继续挑拨离间,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钱庭玉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一样,脸上的愠怒瞬间消失,露出一个畅快之极的笑意。 大笑一声,他腾空而起飞出了大阵,抬手一指,雾气涌动,周广羽放出的两道惊雷顿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雾气中。 钱庭玉本身自然没有这么强的实力,但背靠青阳观大阵,却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发挥远超他境界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原本怒发欲狂的周广羽猛然一惊——这是对方的地盘,有护山大阵在,自己万难攻破。 攻破了更糟,那是重罪,周家都未必庇护得了他。 心中暗凛,但一贯的做派和性子却没法转眼改变,勉强拱了拱手,他沙哑着嗓子道: “钱师弟,那叶贯无故击杀我周家三房满门,还用卑劣手段杀了我九叔,请将他交给我,我周家必然有所回报!” 一听他这话,钱庭玉就气不打一处来。 求人要有个求人的姿态,对方这个说法,似乎他周家的赏赐无比尊贵,为了那点东西,自己就得紧巴巴赶上去交出同门一样。 他这种公子哥,别的都不重要,唯有面子绝对不能丢。 他对叶贯并无多少好感,如果换个人、换个方式,搞不好他就会亲自把叶贯交出去。 但周广羽公然辱骂青阳观,还在背后议论他师徒,现在又一副施舍的姿态,简直就是“啪啪”打脸不够,还把他的脸扔在地上狠狠踩。 原本他们一脉就和周家仇隙颇深,只是慑于周家声势不敢如何而已,现在有了底气,当然不会假以辞色了。 冷冷一笑,他抬手一招,叶贯只觉得浑身一紧,当即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飞到了钱庭玉身边。 不紧不慢地笑了几声,钱庭玉不咸不淡地问道: “叶师弟,这位周道兄说你杀了他家满门,还用卑劣手段杀了他九叔,可有此事呀?” “绝无此事!” 哪能听不懂钱庭玉话里的意思,叶贯这个回答斩钉截铁。 他只杀了周家三房成年男丁,连三房都还有人活下来,怎么可能灭了周家满门? 他也的确杀了周正海,却是斗法击杀,堂堂正正,哪里卑劣了? 哪里听不出钱庭玉话里的揶揄和讥讽,族人被杀、亲人惨死的周广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血红着眼睛怒斥道: “不男不女的兔儿爷,既然你一心找死,老子就成全你!” 说罢,他抬手一挥,一枚外表平平无奇,但只要看上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的黑黝黝珠子闪电般往钱庭玉射来。 “好胆!” 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青阳山陡然大亮,数道奇光电射而至,在空中汇成一个小小的法阵,挡在黑珠之前。 黑珠瞬间消失,青冥之上却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白云都被震碎许多。 这等声势,如果真的击中,不仅仅钱庭玉,就连他身边的叶贯也要粉身碎骨。 死里逃生,钱庭玉先是脸色苍白,紧接着又勃然大怒,指着周广羽大骂道: “王八蛋,你竟然想杀我!” 说罢,他二话不说地抬手一掐法诀,立时发动了青阳山护山大阵,刹那间风起云动、虹光大起,无形的强横力量直扑周广羽。 扔出雷珠后周广羽就后悔了,不同于叶贯那种没根脚的破落户,钱庭玉也是有来头的,虽然远远比不上周家,却也绝对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钱庭玉逃过一劫,他也暗呼侥幸,眼看今天是抓不走叶贯了,转身想离开时却发现已经动弹不得。 强横的力量临身,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化为齑粉,周广羽顿时脸如死灰。 但下一刻,这股力量又猛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满脸狰狞的钱庭玉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一边连连点头一边道: “好,好,是是!” 说完,他满脸厌恶地看着周广羽,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计重重的耳光,又重重一脚将周广羽踢出大阵,厉声喝道: “王八蛋,竟敢妄自攻击镇守之地,等着受罚吧!” 周广羽有心想躲,但念头才起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落下,将他压得得死死的,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和一个重踹。 最让他心惊的是,被踢出大阵后,那股力量依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无形长桥镇住了他的丹田,让他一丝法力都调动不得。 没有法力在身,他也就比普通人强壮一些而已,手足无措地一路从青阳山上滚下来,顿时摔了个七荤八素、鼻青脸肿。 挣扎着爬起来,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脸色变得煞白无比,一声不吭地蹒跚而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〇二五 大师兄 青阳殿中,钱庭玉满脸喜色地看着坐在赵却虎上首之人,喜不自胜地说道: “大师兄,你突破食气了?” “呵呵呵,侥幸侥幸!” 上首一个面黑手大,状如老农的中年人憨厚地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察觉到对方一身渊深如海的气息,叶贯无比心惊,这人就是青阳观的大师兄,来了后就再无声息,吴玄鹤的大弟子郑横空。 五年前他还只是洞窍后期的实力,五年未见竟然更上一层楼,突破到了食气境界。 看起来只是一个境界的差别,本质却截然不同,食气境界的修士已经完全摆脱了对凡俗之物的依赖,以灵为食、餐霞饮露,采天地之精、服日月之华,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仙人物。 无怪乎钱庭玉敢和周广羽正面硬钢,有郑横空这个食气境大师兄在,就算吴玄鹤重伤而死,他们师兄弟三人也能克绍箕裘,继续掌控青阳观。 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就算周家老祖周离殇也没法轻易对付他们。 叶贯都如此震惊,孙镇岳等人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他们还想着和吴玄鹤师徒别别手腕,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地出了一位食气境高人,这一计降维打击直接把他们变成了小丑,也让他们的种种心机和手段统统成了笑话。 虽然已经出关,却完全没有理会青阳观俗务的意思,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郑横空就神游天外,一言不发,赵却虎依旧是他们这一脉的话事人。 似笑非笑地看了面色灰白的孙镇岳几人一会,赵却虎最终没有出言讥讽,而是用一贯的爽朗声音道: “王化师兄呢,怎么没来?” “王师兄还在闭关,想突破洞窍后期境界,不知道郑师兄…不…郑师叔出关,我…我这就去喊他来!” 孙镇岳强自镇定,小心翼翼地回道。 王化就是前任观主留下的大弟子,洞窍中期修为,离后期只有一线之隔,吴玄鹤、郑横空两人闭门不出,他就是青阳观修为最高之人,也是前任观主一脉的顶梁柱。 但现有,有了郑横空这个食气高手在,他再也起不到牵制的作用了。 “不用了,你通知王师兄一下,既然郑师兄已经出关,青阳观就无需这么多人镇守。 这阵子各地妖魔频现,请他与诸位师弟即刻下山除魔卫道,履行青阳观镇守四方之责!” 赵却虎的语气一如往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如果是以前,就算不明面上对抗,私底下孙镇岳也会用不少小手段阳奉阴违。 而现在,他却完全提不起对抗的心思,低低应了声“是”,就带着前任一脉出了青阳殿,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仿佛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 叶贯也要离开,却被赵却虎喊住了,等孙镇岳等人走远他才沉声问道: “叶师弟,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回家,就发现我爷爷被人打成重伤……” 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除了吞星蟾和传功符诏外没有任何隐瞒。 末了,叶贯一拜到地,沉声道: “多谢诸位师兄救命之恩,大恩必当铭记在心。周家势大,如果几位师兄为难,我这就下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郑横空这时却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会才止住笑声,憨厚老农一般的脸上已经满是森然之色,冷声连道: “不为难,不为难,有什么为难的,杀得好,杀得妙,只恨杀得少呀!” 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大笑,望着叶贯满脸的不解,他摆了摆手,低声道: “具体缘由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一点,虽然我们不便亲自出手,但周家的仇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不用有任何担心!” 说完,他冲赵却虎点了点头,仿佛传达了某种意思,大步而去。 等他走远,赵却虎才笑呵呵地看着叶贯道: “师弟,虽然郑师兄已经出关,但我青阳观的压力其实更大了,师兄这有件要事需要你去做?” 一听这话,叶贯心下顿时一突: 他不会这时候把我派到外面去吧? 周广羽虽然被赶走了,但不用想也知道,周家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派人盯着青阳观,只要叶贯敢离开一步,多半就要遭他们毒手。 心中狐疑,表面却不露声色,叶贯拱了拱手道: “师兄请说,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赞赏地看了叶贯一眼,赵却虎心中对这个最小的师弟非常满意,就这份镇定的气度,很多人到老都学不来。 “放心,我师兄弟绝不会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赵却虎呵呵一笑,转而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师弟可知道我青阳观为什么要立观于此?” “自然是为了镇压四方邪祟,保一方平安!” “那只是我们的职责,但如果仅仅为了这点,更应该将青阳观建到岁崖山中,堵住妖魔鬼怪进入人类世界的道路,而不是建在这里。” 听了赵却虎这话,叶贯顿时悚然而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细想之下却不得不承认,赵却虎的话非常有道理。 人类的势力远胜妖魔,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人类,完全应该更主动,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动防守。 “我们的脚下,有一具上古魔神的残骸,青阳观建在此地,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镇压这具残骸!” 赵却虎这句话信息之多,犹如石破天惊一般,震得叶贯内心砰砰狂跳。 “上古魔神虽然身死,残躯依旧有种种异能,能点化异类的神智,如果不严密镇压,妖魔鬼怪的数量必然大增。” 说罢,赵却虎呵呵一笑,看着叶贯意味莫名地说道: “只要这件事不出纰漏,我青阳观就稳如磐石,可笑那王化和孙镇岳,竟然以为在斩妖除魔这件事上能拿捏到我们。” 叶贯心中凛然,吴玄鹤这一脉好深的心机,也庆幸自己没有和王化等人搅和在一起,但这个时候,他又有些疑惑。 这等密辛,上任观主都没有告诉王化、孙镇岳这些人,对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上古魔神的玄妙,我等也不能尽知,只知道他所处之地早已自成一界。 即使没有异族闯入,也会自动诞生许多异类,郑师兄大多数时间都在那片空间镇压这些异族,但这阵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知道为什么,魔神领域突然暴动起来,冲击阵法的异类大增。 我们人手不够,王化那群人也不能尽信,所以,希望师弟能帮我们把守一处阵眼!” 叶贯知道,这就是获得对方师徒庇护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虽然明知道必然危险重重,却也容不得他拒绝。 对方明显要清空青阳观,他要是不愿意,都不需要刻意针对,只要像对付王化等人那样把他赶下山,叶贯就会大难临头。 而且,别人避之不及的异族,对他而言未必就不是机遇了。 想到这里,他拱了拱手,沉声道: “师兄有命,师弟自然无所不从,但我实力低微,未必能帮得上大忙呀?” “哈哈哈,放心,我们都会进入,强横的异族由我们处理,你只要对付那些漏网之鱼……” 章节目录 第26章 〇二六 魔神空间 一天后,王化等人全部下山,就连那些道童都被打发到各处,青阳观陡然冷清下来,笼罩青阳山的雾气更是浓重了许多倍。 中午时分,在赵却虎的带领下,叶贯第一次踏入了青阳观后院。 后院很宽广,差不多有两三个标准足球场大小,除了九个有些突兀的大鼎之外,再无其他异处。 指着那些大鼎,赵却虎道: “这九口炼神鼎就是镇压魔神之躯大阵的入口,也是我们青阳观护山大阵的枢纽,只要它们不出问题,我们青阳观就能屹立万载而不倒。” 说罢,他大袖一挥,裹着钱庭玉和叶贯往一口大鼎中跳去,至于郑横空,昨天露过一面后就又恢复了以往的神秘,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面看是最多一人深的大鼎,跳进去后却变成了深邃无比的通道,昏暗的幽光中,仿佛能直通九幽冥地。 飘荡了尽半个时辰,三人才再次踏上地面,而四周的景物再次大变。 一个巨大胎膜笼罩的奇异空间,非常巨大,一眼根本看不到头,远比青阳县大无数倍。 难怪赵却虎说魔神之躯已经自成一界,这么大的面积,显然不可能还在青阳山底下。 这里并没有日宫、月宫之类的光源,却弥漫着赤红的幽光,不至于漆黑一片,但到处都飘荡着奇异的赤红雾气,视线难以穿透,根本看不远 最让叶贯惊讶的是,这里灵气极为充盈,比青阳殿也差不了多少,只是灵气中却有种怪异的气息,非常难以炼化,真要在这里修炼,速度还比不上自家小院。 赵却虎拿出一个金色的罗盘,四方走动了好几步,最后才确定了方位,当先带路而行,一边对叶贯道: “师弟想必也察觉到了,这片空间对修士神识的压制极为厉害,低阶修士的神识根本不能离体,如果没有魔神之骨炼就的罗盘,极容易迷路,误入危险之地。 这个罗盘只有三个,没法给你,师弟到时候一定不要随意走动,紧守门户即可。” 叶贯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一进入这片空间他就发现这点了,但这未必就是坏事,起码避免了对方神识的窥探。 一路飞腾,他们逐渐深入这片空间,许久之后,一道金光猛然在叶贯眼底一闪而过,而后,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们就是直奔那道金光而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空旷的平原上突兀地出现一道金色巨门,十来丈高的巨门宏伟之极,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浇筑而成,没有一丝缝隙。 门框、门体上雕满各种神纹、符箓,犹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强横地矗立在荒原之上,群邪辟易、妖魔授首。 无数金光落下,照亮了巨门前方方圆数丈之地,是他方向则是一片灰色的虚无,仿佛不在这片空间之内、 才踏入金光范围,道道浓郁、精纯的灵气就直冲肺腑,这里的灵气竟然没有了那种怪异的气息,可以直接修炼,显然是巨门的功劳。 “如果没有那些异族,这里倒是极好的修行之地,可惜……” 看到叶贯满足的样子,赵却虎呵呵一笑,沉声道: “师弟,你的任务就是守住这扇神门,不要让异族冲撞到它! 每隔七八个时辰神门就会打开一段时间,一到两个时辰不等,那就是师弟的休息时间,无论多少异族闯入都不用理会!” 说罢,赵却虎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竟然冲叶贯深施一礼,正声道: “叶师弟,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这件事情对我师徒非常重要,只要师弟能帮我师徒完成这一任务,以后的周家,我等给你接下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但从对方的行为就能看出,这次行动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必然另有隐情。 但看到了这等密辛之事,现在想要脱身也不可能了,叶贯也拱了拱手,正声道: “必然不负所托!” 哈哈一笑,赵却虎也不多话,拱了拱手就带着钱庭玉往魔神空间深处直奔而去。 “师兄,有必要对那小子那么客气么?他…他行么?” 走远一些后,憋了好久的钱庭玉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道。 “千万不要小看他,虽然他修为比你低一筹,但杀伐之力绝对不在你之下,而且……” 说到这里,赵却虎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虑: “不用他,我们又能用谁呢,王化、孙镇岳? 我们的积累还是严重不足呀!” 闻言,钱庭玉也沉默了下去,再不说话。 直到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到,叶贯才收起眼神,不再多想。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时候胡乱猜测根本于事无补,还是踏踏实实做好眼前之事吧。 以神门为中心,叶贯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了一番。 金门四周虽然不是一敞平原,但起伏也非常有限,除了偶尔几株不到膝盖高度的骆驼刺样植物别无他物,根本藏不住什么东西。 跺了跺地面,坚硬如铁,踩上去梆梆作响,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族群,根本不可能从地底发起攻击。 飞行也不大可能,赵却虎全力发动也不过才离地一丈,这种高度发起进攻,远不如地面灵活有优势。 查看了一番,叶贯心下已经有了底气,只是还有些疑惑,不明白这空旷无比的天地里,哪来的异族怪物。 但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赵却虎等人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缕飘荡到金门附近的红雾忽然一阵扭曲,一个三岁儿童大小,浑身上下一根毛发都没有的怪异猴子跨步而出。 看到金光闪闪的巨门,怪猴的双眼陡然一片血红,二话不说地抽出背后的骨刀,直冲叶贯。 有心试试对对方的斤两,叶贯抽出长剑,满含法力一剑挥下,“当”地一声巨响,猴子实力极差,直接被叶贯震成了血雾。 但和普通的血雾会慢慢扩散不同,这些血雾竟然没有丝毫扩散的迹象,而是慢慢消失在空气中,仿佛被这片空间吸收了一样。 就连掉在地上的骨刀都一阵扭曲,融化成了怪异的液体,汇入地面瞬间消失不见,摸一摸地面,干爽如初,没有丝毫异样。 不等叶贯想明白其中原由,仿佛捅了马蜂窝一样,又有五只怪猴接二连三地从红雾中冲出,杀向巨门,一连串的爆响声中,又纷纷被叶贯震得粉碎。 瞅准机会,叶贯抬手一挥,将一把骨刀摄入手中,但才一入手,骨刀就迅速融化为冰凉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流出,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才一交手,魔神片空间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无论是怪猴还是他们手中的骨刀,都和这片空间有着某种奇异的联系,事后就会重归空间,一点战利品都得不到。 章节目录 第27章 〇二七 怪猴 心中一沉,眼看暂时没有更多怪猴扑出,他猛一抬手,金刚胎藏大阵祭出,将最后一只怪猴死死禁锢,长剑闪烁着朦朦紫气,急速点在它头颅上。 片刻后,怪猴化为灰烬,叶贯稍稍松了口气,这里虽然怪异,却依旧无法规避他炼化异族的能力,只要能炼化灵气,他就不至于一无所获。 而且,虽然实力不值一提,甚至算不上修炼者,但怪猴提供的灵气却非常多,相当于凝法境初期的异族。 叶贯不由有些喜忧参半,这个魔神空间完全不能以常理来论。 刚炼化这些灵气,不远处的红雾又是一整扭曲,又有许多怪猴扑出。 不用担心有人窥探,性价还这么高,这样的异族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叶贯再不留手大开杀戒,迅速将这批猴子屠戮殆尽。 最后时刻,金刚胎藏大阵再次出手,又困住了一只怪猴。 冷笑一声,飞速炼化了这只怪猴,叶贯正准备炼化灵气,就见两道雾气同时扭曲,十来只怪猴同时冲出。 心中一叹,他只能放弃炼化灵气,起身迎上,只是片刻,十来只怪猴就再次被屠戮一空,但这一次,叶贯干脆不再炼化怪猴,因为有越来越多的红雾飘来。 果然如赵却虎所说,这里的确不适合修炼。 虽然实力不行,但这些怪猴数量众多,杀不胜杀兼悍不畏死,根本没法静下心来修炼。 源源不断的怪猴冲出红雾,数量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形成了一支上百只的怪猴大军,直奔叶贯而来。 全身法力震荡,叶贯犹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神,每一道剑光、每一道法术、甚至每一声叱喝,都会击杀大片大片的怪猴。 但怪猴就像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毫无畏惧之感,叶贯不得不一步步收缩防线,从主动出击到守住金光领域,没坚持多久又继续后撤,慢慢退到巨门之前。 眼看退无可退,他猛地一挥手,六张灵符同时祭出,六股极寒的雾气喷出,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尽数冰封。 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中,大批大批的怪猴被冻成了冰雕,又暴成了漫天冰屑。 幸好这些东西实力不强,随便一张符箓都能击杀一大片。 “这样不行呀!” 望着还在源源不断冲出红雾的怪猴,叶贯依旧暗暗皱眉。 虽然出发前赵却虎给了他很多灵符,暂时不用担心消耗的问题,但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的。 想了想,他猛然一挥手,四截绿竹猛然飘出,飞到一个正源源不断涌出怪猴的红雾面前,组成了一个金刚胎藏大阵,困住了一只怪猴。 而后,叶贯意念一动,四截绿竹往四面八方飘出,金刚胎藏大阵笼罩的空间慢慢扩大,将更多的怪猴纳入其中。 怪猴死命挣扎,但它们的实力非常弱,金刚胎藏大阵连连晃动,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眼见办法可行,叶贯心中一喜,双手急掐法诀,一个个符箓飞出,结成一个又一个金刚胎藏大阵。 与利用绿竹形成的金刚胎藏大阵相比,符箓构成的阵法禁锢效果要差许多,只能困住不到一般的怪猴,但胜在简洁快速,迅速将大批大批的怪猴困住。 直到丹田传来阵阵空虚感,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叶贯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维持这些法阵要消耗非常多的法力和神识,如果是正常的对手叶贯绝对不敢这么做,但对付这些实力孱弱的怪猴却非常合适。 迅速将几只漏网之鱼一一击杀,将一只怪猴炼化,叶贯急急坐下,开始吸收灵气。 赤红的苍穹下是许多愤怒却不能动弹的怪猴,赫赫金光之内则是静坐修炼的叶贯,宁静而诡异。 炼化两只怪猴之后,金刚胎藏大阵的符箓再也维持不住,纷纷溃散,叶贯也脆收起绿竹,将所有的怪猴尽数放出,待它们冲入金光后又是数张符箓,将所有的怪猴一扫而空。 片刻之后,又有许多怪猴从红雾中冲出,叶贯如法炮制,局面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平衡。 禁锢、修炼、杀戮,时间在这单调而复杂的平衡中慢慢过去,某一刻,叶贯正要再一次施展灵符将所有怪猴斩尽杀绝,背后的大门却传来了阵阵轰鸣。 耀眼的金光直冲天际,化作一道通天彻底的金色光柱,将整个空间染成了金色,而几乎同一时间,远处又有八道金光冲天而起、遥相呼应。 浓烈得犹如雾气的金光中,两扇巨门缓缓打开。 心中一动,叶贯收起手中的符箓,让开去路。 无数怪猴疯了一般往金色大门中蜂拥而去,对叶贯这个近在咫尺,杀戮了他们无数同族的仇人完全视而不见。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为什么这些怪猴拼死也要冲进去? 郑横空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想利用这个存在了无数年的九鼎炼神大阵做什么? 望着散发着浓烈金光的巨门之内,叶贯满眼好奇,非常想一探究竟。 但想到赵却虎离开前隐约的提醒和警告,最终还是按下了心中的好奇。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珍惜这个难得的修炼机会吧! 正在沉思,遁风之音传来,举目一看,却是赵却虎驾风而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师弟手段非凡,不会被这些恶心的小东西难住!” 飞进金光范围,赵却虎连连拍了拍叶贯的肩膀,大笑着说道。 “不敢居功,主要是灵符的功劳!” 叶贯自然不会居功,客气了几句。 打量了一会叶贯,确定叶贯身体和精神都很不错后,赵却虎这才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 “请师弟尽量坚持,相信为兄,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有一些师弟想象不到的收获!” 语焉不详地提点了一句,他拍了拍叶贯的肩膀飞驰而去,明显是趁着无需守护巨门的机会间,专门来查看叶贯情况的。 望着对方的背影,叶贯暗暗一笑。 即使没有对方的提醒,他也会尽量坚持下去,实力这么弱还能提供大量灵气的异族,别的地方可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28章 〇二八 血战成真法 一个时辰后,金色大门缓缓关闭,叶贯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哈哈一笑,迎上了再次冲上来的怪猴。 接下来的十几天,叶贯都在不尽的杀戮中渡过,来之前就领取了足够的辟谷丹、灵符、灵食,他根本不用担心消耗问题。 只要精神不过度疲惫,他感觉自己能永远坚守下去。 无数次攻伐之中,他对金刚胎藏大阵的领悟得越来越盛,某一刻,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他猛然福至心灵,抬手一指 四个金刚胎藏大阵猛然往中间一聚,无形的阵法之力互相勾连,以自身为阵眼,原本四个独立的金阵法构成了一个更大的金刚胎藏大阵,方圆几十丈内的所有怪猴顿时全部动弹不得。 禁锢之力更强,控制范围更大,持续的时间更长,但消耗的法力和神识反而更少,这个他琢磨了五六年的法术在这一刻终于展现了真正的潜力。 而有了这一次成功的先例,等他法力神识变强了,金刚胎藏大阵还能继续往上叠加,威能也会越来越强。 叶贯忍不住扬声大笑,不是这番争斗,他绝对想不住这个办法。 对付神智较高的异族未必管用,他们可以选择远遁或者从外部攻击大阵,但这些智慧不高的怪猴完全被巨门吸引,只想拼命冲入金光范围。 他把新成的金刚胎藏大阵往金光外一睹,那些怪猴就会接二连三自动踏入阵中,像待宰的羔羊,最终化作供叶贯修炼的灵气。 接下来,这里不再是生死一线的战场,反而变成了叶贯的清修之地。 除非金色大门打开,或者金刚胎藏大阵实在容纳不下更多的怪猴,他会暂时停下修炼,其他时间,他都处于心无旁骛的修炼状态中。 踏上修炼之路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痛痛快快的修炼过。 道童时未得真传,根本炼化不了灵气,成为青阳观正式弟子的隔天就遇上了吴玄鹤师徒上任。 甫一上任,他们师徒就收走了青阳观绝大多数的灵气,分给其他人的灵气非常少,维持境界不难,想放手修炼甚至于突破境界则基本不可能。 而在这个地方,灵气根本就不缺,就算没有永远杀不完的怪猴提供灵气,仅仅金光范围内的灵气就远胜他的小院,叫他如何不欣喜万分。 沉浸在没有打扰、没有限制的修炼中,随着体内法力一步步的增长,他陡然有了一种脚踏台阶,步步向上,离山顶越来越近的笃定和兴奋。 就在叶贯全心修炼时,青阳山各个方位同时出现数个人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往青阳观山门聚拢,很快就汇集一处,恭恭敬敬地向一位面沉如水的老者行了一礼。 “情况怎么样了?” 望着云雾缭绕的青阳观,周正河脸上陡然闪过一丝煞气,冷冷问道。 “二伯,我们已经潜伏了快一个月了,青阳观一直处于封山的状态,完全没有开山的意思!” 恭敬地行了一礼,周广羽恭敬地说道: “侄儿收买了几个青阳观弟子,他们说,叶贯并没有下山,肯定还在青阳观内!” 被钱庭玉狠狠羞辱一顿并封住法力后,周广羽费了好大劲才赶回朝凤郡,周家长辈得知原委勃然大怒,立刻派出了十几人偷偷潜伏道青阳观附近。 他们不敢直接攻打青阳观,但只要叶贯敢下山,即使有其他人一起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斩杀这个让周家背负奇耻大辱的仇敌。 可惜,他们一番功夫尽数打了水漂,潜伏了许久,青阳观却封山,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机会。 听着侄儿的汇报,想起惨死的族人,周正河脸上的煞气越来越浓,再也不愿等下去,猛然抬手祭出一面黑色小山。 小山迎风就长,瞬间化作一个巍峨的山峰,往青阳观狠狠压下,所到之处云雾激荡四散而开,青阳观的山门在其中若隐若现。 一声沉喝,山峰变得越发大了,一步一步直接深入护山大阵,青阳观的真身终于彻底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正河猛然提气,肃声喝道: “周正河前来拜山,还请郑横空师弟现身一见!” 饱含法力的呼喝在青阳观四周回荡,只要里面有人就不可能听不见,但青阳观始终毫无反应,没有人回应,更没有人现身。 周正河又连喝三声,见始终都是这个样子,从没受过如此怠慢的他顿时额头青筋暴跳,双目都要喷出火来。 抬手一指,断岳山顿时又增大了许多,直接压在了青阳观上空,一个原本无形的护罩陡然显形,被小山压的扭曲晃动,似乎随时都会爆裂。 魔神空间内,郑横空正亲自镇守一扇巨门,不见他怎么动手,无数冲到他身边的强悍异族就纷纷爆裂。 忽有所感,他猛然抬头望向远处,明明是在魔神空间内,却仿佛亲眼看到了青阳观之外的情景一样。 感受到对方惊人的气势,郑横空却完全没当回事,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有种你就真的攻破青阳观山门试试!” 说罢就再次闭上眼睛,根本不理会外界的情况。 青阳山外,周正河十指不由自主地连连跳动,好几次想狠下心来直接杀入青阳观,但最终都心有顾忌强忍了下来。 眼看青阳观是绝不可能解封山门了,他猛一挥手收起断岳山,恨声喝到: “郑横空,你不过刚刚食气境界,比我晚入道几十年,竟然敢在我面前如此托大,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说罢,他狠狠一挥手道: “走,竟然他们一心要做缩头乌龟,我们就去请开贞姑姑来,到时候,不仅郑横空要乖乖出来,就算是吴玄鹤也讨不了好!” 对于外界周家人来了又去,叶贯一无所知,望着一次次的祭出又散灭,又再一次祭出的金刚胎藏大阵,他眼中的亮光越来越盛。 随着金刚胎藏大阵的结构越来越稳定,禁锢之力越来越强,一种全新的力量在内缓缓酝酿,叶贯非常期待,这股力量破空而出的那一刻。 数个月后,他猛然睁开双眼,金刚胎藏大阵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他瞳孔中,一虚一实、一正一反的两个大阵似乎有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抬手一指,构成大阵的所有符箓同时旋转,禁锢之力猛然由“定”转“绞”,一连串的爆响中,大阵中所有的怪猴纷纷爆成了血雾。 章节目录 第29章 〇二九 魔神真意 哈哈一笑,叶贯抬手一挥,金刚胎藏大阵猛然扩大,将四周数道红雾笼罩其内。 他已经不想再被动防守,准备主动出击了。 似乎对禁锢之力有所察觉,红雾陡然开始飘荡起来,朝远离金门的方向穿透了大阵,竟然完全无视了大阵的禁锢之力。 叶贯猛然一惊,魔神空间的诡异果然不是他能窥探的,这些红雾明显不是生灵,却有某种初级的神智。 但很快他又大喜过望,飘出大阵后,那道红雾就不再乱动,紧紧贴在大阵之外,从中跳出的怪猴就像下饺子一样,自动落入大阵之中。 他心中不由暗喜,干脆使用大阵不断驱赶红雾,将他们逼到一处,使得所有的怪猴一出现就会落入大阵中,杀戮的效率陡然提升了无数倍。 日子一天天过去,望着一批批冲出又被他屠戮殆尽的怪猴,叶贯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盛。 他真的杀死了这些怪东西么,又或者这片空间有某种秘法,能源源不断反复催生这些东西? 按他强横的杀戮效率,这几个月他起码杀死了几万怪猴。 虽然一直鏖战不停,没多少机会炼化灵气,获得的法力并不多,但如果把所有的怪猴集中到一起,足以占据小半片魔神空间。 这一点完全超出了常理,任何种族的炼气士都禁不起这等屠戮。 心里疑惑,手中却没有停顿,他再次炼化了一只怪猴。 不等他炼化灵气,下一刻就异变陡生,金刚胎藏大阵外的一道红雾陡然不住扭曲,最后猛地爆裂,彻底消失。 进入这片空间好几个月,叶贯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一股庞大的意志陡然降临,无形的压力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掀起阵阵滔天巨浪,巨门的金光都在不断摇晃。 这等强悍的意志,只可能是魔神之躯的残留神念,要是被他盯上,多少个自己也不够对方灭的。 就在叶贯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背后的巨门猛然光华大作,通天彻底的金光彻底照亮了这片魔神空间。 苍穹中陡然现出一道怪手虚影,齐腕而断的怪手竟然生有九指,每一个指结都有数公里长。 怪手不断挣扎,似乎是某种活着的生命,却有九道金光死死钉在九根手指上,让它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怪手的虚影隐去不见,叶贯背后的巨门也收敛了金光,而环绕金门的红雾则不断聚拢道一起,很快就形成了一道更大的红雾。 叶贯一惊,急忙站起,就看到一个头生双角、背有双翼,手持一把无数血线缠绕骨刀的巨猿从新的红雾中大步而出。 与之前那种丑陋、可笑的怪猴不同,这只巨猿高达两米,身披黑铁战甲,浑身肌肉虬结,无形的肃杀之气充斥四周,仿佛一个久经沙场、斩将夺旗无所不能的大将军。 实力也远胜怪猴,竟然有凝法中期的修为,和叶贯已经不相上下了。 骨刀一指,他冲叶贯厉声喝道: “就是你在窃取吾祖的力量么?” “什么?” 叶贯先是惊讶于对方竟然会说话,深思他话中的意思更是暗暗心惊。 那些怪猴果然不是自然生长的,而是魔神残躯催生出来的,多半还能反复回收催生。 如果只是普通的杀戮,对方根本不会在意,但自己却总是忙里偷闲,只要有机会就炼化一两只怪猴,不就是他口中的“窃取力量”么? 不等叶贯回答,巨猿就历喝一声,大步急迈,一刀劈来。 他的动作极快,起刀时还在十几丈开外,落刀时却已经欺进叶贯一米之内,缠绕无数血线的长刀发出“呜呜”怪响,刀锋四周都隐现道道黑线,仿佛能一刀把空间劈开。 面对着快若闪电的一刀,什么法术都来不及施展,叶贯大喝一声,法力灌注长剑,一剑劈出。 刀剑相交,“当啷”一声巨响,巨猿连退三步,叶贯则被巨大的力道劈飞数丈,整条胳膊都酸麻了。 长剑也被骨刀砍出了一个大口子,再来几刀就会当中而断,那把不起眼的骨刀竟然异常锋利。 没能一道斩杀敌人,巨猿愤怒至极,仰天一声怒吼,浑身红光大作,充满压力的庞大身躯竟然再度胀大了几分,抬腿踏步、扬臂挥手,又是一刀斩出。 不敢硬结这一刀,叶贯抬手一挥,四张灵符闪耀化作四个脸盆大小的火球,往巨猿轰去。 巨猿又是一声巨吼,长刀在空中一横一指,无形的力量扫过,四个火球瞬间湮灭,竟然起不到丝毫的牵制作用,长刀透过火星而出,自斩叶贯脖颈。 背后就是巨门,对手已经退无可退,如果对方胆敢硬接,巨猿有绝对的信心将对方一刀两断,但叶贯却猛然消失在他眼前。 巨猿有刹那的愣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他背后的地面一整波动,叶贯已经土遁而出,一剑刺入了他的脊柱。 巨猿还想转身突击,长剑上猛然亮起朦朦的紫气,他眼中的神采飞速消退,很快化为了灰烬,手中的骨刀、身上的铠甲也随之化作液体,渗入地底。 远胜任何一次的充沛灵气飞速冲入叶贯体内,他顿时感觉自己都要被胀爆了,急急坐下,飞速运转太易盈虚经,将灵气化为法力纳入丹田。 好在与玉液导气术相比,太初盈虚经炼化灵气的效率要强横得多,几个周天之后,那种鼓胀的感觉就平息下来。 但不等叶贯炼化灵气,那道巨大的红雾就再一次翻滚起来,又一只巨猿大步而出,骨刀一指,冲叶贯厉声喝道: “就是你在窃取吾祖的力量么?” “啊?” 叶贯莫名地觉得,这句话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缘由,巨猿已经一刀劈来。 两刀之后,用一模一样的手段解决了这只巨猿,叶贯不由眉头紧皱。 两只巨猿的言语、举止、攻击方式都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快要把他胀爆的灵气不能作假,他都要以为某一只巨猿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了。 主动驱散来不及炼化的灵气,痛惜的同时,叶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论怪猴还是巨猿,其实都是魔神残余意念汇集血脉之力后诞生的产物,虽然有一定的神智,但肉体和神魂却完全一样,仿佛无数同时诞生的克隆体一样,行为方式、思考模式都完全相同。 之前察觉不出来,是因为怪猴基本没有智慧可言,混乱不堪之下表现的反而不明显,巨猿一出,真实情况就呼之欲出了。 果然,没多久就又有一只巨猿踏出红雾,指着叶贯喝道: “就是你在窃取吾祖的力量么?” 章节目录 第30章 〇三〇 凤羽木 巨门大开,看着手中的长剑,叶贯眉头大皱。 发现巨猿的底细后,他一度应付得非常轻松,虽然双方的境界法力差不多,但他却能准确预料对方的下一步行动,自然占尽先手。 但就在刚才,突然有三只巨猿同时现身,一下子就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是,连连使用金刚胎藏大阵,拼尽全力才击杀三只巨猿,法剑却被重创。 大大小小的缺口布满剑身,还有一个地方被连续劈中两次,深深的缺口甚至贯穿了小半边剑刃,法剑禁制大受影响,法力已经有些运转不灵了。 赵却虎来探查时倒是送了他一把一阶上品法剑,质地威能都比他原来的法剑要强,但长度、重量、材质都和他不大匹配,用起来很不趁手。 法器这种关系身家性命的东西,当然要慎之又慎,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利用这难得的休憩时间,重新炼制一把法剑。 取出得自周家的那个褡裢,这东西看上去破破烂烂、毫不起眼,其实是一个五尺见方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周家收集的各式灵物。 击杀周家众人后,叶贯就一直很忙碌,粗粗查看一番后就没有理会,这还是他第二次取出。 不理会其他东西,意念一动,一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盒出现在他手中。 打开木盒,金红两色光芒顿时映亮了他全身,一株身高三尺,三寸一枝、半寸一叶,叶片犹如细羽,仿佛绸缎织就的树木傲立其中。 虽然离土好几个月了,却没有半点枯萎之色,轻羽一样的树叶上甚至还有点点滴露,精致如玉、美轮美奂,只是一眼就让人无法自拔。 这正是李丘生老人临终前都念念不忘,要叶贯找回来炼成法剑的灵物——凤羽木! 这个世界的灵物一共被划分为九阶,与凝法、洞窍、食气等修炼境界一一对应。 凤羽木是二阶上品灵物,对应洞窍后期,虽然算不上绝世天材地宝,却也是二阶灵物中最顶尖的那种。 看似纤细的树枝其实坚韧之极,叶贯抓住一根树枝连扭三圈,树皮都没有半点褶皱,一放手就“唰”地迅速弹回。 法力一催,柔软的枝叶瞬间变得犹如利刃,轻轻一挥,硬如精铁的大地就被劈出了一道深痕,仿佛切豆腐一般。 一株凤羽木,价值就超过许多洞窍修士的全部身家,周家那种贪婪的家族,哪里会放过。 默默哀悼了老人一会,叶贯探手握住了一根枝丫,淡淡紫光亮起,缕缕精纯的灵气冲入叶贯体内,这根枝丫的光泽慢慢黯淡下去。 一般来说,凤羽木这等秉性坚韧的灵物,不是精通炼器术之人,没有特殊的技巧,根本没法处理,暴力损坏不难,塑形、赋能却完全不可能。 但对能反本溯源的叶贯而言,却并不困难,除了没有神魂波动,无法提前察觉外,炼化灵物和炼化异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个时辰后,这根细小的凤羽木枝丫终于耗尽了灵气,却没有如异族那样化为灰烬,而是化作点点流光,绕着主干不断盘旋,慢慢融入其中。 叶贯一惊,急忙低头一看,主干上竟然出现了数道细小的羽叶虚影。 催动法力灌注凤羽木,那些虚影又由虚转实,化作片片凤羽环绕着主干不断盘旋,强横的锐利之意四散而出,把空气都割裂得鸣啸不停。 看到这个效果,叶贯顿时心中大定,虽然以前他也炼化过灵物,但将灵物炼制成法器他这也是第一次。 好在太初盈虚经对任何带有生命气息的灵物都有极大的作用,经太初盈虚经法力洗礼后,凤羽木的品阶不降反增,竟然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突破三阶灵物的趋势。 心中大喜,算算还有时间,叶贯急忙又抓住了另一根树枝,开始全力炼化。 赤红的空间里,明亮的金色、灵动的红色和神秘的紫色三色光华交替闪耀,仿佛在环绕着叶贯不断吟唱、祝福,坚毅、正大的气息悄然而生,压抑的魔神空间都有了几分生气。 “就是你在窃取吾祖的力量么?” 几声暴喝响起,惊醒了正在炼制凤羽剑的叶贯,无奈地将凤羽木放下,他大步迎了上去。 …… 十几天后,一连串的撞击声中,叶贯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最终断成了两截。 早有预料的叶贯心中一动,瞬间催发了土遁术。 这缕魔神的残魂过于残破,完全没有关于土遁术的记忆,这些巨猿第一次见到土遁术的时候,都会有片刻的呆滞。 虽然只是刹那的功夫,但对有了准备的叶贯而言,已经足以成为克敌制胜的妙方,他闪电般从巨猿侧后方冲出,一掐法诀,金刚胎藏大阵飞出,将两只巨猿牢牢禁锢。 心念一动,一把新的法剑出现在他手中,趁着最后一只巨猿的失神将其一剑斩杀,再将另外两只被禁锢的巨猿全数炼化。 不等他欣喜,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异动。 几缕红雾飞速飘来,在巨门不远处融为两条巨大的红雾,各有三只巨猿大步而出,连同同时跨出第一道红雾的三只巨猿,竟然有九只巨猿朝他同时扑来。 叶贯脸色大变,抬手祭出金刚胎藏大阵,与此同时身上虚影摇晃,两道分神幻影同时扑出,六只巨猿,他已经无法有任何保留,必须全力出击了。 竭尽全力才击杀这九只巨猿,叶贯内心陡然沉重起来。 魔神意志虽然只剩本能,但依旧有着基本的判断能力,发现始终无法解决叶贯后,已经开始加大派往这里巨猿的数量了。 以魔神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这种巨猿的数量几乎是没有限制的,而且必然还有更高等级的创造物。 可以很简单的推断,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别说叶贯,就算是已经进阶食气的郑横空,都绝对坚持不到最终。 而之所以引起这种变化,并不是因为击杀了多少这些异族,而是某些特殊的事情引起了魔神残念的警惕。 在魔神空间里,无论死了多少怪物,它们的精气神都会被回收,没有丝毫损耗,而唯有叶贯这样掠取怪物的法力会彻底削弱魔神的力量,引发对方的愤怒。 想到这里,叶贯心中顿时一紧,如果赵却虎所谓的“异动”指的就是这种变化的话,岂不意味着还有其他人在窃取魔神空间的力量。 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人也具备这种能力? 章节目录 第31章 〇三一 青阳钟 就在叶贯打算找机会探探赵却虎口风时,一道清脆的钟声猛然在他耳边响起。 钟声初时并不大,刚好能将人从修炼和睡梦中唤醒,却余音不尽,不但没有低下去反而越来越嘹亮,似乎在督促听到的人都放下手中的事情。 最后已经变得犹如洪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内容也由普通的催促变成严厉的命令,要求所有人都立即前往,不能有片刻的耽搁。 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敲响了青阳钟? 而且,青阳山明明已经封山,其他人都被赶下了山,观主一脉和自己都在魔神空间中,青阳观空无一人,又有谁能敲响青阳钟? 抬头望向赤色苍穹,叶贯满心疑惑。 青阳钟是青阳观的传音法钟,不是大事根本不会启动,一旦敲响,只要是青阳观弟子,即使数百里之外都会有感应,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回听命。 拜入青阳山这么多年,除了吴玄鹤上任那一次,青阳钟还从未响过。 耳边的钟声越来越响,对方还在不住催促,叶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驻守这里,还是该发传音符通知赵却虎,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钟声。 下一刻,金色的巨门猛然大开,叶贯顿时脸色一变,巨门刚刚才开启过,没理由这么快就再次开启。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缘由,一股极强的法力就从巨门中涌出,一把摄住了他,将他强行往巨门中拉去。 叶贯又惊又怒,有心反抗,这股力量却强横的出奇,似乎和整个空间都连成了一体,除非有挣脱这个空间的实力,否则根本没法抗拒。 他曾经无数次揣测巨门中的场景,进去之后却发现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入眼全是浓烈得犹如云雾一样的金光,无穷无尽、无边无尽,却又奇异地毫不刺眼。 云雾翻腾、金光涌动,似乎很慢其实却极快,刹那之后就金光尽去,蓝天白云重现眼底,抬眼一瞧,他竟然重新出现在青阳观的后院里,九口炼神鼎就在一旁。 后院正中,一个神情肃然、眼神如电的老者正悬空而立,一掌又一掌地拍向面前的青色巨钟,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巨钟上荡出,落入九口炼神鼎中。 片刻之后,一口炼神鼎上忽然云蒸霞蔚,“咕隆”一声,吐出一个人来。 “冯枕山师兄!” 叶贯不由惊呼出声。 冯枕山正是前前任观主留下的唯一弟子,和各派一直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叶贯还以为他和其他师兄弟一样早就下山去了,没想到竟然也在魔神空间中。 显然,对方比自己更早倒向现任一脉。 “叶师弟。” 看到叶贯,冯枕山也有几分惊讶,他也没想到叶贯会在这里。 两人还没寒暄几句,又有一人从炼神鼎中遁出,正是钱庭玉,而后,无论老者如何催动青阳钟,都再没有人现身。 停下手中的青阳钟,定定地看着叶贯三人,老者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怒色。 他身份不凡,亲自相邀之下,吴玄鹤师徒竟然依旧不理不睬,只派出一个修为才凝法境的小徒弟出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蔑视了。 不过,魔神空间关系重大,除非真有天大的事情,他也不能强行攻入。 想到这里,他脸色不善地看着三人,也不自我介绍,只是冷喝一声道: “你们三个跟我来!” 说罢,不等三人等人说什么,就大袖一挥,强行裹挟三人往青阳殿飞奔而去。 钱庭玉一脸不忿,还要反抗,却被冯枕山一把拉住,低声道: “钱师弟千万不要妄动,如果我没看错,这位应该是朝凤阁阁主陈海平前辈,也只有他才能无视封山大阵进入观内,并驱动青阳钟将我们从魔神空间中强行召出!” “嘶!” 叶贯和钱庭玉闻言,都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方世界的惯例,守卫县城称“观”,镇守一郡称“阁”,朝凤阁是朝凤郡,是青阳观的直接领导。 虽然朝凤阁一般不会干涉青阳观的行动,但这种上下级关系却是确凿无疑的,青阳观的护山大阵、青阳钟、九口炼神鼎对方都能驱动。 身为朝凤阁阁主,陈海平一身法力极为惊人,离注神也只有一线之隔,远胜才刚刚进阶食气的郑横空,更不要说钱庭玉几人了。 他这一怒,即使钱庭玉一向自视甚高,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眨眼的功夫,几人就来到了青阳殿,叶贯三人这才发现,青阳殿这时已经站满了人,不仅青阳观的门徒、道童被尽数召回,还有很多陌生面孔。 袖袍一甩,将叶贯等人放下,陈海平转身到上首坐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一声愤怒的大喝: “小杂种,看你往那躲,给我死!” 一人双眼血红地飞奔而出,直扑叶贯,正是周广羽。 他和十几个周家人跟随陈海平进入青阳观,原以为仇人很快就会手到擒来,没想到青阳观中竟然空无一人。 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早就非常不耐烦,终于看到叶贯这个大仇人哪里还忍得住,也不顾有师长在场,不假思索地就动手杀人。 洞窍初期的修为加上手中的二阶上品法器,青阳观这些人根本就没被他放在眼里。 一张嵌有几十枚刀刃的黑网从周广羽手上飞出,在空中急剧扩大,瞬间逼开其他人,从四面八方往叶贯罩下。 这种法器阴狠之极,一旦被困住,轻则别想脱身,重则当场身首异处。 魔神空间近年没日没夜的厮杀,叶贯蓄满了一身的杀伐之气,看到敌人如此阴狠,大脑还在思索该怎么办,身体却已经抢先一步直接反击。 身体一晃,三个幻影同时分出,直扑对方。 “狗杂碎,从我家下人那偷学来的一点伎俩,竟然在主家面前卖弄!” 自家雇佣的手段,周广羽哪能不认识,只觉得对方这时有意侮辱,双目中更是要冒出火来。 怒吼一声,屠仙网上十几道利刃忽然光芒暴涨,无数刀光剑影纵横交错,瞬间就把两道幻影扑灭。 “给我死!” 双目倒竖,周广羽狞笑一声,屠仙网猛地往最后一个人影绕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缠住对方后立即就发动屠仙网,直接将对方碎尸万段,免得留下活口又生变故。 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想起数声或惊、或怒、或不敢置信的大喝: “小心!” “好胆!” “不要!” 章节目录 第32章 〇三二 暗斗 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周广羽驱动屠仙网将对手死死裹住,狠狠往中间一绞。 满心以为对手就要粉身碎骨,却见对手才一接触屠仙网就忽然幻灭,竟然也是一个虚影。 “那家伙去哪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屠仙网,他不由愣了一下。 屠仙网笼罩四方,对手也根本没有冲出去,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施展分神幻影的同时,叶贯就施展了遁地术,遁入了地底。 这阵子不间断的搏杀,他已经将土遁术修炼得炉火纯青,不仅完全掌握了传功符诏的内容,还有了新的体会,补充了一些符箓。 虽然离真正的大神通还相差甚远,但比遁地灵鼠已经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施展起来犹如羚羊挂角,完全无迹可寻。 在场的绝大多数其他人都没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叶贯莫名其妙地躲过了屠仙网,一下子出现在周广羽的侧后方,唯有周正河等少数几人能感觉到遁地术的法力波动。 叶贯遁出地面的刹那,周正河就电射而出,抬手射出五道破云裂石的寒光,直射叶贯四肢和头颅。 而他背后,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看上去有些干瘪的老太太,扁豆一样的躯体里陡然爆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势,一道黑色的锁链在空中急速划过,直扑叶贯。 看到两人的出手,冯枕山和几个道童不由出言提醒叶贯,却什么都做不了,食气境界高人全力出手,威压四方,能喊出声已经是极限了,根本升不起阻止的心思。 眼看叶贯就要横死当地,一直不动声色的陈海平却轻咳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往前踏出半步,后发先至,好巧不巧地挡在老妪和周正河之前。 于此同时,青阳观陡然活过来一样,强大的禁制之力涌出,周正河发出五道寒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黑色锁链也在空中猛然一顿,莫名其妙地落到了陈海平手里。 一切说来话长,却都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叶贯根本没有注意到老妪等人的动作,注意到了也不会理会,被周广羽的杀机引动,他只想第一时间击杀对方。 一件怪模怪样的法器出现在他手中,下半截是剑身,上半截却是树木,正是还未炼制完全的凤羽木。 法力灌注,树干上无数凤羽虚影陡然活过来,环绕着长剑不断飞舞,仿佛一只只展翅摇羽的凤凰。 一剑挥出,无数凤羽虚影划过长空,直扑周广羽。 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都知道,不管对手施展什么惊天手段,用出什么怪异法术,都绝不能在斗法时走神,但周广羽的经验教训中显然没有这一点。 发现叶贯突然消失时,他竟然愣了片刻,即没有第一时间召回屠仙网,也没有祭出其他防身法器。 等他感觉到背后法力波动时,再想做哪些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尖叫着大喝一声,法力狂涌,在四周布下了一道护体灵光。 绚丽的金红二色凤羽直扫而下,才一接触就击破了周广羽的护体灵光,余势不尽,还撕裂了他的法袍。 凤羽木上还没有炼化的枝叶这时候产生了巨大的破坏力,由上而下从周广羽的面皮一直扫到肚子,把他半边皮都扒了下来。 无数皮肉骨骼离体,即使周广羽已经洞窍之境,也扛不住这种伤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当场就晕死过去。 太初盈虚经加持之下,虽然还没有完全炼制完成,这把凤羽剑的威力已经初步显现,只是一招,就把一时不查的周广羽打得重伤垂死。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怒喝,叶贯大步上前,凤羽剑一展,就要彻底结果周广羽,耳边却猛然响起一声沉喝: “够了!” 强横无比的法力涌来,化作一道铁箍,紧紧圈住了叶贯,瞬间让他动弹不得。 靠着种种出人意表的手段和法术,叶贯勉强能越级和洞窍境修士斗一斗,但对上食气境高手,却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羽儿!” 周正河大叫一声,晃过陈海平,一把将周广羽抱到怀里,一边急掐法决扫下道道清光,一边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喂到周广羽口中。 “陈海平,你想干什么?你也要和我周家做对么?” 一个饱含愤怒的尖利之音响起,老妪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陈海平,一把银色巨剪在她背后若隐若现,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 冷笑数声,陈海平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整个青阳山似乎都颤抖了一下,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就盖过了老妪: “周开贞,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任由你颐指气使的迎风阁么? 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辈,竟敢在我朝凤阁地界,当着我的面攻击我朝凤阁治下修士。 他当他是谁,你当我是谁,又当你们周家是谁?” 他每说一句话,气势就拔高一分,到最后仿佛已经和整片天地都连成了一体,每一句话都是这片天地的法旨真意,原本已经有些转醒的周广羽闷哼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陈海平一贯就非常好面子,即使是同阶修士落他面皮,都会记恨很久,哪里允许周广羽这么一个晚辈在他面前撒野。 周广羽出手那一刻,他就想找机会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晚辈一顿,叶贯那一击,正中他下怀。 至于周家的威胁,他更是不放在心上,他可不是没有根脚的孤家寡人,而且周离殇真人年近九百,真灵无望,寿元将尽,他又何惧之有。 周开贞牙关咬的“咯咯”作响,银色巨剪不是爆出数丈长的寒芒,却始终不敢真的出手。 身在青阳观,对方能操纵护山大阵,法力境界还稍胜她一筹,就算有老祖赐下的宝物,胜算也不超过三成。 而随着老祖寿元渐少,觊觎周家之人越来越多,陈海平背后之人最近越来越活跃,真动起手来,对方搞不好真会利用这个机会大开杀戒。 虽然肯定不敢打杀自己,但这些晚辈…… 想到这里,周开贞心中一凛,收起银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 “是我教育无方,还请道兄看在他亲人陡丧,急火攻心的份上原谅一二!” “哈哈,无妨无妨!” 陈海平也没有做好彻底撕破脸的准备,眼看周开贞服软,也就借机下台,将手黑色锁链还给周开贞,淡淡说道: “你们的仇怨我不管,但任何人,都不能在这青阳观内动手!” 说到后来,他已经语气森然、斩钉截铁,周开贞心头冒火,却只能唯唯。 章节目录 第33章 〇三三 东窗事发 “吴玄鹤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躲在魔…那里不出来?” 不理会周家人如何救治周广羽,陈海平扭头看向钱庭玉,厉声喝道,只在说道魔神空间的时候稍微顿了顿,显然不想其他人知道底细。 “我…我师傅正在疗伤的紧要关头,没…没法出来…” 两个大境界的差距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面对陈海平的强势逼问,钱庭玉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吴玄鹤丹田破裂,即使费尽心思又有何用,到最后还不是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似乎对吴玄鹤很是不屑,陈海平冷哼一声道。 陈海平是食气巅峰人物,又是朝凤阁阁主,背后还有大靠山,无论修为、地位还是身份都在吴玄鹤之上。 即使有了郑横空这个新晋食气境大师兄,钱庭玉这一脉也远远不能跟对方相比,面对这种强势人物,一向自诩身份的他完全兴不起对抗的念头,只能唯唯而喏。 “不知前辈忽然驾临青阳观,还催动青阳钟召唤我等,有何要事?” 最后还是冯枕山看不下去了,插话打断了陈海平的咄咄逼人,不卑不亢地问道。 虽然陈海平名义上度青阳观有管理权,但这种不经当地观主允许就强行闯入的做法,其实是非常忌讳的,如果遇到某个强势的观主,必然会和陈海平暗起龌龊。。 他之所以敢这么做,明摆了就是吃定吴玄鹤身负重伤而且背后无人,无力跟他翻脸而已。 被一个洞窍初期的晚辈这么夹枪带棒,陈海平当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招忌讳,不好明面上说什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道: “聒噪,你知道什么?” 他这一哼暗含法力,当场就震得冯枕山心血翻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面色发白的冯枕山,心中暗暗记下了对方一笔,陈海平不跟他歪缠,威压尽出,紧紧盯着青阳观诸人道: “一年前,有妖孽偷入朝凤郡将刘家满门杀绝。事后调查才发现,刘家竟然暗藏了我祖师一脉遗失的一件宝物,他们死不足惜,却连累这件宝物也被那个妖孽窃走。 后来,首阳山曾出现异状,应该是那个妖孽触动了那件宝物,首阳山归你们青阳观管理,那个时间前后,你们可有人去过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情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极为严厉: “如果有人发现线索,我必不吝赏赐,如果有谁知情不报,甚至敢偷瞒那件宝物,我必定让他神魂俱灭、生不如死!” 一听这话,叶贯就心脏狂跳,陈海平说的明显就是那条螭龙,所谓的异宝多半就是太初盈虚经所化金书。 以对方食气境的修为,撒谎根本就毫无用处,难道真要交出法诀不成?就算我交出了法诀,对方就能放过自己么? 无数念头在叶贯心中打转,他顿时方寸打乱、心乱如麻,好在他站得靠后,又低着头,陈海平一时没发现他的异状。 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一点冯枕山,陈海平厉声喝道: “一年前,你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有谁为证?” 这个架势已经与审问犯人无疑,但在他强横的实力下,又牵扯到注神真人,冯枕山不敢质疑,只能将愤恨藏在心底,咬着牙关道: “那时我在底下…” 指了指地底,又补充了一句道: “钱师弟可以为我作证!” 说到这里,他已经是脸色惨白,不为别的,只为自己技不如人、受人如此羞辱而悲愤难忍。 不理会他眼神中的愤恨,陈海平将目光移向钱庭玉,冷声道: “他所说可否属实,敢有一句虚言,我现在就毙了你,看你师傅能耐我何?” 这等对待囚犯的态度,钱庭玉气得脸色紫黑,双目都要喷出火来,正要不顾威胁厉声抗辩,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陈师兄好威风、好煞气,欺负一个才凝法境的后辈,果然不愧为食气境高人!” 冷哼声中,殿门大开,郑横空大步而入,赵却虎紧跟其后,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竟然主动出了魔神空间。 看到郑横空,叶贯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提起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修炼太初盈虚经才一年,他已经深深体会到这门道法的玄妙,不论是能自动适应修炼者还是对生命的加成,每一样都可称得上绝世无双。 这种东西,他自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没想到,就在他以为绝无幸理的时候,救星却来了。 才进青阳殿,郑横空就抬手一招,青阳钟猛然一震脱离陈海平的掌控,飞入他手中。 陈海平虽然有部分权限,但毕竟是客非主,真正的主人现身,就再也控制不了青阳钟了。 才一入手,极强的青光就四散而出,整个青阳山都开始呼啸震动,无数符箓凭空出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 之前只是封山,而现在,郑横空已经全力启动了青阳山护山大阵。 虽然才进阶食气境不久,但手持青阳钟,又有护山大阵守护,他已经不逊色周开贞和陈海平两位老牌食气境修士,远胜同阶的周正河。 毫不客气地与三人对视,郑横空冷声道: “周阁主、陈阁主,这是我青阳观,除非有注神真人诏令,否则,任何外人都没有资格在这里喧宾夺主!” “郑横空,你…你好胆!” 没想到这个几年前还自称晚辈的郑横空如此不给面子,陈海平气得七窍生烟,不顾地利优劣,身上猛然爆发极强的黑光,一个碧绿的小碗在黑光中起伏不定,正是他的法器四海碗。 另一边的周开贞、周正河更是一言不发,纷纷祭出了法器。 周家早就和吴玄鹤势成水火,只是慑于门规不能动手而已,但对食气境之下的小辈却没有这等限制。 郑横空的强横正中他们下怀,纷纷起了趁机减除吴玄鹤羽翼的念头。 看到长辈们都这样,叶贯等人更是毫不客气,纷纷祭出了法器,青阳殿顿时剑拔弩张,要不是有阵法护持,这个大殿当场就要被强横的法力压成碎片。 同时面对两位食气境后期大高手和一个食气初期,郑横空却毫无惧色,他老农一般的身躯里陡然升起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 这一刻,他仿佛身化顶天立地的魔神,睥睨四方、纵横无忌,蕴藏着难以抗拒的杀伐和压迫力。 一旁的叶贯心头剧震,在魔神空间厮杀这么久,他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来,这明显是魔神的杀伐真意。 跟他抗衡的三人更是齐齐脸色大变,身为食气境高手,他们更能体会这股气势中蕴藏的东西,异口同声地喝道: “你这是什么功法?” 章节目录 第34章 〇三四 注神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明明入道比三人更晚,但这一刻,郑横空的语气却仿佛前辈高人,对陈周三人很是不屑。 三人气得脸色发青,眼神飞速交流了一下,就要齐齐动手,天空却陡然暗了下来。 众人大惊,齐齐抬头。 苍穹上悄然出现了一只九指断手,虽然只是一只手,却遮盖了小半个天空。 九指齐动就要破开空间,却被什么力量禁锢住了,怎么都无法逃走。 一个面容奇古、峨冠博带、大袖飘飘的老者正凌空而行,仿佛拾阶而上,一边漫声吟道: “天下英雄出我辈!” 天下两个字出口的同时,他恰好踏入断手的掌心。 巨大的手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九根断指在空中无助地颤抖,仿佛在恐惧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而后,每吟出一个字,他就踩到一根手指上,那根手指也随之消失,一句话才说完,魔神九指就只剩下了四根。 老者还要继续走下去,却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真气,身躯猛然虚化,化作一道赤色长虹贯穿天地。 其上是无边青冥,星光灿烂、星河如练,其下是无底幽冥,神魂如海、寒魄如山。 两者都是神秘难测之地,但这一刻却都臣服于长虹之前,刹那间天降甘露、地涌金泉,纷纷汇入赤色长虹之中。 许久,上接青冥、下抵九幽的长虹才缓缓聚拢,重新化作老者的形象,只是面容却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注神,这是注神,吴玄鹤竟然突破注神了,这…这怎么可能?” 老者出现的刹那,陈海平三人就如丧考妣、面如死灰。 怎么都没想到,吴玄鹤这个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冢中枯骨的家伙,竟然不声不响地恢复了伤势,还进阶了注神。 注神寿元千载,已经是能镇压一方气运、断诸国兴衰的大人物,无论在哪个门派,注神高人都是中流砥柱,当得一声“真人”的尊称。 周家之所以强横霸道,就是因为有注神后期的周离殇压阵。 不过,相比周家人,陈海平受到的震撼更大。 不比已经三百岁、前路断绝的周开贞,他才一百六十岁,还是有几分机会进阶注神的。 这些年也一只在为进阶做准备,这次之所以不顾身份地亲自赶来青阳观,也是为了找回师门之物,好求取几件帮助突破注神的灵物。 没想到,吴玄鹤这个师承长辈早就死绝的家伙,竟然仅凭一己之力就进阶注神。 而看他和郑横空的法力气息,他们竟然自创了一门功法,走出了一条前人未有的道路。 “求人不如求己,求人不如求己呀!” 陈海平仰天长叹,瞬间万念俱灰,只感觉自己完全选错了方向,几十年的奔波都注定虚幻。 而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满头黑发瞬间变得灰白,竟然被眼前一幕直接破了道心,失去了精进的欲望,彻底断送了道途 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叶贯、郑横空等人却是心气大振,只觉得与有荣焉、前路可期,齐齐拜倒在地,高声恭贺道: “恭喜观主(师傅)再开道途,进阶注神!” 吴玄鹤哈哈一笑,扬声道: “我能有今日,你等也功不可没,某家一一记在心里。” 说罢,他身子一闪,悄然出现在青阳殿中。 望着恢复青春样貌的吴玄鹤,陈海平、周开贞再无半点侥幸,虽然百般不情愿,还是恭敬行礼道: “见过吴真人,恭喜吴真人道行大进!” 修炼世界实力为尊,只要没有师承、血缘关系,都以实力论辈分。 虽然不久之前对方还得称呼他们师兄、师姐,但转眼间形势逆转,双方已经不在同一层级了,只能无奈低头作小。 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对方突破的紧要关头前来逼迫,要是被对方以为是故意阻道,一怒之下狠下杀手,即使他们背后有人也无处说理去。 惴惴不安的三人彼此打量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往一起靠了靠,之前还剑拔弩张,这时候却要抱团取暖了。 吴玄鹤却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才一落地就恭恭敬敬地冲空中施了一礼,正声道: “见过掌门师伯!” 众人大吃一惊,吴玄鹤已经是注神高人了,何方神圣才配他敬称。 下一刻,就见空中陡然涌现数朵祥云,云气蒸腾之中,一扇金色门阙缓缓打开,其后隐约现出无数神殿仙宫。 数道清气从金阙中飞出,交融汇集在一起,而后迅速由虚转实,化作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 无数金虹、云霞在他四周忽隐忽现、生灭不停,仿佛驾临人间的仙人。 老者含笑而行,一步就跨越数万米,出现在青阳殿之中。 看见来人,郑横空等四位食气境高手齐齐躬身,正声道: “参见掌门师祖!”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一众普通修士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先是一个凝法境修士以下克上,一下子把一个洞窍境修士打得重伤垂死,然后是亲眼看到一位注神真人的诞生。 最后的一幕更让人震撼,老者一举一动看似风轻云淡,丝毫不着烟火气,其内蕴含的实力却深不可测,根本没法揣度。 看见四人行礼,叶贯等人也慌忙要跟上,却发现有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阻止他们,不允许他们行礼。 挥手让郑横空等人起来,来者呵呵一笑,低声道: “诸位小友不必多礼,你们不是我金阙玄宫门人,无需向我这么一个老朽行礼!” 听到老者亲口承认,所有人都是心头剧震,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别样的失落从心底升起。 不是对方当不得这一拜,而是自己没资格拜见对方。 金阙玄宫之名响彻寰宇,是所有类似青阳观、朝凤阁这样地方的上宗,也是所有观主、阁主的根脚所在,只有食气境修士才有资格加入。 传说金阙玄宫自成洞天、不坠劫数,其内更藏有直通长生的玄妙大道,哪一个修炼者不向往那种地方? 可惜,金阙玄宫门庭森严,食气境以下,即使是注神真人的后人或者门徒,都不配自称门人。 没有理会众人复杂的眼光,老者扭过头,细细地打量着吴玄鹤,似乎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研究一件珍宝。 章节目录 第35章 〇三五 赏与罚 奇异的清光在老者眼中闪耀,仿佛能去伪存真,直达所有事物的本质,吴玄鹤肃然而立,没有催动任何法术遮挡,任由对方观察自己。 许久,老者眼中的清光敛去不见,含笑点头道: “很好,很好,别出机杼、不落窠臼!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开前人未有之路,就凭这一点,你就真灵有望!” “不敢当师伯谬赞,些许微末道行,离不开门派的栽培。 我愿将我师徒领悟的这篇《太阳屠神策》上交宗门,广授门徒,以期有朝一日为我金阙玄宫增添一门直指大道的功法。” 说罢,吴玄鹤双目一张,无数玄妙文字从他双眼中冲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部金色书策,飘到老者面前。 “好,好,好!” 老者脸上没见多少喜色,但话语中浓浓的欢喜却怎么都藏不住。 要不是为了这部太阳屠神策,仅仅一个新晋注神,哪里值得他停下修炼,亲自前来。 金阙玄宫收藏有十二部直通真灵大道的功法,其他低阶功法更多,但对于庞大的门人而言,依旧非常不够。 修炼之途,越到后来就越个体化,需要修炼者根据自身的情况做出修改、调整,多一部功法不仅仅是让低阶修士有了更多的选择,更是让高阶修士有了触类旁通、推陈出新的可能。 太阳屠神策虽然只是初创,但吴玄鹤师徒能凭这部道法先后突破食气、注神,而且法力神识远超一般刚刚突破境界的修士,这部功法功不可没。 搞不好真如对方所言,能为门内新添一门直通真灵的道法。 连道三声好,不见老者如何,书策就自动飞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人人都知道合作交流、互通有无的益处,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敝帚自珍,有几人愿意将自己创造出来的功法交给宗门。 这等心性、这等心胸,必须重赏。 想及这里,老者看向头发花白的陈海平,淡淡道: “你道心已破,道途无望,明天就返回门内另领他职吧!” 又看向周开贞、周正河,虽然看不出喜怒,但仅仅目光中的深沉就让两人汗出如浆。 他们不由自主地弯腰低头,腰越来越弯、头越来越低,直到腰弯成180度、头碰到地面,都哆哆嗦嗦地一句话说不出口。 好半晌,老者才缓缓道: “离殇对门内还是有大功的,但这些年实在是太纵容你们这些后人了,你们两个立即返回门内,五十年内不得外出。 离殇也不要再管东南诸郡之事了,统统交给玄鹤吧!” 幅员数百万里,千万人口命运,由老者一言而决,但对他而言,这却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吩咐完这些,他看向吴玄鹤道: “你新晋注神,法力境界还需巩固,安排好这些俗事后就尽快回返山门,在朝天阙新建一座洞府磨炼修为吧!” 之前的种种,吴玄鹤都不动声色,似乎完全不在意东南诸郡偌大的权势,但在听到“朝天阙”三字时,却陡然面露喜色,双手敛衽重重一拜。 “权势一场大梦,富贵几度秋凉,几人能渡,几人能尝?” 老者长吟一声,袖袍一抖,身影开始飞速虚化、塌陷,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一道清气在原地不断盘旋。 望着这道清气,吴玄鹤也有些惊讶,看了叶贯几人一眼,笑骂道: “师伯好生大气,倒是便宜你们几个小家伙了!” 说罢,他抬手一点,清气陡然一分为四,分别飘到叶贯、赵却虎、冯枕山、钱庭玉四人面前: “这是祖师留下一丝先天清气,对修行大有裨益,抵得上你等数年苦工。横空已经食气境界,这点好处对他可有可无,就分给你们四人吧!” 这就是论功行赏了。 太阳屠神策是以魔神意志煅铸自身,吸收魔神真念和血脉之力来壮大自身的功法,虽然威力强大却极为凶险,时时刻刻都在与魔神残念做斗争,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到最后关头,仅靠他们师徒几人已经顶不住魔神残念的反补,不得不借助叶贯和冯枕山这些外人之力。 一定意义上,叶贯五人是他的护道人,对他有成道之恩。 五人中郑横空修炼了太阳屠神策,突破了食气境,晋升金阙玄宫正式弟子,得了最大的好处,剩下的好处自然要分润给其他人。 先天清气类似于无主的法力,可以被任何人吸收,并轻松转化为各种属性的法力,比叶贯法力转化来的灵气都更容易吸收,不在任何天才地宝之下。 只有神魂寻得真灵之光,能去伪存真、返本溯源的大高手才能炼化出先天清气,即便对于他们,先天清气也不是随手可抛之物。 老者这个赏赐,不可谓不丰厚了。 修炼之人都懂得先天清气的珍贵,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叶贯四人纷纷将先天清气纳入体内。 赵却虎和冯枕山都是洞窍境界,炼化的速度最快,只是片刻就吸收完毕,每人都增加了近半年的法力。 接下来就是钱庭玉,一盏茶的功夫后,他猛然大笑一声跳了起来。 先天清气入体,法力陡然暴增了两三年,他进入凝法境后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突然得了这么一个大助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凝法境圆满,试着冲击洞窍境界了。 叶贯境界最低,炼化的速度最慢,动静却弄得最大,打坐半个时辰后他猛然长啸连连,不由自主地在空中连走七步,精气冲破玄关,直穿青冥。 远胜之前的法力气息传来,他竟然突破了凝法中期,成功晋级凝法后期了。 魔神空间日夜不停地杀戮,他已经炼化了很多异族,离突破只是一纸之隔,先天清气就像一个大补丸,一下子帮他洞穿了这个屏障。 前后一年的时间,连续中期、后期两道关卡,即使是口含金钥匙、一出生就生在金阙玄宫的人,也极少有这种修炼速度。 望着叶贯,众人一时都有些失神。 就连吴玄鹤,看向叶贯的眼光都有些意味莫名,叶贯突破的刹那,他似乎看到一道紫色光华一闪而逝。 玉液导气术可没有这等神异之处,莫非陈海平所说的那件事物,落到了这小子手中。 他虽然人在魔神空间,但身为青阳观观主,观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他的双眼,自然知道陈海平所说的那个时间段,正是叶贯前往首阳山除妖的时候。 看这个情况,哪件事物多半落到了这个好运的小子手里,而且极有可能是某种道法或大神通法术。 贪念在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被很快压下,对方毕竟对他有成道之恩。 如果道途已穷、再无前路,自然管不了那么多,不论是巧取豪夺还是威逼利诱,他都要将东西弄到手。 但自创太阳屠神策之后,他前方已经是一片坦途,金光大道在前,自然看不上那些阴暗小道。 而且,太阳屠神策还是草创,其中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调整,这个当口,给他再好的功法、再强的神通,他都没时间和精力去学、去练。 他人功法再好,也远不及自创道法万一。 章节目录 第36章 〇三六 一朝权在手 “很好,很好!祖师都有赏赐,我这个做观主的,自然也不能小气” 待到叶贯稳定了境界,吴玄鹤哈哈一笑道: “这是我晋级是偶然获得的一点小玩意,就送给你们吧!” 说罢,五根各有九截,仿佛竹根一样的奇形事物飞到叶贯等人面前。 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竹根,根本就是某种生物的指骨,想到吴玄鹤成道时的异象,不用猜就知道,这必然是魔神的手指骨。 魔神的威能无法揣测,即使已经被祭炼过了,最短的那根依旧有一米多长,还散发着一股极为强横的凶戾之意。 这个时候也看得出亲疏远近了,他三位亲传弟子所得指骨最为粗大,冯枕山次之,叶贯的最小。 不过,魔神之躯珍贵无比,即使少许的皮毛血液都有人趋之若鹜,叶贯自然也没资格嫌弃这根指骨不够雄大。 发下赏赐,吴玄鹤收起笑容,眼神缓缓在陈海平、周开贞等人脸上划过,几人心头大震,都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掌门师伯命我掌管东南诸郡,我虽然不喜欢这些俗事,但终究不能辜负师伯之托!” 看着周家诸人,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他眼底燃烧。 他之所以身负重伤,师徒落到青阳观这等险地,背有就有周离殇和周家的布局,虽然他最后死中求生、于无望处重开大道,但其中的凶险和艰辛,现在想想依旧让人后怕不已。 只可惜,金阙玄宫门规森严,严禁同门私斗,一经发现绝不宽宥。 这条规矩保护了弱小时候的他,现在却又成了周家的护身符,即使他贵为注神真人,依旧无可奈何。 “何必和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家伙置气,不过尸居余气罢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吴玄鹤好一会才按捺下心中的杀意。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猛然提气冷声道: “周家窃居高位,却不思保境安民,倒行逆施、品行不端,怨愤极大,要不是掌门师伯驾临,今日不好见血……” 说到这里,他一指已经醒过来的周广羽,厉声道: “我早就把你这个目无尊长、胆大妄为的后辈一掌拍死!” 周广羽本来已经转醒,但被注神真人的强横气势狠狠压下,当场就惨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次晕死过去。 小小惩戒了这个最嚣张的周家人一下,吴玄鹤沉声道: “传我诏令,即日起周家需将所占观主、阁主之位尽皆让出,另选贤能担任。 各处灵物立即封存查验,缺失者由周家一力补全,阳奉阴违者一律严惩不贷……” 他每说一句话,青阳钟就会传出一道奇异的波动,和各地的镇守法器呼应,传达他的命令。 老者临走的时候,已经剥夺了周离殇东南诸郡的管理权,转移到了他这里。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出,偌大的周家势力瞬间土崩瓦解,原本趾高气昂的周家人,顿时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再不复往日气焰。 驻守各地的观阁,不仅仅有保境安民之责,实际上也是金阙玄宫延伸到各地的管理触角,不仅仅善功丰厚,各地的灵物、人才也尽入周家囊中。 周离殇之所以能在垂垂老矣的时候突破到注神后期,东南诸郡的作用功不可没。 而现在,这一切都归吴玄鹤师徒所有了,要不了几十年,吴玄鹤就会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势力,为他们师徒的修炼提供无数方便。 听得他将周家势力连根拔起,周开贞等人面如死灰,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却不敢丝毫口出怨言,相比周家当年上位时的做法,吴玄鹤已经算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 亲眼看到周家人由不久前的嚣张跋扈,变成现在的丧家之犬,这楼起楼塌之势连叶贯都有目不暇接之感。 在这个修炼世界,除了修为,其他一切皆为虚幻。 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周家之事,吴玄鹤又看向陈海平,不等他开口,陈海平就拱了拱手道: “我不日就会回返金阙玄宫,一众弟子都会一起带走,朝凤郡就交给吴师叔了!” “好!” 吴玄鹤点了点头,没有再刁难对方。 除了因为身受重伤,道途断绝被对方轻视外,他和陈海平一脉没有大的过节,至于那点轻视,要是连这点涵养都没有,他即使享寿万载,也要被这些琐事烦的一日不得空闲。 “朝凤阁不可一日无主,横空,你修为已经足够,就由你管理朝凤阁吧!” 没有任何内举避亲的想法,吴玄鹤直接认命郑横空为朝凤阁阁主,又看着叶贯等人道: “我虽然炼化了魔神残手,却还遗漏了四根手指,当时正值突破关口,只来得及将其中一根镇压在青阳山下,其他三根却逃到其他地方了,这些地方都需要人镇守!” “却虎,今天开始,你为青阳观之主,继续镇压地底的魔神空间和剩余的一根手指。 庭玉,有一根手指逃到了首阳山,我会命人在那里建一座首阳观,由你负责驻守。 冯枕山,你往华阳山,叶贯,你往元阳山……” 听得他这么安排,一众人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青阳观一共就下辖了青阳、首阳、华阳和元阳四县,吴玄鹤这等安排,等于是每县一观,将这片区域彻彻底底地掌握在手中了。 而且,按照惯例,只有金阙玄宫的正式弟子才有资格驻守一地,吴玄鹤这等安排,等于提前让赵却虎四人一脚踏入了金阙玄宫。 赵却虎、钱庭玉也就算了,毕竟是吴玄鹤的亲传弟子,冯枕山、叶贯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享受这等好处? 尤其是叶贯,刚刚突破凝法后期就成为一观之主,估计是金阙玄宫治下有史以来修为最弱的观主了。 有驻地就肯定有管辖地,最少也能管理一个县,叶贯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伙子,凭什么享受这等身份? 元阳观也不可能只有叶贯一个光棍观主,最少也要有四五个人辅佐他,按照惯例,这些人将由观主自行招募。 那可不是简单的四五个职位,而是能加入金阙玄宫善功体系,相当于金阙玄宫外围成员的五个编制,而无论在哪个世界,编制都是极其珍贵的。 叶贯孤家寡人一个,连个正式的师承都没有,凭什么享受这等权力? 如果还是周离殇管理东南诸郡,数百年家族势力勾连下,即使是周家自己人,这等任命也根本不可能被通过。 但现在,吴玄鹤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根本不容任何人置喙! 章节目录 第37章 〇三七 相求 黑光划破天幕,周家一众人默不作声地坐在周开贞的法器中,一言不发,气氛沉重得让人要窒息。 眼看就要飞出紫阳县地界,已经醒了过来却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广羽牙关一咬,颤巍巍地起身道: “四姑奶,我还有些俗务,要到紫阳观处理下。” “好的,快去快回,不要招惹事端,今时不同往日了!” 周开贞叹息一声,放下了周广羽,正沉浸在周家起落强衰情况下的他,完全没有发现周广羽眼中的阴鸷。 另一边的青阳观却截然不同,虽然忙碌却显得喜气洋洋,即使吴玄鹤已经先一步返回了金阙玄宫,也止不住大家与有荣焉之感。 出了一位注神真人,只要与青阳观有关之人,或多或少都能分润到一些好处。 …… “你为什么舍强趋弱,不选最强盛的青阳观,或者稍次一些的首阳观、华阳观,反而要加入我一切都在草创的元阳观?” 小院内,打量着眼前的道童,叶贯含笑问道。 刚和赵却虎等人谈妥了诸多事宜,他才回小院,这个道童就不请自来,毛遂自荐想和他前往元阳观。 郑横空不算,青阳观这次还有四人同时出镇,吴玄鹤一脉又人丁不旺,各处的人手就有些紧缺,这些道童知根知底,又是打小培养出来的,是最合适的后备人选。 陈长风的资质、品行都不错,是这批道童中最拔尖的那几个,也非常机敏,一年前李丘生老人重伤的消息就是他通报给叶贯的。 以他的条件,加入其他三观都不算难,他却偏偏选择了看上去最弱的元阳观,叶贯自然要有此一问。 “赵师伯表面粗豪,其实却崖高岸峻,难以接近;冯师伯自有师承,就算能加入华阳观,也难以真正融入;钱师兄……” 说到钱庭玉时,陈长风稍微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才说到: “刻薄寡恩、心胸狭窄,非可托之人;唯有叶师兄雍容大气、胸藏天地,是值得终生追随之人!” “哈哈哈哈!” 这一通马屁拍得舒爽,叶贯不由哈哈大笑,思索了半晌沉声道: “青阳观有三万多册藏书,在我看来的价值远超其他,把他们全部誊抄下来运送到元阳观,完成这一任务,元阳观就有你一席之地!” 元阳观刚刚组建,诸多事情千头万绪,他的确急需人手辅助,既然对方有这个眼光、有这个野心,给他一个机会又如何? “必不负观主之托!” 陈长风极为机敏,名分未定就先改了称呼,算是确认了自己元阳观成员的身份。 叶贯也没有拒绝,让他取出青阳观令牌,给对方转了一百善功,吩咐道: “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这些善功足以召集人手完成抄书任务了,关键是不能出错、不能有遗漏……” 嘱咐了几句,又送了他几张护身灵符才打发他离开。 青阳观的藏书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直接涉及修炼的功法、心得、见闻,还有一部风涉及这个世界的天文地理、国家民族、妖魔鬼怪、传奇异志。 这些年,叶贯没有师承传授却能修炼得顺风顺水,斩妖除魔无往不利,除了法力神异外,这些书籍就是最关键的因素。 有了这些书籍传承,叶贯就和一般散修截然不同,眼界、经验、技巧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有着前世经验的他深知“知识就是力量”这一道理,确定出镇元阳观后,他就和赵却虎交涉好,青阳观的书籍任由他誊抄复制。 涉及到修炼的那些不能外传,他亲自誊抄好先一步收入吞星蟾空间中,剩下的这些繁多而价值相对较低,交给陈长风正好。 陈长风才走,一个让叶贯意外的人又上门了,竟然是一向贯跟他不怎么对付的钱庭玉,还带了一人到门外,却没有进来。 “稀客稀客,不知钱师兄驾临,有失远迎……” 将他迎进门,叶贯客套地起了个头,钱庭玉却似乎有些为难,东扯西拉了好一会,扭扭捏捏地就是不入正题,把叶贯看得都累。 实在没时间陪他耗下去,叶贯直入正题道: “钱师兄是大忙人,来小弟这可有什么吩咐?” “咳咳,这个…这个…” 钱庭玉难得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迟疑了半晌又猛然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 “我有个族人,资质品行都不错,原本是要入我首阳观的,但因为一件事恶了我祖姑。祖姑还不许赵师兄他们帮忙,所以…所以…” 吴玄鹤一脉中,唯有钱庭玉有些根脚,他祖姑也是金阙玄宫的门人,和吴玄鹤颇有些渊源,以师兄妹相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钱庭玉才能拜入吴玄鹤门下。 能把从不求人的钱庭玉逼成这个样子,足见他那位祖姑淫威之盛,叶贯自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正要开口拒绝,却听钱庭玉又开口道: “叶师弟,我老早就许诺了我那位族弟,只要你能让为兄这次不失信于人,我首阳观一干事物任由师弟挑选一件。” 这话一出,叶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猛然把拒绝的话吞下肚子,正声道: “师兄一贯对我照顾有加,能帮得上的小弟自然义不容辞,但我元阳观孤悬北方、势单力薄,只怕照顾不好师兄的族人呀?” “无妨无妨,我也知道你的困难。” 发现叶贯有答应的意思,钱庭玉当即大喜,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三足小鼎塞到叶贯手上: “大师兄分给我等两尊炼神鼎,我首阳观地处青阳观和朝凤阁之间,哪里需要那么多?就送与师弟一尊吧!” 被他的大手笔给惊到了,叶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五指紧紧抓住炼神鼎,豪气地说道: “师兄请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还请那位族人进来,正好元阳观有件事需要他去做!” 说着,叶贯发出一道传音符,把陈长风喊来,让他和钱庭玉的族弟钱庭贤互相认识。 …… 远远望着钱庭玉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炼神鼎,叶贯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是自己眼皮子太浅,还是对方太豪阔,为了一个族人,竟然愿意把炼神鼎这等宝物转赠他人? 为了继续镇压魔神手指,郑横空将九口炼神鼎一分为四,赵却虎独得三尊,叶贯三人每人两尊。 一尊炼神鼎是三阶中品法器,对应食气中期,但与一般宝物不同,炼神鼎是成套法器,别有玄机,每多出一尊威力就会上升一个台阶。 三口炼神鼎已经相当于三阶上品法器,九口齐聚就是四阶下品宝物。 虽然炼神鼎主要作用是镇压魔神,不以攻伐之力着称,但有三尊炼神鼎作为阵眼,足以让元阳观的护山大阵大上一个台阶。 一尊炼神鼎,别说他族人资质的确不错,就算是头猪叶贯也收了。 呵呵一笑,收起炼神鼎,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又有客人来了。 编制的吸引力是无穷的,整个上半夜,叶贯这个一向安静的小院客人就没断过。 但资质就难入法眼了,无望被其他各观收录的道童、一些青阳县的权贵子弟,还有两个前任观主留下的弟子。 就连一向喜欢充大的孙镇岳都来了,虽然没有一句相求,却不断吹嘘自己的本领和能力,投效之心不言而喻。 不过,对这些人,叶贯一个都不想要,要么婉拒要么只当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人来人往,叶贯有点不胜其烦,一应事宜已经安排妥当,东西也收拾好了,发出几张传音符后,他干脆提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38章 〇三八 屠村 夜风细细,一辆由两匹青铜飞马拉着的车驾飞速划过夜空,却不是往北,而是向南。 飞行法器比较少见,能供低阶修士使用的更是少之有少,叶贯花了一大笔善功,还搭上好大一个人情,才走了郑横空的路子,从朝凤阁兑换了这件二阶上品青铜飞马。 要不是担任一地观主,身份需要,他是绝对舍不得如此奢侈,宁可“二将军”赶路的。 望着无边夜色,叶贯即兴奋又哀伤。 一观之主,身份尊荣,他这算是衣锦还乡了,但可惜的是,那个赡养他多年的老人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 青阳观所辖四县依岁崖山分布,是一个长条形状,元阳县处于最北端,和紫阳县正好一南一北,相距千里之遥,他又身兼重任,以后必然无法经常来往。 他想着回去祭拜老人一番,顺便带一些李家村的人前往元阳观。 即为了培养可以信赖的班底,也不枉和李家村人相识一场,算得上异界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飞行法器的速度还要超过一般的驾风,数个时辰后,李家村已经遥遥在望。 但下一刻叶贯却猛然从车上站起,虽然还相距数十里,但修炼之人的眼里远胜常人,他隐约感觉李家村上空的颜色有些不对,似乎着火了。 一声叱喝,法力疾涌,青铜飞马车陡然加快了速度,距离越近叶贯越发肯定,李家村着火了,而且火势还极大,不像普通的失火。 “谁敢袭击李家村,难不成是哪伙瞎了眼的过路匪?” 叶贯心急如焚,青铜飞马车催动的更快了。 这个世界的强盗多如牛毛,出了叶贯这个修炼者,一般的坐地匪是不敢招惹李家村的,但那些四处游荡的过路匪就不一定了,信息不全兼目光短浅,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又连续飞过两座大山,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在地面踉踉跄跄地跑着,全身都被献血染红了,竟然是紫阳县的吴县尉。 急忙压低马车,叶贯一把将他拉了上来,连施法术封住他的伤口,厉声道: “发生什么事?” “周家…是周家人……,他们…他们疯了,竟然在屠村!” 吴县尉双目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哆哆嗦嗦说道,显然被吓得不清。 叶贯心头狂跳,如果是普通强盗李家村还有反击之力,遇上修炼者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带上一个人青铜飞马车的速度会大大降低,扔了几张灵符给他,叶贯急急将他放到山巅,大吼道: “马上通知其他人!” 不等他回复就急驱青铜飞马,飞驰而去。 很快,两个飞腾的人影就现入眼帘,望到叶贯的遁光,对方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叶贯一声怒吼,青铜飞马急追而上,数张雷符寄出,霹雳之声大作,很快就把对方劈成了焦炭。 “周家,我跟你不共戴天!” 电光火石间,叶贯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衣着,是周家人无疑。 他本来已经放下了和周家的仇恨。 杀死老人的周家三房,男丁已经被他全部诛杀,周正海死在他手里,周广羽也被他打得重伤垂死,彻底毁容。 吴玄鹤强势崛起后,周家的没落已经不可避免,他也就熄了报复之心,以免被仇怨蒙蔽了眼睛,而错过了煌煌大道。 没想到,周家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凡人村镇出手。 这一刻,愤怒和哀伤犹如灼热的岩浆在他血管中喷涌咆哮,他和周家人已经注定不死不休,直到一方死绝才能了结仇恨。 血火在一贯宁静的小村中四处咆哮,夹杂这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小孩的尖叫、老人的悲怆。 一个女人拼命护着怀中的女孩,即使被一把尖刀刺入后背也绝不放手。 行凶者怒了,一把抓起母女,狞笑一声一起去往火焰中扔去,一边狂笑道: “既然那么舍不得,就让你们死在一起吧!” 下一刻,天空猛然一道寒芒,行凶者的头颅胳膊瞬间粉碎,青铜马车在空中急掠而过,一把接住了母女。 又轰隆一声巨响,马车径自撞入了一座熊熊燃烧的房子,将里面哭喊的几人卷上了马车。 宛如降临凡尘的战神,他在火海中纵横驰骋,所到之处凶徒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一道道降雨符、云雾符被他扔出,烈火的凶焰顿时被压制,浓浓的雾气中,残存的李家村众人利用对环境的熟悉竭力逃生。 叶贯本来想静悄悄的救人,但还有一些人在烈火中挣扎求生,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杀了他!” 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不对,狂风陡起,吹散了迷雾,一个满脸嗜血、形如疯魔的年轻人大声指挥,带着四个人直扑叶贯。 飞身而起跳出马车,驱使青铜马车带着侥幸生还的众人冲入一旁的山林,叶贯定定地站在哪里,静静地等着五人。 直到他们扑到身前,叶贯才猛然张口仰天一声怒嚎,大踏一步一拳击出。 后发先至,一拳就打爆了年轻人的头颅,无数脑浆骨茬喷出,溅得叶贯满脸都是,他却恍如未觉,猛然又是一声暴喝,右脚重重一踏地面。 瞬间地面开裂、地动山摇,仿佛爆发了一场小的地震,攻到他身边的四人顿时踉踉跄跄,站不稳身子。 身子疾旋,连续四拳击出,另外四人的头颅也被一一打爆。 踏入修炼之门后,叶贯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纯肉体的攻击力杀人,只有亲手感觉到敌人的血肉,才能稍稍平息他心里无穷的怒火。 而这围攻上来的五个人也是胆大无比,除了第一人有凝法初期的修为外,其他数人都是普通江湖中人,竟然敢围攻叶贯这个凝法境后期,完全就是在找死。 “不要浪战,结阵,困死他!” 但周家毕竟传承多年,附近很快有人察觉到不对,很快就有人指挥起来,八个人组成一个小阵势,飞快地往叶贯逼来。 “你们都得死!” 摸去面颊上的血肉,冷冷地看着对方,叶贯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着他九幽寒风一样的声音,看着他满脸献血,冲来的几人不由打了个寒颤,正要继续指挥,叶贯却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那人一愣,立刻觉得不好,正像转身脖子上却已经多了一双钢铁般大手,“咯嘣”一声脆起,脖子已经被叶贯扭成了麻花。 连续七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其他几人也纷纷被拧断了脖子,在他神出鬼没的土遁术下,这几人组成的阵势完全就是个笑话。 章节目录 第39章 〇三九 异位 “是你!” 一声历吼响起,叶贯猛然起身,不远处周广羽带着三个族人正满脸戾气地走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去了?” 看到三人走来的方向,叶贯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那边是李家村的墓园所在。 “哈哈哈哈!” 发出一连串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周广羽皮肉外翻、恶鬼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我刚刚去了你爷爷的墓地,将你家亲人全部挫骨扬灰……” 越往后说,他脸色越是狰狞可怖,猛然大喝一声道: “狗杂种,敢伤我,我这就送你下去见你爷爷……” 话语声中,屠仙网猛然祭出,化作一张方圆数十丈的大网,往叶贯猛扑而下,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人也同时扑出,各祭一把半弧奇形长剑,往叶贯扑来。 “嗷!” 仰天一声狂嚎,叶贯不躲不避地直冲而上,任由两把新月剑狠狠砍在身上,双手陡出按住两人的头颅,狠狠往中间重重一撞。 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两个西瓜撞在一起,两个头颅瞬间四分五裂。 手势疾变由按为抓,将两人尸体重重往上甩出,撞在屠仙网上,两具尸体瞬间被绞成了碎末。 趁着周广羽愣神的刹那,叶贯大步冲出屠仙网的范围,肩膀上依然嵌着两把长剑,却好像不是砍在他身上。 死死地盯着周广羽,叶贯面颊肌肉抽搐,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道: “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影,直扑周广羽。 望着叶贯犹如疯魔的样子,明明自己法力境界更高,周广羽依旧觉得浑身发寒,差点就像扭头就跑。 直到叶贯再次施展分神幻影,他才眼中一喜,低声道: “没眼界的破落户,来来回回就这么一招,让你知道我周家的手段!” 说话间,对冲过来的两个幻影不管不顾,他急急祭出一张灵符,往地上打去。 一道浑黄的光芒直入地底,大地瞬间沸腾,仿佛四五六条土龙复苏,在地底不断咆哮冲撞,掀起的泥土山石形成一道道小型的波涛,一浪接一浪地四处翻滚。 “让你钻地,把你夹死在里面,坟都省得挖了!” 周广羽满目狰狞地盯着地底,猖狂大笑起来。 青阳殿中那一次交手,周家事后讨论,虽然还不能确定叶贯具体施展的是什么法术,但必然是遁地类型的法术。 土遁术是所有遁地法术的终点者,但练成的难度太高,周家人不认为小门小户的叶贯有机会掌握这种大神通,只以为他掌握了某种类似的遁地法术。 周开贞和周正河法力高强,不惧这点小手段,但晚生后辈却难以抵挡这种神出鬼没的身法,于是紧急制作了一批“地龙符”给周广羽等人防身。 地龙符是二阶上品灵符,远胜叶贯破坏周家法阵时使用的震地符,价值不菲而且能用到的时候极少,也只有周家这等豪富自家才能随便用出。 四道地龙在地底翻腾,覆盖的范围非常广,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像沸腾的热水,强烈的震动会把这个范围内的生物全部挤成肉泥。 周广羽满心欢喜,只以为这个导致周家衰落的大敌就要死在这里,浑没发现两个幻影已经冲到身前。 金红两色光芒亮起的时候,他才恍觉不好,急忙想闪避,却哪里来得及。 带着叶贯无尽的愤怒,凤羽剑狠狠扫过他下半身,顿时将他双腿绞成烂肉,要不是他身上忽然亮起一个光罩,让他有时间往边上躲了躲,这一下就能直接将他斩成好几结。 虽然急火攻心,只想把对方碎尸万段,但叶贯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对方的境界法力都比自己高,唯有出奇才有制胜的机会。 青阳殿的一次交手,已经暴露了周广羽经验匮乏的弱点,叶贯表面上故技重施,实际上却改变了策略,没有使用土遁术,而是大胆亲身逼近。 这样做其实非常危险,高阶修士的反应能力、施法能力远超低阶,一旦被发现,正面碰撞的话,叶贯肯定不是周广羽的对手。 但周广羽经验不足的缺点这时候暴露无遗,他竟然完全不理会幻影,只盯着地底不放,一击之下,再次被叶贯重创。 再一次被重创,剧痛终于让周广羽彻底清醒过来,他瞬间明白,从对上叶贯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魔障。 亲人接二连三丧命叶贯之手,让他被愤怒和羞恼迷失了心灵,正面对战被击败后,更是让他对叶贯有了莫名的恐惧,这才让他举止失措、应对混乱。 其实,他身上有好几件宝物,完全能一个照面就把叶贯击退,根本不用如此执着与击杀对方。 虽然身受重伤,但他的心灵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明,看着血肉模糊的双腿,知道暂时是斗不过叶贯了。 抬手急掐法决,道道寒风围着他不断旋转,将叶贯远远推开。 下一刻,遁风骤起,他驾风直冲天空,一边大喝道: “撤,立即撤往迎凤阁,不要有任何耽搁!” 修炼者无故滥杀凡人,已经犯了金阙玄宫的禁令,如果还是周家当权,当然不算什么大事,有无数方法能压下去。 但现在是吴玄鹤主政,一旦对方抓住这点不放,周家必然要倒大霉。 想到这里,周广羽瞬间冷汗淋淋,知道自己的冲动之举已经给周家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在他的大声命令下,周家剩余的十几人纷纷汇合他的遁风,往东边逃去。 “哪里走!” 叶贯一声怒吼,抬手一招,青铜飞马车急速飞至,纵身跳上飞马,飞快追上。 飞行法器的速度远超一般洞窍修士的驾风,周广羽还要带着那么多人,很快就被叶贯追上。 才一接近,叶贯就猛然抬手一挥,六张灵符祭出,六道雷光霹雳一声响,狠狠炸在周广羽的遁风上。 周广羽只觉得全身法力乱窜,“哇”地一声就吐出一口鲜血,眼看叶贯继续状如疯虎一样扑上,只能叹息一声收拢了遁风,十来人顿时从遁风中掉落。 望着族人绝望的眼神,他大喝一声: “挡住他,为家族效忠的时候到了!” 说罢,他不再多说,带着另外三个修炼有成的人狂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〇四〇 宫商角徵羽 按照辈分,周家后代里修炼资质卓越的族人分别以“元亨利贞”、“江河湖海”、“宫商角徵羽”取名,周广羽在周家的地位很高。 虽然被他抛下,但大部分族人依旧咬牙往叶贯扑来,想为家族的精华挣得一线生机。 “一个都别想逃!” 叶贯一声怒吼,没有和这些冲上来的人交手,青铜马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扑另外三个想趁乱逃命的人。 居高临下,他高举凤羽剑,金红二色亮彻原野,瞬间就将那三人一一击杀,又连连祭出数张灵符,无数雷光、烈火、寒芒在地面犁过,只是片刻就将另外几人屠戮一空。 这些连凝法境都没有的周家人,也就能在普通人面前逞凶,遇到了叶贯,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青铜飞马车再度飞起,直扑周广羽,眼看就要追上,对方的遁风再收,最后的三个周家人也被放下,他驾风的速度陡然快了一倍。 叶贯心中一凛,周广羽正在生死之战中快速成长,如果之前就有这种狠辣劲,叶贯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而现在,他更不可能放过这个敌人。 青铜飞马急速侧移,想避开这三个凝法初期的周家人,他们却猛然抬手,齐齐往空中一点。 道道涟漪扫过青铜马车,叶贯陡然觉得身子一沉,疾驰的马车竟然止不住地往地面落去。 “元磁道法!” 叶贯心中一惊。 元磁道法非常罕见,是金属性法术、法器的克星,只有极少数体质特殊的人才能修炼,这三个周家人竟然修炼了这种道法术,难怪不到最后关头周广羽都不想放弃他们。 元磁法术在身,不击杀他们,他绝不可能追上周广羽。 但看着三人的身法,明显是长期修炼合计之术的,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杀,一旦时间拖得过长,周广羽肯定逃之夭夭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准备再次使用两败俱伤的打法时,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忽然在三人背后闪现,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一个人的脑袋。 三人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叶贯身上,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背后偷袭,等察觉时已经来不及了,红线猛然收紧,直接将那人的头颅绞下。 叶贯心中大喜,魔神指骨猛然飞出,直刺其中一人。 正面魔神指骨,那人仿佛感觉一个强横无双的魔神重现于世,冲自己怒吼咆哮,心神大震,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一死一退,阵势荡然无存,凤羽剑光芒大作,直接扫在最后一人祭出的黝黑圆石上。 太初盈虚经的洗练下,这把还没炼成的凤羽剑已经无限接近三阶法器,叶贯的法力也远胜对方,轰然一声巨响,元磁石珠被直接打飞。 凤羽剑去势不停,直接扫过对方头颅,将其当场击杀。 最后那人还想跑,一个蒙面黑影忽然从附近的草丛窜出,红色丝线在空中连连飞腾,化作一道严密的网目,将他死死拦住。 叶贯大步上前,沉喝一声,金红二色光芒大作,将最后一人彻底淹没。 “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长剑一展,叶贯指着那人厉声喝道。 鲜红的血液不断从还未炼化完全的枝丫上滴下,将地面打出一个个小血坑。 被叶贯凌厉的杀气所慑,那人急忙褪去脸上的蒙巾,一恭到地道: “叶师兄,是我,褚月山。 我想加入师兄的元阳观,但寸功未立不敢开口,所以大胆一路跟随,还请师兄莫怪!” 褚月山是前任观主留下的弟子之一,和叶贯不熟,只是点头之交,也没来找过叶贯,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投效之心。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正常。 定下出镇之事后,吴玄鹤就悄然远去,根本没理会王化这批人,显然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前任观主一脉与吴玄鹤一脉的冲突,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对错,只有立场问题。 吴玄鹤为了晋级,自然要收紧各种资源,灵气、灵物都用于己身,不要说其他人,就连赵却虎和钱庭玉连个亲传弟子,驻守青阳观的这几年修为都没有寸进。 而道途受阻,前任一脉自然不会愿意对吴玄鹤等人俯首听命。 撇开立场谈对错,根本毫无意义。 所以,郑横空成为朝凤阁阁主后,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为了防止他们继续抱团,将他们六人分开,风别派驻青阳观、首阳观和华阳观三处。 但他们不讨吴玄鹤的喜是一目了然的,不仅仅赵却虎和钱庭玉对他们不管不顾,只当没有这些人,就连冯枕山也不大理会他们。 被人无视的滋味是最难受的,之前就有几人来求过叶贯想加入元阳观,却都被叶贯婉拒。 这个褚月山虽然嘴巴里没说,行动上却是最果断的,竟然一路跟了下来。 他凝法境中期的修为,叶贯完全压得住,又亲手杀死周家一人立下了投名状,也不怕他有二心,当下就点头应道: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你就是我元阳观第四位成员。 李家村和我渊源颇深,遭此大劫已经不能再住了,你现在就去收拢活着的人,带着他们和陈长风、钱庭贤汇合,一起前往元阳观!” “谨遵观主之命!” 得了叶贯的承诺,又不用和周家人火拼,褚月山欣喜无比,恭敬地施了一礼,飞速去了。 周家虽然没落,但对普通低阶修士而言依然是庞然大物,褚月山蒙面出手显然是不想暴露。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叶贯不会因为他是自己下属,就要求他完全和自己保持一致。 这血海深仇,本来就该自己亲手来报,叶贯冷哼一声,召出青铜飞马车,又疾驰追去。 岁崖山外都是一敞平原,根本无处可躲,两人的距离飞速拉进,叶贯抬手一挥,又是数道雷霆了落下,把周广羽的遁风打的摇摇欲坠。 周广羽又惊又怕,没想到连元磁三兄弟都拦不住叶贯片刻,他还有一些手段,但每一样都需要极强大的法力才能驱动。 青阳殿受伤后他一直就没有时间好好修养,只是由周开贞出手压下了伤势。 刚刚又被叶贯重伤,一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要法力催动得急一些,就浑身经脉酸涩、法力沸腾,似乎下一刻就会法力暴走,内焚自身。 他只能咬牙苦撑,拼命往迎凤郡飞遁,希望接应的族人能早点到。 章节目录 第41章 〇四一 心机 两道遁光在夜空中拼命追逐,不时有雷霆、闪电从后面升起,打在前面的遁光上。 某一刻,前一道遁光再也坚持不出,罡陡散,周广羽鲜血狂喷,往地面坠下。 “受死!” 历吼一声,叶贯猛然从马车中跃下,凤羽剑光华大作,直刺周广羽。 “谁敢伤我族人?”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传来,周正河带着一些周家人飞速赶到. 看到叶贯,顿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抬手一指。 空气急速震荡,一枚黑黝黝的小山从虚空荡出,瞬间就化作一道数百丈的巨峰,朝着叶贯狠狠撞来。 断岳山缓缓转动,掀起阵阵狂风巨浪,空气都化作狂暴混乱的海啸,吹得叶贯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叶贯脸色大变,食气境高手含怒一击,只是余波就震得他气血翻涌,更不要说躲避了。 眼看小山已经化作遮天蔽地的庞然大物,躲无可躲,空中却又传来一声低沉的怒喝: “好胆,敢伤我东南一方镇守之主!” 话语才落中,四野陡然变得昏暗、赤红,一个高达百丈的虚幻身影悄然现身,四目六耳、九指八臂,气贯山河、睥睨四方。 八臂齐张、九指聚拢,空中顿时响起数声闷雷,八拳齐出,几乎同时落在断岳山上。 “轰隆”一声巨响,断岳山当场被打出原型,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山在空中滴溜溜乱撞,周正河顿时闷哼一声,口鼻溢血。 只是一个回合的交锋,他就被郑横空打得重伤吐血。 大步一跨,瞬间就跨过十数里,魔神虚影悄然出现在周正河身侧,八臂齐起,各掐法诀齐齐按下。 “滥杀凡人,不尊金阙玄宫门规者,死!” 轰隆隆的沉喝犹如天法神律,十几个跟随周正河而来的周家人瞬间炸裂,爆成一团团血雾。 “郑横空,你敢杀我周家族人?” 周正河目眦欲裂,尖声怒吼。 “有何不敢?” 魔神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八臂齐落,周正河拼命闪躲挪移,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八只手臂的包围,很快就被几只手臂抓住。 “住手!” 空中响起一声威压的苍老呵斥声,一道青光从天而降,照在魔神虚影上,瞬间无数黑气冲起,魔神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下一刻,空中猛然闪过一道亮到极点的寒光,仿佛太阳划过夜空,夜晚瞬间化作白昼。 “吴玄鹤,你好胆?” 苍老的声音不敢置信地怒喝。 “周师兄,你才是好胆!” 吴玄鹤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冷冷道: “我师徒奉掌门师伯之命,执掌东南诸郡事宜,你又有谁的命令,敢干涉我辖区事务?” 周离殇心中一紧,顿时知道周家中了别人的设计。 发现李家村的异状后,叶贯和吴县尉先后给紫阳观、朝凤阁发去了消息,吴玄鹤师徒很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家在东南诸郡经营数百年,触角深至各处,自然也得到了族人屠灭李家村的消息。 这个档口,这么做简直就是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周开贞正处理周家撤退事宜,分不开身,由周正河带人救援,郑横空很快就缀上了他。 双方几乎不分先后赶到,但吴玄鹤师徒的心机却要深沉得多,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周家人接二连三犯错才断然出手。 在郑横空等人眼里,周广羽自然不算什么,无论犯了多大事也不能让周家伤筋动骨。 周正河却是周家第三代中的关键人物,他庇护行凶之人,对叶贯这个元阳观之主出手,已经大大犯了忌讳,把自己卷进了这件事里。 郑横空抓紧时机悍然出手,一下子就重创周正河,跟着他来的十几个周家人,是否介入了这件事还是两说,但生为周家人就是他们的原罪,也被郑横空借着这个由头斩杀殆尽。 甚至连周离殇,对郑横空出手也触犯了门规,只是因为他位高权重,又是老朽之身,大家都当看不见罢了。 在这一次暗斗中,周家已经大败亏输,但周离殇却还想保住几分颜面,放低姿态道: “吴师弟,我从此闭门不出,给我几分薄面,让我带着他们回去,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不行!” 吴玄鹤断然拒绝: “周正河庇护犯罪之人,攻击一观之主,立即封住修为押送至门内,接受门规处罚! 周广羽胆大妄为、滥杀凡人,罪不容诛,立即处死! 其他参与此事的周家人,食气境以上参照周正河,以下…全部处死!” “谁敢!” 周离殇满以为自己软语相求,吴玄鹤再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没想到对方毫不客气,不但痛下杀手,还要牵连其他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明亮的青色光辉亮起,往四方蔓延,但很快就遇到了强敌,比之强悍数倍的煌煌金光瞬间爬满天幕,往青光死死压去。 虽然才入注神,吴玄鹤不但毫不惧怕周离殇这个注神后期,似乎反而要强上数分。 注神之威已经可以影响部分天象、改天换地,刹那间,无数雷电、狂风、寒冰、火龙在空中乱窜,迎风郡所有人都被惊醒,一个个跪倒在地,以为是末日降临。 一声轻叹传来,一道清气从天而降,圈住了金光和青光,所有光华和异象迅速消退,只剩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天空回想响: “严格按门规办事,不纵~~~不滥!” 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但一众青阳殿的当事者却都听得出来,周家一干人瞬间脸如死灰,郑横空则一脸喜色,肃容向虚空一礼,正声道: “谨遵掌门祖师法谕!” 送走一众高手,郑横空已经是这里的主事之人,封住周正河的法力,往陆续赶来的朝凤阁属下一扔,冷冷道: “看着他,送往门内发落!” 转头看着几个还侥幸存活的周家人,老农一般的黑脸上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 “全部拿下,一一分开,严格审问,与此事有瓜葛者,取得口供后立即处死!” 吴玄鹤和郑横空差点被周家害得道途断绝,阻道之仇无有甚者,现在有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要紧抓不放,不让周家伤筋动骨绝不收手。 最后看向一脸呆滞跪在一旁,知道因为自己铸下大错而牵连整个家族的周广羽,郑横空不屑地挥了挥手: “这个就不用审了,直接毙了!” “且慢!” 叶贯猛然大叫一声,止住了郑横空。 章节目录 第42章 〇四二 死斗 “哦,叶师弟有什么想说的?” 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贯,郑横空意味莫名地问道。 对叶贯,他还是要承几分情的,要不是他弄得周广羽神智错乱,犯下大错,自己师徒哪有这等机会报复周家。 不过,这小子太过狡猾,竟然从钱师弟那骗走了一尊炼神鼎,适当的时候可要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我们师徒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不敢称师弟!” 低身施了一礼有猛然挺直身子,一指周广羽,叶贯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人与我仇深似海,我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还请师叔允许我手刃此人!” “可!” 这点小事,郑横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杂碎,上来受死!” 得到郑横空的允许,叶贯大踏步上前,指着周广羽喝道: “我也不欺负你这个将死之人,无需他人插手,你我死斗一场,各凭手段!” 说罢,叶贯冲四周团团施了一礼,掷地有声地说道: “请诸位做个见证,我与此人公平死斗,也请诸位不要插手,无论受伤还是身死,我绝无怨尤!” 郑横空闻言一愣,他本以为叶贯只是想亲手报仇而已,没想到叶贯竟然会提出不要他人插手的死斗。 “还是年轻呀!” 他理解叶贯的愤怒,却不同意他的做法。 周广羽毕竟修为高叶贯一筹,又知道事后必死,肯定会不惜性命地使用种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就算身负重伤,也不是没有胜机。 看看这小子的手段也好! 对于叶贯在青阳殿施展的土遁术,郑横空也很好奇,青阳观可没有类似的法术,正好借机看看他的手段。 至于不插手? 郑横空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万一叶贯不敌,他就会断然出手直接击毙周广羽,绝不能让有功之人在他手上出事。 至于承诺? 周广羽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享有他的承诺。 郑横空不出声,其他人更不会阻止,周家与叶贯的仇怨一目了然,身为修炼者却去刨一个普通老人的坟墓,所有人都对他憎恶之极。 见无人异议,周广羽本来死灰一样的脸上陡然现出一缕不正常的潮红,他缓缓站起,大步走到叶贯对面,用濒死野兽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叶贯。 不论胜败,都改变不了他事后被处死的命运,但如果能击杀叶贯这个导致周家衰落的导火索,他也算为周家剪除了一个仇人。 “你周家之所以有今日,不在于我,不在于任何人,完全就是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多行不义的后果!” 取出凤羽剑,叶贯指着周广羽冷声道: “只知道倚仗先人的无能之辈,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没有靠山你什么都不是!” 被他一通大骂,周广羽本来就瞪得老大的眼球中猛然布满了血丝,怒吼一声祭出屠仙网,却没有进攻,而是护住自身。 抬手取出三张灵符,化作三道金虹,直斩叶贯。 看到他这番做法,郑横空双眼顿时微微一眯。 修炼者就没有愚蠢的,周广羽之所以屡次在叶贯手上吃亏,对手手段高超只是一方面,本身经验缺乏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现在他吸取了教训,不求胜先求不败,叶贯必然很难讨好。 叶贯冷笑一声,一声暴喝,一个八臂魔神虚影陡然在他背后升起,八臂齐出各掐法诀,瞬间就定住了三道金虹。 看到郑横空施展的魔神幻影之后,叶贯就明白了当日赵却虎所说的“好处”到底指的什么,进入魔神空间和那些怪物作战,实际上就是在和魔神意念作战。 击杀怪物的过程就是吸收魔神真意的过程,上古魔神何其强大,即使是一丝丝真意,只要掌握了运用方法也绝对不可小觑。 吴玄鹤师徒之所以强横无比,就是因为运用太阳屠神策炼化了魔神真意,才能以后学末进之身打得对手狼狈不堪。 虽然没习练过太阳屠神策,但旁观了郑横空的法术,太初盈虚经又对生命气息异常敏感,叶贯陡然明悟了几丝魔神真意的运用法门。 金虹定住,叶贯猛然大步跨出,身后的魔神虚影也随之踏出,狠狠一撞,三道金虹瞬间被撞散。 不等周广羽反应过来,魔神八臂齐出,一把抓住屠仙网狠狠一扯,竟然活生生把这件法器的防护扯开了一道口子。 周广羽万万没想到叶贯如此强悍,竟然敢正面硬刚他的防护,急忙催动屠仙网想抵抗魔神虚影,但才一提法力就浑身胀痛欲裂。 他连连受伤,一身法力最多只能动用一半,稍一超过就会经脉剧痛。 不等他想出对策,叶贯已经直闯进来,周广羽气急败坏,不躲不避合身扑上,全部法力运及五指,化作尺许长的寒芒,朝叶贯狠狠扑下。 这已经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打法了,叶贯却毫无惧色,又是一声爆喝,抬手一点,十六个符箓所化星辰连续飞出,将周广羽围在中间。 四角的四颗星辰飞快联合,迅速组成四个金刚胎藏大阵,大阵缓缓旋转,玄而又玄的力量随之诞生,迅速联合成了一个大型金刚胎藏大阵。 魔神空间不断的演化,他已经将这门法术推演到了新的境界。 独立的金刚胎藏大阵只是一阶上品法术,四阵联合之后已经晋升为二阶下品,即使不能引发法力的特异之处,也足以对付洞窍阶敌人。 从没见过这种法术,周广羽躲避不及,顿时就被大阵禁锢住,不待他挣扎,叶贯已经大步上前,五指如勾,深深插入了他胸口。 这是给亲人报仇,他要使用最刚强、最堂皇的手段击杀对方,所以他舍弃土遁术,不惜将金刚胎藏大阵暴露于众人眼前。 “你…你…” 无法形容的剧痛传来,周广羽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叶贯,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在一场正面对战中被比自己低一个大境界的对手击败。 五指合拢,抓住对方还在跳动的心脏狠狠一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周广羽鲜血狂喷,当场气绝。 狠狠将心脏掼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叶贯对着李家村的方向重重跪下,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 无亲无故,老人含辛茹苦地养育了他,却得到了什么回报? 人未老、身未衰而半途罹难,死后也不得安宁,竟然被人刨了坟墓,当真是强梁富贵善者死,为人抱薪冻中途! 望着放声大哭的叶贯,众人又是佩服又感惊恐。 硬对硬、强对强,在正面搏杀中,用堂堂皇皇的手段击杀比自己境界更高之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更没见过。 修炼之道,一境一重天,境内境外就是天壤之别,跨境挑战这种事万中无一,极其罕见。 就连郑横空心中都犹如巨鼓狂擂,不知道如何表达所想,只有一句话在舌尖盘旋: “这小子,当真了得,当真凶悍……” 章节目录 第43章 〇四三 雕像 凰烬湖坊市,美丽如旧,仿佛永远都不会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住。 黄昏时分,一个面容酷厉的老者缓步踏入老二掌柜的店铺。 看到叶贯,永远那副惫懒模样的老二掌柜猛然精神一震,笑嘻嘻地搓了搓手道: “你可有阵子没来了!” “是呀,好久了!” 叶贯有些意兴阑珊,提不起聊天的兴趣。 自从老人出事后,他就一直镇守魔神空间,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重踏此地。 “好手段,好手段,老哥我不怎么服人,却最服气你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人。” 老二掌柜却谈兴颇浓,冲叶贯连挑大拇指。 “什么?” 叶贯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 李家村之事后,他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老二掌柜还以为他有顾忌,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莽山六豺呀,那天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们,是兄弟你的手笔吧?” “不是不是,掌柜的想岔了,不是我动的手!” “是吗?” 老二掌柜狐疑地看着叶贯。 得知莽山六豺失踪的消息后,再联想到那天叶贯特意向他打听那几人的消息,他就认为是叶贯做的,没想到叶贯竟然推说不是。 不想多提这些不相关的事,叶贯手一挥,十几件法器、一叠灵符,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灵材出现在柜台上: “估个价吧!” “这东西不错呀,二阶中品法器!” 老二掌柜眼睛一亮,一把操起周正海的月轮刃,满眼放光地道: “手法也很精良,我给你260灵石,其他东西么…” 扫了眼剩下的,他两撇胡须翘了翘道: “基本是些普通货色,咦,这个……” 他掂起一把弧形长剑,望着叶贯的眼睛满是笑意: “还说不是老兄你干的!” 叶贯一愣,看了看那把长剑,猛然想起来,这正是莽山六豺其中一人的法器。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但老人的事对他震动太大,让他言行举止都有些茫然失措。 爷爷已经去了,他在天之灵,绝对不希望我这么浑浑噩噩! 在心底暗暗惊醒自己,叶贯强打精神笑了笑: “是六豺的东西,掌柜的也给估个价吧!” “好,好好好!” 老二掌柜猛然一拍柜台,大笑道: “这东西就是垃圾,材料垃圾、手法垃圾、禁制垃圾,虽然勉强算一阶上品法器,但未必有一阶中品法器有用,但是……” 说到这里,他又重重拍了一下柜台: “只要是那六头牲口的东西,我都加价收购,这把剑算30个灵石!” “咳咳咳!” 这时,店铺后面猛然传来一阵女声咳嗽,老二掌柜脸色微变,想改口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吃吃道: “那个…那个,其实……” “太多了,就20灵石吧!” 哪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叶贯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 “好好好,那就20灵石!” 老二掌柜一脸庆幸,连连向叶贯作揖,感激他的大度。 到让叶贯有些诧异,不知道那女声是什么人,能让放浪不羁的老二掌柜这等惧怕。 继续估价,没看到一件六豺的东西,老二就要兴奋地拍一下柜台,最后干脆直接搂着叶贯的肩膀大声道: “我就喜欢老兄这种人,看上去脸黑心冷,其实古道热肠,而有的所谓老祖、真人,为了所谓的长生,可以蝼蚁般苟且怯懦、顽石般无知无觉。 要我说,那等长生远不如普通人百来年活得痛快,逍遥快意,才是我等该追求的生活……” 他正在高谈阔论,里屋却传来了“啪”地一声响,一个肚子微微挺起的美妇冲了出来,一把揪着老二掌柜的耳朵,低声骂道: “你又哪根筋搭错了?” “那些老祖、真人怎么做,是我们能评论的么?” “你还想不想好生过日子了?” …… 连珠炮一番骂,把老二掌柜说的哑口无言,也让叶贯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隔壁店铺那个美貌掌柜吗? 一年时间,这俩就好上了,孩子都有了?! 真是快! 等两人闹得差不多了,叶贯便呵呵笑道: “还没恭喜两位喜结良缘,我也没准备什么合适的东西……” 说罢,他抬手一挥,递出20枚灵石道: “这点灵石,就算我迟来的祝贺吧!”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老二掌柜还要推辞,美妇人却连声道谢着收起了灵石。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有了孩子,一切都变了……” 趁美妇人去倒茶,老二掌柜低声解释道,一边还连连摇头,似乎还深以自己受骗为憾。 “呵呵”一笑,不掺和人家夫妻间的烦恼,叶贯掏出一个雕像递过去道: “掌柜的见多识广,可否帮我看看这个雕像有什么来历?” 这是一个立在独轮车上的赤裸雕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雕刻的非常精致,看上去却有些邪异,是被周正海击杀的四个药农之物。 那四个药农的其他东西都很普通,唯有这个雕像很是怪异,叶贯本能地觉得不简单,却怎么都看不出奥妙。 “这东西有些意思,美娘,你来看看这个东西!” 入手一沉,雕像差点没掉到地上,看了几眼不得要领,老二掌柜大声呼喊老婆。 别看美妇是女人,但眼光、手段却不在老二掌柜之下,入手雕像之后连连施法,用了五六种叶贯都看不出的手段。 许久,将雕像交还叶贯道: “恕我夫妻眼拙,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我只感觉,这东西似乎和星核有关……” 叶贯闻言一怔,没想到这东西来头这么大。 星核极为难得,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就算天外星辰爆裂,能落入这方世界的也少之又少。 虽然不一定有多少神妙,但就稀罕而言,已经超过了大部分材料了。 点了点头,收起雕像,辞别了这对夫妻,又进了琼玉小楼。 接待他的依旧是哪位年轻人,他都认识这个每年到他这儿来,花费不少灵石,打听的却是凡人强盗指示的叶贯了。 不等叶贯题文,他就直接摇摇头道: “要让道兄失望了,还是没有消息!” 静立半晌,叶贯留下60颗灵石,沉默而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〇四四 山不在高 元阳县元阳山,只要是路过这里的人,都会用向往而恭敬的眼神看向山顶终日不散的云雾。 这座山本来寂寂无名,既不高也不险,更没有什么风景绝佳之处,只是岁崖群山里平平无奇的某座山峰。 某一天,忽然就有几个人上了这座山,开始修建楼台观宇,只用了不到七天就建成了一座覆盖整个山头的宏伟建筑。 宽阁高楼、钩心斗角,雕梁画栋、金花银饰,富丽堂皇之极,还有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直通山底。 完工那天,祥云满空、金花隐现,有仙人脚踏黄龙、手执银蛇从天而降,口宣法旨赐名“元阳观”。 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从天而降,即使相隔百里也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无数云雾凭空而生,遮住了整座山峰。 从此,这无名之山就有了名字,被人尊称为元阳山。 不久,就有官府文告传遍乡里,元阳县有了独属自己的镇守仙观,再有妖魔鬼怪作乱,就无需苦等远隔两县的青阳观来人了。 这天,元阳山下缓缓走来了一位年轻人,朗目修眉、面如满月,只是眉宇间有股藏不住的郁结之气。 看到年轻人径自往山上走,一个在旁边看热闹的老媪好心出声提醒道: “后生,这仙山可不能随便上,冲撞了仙人可就祸事了!” “谢谢长者提醒,不妨事!” 转身看向一脸关切的老媪,年轻人眉间的愁意似乎淡了几分,递过一个不知名兽皮做成的花黄,上面用纤细的笔锋勾勒出一些复杂的图案,低声道: “我自己做的小东西,长者戴着玩吧!” 说罢,年轻人就上了青石板路,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对这个礼貌的后生很有好感,老媪又大声提醒了几句,却始终不见回应,不由担忧地道: “这后生也太鲁莽了,好几个闲汉泼皮闯进这青石板路,却都稀里糊涂地转了出来,还大病了一场,他这不是……” 不等她说完,元阳山忽然毫光冲天,阵阵龙吟虎啸不绝于耳,一只古朴巨钟在山顶忽隐忽现,许久才消散。 山脚看热闹的乡人都惊呆了,许久之后,就有那聪明的凑到老媪身旁,讨好地说道: “卫奶奶,你都六十八了,这花黄不大适合你,我浑家正好喜欢这种东西,我出二十两银子……” 话没说完,就被老媪淬了一脸口水: “没皮没心的蒋大郎,小时候我还给你把过尿呢,如今骗到我头上来了,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仙人赐予的东西么?” 把中年人骂得抱头鼠窜,卫奶奶美滋滋地将花黄小心捧在手里,乐得嘴都合不拢,又有些懊悔: “我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没认出来叶小仙师,四年前我还见过他一次呢! 原来这元阳观是他镇守,这下我们元阳县有福了,不过,仙人也有烦心事么,他怎么一脸愁容……” 元阳山上,叶贯已经祭炼了元阳钟,和驻守此地的朝凤阁修士完成了交接,今天开始,他这个元阳观之主就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待对方离开,他径直往后,来到一个与青阳观极为类似的巨大后院,金阙玄宫治下的观阁都是统一建造的,结构布局基本一致。 手执元阳钟,叶贯脚踏罡步一声清喝,烈日般强光从元阳钟上涌出,却并不散开,而是渐渐汇集到三处地方,仿佛点亮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下一刻,炼神鼎自动从他怀中飞出,现出几丈高的巨鼎真身,缓缓落在篝火之顶。 阳刚炙热的火焰瞬间又明亮了十几倍,而且不再往上,反而不断向地底延伸,渐渐形成了一条纯粹由光芒构成的奇异通道。 阵阵不甘的怒吼和咆哮在后院内盘旋,带着无穷的愤怒和不甘,却毫无用处,完全不能阻止炼神鼎就位。 半盏茶的功夫,炼神鼎终于落至地面,无数符箓游鱼一般亮起,勾勒出一个极为繁复的大阵,布满了整个后院。 大阵一闪而没,咆哮之音瞬间消失,直通九幽的光芒通道也同时消失,魔神意念已经被困在大阵之内,无法勾连外界了。 待阵法稳定,叶贯纵身一跃,跳入炼神鼎中,沿着之前光柱的轨迹往地底落去。 与进入青阳观魔神空间的感觉差不多,但时间要短不少,一炷香左右他就踏足地底。 四周环境陡然一变,无边的黑暗飞速退去,一个身披赤甲、手持巨斧,仅足面就高过叶贯的巨人悄然出现。 在这个顶天立地巨人面前,他渺小的甚至连蚂蚁都算不上。 巨人缓缓低头,仿佛看到了叶贯,奇异的呼啸陡然响起,完全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叶贯却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我卑微的血脉后代,见到先祖,还不跪下?” 刹那间,奇异的共鸣在叶贯体内升起,仿佛有一部分细胞被这个声音唤醒,本能地就要跪倒在地。 他心中一凛,太初盈虚诀急速流转,好一会才克制住了这股源自血脉的服从意愿。 不愧是上古魔神,仅仅是一根手指就能有如此声势。 叶贯心中暗叹,他无法想象,这些上古魔神的本体又该如何强大。 “还不跪下?” 发现对方无动于衷,巨人愤怒了,抬起仿佛能遮盖天幕的巨脚,往叶贯一脚踩下。 “到此为止吧!” 轻叹一声,他抬手一指点出,巨人的胸口陡然升起一轮烈日,无穷无尽的金光瞬间照亮了他全身。 四根手指逃跑时,已经被吴玄鹤打入了太阳屠神策法诀,只要有人引动法诀,这个巨指上残存的魔神真意就会被太阳屠神策彻底压服。 熊熊如火焰一般的金光中,巨人轰然倒塌,化作九幢彼此连接的宫殿,金光缓缓上升,在宫殿上方形成了一轮覆盖整个苍穹的烈日。 这一刻,元阳观的护山大阵才算完整,元阳观才算得上真正建成。 修炼之人最重隐私,修炼时也极怕敌人干扰,所以,这些动作绝不能假他人之手,必须叶贯亲力亲为,以防他人在大阵中留下后手暗门。 完成这一切,他心念一动,四周光影急转,下一刻他就重回到后院广场。 精纯而浓郁的灵气缓缓从三口炼神鼎内涌出,又被护山大阵所阻,慢慢分布到元阳观的每一处。 元阳山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根本没有灵脉,为了建立元阳观,金阙玄宫在这里人为培养了一道二阶中品灵脉。 但有了太阳屠神策和炼神鼎后,魔神手指就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这里的灵气浓度会不断上升,最终应该能到二阶上品左右。 叶贯只是凝法境修士,其他元阳观成员的修为也普遍不高,因灵气不足而内讧的青阳观旧事,在这里是绝对不会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〇四五 班底 完成这一切后就没有什么急迫的任务了,回到高耸空旷的元阳殿,叶贯陡然有些百无聊赖。 屠村之事让他自觉无颜见李家村的幸存者,就一个人提前上路。 凰烬湖坊市办完事情后,他没有使用青铜飞马,而是一路步行,横穿青阳县、首阳县、朝凤郡城,花了好几天才抵达元阳山。 一路的山川风貌、人情物态,让他心里的郁结之气消解了许多,却终究不能完全祛除,坐在庞大而冷清的元阳观中,他只觉得一阵心神恍惚、无所依凭。 百无聊赖之下,他什么兴致都提不上来,不想做任何事,过了好几天这个世界以来从未有过的浑浑噩噩日子。 这天,他正寂寥地坐在庭前数着朵朵落花,一道传音符忽然飞入了护山大阵,摄过来展开一听,却是褚月山、钱庭贤、陈长风三人发来的。 他们三个分别护送书籍和李家村人南下,半路遇到后就结成一队,终于也赶到了元阳山。 叹息一声,虽然心中有愧,但安顿李家村幸存者之前,无论如何是要见一面的,打起精神、拨开云雾,他大步下山。 山脚下站着二十几个形容枯槁、满面戚容之人,老弱病残,无人不带伤,李家村原本四百多丁口,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了。 叶贯双目一热,远远就双手高举,一躬到地,涩声说道: “是叶贯连累诸位乡亲了,我…愧对大家!” 李家村诸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要说不怨愤叶贯是不可能的,毕竟有那么亲人因为他而身死,但真要恨他却也没有道理。 毕竟,这也不是叶贯所能控制的,而且仇人也被叶贯尽数斩杀。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有修仙者给死者陪葬,还能有什么要求? 人群攒动,当日到青阳观报信的李四叔一瘸一拐地急急走出,一把搀扶起叶贯,大声道: “贯娃,你不要自责,乡亲们都知道,这事怪不了你! 这些年,要不是有你照顾,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何地、死于何时了。” 说罢,他抬头看着李家村诸人,大声道: “只要我们多努力,多出几个仙人,总有一日,我们能将周家斩尽杀绝,报仇雪恨,大家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不怪你,贯娃!” “好好活着,多出几个仙师,报仇!” “报仇,报仇!” ……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或许是出于真心,或许是出于希望,或许是出于无奈,但终究大大缓解了叶贯的内疚和自责。 至于报仇,他和周家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但周家势大,即使暂时受挫,势力也远超叶贯,要不是顶着吴玄鹤那尊大神,自己等人早就被周家捏死了。 如果叶贯一心报仇,吴玄鹤师徒肯定会大加支持,但那样一来,叶贯就成了他们手中的杀人之刀、不能自主的棋子,这却是叶贯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压下不顾一切复仇的念头,叶贯当场宣布,将李家村两个适龄儿童收为元阳观道童,跟随他入住元阳观。 以后李家村的孩子,都有优先成为道童的权利。 至于其他人,各地镇守处自有规矩,不能让他们进入,只能住在山脚下的一片平地上。 早在路上,叶贯就传音给了元阳县,让他们为李家村的人建造房屋、整理农田。 大笔银钱花下去,效率非常高,已经可以住人了。 安顿好李家村诸人,叶贯总算了解开了一个心结,可以着手处理其他事务。 私下里可以软弱、迷茫,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下属面前,表现出这些情绪绝对是取祸之道。 振动法力,将最后一丝懈怠和懒散驱散一空,叶贯一脸严肃地在元阳殿中召集属下议事。 这还是四位元阳观正式成员第一次聚齐,叶贯凝法后期、褚月山凝法中期、钱庭贤凝法初期,陈长风还处于引灵入体、尚未凝气成法的阶段。 相互见礼,定下名分后,褚月山、钱庭贤先后汇报了一路事宜,陈长风最后一个出列,恭敬地道: “观主,属下幸不辱命,青阳观历年藏书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九本书册,全部誊抄入库元阳阁,没有一本遗漏! 共花费了九十善功,剩下的善功属下这就转还观主!” 听他这话,叶贯心里也是一振,这些书籍和他带回来的功法,今后就是元阳观的底蕴了。 虽然这事的难度并不算高,但却极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和诚实,陈长风能圆满完成这件事,叶贯非常满意: “不用了,这些善功就是你这次行事的奖励吧!” 说罢他抬手一点,许多文字、图画、符箓飞出,落入陈长风识海,汇集成一本书册: “这是上宗真传玉液导气术,今日便传授于你,务必勤勉修炼,早日凝气成法!” 玉液导气术是金阙玄宫授予各镇守之地的基础功法,能修炼到洞窍后期,道童修炼的引导术就衍生自这个法门,往上还有一脉相承的更深道法。 只有正式成员才能得到传授,所有修炼玉液导气术的成员,都会被金阙玄功登记造册,算是金阙玄宫的预备人员。 “多谢观主!” 陈长风大喜过望,他道童近十年,终于得到真法,如何不欢喜无限。 虽然叶贯现在传授给他的只是基础法诀,想完全掌握这门道法,除了勤修苦练外,还要参考许多前人的经验心得、法术构想,和类似道法比较、印证,需要不少善功。 但这部功法却是一切的基础,有了它就有了成道之基,才能将长生、逍遥的希望搭建其上。 欢喜半晌,他肃容敛衣,恭恭敬敬跪倒在叶贯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修仙者身份尊贵、心气极高,绝不会像凡俗之人那样随随便便行跪拜大礼,位卑不轻施,位高亦不敢轻受。 但这个跪拜之礼,陈长风行得心甘情愿,叶贯也受得无惧无愧。 传道之恩犹如再生父母,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今日开始,由长风驻守元阳观并负责教导道童,我等分次下山行走各地,挑选修炼种子、斩妖除魔、保境安民!” 说罢,叶贯猛然站起,威严地看着三人道: “元阳观初立,威名不显、人心未附,我等务必恪尽职守、斩妖除魔,彰元阳之威。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我皆不例外,与诸位共勉!” “谨遵观主教谕!” 褚月山、钱庭贤、陈长风同时起身,肃然而立,齐齐应道。 章节目录 第46章 〇四六 肉瘤 河口村,十几个村民正一脸焦急地等在村口,不时往道路尽头张望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看那里!” 有人忽然惊叫了一声。 湛蓝无云的天空忽然出现一道金光,初时极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出,似乎正往这边驰来。 转眼间,两辆翼展数丈、高达两米的青铜飞马就拖着一辆华盖鎏金马车从天而降,一个身体颀长、面容冷峻的年轻人高居其上。 “见过仙长!” 一众村民慌慌张张地跪拜在地,用恭敬而羡慕,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恐惧眼光注视着来人。 来人正是叶贯了,到元阳县已经一个多月,今天忽然接到县衙通知,说江口村村民忽然大面积罹患怪病。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异族干的,但明显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能力,所以上报给了元阳观。 这是元阳观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叶贯非常重视,为了表明元阳观保境安民的态度,虽然很有可能与异族无关,但他仍然亲自前来。 挥手用暗劲将众人托起,叶贯扫视了众人一样,脸色突然微微一变,指着其中一人道: “你的腋下是不是不舒服?脱下衣服让我看看!” 沈八有些惊慌,没想到这个仙人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难相处,更没想到仙人会说自己有问题。 村子出事后,他们已经连续在村口等了好几天了,为了防止冲撞贵人,来之前都检查过,身体健康、没有患病者才有资格等在这里。 急急扯下上衣,沈八有些惶恐地低声分辨道: “我…我昨晚才检查过的…” 然后,他就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边上的人也瞬间散开,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他腋下有一个指头大小的赤色肉瘤,但他本人却毫无察觉,要不是叶贯提醒根本发现不了。 这种肉瘤正是江口村的怪病,会好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某人身上,而且生长的极快,患者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到,直到肉瘤大得影响了活动,才会意识到自己患病了。 而且出现得毫无规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即使不出家门也会突然患上。 “无妨!” 望着面如土色的沈八,叶贯摆了摆手,低声安慰了一句,忽然手腕一动,一把玄铁剑电闪而出,在肉瘤上点了一下。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沈八只觉得眼前一亮、腋下一凉,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 “肉瘤变小了!” 边上忽然有人惊呼起来。 再一看,沈八腋下原本指头大的肉瘤已经变成了一个芝麻大的黒痂,他本能地伸手一抠。 抠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正要骂自己手贱,却感受有什么东西掉下。 黒痂一触即落,在空中化作簇簇而落的粉尘,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位置只剩一个颜色稍淡的小点,完全看不出肉瘤存在的痕迹。 “上仙,我这是……” 不敢置信地看着腋下,沈八好久才缓过神来,直勾勾地盯着叶贯,用忐忑又充满期待的声音问道。 “你已经没事了!” 笑着回了一句,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和磕头声,已经有人忍不住往村中狂奔,大叫着“娃他娘有救了”、“三儿有救了”之类的话。 叶贯却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沈八狂喜的脸上有一丝极淡的青色,混杂在激动和喜悦之中,一般人很难察觉,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原本以为只是某种怪病,没想到竟然真和异族有关。 看到沈八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他腋下有股极淡的异族气息,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绒毛状异族藏在肉瘤中。 这是典型的幼体寄生,他以前也遇到过,附身的幼体还没有长大,根本不知道反抗,很容易就能炼化。 让叶贯惊讶的事,炼化异族的同时,沈八的一缕生命力也随之消失。 损失这点生命力并无大碍,只相当于生了一场小病,但被附身一天就有生机流逝,那些附身时间长的人…… 心下一叹,叶贯没有多言。 跟着里正踏入村口,已经有五六十人黑压压地聚在一起,等着仙师治疗了。 看到这么多人,感觉到他们身上或重或轻的异族气息,叶贯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非常诧异。 异族事件虽然层出不穷,但那是放到一县、一郡的范围内说的,从没有这么集中地爆发过。 这个世界的非凡之路极为狭窄,不管是人类还是异族,能踏上修炼之途的都非常罕见。 即使是修炼者诞下后代,能踏上修炼之途的几率也不高,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异族幼体一起跑到江口村来寄生。 “解开他的衣服,我看看!” 将疑惑埋在心底,走到一个身上异族气息极为浓郁的老人面前,叶贯对一旁搀扶他的人说道。 老人动作极为吃力,已经无法自由行走了,几乎是被两个年轻人扛着过来的。 解开他衣服一看,叶贯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皮肤枯黄、骨瘦如柴,偏偏肚子上却长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青色肉瘤。 肉瘤晶莹圆润、生机勃勃,和柴禾一样的干瘦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弟弟得病已经十来天了,刚开始也没注意,只以为是疣子,没想到越长越大、越长越快…… 每天都昏昏欲睡,一醒来就喊饿,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扶着病人的年轻人满脸惊惶,语无伦次地介绍着。 “弟弟?” 看了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眼,再看看仿佛七八十岁的病人,叶贯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神识在身,他的判断不可能出错,这个病人无论魂魄强度还是身体强度,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七八十岁老人。 “是的,他是我弟弟,比我还小三岁,半个月前还是一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 沈大牛满眼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 “请仙师慈悲,请仙师慈悲……” 命人将沈大牛扶起,叶贯满脸凝重,伸手按在肉瘤上。 不同于沈八,这个肉瘤看似结实,内里却完全不是正常的血肉结构,厚实的表皮下全是果冻样胶质,里面的异族也大得多。 不仅能看见绒毛,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有无数更细的触须从绒毛身上探出,直通沈二牛身体深处,通过这些触须,肉瘤和病人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普通手段根本毫无用处。 即使叶贯能炼化绒毛,那些失去的精气却没法补回去,还不到二十岁沈二牛,剩下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 章节目录 第47章 〇四七 治疗 叹息一声,叶贯眼神微凝,法力涌出,直扑绒毛。 治了好歹还能活几个月或者几年,不治则三五天内必死。 下一刻,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沈二牛陡然大声惨叫起来,枯槁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只一下就把扶着他的大牛、三牛撞翻。 “咦!” 叶贯不由得一惊。 和沈八体内异族无知无觉不同,这个长满触须的绒毛非常敏锐,一感觉到叶贯的法力就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不过,本来给他提供养分的触须这时却成了累赘,一时半会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些触须早就和沈二牛的各大器官连接在一起,急剧收缩之下,沈二牛当场痛得死去活来,都有粉色的泡沫从五官喷出。 一把将他按住,叶贯一声冷喝,全力驱动法力,无声的尖叫中,绒毛很快就化作一撮齑粉,那些触须也随之断成无数截,融化血肉之中,一股微弱的灵气反哺而回。 叶贯心中暗凛,炼化低两阶的异族是没有灵气反哺的,也就是说,这个不起眼的绒毛竟然相当于凝法初期。 异族死亡,肉瘤以极快的速度缩小、干瘪,融化的触须提供了一些血气,原本皮包骨头的身体稍稍充盈了几分,人也恢复了几分神智。 但即便如此,也不过让六七十岁的身体恢复到了五十多岁,沈二牛的大部分生机已经彻底消失,无可挽回。 命人支起一口大锅,叶贯取出一些灵药,让村民们煮了一大锅药膳。 这些低阶灵药于他没有什么大用,但对普通人而言还是很珍贵的,虽然不可能补回损失的元气,总能起到一些调理作用,让他们好受一些。 而后,叶贯让那些被寄生的村民一一上前,出手祛除病患,一直忙到深夜才将所有的异族炼化。 炼化异族的同时,还要小心不要伤到这些村民,饶是叶贯法力已经不弱,神魂强横,一天下来也累了个半死,而得到的灵气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当晚,他就歇息在里正家最大的南面卧室中,里正一家则全部住到别处,将整幢房子留给了他。 第二天一早,才打开房门,就看到里正的小女和另外几个还算标致的女孩,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丈外候着。 看到叶贯出现,几人立即开始忙碌起来,眨眼的时间,白斩鸡、鹅肝、烤乳猪、豆浆等事物就热腾腾地承了上来。 一问才知道,她们几个寅时就起床开始准备了,一份早餐做好,如果一盏茶的时间内他没有出门,就立即撤下,重新做下一份。 这河口村的里正,果然会做人。 不到食气境就不能辟谷,吃着鲜美可口的事物,叶贯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明白对方所求,吃完早饭,对早就恭候在一旁的里正点了点头,温声道: “把大家都集中到一起吧!” 里正大喜过望,行了一礼飞奔出门,屋外很快响起他的大嗓门: “所有人立即集中到打谷场上,仙师给你们亲自检查!” 一刻钟后,他跟着里正走入打谷场,才一靠近他就脸色大变,竟然又发现了七八道异族气息。 经过昨天的处理后,原本他以为,就算还有落网之鱼,也顶多一两个,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多,而且有的人明显是不久前才中招的。 这怎么可能? 叶贯在心中暗叫,他虽然一晚都没出过里正家的门,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村子,却没有发现半点异族的气息。 这等规模的寄生,怎么也不可能毫无声息才是。 一边炼化异族,叶贯一边和他们拉着家常,却发现河口村的生活非常规律单一,无非下田、砍柴、放牧,所有人都差不多,没有特殊之处,更没有特殊之地。 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带着疑问,叶贯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借口这里餐饮美味,说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其实,按照县衙的案情陈述,他已经完成了祛除病患的任务,完全可以回转元阳观。 但这是元阳观在元阳县的第一次露面,找到寄生的源头才能真正解决这次危机。 如果现在草草结案,事后却出现反复,元阳观必然声明大坠,这是叶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即使有些耽搁修行,他也必须留下来。 对于仙师留下,河口村大部分人都有因祸得福的感觉,能和仙师毗邻而居,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福气,河口村飞速恢复了活力,甚至比以前更加热闹。 不时有心思活泛的村民,带着孩子在叶贯附近转悠,就连里正家最小的女儿,也借口端茶倒水、扫地抹灰,跑到他卧室里好几次 只有少数几个有见识的人才懂得叶贯行为的含义,内心忧愁却不好声张。 两天后,站在村口,叶贯疑惑地看着四周,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河的村子平平无奇,没有什么额外值得关注的地方,更没有丝毫异族的痕迹。 村民们的活动更是单调而趋同,种田、放牧、砍柴,没有半点特殊。 这两天,他已经搜索了整个河口村,甚至不惜耗费法力施展土遁术在各处地底穿行,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难道是我多虑了? 心里正疑惑,就发现一人狂奔而来,冲到他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嚎啕大哭道: “仙长仙长,救救我,救救我……” 不是沈八是谁。 性命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一把扯下裤子,大腿根部赫然长着一个黄豆大小的肉瘤,哭丧着脸道: “昨天早上还没有,晚上感觉有些奇怪,只以为是想多了,今天早晨一起来就发现不对……” “把你昨天做的每一件事,不论巨细一样一样的说给我听,解手、吃饭都不要错过!” 将肉瘤里的绒毛炼化,叶贯盯着他严声说道 这是第一个被反复被寄生的对象,显然也是找出寄生源头的突破口。 “…我早上去韩四娘家…” 被叶贯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原本模糊、敷衍、修正的想法统统不翼而飞,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 “…中午去韩四娘家……晚饭前去韩四娘家…” “等一下,你总是去韩四娘家干什么?” 忽略其他乱七八糟的信息,叶贯狐疑地问道。 沈八面色胀得发紫,有心想撒谎却又不敢,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那个…她…我们是相好…” 叶贯无语,这色劲、这色心、这色胆…… 章节目录 第48章 〇四八 骨海 “带我去!” 叶贯冷声命令道。 “我…仙长,她男人…” 沈八不想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驱使着双腿,身不由己地往村南走去。 两人的行动很快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走到村南韩四娘家的时候,四周已经聚齐了一大批人。 一个身材娇小、眉眼姣然,柔柔弱弱的女子开门,忐忑不安地将二人迎了进去,偶尔扫过沈八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多留。 果不其然,她身上也有丝丝淡淡的异族气息。 叶贯抬手一挥,韩四娘身不由己地转了个圈,挥剑在她尻上一点,将那个寄生的异族炼化。 这个位置,再想想沈八被寄生的部位,自然会想到某些不能细说之事,不等她开口叶贯就冷声问道: “昨天你俩干了什么,在哪里干的,不要有丝毫隐瞒?” 韩四娘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却也不敢撒谎,蚊子一样的声音低声道: “……我在河边的杨树林洗衣服,他来了……” “贱货!” 一声历吼打断了她的陈述,一个粗壮的大汉从门外闯进来,扬手就给了韩四娘一耳光,大骂道: “你们在杨树林里干了什么?” 韩四娘没有回答,仰着头,用可怜、不屑又夹杂着几分自暴自弃的眼光盯着屋顶,一言不发。 “你说呀,你倒是给我说呀?” 壮汉没有再打,只是抓着她肩膀使劲摇晃,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祈求。 “有什么好说的?” 韩四娘猛然一蹦老高,尖声嘶吼道: “你看起来像老虎,其实却是病猫,让我怎么办?我才二十八,不是八十二……” 叶贯都被这声势惊到了,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如此泼辣、直白。 对这种狗血剧不感兴趣,抬手一挥,两人的喉咙里似乎被塞进了一截木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指着哆哆嗦嗦躲在一旁的沈八和满脸赤红的韩四娘,叶贯冷声道: “带我去你们去过的地方,互相印证下,不要有丝毫的错漏?” 河口村南边有条从岁崖山流出的小河,被他们称为浴火河,村妇们一般都在下游一处宽敞的河面洗衣服,韩四娘却嫌下游水不干净,在上游寻了处地方。 那里是几条小溪的汇集处,四周都是茂密的杨树林,果然是一处野合的好地方。 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彻底放开了,不同于沈八的畏畏缩缩,韩四娘大大方方的将叶贯领到一处小溪边,指着几株环形而立,隐隐围成一圈的杨树道: “就是这里。这死人,我说不要,他非要,还弄了些水到身上,说更有趣味…” 听到这里,叶贯心中陡然一动,联想到他们被寄生的部位,心里顿时有了明悟。 挥手示意二人回去,叶贯大步走到杨树边,径自走入水中。。 这里之前他也来查看过,但都是驾着青铜飞马掠过,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在看来,他还是忽略了某些东西。 溪水不可避免地夹杂着一些枯枝、树叶,但整体上依旧算得上清澈、干净,完全没有异族的气息。 叶贯却没有轻易放弃,不顾远处村民的惊讶,稳稳地站在溪水中,静静地等待着,一炷香的时间后,他身子猛然一豆,扭头看向故意放在水中的左手。 一根顺流而下的梧桐絮正粘在他手上,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叶贯却发现,在接触到自己的刹那,原本毫无异状的梧桐絮上陡然升起一丝异族气息。 梧桐絮陡然有了意志一般,竟然试图钻入他体内,心念一动,法力涌出,梧桐絮顿时化为灰烬。 如果是普通事物,虽然也会被法力摧毁,却不是这种表现。 叶贯顿时心中大定,寄生来源终于找到了,就是这种梧桐絮。 这东西顺流而下,浴火河里估计到处都是,不时来往浴火河的河口村村民自然会遭到毒手。 而这种梧桐絮也根本不是异族幼体,在没有发现寄生者之前,和普通的梧桐絮一般无二,根本不会显示半点异族气息。 招来河口村里正,严令他们不得再接近浴火河,不理会还在杨树林里嚎叫的沈八韩四娘几人,叶贯顺流而上,往岁崖山深处而去。 流水溪水潺潺,虽然流量不大,却弯曲延伸、连绵不绝,不知道源头到底在何处。 越往上游走,诡异梧桐絮的数量就越多,几十里的水路就遇到了数百根,越发肯定了叶贯之前的猜测。 转过一个弯,进入一个深谷,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外界还喧闹的鸟叫虫鸣,到了这里纷纷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什么恐怖的存在掐住了脖子,让蚊虫都不敢大声鸣叫。 抽出长剑,而叶贯跳出溪水,飞速往山谷深处挺进,片刻后,他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也算见多识广了,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谷位置很低,原本应该是众多山泉汇集而成的一个方圆百丈的湖泊,此刻却飘满了无数白骨,鱼鳖貂鼠、豚獾鹭鹜,密密麻麻的白骨遮盖了整个水面。 骨海的中央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雾气,看不大真切,但异族的气息却清晰无比。 而这个异族的气息非常特殊,不是一道而是两道,其中一道强大却气息奄奄,另一道虽然弱小却生机勃勃。 这是正在诞生后代? 叶贯惊疑不定,正要抵近侦查,一连串细小的脚步声却忽然传来,抬头一看,一只怪异的野兽从远处奔来。 浑身毛发尽失,仿佛剃了毛的哈士奇,血肉全无,只剩一层皮包裹全身,仿佛一具骨头架子,行走间都不断发出骨头碰撞的“嘎嘎”怪响。 看了好一会,叶贯才勉强分辨出来,这东西的原身应该是一只野狼。 一般情况下,瘦成这个样子的生物,不论原来的身体多强悍、意志多坚韧,也绝对没法动了。 但野狼的体内却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驱使着它,即使东倒西歪、不时撞在树木岩石上,也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来到了这里。 “噗通”一声,野狼毫不犹豫地窜入水中,一阵咕噜咕噜怪响,水面升起无数旗袍,仿佛在熬煮什么,片刻后,一具新鲜的野狼骸骨露出水面。 而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这片枯骨的中心,那个异族的气息似乎又强了一丝。 亲眼看到这具骸骨耳朵诞生,叶贯只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脑门。 这就是寄生的最后结果么?不仅仅生机会被全部抽取,就连骸骨都会被异力驱使,主动投入这片骨海。 如果不解决躲在这里的异族,河口村数百丁口,最后多半要成为这骨海中的一员。 一声暴喝,叶贯飞身而起,连踏枯骨,直扑骨海核心。 章节目录 第49章 〇四九 符阵 骨海一开始毫无动静,但就在叶贯踏入雾气范围内时,水面忽然一阵翻腾,无数白骨泛起惨白的光华,像是被劲弩射出一样,齐齐往叶贯攒射而来。 虽然知道对方将枯骨弄到这里肯定不会没有原因,但叶贯也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招。 大喝一声,长剑陡转,一个由无数剑芒形成的太阳陡然升起,暴风疾雨一样的声音响起,无数枯骨射在剑轮上,瞬间化作齑粉。 不待更多白骨射出,叶贯已经斜窜而出,连连踏在白骨上,冲出了雾气的范围。 望着几乎数不清的骨海,杀意在他心中不可抑制地翻腾汹涌。 这个不知名的异族真是歹毒到了极点,即使宿主死了,都不放过他们的骸骨,敲骨吸髓也不过如此了。 深吸了一口气,山谷中猛然出现阵阵旋风,淡淡的紫气在叶贯身体四周忽隐忽现,剑光一闪,他再度冲出。 毁灭这些枯骨并不能得到灵气,他必须速战速决。 水面翻腾得更厉害了,惨白光华明暗不定,无数白骨再度激射而出,只要进入叶贯身边三尺之地,一沾染上他的法力,所有的白骨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纷纷掉落湖面。 下一刻,就像是经历了数万年的风化一样,这些枯骨纷纷化做灰尘。 叶贯势不可挡,瞬间冲入雾气中,终于看到了其中的异族,一截平常无比的枯木样东西飘在水面上,皱皱巴巴、破破烂烂,毫不起眼。 要不是被众多白骨拱卫正中,叶贯都要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出问题了。 身子一闪,他直扑枯木,只要有了接触,无论这玩意有多少诡异手段,叶贯都有绝对的信心让他飞灰湮灭。 眼看就要踏上枯木,他心头却猛然警兆大起,不假思索地往右跳出,同时一剑挥出。 “嘭”地一声,长剑被直接击飞,仿佛被雷电击中,他只觉得浑身酸麻,不由自主地往后摔出。 奇异的冰寒从心底升起,那截枯木仿佛忽然活过来了一样,正冷冷的注视着他,无形的威压让他念头都慢了下来。 叶贯心下大骇,这种气势的威压,绝不是普通妖族能发出的,自己这次轻敌了。 就在那股威压强大之极,似乎又有致命一击要放出的时候,他的气息忽然一乱,那股弱小但生机勃勃的气息忽然紊乱起来。 下一刻,那股被人注视的感觉陡然消失,叶贯心头一松,急忙施展控物术收回长剑,飞速撤出雾气。 直到这时,才有“咻”的一声传来,几十米外的石壁“哗啦啦”作响,大批大批山石滚落,塌了一大片。 这不知名的攻击强悍之极,只要被击中就是非死即伤之局,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连对方的攻击手段都没看清楚。 看了看灵光都有些暗淡的长剑,叶贯连呼侥幸。 幸亏对方正处于哺育后代的关键时候,缓不出手,否则,只要刚才那种攻击再来一下,他必然要遭。 定了定神,再看湖面,枯木四周十来丈方圆的白骨已经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刚才那种攻击事宜消耗这些骸骨为代价施展的。 这些枯骨竟然是那东西的护身之物,难怪他掠夺别人的生命力还不够,连这些骸骨都不放过。 下一刻,湖面上几乎无穷无尽的骨海缓缓流动,再次聚拢在枯骨四周,补上了空隙。 密密麻麻的骨海仿佛在释放无声的威胁,如果叶贯再接近,那种攻击就会随之而来。 但罢手也是不可能的,依旧不时有被寄生的动物前来,骨海还在不断扩大,这个异族的力量还在不断扩大。 冷哼一声,叶贯心念一动,两沓灵符出现在手中,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只能用灵符来堆了。 相比亲自攻击,发动灵符消耗的法力要小得多,而且还能驱动高一个大境界的灵符。 思索了片刻,他抬手一招,八张烈焰符同时飞出,暗含八卦之势环绕叶贯不断旋转。 他连掐法决,八张灵符一一亮起,却没有激发,而是在将发未发的状态停滞了下来,炙热的火光慢慢溢出,将八张灵符连成一片。 “去!” 叶贯一声清喝,八张灵符同时飞出,在空中保持着阵势不变,猛然冲入雾气中。 被雾气一激,八张烈焰符被同时引燃,八道烈火齐齐喷出,在空中汇成一道咆哮的火柱,直扑枯骨。 这是灵符成阵之术,他从青阳观的藏书中学来,消耗的灵符多、施法的时间长,他很少使用。 虽然有种种缺点,却可以将灵符的威力推上一大截,烈焰符原本只是一阶上品,成阵之后却能达到二价下品的威力。 对付这种只能守不能攻的对手,最为合适。 奇异的波动扫过,无数枯骨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扯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叠在一起,飞快形成了六面厚实的骨墙,挡在了火柱之前。 炙热的火柱犹如咆哮的火龙,瞬间就烧透了五面骨墙,狠狠撞击在最后一面骨墙之上。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传来,最后一面骨墙也没挡住多久,无数骸骨爆裂成灰,透墙而出的火焰擦着枯骨烧到湖面上,瞬间腾起大量大量的白气。 “好,再来!” 眼看这个方法可行,叶贯不由大声叫好,抬手一挥,又是八张符箓飞出,这次是八张冰箭符。 “该死的人类小辈,找死!” 愤怒的嘶吼声猛然在叶贯的耳边响起。 枯木被激怒了,他显然也明白,这种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绝对不能持久。 下一刻,大片大片的枯骨瞬间化为齑粉,刺耳的尖啸撕破夜空,直奔叶贯,他又发出了那种不知名的攻击。 “来得好!” 叶贯大叫一声,心念一动,八道寒光从已经激发的冰箭符中射出,汇成一道两丈长、小孩手腕粗细的弩箭,“嗖”地往外射出。 才一接触,弩箭就被打成了漫天的冰屑,不知名的攻击击破符阵,直扑叶贯。 但这次的距离比较远,又被符阵挡了一下,叶贯已经有了准备,他一声沉吼,剑光大盛,向前直刺。 百炼玄铁剑瞬间弯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击断。 叶贯浑身紫气大作,长啸连连往后疾退,双腿在地上犁出两条长长的深沟,终于挡住了这一计攻击。 章节目录 第50章 〇五〇 寄血重生 直到这个时候,那个不知名的攻击才显出原型,竟然是一枚手指大小,如婴儿一般蜷缩在一起的血红圆球。 圆球内蕴含的法力雄厚之极,即使叶贯早有准备,也被逼得险象环生。 一只被逼到山谷一侧的石壁他才稳住势头,怒喝一声长剑猛抖,震碎了光球的血色光华,里面的本体却是一个毛茸茸的梧桐球。 叶贯顿时明白那些绒毛的的来源了,正是这个梧桐球表面的绒毛。 梧桐球似乎有一定的神智,血光消散的刹那猛然化作一道黄光,想要逃窜。 哪能让这种东西逃走,叶贯身形暴起,一把抓住梧桐球,法力急转,瞬间将梧桐球炼成了灰烬,竟然获得了一些灵气。 挡住了对方全力一击,叶贯信心大增,毫不迟疑大步前趋,再次赶到了湖泊边。 连续交手,原来布满湖面的白骨已经被消耗不少,终于露出了部分水面。 叶贯心下大定,按这个趋势,只要他持续不断保持压力,这些白骨虽然还能撑一段时间,但终究会耗尽,没了骨海的保护,正在诞下后代的枯木绝对挡不住他。 而身为元阳观之主,他带了数量众多的灵符,根本不怕消耗。 枯木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阵阵负面情绪不断蔓延,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如果是人类,即使是死仇,叶贯也不会在对方分娩的时候攻击,但对这些诡异残忍的异族却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抬手一挥,八道阳雷符飞出,再次组成了一个符阵。 “蝼蚁,找死!” 一声愤怒之极的嘶吼,枯木终于动了,缓缓一转,藏在水底的半边身子第一次露出了水面。 一条深深的裂缝贯穿了整条枯木,差点把他劈成两半,木头的正中央有许多结疤、树瘤堆积在一起,隐约形成一张诡异的怪脸。 紧挨着怪脸却长着一枚巴掌大小青翠嫰苗,像极了刚刚发芽的梧桐苗,只是没有长在土里,而是长在木头上而已。 与整根枯木破败、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这根幼苗气息微弱却生机勃勃。 无视符阵即将到来,怪脸一声尖叫,幼苗飞快生长,瞬间就长到了一人多高,而枯木则飞速腐朽,裂成了一片片烂木。 很快,三丈多的枯木已经烂得只剩下承载怪脸和新树那一小段,怪脸狂吼一声,最后一截枯木连同他自己也彻底炸裂。 与此同时,原本光华流转、充满生机的新梧桐树则飞速变得粗壮起来,树枝纠结缠绕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四根长长的组合树枝,犹如人的四肢。 转眼之间,一个怪异、阴戾的树人就出现在河面之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直到树人成型的那一刻,阳雷符阵才发出攻击,一道碗口大小的雷霆狠狠劈在他身上。 树人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抗这一击,但让叶贯惊讶的是,雷霆过后树人毫发无损,仿佛劈中的只是一个幻影。 而在同一时间,布满湖泊的绝大部分白骨瞬间化为灰烬,他竟然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方法,将雷霆的攻击力转移到了白骨上。 “你,该死!” 一声怒吼,树人脸上一直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灰白色的眼球如同恶魔的凝视,死死盯着叶贯。 枯骨梧桐愤怒之极! 他的本体是一株千年梧桐,数百年前被凶兽的鲜血灌注,莫名其妙地产生了灵智,领悟了用梧桐絮吸取血食,用骸骨保护自己的方法,进阶为了枯骨梧桐。 靠着这些诡异的技能,他修行极快,不到百年就进阶食气,挣脱了原身的束缚。 几个月前,他被某种波动吸引,来到了岁崖山某处,却不小心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强人,被对方一招震散神识,打出了原型。 死亡就在眼前,他无奈舍弃大部分身体,只剩下一根梧桐枝顺流而下,才侥幸逃出升天。 但那位存在的攻击强悍之极,即使这根梧桐枝只是他最末端的残驱,也被那股法力侵蚀,伤势不但不见好转,反而不断恶化。 换成任何一个别的种族,都必死无疑,但对本体为梧桐的他而言,却依旧有一线生机。 在无尽时间长河的源头,梧桐曾经承载过先天生灵——凤凰一族,沾染了一丝凤凰的气息。 先天生灵已经尽数以身化道,但他们存在的痕迹却不可磨灭,即使在亿万万年之后,这股气息依旧在所有梧桐一族体内流转。 生死关头,枯骨梧桐侥幸之极地激发了这股先天气机,领悟了类似凤凰一族浴火重生的能力——寄血重生。 与真正不死不灭的浴火重生不同,寄血重生是在自己体内孕育一个胚胎,然后趁胚胎还没有神识前进行夺舍。 父身产子、以父夺子,从而抛弃残驱,续命重生。 孕育胚胎需要海量的生命力,枯骨梧桐毫不犹豫地施展寄生邪法,拼命催生梧桐絮,传遍了整个浴火河。 要不是行动不便,他会亲自将所有生灵血祭一空。 这种逆天改命的无上神通,术近乎道,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强行中断必遭反噬,而没有成型的血胎也非常脆弱,必须靠他全力保护 他之所以有时候只守不攻,有时候又自相矛盾地主动攻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还要几天寄血重生才能完成,但叶贯绝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无奈之下,他提前施展最后一步,将神识和法力强行转移到还未成型的胚胎内,换来了短暂的新生。 但新生之后就是永恒的死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飞速腐朽,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烟消云散,身死道消。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望着叶贯这个毁灭他最后希望的生死仇人,他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蝼蚁,我要让你在烈焰中哀嚎至死!” 说罢,他身子一抖,奇异的波动横扫四方。 刹那间,“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骸骨横空飞出,在空中不断缩小,化作一片片骨甲贴到枯骨梧桐身上,飞快形成了一具枯骨甲胄。 这边是枯骨梧桐名字的由来。 如果还在食气期,他一伸手就能捏死叶贯,但刚刚重生的他,实力衰弱到了极点,必须借助这些外物才有一战之力。 “死吧!” 带着一身腥风,他大步跨上河岸,直扑叶贯。 章节目录 第51章 〇五一 枯骨梧桐 冷哼一声,叶贯大步向前,剑光一闪,直刺枯骨梧桐的怪脸。 这东西重生后,气息下降了很多,远没有之前的恐怖,他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哪知道,面对他这风雷隐隐的一剑,枯骨梧桐却不躲不避,双臂大张直接扑了过来。 下一刻,叶贯四周的地面猛然长出无数树枝,飞速长大、合拢、干枯、硬化,眨眼间就形成了一个密不通风的枯木牢笼,将叶贯死死困在里面。 枯骨梧桐则双手合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木槌,顺着牢笼猛砸而下,两者都坚固之极,而且严密合缝,没有一点缝隙,除了硬拼别无他法。 这一击就消耗了枯骨梧桐大半生命力和法力,但对即将死亡的他而言,这些东西很快就是无用之物,根本不用珍惜。 要不是这个法术有承载上限,他会把所有的法力和生命力一次爆发出来。 虽然境界跌落,但食气境界的眼光和经验都在,只是瞬间,他就想出了这个逼迫对手和他硬拼法力的办法。 虽然他境界法力大降,但依旧能压住叶贯一头,他时间不多,必须快刀斩乱麻解决对手。 仿佛没有看到这遮天蔽日的一击,叶贯进攻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剑光一闪,长剑已经斩到了牢笼上。 枯骨梧桐怪异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这些个愚蠢的人类,就是这么目光短浅、急功近利。 你斩得动我天赋法术所化,由我大半生命力和法力构成,堪比精钢一样的枯木牢笼? 不等你砍出一个小缺口,我就先把你砸成肉酱了! 但下一刻,痛彻心扉的感觉传来,长剑所指,他堪比精钢一样的牢笼瞬间腐朽,烂出一个大洞。 “轰隆”一声巨响,叶贯间不容发地钻出破洞,躲开木槌,长剑去势不变,继续直指枯骨梧桐。 “不!” 枯骨梧桐不敢置信地怒吼一声,胳膊瞬间断裂,往后疾退。 他的胳膊被困在枯骨牢笼里面,一时来不及撤出,只能出此下策。 与此同时,手臂断口处又急速长出枝条,准备形成新的手臂,但还没来得及成形,叶贯已经闪电般一剑斩在他的枯骨甲胄上。 堪比花岗岩坚硬的甲胄瞬间腐化,枯骨梧桐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食气高人的形象,连续几个懒驴打滚,才逃脱长剑的范围。 枯骨甲胄是他的血脉法术,防御力非常惊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搞出这么大声势,弄来这么多枯骨。 “你……你用的什么邪法?” 枯骨梧桐连连怒吼,望着叶贯身上隐隐升腾的紫气,他忽然感觉自己的神魂都有些颤抖。 死亡已经注定,他并不惧怕,但这种来自血脉、大道的压制,依旧让他不由自主地恐惧、战栗。 枯骨梧桐陡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明明法力境界不高,却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自己,而且还能屡次从他手下逃脱,让他连吃大亏。 不是因为自己身受重伤,不是因为对方道法神妙,而是因为对手身具某种能压制他的法则之力。 在这种法则压制之下,境界、法力的差别被无限拉平,双方只能依靠眼光、决心来决出生死。 “你……” 指着枯骨梧桐,叶贯冷声喝道: “必将是我成长的食粮!” 没有外人在场,叶贯也无需掩饰对异族的杀心和觊觎,一震长剑飞扑而上。 枯骨梧桐陡然一声厉吼,刚刚长出的四肢同时枯萎,化作四枚梧桐球,前后连成一条直线,电射而出。 “黔驴技穷!” 冷笑一声,叶贯长剑连震,将几个梧桐球一一击飞。 枯骨梧桐法力大降,原本威胁极大的梧桐球已经威力大减,被他轻易挡下。 但下一刻,原本和其他梧桐球一般无二的最后一个猛然爆出刺耳的尖啸,速度瞬间激增三四倍。 叶贯猝不及防,“当啷”一声脆响,手臂剧震,长剑被直接打飞。 这四个梧桐球三虚一实,正合兵法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之道,在枯骨梧桐这种老阴逼的手段下,叶贯一个不查就中招。 没了法器,符阵也来不及布下,你拿什么和我对抗。 枯骨梧桐猛然一声咆哮,无数枝丫暴涨而起,化作无数利刃一般的木刺,往叶贯笼去。 这些木刺极为坚韧,堪比低阶法器,而且,虽然木刺是法力催生出来的,但成型的刹那,就和枯骨梧桐断绝一切法力联系,化作纯粹的木制利刃。 虽然驱使起来更加困难,却免除了大道的压制,不会被叶贯随手一击化为飞灰。 这是他在大道压制下想出的最好办法,只要被他困住,没有趁手法器的叶贯势必被捅成破布。 下一刻,金虹两色光芒冲天而起,无数尊贵美丽的羽翼骤然绽放,仿佛先天而生的凤凰之羽。 羽翼清摆,所过之处势如破竹,原本坚韧的木刺就像是豆腐一样一触即断。 枯木梧桐只觉得胸口巨疼,一把环绕着无数纷飞凤羽,流光溢彩的无锷长剑深地扎入了他的胸口。 “三阶凤羽木,你怎么会…” “谁告诉你,我只有一把剑的!” “你……” 枯骨梧桐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贯。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凤羽剑这么强悍的三价法器,对方却弃之不用,反而要用一把普通的玄铁长剑。 叶贯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凤羽剑几天前就炼制成功了,成功之时凤鸣凰啼异象不断,凤羽剑最终晋升为三价下品法器。 法器非常贵重,高阶法器更是炼制艰难,许多高阶修士都没有对应品阶的法器,只能用低阶法器充数。 身为凝法境修士却手持三阶法器,太过扎眼,极容易引来不必要的觊觎,所以叶贯才藏而不用,直到关键时候才断然出手。 紫光亮起,枯骨梧桐所有反抗瞬间被化为无形,就在叶贯满心期盼灵气时,曾经的一幕再次降临。 无数细小的紫气从法力中钻出,汇集成一道朦朦的紫气,抢先一步射入枯骨梧桐体内。 紫气在枯骨梧桐经脉穴窍中不断游走,枯骨梧桐飞速虚化,原地陡然出现数百个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红色符箓。 紫气猛然铺开,形成一个繁复之极的大阵,将所有的红色符箓围在中央,符箓不断游走勾连,很快形成了一个残缺符诏。 而后,一个又一个的红色符箓从虚空飞出,填补到符诏上,符诏飞速完整。 但这一次,紫气大阵明显吸收了上一次的教训,没有试图补全符诏,而是在符诏补完一半时就主动停了下来,重新化作无数紫气,回到了叶贯体内。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了,但看着神秘、奥妙的赤色符诏,叶贯依然一阵阵口干舌燥、全身发紧。 章节目录 第52章 〇五二 凤凰 “观主,这次的善功下来了!” 元阳殿中,陈长风正在向叶贯汇报朝凤阁核发善功的事,与往日相比,他站得离叶贯有些远。 每次看到叶贯双眼瞳孔深处的红芒,他就有种芒刺在背的威压感,不由自主地想离叶贯远一点。 河口村除妖回来后,这种情况就发生了,他们三人私下里议论,都认为叶贯肯定又习练了某种威力强大的神通,不然不会产生这么强大的威压。 “哦,发下多少善功?” 叶贯扭头缓缓看向他。 陈长风的压力更大了,后背都隐隐渗出了冷汗,竭尽全力才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沉声回道: “朝凤阁认为对方应该是洞窍中期的修为,因为能大规模发展血食,对我族威胁极大,等同于洞窍中期事件,给予2500善功!” “这么多?郑师兄有心了!” 叶贯也有些诧异。 那只枯骨梧桐的真正实力远超洞窍境界,但叶贯却不能这么报上去。 那样的话,无论他怎么找理由,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怀疑,等同于主动暴露自己的隐秘,纯粹的找死行为。 他只能含糊地描述一番对方的能力,给了个洞窍初期以上的评价。 原本以为,朝凤阁最多也不过评定为洞窍初期异族,没想到最后竟然提升了一个阶位,这其中足足差了大几百的善功。 为了让各观积极处理各地作乱的异族,金阙玄宫制定了严格的善功制度,每处理一次异族就会下发对应的善功。 善功可以用来兑换法术、法器、灵符、功法、丹药等一切与修炼有关的事物,不仅仅限于一观一阁,还可以直接向金阙玄宫兑换。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制度,金阙玄宫才不担心下面各观不作为,才能让各观有极强的向心力。 善功如此重要,管理自然也极为严格,各观、各阁都有点自负盈亏的味道,金阙玄宫是不会兜底的。 如果金阙玄功对朝凤阁的判断不认可,只发给他们洞窍初期的善功,其中的亏空就要朝凤阁自行承担了。 这么大的差额,要说没有郑横空的干涉,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对方几句,叶贯道: “500作为观内公用,你们三人各分100,其他的归我!” “不可不可,我等寸功未立,不敢收观主如此大礼!” 陈长风连连摆手,不敢接受。 按照惯例,每个任务的两成善功都要上交观内,维持观阁的运转,其他的善功一般视功劳大小分配。 他们三人除了传递一些消息、跑跑腿外什么都没干,怎么好接受叶贯40善功?那是处理一个凝法初期异族的善功数量了。 叶贯摆了摆手道: “收下吧。没有你等守护元阳观,我也不敢放心外出,无需过谦!” “是,我替两位师兄谢过观主了!” 发现叶贯的坚持后,陈长风不再推辞,恭敬的施了一礼,退出了元阳殿。 待他离开,叶贯也缓缓闭上眼睛,全力修炼一道法术。 枯骨梧桐留下的那道神通有血脉要求,叶贯既没有梧桐血脉,更不可能有凤凰一族的血脉,差点就浪费了一枚珍贵无比的传功符诏。 他竭尽全力才将符诏保留在体内,不敢在外逗留,直接回了元阳观,都没回河口村看沈八和韩四娘那对野鸳鸯的收场好戏。 一回元阳观,他立刻动用金阙玄宫的善功体系,寻找解决办法。 这时候就体现出金阙玄宫善功系统的强大和效果了,几经寻找之后,还真被他找到了一本专门模仿各族生灵气息的秘法。 虽然出发点并不一样,那本秘法的本意是为了方便人类混入异族领地而不被发现,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叶贯认为,这个方法多半也能帮助他吸收那枚符箓。 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但传功符诏能保留的时间有限,叶贯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寻找。 这种秘法并不限定模仿某种异族,而是各族都可以,原理都一样,首先在体内模拟一个异族的幼体形象,与此同时收集异族的气息。 最终将两者合二为一,将异族气息彻底保留在体内。 叶贯眼中的红芒就是凤凰卵,陈长风等人感受到的压力,则是叶贯身外聚集的凤凰气息。 凤凰一族何等强大,即使在先天生灵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他们的气息对低阶生灵有着绝对的压制力,这才让陈长风等人极为难受。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叶贯依旧没能彻底掌握其中关键,还处于不断摸索和研究中。 当然,如果他放弃凤凰,转而模仿梧桐一族的气息,事情肯定要容易得多,但他却并不想那么做。 虽然表面上看,这种模仿气息只是为了吸收符诏,并不能让他使用出符诏中的神通,无论选择那种血脉气息都没有差别。 但叶贯总感觉,选择凤凰气息最终会对自己有极大的帮助。 收集凤凰的气息并不难,凤凰以身化道,他的气息遍布整个世界,并不难感知。 关键在于如何将这些气息收敛于己身,满足符诏的血脉要求。 时间一天天过去,叶贯眼中的红芒越来越亮,犹如一枚沐浴在烈火中的凤凰卵,一个若有若无的虚影在他身周时隐时现,整个元阳殿中都回荡着某种奇异的鸣啸。 某一刻,他眼中的凤凰卵猛然裂开,仿佛有一声清脆的凤凰鸣叫声在元阳殿中响起,叶贯周身的虚影猛然浓郁起来,隐隐现出一个虚幻的凤凰影子。 “收!” 叶贯一声清喝,体外的凤凰虚影猛地一闪,出现在他眼底,落到已经破裂,里面却空空如也的凤凰卵中。 金红二色光芒在他眼底不断流转,竟然似乎真的有一只凤凰在浴火重生一样。 这点气息,任何血脉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但吸传功符诏却已经足够了。 叶贯心中一动,禁锢传功符诏的金刚胎藏大阵顿时碎裂,露出里面的传功符诏。 玄之又玄的联系出现,传功符诏和凤凰虚影同时消失,无数有关这个法术的信息流入他心头。 半晌后,对这个法术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叶贯清喝一声催动了法术,无数火焰虚影在他四周燃烧,却只持续了几秒就最终消失。 收起法术,叶贯暗叹一声,也不知道花费这许多时间值不值得。 虽然吸收了符诏,但没有凤凰一族的血脉,他终究施展不出这个法术,而凤凰后裔无不是强横无比的存在,获得他们血脉的机会微乎其微。 思索间,他再度闭上双眼,在心里不住揣摩这个法术。 章节目录 第53章 〇五三 种子 剩下的日子,叶贯安坐元阳殿静修,斩妖除魔之事都交给褚月山和钱庭贤二人。 元阳观灵气充足,相比斩妖除魔,修炼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这一日,传音法钟忽然一阵嗡鸣将叶贯从修炼中惊醒,心念一动,元阳殿大门打开,陈长风急急走了进来。 施了一礼,面色凝重地递过一个传音符,沉声道: “观主,刚刚大坡村送来消息,说是钱师兄除妖受伤,请观内派人救援!” 接过传音符,展开一听,钱庭贤有些痛楚的声音传出: “观主,师弟无能,对方是一只会吐剧毒的蛇妖,我一时不查,中了蛇毒……” 斩妖除魔从来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就算叶贯两世为人,又有着炼化妖族的力量,也屡次险象环生。 但对还未站稳脚跟的元阳观而言,这个时候除妖失败、人员受伤却是非常不好的消息,如果不能迅速扭转,对元阳观的声誉非常有影响。 钱庭贤的声音有些忐忑,似乎担心叶贯会责备于他,陈长风也小心翼翼,担心他会因此大发雷霆。 叶贯心中的确有些不喜,相比他和褚月山,钱庭贤的经验明显欠缺许多。 几次除妖都有些磕磕绊绊,大小伤不断,这次直接被妖怪弄得必须求援了。 不过,他为人还算勤勉,现在又受了不轻的伤,叶贯自然不能在这时候责怪他。 褚月山已经外出除妖,陈长风还没有跨出关键一步,只能自己出马了,叶贯缓缓起身,不喜不怒地对陈长风道: “无妨,你守好门户,我亲自去一趟!” 说罢,他召出青铜飞马车,往西方疾驰而去。 元阳县之西,有一片巨大的平坦斜坡,足有上百亩大小。 这种平缓地势在山区是非常少见的,故而即使有些深入岁崖山,依然有不少人居中,慢慢就形成了大坡村。 叶贯赶到大坡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本该炊烟袅袅,这时却一片死寂,青铜飞马车一闪而逝,直接落入里正家中。 钱庭贤正苦着脸坐在堂屋打坐,看到叶贯连忙站起,深施一礼道: “师弟无能,让观主费心了。” 叶贯本来有心说他几句,但看他满脸黑气、一脸凄惶,显然受创不轻,也就熄了责怪的心思。 抬手祭出一张甘露符,又在他胸口连点三指,沉声道: “不要说话,全心祛毒!” 钱庭贤闻言急急坐下,半晌后脸上黑气忽然大盛,却又很快淡了下去,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脸色顿时好了很多。 “多谢观主相救,师弟虽然没能除妖,却也小有收获……” 似乎为了将功补过,钱庭贤急急开口道: “前两天蛇妖吞下一个妇人,她十来岁的女儿激愤之下,竟然有引灵入体的迹象。 只是一闪而逝,我并不能很确定,又兹事体大,不敢在传音符中浪言,具体还要请观主亲自查看。” “你确定?” 叶贯闻言大喜,急急问道。 “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只是一闪而逝,但师弟自认为应该没错!” “好,非常好!如果属实,这次你就立了一大功!” 叶贯兴奋的连连搓手,来回连走数步,脸上满是欢喜。 元阳观镇守一地,主要有两个任务,其一是斩妖除魔,其二则是寻找修炼种子。 斩妖除魔虽然善功不少,却远比不上找到修炼种子来得多。 具备修炼资质的人非常少,基本都是万里挑一,而且这种资质非常难以发现,没有什么固定的方法。 传播基础法决,让大家自己修炼是不可能的。 修炼是一个极为精细而又复杂的过程,没有数年相关知识的积累,没有师长的悉心教导,自行修炼绝对是找死。 即使叶贯两世经验,也苦学五年后才得到老观主的认可,足见其艰辛。 各观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挑选那些早慧,容貌、身体特别出色的孩子作为道童,教授基本功法,看他们能不能踏入修炼之门。 因为具备修炼资质必然能感应到灵气,虽然不能吸收,但灵气的滋润下,这些人多半比一般人聪慧、灵动。 叶贯当年就是因为远超普通小孩的智慧,而被上任青阳观观主收为道童的。 但即便这样精挑细选,十个道童里面也未必有一个能踏上修炼之路,叶贯这么多年也推荐了一些道童,没一个成功的。 但按钱庭贤的说法,如果那个女孩竟然能未经教授就引灵气入体,她的资质必定非常卓越,踏上修炼之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在叶贯想着该怎么接触、考验那个女孩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一个小姑娘飞奔而入,一头跪倒在叶贯面前: “仙师,我娘被蛇妖抓去已经一天多了,求求你救救她吧,求求你了……” 女孩十来岁大小,衣着破旧眼神却颇为灵动,看上去就和迟钝的普通村民不同。 只凭这一点,她就达到了收录道童的一般标准。 回头看向钱庭贤,钱庭贤轻轻点了点头,他说的就是这个女孩。 这时,外面又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边连连作揖一边想把女孩拉走。 显然是女孩的亲人,怕她冲撞了两位仙人。 “你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除妖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开女孩子,叶贯肃然看着女孩,沉声道。 说话间,叶贯已经将全身的气势放出,修炼者的威严尽显无疑。 如果是一般人,不要说十来岁的小女孩,就算是成年男子,也会在修炼者的威压下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但女孩却倔强地抬头看着叶贯,大声道: “我叫木瑁凰,我知道斩妖除魔不容易,只要上仙愿意斩杀那只蛇妖救出我娘,我什么都可以做做,就算是亲自做诱饵也行!” “你愿意亲自做诱饵?” 叶贯心中一动,呵呵一笑,问出了一个让边上村民脸色发白的问题。 修炼这件事,资质固然是基础,心性也不可或缺,不是没有资质绝佳却心性不够,最终无法踏入修炼之路的人存在。 木瑁凰的资质还看不出来,但心性却可以先测试一下。 不理会其他村民的劝阻,木瑁凰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愿意,只要能救出我娘,我什么都愿意!” “好,就这么定了!” 叶贯哈哈一笑,不理会其他人的求饶,大声道: “明天你和我一起上山除妖!” 章节目录 第54章 〇五四 考验 第二天一早,叶贯和钱庭贤才来到村口,就看到木瑁凰紧绷着娇俏的小脸,面容惨白,却坚持地站在那里。 她身后站着好些人,面容惨淡,守着一个古怪的巨大的糍粑。 糯米的清香味、蜜糖的甜腻味和狼肉的酸臭味混杂在一起,非常古怪,边上的人都捂着鼻子,不敢大口吸气。 倒是好几只猫狗围着独轮车不断打转,要不是有人驱赶,估计早就冲上去大快朵颐了。 看到叶贯二人,大坡村的里正走上前来,虽然惶恐却依旧咬牙说道: “听说上仙需要诱饵,我们就连夜做了这个大糍粑,用了许多血食,想必那个蛇妖会上钩,至于这个小丫头……” 小心翼翼地看着叶贯,发现对方没有发怒的意思,他才低声祈求道: “她父亲早亡,被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缺少管教,可否…可否…” 能互帮互助,即使面对仙人的压力也能竭力争取,叶贯对这个村子的印象很好,但他志不在此,自然不能如这些人所愿。 转向小姑年,叶贯淡淡问道: “你怕了么?如果怕了,我可以不让你当诱饵!” “不怕,我愿意当诱饵!” 木瑁凰小脸苍白,却依旧倔强地大声道: “我知道叔伯们的好意,但那条蛇和普通蛇不一样,已经吃了好几个人,却从来没有吃过牲口,这个诱饵未必有效。” 叶贯在心里暗暗点头,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敏锐的眼光,就算没有修炼资质,也必定可以成为人中龙凤。 大手一挥,阻止了其他人的话,叶贯冷声道: “出发,这个糍粑也一起带上!” 说罢,抓住木瑁凰的肩膀往前疾驰。 钱庭贤上前托起糍粑,看着满脸担忧,已经有人失声痛哭的村民低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然后飞身追上。 他很喜欢这个刚强有主见的小姑娘,发现叶贯要用当诱饵一事考验对方后也有些担心,但却没有劝阻。 修炼最重资质,收授门徒却更重心性。 毕竟,除非另有所图,否则,谁也不愿意收一个天生反骨、不知感恩、奸猾凉薄的人在身边。 片刻后,三人就来到大坡的最顶端,哪里有许多巨石形成的天然洞穴,其中一个被他当成了老巢。 蛇洞非常显眼,别的地方都杂草丛生、坑坑洼洼,唯有他所在的那个洞口四周空空荡荡、平滑无比,应该是蛇妖不时进出时趟出来的。 离洞口十来丈时,叶贯猛然止步,道道精光在他眼中闪现,隐约能看见洞口四周有股淡淡的瘴气。 无色无味,很难察觉,但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这个范围的空气有些异样,似乎有道道透明的气流在到处攒动。 这些瘴气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物,钱庭贤就是一个不查,直接闯了进去,虽然一发现不对就飞快退出,依旧吃了大亏。 “怕不怕,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扭头看着木瑁凰,叶贯沉声道。 看着幽深黑暗的洞口,仿佛有某个庞然大物在窥视着她,小姑娘两腿都有些打颤,牙关“嗑嘣”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对上位生物发自本能的惧怕,但下一刻,奇异的波动一闪而逝,她再次挺直了腰板,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木剑,紧紧握在手心道: “不怕,哪怕是死,我也要救出我娘!”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叶贯已经确定,那就是灵气入体带来的波动。 回头看向钱庭贤,他也正看过来,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波动。 两人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心中都是大定。 未经修炼,只是情绪激愤就能引动灵气,这个小姑娘的资质可称卓越了。 对于天资卓越、心性又好的孩子,叶贯从来不吝赏赐的。 扔掉她手里的拙劣木剑,递过一把精巧的铁桦木短剑,他摸了摸小姑娘头顶道: “别怕,叔叔会保护你的!” 感觉到叶贯掌心的温暖,恐惧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奇异的安心和依赖感随之而生,小姑娘扭头看着叶贯,重重点了点头。 “散!” 叶贯猛地一声怒斥,狂风平地而起,一下子就将瘴气吹的无影无踪,抬手一挥,钱庭贤手中的大糍粑直接飞出,滚到了蛇洞口。 在木瑁凰背后轻轻拍了一掌,低声道: “站到糍粑后面,不用怕!” 仿佛有无形勇气加身,小姑娘紧绷着俏脸重重点了点头,大步上前,勇敢地站到了糍粑后面。 这是最后一关,只要她能坚持不跑,就可以被元阳观收为道童。 下一刻,洞穴中猛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地底开始响起连续不停的震动声,仿佛有某个庞然大物在地底穿行。 那个瘴气相当于蛇妖的本命血气,被叶贯一咄震散,相当于打散了蛇妖部分法力,让它如何不怒。 片刻之后,一个黑漆漆的巨大蛇头就从洞中探出,麻绳粗细的猩红蛇信子不断吞吐,发出鸣鞭一样的脆响,不住探索外界的信息。 而后,他猛然发现了什么一样,双目陡睁,仿佛两面大铜镜一般看向木瑁凰和大糍粑。 阳光经他瞳孔反射,化作两道冰冷的白光,扫过两件让他都有些心动的血食。 “噗通”一声,木瑁凰再也控制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但只是一下,她又挣扎着重新站起,手里死死握住那把铁桦木短剑。 感受道人类的气息和糍粑的香味,蛇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两个东西怎么会来这里,也想不明白他们和瘴气丢失的关系。 他混乱低级的思维也不允许他多做思考,只是稍一犹豫他就张开大嘴,缓缓咬住了糍粑。 糍粑在前人在后,他准备先吃糍粑后吃人。 扔出糍粑后,叶贯和钱庭贤就施展了隐身术躲在一边,只要不刻意探查,很难发现得了他们。 “观主,这蛇妖好像……好像比我前几天见到的时候又大了一些,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快?” 看着面盆大小的蛇头,钱庭贤面色有些发白,传音问道。 “不清楚,也许是某种特殊血脉?” 叶贯也有些不确定。 这么简单的诱饵都分辨不出,而且完全克制不住进食的欲望,这只蛇妖明显诞生灵智不久。 低阶妖族的体型和境界成正比,正常情况下,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体型。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在蛇妖吞下糍粑的刹那,叶贯冷喝一声“动手”,和钱庭贤同时扑出。 章节目录 第55章 〇五五 斩蛇 蛇妖张开大嘴的时候,木瑁凰就陷入了恍惚之中。 那足有上百颗蛇牙的巨口,带着无边的腥臭和腐朽,仿佛大张的恶魔之门,只要随便一咬,就能将她整个吞下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仙师抚摸她头顶时的安定感,固执地站立不动。 下一刻,她陡然觉得四周景物不断变换,一个温暖的嗓音在她耳边道: “孩子,你通过了考验,看我们为你母亲报仇!” 等一切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离蛇洞十几张远,蛇妖的嘶吼和仙师的叱喝响成一片。 将木瑁凰扔出,叶贯陡然一声怒吼,扬臂挥剑,朴实无华的玄铁剑陡然寒芒暴吐,带着无边的杀意直扑蛇头。 蛇妖第一个反应就是吐出瘴气护身,瘴气有剧毒,对人类的伤害极大,但大糍粑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咽喉,什么都没吐出来。 第二个想法,就是逃回洞穴。 别看他体型巨大,其实诞生灵智的时间很短,虽然懵懵懂懂遵循血脉的指引,跑到大坡村吞噬人类,但对人类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钱庭贤上次来的时候,明明中毒了,他也不敢追击,这次又来了让他胆战心惊的叶贯,他更是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才往回缩了一点就再也动不了了,巨大的糍粑加上他庞大的身体,远超蛇洞的直径,他被死死卡在洞口。 不等他升起第三个念头,玄铁剑已经带着斩天裂地的杀气直劈而至,扫过他的脖颈。 巨大的下颌带着腥臭的蛇血重重落到地面,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震响。 最后关头,蛇妖拼命扭动脖子,终于逃脱了身首异处的下场,但大半个下颌也彻底离他而去。 与此同时,钱庭贤也一个扑到了他身侧,抬手一挥,一个闪耀着电光的宝珠飞出,重重砸在蛇妖的伤口上。 电光乍现,无数蓝芒如同游走的小蛇,在蛇妖身上不住乱窜。 蛇妖全身乱抖,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嘶吼,叶贯和钱庭贤两人连手,只是一击就打得他重伤垂死。 但死亡的阴影也激发了蛇妖的凶性,他不再逃避,而是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往外窜出。 与此同时,结实粗壮的蛇身搅起漫天鞭影,往两人狠狠砸来。 钱庭贤一个躲闪不及,就像被大象迎面撞上,闷哼一声,滚地葫芦一样被打出了好几米。 冷笑一声,叶贯身子急颤,紧贴着蛇妖分毫不退,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间躲过他的撞击,长臂连挥,玄铁剑就像一把大铡刀,一刀又一刀地铡在蛇妖的头部、颈部、腹部。 蛇妖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喷泉一样的蛇血涌出,瞬间就形成了一个血液池塘。 要不是叶贯不想暴露炼化异族的秘密,这只蛇妖早就飞灰湮灭了。 不过,这只蛇妖也很不简单,蛇皮坚韧得如同精铁,玄铁剑砍上去竟然火星四溅,蛇身也如同坚韧的橡胶轮胎,稍一深入就有极大的阻力。 叶贯也没有使用全力,竟然被他顶着玄铁剑,冲出了好远。 眼看这东西就要摆脱洞穴的约束,叶贯猛然一声大吼,飞升而起,玄铁剑重重刺下,穿透蛇身直入地底。 然后他双手合十,死死压住斩龙剑。 蛇妖已经疼晕了头,压根儿没发现叶贯的动作,仍旧疯了一样往外窜。 片刻之后,一阵牙冠发酸的“哗啦”怪响中,蛇妖终于冲出了洞穴,但他小半个身子也被斩龙剑一剖为二,仿佛多了两条尾巴。 “嗷!” 即使是冷血之极的蛇妖,也被自己这时的惨样给吓到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本能地蜷缩起身体,似乎想将一分为二的尾巴重新合起来。 足尖轻点,人如飞隼,叶贯沿着巨大的蛇身飞驰而上。 死亡的威胁让蛇妖暂时忘记了疼痛,怒吼一声,摆动着只剩上颌的嘴巴往叶贯猛地咬来。 叶贯一声冷笑,脚尖一点腾飞而起,断喝声中长剑疾挥。 寒光乍现,半个蛇头顿时飞上了半空。 蛇妖痛得满地打滚,野牛一般的疯吼,拼命扭动身体,直到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才没了声息。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那团大糍粑依旧牢牢地堵在他咽喉里,蛇类独有的骨骼结构,让他既不能吐出糍粑,也没法快速吞下去。 他因为“吃”了一条濒死的成精同类而踏上了修炼之路,最终却也葬送在“吃”上面。 即使不用紫气,对付这种灵智初开的妖兽也轻而易举,但叶贯心里却很是疑惑。 这条蛇妖非常奇怪,境界和成长速度完全不匹配。 他自始至终都没展现什么特殊神通,应该不具有特殊血脉,难不成他交了什么好运,吃了某种天才地宝才突变成这样? 疑惑地摇了摇头,叶贯也没有多想,大步走到钱庭贤面前,低声问道: “还好吗?” “没事,肋骨断了两根!” 钱庭贤满脸羞赧,有点不敢抬头看叶贯。 刚刚他立功心切靠蛇妖近了点,蛇妖发疯的时候躲闪不及,当场就被撞断了肋骨,要不是还有叶贯,这一次他又得落荒而逃。 不过相差两个小境界,他却觉得自己和叶贯的实力天差地远,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对修炼者而言,普通的骨折很容易恢复,明白他的羞愧,叶贯也就没有多言。 这时,一阵压抑的哭泣声传来,木瑁凰正抱着一团分辨不清面目的血肉哭泣。 毕竟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还不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天真地以为杀死蛇妖就能救回母亲。 劈开蛇腹之后,才发现这团血肉上赫然附着着她母亲的衣物,聪明的女孩哪里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祖辈早在她还未出生时就离世,父亲早死,母亲又亡,天地虽大,这瞬间却仿佛再没有她的立身之处。 望着哭泣的女孩,叶贯也心有戚戚,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安慰她。 成长之路总是充满泪水和哀伤,唯有经历它们,才能最终强大、茁壮。 等女孩子哭泣稍缓,叶贯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 “把你母亲安葬了吧,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但你也要努力,只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再不遭这种伤痛。” 木瑁凰猛地搂住叶贯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了却女孩的俗事,在大坡村众人怜惜、不舍的眼光中,叶贯带着她返回了元阳观,和李家村两个道童一起学习。 而从这一天开始,元阳观陡然忙碌起来,大大小小的妖魔事件陡然增加了许多,叶贯几人轮流下山,少有闲歇的时候。 元阳殿有求必应、有应必有果的名声也渐渐在县内传扬开来,慢慢站稳了脚跟。 章节目录 第56章 〇五六 任务 “当当当!” 一阵清晰却并不强烈的钟声在叶贯耳边回响,将他缓缓从静修的状态唤醒。 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好不容易的静修日子又要告一段落了。 从大坡村蛇妖开始,各地的妖魔作乱事件就不断增加,一般人还意识不到,常年斩妖除魔的叶贯却感觉非常明显。 元阳县一地妖魔事件出现的频率,都快赶上当年青阳观镇下四县之和了。 他心中暗暗警惕,却没法对褚月山等人明说,只是隐晦地和郑横空提及了一次,对方却不是很在意。 想想也是,以对方强横的修为,这些小妖小怪再多,也只是一口气和两口气的差别,哪里会放在心上。 按下心事,睁开眼一看,竟然不是传音法钟,而是元阳钟在震动。 叶贯心中顿时一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会惊动元阳钟。 不同于发生大事的洪钟大吕之音,只有一道禁制在缓缓震动,不断勾连他留在钟内的神识,发出只有他这个一观观主才能听见的隐秘之音。 叶贯知道元阳钟的这个功能,但还从没遇到过,心念一动,解开了禁法,元阳钟四周悄然升起一道光幕。 钟体轻轻一震,光幕上亮起一个虚影,正是叶贯的影像。 与此同时,一道道虚影也从元阳钟内不断飞出,在光幕上排列成行,赵却虎、钱庭玉、冯枕山全都在列,还有许多其他叶贯没见过的人,高居首座正是郑横空。 叶贯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这是朝凤郡各地观主,基本都是食气高手。 将这么多观主同时召集起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以他现在拥有的修炼资源和修炼速度,只要安安稳稳地静修,三年之内必然可以冲击洞窍之境。 但如果有其他事情干扰,修炼进度必然会大受影响。 钱庭玉、冯枕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显然有和他同样的疑虑,他们几个得益于吴玄鹤晋级注神才陡然提拔的观主,实力与其他观主天差地别,自然没法那么从容。 “打搅大家清修了,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是因为门内刚刚有法旨传下。” 郑横空也不客道,看门见山地说道: “门内要求各观最少派出一位得力人手,深入岁崖山脉探索。具体搜索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到时会有注神真人亲临指挥。” 各观观主都有些面面相觑,这么没头没脑、含含糊糊的命令,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但由注神真人亲临指挥,必然是有大事发生,顿了顿,一位面容有些苍老的观主问道: “郑阁主,不知是哪位注神真人亲临,可是贵师吴真人么?” “具体是哪位真人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吾师。” 郑横空摇了摇头。 “对派出的弟子有什么要求,需要我们这些老朽亲自出动,还是坐下弟子亦可?” 一位虬髯观主出声。 “都可以,没有要求,只要熟悉地理即可。” 郑横空回了一句,顿了顿,又提醒道: “请大家准备一下,即刻派出弟子,集中到青阳观。以注神真人的速度,估计一两天之内必然赶到。”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但看郑横空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更多,只能纷纷结束交谈,准备去了。 叶贯四人却心有灵犀,没一个关闭元阳钟的千里影音术,全都留了下来。 扫了一眼四人,郑横空憨厚老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协调的狡黠,呵呵笑道: “几位师弟这是干什么,我可也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了!” 叶贯和冯枕山总归是外人,赵却虎一向持重,钱庭玉却没多少顾忌,连连给郑横空作揖道: “大师兄,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指点一二吧。赵师兄、冯师兄还好一点,手底下总归有几个可用之人,我和叶贯……” 抬眼扫过叶贯,他双手一摊无奈道: “观内就阿猫阿狗两三只,实在是…实在是…” 他和叶贯都是凝法期修为,观内之人也都是凝法境修为。 观主的修为并非一定要比属下高,但这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有几个人愿意听命一个修为比自己还低的观主。 就算对方愿意,他们又怎么敢收,怎么能保证对方没有二心? 原本这都不是大问题,钱庭玉突破在即,叶贯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却一下子打乱了二人的节奏。 “你呀你,让你平时不多下苦工,临到头抓瞎了吧?” 先教训了钱庭玉几句,郑横空摸了摸黑脸,低声道: “具体搜索什么东西,我的确不知道,否则肯定会告诉大家,但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来的应该是朱欣云真人。 朱真人严厉古板…不不…做事严谨,大家务必要兢兢业业,绝对不要有任何偷奸耍滑、怠慢摸鱼的想法。” “至于派出何人……” 吴横空摩挲着自己一根胡须没有的下巴,想了好一会才道: “我建议你们四人还是亲自前往,由注神真人压阵,这次行动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而其他观派出的最少也是洞窍境界成员……” 通话结束,叶贯沉思了许久,虽然有些放心不下观内之事,但最终还是决定听从郑横空的建议。 他是可以派褚月山等人去凑个人头,但谁知道那位朱欣云真人会有什么反应? 以他的经验,女人这种生物的思路和男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即使贵为注神真人,估计也逃不脱这个定律。 对方又是个严苛的性子,万一觉得自己是藐视她,一怒之下冲来元阳观,把自己强拎出去就太难看了。 既然做了决定,他就毫不拖延,召来褚月山三人交代了一下,立即下山赶往青阳观,务必要在对方赶来前先一步抵达。 与上级打交道最忌迟到之类的小事,事情看似不大,却会让上级认为受到了藐视,远比事情没做好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能力不够可以原谅,态度差就直接遭人厌恨了! 有青铜飞马车,叶贯的速度很快,半天就赶到了青阳观。 他在青阳观生活了十来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但这次上山却陡然有了某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山还是那个山,景还是那个景,但我却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收到叶贯的传音符,赵却虎有些惊异,打开护山大阵亲自迎出来,一看到叶贯就笑着道: “师弟可真是来得快,上午才收到传讯,现在就到了,让为兄我汗颜呀!” “师兄过谦了,各观齐聚青阳山,这可是小弟我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哈哈哈,为兄可是为难的很,生怕招待不周!” 两人寒暄着进入青阳观,将叶贯安排在他以前住的小院中,赵却虎就匆匆去忙其他的了。 注神真人亲临,还有各观英杰齐至,青阳观这个地主自然大出风头,但各项接待事宜也很繁琐,赵却虎忙得脚不沾地,一刻都不得闲。 再次坐到最喜欢的那株桃树下,以前是主人,现在却是客人,其中的差异不可为外人道。 他缓缓闭上双眼,无数明悟浮上心头: 时光如水,不舍昼夜;人世如梦,诸事皆空…… 就在叶贯陷入某种顿悟的时候,一道长虹猛然从天而降,仿佛从九天落下,划出千丈虹影,直坠青阳观。 感觉到来人,青阳山护山大阵顿时亮起,无数光罩、锁链涌现,想挡住对方。 但那道长虹犹如青鸟翩跹,又如蜻蜓点水,总在间不容发之间错开堵截,速度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直接落到青阳殿中。 章节目录 第57章 〇五七 亲临(谢“帝舜传人”大大赏,大大25厘米,60分钟!) 感受到那股惊人的气势,叶贯猛然被惊醒,急忙往青阳殿赶去。 对方多半是朱欣云真人,但万一出现意外,身为青阳观老人,他自然要和赵却虎同进同退。 急急赶到青阳殿外,一个人都没有,青阳观诸人可能在忙其他事情,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反而是叶贯这个外人到得最早。 抬眼往青阳殿中一扫,只见一位云鬓凤髻、云衣华裳的女子正斜倚在一方青玉案上,秀眉微蹙、双眼望空,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事情。 那个青玉案是哪里来的? 光华隐隐、灵韵内藏,一看就不是寻常之物,青阳殿以前可没有这等事物。 仔细一打量,叶贯猛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方身下竟然有一团云霞虚影,无论是她还是青玉案,都没有着地,而是落在那团云霞虚影上。 这人应该就是朱欣云真人,但感受到对方身上悠远渊深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叶贯站在青阳殿门口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方肯定注意到了他,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一言不发、不理不睬,局面顿时僵住了。 好在赵却虎很快赶到,先给了叶贯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当先一步进了青阳殿,恭敬一礼道: “青阳观观主赵却虎,见过朱师伯。” 果然是她,叶贯心中一凛,急忙也跟着行礼,正声道: “元阳观观主叶贯,见过前辈。元阳观地僻人单,由晚辈参与此次之事,供前辈驱驰!” “你就是叶贯?” 本以为对方多半不理不睬,哪知道听到他的话后,朱欣云却突然开口问道。 叶贯心下一沉,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 “正是晚辈!” “你胆子可真不小,你知不知道,临行前有位师兄传音于我,要我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到这里,朱欣云冷漠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望着叶贯,她用某种琢磨不透的语调说道: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被对方明净如水的眼睛盯着,叶贯却觉得有莫大的压力加身,后背顿时湿透了。 不用说,传话的肯定是周离殇那个老货,他本人不好动手,又不敢找吴玄鹤弟子的麻烦,只能把怒火全发泄到叶贯身上。 朱欣云还在等着他回话,莫名的气势在她身上翻腾不已,仿佛只要叶贯一个回答不好,她就会一掌劈下来一样。 赵却虎有心插话,但才张开嘴巴就发现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凭空而落,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叶贯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心中更是纷乱如麻。 某一刻想跪地求饶,下一刻又想要怒起驳斥,无数念头在心中走马灯一样打着圈,最后竟然统统化作朱欣云的冰容水貌,一句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前辈兰心蕙质,肯定只当没收到那种老朽之言!” “哈哈哈哈!” 朱欣云陡然大笑起来,她花容月貌,冷清如月宫仙子,笑起来却非常飒爽,有种男人的爽利和明快。 好一会才止住笑声,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低语道: “周师兄果然老朽了,千载阅历,见地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朱欣云一心向道,本来就不愿意理会这种琐事。 即使为难叶贯只在她一念之间,但万一因此得罪如日中天的吴玄鹤,岂不是得不偿失。 周离殇早年对她有些恩惠,但还不至于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而且,她对叶贯的第一印象不错,懂礼貌、知进退,不卑不亢又有急智,相比之下,周家那些后人就是纯粹的歪瓜裂枣了。 这些话当然没有被要对叶贯说,她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叶贯二人退下。 两人如蒙大赦急急退出,一直到看不到青阳殿了,赵却虎才重重拍了拍叶贯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师弟,师兄很少服人,这次是真的服你了!放心,有师傅在,他们不敢过分的。” 说罢,他就急急离去了,注神真人已至,他要赶紧通知其他人。 等他走远了,叶贯才感到后背凉飕飕的,竟然被汗水湿透了,心里更是极为不甘,一股莫名的不甘、激愤在他胸膛涌动。 有人庇护当然好,但他为什么要仰仗别人呢? 郑横空杀的周家人更多、杀得更狠,为什么对方不敢找他们师徒的麻烦,而专门盯着自己呢? 说来说去,无非是欺负自己实力低微,对方仗势欺人、以大压小而已。 求人人跑、靠山山倒,打铁还得自身硬。 带着满腔怒火,他大步回到自己小院,再次打坐修炼起来。 注神真人的威名没有半分虚假,当天夜晚所有人就尽数抵达,没有一个敢拖泥带水,朱欣云更没有半点客气,当晚就召集众人分派任务。 到了青阳殿叶贯才发现,朱欣云身后多了两男两女,看上去应该是她的弟子门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 选了个靠外的不起眼角落,叶贯静静等着,却忽然感觉有人在打量自己,抬头看时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这次任务关系重大,奖励丰厚,但也务必尽心尽力,懈怠敷衍着严惩不贷!” 所有人很快到齐,朱欣云激发了青阳殿大阵,又发出一道光罩隔绝内外,肃容看着众人冷声道 虽然早有预料,能让注神真人出面的绝对不是小事,但亲耳听到朱欣云这么说,还是不自觉地心中一凛。 “这个罗盘你们祭炼一下,平时可以放在储物袋中,一旦其指示方向就需要随它行动!” 说话的同时朱欣云一挥手,二十几枚黑黝黝的罗盘飞到了众人面前。 接过罗盘,叶贯猛然觉得手一沉,差点没拿住,这个不起眼的罗盘异常沉重,不到巴掌大的东西却有五六十斤。 而且与一般罗盘截然不同,它只有盘面却没有指针,显然只有在感应到目标的时候,指针才会出现。 叶贯本以为,这么神秘的东西,祭炼起来肯定很困难,哪知道却异乎寻常的容易,即使他法力境界最低,也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祭炼好了。 只是这个罗盘似乎一点功能都没有,无论他怎么驱使都毫无动静,肯定另有玄机。 待众人都祭炼好罗盘,朱欣云接着道: “你们的任务就是深入岁崖山,尽量步行,半年为限,罗盘没反应时可以自由行动,一旦有反应就要第一时间赶过去。 接近目标后罗盘会自动飞出,不要阻拦,等在原地就行,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敢问师伯,我们要找的是某处地方么?” 众人都听得迷迷糊糊,一个中年人出声问道。 “什么都有可能,可能是静止不动的山谷、植物、石头,但也有可能是会动的野兽、水流,甚至异族。” 大家顿时明白,所谓的目标只是表象,内里肯定还藏着其他东西。 但朱欣云却不准备多解释,不等其他人再问就一挥手道: “时间很紧,即刻出发吧!”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四人就带头走出大殿,腾飞而去。 和赵却虎等人递了个个眼色,叶贯跟着众人走出大殿,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危险的事,现在看来,这次任务虽然繁琐难度却不大,就当是三个月的岁崖山探险好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〇五八 剑挑梅花 傍晚,日宫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下,世界陡然昏暗起来。 不知名的蚊虫卖力地鸣叫着,为朝生暮死的一生绽放着最后的光华,空荡的山谷却没有因此而热闹,反而更显寂寥。 叶贯腰杆笔直,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端坐在一株盛开的绿萼梅下恢复法力。 外界芳菲落已尽,此地梅花尤盛开,也算是难得之景。 从青阳观出发已经两个多月,他一日不敢懈怠,已经深入岁崖山。 刚开始偶尔还会遇到猎人、采药人,现在则完全没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外界难得一遇的异兽,云豹、雾鹤、鬼狼等等,这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这些野兽少见人类,明知道叶贯不好惹也不愿意轻易放弃,一直在他身边环绕、跟随。 某一刻,叶贯猛然睁开双眼,缓缓站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山野中无所不在的蚊虫鸣叫声已经悄然消失,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出。 百虫噤声,一般的猛兽可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是妖魔鬼怪! 低沉的呜咽声中,一只小牛犊大小的巨狼缓缓走出了森林,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叶贯。 他周身仿佛有一团不断扭曲的阴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暗淡了一些,正是一直开了灵智、踏上修炼之路的鬼狼。 法力外显、乱而不稳,这只鬼狼应该才刚刚凝气成法。 妖兽的直觉很灵敏,一般不会招惹比境界更高的对手,但太初盈虚经神妙非常,法力越深越能气机内蕴,不是修为深厚之人多半都会低估叶贯的修为。 这只鬼狼就是如此,刚刚踏入修炼之途的他极度渴望其他修炼生灵的血肉,虽然也觉得叶贯不大好惹,却心存侥幸。 望着这不知死活的鬼狼,叶贯有些无奈,这阵子他遇到过不少这种妖物,平均每天都能遇到一两次。 他从未进入岁崖山这么深,也无从判断这种情况正常还是不正常,但他并不想理会对方。 比他低两个小境界的妖族,炼化出来的灵气微不可计,根本不值得费工夫,正想如往常一样散发气息将对方吓走,念头一转却又停下了动作。 抬手一挥,玄铁长剑猛然跃出,凌空一斩就劈落了一朵梅花,挑到剑尖上。 如果有丹青国手看到这一幕,也许能画出一副绝世“剑挑梅花图”,但鬼狼却没有这种美感,只感觉到了机会。 就在叶贯剑挑梅花的刹那,他猛然扑出,利爪上同时冒出瑟瑟寒光,一爪拍向长剑,一爪直奔叶贯的脖颈。 呵呵一笑,叶贯长剑一绞一震,绿梅瞬间化作齑粉,在一股巧力的驱使下,“嗖”地飞入了鬼狼的鼻子。 猎物就在爪下,鼻子却突然奇痒无比,怎么也忍不住,鬼狼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动作顿时变形。 不动如山,动如闪电,狼妖打喷嚏的刹那,叶贯猛然发动。 前脚一蹬,他快速后撤躲过狼妖的利爪,落地的刹那后脚又陡然发力,闪电般欺身上前,仿佛撸猫一样,右手轻巧巧地按住了狼头,一把将鬼狼按到了地上。 武林人物常用的技巧“牵机桩”,到了他这却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拿下这只凝法境初期的狼妖,更是举重若轻,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鬼狼这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但一入叶贯之手身死就由不得他,不论他怎么挣扎咆哮,叶贯的手就像一副铁箍怎么都挣脱不开。 紫气微亮,鬼狼体表的毛发皮肤“簌簌”而落,仿佛历经了前年岁月,叶贯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鬼狼这点灵气他根本看不中,他只想撞撞大运,看看能不能再凝炼出一枚传功符诏,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美了。 他凝练出了两次传功符诏,却始终没找到符诏出现的规律。 如果看血脉,吞星蟾血脉高贵,不可能炼不出符诏,如果论修为,遁地灵鼠的修为差得一塌糊涂,根本不可能炼得出符诏。 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却偏偏有了,叶贯想了好久都想不通其中原因。 既然撞不到大运,这只鬼狼就没用了,心念一起,他就要将鬼狼炼化,却在最后关头换了法术,掌心火光大作,一把将鬼狼烧成了飞灰。 与此同时,他猛然转身,向着森林喝道: “什么人躲在哪里,出来?” “厉害厉害,果然厉害!” 森林里响起一连串的掌声,一个长相颇为俊美,但五官怎么看都有点不协调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拍掌道: “没想到你竟然能将‘羚羊挂角剑诀’和‘牵机桩’修炼到这个地步,佩服佩服!” 准备炼化鬼狼的时候,叶贯忽然感觉不远的森林中有修炼者的气息一闪而逝,不想被对方发现功法的底细,才换了一般法术击杀鬼狼。 本以为这种藏头露尾之辈,必然修为不高,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说破自己功法的底细,语气中还丝毫没把金阙玄宫放在眼里。 金阙玄宫雄踞阎浮提大陆,威震四方,敢这么说话的不是没脑子就是有底气,而年轻人怎么看也不像没脑子的样子。 叶贯心中暗暗警惕,长剑收在后背,反问道: “你是何人,为什么藏头露尾窥探于我?”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专程来找你叶贯的!” “你认识我?” 叶贯有些惊讶. 他已经披上了画皮,虽然没有刻意掩饰气息,但一般人也根本认不出他的真身。 这人不仅能看穿画皮的伪装,还知道他的名字,显然是有备而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却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应该没有见过,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一年前,我有四个同门进入岁崖山,最后死在周正海手里,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年轻人的话让叶贯悚然一惊。 当年的确有四个采药人装扮的人跟他照过面,后来四人莫名其妙在野狼谷和周正海大战一场,全部丧命,他也才因此渔翁得利,杀了周正海后逃出生天。 他那时急于逃脱,草草收拾一番就走了,手尾处理得并不干净,而且当时的参与者并不多,对方因此查到他身上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四人的遗物都落在他手里,难道是苦主找上门来了? 心中暗凛,叶贯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 “有所耳闻!” “既然如此,那就把东西交出来吧!” 年轻人闻言猛然抬手一挥,一道灰光在他手中炸开,闪电般扫向叶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贯,隐隐有火焰在他双目中跳跃,仿佛盯着一件绝世珍宝。 章节目录 第59章 〇五九 邪修(谢“Northone”大大赏,大大威武 勇猛 阳顶天!) 灰光来速极快,不等叶贯有任何动作,就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糟糕!” 就在他以为这次必定中招时,却发现灰光并不是什么杀伤性法术,而是飞快地掠过他全身,扫过每一处事物。 而后,他的储物袋微微一亮,竟然被破开了禁制,灰光从里面的事物一一扫过,又闪电般掠出,扫到吞星蟾之上。 叶贯大惊失色,他的储物袋其实是掩人耳目的,关键事物都在吞星蟾空间中,那四人剩下的东西也在里面。 如果被年轻人发现,必然会暴露他渔翁得利的事情。 被灰光扫到的刹那,吞星蟾空间里,朱欣云给他们的那个罗盘猛然一亮。 与此同时,那个叶贯一直琢磨不透,站在独轮车上的赤裸雕像也腾地飞起。 两件事物竟然都被灰光催动,想逃出吞星蟾洞天。 叶贯大吃一惊,立即催动了留在罗盘上的神识,并暗中催动法力,缠向雕像。 罗盘瞬间安静下来,摆脱了灰光的召唤,但赤裸雕像上却泛起道道黑光,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他法力的纠缠,直接撞上了吞星蟾的空间壁垒。 叶贯暗暗叫糟,一旦这个雕像冲出来,他必然百口莫辩。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吞星蟾空间陡然一震,空间壁垒虹光隐隐,雕像仿佛一头撞在铁板上,直接倒跌而回。 而随着空间壁垒的全力运转,灰光的力量再也无法渗透进吞星蟾空间,不仅仅和雕像的联系被切断,连吞星蟾的特异之处也没有发现,仿佛扫过一件普通事物。 叶贯心底冷汗直冒,完全没想到竟然有灰光这种诡异的法术。 灰光之下,他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没能逃过,鞋袜都不例外,但有吞星蟾的存在,灰光注定无功而返,最终只能一无所获地消失在空气中。 “你干什么?” 他厉声怒喝。 修炼之人对自身隐秘都看得非常严重,年轻人这么做已经等同于攻击了,要不是对方看上去很不好对付,叶贯已经断然反击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在你身上?” 没有理会叶贯的质问,年轻人似乎遇到了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开始不断大吼: “我怎么会出错,绝不可能!” 那道灰光不是年轻人自己的法术,而是他花了好大代价从门中长辈那求来的,根本没有第二道。 而以他对那位长辈的认知,叶贯绝无可能挡住灰光的窥探,他压根儿也想不到,叶贯竟然拥有能隔绝灰光窥探的宝物。 “牵星车呢,你把牵星车藏到哪去了?你这个蠢货,你不会把它当成普通东西卖了吧?” 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年轻人陡然变得无比狂躁: “该死的,你知不知道牵星车是什么东西,那对我有多重要?” 一想到可能错过这次机缘,年轻人就愤怒得无以复加,一声声怒吼中,他的面容陡然变得怪异无比。 一只眼睛往上瞪,另一只却向下看,上嘴唇外翻,下嘴唇却往里收,两只耳朵更是一只往前一直往后,不断乱颤。 这一刻,他的五官仿佛都有了各自的神识一样,在互相埋怨、撕斗。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叶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看上去很英俊,却始终有种奇怪的不协调感了。 年轻人的五官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单独看每一样都很完美,但凑在一起却非常怪异。 平时还不大看得出来,一旦出现特殊情况就尽显无疑。 “嫁衣无相邪功,你是嫁衣派邪修?” 青阳观藏书中的一些内容猛然浮现在叶贯脑海,他不由自主地连退三步,满脸骇然道。 邪修是修炼了某些邪门功法的炼气士,虽然基本无望大道,但功法、法术却往往诡异凶残、凶悍绝伦,斗法能力远超正常的炼气士。 嫁衣派更是邪修中的邪修,主要功法《嫁衣无相邪功》可以剥夺他人器官,转移到自己身上,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延续寿命。 这种功法残忍而邪恶,修炼到后来基本都会心智沦丧,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在早期,这种功法的确能大幅提高寿命,不时有道途无望的人加入这个行列。 所以,虽然屡次被金阙玄宫重创,但嫁衣派就是伤而不死,嫁衣无相邪功也始终在暗地里流传。 “小子,说话注意点,什么嫁衣无相邪功,明明是嫁衣无相神功才对!” 年轻人并没有否认的意思,却非常愤怒自己的功法被说成邪功。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在脸上不住推、拉、扯,堆积木一样将内讧的五官拨回原处,显然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叶贯看得心里直发毛,手中长剑握得更紧了。 “小子,只要你乖乖告诉我牵星车的下落,看在你杀了那么多最让我讨厌的周家人份上,我就饶了你这次!否则……” 使劲揉了揉鼻子,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年轻人死死盯着叶贯,语气森然道: “我这鼻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正好想换一个!” 被他邪异的眼神盯着,叶贯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但交出那个雕像是绝不可能的。 不说金阙玄宫律法严苛,对敢与邪修勾连者从来就是格杀勿论,邪修本身也是极度自私自利自恋之辈,根本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我根本不知道牵星车是什么,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 随着五官的归位,理智似乎也重新回道年轻人体内,他张嘴一笑,猩红的舌头在白花花的牙齿舔过,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秦帝天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他们都认为牵星车在周家,但我很确定,牵星车必定落到你手里了! 这个脑袋,可聪明得很!” 说话的同时,秦帝天曲起中指,在脑袋上敲了几下,仿佛脖子上的头颅不是这幅身躯的六阳魁首,而只是某个替他思索的外物一样。 “你不交出来也不打紧,等我抓住你,你自然会求着告诉我牵星车去哪了?而且……” 他眼中精光闪烁,用看某件珍宝一样的怪异眼神看着叶贯,舔了舔嘴唇道: “你这幅身躯其实非常不错,你的鼻子、你的腿,我都要了!” 说罢,他身影一闪猛然消失,与此同时,一股疾风从叶贯后背袭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〇六〇 诡异 从遇到秦帝天那一刻开始,叶贯就一直心神紧绷,死死盯着对方一举一动. 但对方的行动完全超脱了常理,仿佛能瞬移一样,上一秒还在叶贯面前几丈远的地方,下一刻就绕到了他背后。 躲避只会被对方追杀致死,叶贯心念电转不躲不避,长剑一摆往后疾刺,竟然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咦!” 秦帝天惊叫了一声,没想到叶贯这么凶悍。 一般人在他闪电般身法面前都会惊慌失措、应对失误,没想到叶贯竟然能这么冷静,第一时间找到最合适的应对办法。 但他的速度已经快到极点,即使在千钧一发之极,也能及时收回快要击中叶贯的右手,轻轻一拨就挡开了叶贯的长剑。 “不错,难怪杀得了周家人!” 身影一闪,又退回了刚开始出现的位置,仿佛压根儿没动过,秦帝天摆了摆右手,笑嘻嘻地说道。 “你……” 才出声叶贯就觉得后背一疼,虽然没被击中,但秦帝天的法力暗劲已经扫到了他后背,让他受了点轻伤。 “你能挡住我一下、两下,还能挡住我三下四下不成!” 秦帝天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身形一闪再度消失。 这次有疾风从头顶袭来,叶贯不假思索地身子一晃,顿时化作四道虚影往四个方向奔出。 “咦!” 秦帝天再次吃了一惊。 能踏上修炼之途的人个个都是人中之杰,即使迫于形势低头,内心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叶贯这种年少得志的人更是如此。 他完全没料到,叶贯竟然会在胜负未分时果断放弃抵抗,干脆利落地转身逃跑。 其实,他的第一下攻击只是试探,根本没尽全力,知道叶贯虚实后,第二击他已经全力出手。 虽然容貌很年轻,但那只是嫁衣无相神功带来的表象,他其实已经修道一百多年,法力深厚,斗法经验更是丰富无比。 要不是叶贯出身金阙玄宫,又小有名气,他根本连试探都不会。 他有绝对的信心,即使叶贯再施展同归于尽的打法,也根本挡不住他这一击。 但叶贯再次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选择,而且这四个幻影非常逼真,连他也无法分出真假。 “不错不错,但是,你又能跑多远呢?” 呵呵一笑,他身子一闪就出现在一个叶贯背后,右手一捏,幻影应声而灭。 秦帝天不由皱了皱眉。 这个方向不远处是一个峡谷,他本以为对方想利用峡谷的地形逃脱,所以第一时间追击这个方向,没想到竟然不是真身。 又是一闪,仿佛鬼魅一样,他瞬间闪过十几丈距离,右手一起拍在另一个影子后心。 这个方向有条河,也许对手想借助那条河逃窜。 但他再一次失算了,这个影子应声而灭,又是一个幻影。 “啊,你不是自诩为天下最聪明的脑袋么?” 连续两次失误让秦帝天再次暴怒,他的左手猛然抡起,全力在自己左脸狠狠抽了一记。 没理会吐出来的鲜血和牙齿,他身影连闪、恍如鬼魅,几乎不分先后地出现在另外两个幻影背后,右手猛击而出。 两个幻影应声而灭,竟然没有一个是真的。 秦帝天顿时愣住了,待立半晌,又转了个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在他眼皮底下逃之夭夭,他却自始至终没发现半点端倪。 “啊,你这是什么脑袋?!” 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他的左手又开始狂抽脑袋的耳光。 听到这一连串让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躲在地底的叶贯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 这个秦帝天太诡异了,完全不像一个整体,仿佛全身各个器官都有着自己的意志,而且在互相竞争一样。 试探性交手就吃了暗亏之后,叶贯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他可不是那种头铁的愣头青,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压对手一头。 发现不敌后,利用放出幻影时的法力波动作为掩饰,他当机立断施展土遁术,躲在地底。 不是不想逃,但他的境界不高,土遁不了多远就会法力耗尽返回地面,以秦帝天神出鬼没的速度,很快就会被对方追上。 躲在地底不动的法力消耗要小得多,可以坚持很长时间。 发泄了一段时间,秦帝天慢慢恢复了冷静,眼睛、耳朵、鼻子不住往各个方向运动,一边低声唱道: “叶…贯,乖…乖…出…来,我…不…杀…你…” 他的话平平无奇,估计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被蒙蔽,但语调却非常怪异,每一个字的末端都带着古怪的颤音,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听到怪音的刹那,叶贯竟然一阵神魂错乱,身不由己地就想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他心中一凛,本能地急转太初盈虚诀,随着道道法力在体内不断流转,怪音的影响力才慢慢减弱,叶贯浑身都冒出了冷汗。 怪音没能逼出叶贯,秦帝天却并不放弃,道道血气从他身上升起,慢慢溶解在空气中,蒙蒙的血气顿时笼罩了四周数十丈的空间。 他显然也认为这么点的时间,叶贯不可能逃多远,多半是施展了什么手段躲在附近。 躲在地底,叶贯亲眼看到秦帝天施展了十几种手段。 每一种都诡异之极,完全不是常见法术的路数,哪怕法力比他高,一个不小心都要中招。 “小子,你逃不掉的,我知道你就躲在附近!咱们就来比比耐心,看谁坚持得更久!” 眼看种种手段都无效,秦帝天不再做无用功,直接原地盘膝坐下,冷笑着说道。 他这架势顿时让叶贯有些着急,即使不动,长期维持土遁术的法力消耗也不小。 虽然万不得已他还可以遁入吞星蟾空间,但那样一来,他就完全失去了主动,一天不能挪动地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方明显不是孤身一人,万一来了帮手,以嫁衣派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搞不好就有人能发现吞星蟾的存在。 想到落入这群人手里的后果,叶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就在叶贯法力殆尽,准备遁入吞星蟾空间时,一个滑腻腻的声音忽然响起: “师兄,我们几个正到处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静。” 这个声音有种奇怪的粘稠感,听在耳里就仿佛被蜥蜴的舌头舔过一样,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恶心。 怕什么来什么,对方竟然真的来帮手了,叶贯心中顿时一凉。 章节目录 第61章 〇六一 巨女 “还是尤师妹的鼻子灵,我正想着该到哪里找你们呢?走,带我和诸位师弟汇合!” 就在叶贯暗叫糟糕的时候,秦帝天却陡然飞起,飞速迎向一位从森林中走出女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对方遁向远处。 望着秦帝天远去的背影,叶贯百思不得其解. 对方不仅半点没有寻求同门帮助的想法,反而竭力遮掩他和叶贯的冲突,似乎非常不愿意那位女子发现叶贯。 不明白这对师兄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来不及多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他急急遁出地面,不敢用青铜飞马车,矮着身子,往远处的峡谷飞奔而去。 急急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从吞星蟾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掌心,全力恢复法力和精神。 得到这些灵石这么久,他一直舍不得用,总想留到冲击洞窍瓶颈时,但眼下情况紧急,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半盏茶的时间,中品灵石的灵气耗尽,变成一枚普通的石头,叶贯也恢复了部分法力。 和秦帝天交锋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方带来的压力是无与伦比的,修道以来,除了食气境前辈,还没有谁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事后细想,对方的攻击力其实并不强,但种种手段层出不穷,速度更是快得无与伦比,要不是有分神幻影和土遁术傍身,他绝对要吃大亏。 而对方的那道灰光更是诡异之极,不仅能引动赤裸雕像,还能和朱欣云传下的罗盘相呼应,难道对方的目标和金阙玄宫的目标是一样的? 而对方早在一年前就带着雕像来岁崖山搜索,掌握的信息显然比金阙玄宫还多,要不是误打误撞和周正海拼了个两败俱伤,估计早就得手了。 想到这里,叶贯不由悚然一惊。 嫁衣派这种过街老鼠一样的门派,什么时候竟然能占金阙玄功的先手了? 取出那枚怪异的赤裸雕像,和罗盘放在一起,叶贯赫然一惊。 两件东西外表没有半点相似,给人的感觉也截然不同,但都异常沉重,似乎是用同种材料制成的。 可是,不管他怎么催动法力,两个东西都毫无异样,半点没有变化。 他们必定别有玄机,但以叶贯现在的见识,完全看不出端倪。 收起两样东西,叶贯有些沉重。 朱欣云要求他们要在岁崖山搜索半年,现在才过去两个月,之后的行动很有可能还会遇上对方。 原本以为这次任务只是繁琐一点,并没有多大危险,现在看来还是太乐观了,能让注神真人亲自出手的,怎么可能轻松。 想到这里,叶贯不再多待,急急起身,继续往峡谷深处遁去。 两个时辰后,自感已经远离了秦帝天等人,叶贯稍稍放缓了身形,准备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那个滑腻腻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秦师兄就是在为你打掩护么?你和秦师兄到底有什么图谋,能不能告诉小妹一声?” 叶贯心中一紧,急急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宫妆红裙的女子娉娉袅袅地走了出来。 这种独一无二的嗓音不会有第二个人,必然是刚刚和秦帝天汇合的师妹,她不知用什么手段摆脱了秦帝天,竟然找到了这个峡谷。 女子非常美丽,妆容面貌无一处不精致,就是身量异常高大,眼耳鼻喉、手脚腿臂无一处不比平常人大出一圈、长出一截。 乍一看还没觉得怎么样,细看后叶贯才发现,对方竟然要比他整整高出两个头,足足有两米二还要多,妥妥的一个巨人。 嫁衣派的人都是这种怪物么? 只是感受了一下对方的气息,叶贯就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方对手,这女人似乎比秦帝天还要厉害。 趁着对方以为自己和秦帝天有勾连,没第一时间动手,他转身就逃。 分神幻影之前已经用完了,新的还来不及祭炼,只能和对方比速度了。 “逃?在我的天地通之下,你能逃到哪里去?” 女子呵呵一笑,慢条斯理地吸了吸鼻子,竟然一点都不急着追上去。 而在她深深吸气的刹那,她本来就比常人大一圈的鼻孔陡然又扩大了许多,仿佛一个直通胸腹的小黑洞一样,竟然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 “好清新的味道,金阙玄宫的人就是香!” 舔了舔嘴唇,女子满意地吐了口气,不急不慢地迈步追了上去。 她竟然不会驾风,而需要用双腿赶路,但以她远超常人的身量,一步足足抵得上别人两步,速度也不比飞行慢多少。 稍稍飞奔一段距离,趁对方的视线被挡住的刹那,叶贯再度施展土遁术,躲在地底。 满以为对方必定也和秦帝天一样束手无策,哪知道女子完全没有被蒙蔽,追到附近后就慢下了脚步,狗一样连抽鼻子,沿着叶贯经过的路径越走近。 来到叶贯遁入地底的位置,她鼻子抽动的更厉害了,仿佛两张扇风的翅膀,竟然渐渐俯下身来对着地底狂嗅。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地底,死死盯着叶贯藏身之处,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香,好香。你这么香,躲到哪我也能闻道,西躲东藏又有什么用?” 说话的同时,她缓缓抬起大脚,重重踩下。 在她抬脚的时候,叶贯就知道不好,急急催动土遁术,往远处逃出。 “咚”地一声巨响,仿佛陨石坠落,整个地面都跳了起来,已经遁出十几丈的叶贯只觉得五脏六腑剧痛,身不由己地一口鲜血喷出。 和他当年逼出遁地灵鼠的招数一模一样,对方也以力破巧,破了他的土遁术。 不敢在地底多待,叶贯急急从地底窜出,也顾不得会惹来危险了,抬手召出青铜飞马车,往前飞驰而去。 女子手腕一动,一枚碗口粗的长矛悄然出现在她手中,对着飞车就要掷出,但在掷出的刹那女子突然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收起了长矛。 “香,真香,好久没有遇到这么香的了,等我知道你和秦帝天谋划什么后,我再……” 一连串呵呵的低笑声中,女子迈开大步,再次追了上去。 岁崖山妖兽飞禽极多,在峡谷飞了不到两里,就听见一声嘹亮的鸣叫,一直翼展两丈的不知名巨鸟从天而降。 巨喙一张,瀑布一样的炙焰喷出,打得青铜飞马车虹光四射,叶贯大吃一惊,急急压低飞车,沿着地面飞窜。 好不容易摆脱巨鸟,叶贯回头一看,女子已经追到了十数丈外,一边还不疾不徐地说道: “不急不急,再跑一会,越跑你闻起来越香!” 看到她门板一样的锋利大牙,叶贯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这些嫁衣派的疯子,不论真实实力如何,就这股疯狂劲就能吓到不少人。 不敢多待,收起飞车,叶贯再次飞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62章 〇六二 妖族初现 两人一追一逃,在峡谷里越跑越深。 这个峡谷也非常奇异,乍一看只是两道山峰中的一个狭窄通道,却始终没有尽头,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将这个峡谷无限曲折、延长。 越跑叶贯越心惊,他已经施展了数种手段抹去身上的气机,但不管他怎么做,对方都丝毫不受影响,始终急追不放。 哪怕是遁地灵鼠那种以嗅觉着称的灵兽,也远远没有这种感知能力。 下一刻,某些介绍嫁衣派功法的信息浮上心头,叶贯猛然停下奔逃的脚步,转身看向巨女,惊怒地喝道: “天地通,神魂引,你能感知到我的魂魄?” “啊,金阙玄宫的人都是这么博学多才么,竟然连我嫁衣派的无上秘法都知道?” 巨女有些惊讶,却没有否认,一边不紧不慢地走来,一边笑嘻嘻地问道。 “无上秘法,怕是取死之道吧?” 叶贯低声咒骂了一句。 “天地通”是嫁衣派的一种独门邪功,源自嫁衣无相神功,却更加激进诡异。 后者只会融合人类器官,前者则通行无忌,不拘种类,无论人妖、动物、植物都可以。 嫁衣无相神功还有几分守住自我、寻回真灵、通达大道的可能,天地通则是完完全全的死路一条。 修炼到最后必然躯体崩溃、魂魄腐烂,但在自我毁灭之前,这门功法却威力极大。 修炼到精深处,可以炼就神魂引大神通,能越过肉体屏障,直接感知对手的魂魄,。 跟这种人对上,除非能瞬间离开对方的感知范围,否则,逃跑根本无济于事。 “怎么不跑了,是认命了么?” 居高临下地看着站立不动的叶贯,巨女呵呵一笑,低声道: “其实你也不必紧张,只要你乖乖的,我……” 不等她把话说完,叶贯已经一声怒吼,一个八臂魔神虚影陡然升起,八臂齐出往巨女狠狠击下。 “好胆!” 巨女惊怒地大喝一声,手腕一展,一只巨大的长矛陡然出现,只是一矛就刺穿了魔神胸腹,后发先至,刺向叶贯。 还没被刺中,巨矛带起的劲风就刮得叶贯满脸发痛,巨女的攻击力强横之极。 但面对这致命一击,叶贯却不管不顾,依旧全力催动魔神虚影,向巨女猛击而下。 巨女的动作比叶贯快,攻击力也更强,就算拼着挨魔神虚影一击,也能直接击杀叶贯,自己最多轻伤。 但一般人都会做出的选择,到了巨女这却发生了变化,眼看叶贯毫无退缩之意,她猛然长矛回转,狠狠和魔神八臂拼了一击。 一声巨响,双方各退三步,魔神虚影瞬间黯淡了许多,但叶贯却毫无退缩之意,踏上一步一声怒吼。 魔神虚影也同步踏上,一声历吼,道道波纹从魔神巨口中喷出,狠狠撞击在巨女上。 看上去并不强大的攻击,巨女却猛然惨叫起来,身体各个地方开始不断凸起、游走,仿佛有许多内部组织要挣脱皮肤的束缚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功法的弱点,是不是秦帝天告诉你的?” 巨女身上陡然出现道道青光,一层又一层地捆住自己,一边不敢置信地对叶贯怒吼起来。 “邪功就是邪功,安上再好听的名字,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冷哼一声,叶贯不屑地说道。 嫁衣派的功法乍一看都威力极大,其实却都有巨大的缺陷。 秦帝天的速度极快,攻击力却非常弱,身体各个部位还会明争暗斗,互相扯皮。 巨女的感知和攻击力都非常强横,却不能飞行,神识也不能轻易离体,要时刻防止体内器官暴走、腐化。 她的身躯之所以如此庞大,就是为了调和众多来源不同的器官。 即便如此,她看似强壮的身躯也非常脆弱,对别人而言的轻伤,对她可能就足以致命。 望着将自己包成一个青色巨茧的巨女,叶贯有些犹豫不定。 但看着她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的巨矛,最终还是放弃了击杀对方的想法。 虽然有种种缺陷,但天地通的攻击力是毋庸置疑的,对方濒死时的拼死一击,他多半挡不住。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飞奔而去。 有了这一次交手,对方应该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追击自己了,对方这个状态短时间内肯定解除不了,足够他逃远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巨女猛然一声怒喝,青光消失,她再度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混蛋,浪费我一点镇灵石髓,我要亲手捏碎你每一块骨头!” 低声咒骂了一句,巨女显得愤怒之极,掏出一张灵光逼人的灵符,光华一闪,一对无数雷电组成的巨大翅膀翅膀出现在巨女背后。 电羽符是一张非常少见的四阶下品灵符,对不能飞行的巨女而言,这张灵符的价值远超其他符箓。 要不是叶贯窥破了她功法的破绽,触到了她的逆鳞,她是绝对舍不得使用的。 深深吸了吸鼻子,她猛然化作一道金光,往叶贯逃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片刻之后,正在飞奔的叶贯就听到背后传来阵阵刺耳的尖啸,回头一看,一直短矛带着刺耳的劲风直射而至。 身形急闪,轰隆一声巨响,短矛擦着他前胸射入身后的石壁。 短矛粉碎,石壁上大片大片的岩石也开始龟裂坠落,这一矛的力量大得出奇。 “小子,受死!” 闷雷一样的怒吼声中,巨女已经疾飞而至,满脸狰狞地看着叶贯,正要射出另一只短矛。 望着她后背闪耀着雷电的翅膀,叶贯又惊又怒,不明白这女人是怎么了,竟然舍得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攻击自己。 对方居高临下,远在叶贯的攻击范围之外,再无弱点,凭她强悍的攻击力,叶贯绝对挡不住几下。 就在巨矛即将出手的瞬间,巨女却忽然脸色大变,猛地降低遁光,往远处飞遁而去。 叶贯一愣,不明白她这番虎头蛇尾是为了什么,但下一刻,他也满脸惊容,陡然收敛全身气息,往峡谷深处飞去。 片刻后,道道清越的鹤唳之声传来,十几只巨大的仙鹤从天而降,落地的刹那光芒闪耀,化作一个个羽衣鹤氅的人影。 一人对领头者说道: “大伯,有两个人族小蚂蚁,要不要去宰了他们?” “不要多生事端,大事为重!” 领头的老者容貌苍老,一双眼睛却清如流水,仿佛能看穿天地,往叶贯和巨女的方向各打量了一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一群人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拿出许多事物,开始摆弄起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〇六三 异景 不停不歇地狂奔了五六天,叶贯才敢停下来,但望着后面的眼神依旧惊恐之极。 那一群仙鹤不是普通的飞禽,而是货真价实的妖族。 不比天生地养没人管的野妖,鹤族是阎浮提大陆赫赫有名的妖族,传承完整、历史悠久,是和人类历次交手而不落下风的存在。 那一群鹤妖更是个个法力高深,最低的有洞窍后期境界,浑身宝光闪耀,一看就身家不凡,随便出来哪一个,叶贯都不一定是对手。 难怪巨女看到他们就逃,失了智才会和这群鹤妖硬刚。 但叶贯无法理解的是,这群鹤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里虽然深入岁崖山,但依旧属于金阙玄宫的地盘,这些妖族是怎么绕过金阙玄宫的监视,跑到这里来的? 他们有什么图谋,难道要和人类全面开战?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那群鹤妖的确强悍,但那是对叶贯而言,金阙玄宫高手辈出,可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本来以为这是一次轻松的任务,没想到先遇到嫁衣派的邪修,现在又碰上了妖族强者,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强人。 朱欣云也没有制定路线,他决定从这里开始转向东方,离人族越近,金阙玄宫的力量越强,也越安全。 暗中打定了注意,叶贯正要起身离开,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响,一只兔子狠狠撞在了一颗树上。 这算什么,异界的守株待兔? 叶贯有些想笑,抬脚就要走,却又听见“嘭”的一声,那只兔子再次撞在了一块石头上。 这次撞得更狠,明亮的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刺破头皮的骨茬,兔子却恍若未觉,依旧向前飞奔。 叶贯心里一动,悄然跟在了兔子后面。 正常的生物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不管内心的执念有多深,肉体自有极限,这样的伤势早就动弹不得了,但这次兔子却仿佛无视了这个规律。 越跟他心里越惊,清冷的月光下,一只满身血污的兔子正拼命奔跑,瞎了一样一次次撞在树木和石头上,又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往前,诡异而又血腥。 而跟在他身后,这个原本就弯弯曲曲、没有尽头的峡谷也变得愈加幽深,随着兔子的兜兜转转,竟然总能在穷尽处发现新空间。 最终,一兔一人来到了山谷底部,一块山崖挡在了前面,再无去路,这里已经是终点了,兔子却跑得更快了,不躲不避地狠狠往石壁上狠狠撞去。 跑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这里自杀? 叶贯心里嘀咕,然后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兔子狠狠撞在石壁上,却没有半点声响发出,反而像被吞噬了一样,凭空消失不见。 他大吃一惊,疾步上前,在石头上四处摸索,触手坚硬、冰凉,不像是幻境或者有机关的样子,但那只兔子明明就在这里消失的? 研究了好久都不得其解,叶贯不由有些焦躁,在石头上狠狠拍了一掌,这里并不安全,他不能为了这点事浪费太多时间。 这一掌却陡然有了某种不一样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抵抗他的击打一样,心中一动,他运起法力,重重一掌拍下。 仿佛有一层膜被击穿,他整个人都融入了石壁,眨眼的功夫,又出现在石壁的另一边。 他不知道的是,融入石壁的刹那,放在吞星蟾空间的雕像和罗盘齐齐亮了一下,但在吞星蟾空间壁垒的压制下,又很快熄灭。 穿过这层看不见的膜,世界陡然安静下来,静谧得可怕,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一切声音都吞噬了,这里就是一个无声的世界。 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叶贯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和外面的山谷是一体的,山势延绵、草木相连,而原本隔绝内外那块石壁已经悄然不见。 心中一动,他往后退了一步,那种穿透水膜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再次出现在石壁之下。 反复几次之后,叶贯终于确定,这其实是一个幻阵,那块石壁是阵法幻化出来遮挡后面山谷的。 这个幻阵非常奇妙,并不完全是视觉上的欺骗,石壁仿佛是真的存在一样,靠在上面打个盹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有用和体积相匹配的巨力打在石壁上,才能穿透。 正常情况下,谁都不会用足以撞死自己的力量去撞击石壁,这个幻阵虽然简单,却并不容易发现漏洞。 这个幻阵到底是用来隐藏什么的,那只兔子又去了哪里? 怀着疑问,他再次进入山谷,细细观察起来。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纵横不多两百多丈,地势平坦,一眼就能看清全场,稀疏的杂草乱木也藏不住东西,唯一值得一探就是谷底一个有些突兀的水潭。 抽出长剑,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但一直走到水潭边上,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而原以为肯定浑浊肮脏的潭水竟然非常清澈,明亮的月光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潭底细腻洁白的沙子和他的倒影。 狂奔了五六天,叶贯非常疲倦,看到这一汪清泉,顿时不由自主地放下长剑,舀起一捧水在脸上擦了擦,整个人瞬间精神了很多。 潭水流过嘴角,凛冽甘甜,没来由地就有些口渴,当即舀起潭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只是,随着泉水下肚,那股饥渴的感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加强烈起来,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心中燃烧,急需这汪潭水浇灭。 这股感觉来的如此快速、如此强烈,根本不给人思索的机会,他不由自主地脚尖一点,往潭中跳了下去。 人在半空,呼呼山风吹过,他猛然警醒过来——这一切都不对头,非常不对头! 才升起这种感觉,他就觉得口中腥臭无比,哪里还有刚才的凛冽感!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冲后脑勺,全身的寒毛都瞬间炸起,他一声厉吼,抬手一招,被扔在一边的长剑陡然出鞘,自动弹到他手中。 想也不想,一剑往潭水中劈去。 “咔”地一声,劈中了水中的某个东西,但那东西动作极快,中剑之后就飞速缩回,竟然没看清到底是什么。 这时,叶贯的双脚已经沾到了潭水,水面波动,仿佛搅动了一个藏着无数死蛇死老鼠的酱缸,浓烈得仿佛凝胶一样的腥膻、腐朽、恶臭冲天而起。 人在空中,叶贯就直接吐了出来,哪里还敢落到潭中,长剑一横在潭边重重一拍,人也随之跳起,冲出了潭水。 才落到岸上,他就弯着腰大吐特吐,想到自己刚刚还喝了好多口潭水,更是差点把黄胆都吐出来了。 直到肚子里再没有任何东西了,他才艰难地站起身,望着那臭不可闻的潭水,双眼都要喷出火来。 这种迷惑心智的幻术,伤害虽然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尤其是发生在注意卫生的他身上,更是气得他三尸神暴跳,“唰”地一震长剑,他大步走近潭水: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章节目录 第64章 〇六四 何处怪物作祟 长剑连刺,潭水很浅,直刺到底,却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刚才的感觉不会有错,望着不深的潭水,叶贯计上心来,猛然抬手,重重劈出一掌。 水花四溅,一些潭水被掀到了岸上。 发现这个方法可行,他连连出掌,大量大量的潭水被震出,不一会水潭就见了底,满是淤泥和枯枝败叶,哪有半点之前的清洁模样。 一个东西在眼中闪过,他猛地起身,不顾腥臭跳到已经干涸的潭中,拨开淤泥,翻出一副小小的骸骨。 骸骨额头部位断了好几个地方,叶贯确定,这就是刚刚宁肯撞死自己,也要跑进这个山谷的那只兔子。 只是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幅骨架,不仅皮毛肌肉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骸骨都灰白干涸,仿佛死了好几年一样。 这个潭水是没有这种功能的,否则,喝下许多的叶贯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里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神色一冷,叶贯一声怒喝,双掌齐出按在水潭侧壁上,法力勃发,强烈的暗劲化作一条条翻滚的蛟龙,往四面八方扫去。 无数泥土被震开,一具具隐藏其中的骸骨慢慢现出身来,有人类、有野兽、有飞禽,大大小小、各式各样…… 这哪里是水潭,分明就是一片骸骨之地。 “给我滚出来!” 叶贯猛然一声怒吼,法力狂涌,将泥土中的东西一一震碎,势必要逼出隐藏暗中的凶手。 这东西不敢正面和他对决,只能施展幻术,境界肯定不高,只要能找出来,对方就逃不掉。 下一刻,叶贯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和他的法力碰撞了一下,然后飞快躲避,他猛然抬手一指,长剑嗖地射出,狠狠扎向地面。 “呀咦……” 地底的东西没什么反应,反而是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尖叫,叶贯豁然抬头,水潭不远处的一株梧桐树正剧烈地颤抖着。 又一株枯骨梧桐! 叶贯又惊又怒,看到那只兔子的惨状时,他就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不敢确定,望着这株梧桐的异样,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但这株枯骨梧桐和上一株并不完全相同,炼有非常高深的幻术,竟然能蒙蔽叶贯的感知。 冷喝一声,长剑直飞而起,电射梧桐树。 叶贯的法力并不足以长期御剑,但面对这种怪异的树妖,他不想过于接近。 山风大作,梧桐树陡然动了起来,全身枝叶暴涨,瞬间就由一株平平无奇的梧桐树变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木。 凄厉的怪叫声中,枝叶齐垂,化作无数手臂,往长剑抓去。 与此同时,地面也阵阵翻涌,数十条树根窜出地面,宛如一条条长蛇,疾卷叶贯。 发动攻击的刹那,无论是树根、树枝还是树叶,陡然长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倒刺,寒光瑟瑟、血色隐隐。 梧桐妖气势惊人,叶贯不敢硬接,召回长剑起身就往外闯,但没走几步就觉得眼前一黑,无数树枝、树叶、树根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封死所有的去路。 “完蛋,这株树这么强悍!” 叶贯心里大叫,却不愿束手待毙,一声怒吼,长剑极挥,羚羊挂角剑诀全力施展,化作一道剑幕将自己护在其中。 飘风不终日、骤雨不终朝,这样使剑消耗极大,但他别无选择。 乌云一样的攻击直压剑幕,叶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就觉得剑上一松,四周陡然大亮,耳边响起一连串凄厉的怪叫声。 回头一看,梧桐妖像是被薅了毛的哈士奇,整个缩小了一圈,树枝树叶树根掉了一地。 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攻击,其实却是银样镴枪头,才一碰到叶贯的剑幕,就被尽数斩断。 原来,这梧桐妖修炼的时间非常短,除了幻术非常厉害外,本身的战斗力非常有限,比一株普通的梧桐树也强不了多少。 如果是其他有经验的妖怪,幻术被破后就知道对手不好对付,会选择逃跑或躲藏,以这株枯骨梧桐的幻术装能力,叶贯不一定找不出他。 但困居这个人迹罕至的小山谷,他从没遇到过像样的对手,竟然有了某种虚幻的强大感,不但不躲,还想着找回场子,几次想用树根偷袭叶贯。 叶贯也差点他黑云压城的气势给吓住了,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就连将枯骨化作甲胄的天赋都还没有完全掌握,与河口村的枯骨梧桐相比,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巨大的反差让叶贯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这株枯骨梧桐和大坡村的蛇妖非常类似,某些方面极为突出,某些方面又非常薄弱。 遇到蛇妖时叶贯就觉得奇怪,他们似乎不是千锤百炼后脱颖而出,战胜诸多选手才踏上修炼之路的。 反而像是撞上了某种大运,如吞吃了某种天才地宝、被高人点化等等,轻而易举就修炼成功,所以有着许多一般修炼者根本不会有的缺陷。 现在又遇到这只枯骨梧桐,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望着依旧一边惨叫一边张牙舞爪的枯骨梧桐,叶贯气极反笑,要是被这么个东西吓走,真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死来!” 一声厉吼,他长剑一摆,蹂身直上。 枯骨梧桐奋起余力还想阻拦,一个由无数剑光形成的光轮猛然在山谷中冉冉升起,所有的阻拦瞬间被绞得粉碎,叶贯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怪物。 除了表面还维持着植物的样子,它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树了,断裂出都是血肉一样的组织,还不断滴出有如血液一样的腥红树汁。 树冠的中间,原本被众多枝丫保护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凸起,心脏一样不断跳动着,诡异而恐怖。 仿佛能感觉到叶贯不善的目光,梧桐妖不断震颤,发出一声声尖利的嘶吼。 不过,没有了庞大的枝叶妆点,此刻梧桐树就像一个落水后爬起来的野狗,完全没有之前慑人的气势。 那一声声愤怒而凄厉的鸣叫,与其说是恐吓,更像是求饶。 可惜,叶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性子,冷冷看了半晌就猛然长剑一挺,狠狠扎入了树心,紫光随之亮起。 一声不可置信的高昂惨叫,仿佛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命运,梧桐妖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掀起一阵小小的旋风,再不动弹了。 不出意外,没有传功符诏出现,只有少量灵气出现在体内,但与以往炼化的妖族不同,枯骨梧桐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固执地矗立在那里。 甚至连表皮都依旧泛着淡淡的绿色,似乎还有生机。 章节目录 第65章 〇六五 灵机迷雾(感谢“a3553266”大大赏,大大粗 壮,海底捞!) 望着依旧矗立的梧桐妖,叶贯惊讶之极,从法力变异以来,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异族能抵挡他的炼化。 强如河口村的枯骨梧桐,也最终灰飞烟灭,这个外强中干的小小枯骨梧桐,凭什么能抵挡? 心里疑惑,他长剑一挥,将树干连根斩断,再一横从中剖开。 树皮之下都是血肉一样的软组织,像动物胜过植物,被刺穿的树心上生长着许多密密麻麻的纤维,直底树干各处,竟然还在微微跳动。 长剑一抖,将树心直接剜了出来,这东西似乎有些奇异。 但让他惊讶的是,才离开树干树心就飞速发黑腐烂,很快就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对比即使被剖成两半,却依旧全无变化的树干,叶贯心头一紧,不是树心有问题,而是树干有玄机。 长剑一展,连连劈下,树干飞速缩小。 和树心一样,那些被他劈飞的组织都是瞬间腐烂,唯有主树干毫无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维持他们的生机。 莫非是某种能提供灵气的至宝,叶贯心头陡然有些火热,长剑挥动的更快了。 树干急速缩小,半晌后,仿佛是达到了某个极限,剩下的部分猛地褪去了所有的颜色,瞬间化作烂泥。 与此同时,无数奇异的光华从干涸的树干中飘出,自动往空中缓缓汇集。 无法形容的生机四散而出,才呼吸了一口,叶贯就觉得数天奔波的疲惫彻底消散一空。 “灵机!” 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叶贯却读过不少描写它们的书籍。 他们是生命起源和进化的火引,具有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作用。 当然,具体能产生什么效果,还要看灵机的多少以及事物本身的根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什么东西,只要能吸收灵机,都相当于一次全新的机会。 看到灵机,叶贯瞬间明白了这个山谷里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山谷突然出现了一道灵机,这种一等一的灵物生而有灵,才一降临就催生了封锁山谷的幻阵。 灵机最后落到了那株枯骨梧桐身上,原本普通的梧桐树也瞬间觉醒了灵智,反溯血脉进化为枯骨梧桐。 他开始大肆杀戮,吞噬血食提升自己,也由此把一个本该钟灵毓秀的山谷搞成了一片死地。 枯骨梧桐得到灵机的时间应该不长,没有彻底吸收,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对付。 也亏得叶贯心细,如果他没有检查,而是击杀枯骨梧桐后就直接离开,依靠体内剩余的灵机,这东西死而复生都有可能。 一切信息闪电般在叶贯脑海中划过,只花了几秒钟,而空中灵机也汇聚完毕,一点晶莹的青光悄然出现。 刹那,清光四周,不管是植物还是虫子,甚至连泥土都活了过来,无比的渴望和期盼。 正处清光笼罩之下的叶贯表现得更加强烈,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呐喊、催促,呼喊灵机降临。 身为大道的显化,灵机会自动择主,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和限制,叶贯也只能眼巴巴站在那里,静候灵机的选择。 青光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感知四周,而后缓缓往叶贯飘来。 叶贯顿时大喜过望,有了这道灵机,他的资质必然会大幅提高,直接晋级洞窍都有可能。 但他又很快愣住了,灵机视他如无物,穿透法衣,落到他藏在腰间的吞星蟾上。 给吞星蟾也不错,得到这道灵机,洞天法则必然会更加完善,也许就能补全阴阳五行,汇聚灵气。 但叶贯再一次失望了,灵机直接穿透了吞星蟾,空间壁垒对它毫无作用,飞入了吞星蟾空间内部。 吞星蟾内部有不少东西,一些不好处理的法器,看不透的灵物,特别贵重的事物,都分门别类地放在里面。 仿佛锁定了目标,青光径自飘向存放法器的木架,汇入凤羽剑中。 凤羽剑轻轻一颤,猛然自立而起,道道欢悦至极的清鸣顿时响彻吞星蟾空间。 一枚枚金虹二色交织在一起的凤羽缓缓浮现,环绕着剑身不断流转,凤羽越来越多,光华越来越善良夺目,慢慢汇集成一道秀美的凤尾。 无需叶贯催动,凤羽剑猛地腾空而起,沿着吞星蟾空间壁垒不断盘旋,炫丽的凤尾流光溢彩,将吞星蟾灰白的空间点染为霞光的世界。 “这……” 叶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当然是好事,凤羽剑得到这道灵机,品级必定再上一层楼,至少能晋升为三阶中品法器,三阶上品也不是不可能。 但叶贯本来就不大敢在人前暴露凤羽剑,现在它品级再升,更是不敢轻易使用了。 不论是自己还是吞星蟾获得灵机,都比凤羽剑更好,可惜可惜。 望着正在缓慢提升阶位的凤羽剑,一个想法猛然浮上叶贯的心头—— 这株凤羽木很有可能不时天然生长,而是被灵机催生的。 对当年李丘生发现凤羽木一事,叶贯一直都心有疑虑。 老人不可能深入岁崖山打猎,都是在李家村附近的山林转悠,那些地方虽然也比较偏僻,但也不时有猎人、采药人经过,怎么可能有凤羽木这种灵物? 老人当年匆匆而逝,来不及多问,但现在想来,多半是某株原本平平无奇的植物,因为得到灵机而进阶为凤羽木。 想到这里,叶贯思维为猛然发散开来。 大坡村的那头蛇妖也可能得到过灵机,所以才有重重不合常理的异状,周家那些中品灵石,多半也是灵机催生的。 有了这些佐证,嫁衣派、金阙玄宫、鹤族等等势力突然聚集到岁崖山,目的也就不言而喻,必然是因为灵机。 灵机本身虽然不可测度、不在算中,但它催生的灵物、灵地、灵兽却是可以被发现的。 如果长时间监控岁崖山,就有可能发现灵物的不正常增加,从而发现端倪。 但他们具体寻找什么,叶贯依然一头雾水。 灵机认主后催生的灵物固然珍贵,但对这些大势力而言依旧不算什么,不值得花费如此大的时间和精力。 章节目录 第66章 〇六六 天然幻阵 不管他们图谋什么,都和自己无关,开始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想了想,叶贯抬腿欲走,但看着这片小山谷又有些不舍。 山谷外的景色清晰可见,却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力量环绕山谷,环绕山谷的幻阵依旧在发挥作用。 他检查过,这个幻阵没有使用任何的灵石、灵阵,完全借助天地山川之势而成,能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维持自身。 只要周围环境没有大的破坏,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这个山谷本来就非常隐秘,再加上幻阵,如果不是枯骨梧桐搜集血食,叶贯肯定发现不了这里。 现在已经没有了梧桐妖,这个山谷更隐蔽了,完全可以作为他在岁崖山的落脚点,为以后的修炼提供便利。 他虽然是元阳观之主,但元阳观其实是金阙玄宫的触手,很多事情他并不能做主,他的一些秘密也并不方便在元阳观暴露。 如果将这个山谷建设成一个隐秘洞府,算上吞星蟾空间和元阳观,他已经狡兔三窟了。 但这个山谷的缺陷也很明显。 首先就是离元阳观太远,关键时候未必派得上用场。 其次就是,幻阵虽然逼真,但防御力并不强,只要发现端倪,连普通人都能闯进来。 最后就是灵气了,这个山谷和吞星蟾一样,也不能从虚空吐纳灵气,灵气浓度和外界差不了太多。 没有灵气,山谷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但就这么放弃,又实在有些舍不得,天然幻阵掩盖的地方可遇而不可求,以后不大可能遇到第二处。 “花个一两天时间打理一下吧,就算最后被人发现也损失不大!” 左思右想,就此放弃还是不甘心,叶贯最后还是决定稍加整饬,就当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好了。 下定决心后,叶贯立即行动起来,开始沿着山谷边缘一寸一寸地检查幻阵。 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安全和隐蔽首先要保证。 转到西北角的时候,叶贯脸色陡然有些不大好看,这里原本干燥的地面竟然洇湿了块,而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难道幻阵的力量在削弱,如果是那样,这个山谷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 想到这里,叶贯从这个位置猛然一跃,穿过了幻阵,来到了山谷外缘。 “哗哗”的流水声中,一条五六尺宽的小溪中从远处山涧流出,沿着幻阵一角绕行了数十丈再折向东方,十几个手臂粗细的洞口从小溪底部探向山谷,贯穿了幻阵。 脸色一冷,他猛然抬手一招,法力涌出,冲孔洞狠狠一吸,如果洞里藏着蛇虫之类的东西,他这一下就能将它们挤成肉酱。 但下一刻,没有如他所想的活物出现,反而有一股恶臭传来,一股接一股的烂泥从洞内涌出,带着许多腐烂的树根。 闻着有些“熟悉”的恶臭,叶贯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骂道: “该死的玩意,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还是梧桐妖在作怪,获得灵机的梧桐妖生长得非常快,需要很多水源,于是他竭力将根须探向山谷外的溪流,时间一长,就洞穿了幻阵。 他活着的时候还没什么,这种天生的阵法有很强的适应力,自动将这些树根吸收为了幻阵的一部分,阵法依旧有效。 但梧桐妖暴死后,这些树根在同一时间腐烂成泥,幻阵没法在短时间内吸纳这些变化,就在这个位置出现了一个缺口,溪水也由缺口慢慢渗进了山谷。 时间一长,这个缺口依旧会被幻阵吸收,再次化作阵法的一部分,但在那之前,保护山谷的阵法却有了破绽,可能被外人发现。 想到这里,叶贯猛然挥掌,卷起大片大片的泥土,准备把这些孔洞彻底堵住,修复这个破绽,但下一刻,脑海中却忽然升起另一个念头。 撤去法力,散开泥土,他再次进入玄机谷,看着这个荒凉而破败,五行不调、水土不丰的山谷,心中的想法更加明确了。 自然之道,堵不如疏,与其粗暴填平孔洞,强行对抗漏洞,不如借缺口引溪流入山谷,为阵法增添底蕴! 理论上,这种自然生成的阵法有很大的成长性,梳理阴阳、调和五行能大大增强山谷的底蕴,依托环境而生的幻阵也会更加强大。 就算出现了异常也不要紧,大不了再封死缺口,这么短的时间,总不可能正好有人闯到这里来。 想干就干,叶贯长剑连挥,劈碎了一块岩石,再砍下一根青冈木,挑一块锋利的石块绑在上面,做成了一个简陋的石锄。 从进入山谷的那处石壁开始,他规划了一条两尺深、三尺宽的小沟渠,沿着地势弯弯曲曲贯穿山谷,连通后方的小溪。 沟渠有三百来丈,工程量不小,但有法力在身的叶贯力大无比,建设家园的热情更让他斗志昂扬。 石锄挥动得呜呜生风,尘土飞扬中,不到一个时辰就挖好了沟渠。 “哗啦啦”一声响,最后的阻隔被他挖开,潺潺溪水带着金色的阳光注入山谷,沿着沟渠轻快地流动,慢慢浸润了这片干涸的大地。 只是普通的山水,并无什么特异,但汩汩流动的溪水贯穿整个山谷的刹那,却仿佛补全了什么关键之处一样。 这片死寂的山谷一下子活了过来,开始不断脉动,向虚空吞吐。 习习微风从虚空涌出,山谷的空气陡然变得清新无比。 “灵气,这是灵气,这不是普通的山谷,而是一处灵地……” 感受着这股温润的清凉之气,叶贯满脸不敢置信。 刚刚他还认为这个山谷无法沟通虚空、吐纳灵气,没想到转眼间就形势大变。 望着还在不断涌入的灵气,细细感受着山谷中不断圆满的五行之力、阴阳之气,叶贯恍然明白了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灵机降临的刹那,这里就有了灵地的雏形,但随着灵机归属枯骨梧桐,这片无主的天地陡然有了掌控者。 枯骨梧桐血脉神通诡异非常,竟然能抽取灵地本源供养自身,这片山谷开始逐渐衰弱死亡。 本来一片世外桃源的山谷,很快变成了叶贯刚进来时看到的死寂模样。 枯骨梧桐一死,灵地本源开始缓缓恢复,叶贯引入水流补全了最后一个契机。 这片山谷重新和外界建立起联系,开始吸纳大世界的五行阴阳之力,逐渐恢复了吐纳灵气的能力。 章节目录 第67章 〇六七 玄机谷 灵气浓度的不断增加,对山谷的环境产生了立竿见影的影响,首先发生改变的就是幻阵。 这个幻阵本来就顺自然而生,但灵气断绝后,幻阵的强度和精细程度上不可避免地有些不足。 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补充,幻阵的内核被激发,立即开始继续演化。 小溪入口处,许多植物飞速生长,开出朵朵黄色小花,竟然形成了一片荇菜林。 不一会,就有游鱼循着生机而来,在荇菜间穿行,人为开凿的痕迹彻底被抹去。 而出口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滴滴山泉,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布满整个石壁。 有了这些苔藓,这片石壁再无突兀之感,一般人也不会去触碰湿滑的石壁。 而且,有了灵气的补充,幻阵对抗外力的能力也在不断增强,再要进来,需要更大的力量。 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个山谷,叶贯越看越喜欢,有了灵气,这里已经完全可以成为别府了。 就在他欢喜无限的时候,一道长虹猛然冲天而起,一闪而没,直入虚空。 整个山谷都随之震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叶贯的心头,这片天地发生了什么重要改变。 但任凭他怎么观察,山谷都还是原来的山谷,没有丝毫变化。 反而是放在吞星蟾空间的罗盘和雕像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浑身都绽放出刺目的光华。 但罗盘上的光华只是一闪而逝,很快消失无形,反而是赤裸雕像上的光芒越来越强。 最后,独轮车开始“辘辘”滚动,带着雕像在吞星蟾空间四处乱窜,竭力想冲出吞星蟾空间。 叶贯惊疑不定,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有了灵气后的山谷怎么就突然引起了他们的异变,罗盘为什么又很快没了异状。 他可以将山谷交给金阙玄宫,但绝不允许嫁衣派知道这里的存在。 心念一起,他猛然催动了吞星蟾,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重重落到赤裸雕像上,雕像很快被禁锢,无法动弹。 但上面的白光却没有受到影响,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太阳,将吞星蟾空间照得纤毫必现。 绝不能任由它这样下去! 心念一动,叶贯就要遁入吞星蟾空间,亲手毁灭这个雕像。 但下一刻,空间里猛然传来一声爆响,雕像突然炸裂成无数碎片,耀眼如太阳一样的光芒凝结成一团团光云,在吞星蟾空间四处游走。 一股股强大的力量连续不断地冲击着吞星蟾,随时都可能强行破开空间壁垒,冲入外界。 叶贯顿时有种感觉,如果被光云冲出来,不仅仅这个山谷会暴露在外,吞星蟾这件洞天之宝也会毁于一旦。 “休想!” 一声冷喝,他一把将吞星蟾握在手里,源源不断的法力涌入其中,空间壁垒重重叠叠,死死围住光云。 半天后,叶贯法已经力见底,而吞星蟾里面的冲击力却没有半点减弱。 这个时候已经成了骑虎难下之局,一旦松手,不但吞星蟾要被胀破,他自己也很可能因躲避不及而受伤。 一发狠,心念一动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攥在手心,一边吸取灵石里的灵气转化为法力,一边竭力助战吞星蟾。 没有法力来源,光云不可能耗得过自己。 三天后,消耗了数枚中品灵石后,吞星蟾中的压力终于开始减弱,光云逐渐散开,化作道道星光,被吞星蟾空间壁垒吸收。 片刻后,又有点点星光从吞星蟾上飘出,汇入山谷的幻阵。 一个时辰后,叶贯猛然长啸而起,望着景色已久的山谷,眼中却充满了不尽的喜悦。 光云已经全部消失,而他也和这片山谷有了某种奇异的联系,仿佛这个山谷是某件经他祭炼的宝物,能清楚感知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依旧没法阻止别人闯入,但只有山谷有异动,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看着手中的吞星蟾,又看看这片山谷,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能猜出一二。 那件雕像绝不是普通的宝物,其内蕴藏了某种奇异的力量,能够将这片山谷当成法器一样祭炼。 本来,祭炼之后,山谷的所有者应该是炼制雕像之人。 但经过吞星蟾空间壁垒的净化和过滤,那股力量的属性被强行抹去,反而打上了叶贯的神识烙印,让他成为了这片山谷的主人。 对方的图谋肯定不止如此,嫁衣派的力量不弱,不至于为了一个普通的灵气山谷这么大动干戈,其后肯定还有更大目的,但那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对叶贯而言,这个能够吐纳灵气的山谷,已经是巨大的收获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分布并不均匀,除了少数洞天福地、灵地灵脉,大多数地方的灵气都非常稀薄。 灵气是修炼的基础,稀薄的灵气就像一个堵住的水龙头,只能一滴一滴出水,根本不足以为修炼者提供充足的法力支撑,冲击下一个境界。 青羊观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被收走绝大部分灵气,吴玄鹤任观主的五年中,没有任何人能在观内进阶。 郑横空和叶贯一个是在魔神空间进阶,一个是炼化异族进阶,都没有借助青阳观的灵气。 小小的一丝灵气差别,很多时候就是能否进阶的关键。 而有了灵气,这里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藏匿之地,而是一片能供叶贯修行的世外桃源,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金阙玄宫,也不至于成为无依无靠的散修。 元阳观虽好,但时刻处于金阙玄宫的管理下,规矩众多、等级森严,说如履薄冰、动辄得咎也不为过,哪有这里逍遥自在? “天地蕴玄机,灵地始自然!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洞府——玄机谷!” 大笑数声,叶贯给山谷起了个响亮的名字。 同时也将玄机谷的重要性再提了一级,这里不仅仅是别府,而是他最重要的洞府,要花大力气来经营。 有太初盈虚经傍身,他道法无忧,身为元阳观观主,他即使坐着不动都有不少善功收入,财也不缺。 今天又拥有玄机谷这个完全由他掌握的灵地,地利已备。 修炼四宝——法侣财地,他唯一还有所欠缺的,就是“侣”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〇六八 鬼影再现 将山谷粗粗清理了一遍,将那些骸骨和枯骨梧桐所化的淤泥深埋,填平水潭,望着气浓度还在缓慢上升的山谷,叶贯竟然一时有些舍不得离开。 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太难得,太珍贵,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常驻于此,将玄机谷建设成自己心目中的家园。 可是,这里并不安全,离鹤族还是太近,嫁衣派的疯子也随时可能找过来,不能就留。 而且仅凭幻阵也不够保险,最好是布置一套阵法彻底将玄机谷护住,但阵法一道奥秘精深,自行研习非常耗费时间。 直接购买一套法阵是最简单的,但法阵这种东西一般修士根本用不到,市面上很少见到,而且价格高昂,远超普通的法器。 怀揣幸福的烦恼,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玄机谷,叶贯披上画皮,猛地跃出幻阵,在荇菜的黄花上轻轻一点,飞奔而去。 先向北飞奔了几个时辰,远离了鹤妖所在,再折向东方,往人类世界飞奔。 岁崖山已经是危机重重,不适合他一个凝法后期的修士闯荡。 某一刻,原本还在鞘内的长剑陡然出现在右手,闪电般划过一株灌木。 灌木上猛然升起一道黑影,身子左右一分,竟然将自己扯成了两半,再往后一滚合到一起。重新化为人形。 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叶贯也是第一次遇到,稍一迟疑就被对方躲了过去。 没有再进攻,叶贯冷冷盯着对方,缓缓道: “鬼族,为什么要拦我?” 一盏茶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个鬼族,本来不想多生事端,直接离开,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路紧跟不放,还不断接近。 既然来者不善,叶贯也就不再客气,断然动手。 但对方的手段让他有些诧异,又有种莫名的眼熟,一时不查,竟然被对方逃掉了。 “咳咳咳咳……” “你这个人类倒是机敏,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鬼影连连大咳,好一会才停下,一边惊怒地盯着叶贯,嘶哑着嗓音反问道: 他一向对自己的隐身之术极为自负,没想到却莫名其妙地在叶贯这吃了个大亏。 即使他们天赋异禀,这种法术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叶贯长剑刺入他体内的刹那,他猛然感到阵阵心悸,本能地就使出了这个法术。 哪有心思理会他,叶贯冷笑一声再次上前,正要出手,对方却一声怪啸抬手一挥,空中陡然浮现几十道黑绳。 黑绳又多又快,瞬间就封住了叶贯四面八方,往他缠来。 黑影极为狡诈,趁着说话的机会一直在暗中施法,直到准备妥当才暴起发难。 眼看无论叶贯怎么都躲不掉,黑影放下心来,怪笑着说道: “人类,还没有人能扛过我的缠魂丝,你就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吧……” 话音未落,他就脸色大变,本该无处可逃的叶贯竟然突然消失在缠魂丝的包围中,不等他反应过来就闪电般从他侧方出现,一剑刺入鬼影体内。 黑影不敢置信地大叫一声,正要故技重施再次分身,叶贯却猛然一声沉喝,长剑上猛然亮起明亮的紫光。 这个鬼影的能力非常特殊,必须全力催动炼化之术才能击杀。 “不~~~~” 看着朦朦的紫气,黑影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僵,一边大声惨一边扭曲着身子,想使用种族天赋逃离叶贯的长剑。 但以往百用百灵的招数这次却失效了,黑影身体的绝大部分都已经分成了两半,但叶贯长剑刺入的位置却连在一起,怎么都不能分开。 那里有种奇怪的力量,干扰了分身法术,让这个法术不能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他又想干脆抛弃那部分身体,却发现冥冥中一股奇异的联系,将他整个身体和叶贯的长剑连在一起,完全分不开。 黑影迅速缩小、暗淡,最后彻底消失,道道灵气出现在叶贯体内。 炼化灵气,望着黑影消失的位置,叶贯猛然心头一动,当年李家村附近遇到的那头饿死鬼似乎也会类似的法术。 表现上有些不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想到这里,叶贯悚然一惊。 他当时只以为对方是游荡到李家村的孤魂野鬼,现在看来其实大谬不然,这些鬼物可能是有人故意培养出来的。 再联想到同时段经过那里的四个嫁衣派邪修,他猛然脸色大变,赫然跳起飞奔而出。 但才奔出数步,对面就转出一个枯瘦老者,远远望着叶贯冷喝道: “就是你这个小子三番五次坏我嫁衣派大事?” 对方话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金铁交鸣之音,才一听到叶贯就觉得神魂大震,全身法力一阵暴走。 这人竟然是食气境高手,他不由脸色惨白。 下一刻,巨女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叶贯后方,秦帝天出现在左边,又有三人出现在右边。 追丢叶贯后,巨女立即把消息通知了嫁衣派诸人,老者是驱鬼高手,立即放出了无数恶鬼封锁四方。 加上巨女的天地通,叶贯才出玄机谷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杀死那只恶鬼的同时,他们就知道了叶贯的大概位置,迅速赶到了这里。 陷入这种包围,叶贯已经完全没了逃跑的可能。 他所有的法术,不论是土遁、金刚胎藏大阵还是魔神分身,对方都有克制手段,根本起不到奇效。 “你们还真是大手笔,为了对付我区区一人,竟然动用这么大阵仗。” 紧握长剑,叶贯涩声道。 “呵呵,小子,能得许师叔亲自出手,你也算是虽死尤荣了!” 冷笑一声,秦帝天身子一闪,陡然出现在叶贯后方,一掌向他几下。 身形一闪,两道幻影同时扑出,手中长剑齐齐刺向秦帝天。 在玄机谷的一天,叶贯已经抓紧时间又祭炼了一道分身,现在报了同归于尽的想法,猛然齐齐往秦帝天杀去。 秦帝天脸色一变,许长老就在身边,被巨女进了许多谗言的他本来就看自己不顺眼,这次要是还不能干脆利落拿下叶贯,受罚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这里,他猛然一声长啸,身形急晃竟然一分为二,右手高起,齐齐往叶贯击下。 这不是幻影,而是速度快到极致时候产生的残影。 “当”地一声脆响,幻影被当场击破,本体的长剑被秦帝天一招击飞,叶贯口中鲜血狂喷。 毫无花哨的法力硬拼,即使秦帝天不以法力见长,即使太初盈虚经法力玄妙,但境界的差距是无法抹平的,叶贯当场负伤。 但硬拼之下,秦帝天不可避免地停滞了一下,四截水竹混合十二道金光急速从叶贯手中飞出,瞬间结成了金刚胎藏大阵,困住了秦帝天。 以秦帝天神出鬼没的速度,正常情况下,金刚胎藏大阵还未成型他就会飞遁而出,根本没机会困住他。 但在叶贯精心算计下,却出现了刹那的机会。 不等对方破阵而出,魔神手指猛然出现在叶贯手中,直刺秦帝天丹田。 即使要死,也要拼死一个,这是叶贯被围后唯一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69章 〇六九 嫁衣派 “找死!” 秦帝天猛然一声怒吼,右眼瞬间化作一道血光,电射而出,直奔叶贯头颅。 他的真实战斗力远超叶贯的想象,只不过,嫁衣无相神功全是未伤敌先伤己的邪门法术,他一般不愿意轻易使用。 今天,当着长辈的面被叶贯逼成这样,他再也忍不住,断然施展出了真正的手段。 “我命休矣!” 血光来势极快,叶贯根本来不及躲闪,而他所有的防护法术,也不足以抵挡这道血光。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干脆不躲不避,魔神手指往秦帝天笔直扎去。 下一刻,狂风呼啸而起,一根长矛吹得人脸发疼的寒风呼啸而至,“啪”地击散了血光。 是巨女出手了,却不是攻击叶贯,反而救下了他。 “你干什么?” 秦帝天勃然大怒,冲巨女大声怒吼。 完全没料到同门竟然会这么做,他躲闪不及,被魔神指骨深深扎入小腹,只差一点就废掉了丹田。 不理会秦帝天的质问,击飞红光的同时,巨女一把抓向叶贯后颈。 她这一下已经近似偷袭了,叶贯一个凝法修士,却要同时面对两个洞窍境修士,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她一把抓了个正着。 强悍之极的力量传来,仿佛只要叶贯动一下,就会当场扭断他的脖子。 于此同时,一股暴虐的法力冲入叶贯体内,瞬间封住了他丹田,让他一点法力也动用不得。 老者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围攻叶贯的时候没有喝止,秦帝天差点被叶贯废掉功法时也没有救援。 嫁衣派这种邪派的师徒关系远比正统门派复杂,温情和扶持是极少见到的,背叛和袖手旁观才是常理。 一把将叶贯扔到老者面前,巨女恭声对老者道: “师叔明鉴。 秦帝天明知师叔要活捉这个小子,还下如此杀手,其心可诛,我天地通的弱点,也必然是他泄露给这小子的。 有他这么一个内应在,我嫁衣派的大事不知道多少落入金阙玄宫眼中了。” 秦帝天冷哼一声,却并不辩驳,他是非常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用说话。 巨女的那点心思,嫁衣派的人谁都知道,许磊绝不会被轻易被骗。 如果被骗,只能说对方故意如此,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果然,许磊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发怒,扭头看下秦帝天,冷声道: “帝天,你怎么说?” “师叔是由大胸怀的人,必定不会被小肚鸡肠的算计所蒙蔽,何须我多说。 不管师叔真么处置,我都绝无二话!” 秦帝天恭敬回道。 许磊没说话,巨女却勃然大怒,一把抽出长矛指着他喝道: “你说谁小肚鸡肠?” “我说谁,谁心里自然有数。 尤明娟,是什么让你认为,你比许师叔更聪明,可以骗到许师叔了? 秦帝天寸步不让,当场就和巨女对峙起来。 “好了!”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恨不得当场打起来,许磊也是有些恼怒,冷喝了一声止住了二人。 “这些不争气的徒子徒孙,倒是让元阳观观主大人看笑话了!” 转向叶贯,许磊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声,挥手输出一股法力把叶贯扶起坐好,他淡淡问道: “小子,想死还是想活?” 他的声音并没有多少凶恶,但叶贯知道,相比秦帝天和尤明娟,对方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在他面前,伪装和狡诈毫无意义,便也很光棍地回道: “想活如何,想死又如何?” “想活…简单,为我做事就行。想死…那可有点难,落到我手上的人,很少有死得掉的。” 意味莫名地看着叶贯,许磊淡淡说道。 嫁衣派另外几人齐齐大笑起来,巨女贪婪地看着叶贯,舔了舔舌头道: “师叔,如果您不要了,看在我抓住他的份上,请把他赐给我吧!” “你抓住的他,没有我,你能抓住他!” 秦帝天冷笑一声转向许磊道: “师叔,我的鼻子和腿要换了,把他给我吧!” “给我!” “给我!” …… 另外几人也纷纷出言讨要,仿佛叶贯不是人,而是一件奇货可居的事物一样。 虽然也知道这些人是故意如此作态,但感知到他们身上那种非人的气息,叶贯内心还是一片冰凉。 被封住法力后,他即便想逆转心脉自杀都做不到,这群人的确有许多手段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叶贯知道,只要踏出和他们合作的第一步,从此就别想脱身。 就如同前世那些喜欢勾搭良家妇女,千方百计拖她们下水以满足自己成就感的老男人一样,嫁衣派的人绝不会放过腐蚀金阙玄宫门人的机会。 蝼蚁尚且偷生,但要他像嫁衣派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人一样,他宁肯死。 无数念头在心中天人交战,他最终还是克服了恐惧,缓缓挺直腰杆,直直地盯着许磊,斩钉截铁地说道: “金阙玄宫对我有授道之恩,我绝不背叛!” “好,好,好得很!多久没有遇到这样的硬骨头了?” 许磊猛然仰天大笑,下一刻,笑声一顿,他看向叶贯,阴鸷的双目中陡然射出利剑一样的寒光: “那些个号称名门正派的家伙,其实一个个都是软蛋怂包,才一落到我手上,不用我动手就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把师娘底裤的颜色都说出来。” 盯着叶贯,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希~望,你~能~特~殊~一~点!” 说罢,他双袖一抖,许多黑影从他袖子里钻出,化作一个个恶鬼,饿虎扑食一样扑到叶贯身上。 饿鬼并没有直接咬噬叶贯,而是化作一个个黑影,从五官中钻入他体内. 下一个刹那,没有任何中间过程,麻、痒、酸、痛,无数让人疯狂的感觉就直达巅峰,笑、苦、嚎、吼无数声音同时冲入叶贯咽喉。 最后统统化作一声闷哼,他身子猛然一挺,重重栽倒在地。 似乎想让叶贯更好地体验痛苦,巨女呵呵一笑,突然挥手解开了法力禁锢。 来不及思索,叶贯法力急转,瞬间将所有饿鬼炼化。 “好小子!” 许磊立即察觉到不对,一把抓向叶贯,但手才伸出就猛然收回,转而向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中已经多了一道彩霞,彩霞从天空落下,将嫁衣派众人映照的一片艳红。 炼化饿鬼的瞬间,叶贯就发动了土遁术,藏到地底。 即使被活埋,也远胜万鬼噬身。 然后他就忽然感觉世界一变,仿佛成了云霞的世界,无穷无尽的力量传来,大地都开始跳跃。 拼尽全力,将土遁术催到极致,他瞬间窜出百丈距离,但仍不足以逃脱这股力量。 原本土遁术下温顺如水的大地变得无比狂暴,仿佛噬人的巨兽,向他拼命撕咬。 就在叶贯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纤纤玉手猛然从地面探出,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一把扯出。 章节目录 第70章 〇七〇 伤势 朦胧中,叶贯似乎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庞,下一刻就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剧痛就像如影随形的影子,哪怕在昏迷中也不离左右,他仿佛黑夜中的溺水之人,在无尽的漆黑汪洋中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看不到堤岸。 …… “不用求我,这小子死定了!” 瞥了一眼叶贯,不理会师妹求援的目光,何玲玉冷冷下了判断。 “咦,命还挺硬的,但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徒劳无益!” 一盏茶功夫后,看着依旧还喘着气的叶贯,她依旧坚持原来的想法。 一炷香的功夫后,叶贯依旧顽强地活着,她终于改变了注意: “搞不好还真有救,给我吧!” 挥手抓过破烂布娃娃一样的叶贯,抬手按在他丹田,帮叶贯收拢经脉中暴走的法力。 一边连连挥手,无数断裂的骨头发出阵阵“咯嘣咯嘣”的怪响,一根根连到一起。 听得边上的女孩面色发白,深恐叶贯直接痛得魂飞魄散。 “放心,肯定死不了!” 仿佛完全忘了之前的判断,何玲玉这时候对叶贯的信心反而很足,一边板着脸对女孩道: “你这个死妮子,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大情郎不告诉师姐。 你怕什么,师傅又没有不许我们找男人?” “没有了,师姐也知道的,他只是我道童时的同门,后来一直没见过的……” 女孩被说得满脸红霞,低声反驳道。 何玲玉却有些恨铁不成钢: “死妮子,害什么臊,普通同门你抱得那么紧? 喜欢就要说,爱上了就要追,要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最容易变的,等到别人得了手,哪里还有你的份,到时候想哭没地方哭了。” 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不堪回首的往事,何玲玉这个食气境大高手竟然变得有些唠叨。 看到师妹羞红了脸不说话,她也知道月玲珑的性格,这才摆了摆手不再提这件事,兴趣又很快转移到叶贯身上。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贯,嘴里喃喃道: “不应该呀,受了许磊那老鬼的万鬼噬身,又被我们斗法的余波冲击,他竟然还能活下来。 这小子莫不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看她那饶有兴致模样,似乎想把叶贯拆开研究一下,女孩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大着胆子凑上来,接过叶贯道: “师姐,剩下这些小事,还是我来弄吧!” “你跟他才同窗几年,我照顾你多少年,白疼你这么久了!” 何玲玉瞪了女孩一眼,轻声骂了一句,却也没有拒绝,任由她把叶贯接了过去。 她也知道,只要吴玄鹤真人在,她们就决不能轻易对叶贯动手,虽然有些好奇叶贯身上的秘密,却也只能干看,不能动手。 搂着昏迷中的叶贯,往事一幕幕在女孩脑海中回放: 初到青阳观的彷徨… 家人全亡的恐惧… 学习中的无助… 同龄人的欺凌… …… 黑夜漫长而沉重,但终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漆漆的深渊中突然有了丝丝光明。 叶贯本能地紧紧攥着那缕光,游鱼一般在水中不断游走,仿佛一万年后,他终于浮上水面。 “吁!” 长长的声音犹如沉睡巨鲸的呼吸,叶贯缓缓睁开双眼,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柔和清香,让无尽的痛楚消减了几分。 一张普通的面容出现在叶贯面前,正是朱欣云驾临青阳观时,站在她身后的两名女弟子之一。 叶贯却知道,这只是一个伪装。 对方把他从地底拉出的时候,他见到了对方的真容。 虽然十来年没见,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更不要说,一年前他还见过对方的双胞胎妹妹: “月玲珑师妹,多谢相救!” “哈哈,你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良心,人都快痛死了,还记得是谁救了你!” 何玲玉促狭地笑了一声,抬手一挥,把叶贯从月玲珑怀里凌空抓出,一把扔到地上,疼的叶贯龇牙咧嘴,差点没再次晕死过去: “小子,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么? 要不是玲珑师妹不顾危险把你从地底拉出来,你早就被挤成肉饼了!” “师姐,哪有那么夸张……” 月玲珑急声辩解。 何玲玉冷笑了一声,只是帮了师妹这一句,没再多说。 只要叶贯不是傻子,就能明白她的意思,要是对方敢装傻? 即使对方后面站着吴玄鹤真人,她也绝不会轻饶。 “多谢师妹和前辈相救,再生之恩没齿不忘!” 忍着剧痛做起,叶贯慎重向两人行了一礼。 刚刚的情况真是险到了极点,何玲玉晚来片刻或者早来片刻,他都会落到许磊手中。 以许磊的狠辣,即使何玲玉全力相救,他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对叶贯的知礼貌、懂礼节,何玲玉还是颇喜欢的,很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意思。 衣袂一抖,扔给叶贯一个瓷瓶,低声道: “你内脏移位、经脉穴窍大乱,别多说话了,服下这枚还真丹,调息一番吧!” 谢过对方,打开瓷瓶,一枚鲜红的丹丸正活物一样在瓶底一呼一吸,散发阵阵浓香。 仰头将丹药服下,仿佛吞下了一团滚动烈火,烈火四处游走,五脏六腑、骨骼肌肉、经脉穴窍无一不至。 一道道炙热的气息渗入全身,却神奇地并不滚烫,反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全力运转太初盈虚经,将一股股药力分布到各处,叶贯苍白的脸色慢慢好转。 一个时辰后,他猛然张口,连喷三口黑血,精神却好了许多。 “大恩不言谢,今后两位但凡有所差遣,我绝不推辞。” 叶贯站起,再次慎重向二女施了一礼。 “不用不用,叶大哥太客气了!” 月玲珑连连摆手,示意无需。 何玲玉却只是哼了一声,看了眼月玲珑,不急不慢地说道: “我是不要你谢的,只要你别忘了今天的事就行!” 被这热心的红娘弄得有些尴尬,叶贯连咳几声,急忙转移了话题: “两位怎么到这里来了,嫁衣派那些家伙怎么样了?” “嫁衣派那些阴沟里的蛆虫,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胆子,竟然敢跟我们作对?” 何玲玉不屑地撇了撇嘴,冷声道: “我们接到师尊传讯后立即出动,打杀了不少,这一次,要不是师妹……” 说到这里,她瞥了月玲珑一眼,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叶贯顿时明白,肯定是月玲珑为了救自己,打乱了何玲玉的部署。 何玲玉继续道: “许磊被我打散了肉身,一般人必死无疑,嫁衣派这些蛆虫么……也许还能活下来,但重伤是必然的。 其他几人,逃了两个,死了三个。” 她说得轻描淡写,叶贯却听得暗暗咂舌。 嫁衣派一向以斗法凶狠着称,遇到这位主却成了待宰的羔羊,这手段,估计比郑横空也差不了多少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〇七一 暗香浮动 “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半天内我肯定回来!” 何玲玉忽然拍了下巴掌,急急招呼了一声,就嗖地飞上了天空,破空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叶贯有些怀疑。 她是真的有事,还是像前世热心的媒人那样,等男女双方见面后,就随便编个蹩脚的理由离开。 月玲珑却大大松了口气,这位师姐虽好,但在她身边,月玲珑总感觉有极大的压力,话都不大敢直说。 抬手在脸上一摸,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她轻笑道: “一天到晚带着这个面具,憋死了!” “不带这个面具,你会有更多烦恼!” 望着对方春光一样的面庞,叶贯不禁回道。 被叶贯看得脸色微红,更对叶贯话里的意思很是欣喜,月玲珑抽了抽鼻翼,毫不掩饰心中的欢喜。 她和月琳琅虽然是双胞胎姐妹,性格却截然不同。 一个炙热如火,有什么就说什么,一个清冷如冰,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偏偏都同样的出色、美丽。 笑罢,她忽然抬起眼睛,盯着叶贯道: “对了,琳琅妹妹告诉我,一年前她在凰烬湖遇到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像你。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去找的时候却没有找到。 是你么?” “这个……” 叶贯一时有些语塞,他不想骗月玲珑,却也实在羞于承认。 当时的他位卑人轻,才突破凝法中期,乍一遇到曾经同贫贱、现在却那番煊赫的伙伴,有些羞于露面。 事后想想,实在是无胆之举。 如果是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虽然只是由凝法中期进阶到后期,但有吞星蟾、金刚胎藏大阵、太初盈虚诀、凤羽剑、玄机谷等等事物随身,又身为元阳观观主,他自认不逊色任何人。 钱是人的胆,两世如一呀! 感慨的同时,心里却又有些莫名的小欢喜:原来月琳琅还是认出我来了,还来找过我。 可惜,那时的他正身陷吞星蟾之中,竭力炼化吞星蟾,没发现对方。 “那个…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老观主怎么样了?” 急中生智,叶贯急急转移话题。 月玲珑多聪明,立刻就猜到了实情,也不说破,轻声道: “我们一到金阙玄宫,就被两位真人分别收为弟子,和老观主就没了联系。 但金阙玄宫规矩众多、竞争激烈,其实远没有青阳观自在。 我们的生活也非常单一,很多地方去不了,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偶尔一起看看日起日落就能开心好久好久……” 她清幽的话语声中,金阙玄宫的生活也随之缓缓勾勒而出。 金阙玄宫门规森严,即使她们姐妹资质都极为突出,即使她们都拜入了注神真人门下,但只要一日不入食气,她们就一日不算金阙玄宫的正式门人。 即使在金阙玄宫住了十几年,她们也依旧只是借住其中的外人,许多地方不能去,许多事情不能参与。 这种情况下,师傅对徒儿的要求自然非常高,每个人所面临的压力也是无比巨大。 修炼,争取早日进阶几乎成了她们生活的唯一。 当然,身在金阙玄宫那种洞天福地,她们也受益颇丰。 二十岁不到就进阶洞窍中期,在其他地方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天色渐晚,叶贯找来一些柴火,点起一团篝火。 肩并肩坐在篝火的一侧,闪烁的火光照耀着女孩明净的脸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女孩忽然微微一笑,低声道: “金阙玄宫灵谷灵果无数,但最让我们念念不忘的,还是你烧的叫花鸡!” “哈哈哈哈!” 叶贯哈哈大笑,耳朵一动轻声道: “正好我有些饿了,我们再烧一次吧?” 定定地望着叶贯,月玲珑也嫣然一笑,夜空仿佛陡然亮了许多,重重点点头道: “好!” 呵呵一笑,叶贯曲指一弹,远处的树梢哗地一声响,一只山鸡应声坠地。 他飞身接住,去河边洗净、撒上盐巴,用干净树叶包好再裹上黄泥,又在河边找了些白薯,一起放到篝火里。 看着叶贯熟练无比的动作,月玲珑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三个幼小、笨拙的身影。 那是无数顿清汤寡水的饭食后,十来岁的叶贯带着她们两个跑到青阳山后山,等了大半个晚上,终于抓到一只山鸡时的记忆。 无数回忆和眼前的景象合到一起,汇集到眼前跳跃的火光中。 没多久,浓浓的香气溢出,叶贯拨开火堆,将山鸡和白薯刨出,细心地剥去之上的泥土、灰尘,递到女孩手上。 指尖交接的刹那,奇异的电流产生,酥麻的感觉瞬间直抵心脾。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很感激叶大哥当年对我的帮助。” 咬了一口滚烫酥软的鸡肉,竟然和无数次回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月玲珑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叶贯,正声道: “妹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这时靠得很近,她温柔的声音仿佛轻轻浮动的山风,带着清幽的体香在岁崖山浓重的黑暗中缓缓浮动。 双方对视的目光充满了回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同时浮上心头。 刚到青阳观时,她们两姐妹可没有现在的明艳,豆芽般瘦小的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怯生生的目光更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至于学习,完全没有任何文字基础的两姐妹,刚开始时完完全全就是灾难。 青阳观也绝非她们姐妹说得那么轻松,道童之间的竞争也是极为惨烈的,不知道掩饰为何物的小孩子之间,竞争的直白和残酷有时更甚大人。 那时候,叶贯就是她们姐妹生活中唯一的光。 已经觉醒前世记忆的他,无聊而孤寂,看到这可怜的两姐妹自然心生怜悯,开始明里暗里帮助他们。 不过,她俩的资质都极为出色,接触修炼内容后很快就脱颖而出,被列入青阳观门墙,由老观主亲自教导。 老观主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人就是两姐妹,而叶贯那时候才被正式接纳为青阳观弟子。 “可是,金阙玄宫进去难出来更难,师傅也根本不许我们和外界联系,一年前给流云谷姜家报仇是我们十来年第一次离开金阙玄宫。 还很快就被师傅喊回去了,就连想去青阳观探望下你……你们都做不到。” 夜色越来越浓,两人的影子慢慢连在一起,月玲珑低声呢喃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〇七二 吕大山(谢“君行一方”大大赏,大大强 壮,天柱山!) “哈,我才走一会,你就在背后说师傅的坏话了!” 一声促狭的轻笑响起,劲风拂过,何玲玉的身子悄然闪现。 “师姐,你总取笑我!” 月玲珑脸上一红,悄无声息地离叶贯稍微远了点。 只当没看见师妹的动作,接过叶贯递过来的白薯,三下五除二吃完,何玲玉拍拍手道: “师妹,刚刚接到师傅的传讯,有妖族进入这片区域,我们必须离开了!” 一听这话,叶贯顿时一凛,急忙说了见到鹤族的事。 “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分一杯羹,嫁衣派、鹤族……真当我金阙玄宫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玲玉连连冷笑。 她显然知道金阙玄宫真正的目标,但她既然不说,叶贯也就不便多问,只是对两人道: “两位即刻去吧,我已经好多了,也准备从这里开始,继续往朝凤郡方向找找!” 何玲玉听出了叶贯的意思,却也没有反对,这等情况下还要叶贯深入,无疑就是要他送死。 金阙玄宫门规虽严,却也做不到如此。 扭头笑嘻嘻地对月玲珑道: “师妹,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赶紧的!” 月玲珑俏脸飞红,却依旧大胆看着叶贯,将手中的烤鸡细细包好,低声道: “这个味道,我终身不忘!” 说完这句话,虽然她是直率的性子,却也忍不住有些羞人,不等何玲玉说话就抢先一步,驾风而去。 何玲玉也随之跟上,只是临走前却传音给叶贯道: “小子,我不管你以前,我只管你以后,要是敢做不该做的事情,呵呵……” 几声冷哼,她迅速离开,叶贯顿时觉得,手里的白薯都不大香了。 再看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没了身边之人,火热的篝火仿佛都变得冷清起来。 想了想,干脆熄灭篝火,披上画皮,起身离去。 虽然只是调息了半天,伤势却已经好了大半,斗法有些吃力,行动却不受影响。 翻过几个山峰后,一阵呼喝之声隐隐传来,小心翼翼地接近一看,却是五个人正在围攻三条浑身赤红、头顶鸡冠的怪蛇。 片刻之间,一条怪蛇已经被斩成几截,却在临死前连喷数口毒液,击散了包围圈,让另外两只怪蛇逃之夭夭。 其中一人立即俯身,先是一刀隔下怪蛇的鸡冠,紧接着飞快挖出蛇胆胆,但只看了一眼就大声骂道: “干你娘的,让你们小心点,这个蛇胆破了,没用了! 操他奶奶的,不要放走它们,鸡冠蛇可不好找!” 应该是一群进山猎杀妖兽,赚取灵石的散修,叶贯心中暗忖,就要离开,眼神却忽然一凝盯向场中。 一个瘦高的男子抬手一指,一只红黑相间的怪虫猛然从虚空越出,在一条鸡冠蛇的七寸上狠狠一扎。 鸡冠蛇瞬间倒地,原本赤红的身体当即变成了黑色。 “你大爷的,别用你的毒虫,沾了毒就没用了!” 为首的汉子却没有半点欣喜之色,更加气急败坏了。 另一条鸡冠蛇已经远远逃出了包围圈,鸡冠蛇动作极快,一行人虽然拔腿狂追,却依旧越追越远。 眼看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一个人猛然从前面的树林跳出,疾驰数步,拦在了鸡冠蛇之前,长剑连挥,逼得鸡冠蛇连连后退。 “你奶奶的,兄弟,帮我们拦住他,少不了你的好处!” 为首的汉子惊喜地大叫起来,带着众人飞奔而来。 一行人飞速将鸡冠蛇围在中间,为首的汉子大叫道: “都他妈的上点心,不要砍坏了,龟儿子们,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老子要被你们坑死了!” 听着这人满嘴的污言秽语,叶贯不由微微皱眉,这人也是修炼界的奇葩了,怎么一张口就是脏话。 但他似乎在众人中颇有威信,被他一番喝骂,其他人手脚顿时轻了许多,不再用法器猛击,而是用上了各种小巧的法术。 连番围攻,鸡冠蛇连喷毒液,却怎么都冲不出众人的包围,动作越来越慢,瘦高个猛然抬指一点,大片冰冷的雾气冲出,笼罩了鸡冠蛇全身。 一声嘹亮的公鸡打鸣之声传出,鸡冠蛇猛地窜出了冷雾,但才跑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竟然活生生被冻僵了。 “你大姨的,好手段,老离着实了得,我吕大山看好你!” 吕大山大步上前,一刀斩落鸡冠蛇的头颅,干脆利落地割下鸡冠、挖出蛇胆,放声大笑起来。 瘦高个老离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脸色涨红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你他妹的别总像个娘们,夸你两句就吃不消,那这口饭你可吃不长!” 重重拍了拍老离的肩膀,吕大山教训道。 老离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一个字“是”,脸色却似乎更加拘谨了。 吕大山没有多理会,大步走向叶贯,拱手道: “他姐姐的,老子是黎阳吕大山,老兄是那一片的?今天真是谢谢老兄相助了。” 愣了下叶贯才明白他这半黑半白话里的意思,也拱了拱手道: “我一般在青阳县!” “青阳县,好地方呀!” 吕大山大手一挥,表示那地方他熟: “那个凰烬湖坊市老子就去过一次,真他姑爷地好看! 就是娘们气太重,掌柜的一个个不论男女也都像个女人,不大气,后来我就不去了。” “咳咳咳咳!” 叶贯忍得有些吃力,好一阵咳嗽才顺过气来,沉声问道: “吕师兄好气魄,以前是……” “什么师兄,听得生分,叫大哥!” 吕四海连拍胸脯,毫不作色地说道: “我以前带着一群兄弟干没本钱买卖的,后来救了我那短命鬼师傅,被那死老头忽悠不过,从救命恩人变成了他徒弟……” 他说得轻巧,叶贯却听得暗暗心惊。 修炼从来都是要趁早,一般十五六岁还没有踏入仙途,就再无机会。 而看吕大山的年纪,多半是二三十岁之后才开始修炼得,竟然能有洞窍中期的修为,不是资质突出就是机缘了得。 “大哥……” 另一人看到吕大山把自己老底一阵抖落,有些看不下去,上前提醒道: “东西都到手了,我们抓紧去吧!” “抓紧啥,急什么?” 吕大山大手一挥,转身冲叶贯道: “兄弟,我看着你就顺眼,看你这身打扮也是散修,正好我要干趟大买卖,要不要入伙? 多不敢说,十几二十个灵石少不了你的!” 叶贯差点要检查下,看自己是不是没带上画皮,就这幅酷厉、不近人情的模样,竟然有人对他一见如故? 莫不是画皮受损,看自己只有洞窍初期的修为,又受了伤,要自己当诱饵? 心中狐疑,脸上却露出一个笑容,点头道: “那真是太感谢吕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〇七三 钓鱼 加入吕大山的队伍,竭力按一个积年老散修的行事风格,谨慎而又讨好地跟在众人身后。 吕大山行事雷厉风行,又颇有威望,虽然另外几人明显不是很情愿叶贯的加入,却也没有再反对。 一行人由岁崖山向北一路奔驰,趁着一次休息的机会,叶贯凑到被称为老离的瘦高个身边,恭声打听到: “老离兄弟,我们这次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老离性子有些孤僻,不大爱说话,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道: “钓鱼!” “钓…钓鱼?!” 要不是看他的样子不像说笑,叶贯都要以为他是在消遣自己了。 “哈哈,地方也快打到了,我就不瞒徐兄弟了,雪龙鱼你知道吧?” 望着化名徐文的叶贯,吕大山笑着问了一句。 叶贯点了点头。 雪龙鱼是一种非常少见的鱼类,据说带有一丝上古真龙血脉,鱼肉能制成疗伤丹药,鱼珠更有驻颜、美容的奇效。 “哈哈,我无意中发现了一条雪龙鱼,应该刚进阶食气境界不久。” 拍了拍储物袋,吕大山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些鸡冠蛇的东西,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叶贯听得心下一抖,这群人是真有把握还是纯粹的胆大,竟然敢打食气境异族的注意。 即使雪龙鱼不以攻击力见长,但他们这几个凝法境和洞窍境修士组成的乌合之众,也绝对不是对手! “呵呵,老头,吓破你的老胆了吧?” 看到叶贯脸色大变,一个手持开山斧的汉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 “怕了就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哈哈,别吓唬徐老弟!” 吕大山似乎真的很喜欢叶贯,连拍他的肩膀道: “放心,我吕大山自有手段,保管你只赚不赔!” 要不是另有打算,叶贯肯定转身就走,不掺和这种送死的行为,这时却只能装出信服的样子连连点头。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一个山谷,转了几个弯就到了一个山洞口。 “要干活了,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点!” 一贯混不吝、没个正形的吕大山,这时也严肃起来,正声呵斥了一声。 其他几个人闻言,立刻收起嘻嘻哈哈的笑声,拿出法器,选对位置站好。 莫名地,这个不伦不类的小团队陡然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味道。 一马当先,吕大山当先进入洞穴,众人鱼贯而入,叶贯站在最后面,也默不作声地跟了进去。 山洞弯弯曲曲非常深,完全没有人迹,也不知道吕大山当初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到后来呼出来的已经是道道白气,山洞里也开始出现白霜,渐渐是白雪,最后已经彻底被积雪覆盖。 “到了,就在那里!” 躲在一处满是积雪的岩石后,吕大山指指不远处的一片雪地道。 那是一片布满积雪,方圆十几丈的平地,却在积雪的正中央有一个的水潭,不但不见半点雪花冰块,甚至还在冒着热气。 “这狗东西还真会享受,雪地里泡温泉,今天就让你尝尝你吕大爷的手段!” 笑骂一声,吕大山掏出鸡冠蛇的鸡冠,和蛇胆紧紧绑在一起,又在鸡冠上打入许多铁钩。 再掏出一些坛坛罐罐,掏出许多叶贯认不出来历的东西,大把大把往上摸。 别说,要不是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有灵力波动,还真和钓鱼人配置鱼饵差不多。 等他摸完最后一笔后,叶贯心底猛然一突,原本平平无奇的鱼饵上忽然产生了变化,竟然在散发着某种奇怪的波动。 他紧盯吕大山的所有动作,他掏出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这种波动。 “这人,还真有些手段!” 叶贯心下暗暗嘀咕了一声,很显然,这股波动就是引诱雪龙鱼的关键。 悄悄打量了一些其他人的脸色,基本都茫然无知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这股波动,唯有老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叶贯默不作声,继续看吕大山施为。 只见他掏出掏出一捧透明的丝线,细细地将丝线系道鱼钩上,再将丝线编成绳子。 看他熟练的样子,这种事绝对做过很多次了。 将鱼饵在手里掂了掂,吕大山不无得意地对叶贯道: “看看,这就是我吕大山吃饭的手艺,这鸡冠蛇的蛇冠加蛇胆,就是雪龙鱼无法抗拒的利器。 管他什么境界的雪龙鱼,只要吞下我这鱼饵,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将依旧透明的绳子递给老离,吕大山低声嘱咐道: “老离,你力气最大,最关键的任务交给你。” 又掏出一些网兜递给其他三人: “待会你们几个和我一起下水,毙了那畜生。” 扭头对叶贯说道: “徐老弟第一次参加我们的行动,就不要亲自下水了,负责照顾四周。 虽然后面分得少一点,但也安心,你说呢?” 这人虽然看起来粗豪粗鲁,但一应安排却都非常到位,考虑到了每个人的情况。 如果要叶贯一起下水,跟他们不熟悉的叶贯未必会愿意。 但让叶贯负责放风,即显示了他对叶贯的信任,也能让叶贯安心。 叶贯自然无话可说,抽出长剑,点头答应。 “好勒,等着发财吧!” 吕大山哈哈一笑,振臂一挥,鱼饵陡然飞出,无声无息地越过十来丈的距离落入水潭,却没有溅起一点浪花。 叶贯看得暗暗心惊,就凭这举重若轻的手法,这吕大山的师承来历绝对不简单。 鱼饵落入水潭的同时,吕大山就把绳子扔给了老离,自己则和另外几个人一起,猫着腰飞奔而出,埋伏在水塘四周的雪地中。 透明绳索在老离手中不断抽出,直到吕大山做了个手势,他才猛然双手合十,握住了绳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面的水波都已经完全消失,老离手上的绳索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不耐烦的,似乎所有人都对吕大山制作的诱饵充满信心。 一个时辰后,水潭忽然出现一道波纹,是通明绳子被触动了,老离脸色猛然一变,双手合十,握紧了手中的绳子。 沉喝一声,他全身骨骼一阵爆响,双脚瞬间没入地面,瘦削的身躯上猛然变得肌肉虬结,连连拉动绳索。 绳子并不粗,却非常坚韧,受到如此大力也没有半点绷断的势头。 吕大山连连招手,四个人扑到水潭边沿,紧张地盯着水面,准备随时跳入潭中。 章节目录 第74章 〇七四 兄弟 下一刻,本来稳如磐石的老离却忽然大叫了一声: “不好,不止一只雪龙鱼,他们想咬断绳子!” 而后,洞穴中猛然响起一连串的怪鸣,肉眼可见的波纹阵阵荡出,是绷紧的绳索被巨力切割时震荡空气发出的响动。 老离连声怒吼,却依旧坚持不住,被一步步拉向水潭。 “干你娘,坚持住!” 也顾不得掩藏形迹了,吕大山带着另外三人提前跳入水中,一边冲叶贯大吼道: “老徐,去帮忙!” 叶贯飞奔上前,冲到老离后面抓住绳子,但绳子上的力道大得出奇,两人还是一步步被拉近水潭。 “噗通”一声,老离被直接拉近了水潭,入水前,他猛然扭头冲叶贯喝道: “撒手!” 强横的气势压来,叶贯本能地放手。 绳子急速在地面消失,眼看就要全部落入水潭,他却忽地再次飞身上前,一把抓住绳子,跟着进入水潭。 相比外界的寒冷,水潭非常温暖,几个呼吸后,吕大山几人的身影出现,他们正和两条一尺长短,腹底长着四根触须,浑身白中带粉的怪鱼大战。 但这两条鱼都只有洞窍中期的修为,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 看到被拖下水的老离和叶贯,吕大山又气又急,大骂道: “干你娘,死脑筋呀你,松手呀! 这次失算了,有好几条雪龙鱼,但只要抓住这两条,我们也不亏!” 哪知道,老离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提醒一样,依旧死死抓着绳子不放,飞快地越过他们,往潭底而去。 叶贯要坚持不放手,跟着一起往潭底而去。 “看不出来,这两货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老子就跟你们赌一把!” 大喝一声,放过两只被打的满体鲜血的雪龙鱼,吕大山飞快游至,一把抓住绳子。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齐齐跟上,抓住了吕大山的双腿。 六个人仿佛糖葫芦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跟着那条发狂的雪龙鱼,直奔未知之处。 水潭非常深,越往下压力越大,好在几人都修为在身,并不怕这点水压,暂时不呼吸也没有大问题。 半盏茶的时间后,叶贯忽然觉得前进的方向有些改变,仔细一看,四面的岩石上出现许多分支,众人正被雪龙鱼拉向其中一处。 这条雪龙鱼的劲头非常足,拉着这么多人在许多弯弯曲曲的水道中左冲右突,竟然始终没有半点力竭的迹象。 没有它带路,任何人进入这弯弯曲曲、岔路无数的水道,迷路几乎是必然的。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在叶贯感觉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水势陡然往上,前方竟然出现了朦朦的亮光,出口就在不远处了。 这时,始终不声不响的老离忽然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眼神中有着莫名的光芒。 叶贯心中一凛,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猛然假装实力不济,放开了绳子。 吕大山还伸出手想抓住他,但猝不及防加上叶贯有意躲避,两人失之交臂,瞬间错过。 等众人身影消失,叶贯猛然连连划水,窜到岩石边,全身光华一闪,发动了土遁术,往水道尽头冲去。 片刻后,漆黑一片的视野忽然一亮,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暗湖,无数闪着荧光的钟乳石从头顶垂下,美丽之极。 他躲在地底,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水面哗啦啦一阵响,一条五尺来长巨大雪龙鱼窜出水面,老离、吕大山等人紧跟其后。 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叶贯,老离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说,而是忽然放开绳子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仿佛什么东西被解除了一样,他身上猛然迸发出强横无比的气息。 屈指一弹,还在拼命往前窜的雪龙鱼脑袋应声而裂,横尸当场。 叶贯心中凛然,对方果然隐藏了修为。 即使雪龙鱼已经被重创,没有洞洞窍巅峰的修为,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而老离平时展现的手段,不过刚刚洞窍而已。 “干你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吕大山叫道。 另外三人却惊醒得多,立刻聚到一起,和老离对峙起来。 “哎,本来不想动手的,但你们为什么非要跟下来呢?” 叹息一声,老离猛然动了。 另外三人都不算庸手,强烈的光华同时亮起,斧、刀、网数样法器同时飞起,往老离击去。 “嘣嘣嘣”三声脆响,三件法器被老离赤手空拳直接撕裂,又是“啪啪啪”几声,三人连同还在不敢置信的吕大山一起,被老离制住,扔到了湖岸上。 “老离,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兄弟一场,不要对自己人动手!” 感觉到老离身上的杀机,吕大山怒声喝道。 “兄弟?!” 老离的脸色有些怪异,指着使用开山斧的那位道: “他经常背着你,在我们面前讥笑你傻,这种人算兄弟?” 说罢,他手起掌落,那人闷哼一声,头颅碎裂,当场气绝。 “干~~~背后说几句怪话有什么关系?”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似乎对兄弟的情谊非常之深,吕大山嘶声喊了起来,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不理会吕大山的时候,指着用刀的那位,老离冷声道: “他经常和店家串通,坑你的灵石,这种人算兄弟?” 说完又是一掌,那人也应声而倒。 “你大爷的~~~他有婆娘孩子一大家子要养,想多弄点灵石也正常呀!” 吕大山真哭了,眼泪鼻涕齐下。 看得叶贯一阵皱眉,他这个样子,绝对不是在作假,这人的性格也未免太古怪了。 别说散修,就算是普通修士,也极少有这等性情中人。 “那这人呢?” 老离指着面如死灰的最后那人,冷声道: “他明知道你喜欢花姑,还经常凑到花姑面前献殷勤,送这送那,这种人算兄弟?” 说罢,又是一掌击下。 “你妈的,花姑又没嫁给我,大家公平竞争,有什么不可以?” 吕大山已经彻底认命了,瘫在地上喃喃道。 “哎,我干你娘!” 似乎被吕大山气极了,老离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大步走到吕大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反复打量着他又连连摇头,似乎想找出什么特殊的地方而不得: “真不知道,你这种性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连我也要杀我么?来,动手吧,我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似乎把兄弟的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兄弟死时吕大山哀伤欲绝,但轮到自己了他却没有半点恐惧,直直地盯着老离,毫不退缩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75章 〇七五 目的 老离抬掌就要劈下,却在快劈到吕大山脑门时停住了,再次抬起劈下再次停住,反复数次后他猛然一甩手,重重叹了口气道: “的确,你对我没得说。好几次,要不是你帮着掩饰,我就要露馅了。”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抬手,死在湖中的雪龙鱼猛然飞起,落到他手上。 抬手一挥,吕大山的储物袋微微一动,收起了雪龙鱼。 看到这一幕,不论是吕大山还是躲在地底的叶贯都有些发呆,他竟然能操控别人的储物袋,这等手段,绝非普通人能有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混在我们这些散修里面?” 吕大山性子有些古怪,却绝不愚蠢,直勾勾地盯着老离大声问道。 “我是什么人,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摇了摇头,老离蹲在吕大山面前,低声道: “但是,在离开前我要提点你一句……” 说着,他伸手抓住吕大山的嘴巴用力一捏,冷冷道: “你这张嘴实在是太臭了,要是不改,必然会吃大亏,这算是我这个兄弟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吧!” 一连串“咯嘣咯嘣”的声音听得叶贯牙根自发酸,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吕大山那张嘴,实在是太臭了,每句话都要带脏字。 叶贯自问涵养功夫不错,但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他都好几次想一拳打在他嘴上。 想必老离也是如此,所以才刻意沉默寡言,尽量少和对方说话。 一嘴牙齿被生生捏碎,吕大山直接痛得晕死过去,不过,对修炼者而言这只是小伤,要不了多久牙齿就能重新长出来。 双手连挥,一连串玄妙的符文从老离手上飞出,落到昏死过去的吕大山身上,吕大山很快就发出熟睡的鼾声。 抬手挥出数道寒气,将另外三人的尸体化为飞灰,老离沿着湖岸大步往前走去。 这人绝对不简单,但洞窍境界还吓不住叶贯,等待了片刻,他悄然催动土遁术,跟在了对方身后。 很快,两人就一前一后到了地底湖空间的边界,绵绵不断的岩石往两边延伸,一眼看不到头,但并不是绝路。 石壁上有数个洞口,似乎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老离取出一个水晶玉坠,在各个洞口使来试去,好一会都不能确定要往哪走。 最后,他一咬牙,猫腰钻进了其中一个。 半晌后,叶贯遁出地面,正要跟进去老离所进的洞穴,却猛然脸色一边,抬手一挥,储物袋中的罗盘出现在手中。 到手以来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罗盘,这时却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指针,不断流动的细细光线指向一个洞穴。 却不是老离选中的那个,而在右侧。 跟踪老离只是他一时兴起,绝对没有金阙玄宫的任务重要,叶贯当即祭起罗盘,跃入右边的洞穴。 这个洞穴外表非常普通,参差的怪石、弯弯曲曲的通道,既没有什么天才地宝,灵气也不比外界多。 但罗盘上的金色指针却开始越来越亮、越来越粗,渐渐开始脱离罗盘,浮在罗盘上方,引导叶贯向前。 片刻后,叶贯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古怪地望着一根钟乳石。 视线中平平无奇的钟乳石,感知中却有种奇异的炙热感,仿佛这不是石头,而是一团火焰一样。 伸手摸了摸,触手冰凉,但那股炙热的意境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等他继续研究,身后却猛然传来一连串欣喜的大笑,老离竟然退出了另一个山洞,也找到了这里。 下一刻,笑声猛然变成了一声厉吼: “是谁,谁在这里……” 吼声如雷,在洞穴中轰隆隆作响,仿佛九天雷鸣,震得无数石头泥沙“簌簌”而落,仿佛整个洞穴会在下一刻直接坍塌。 这等威势,绝对不是洞窍修士能具有的,老离竟然是食气境修士。 即使是洞窍巅峰修士,叶贯都有信心周旋一二,但他绝对不愿直面食气境修士。 不敢有丝毫迟疑,他当即运起全身法力,往前狂奔。 “徐文……好胆,你找死!” 不过几步,老离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猜到了叶贯的身份。 画皮破损后,虽然经过修补,但掩藏气息的能力已经下降了许多。 叶贯化名徐文加入吕大山队伍时,身为食气高手的老离就发现叶贯隐藏了真面目。 但他身负重任,只要叶贯不干扰他的大事,他就不愿意理会。 本来,叶贯没有进入地底湖泊,他已经不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走到钟乳石下面的时候,因为叶贯稍稍多留了一会,立即就被他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没看到对方,但他几乎立即就断定,必然是忽然消失的徐文。 竟然被一个修为如此之弱的人给耍了,老离简直出离愤怒了,一声历吼,身后陡然出现了两道冰寒的旋风,一闪而逝。 强烈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威压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后面追来。 叶贯不由心惊胆颤,再不犹豫,瞬间沉入地底,全力运使土遁术,往前激射而去。 土遁术的速度远超一般遁术,他很快就拉开了和老离的距离,但他法力不够,要不了多久就要遁出地面。 到时候,在这个毫无遮挡的洞穴中,面对老离愤怒,他必然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寄希望于早点找到地方,罗盘飞出后朱欣云真人能及时赶到救援了。 又飞奔了一会,不等叶贯法力耗尽,老离猛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大笑。 抬眼一看,他手中的水晶吊坠绽放着明亮无比的金光,猛然从他手中电射而出,直指斜前方。 他竟然已经找到了地方,可为什么我的罗盘还没有反应? 疑惑的同时,叶贯心头也警钟狂响。 不仅仅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如果被对方得手,罗盘多半不能再起作用。 到时候,没有朱欣云真人这个强援,叶贯依旧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生死关头,太初盈虚诀飞快运转,叶贯的脑袋陡然变得无比清醒,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整个世界的运转都仿佛清晰可见。 他仿佛看到,无数紫气从他法力中悄然飞出,化作一个复杂无比的大阵。 叶贯、老离、朱欣云、环境等等因素纷纷落入大阵中,大阵飞速运转,无数诸如转身逃走、继续躲在地底的方案都一一闪现,又一一化为虚无。 最后,只剩唯一的应对方法。 没有任何犹豫,他全力激发土遁术,往斜前方疾冲。 玉坠快如闪电,很快就追到了叶贯身后,他猛然土遁向上,左手探出地面,一张灵符化作一道雷光,狠狠劈向玉坠。 章节目录 第76章 〇七六 偶尔露峥嵘(谢“begekanpu”大大赏!) “不!” 老离一声怒吼,顾不得攻击叶贯,抬手急招,眼看就要被雷电劈中的玉坠猛然往后一跳,差之毫厘地躲开了雷电。 竟然能在电光火石间操纵玉坠避开雷电,叶贯也不得不佩服老离的本事。 但是,你还是晚了一步。 靠近这片区域后,叶贯手中的罗盘也终于被彻底激发,耀眼的金光冲天而起,无视山体的阻隔,直射青冥。 与此同时,罗盘自动飞出,瞬间汇入虚空消失不见。 虚空刹那开合的缝隙中,叶贯似乎看到了一座古朴的石制大殿。 无形的波动在岁崖山上空传递,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手上的事情,抬头看向这边,那道明亮的金光犹如天柱,耀眼之极。 “不!” 不敢置信地望着手中光华渐渐熄灭的玉坠,老离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无数冰雾在他周身涌向,凝结成数百个冰雷,无差别地射向洞穴各处。 刹那间天旋地转、天崩地裂,无数岩石山体就像是被天雷击中,当场炸裂又瞬间化为飞灰。 山峰、大地开始慢慢开裂,无数栖息在这座山峰上的飞禽走兽都感到大祸临头,尖叫着往外逃去。 罗盘飞出的瞬间,叶贯就再度遁入地底,没有试图往外跑,而是直奔老离站立之处,躲在他脚底深处的大地中。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的道理在哪都一样。 “朱真人,我可是赌上身家性命才完成了您交代的人物,您可一定要快点来!” 感觉到老离全力爆发时的恐怖气势,叶贯也有些发憷,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 他本来只是一时好奇,想探探老离的底,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这般强悍。 等知道对方实力不一般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放手一搏了。 好在土遁术精妙无比,只要不知道他具体的藏身之处,想抓到他绝非易事。 无差别地狂轰滥炸了五六分钟,见依旧没能逼出叶贯,老离被愤怒蒙蔽的心智慢慢恢复了正常。 知道这种漫无目的的攻击逼不出对方,他抬手掏出一枚寒意深深的宝珠,冷冷喝道: “小子,我知道你会遁地类法术,就看看是你法术厉害,还是我的宝物更强!” 说罢,他一声冷喝,宝珠自动飞出,悬在洞穴正中。 老离盘膝坐下,全力催动宝珠,森森白光从宝珠上亮起,洞穴中顿时多出了个冰寒的太阳。 藏在地底的叶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猛然感觉身子有些发冷,抬眼望去,原本黝黑深沉的地底慢慢爬上了一层白色。 无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对方竟然要冻结整片大地。 该死,这家伙的宝物好生强大? 心理暗暗叫苦,叶贯竭力催动法力,继续往地底深遁。 土遁术虽然远胜遁地术、地行术、穿墙术之流,却依然有其极限,随着深入地底幅度的加大,越来越强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到了一定深度后,无论叶贯怎么催动法力,都无法再深入哪怕一寸。 而老离的法力简直无穷无尽,白光慢慢布满了整个地底,追上了叶贯,却并不停歇,而是越来越往下,直至从四面八方把他给包了起来。 叶贯顿时发现,他再次土遁的难度瞬间增加了许多,不仅仅要耗费更多的法力,土遁术也在逐渐失效。 仿佛构成四周环境的不再是大地,而在被坚冰逐渐取代。 与此同时,环绕在他周身的土遁之光也被不断挤压,范围开始不断缩小。 等到土遁之光不能环绕他全身,就是土遁术失效,他被活埋于地底之时,偏偏他还不敢全力抵挡。 他所得的土遁符诏非常精妙,施展的时候法力波动极小,有厚厚的大地掩饰,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如果他全力和冰寒之力抵抗,老离必然能察觉到异样,到时候和主动暴露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已经下潜地底上百米,但只要能确定他的位置,老离这种高手有的是办法破开地面攻击到他。 “难道又要遁入吞星蟾空间?” 无奈取出吞星蟾,叶贯心里暗暗叫苦。 每使用一次吞星蟾,这个洞天宝物暴露的几率就大一份。 巨女的出现,让叶贯知道,洞天法宝并不是无敌的,虽然对方不能直接发现洞天法宝,却能通过他气息的变化锁定吞星蟾。 到时候,吞星蟾的真面目必然要暴露。 吞星蟾是所有宝物中他最重视的,无论是凤羽剑还是魔神指骨,甚至于玄机谷,都远远比不上。 地面上,老离也是越来越焦急。 这里是金阙玄宫的势力范围,叶贯身具星核宝物,多半就是金阙玄宫之人,要不了多久必然会有金阙玄宫的高手赶过来。 他虽然实力强横、宝物众多,却绝不自大,没横到和金阙玄宫的高手硬刚。 但要就此放弃却也非常不舍,行动已经失败,即使杀了叶贯也于事无补,但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叶贯本身。 这么长时间的对峙,他已经回过味来了。 一般的土系法术绝对没法在地下坚持这么久,更扛不住他的寒冰烈狱珠的灼烧,叶贯的遁术绝不简单。 只要能抓到叶贯,他自有许多手段从对方嘴里挖出这门遁术,到时候,他的复仇大计必然能再添助力。 心里想着这些,手上的法力越发汹涌了,寒冰烈狱珠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从山体的裂缝中溢出,在山峰上空形成了朵朵寒云。 土遁之光已经收缩到了极限,开始紧贴叶贯全身,阵阵冰寒之力渗入,冻得叶贯牙关咯嘣作响。 心念一起,叶贯就要开启吞星蟾空间,外界却猛然响起一道炸雷,绚丽的红霞蜂拥而入,往老离射去。 “干你娘!” 和吕大山形影不离地待了两年多,老离虽然不大说话,却已经不知不觉中深受吕大山的影响。 见此情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狠狠爆了一句粗口。 收起寒冰烈焰珠,他转身就想走,一个靓丽身影却猛然浮现,无数霞光涌入,将整个洞穴都映照的赤红透亮。 “让开,我没有杀你们的人!” 行动既然已经失败,老离也不想再跟金阙玄宫的人正面冲突,冲对方厉声喝道。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玲玉冷笑着缓步踏入,冷冷道: “放下法器,束手就擒,金阙玄宫自会判决你的死活!” 章节目录 第77章 〇七七 王子(谢“孤狼莫霜”大大赏,大大的对手嗷嗷叫!) 老离被这句话气得七窍生烟,这是把他当成没有根脚的野妖了! 他其实大有来历、身份尊贵,虽然现在落魄了,却也无法忍受这种轻视,怒声喝道: “贱人找死,你算什么东西,注神真人也不敢跟我这么说话!” 大喝声中,无数寒雾涌出,瞬间就压过红霞,抬手一指,寒冰烈狱珠“嗖”地飞出,朝何玲玉猛砸而去。 宝珠过出,空气中都响起一片“嗑嗑”怪响,无数水汽瞬间被冻成坚冰,又连在一起,化作一道细长的冰凌。 何玲玉脸色大变,没想到对手如此难缠。 身为金阙玄宫正式弟子,背靠注神真人为师傅,又是食气后期高手,她一向有些蛮横。 感知到对方妖族身份,本能地就有些轻视,没想到对方冰系法力如此精深。 一声叱喝,一张锦兜飞出,霞光四射、宝气冲天,和寒冰烈狱珠狠狠撞在一起。 一声爆响,宝珠、锦兜各自飞退,宝珠安然无恙,锦兜却灵气大损,甚至浮现许多寒冰。 “哇”地一声,何玲玉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只是一下,她就被对手击伤。 老离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一声怒吼,一道龙型虚影猛然闪现,环绕他全身,龙睛一张,瞬间和他的双目合二为一。 冰冷死寂的气息铺天盖地般涌出,何玲玉只觉得有一条冰霜巨龙在冲自己怒吼,顿时身子连震,神魂失守。 下一刻,她背后的空气悄然荡起一阵涟漪,一只隐翅虫无声无息从虚空掠出,直刺她后脑。 这条隐翅虫远胜首阳村那条螭龙豢养的那条,不仅体型大得多,黑红相间的身体更如红黑两色玉石一样。 强横的气息涌出,竟然是一只食气初期境界的隐翅虫。 感觉到隐翅虫的气息,何玲玉脸色大变,却毫无办法,老离眼中的冰寒能直接冻结神魂,她拼尽全力才能对抗这股力量,根本没有余力哪怕移动一根手指。 死亡就在眼前,她禁不住尖声惊。 这时,她的侧方猛然飞出数道符箓,四个金环一闪而逝,恰到好处地套在了隐翅虫身上。 何玲玉一到,叶贯就取下画皮,土遁到了她的身侧,她不知道老离还有隐翅虫这种手段,叶贯却是再清楚不过。 老离身上的异族气息几乎未不可查,正是因为看到他驱使隐翅虫击杀鸡冠蛇,叶贯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才临时起意加入了吕大山的队伍。 不过,相比之前收敛起息的隐翅虫,露出本来面目的隐翅虫强横无比,叶贯也不敢轻攫其锋,只能用灵符攻击。 四个金环的位置极为巧妙,正好勒在隐翅虫的节肢处,虫豸不以力量见长,竟然一时脱身不得。 感觉到身侧岩石中传来的危险,道道黑气从隐翅虫身上涌出,才一接触,四个金环应声而裂,竟然是它的本命剧毒。 不等叶贯再度施展灵符,隐翅虫已经改变了目标,往岩石冲去。 只是一冲,磨盘大小的岩石就被它撞得四分五裂,向叶贯藏身处飞速接近。 与此同时,老离冷喝一声,寒冰炼狱珠再度飞出,落到附近的石壁上。 虽然他要全力压制何玲玉,没多少法力催动宝珠,但就凭宝珠本身的其寒,这片岩石附近也很快结起层层寒霜。 下一刻,面前一块岩石猛然爆开,隐翅虫急速地冲到了他面前。 甘冒奇险,为的就是这一刻,叶贯一摊左手,吞星蟾空间壁垒一闪而逝,隐翅虫猝不及防,当场被吸入其中。 心念一动,空间壁垒就连连转动,在吞星蟾空间中划出一片单独的空间,将隐翅虫死死困在里面。 冬天法宝能隔绝大多数神识,老离瞬间就和隐翅虫失去了感应,心神一阵激荡,环绕全身的龙影立即消散。 摆脱了龙威震慑,何玲玉不假思索一把抓出叶贯,毫不停留顺着山体缝隙直冲而上,逃离了这片洞穴。 她还有要一些手段和宝物,但猜到老离身份的她也明白,对方的手段和宝物只会比她更多,绝对不能和对方耗下去。 “啊~~~嗷~~~~” 前面是疯狂的人声怒吼,后面却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龙吟。 一声爆响,山石横飞,山体猛然炸开一个大洞,一条五六丈长、浑身雪白,有爪无角的奇异蛟龙冲天而起。 “他……果然是……” 目瞪口呆地望着现出真身的老离,叶贯好半天都作声不得。 他老早就有所怀疑,但真看到对方的真身,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螭龙身具上古真龙的血脉,只是天然的位阶压制就能让同阶对手大为吃亏。 现出螭龙真身的老离法力更加强横,离注神已经只有一线之隔。 叶贯只觉得一阵胆寒,自己竟然和这等强人交手,要是对方不隐藏修为,他绝对是有多远跑多远。 一连串奥秘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大片大片的寒雾笼罩老离全身,他风驰电掣般直追而来。 “朱真人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们就死定了!” 这时候也顾不得礼仪了,抓着何玲玉的胳膊,叶贯大声怒吼。 何玲玉的速度不慢,却远远比不上现出螭龙真身的老离,要不了一会,两人就会被对方追上。 “师傅被一个神秘高手拦住了,一时来不了!” 何玲玉也是脸色惊惶,大声喊道。 “什么?” 叶贯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领导果然是靠不住的! 他一切冒险的基础,都建立在朱欣云马上就会赶到的基础上,没想到这个倚仗竟然也被牵制住了。 到底是有多少势力潜入了岁崖山,多少人在暗中和金阙玄宫作对? 不等叶贯想明白,老离就追到了他们身后一箭之地,连串的龙吟声中,一根根冰箭在寒雾中凝结成型,下一秒就会激射而至。 “放我下去,你自己逃吧!” 老离明显是针对自己而来,拖一个人送死毫无意义,叶贯低声对何玲玉说道: “什么?” 何玲玉一愣,没想到叶贯竟然会这么说。 带着叶贯飞遁,她的速度大受影响,如果只是她一个人,老离未必能在她深入人族领地前追上。 就在她心头天人交战的时候,一个敦厚的声音悄然在空中响起: “师弟果然宅心仁厚,不过,身为我金阙玄宫门人,何时需要惧怕这些长虫?” 话音才落,一道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凭空闪现,郑横空一声长啸,魔神八臂齐出,径自压向老离: “难得三王子驾临我金阙玄宫,就让某家好好招待你一番吧!” 章节目录 第78章 〇七八 贪婪和善良 郑横空依旧是食气初期境界,但声势却丝毫不逊色于食气大成的老离。 八掌连掐法诀,赤红光芒扫过寒雾,无数冰箭瞬间消融一空,再换法决,无数天火从天而降,往老离砸去。 又变法决,八只巨臂陡然增大了无数倍,直接抓向老离的螭龙真身。 老离猛然停下追逐的步子,大片大片的寒光涌出,带着狂暴的龙吟声冲天而起,击穿天火,躲过了八臂的擒拿。 下一刻,又有无数霞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数百条锁链,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原来是何玲玉发现来了强援,立即放下叶贯,前来助阵。 就连叶贯也盘坐于地,驱动八张金环符构成一个符阵,一个边缘无比锋利的金环上下纷飞,专门绕着老离身体突出的部位旋转。 对上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老离都稳占上风,即使三人联手,他也丝毫不惧。 但这里是金阙玄宫地盘,对方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前来,而自己……只是孤身寡人一个! 想到自己多年谋划,只为能立下大功求见老祖一面,最后却一场空欢喜,连贴身灵虫都弄没了。 而自己现了螭龙真身,仇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得到消息,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必然无穷无尽的追杀。 “昂~~~” 一连串悲怆和愤怒的龙吟声中,老离死死盯了叶贯一眼,寒冰烈狱珠猛然飞出,击破霓裳锁链,飞遁而去。 “哪里走?” 郑横空一声怒吼,抬手一挥,大片大片的火云弥漫了天空,往老离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吓得老离跑得更快了。 而他却陡然收起虚影,踉跄着落到地面,差点没摔倒在地。 “师兄,你没事吧?” 叶贯急忙上前,扶住郑横空,关心地问道。 几次被郑横空所救,他对这个仅仅名义上的大师兄是尊敬有之,感激更有之。 “没事,魔神真身受了些震荡,调息一会就好!” 说罢,他急急盘坐,调理气息,叶贯跟何玲玉则守在一旁为他护法。 太阳屠神策凶悍绝伦,即使差了两个小境界,郑横空也敢和老离硬刚,但法力差距太大,几番拼斗下来,他已经受了些暗伤。 要不是老离畏惧金阙玄宫的援兵,再打下去,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一盏茶的功夫后,郑横空脸色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看着何玲玉道: “何师姐好手段,竟然能从离老三那抢得先手!” 何玲玉连连摇头,想想被老离真龙之眼盯着的场景,现在都有些毛骨悚然,指了指叶贯道: “哪有,这件事主要是叶贯的功劳。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师兄弟先后赶到,我死在那个螭龙王子手里都有可能!” 郑横空这才知道叶贯竟然深度参与了这件事,他本以为,叶贯只因恰逢其会才被牵连进来的。 这个小师弟,还真人让人越来越看不透了。 似乎有同样的感觉,何玲玉和郑横空不约而同地齐齐扭头看向叶贯。 “哪有哪有,不过紧闭双眼做缩头乌龟罢了!” 修炼者为了功法、秘术、奇遇,同门相残、兄弟相仇的事情都屡见不鲜,面对两位强者探究的眼光,叶贯只觉得后背都有汗了,连忙谦虚道: “要不是两位师姐师兄先后赶到,最后肯定还是要被老离揪出来,打得粉身碎骨了” “哈哈哈!” 见叶贯说得有趣,两人齐齐大笑,也就放过了此事。 他们两个,一个算是叶贯名义上的师兄,又对叶贯有数次援手之恩,一个视叶贯为自家师妹的相好,都暗地里把他当自己人。 有了这种观念,虽然都知道叶贯必然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神异手段,两人却不会有出手抢夺的想法。 “何师姐,郑师兄,那头螭龙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为什么会称呼他为王子?” 不想两位食气境强者的关注力继续放在自己心上,叶贯主动引出话题。 “呵呵,他可不是王子么,可惜是曾经的王子……” 郑横空先是冷笑数声,见何玉玲示意他讲,才慢慢说出了一段辛密。 原来,老离上代螭龙王的第三个儿子,一直以浪荡不靠谱着称。 虽然身为螭龙王族,却喜欢用“离老三”的化名在人族厮混,看在螭龙王的份上,即使有人认出了他的真身,一般也不会为难他。 几十年前,螭龙王族内讧,原螭龙王全家被杀,离老三也从此销声匿迹。 叶贯这才知道,郑横空口中所谓的“三王子”,其实是在刺激老离,试图扰乱他的心绪。 这些食气境高手,就没有一个是好像与的。 “本以为他是被新任螭龙王杀手所杀,没想到竟然活了下来,还练成了一身不俗的本事!” 郑横空嗤笑道: “看样子,原螭龙王的一身宝物多半在他手里,他今天在这里现了真身,日后可有得苦头吃了! 要不是今天我们人手不济,哼哼……” 说到这里,郑横空和何玉玲眼中都是凶光大露,脸上也都有按捺不住的懊悔之色,显然对老离一身的宝物非常觊觎。 叶贯看得暗暗心惊,这两人对自己算是相当友好了,几次相救,明知自己身怀异术或者至宝,都没有讨要的心思。 但要是因此就认为他们心善手软之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们对自己人是照拂,对敌人可从来都是恨不得剥皮抽筋、敲骨吸髓的。 今后自己务必要更加仔细、更加小心,尽量少在人前显露特殊之处,绝不要去考验别人的善良。 “何师姐,月师妹不是和你在一起么,怎么……怎么还没来?” 不敢让这两人把念头转到自己身上,叶贯继续找话题。 “哈哈,亏得你还有良心,终于想起了我月师妹!” 何玲玉哈哈一笑,却没有回答叶贯的话,而是凑到郑横空身边,挤眉弄眼地悄声说起了什么。 听得郑横空不住点头,时不时扭头看向自己,目光中满是笑意。 叶贯顿时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位师姐的“媒婆”属性呢,竟然作死主动提起这件事? 这事被她这么和郑师兄一说,自己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自己也并不吃亏,但是,这种被人强按着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个……那个……” 叶贯尴尬不必,连连转动脑筋,想再次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连连挑起话头,却都被他们忽视了。 这时,一道惊人的气息却猛然从空中传来,狂风骤起、景物变幻,等叶贯定下神来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之前的山洞中。 章节目录 第79章 〇七九 红娘(谢“jmh3344912”大大赏,大大豪 横,点滴成海) 朱欣云双目中神光如焰,紧紧盯着着虚空某处。 叶贯眼中空无一物的地方,在她看来却别有玄机。 “好,很好!” 许久,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朱欣云呵呵一笑收回双目,缓缓坐了下来,看着叶贯道: “这次你立下了大功,要什么赏赐,无论是功法还是宝物,尽管提?” “师傅,你可不能亏待叶师弟!” 身为朱欣云的大弟子,何玲玉和师傅非常亲昵,急忙为叶贯邀功道: “他可是逼退了螭龙一族的前王子,冒着生命危险才立下了这等功劳的!” 听到何玲玉称呼叶贯为师弟,朱欣云有些诧异。 自己这个徒儿的性子,她可是最清楚的,心高气傲、目无余子,竟然会把没有正式师承,还只是凝法后期的叶贯称为师弟,那可真是奇事了。 不等朱欣云问起,何玲玉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叶贯如何跟老离周旋说了一遍。 少部分是她亲历或者推测的,大部分却完全是她自行脑补的。 看样子,无关仙凡、贵贱,女性八卦的心理从来都是一般无二的。 说这些的同时,她还偶尔凑到朱欣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都不用想,肯定说的是叶贯和月玲珑的事。 等月玲珑说完,朱欣云看向叶贯的目光也大有改变,再看看站在一旁的郑横空,想着他背后之人,她猛然下了决心,挥手道: “好,大功必需大赏!就赏你……两万八千善功!” 听到这话,一直静立一旁的郑横空猛然抬头,深深看了朱欣云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叶贯也被这巨大的善功砸晕了,那就是堪比两千八百灵石的存在,他这么多年斩妖除魔,就算一分不花,也攒不下这么多善功。 急忙躬身行礼道: “受之有愧,受之有愧,何师姐和郑师兄也出力良多,我只是恰逢其会……”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赏赐,你不用担心!” 呵呵一笑,朱欣云挥了挥手,斜靠在青玉案上。 叶贯这才发现,这位深不可测的注神真人面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疲态。 “师傅,那个阻拦你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们怎么敢如此大胆?” 也看出了师傅的疲倦,何玲玉低声问道。 “除了那凤凰福地和大赤林的人,还能有谁,一群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鼠辈!” 朱欣云冷哼一声道: “等这件事了,不论是凤凰福地和大赤林,嫁衣派还是鹤族、螭龙,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了这话,叶贯也是暗暗吃惊。 凤凰福地和大赤林是不逊色于金阙玄宫的两大门派,分别位居金阙玄宫的南北两面,成半弧形围住了苍莽无穷的岁崖山。 在抵抗异族这件事上,三家一向通力合作,但三家绝非就真的一团和气了,私底下的争斗也屡见不鲜。 这一次这件事必然关系重大,竟然引得凤凰福地和大赤林都暗中插手。 朱欣云等人虽然对叶贯叶贯亲厚,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口风却非常紧,完全不露丝毫,叶贯也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不闻不问。 “今天开始我会坐镇此地,不日,门内还有大队人马前来。” 没有继续闲聊,朱欣云吩咐道: “玲玉,你去把师弟师妹都喊回来,下面一段时间你们也要驻守于此。 两位师侄现在可以返回各自驻地了,当然,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前来!” 这话一出,几人都面露会意的微笑,齐齐看着叶贯,把他弄得尴尬无比。 拜别朱欣云和何玲玉,郑横空带着叶贯一道离开,越过数座山峰后,他却忽然压低遁光落到地面,看着叶贯笑嘻嘻地说道: “师弟,你真要跟我一起离开?” “啊,我…这个…” 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叶贯心中异常无语—— 郑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呀! 下一刻,郑横空猛然独自飞至空中,扬长而去,他独有的老农般憨厚又带着一丝狡黠的声音在叶贯耳边响起: “可惜我当年没遇上这等好事,师弟,春光苦短、韶华莫负呀!” 望着他远去的遁光,叶贯很是无语。 他心底其实很明白大家如此热心的原因,有了他和月玲珑这档子事,朱欣云和吴玄鹤就能结成稳定的同盟。 再加上月琳琅的师傅,三位注神高手同气连枝,声势必然大振。 三位注神真人的联盟,其中意义绝不简单,在金阙玄宫诸多山头中也算是不弱的一股力量。 吴玄鹤怎么想不一定,多半不会反对,朱欣云显然是乐见其成的,郑横空、何玲玉等人更是一力推动。 这个修炼世界可没有什么童男、童女修炼起来更快的鬼规则,道侣之事司空见惯,就连吴玄鹤、朱欣云两位真人曾经都是有道侣的。 只不过都没能一起进阶注神,两人的道侣都先一步寿元耗尽而已。 月玲珑很美,修炼资质绝对在叶贯之上,又和他从小就熟识,要说叶贯一点意思没有,绝对是骗人的鬼话。 但被人这么安排、推搡着两人接近,却没了许多朦胧和憧憬,少了许多滋味。 看了看四周,竟然离雪龙鱼水潭的地方不远,想到吕大山,叶贯心中陡然一紧,快步飞奔而去。 以朱欣云的性子,要是发现了吕大山这个不相干的人,搞不好会直接一掌打死。 吕大山那人嘴巴虽然臭,却又有一种异样的气度,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叶贯可不想他莫名其妙死在这里。 进入山洞,穿过水潭,很快来到地底湖泊,但让叶贯大吃一惊的是,四周空荡荡一片,已经没有了吕大山的身影。 老离施法的时候,叶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极为高明的神魂类法术,吕大山绝不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就醒过来。 另外三人被冰寒为齑粉的痕迹就在不远处,位置也没有错。 有人来过了,杀了吕大山,抢走了宝物!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浮上心头,但细细检查吕大山昏睡的位置后,叶贯却没有发现任何施法的痕迹。 来来去去走了好几次,一个让叶贯有些恐惧的想法浮上心头—— 难道有人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一等我们离开后就带走了吕大山? 他在暗,老离在明,照理说,没有人能无声无息地骗过他们。 但所有的可能都排出后,这个不可能就变成了唯一的可能! 心中暗凛,叶贯再不敢多待,立即出了水潭飞快离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〇八〇 隐翅虫 十天后,风尘仆仆的叶贯赶回了元阳观。 一回到观中,确认这段时间一切正常后,叶贯立即宣布闭关。 与嫁衣派邪修的战斗让他明白,境界已经成为钳制他战斗力的最大瓶颈。 他的种种手段,无论是金刚胎藏大阵、土遁术还是羚羊挂角剑诀都非常神异,同阶战斗几乎从无敌手。 但一旦遇上高手,不说许磊、老离这些食气境高手,就算洞窍境中的强者,如秦帝天、尤明娟等人,他都很难抵挡。 神通虽然玄妙,最多只能让他逃走,遇到必须正面对抗的时候,每次都得以命相博。 这是低阶修士面对高阶修士的普遍感受,一般人只能苦熬打磨法力,叶贯却有另一种选择。 所以他才干冒奇险虎口夺食,从老离那抢来了的隐翅虫。 元阳殿很快升起道道炫光、封锁内外,但他却没有留在元阳殿中,而是直奔后院。 催动元阳钟,炼神鼎连连震荡,打开了通向地底魔神宫殿的入口,他纵身跃入炼神鼎中,很快消失不见。 不到一年的时间,地底九座魔神宫殿越发精致、逼真,道道红色的雾气在金阳下飘荡,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演化出魔神血裔,甚至九殿之主。 取出魔神指骨,注入法力,一道红色的炫光猛然从指骨上升起,笼罩了叶贯全身。 有了这层炫光,原本一靠近魔神宫殿就被强烈排斥的叶贯,行动陡然轻松起来。 连连跃起,他直奔最后面最雄伟的那座大殿,那是指根指结所化,演化的最为完整。 已经有许多铠甲披风的虚影在隐隐飘动,魔神血裔呼之欲出。 盘坐在大殿正中,将魔神指骨飘荡在头顶,洒下道道红光护住自己,叶贯才觉得真正安心。 他虽然是元阳观观主,但元阳观真正的掌控权却在金阙玄宫手中,只要门内高手愿意,观内的所有情形都能一览无余。 他要做的事情关乎道途,又涉及到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半分,所以他才想尽办法来到这魔神殿深处。 魔神气息最是强横霸道,抗拒一切外力,可以力压而不可折辱,除非有人强攻进来,否则绝没人能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神一动陡然消失,一根孤零零的指骨飘浮在大殿中,洒下道道红光保护着其中一只金灿灿的蟾蜍。 进入吞星蟾空间,望着角落里被层层叠叠空间壁垒困住的隐翅虫,叶贯心头即火热又紧张。 只要炼化这只隐翅虫,进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风险很大,但万无一失只是传说,冒险和未知才是常态。 岁崖山的事,明显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演。 一旦大规模冲突爆发,仅凭他凝法境后期的修为,稍微一个大的风浪余波都能让他粉身碎骨,他绝不能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傻等那一天的到来。 想到这里,叶贯陡然下定了决心。 心念一动,困住隐翅虫的空间壁垒开始急剧缩小,空气飞速被抽走,虽然不能抽至真空,却也能降低道一个极低的水平。 感觉到危险的降临,隐翅虫立即就醒了过来。 虫蚁类灵兽的智慧普遍性不高,被收入吞星蟾后,有了空间壁垒的阻隔,顿时切断了他和老离的所有联系。 没了主人的驱使,他只是碰撞了几次空间壁垒,见破不开壁垒又没有危险,就傻乎乎地等在其中。 直到现在,随着空间的缩小和空气的抽离,他才感觉到危险的降临,才开始拼命反击。 无声的鸣啸声响起,空气中陡然闪现一道接一道的无形波浪,狠狠撞在空间壁垒上。 巨大的抵抗力传来,空间壁垒收缩到一定程度后,就再也无法收缩了。 如果是低阶生物,叶贯甚至能直接利用空间壁垒湮灭对方,但隐翅虫的法力远强于他,却能在一定程度上抗住空间宝物的压制。 看着这个表面上空荡荡一片,仿佛没有边际,其实才水缸大小的空间,即使以隐翅虫的体积也觉得憋闷无比。 无形的翅膀一挥,他猛然撞向空间壁垒。 叶贯心念一动,空间壁垒猛然一收,躲过了他的撞击,隐翅虫的噬咬能力也很厉害,他可不想跟对方硬耗。 隐翅虫再冲,叶贯再躲,就是不跟他正面交手。 隐翅虫孤立无援,稀薄的空气虽然不能让它直接丧命,但却无时无刻不消耗着他的法力和体力。 而叶贯在进入魔神宫殿前,就做好了旷日持久的准备,补充了足够多的物资,不炼化这只隐翅虫绝不罢休。 就算一时半会杀不死它,耗个几个月甚至几年,他就不信耗不死它。 连续数次飞行都不能咬到空间壁垒,隐翅虫也急了,陡然改变了进攻方式。 尾巴一张,一道黑色的毒液喷出,无形而有质的空间壁垒上顿时多了一大片漆黑的污渍。 这还只是开始,隐翅虫不断飞舞,四处喷射毒液,没多久,无形无色的空间壁垒就被他涂成了黑色。 空间壁垒不惧任何毒素,但这个空间壁垒却是叶贯分割出来的,和他的法力直接联系在一起。 一股怪异无比的腐蚀力冲来,太初盈虚经凝炼出的法力竟然开始逐渐坍塌。 叶贯心中暗惊,也不知道螭龙从哪里找来的这些隐翅虫,竟然都有上古异兽的血脉,不仅仅能藏身虚空,毒素也远非一般的隐翅虫可比。 “如果是别的环境,我还怕你几分,身处我空间法宝中,你就认命吧!” 冷哼一声,他心念一转,空间壁垒悄然转动,和吞星蟾的本体联系到一起。 魔神殿中,毫无动静的吞星蟾身上,陡然开始飘出大片大片的黑气。 黑气飘摇,落到哪里,哪里就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但要不了多久,这些大洞就会自动恢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开始叶贯非常紧张,生怕这条毒虫逃出来,但对峙数天后,他就慢慢放下心来。 隐翅虫法力虽高,一身本事也不弱,但灵智实在堪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下,完全没有章法,只知道胡乱挥霍法力。 只凭蛮力是不可能打破空间屏障,空间宝物的神妙无比,根本不是蛮力能填平的。 而长期处于空气稀薄的低压状态下,又没有灵气补充,隐翅虫的气息开始不断衰弱。 章节目录 第81章 〇八一 大道如青天 半年后,隐翅虫猛然一声悲鸣,气息陡降,玉石一般的身体开始出现无数裂纹,不断灰化,体型急剧缩小。 被叶贯变着法地不断攻击,还吸食不到任何灵气,又没有食物和水,他终于维持不住境界,退化到了洞窍后期。 叶贯依旧不敢轻敌,继续收紧空间壁垒保持压迫,一个月后,隐翅虫再次哀鸣起来,从洞窍后期落到了洞窍中期。 这时的叶贯却有些两难,现在就炼化这只隐翅虫,所得法力必然极多,几乎肯定能晋级洞窍,但危险也很大。 虫族虽然智慧不高,生命力却非常顽强,拼起命来,他不一定挡得住。 跟炼化螭龙不一样,他绝对不敢亲手去抓剧毒的隐翅虫。 再打落隐翅虫一个境界,炼化起来就安全多了,但那个境界提供的法力未必能让他晋级。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吞星蟾空间陡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凤鸣。 流光溢彩的金红两色瞬间照亮了整个吞星蟾空间,一根根美丽的凤羽在空中缓缓绽放,慢慢形成了一条明艳不可方物的凤凰羽翼。 羽翼收缩,形成了一把纤长锐利又精致绝美的长剑,吸收灵机后一直处于蜕变状态的凤羽剑终于苏醒。 不等叶贯相招,一声长鸣,它闪电般划过长空,自动飞入叶贯手中。 奇异的凤鸣声嗡嗡作响,仿佛在庆祝自己的出世,又仿佛在感谢叶贯这个主人的恩赐。 那道灵机被枯骨梧桐糟蹋了不少,凤羽剑终究止步于三阶中品,没能进阶为上品。 但得到灵机后,它的灵性却大大增强,虽然远比不上真正的灵智,但才入叶贯之手,就有一种血脉延伸的感觉。 仿佛不是一件法器,而是叶贯肢体的延伸一样。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给我死来!” 长啸一声,叶贯陡然打开了空间壁垒。 严密合缝的无形牢笼忽然出现一道缝隙,外界传来阵阵让它渴望无比的气息,快要灯枯油尽的隐翅虫想也不想,隐翅狂震、直射缝隙。 一把精致华美的长剑猛然出现在隐翅虫面前,即使以它虫蚁的视角,也不禁为这把美丽的长剑而惊叹。 刹那的失神,剑尖已经点到了它的背上,原本泛着金红流光的剑身上猛然又亮起了一层紫色,发自灵魂的恐惧让隐翅虫双翅狂振,发出一连串疯狂的尖鸣。 刺耳的声音仿佛利箭入耳,两股血线顿时从叶贯的双耳中飙出,哪怕已经被困大半年,这只隐翅虫依旧凶悍绝伦。 一声沉喝,他整个人都化作了紫人,紫透体而出,把吞星蟾空间都映成了紫色,长剑更是化作了一把紫色的火炬。 得到了叶贯全身法力灌注,三阶中品的凤羽剑终于展现出应有的凶威。 艳美的金红二色凤尾飞出,往隐翅虫身上一刷,隐翅虫一声惨叫,坚如顽石的身体后半部分顿时被刷得粉碎。 重伤的隐翅虫连声尖叫,再也抵抗不了紫气的炼化,先是双翅化为飞灰,再是残缺的身体、头部。 在他身体彻底化为灰烬的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气瞬间涌入叶贯的身体。 太初盈虚经飞速运站,盈虚之间、涨缩之间,大量的灵气被转化为法力,丹田的法力旋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贯猛然从入定中醒来,法力旋涡已经充溢整个丹田,破境再无阻碍。 “大道如青天,今朝我始出!” 欢喜地大笑一声,太初盈虚诀急转,雄浑的法力瞬间挣破某个无形的屏障。 下一刻,一道法力精气猛然冲出天灵盖,在叶贯头顶形成一片蒙蒙的庆云。 道道金光在庆云中不断流转,勾勒出一个玄妙复杂的行功路线,三百六十五个金色犹如星辰,闪烁不停。 张嘴一吸,无视肉体的障碍,庆云瞬间出现在丹田中,与叶贯的法力漩涡融为一体。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陡然大放光明,与他全身穴窍相呼应,三百六十五个穴窍连连跃动,犹如一颗颗种子在呼唤新生。 九座魔神殿陡然一暗,瞬间又大放光明,铺天盖地的灵气蜂拥而至,涌入叶贯体内。 道道惊雷之音在他体内连续不断炸响,标志着一个个穴窍的形成、巩固。 每个人体内都有穴窍,但没有经过灵气的洗礼、凝练,是无法容纳法力的,或者容纳的法力很少。 只有在洞窍的那一刻,天人交感之下灵气灌体才能洗炼穴窍,为容纳更多法力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过程也是一次从头到尾的洗经伐髓,肉体的极限猛然被再次拔高,原本已经无法接受法力滋养的肉体开始再度变化,往更高层次进军。 他的寿命也随之跨越极限,由凝法阶段的180年变为洞窍的240年, 相比普通洞窍修士的200岁寿元,修炼太初盈虚经的叶贯要整整多出40年。 …… 日升日落、月起月沉,时间一点点过去,叶贯却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始终端坐不动。 直到东方天空第三次变得明亮,晨曦将山林染为金色时,他才双目陡睁。 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他已经彻底巩固洞窍之境。 静坐数天,肌肉骨骼却没有任何酸涩之感,缓缓站起轻轻一抖,头发上的灰尘,皮肤上的汗液、衣服上的污渍瞬间被震飞,身体仿佛一下子轻了好几斤。 下一刻,无数紫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在吞星蟾空间投射出一幅画面: 某个不知名山崖,一株庞大的梧桐树正随风摇曳,一片平常祥和的模样,但从被山风吹开的梧桐树枝叶间隙中,却能看到道道惨白光芒。 强大的杀意冲天而起,无视元阳观、魔神殿、吞星蟾的重重阻隔,直射远方,一股奇异的联系将叶贯和那株梧桐联系到一起。 一道不言自明的信息陡然出现在叶贯脑海,那株梧桐树也是枯骨梧桐,也是枯骨梧桐这个族群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名成员。 只要诛杀了他,枯骨梧桐这个种族会从此彻底灭绝,永远消失在时光长河中,再不出现。 这并不是强制任务,枯骨梧桐的位置又远在凤凰福地,万里除妖风险极大,他完全可以不予理会。 但隐隐的明悟告诉叶贯,如果做到这点,他必然会得到某些大道法则的垂青,从而拥有莫大的机缘。 去,还是不去呢? 叶贯沉吟不决。 章节目录 第82章 〇八二 祸福 封锁元阳殿良久的玄光突然解开,标志着观主已经结束了长时间的闭关,一个人影很快兴冲冲地赶来,敲响了传音法钟。 “进来!” 有些诧异谁这这么急匆匆赶来,叶贯抬手一挥,打开了殿门,就看到陈长风一脸欢喜地走了进来。 感受着他身上还未平复的法力气息,叶贯也是又惊又喜: “你凝气成法了?” “多谢观主授道、解惑之恩,此恩此德,长风永世不忘!” 陈长风疾步上前跪倒在地,五体投地,重重冲叶贯磕了三个响头。 不同于老观主传给叶贯玉液导气术后,就不管不顾直接离开,只要有时间,叶贯就会指点陈长风如何修炼。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虽然真实情况未必有那么夸张,但有人点拨和纯靠自己摸索却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 陈长风能在半年内凝气成法,叶贯对他的帮助不可谓不大,这个大礼他行得真心实意。 但叶贯仍然在他叩拜时避席退向一侧,只受了他半礼,然后抬手一挥将他托起,笑着道: “无需如此多礼,同为元阳观治下,互相帮助也是应有之意。 对了,你是怎么突破的,原以为你还要几个月的?” 闲暇时,叶贯也一直在琢磨怎么壮大元阳观。 他有心把每个人突破境界时的体会、经历都记录下来,编成一册供后人观摩体验,正好从陈长风开始。 “我自己也有些奇怪!” 坐到叶贯身侧,陈长风摸摸脑袋,也有些狐疑: “我像往常一样打坐,正琢磨几个想不明白的地方。 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涌来,似乎一旦我还不能凝炼出法力,就会一掌打死我!” “我心里一惊,本能地引导灵气,稀里糊涂就凝练出第一丝法力了!” 叶贯听得仰天大笑,还有这种奇事! 那股杀气肯定就是锁定枯骨梧桐时发出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意外之喜。 修炼是非常精细的事,很忌讳外界的打扰,慌乱之下,法力运行极容易出错,搞不好就会受伤。 陈长风却能在惊慌中凝气成法,只能说明一点,他本身的积累已经足够,突破原本就只在旦夕之间。 谈笑了几句,叶贯道: “你才凝气成法,需要好好夯实根基,这半年你就专心修行,教导道童之事我会安排别人的!” “多谢观主体谅!” 又向叶贯行了一礼,陈长风喜滋滋地去了。 除了报喜之外,他来拜见叶贯为的就是这件事情,没想到根本无需他提,叶贯就想好了。 看着他乐滋滋地离开,叶贯自己也走向山下,准备去看看木瑁凰几个道童。 他这段时间四处奔波,来去匆匆,和陈长风几个还能偶尔聊上一会,跟几个道童则是基本照不了面。 长期以往,不仅仅这这些道童会和他疏离,连对元阳观的归属感也会大大下降。 现在空闲下来,正好和道童们接触接触,建立起稳定的情感桥梁。 道童是没有资格住在元阳观内的,只能住在元阳山中部的深柳堂中,那里的灵气依旧远胜外界,却比元阳观差多了。 才走近深柳堂,就听见一阵清朗的读书声,走过去一看,却是钱庭贤正在教道童们经脉穴窍等知识。 这阵子,除了李家村的两个和木瑁凰之外,大家又陆续从元阳县各处搜罗了一些苗子,还有一些世家推荐而来的。 加起来一共十八个道童,远远比不上青阳观近百道童的盛况,却总算是有些声势了。 听了一会,叶贯发现,钱庭贤教得非常不错,看他的样子,也很享受这个教书育人的过程。 这点上,叶贯对钱庭贤是很满意的。 发现自己不擅长斗法厮杀后,他就主动接过了不少教授道童的任务,要不是有他帮衬,陈长风未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气成法。 他也不像某些前世的教师,看到领导来了马上扔下孩子,跑到领导那鞍前马后。 发现叶贯来了,他只是不露声色地施了一礼,然后继续给道童们讲解。 直到讲完今天的课程后,他才抬手一引叶贯,稍微提高些音量道: “观主来了,观主是东南诸郡所有镇守使中年纪最轻的,学业更是出类拔萃,下面请观主给大家授课。” “对你的判断还是不全面呀!” 他这一出倒是有些出乎叶贯的意料,心里笑骂了一句,叶贯缓步上台。 青阳观里,他也教过道童很长时间,这点事自然是手到擒来。 一段课程之后,叶贯很快发现,木瑁凰的学习能力明显强于其他人。 注意力非常集中,思维却又非常发散,总能在众多的信息中抓到重点和关键,直指问题的核心。 李家两个小孩也不错,其他孩子里面也有几个苗子,可以重点关注。 “钱庭贤,给我滚出来!” 就在叶贯思索这些的时候,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猛然响起。 一听到这个声音,钱庭贤就脸色大变,急急向叶贯说了一句“我家长辈来了”,就匆匆出了学堂。 叶贯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想,继续给道童们答疑解惑,关心他们的起居生活,直到日宫西斜才起身离开。 本以为钱庭贤的长辈早已离开,哪知道深柳堂角落里却忽然传来钱庭贤即委屈又愤懑的声音: “祖姑,您怎么这番厚此薄彼,我也是钱家血脉,怎么就不能掌控这雷电法珠了?” “你怎么能和庭芳比,他已经突破洞窍,手里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法器。” 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低喝道: “你现在才不过凝法初期,连中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根本不能发挥二阶中品宝物的功能,为什么不能先给庭芳使用?”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几句话的争执中,叶贯很快明白了其中原委,对方竟然是为了钱庭贤手中的雷电法珠而来。 大坡村除妖的时候,他见过钱庭贤的雷电法珠。 雷电类法器本身就威力巨大,品阶还不低,难怪自家人都会觊觎。 另一人必然就是钱庭玉嘴中的姑婆了,也是钱家兴盛的关键人物。 但她年纪已经很大,为了扶持后背修行,底蕴、人情都消耗得一干二净,现在竟然开始压榨起自家后辈起来了。 难怪钱庭贤很少提到祖姑,还经常一脸郁气,显然被逼迫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偏爱、偏心、偏信到这个程度,也算是少有了,但这涉及到别人家事,叶贯也不好随便插手,只能暂时先听着。 如果钱庭贤自己屈服,他也没立场阻止,但如果钱庭贤不愿意,身为元阳观之主,他也绝不容许别人欺侮他元阳观之人。 钱家祖姑果然继续逼迫,钱庭贤却极为坚韧,就是不松口。 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却猛然听到了一声暴喝: “钱庭贤,正是灵桃成熟的关键时刻,你怎么敢擅离职守? 立即回来,接下来的两个月都不得离开后院半步!” 哪能不知道这是叶贯在帮他,钱庭贤如蒙大赦,急急和祖姑道了声别,头也不回地冲回元阳观了。 钱家祖姑气得脸色发紫,元阳观才刚刚建立一年多,灵植移栽不久,能开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灵果成熟。 叶贯这是摆明了阻止她继续逼迫钱庭贤,但即便明知如此,她也只能狠狠一挥衣袖,恨恨而去。 不比钱庭贤,叶贯是吴玄鹤的嫡系,她能在钱庭贤那倚老卖老,在叶贯这可行不通。 望着钱家祖姑老朽的背影,叶贯心中感慨万千。 同为血脉后人,只因法力境界不同,钱家老妪就如此偏心、激进。 修炼一途,就得上与天争命,下与地争运,中与人争利,无时不争、无处不争、无人不争。 紫气显化枯骨梧桐后,他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是接受这次挑战,还是按部就班继续修炼? 但看到被自家长辈逼迫交出法器的钱庭贤,他却猛然警醒起来。 修炼一途,关键就在于争、在于刚猛精进,想要与世无争,独自苦修求得大道? 亿万年不挪窝的深山老石,可有能成精的么? 机缘就在眼前,却因为可能的危险而放弃,那只可能是自绝道途。 想到这里,他立即召集褚月山等人嘱咐相关事宜,当晚就悄悄离开了元阳观。 章节目录 第83章 〇八三 无尽河(谢“海底有个老仙女”大大赏,大大一步到位!) 数天后,叶贯背手而立,静静地矗立在一条巨流之侧。 这一条宽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大河,宽处数百里,最窄处也在百里以上,说是河流,其实更像是大海。 水面波涛汹涌,数十丈的巨浪动辄凭空而生,普通船只根本无法在这里立足,瞬间就会被打成碎片。 这里是金阙玄宫治下最南端——庆凤郡。 阎浮提大陆是一个南北高、中间低的奇异地势,庆凤郡恰好位于大陆正中央,也就是最低处。 整个大陆的水系汇集于此,历经亿万年才形成了这条仿佛世界尽头的巨流——无尽河。 如此威势的巨流自然不是普通河流,而是一条横贯阎浮提大陆的巨大灵脉,整个无尽河附近都有不低的灵气。 为了掌控这条灵脉河,各方势力计谋频出、合纵连横,明争暗斗了无数年。 但如此广阔的巨流,终究不是任何一方势力能独有的,无数年的惨烈战斗后,各方最终在一次次试探和争斗中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叶贯已经在无尽河边静立了好几天,看着这条人间银河,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之感油然而生,生命不绝、生机浩荡之意激荡胸怀。 裂土封疆不过沧海一粟,万千荣华终化黄土一抔,唯有万世不朽、功参造化,才能真正长生逍遥于天地之间。 无声无息中,叶贯悄然放空了一切思绪,只用最基本的视觉、听觉去感知这条巨流,莫名的气息开始蔓延。 除了巨流和他,一切其他事物都渐渐化为虚无,他仿佛随着这条巨流,横跨星海、穿越九幽…… 数个时辰后,五里外的水面上,一只大红鲤鱼悄然踏波出水,硕大的鱼眼漠然、坚定,冷冷盯着叶贯。 虽然是鱼身,却长有极为粗壮的四肢,双手合十握着一把碗口粗细的钢叉。 水面起伏震荡,他却始终纹丝不动,勇武、强悍之意渐渐充斥四方,四周的水流都慢慢平缓下来。 一坐一立,两人仿佛两尊静立的雕像,一个看着水面,一个看着对方。 两天后,叶贯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身上陡然出现道道绵绵不绝、生生不息之意。 原本刚刚踏入洞窍之境,还有些生涩的法力陡然变得如臂使指、运用自如。 与此同时,有道道细密的碎裂声传来,丹田里的法力旋涡转速再次增加了几分,致密了许多。 太初盈虚经的法力本来就非常凝炼,现在则变得更加精纯、坚韧,还多了某些他说不出的韵味。 原本气吞日月、势压山河的无尽河陡然变得亲近起来,他陡然有了一种纵身一跃,与河水融为一体的冲动。 凝神好一会,才压下这股冲动和欣喜,抬眼看向远处的水面,波涛汹涌、一如他处,大红鲤鱼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神虽然完全投入到无尽河中,但听觉、视觉仍在,自然能看到那条鲤鱼。 顿悟难得,对方没有异动,他当然不会主动退出,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窥探自己? 难道只是一条好奇的鲤鱼精? 看他那雄壮、坚韧的模样,不像是那种好奇宝宝呀! 搜寻了好一会,始终没有发现,叶贯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大步往东而行。 百里水路不算什么,但身为灵脉,无尽河里栖息着无数水族妖兽,空中又有许多猎杀水族为食的禽鸟,食气境以下修为强行渡河基本就是自杀。 金阙玄宫在无尽河两侧建立了数个码头,方便两岸往来,一般人横渡无尽河,都得乘坐金阙玄宫的宝船。 同为无尽河两岸大派,凤凰福地也曾想修建自己的渡河码头,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没有建成。 他们的人想过河,都得乘坐金阙玄宫的宝船。 这其中必然有种种明争暗斗,利益纠葛,却不是现在的叶贯能明白的。 一路东行,数十里之后,无尽河猛然往南拐了个急弯。 这里的水流变得更加汹涌,但数座连绵楔入大河的山峰,却让河面窄了许多。 最深入无尽河的山峰顶端,有一个光华夺目的观阁,整个观阁都由半透明的晶石建成,每块晶石内都燃烧着永不枯竭的熊熊烈焰。 烈日般的光华从观阁上升起,化作一个光华夺目的光罩,笼罩了周围方圆数十里。 没有一般阵法的内敛、隐形,这个光罩炫目之极,仿佛一个矗立于地面的巨大火炬,烈焰蒸腾、气象万千。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百里之外就能看到。 强大的威压笼罩光罩四方,仿佛在宣誓主权,又仿佛在震慑什么。 烈阳观,正是叶贯此行的目的地,这里有着金阙玄宫最大的渡河码头,每三日就能往返无尽河两岸一次。 “你担心啥,这无尽河我施浪已经往来数十年了!” 才穿过护罩,就听到一个胡子拉碴,一身酒气的中年汉子大大咧咧地对身边人喊道: “那条母鱼撒了泡尿,我都能闻得得出来,有啥好担心的?” “是是,是是……” 他身边的几个人唯唯诺诺,但看向河面的眼神依旧有掩藏不住的慌乱。 这等巨流,别说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没有顿悟水势前的叶贯都有几分忌惮,现在么… 呵呵一笑,叶贯径自前行,走向渡口。 没有售票点、售票人,一道熊熊燃烧,却没有热量传出的火墙环绕了整个码头。 数个招财童子模样的宝箱立在火墙之外,笑得咧开的嘴巴正对着来客。 “这是谁的恶趣味?” 暗暗在心里嘀咕了几声,为设计者的审美无奈,叶贯大步走近宝箱,扔进去一个下品灵石。 宝箱后面的火墙晃了晃,火焰黯淡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散去。 无奈,叶贯又扔进去一块灵石,火焰再次淡了一些,依旧没有消失。 直到十个灵石后,招财童子突然出声: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随后,他身后的火墙猛然散去部分,露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大步入内,数座小山峰一样的宝船陡然出现在叶贯面前。 宝船无帆无桨,通体洁白如玉,表面不时闪过道道流光。 整个宝船就是一件大型组合法器,是金阙玄宫为横渡无尽河而专门打造的,要十几个洞窍修士联手才能开动。 也只有这种宝船才能安全往返无尽河两岸,不至于让乘客丧生鱼腹之中。 章节目录 第84章 〇八四 水遁 十颗灵石只能坐下仓,叶贯跟着众人,慢慢进入宝船底仓。 外表华丽,宝船的里面却非常简朴,座位都没有,乘客只能直接盘坐在船板上。 好在都是修为在身之士,肉体明净,虽然拥挤却不至于味道浑浊。 找了个位置坐下,片刻后,叶贯就觉得船身微微一震,宝船已经离开码头,驶入了无尽河中。 船舱内坐满了人,有的意态悠闲,显然不是第一次乘坐宝船。 有的却脸色苍白,船身每摇晃一次脸色就难看一分,显然被外面的风浪吓得不轻。 感悟水势后,每一股汹涌澎湃的波涛声在叶贯耳里都别有韵味,他静静坐在那里,凝神听歌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宝船已经来到了无尽河中央,正在聆听波涛的叶贯双耳猛然一动。 一股和其他波涛决然不同的声音传来,竟然让他有种针刺般的不舒服感。 大红鲤鱼的身影猛然跃入叶贯脑海,不详之感油然而生,他急急握紧玄铁长剑,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仓皇叫道: “小心……” 下一刻,坚固的宝船就像是豆腐一样被干脆利落地轰开。 汹涌的无尽河水喷涌而出,浪头中寒光隐隐,许多水族妖兽手持法器,无声无息地冲了进来。 破损的宝船猛然光华大放,一道道冰寒的气息混合着一股股灰色液体直射水面。 寒气所到之处顿时出现大片坚冰,运气不好的水族被直接冻在里面,瞬间就被挤成了肉酱。 灰液更为恐怖,才落到水中就飞快散开,稍微接近一点的水族,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化为脓水。 连续不断的寒气和灰液下,蜂拥而至的水族竟然被挡在了外围,大块坚冰不断扩散,很快连成一块巨大的浮冰陆地。 乘客们纷纷从逐渐下沉的宝船上跳到浮冰上,很快组成了一个阵势。 一时间,局势似乎被稳定住,来袭的水族虽多,却没有绝对优势。 只要大部分乘客踏上浮冰结成阵势,一时半会肯定不会被不破。 宝船有法阵和码头相连,一出事码头就会得到消息,很快就会有高手前来救援。 下一刻,一道奇长的寒光猛然从无尽河底升起,势如破竹地切开寒冰、宝船龙骨、甲板、舱室。 所有挡在寒光之前的东西都被一分为二,余波直射空中,仿佛要将青冥都斩为两半,数百丈高空后才缓缓消失不见。 “哗啦啦”一连串爆响,宝船彻底坍塌,滚滚河水涌入,除了少数幸运者,大部分人都掉入水中。 舱底,叶贯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 寒芒就从他脚前掠出,几乎是擦着他鼻子射向上空,只要稍微偏差一点,他就会被直接斩成两半。 刺骨的冰寒传来,唤醒了被震慑的叶贯,他再不迟疑,飞速往水上冲去。 一时半会的屏息,并不影响修士的战斗力,但在水中和水族交战,完全就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谁都不愿意做这种事。 无尽河波涛汹涌,无论水面还是水底都是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才落入水中,叶贯就觉得有股暗流和其他波涛截然不同,不假思索地一剑刺出,点在一柄粗壮的钢叉上。 钢叉势大力沉,挥舞之间更有道道细流环绕全身,显然材质不凡。 两者才一接触,那些细流就自动飞出,绕着玄铁长剑急速切割,崩散出道道火星。 “当”地一声脆响,玄铁长剑当场弯成了曲尺,内部禁制彻底毁坏,变成了凡铁。 要不是之前在无尽河的顿悟,他对水势有了莫名的感悟和亲近,刚才这一下他多半反应不过来。 一道红影飞射而至,双手一抬,恰好接住被击退的钢叉,一声沉喝,钢叉犹如奔雷一般,激起无数水泡,直奔叶贯丹田。 “是你!” 望着这个曾经窥视自己的大鲤鱼,叶贯又惊又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对方修为也是洞窍初期,他并不惧怕。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点点宝光飞出,飞速结成金刚胎藏大阵,将鲤鱼精困在其中。 仿佛没有看到困住自己的阵法,鲤鱼精抬眼冷冷看着叶贯,浑身墨绿光华一闪,猛然从金刚胎藏大阵中消失。 叶贯心中警钟大作,不假思索地抬手一挥,金红两色光华闪过,招出了凤羽剑。 不等主人催动,凤羽剑猛然跃起,一剑劈向侧面。 墨绿光华乍现,一把锋利的钢叉从光华中探出,正好被凤羽剑劈中。 环绕钢叉的细流瞬间溃散,一枚叉齿应声而落。 “通灵法器!” 惊讶的怪声响起,墨绿光华一闪而逝,抓起掉落的叉齿,遁到数丈之外。 一脸痛惜地看了看手中的钢叉,鲤鱼精又惊又怒地盯着叶贯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等宝物!” “你又是什么人,竟然会水遁?” 叶贯也是惊讶得无与伦比,加上遁地灵鼠,这是他第二次遇到能使用五行遁术的异族。 而眼前的鲤鱼精,不论是遁术还是法力、智慧,都远超身为灵兽的遁地灵鼠。 要不是凤羽剑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对方刚才那一击就会逼得他手忙脚乱,尽失先机。 “感悟无尽河水势的各族,我已经吃了三个,你……将是第四个!” 用只剩一枚叉齿的钢叉一指叶贯,鲤鱼精冷喝一声,再次身化墨绿光华,消失不见。 叶贯心下一惊,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盯住自己了。 鲤鱼精提高修为的方法极为邪门,竟然要吞噬领悟无尽河水势的生灵,他的水遁术搞不好就是这么修炼出来的。 如果是在其他环境里,不用鲤鱼精来攻,叶贯都不会放过他。 但在水里和水族交战,完全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智者所不为。 想及此处,他抬手一挥,八张烈焰符飞出,在水中结成一个符阵,强烈的火焰喷出,瞬间就将四周的积水蒸发殆尽。 催动法阵,他飞速往头顶疾冲去。 很快就发现了叶贯的意图,鲤鱼精厉声怒喝,将水遁催到极致,墨绿光华环绕着烈火不断扑击,每一下都能打散大批的火焰。 没几下,符阵就被他攻破,一人一妖再次短兵相接。 章节目录 第85章 〇八五 攻与守 几个回合后,叶贯心中暗惊。 这是他第一次和身具遁术的人交手,以前他用土遁术压制对手时有多舒服,现在就有多难受。 凭借凤羽剑和羚羊挂角剑诀,他倒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法力却有些支撑不住了。 身为人族,在水里斗法,一举一动都要消耗数倍平时的法力,即使他感悟了无尽河的水势,即使水遁术的消耗也不小,他也绝对耗不过鲤鱼精。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鲤鱼精也是越打越惊,自从习得水遁术之后,他在水中厮杀无往而不利,即使比他高阶的水族也难敌他神出鬼没的偷袭。 这个人类竟然能和他僵持如此之久,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望着叶贯手中的凤羽剑,他脸上的贪婪之色越来越浓—— 要不是那把剑,对方早死了,这等宝贝,这个肮脏的人类凭什么拥有? 想及此处,他不禁舔了舔嘴唇,心底的渴望更加浓烈了。 下一刻,一只已经半人化的蟹妖带着几个小妖发现了这里的战斗,挥动大鳌加入了战团。 鲤鱼精也撤去钢叉,往一旁游去,似乎想两面合围。 叶贯不由暗暗叫苦,一个鲤鱼精他已经应付得非常困哪,再加上这只不弱的蟹妖,他如何挡得住。 下一刻,让叶贯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墨绿色光华一闪而逝,鲤鱼精陡然出现在蟹妖身后,一叉刺穿了蟹妖的头颅。 墨绿光华连闪,其他几个小妖也被他一一毫不留情地当场格杀。 有水遁术傍身的鲤鱼精杀性极重,仿佛杀神转世,没有一个小妖是他一合之敌。 叶贯愣了片刻,不知道他这是发什么疯,为什么对同族出手。 下一刻,就见鲤鱼精一叉向他刺来,一边厉声喝道: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叶贯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这才明白对方的如意算盘。 双方再次鏖战在一起,看到了之前那一幕,叶贯有意将凤羽剑催动得豪光四射、光彩夺目。 果然,没多久就有其他水族也盯上了这边。 “兀那蠢鱼,让开!” 一声大喝传来,一个身体已经是人形,只有头颅还是虾形的大汉飞速游来。 仗着自己洞窍后期的修为,他蛮横地介入战场,一把将鲤鱼精挤开,大手一张,径自抓向叶贯。 “来得好!” 叶贯心中大喜,不躲不避,径自往对方怀中扑去。 “哈哈,这两脚羊失心疯了,合该大爷我今天发利市。” 虾妖也是大喜,双手大张现出虾螯原型,朝叶贯狠狠钳去。 他虽然有洞窍修为,却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还要靠本体战斗,足见其日子的寒酸。 见到叶贯手中的凤羽剑,口水都要好几丈长了,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同为水族的情分。 但就在要钳出叶贯的刹那,虾妖忽然觉得后心一阵剧痛,扭头一看,那只不起眼的鲤鱼精手持一根断了齿的钢叉,狠狠扎入了他的后心。 “他怎么接近我的……他怎么可能刺破我甲壳的防御……他怎么敢……” 无数疑惑涌上心头,虾妖想问,但鲤鱼精却没有给他半点机会,钢叉一抖,把虾妖远远扔开。 但虾妖之后,叶贯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雕虫小技!” 只是微一思索,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双目神光大放,往上方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飞速往水面游去。 竟敢拿背部对着我,这人已经是慌不择路了,鲤鱼精心里暗笑! “死!” 一声历喝,水遁术发动,他鬼魅一般出现在叶贯后背,一叉扎下,当场贯穿了叶贯的头颅。 但才刺中他就觉得不对,对方空荡荡的根本不像实体。 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对方梦幻泡影一般猛然消失。 “幻影!” 鲤鱼精勃然大怒,身体一震,狂暴的法力涌出,水底顿时涌现阵阵暗流,朝四面八方扑去。 连续数个幻影出现,又瞬间被扑灭,只有十数丈外,一个被破了隐身术的人影没有幻灭,而是丝毫不停地往水面疾驰。 这就是叶贯之前不敢施展幻影或者隐身术的原因。 水底作战,水族的范围类法术太占便宜,这些幻影才祭出就会被对方击破,根本起不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虾妖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线机会,鲤鱼精对他的觊觎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必然会和虾妖起冲突。 借着这个机会,他立即施展分神幻影,再对幻影施展隐身术。 太初盈虚经修炼出的幻影和普通幻影截然不同,不仅能披上画皮,还能承担微弱的法术。 让所有幻影分散上潜,而他自己则远远游开再上浮。 只可惜,看上去气势汹汹的虾妖其实却是个软脚虾,一招都扛不住就被鲤鱼精秒杀,叶贯的计谋还是未尽全功。 不过,这个片刻的耽搁,叶贯离水面已经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被发现的刹那,他不再掩饰身形,催动全身法力径自冲向水面。 下一刻,水花四溅,明亮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叶贯才松了一口气,但不等他落地,就听到四面传来一阵惊呼,一股恶风从脑后袭来。 回头一看,鲤鱼精竟然也冲出了水面。 鲤鱼精杀性极重,没有在水底截杀到叶贯依旧不愿放手,竟然借着水遁的高速直接冲出水面,继续追杀叶贯。 他选择的时机非常好,正是叶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而且攻击的是叶贯的左侧,右手的长剑根本护不到这个位置。 后心传来隐隐针扎一样的刺痛,危机时刻,叶贯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一声大喝。 上一刻还在右手的凤羽剑瞬移一般,突然出现在他左手,剑带人转,反身劈下。 鲤鱼精脸上已经浮现出喜色—— 你以为逃出水底就安全了,我照样能把你毙杀于寒水叉之下,你所有的东西都要归我。 而后,他就忽觉眼前金红两色光华大作,凤鸣之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不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凤羽剑已经劈断了寒水叉,余势不尽,无数凤羽在鲤鱼精右脸扫过。 鲤鱼精惨叫一声,掉落水中,再不出现。 脚尖点在滑溜的冰面上,叶贯终于松了一口气,法力却一时接不上来,腿一软就冰面上栽去,一只手及时出现,扶住了他。 章节目录 第86章 〇八六 暗流 “谢谢!” 回头向对方道了声谢。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笑了笑,收回了手。 叶贯敏锐地发现,对方竟然是用袖子掩住了手,隔着衣服搀扶他的。 “又是一个洁癖之人!” 心里嘀咕了一句,叶贯急急走到众人阵势的中央,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握在手中,盘腿坐下,开始恢复法力。 刚才的形势可谓险到极点,鲤鱼精的攻击差一点就将他陷入死地。 危急时刻,他倾尽所有的法力,使出了羚羊挂角剑诀中的“瞬剑术”。 瞬剑术可以在电光火石间改变长剑的位置,类似于瞬移长剑。 斗法之时,毫厘之差就能生死立判,这种能瞬移长剑的剑术是强悍无比的大杀招。 洞窍前,他想都不敢想这种绝世剑术。洞窍之后也不能真正施展,却有了取巧的办法。 利用吞星蟾这件洞天法宝作为桥梁,他先将凤羽剑收入吞星蟾,再从吞星蟾取到左手。 如果是普通储物袋,这样做就是找死,远没有直接右手交左手来得快,但洞天法宝和普通储物法器截然不同,取物、收物的速度几乎能和神识同步。 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凤羽剑这件通灵法器主动护主,他这一次也难逃一死。 一边恢复法力,叶贯一边悄悄打量四周,果然,瞬间就有数道目光被他惊走。 即使别人看不出瞬剑术和吞星蟾,只凭他手上精致绝伦的凤羽剑,就会引来无数觊觎。 如果不是正被妖族围攻,估计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贪婪之念了。 “就算能顺利从异族手里脱身,还要应付这些贪婪的同族!” 叶贯不禁在心里暗叹。 他一直竭力掩饰凤羽剑的存在,但当时的情况危险之极,由不得他继续藏拙。 既然已经显露人前,也就没必要继续掩饰了,他缓缓竖起凤羽剑,在手中不断摩挲。 仿佛能感觉到主人的战意,凤羽剑不风而响,发出一声声欢快的鸣叫。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宝剑也和人一样,渴望在一次次的战斗和厮杀中证明自己,而不是藏在无人处空露锋芒。 战局这时候已经渐渐明朗,虽然妖族占了偷袭之机,但宝船的应对也非常到位,浮冰给了人类立足之地,剧毒给了人类最宝贵的时间。 妖族虽然数量众多,但乘客中的食气境高手数量也超乎他们的预料,竟然没能让食气境异族对低阶修士进行一边倒的屠杀。 妖族依然稳居上风,但本来摧枯拉朽式的伏击战,却已经变成了拉锯式的攻城战。 已经有聪明的人觉得奇怪,妖族的这个架势不像是准备良久呀,但他们为什么又要攻击宝船呢? “哎,真是废物!” 一声沉重的叹息在水底响起,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在每个人的脑海响起。 说不出的寒意涌上每一个人类的身体,所有人都想起了之前劈碎宝船乃至整个浮冰的惊天一击。 下一刻,深水之下猛然再起亮起一道寒光,寒光才一出现就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数,瞬间结成一道无所不包的巨大罗网,往叶贯所在的这块坚冰扑来。 而每一个身处这块坚冰上的人,都感觉到有一道无坚不摧的寒光向自己劈来。 对方竟然准备一招之间,灭杀这块浮冰上的所有人。 “你身为注神真人,竟然向我们这些晚辈出手?” 有食气境人类在声嘶力竭地大声吼叫,寒光却没有任何停下的势头,瞬间由水底升至水面。 实体还未抵达,森寒的杀意已经让坚冰开始破碎。 寒光出现的刹那,大部分人的神魂已经被锁定,思维还能运转,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但叶贯神魂被锁定的刹那,朦朦的紫气陡然亮起,逼退了这股杀意。 叶贯毫不犹豫地锁定了吞星蟾,准备直接遁入吞星蟾洞天中,至于对方会不会发吞星蟾的异处,那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下一刻,某个一直不显山不漏水,一直躲在人群中的老妪忽然抬手,轻轻往下一按。 无尽河的水面猛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惊天的气势冲天而起,数里方圆、数百丈深的河面瞬间化作坚冰,无尽河几乎在这一刻断流。 下一刻,坚冰飞速内卷、缩小,河水再次流动,却有一大块坚冰从水底缓缓升起,融合到浮冰上。 一个怒发须张、紫发银目,满脸不可置信之色的大汉被封印在浮冰中,完全失去了行动动能,却似乎并没有死去。 老妪缓行几步,不知道巧合还是故意,恰好站在紫发汉子的头顶,将他踩在脚底。 这个异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管是人族还是异族,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法术和法器。 老妪缓缓抬头,看向陡然停下来的战场。 无形的气机从她身上涌出,所有天空中、水面上的异族就像是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眼,下饺子一样沉入水底,再不浮起。 抬脚轻轻一踏,老妪脚底的寒冰开始不断蔓延,很快和另一块寒冰连到一起。 一片远比宝船更大的浮冰出现在水面上,载着众人往南面疾驰而去。 老妪的每一个动作很慢,和那些真正的风烛残年老人极为相似,偏偏每一个动作的威力都大得出奇,让人胆战心惊。 好一会,大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场劫难已经消于无形。 几个食气境修士结伴上前,恭恭敬敬地走到老妪近处,施礼道: “多谢真人出手相救,不知真人高姓大名,我等……” “不必了,恰逢其会而已。你们不怪我那么晚才出手就行!” 声音也说不出的慈祥,老妪完全一副隔壁老奶奶的感觉,没有丝毫高人的架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老妪的话,顿了好一会才有人问道: “不知道前辈是否知道,为什么码头那边始终没有援兵赶至……” “呵呵呵呵……” 老妪只是呵呵轻笑几声,没有回答。 那人却瞬间想明白了其中道理,脸色发白地说道: “不…不可能吧,他们…他们…” 一时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半晌说不出话来。 浮冰速度极快,很快就抵达了对岸,却不是凤凰福地对应的码头,而是一片荒凉的山脚。 老妪抬手一挥,封印紫发汉子的浮冰随之而起,跟着她往外走去,众人恭敬地分立两旁,目送她离去。 叶贯暗暗观察四周,考虑如何脱身,却忽然觉得眼前景色一变,竟然已经飞腾在青冥之上。 章节目录 第87章 〇八七 提醒(谢“十转酒虫”大大赏,大大豪 横,虎虎虎!) 青天在上、白云在下,河流山峦飞速远去,却没有任何风声传进来。 一道晶莹的冰华笼罩了数丈方圆,将老妪、妙香王、叶贯,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保护在内。 不由多看了一眼中年人,竟然是宝船的船长,不知道他和老妪有什么关系,竟然也被带了上来。 除了刚开始的刹那不安,叶贯很坦然。 他和老妪素不相识,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管,偏偏带上了自己,但无论对方目的如何,他都绝不会抗拒。 无论自己身上的那件东西,只要对方看得中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以这些身外之物回报救命之恩,远比欠着人情好一万倍! 主意既定,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做无用猜测,他缓缓盘膝坐下,继续吸取灵石中的灵气,竭力恢复法力。 感受到叶贯的变化,老妪双眼中不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虽然没有回头,但以她的修为,叶贯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 从开始时的慌乱到后来的冷静,能在这种安危不定的环境下迅速镇定下来,不论其他,心境首先可以称得上优秀了。 冰华如电,只是片刻就遁出了数百里,压低遁光降落在一个山头,老妪手一挥,解开了寒冰。 紫发大汉重重栽倒在地,大口大口呕着黑血,挣扎了好一会才艰难爬起盘坐在地,许久后终于恢复了几分血色。 睁开双眼,他银色的眸子满是不屈之意,死死盯着老妪道: “少室九凤,有本事就和我正面斗一场,暗算偷袭……算什么能耐?” 显然,在他两次出手之间,老妪就在他身边布下了暗手,所以才能趁他第二次全力出手时,出其不意将他一举拿下。 “呵呵呵呵!” 望着一脸不服气的紫发大汉,被称作少室九凤的老妪也不恼,只用邻家奶奶般的柔和声音缓缓说道: “能暗算到你,不就是最大的能耐么?” 紫发大汉一滞,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老妪能发现他的藏身所在,而他却没能发现老妪的真实身份,谁强谁弱不言而喻,真要正面交手,他多半也不敌对方。 叹息一声,紫发大汉冷声道: “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我投降,万万不能!” “妙香王,你可知道,你一直被人家当刀使?” “知道又如何?家儿老小、一族性命全部操之人手,哪里由得我选择?” 紫发大汉昂扬的身体猛然有些佝偻,涩声道。 说到这里,少室九凤不置可否,既没有放他走,也没有突施辣手,而是缓缓转身,看向已经恢复过来的叶贯,柔声道: “你就是青阳观的叶贯?” 叶贯正震惊与两人对话中的信息,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注神真人会忽然提到自己,而且竟然知道自己,急忙躬身行礼道: “后学末进叶贯,见过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前辈但有差遣,晚辈无所补充……” 表明态度的同时,他也有些无奈。 他早就离开了青阳观,担任元阳观观主已经有一年多了,但别人说起他来,从来都只会提到青阳观,没任何人在意小小的元阳观。 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少室九凤有些好笑地看着叶贯,半天才摆了摆手道: “年轻人倒是机敏,不过你无需担心,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不需要你的感谢! 定定地看着叶贯,少室九凤想的却是另外一人,眼神也陡然变得慈祥起来,温声道: “有人要我提醒你,让你以后不要轻易在人前使用凤羽剑和瞬剑术,返回时也不要再乘坐宝船……” 叶贯一愣,不明白谁这么关心自己,还能和眼前这位大高手扯上关系。 正要询问,却见冰华再起,少室九凤已经带着妙香王再次遁上天空,化虹而去,只剩一声柔和的嘱咐在他耳边回荡: “办完事情后,尽快返回金阙玄宫,不要在凤凰福地久留……”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叶贯既感激又羞愧。 可笑他一开始还担心对方对自己有所图谋,差点闹出笑话,真是怀揣金玉,路人为贼了! 但今天的事情,也再次让叶贯感觉到了增强实力的迫切性。 随着争斗越来越频繁,使用凤羽剑、吞星蟾的次数越来越多,他身怀宝物、异术暴露的几率也越来越大。 他虽然已经洞窍,但对手也越来越强大,而弱者,是无法长期持有宝物的! 想及此处,他猛然站起,在心里默默感知了片刻,往西方飞驰而去。 五天后,随着叶贯踏入一片静谧的山林,脑海中若有若无的感应陡然攀升到了极点,然后又彻底消失。 “唰”地抽出凤羽剑,望着这片山林,叶贯知道,自己到了。 …… “哈哈,这事我他…精通,跟着格…我,多他…不敢说,十几二十个灵石少不了你龟…的!” 这时,一个粗豪而又有些的声音响起,却似乎得了伤风,每说几个字就会“呜呜”几下,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整。 这不是吕大山的声音么? 叶贯心下一凛,急赶几步,躲在高处往下看。 手持大砍刀的吕大山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找着什么,一边口沫横飞地吹牛,一边胸脯拍的砰砰之响。 他竟然又开始拉起一只队伍,到这岁崖山来探险来了。 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个刚入道的新人,法力气息极为微弱,最多不过凝法初期,正一脸崇敬地看着吕大山,亦步亦趋地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让叶贯骇然的是,吕大山举手投足间风声隐隐,竟然已经突破了洞窍后期,正处于适应阶段。 上次遇到吕大山的时候,他还只有洞窍中期修为,虽然法力很浑厚,但明显没有到突破的时候,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竟然破境进阶了! 远远望着吕大山,叶贯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和恐惧。 联想到对方神秘失踪的事,更不敢和对方有过多纠缠,悄悄往远处躲开。 章节目录 第88章 〇八八 骨头(祝每一个读者新年快乐 万事如意 虎虎生威!!!) 叶贯缓步在一处悬崖边的树林中穿行,山风吹过树林,隐约传来远处野兽的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来这里已经好些天了,反复将附近的森林搜索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发现那株枯骨梧桐的踪影。 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不会有错,枯骨梧桐绝对就在这附近,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思索间刚好路过一株龙爪槐,他猛然毫无征兆地一剑刺出。 刺耳的尖叫声中,一个黑白交织的诡异黑影从龙抓槐上飞出,刚想逃遁就被一剑刺穿。 看着在长剑上不断嘶吼扭曲的怪物,叶贯差点没吐出来—— 白色是各种飞禽的羽毛,千奇百怪,什么形状的都有,流水一样的黑色怪异液体将羽毛粘在一起,有些羽毛上还有骸骨,勉强形成一个人形。 这怪物隐身的时候还没什么,一现身后,就散发出阵阵浓重的尸臭味,熏得叶贯都不大敢呼吸了。 手腕一紧,凤羽剑上紫气大作,黑色液体飞速变淡,乱七八糟的白羽顿时掉落了一地。 黑色液体是这个让人恶心的怪物本体,白羽只是他额外收集的。 轻而易举地击杀了敌人,叶贯心里却有些烦躁。 少室九凤临别前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会响,他不想在凤凰福地的地盘多待,生怕发生什么不可测的变故。 “一定忽视了什么东西?” 暗暗自语,叶贯决定再搜查一遍,不求速度,只求不漏过每一处。 一天后,他再次回到这里,眼中满是疑惑。 他已经细细搜查了每一处,绝对没有任何遗漏,但就是没有丁点的发现 走过前一天击杀骸骨怪物的地方,正满腹疑惑的他猛然眼神一凝,细细地打量着一丛杂草。 修炼者的记忆非常好,不论巨细,只要一回想都能历历在目。 他清楚地记得,击杀那只黏满羽毛的怪物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羽毛、骨头就是掉落在这蓬杂草里。 而现在,羽毛还在,偏偏那几根骸骨却消失不见了。 有可能是喜欢啃噬骨头的野兽干的,但喜欢骨头的不止野兽,还有枯骨梧桐。 这片悬崖他已经搜索过好几遍,没有任何发现,现在想来,搞不好就别有玄机。 冷哼一声,叶贯紧握凤羽剑,全力运转太初盈虚诀,缓缓靠近悬崖。 几步后,太初盈虚诀忽然一阵躁动,叶贯猛然警醒,抬眼一看,自己竟然背靠悬崖,往悬崖相反的方向走去。 赫然转身,身后不远处,一株梧桐树显眼无比地立在悬崖之侧。 而他明明在这里反复找了好几次,却偏偏没有注意到这株梧桐树。 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再次全力运转太初盈虚经,大步向梧桐树逼近。 但走了几步,法力再次传来一阵波动,叶贯猛然停下了脚步,一脸骇然—— 原本就在眼前的梧桐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一次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他急忙转身,四处一看才发现,自己依然离悬崖不远,梧桐树也还在,但他前进方向却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从正对着梧桐树变成了背向悬崖。 虽然那株梧桐树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异族气息传来,但叶贯已经明白,自己找到了正主 再次凝聚心神,全力催动太初盈虚经,试探着往梧桐树走了几步。 就在他踏入梧桐树五六丈范围时,一股奇异的声音响起,这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梧桐树枝叶摇曳,发出阵阵轻柔的呢喃之声。 仿佛慈母对孩儿的呼唤,又仿佛魔物的引诱、厉鬼的震慑,无数声音汇集在一起,虽然转瞬即逝,却已经在叶贯的心底留下了一个暗示—— 他已经巡视过了这片地方,没有任何异常,该往其他地方搜查了。 与此同时,梧桐树满身的条纹齐齐微亮,一股怪异的力量作用到四周的空间。 两相结合之下,叶贯前进的方向不由自主地一变,再次由走向梧桐树变成了背向悬崖,往远离梧桐树的方向走去。 直到六七步之火,梧桐树植入他心底的暗示才被完全驱除,他才真正掌控住身体。 这时的叶贯,已经是全身冷汗淋漓。 这棵诡异的梧桐树好生恐怖,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术了,而是幻术和神魂法术、控制类法术的高度结合。 术近乎道,能在对手完全感知不到的情况下影响、迷惑对手。 想通这一点,无数被扭曲的记忆瞬间恢复了正常。 叶贯这才发现,其实每一次他搜索到这里时都发现了这株梧桐树,但每一次他都被对方的法术所影响,模糊、扭曲关键信息,完全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幸亏这个法术消耗的不仅仅是法力,还需要极多的血脉本源之力。 连续施法后,枯骨梧桐的血脉本源消耗过大,法术威力越来越低,这才被叶贯察觉到端倪。 “邪恶的东西,枯骨梧桐这个族群,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长剑一指枯骨梧桐,叶贯厉声喝道。 他遇到的三株枯骨梧桐,每一个都有着能影响神魂的恐怖能力。 幸亏哪怕最强的河口村枯骨梧桐,也只有食气境界,这个能力更多只能用来自保或者辅助。 否则,真让他们成长起来,直接把对锁变成傀儡,让对手自杀都有可能。 对灭杀枯骨梧桐一族,他原本很不以为然,只是为了突破境界才不得已为之。 现在想来,为了人类的延续,这个种族还是彻底灭绝为好。 心念一转,太初盈虚经全速运转,他浑身都泛起微微的紫光,大步逼近梧桐树。 梧桐树也终于不再伪装,奇异的波动扫过,大片大片的枯骨从地面升起,攀援纠缠在一起,飞快形成数个枯骨守卫,挡在叶贯之前。 望着叶贯身上的紫光,他只觉得一阵发直神魂的战栗。 觉醒灵智以来,他的天赋法术无往不利,死在他手下的生灵数不胜数,但从叶贯第一次踏入这片树林开始,他就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本能的自觉,他模模糊糊知道,只要被对方发现,自己就必死无疑。 不敢和对方交手,他不惜耗费血脉本源连续施展天赋法术,只想把叶贯骗走。 但叶贯的执着出乎他的意料,反复纠缠之后,他的血脉本源消耗极大,为了补充血脉之力,他偷偷取走了几块那个羽毛妖的枯骨。 本以为这点小事,对方不会注意到,没想到,最终还是暴露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89章 〇八九 惑神术 既然已经暴露,那就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一道道无声的嘶吼下,远看普普通通的梧桐树陡然猩红之光大亮,枝叶、树干上都开始飞速长出许多倒刺。 这个诡异恐怖的洞窍初期异族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哪里还有原来苍翠青绿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泛着刺目血红之光的庞大树人。 树人身体大震,众多红光洒落,在空中组成一个小小的法阵,一道道迷惑之术在法阵中飞速成形。 光华一闪,数十道迷惑之术同时冲出,直扑叶贯。 这是他的攻伐绝技,诸多迷惑法术按一定的顺序不断冲击对手的神魂,如果是弱一点的对手,直接将对方的神魂抹去都有可能。 与此同时,数个枯骨守卫大步向前,抬手一挥,无数细小的白骨如同激射的剑弩,铺天盖地般往叶贯射出。 惑神术和骨箭,一攻魂一攻身,配合在一起,远超普通攻击,甫一交手,他就使出了全力。 但叶贯根本没准备和他硬拼,黄光一闪,瞬间遁入地底,所有的骨箭都无功而返,只把方圆数百米范围打成了白地。 惑神术不受大地的阻隔,跟着土遁术飞入地底,直扑叶贯的神魂。 冷哼一声,一个魔神的虚影陡然在叶贯背后升起。 魔神真意荡开,肖小退避,才一接触魔神的气息,所有惑神术就像是虚幻的肥皂泡一样,齐齐破碎。 经过了魔神空间的大战,还有魔神指骨随身,普通的惑神术根本影响不了叶贯。 一声无形的历喝,所有枯骨守卫开始疯狂挖掘起来,一道壕沟很快成型,并不断往地底蔓延。 倒不像是想挖出躲在地底的叶贯,枯骨梧桐准备挖一个深沟,隔绝叶贯的土遁术,不让他接近自己本体。 冷哼一声,叶贯猛然土遁出地面,全力催动凤羽剑。 四周陡然变得昏暗,只有凤羽剑上的金红二色光华越来越浓,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凤羽剑吸收了一样。 “去!” 叶贯一声清喝,嘹亮的凤鸣之声响彻山林,凤羽剑猛然破空而出。 所至之处,其他有的颜色都被剥夺,唯有金红二色照彻四周。 “哗啦啦”三声爆响,直面凤羽剑的三只枯骨守卫瞬间崩散,犹如流星划过夜空,凤羽剑狠狠刺在枯骨梧桐本体上。 “呀噫!” 凄惨之极的吼声响起,枯骨梧桐顿时被洞开了一个大窟窿。 凤羽剑一闪而逝,躲过树手的擒拿,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回到叶贯手中。 “去!” 又是一声历喝,凤羽剑再度射出。 犹如秋风扫落叶,又有几个枯骨守卫崩散,枯骨梧桐本体上再次开了一个大孔。 这还是叶贯第一次全力催动凤羽剑,三阶中品法器的威力毋庸置疑,枯骨梧桐毫无抵抗之力,只是两剑,就差点被腰斩。 “住手,人类,不然就一起死!” 叶贯还要继续攻击,再来一两剑,枯骨梧桐必死无疑,一个刺耳的声音猛然响起。 下一刻,梧桐树上光华涌动,一个模糊的人脸出现在树干中部,人脸虚幻的嘴巴一开一合,一个完全就是人类的声音继续道: “只要你答应罢手,我愿意远遁岁崖山深处,从此再不踏入人类世界半步,还能送你一场造化。 否则,我虽然法力低微,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说完,人脸深吸了一口气,梧桐树上的红光齐齐收拢,聚集到人脸之前,无数红光飞速流动、纵横交错,勾勒出一个复杂无比的法阵。 一股怪异的气息从法阵中涌出,隐隐锁定了叶贯的神魂。 叶贯顿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无论他怎么躲避,即使躲入吞星蟾空间,也不可能躲开这道法术。 “自我觉醒灵智以来,一共吸收了两千七百五十九个生灵的神魂,人类、鸟兽、虫豸、植物,应有尽有。” 怪脸继续说道: “他们的记忆全部被我封存在体内,加起来足有三万多年,是绝对的记忆洪流。 如果你一定要不依不饶,我拼着玉石俱焚,也要一股脑把这些记忆植入你神魂中。 到时候,估计你到死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人是虫,是鸟是兽!” 说这话的同时,几个枯骨守卫不断融入枯骨梧桐身体中,被凤羽剑破开的大洞飞速恢复。 听着枯骨梧桐暗含威胁的话,叶贯只觉得异常的诡异。 他说话条理分明、威诱并举,智慧完全不在一般人之下,和那些虽然侥幸觉醒神智,但更多时候依旧凭本能活动的异族截然不同。 越是这样,叶贯越不能放任他离开,但也没有马上拒绝。 连续两次全力催动凤羽剑,他的法力消耗极大,一边恢复法力一边冷喝道: “什么样的机缘?如果分量足够,我可以考虑!” 盯着叶贯,梧桐树有些犹豫,但看着他毫无转圜余地的样子,最终还是慢慢说道: “我从一个虫豸的记忆中知道,这岁崖山某处有一件灵物,应该是灵泉之眼。 如果你愿意放我离开,在确保安全后,我可以把地图给你……” 灵泉之眼能将灵气固化到泉水中,催生灵泉,修士可以直接引用灵泉,炼化其中的灵气。 除了不能保存太久外,灵泉的效果不亚于灵石。 如果有了灵泉之眼,就可以想办法在玄机谷中催生灵泉,相当于多了一处小灵矿,对叶贯的帮助不可谓不大。 不过,有着冥冥中的那股信息,叶贯相信,只要他杀了对方,这些机缘一样都逃不过自己掌心。 片刻功夫,枯骨梧桐身上的大洞已经修复了一半,而叶贯的法力也恢复了不少。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凤鸣之声再起,凤羽剑再次破空而出。 那张怪脸瞬间变得狰狞怨恨之极! 以他不低于人类的神智,他瞬间就明白自己所有的谋算已经落空,对方绝不会放过他。 凤羽剑凶悍无比,他表面上伤势恢复了不少,但身体内部依旧有许多剑气在肆虐,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 他也是狠厉果断之辈,再不犹豫,一声厉吼,怪脸猛地从树干上挣脱,径直射入法阵之中。 早已蓄势待发的法阵急速运转,一道虹光从法阵中电射而出,定住了叶贯的眉心. 无数杂乱、细碎而庞大的画面喷涌而出,直冲叶贯的识海。 章节目录 第90章 〇九〇 记忆洪流 望着无数闪烁着各色莹光的记忆光球,叶贯就知道,这就是此行的最大机缘。 如果能提取这些记忆中的全部有用信息,价值必然超乎想象。 不过,就算加上前世,他也只有不到五十年的记忆,数万年的记忆实在太多。 如果不加选择地一股脑接受,估计真的要像枯骨梧桐所说,彻底我非我、他非他,自我混乱了。 想到这里,他一声清喝,催动了魔神真意。 仿佛一阵狂风,横扫入数千个记忆光球中,绝大多数光球瞬间湮灭无形。 枯骨梧桐是最嗜血的异族,典型饥不择食的猎食者,只要靠近他,只要有血气,无论什么东西他都不会放过。 他猎杀的对象中,绝大多数都是多普通的鸟兽虫鱼,这些生灵记忆极为单调,价值极小,记忆光球也非常脆弱,被魔神真意一冲,当场灰飞烟灭。 剩下的上百个记忆光球价值较高,但这些记忆加在一起还有数几千年,仍然太多。 叶贯一声沉喝,再度引发魔神真意。 强横的波动扫过识海,这些光球被强行定住,化作一个个静止不动的画面。 叶贯飞速浏览,将其中人类和凝法后期以上境界的记忆全部毁灭。 这些记忆的价值其实是最高的,但风险也最大。 身为同族,人族的记忆最有可能改变他的人格,高阶生灵的记忆非常顽固,也可能反客为主,只能忍痛摧毁了。 做完这些,叶贯积累的魔神真意已经消耗殆尽,再也控制不住剩下的记忆光球,十二个光球齐齐粘到叶贯的神魂上,无数画面开始融入。 只是稍一接触,他就觉得不对,有八个记忆嗜血、黑暗之极,与他的神魂、理念完全相悖。 一旦吸收这些完全不可能相容的记忆,变成疯子都是轻的,多半会自我毁灭。 下一刻,他的神魂上猛然爆出强烈的光辉,狠狠扫过八个光球,将他们一一毁灭。 对于剩下的四个记忆,他不再抵抗,而是放开心神,任由他们融入。 诡异的气息叶贯身上忽隐忽现: 一会是勤学苦练的人类,一会是饮露吞蜜的碧凤蝶,一会是自由自在的绶带鸟,一回是穿泥越河的蹈海蚯,一会是踏云卧雪的云豹…… 这四个记忆全是凝法中期修为的生灵,加起来足有三百多年,只是片刻,叶贯的自我就开始模糊。 这个时候就算想要终止融合也不可能了,他只能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 我前世叫徐文,这一世叫叶贯,前一世是翼装飞行运动员,这一世是元阳观之主…… 我要逍遥长生于世,凭手中之剑斩尽一切不平之事…… 我要变强,为父母、老人报仇,要回前世的家园探望父母…… 两世经历在脑海中旋转,最后定格在前世父母、这一世父母、李丘生老人等人的面容上。 时空的概念开始慢慢模糊,叶贯渐渐陷入了混沌之中。 …… 许久,记忆融合终于结束,晃着晕晕乎乎地脑袋,叶贯茫然地坐了起来,望着四周的景色,无数疑问在脑海中旋转: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一声清鸣猛然响起,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迷茫,凤鸣剑陡然亮起,闪着艳丽的金红两色光辉飞入叶贯手中。 这是凤羽剑,我的贴身法器! 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却又瞬间被许多其他想法淹没—— 自己似乎没有法器,都是用爪子,不…长喙,不…牙齿…… 数个截然不同念头在心中打转,即使凤羽剑明明就在手中,都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法器。 叶贯想细想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只要涉及到过往,必定会有数个截然不同,没有任何调和可能的记忆画面同时浮现。 每一个都清晰、确凿,把叶贯的思维搅得一片混乱,下一刻,凤羽剑再次一声清鸣,剑尖一转,指向一株梧桐树。 看着这株再普通不过的梧桐树,叶贯的心底陡然升起冲天的杀意,不管是哪一个思维,人、鸟、虫还是豹子,都对这株梧桐树恨到了极点。 心念一转,五种功法的运行路线同时在心中升起,却只有一种成功。 凤羽剑陡然光华大作,“嗖”地一剑,洞穿了梧桐树。 这是太初盈虚经,我的修炼法诀! 法诀越转越快,这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渐渐压过了其他想法。 其他四种乱七八糟的法决迅速淡化,太初盈虚经逐渐占据了他全部思维。 如果有十种以上的记忆,叶贯的任何思考都会被混乱的记忆打乱,不会有一丝理性诞生的机会。 幸亏他压住了心中的贪念,只吸收了极少量的记忆,虽然五种记忆共存对思维的影响依旧极大,却不至于完全无法思索。 功法和身体的结合是最为紧密的,在其他功法根本不能运转的情况下,叶贯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真正的法决。 这个观念一旦确立,太初盈虚经的运转陡然流畅无比,全力催动下,凤羽剑上猛然亮起朦朦的紫光。 紫光之下,原本普通的梧桐树陡然改变了模样,化作了一株庞大诡异的血色梧桐。 相比以前的炼化异术,现在的紫气要暗淡得多,如果还是之前的枯骨梧桐,完全有办法抵抗还有些懵懂的叶贯。 但此刻的枯骨梧桐,和之前的枯骨梧桐已经完全不同。 怪脸就是那株枯骨梧桐的神魂,那些记忆不仅仅是攻击手段,也是他神魂和灵智的基础。 他以自身神魂为代价催动记忆洪流,是绝对的先杀己、再杀敌的两败俱亡之术。 虽然梧桐树本体依旧活着,但即使再度觉醒神智,也是一株全新的枯骨梧桐,和之前的他已经没了任何关系。 这就是虽然他身具记忆洪流这种大杀器,却不敢轻易施展的原因。 神魂湮灭,只有生物求生本能的枯骨梧桐虽然掩藏起了真面目,但有通灵的凤羽剑在,还是很快被叶贯识破。 没有诞生神智,他连满地骸骨都不知道怎么运用,只凭肉身如何扛得住紫气的炼化,很快就开始慢慢虚化。 章节目录 第91章 〇九一 大衍五十 一条无形无质,恒河沙数般无数支流,横亘亿万星空的长河正不断滚滚向前。 他穿行世间万物,对所有生灵都有影响,却不会被任何生灵具体感知,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动,又仿佛就是永恒本身。 枯骨梧桐化作虚无的那一刻,这条河流陡然一滞,一条微不起眼的支流陡然断裂,化作众多不可测度的气机。 其中九成九悄然融入叶贯体内,剩下的一成则化作一股无形的旋风,以叶贯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吹去。 大衍五十,其用四九,必阙其一。 方圆数百里之内,无数诞生灵智的异族齐齐转头,看向叶贯的所在。 他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枯骨梧桐死亡的刹那,庞大的灵气陡然出现在叶贯体内。 这株洞窍后期的枯骨梧桐是他真正炼化的最高阶异族,灵气雄浑之极。 叶贯当即盘坐于地,一边运转太初盈虚诀炼化灵气,一边鼓动法力,猛冲紧邻丹田的石门穴。 穴窍藏于人体却又自成一域,是既能存储法力,又能直接吸收外界灵气的神秘存在。 丹田是所有穴窍中最重要的一个,无论何种种族,第一丝法力都只会在丹田产生。 但其他穴窍也能吸收并储存法力,虽然单个相比远远不济丹田,但数量一多,聚沙成塔之后也蔚为大观。 洞窍境的修炼就是一一洞开需要的穴窍,增加吸收灵气火种的同时,还能储存更多的法力。 每种功法需要洞开的穴窍数量并不完全相等,但只有洞开所有需要的穴窍,才能为下一步直接以灵气为食做好准备。 叶贯已经是洞窍境界,却只显化了穴窍,没有洞开丹田之外的任何穴窍,许多洞窍境界的技能,如驾风之类都无法施展。 只有洞开一个个穴窍,使其与丹田相连,形成巡回不断的法力回路,他才能真正展现洞窍修士的威能。 洞开穴窍是一个非常繁琐复杂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许多水磨功夫,绝非瞬息之间就能做到。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洞窍阶段的修炼远比凝法阶段凶险、费时费力,每一个穴窍的打通都可以看做是一个小关卡。 按太初盈虚经的修炼进度,叶贯还需要十几天才能洞开石门穴。 但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坚持下去,今天就能打通石门穴,搞不好还会有意外的收获。 就在叶贯全心冲击穴窍的时候,他身后的野草悄无声息地往两边分开,一条紫色蛇信在空中绕了绕,又陡然缩了回去。 片刻后,一条通体漆黑,脊背上却有一道细红长线的眼镜王蛇,也就是山民口中的过山风缓缓出现。 他浑身蛇鳞都闪耀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竟然不是普通的毒蛇,而是一只已经凝气初期的蛇妖。 感受到叶贯身上渊深如狱的气息,它有些恐惧,却又有种发自内心的贪婪。 只要吞吃了这个人类的血肉精华,自己绝对能更进一步,忐忑而又贪婪,他无声无息地往叶贯游去。 游到距叶贯两尺左右的位置,他缓缓支起前身,死死地盯着叶贯的颈动脉。 下一刻,一道黑色闪电划过空气,蛇尾还在地面,毒牙却已经扑到了叶贯后脑。 过山风才一出现,叶贯就发现了他,现在正处于冲击穴窍的关键时刻,如果直接收功,必定功亏一篑。 不等他做出决定,其他四种记忆同时浮上心头,迅速根据各自的经历,推演出了四种对应的办法。 “还是太贪心了,四种记忆,一共三百多年,对我的影响还是太大!” 暗叹一声,他强行压下四种异族记忆,心念一动,沟通了凤羽剑。 他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没法操控凤羽剑,但通灵之后,凤羽剑灵性大增,只要叶贯心念一转,就能自动出击。 无风自动,凤羽剑猛然发出一声清鸣,一剑劈下。 过山风半个头颅瞬间不翼而飞,只剩带血的残躯一时不得死亡,在地面不断跳动扭曲,血腥又恶心。 “有凤羽剑护持,应该没有问题!” 感知到外界的这一幕,叶贯陡然安定了下来,放松心神,再度不顾一切地猛冲石门穴。 没过多久,草丛中忽然一阵“窸窣”作响,一只拖着碧绿尾巴,手指长短的水蜈蚣从枯草中冲出。 碧光一闪,他露出尾部的毒针,准备扎入叶贯的脚踝,竟然不是普通毒虫,而是一只引灵入体的、觉醒神智的妖虫。 凤鸣剑再次飞出,一剑扫过,将小小的水蜈蚣斩成了齑粉。 而后,他干脆化作一道金红两色玄光,环绕着叶贯周身不断旋转,一声声凤鸣之声响彻山林。 片刻后,又有数个成精的异族前来,都不成气候,被凤羽剑一一斩杀。 没多久,他就被浓浓的血腥味包裹,四周布满了各式各样横七竖八的异族尸体。 叶贯很快发现了不对,这个被他反复扫荡过的山林,绝不可能连续出现这么多异族。 但越是这样他越意识到,决不能放过眼前的机会。 但凡大气运在身之人突破,必有万千异族前来阻道,只有冲过这一关,才能真正获得大道的认可。 变强的念头压过了一切,石门穴在他仿佛冲击下不住跳跃,牵动四周的十来个穴窍都开始同时跳动。 “沙沙沙”的风声响起,不远处的树梢一阵晃动,一只人头大小的怪异蝙蝠停在了那里。 幽冷的寒光死死注视着叶贯和悬浮他身周的凤羽剑,眼神中有说不出的贪婪和忌惮,这竟然是一只洞窍初期的蝙蝠妖。 和其他懵懵懂懂的异族不同,在那股奇异的波动扫过群山的时候,他就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天敌就要诞生。 但冥冥中又有一些奇怪的信息在他心头浮现,他莫名其妙地就知道了,只要击杀了对方,他就能获得脱胎换骨的好处。 凤鸣剑让他非常忌惮,但不比那些只凭血肉的异族,他却是有所倚仗的。 蝠翅扇动,他悄然飞近了一些,下一刻,他陡然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人耳无法感知道的怪吼。 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无视了空间和距离,直接作用到叶贯的神魂上,这是一只罕有的噬魂蝙。 章节目录 第92章 〇九二 十窍一朝开 叶贯神魂陡然剧烈地振动起来,五个截然不动的记忆拼命推搡,都想把对方赶向这股力量,好独占神魂。 原本有些紧张的叶贯陡然大喜过望,心念一动,最弱的蚯蚓记忆被他联合其他三种记忆共同赶到了外面,迎上了这股力量。 除了蹈海蚯最核心的部分记忆,其他无数有关地底、泥土、穿行的信息瞬间灰飞烟灭。 将这部分无用的记忆剔除,蹈海蚯的主体记忆已经不再连贯,仿佛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大部分活力随之丧失。 虽然对叶贯依旧有影响,但已经很难混淆他的判断了。 四去其一,叶贯顿时精神大振。 “咦,不是人类么,怎么有股土味?” 噬魂蝠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个人类的记忆怎么如此古怪。 而这个古怪人形生物的表现也有些奇怪,其他种族中了噬魂术后,即使不变成白痴,因为大部分记忆丢失,必然会痴痴呆呆。 而眼前的这个人类,精神竟然比之前好了许多。 莫非这个人类有特殊的护身宝物,能抵挡噬魂术的攻击? 不解地往前移动了数尺,噬魂蝠再次催动了噬魂术。 叶贯满心欢喜,再度联合帝王蝶、绶带鸟的记忆,将云豹的记忆驱赶到外围,迎了上去。 下一刻,除了修炼后期的种种记忆,无数有关嬉戏打闹、寻欢作乐的记忆再度消失。 虽然是最不重要的记忆,但没有了他们作为基础,其他记忆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变成了一副只能被动由人观赏的电影。 晃了晃脑袋,噬魂蝠再也接受不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道道乌光在他双翅上流动,他决定换一种法术,彻底解决这个人类。 “洞窍之境,果然和那些没脑子的蠢笨异族不一样!” 叶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本来还想噬魂蝠多施展几次噬魂术,彻底消除神魂隐患的,没想到这东西倒有些机灵。 心念一动,一直没有动作的凤羽剑陡然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强光,激射而出,将猝不及防的噬魂蝠射了个对穿。 噬魂蝠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已然踏入了凤羽剑的攻击范围,只是舍不得他的噬魂秘术,叶贯才没有出手而已。 不过,洞窍境界的异族已经不可小觑,为了一招毙敌、不留后患,这一击已经耗尽了凤羽剑的威能。 毕竟不是能自行修炼的真灵级法宝,凤羽剑还是需要主人法力不断洗炼的。 一击之后,耗尽威能的凤羽剑摇摇晃晃飞回叶贯身边再不复之前的神勇。 难不成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 望着光华都暗淡许多的凤羽剑,叶贯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的推测不对。 异族必然还会前来,凤羽剑已经无法自动护主,而他,起码还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冲开石门穴。 下一刻,吕大山熟悉的声音猛然响起: “哈哈,格…我说的不会有错,这些妖精的动向很奇怪,这不就逮到了一只雪貂么?” 一个粗豪健壮的汉子大步走出,一手提着大砍刀,一手抓着一只“吱吱”叫的雪貂,大模大样地对身边两个人说道,不是吕大山是谁! 虽然相交并不算深厚,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叶贯心底猛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定感。 不再多想,他闭上双眼,全力冲击穴窍。 吕大山大模大样地走出树林,看到叶贯后先是一惊,而后猛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怎么回事,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突破境界!敢在这种地方破境,果然是我人族豪杰!” 又扭头对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这人我看着就顺眼,肯定是兄弟,帮他一把,我人族力量又能强上几分!” 这次来凤凰福地,叶贯没有用那张画皮,而是戴了个面具,和上次吕大山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 但似乎无论他怎么乔装打扮,吕大山都能对他一见如故。 “大哥,这人……这人我们不认识呀?” 一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显然不是很想掺和这趟浑水。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必要认识!” 吕大山大手一挥,豪横地说道: “而且,有他在这里,那么多妖兽主动跑来,不是省了我们一个个去找么?” 说罢,他大步一跨,横行数丈,一刀背将一只穿山甲活活震死,指着穿山甲的鳞片说道: “这不就五六个灵石到手了么?” 两个年轻人无奈上前,三面环绕叶贯而立,把他保护其中。 陆续有妖物冲出,无论是什么境界、什么种类的妖族,吕大山都是一刀劈下。 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刀,却有种难以想象的奇效,无论什么异族都应声而倒,根本不用第二刀。 跟金阙玄宫一样,凤凰福地也在岁崖山深处建立了前哨,阻拦大妖接近人类边境,并定时派弟子绞杀少辖区内的妖兽。 虽然不可能彻底清除,但这片山林附近并没有什么大妖存在,有吕大山这个洞窍后期的高手在,根本没有一只妖兽能接近叶贯。 …… 一浪接一浪的法力紧紧包裹着石门穴,不断冲刷、渗透石门穴外五形而有质的壁垒,试图冲入石门穴的界域中。 奇异的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将石门穴和其他十来个穴窍连在一起,虽然洗炼石门穴的过程更难一些。 但石门穴壁垒薄弱一分的同时,其他十来个穴窍的壁垒也同时跟着被削弱。 反复的冲击下,森严的壁垒慢慢变得薄弱,某一刻,一个小孔猛然出现在石门穴壁垒上,一道法力瞬间注入穴窍。 叶贯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催动所有法力重重压上。 包裹石门穴的无形壁垒陡然消失,滚滚法力如长江大河般蜂拥而出,瞬间就将石门穴填满了一半。 于此同时,关元、阴交、神阙等其他十来个任脉穴位同时破开,任脉上的穴窍已经洞开近一半。 穴窍的贯通本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个穴窍洞开后才能试着冲击下一个穴窍。 但在某种莫名的气机导引下,这十几个穴窍竟然和石门联系在了一起,石门穴洞开的同时,他们也一并被打开。 心中欢喜无限,叶贯不禁朗声长吟: 引灵入体易,凝气成法难。 今时运随我,十窍一朝开! 章节目录 第93章 〇九三 朋友(感谢“打海xyz”大大赏,大大豪 牛 虎!) 十几个穴窍同时打开,吞吐灵气的能力顿时大增。 雄厚无比,正无处可去的枯骨梧桐灵气顿时有了去处,蜂拥而入,过穴窍、通经脉、走周天,吞吐之间飞速化为法力。 下一刻,叶贯丹田中的法力漩涡猛然极速旋转,与这些穴窍有关的十几个光点同时大亮,十来条虚空通道连接了丹田和这些穴窍。 穴窍中的法力自动流转,通过这些虚空通道流入丹田,再由经脉流转全身。 不算其他差异,这些通道就是割裂凝法与洞窍的天堑,有了他们,叶贯的法力就不再受到丹田一穴的限制。 虚空通道的法力流转速度并不快,却自有一股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气势,仿佛能流转到天荒地老。 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变化,叶贯不由感慨万千。 除非某些天纵奇才,任何一个穴窍的打通和积蓄法力,耗时多半要以月为单位来计数,十来个穴窍就是两三年的时间。 大部分普通修士,即使需要打通的穴窍只有百来个,即使不遇到瓶颈也要三四十年的时间才能一一贯通。 而即使算上来回路程所耗的时间,叶贯也不过花费了一个月左右,足足比别人快了两年。 按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叶贯就能追上金阙玄宫看中的修炼种子了。 虽然他也知道,那只是想想而已,他不可能每次都如此冒险,修炼整体上还是要以循序渐进为主。 但仅仅只是展望,叶贯已经欢喜无限,紫气和太初盈虚经的配合,果然是越到修炼后期威力越强。 哈哈一笑,他收功站起,冲吕大山三人一拜到地,正声道: “护道之恩,没齿不忘!” 说话的同时,他分别递给两位青年每人100下品灵石,真诚道: “些许灵石,不能表感谢万一,请千万不要推辞!” 年轻总是脸薄,两个青年都有些不好意思拿,但灵石的光芒实在闪亮,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着被叶贯塞到了手里。 送出灵石,叶贯顿时大松了气! 屎难吃、人难做,人情债最难还,愿意收灵石就行。 转向吕大山时,他不由自主地迟疑了一下,本能告诉他,和吕大山的纠葛可能没那么容易了结。 但还是要试试的,将身上仅剩的五颗中品灵石取出,递到吕大山面前,用极为真诚的语气道: “这是我所有的中品灵石,请道友不要嫌少,务必收下!” “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我吕大山最喜欢交朋友,看到你就觉得是好兄弟!” 一把将叶贯手中的灵石推回,吕大山豪气地一挥手道: “既然是朋友、兄弟,帮这点忙算什么,收起来、收起来!” 看着他豪爽的样子,叶贯却有种莫名的害怕,但无论他怎么要求,吕大山就是坚持不受。 这么多灵石,一个一定要送出去,一个坚持不受,只把边上的两个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望着吕大山坚持的神情,叶贯心中一叹,果然不出所料。 只能收起灵石,一边帮三人收拾异族尸体,一边闲聊道: “吕大哥以前是?” “我他奶……我本来在金阙玄宫那边厮混,后来…后来兄弟都遇难,我被我那死鬼师傅的朋友救下来,就来凤凰福地了。” 说到这里,一只风风火火,仿佛永远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吕大山,脸上忽然浮现几分哀色,低声嘟囔道: “其实凤凰福地更适合我们这些散修厮混,不过,总感觉没有金阙玄宫那边爽利……” 半天后,所有异族都处理完毕,望着快有一小堆的材料,吕大山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连连搓手道: “发财了、发财了,起码能值两三百灵石!” 看他绝对不是伪装,满眼放光的贪财模样,叶贯只觉得异常的不真实。 这真是刚刚那个想都不想,就能拒绝五百灵石的人么? “哈哈,还要谢谢兄弟你,我他娘…我混岁崖山这么多年,低阶妖兽成群结队来送死的,这还是头一次!” 重重拍了拍叶贯的肩膀,抬手一挥,所有的材料就被他收进了储物袋里。 这点上他倒没有半分客气,丝毫没有分给叶贯一点的意思,拍拍储物袋,大咧咧道了声别,就带着两个年轻人大步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年轻人压低了嗓音道: “大哥,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到时…怎么…那啥…” “哈哈哈,这点小忙算什么,我和那位兄弟一见如故,肯定会再遇上的!” 一听这话,跟在三人身后的叶贯差点没土遁失效,憋死在土里。 飞速调转方向冲出地面,叶贯大口大口喘着气,吕大山宽厚的背影让他有些忌惮。 不想多跟,他头也不回地往北边奔去。 十来个穴窍打开口后,真气绵绵不绝,比凝法阶段足足浑厚五六倍,跑着跑着,他全身的法力就开始不断涌动,引来道道旋风环绕周身飞舞。 一声清喝,他猛然拔地而起,飞上了百米高空。 脚下的景物越来越小,世界却越来越大,仿佛能穷尽整片大地,畅快、肆意之感油然而生,很快冲淡了刚刚的烦闷。 飞翔,横行万物之上,是每一个生灵与生俱来的梦想。 望着天地交界面在眼前不断延伸,叶贯不由哈哈一笑,法力狂涌,身形猛然继续拔高。 十几丈后,空中乱流越来越激烈,吹得他有些维持不住身形。 叶贯明白,这就是他飞行极限了,相比一般洞窍修士已经要高出七八丈。 心念一动,遁风急转,他身化箭矢,往前方疾驰而去。 与使用青铜飞马车相比,驾风耗费的法力要稍多一些,但灵活程度远超青铜飞马车,速度也略胜一筹。 而青铜飞马车实在太过耀眼,驾风的声势要小得多。 劲风拂面、山峦腾跃,他在岁崖群山中不断飞奔,遇到不开眼的异族就随手斩杀。 洞窍之后,他已经是一方人物,在这个大妖被清理掉的岁崖山中,完全可以横行无忌、大杀四方,其中的痛快和舒爽无法言表。 章节目录 第94章 〇九四 记忆 数天后,叶贯已经大致浏览了蹈海蚯和云豹的记忆。 如果将一个生物的重要记忆视为一个个珍珠,那些庞杂而看似无用的记忆,就是串起这些珍珠的丝线。 珍珠光彩夺目,吸人眼球,但如果没有了那些丝线,再美的珍珠也不可能组成项链。 没了将记忆贯穿起来的丝线,蹈海蚯和云豹的记忆已经失去了活力,变成了一幅幅被动播放的电影。 只要花些时间,叶贯最终能将他们完全吸收,化作自己的记忆。 蹈海蚯是一种罕见的土、水两属性变异蚯蚓,幼年时生活在大地上,成年后则会进入大海生活。 这只蹈海蚯已经成年,却在通往大海的路途中被枯骨梧桐所杀,最终化为叶贯记忆的一部分。 他的记忆大多和大地有关,对叶贯继续完善土遁术有一定的帮助,但起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云豹则不同,叶贯从他的记忆中得知,他的巢穴有一株灵物。 如果能得到,对叶贯的修炼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只是年深月久,不知道灵物还在不在。 云豹的巢穴在无尽河边的某个山崖下,但他的记忆有许多残缺,没法直接飞过去,只能顺着无尽河慢慢寻找。 思索间,涛涛流水声滚滚而来,一条上无穷、下无尽,激流奔荡的大河出现在面前。 即使已经深入群山之中,无尽河依旧气势磅礴。 险峻的地形更添河水的气势,炸裂蒸腾的水雾飘飘袅袅,不仅笼罩了数十里的河面,连两旁数里的山峦都尽白茫茫一片。 无尽河水域的灵气浓度不高,广度却无与伦比。 无数飞禽走兽、游鱼虫豸都依赖这条水脉而生。 才接近无尽河,就有无数鸟鸣、兽吼、虫叫传来。 在有着四种记忆的叶贯耳朵里里,这些都不再是杂乱无序的怪吼乱鸣,而是有着各式各样的含义。 一只红嘴乌鸦在树枝上不断挑着,尖短的红喙“叽叽喳喳”个不停,其他人听起来全无意义的鸟叫,到了叶贯耳里却变成了: “南山有只羊,谁来帮帮忙,你吃肉,我吃肠!” 一只黑豹在水边哀嚎: “婆娘婆娘,你太无良,是我不够猛,还是我不够强?” 一只碧凤蝶正在花丛中吟唱: “鸢尾短,忍冬长,芍药美,豆槐香……” 就连地底的一只蚯蚓都在叨叨着: “河边的泥土黑,山里的泥土黄……” 禽言兽语、虫话鱼说,熟悉的岁崖山陡然成了异域他乡,众多闻所未闻、想所未想的信息蜂拥而入,新奇无比。 偏偏这一切东西都亲切、熟悉,仿佛是另一个自己的别样经历。 不过,这些生物大多没有产生灵智,所思所想大多不过吃、喝、交、生,乍一听很有意思,时间长了就寡淡无趣了。 “安静!” 几十个声音同时念叨,嘈杂无比,几次把细心分辨道路的叶贯给带偏了,他忍不住一声沉喝。 洞窍境界的法力气息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化作一股股气浪四面冲出,吓得所有的生物齐齐抱头鼠窜。 世界陡然清静下来,甩了甩头,叶贯抬脚欲走,却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哀鸣: “救救我,救救我!” 好奇地拨开草丛,那只碧凤蝶惊慌失措之下,冲进了金腰带灌木丛中,被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碧凤蝶和绶带鸟的记忆没有经过筛检,对叶贯的影响很大。 看着这只碧凤蝶,一股物伤其类的情绪顿时涌起,他下意识地探出手,拨开那根金腰带,碧凤蝶急忙飞了出来。 “谢谢你救了我!你是帝王蝶么,怎么生得这般巨大?” 仿佛能闻到叶贯身上同类的味道,碧凤蝶绕着叶贯上下翻飞,惊喜地问道。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是人类,但听到这只碧凤蝶的声音,叶贯还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仿佛看到家人一样。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碧凤蝶,没有灵智,叶贯不想伤害她,但也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以免影响的人族自我。 没有虫兽的发音系统,他能听懂碧凤蝶的话却没法回答,好在蝴蝶除了发音系统外,还能通过翅膀的振动传递信息。 稍稍回响一下,蝴蝶的语言系统就仿佛是叶贯的母语一般,他双掌合十连连挥舞,做了个碧凤蝶才懂的动作,示意这只碧凤蝶离去。 虽然对这个奇异的同类有些好奇,却碧凤蝶本性淡泊,见到叶贯的手势后就没有多纠缠,翅膀摇曳间缓缓飞走。 望着她翩翩远去的身姿,叶贯只觉得腋窝一震发痒,差点学着她的动作挥舞手臂。 凝神片刻才压下这股冲动,他继续溯流而上,根据云豹断断续续的记忆,寻找他的巢穴。 数里后,一股别样的气息忽然从背后传来,扭头一看,三头食人猪正夹着尾巴,借着树木的掩护,不断向他逼近。 食人猪是岁崖山一种凶残的野猪,什么都吃,饥饿时甚至会吞噬泥土、攻击人类,因而得名。 决醒灵智后,更是对人类极为贪婪,察觉到叶贯身上的人类气息,竟然不怕死地想要伏击他。 感受到叶贯的目光,他们同时站起,咆哮着往叶贯冲来。 有云豹的记忆,叶贯听得懂豹语,却对猪言一窍不通,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对这种满口獠牙、涎水直滴的丑猪,叶贯也没有研究的兴趣。 两指在剑身上一抹,凤羽剑陡然光芒大盛、电射而出,纤长的剑身化作金红交织的闪电,瞬间贯穿了第一头猪的头颅。 不等另外两头猪扑到身边,凤羽剑就电射而回,绚丽的剑光一闪而逝,两个丑陋的猪头同时落地。 没有进阶前,遇到三头凝法中期异族的围攻,叶贯还要费一番手脚,现在却像是切菜砍瓜一样容易。 比他低了一个大境界,这等异族提供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叶贯都懒得炼化它们。 一震凤羽剑,抖落沾染的几丝食人猪气息,本就毫无血迹的剑身更加光彩熠熠。 收起长剑,叶贯转身就走,却听到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这个人,怎么随随便便就把我家的猪给杀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〇九五 我家的猪 叶贯豁然转身。 三丈开外的松树上,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人正没有重量一样站在树杪,笑嘻嘻地看着叶贯。 但叶贯总感觉,他眼神中其实并没有半点笑意。 山风吹过,树枝摇摆,他的身体身躯也跟着摇曳不定。 叶贯骇然发现,他竟然感知不到对方的具体境界,对方的法力精气完全内敛,没有半分泄露。 他也遇到过不少高手,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对方在叶贯心中的危险程度顿时直线上升。 “你说什么?” 既惊讶对方的修为,又惊讶于对方话语的古怪,叶贯不禁问了一句。 “我说,这是我凤凰福地治下,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鸟一兽都是我凤凰福地养的。 你一个金阙玄宫的外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冲到我家来,打杀我家养的猪呢?” 年轻人似乎脾气很好,竟然真的细细解释起来。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着他笑意满满的脸庞,叶贯只觉得有一股杀意从他身上飞出,死死盯住了自己。 缓缓在背后握住了凤羽剑,叶贯淡笑着回道: “真是抱歉,不知道是你家养的猪,要不我出些灵石买下来?” “那怎么行,猪也是生命,应该受到尊重,不能随便打杀,也不能随便买卖!” “那你说要怎么办呢,难不成要我给这几头猪抵命?” “哈哈哈哈!” 年轻人陡然仰天大笑,笑的身子前俯后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从他出现开始,叶贯就始终牢牢盯着他,只要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即使在大笑的时候,对方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破绽。 不过,他大笑时终于泄露了一丝气机,原来是洞窍中期,只比叶贯高一个小境界。 但年轻人总给叶贯一种极为危险的针刺感,仿佛面对某个危险的猛兽一样,这个凤凰福地的年轻人,是不亚于秦帝天等人一样的危险存在。 好半晌之后,他才止住了笑声,望向叶贯的慢慢道: “我张九州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既然知道,那就拿命来吧!” 他话说得很慢,温言细语,仿佛有着良好家教的贵公子。 但话音才落,就有一道利芒从他腰间飞出,迎空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带着一连串尖利的蝉鸣声,直射叶贯丹田。 与此同时,他双手一掐法诀,霹雳一声爆响,虚空生雷,一道奔霆直打叶贯后心。 几乎在雷霆发出的同时,又有一道灵符从他身上升起,化作一道赤色金刀,带着莫可匹敌的杀意,直斩叶贯头颅。 而他自己周身则腾起熊熊烈焰,仿佛化作了一只火凤凰,堵死了最后一个方位,直扑叶贯。 四道攻击同时放出,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没有一丝间隙,即使叶贯施展土遁术躲入地底,有些攻击都能威胁到他。 最关键的是,而前一刻他还在慢悠悠地说话,转瞬之间就暴起发难,仿佛不用任何准备,慢快之间的转换毫无征兆。 即使正面戒备,一般人也极难适应这种节奏上的突然变化,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叶贯一向神魂坚韧,原本是不会被这种手段影响到的,但就在他想要第一时间反击时,神魂中的几个思维却同时涌动起来。 这一刻,记忆洪流的影响尽显无疑。 蹈海蚯和云豹也就罢了,他们的记忆大多散失,只是稍一躁动就平复了下去,但绶带鸟和帝王蝶的思维却是完整无缺的。 面对致命的危险,两个思维飞速运转,给出了各自的应对方式。 绶带鸟觉得应该刚对刚、强对强,正面击败年轻人,帝王蝶则认为年轻人太过危险,应该马上逃跑。 加上叶贯本我打算的间隙而入、批亢捣虚,三种应对方法同时浮现,而且彼此毫不不让。 同时收到了三个并不一致,甚至有些相反的命令,他的身体顿时有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停顿 虽然只是瞬间,叶贯就压下了绶带鸟和帝王蝶的思维,但在高手眼里,这种迟疑却是完全不应该发生的。 “金阙玄宫偌大名头,不过如此!” 张九州当即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断然将法力催动到了极点。 电光火石之间,四道攻击几乎同时攻至叶贯四周,法力轨迹隐隐形成了一个大“十”字,交点正是叶贯。 虽然只是一人,他这一刻却仿佛化身四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竟然想一招击杀叶贯。 其实,他发出的四道攻击有先有后,并没有如此奇效,但在他精妙的调整下,却有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惊人效果。 这种精准的法术控制能力,叶贯还从没有在他其他人身上遇到过。 战机稍纵即逝,对方的任何一道攻击都绝非易与,何况是四道齐至。 只是刹那的失神,叶贯就失去了绝大多数腾挪移转的空间,顿时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抉择的时候,凤羽剑却猛然光华大作,剑气暴涨,主动迎着那道金色丝线猛劈而去。 一声悲切的蝉鸣,看上去最强悍的金色丝线当场断成两截。 四失其一,围攻之势溃散,叶贯欣喜莫名,身形一晃化作三道人影电射而出,冲出了包围圈。 金线断裂的刹那,年轻人猛然一声痛呼,口中竟然直接溢出了鲜血。 身形一顿,他疾冲之势陡然一滞,第二路围攻也自动瓦解。 “好胆?” 顾不得口中的鲜血,张九州抬手一指,锋利的金刀凌空一转,将三个叶贯全部斩杀。 却没有半点血渍溢出,三个都是幻影,第三道攻击也无功而返。 只有最后那道惊雷,无论如何来不及应对,眼睁睁看着它狠狠打在地上。 强烈的电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刚刚遁入地底,离地面不到一丈的叶贯顿时觉得浑身酸麻,土遁术下一刻就要失效。 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将土遁术催到极致,他从数丈外的地面疾冲而出。 头发、衣服都被无形的电场打得直立而起,仿佛飘浮在虚空中。 “贼子,你…你竟敢……!” 地面上,张九州正握着一把断成两截的透明长剑,满脸悲愤地嘶声大吼,再不复之前的从容。 章节目录 第96章 〇九六 灵性法器 一只小巧的金蝉虚影在长剑上空不断哀鸣,声音悲切、凄惨,每叫一声身影就淡化一分。 张九州连连施法,符箓、法术、丹药,拼命落在金蝉身上,却怎么都阻止不了金蝉消失的趋势。 片刻后,一声高亢的悲鸣声中,金蝉虚影彻底消失。 “灵性显化,显灵法器!” 看到金蝉的刹那,叶贯震惊之极。 那道金蝉虚影不是精魂之类的东西,而是那把透明法剑灵性的显化。 按灵性的多寡,法器则可以划分为普通法器、通灵法器、显灵法器直至真灵法宝。 普通法器和一般的死物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没有人驱使就无法御敌。 通灵法器能和主人心神相通,只要主人感知到危险,无需催动就会主动出击。 但他们灵性有限,如果主人陷入昏迷等无法感知危险的情况,就无法主动御敌。 凤羽剑就属于通灵法器。 灵性不断增长,超越某个极限后,就能显化出具体的模样,成为显灵法器。 这个时候的法器已经不再是死物,而是某种特殊的生灵,能主动思维。 即使主人感知不到危险,也能主动出击,斩杀对手,透明长剑就是这种。 不过,灵性与法器品阶并不一一对应,透明法剑虽然灵性极高,品阶却只有二阶上品。 它骄横惯了,根本没料到凤羽剑也是灵性宝物,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灵性。 察觉到对方的虚实后,凤羽剑毫不犹豫地主动出击,引导叶贯全力攻向透明法剑。 被三阶中品的凤羽剑偷袭,毫无花俏的正面硬刚之下,它当场就被斩成了两截。 法器灵性远比普通生灵的神魂坚固得多,如果是被一般法器所伤,灵性显化的金蝉未必就会消散。 但叶贯身具紫气,是一切异族的克星,法器灵性本质上也是异族生灵,当场就被紫气剿灭了内核。 “我的金蝉剑……” 看着再无反应的透明长剑,张九州惨叫一声,双眼陡然变得一片血红。 不同于普通法器,哪怕是高阶法器,只要悉心打造,花费资源和时间,总能可以炼制出来。 而灵性法器的出现却极为偶然、特殊,完全没有定规可循,每一件灵性法器的诞生都是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事件。 灵性法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法器,更可以视为伙伴、第二元神。 从得到金蝉剑以来,他就一直视它为成道之基,花了无数心血在上面,即使拖累修炼速度也在所不惜。 否则,以他拥有的资质和资源,修为绝不会在月玲珑和月琳琅之下。 万万没想到,这么珍贵的法器,竟然在一场本该手到擒来的战斗中毁于一旦。 痛惜和愤怒在张九州体内疯狂积蓄,蒸腾的精气环绕他周身不断盘旋,隐隐形成一个血色凤凰虚影 “呵呵,你家的东西都不怎么结实嘛!” 一边驱除体内残余的雷电,叶贯一边笑呵呵地刺激对方: “那三头猪一捏就死,你这把剑更是一碰就断,要不还是我赔你点灵石?” 一听这话,张九州的瞳孔都变成了血色,周身的血色凤凰更是有如实质,发出一道道无声的怒嚎。 但愤怒到极点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收起断成两截的透明长剑,缓缓站起,死死盯着叶贯。 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双方其实都受了点伤,叶贯没能第一时间闪避,被雷电的余波击中。 张九州则是心神相连的法器毁坏,神识受到了剧烈震荡。 相比之下,张九州更吃亏,但他法力更高,更有底牌在身,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 观察了好一会叶贯,尤其对凤羽剑更是看了又看,他好半晌才嘶声道: “三阶通灵法器,好,好得很,没想到今天竟然逮住了一条大鱼!” 话音才落,他猛然抬手,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陡然乌云密布、天雷滚滚,无数雷霆急雨般劈下。 但在乌云成型的前一刻,叶贯已经消失不见。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牢牢压制住了绶带鸟和帝王蝶的记忆,再不会出现之前的瑕疵。 张九州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袭来,想也不想地飞遁而起,一只手猛然从地底穿出,十几道光点飞速流转,瞬间构成一个大阵,将他当头罩在阵中。 忍着雷电的余波,叶贯猛地从地底遁出,凤羽剑带着森森寒意,直刺被金刚胎藏大阵困住的张九州。 看着带着逼人死亡气息的长剑,张九州又气又急,他不明白,这个之前还毛手毛脚、应对失措的对手,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果决狠辣了。 死亡加身,又被金刚胎藏大阵死死困住,张九州再不犹豫,心神一动,腰间的一块玉佩猛然炸开,一道煌煌剑光闪电般冲出。 金刚胎藏大阵应声而碎,剑光却没有打向凤羽剑,而是毫不停留,直扑叶贯。 剑光出现的刹那,叶贯全身的毛孔都不由自主地闭合起来,浑身肌肉都因紧张而痉挛,那块玉佩竟然封印这一道食气境剑气。 他是果决狠辣之辈,不愿一味防御失去先手,竟然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 凤羽剑已经刺到了张九州的身上,只要稍微深入,就能斩杀这个大敌,但叶贯绝对不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 仿佛感觉到了主人意志和危机,凤羽剑猛然回转,细长的剑身陡然浮现无数凤凰羽毛,形成了一扇宽阔的凤凰尾翼,将叶贯包裹其中。 仿佛能劈碎一切的剑气狠狠劈在凤羽剑上,凤鸣凰啼之声不断,凤羽剑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却始终牢牢挡在叶贯面前。 死死握住凤羽剑,叶贯奋力将所有法力注入其中,一人一剑被剑光推得连连后退,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沟。 十数丈之后,剑符终于耗尽了威能,化作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凤羽剑则在叶贯手里连连哀鸣,金红二色光芒变得暗淡无比。 如果在食气境主人手中,凤羽剑能轻松击散这道剑气,但叶贯低了一个大境界,法力远远不够,只能依靠凤羽剑本体抵抗这道剑气。 重击之下,凤羽剑本体大损,只差一点就要掉落境界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〇九七 计中计 第二次交手,叶贯和张九州再次两败俱伤。 只差一点,他就会被叶贯当场击毙,虽然勉强用剑符逃出生天,但穴窍经脉也受损严重,一时无力再次动手。 叶贯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剑符击退,不仅凤羽剑需要重新温养重,一身法力也消耗一空,也没有再次动手的能力。 两人对峙而立,眼红脖子粗地呼呼喘着粗气,都恨不得立即杀死对方,却都没有余力动手。 大眼瞪小眼地怒视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抬手,一个取出灵石恢复法力,一个取出丹药恢复伤势。 “你那把剑不错,等我杀了你,正好拿来温养我的金蝉剑,重新培育金蝉!” 疗伤的同时,张九州也不忘嘴炮,试图在气势上压到叶贯。 法器产生灵性是极为困难,但诞生灵性后,培育、增强的方法却相对较多,最常见的就是用其他具有灵性的法器来温养。 张九洲没有扔掉被斩成两截的透明长剑,就是想找到其他灵性法器,重新温养出金蝉剑的灵性。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竟然把注意打到凤羽剑上,完全就是口头恫吓、无能威胁而已。 叶贯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 “正好,我也有同样的想法,你的那把破剑反正已经断了,留着有什么用? 不如卖给我,要多少灵石……你说,我绝不还价!” 张九洲极为重视金蝉剑,叶贯却偏偏用他最看不上的灵石来类比,顿时把他气得气血翻涌。 一股潮红猛然涌上他脸颊,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急忙连连运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伤势,赤红的双目是是瞪着叶贯,直欲择人而噬。 典型的无能狂怒,怒者觉得自己会吓到别人,旁观者却只会觉得好笑。 叶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继续全心恢复法力。 片刻后,张九州却再度开口道: “某家凤凰福地内门弟子张九州是也,你是金阙玄宫的哪个鼠辈,报上名来?” 与金阙玄宫只收食气境高手不同,凤凰福地号称“人人可成龙”,广收门徒,林林总总一共有数万弟子。 为了方便管理,他们将门人分成杂役、道童、外门、内门、真传等等。 年纪轻轻就是凤凰福地内门弟子,难怪张九州如此傲气。 不过,叶贯掩藏行迹来凤凰福地寻找机缘,连元阳观众人都没有告诉,更不可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见他说得无礼,不由冷笑道: “不比阁下,我只是金阙玄宫无名小卒,但是么……” 说到这里,他不屑地上下打量了张九州几眼,淡淡道: “第一剑就斩断你的法器,第二剑就差点要了你的命,也不知道是你不行,还是教你的人不行!” “好胆!” 被这么讥讽,张九州再也忍不住,起身就要拼命。 但才一运气,胸口就一阵翻腾,一口鲜血再也忍不住,直接喷了出来。 心念一动,叶贯就要使出后手,但看到张九州身上隐约的法器光华,还是按下了动手的心思,淡淡道: “看来,凤凰福地的高足气量有待提高嘛,这么点小事就气得吐血,要是……” 冷笑数声,叶贯住口不言,继续恢复法力。 张九州气得脸颊铁青,牙关咬得“咯嘣咯嘣”作响,却一点法力提不起来,只能恨声道: “藏头露尾,不敢显露真名,不怕坠了你金阙玄宫偌大名头么?” 叶贯不再理会他,这里毕竟是凤凰福地治下,典型的客地险地,不宜多留。 连续被叶贯无视,张九州也不动怒,话痨一样继续道: “小子,你为什么溜到我凤凰福地来,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叶贯猛然警醒过来。 张九州连续不断提起话题,虽然他很少理会,但不可避免地依旧需要思考一下。 大敌就在对面,需要分心防备,他本来就不敢全身心恢复法力,被对方这么东一下西一下的干扰,恢复得更慢了。 起先,他只以为对方是话痨,现在想来,从两人碰上的那一刻起,张九州就一直在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叶贯心中猛然一凛,顾不得恢复法力,赫然站起就要走,张九州却冷冷一笑,咬牙切齿地说道: “现在才发现,不觉得晚了点么?” 说罢,他猛然提声喝道: “上,杀了这人。 他有一把三阶中品的灵性宝剑,还会几种特异的法术,必定是凤凰福地哪位高人门下! 除了那把剑,其他东西我一概不要!” 话音声中,远处猛然出现三个和他装扮差不多的人,急速往这边冲来。 无尽河的水面也一阵晃动,两个人影同时浮现,往这边飞速游来。 张九州表面上在和叶贯东扯西拉,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联系这些师兄弟前来围攻。 叶贯本来还想抢先一步恢复法力,击杀张九州这个大敌,见到这个阵势,哪里敢多耽搁,起身就走,一边厉声喝道: “好胆,你们竟然有组织追杀金阙玄宫来人,凤凰福地是想挑起两派大战么?” “胡说,明明是你先杀了我家的猪,为了给我家的猪报仇,我们才要杀你的!” 中年人随口回了一句。 说完,不仅旁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手一挥喝道: “不要多废话,夜长梦多,快点杀了这人!” 叶贯闷头往西边狂冲,他见机得早,对方合围之势未成,还有机会冲出去。 “哪里走?” 眼看大敌就要遁逃,张九州哪里同意,猛然一声怒喝,抬手抛出一直捏在手里的网状法器。 法器离手就长,瞬间化作一个幅员十来丈的巨网,向叶贯当头罩下。 巨网由金黑两色的多股丝线组成,每根丝线上都光华流转,一看就极为坚韧、神异,绝对不是短时间能破开的。 “我这金乌神火网由神火鸦的羽毛编成,不惧水火刀兵,你就给我留下吧!” 一边驱使器,张九州一边继续用言语刺激叶贯,想扰乱他的心神。 下一刻,无尽河上陡然传来两声惊呼: “张师兄小心!” 张九州心中一凛,来不及起身就觉得背后一整灼热的剧痛,两眼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昏迷前的刹那,他只有一个想法,对方明明在他前面,身后的这道攻击到底是哪来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〇九八 法有真灵 洞窍之后,叶贯忙里偷闲祭炼了四个幻影,和张九州斗法时他忽然心生奇想。 放出三个幻影干扰对方的同时,让最后一个幻影取了一张灵符,隐身一侧。 幻影本身就是一道法术,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使用灵符,但既然它能披上画皮、承受隐身术,也许就也能激发灵符。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叶贯驱使幻影蛰伏远处,等待时机。 和张九州斗嘴的时候,他数次想引动幻影,但那时的张九州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还有金乌神火网护身。 幻影所持的一阶上品灵符多半伤不到他,叶贯也就一直忍了下来。 直到凤凰福地另外五人出现,张九州一心想阻拦叶贯,连防身的金乌神火网都放了出来,叶贯才断然驱动幻影出击。 幻影和叶贯心神相连,会按照他的意志行动,但他并不具备法力,正常情况下是无法激发灵符的。 但仿佛是感受到了叶贯的坚决,最后关头,幻影竟然溃散了自身,用构成自身的法力激发了火箭灵符。 火箭急如流星般射向全无防备的张九州,眼看就要毙命,他身上忽然升起一道蒙蒙光华。 “轰”地一声巨响,光华应声而灭,但火箭威能也十去其九,只剩一个箭头扎破护体罡气,狠狠钻入张九州后背。 米粒大小的箭头猛然爆成拳头大小的火焰,张九州当场昏死过去。 没了主人驱使,金乌神火网顿时威力大减,叶贯身形一闪,轻松躲过。 左手一招,吞星蟾空间壁垒瞬即张开,将金乌神火网镇压到洞天深处。 如果有主人驱使,叶贯绝对不敢这么做,但没有主人的法器就是没有眼睛的老虎,可以轻松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笑数声,叶贯心中畅快之极。 三次交手,张九州尽皆落于下风,吃的亏一次比一次大。 不同于不入流的散修,身为凤凰福地内门弟子,张九州实力不可小觑。 能在和他的交手中屡战上风,叶贯陡然有了无限信心。 更让他欢喜的就是分神幻影的变化,得到这个法术以来,叶贯一直没有多重视。 即使它能承接画皮和隐身术,叶贯也只以为是太初盈虚经的特殊效果,现在看来,这个法术其实大有来历。 能根据主人的心意主动应对,说明幻影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性。 这样一来,这个法术的实用性就直线上升,再不是一个只能用来骚扰、诱敌的次等法术了。 灵性是极为难得之物,有灵性就有无限成长的可能,比一时的法力厚薄、法术强弱重要得多。 以后一定要在这个法术上多下功夫,叶贯暗暗对自己说。 收起欢喜,扫了一眼人事不醒的张九州。 似乎只要一点点时间,他就能击杀这个对手,但这人身上宝物层出不穷,屡次逃脱必死之局。 真要杀死他,搞不好还要大费手脚,对方的合围之势将成,不能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压下心底的冲动,叶贯一声长啸,凤羽剑舞出道道绚烂的剑影,身化长虹,朝西边一个瘦子猛扑而下,一边厉声喝道: “先宰了你,再杀其他人!” 瘦子是五人中实力最弱的,刚刚突破洞窍不久。 听张九州说叶贯是注神真人弟子,手中还有三阶中品的灵性宝剑,已经是警惕万分。 亲眼见到叶贯用某种不知名手段,把一贯强横的张九州打得生死不知,更是惊中带惧。 面对叶贯凌厉的攻势,一时竟然不敢硬接,闪身往另一人靠去。 他这一让,四方合围顿时告破,叶贯身如箭矢,电射而出,瞬间冲出老远。 “你干什么?他已经法力将尽,只要你稍微阻挡一下,我们就能抓住他!” 一个洞窍后期的中年人厉声呵斥道。 瘦子一言不发,心中却极不服气—— 对方的法力可能是不多了,但多半能杀了我,要我冒生命危险给你们火中取栗,做梦! 只是一眼就明白了瘦子心中的想法,中年人也颇为无奈。 他们这种杀人夺宝的组合,想要谁没有私心、一心为人是不可能的。 望着叶贯远去的背影,他厉声对另外两人喝道: “追上去,盯住他,绝不容许他离开你们的视线半步,我很快就会追上你们!” 挥手让三人速速离去,他往张九州嘴巴里塞了一粒丹药,驱动法力给他疗伤。 好一会,张九州才闷哼数声,缓缓转醒。 一睁开双眼,他就双手掐诀,催动了什么东西。 道道白光涌出,他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好转。 “他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才稳定伤势,他就紧紧盯着那位提醒他的师弟,迫不及待地问道。 加上之前的神魂受损、经脉被创,他已经连续三次在叶贯手上吃瘪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最后一次是怎么中招的。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拿着一张灵符,然后张师兄就……” 张九州和中年人都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定不是帮手,否则,对方完全能趁机杀了张九州。 “难道是法有真灵,这…这怎么可能?” 中年人喃喃自语,满脸不敢置信。 法相高人才能将自身意志灌注到法术中,让法术如显灵法器一样主动攻击对手。 叶贯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沉默半晌,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连连吞下几颗丹药,张九州一跃而起,厉声道: “走,找到那小子就知道原因了。 那小子一身法器、法术都古怪无比,绝对是金阙玄宫重点培养的弟子,宰了他不仅我们能发财,门内必定还有更多赏赐发下!” “你的伤…坚持得了么?” 看着嘴角溢血的张九州,中年人有些担心。 相比金阙玄宫严格、明了的种种门规,凤凰福地的门规看似宽松得多,却有种种不显于文字的规矩。 按照凤凰福地的规则,因为张九州来头极大,中年人就必须保护他的安全。 否则,一旦张九州出事,他背后的人就会找中年人的麻烦。 “没事,杀了那小子,一切都值了!” 吐出一口鲜血,强压下伤势第一个冲出,张九州满眼都是忌惮和贪婪。 章节目录 第99章 〇九九 碧凤蝶 另一边,望着紧追不舍的三人,叶贯猛地按下遁光,冲入了一片山林中。 和张九州的战斗短暂而激烈,他的法力一直没有恢复,不能和这些人硬耗。 瘦子三人立即跟上,但他们明显有多次围攻他人的经验,并不是一味跟在叶贯身后。 而是一分为三,一人在后,另外两人两面包抄,成一个倒三角将叶贯围在中间。 难道这三人专门组队干杀人夺宝的勾当,怎么这么谙熟围攻之术? 叶贯心中暗紧,斜向冲去,与修为最高的矮个悄然拉近距离。 “师兄,小心!” 胆小的瘦子立即大声提醒。 矮个心中一凛,立即收起手中的法术,急急拉开了距离,瘦子二人则急急飞奔而来。 “无胆鼠辈!” 叶贯心里暗骂,微不可察的黄光一闪,遁入大地。 敌人突然消失不见,三人没有如其他人那样急急下来查看,而是飞速散开,从空中监视一片很大的空间。 法力不多的叶贯根本不敢冒险长时间土遁,只能再次遁出地面。 眼看张九州几人又追了上来,他正要冒险一击,一个柔弱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大个、大个,跟我来,这边走!” 低头一看,竟然是之前遇到的那只碧凤蝶,正在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不断飞舞,焦急地呼唤他躲进去。 这竟然是一只有恩必报的碧凤蝶,发现自己被人追杀后,专门来这里救他。 那么小的洞口,叶贯如何钻得进去,只能双手连连舞动,告诉碧凤蝶那个洞口太小,自己进不去,让她快走。 碧凤蝶却固执地飞舞着,一边不停地说道: “里面很大、很深,可以容下你!” 听到这话,叶贯心里不由一动,但看看碧凤蝶不到自己三分之一手掌的体型,又有些怀疑。 它能准确判断洞穴的大小和自己的体型么? 万一那头是个死地,那就麻烦了 税利的驾风之声传来,张九州几个离这里已经非常近了,别无选择,叶贯示意对方带路,自己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六人就冲到了叶贯刚刚的位置,只是扫了一眼,中年人就冷笑道: “没想到,竟然是个会地行术的,看你能跑多远,跑多快!” 冷哼声中,他掏出一张灵符一晃,一道黄光射入地底,地面陡然不住隆起,仿佛有数条巨兽在地底翻腾一样。 这竟然是极为少见的地龙符,当初周广羽就试图用这招来击破叶贯的土遁术。 中年人出手的同时,其他无人也纷纷散开,各种符箓、法术、法器不断打在地面上,霎时间地动山摇,仿佛半座山都要掀翻。 六人都看到了那个洞穴,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对那个拳头大小的洞穴感兴趣,连扔进去一个法术都欠奉。 碧凤蝶在洞穴中飞行,叶贯在地底紧跟着她,不是还要探出手,示意自己还在。 感受到背后天翻地覆一样的架势,叶贯知道,自己绝对没法回头,土遁术不是无敌的,总有一些法术能隔着厚厚的大地攻击到他。 尤其是凤凰福地这种大门派,对弟子的培养是多方面的,必然会传授弟子克制地行之类法术的办法。 好在,这个洞穴虽然小,却很深,似乎是直向山中央而去,空气也很清新,叶贯陡然产生了一丝希望。 不久,他法力即将耗尽,山洞也扩大了许多,可以勉强容纳一个人匍匐前进。 飞速遁出地底,什么都顾不得了,他直接躺在地面,取出灵石恢复法力。 碧凤蝶也不催促,轻盈停在他肩膀上,静静地等待起来。 硬抗食气境剑符之后,叶贯一身法力就涓滴不剩,虽然打坐恢复了一些,但被张九州六人追杀,加上这么长时间的土遁,又一次消耗一空。 连连吸收了两颗灵石,法力才恢复的七七八八,外界依旧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和轰鸣,张九州六人还没有放弃。 身形一闪,他再度遁入地下继续深入,直到洞穴扩大到可以容纳一个人行走了,叶贯才遁出地面,步行前行。 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这个洞穴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特异开凿的。 只是年代久远,早已看不出当初开凿者是人还是异族,但必然是炼气士所为,普通生灵无法完成这种壮举。 对方费这么大力气,在山中开凿这么长的通道,绝对不是为了好玩,必然有其目的。 想到这里,他陡然振奋起来。 十数里后,前方忽然传来丝丝微光,叶贯心中一凛,知道快要到地方了。 果不其然,引路的碧凤蝶陡然兴奋起来,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加速往前飞行,有种游子归家般的欢快和轻松。 数里后,一道晶莹的光幕挡住了去路,碧凤蝶轻轻往光幕上一扑,顿时消失不见。 叶贯深吸了一口气,紧了紧凤羽剑,大步踏上。 下一刻,仿佛撞到了一张坚韧无比的牛皮上,被狠狠弹了回来。 他不由一愣,碧凤蝶的力量远不如他都能轻易通过,没理由他却过不去。 想到这里,他悄然聚起法力,再次重重往光幕上撞去。 一股远胜之前的力量传来,叶贯被反弹了好几丈远,骨头都有些隐隐发痛。 下一刻,原本晶莹的光幕陡然凌厉起来,一只脸盆大小的帝王蝶虚影缓缓浮现,看似纤弱美丽的翅膀亮起道道精光,摇曳挥舞间缓缓锁定了叶贯。 一股恶寒从心中升起,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叶贯嘴里一阵发苦—— 这竟然是一只食气境的帝王蝶,自己远不是对手。 对方现在没有攻击他,但如果他还要硬闯,绝对会引来雷霆一击。 原以为年代久远,对方已经没了力量,能得到一场机缘也不一定,现在看来,这里依旧有高阶异族守护,不是自己能染指的。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张九州等人肯定找不到这里,他可以在光幕外休息一段时间,等对方放弃后再离开。 想了想,他向光幕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远远退开坐下。 见他不再冲击光幕,帝王蝶虚影也缓缓消散。 取出灵石,叶贯正准备继续恢复法力,光幕一闪,引路的碧凤蝶再次飞了出来,绕着他一边飞舞一边问: “大个、大个,你怎么不进来呀?”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一〇〇 蝴蝶谷 叶贯连做手势,示意自己进不去。 “进不去,怎么可能,只要是蝴蝶就能进去呀?” 碧凤蝶很是惊讶,转身飞向光幕,仿佛没有任何阻隔一样,直接穿过光幕,片刻后又飞了回来: “你看,就这样,很简单!” “只要是蝴蝶就能进去……只要是蝴蝶就能进去……” 叶贯喃喃自语,一道灵光陡然在脑海中闪过。 这只不会修炼的碧凤蝶都能进去,自己用上了法力都进不去,这个光幕显然不是力量能打破的。 也许,穿过这个光幕的关键在于血脉? 他虽然没有蝴蝶血脉,神魂中却有一部完整的帝王蝶的记忆,如果让那部分记忆成为主体,也许就能获得光幕的认可。 但对面的那个食气境帝王蝶怎么办? 光幕是死物,欺瞒它并不难,但食气境的帝王蝶神智已经颇高,绝不会像眼前这只碧凤蝶一样,只凭气息就认定自己是同族。 “里面有只大帝王蝶,好大好大,我怕!” 连坐手势,叶贯试探碧凤蝶道。 “大帝王蝶……” 碧凤蝶迟疑了一会,似乎不理解叶贯的意思,片刻后却又猛然欢快地飞舞起来: “你是说山神么?山神不会伤害我们的,只会保护我们,上次一只鼹鼠精试图闯入蝴蝶谷,就是山神显灵,击杀掉的……” 听着她的介绍,叶贯心中不由地再次燃起一丝希望。 碧凤蝶虽然表达的不是很清楚,但叶贯隐约感觉,她所谓的山神并不是活物,而是某种类似精魄、幻影的存在。 联想到自己刚刚从食气境帝王蝶下逃得一命,他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地方如此隐瞒,如果对面真有食气境高手,必定会严防死守,不让外人知道。 面对自己这个撞破秘密的人,多半会痛下杀手,哪里会放任他自由离开? 除非那只帝王蝶只是某种没有神智的存在,或者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才有可能这么做。 想到这里,叶贯赫然站起,再次往光幕走去。 靠近光幕的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压制人族本我记忆,让属于帝王蝶部分的记忆不断复苏。 这么做当然有一定危险的,万一记忆被帝王蝶主导,本我化为帝王蝶,必然会有许多麻烦。 但面对前人的洞府,探索、寻宝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 一个完整的洞府或者洞天,收获是不可想象的,相比之下,这点危险已经是微不足道了。 随着帝王蝶记忆的不断属苏醒,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从心底升起,仿佛自己曾经到过这个地方一样,原本经营无色的光幕也变得色彩斑斓。 一种强烈的冲动陡然从他心底升起,仿佛离家无数年的游子偶然地来到家门口一样—— 他要进去、他要回去,他要回家! 没有任何犹豫,完全忘记了刚刚撞击光幕时的剧痛,他像蝴蝶一样挥舞双手,仿佛挥舞着翅膀,径自踏向光幕。 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逼退叶贯,但也没有让叶贯轻易进去,光幕开始不断涌动,仿佛在思考、思索,眼前的这个生物到底符不符合进来的条件。 陷身光幕的刹那,属于帝王蝶的记忆陡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仿佛到了家门口却被挡住的游子,焦急、愤怒、渴望,道道思绪融合在一起,不断向四周散发着股股莫名的波动。 似乎能感受到这种期颐,犹疑片刻,光幕最终还是放弃了阻止的想法。 原本柔如流水却韧如钢铁的光幕陡然变得有轻盈起来,无需用力,叶贯就轻松地穿了过去。 世界陡然变得柔和起来,十余里的山谷中,一条山泉汇集的湖泊静静地平铺其中,如镜般的水面清晰地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湖面下还有另一个世界。 无数奇花异草在湖边绽放,绵绵的花海一直延伸到四面的尽头,亿万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碧凤蝶、蛱蝶、粉蝶、稻眼蝶,大如枫叶、小似雪花,金、紫、碧、黄、红五彩斑斓——这里就是一个蝴蝶的国度。 无形的结界笼罩着这片山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锋利和粗糙,这里每一样事物都无比柔顺,阳光如绸缎般温暖,山风里都带着花香蜜意。 从踏入蝴蝶谷开始,叶贯的人族自我就被完全压制,帝王蝶的记忆主宰了神魂。 强烈的执念引导他沿湖而上、穿溪越径,走近一片被众多高大金钗石斛环绕,与其他花海隔绝的神秘地界。 “不能去那里,不能去那里!” 碧凤蝶环绕着叶贯不断飞舞,发出一声声焦急的轻唤。 传承自血脉深处的记忆,蝴蝶谷的每一只蝴蝶都知道,这片地方是禁区,不可以随便闯入。 但帝王蝶下的叶贯,反而没有之前人类叶贯对同族友好,充耳不闻碧凤蝶的提醒,大步入了金钗石斛中。 碧凤蝶在金钗石斛外一尺之地停下了脚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禁锢束缚住了她一样,即使焦急万分,也不敢靠近。 见到叶贯毫无无损地进入金钗石斛,她即惊讶又担忧,只能飞到不远处的一株彼岸花上,静静的等待起来。 普通的金钗石斛能长到两尺已经算是异种了,但这里的却足有五六尺高,紫白粉润的小花点缀其上,仿佛无数明珠悬挂于碧墙之上,尊贵不可方物。 才踏入其中,眼前的景物陡然一变,原本不过方圆数丈的地界陡然变得无比广大。 不可计数的高大金钗石斛组成了一道道花墙,形成了一个个蜿蜒、交错、回旋的通道,竟然是一个复杂无比的迷宫。 花墙看似脆弱,但有无数流光在上面流转,隐隐的威压仿佛在威胁来客,如果敢毁坏花墙,必然会遭到强大的攻击。 这个迷宫非常复杂,通道千千万万而且别有玄机,对任何闯入者而言都是令人生畏的挑战。 但对现在的叶贯而言却毫无难度,仿佛来回了无数遍一样,他毫不迟疑地大步走入其中一个通道。 向前、向右,有时候甚至要某条通道走到底,再掉头往回走,重新选择一条通道前进。 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犹豫和思索,飞速地往花海迷宫中心挺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一〇一 帝沧海 一座蓝色琉璃宫殿傲然挺立于花海中央,莫名的气息环绕四周,深沉、哀伤、不屈、绝望…… 眼泪夺眶而出,叶贯“呜咽”作语,却说不出一句话。 “父王,我回来了!” 双手飞舞,再三重复着这句话,他疾步冲入宫殿。 一个衮袍冕旒、器宇轩昂的中年人端坐大殿中央,一动不动,雄浑的气势充塞着整个大殿,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宰、世界的帝王。 看到对方的刹那,叶贯的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踉跄着扑倒在中年人面前,他探出手想触碰中年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放下去。 似乎生怕一旦触碰下去,最后的希望和梦幻也会烟消云散。 似乎感觉到了某种气息,中年人暗淡眸子中猛然有了一丝神采,两道神光猛然从他双眼中射出,闪电般照在叶贯身上。 而后,他坚毅的脸颊上缓缓浮现一个欣慰笑容,仿佛心底最深层的愿望得到了满足。 下一刻,道道清光从他体内涌出,他的身躯缓缓虚化,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中一样。 清光汇聚,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帝王蝶虚影,原地翩飞几圈,落入一件整整齐齐叠在一旁的袍服中。 袍服无风自动,自动飞起套到叶贯身上,心神相连之感油然而生,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力量涌入他体内。 宫殿中陡然响起一连串春雷般炸响,一个个穴窍被这股力量冲开,温养、灌注法力…… 但帝王蝶自我主宰下的叶贯,却完全没有心情去体内这种改变,中年人消失的刹那,无法言表的哀伤涌上心头,他的神魂猛然传来阵阵的碎裂声。 承受不住这股由中而发的悲痛,帝王蝶的记忆链条开始崩溃,记忆开始逐渐消散。 人族自我瞬间回归,叶贯看到了这只帝王蝶最后的记忆画面: 一个华美、尊贵的大殿中,她对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苦苦哀求着什么…… 无尽的密林中,她心急如焚地飞奔,想赶回家中…… 红光大盛,她被一株诡异的梧桐树捕捉,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一幕幕记忆出现又幻灭,只剩最后一个画面如论如何都不愿消散: 碧湖蓝天下,万千花海中,无数蝴蝶环绕四周,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人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阳光下徜徉、在山谷间漫步…… 光华一闪,最后一个画面冲出叶贯识海,化作一道微光,落入袍冕中。 身子陡然一震,叶贯终于完全挣脱了帝王蝶的记忆。 起身一看,中年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原来所坐的地面上留有几行大字: 余十岁凝法、十五洞窍、三十食气、百岁注神,只以为大道在我、真灵有望,于是傲笑山河、纵横四海,与各路豪杰相争,无往而不利。 不料韶华易逝、功业难成,百年时光倏忽而过,虽自省而思再振却气运不随,突遭真灵强敌大败亏输。 气血两衰、道途断绝,虽有小女外出求援,却自知必无幸免之理。 呜呼,天道不可轻、天命不可违、天运不可改,子孙后代务必戒之、慎之、勉之…… 帝沧海绝笔! 字迹银钩铁划、入地数寸,帝沧海写这些东西时必定心神激荡、愤懑填膺,为自己煊赫而起、寂寥而落的一生感叹不已。 叶贯更是看得心摇神曳、佩服不已,三十食气、百岁注神…… 这种修炼速度,哪怕是和金阙玄宫的绝世天才相比也不遑多让。 而且,他竟然敢和真灵高手斗法,还能逃走,简直强横得可怕。 要不是注神后道心不稳,帝沧海几乎百分百能进阶注真灵。 可惜,只因一时骄傲,这个帝王蝶一族的绝世天才最终无声无息地陨落于此,还连累自己的唯一血脉被枯骨梧桐吞噬。 在脑海中勾勒畅想对方的一生,叶贯也是感慨之极。 蠢材必无出路,天才却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能最终傲笑群雄之人,才情、心性、机缘每一样都缺一不可。 好一会才稳住心神,叶贯有些期待地查看自己的变化。 被帝王蝶主宰自我的时候,他只是无法主动掌控身体,却也能隐约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心中早已满是期待。 稍一运功,他就又惊又喜地发现,又有十几个穴窍被打通,除中丹田这个节点外,整条任脉已经畅通无阻。 原来,身死前的那一刻,帝沧海依旧放心不下的外出寻求帮助的小女儿,于是施展秘法,忍住无限痛楚封住了一身精气。 被叶贯神魂中帝王蝶的气息引动,借助那件神异法袍,这股精气直接冲入叶贯体内,想强行拔高他的修为。 可惜叶贯没有帝王蝶血脉,道法、穴窍和帝王蝶一族大不相同。 这股原本足以将他从洞窍初期提升到洞窍后期的精气,只是冲开十来个穴窍后就消耗一空。 即便如此,叶贯依旧欢喜无限,这份遗泽又帮他节约了数年苦功,让他以后的道途顺畅了几分。 而且,相比真正的收获,修为的增长其实微不足道。 摸摸身上的法袍,按捺心中的激动,将帝沧海的衣冠整整齐齐叠好,叶贯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以感谢这位前辈的遗泽。 这套衮服冕旒也是不错的法器,但他没法穿两件法袍,更不想帝沧海的遗物落入别人之手,就让它们永远陪伴在主人的英灵之侧吧。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起身,拿起一旁的一个储物戒指,大步踏入左侧的偏殿。 这里别无他物,只篆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是山谷阵法的控制中枢。 除了父亲,小帝王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 蝴蝶谷是一处类似玄机谷的秘境,却不能吞吐灵气,不大可能诞生新的蝴蝶一族强者。 帝沧海在的时候自然无忧,帝沧海一去,阵法又无人打理,这个美丽安详的蝴蝶谷必然会被其他种族占据。 “受你恩泽,了你遗愿!” 给阵法换上新的灵石,叶贯对心底那个小蝴蝶的虚影郑重承诺道: “我必当竭尽所能,庇护蝴蝶谷一脉!”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一〇二 摧枯拉朽 矮个烦躁地连连踢腿,把附近的山石泥土踹得一阵乱飞。 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五六天了,一无所获不说,还弄得一肚子气。 追丢叶贯当天他就提议离开,却被张九州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么多天过去,用了许多灵符,连对手半根毛都没找到,张九州竟然还不肯罢手,简直是失心疯了。 “那人又不是鼹鼠,怎么可能在地底待这么久?你他妈发神经,却要拖累老子! 干你娘,要不是你有个好老爹,老子早就一刀砍死你个王八蛋!” 矮个不住咒骂,却不敢大声,一边骂还一边四处打量,似乎生怕有人听见。 下一刻,他忽然怔住了,嘴巴大张,好半天都合不拢。 一个人正不急不慢地向他走来,不是他们遍寻不着的叶贯是谁? “你他妈的还真是鼹鼠呀?!” 矮个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 张九州竟然是对的,对方真的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但这人到底躲在哪里呢,他们几乎翻遍了这座山的每一处地皮。 掏出五张传音符同时激发,一边大声喝道: “快来,那小子在这里!” 传音符的速度并不快,有效范围也很近,他原本担心叶贯会拦截传音符,所以才同时激发五张。 哪知道叶贯却仿佛没有看到五张传音符一样,依旧不急不慢地向他逼近。 矮个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发毛,紧了紧手中的烈焰刀,一指叶贯喝道: “小子,你竟然还敢出来? 我们五个都是洞窍境界,哪一个都不在你之下,我劝你老老实实放下兵刃受死,也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都是洞窍境界,哪一个都不在我之下?” 听了他这色厉内荏的话,叶贯不由有些乐,凤羽剑一摆,指着矮个冷声道: “也好,今天就让你知道,哪怕境界相同,你我之间也没有任何可比性!” 说罢,他猛然一震法袍,夜空般深沉的黑色法袍上陡然荡起道道星光。 矮个只觉得眼前一花,已经陷身无穷星海之中,星光如雨般射下,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不!” 他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看到一点星光猛然化作一把绚丽的长剑,向他激射而来。 然后他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 不远处同时响起一声惊呼。 飞快收起矮个身上的东西,叶贯急急抬头,竟然是那个胆小的瘦子。 双目一冷,狂风骤起,叶贯猛地飞至空中,向他扑去。 只要瘦子敢交手,他就能像杀矮个一样,顷刻之间取了对方小命。 但让他吃惊的是,瘦子竟然想也不想地纵身而起,往远方狂奔而去,一边大叫道: “饶命,我退出!” 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叶贯有点发愣,这人还真是……够果断的。 “孔老九,王八蛋,你他妈的是属耗子的么……” 一声厉吼传来,张九州风驰电掣般冲来,望着孔老九远去的背影不敢置信地怒吼道。 下一刻,矮个的尸体就越入眼帘,他陡然一惊急急转向,决定先汇合其他同门。 除了法器,矮个一身法力不在他之下,从发出传音符到现在不过眨眼的时间,竟然被对手轻松击杀。 他不明白叶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悍,但毫无疑问,对方既然能轻而易举地杀了矮个,杀他也就不会多费多少手脚。 “想走?” 冷喝一声,叶贯一震法袍,道道星光射出,瞬间就将张九州困入星河幻阵中。 抬手一挥,凤羽剑电射而出,直入大阵。 张九州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已经是无穷星海,星河流转,无尽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对死亡的恐惧瞬间到达顶点,他全身毛发倒数,不由自主地嘶声怒吼: “不……” 下一刻,一点银色火花猛然从他眉心飞出,才一出现就化作无边火海,瞬间就淹没无数星辰,往四面八方涌去。 火花出现的刹那,叶贯猛然觉得一阵心惊胆战,这火花竟然和上次那道剑符一样,都是食气巅峰的法术。 只不过剑符是佩戴在张九州身上,需要法力催动才能激发,而火花则是藏在他眉心中,心念一动就能打出,比剑符更加快捷方便。 急退的同时,叶贯心念电转、急掐法诀,要收回凤羽剑。 硬抗剑气一击后,凤羽剑就有些受损,绝对不能让他再硬接这道火光。 但凤羽剑本来是直刺赵九州,现在想要倒飞而回,不可避免慢了半拍,火海瞬间追了上来。 眼看凤羽剑就要被淹没,叶贯一声厉喝,全力催动周天星斗法袍。 无穷星光射出,在火海前形成了一个大阵,虽然转眼就被火海烧透,但终究挡住了片刻。 凤羽剑“嗖”地飞回,落入叶贯手中,发出一声声不屈的轻鸣,似乎也在为刚才的危险而震怒。 “看你有多少护身宝物?” 一指张九州,叶贯怒声大喝,再度催动法袍。 张九州则脸色发青,一声不吭转身就逃,竟然被吓得没了再战之心。 银色火焰还在燃烧,星光被阻挡了片刻,竟然让他顺利逃出了法袍的攻击范围。 “哪里走?” 大喝一声,叶贯急掐法诀,瞬间法力奔腾、狂风骤起,他猛地飞上天空,急追而去。 趁他病要他命,痛打落水狗时决不能手软,现在不杀死张九州,等他向长辈求来其他手段,吃亏的必然是叶贯自己。 “张师兄,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又一个凤凰福地的弟子赶到,看到张九州正慌不择路地逃窜,急忙出言询问。 “挡住他!” 一指叶贯,张九州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那人愣了一下,不等他想好是该逃还是该战,叶贯已经飞奔而至,法袍一抖,如法炮制将他困入阵中。 他就意识到危险的降临,浑身气血翻腾,瞬间形成了一个血色凤凰虚影。 虚影发出一连串无声的鸣叫,他如有神助地往一边躲去,一道星光从擦身而过,竟然被他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凤羽剑。 望着那道凤凰虚影,叶贯目光不由一凝。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〇三 凤凰真血(谢“安you”大大赏,大大豪 横,日夜不停!) 凤羽剑陡然变得光彩夺目、声势煊赫,强横的剑影每每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压得那人全无防抗之力,他只能竭力催动凤凰虚影,在剑影之间拼命腾转挪移。 道道气机从他体内流出,汇入凤凰虚影中,精气神的不断流失,让他整个人都瞬间老了好几十岁,但身后的凤凰虚影却变得愈加清晰起来。 “先天生灵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明珠暗投,浪费在你这等废物身上!” 一声沉喝,叶贯猛然抬手一指,轻盈的星光陡然变得山岳般沉重,往那人狠狠压下。 那人只觉得浑身骨骼一阵爆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成肉酱,只能奋起余勇,将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渡入凤凰虚影之内。 他整个人顿时变得干槁无比,要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说是干尸也有人相信。 凤凰虚影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羽翼一张,就要抓住本体,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出现,瞬间将本体绞成了飞灰。 “不!” 凤凰虚影陡然发出一道人声,而后又戛然而止。 叶贯抬手一挥,点点星光汇聚成一个金刚胎藏大阵,往不再移动的凤凰虚影上迎头一罩。 大阵缓缓旋转,强大的力量加在虚影上,虚影陡然越变越小,最终化作金红二色的血滴,飞入叶贯之手。 悄然催动浴火重生法术,虚幻的火焰在叶贯周身浮现,和手里的血滴不断呼应,但任凭叶贯怎么催动,火焰都无法由虚转实。 这滴血内的凤凰气息还是太稀薄了,想要真正催动浴火重生,上千滴鲜血都不一定够! 凤凰福地的弟子都有凤凰气息,但能像刚才那人那样引动凤凰之灵,灌注精气神的却肯定不多。 除非将凤凰福地满门灭绝,否则都难以催动一次浴火重生神通! 熄了这个心思,将血滴收入吞星蟾空间,一声又惊又怒的大喝猛然传来: “你……好胆,竟然敢炼化我凤凰福地弟子血脉,我凤凰福地满门上下,必定不与你干休!” 抬头一看,又一人赶了过来,正好看到他收起血滴的动作,满脸不敢置信地指着叶贯大骂。 “呵呵呵!” 叶贯冷笑数声,淡淡道: “你们六人追杀我这么多天,不是已经跟我不死不休了么?” 那人闻言一滞,刚想说什么,叶贯已经飞扑而至,星光如练瞬间将他困入大阵之中。 他虽然也法力不弱,却无法引动凤凰之灵,怎么施压都逼不出来。 叶贯摇了摇头,一弹凤羽剑,光华一闪,那人所有抵抗的动作顿时一凝,刹那的停顿后头颅猛然掉落。 几天前他还被这些人追得狼狈无比,转眼之间就杀鸡屠狗一样将他们一一擒杀,收起那人的储物袋和法器,叶贯心中畅快之极。 遁风再起,他直扑张九州逃窜的方向。 又打通十几个穴窍后,他的飞行速度和高度又稍稍提高了几分,已经不在洞窍中期的张九州之下了。 很快就远远看到了张九州的身影,叶贯正要急追心头却警兆大起,想也不想急急往一旁斜飞。 一道包裹在烈火中的金刀一闪而逝,毫厘之差从他脖颈处掠过。 领头的中年人从角落里疾冲而出,抬手一指,金刀在空中打了个转,又往叶贯斩来。 与此同时,他双手一搓,数十道雷霆狂风暴雨般从他掌心飞出,往叶贯打来。 他竟然老早就赶到了,却没有汇合张九州,也没有救援同门,而是收敛气息埋伏在一旁,趁叶贯一心追杀张九州时发动偷袭。 要不是苦练太初盈虚经,对生灵气机非常敏感,叶贯差点就被偷袭得手。 一声沉喝,点点星光在叶贯周身飘荡,金刀才斩入叶贯身侧一尺之地,就陡然失去了方向,往一边滑开。 中年人双目一凝,伸手一点,不等落入星河大阵中雷霆就齐齐引爆,顿时轰隆隆之声不绝,逼得叶贯连连后退。 他急驱凤羽剑,想斩杀对手,却又被金刀挡住。 等他荡尽雷电余波,想要将中年人困入星河大阵中时,对方已经再次远远离开。 又是几个回合的交手,叶贯惊讶地发现,只是在一旁窥探了这么一会,中年人竟然发现了他的虚实,想出了对敌之策。 这件法袍强悍无比,已经被帝沧海祭炼到了四阶中品之境,如果是在帝沧海手里,哪怕他坐着不动,一般注神境高手都奈何不了他分毫。 不过,法器对法力是有要求的,越高阶的法器对法力的需求就越多。 差一个大境界还能勉强催动高阶法器,两个大境界以上,再好的法器也跟烧火棍差不多,根本驱使不动。 灵性法器又有所不同,因为自身有灵性,能主动配合主人的心念,对使用者的要求可以低一些。 这件法袍本来只是一件普通的四阶法器,但被帝沧海一身精气洗练,又得了小帝王蝶的最后一丝执念,竟然也巧之又巧地诞生了一丝灵性。 有了这丝灵性,耗费数天时间,叶贯终于祭炼了这件法袍,能够勉强使用了。 但他的法力太低,连法袍百分之一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来,不仅每次发动前都要蓄力一段时间,覆盖范围也大大受限。 虽然都只是细小的瑕疵,不影响大局,但在中年人这种精于斗法的高手眼里,已经不是无懈可击了。 保持适当的距离,把握进退的时机,不冒进、不冒险,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叶贯竟然一时对他无可奈何。 不过,他想火中取栗击杀叶贯也万万不能。 法袍在身,叶贯就稳居不败之地,即使食气境高手想要击败他都要大费周章,更不要说他了。 尽施手段也拿不下对方,叶贯心中不由暗凛,可不能因为有了这件四阶法袍,就小觑了天下英雄。 散修不说,能和金阙玄宫比肩万年,虽然落于下风却能屹立不倒,凤凰福地绝不是浪得虚名,他们的一众弟子也都有可取之处。 想到这里,他猛然振动法袍,无数星光落下,将中年人远远逼开。 他则驾风而起,往又兜回来的张九州直扑而去。 发现中年人能挡住叶贯后,张九州就又悄摸摸地赶了回来。 看到气势汹汹的叶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夺路而逃,而是面目狰狞,反手一指点在自己眉心。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〇四 护道之术 叶贯脸色一变,法袍摇曳、星光流转,在身前布下一个法阵。 一点银色火花猛然从张九州眉心冲出,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将叶贯淹没。 “杂种,让你嚣张,今日不杀了你,老子跟你姓!” 望着将地面都烧低数尺的火海,张九州长吁了一口气。 想到数次差点死在叶贯手里,气急败坏之下,再也顾不得风度,面目狰狞地破口大骂起来。 这点银火被称为护道之术,是强者为了保护后人而耗费大代价布置在门人身上的。 为了这个儿子,他老子也是煞费苦心,既担心儿子的安慰,所以暗中在儿子身上留下了护道之术。 却又希望儿子得到磨砺,不想他太嚣张,所以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但张九州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等后手。 之前死亡加身,又没有任何抵抗手段,极度恐惧的情况下,银色火花才被激发。 侥幸逃出生天后,心胆具丧的张九州初时只想着逃跑,没有深思。 等叶贯被中年人拦住,有了喘息之机,他才猛然反应了过来—— 既然他老爹留下了护道之术,就没理由只留一道。 想明白这一点,他毫不犹豫地掉头返回,主动刺激印堂穴位,想引动法术。 这样做其实有些冒险,万一所料有误,他小命难保,好在他非常了解他老爹,一试之下,果然有银火射出。 银火威力极大,所到之处,无论是厚实的大地还是坚固的岩石,都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但张九州知道,这个级别的法术未必能杀死叶贯,之前叶贯就挡住了食气境的剑符和一击银火,没理由挡不住这一击。 “要是是注神级护体法术就好了?” 心里暗暗自语,但他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有洞窍境界,食气级护道之术是他能承受的极限,再往上,不仅会显露异象被人轻易看穿,他也会被太高等级的法术压得动弹不得。 不然,以他老爹的护短和霸道,绝对会布下注神级法术的。 想到这里,张九州取出一只玉瓶握在手中,冲正满脸震惊地望着他的中年人严声道: “曹师兄,这小子未必就死,你挡住另一边,不要让他逃了。 我体内应该还有一道银火,就算他依旧能挡住也绝对能耗尽他的法力,再挡不住我们的联手。 到时候,除了那把剑和那件法袍,其他的东西都归你……” 曹德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转到了银火另一边。 银火渐渐熄灭,叶贯身形一动就要冲出,却见张九州再次一点眉心,银光一闪,一点银火再次从他眉心冲出,电射而来。 二代就是豪横! 暗暗在心中吐槽了一句,叶贯再度催动法袍,点点星光构成一个微型星海,撑开炙热的银火,将他保护在中间。 看起来不过数尺的星海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任由银火烧透层层星河,却始终没有变薄半分,咫尺竟是天涯,银火怎么也无法突破这道屏障。 有了星海层层叠叠的阻拦,端坐中央的叶贯除了稍稍感觉有些热之外,完全不受银火的任何影响。 但也不是全无效果,正如张九州所料,长时间催动高阶法袍维持星光大阵,即使有法器元灵配合也叶贯消耗极大。 有法袍元灵帮助维持星光大阵,叶贯倒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大阵,心念一动,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出现在手中。 有些肉痛地看了一眼灵石,他心念一动,开始吸收灵石中的灵气起来。 帝沧海的储物戒指中有一些灵石,上品灵石也有十来枚,但重启蝴蝶谷的护山大阵用掉了绝大多数灵石。 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还有一些,但上品灵石却只剩三颗了,原本以为短时间内根本永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使用一颗。 灵石和修炼境界是对应的,下品灵石对应凝法、洞窍两个低阶境界,中品灵石对应食气、注神两个中阶,上品灵石对应真灵等更高境界。 高阶修士能使用低阶灵石,但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祛除杂质、精炼灵气,非常浪费时间。 低阶修士也能使用高阶灵石,在冲击瓶颈时会有额外的辅助之效。 但高阶灵石中的灵气非常凝炼,一般情况下低阶修士根本来不及炼化,绝大多数都只能白白浪费,简直和焚琴煮鹤也差不多。 省下来的这三颗上品灵石,叶贯原本准备在突破洞窍中期时使用,但为了尽快恢复法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还是叶贯第一次使用上品灵石,才一运转法力,就觉得一股精练之极的灵气直冲体内。 不等他炼化,督脉的长强穴就猛然跃动起来,仿佛收到了某种吸引,灵气自动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化为道道法力,倦鸟归巢般直奔长强穴。 一声春雷炸响,叶贯不自觉地腰板一挺,长强穴瞬间洞开。 任督二脉是人体最基础的两条经脉,其他所有经脉都由这两条经脉连通。 长强穴一通,任脉为龙、督脉化凤,同时狂震数次,叶贯的骨骼、肌肉瞬间强横了许多。 这还是督脉没有完全打通,如果督脉尽通,他的体质能立刻上升一个台阶。 但叶贯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之色,第一次远超法力层次的灵气入体,必然会引发身体的应激反应,提升修为层次。 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只会在第一次灵气入体时才有效,有过这一遭,身体已经有了上品灵气的记忆,下次再用就没有这种效果了。 本来,这个时机应该放在冲击中期或者后期瓶颈上的,但为了对抗张九州,只能提前用掉了。 心中暗怒,叶贯开始全力炼化灵石,恢复法力。 片刻之后,银火的威力开始逐渐削弱,张九州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火海中央,想看到叶贯狼狈不堪的模样。 但让他失望的是,对方大咧咧坐在火海中央,不仅没有丝毫狼狈之色,甚至在专心修炼。 仿佛感觉到了张九州的目光,叶贯赫然睁眼,亮如火焰的目光中满是浓浓的杀气。 心念一动,他猛然直落地面,而后瞬间消失。 差点被叶贯一剑斩杀的记忆猛然浮上心头,张九州大叫一声一倒玉瓶,然后看也不看旋风骤起,疯狂往空中逃去。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一〇五 同门 恨极了这个家伙,叶贯有心一招打死他,全力发动了土遁术。 身如利箭般从地底射出,张九州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大批黑水迎头打来,浓郁的深寒的气息扑面而来,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玄冥真水。 玄冥真水阴寒无比,是修炼某些阴寒属性法术的极好辅助之物,普通人则沾上一滴就会冻成寒冰,即使是修炼者也绝对不敢轻触。 叶贯本想转身再次遁回地底,却见曹德宝并没有上前夹攻而是前往和张九州汇合,念头一转猛然喝道: “来得好!” 抬手一指,一道星河扑出将所有玄冥真水困在正中,而后星光闪耀,化作一座座金刚胎藏大阵飞出,将玄冥真水逐一分割。 左手一扬,吞星蟾空间壁垒大张,将一滴滴玄冥真水镇压道空间深处,不到片刻,满满一瓶玄冥真水就消失一空。 有了星光大阵的掩护,吞星蟾这件空间宝物终于不用遮遮掩掩,可以尽情使用了。 “散财童子,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用出来?” 收走玄冥真水,望着再次汇合到一处的张九州师兄弟,叶贯笑嘻嘻地嘲讽道。 一听这话,张九州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遇到叶贯后,他先是折损了金蝉剑,又消耗了剑符和护道之术,金乌神火网和玄冥真水两件价值不菲的东西,更是直接落入敌人之手。 金乌神火网是三阶法器,攻守兼备,是能困敌制胜的大杀器,玄冥真水更是他费尽心力求来,可以提升金蝉剑灵性的稀罕之物。 两件东西都价值不菲,称他一声散财童子,恰如其份。 想到这里,他不由狠狠剜了一眼身侧的曹德宝。 叶贯收取玄冥真水的时候,其实是有破绽可寻的,他自己不敢上前,却指望这位一贯以凶狠善于搏命着称的大师兄上前袭杀对手。 但曹德宝过于担心他的安危,竟然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主动跟他再次汇合到一处。 无能鼠辈,谁要你这么讨好,杀了他我自然会给你好处?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还指望我在老爹前说你好话不成。 张九州在心里大骂。 曹德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心里活动,如临大敌地盯着叶贯,一脸担忧地说道: “张师弟,这人太过危险,我们联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必和这种亡命之徒以命相博,不如暂避锋芒,先返回门内,问您……” 说到这里,曹德宝语气一顿,似乎提到了什么犯忌讳之事,很快换了个说法道: “呃,汇合其他人后再跟他计较?” 背靠一位好父亲,张九州一向骄横跋扈、刚愎自用,却又偏偏非常要面子,不肯承认这一点。 喜欢冒险、喜欢争斗,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别人,他的一切都没有靠父母,而是凭自己双手搏来的。 有这种心态作祟,曹德宝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哪怕时止住,张九州也听得气血翻涌。 仿佛被人“啪啪”打脸,他一张脸当即变得黑里泛青,厉声传音道: “不用,他算什么东西,今年我一定要杀了他!他法力将近,我们师兄弟联合,你攻我守,不信耗不死他!” 说到这里,他又传音道: “我已经催动了青蚨母钱,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其他同门赶来,师兄大可放心。” “好!既然师弟都这么说,那我就舍了这条命,陪你搏一回!” 被张九州说服了,曹德宝大喝一声往叶贯冲去,一边还不忘回头大声嘱咐道: “只希望师弟不要忘了今日,有机会的话一定为我在上人面前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张九州敷衍地回了一句,抬手又取出一件玉如意一样的法器,凌空一点,道道清光落下,在他和曹德宝身上布下层层清辉。 望着这对师兄弟,叶贯双眼陡然闪过一丝嘲讽,一声清啸,凤羽剑电射而出,迎上曹德宝的金刀。 法衣一震,道道星光洒下,往曹德宝落去。 这次曹德宝没有退避,而是一声历喝,须发猛张,猛冲入星河大阵之中。 清辉看似单薄,却极为坚韧,即使偶尔被凤羽剑擦到,也只是爆散一些光辉,竟然不会彻底湮灭。 有了这层防护,曹德宝顿时放下心来,把手中烈火金刀催动得火光熊熊,有如篝火一般在星河大阵中到处乱滚。 顿时星光、清辉交相辉映,凤羽剑与金刀光华四溅,两人陷入了激战中。 为了得到我老爹的青睐,这憨货倒是敢拼命! 看到正与叶贯奋力搏杀的曹德宝,张九州心中一喜,也竭力催动手中的玉如意。 无穷清光飞出,竟然慢慢渗透到星河大阵中,虽然不能驱散星河大阵,却能源源不断地给曹德宝提供保护。 叶贯的法力很快就有些坚持不住,星河大阵变得愈加稀薄,连里面曹德宝奋力拼杀的身影都能看得到了。 这时,曹德宝的声音猛然响起: “师弟,这小子不行了,你我合力击破这个破阵法,这小子必定元气大伤!” 一听这话,张九州想也不想飞到大阵边,全力驱使玉如意。 浓重的清辉化作一团团雾气,疯狂往曹德宝身上涌去,就连他自己身上护体清辉都淡薄了许多。 与此同时,他又取出一张灵符,但不等他激发,猛然星河倒转、星光涌动。 叶贯竟然弃了正舍命相博的曹德宝,把接近星河大阵的他也圈进了大阵中。 “坚持住,这小子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的……” 张九州并无惧意,一边激发灵符一边大声喊道。 霹雳一声爆响,一道碗口大的雷霆从天而降,竟然一下子就击破了星光大阵。 张九州大喜过望,只以为对手已经法力将尽,却见一道金光猛然闪过,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曹德宝的烈火金刀,他被人控制了,这怎么可能?” 火焰夹杂着毁灭一切的刀气从他腰间喷涌而出,死亡的剧痛也无法压下张九州心头的疑惑。 金刀一晃,就要掠走张九州腰间的玉带和玉如意,星光却陡然汹涌起来,雷霆劈出的空洞飞速合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一〇六 所求 犹豫之色一闪而逝,曹德宝满脸愤恨,最终还是不敢待在敌人的阵法中。 一把抓住距离最近的玉如意,金刀一引,他顺着尚未合拢的空洞急速冲出。 才冲出大阵,曹德宝就赫然反身,金刀飞舞,在身边不断盘旋,死死盯着星光大阵。 星光收敛,星河大阵悄然散去,叶贯手持玉带,玩味地看着他,法力不仅没有消耗,反而较之前恢复了几分。 曹德宝脸色一沉,却又瞬间大变,指着倒在地上重伤垂死的张九州,气急败坏地喝道: “快快杀了他,他老爹是真灵境上人,神通非常,搞不好就有什么手段能察觉到这里!” 虽然早就有猜测,但听到实锤消息,叶贯还是有些惊惧。 但他没有被对方言语中的急迫所诱惑,不仅没有动手,反而缓缓后退了几步,不露声色地说道: “的确如此,小弟一时不查,还请曹师兄快快动手!” “你……” 曹德宝双目陡睁,死死盯着叶贯,野兽般凶戾气息一闪而逝。 叶贯淡然而立,凤羽剑光华若隐若现,法袍更是无风自动,点点星辰如无边星海般摇曳不停。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仿佛两头强悍的猛兽在观察、揣摩对手的实力,只要发现任何破绽就会暴起发难。 静默片刻,曹德宝猛然收起金刀,仰天大笑起来,叶贯也哈哈大笑,收起凤羽剑,剑拔弩张的气息顿时消减了许多。 早在张九州屡次逼迫曹德宝亲身犯险时,还要将最珍贵的战利品据为己有的时候,叶贯就察觉到了这对师兄弟的裂痕。 曹德宝是那种真正的搏命之徒,张九州修为比他还低,刻薄寡恩又刚愎自用,怎么可能压服得了这种人。 果然,在他们商量对策的时候,张九州都是传音,而曹德宝却是大声说出来,无形中透露了许多张九州的信息。 叶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等到他主动冲入星河大阵,却只是装样子的时候,两人已经结成了无声的同盟。 但那时候叶贯还不确定他的图谋,自以为他是想敷衍了事、搪塞张九州。 他也乐得抓紧时间恢复法力,各取所需,于是就配合曹德宝演了一场戏。 等到曹德宝把张九州骗进星河大阵,并悍然出手袭击张九州,还想抢走他储物玉带时,叶贯才真正明白他的打算。 不过,两人的同盟非常脆弱,都互相提防着对方。 曹德宝有玉如意的清辉护体,短时间能完全能抗住叶贯而攻击。 他出手的时机也非常好,正是星河大阵由虚转实,却被雷霆破开的时候。 而且明明可以一击毙杀张九州,却故意留了对方一命,只是重伤了张九州。 叶贯被他的动作打乱了部署,在困住他和击杀张九州之间犹豫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看明白了形势,但依然被曹德宝抢走了玉如意,还逃出了大阵。 相对尬笑几声,曹德宝猛然笑容一收,冷声道: “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们一起动手毙了他,然后储物玉带中的宝物对半分。” “不然,我不动手,他也必死无疑!” 叶贯却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淡淡道: “至于宝物,自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我可不敢和‘曹师兄’联手!” 哪怕他不动手,张九州也很快就要一命呜呼,他脑子抽风了才会非要亲手击杀真灵上人的血脉。 玉如意虽然是护身至宝,但他却抢到了更宝贵的储物玉带,自然不愿意跟曹德宝平分。 “不要欺人太甚,不杀他也就算了! 那个储物玉带里有一根凤凰真翎,是我突破食气的关键之物,我志在必得!” 闻言曹德宝脸色陡然变得冰冷,择人而噬般地死死盯着叶贯吼道: “不要想着糊弄我说没有,我对凤凰真翎有感应,他储物腰带里就有!” 说到这里,不等叶贯回话,他的金刀上再次腾起熊熊烈火,连他整个人都仿佛置身烈火之中。 一道明晰无比的凤凰虚影在他背后闪现,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由虚转实。 “给我,除了凤凰真翎,其他东西我一概不要。” 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撕扯般的尖锐,曹德宝疯狂而又绝望地嘶声吼道: “张九州已经催动了青蚨母钱,凤凰福地的人马上就到,你要是不给…… 我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拖住你一起死!” 做下这等背叛门派的大事,曹德宝目的就是那根凤凰真翎,如果叶贯再拒绝,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感觉到了对方绝不妥协的决心,叶贯也有些凝重,对方凝结出的凤凰虚影竟然比之前那人还要凝实。 先天生灵凤凰有趋吉避凶的大神通,即使只是一缕虚影,也能小范围内感知危险和机遇。 之前那人就能凭此逃过几次叶贯的击杀,如果曹德宝情急拼命,即使叶贯全力催动遁地术,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逃脱对方。 仿佛等待判决的囚徒,曹德宝只觉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就在他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叶贯猛然呵呵一笑,抬手一挥,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根两尺来长的奇异长羽。 羽毛晶莹剔透,根如白玉,干比珊瑚,大枝、小枝似翡翠,羽小勾仿佛细碎玛瑙。 乍一看完全不像是天然之物,反而像是顶尖的雕工刻手经年累月,用种种奇珍异宝打造而成的。 长羽出现的刹那,叶贯全身陡然出现虚幻的火焰,曹德宝背后的凤凰虚影更是长鸣不停。 “给我!” 曹德宝猛然上前两步,渴望和贪求简直要跃出眼球。 打量了几眼,叶贯猛一挥手,将羽毛掷向曹德宝。 一跃而起,曹德宝迫不及待地将长羽抓在手中,浑身颤抖着不住摩挲,眼中竟然隐隐有泪花闪现。 虽然激动得无与伦比,但他的警惕心却没有半点丧失,火焰金刀依旧在他周身盘旋不停,只要四周有任何异动,就会发出雷霆一击。 冷冷盯了他好一会,叶贯面对着他缓缓后退,十几丈后才猛然纵身而起,往远处飞去。 抬头看了叶贯一眼,曹德宝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一〇七 父亲 日落西山,山风陡然变得冷冽、森寒,张九州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传来,神魂都开始被慢慢冻结。 炼气士生命力悠长无比,即使被烈火金刀一斩两段,脊椎断裂,肠子流了一地,他也没有立时死亡。 但这是必死之伤,生命力始终在不可抑制地不断流失。 就在他神魂缩小到快要维持不住自身的时候,仿佛触发了什么东西,一个模糊的人影猛然从他神魂中冲出。 天地一亮,有隐约的大道之音在呢喃,无数玄光清气从虚空中涌出,汇入人影之中。 人影飞速长大,瞬间就化作一个肃然、冷漠的中年人形象。 看到张九州的惨状,他猛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瞬间天昏地暗,强横的神识冲击横扫四方,方圆数里的生灵齐齐倒地而亡。 又是一声断喝,天地都仿佛听命于他,刹那间光影幢幢,无数气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飞速形成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曹德宝的样子,但另一个人影也飞速成型。 但在就要形成叶贯面目的前一刻,道道紫气忽然涌现,那个人影最终“嘭”地一声,爆成了虚无。 “曹德宝,还有谁……” 愤怒的低吼化作道道涟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荡去,正亡命奔逃的曹德宝猛然觉得心中一凉,似乎被什么绝世凶神盯上了一样。 “真灵分神,为了这个废物儿子,你还真舍得下血本!” 大骂了一声,他逃得更快了,头也不回地直奔涛涛无尽河。 别人不知道,他却对张九州的老爹非常了解,知道他极为溺爱这个儿子,多半会在儿子身上留下关键后手。 剑符、宝物、护道之术等等,虽然已经是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但多半不是真灵上人的极限。 所以,明明能一击斩杀张九州,他却就是不愿意亲自动手,而是想引叶贯做最后一击。 哪知道叶贯也是个机灵的,竟然怎么都不上钩。 一旦最终威胁到张九州的性命,感受到必死危机,藏在他神魂内的真灵分神必然会被引动,动手之人必死无疑。 虽然没能引得叶贯击杀张九州,他也绝不后悔。 他进阶洞窍巅峰五六年,法力已经打磨的圆融如意,早就能尝试突破食气了。 只是修仙之路艰难万分,低阶进阶中阶这一步更是凶险无比,远比凝法晋升洞窍危险得多,一个不好就会身死道消。 凤凰福地的功法特殊,如果能得到一件含有凤凰气息的灵物,就能大大增加突破瓶颈的几率。 但凤凰灵物极为稀少,曹德宝历经千辛万苦,拼命为门派打拼,也不一定能获赐一件。 没有凤凰灵物,他委实没有任何把握能进阶食气。 张九州逼出护道法术银火的时候,他猛然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凤凰真翎的气息。 他瞬间明白,张九州必然随身带着凤凰真翎。 要不是有这件宝物日夜温养,张九州绝对承受不了三道食气级护道法术。 凤凰真翎可不是张九州老爹的私人物品,因为突破瓶颈时的特殊助力,凤凰福地治下,所有的凤凰气息灵物一律必须上缴宗门,不独属任何一人。 只因为有一个好老爹,张九州区区一个洞窍中期的弟子,就能随身带着凤凰真翎。 而他,明明已经洞窍巅峰,离食气只有一步之遥,都无法借用,他心中顿时不忿之极。 就在那一刻,他就下定决定要击杀张九州,抢夺凤凰真翎。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再耗下去就过了突破的黄金时间,必须行险一搏。 他并不想惹怒一位真灵上人,但为了道途,别说真灵上人的儿子,就算是真灵亲至,他也敢挥刀相向。 而且,真灵虽然强大,却并非无所不能。 只要能逃过无尽河,潜入金阙玄宫地界,他张至元还敢到别的门派地界上追杀他不成? 就算他敢,凤凰福地的其他真灵上人也绝不会允许,就算他执意孤身前来,也只会让金阙玄宫笑得合不拢嘴。 至于派出凤凰福地的普通弟子门徒来追杀他,大不了继续北上,到大赤林地界厮混。 食气境界已经是各门各派的中流砥柱,不是为门派镇守各地,就是一心潜修,向更高境界进军。 谁会为了不相干的破事,花大力气来舍命追杀我,凤凰福地又能派出多少弟子? 想到这里,听到滚滚流水之声,曹德宝心中大安,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入河水之中。 另一边,张至元的分神已经消失不见,一道朦朦的白光包裹了张九州,他断裂的身体竟然粘到了一起。 干涸、丧失活力的血肉内脏自动脱落,无数新的肉芽自动生长,汇集到一起。 与此同时,还有道道法力在他体内不断流转,修复、打通已经损坏的经脉穴窍,阵阵海浪般柔和而连绵不绝的意志也冲刷着张九州的神魂。 半炷香的时间后,张九州猛然大叫了一声,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一连串疯狂的干呕后,他缓缓直起身子,怔怔地看着自己新的身体,欣喜若狂却又不敢置信。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然在他脑海中出现: “吾儿,为了救你,我放弃了突破真灵后期的大好机会,白白浪费了百年时光。 父子一场,我已经为你做了能做的一切。 大道无尽,亲情一瞬,望你早日进阶食气再续父子之缘,否则,你我血脉之情绝于今日矣!” “不,父亲……” 张九州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重生的欣喜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方圆数百里之内,许多凤凰福地弟子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青色符钱。 一股隐隐的牵引力从虚空而来,牵引着这枚符钱往某个方向飞遁。 青蚨母钱原本的感应距离不到百里,张至元分神介入后,直接将将母钱的感应力扩大了十来倍。 虽然此次之后,这套珍贵的青蚨感应符钱必然毁于一旦,但有这么多弟子门人相助,张九州的性命却肯定可以保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上架感言 接到通知,明天中午上架,明天两章将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放出,后天恢复正常时间段的更新。 按照惯例,上架前总要说两句的: 首先是感谢,虽然与其他人比起来,本书的成绩惨不忍睹,但和上本书相比,还是有蛮大进展的,我不贪心,有这个成绩已经很是满足了。 在此感谢北河大大和迦南大大的百忙中的指点和建议,更感谢所有读者们的建议和批评,你们在本书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我继续努力的动力。 其次,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订阅、票票统统砸过来。虽然并不靠写书吃饭,但单机是注定长久不了的,我不希望自己是一个混全勤的混吃等死之辈! 最后,立一个小目标,只要能达到起点的及格订阅线,本书就会一直写下去,直至完整的剧情全部展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〇〇一 鹊桥 沿着无尽河一路西奔,两个时辰后叶贯才敢稍稍停下。 张至元一怒之威,他虽然远在数十里之外,也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了。 真灵之怒,如狱如海,绝不是现在的叶贯能抗衡的。 可惜,老子英雄儿狗蛋,一代不如一代,为了这个废物儿子,张至元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了。 不过,现在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为了这个儿子,张至元一定会用尽手段搜捕两人,早日过河,返回金阙玄宫才是正理。 望着无尽河涛涛河面,叶贯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普通河流,往上游几百里后,河面必定急剧缩小,但无尽河迥然不同。 阎浮提大陆奇异地势下,无尽河上游的河面并没有缩小太多,更因为灵气的原因,无数异族在河两岸栖息生活,渡过数百里水面绝非易事。 他正坐在一株绿萼梅下苦思过河之策,头顶两只长寿鸟叽叽喳喳的叫声猛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大哥大哥,这阵子有好多坏家伙在树林中乱窜,把我的窝都打坏了!” “是谁?告诉我,哥哥给你报仇!” “就是树底下那种野兽,凶蛮得紧!” “呃……这……” 打量了叶贯一眼,那只明显肥大一些的长寿鸟顿时脑袋一缩,嗫嚅了几声道: “何必跟这些没有羽毛的野兽计较,妹妹今天晚上就睡我家好了!” “不行不行,妈妈说不能随便到男鸟家睡觉!” “这不是随随便便呀,你不是没有窝了么,大哥我的鸟德你还信不过,大不了你睡窝里,我住外面。 下雨了,我用翅膀给你遮,起风了,我用尾巴给你挡……” 男鸟接下来的情言骚语被自动屏蔽,叶贯陡然计上心来。 不在压制纷乱的异族之音,叶贯全力开动听觉,方圆数里的重重声音顿时全部进入双耳,他开始在无数繁杂的信息中搜捡有用之物。 听了半晌,始终没有有用之物后,便溯流而上,换个地方继续听。 几个时辰后,一群蚯蚓呼朋唤友的声音陡然传来: “春天到了,北面的泥土又黑又甜,北边的姑娘又热又软……” “快走快走!” “同去同去!” 神念透过泥土,许多蚯蚓在泥土中穿行,往无尽河而去。 这片无尽河中连绵不断地分布这许多小岛,仿虽然并不完全相连,却也让宽广的河面缩小了许多。 原本叶贯就准备从这里偷偷通过,有了这些蚯蚓为引导,就不用那么冒险了。 普通蚯蚓身躯单薄,他们能通过的地方肯定不会深陷水底,这条河段底下必然有陆桥相通。 想到这里,叶贯再不迟疑,身形一闪直接遁入地底,越过蚯蚓飞速向前。 他很快发现,这些小岛之间果然有一个不规则的地架相连,一直想对岸延伸,直入无尽河中央地带。 这里原本肯定是一片低矮的山脉,被无尽河淹没后,虽然年深日久,却没有被完全侵蚀,才留下了这么一个水底陆桥,最后成了两岸蚯蚓的交换基因的通道。 土遁数里,法力将尽,叶贯悄然遁出地底,用法力逼开四周河水,静静打坐休息,恢复法力。 这个陆桥离水面不远,不过百来丈距离,否则,一旦深陷水底,他根本不敢遁出大地,一现身就要被强大的水压压成肉饼。 凭借法力硬抗虽然能顶住水压,但非常消耗法力,如果土遁途中要这么做,很难长时间保持土遁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法力逐渐恢复,叶贯遁入地底准备继续穿行,四周的水势忽然传来阵阵异动。 他心下一顿,当即停下了遁光,十几只雄壮的虾妖缓缓在不远处经过,领头的大虾厉声道: “小的们,大王说了,只要抓住那只鲤鱼,个个都有重赏。 谁要是这时候犯迷糊,让那只鲤鱼从你们的驻地通过却一无所知,到时候秋后算账,必定直接斩首,把你们的妖身做成肉饼!” “是是是……” “好的好的……” 一种虾妖七嘴八舌地答应着。 叶贯心下一动,大红鲤鱼的身影陡然浮现脑海,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对方。 等这群虾妖通过,叶贯继续才继续土遁向前. 一天后,他已经越过无尽河中央线,渐渐靠近北岸,心底陡然大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赶路的时间其实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恢复法力。 好在虽然遇到了好几拨水妖,却谁也料想不到,这深水之下的大陆桥中,竟然会有一个人类在偷渡。 藏在一个水底石窟中,叶贯一边恢复法力,一边好笑地看着成群结队的蚯蚓大军笔直南下。 无数年的穿行,这个陆桥中已经有了一个颇大的光滑通道,无数丰腴肥硕的蚯蚓通道中快速前进,一边打着拍子唱道: “南边的汉子壮,南面的汉子强,抓紧时间冲过去,一个不落抱上床。” 这水底陆桥还真成了南北蚯蚓一族的鹊桥了,果然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万物生灵各有各的生存智慧。 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随地传来重重的撞击声,心下一动,叶贯凝神望去。 一个大红身影映入眼帘,一队虾兵正结成阵势阻拦鲤鱼精。 一向凶横霸道的鲤鱼精现在看上去很惨,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口,魁梧的身体仿佛都缩小了一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拼杀。 几次没能冲过这群虾兵的阻截,鲤鱼精恼了,一举已经修好的寒水叉,指着为首的虾兵大骂道: “鱼爷爷我心情好,懒得理会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你们竟然一再相逼,还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么?” 被他杀气腾腾的大眼珠子瞪着,为首的虾将有些脚软,却依旧大着胆子说道: “李老三,你杀了虎大王的二弟,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追杀你,你逃无可逃,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免得吃苦头才好……” “狗屁虎大王,不过一只食气境的虎皮虾而已,总有一天我要剥皮抽筋,油炸虎皮大虾!” 说到这里,鲤鱼精脸色一冷,眼珠子中猛然透出杀气,冷声喝道: “今天先吞了你们几个小虾作开胃菜!” 章节目录 第110章 〇〇二 鲤鱼精 下一刻,只见墨绿光华一闪,鲤鱼精已经激发了水遁,强行冲入虾群之中,一叉刺向为首的虾将。 虾将怎么也没料到,这李老三如此搏命,竟然敢在众虾的环绕下突击他,一时不察,顿时被一叉刺穿了头颅。 不理会一众虾兵刺在他身上的兵刃,他大嘴一张,直接把虾将吞到了肚子里,一边大喝道: “果然口爽,爷爷我今天要把你们全部祭了我的五脏庙!” 说罢,墨绿光华一闪,他又刺死了一只虾兵,如法炮制地再次吞入腹中。 虾壳“咯咯”脆,虾肉“嘣嘣”响,红的血液、白的脑浆随着他口角留下,活像爬出九幽的恶魔。 其他虾兵看到他满身是血,却依旧凶神恶煞当着面吞噬同族的样子,一个个心惊胆战。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一众虾兵一溜烟散开逃了。 “哇”地一声,鲤鱼精口中突然鲜血狂喷,刚刚吞下的两个虾妖也尽数吐了出来。 “果然是无胆虾妖!” 好一会才平复气息,鲤鱼精一边继续往上游飞奔一边恨恨骂道: “伪君子虎大,平日对虎二那么刻薄,连法器都舍不得给一件。 想抢我的寒水叉了,就忽然假惺惺地打出为虎二报仇的旗号,假仁假义,真让人恶心,总有一天我要吃了你……” 嘟嘟囔囔地骂着,他从叶贯不远处越过陆桥,飞奔而去。 看得出来,鲤鱼精身负重伤、法力将尽,要不然也不会连区区一队虾兵都应付的那么艰难。 但叶贯自己也一身虱子,又在这无尽河底,最终还是压下冲动,任由他通过了。 被鲤鱼精这么一闹,无尽河底的水族巡逻队陡然密集起来,就连这个从来无人关注的陆桥,都迎来好几拨检查。 好在水族对土遁类法术所知极少,完全想不到这些平平无奇的土堆中竟然藏着个人,所有的检查都只针对水族,对近在咫尺的叶贯毫无察觉。 一路有惊无险,两天后,无尽河北侧的浅水区猛然一阵翻腾,叶贯涉水而上,大步踏上了北岸。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他陡然全身一松。 这次南下收获极大,但梁园虽好终非故土,他一直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踏上无尽河的北岸,终于能真正放下心来了。 绶带鸟和云豹的巢穴还有两处机缘,但张九州一事后,他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南下了,只能暂且放在一边了。 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修整了一阵子,等到法力全部恢复,他才架起遁风,大摇大摆往北边飞驰而去。 憋了好几个月,处处磋磨、事事小心,现在终于可以自由自在舒心所欲一次,自然不能再苟着。 一路飞奔,山川河流在脚底飞跃而过,畅快之感油然而生,他猛然长啸连连。 阵阵穿云裂石般的声音从他咽喉冲出,声震四方、气荡山河。 苦修多年,为的就是这股畅快和肆意,如果要一直腐虫一样躲在阴暗处、角落里,那又何必修仙,何必求道? 举目四望,天地皆小,下一刻,他眼神猛然一凝,一股止不住的笑意出现在嘴角。 “你我还真是有缘呀!” 呵呵一笑,叶贯猛然压低遁风,收敛起息,落下下方的一条河流。 河流的一处滩涂上,一场战斗已近尾声。 熟悉的红色身影手持寒水叉,口中呼喝连连,墨绿光华闪烁不定,对着中间一个庞大的身影不断发起冲击。 正是有数面之缘的鲤鱼精,他虽然老早就过了无尽河,但被许多水族追杀,一直没逃远。 兜兜转转之下,一人一鱼竟然又在这里相遇。 他的对手是一个体型庞大无比的,头手皆为人形,只有尾巴还是鲶鱼形状的汉子。 鲶鱼精没有法器,只靠两根本体触须炼成的长鞭对敌,根本不敢接触锋利无匹的寒水叉。 被他杀得节节败退,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大声惨呼不断求饶: “李老三,李大哥,李爷爷,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饶了老廿这回吧,我以后绝不掺和您老人家的事情!” 这条自称老廿的鲶鱼精有洞窍中期的修为,比鲤鱼精还高一个小境界,体型也足有两个李老三那么大。 这本来是优势,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滩涂,河水非常浅,许多地方还是干涸的。 他追杀鲤鱼精兴起,一时不查被引诱到了这里,庞大的体型瞬间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了巨大的拖累。 鲶鱼精竭力鼓动道道水波想冲回小河中,却哪里快得过李老三的水遁,总是被李老三赶回。 虽然明明修为要略胜一筹,但庞大的身体上还是很快就布满了道道伤口,喷涌的鲜血都染红了滩涂。 悄悄观察了一会,叶贯不禁暗暗吃惊。 两天前还元气大伤的鲤鱼精,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不仅法力尽复,全身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哪里弄到的疗伤丹药?” 叶贯不禁暗暗吃惊,丹药难得,尤其对于不善于炼丹的异族而言。 这时,双方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望着不住求饶的鲶鱼精,李老三眼珠一转,一举寒水叉喝道: “老老实实放开神魂,让我种下禁制,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 神魂中被人设下禁制,以后身死都要操之人手,鲶鱼精如何愿意,肥硕的脸庞一阵抽搐,哀求道: “李爷爷,我老廿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禁制就不用了吧!” “少废话,乖乖让我种下禁制,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爷爷我还没尝过你这样肥硕的鲶鱼呢?” 鲤鱼精寸步不让,硕大的眼珠满是凶光,似乎只要鲶鱼精不答应,下一刻就会直接毙了他。 鲶鱼精又惧又怕,但他知道李老三的性子,一向凶蛮霸道、毫不讲理,不答应是不行的,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道: “就凭他这点野手段,禁制能高明到哪里去,虎大王马上就到,肯定能为我解除禁制!” 在鲤鱼精的厉声呵斥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分水鞭,低声告饶道: “李爷爷,你可要温柔一些,小的我柔弱得很,不耐……” “哪来这么多废话!” 冷喝一声,鲤鱼精用寒水叉指着鲶鱼,猛然出手在他身上连点三点,禁锢住他的法力。 章节目录 第111章 〇〇三 十方阎罗 就在老廿双眼一闭,准备忍受神魂被禁的痛苦时,一阵剧痛猛然传来。 他急忙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被鲤鱼精叉住了鱼鳍,死死钉在了滩涂上。 看着鲤鱼精双目中莫名的寒光,一股寒意从鲶鱼精心头升起,他战战兢兢地讨饶道: “李爷爷,你这是干什么?小的已经愿意让你种下禁制了!” “嘎嘎嘎,这样你就无法反抗了呀!” 鲤鱼精怪笑几声,猛然一掌按在鲶鱼精额头,道道法力直冲鲶鱼精全身。 “你干什么,这不是神魂禁制,你……你不讲信用!” 老廿猛然杀猪般惨叫起来,一边哀嚎一边怒吼。 “蠢货,教你个乖,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没资格要别人讲信用!” 鲤鱼精一声冷冷回了一句,猛然一声冷喝,全力发动了法术。 鲶鱼精开始长声惨叫,身体不住颤抖缩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身体一样。 大量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各处喷出,汇集到空中。 片刻之后,远超常人体型的鲶鱼精痛苦无比地萎缩到了脸盆大小,再无声息了。 瑜伽球大小的鲜血团猛然散开,露出里面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血精,一个缩微的鲶鱼精形象在血精中痛苦地哀嚎着。 张口一吸,鲤鱼精一口吞下血精,他的气息开始飞速增强。 鲶鱼精束手就擒的时候,叶贯就知道要遭,但他离得位置较远,来不及干涉,看到这一幕更是惊讶得无与伦比。 正闭目享受的鲤鱼精猛然感觉到了什么,赫然转身看向小河的方向,厉声喝道: “是谁,滚出来!” “嫁衣无相邪功,你是嫁衣派的人……鱼?” 叶贯猛地飞出水面,看着他厉声喝道。 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强行提炼对手的精气神,普通的邪法根本做不到,叶贯所知的,唯有嫁衣无相神功能做到这一点。 “是嫁衣无相神功,老鬼!” 一时没认出披上画皮的叶贯,鲤鱼精冷冷喝了一声。 说话间,他目中凶光大亮,死死盯着叶贯,仿佛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以他的性子,换了一般人敢这么贬低他习练的功法,二话不说就出手攻击了。 但叶贯给他一种积难对付的感觉,更挡在河滩通往河流的必经之地上,隐隐截断了他重入河流的归路。 为了诱杀鲶鱼怪,鲤鱼精特意选了这这片滩涂,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转眼间就轮到了自己被困。 他是极为凶悍的性子,虽然感觉如芒在背,却没有半分服软的意思,寒水叉一抬,指着叶贯喝道: “老鬼,某家嫁衣派南方阎罗是也,识相的就乖乖让开道路,否则,我嫁衣派定然不与你干休!” 嫁衣派有十方阎罗、六道星君、诸天四御、逍遥二王,以表彰门内杰出弟子,秦帝天、尤明娟、许磊都是其中人物。 不过邪法难成,这些位置来没有凑齐过。 鲤鱼精公然表明核心弟子的身份,显然是想借借嫁衣派之势,让叶贯有所忌惮。 听到他承认,叶贯起先有些不敢置信,细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鲤鱼精能吞噬领悟无尽河水势之人,这固然有血脉天赋的原因,嫁衣无相神功也必然起到了很大助力。 几天前他在水底还气息奄奄,现在就这么生龙活虎,肯定也是这门邪功的作用。 这种邪功,在恢复某些伤势的时候的确有着种种奇效。 连鲶鱼妖和虎皮虾王的二弟都只能炼化身体器官作为法器,法力平平的他却这寒水叉这种精良的法器,必然是嫁衣派为他打造的。 因为身具炼化异族的异能,他从来没把异族和人类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完全没想到会有人类门派将核心功法传给异族。 但其他修炼者可没有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尤其是嫁衣派这种邪门教派,连异族的器官都敢往自己身上移植,收区区个把异族门徒又算得了什么大事。 想到嫁衣派叶贯就恨得牙痒痒,冷笑一声召出了凤羽剑,冷声道: “妖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竟然是你,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看到凤羽剑,李老三顿时认出了老对手,大笑数声喝道: “爷爷时时刻刻都想着报那一剑之仇,只恨到处找不到你,没想到你竟然送上门来了,受死吧!” 说罢,墨绿光华一闪,他瞬间发动了水遁,直扑叶贯。 手持凤羽剑,叶贯一动不动,直到他冲到近前才冷哼一声,猛然抬手一指水面。 一张金黑色交织的巨网猛然从水底升起,拦头罩向疾冲而来的鲤鱼精。 才一现身,巨网上就燃起烈烈的金色火焰,滩头瞬间升起大片大片的白雾,本就不深的河滩瞬间就见了底,正是这是得自张九州的金乌神火网。 本来,主人仍在的法器是极难祭炼的,强行驱除法器中原主人的神念烙印很容易毁坏法器。 但吞星蟾是空间宝物,有空间壁垒隔绝两界,也就隔绝了金乌神火网和张九州冥冥中的神识联系。 正好缺少困敌的法器,叶贯强行抹去了金乌神火网中的神识烙印,彻底掌握了这件法器。 偷偷潜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将金乌神火网布置在这里。 这个位置水面很浅,金乌神火网威力又大,瞬间就蒸干了水面,水遁术瞬间失效,鲤鱼精猝不及防,直接冲向火网。 水族最怕火焰,火网还未临身,鲤鱼精的皮肤就开始干涸龟裂,一旦真被罩住,绝对有死无生。 鲤鱼精浑身鳞片竖起,猛然一声怒吼,左臂瞬间从身体上落下,化作一根血矛激射而出,狠狠刺在火网上。 火网一顿,原本严密合缝的熊熊烈火顿时出现一个漏洞,鲤鱼精身子一晃,身如急电,从那个缺口到射而出。 如果叶贯有食气境修为,就能全力发挥金乌神火网的威力,鲤鱼精绝对撑不开火网。 但他法力不够,嫁衣无相神功又诡异之极,竟然能将身体炼化成法器,被他逃脱了必死之局。 冷喝一声,叶贯急急催动金乌神火网,火焰熊熊,紧追在鲤鱼精背后寸步不离,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后飞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〇〇四 五具其二 眼看被逼得越来越远离河道,鲤鱼精顿时急了,大喝一声右腿再度脱落,瞬间化作无数血雨,迎头盖脸往火网打去。 血雨有极强的腐蚀性,打在火网上,顿时冒起阵阵恶臭和浓烟,金乌神火网的势头不由一滞。 缓过一口气,鲤鱼精猛然喷出一口精血,施展了血遁术,瞬间身化长虹、快如闪电,往侧方的河流飞射而去。 成精的妖族身体、神魂都有了蜕变,原生环境对他们的限制已经没有那么大,即使脱离了水面,鲤鱼精也没有生存之忧。 但在水里面,他一身本领能发挥出百分之百,到了岸上能发挥出一半就不错了。 只有晋升中阶,完全脱胎换骨,才能彻底消除这种限制,所以叶贯千方百计想把他逼到山林里,而他则要想方设法再入河流。 黄光一闪,叶贯也从原地消失。 看到这有些熟悉的一幕,鲤鱼精心头大骇,猛然想到了什么,寒水叉疯狂往地底刺出。 金红两色光华一闪,凤羽剑冲天而起,一剑斩断寒水叉,去势不停,将血光也一斩两截。 血遁术顿时失效,鲤鱼精的半边身子离体而去。 “啊!” 即使以鲤鱼精凶悍绝伦的性子,也忍受不了这种身体分离的剧痛,长声惨叫起来。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血光之中怪异的光华闪烁,全新的身躯在飞速长出。 然后他就看到无数星光飞舞,四周环境陡然一边,山林化作了无穷星海,凤羽剑无声无息飞出,刺入他咽喉。 他还想挣扎,一股从未见过的绚烂紫色猛然亮起。 叶贯有些紧张,可不是贪图鲤鱼精那点法力,他费尽心力就为了这一遭。 下一刻,他陡然放下心来,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 无数细小的紫气从法力中钻出,汇集成一道朦朦的紫气,不等他炼化鲤鱼精就抢先一步射入他体内。 鲤鱼精虚化消失,化作数百个散发着浓郁水属性气息的深蓝色符箓。 紫气大阵重现,符箓汇聚成残缺符诏,一个又一个符箓从虚空飞出,符诏飞速完整。 下一刻,叶贯的法力陡然波动起来,无数明悟忽然涌上心头,无尽河畔顿悟的感觉再次出现。 福至心灵,他猛然抬手在空中疾划,一个个符箓被凌空划出,纷纷汇入符诏中。 等到从顿悟中转醒,紫气已经重回体内,原地出现了一个深蓝无比,仿佛黑色的符诏。 相比之前两次,这个符诏要完整得多,将近五分之三左右,浓浓的水属性气息弥漫四周,道道虚幻的水流环绕着它不断旋转。 嫁衣派的诡异手段极难对付,即使叶贯占尽先机,最终还是使用了法袍这个大杀器才击杀鲤鱼精。 但得到了这枚水遁术传功符诏,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他大步上前抓向符诏,无数水遁术的心得体会瞬间涌上心头,隐约的水流、哗哗的流水身在叶贯四周若隐若现。。 五个虚幻的圆环悄然出现在叶贯的识海中,分别呈黄、白、蓝、绿、红五色,五环各自圆满,却又有部分交接,隐约组成一个正五边形 其中,黄环最为清晰,道道光华在上面不断流转,神异非常,随着水遁术传功符诏被叶贯逐步吸收,深蓝色的圆环也在飞速成形。 而其他三个圆环则是完全虚幻的,只有朦胧的颜色,而无任何光华。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黄环之上光华涌动,纷纷流向白环,似乎想流向蓝环。 但白环完全是虚幻的,无数光华在白环附近不断涌动,却怎么都无法流入,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回黄环之中。 某一刻,蓝环也终于成型,道道蓝光流转,涌向绿环,却依旧被虚幻的绿环所阻,无法通过。 身子一震,叶贯猛然从入定中醒来,对识海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有些奇怪,这次吸收传功符诏的时间似乎特别长。 略一回想,可能是水遁术符诏比较复杂,所以吸收的时间也要多一些。 没有深究,他心念一动,周围陡然浮现一道隐约的流水,似乎还有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法力一引,水流涌动震荡,仿佛下一刻就要带着他穿河越海,破空而去。 强忍心中的欢喜,他开始打扫战场。 鲶鱼精穷得叮当响,除了那对黏糊糊的触须长鞭,一无所有,连遮蔽身体的衣物都是些凡俗衣物。 “穷鬼!” 有些嫌弃地收起长鞭,叶贯暗骂了一声。 无怪乎他明明法力更胜一筹,却完全被鲤鱼精压着打。 修士争斗,绝不是法力深厚就行,低阶修士借助灵符、中阶修士借助法器、高阶修士借助神通。 跨越大境界争斗难,但对上同一大境界的修士,这些手段往往会有扭转乾坤的奇效。 这鲶鱼精除了长鞭,连储物袋都没有一个,怎么可能是鲤鱼精的对手。 叶贯本以为鲤鱼精也多半没什么收获,但仔细寻找了一番,竟然在一片淤泥中翻出一片鱼鳞。 看上去和普通的鱼鳞一般无二,但在修炼者眼中却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竟然是一件鱼鳞状的储物法器。 这李老三,不仅性情凶悍,心思也非常缜密,要是让他成长起来,绝对是一方人物。 可惜,他选错了道路,挑错了对手! 收拾完战场,叶贯不再迟疑,直奔小河,跳入水中的刹那立时催动了水遁术。 身影顿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数里外的上游。 与土遁术不同,水遁术消耗的法力要小很多,速度却要快上一大截,只要有水,这个法术就是无上制胜神通。。 不过,大地无处不在,河流却局限于某处某地,除非在某些特殊的环境里,还是土遁术的实用性更胜一筹。 心念一动,叶贯再次沉入水中,淡淡的绿色光华环绕四周,他像水声动物一样,在水中飞快地游走了起来。 掌握了水遁术后,只要让法术含而不发,他就能像水生动物一样,毫无障碍地在水中活动。 这个过程消耗的法力很少,坚持个数天都没有问题,比某些两栖动物还强一些。 要是渡河前就有水遁术,他完全可以凭此横渡无尽河,不用贼一样偷渡了。 发现这一点后,他也不驾风飞遁了,干脆沿河而上,尽情体验了一番化身为鱼的滋味。 章节目录 第113章 〇〇五 收获(一) 数天后,谁都没惊动,叶贯悄然返回了元阳观,进入了魔神空间。 如上次一样,取出魔神指骨隔出一片独立的区域,他则遁入吞星蟾空间中。 叶贯才一出现,凤羽剑猛然飞出,绕着他不断盘旋,凤鸣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几岁的小孩子跟父母讨要零食一样。 “不要急,不要急,这便如你所愿!” 望着这件由他亲手炼制,屡次与他共度劫难的法剑,叶贯不由呵呵一笑。 从得到张九州的储物玉带开始,凤羽剑就一直闹个不停,想要吸食金蝉剑的残骸。 但吸食灵性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之前身在险地,无日不战,自然不能任由他胡来,现在回了元阳观,自然要第一时间如他所愿了。 抬手一挥,断成两截的金蝉剑猛然出现在他手里,心念一动,顿时在吞星蟾空间中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将金蝉剑的残骸扔了进去。 凤羽剑欢呼一声紧随而入,毫不客气地绕着金蝉剑狠狠一绞,两截透明剑身顿时爆成了无数碎片。 而后,它光华大盛,身化羽翼高居小空间之上,金红二色光华闪耀不停,仿佛在吞噬吐纳什么。 金蝉剑的灵性曾经直抵显灵之境,即使金蟾彻底湮灭,金蝉剑中也残留着许多散乱的灵性。 人类很难感知这种程度的微薄灵性,但同为法器的凤羽剑却能察觉到。 金蝉剑彻底碎裂后,这些灵性便开始从剑体中溢散,能被凤羽剑吸收。 望着气息正在缓缓丝增强的凤羽剑,叶贯很期待它的蜕变。 和人类修行差不多,吸收其他法器的灵性也是有风险的,叶贯不放心这个一只陪伴他的伙伴,必须亲自镇守一旁才行。 左右无事,叶贯开始开始清理这阵子的收获来。 首先是帝沧海的储物戒指,帝沧海身负重伤,一应随身之物大多都贩卖出去换取各种疗伤灵物了,留下的修炼之物非常少 他的法器就是那套冠冕,叶贯并没有取走,除了身上的法袍,得自蝴蝶谷的主要收获就是许多玉简,里面有帝王蝶一族整套修行法门。 身为帝王蝶,帝沧海传下的修行的功法和叶贯的截然不同,并不能直接修行。 但他才情极高,对功法的阐述、发挥往往别出机杼,想人类所不能想、不会想,大大开拓了叶贯的思路。 生命的后期,他还把自己一身的经历刻录到玉简之中,原本肯定是想留给自己的女儿,没想到最终都便宜了叶贯。 对任何低阶炼气士而言,一位注神高人的毕生经历都是珍贵无比之物,不仅仅是经验的提升,更是眼光、见识的升华。 只是草草浏览了一遍,叶贯就觉得收获良多,这份收获,绝不在任何其他具体事物之下。 打坐了几个时辰,平复了心中的激动,叶贯又取出得自张九州的储物玉带。 普通的储物法器不能容纳其他储物类事物,但吞星蟾空间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天地,自然没有这种限制。 储物玉带的空间极大,远超普通的储物袋,比帝沧海的储物戒指都小不了多少。 但这个储物玉带的炼制方法很奇怪,似乎是为了降低对使用者的要求,竟然不需要祭炼,到手就能直接使用。 正是因为如此,叶贯才能一拿到储物玉带,就从里面取出凤凰真翎给曹德宝。 除了背后靠山硬到发紫的张九州,没人会使用这种储物法器,估计他怎么也想不到,最终对他动手的不是外人,而恰恰是凤凰福地的同门。 与帝沧海空空如也的储物戒指截然不同,储物玉带中塞满了各种东西,修炼用的灵物,普通的生活用具,甚至连各种凡人书籍都有数百本。 没有管其他东西,叶贯心念一动,取出了一根三尺左右的长翎。 要是曹德宝看到这根长翎,肯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这赫然又是一根凤凰真翎。 要不是储物玉带中有两根凤凰真翎,叶贯绝不会轻易交出一根。 张至元对张九州这个儿子的确偏心到了极点,别人求之不得的凤凰灵物,他却让儿子随身带着两根。 交给曹德宝的那根短的多,其内的凤凰气息也单薄许多,显然是长期被张九州吐纳吸食的。 而叶贯手上的这根长翎则气息俨然如新,仿佛刚刚从凤凰身上掉落一样。 凤凰早就以身化道,所有与他直接相关的东西都随之而去,这根却宛如新落的真翎是哪来的呢? 叶贯心下又是惊叹,又是骇然。 果然只有取错名字的人,没有叫错名字的门派,不愧是敢以凤凰为名的大派,也无怪乎他们能和金阙玄宫争斗万年而不倒。 压下心中的思绪,抬手召出了之前炼化的那滴凤凰真血,屈指一弹,血液顿时落到凤凰真翎身上。 而后,他猛然沉喝一声,滚滚法力涌出,如同烈焰一般紧紧包裹着凤凰真翎,一股股别样的气息被他强行抽出,汇入凤凰真血之中。 真血的中央陡然亮起一个刺目的金点,仿佛一个被火焰包裹的金蛋,在凤凰真翎的气息下不断孕育长大。 用凤凰气息温养自身要按部就班、徐徐而图,而抽取凤凰气息孕育凤凰真血则要刚猛精进,一鼓作气,气息越浓、越烈就越好。 烈焰般的法力紧紧包裹着凤凰真翎,日夜不停地提取气息,法力将近就用灵石补充。 一个月后,凤凰真血中猛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金色的小蛋猛然碎裂,但孵出的不是凤凰,而是一滴金色的全新血液。 血液才一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无论是原来的真血还是凤凰真翎,其中的凤凰气息都飞速流向真血。 真血陡然长大了一丝,仿佛不允许被凡血沾染一样,隐约的火焰一闪而逝,包裹它的红色血液瞬间被蒸发的一干二净。 而凤凰真翎也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勃勃生机,却依旧有股奇异的灵韵在长翎上流转,似乎只要满足某个条件,就能再次获得新生一样。 小心地将长翎放回原来的火山岩石匣中,叶贯有些期盼地看下米粒大的凤凰真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点真血竟然在不断脉动,往虚空中吞吐、吸纳着无所不在的凤凰气机。 章节目录 第114章 〇〇六 收获(二) 细细查看一番后叶贯才发现,在这滴真血的中央,竟然再次孕育出一个的凤凰卵。 与之前金色的凤凰卵不同,这次的凤凰卵是金红二色。 而随着凤凰气息的逐步增强,这个凤凰卵也在不断跃动,似乎只要气息足够,就能再次蜕变一次。 不过,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想要凭此而再次蜕变,估计普通修士穷尽一辈子也等不到那天。 抬手将血滴握在手中,神识化作一座无形的桥梁,沟通了血液和浴火重生法术。 赤色的火焰陡然升起,将叶贯全身都笼罩在内,焚尽一切的火焰中却有股奇异生机在不断流转。 但任凭叶贯如何催动,火焰都不能由虚转实。 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少还需要蜕变两次,才能凭这滴凤凰真血催动浴火重生神通。 而下一次的蜕变,凤凰真翎这个级别的凤凰气息已经远远不够了。 休息了两天,恢复了有些疲乏的身体和精神,再看凤羽剑,离彻底吸收金蝉剑的灵性还有一段时间。 将其他所有收获分门别类整理好,叶贯才将目光看向此行最大的收获——注神级通灵法袍。 法袍对舒适度要求高,大部分灵物都不适和制成法袍,衣物的用材又大,制成一件法袍的材料足够制作多件同级别的法器了。 所以,炼气士的衣物大多都由一些非常低级的灵丝、灵麻炼制而成,虽然耐凡火、凡兵、凡水,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大缩小,但并不能提供多少额外的防护力。 而这件法袍则不同,通体都由珍贵无比的不知名细纱构成,上面还镶嵌了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一般的奇异砂石。 这件法袍并不是帝沧海亲手祭炼的,而是他年轻时一次冒险的收获。 那时的法袍并不起眼,破破烂烂的犹如一块烂布,完全不被其他伙伴看在眼里,才落到了当时还法力不高的帝沧海手中。 一番祭炼后,他才发现这件法袍的珍贵。 只要催动法袍,就能组建星河幻阵,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是一等一的利器。 而最让他吃惊的是,这只是这件法袍的附带效果。 它的真正面目是一件辅助修炼的至宝,上面镶嵌的奇异砂石按照人体穴位构成,修炼时能化作人体穴窍,吸取灵气。 而法袍本体则同时演化出人体经脉,将灵气炼化为法力,最终反哺自身。 对凝法、洞窍两个境界的修士而言,穿上这件法袍就相当于有一个全身穴窍全部打通,远胜本体的分身帮助修炼,速度自然快得吓人。 食气、注神后效果不如之前,但也相当于有一个不弱于本体的分身帮助修炼,修炼速度也有别人的两倍。 这等奇物在身,帝沧海才能横行一时,进阶奇快,力压所有真灵级别以下的修士。 唯一有些关隘的就是,这件法袍明显是为人类修士量身定制的,异族修士用起来效果要差一些。 尤其是凝法和洞窍两个境界,没能完全化身为人,穴窍和人类大不相同时,需要耗费许多额外的力气来适应这件法袍。 而且各族修炼道法中,需要修炼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窍的功法也少之又少,重要分神压制不相关穴窍的异动。 正是因为这件法袍的启发,帝沧海才炼制了他身上那副衮袍冕旒,完全为帝王蝶一族量身打造的无上宝物。 而叶贯修炼的太初盈虚经,在他进阶洞窍时却演化出了完整的三百六十五个穴窍,与这件法袍契合之极 想到这里,叶贯再也按捺不住,当即盘坐于地,潜运太初盈虚诀。 他已经打通的几十个穴窍同时张开,开始吞吐外界的灵气。 与此同时,仿佛感觉到灵气的流转,法袍无风自动,三百六十五颗砂石慢慢绽放出点点星光,犹如天上的星辰降落法袍之上。 叶贯正要分神控制法袍,引导法袍内的灵力流动,一股心神相连的感应忽然出现。 无需他分神引导,灵力就按照太初盈虚经的运行轨迹不断流转。 大量的灵气涌向叶贯,小小的吞星蟾空间陡然出现了道道旋风。 空间壁垒自然转动,开始从魔神殿中汲取灵气,灵气的流动带动了空气,寂静无风的魔神殿中多了几分生机。 远胜自己修炼是的法力冲入体内,叶贯很快就沉浸到深层次的修炼之中。 十天后,仿佛一声春雷炸响,腰俞穴应声而开,叶贯猛然睁开双眼,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抑制不住。 十天洞开一个穴窍,虽然远比不上炼化异族,却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打坐修炼。 按这个速度,不算瓶颈的话,十来年的时间就能打通三百六十五个全身穴窍,陡峭大道陡然成了一片坦途。 抚摸着身上的法袍,叶贯即欢喜又震惊。 凤羽剑和吞星蟾再珍贵,也只是护道之宝,而这法袍,却直接是成道之宝了。 帝沧海花了很对多时间研究过这件法袍,最终才炼制了一件类似的衮袍冕旒,但对法袍的材质却始终没弄清楚 袍体完完全全没有头绪,只能推测,那些犹如细沙子一样的镶嵌物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恒河之沙。 星辰毁灭后,残留的星核经无数岁月的洗礼,最核心的部分才会变成恒河之沙。 恒河之砂珍贵无比,是星辰最核心、最精华的部分,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奇效果。 正因为有恒河之沙,这件法袍才能轻松引动星辰之力,布下星河大阵,模仿人体穴窍。 帝沧海留下的信息中,并没有这件法袍的名称,他也没敢给这件法袍取名。 虽然自视甚高,他却对炼制出这件法袍的人类先辈佩服无比,丝毫不敢僭越。 和之前不同,现在的法袍已经诞生灵性,再没个名字就非常不便了。 轻轻抚摸着法袍,上一世的种种传说在脑海中转过,叶贯不由喃喃自语道: “你能帮我功行周天,颗颗恒河之沙又犹如星斗,就称呼你为‘周天星斗袍’吧。 希望你与我一起得道成仙,历览周天、遨游星斗,直至无穷……” 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周天星斗法袍猛然无风自动,三百六十五颗恒河之沙同时大放光辉。 一道虚幻的星河环绕叶贯,直冲霄汉,无数星辰在其中闪耀、飞渡。 日月星辰,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章节目录 第115章 〇〇七 大小之争 看着欢欣鼓舞的周天星斗袍,叶贯也是心怀大畅,轻声喝道: “星斗,助我修行!” 太初盈虚经才一运转,法袍同时大放光明,在运转法决的刹那,三百六十五可恒河之沙就齐齐化身周身穴窍,丝毫不必叶贯本体慢。 得授姓名之后,周天星斗袍与叶贯之间再没有一丝障碍,竟然开始主动配合他修炼起来。 汩汩法力源源不断流入叶贯体内,九天后,又是一声春雷炸响,叶贯豁然睁眼,又有一个穴窍被打开,竟然比之前还快了几分。 这个速度,即使比起帝沧海当年也不遑多让了,毕竟,帝沧海要分神引导法袍,压制与功法无关的穴窍。 踏入道途以来,叶贯还从未有过如此舒爽的修炼经验,稍稍休整一下后就再次沉浸道修炼之中。 修炼无岁月,寒尽不知年,倏忽数月已过,正潜行苦修的叶贯心底忽然响起道道清鸣之声。 凤羽剑已经彻底吸收完金蝉剑的灵性,在联系主人想要出关了。 心神一动,解开空间壁垒,金红二色光华一闪而过,凤羽剑电射而出,道道凤羽飒然而开,仿佛孔雀开屏一般,向主人展示自己的新姿。 但下一刻,似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凤羽猛然一收,他猛然飞起。 剑尖频频点出,在周天星斗袍的下摆、衣袂处不断戳戳刺刺,凌厉的剑气涌出,竟然想刺破周天星斗袍。 不忿的鸣叫一声接一声,仿佛在呵斥道: “你是谁,怎么敢趁我不在,和我抢夺主人!” 一朝生灵性,便有变强心,灵性法器和其他生灵一样,本能地希望延续生命,更上一层楼。 法器的进阶全靠主人祭炼和培养,感觉到周天星斗袍的灵性气息,担心主人从此会分心对方,凤羽剑如临大敌,才会如此做派。 凤羽剑是攻伐之器,性格凶悍无比,感觉到威胁后,本能就像打散对方的灵性。 能主动表达意念,正是灵性大增的表现。 吸收金蝉剑的残余灵性后,凤羽剑虽然还未灵性显化,由虚转实,但离那一步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被凤羽剑攻击,周天星斗袍上不时涌现道道星光,凤羽剑每戳一下,就会有许多星光挡在剑尖之前,不让它刺到法袍的本体。 他是四阶法器,即使不是专门的攻伐之宝,威能也不在三阶的凤羽剑之下。 但没有主人催动时,法器的比拼更多依赖灵性,这点他远不及凤羽剑,只知防守不敢反击。 而且每被凤羽剑刺一下,虽然明明没有危险,袍体却一阵波动,不断传出害怕、求饶的意思。 好笑地看着两件法器,眼看周天星斗袍完全落入下风,叶贯抬手一招,将凤羽剑握在手中,低声道: “别恼,别恼,这是周天星斗袍,你以后可以称呼他为星斗。 你们都是老爷我的左膀右臂,你是大哥,他是二弟……” 好一阵抚慰,确定他的大哥身份,是第一优先祭炼对象,凤羽剑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安顿好这些,叶贯心神一动,出了吞星蟾空间和魔神殿。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修炼人”的日子虽好,却是元阳观之主这个身份带来的。 而身为元阳观之主,他有许多职责和任务,不可能永远安坐吞星蟾空间中。 元阳殿内,褚月山、钱庭贤、陈长风三人正相对而坐商量着事情,褚月山忽然双耳一动,看向殿门。 殿门无风自开,数月未见的叶贯缓步而入。 三人又惊又喜,齐齐站起道: “观主,您回来了!” “哈哈,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三位了!” 身上的秘密太多,不想别人通过他的行程联想到什么,虽然已经秘密回来好几个月,叶贯却只当刚刚回来。 寒暄几句,还是修为高一些的褚月山最敏感,猛然瞪大了双眼,盯着叶贯惊道: “观主,您……您突破洞窍境界了?” 虽然出发前就突破了,但叶贯不愿太过引人注目,一直收敛起息,没有告诉三人。 外出游历这么长时间,有了合适的借口,已经无需再掩饰了,呵呵一笑道: “此番外出小有收获,侥幸突破!” 三人顿时又是欢喜又是羡慕,好一通恭喜。 四个凝法境修士竟然独占一观,镇守一地,刚开始时有吴玄鹤威名所压,无人敢说什么。 但时间一场,各种风言风语就多了起来,现在叶贯进阶洞窍,元阳观总算是有了几分底气。 而且,叶贯不过刚刚二十出头,就凭一己之力在镇守之地突破洞窍,食气之境可期,入喉成为正式的金阙玄宫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元阳观诸人就算是有了靠山,不再是完全没有根脚的边缘人物了。 说话间,叶贯取出青铜飞马车,递到褚月山手里道: “进阶洞窍后,这件飞行法器我已经不大用得到,现在开始由你执掌,你们三人共同使用!” 又取出一张二阶灵符给了钱庭贤,得自鲶鱼精的那对触须长鞭则送了陈长风。 对三人非常了解,叶贯送出的都是三人用得上且恰好需要之物,三人很是欢喜,稍稍推辞了一番就收了下来。 叶贯可不是后世的那些领导,视自己的一切要求为天经地义,视下属的一切付出为理所当然。 他这甩手掌柜一当就是大半年,把元阳县、元阳观所有事情都扔给三人,三人未必有怨气,但肯定不会毫无想法, 要是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或者仅仅口惠而实不至,上下嫌隙必然而生。 有了这些礼物,三人的辛劳得到了回报和认可,隐约的怨气和不忿也烟消云散,关系也变得更加亲近起来。 寒暄几句,叶贯问道: “这阵子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么?” “主要还是各处异族作乱,但观主回来后我们三人都可外出,应该不成问题……” 三人谦让一番,最后还是褚月山回道。 而后,他稍稍有些踌躇,看了眼钱庭贤补充道: “还有一事,前阵子首阳观传来信息,钱观主晋级洞窍,邀请我观前去观礼。 我们本来商量由钱师弟去,既然观主回来了……” “钱师兄也晋级洞窍了!” 叶贯闻言愣了一下,又呵呵笑道: “还真是可喜可贺,这个观礼必须要去,我亲自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〇〇八 首阳观 也不知道我这次去,钱师兄是开心呢,还是开心呢? 提前两天来到首阳山下,叶贯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在心底寻思着。 钱庭玉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既然传来了消息,肯定是想叶贯亲自去的,炫耀的心思说不上,展示一番的想法却肯定有。 突破前还好说,那时候叶贯如果不去,对方只以为他羞于见人。 突破后却不去,钱庭玉多半就会认为,叶贯这是翅膀硬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不去不行,去了对方也不一定高兴,还真是人难做、那啥难吃呀? 但吴玄鹤一脉对叶贯有大恩,那根大腿又够粗,还是要维持好关系,紧紧抱劳。 思来想去,他决定提前两天去,送上一份厚礼的同时绝不和钱庭玉同时出现,以免抢了他的风头。 来到首阳山下,叶贯感慨万千。 这个地方他永远也忘不了,正是当年炼化螭龙,获得太初盈虚经的地方,虽然从那之后,他再没有来过,记忆却从未淡去。 打出一道传音符,片刻后,笼罩首阳山的雾气一阵翻腾,现出一条足有元阳观两倍宽的青石板路来。 石阶两次还有许多含苞待放的玉树琼花,可以想象,正式观礼那天,首阳观上下必定万紫千红、落英缤纷。 “钱师弟还真是…舍得花血本呀!” 望着这些,叶贯不由在肚子离嘀咕了一句。 金阙玄宫下的各地观阁,都是统一制式,这些处处与元阳观不同,却有无比富丽堂皇的装饰,只能是钱庭玉为观礼特别设置的。 这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急匆匆从山顶冲下,远远就冲叶贯深施一礼道: “许久不见叶师兄,师兄万安!” “野王,你凝气成法了,很好很好,恭喜恭喜!” 对方叫严野王,是青阳观道童之一,和陈长风很是交好,叶贯在青阳观时,对他们几个拔尖的道童尤其照顾。 看他身上不时腾起道道法力余波,将周遭的空气震出道道涟漪,竟然也已经凝气成法了,只是还收敛不住法力气息,应该进阶不久。 故人能有所成就,叶贯也很是欢喜,抬袖一挥扶起对方,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道: “这是一枚冰灵玉制作的玉佩,能帮助收束心神,消除杂念,算是师兄晚来的入道之礼了!” 来首阳观之前,叶贯就备了许多礼物,根据交情的深浅、法力的高低、身份的贵贱而各有安排。 本来给严野王准备的不是这块玉佩,但既然他得入大道,自然要换一件对得上他身份的礼物。 冰灵玉佩对现在的叶贯而言不算多珍贵,但对于刚刚入道的修炼之士而言却非常实用,能帮助他们更快地适应修炼状态。 严野王本就打算积攒一些善功,兑换一枚,没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上门,一时又是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拿着,同门师兄弟,和我客气什么!” 把玉佩塞到他手上,叶贯岔开话题道: “对了,何必如此多礼,你刚刚凝气成法,正是需要稳固修为的时候,怎么还亲自出来接我,随便那个师兄弟不就行了?” “这…” 严野王迟疑了一下,苦笑着说道: “不敢欺瞒师兄,我倒不是专门等候师兄的,前天我侥幸突破后,观主…观主就指定由我接待一众来宾!” “啊…哦,也好,也好!” 叶贯闻言一愣,口上称好,心中却连连摇头—— 钱庭玉,实在是太好面子了! 任何一个观阁,弟子得入大道都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仅仅对于个人而言是鲤鱼跳龙门,对于观阁而言,也是一件大大长脸,可以表述为功绩之事。 短短一俩年时间,首阳观就能教导出一位入道弟子,正是钱庭玉领导有方、指点有力的体现。 让严野王负责接待来宾,正好可以从侧面展现他的能力。 但是,这种给他长脸的行为,对严野王的道途是有不利影响的。 长时间接待来宾,跑上跑下,根本没有时间稳定修为、平缓法力,日后必然要花数倍的时间才能补回来。 一入修炼之门,时间就宝贵无比,没有谁愿意这么浪费,看严野王的样子,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但摊上这么个观主,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捏着鼻子听从命令了。 难怪叶贯发出传音符,他不在山脚,反而从山上匆匆下来,肯定是估摸着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来,跑回去稳定修为去了。 这是首阳观家事,叶贯这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了。 紧了紧手中的冰灵玉佩,迟疑了一下,严野王还是压低声音,凑近叶贯低声道: “观主突破后,心情大好,但也…也不大喜欢听那些不好的……” 话没明说,叶贯却立即明白了他隐晦的提醒。 钱庭玉比他还小一两岁,能不借助金阙玄宫至宝而在外独自突破,现在肯定是他心气最高的时候。 他原本就是骄傲的性子,现在更只能顺毛撸了。 一路闲聊,首阳观很快在望,不等叶贯上前,观门猛然大开,钱庭玉大步走出。 几年未见,他排场更大了,羽衣鹤氅,脚踏青云履、头戴通天冠,华贵之极。 身后还有四个道童,两男两女,分执玉策、宝瓶、如意、浮尘,都唇红齿白、面容姣好。 他这做派,不太像苦修的炼气士,反而是世俗道长的架势十足。 看见叶贯,他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挽着叶贯的胳膊,嗔怪道: “叶师弟…叶师弟,你太客气了,提前这么早来,不是想看为兄准备不足的笑话吧!” 话音看似责怪,语气却非常高兴。 叶贯提前了两天前来,做足了礼数、给足了面子,他如何能不开心。 说罢,不待叶贯推迟,就一把握住他的手,亲昵无比地亲自将他迎进观内,一边道: “来来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首阳观,我带你好好看看。 修建观阁的那些家伙,别的都好,就是太俗、太庸,毫无审美气度,害得我费了不少力气改造这里。 这是产自凤凰福地的金凤玉,这是产自大赤林的红凰木,这是……” 一口气说了十来种叶贯从没听说过,或者从没见过的东西。 叶贯没听过或者没见过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太珍贵,无缘得见,一种就是完全与修炼无关,他不想多花时间。 钱庭玉说得这些,当然只可能是后者。 连过数殿,快到首阳殿了,钱庭玉才忽然意识到不到,才凝法境的叶贯站在他身边,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应的感觉,丝毫没有被他的洞窍气息所威压。 仔细打量了叶贯几眼,他顿时目瞪口呆,吃吃问道: “你…你…你进阶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〇〇九 礼物 对于叶贯,钱庭玉的感觉很复杂,投缘却又有些轻视,佩服却又忌惮…… 做任何事情都要讲个根脚、基础,有这些的人,即使才智、资源与其他人差不多,走得也会更快、更稳。 没有这些的人,每走一步都会步履维艰,明明一样的事情,做起来却偏偏要比其他人花费更多的利器。 叶贯一无根脚、二无基础,又从不逢迎拍马、狡诈凶狠,凭着堂堂皇皇的努力走到今天,由不得钱庭玉不佩服。 但心理上,钱庭玉始终是有优势的,无论是修为还是见识,他都自觉要强过叶贯不止一筹。 这次进阶洞窍后,他已经彻底放下心中成见,准备好好指导、提点叶贯一番,好让这个努力的师弟不被拉下太远。 谁知道,谁知道,对方竟然,竟然…… 一时间,他五味杂陈,许多话在嘴边打转,却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不久前才侥幸突破,远远比不得钱师兄。” 似乎没有看到对方脸上复杂的表情,叶贯有些羡慕地看着钱庭玉道: “我在师兄这个年纪,还在凝法初期打圈呢,只希望以后不要被师兄拉下太远就行了!” 不能多提修为的事,叶贯立即将早就精心准备好的礼物拿出,递到钱庭玉面前道: “偶尔得到这顶血玉珊瑚冠,却一直觉得不适合自己,见到钱师兄才发现,这珊瑚冠完全借我的手给你准备的!” 血玉珊瑚冠才一出现,就吸引了钱庭玉全部目光。 这其实是一顶半尺来高珊瑚,通体都泛着隐隐宝红色莹光,无一丝杂色。 最奇异的是,虽然是天然长成的珊瑚,却自然纠结成一顶冠冕的样子,旒、缨、纩无一不具,毫无法术痕迹。 珊瑚常见,能长成这个样子的珊瑚却绝无仅有。 才一看到这顶血玉珊瑚冠,钱庭玉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顶冠冕天生应该属于他。 几乎没有犹豫地接过及珊瑚冠,一把将通天冠扔给伺候一侧的道童。 大小高低轻重无不如意,仿佛长在头顶一样,仿佛吃了人参果一样舒爽,钱庭玉哈哈大笑,紧紧握着叶贯的手道: “好!好!好! 虽然此番定有无数贺礼前来,但于我皆为粪土,唯有这件血玉珊瑚冠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呀…… 叶师弟,你这份心意我此生不忘,从此,你就是我钱某人的知己!” 说罢,他还不满意,干脆召出一副水镜,对着水镜中的自己反复观摩,越看越满意,连一旁道童异样的眼光都恍如不觉。 “就知道你会喜欢!” 叶贯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顶血玉珊瑚冠得自张九州的储物玉带,虽然用木匣装的严严实实,却是放在杂物一起。 显然,张久洲虽然喜欢,却也只是把它当成玩物。 看到它的第一眼,叶贯就觉得钱庭玉绝对喜欢,今日一试,果不其然。 张九州虽然纨绔,却是一心向道的性子,钱庭玉则是真正的公子哥做派,不爱江山爱美人,不爱长生爱人生…… 有这个投其所好的礼物,不仅心底的不快消失得一干二净,钱庭玉还彻底将叶贯视为懂知己的人,一路下来再没放开过叶贯的手。 作茧自缚,叶贯只能强忍滑腻感,一路虚与委蛇,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灭、灭了又起…… 一旁伺候的几个道童不断在心里给叶贯竖大拇指,能将钱庭玉如此拿捏于手中的,他们还从没见过。 当晚,钱庭玉将叶贯安排在后院,离自己宿处最近的小院中,一直聊到三更天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叶贯不禁大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镇守一地又进阶洞窍后,钱庭玉是彻底放飞自我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修为也会终身止步于此,至死不能突破洞窍。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以钱庭玉的资质和才情,这个选择未必就不明智。 第二天一早,冯枕山也来了。 出镇一地数年,虽然面容没有变化多少,但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 不仅修为提升到了洞窍中期,曾经满脸的郁结之气也彻底消失,整个人都充满了精神和干劲。 故人相见,分外亲热,聊着青阳观往事,想着当年在青阳观挣扎求进的种种经历,有些疏远的交情再度恢复了许多。 “叶师弟,冯师兄,你我四人再次聚首,当为人生一大乐事矣!” 夜晚,院外陡然响起赵却虎粗豪的嗓音,身材魁梧、龙行虎步的赵却虎在钱庭玉的陪同下,大踏步而入。 “不敢称师兄,修行之人,达者为先,当是我称呼赵师兄才对!” 冯枕山立即站起,恭敬地行礼道,竟然完全把自己放在晚辈的地位上。 在看赵却虎的修为,赫然已经是到了洞窍后期,一身气息强悍而又内敛,给人一种不动如山、动如猛虎的感觉。 吴玄鹤进阶注神后,青阳观再无灵气缺乏之忧,魔神故地又最适合修炼太阳屠神策,他这几年的修为突飞猛进。 不仅洞窍关卡易如平地,食气之境多半也指日可期,难怪冯枕山如此做派。 客气几句,见冯枕山坚持,赵却虎也就不再推迟,在上手手下,看着叶贯笑道: “叶师弟也突破洞窍了,好…好…” 就在四位青阳观旧人重叙当年的时候,无尽河某处,一场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一个身披铠甲的汉子不断哀求着左冲右突,却怎么都冲不破环绕他周身的绿火。 道道精气从他体内流入绿火,更增绿火的威力,汉子的身躯不断萎缩、枯槁,最终活活被炼成了飞灰。 一个面容淡漠,不喜不悲的年轻人站在一旁,正仰头看天神游物外,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毫不关心。 却有道道绿火从他身上涌出,冲入不远的宫殿,只要遇到活物就会直扑上去,瞬间将对方一身精气神全部夺取。 “师伯,虎皮虾一族已经被尽数诛灭。” 许久,许磊大步走出,恭敬地对年轻人说道: “但按他们所言,他们虽然派人追杀南方阎罗,但追杀者却一直没有返回,很可能已经死在了南方阎罗之手。 真正对南方阎罗动手之人,多半另有他人。” “敢肆意屠杀我嫁衣派之人,除了金阙玄宫,还能有谁?”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却异常的苍老和冷冽: “我嫁衣派的人不会白死,金阙玄宫强横这么多年,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〇一〇 客人 第二天,阳光铺满首阳山的刹那,首阳山顶陡然传来十二声嘹亮的钟磬之音。 环绕首阳山的薄雾缓缓打开,气势磅礴,犹如天上宫阙一般的首阳观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与此同时,青石台阶两侧无数奇花异草仿佛得到了命令一样,早已含苞待放的花蕾缓步同时打开。 刹那间清香飘扬,远至数里之外。 早就守在山下的众人齐齐整理了衣袍,开始缓步上山。 这些人大都修为在身,以散修、钱家其他宗房、远近观阁之人为主。 却也夹杂着一些凡人,但无论仙凡个个都仪态不俗、气势不凡,一看就知道是久掌权势、养气尊贵之家。 钱庭玉亲自在凤仪亭接待来客,叶贯、赵却虎、冯枕山三人在一旁陪同。 来客与钱庭玉寒暄几句,奉上礼物后,便有一只只散发特异香气的白玉蜂上前引路,将来客带入坐席之中。 礼物大多都是各式灵物,价值不会太高,却胜在一个稀少、罕见,哪怕是一些凡俗之物,也不例外。 显然,不止叶贯知道钱庭玉的性格,来者大多都有准备,存了投其所好的念头。 “哈哈,钱师弟,恭喜恭喜,如此年少就晋级洞窍,让老夫自愧不如呀!” 大笑声中,一位身着官服,颌下留着半尺美髯的中年人大步上前,熟稔地握住钱庭玉的胳膊,满脸堆笑地说道。 “哈哈,华县尊,你这一县父母官又来调笑我了。” 跟来者非常熟悉,钱庭玉也笑着调笑道: “你知道我的,我对长生半点兴趣也没有。 最想做的便是如你这番,娶上十房小妾,日日不重样、天天做新郎、夜夜进洞房……”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打趣,一旁的叶贯却明显感觉赵却虎的脸色变了一下,显然对钱庭玉这种放荡不羁的态度有些不满。 不过,赵却虎是非常有城府的人,虽然不满,却只是倏忽而逝,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寒暄几句,华县令取过一个幔布裹着的鸟笼样事物,有些肉疼地说道: “知道你惦记我这只白凤鹦鹉很久了,此番老弟晋级洞窍,道途新开,老哥我也不能吝啬,便送与你了!” 说完,拉开幔布,却是一个镶嵌着数枚红宝石的黄金鸟笼,里面站着一只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神骏鹦鹉。 鹦鹉身上有淡淡的威压传出,竟然是一只已经引灵入体、开了神智的鹦鹉精。 最神异的是,鹦鹉的头上有数枝七彩冠羽,隐隐组成一个凤冠模样,无怪乎被称为白凤鹦鹉。 看到华县令,鹦鹉显得很是生气,在黄金鸟笼里跳来跳去,一边骂道: “老华老华,满嘴谎话,满嘴谎话,老华老华……” 华县令闻言有些尴尬,急急把鸟笼往钱庭玉怀里一推,冲叶贯三人匆匆行了一礼,跟着白玉蜂上山去了。 白凤鹦鹉还在气呼呼地骂着,不断揭露华县令许多恶行,把钱庭玉听得哈哈大笑,弹了弹黄金鸟笼道: “放心、放心,我保证不把你送给别人!” 说完,取出一块令牌给一旁的道童,吩咐道: “把这只白凤鹦鹉送到我歇宿处,取一颗北海珍珠磨成粉喂它……” 看他安排周详的样子,竟是对这只白凤鹦鹉非常珍惜。 望着提笼远去的道童,叶贯轻声问道: “这华县尊是……” “哈哈,这便是我首阳县的一县之长了!” 钱庭玉呵呵笑道: “他也是观阁弟子出身,食气无望后便走了路子,求了首阳县县令一职,主政几十年,是首阳县一等一的地头蛇……” 金阙玄宫治下,所有的县令、县丞、县尉都有修为在身,都直接或者间接出身于金阙玄宫。 他们主要负责保护县城,与观阁形成两条看似简单,实则非常严密的管理体系。 既然是观阁子弟出身,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那只白凤鹦鹉的气息总让叶贯不大舒服。 “钱师弟,咱们修行中人还当以修行为第一要务。这些嗜好,偶尔玩玩无伤大雅,沉溺其中就不美了!” 冯枕山忽然出言道。 “哈哈哈,偶尔为之、偶尔为之!这提笼遛鸟的快乐,可与知己言、难与外人道!” 钱庭玉是个什么性子,哪里听得进去冯枕山这等被他视作外人的劝诫,打了个哈哈,暗暗刺了一句。 然后几乎不加掩饰地借故走开,大笑着往又一波来客迎去。 “师兄……” 转眼看向赵却虎,冯枕山眼神有些黯淡。 “无妨,无妨,我有数!” 拍了拍冯枕山的肩膀,赵却虎沉声道: “我等同出青阳观,又同一天出镇各地,不是师兄弟胜过师兄弟……” 聪明人一点就透,冯枕山立即大为安心、 叶贯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感慨,冯枕山不过出镇一地两三年,这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已经大为长进了。 以他历经青阳观三任观主,在夹缝里求生存的经验,难道看不出来钱庭玉不是可劝之人么? 他这些话,其实是代替不方便表明态度的赵却虎说的。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还被钱庭玉落了面子,但却得到赵却虎这个大有前途的青阳观观主的认可。 相比之下,道途多半无望的钱庭玉的刻意疏远,已经变得无座轻重了。 “师兄,叶师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赫赫有名的五湖散人,一手丹青墨宝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傲笑同侪!” 这时,钱庭玉手执一卷画轴,领着一个长发披肩、不修边幅,神情颇为倨傲的散人样打扮男子前来。 一边介绍,一边打开画轴道: “看这幅画,散人说画的是我的侧身像,哈哈哈,这我可有些担当不起呀……” 画卷上,无数祥云瑞霭的笼罩下,一个身材酷似钱庭玉的人正侧身立于一尊毫光万丈的青莲之上。 叶贯看不出这幅画有什么玄奥意境,钱庭玉却不断啧啧称奇,不时指着其上的某些地方不断夸奖。 又取出一枚令牌给伺候一侧的道童道: “把这幅画挂到首阳殿中,我以后每次打坐修炼前都要细细观摩……” 章节目录 第119章 〇一一 意外(一) 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来宾才尽数到齐,估计有两百来人。 叶贯不禁在心里暗暗咂舌,钱庭玉莫不是把附近州县的一色人等都请到了。 这还是只是一个洞窍之礼,要是食气、注神,不知道是何等盛景了。 回转首阳殿专门为观礼而准备的大广场,分宾主坐下,盘盘灵果、道道奇珍流水般送上,为了钱庭玉的洞窍之礼,钱家明显下了大功夫。 一声磬响,钱庭玉缓步而起,大袖飘飘上前几步,朗笑道: “多谢诸位前来,这第一杯先祝金阙玄宫千秋万代,道远运长!” 众人肃然起立,齐齐满饮。 “这第二杯……” 钱庭玉继续祝酒,气氛慢慢热闹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就有人嚷嚷着要请钱庭玉开坛讲道。 成道之礼最重要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向四方展示实力,震慑宵小,避免敌对势力的误判。 另一个就是开坛讲道,指点后学末进。 毕竟金阙玄宫收徒严苛,即使是各地镇守观阁招收的道童也是优中选优,能接受系统修炼指点的少之又少。 如果能在钱庭玉的法会上有所收获,也就没有白跑这一趟了,这一次许多来宾都带了子弟后辈,存的就是这个心思。 钱庭玉早有准备,也不客气,当场就登上一旁早就搭好的讲坛,开始讲道说法。 他虽然纨绔,但家学渊源,又从小被吴玄鹤教导,基础还是很扎实的,凝法期的一些修炼心得也颇有可观之处,听得一众来客津津有味。 但说到了凝法境后期和洞窍境的时候,钱庭玉的积累就明显不够了,许多地方都只能泛泛而论、老生常谈,很少能有自己的见解。 就在一众来客凝神倾听法会的时候,首阳殿内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这人长得和钱庭玉有五六分相似,却一脸邪气,正看着首阳殿内种种陈设发出阵阵喋喋怪笑。 筵席之上,法会已经接近尾声,钱庭玉也知道自己的短促,简略描述洞窍期修炼的艰难后,总结道: “我辈中人,只要勤学苦练,洞窍之境总是可期,但洞窍之后困难重重,瓶颈难破、进阶艰险,大部分人大道由此而短。 天道唯艰,可见一斑,与诸位共勉!” 说罢,一声磬响,他准备就此结束法会,这时,坐在近处的五湖散人却忽然出言道: “钱观主此言差矣,洞窍境修炼哪有如此艰难,据我所知,就有一妙法可以视洞窍为坦途?” 他这话其实已经颇为无礼,如果换了第二个人说或者其他场合,钱庭玉搞不好就会勃然大怒。 但此时此地,为彰显风度、气度,钱庭玉并未呵斥,而是挥了挥手中玉如意,含笑道: “哦,竟然有如此神功妙法,散人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为我辈重开道途,功德无量了!” 五湖散人呵呵一笑,原本就颇为倨傲的脸上陡然闪过一抹厉色,冷冷道: “此法名为嫁衣无相神功,可夺天地造化于己身,取他人已经打通的经脉穴窍移植到自己身上,无论何种瓶颈关卡皆如履平地。 即使寿元将近之人,使用此法亦能延年益寿,长生可期!”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知道钱庭玉和五湖散人这弄得是哪一出。 能参加法会的人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不是懵懂无知之辈,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嫁衣无相神功的名字,知道嫁衣派。 但他们更清楚金阙玄宫对嫁衣派邪修的态度,完全就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严厉一点的,甚至连修炼邪功之人的亲眷老小都不会放过,统统斩尽杀绝。 钱庭玉这是怎么回事,身为一地镇守,竟然公然在自己的法会上和宾客宣扬这等邪功。 是金阙玄宫改变了对嫁衣派的态度,还是钱庭玉和嫁衣派有勾连? 一些心思灵敏的,已经开始四处打量,准备一个不好就即时开溜。 钱庭玉也被五湖散人给惊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以为对方是狂态发作,胡言乱语,当即圆场道: “散人说笑了,我金阙玄宫……” 但不等他说完,一只手就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赵却虎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法坛,不让他继续错下去。 “藏头露尾之辈,还不给我显形!” 一声暴喝,原本温暖如春的首阳观陡然变得寒风烈烈,一只法力大手一掌拍下,直扑五湖散人。 “师兄,他可能是被蒙蔽了……” 钱庭玉还在为朋友辩解,就见五湖散人背后猛然升起一道血光,竟然死死顶住了赵却虎的一击。 五湖散人明面上的修为不过凝法后期,竟然能挡住洞窍后期赵却虎的全力一击,傻子也看得出他有问题。 “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下一刻,五湖散人陡然一声厉喝。 厉喝之下,仿佛触动了什么秘法,十来个分坐各处的宾客身上忽然闪现道道血光,这些人猛然暴起,毫不犹豫地斩向身边之人。 宴会中坐到一起的人,要么就是熟人、要么就是朋友,有的甚至就是一起来的,有亲戚关系。 但这些人下起手来却没有丝毫估计,只是转眼,就是几十人倒毙当场。 现场顿时一片大哗,有修为在身的人开始拼命抵抗,大部分来宾则是一哄而散,不想趟这趟浑水,逃向四方。 一时间怒吼喊杀、哀嚎惨叫之声不觉于耳,断手断臂、头颅鲜血乱飞,钱庭玉花大力气精心布置的会场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钱庭玉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瞬间又变得铁青,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法会被人搞成这样,混进这么多邪修,他还一直将嫁衣派的邪修当成朋友,就算门内不追究,他也再没有脸面镇守一地了。 “稳住心神,拿下这个妖人!” 一声沉喝在他耳边响起,赵却虎厉声吼道,顿时惊醒了丧心若死的钱庭玉。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同时扑出,叶贯、冯枕山一左一右,凤羽剑、鹤嘴锄同时挥舞,闪着森寒之光,往五湖散人猛击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三人已经达成一致,要以霹雳般手段拿下五湖散人这个罪魁祸首,只要拿下他,其他宵小皆不足为虑。 章节目录 第120章 〇一二 意外(二) “哈哈哈,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吴玄鹤真人诸位高徒!” 面对叶贯三人的围攻,五湖散人却凛然不惧,又是一声沉喝。 他身体猛然拔高、变粗,瞬间就化作一个身高近一丈的巨人。 最让人惊惧的事,这个过程中,他脖子两边陡然鼓出两个肉球,化作两个头颅,身后也长出四肢胳膊,竟然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的怪人。 这并不是那些长生高人感悟大道后,取法上古神魔之体呈现的法像,而是确确实实的肉身。 三头六臂法象一现,原本已经洞窍后期的五湖散人法力再次暴增,顿时突破洞窍,晋升到了食气之境。 大境界的压制远非一般法术神通可比,他身后红光暴涨,一粒粒血红的珠子飞速形成连连射出。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传来,叶贯和冯枕山被他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能接近他。 “恶鬼星君,你是嫁衣派六道星君金飞鹤,你…你竟然没死?” 望着对方的三头六臂,赵却虎眼睛猛然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地吼道。 吴玄鹤当年就是中了对手的算计,以一己之力硬抗金飞鹤等嫁衣派三位食气境星君,最后才身负重伤,道途几乎断送,由核心弟子沦落到镇守青阳观。 按平日他对几位弟子所言,金飞鹤三人已经被他尽数斩杀。 但三头六臂伪法象是恶鬼星君金飞鹤的独门术法,即使是嫁衣派也没有其他人习得,赵却虎多次听吴玄鹤提起过,惊讶之下才有此一问。 “死?!我嫁衣无相神功的威能,岂是你等固步自封之辈所能揣度!” 被喝破来历,金飞鹤也不否认,冷笑一声刺眼的血光猛然从他身上铺开,厉声喝道: “吴老鬼不在,今日先拿他的徒子徒孙收点利息……” 血光将整个会场笼罩的严严实实,几个想冲出去的宾客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血光上。 身上瞬间冒出阵阵血色火焰,翻滚在地不断哀嚎,片刻后就被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一粒粒血珠在血光中凝结而成,疾射冯枕山和叶贯几。 轰隆隆一连串巨响,叶贯和冯枕山被炸得连连后退,完全不能接近。 下一刻,金飞鹤猛然盘腿坐下,四手各掐法诀,三个头颅同时念念有词,血色光罩开始缓缓往中间收拢。 看他这架势,竟然不准备放过在场的任何人,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转眼之间,形势急转直下,赵却虎猛地一拍钱庭玉,厉声喝道: “快,开启护山大阵,通知郑师兄!” “杂碎,我要撕了你!” 钱庭玉猛然惊醒过来,咬牙切齿抬手一挥,一口大钟猛然从首阳观内部飞出,道道光幕涌现,血色光罩顿时势头一慢。 金飞鹤却冷笑一声,猛然抬手往首阳钟一指,一股诡异的血色突然浮上钟体。 心神相连的法器被人动了手脚,钱庭玉当场就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首阳山的护山大阵一阵扭曲,轰然而碎。 最让他恐惧的是,血光出现的刹那,竟然有一股怪异的力量从首阳钟上传来,直入他的神魂,下一刻,他的身上开始冒出股股血色火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动得了首阳钟?那幅画,该死的…….” 钱庭玉惨叫一声,急急盘坐余地,全力压制神魂的自燃。 金飞鹤化身五湖散人,刻意交好钱庭玉,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送出那幅画的时候就算计好了,钱庭玉会把那幅画挂到首阳殿之中。 那幅画被他门内长辈动了手脚,附上了一缕分魂,污秽了首阳钟,不仅仅隔绝了首阳观和朝凤阁的联系,还重创了钱庭玉。 如果首阳观法阵全开,这种藏匿了分魂的画像一进入法阵,就会被察觉,但今天是钱庭玉的成道之礼,他解除了首阳观大部分法阵。 还亲自命人将画像送到首阳殿中,顿时引狼入室,中了金飞鹤的暗算。 “寄魂秘术,是嫁衣派四御真人中的哪一位驾临,何必藏头露尾?” 金飞鹤现身以来,即使他显出三头六臂之身、食气修为,赵却虎都没有丝毫惧色。 但看到首阳钟这种变化后却脸色大变,一边帮助钱庭玉稳住神魂,一边厉声大喝。 嫁衣派四御都是注神高人,要是他们亲身来此,纵使赵却虎等人如何反抗,也绝对逃不过对方掌心。 “呵呵呵,小辈,你等算什么东西,如何值得诸位真人出手,我一人就能血洗你们首阳观!” 冷笑声中,金飞鹤已经一把抓住首阳钟。 不等他催动首阳钟,赵却虎猛然一声暴喝: “动手!” 话音才落,场中猛然同时升起四尊魔神虚影,齐齐向金飞鹤扑去。 而首阳钟上也陡然亮起烈日一般的金光,仿佛拿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金飞鹤惊叫一声,竟然一把又将到手的首阳钟扔了出去。 分封四观的时候,担心一干弟子修为太低,压制不了魔神指骨,吴玄鹤在四观法钟上都留下了一丝太阳屠神策的气息。 太阳屠神策最为克制先天魔神,但对其他法力也有很强的压制力,才一引动,金飞鹤就吃了大亏。 淡淡细碎的金光从他手上流向全身,笼罩会场的血光护罩顿时一阵乱晃。 叶贯四人也曾深入魔神空间作战,都有魔神真意护身。 魔神真意最为霸道,克制一切异种法力,在赵却虎的暗中命令下,几人一直压制着没有引发。 等到金飞鹤被太阳屠神策所伤,四人才齐齐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魔神真意引发,顿时破除了嫁衣派四御在首阳钟上动的手脚,就连钱庭玉也已经完全恢复。 “太阳屠神策,吴玄鹤老鬼……” 怒骂一声,金飞鹤三头六臂齐齐震荡,想驱散附着在他身上的金光。 但金光虽然稀薄,却极为坚韧,一时竟然驱除不了。 四道魔神虚影齐齐出手,八掌齐出,打在金飞鹤身上,顿时打得他长声惨叫。 但他周身有一道看似稀薄却极为坚韧的血光护体,叶贯四人连连出手,却怎么都攻不破血光。 法器飞舞,却又被一道道血雷挡住,金飞鹤明明被困住,四人竟然一时半会拿不下他。 眼看不是事,叶贯猛然后撤,抬手抓向首阳钟。 只要首阳钟在手,即使一时半会杀不死金飞鹤,也足以稳定大局。 “狗屎就是狗屎,打扮得再好也成不了黄金!” 叶贯已经抓住了首阳钟,只要一瞬就能引动大阵,一个声音却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章节目录 第121章 〇一三 你方唱罢我登台(一) 心头猛然警钟狂响,叶贯想也不想,身子一晃发动了土遁术,瞬间躲到地底。 一把漆黑的长剑闪过,以毫厘之差掠过叶贯的身体,一只指甲修剪的工工整整的手伸出,握住了首阳钟。 是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原本他正和其他人聚在一起,抵抗血光大罩。 眼看嫁衣派明明先机占尽,局势却一步步落入对方掌握,他终于按耐不住,赫然出手。 被叶贯躲过志在必得的一剑,他有些诧异,动作却丝毫不慢,一把就抓住了首阳钟。 与此同时,他猛然抬脚,重重往地上一踩。 仿佛平地一声雷响,方圆百丈内的火山岩石地面瞬间齐齐碎裂,碎屑灰尘冲天而起,正在激烈争斗的人都纷纷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年轻人看似简单的一脚,威力却大的惊人。 躲在地下的叶贯急速从广场边缘冲出,望着那人背后隐约浮现的气息,脸色变得难看之极。 这个相貌普通,扔在人群中,只要不出声就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年轻人,竟然有食气境修为。 而且,对方的气息叶贯极为熟悉,赫然是凤凰福地的独有功法气息。 金飞鹤出现的时候,叶贯就知道,他绝不会独自一人前来。 即使他是食气高手也一样,叶贯师兄弟四人联手,又有地利之便,即使他是食气境界,也绝对讨不了好。 但叶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帮手竟然不是嫁衣派的其他人,而是凤凰福地来人。 “凤凰福地,你们竟然和嫁衣派搅和在一起,难道想挑起与金阙玄宫的全面战争么?” 竭力平复胸中翻腾的气血,叶贯冲对方厉声喝问道。 “我们挑起战争?” 年轻人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叶贯,冷冷道: “少室九凤潜入我凤凰福地,连杀我派三位注神真人,要全面开战的是你们吧?” 这话一出,叶贯顿时心神大震。 在无尽河遇上少室九凤,他就知道,对方多半是去找凤凰福地的晦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少室九凤如此强悍,竟然敢在凤凰福地击杀对方的注神真人,而且一杀就是三人。 难怪张九州几个会巡视无尽河,发现叶贯是金阙玄宫之人,就疯了一样围攻他。 杀人夺宝只是其次,更重要的原因,多半是他们得凤凰福地长辈的命令。 按诸大势力“真灵不出”的盟约,注神就是各大门派最顶尖的战力,连失三位注神真人,难怪凤凰福地疯了般报复。 不等叶贯消化完这个消息,黑衣人已经取出一张泛着黑色的怪异灵符,往首阳钟上一贴。 奇异的黑气涌向首阳钟,原本光彩熠熠的钟体陡然变得晦暗无光,竟然被某种法术封印了。 要不是首阳钟自带异能,一旦损坏或者隔绝感应,就会触发警报,被其他观阁所知,估计年轻人多半会直接损坏首阳钟。 而后,他猛然挥舞黑剑在空中连连虚划,七个金光闪闪的符箓瞬间成形。 “去!” 年轻人猛然一声叱呵,七个符箓猛然化作无数金光射向地面,瞬间铺满红色光罩范围内的地面。 “锁地术!” 金光成形的刹那,叶贯赫然发现,自己的土遁术竟然失效了,不由一声惊呼。 锁地术所需法力极大,极难炼成,但一旦炼成,对土遁之类的术法极为克制。 因为遁法的少见,修炼这种术法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没想到,年轻人竟然会这种极为偏门的法术。 “你倒是有点见识!” 年轻人呵呵一笑,左手执钟,右手黑剑一指叶贯,冷喝道: “让你死之前做个明白鬼,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凤凰福地真传弟子魏玉麟是也!” 说罢,他手中黑剑陡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叶贯眉心。 黑剑来势极快,正是赫赫有名的御剑之术。 不想被人看出端倪,金飞鹤现身以来,叶贯一直没有全力催动凤羽剑和周天星斗袍,但面对魏玉麟这等高手,却再也不能藏拙了。 心念一动,金红二色光华大作,一声清越的凤啼声中,凤羽剑脱手而出,直射黑电。 才一看到凤羽剑,魏玉麟就脸色大变。 之前的交手中,叶贯一只可以压制,没有发挥凤羽剑全部的威能,他完全没想到,叶贯身上竟然有这么高阶的法剑。 急急抬手想召回黑剑,叶贯哪能让他如意,抬手一点,点点光华飞出,瞬间构成了金刚胎藏大阵,禁锢了四周的空间。 虽然只是一瞬就被黑剑刺破大阵,但黑剑已经来不及撤走,凤羽剑夹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重重斩在黑剑之上。 “当”地一声巨响,黑剑当场被斩碎了遁光,露出了本体。 凤羽剑得势不饶人,绕着黑剑不断旋转,一剑接着一剑劈下。 每一剑劈下,黑剑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心神相连之下,年轻人就一震气血翻涌。 一时收不回法剑,他猛然抬手一招,十几道雷霆劈天盖地般轰响向叶贯。 这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之策,同样是掌心雷,他施展出来的威力要比张九州等人高出数倍。 洞窍境的叶贯必然要全力应对,只要叶贯稍有分心,凤羽剑就驱使不畅,他就能找到机会趁机召回黑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叶贯竟然不躲不避,仿佛没有看到雷霆降临,而是继续全力驱动凤羽剑。 而那些雷霆才一落到叶贯身侧,就莫名其妙地转移了方向,打得四周轰隆隆作响,连笼罩四方的血色护罩都被炸了个大洞出来。 驱动周天星斗袍的同时,叶贯心念急转,全部心神都放在凤羽剑上。 凤羽剑与他心意相通,无需他刻意驱使就不断斩下,每次都斩在黑剑的同一处。 数剑之后,一声脆响传来,黑剑竟然当中而断,被凤羽剑斩成了两截。 心神相连的法器被毁,魏玉麟当场就“哇”地一口鲜血喷出来,气息顿时有些萎靡。 仗着法器之利,出其不意暂时击退对手,叶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他没有乘胜追击魏玉麟,而是一剑将一个嫁衣派的邪修斩杀,一把抓过正在和他缠斗的严野王,低声喝道: “出去求援!” 说罢,抬手一挥,将严野王扔向身后。 那里的血罩刚刚被魏玉麟的掌心雷炸开了一个口子,刚好能容一人逃生。 严野王非常机灵,发现这里的血罩出现破绽后就再往这边靠近,果然心想事成。 章节目录 第122章 〇一四 你方唱罢我登台(二) 其实叶贯也可以自己逃走,以他的位置和反应速度,其他人根本无力阻止。 但现场的形势已经非常危急,金飞鹤虽然被赵却虎几人困住,但他带来的嫁衣派邪修却实力强悍,正压着首阳观众人狂攻。 要不是华县令和另外几个洞窍境来宾分别聚起一些人竭力反抗,形势早就一边倒了。 一旦叶贯这个生力军离开,没有人牵制魏玉麟,局面必然崩坏。 吴玄鹤一脉数次救他于水火之中,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撇下赵却虎等人先逃。 在场的敌人中,法力最高的金飞鹤被赵却虎三人缠住,脱身不得,魏玉麟法器受损,一丝也缓不过劲来来。 眼看严野王就要顺利脱身,华县令战团中的一女子猛然一掌劈出,打在华县令背后。 华县令全无防备,当场被打出数丈开外,鲜血狂喷着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少女身形一闪,就挡在洞口之前,一掌抓向严野王,一边看着魏玉麟冷笑道: “凤凰福地的人个个口气大到天上去了,本事却实在稀松平常么!” 眼看脱身在望,却忽然有了这么个拦路鬼,严野王又急又气,怒吼一声,聚起全身的法力,一剑往少女斩去。 少女不躲不避,直接抓住了剑刃,仿佛钢铁所铸,长剑砍在少女手上,竟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 少女行若无事,猛然一抖,长剑顿时节节断裂,严野王也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似乎不屑于击杀一个才入凝法境的小小修士,少女没有多理会严野王,而是抬眼看向叶贯。 在凤羽剑上停留了片刻,少女忽然呵呵一笑,望着叶贯淡淡道: “少年人本事一般,藏尾巴的功夫倒是不错,机缘更是十成十,三阶中品的通灵法剑,我都不敢奢望的东西,你竟然能遇到! 就是不知道这种机缘还有多少,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 说到最后,少女身上的气息节节升高,大步上前,竟然丝毫不惧凤羽剑,一把抓向叶贯。 叶贯满脸苦涩,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少女,竟然也是食气境高手。 小小的一个首阳观,区区一个洞窍境法会,竟然召来了三位食气境强敌,也不知道钱庭玉是该庆幸呢,还是该悲哀? 好在他们分属不同势力,虽然目标相同却完全不互相配合,甚至恨不得对方倒霉。 否则,如果他们同时发难,叶贯等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少女看似随意的一抓其实暗含玄机,一抓之下,道道无形的力量充斥四周,叶贯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身不由己地往对方手中冲去。 心念一动,暗暗引动了周天星斗袍的力量,道道微薄的星光一闪而逝,化解了对方布下的无形力量。 叶贯猛然摆脱了对方的钳制,身形一闪出现在对方侧面,一剑刺向对方咽喉,正是羚羊挂角剑诀。 “呵呵呵呵,竟然真有其他机缘!” 看似年轻的少女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冷声道: “我对你很好奇,少年人!” 如果是第一次交手,即使以少女的本事,也要被周天星斗袍的力量大吃一惊,一个不好也许就要中招。 但叶贯之前就用这招对付过魏玉麟,少女已经有了准备,身形猛然一闪,竟然抢在叶贯之前变化方向,左手依然径直抓向凤羽剑。 有了这么一个变化,她的左手里凤羽剑已经尽在咫尺。 如果是一般人,敢这么狂妄地径直抓向凤羽剑,叶贯一定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削断对方五指的同时在对手身上开个窟窿。 但少女绝不是狂妄之人,更不可能是虚张声势,敌人想做的就一定要避免,无论看起来多么古怪。 心下一沉,周天星斗袍急剧波动,他往前的身子猛然一顿,硬生生由前转后,毫厘之差地避开了少女的一抓。 看似简单的两剑,双方没有半点接触,叶贯却已经额头见汗,胸口急剧起伏,喘息不停。 势在必得的一抓再次失利,少女抬起右手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叶贯,好半天不得要领,呵呵一笑道: “好,好得很,看你还能藏到几时?” 说罢,她再度上前,一掌抓下。 神物自晦,不驱动的时候,周天星斗袍就是一件深蓝发黑的普通发袍,完全看不出任何神异之处,一般人很难看破底细。 之前再跟张九州等人的交手中,他们就完全不明白是怎么落入叶贯算计的。 但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的交手,已经是周天星斗袍不显露身形下的最大威力了,继续加大威力的话,必然暴露真面目。 望着少女远胜之前的一爪,叶贯内心不住打鼓,在暴露法袍雷霆一击,还是继续纠缠。 三阶凤羽剑已经非常引人注目,凭他现在的洞窍修为,都不大敢显于人前。 四阶的周天星斗袍一旦为人所知,简直就是三岁小儿手持黄金于闹事,人人皆起觊觎之心了。 人性善恶难以一言而概,但如果诱惑大到极致,相信许多原本善良的人也会变得邪恶起来。 战斗之时最忌分心,刹那的犹豫,少女已经扑到了叶贯面前,左手猛然加速,往凤羽剑疾抓而下,一边冷喝道: “狂妄的小子,面对我还敢分心!” 手持通灵级别的凤羽剑,叶贯已经可以和一般的食气境修士正面对抗,魏玉麟一个不慎就在他手里吃了个大亏,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魏玉麟以身试法,少女看起来不露痕迹,其实每一击都是全力出手。 叶贯这么一犹豫,顿时让她看到了机会,毫不犹豫地全力出手,左手风雷阵阵,已经触摸到了凤羽剑的剑身。 胜败一线,凤羽剑猛然从少女眼前消失。 不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右眼角猛然感觉到一点寒光激射而来,正是羚羊挂角剑诀中的瞬剑术。 这一剑犹如鬼魅,神乎其神几近于道,完全出乎少女意料之外。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根本来不及躲避,少女猛然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右手猛起,狠狠一掌劈出,竟然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打法。 与此同时,她左手猛然一张,道道奇异的波纹出现在空中,往凤羽剑缠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〇一五 你方唱罢我登台(三) 叶贯陡然感觉,凤羽剑像是刺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法力。 与此同时,一道泛着森寒杀意的风刃直扑他脖颈而来,一个瞬间就能将他头颅斩下。 即使猝不及防,身为食气境初期高手,少女的应对之策依然极为妥当。 她挨上一剑未必就死,叶贯要是中了这记风刃,几乎是必死无疑。 就在她满心以为对手必然自保的时候,叶贯却猛然一声怒喝,全身法力尽数涌入凤羽剑之中。 凤羽剑猛然迸发出刺目金红二色光华,当场击破了波纹的缠绕,全速斩下少女。 而对即将加身的风刃,叶贯则看也不看,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少女同归于尽。 “不!” 万万想不到对手会如此不要命,少女陡然尖叫起来…… “哈哈,大赤林的高足,也不过如此嘛!” 已经缓过劲来的魏玉麟看着这一切,明明可以救援,却半点出手的意思也没有,还好整以暇地奚落道。 三大派之间的竞争很激烈,虽然在对付金阙玄宫的立场上是一致的,但大赤林和凤凰福地并不和睦。 能亲眼看到金阙玄宫和大赤林的同归于尽,简直比自己出手击杀对方还舒爽,魏玉麟只差拍手叫好,哪里会出手救援。 “人类,就是靠不住!”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却与平时截然不同。 被少女一掌打得鲜血狂喷,生死不知的华县令忽然鬼魅一般出现在少女身后,一把抓住她后颈,往一边狠狠甩出。 一边猛然抬手,原本人类的手掌已经变成了一只布满鳞片的三指巨爪,紧跟在风刃之后,往叶贯狠狠抓下。 金飞鹏出现开始,叶贯就一直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华县令之上,担心这个让他感觉古怪的县令有问题。 但对方的表现一直很正常,不仅亲手杀了几个嫁衣派的邪修,还被少女一掌打的生死不知。 叶贯本来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怀疑,没想到对方突然来了这一出。 眼看少女就要逃脱凤羽剑的威胁,叶贯猛然一声沉喝: “去!” 凤羽剑陡然脱手而出,恍如闪电般划过少女脖颈,不仅斩开了她半个脖子,还把华县令一只手也同时斩下。 两人不由自主地齐声惨叫,风刃、利爪也威力大涨,径直斩向叶贯。 驱使凤羽剑的同时,叶贯已经竭力扭动身形,避开要害,但终究不能完全躲开。 眼看攻击加身,他陡然一声沉喝,周天星斗袍一阵涌动,利爪在眼看就要抓住叶贯,却莫名其妙往边上一划,带得华县令整个人都倒向一边。 风刃更加怪异,竟然绕了个半圈,直射正在看热闹的魏玉麟,猝不及防的魏玉麟顿时被弄了个手忙脚乱。 “还不动手?” 不等对方明白是怎么回事,叶贯、赵却虎已经齐声怒喝。 一个连枷悄无声息地出现,狠狠砸在华县令头颅上,打得他鲜血狂喷,再也维持不住人身,显出一个人腿鸟身、半人半鸟的怪异身形来。 与此同时,一把锋利的短剑深深扎入了少女的丹田,一个半佝偻着身子的老妇无声无息地扑到她身边。 道道法力化作一道道钢抓,将少女死死抓抓,老妇则一手抓着少女头颅一手抓住凤羽剑,狠狠一划。 少女急剧痉挛,却连喊声都发不出,身上猛然涌现无数风刃,横七竖八往四周疯狂砍出。 老妇对时机的把握妙至分毫,正是华县令和少女以为已经摆脱困境,拼尽全力想击杀叶贯,对四周全无防备的时候。 而且她对自己也足够狠辣,任由一道道风刃斩在身上,爆出一团团血花,就是不肯放开少女分毫。 “刺啦”一声怪响,少女的整片头皮被撕下,竭尽全力才挣脱法力禁锢,逃脱了老妇的辣手。 但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她脖颈几乎被完全斩落,只剩一点皮肉相连,鲜血喷泉一般从狂涌而出。 用不敢置信的眼光死死盯着老妇,少女完全没想到,这本来一个看似十拿九稳的任务,最后竟然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嘴巴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呼吸之间重重一头栽倒在地。 生命之光迅速从她身体中消失,一位食气境高手,最终却仿佛一条死狗一般,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 老妇正是钱家祖姑,也是叶贯等人最大的后手,钱庭玉举办成道大礼,她一早就来了。 不过她性格古怪,不愿意以老朽之躯见人,就一直隐藏身形,躲在人群之中。 有她在,就算不动用周天星斗袍,叶贯等人依旧有翻盘的机会。 而一旦法袍暴露,能让注神境修士节约一半修炼时间的宝物,估计吴玄鹤都很难不动心,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就算叶贯利用法袍度过这次难关,估计也只能从此亡命天涯,彻底脱离金阙玄宫了,所以叶贯才一直坚持不用。 钱家祖姑食气上百年,虽然已经老朽不堪、法力大降,但眼光、对时机的把握依旧老辣,一出手就击杀了少女,解决了一位大敌。 “妤芊,你怎么会在这里?” 望着扔掉面具的老妇,半人半鸟的华县令失声惊呼。 钱妤芊是钱家祖姑的闺名,不是相熟之人根本不知道,华县令竟然知道这个名字,显然和她关系不同一般。 “华敢当,你个没卵子的废物,半截身子都入了土还被人蛊惑,不觉得太晚了么?” 用连枷撑住身体,任凭鲜血不住从枯瘦的身上滴落,钱家祖姑望着华县令怒叱道: “你这半人半鸟的鬼样,金鹏一族可能接受你?” 被他喝破行藏,华敢当有些羞愧,布满羽毛的怪头不由低了低。 他血脉特殊,祖上有金鹏一族血脉,但到了他这一代,血脉已经极为稀薄,基本与人族无异。 刚入道的时候,他曾经和钱家祖姑同处一阁,有过一段感情纠葛。 钱家祖姑现身之时,完全可以将他作为主要攻击对象,与少女异位而处,他也很难挡住对方辣手,多半也要如少女那样横尸当场。 但钱家祖姑只是将他击伤,反而对已经重伤的少女痛下杀手,显然还是记着往年情分。 叶贯和赵却虎都不禁暗叫晦气,刚才的情形,击杀华敢当才是最好的选择。 少女已经重伤,即使不死也没有了再战之力,再杀了华敢当,首阳观就能完全掌控翻盘。 没想到以钱家祖姑这等老辣的性子,遇上老情人后也下不了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〇一六 往事 现在的情形,双方依旧是僵持之局。 嫁衣派、凤凰福地、妖族虽然还有三位食气高手,但首阳观这边也有钱家祖姑一位食气,叶贯足以和魏玉麟纠缠,赵却虎、钱枕山三人也压着金飞鹤。 但叶贯也不能确定,对方还有没有人潜藏在暗处。 有华敢当做内应,钱庭玉又是个不管事的性子,首阳县早就被渗透得千疮百孔,什么都有可能。 就在叶贯与赵却虎暗中传音商量对策的时候,华敢当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指了指钱庭玉,抬头看向钱家祖姑,他低声道: “妤芊,这是几方势力精心策划的大事,有众多高人参与,一定要重挫金阙玄宫。 凭你是挡不住的,我劝你还是带着你的后人尽早离开! 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阻拦你” “混账,你忘了你一身本事是从哪来的么?” 钱家祖姑勃然大怒,重重一顿连枷,厉声道: “没有金阙玄宫,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我出身柳阳观,可不是金阙玄宫门人,就算金阙玄宫对我有什么恩惠,我前半辈子任劳任怨,也尽数还了。” 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华敢当猛然呛声道: “但他们杀死我两的孩子,拆散我等夫妻的仇怨又该怎么算?” 这话一出,不紧叶贯几人,连钱庭玉都大惊失色。 按华敢当的意思,他和钱妤芊竟然曾经是夫妻,还曾有过孩子。 钱家祖姑也不由身子一晃,握着连枷的手都有些颤抖: “都陈年往事了,你何必如此纠结不忘?血脉冲突之下,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诞生,门中也是没有办法……” “放屁,当我不知道么,金阙玄宫有一门缴自嫁衣派的换血秘术,只要真灵高人亲自出手,就能救回我们的孩子!” 华敢当嗤之以鼻。 “真灵亲自出手!你说得轻巧,你当真灵上人是什么人,我们的奴仆么,随叫随到?” 几句下来,钱家祖姑也恼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因为当年之事对华敢当一直有几分歉疚。 被华敢当一番话撕开了陈年旧伤,不禁也大声怒吼起来: “因为那个孽种,我大伤元气、寿元大减,从此不能进阶、不能生育,所受之伤超你百倍,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我!” 被她这么一喝,华敢当反而气势顿消,嗫喏了几句才低声道: “我又没怪你……妤芊,跟我走吧,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歧视的人妖杂种了。 得到金鹏一族的修炼之法后,我已经重拾金鹏血脉,终有一日能恢复金鹏真身,到时候,注神也不是不可能……” “蠢货,和当年一般幼稚到让人绝望,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他这服软的话没有让钱家祖姑动容,只引来了一顿痛骂: “金阙玄宫立教万年,也有观阁被攻破的事情发生,那些逞凶一时的人最后结果如何? 哪一个能逃脱金阙玄宫的追杀! 别说一个注神,就算是真灵高人,只要触到金阙玄宫的逆鳞,天上地下也绝无他容身之地,而且……” 说到这里,钱家祖姑手指一点,从他、魏玉麟、少女身上一一点过,冷冷道: “你要真有机会重拾金鹏血脉,那些鸟妖会让你来做这种十死无生之事…… 你们这几人,明明是食气境高手,却连几个洞窍境晚辈都拿不下,哪有半点能突破注神的气象? 可笑你们身为弃子而不自知,真是可悲、可怜!” 这话一出,一众人都是暗暗心惊。 钱家祖姑虽然老朽,眼光却极为毒辣,所说也绝非简单的挑拨离间。 金阙玄宫的强势是出了名的,因为凤凰福地中使坏,就派出少室九凤这个有望真灵之人潜入凤凰福地大开杀戒。 他们几个就算能顺利完成背后势力的要求,也万难逃脱金阙玄宫事后的报复。 一时间,华敢当几人不禁都有些气馁。 “呵呵呵呵,几位何必被她蛊惑,就算我们就此罢手,难道金阙玄宫会就此揭过么?” 这时,金飞鹤已经去除了太阳屠神策的最后一丝光华,他猛然站起,逼退赵却虎三人,哈哈大笑道: “破了这首阳观,狠狠给金阙玄宫一击耳光,别人不敢说,我嫁衣派必然大开方便之门,只要几位愿意加入,少不了星君一职……” 来袭的数人中,其他人都是食气初期,唯有金飞鹤是食气后期,算是嫁衣派中的核心人物。 “倒还忘了你们,没有脑子的邪门歪道!” 钱家祖姑重重一跺连枷,指着金飞鹤道: “你这等货色,还能称之为人么,身上掺杂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所谓的六道星君、诸天四御,有几个能寿终正寝。 最后怕是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统统要被逍遥二王吞噬吧?” 身为老牌食气修士,钱家祖姑知道很多人不知道的秘辛。 嫁衣派的确有教无类,但其功法限制极大,绝大多数门人练到后来,都会落入高层的掌控而不自知,生死完全操之人手。 虽然近年来已经很少有此类事情爆出,但早年的这些事情却瞒不过相关人等。 一听这话,金飞鹤顿时脸色大变,指着钱家祖姑大骂道: “老巫婆,那是当年我教圣法不全时的权宜之计,早已是陈年往事。 你这等污蔑我教上人,可是嫌活得不耐烦了么?” “上人,你们嫁衣派的蛆虫也敢称上人,早晚有一天,我金阙玄宫要见你们犁庭扫穴,杀个精光!” 钱家祖姑嘴巴毒辣无比,几句话就把金飞鹤气得哇哇大叫,却怎么也反驳不得。 一旁的叶贯听得暗暗心惊,只想离钱家祖姑远一些。 真灵上人之威,远超一般人揣度,哪怕是敌对立场,一般人也不敢轻易辱骂。 也只有钱家祖姑这种寿元不久、性格乖戾之人,才敢肆无忌惮地出言讥讽。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交锋片刻,一方想拖延时间,另一方也别有所图,片刻后,脚底忽然传来连续不断的轻微震动。 有些宾客还以为是某些法术导致,知道详情的人却个个脸色大变,钱家祖姑猛然抬头看向华敢当,厉声道: “你们干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25章 〇一七 暗战 “你以为我会只身来迟么?” 华敢当怅然一笑,仿佛是在和钱家祖姑解释,又仿佛是在和曾经的自己道别: “这次事情是嫁衣派的勾陈真人亲自推动,首阳观必破无疑。 我什么下场还待后论,如此重大失职,你们钱家必然要重重受罚!” “勾陈寄魂,那只白凤鹦鹉?” 钱家祖姑大怒道: “勾陈在那只白凤鹦鹉上做了手脚?” 练到高深之处,嫁衣无相神功有四大神通,驱鬼、御兽、寄魂、换血。 驱鬼诡异难测,御兽战力强横,寄魂防不胜防、换血延年益寿,勾陈真人就是嫁衣派诸天四御中最擅长寄魂之人。 听说是他亲自出手,在场的首阳观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互相之间都拉开了一些距离。 嫁衣派能延续至今,一靠换血吸引他人加入,另一个靠的就是寄魂分身无数,杀不胜杀。 除了某些能追本溯源的法术,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杀死一位能够寄魂的高手。 虽然分魂太多必然影响本体,导致真灵无望,但有这等高人在,门派的核心功法却能一直传承下去。 即使偶尔被重创,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总能死灰复燃。 勾陈真人能够将他的分魂神暗中寄生在他人身上,任何注神境界以下的人都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招。 不发动时,中招之人一切正常,一旦发动,勾陈就能瞬间占据对方肉身,将对方化做自己的傀儡。 心念急转,钱家祖姑猛然想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的,她脸色大变,猛然一甩把凤羽剑扔还叶贯,一边大声吼道: “他们的目标是魔神手指,快杀了他们!” 说话的同时,她猛然祭起连枷,照华敢当狠狠打下,下手之狠辣无情,显然已经再不顾往日情分了。 “老巫婆!” 抬手接过凤羽剑,叶贯心中暗骂。 钱家祖姑阴狠之极,即使钱庭玉数次遇险,也能忍住不出手,一直到他和华敢当两败俱伤时出手,心思昭然若揭。 击杀少女后,凤羽剑被她抢到手中,叶贯数次催动法力想取回凤羽剑,但都被她扣住不还。 叶贯正为她后辈血战,她竟然想着贪墨凤羽剑,真是贪心到了极点,要不是大敌当前,叶贯绝对会当场和她翻脸。 现在形势危急了,需要叶贯出力了,才不甘不愿地还回凤羽剑。 这等阴狠的妇人,叶贯自然是半点好感也无,要不是考虑到吴玄鹤一脉的情分,他都想直接转身就走。 心里有想法,手下顿时就开始敷衍起来,正好魏玉麟也没有心思全力攻击,两人看似激烈的交手,其实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有伤筋动骨。 看到这一幕,赵却虎不由心中一沉,一边大骂钱家祖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边也下定了决心。 手一台,一张布满金色纹路的灵符陡然出现在手中,道道隐晦而强悍的气息从灵符上涌出,金飞鹤等人心头不由都是一颤。 “这张三阶后期太阳神符是我师尊亲手赐下,本来想留下来的作为护道之物,没想到今天竟然要浪费在你们这些臭老鼠身上!” 叹息一声,灵符陡然亮起道道刺目的金光,仿佛一个炽热的太阳冉冉升起,却不是落向对手金飞鹤,而是直扑魏玉麟。 金飞鹤已经是食气后期,即使太阳屠神策威力巨大,三阶后期灵符也未必能一击毙敌。 而魏玉麟只是食气初期,施展锁地术耗费了大量法力,法器被斩断又心神大损,是最好的出手对象。 炽阳出现的刹那,魏玉麟就疯狂游走,想避开炽阳的攻击。 但灵符激发的速度极快,又有叶贯在一旁牵制,只是瞬间烈阳就直扑他眼前。 惊叫一声,他连连催发三张护身灵符,又拿出几件法器护身,而后一声怒吼,全身血气升腾,在身后凝结成一道虚幻的凤凰虚影。 凤凰猛然长鸣一声,双翼垂落,护在魏玉麟身前。 炽阳势如破竹,连破两间法器、三张灵符所化护罩,狠狠撞在凤凰双翼上,压得双翼不断后撤。 凄厉的惨叫声中,魏玉麟全身精气神暴涨,尽数注入凤凰虚影中,凤凰双翼上陡然浮现道道金光,竟然硬生生顶住了炽阳。 炽阳消散,叶贯正要出手,趁机斩杀魏玉麟,凤凰却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之后的魏玉麟噗通一声,滚落于地。 撞击地面的刹那,他的身躯猛然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 虽然只是三阶上品灵符,却是吴玄鹤亲手所制,威力远超一般的灵符,魏玉麟拼尽全力才挡住了炽阳,一身精气神却消耗一空,肉身当场崩溃。 食气境修士精气神远超低阶修士,虽然肉身腐朽,但神魂却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凤凰虚影哀鸣一声,就要逃窜。 叶贯猛然抬手,无形的空间壁垒猛然张开,凤凰虚影避无可避,直接被收进吞星蟾空间中。 下一刻,一只被收在吞星蟾空间里,已经蜕变过一次的凤凰真血猛然飞出,直扑凤凰虚影。 发出一声惊惶的尖叫,凤凰虚影不住飞腾,竭力逃遁。 凤凰真血会主动吸食其他凤凰的喜气,这个变化到让叶贯所料不及,心念一动,无形的空间壁垒道道叠起,将两者都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内。 做完这一切,叶贯就不再多理会两者的争斗,无论最后哪一方胜出,最终的赢家都只可能是他。 “叶师弟,对方真正的图谋是魔神空间,一旦被妖族取走魔神手指,他们必定实力大增,我等必然都要受罚。” 杀死魏玉麟,金阙玄宫一方已经占据上风,但赵却虎却没有半分喜色,急急给叶贯传音道: “还请师弟立即进入魔神空间,阻挡妖族,也请师弟万勿因钱家祖姑而有所芥蒂,此番事了,我一定会给师弟一个交代!” 赵却虎本来是想亲自前往魔神空间的,但叶贯和钱家祖姑之间暗流涌动,钱家祖姑又是个肆无忌惮的性子,谁也预判不了她的行为。 万一与叶贯起了冲突,大好局面就此葬送,那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叶贯一言不发,一剑斩落少女的左臂,收入储物戒指中,凤羽剑一引,直扑血色护罩。 章节目录 第126章 〇一八 御兽 金飞鹤又惊又怒,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行动,到最后竟然变成如此局面。 心念急转,数颗血珠飞速成形,劈头盖脸往叶贯打去,一边厉声冲嫁衣派其他人喝道: “缠住他!” 叶贯能和食气对手交锋,还能稍占上风,他也没要求属下杀死叶贯,只希望能多缠住叶贯一会,为魔神空间的动作争取一些时间。 嫁衣派等级森严,对不听上方命令的人处罚极其严苛,四个嫁衣派门下明知叶贯不好惹,依旧只能硬着头皮向他冲来。 他们本想敷衍了事一下,做做表面功夫就行了,哪知道叶贯身形忽然一转,由扑向光罩变为直功四人。 所有血珠顿时落空,与此同时,金红二色光华大亮,九道剑光齐齐飞出,狂风暴雨般掠过四人。 光华消散,四人凝立片刻,脸上的表情或惊恐或不敢相信,无数血痕从他们身上涌出,齐齐倒地。 一剑斩杀四人,叶贯身形暴起,猛地冲入正在攻击宾客的嫁衣派门徒中,凤羽剑一横,直接劈死右侧的一位洞窍境嫁衣派门人。 心神一沉,法力急涌,凤羽剑瞬间用右手移到左手,又杀是另一位洞窍修士。 身形一晃,数个叶贯冲出,凤羽剑在几个人影中不断闪烁,又有几人倒毙当场。 还剩最后三个嫁衣派门徒,无需叶贯催动,凤羽剑猛然飞出,犹如狂**涌,围着他们一阵飞旋。 惊恐的惨叫伴随着冲天的血液,最后几个嫁衣派门徒也被全部击杀。 这些普通洞窍、凝法境嫁衣派门徒,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挡住叶贯一剑,不等金飞鹤反应过来,他带来的人已经尽数服诛。 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陡然缓解,幸存下来的四十多位来客气喘吁吁,满眼感激地看着叶贯。 金飞鹤则气得哇哇大叫,他万万没想到明明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叶贯却不急于逃跑,反而把目标放在了这些普通嫁衣派门徒上。 他要分心维护血罩,又被赵却虎几人围攻,心有余而力不足,完全阻止不了叶贯的杀戮。 另一边的华敢当别钱家祖姑疯了一样攻击,自保都有些乏力,更是完全缓不出手来。 不理会金飞鹤的怒吼和威胁,叶贯一指血罩,冲幸存者下来的人沉声道: “攻破血罩,你等就能逃出升天。 只要你们将这里的情况转达其他观阁,金阙玄宫必定会记你们一大功!” 金飞鹤的这个血色护罩非常诡异,叶贯之前施展土遁术的时候就发现了,护罩底下的地面都有一些被污染,土遁术很难直接穿过。 要正面攻破护罩,他一人虽强,却哪有这么多人一齐出手力量大。 逃离是非之地的机会就在眼前,众人哪能不喜,再不留手齐齐往护罩功去,一瞬间各色法器光华不断,轰鸣声连连不绝。 金飞鹤又气又恼,又凝结出数粒血珠,将打乱众人的攻势,叶贯哪能让他如意。 凤羽剑一引,不等血珠靠近就将其全部引爆,甚至还暗中改变了血珠的方向,往华敢当和钱家祖姑的战场落去。 这两人都不是啥好东西,炸死哪个叶贯都开心,不用有任何顾忌,气得两人连连哇哇大叫,却毫无办法。 如果是和对手接战,四十多人未必有叶贯一人有用,但攻击这种不能动的护罩,四十多人的合力就远超叶贯了。 连续不断的攻击下,原本厚实的光罩陡然削弱了许多。 觑得机会,叶贯急催凤羽剑,身剑合一,直扑光罩。 身在空中,凤羽剑猛然一分为九,又九合唯一,最后化作一道粗壮的剑气,狠狠斩在护罩上。 轰隆一声巨响,已经稀薄了许多的护罩陡然破了个大洞,凤羽剑一闪而过,叶贯已经冲出护罩,其他人也紧跟其后,蜂拥而出。 但才冲出护罩,众人就齐齐脸色大变,首阳观原本琼楼玉宇的仙家气象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许多虎豹蛇鼠飞奔其中,间或夹杂着一些妖兽。 便溺的腥臊味遍布整个空间,不是还有控制不住凶性的野兽大打出手,把原本的仙家之地弄得乌烟瘴气。 金阙玄宫治下,对各地的野兽、妖兽都管控很严,众人还从没看到过如此多的野兽聚到一起,都是脸色大变。 发现众人,感受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一些原本受到吸引正往首阳观后院飞奔的野兽顿时停下了脚步。 妖兽对人族修士有大用,修炼之人的血肉也是妖兽最喜欢的食粮。 一声尖啸响起,一个直立而起,浑身毛发闪耀着奇异白光的巨猿越众而出,望着众人的血红双眼中陡然闪过一丝贪婪。 一声厉吼,数只妖兽猛然改变方向,往众人扑来。 “哈哈,御兽之法,我嫁衣派此次大事已成!” 金飞鹤则哈哈大笑,主动撤去了血色光罩。 不用费力维护光罩,他就可以腾出手来全力进攻赵却虎三人,三人顿时压力大增。 “冲出去报信!” 长剑一闪,击杀一只妖猿,叶贯冲众人大喝道。 他自己则飞身而起,往后院飞奔而去。 为了这次行动,嫁衣派和妖族必然图谋已久,各个行动一环套一环,魔神空间必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一路飞奔,将那些不长眼的妖兽一一斩落,他很快来到后院。 炼神鼎依旧在,叶贯陡然松了一口气。 炼神鼎是首阳观的阵法枢纽,依托魔神手指而立,炼神鼎无恙说明对方还没有得手。 但炼神鼎四周却又十来个丈许宽的大洞,深不见底,直通地底,一股奇异的气息从洞中传出,一众野兽、异族仿佛见了血一样,疯一般地冲入洞中。 魔神手指对各族都有极强的吸引力,尤其各种异族,能借助魔神指骨激发血脉之力,对他们的诱惑尤其大。 叹息一声,叶贯猛然跳入炼神鼎,顺着那长长的通道直入地底。 原本平静的通道不是闪烁道道光芒,一股股魔神真意扫过叶贯的身体,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来这里,我的后代……” 各类生灵的涌入,大阵的弱化,让魔神指骨也产生了种种异变。 虽然没有具体的神智,但本能的生存欲望依旧驱使他发出道道神念,引诱各个异族前去,帮他脱离首阳观法阵的镇压。 章节目录 第127章 〇一九 魔神九殿(一) 通道见底的刹那,眼前一亮,魔神空间陡然现身叶贯眼前。 也是九座魔神殿,但和元阳观下的稳定安静不同,这里的魔神殿却仿佛活了过来,心脏一样不断脉动。 脉动之间,股股淡薄的红雾凭空而生,不断分布到整个空间中。 仿佛察觉到了叶贯的到来,他出现的刹那就有无数红雾蜂拥而至,呼吸之间就窜入他的体内。 仿佛能听到细胞的欢呼声,叶贯瞬间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开天辟地、移山填河。 九座魔神殿仿佛变成了九个闪耀着无穷光辉的血液,让他的身体不住躁动。 一股股说不出的贪婪油然而生,爆裂而躁动,只想杀尽四周的生灵,独占这九滴血液。 但叶贯毕竟修炼有成,立即觉得不对,太初盈虚经急速流转,很快就驱散了这股杀念。 再一检查身体,的确活跃轻松了一些,但绝对没有脱胎换骨之类的变化,一切不过魔神真意在捣鬼而已。 他能挣脱这种幻觉,其他生灵就不行了,尤其是那些没有觉醒灵智,只是普通野兽的生灵,红雾对他们的影响尤其巨大。 叶贯正要踏入魔神殿,就听到一声暴吼,一只斑斓虎张着血盆大口,狠狠向他咬来。 不过一只雄壮一些的老虎而已,要是正常情况下看到叶贯,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估计会直接屁滚尿流瘫痪在地。 但在魔神真意的影响下,它陡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幻觉,似乎只要一口就能将这个讨厌的人类咬成两截。 都懒得动用凤羽剑,叶贯猛然抬手屈指,在老虎额头上轻轻一弹。 老虎双眼中的精光陡然消散,全身骨骼一阵噼啪作响,瞬间碎成了无数截,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倒地而亡。 道道红雾从它身体内飘出,涌向叶贯,叶贯的身体稍稍又增强了一丝。 等他炼化随之而来的魔神意念,老虎的尸体已经慢慢干瘪、缩写,化作点点尘埃融入身下的大地。 被魔神真意影响,胜利则重获,失败者唯有死亡一途,没有中间路线可走。 另一边,十几条青蛇正不断缠斗,其中体型最大的那条不时将一条条同类吞入腹中。 片刻后,那条青蛇猛然竖起身子,连连嘶鸣,头顶的蛇鳞陡然裂开,一条青中带赤全新长蛇缓缓爬出。 四周的青蛇顿时一哄而散,这条全新的长蛇身上已经有了一丝法力的气息,原本混乱的双眼中也陡然出现了一丝神采。 杀死众多对手,吸收它们身体内的红雾后,他竟然一朝开启神智,踏入仙途。 这种场景正在整个魔神空间到处发生,叶贯不禁凛然,如果魔神手指落入异族手中,不知道会催生多少妖物,给人类增添多少麻烦。 没有理会这些不成器的妖物,叶贯疾步上前,将所有挡路的野兽全部斩杀,一把推开魔神殿大门。 冲入魔神殿中,一场激战正接近尾声,一只足有半丈长的蜈蚣正死死趴在一头老牛身上,毒勾死死地扎入老牛的身体。 老牛则不断撞击四壁,将蜈蚣的大半个身体撞成肉酱,但蜈蚣就是不松口。 片刻后,老牛猛然一声哀鸣,一头栽倒在地,飞速化作尘埃消失不见,许多红雾从他体内飘出,径直飞入蜈蚣之后。 蜈蚣破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只是片刻就焕然一新,甚至比之前还长了几分。 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鸣,无数足脚齐动,它飞速往魔神殿中央的高座爬去。 那里,一个虚幻的魔神甲胄正不断震动,仿佛在欢迎主人的降临一样。 只要穿上这具甲胄,这间魔神殿的殿主就将诞生,今后,所有这间魔神殿诞生的魔神战士都将听他指挥。 魔神殿还能将他的修为从刚刚凝法左右的境界,提升到即将突破的边缘。 这等提升,就连稍微修炼有成的妖族都不会要,所以这里才空空荡荡,没有几只妖物。 但对于这只凝法不久的蜈蚣而言,依旧是莫大的诱惑。 眼看他就要触及魔神甲胄,叶贯脸色一冷抬手一挥,凤羽剑电射而出,凌空一绞,将蜈蚣绞成了数截。 望着虚幻的魔神,叶贯有些犹豫。 魔神殿的这种提升隐患极大,他自然是不会要的,但放任其他妖族获得这等好处,叶贯又不大愿意。 思索片刻,他身子一慌,一个分神幻影飞出,闪电般射入魔神甲胄。 下一刻,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样,殿内的红雾飞速向幻影汇集。 分神幻影一阵扭曲,似乎有些难以维持自身存在,但本体是洞窍初期,这种凝法境的冲击还无法破坏太初盈虚经的法术内核。 几个波动后,幻影最终维持了存在,魔神甲胄则缓缓由虚转实,从虚空中浮现,最终落到幻影身上。 刹那间,滔天的杀意蜂拥而至,一个四目六耳、九指八臂,高达百丈的身影昂然而立,手持巨戈和无数强悍之极、闻所未闻的巨兽搏斗。 巨戈挥舞之间,一只只巨兽惨叫着倒下,滚滚血液涌出,慢慢形成一片无边血海中。 血海渐渐上升,仿佛要淹没世间一切,甚至只是看了一会,游离于幻境之外的叶贯神魂都将被淹没。 冷笑一声,叶贯猛然激发了魔神真意,一个全新的魔神虚影陡然成型,八臂各掐法诀,齐齐击下。 一声愤怒的嚎叫,血海、魔神、巨兽悄然消失,叶贯瞬间回归自我。 如果他不能破除幻境,神魂就将逐渐被魔神侵蚀,最终化作傀儡,成为魔神寻回自我,由虚转实的容器。 这还只是一根手指的一个指节,就有如此强大的威力,整根手指、乃至残手中蕴藏的魔神意念必然难对付无数倍。 魔神残手被镇压数万载,想借助魔神之力修炼的不在少数,但最终也只有吴玄鹤一人能创出太阳屠神策,修得大道。 心神回归,重拾自我,抬眼一看,一个身着战甲的全新幻影正站在不远处,赫然散发着凝法初期,即将突破中期的气息。 心神相连之感油然而生,眼前场景变幻,叶贯只觉得得自己已经一身化二,从两个角度互相打量着自己。 这种感觉极为特异,可以有叶贯亲自操控,就如换了一具身体一样,也可以任由分身自有行动。 章节目录 第128章 〇二〇 魔神九殿(二) 一时间,叶贯惊喜莫名,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幻影,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分身了。 和幻影最大的区别是,分身有一定的神智,能像普通生灵那样趋吉避祸,想办法维持自身的存在。 这时候的化身,除了最核心的一点法术基础依旧是太初盈虚经之外,身躯已经是彻底的魔神后裔 有了魔神血脉,即使没有本体的法力输送,他可以可以维持数月。 如果能待在魔神殿这种地方,即使叶贯离开数年,也能靠吸收魔神血气而始终存在。 这个分身比不上传说中的一气化三清,甚至连嫁衣派的寄魂神通也远远不如。 但能在洞窍境界拥有分身的,放眼整个修炼世界,除了叶贯之外也再无第二人了。 望着空荡荡的魔神殿,叶贯不禁呵呵一笑。 魔神殿的真正掌控权在金阙玄宫之中,首阳观、元阳观等观阁下面的魔神空间,叶贯等人只能管理,却不能随意使用。 击杀几个魔神兵将不要紧,各殿之主的位置却绝对不能随意占据。 要不是各方势力围攻首阳观,叶贯绝无这么好的机会。 暗笑数声,叶贯带着分身飞速出了这间魔神殿,往第二间魔神殿赶去。 连接大殿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厮杀的怒吼,但能到这里的都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野兽,最少也有凝法初期的水准。 发现叶贯和幻影,感觉到他们身上人类的气息,虽然并没有从二人身上察觉到魔神的气息,但还是有几只妖兽冲了过来。 有心看看幻影的本事,叶贯身形一闪,让出道路。 幻影大步上前,仰天一声怒吼一拳击出,道道血色波纹荡出,两只不知名的飞虫坚持了片刻,猛然连连惨叫,爆成了两团血雾。 成为魔神第一殿之主后,除了一点维持自身的本源是太初盈虚经外,幻影施展的完全是魔神的战斗之法。 不过,他的所有法力都源自魔神殿,爆发有余而韧性不足,一击之后,气息陡然降低了许多。 只要待在魔神殿中,他就能慢慢恢复修为,但短暂的虚弱却是不可避免的。 一道黑影猛然出现在分身之后,獠牙疾长,往分身咬去,竟然是一个鬼物。 冷哼一声,叶贯猛然手一抬,凤羽剑电射而出,绕着鬼物一个盘旋,当场将之斩为虚无。 心念一动,幻影猛然消失,被收回了吞星蟾空间。 测试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让分身继续冒险了。 能独立生存、思考的分生珍贵无比,应该用作奇兵或者执行某些特殊的任务,纯粹用来战斗完全是暴殄天物。 万一被某个妖族毁坏,叶贯正要心疼死了。 斩杀挡路的怪物,叶贯没有在广场多留,飞速冲入第二座大殿。 大殿中,一只黑狗、一个游魂、一只乌鸦正互相对峙。 三个妖兽都满身是伤,不时贪婪地看着大殿中央的魔神甲胄,却忌惮对手的存在,而不敢轻易融合甲胄。 感觉到又有人闯入,三只妖族猛然扭过头,同时盯着叶贯。 不同于第一座大殿的蜈蚣和老牛,这三个妖族的神智已经很高,只是一个眼神就打成了一致。 下一刻,三妖齐出,一同往叶贯扑来,竟然想联合剪灭对手后,再决雌雄。 这等妖物,已经完全不放在叶贯眼里,心念一动,凤羽剑闪电般飞出。 金红二色长虹在空中疾驰而过,三只妖物瞬间身首分离。 抬手一指,又有一个分神幻影冲出,直入甲胄。 这一次引动的魔神气血更多,随之而来的魔神残念更是远胜第一次。 但有无数杀戮之后的魔神真意护身,区区魔神残念根本不能对叶贯造成威胁。 片刻之后,第二殿殿主再次被叶贯收入囊中。 哈哈一笑,将第二具分身收入吞星蟾空间,叶贯身如长虹,从两殿间的广场飞驰而过,留下一路的残肢断臂,冲入第三座魔神殿。 这里已经没有了战争,一头粗壮的黑熊已经成为胜利者,正在试图融合魔神甲胄。 “想得美!” 叶贯一声冷笑,凤羽剑电射而出,直扑黑熊。 正在和魔神残念纠缠的黑熊感觉到危险,猛然一声怒吼,身上爆出道道红光,正是魔神气血。 气血飞速凝结,汇集成一把血气凛凛的血刀,闪电般飞出,和凤羽剑撞在一起。 凤羽剑陡然一声清明,光华大盛,一剑将血刀斩成两截,驱使不停,往黑熊身上一绞。 黑熊正在融合魔神甲胄,根本没有余力抵挡,连熊带胄直接配劈成了两半。 众多血气涌出,涌入裂成两半的甲胄之中,甲胄飞速连接到一起,瞬息之间就恢复如初,一头昂扬怒吼的黑熊烙印陡然出现在甲胄之上。 得了凝法后期的黑熊精血,这具甲胄威力比之前更胜一筹。 哈哈一笑,抬手一指,又一道分神幻影飞出,直入甲胄之中。 这次没有之前两次容易,幻影几度濒临破灭,费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真正融合甲胄,占据了这第三座凝法境大殿。 之后的大殿将是洞窍境,收付的难度大大增加,叶贯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占据。 收起第三具分身,稍作调息,连杀数头阻路的妖兽,闯入第四座大殿。 才一踏入大殿,就听到一声轻咦,两个正在对峙的年轻人齐齐扭头看向叶贯,惊疑不定地喝道: “哪里来的野货,竟然敢不听我嫁衣派的号令,这里是你能染指的么?” 没想到这里竟然没有异族,反而是嫁衣派的人在,叶贯心中一动,拱了拱手,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道: “我得到消息比较晚,刚刚才进来,还不知道嫁衣派的圣喻,不知可否提点一二?” 叶贯这话说得客气,两个年轻人心中舒爽,其中一个傲然道: “看在你恭敬的份上,就提点你几句。 这次行动由我嫁衣派和金鹏一族主导,其他好处你们尽可各凭本事争抢,但九殿之主的位置只能由我们瓜分。 凝法境三殿给那些没跟脚的野妖,第四殿开始,我嫁衣派和金鹏一族轮流占有。” 说到这里,另一个年轻人也插话道: “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这整个魔神空间最终都会由我等占据,你就算偷偷占据了一殿之主的位置也毫无用处。 最后被我教长辈发现,必然将你一掌劈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〇二一 魔神九殿(三) 章节目录 第130章 〇二二 魔神九殿(四) 章节目录 第131章 〇二三 魔神九殿(五) 金老大则一声怒吼,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长虹,在魔神殿中四处乱窜,竟然完全不敢和叶贯交手。 他是金鹏一族,见识远超其他野妖,看到紫气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和身居紫气的叶贯交手,自己十成功法使不出三成。 上上之策就是立即离开,将叶贯身上的异处报告族中长辈。 但魔神殿其实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除了前后两扇门户为通道外,别无他路。 一旦进入,要么成为魔神殿之主,从后门离开,要么就只能原路返回。 叶贯一来就堵住了前门,除非击退叶贯,他根本无路可去,发传音符更是毫无作用,只会被叶贯随手打落。 身为金鹏一族,虽然血脉不算很纯正,但金老大的飞行速度依旧远超一般种族。 叶贯连连出击,对方就是不接,不但没拿下他,反而好几次差点被他趁机逃出魔神殿。 这鸟倒是机敏,还是不能因为自己身居紫气,就小看了这些异族。 叶贯不由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炼化鹰妖说得的灵气还在不断流逝,再不解决这只金鹏,那只鹰妖就白炼化了。 想到这里,叶贯猛然一阵法袍,道道星光陡然落下,金鹏猝不及防,一头撞入星光中。 然后就见无数星河涌动,星光如雨般坠落而下,每一道星光似乎都凶险之极。 怒吼一声,无数金风从他双臂中飞出,化作一道金风护罩,将他全身护住。 点点星光打在护罩上,与股股金风消融一空。 叶贯呵呵一笑,冷冷道: “倒是机敏,但你能撑到几时?” 说罢,他一边命令凤羽剑和周天星斗袍互相配合攻杀对方,自己则盘腿坐下,全力炼化鹰妖留下的灵气。 鹰妖已经是洞窍后期,炼化的灵力非常充沛,在叶贯的引导下源源不断化为法力,猛冲最后五个穴窍。 中丹田附近有步廊、中庭、神道、至阳、神封五个重要穴位,仿佛五星拱月一般,将中丹田围在当中。 不同于其他穴窍,这些穴窍互为犄角之势,要么一鼓作气一次全破,直抵中丹田,要么就只能望而却步。 叶贯本来要打磨法力许久,才敢向这五个穴位发起冲锋,但炼化了一只洞窍后期的鹰妖,则再无这种顾忌。 一声沉喝,所有的灵气如万流入海,统统化作法力归属各大穴窍,而后,所有穴窍齐齐打开,法力齐齐奔涌而出,汇成一股奔流激荡的巨流,往步廊穴冲去。 只是瞬间,步廊、中庭、神道三个穴位就被打通,而后,在至阳穴前稍稍停滞了半刻,激流最终漫过了至阳穴,直扑神封。 神封是中丹田最后一个关卡,冲破这个关卡,中丹田就如同衣裳尽去,再无遮挡,如若不过,步廊、中庭、神道、至阳四个穴位又会逐渐封闭。 太初盈虚经急速流转,滚滚法力瞬间化作奔涌咆哮的巨浪,一股接一股半点不停地冲击着神封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贯的胸腹忽然连连鼓动,肌肉、骨骼、内脏齐齐鸣动,他猛然张嘴,喷出一道重重的浊气,神封穴已然打通。 再看向星河大阵中,金老大的护身金风已经微薄无比,在凤羽剑神出鬼没的攻击中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心神一动,凤羽剑猛然大放光华,不再掩饰身形,笔直刺向金风。 金老大不由叫苦不迭,怎么这么一会功夫,这人的法力竟然就有了增长呀? 他奋起余勇,将金风催动到极限,哪知道,在接触的一瞬间,凤羽剑猛然从正面消失,出现在他后方。 瞬剑术之下,金老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就被凤羽剑刺入后背。 仿佛知道死亡即将来临,他竟然不再抵抗,而是一声怒吼猛挥双臂,双臂上的许多金色羽毛猛然齐齐飞出,化作无数利箭,向四面八方飞去。 瞬间就有数根羽毛冲破大阵,往魔神殿之外冲去。 被困入星河大阵之后,担心无法逃脱,金老大就暗中在羽毛上留下了信息,只要能飞出一根,就能将紫气的信息传递出去。 但星河大阵之下,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无需叶贯驱使,周天星斗袍就猛然一震,星河大阵瞬间扩大了数倍,牢牢挡在了殿门之前。 侥幸逃出的金羽被再次收入星河大战,瞬间失去了方向,只能在大阵中胡乱打转,却怎么都无法突破大阵 美丽而让人心悸的紫色再次亮起,金老大瞬间显出原形,又很快化为灰烬。 大股大股的灵气冲入叶贯体内,但仍然不足以保证他冲开中丹田。 心念电转,他抬手一挥,放出四个分身守护四周,自己则飞身射入魔神甲胄之中。 不比打通某个穴窍,晋升洞窍中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搞不好要延续数天甚至十来天。 这个过程非常拍被打扰,但这等机会以后估计再难遇到,无论如任何他也要试一下。 因此,他当即召出四具模样各异的化身,镇守四周,凤羽剑则“嗖”地飞出,落入洞窍初期化身手中。 周天星斗袍不住波动,道道星光引而不发,在叶贯四周形成一个保护他的星河大阵。 要不是魔神兵不能离开对应的魔神殿,叶贯连他们都会召过来守护这里。 这已经是叶贯手上能动用的全部势力,好在对这一座魔神殿感兴趣的最多也只会是洞窍后期。 有诸多手段在,即使这个等级的对手来功,四具化身也足够阻拦一二,再不济也能给他争取足够的时间,脱离进阶过程。 做好这一切,叶贯放下心头一切鼓励,全身接触魔神甲胄。 下一刻,四周的血气顿时急剧涌动,往叶贯体内涌去,形成了一个极大血雾漩涡。 如果之前他接受了魔神功法或者魔神血脉改造,就会和某座魔神殿绑住,无法再争夺其他魔神殿。 而他两样都没有选,虽然当时的好处要小一些,但事后选择的余地却多了许多,不必再受种种限制。 这就是信息的好处了,那些不知道魔神殿底细的家伙,就算闯了进来,也多半看到好处就一口吃下。 哪里会知道,那却是带刺的好处,吃下了就被绑定在某处,再也动弹不得。 两天后,叶贯依旧一动不动,魔神殿大门却悄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将自己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飞速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〇二四 失意者联盟(一) 这次四方攻打首阳观,看似乱哄哄,其实却乱中有序。 凝法境三殿由野妖争夺,洞窍境三殿也都分配好了归属,以免各方内耗。 这第六座大殿被分给了金鹏一族,照理说,不应该有其他人类进入。 外面虽然杀得昏天黑地,但始终没有谁敢越过这个无形的界限,但这个人却就是悄摸摸地溜了进来。 而他身上的那套夜行衣,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能完全遮挡洞窍境界神识的入侵,使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发现叶贯,他脸色陡然一变,又极快地打量了一样守在四周的四个化身,冷声道: “你们是嫁衣派的?怎么这么不守规矩,修罗星君亲口许诺,将这座魔神殿送与我的!” 声音很苍老,但叶贯完全不明白这人说的是什么,正值突破的关键时刻,也没空多想。 本体没有反应,分身更不会理会这人。 这人眼神陡然一厉,杀气大露,但他是老狐狸,虽然急得不行,却没有贸然行事,而是细细打量了起来。 叶贯并不是简单地成为这座魔神殿之主,而是想利用成为一殿之主的契机,炼化魔神血气,晋升洞窍中期。 普通的融合和晋级的法力波动相差很大,只是稍一观察,来者就明白了叶贯所在的状态,他瞬间变得又惊又怒 “你也是我们的人,怎么如此无礼,竟然抢夺老夫的机缘?” 魔神殿虽然能提升修为,但限制实在太多,不是别无选择,大派弟子都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不仅金阙玄宫,就连凤凰福地和大赤林的人,都看不上这种提升,他们虽然围攻首阳观,却并没有进入魔神空间。 所以,在老者看来,会在这个时候进入魔神空间的,除了嫁衣派和金鹏一族,剩下的只可能是他们。 下一刻,他陡然呵呵笑了起来,冷声道: “按理说,同为‘失意者联盟’,我不该向你动手,但你却要让我空手而归,却让我有些为难了!” 一听到失意者联盟几个字,叶贯顿时警惕之心大增。 失意者联盟是金阙玄宫治下,一些大道无望之人的暗中联盟,甚至有注神真人存在。 为了延续大道,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勾连嫁衣派、跟异族合作、吃里扒外,完全没有任何底限。 这个联盟是金阙玄宫治下的一大毒瘤,许多事情都有他们暗中的推动,是金阙玄宫的重点打击对象。 但他们组织非常严密,这些大道无望之人更是悍不畏死,凶狠之极、不顾一切,极少能抓到活口。 而且他们的成员大多出身金阙玄宫或者是观阁子弟,对金阙玄宫的种种手段非常熟悉,属于典型的内鬼,非常难对付。 数次绞杀,也击杀了一些人,但这个组织就像是野草一样,烧死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根本无法断绝。 没想到,这次四大势力围攻首阳观,也有他们的参与。 失意者联盟中的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绝对没有所谓的同盟之谊。 果然,来者嘴上说着为难,手下却没有半点为难的意思,话音未落就抬手一挥,三道剑光电射而出,直斩叶贯。 与此同时,数张灵符在他手中化为灰烬,四股强劲的旋风涌出,直扑四具分身。 淡淡的星光一闪而逝,三道剑光在砍到叶贯身侧的时候,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洞窍境分身则猛然上前一步,凤羽剑一晃,四道剑光一闪而逝,将四股旋风全部披散。 这是二阶上品灵符,如果他不出手,其他三具化身未必挡得住。 化身和叶贯心神相连,能感觉到本体保全分身的想法,所以洞窍境化身才会主动出手。 来人的眼光从叶贯身上转到四具化身,眼神陡然有些凝重。 他原本以为,正在晋级的叶贯必然挡不住他的偷袭。 而这四个法力浮虚,实力平平无奇的化身,更不可能挡住他一击。 没想到,不仅攻向叶贯的剑光莫名其妙地消失,就连这四个实力不咋地的化身,都能接下他的灵符。 眼神中光华闪烁,思索片刻,他猛然指着叶贯道: “我可以不出手,也可以不干扰你突破,但这座魔神殿之主是我必得之物,你不能窃取。 事成之后,我帮你获取第五座魔神殿之主的位置,你看如何?” 叶贯早已经是第五座魔神殿之主,哪里会理会对方的建议,法力催动得更急了,将越来越多的血气被纳入体内。 “你们呢,也要跟着这家伙一条路走到黑么?” 见无法说服叶贯,蒙面客猛然扭头看向四具分身,低声喝道: “这次行动是我居中策应的,地破长老亲口许诺,这间魔神殿之主归我,难道你们连长老的命令都不听了么?” 失意者联盟分天地玄黄四级,对应注神、食气、洞窍、凝法四个境界,其中各级的关键人物又以残、缺、破、漏为名。 只需名字就知道,地破长老是他们联盟中,统帅食气境成员的关键人物。 这种组织上级对下级有绝对的控制权,极少出现以上犯下的事情,故而老者才有此威胁。 他哪里知道,叶贯根本不是失意者联盟的成员,更半点不会把所谓的地破长老放在心上。 眼看不仅叶贯无动于衷,就连四个低阶修士都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老者彻底怒了。 身为失意者联盟成员,他早已道途断绝,这次魔神殿之行是他费尽心机才换来的,是他再续道途的唯一机会。 尽管知道叶贯必然很难对付,他也绝不会放弃。 心念一转,他瞬间下定了决心,反手一会,一枚散发着让人心悸气息的黑色令牌陡然出现在手中。 猛地一敲令牌,大股大股的黑烟凭空而生,照五人飞去。 黑烟看上去不起眼,但才一接触,四具化身就开始一阵扭曲,法力开始飞速流逝。 尤其是凝法境三具化身,更是近乎直接溃散,洞窍境化身只能急急化出一个光罩,将他们护住,才免了当场消亡之忧。 但在黑烟的侵蚀下,光罩发出一阵怪异的吱吱声,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 这些黑烟竟然能直接侵蚀对法力,如果不足够凝练,普通的法术才一接触黑烟就会直接溃散。 章节目录 第133章 〇二五 失意者联盟(二) 老者这无心一击,却正中了化身的软肋。 他们本体只是幻影,即使得了魔神血气灌体,成为化身,却依旧不是完整的肉身,天生被这种这种专门针对法力的法术克制。 后面就是正在突破的本体,他们退无可退,只能竭力输出法力,维持护罩的存在。 周天星斗袍悄然鼓动,道道星光落下,在光罩外布下一层星河阵法,顿时减缓了光罩被腐蚀的速度。 但星河大阵本身依旧是法力组成,也受到黑烟的克制,道道星光不时流光一样破灭,大阵的范围被不断压缩。 幸亏周天星斗袍本身品阶极高,星河大阵远比光罩法力凝练得多,足以支撑一段时间。 下一刻,凤羽剑陡然飞起,一剑斩下。 老者身影一阵晃动,悄然消失,劈中的竟然是一个幻影。 他们这些人道途断送才拼死一搏加入失意者联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惜命,实际上,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远比一般人怕死得多。 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不甘于命运,而要放弃一切一搏了。 祭起黑色令牌的时候,老者就悄然施展了幻影替身术,真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在空中连连穿梭,却怎么都找不到老者,凤羽剑猛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直射黑色令牌。 只要斩碎这枚令牌,黑烟无人驱使,危害就要小得多。 金红二色光华包裹凤羽剑,顶着滚滚黑烟,往令牌飞射,但还没有突入令牌左近,凤羽剑就发出一声声哀鸣,炫目的二色光华急剧黯淡。 黑烟对法力的侵蚀性最强,但对其他灵物也有很强的腐蚀性,凤羽剑不分轻重,立即吃了大亏。 眼看不是办法,凤羽剑猛然一转,就要逃出黑烟的范围,黑烟一阵波动,老者悄然出现,大手一张,数道黑线飞出,层层叠叠往凤羽剑绕下,竟然想将凤羽剑困住。 凤羽剑被黑烟侵蚀,受损颇重,竟然一时无法挣脱黑线的缠绕。 这些黑线表面上看和黑烟并不相同,但材质一般无二,才一缠住凤羽剑,就有股股怪异的力量往剑身上内渗去。 凤羽剑是叶贯极为重视的法器,重视程度甚至还在四具化身之上,眼看凤羽剑就要受损,洞窍境化身猛然一声怒喝,一拳击出。 一个虚幻的魔神巨影猛然出现,巨掌所至,黑烟一阵荡漾,瞬间被劈开了一道缝隙。 强横的力量落下,一根根黑线悄然断裂,凤羽剑猛然飞起,嗖地落入洞窍境化身手中,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哀鸣。 像是顽劣的儿童闯祸,被人暴揍一顿后,跑到家人那告饶一样。 老者有些惊惧,没想到洞窍境化身如此凶悍,但细细打量了化身几眼后却又哈哈大笑: “你气血亏损,这种攻击还能有几下。你要知道,时间是站在我这边的,要不了多久,修罗星君、地破长老就会掌控食气境魔神殿,到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叶贯炼成的四具分身空有境界,却只能发出几记对应境界的攻击,而且每发出一击,魔神本源就会有很大的消耗。 需要在魔神殿中静修一段时间,不断吸收魔神血气才能恢复,从外表上看,和那些气血亏损、元气流逝的老朽非常类似。 老者由此更加确信,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也是失意者联盟的成员,才想着用嫁衣派和联盟高层施压。 但他这费尽心思的种种,对化身而言却完全是对牛弹琴,本体没有改变心意的情况下,他们完全不会被对方的言语所撼动。 四人仿佛聋子一样,一言不发,依旧牢牢撑起光罩抵抗黑烟的侵蚀。 软硬兼施,对手却就是不为所动,老者彻底怒了: “那就试试到底是我的销法神烟厉害,还是你们这个乌龟壳坚持的长久!” 黑色令牌急急摆动,黑烟涌出的更快了,浓浓的黑烟就算一团黑云,死死笼罩了魔神殿的正中央。 与此同时,他还不断祭出道道灵符,牢牢牵制住了凤羽剑。 有之前的教训,凤羽剑再不敢贸然出击,只能牢牢守在四人身边。 黑烟本身轻若无物,带来的压力却仿佛山岳,星河大阵和光罩却都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 四具化身更是汗水淋淋之下,他们都是法力所化,根本不会有普通的汗水,这些汗水全是他们的本源的体现。 时间一长,就算是不被老者击破,化身也会大大受损。 时间一点点过去,凝法初期的化身第一个坚持不住,大叫一声连退几步,一跤跌到在地,不敢再输出法力。 继续下去,不用对方出手,他的本源就要消耗殆尽,彻底消失。 他们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铭刻了自身意义所在,除了保护本体,第一要务就是维持自身的存在。 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自然要以保护自己为先。 看到这个样子,老者顿时大喜,狞笑一声道: “几个小辈,仗着几件宝物就想硬抗得住老夫的销法神烟,此番定要将你们化为血水,让你们知道得罪老夫的后果!” 半天后,凝法中期的化身又是一声痛呼,不得不退出法力输送,急急盘腿坐下,吸收血气维持自身存在。 老者脸上的喜色更浓了,黑烟催动的愈发狂暴,犹如黑色的巨浪,一浪接一浪地不停拍打在星河大阵上。 两个时辰后,两具化身还在坚持,周天星斗袍却首先坚持不住了,法袍涌动,主动收起了星河大阵。 他品阶虽高,灵性却还比不上凤羽剑,而且防守的消耗远胜攻击。 坚持了这么久,他已经不堪重负,再扛下去搞不好会灵性散失,变成一件普通法器。 老者更加欢喜了,冷冷笑道: “你们这几个小辈,本事都不咋地,宝物却很强,不过很快,这些宝物就要归我了,到时候……” 不等他说完,始终静坐不动的叶贯猛然双眼一睁,长吸一口气。 环绕四周的血气猛然化作一条长龙,瞬间涌入叶贯体内,一声嘹亮的震响中,叶贯胸口陡然大亮,仿佛一个火炬在熊熊燃烧。 叶贯赫然站起,抬手一招,凤羽剑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嗖地飞起,落入叶贯手中。 章节目录 第134章 〇二六 水滴 老者陡然觉得不大对,叶贯精气神饱满充盈,法力凝练浑厚,绝不是道途断绝或者寿元将尽的状态: “你不是我们联盟的成员,你是谁?” “吃里扒外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使,真是无药可救了” 叶贯一声冷笑,凤羽剑光芒四射、如电如日,如孔雀开屏般陡然在空中化作九道剑光,齐齐斩下。 强烈的剑意刺骨穿心,才一出现就将老者死死锁定,根本不给他任何腾挪闪避的空间。 同样是凤羽剑,在化身手中和在本体手中,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一声大吼,老者全力催动手中的令牌,浓浓的黑雾犹如翻滚的恶水,将他紧紧包裹其中。 只凭自身元灵驱动的时候,凤羽剑非常惧怕这些黑雾,不敢硬闯,但到了叶贯手里却而截然不同。 一层晶莹的法力光华护住他的本体,直刺黑雾,所到之处,黑雾纷纷消解一空,剑光却极少有损耗。 不等老者有其他动作,剑光又闪电般退出黑雾范围,在空中一个盘旋,将沾染上去的黑雾洗练一空,而后又再次闪电般击下。 一进一出,恰到好处,凤羽剑没有半点损耗,而黑雾却飞速消减,只是片刻,浓浓的黑雾就变为了薄薄的一层。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分别对应精气神三者。 下丹田炼精,主精力,是炼气士全身法力的交汇点和主要存储之地。 中丹田炼气,主气体,是炼气士彻底摆脱凡俗束缚,餐霞饮露的关键。 上丹田炼神,主神魂,是炼气士显化意识,神魂由虚转实的必由之路。 贯通下丹田需要庞大的法力作为支撑,中丹田则需要极大的气血,要不是在这魔神殿,有近乎永不枯竭的魔神血气补充,打通中丹田耗费的时间要长得多。 中丹田一开,不仅仅法力会暴增三成左右,凡俗身体的种种禁锢将彻底被打破,虽然身体不可能一下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和之前却截然不动。 催动三界中品的凤羽剑,叶贯之前一直有些力有未逮,而现在,中丹田大开后,在凤羽剑元灵的配合下,叶贯已经能法会他百分之八十的功效 老者惊惶至极,先是竭力催动黑雾抵抗,发现毫无作用后,又连连祭出其他法器和符箓,却都被凤羽剑一一搅碎。 想要逃跑,却发现周围早就是无尽星光,不等他再用其他手段,凤羽剑一声清鸣,九剑合一,直入黑雾。 眼看必然无幸,老者一声狂嚎一声,断然捏碎了黑色令牌。 偌大的令牌中别无他物,只有一点雨滴大小的黑水。 黑水才一出现,老者还在往回收的隔壁就开始飞速老化,一颗接一颗的老年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诞生蔓延,连成一片。 惨叫声中,他的胳膊整个从身体脱落,而那股腐蚀一切的生机却并没有停止蔓延,而是径直往他身体里面涌出。 “一起死!” 一声已经有些分辨不出的嘶吼,老者的最后一丝生命之火彻底消失,但他临死前却将所有的法力汇集成一道长桥,直指叶贯。 一股腐蚀万物的气息陡然沿着法力长桥,直逼叶贯而来。 叶贯从没见过这么阴损、狠辣的事物,这股毁灭一切生机、生命的气息也绝不是普通手段能抵挡。 抬手一挥,魔神指骨陡然出现,沿着法力电射而出,狠狠撞在黑水上。 “啪”地一声,接触到黑水的刹那,永远不会损坏的魔神指骨陡然发出一声脆响,第一节指骨直接化为灰烬。 但魔神指骨强悍的生命力也撼动了黑水,将出现后就凝立不动的黑水击倒了魔神殿四壁上。 魔神殿是魔神手指的显化,坚固异常,绝大多数拼斗都难以损伤魔神殿,偶尔的损伤,也很快就能恢复。 但黑水之下,墙体开始飞速腐朽、老化、开裂、剥落,这根魔神殿都开始不断抖动,仿佛要坍塌一样。 收起指骨,叶贯骇然发现,往日气血蒸腾的指骨竟然萎靡了许多,再无之前那股逼人的气势。 这点黑水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连魔神指骨都挡不住,甚至连魔神殿都能腐蚀? 魔神殿被腐蚀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好事。 心念一动,三百魔神兵立即涌现,也不用任何手段,直接扑倒黑水之前,探手就想将黑水拔下来。 但才一接触黑水,魔神兵陡然发出一声脆响,浑身飞速出现无数裂痕,仿佛碎裂的瓷器一样,瞬间碎裂一地,慢慢消失。 魔神兵完全从属于魔神殿之主,没有任何个体思维,尽管第一个下场惨不忍睹,其他人却没有任何犹豫,接二连三地扑了上去。 片刻之后,三百魔神兵就损失殆尽,却丝毫没有撼动那滴黑水。 念头一转,叶贯不再继续召唤魔神兵。 只要身在魔神殿,魔神气血足够,叶贯就能不但召唤魔神兵,但他们和黑水的本质差距太大,完全不是数量能填补的。 不等叶贯想出办法,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魔神殿的一面墙壁轰然坍塌。 让人恐惧的是,那滴黑水却没有随之掉落地面,而是依旧浮在半空之中,虽然没有挨着任何墙壁,但那股腐蚀之力却已经和这座魔神殿完全连在了一起。 魔神殿竟然开始颤抖起来,其他墙壁也开始不断腐朽、开裂。 一声强烈的怒火猛然涌起,每一个身处魔神空间的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发自整个空间的愤怒。 下一刻,整个魔神空间都开始震动,无穷无尽的红雾凭空而生,疯狂往黑水涌去。 刚一接触,红雾飞速笑容不见,但无穷无尽的红雾压缩到一起,却陡然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开始变得凝聚、液化。 片刻之后,红雾就凝结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将黑水死死困在当中,魔神殿开始飞速恢复。 裂纹消失、墙壁重新矗立,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那滴中心是诡异黑色的赤色琥珀却告诉叶贯,这一切刚刚都真实发生过。 思索了片刻,叶贯抬手一挥,空间壁垒悄然转动,将琥珀收入其中,并分割出一个小角落,专门存放。 黑水虽然诡异,但用的好,却是一件大杀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