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休了的前夫登基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休夫回国公府 一夜朔风,将一处小院门口的金黄银杏吹落,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的落叶。 此处,似乎是许久无人住着了。 一面容俊朗的男子推开院门入内,见得庭院内全是落叶,再往里走着,看见桌上都有了一层灰了,他不禁蹙了眉头。 妻子素来喜爱干净,院落虽小可平日里时见不到一丝灰尘的…… 陆景行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打开来里面写的简洁明了,不外乎就是和信封上所写的两个字一样。 和离! 成亲两年恩爱有加的妻子,在他出门谈生意的短短半个月内,就写下了和离书,要与自个儿和离? 门口传来了一旁宋寡妇的声音:“陆郎君,你回来了,这是你家娘子走的时候托我给你的银两,上边可是有足足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足以让他们这些农家人过活一辈子了。 陆景行蹙眉道:“她何时走的?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 宋寡妇说着:“你刚离开不久,村里就来了一个很俊俏的小郎君,在你家住了两夜就把你家小娘子也给带走了。村里人都说,晚娘是去给那小郎君做妾享福去了。 他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可是有着不少侍卫的,光是马都有足足二十多匹!那轿子上的门帘都是用上好的丝绸做的。 陆小郎君,你也别怪晚娘和离另给人做妾,咱们这村子这么穷,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天,小娘子想要去吃香喝辣过好日子也是情有可原的不是?” 陆景行握紧着手中的信纸,“多谢宋姐相告。” 宋寡妇走后,陆景行便黑着脸喊道:“巴山。” 只见窗户微动,一个黑衣暗卫跪在了陆景行跟前道:“主子……” 陆景行问道:“事情果真是如宋寡妇所说?” 两年前,陆景行娶慕晚云只不过是与父皇斗气,就娶了一个乡村女子妻。 两年夫妻下来,也算是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他着实想不到慕晚云竟然敢给他戴绿帽? 巴山低头道:“具体怎得属下也不清楚,来人是魏国公府的世子,一来就让侍卫将小院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怕暴露您的行踪不敢靠近,后来过了三日之后,魏国公世子就将夫人给带走了…… 夫人走的时候特意还让人去买了纸笔,给您写了一封和离书……” 陆景行紧握着手道:“魏国公府的人?” “是。”巴山道,“不过他们应当是没有猜到主子您在此处的,走的时候,魏国公世子对夫人挺和善的,两人同一架马车离去的……” 闻言,陆景行狠狠地将和离书给撕毁了。 慕晚云,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 回长安之后,若是再遇见她,他定要一血今日的绿帽之仇! …… 长安城之中,魏国公府的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地入城。 慕晚云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长安的景象,只见一片陆条,大街上来往的都是兵,根本就没有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的繁华。 还不如她幼时跟着村里的小芳去的扬州城热闹。 浩浩荡荡得回府,慕晚云一下马车便有一个穿着华丽诃子裙的女子小跑着过来。 女子抱住了慕晚云,落泪道:“婉若,婉若,你终于回来了。” 到了国公府里边,大门阖上,一旁的慕青云对着跟前的女子道:“母亲,这不是婉若妹妹,而是多儿。” 慕晚云蹙眉道:“我不叫多儿,我叫慕晚云,是嬷嬷特意找了一个道士给我取的名字。” 小时候,慕晚云在乡下里,一直被叫做多儿。 后来小芳姐姐家里又生了一个妹妹,她爹爹本想要个儿子,见又是女儿便给妹妹取名为多多,意为多头。 慕晚云才知,多的含义并不是很好,是以她哭闹着不要这个名字了。 嬷嬷便带着她去找了扬州道观之中的道士,改了她的名字,为晚云,而非多儿。 魏国公夫人细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发现不是慕婉若,连连将慕晚云推开,问着慕青云道:“你带她回来做什么?” 慕青云道:“母亲,陛下病重,之后就将姑母废后,软禁了荣王表弟,又恢复了废太子的封号。 太子行踪这时候都还不曾发现,一旦太子得以回长安登基为帝,我们慕家可全都完了。” “当下我们慕家唯一的希望就是妹妹与长公主之子简郡王的婚事了。 陛下与长公主姐弟情深,妹妹嫁到公主府上,长公主或许还能看在姻亲的份上,劝陛下立荣王表弟为太子,救我们慕家于危难之中。 可婉若妹妹糊涂,离婚期才两月,就与人私奔下落不明。 这要是让长公主殿下和简郡王知晓了,非但不会帮我们慕府,知晓了妹妹逃婚,难保还会更加恼我们魏国公府。 现下唯一的法子也只有让晚云妹妹装作婉若妹妹,替嫁到长公主府中,等日后婉若妹妹回来了,再将两人给换回来。” 慕晚云在一旁听着慕青云所言,蹙眉道,“哥哥,你将我从扬州带走的时候,从未说过要我顶替大姐姐!” 慕晚云四岁的时候,慕家就阖府回长安,独独留她在扬州乡下,慕晚云一直盼着家人会来接她的。 可是等了一年又一年,慕家都没有派人接她回长安。 幼时还有几个奴仆留在乡下庄子里,那些刁奴说她不过是一个庶出,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幕府了的。 慕晚云一直不信,直到嬷嬷去世后,她才知晓国公府真得将她这个二小姐给忘记了。 嬷嬷死后,她才十五岁,没了银子差点都活不下去。 本想着来长安找慕家的,可是长安路途遥远她没有银两寸步难行。 不得已,只能将自个儿给嫁了,没有爹娘做主,连六礼都没有。 可她没有法子,再不找人嫁了,她一个弱女子在村里没有活路。 成亲后,夫君在城内做些小生意,婚后日子倒也过得去。 半月前,夫君去做生意,刚离开没多久…… 她等了十三年的家人来找她来了。 她等了足足十三年,终于等来了国公府来接她回去了。 她的嫡长兄慕青云和她说,家中的父亲母亲都很想念着她,每年都盼着她回府。 只不过当年有一个算命的道士说过,得让她过了十七岁才能回家才能身体健康。 这不,慕晚云一到了十七岁就来接她了。 慕晚云对此深信不疑,想着要和夫君一起回到长安,夫君有些本事,也能在长安做生意。 可是当慕青云知晓她成亲之后,便逼着她写下和离书,否则就不能回家。 盼回家,慕晚云盼了十三年,她想念父亲,母亲,还有姨娘…… 夫君虽好,可平日里对她冷淡,慕晚云便写下了和离书,又留了一大笔银子给夫君。 可是今日刚回府,慕青云就想要她顶替大姐嫁给简郡王? 这可是要犯欺君之罪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愿顶替大姐姐 国公夫人打量着慕晚云道:“她也配顶替婉若?这么好的婚事岂能轮的到她?” 慕晚云瞧得出来国公夫人眼底里对自个儿的厌恶。 根本就不是慕青云所说的那般,母亲也是想要她回来的,母亲对她只有满满的嫌弃。 不过她本就是庶出,嫡母对自个儿厌恶,也是正常的。 慕晚云对着慕青云道:“哥哥,恕我不能答应你顶替大姐姐出嫁之事。 这犯下的乃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若是此事败露了,长公主说不定会更恼我们慕家。” 慕青云对着慕晚云道:“妹妹,我知晓你怨恨我们这些年让你独自在外,你虽是庶出,可也是我们国公府之中的小姐。 若是国公府败落之后,都是姓慕的,你也免不了会受牵连。 如今慕家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了,顶替婉若嫁入长公主府中,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慕晚云凉声道:“婉若大姐姐名满长安,我在扬州乡下,都听说慕皇后的侄女乃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与婉若大姐姐不是同母所生,容貌天差地别,怎能假装是婉若大姐姐呢?” 慕青云道:“你们到底是姐妹,容貌相似极了,就连母亲都分辨不出来哪里不像的。” 慕晚云心下好奇得很,慕青云和慕婉若与她是同日所生。 只不过,慕青云和慕婉若乃是嫡出的龙凤胎,而她是庶女。 这若是相似,也该是慕青云和慕婉若相似? 怎么会是她与慕婉若长得一模一样呢? 慕晚云语气决绝道:“此事我不会答应的,哥哥,我虽盼望着能够早日回家,可也不能犯下这欺君的重罪!” 慕青云眼神之中满是不耐烦,可还得好声劝着道: “妹妹,你难道忍心全家因你而陷入绝境吗?父亲,还有你亲生姨娘可是天天盼着你回来的…… 你都能在乡下随意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村夫,而简郡王乃是天潢贵胄,长公主之子,哪里就亏待你了呢? 你眼睁睁地看着全家被你所害,你良心可能够过意的去?” 慕晚云道:“我不是不愿嫁,只是若要嫁也得以我慕晚云的名义嫁,而非是顶替慕婉若。 致全家入绝境之地的人是不知廉耻与人私奔不讲大局的大姐姐,我良心为何过意不去?” 这时,国公夫人扬手就往慕晚云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说我婉若的不是!” 慕晚云被打了一个巴掌,用手捂住了侧脸。 早知回家是这般的,她说什么也不会抛弃夫君了。 夫君虽然为人待她冷冰冰的,平日里她说十句,陆景行未必会回她一句。 她穿着那些艳丽的衣裳的时候,陆景行都会嫌弃她穿的衣裳丑,刚穿上的新衣裳就都被他给撕碎了。 她刚成亲的时候不识字不会写字,让陆景行教她,陆景行敷衍得很,直接扔了一本字帖给她。 好在自己争气,会写和离书。 其实,慕晚云知晓陆景行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决绝地写下和离书回家。 原以为回家会是她人生的新开始,却不料是入了狼坑,那还不如和冷淡夫君在乡下的日子好过呢! 慕青云在旁劝道:“晚云,你岂能这么说大姐姐呢? 你长途跋涉到了国公府,还是先好好休息一番,至于替嫁一事改日再议。 来人,将小姐带到凤仪阁之中去。” 国公夫人一听凤仪阁便跳脚道:“去什么凤仪阁?凤仪阁是我婉若的院子,她也配住?” 慕晚云对着慕青云道:“不必了,我不会住在慕家的!” 说着慕晚云就提起裙摆往外跑着,可是慕青云已然下令让侍卫将她团团围住。 “妹妹,你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凤仪阁是不妥,那就先住在绿芜院里。” 慕晚云见着两边都是侍卫,便知晓自个儿是出不去了的,只能顺其自然地到了绿芜院里去。 绿芜院显然是荒废了许久,破败得很。 入内,就有四个奴婢过来收拾着房屋。 慕晚云躺在了床榻之上,想着今日的一切,眼角处滴落了眼泪,什么十七岁才能回国公府,根本就是慕青云骗人的。 她当时也是兴奋过了头,竟然就这么相信了慕青云所说的瞎话。 若真的是十七岁才能回家,那为何他们这十余年来都不曾来看过她? 她盼了十余年,又为何是一封家书都没有? 幼时尚且还有些奴仆,到了十岁之后只有嬷嬷在她身边,只能靠着变卖庄子度日。 嬷嬷病重时还给国公府之中写过信,信石沉大海,不见回复。 两年前,嬷嬷死后,家中一文钱都没了,慕晚云饿得只能吃野果充饥。 小芳姐出嫁了,没人能够带她离开村子去城里找活干。 她饿的不行的时候,还有地痞来欺辱她,幸好得了夫君相救…… 若是国公府真的记得她这位二小姐,岂会让她有这么难堪的时候? 她好蠢,半个月前怎得就没有想通此事呢? 竟然会傻乎乎地跟着慕青云回国公府,真是蠢透了! 也不知道他们会想出什么法子逼迫她嫁给简郡王呢? 索性她是不会去背负上这欺君之名的。 也不知道夫君有没有看到她的那封和离书…… 希望夫君还没有看到,这样她便能回到扬州城之中将和离书给毁尸灭迹了。 …… 扬州城郊的小村庄内,陆景行刚刚阖上眼入睡,便被一声剑出刀鞘的声音给惊醒。 凤眸微睁,只见一道银光闪来。 陆景行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翻身而起将来行刺之人一脚踢开。 迫使着行刺之人跪在地上,夺了他手中的剑,横隔在刺客的脖子上,冷声问道:“谁让你们过来的?” 外边巴山等暗卫匆匆入内,“主子,是魏国公府的人!” “魏国公府?那就都杀了。” 陆景行神色不动地说着,只是眼底深处却是深深的寒凉! 慕晚云!她不止是给自个儿戴绿帽,抛弃“糟糠”之夫,还要杀夫灭口,待回了长安,他头一个不饶慕晚云。 不将她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夜雨劝着陆景行道:“主子,此处已被魏国公府的人发现,不可久留,陛下病重,已经下旨恢复了您的储君之位,还是早日回长安为好。” 陆景行目光看向西北方,长安,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长安五年了。 也是时候该回长安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替慕婉若出嫁 慕晚云在绿芜院之中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夜,醒来之后不久,便有一个丫鬟进来说赵姨娘与四小姐来了。 赵姨娘乃是慕晚云的生母。 慕晚云这几年来都忘不了幼时赵姨娘抱着刚出生的妹妹的那一幕。 幼时,阖府在扬州,赵姨娘对她就是爱答不理的模样。 后来全家搬往长安的时候,独独把她落下了。 小时候的自己小跑着跟着赵姨娘的马车后边,哭求着赵姨娘将她带上。 可是马车却是没有停下来,反而是越跑越快…… 风吹过,她见到了赵姨娘一脸温柔浅笑地抱着刚出生不久后的妹妹,这是慕晚云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慕晚云收回了回忆,到了外边,便见到了赵姨娘与妹妹慕婉雁二人坐在厅堂的椅子上。 慕婉雁比自己年幼两岁,今年方及笄。 慕晚云看着慕婉雁身上穿着的锦衣华服,手腕上带着掐丝缠花的金手镯,头上的发簪亦是闪闪发着金光,慕晚云眼中压抑不住自个儿的羡慕之情。 一母同胞的姐妹,同为庶女,妹妹为何能比她好这么多。 慕晚云心中实在是难以压制住心中的不甘。 赵姨娘打量了一眼慕晚云道:“多儿。” “姨娘,我已改名了,如今叫做慕晚云。” 赵姨娘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水,道:“晚云呐,这些年姨娘也一直记挂着你,可惜因着算命道士的话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些年来让你孤苦一人。 姨娘着实是愧疚不已,日后姨娘会好好照顾你的,等你嫁给了简郡王做了郡王妃,到时候整个慕家都会感激你,会好好补偿你的。” 慕婉雁看了眼慕晚云,眼中尽是嫌弃之色: “娘,她虽然长得像大姐姐,可是气度根本就无法比拟,她一看就是乡野里出来的女子,她岂能配得上简郡王?还不如女儿让替嫁的好呢!” 赵姨娘狠狠地瞪了一眼慕婉雁,“少胡说,晚云,嫁给简郡王之后你可是长公主的儿媳,那在整个长安城之中都属于顶顶尊贵的人物了,你只要答应肯替嫁,有的是好处。” 慕晚云道:“昨日我已和哥哥说得十分明白了,我不会替大姐姐嫁给简郡王的。” 慕婉雁道:“简郡王容貌俊朗乃是长安城之中有名的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翩翩公子。 你这个乡下来的女子若不是沾了大姐姐的光,岂能嫁给简郡王? 还不愿?怕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了吧?” 慕晚云听着慕婉雁一口一个乡下女子,扬手就直接给了慕婉雁一个巴掌。 慕婉雁平日里受尽宠爱,自小到大哪里被人打过? 慕晚云这一个巴掌下来彻彻底底将慕婉雁给打蒙了。 赵姨娘也站起来道:“你?慕晚云,这是你亲妹妹,谁许你打她了的?” 慕晚云眸光微凉地道:“我为何打不得?姨娘是妾,不好教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来教教妹妹。” 赵姨娘心疼地看着慕婉雁。 慕婉雁哭闹起来道:“真不知道哥哥去接你回来作甚?我要去告诉父亲母亲你打我!” 慕晚云根本不惧慕婉雁去告状。 慕婉雁委委屈屈地跑到了魏国公的书房里。 魏国公见到向来疼爱的小女儿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问明白事情缘由,不由得怒气冲天让人将慕晚云给带来。 慕晚云对魏国公是全然没有印象了。 一进书房,就见到一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色厉内苒地道:“孽女,跪下!” 慕晚云并没有跪下道,“父亲,女儿做错了何事?” 魏国公凉声道:“慕家向来讲究兄弟姐妹和睦互帮互助,你这才回家来的头一日,就打了你妹妹一巴掌,竟然还不知错?” 慕晚云道:“若是这般,女儿就更加无错了,正因为兄弟姐妹要和睦互相帮助,女儿才打了妹妹一巴掌的。” 慕婉雁用丝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朝着魏国公告状道:“爹,您看看姐姐打了我还狡辩,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呐。” 慕晚云浅声道:“我并没有狡辩,妹妹刚才骂了爹娘,作为姐姐为何不能教训她?” 慕婉雁一时间都忘记了哭,纳闷道:“我何时骂了爹娘了?” 慕晚云道:“你口口声声骂我是乡下来的女子,可不就是骂了爹娘了吗? 爹娘将我扔在乡下十几年不管不顾是不对,虽然妹妹是为了我伸张正义,只不过爹娘也不是妹妹可以随意责怪的。” 魏国公听到了慕晚云这话,脸上也有着些许的难堪,看着这个在乡下多年的女儿,心底里也泛出了一丝愧疚之情。 何况如今还得要利用着这个女儿。 “原来如此,是为父错怪你了。”魏国公道,“让你留在乡下,实属不是我们的本意,日后国公府会好好弥补你的。” 慕晚云缓缓道:“父亲若真要补偿女儿,就昭告长安说国公府之中二小姐回来了,而不是让我舍弃了自个儿的身份,替大姐姐活着。” 魏国公听到这话,不住得皱眉:“此事事关我们慕家的生死存亡,你若不替嫁,我们整个慕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慕晚云凉声道:“那又关我什么事?这些年来慕府对我从未有过养育之恩,让我牺牲自个儿解救整个家族,女儿可没有这般大义凛然呢!” 慕青云从外边进来,听到了慕晚云这话,走到了魏国公身边道:“父亲,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今日召了西北节度使来长安……” 魏国公道:“这老皇帝,都快要咽气了,竟然反将一军,可有查到太子的行踪?” 慕青云摇摇头:“还不曾发现,太子与陛下若有西北军相助,我们在长安的兵力无法应对。 陛下还不曾咽气,江南那边的军队也不能调动过来,如今希望的希望全在长公主与简郡王身上了…… 婚期就一个月了,婉若还是找不到踪影,如今的希望全在晚云身上了。” 慕晚云听着父亲与哥哥的谈话,即便她见识短浅,也听出了慕家如今是危在旦夕之间。 而且这还事关皇位大事,慕晚云更是不愿替嫁了。 替嫁过去面对的也是血雨腥风,倒不如偷偷逃走回扬州去,远离慕家的纷争 慕家这些年来不曾赡养过她,她又是何必与慕家风雨同舟呢? 魏国公将目光放在慕晚云的身上,“照顾你的老嬷嬷尚且有一个儿子在慕家之中当差,你若是不愿意顶替婉若出嫁到公主府之中,那么我如今就杀了老嬷嬷之子……” 慕晚云脸上没有一丝被威胁的恨意,平淡道:“我嫁,我替慕婉若嫁就是了。” 心中却是怒火滔天,她盼了十几年的家人如此无耻威胁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休怪她无情了! 她替嫁过去之后,他们也休想得到长公主府帮衬。 若是自己能找到太子殿下的话就更好了。 听慕青云话中的意思,太子殿下与慕家乃是有着血海深仇的。 她主动对太子坦白身份,慕家犯下欺君之罪,又得罪长公主,下场必死无疑! 章节目录 第4章 慕家倒台 慕晚云应下替嫁之后,慕家便开始忙活起了亲事,红绸满布,绿芜院门口,灯笼之上都挂满了喜字。 裁缝拿着尺子来给慕晚云量体修改嫁衣,嫁衣只用了三日便改好了她的身量。 丫鬟将嫁衣搬到绿芜院之时,慕晚云看着在喜服背后上大片的刺绣在眼光下金光闪闪,可见这嫁衣是有多奢华。 慕晚云想起了自个儿出嫁时候的嫁衣,那嫁衣是阿牛嫂嫁过来的时候穿的,得知慕晚云要成亲了,十文钱就卖给了慕晚云。 十文钱,怕是连这件嫁衣的一根腰带都买不到。 慕晚云换上了嫁衣之后,一旁伺候着她的奴婢们都纷纷被惊艳住了。 明明是和大小姐一样的容颜,怎么觉得二小姐梳妆穿上嫁衣之后比大小姐还要更令人惊艳呢。 慕青云进来房中的时候,见到了慕晚云换上嫁衣的一幕,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明的惧意。 慕青云稳定了一下神情道:“婚期就在三日之后了,你这三日就好好学些规矩,婉若以前身边的大丫鬟都会跟在你的身边的,千万别在长公主府之中露出来马脚。” 慕晚云道:“是。” …… 陆景行一行人扮做外商进长安城,在城门处被排查了好一会儿才能入内。 今日乃是黄道吉日,长安虽然人心惶惶。 可是众人也知晓陛下怕是时日不多了,国丧一年之内都不得办宴席,不可有婚假喜事,是以今日嫁娶之人甚多。 陆景行入城之后就见到了好些个送嫁队伍,其中一个送嫁队伍可谓是十里红妆,带兵器的侍卫开道,四匹白马拉着挂着红布的马车。 风吹过马车上的红纱绸,里面的新嫁娘梳着随云髻,上边带着一套珍稀的珍珠头面,她用一把喜扇遮盖着面容。 陆景行觉得这女子身形有些相似,认出来跟前的新郎之后,也就没有多看了。 为首的新郎正是长公主之子,简郡王。 简郡王骑在为首的红马之上,在人群之中一眼便认出了乔装打扮之后的陆景行,他神色微微一喜,握紧了手上的缰绳。 五年了,皇兄终于回了长安。 慕晚云被媒婆搀扶着下了马车之后,入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入内站定后,便有礼部大臣宫中的内监事大臣宣读着婚书,宣读婚书之后便是拜堂。 在官员高唱着一拜天地时,慕晚云扔掉了手中的喜扇,对着为首的长公主下跪道:“长公主殿下,我并非是慕婉若,而是慕家的庶出二小姐,慕婉若与人逃婚私奔,魏国公府逼我替嫁……” 一旁的丫鬟连连跪在地上道:“大小姐,您说什么胡话呢?长公主殿下,这就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谁人不知慕家二小姐早年就在扬州城之中的丧命了。 我们大小姐早先生了一场大病,并有些神志不清了……” 慕晚云看着跟前坐着的女子,年过四十保养得宜,只见长公主淡淡的抿了一口茶,问着慕晚云道:“你说是你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不是慕婉若可有什么证据?” 慕晚云道:“长公主殿下自可派人去扬州城外的村子里询问,我自小就在那个村子里居住,前不久慕青云将我带回的长安的。在公主殿下跟前,我句句不敢隐瞒。” 长公主殿下大恼地将茶杯扔在了地上,“好个慕家,竟然敢如此不将本公主与简郡王放在眼中?此亲事乃是陛下亲自赐婚的,慕家竟敢放下欺君重罪,来人,进宫!” 长公主话音刚落,便有宫人匆忙地进来道:“长公主殿下,陛下请您和驸马还有简郡王立即入宫。” 长公主闻言微微蹙眉,让着府中的婆子将慕晚云押入了公主府的私牢之中。 私牢在昏暗的地下,慕晚云进入私牢便闻到了一股酸味,进了牢笼之中,她借着烛火光看到了地上在爬着的老鼠吓得连声大叫。 外边,传来了婆子们的声音。 “陛下怕是真的不行了,这么着急地让公主入宫,也不知这天到底会变得怎么样咯?” “我倒是觉得早些变天早些好了事,这半年来长安哪里还是长安?街上早就不见热闹了。” “也不知道是慕家能赢,还是那个在外下落不明的废太子能登上大宝之位。” “谁登上都一样。” 牢中的慕晚云可不觉得一样,她这般背叛了慕家,若是慕家助荣王殿下登上大宝之位,她是必死无疑。 方才慕家那个小丫头说,慕家二小姐早就死在扬州了。 原来慕家都不曾承认她活着,都将她当做了一个死人!就因为她是一个庶女吗?可是明明慕婉雁也是庶女呐! 慕晚云压抑住心中的害怕,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您一定要保佑废太子登基夺得皇位呐!” 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 慕晚云不知在牢里待了多少个日夜,毕竟这私牢是在地上的,不见日月,有婆子会送来粮食,但并不是固定的时辰。 慕晚云靠在墙角等待着外边早日可以尘埃落定……也让她能够重见天日。 …… 先皇入葬,新皇登基。 慕青云一不做二不休调动江南兵马举兵造反,拥戴荣王登基为帝。 可兵马都没有出江南,就被扬州节度使的兵马给尽数控制住了。 从大齐开国以来,历经四朝荣盛的魏国公府被判处满门抄斩之极刑,慕家罪证接二连三得被揭发。 荣王被斩杀,先废皇后慕氏自尽,慕家庞大的家族倒台,男子无一留下性命,女子都被充入奴籍发卖为官妓亦或者是充入教坊。 抄家魏国公府,足足用了两月有余…… 陆景行登基两月,便除了国丧,长安陆条已久,再若是因国丧而萎靡下去,百姓的日子会越发得难过。 国丧一除,便有大臣上了选秀的折子。 陆景行看到选秀二字,想起了自个儿还有被戴绿帽子的大仇未报,他倒要看看那个写下和离书抛弃“糟糠夫”的女子,见到自己登基时,会有多么深的悔意! 陆景行便找来了处理抄家之事的简郡王,道:“去把慕青云身边的妾侍带来。” 简郡王好奇地看着陆景行道:“皇兄,你要慕青云的妾侍作甚?不对啊,他都没有妾侍呐!” 陆景行道:“没有妾侍?就是慕青云前几个月从扬州带回来的女子。” 简郡王后知后觉地道:“我总说这些时日里忘了一件什么事情,我竟然把那个慕家二小姐给忘记在了私牢之中,都两个月,她应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 慕晚云不知自个儿被关了多少时日,她只晓得自个儿再被关下去就快要疯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慕晚云面见新帝 暗无天日的地下私牢之中,偶有婆子来送吃食。 但慕晚云想要水洗漱,那些婆子根本不理会她,时日长了,慕晚云也不再做无用功要水去洗漱了。 慕晚云都能闻到自个儿身上因多日未曾洗漱传来的阵阵恶臭,她眼看着自个儿消瘦下去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到底是谁当上了皇帝。 皇宫之中。 陆景行不解地问着跟前的简郡王道:“你此话何意?” 简郡王道:“当时姓慕的废后算计我和慕婉若的婚事,舅舅打算将计就计,答应赐婚,而后将慕婉若带走杀了,企图让慕家难堪,犯上抗旨之罪。 谁知慕家竟然从扬州乡下带回来了一个和慕婉若长得相似的女子。 成亲之日,她在婚礼上自称乃是慕家二小姐,叫什么,晚云,对,慕晚云,之后就将她关入了私牢之中,处置慕家众人时将她给忘记了。” 陆景行听到留慕晚云三字,凤眸微眯,她原来不是给慕青云做了小妾,竟然是慕家的女儿? 简郡王说着:“她长得比慕婉若还要漂亮些,皇兄,我先走了,她被关了两月还不知怎么样了呢,我娘着急我的婚事,怎么说也是成了一半亲的,不如让她来应付我娘得了。” 陆景行站起来道:“你敢!” 简郡王被吓了一跳,笑笑道:“开个玩笑罢了,她该怎么处置?虽说是慕家人,可是长安人都知晓慕家二小姐早年间就没了性命,也不知慕家为何让她留在乡下呢?” 陆景行道:“把她带进宫来。” “是。”简郡王应道。 …… 简郡王下了地下私牢的时候,将慕晚云给放了出来,慕晚云出了地下私牢看着外边耀眼的眼光,用手遮挡住了太阳的强光,眼疼得厉害。 简郡王对着慕晚云道:“陛下要见你。” 慕晚云瑟瑟地问着跟前的简郡王道:“新帝是谁?” 不会是荣王殿下吧? 简郡王道:“陛下的名讳岂是你能知晓的,你赶紧去沐浴一番换一身衣裳,早点入宫去吧。” 慕晚云跟着丫鬟去沐浴洗漱,大有一种自个儿洗干净脖子要待砍的感觉,问丫鬟可是荣王殿下登基了,丫鬟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换上了新衣裳的慕晚云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喜服,叹了一口气。 到了长安的玄武街上,慕晚云看着玄武街上的热闹,与自个儿刚进长安时有着天壤之别,这才是人人向往的长安繁华而热闹。 慕晚云望着蓝天白云,她并不想就此丧命在长安城之中,她要回去,回扬州中去,看天已到了冬日里,陆景行怎么着都该到家了。 他回了家之后,看见和离书大概会极其生气吧? 她想念夫君了,虽然夫君对她冷淡至极,可至少不会害她的性命。 慕晚云想着,便就装作肚子疼,对着跟前的简郡王道:“郡王爷,我肚子疼,可能容我去方便一下?” 简郡王蹙眉道:“都快到宫中了……” 慕晚云面露难色道:“人有三急,求郡王爷通融通融。” 简郡王无奈道:“快去。” 慕晚云去了附近的恭房之中,因着侍卫都是男子,守在院外,这就给了慕晚云逃脱的机会,她刚才院墙之中翻了出去。 便听到了外边的人在议论着新帝。 “原来陛下被废了储君之位之后并没有自暴自弃,那年他才十五就去了扬州城之中,与扬州节度使结交在扬州的银杏村里练兵。这次才能压制慕家的兵马。” 慕晚云听着银杏村,想着不就是她所在的村里吗?废太子竟然在银杏村之中练兵,此事她怎么不晓得? “堂堂国公府就这么败落了,那魏国公夫人小妾都沦为了罪奴,三小姐四小姐都被贬为贱籍充入了教坊司之中。” “幕府也是该的,当年陷害卫皇后,废了太子,如今新帝登基,可不就要好好清算一番幕府了吗?” “那些慕府的女子也是可怜呐,从千金大小姐沦为为人人可欺的贱籍呢。” 慕晚云心中想着,虽然是废太子登基,她倒是为自个儿报了被逼迫嫁人之仇了,可是她到底是姓慕,也是慕家的人。 听他们说,当初慕家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新帝的事情,慕家女子都沦为贱籍她若是到了新帝跟前也少不得要受惩罚。 她思来想去,还是早些回扬州的好。 扬州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许是能逃过一劫。 慕晚云想的极好的时候,突然跟前被围了不少侍卫,简郡王走到她的跟前道:“慕小姐,请进宫中去吧。” 慕晚云叹了一口气,深知自个儿是逃不了了的,便随着简郡王进了宫中。 宫墙很高,慕晚云抬头望着高高的宫门,心中发憷得厉害。 入了太极宫,她见着巍峨的宫殿里面有着四根雕粱大柱,地上铺着的是难得一见的白玉砖,奢靡得紧。 慕晚云哆嗦着跪下道:“民女慕晚云拜见陛下。” 慕晚云不敢抬头去看跟前的男人。 身边的宫人和简郡王都退了下去,慕晚云一直听不到声音,才偷偷地抬头打量一眼面前的人,一看,她便兴奋地站了起来。 慕晚云小跑着过去,抱住了跟前的男人,“夫君!你怎么在这里?夫君我好想你,你是来救我的吗?陛下呢?你怎么进的宫中?” 陆景行将慕晚云的手从自己的腰肢上一根根的拨开,“夫君?你可是忘记了你亲笔所写的和离书?你可是长本事了,刚学了两年字,就会写和离书了!” 慕晚云又缠了下去,抱住了陆景行的窄腰不愿松手,“那和离书是假的,不算数的,我们不和离了,一起回扬州好不好?” 陆景行这一次却是将慕晚云推了一把,慕晚云踉跄了一步,差点要摔在地上,委委屈屈地看着陆景行道:“夫君……” 陆景行皱眉道:“已经和离了,可别叫我夫君,当日你贪图慕家富贵,写下和离书离开家中之时,你我就不再是夫妻了!” 慕晚云道:“我错了嘛……我已经后悔写下和离书了。” “慕家倒台了你自然是后悔了,如若不然你现在还做着你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二小姐,抛弃糟糠夫呢!” 慕晚云低头无法解释,毕竟如若慕家对她好一点的话,她的确会和夫君所说这般。 “夫君……” “都说了,不许叫我夫君。” “相公……”慕晚云上前拉了拉陆景行的衣角道,“那我日后叫你相公可好?” 章节目录 第6章 夫君成了皇帝 慕晚云扯着夫君衣角的时候,发现了衣服布料的不同寻常。 轻声嘀咕道:“这不是缂丝吗?天底下只有皇帝才能穿的,作废了的缂丝都要销毁掉的。” 慕晚云幼时跟着小芳姐去扬州城的绣房之中讨活的时候,见过一次缂丝。 慕晚云确定是缂丝之后紧张道:“相公,您怎么会穿着陛下的衣裳呢? 这可是要杀头牵连九族的大罪,你快把衣裳给脱下来。” 说着慕晚云就去解着陆景行衣袍上的玉绶带,陆景行握住了慕晚云的手:“来人!” 只见简郡王与御前的大太监张秋池张公公从外边入殿内。 慕晚云着急极了,手都在抖:“陆景行,你不要命了吗?逃还来不及,你竟然还叫着人进来……” 不过慕晚云望见了进来的人是秋池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秋池呐,你怎么也入宫了?” 秋池是他夫君的一个小厮,平日里跟着夫君做些生意的。 慕晚云好奇地看着秋池身上的穿戴问道:“秋池,你怎得穿着宫中太监的宫服? 夫君,你和秋池乔装打扮混进宫中是来救我的是吗? 我们赶紧逃吧,万一那个凶暴残忍杀人如麻的新帝来了,我们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陆景行低头望着慕晚云的眸子,轻蔑一笑道:“凶暴残忍?杀人如麻?” 慕晚云道:“是啊,慕家上下五百多口,男儿三百人全被斩杀,女子都沦为官妓罪奴,好点的去了教坊司给人做奴婢,新帝可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一旁的简郡王好奇着慕晚云对陆景行的称呼,“夫君?慕二小姐,你难道不知道你眼前的这位就是刚登基的陛下吗?” 慕晚云听到简郡王的话道:“郡王爷,您是在开玩笑吗?” 简郡王轻轻摇着扇子一笑道:“我就只有一颗脑袋,你觉得我像是会开玩笑的模样吗?” 慕晚云不敢置信地望着跟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他是五年前来的村子里,说是来扬州城之中做生意的,只不过银子都用来做生意了,就只能住在离城里不远的银杏村之中。 当时村里的姑娘常常会去看陆景行。 慕晚云那时候才十二岁,不曾动这些男女之心,只是觉得这个小哥哥是她生来见过最为俊朗的人。 后来,成亲之后,慕晚云觉得陆景行整个人都是一块捂不热冰块。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和自己成亲的冰块会是当今的陛下! 陆景行看着慕晚云错愕的神情,心中颇为觉得痛快至极。 慕晚云感觉自己入坠冰窖一般,她的夫君是陛下,可是前不久她写下了和离书就夫君给休了…… 陆景行这会儿看自个儿的眼神像是想要了自个儿的命一般。 简郡王不知慕家的女儿怎么就和陛下认识的,打破了大殿之上的寂静,问着陆景行道: “陛下,慕家上下都已经处置妥当了,唯独留下慕晚云,该如何处置?” 陆景行望着慕晚云道:“慕氏,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呢?” 慕晚云浑身冰凉,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新帝登基以来就是雷厉风行地歼灭了慕家有关的人,三百余口慕家男丁尽数被斩杀。 她不单单只是慕家人,她还“休”了陆景行,让陆景行颜面尽失。 陆景行怕是会不给自己活路的。 慕晚云打着哆嗦,抚摸着小腹道:“夫君,您不能杀了我,我有您的孩子。” 陆景行神色平静道:“慕晚云,你可知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慕晚云道:“我又不是说如今有,以后总会有的。” 陆景行嫌恶地望着慕晚云道:“你贪图荣华富贵,还想要怀有朕的子嗣?做梦! 秋池将她带到尚宫局之中,让她去做最低贱的宫婢。” 慕晚云听到能够留下一条性命,松了一口气,起码用不着死。 做宫中的婢女也好,离开宫中的她身无分文,认识的字也不多,在长安也是寸步难行。 倒不如就留在宫中做婢女呢! 慕晚云被秋池带下去了之后,简郡王甚是好奇得望着陆景行。 问道:“她还真的是你在民间的那个妻子?不是说你在民间找的妻子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孤女吗?怎么成了慕家的二小姐了?” 陆景行从来没有让人去调查过慕晚云。 当初与慕晚云成亲只想着气气父皇罢了。 慕晚云是自小在村中长大的孤女,但村中人不知她是慕国公府的小姐,陆景行也便没有去细细调查过她的来历。 陆景行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落魄到只能摘野果果腹,差点毁于地痞之手可怜乡下孤女会是国公府的二小姐! 简郡王打量着陆景行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们还是两年的夫妻呢?你当真舍得她在宫中吃苦吗?” 简郡王继续问道,“况且慕晚云还在成亲那日揭发了慕家的罪行,慕家做下的那些错事,与她也无关吧?” 陆景行薄凉地扫了一眼简郡王道:“怎得?你心疼她了?可要陪着她一起去做宫婢?” 简郡王哪里敢说心疼二字,“没有,没有。” 张秋池回来复命道:“陛下,已经将慕小姐送到了掖庭去了。” 掖庭乃是宫中最杂乱最低下的地方,一般都是犯了错的宫中女婢去的地方,掖庭之中辛劳得很,几乎无时无刻都得做着事情。 若是分得浆洗衣裳也还好,若是分到洗夜壶等活计,一天到晚都是臭味。 可谓是宫中最为低贱的宫婢了。 陆景行蹙眉道:“朕不是让你送她去尚宫局吗?掖庭是尚宫局吗?” 张秋池见陆景行气恼,连连道:“奴知错了,这就将慕小姐重新送回尚宫局之中。” 张秋池与简郡王一道出了殿门后,感慨道: “陛下登基后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琢磨了,方才陛下说的要让慕小姐做最卑贱的宫婢,怎得这会儿让慕小姐去了掖庭又生气了呢?” 简郡王笑了笑道:“在扬州乡下,当真是慕晚云休了陛下?” 张秋池点头道:“是啊,主子离开家中不过半月,还特意给夫人,也就是慕小姐,带了她最喜欢的首饰,胭脂水粉,可谁知到家看到得竟是一封和离书。” 简郡王笑道:“难怪陛下这么生气呢。” 只不过,简郡王觉得陆景行对慕晚云倒不是真的充满着恨意。 否则自己关心了几句慕晚云而已,陆景行吃什么醋呢? …… 慕晚云虽自小困苦,可到底也有一个老嬷嬷照顾着,顶多也是在嬷嬷病重之后干活,做饭洗衣而已。 哪里见过洗夜壶的阵仗! 面对着前边臭气熏天的夜壶,慕晚云捏紧着鼻子,差点就不能呼吸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进尚宫局 “新来的,这里的恭桶夜壶都得在天黑前洗完,手脚麻利点,否则晚上就没的东西吃了。” 慕晚云捏住了鼻子,心中却是委屈极了。 即便她写下和离书休了陆景行,可是他也一直隐瞒着自个儿,从未曾说过他就是废太子。 如今毫不顾念两年的夫妻之情让她来此处清洗恭桶夜壶。 她弯下腰的时候,直直地干呕出来了,闭着眼睛拿起了一个夜壶。 正要洗刷的时候,张秋池过来道:“慕晚云,方才给你安排错了地方,你跟着我去见钟尚宫吧。” 慕晚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不用洗夜壶了。 一路到了尚宫局之中。 尚宫局之中的钟尚宫出来见到了张秋池,连连行礼道:“张公公大驾,不知有何吩咐?” 张秋池道:“这位是魏国公府之中犯了事的二小姐,劳驾钟尚宫为她在尚宫局之中安排一个活计。” 钟尚宫如今年纪三十,穿着一身紫色的襦裙,甚是威严。 钟尚宫低头望了一眼慕晚云,道:“慕家哪里来的二小姐?谁不知道当年慕二小姐死在扬州乡下。” “也是奇了怪了,慕二小姐乃是妾侍所生,怎会和慕家大小姐的容貌如此相似呢?” 钟尚宫走到慕晚云跟前道:“叫什么名字?” 慕晚云抬头回道:“慕晚云。” “可识字?” 慕晚云头一次见如此有威严的女子,不敢说谎道:“我认识些字,却是不大会写。” 钟尚宫道:“可有什么擅长的?” 慕晚云低头道:“我会些绣花。” 钟尚宫命一旁的小丫鬟给慕晚云递上了一块丝帕与丝线,“你绣些我看看?” 慕晚云哆哆嗦嗦地将丝线穿了进去,绣了几针,便见到了钟尚宫满是皱眉。 “就这绣花还说自己会绣?十七岁了什么都不会,张公公,此人尚宫局可收不得。” 张秋池道:“钟尚宫,此乃陛下的意思,您随意给她安排一个活计便可,将她留在尚宫局之中,不论做些什么都可。” 钟尚宫心中便明白了,陛下是恨极了慕家的人的,这位慕家二小姐做什么不要紧,只要在尚宫局之中好生磋磨她就够了。 钟尚宫便道:“那就让她去尚工之中的司制局之中的吧。” 慕晚云应下,“多谢钟尚宫。” 钟尚宫命着一个小宫女带着慕晚云去了司制局之中。 慕晚云根本不知宫中的尚宫局是做什么事情的,便问着小宫女道:“这位姐姐,我想问下这司制局是做些什么?” 小宫女道:“司制局是专门给宫中的娘娘做衣裳的,林司制是六宫二十四司之中最为严格的,到她手底下做事,你就自求多福吧。” 慕晚云问道:“这尚宫局之中有二十多个司吗?都是做些什么的呢?” 小宫女见慕晚云是一丝都不知情,便解释道: “宫中一共有六尚,头一个便是尚宫局,当年卫皇后薨后便是钟尚宫掌管六尚。 尚宫之中有司言乃是给宫中主子宣传奏启的,司簿是管理六宫之中的宫女名录的,司正乃是责罚留宫中宫女的。 所以尚宫又是统管六尚的,六尚之中的宫女也被成为尚宫局。 其中,还有五尚分别为,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工局。 你这会儿要去的是尚工局的司制局,是专门给娘娘贵人们做衣裳的。” 小宫女缓了缓道:“现在宫中还没有娘娘,原本该是清净的。 但是卫国公府老夫人大寿在即,陛下便命尚宫局去帮着卫国公府筹办老夫人寿宴之事。” 慕晚云好奇道:“等等,魏国公府不是已经被抄家了吗?” “此卫非同彼魏。”小宫女道,“卫老夫人大寿,陛下命尚宫局筹办,尚宫局上下都不敢怠慢。 尤其是司制局的,不仅要给老夫人做衣裳,还要给卫家那些夫人小姐们做衣裳。 特别是卫家大小姐,宫中盛传,卫大小姐不日便会被封后的。 这卫大小姐的衣裳更是不能怠慢了去,但林司制做了好几套衣裙都不能让卫大小姐满意。 听闻最近林司制手下的宫女都被磋磨得不成人样了。 慕晚云惊讶大声道:“皇后人选已定下来了?” “嘘!”小宫女给慕晚云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在宫中你要切记不可喧哗,也不可如此大惊小怪的。 卫家大小姐和陛下乃是表兄妹,卫家失势已久,陛下自然会与卫家亲上加亲,让卫家再出一个皇后的!” 慕晚云闻言,心一疼,陆景行他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 是啊,他本来就嫌恶自己的出身…… 如今娶门当户对的亲亲表妹为妻,多好呐,可是自己为何心疼得那么厉害? 陆景行这么快就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她却是只能做宫中的一个婢女,她再也没有夫君了…… 是她先给了陆景行一份和离书的…… 陆景行要高高兴兴娶新妻子了,而她却只是一个宫中的奴婢,她以后还要去侍候着陆景行的妻子,看着她们恩恩爱爱? 越想,慕晚云的心口的疼痛就越发得厉害,喉咙底也越发得委屈酸涩了。 “哎,你怎么了?” 小宫女见着慕晚云神色不对忙问道。 慕晚云反应过来道:“没事,我没事。” 慕晚云浑浑噩噩地到了司制局之中,还不曾进去,在外边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骂人声音,“这里这么大的一线脚没有看到吗?” “这么蠢笨你爹娘当年生你的时候是将胎盘当你的脑子养大了,是吗?这丝线颜色都乱了,得多久才能理干净?” 小宫女哆嗦着进去道:“林司制,这位是被抄家的慕家二小姐慕晚云,钟尚宫让她来司制局这边当宫女。” 林司制看了一眼慕晚云,若不是她的气质怯懦,她还会以为这是慕婉若。 “慕家的二小姐?也配进尚宫,当年慕家这么残害忠良,身为慕家之后凭什么还能来司制局里头!” 林司制甚是轻蔑地望着慕晚云,“见到本司制,连规矩都不懂吗?这样的人怎配进尚宫局之中?” 慕晚云学着一旁小宫女的模样,低声行礼道:“奴婢慕晚云拜见林司制。” 林司制打量了一样慕晚云道:“你来的正好,今日你就将这几团丝线按颜色分门别类地理出来,何时理干净了,何时吃饭。” 慕晚云看着一旁乱糟糟的丝线,虽然没有夜壶的臭与脏,可若是真的要理清楚,怕是要到明日一早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夫君嘴硬心软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慕晚云深知如今自个儿的处境,便也认命地整理起丝线来。 通宵达旦留在绣坊之内的不只慕晚云一人,还有不少原就在司制局之中的宫女,她们还在做着卫家大小姐的衣裳。 到了深夜,林司制走后,这群宫女便松散多了。 有一个微胖的宫女从自个儿的袖中掏出来两个用丝帕包着的馒头,撕了一小半递到了慕晚云的跟前。 “呐,这个给你,垫垫肚子吧,得忙活一晚上呢。” 慕晚云见到了跟前的一小块馒头,感激得望着面前的宫女道:“谢谢姐姐。” 一个年纪尚幼的宫女接过了小棠递给她的馒头,感慨道:“小棠,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呐,本以为新帝刚登基,在选秀之前我们能够轻松不少,谁知道又出来了一个卫敏澜……” “嘘……”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示意方才发牢骚的人看了眼慕晚云。 这里到底还有外人在,不可说主子的坏话。 年纪尚幼的小蝶就走到了慕晚云跟前道: “你吃了我们的馒头,就是我们的人了,方才的话你要是敢吐露半分的话,我们定不饶你!” 慕晚云道:“你放心便是,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小蝶问着慕晚云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小蝶,刚才给你馒头的是小棠,还有这是如烟如水姐姐。” 慕晚云便扯着丝线便回答道:“我叫慕晚云。” 小蝶微微一惊,“姓慕?莫非是和魏国公府有关系?” 慕晚云点头道:“我是魏国公府的二小姐。” “啊?”小棠啃着馒头差点一噎,“你糟了,林司制以前是卫皇后身边人,最讨厌的就是姓慕的了,难怪你今日一来就让你整理丝线呢……” 慕晚云叹了一口气,她生来就没有享受过慕家的好处。 被慕家接回长安后,还被利用算计,如今慕家倒台之后自个儿还要受慕家牵连。 慕晚云整理着丝线一连叹了好几口的气。 如水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如烟姐姐,你说卫敏澜她到底是想要什么衣裳呐?没一件看得上眼的……” 如烟缓缓道:“五年前,卫敏澜可是和慕婉若齐名的长安贵女。 后来卫家全族被流放边疆,默默无名。 这一次卫敏澜回长安后,人人都说她容貌不如慕婉若。 卫敏澜自然是要借着卫老夫人的寿宴,大放异彩,让长安众人都知晓卫敏澜不输慕婉若。 难就难在,慕婉若本就是公认天下第一美人,卫敏澜想要靠着衣裳就比过慕婉若极难。” 小蝶道:“慕婉若真的这么漂亮吗?” 如烟摇摇头道:“我没见过慕婉若,只是听人说的而已,不过晚云和慕婉若是姐妹,想必是知晓慕婉若到底有多美的吧?” 慕晚云摇摇头道:“我自幼就没有见过慕婉若。” 这次回长安之后,慕婉若就私奔逃婚去了,她更是见不到慕婉若了。 小蝶端详了一眼慕晚云道:“姐妹竟然都没有见过面? 听林司制身边的宫女说你和慕婉若长得相似,你都这么漂亮,想必慕婉若也会更好看的。” 如水叹气道:“可别管谁好看,谁难看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呐! 一夜一夜地熬下去,最后要还是办不成事情,定要受责罚!” 慕晚云之后便是老老实实地整理着手中的丝线。 到了后半夜,又冷又困又饿,这会儿刚过完年,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绣坊之中也没有炭火,慕晚云瑟瑟发抖地不行。 绣坊不远处,陆景行看着里面彻夜整理着丝线的慕晚云,看着她这般受苦,心中竟毫无痛快之情。 陆景行对着身边的内侍秋池道:“后宫如今虽然没有主子,可也不能坏了规矩,大半夜绣坊之中还干着活,万一失手打翻了火烛,也显得朕不仁。” 张秋池从这句话之中总算是明白了陛下的心思,“奴这就去让她们歇息。” 张秋池应是,心中明白了陛下虽然恼恨自个儿被休了,可是对慕晚云怕还是念着旧情的。 否则也不会特意从御书房绕到了这里看慕晚云了 张秋池便去了绣坊之中道:“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夜已深,你们都子不必再夜里做工了,早些熄灯,唯恐火烛。” 慕晚云听到张秋池这话,松了一口气。 小棠问着慕晚云道:“林司制可有给你安排了住所?” 慕晚云摇头道:“还不曾。” 她一来绣坊就被安排了整理丝线,连住所衣裳都没有任何的安排。 慕晚云也不知该去何处。 小棠道:“要不然,你跟着我一起回……” 如水拉住了小棠的手道:“你怕是忘了我们的房中还有林妙儿了?” 小棠愧疚地望着慕晚云道:“着实抱歉呐,你要不然去找杨嬷嬷或者林司制,我们先行回去了。” 慕晚云自然是不可能这么晚了去找林司制亦或者是管事嬷嬷的,只能看了张秋池。 张秋池咳嗽了一声,“你随咱家来吧。” 慕晚云跟上了张秋池的脚步,到了外边,便道:“夫君是不是已经消气了,才让你过来给我解围的?” 张秋池带着慕晚云到了陆景行跟前道:“陛下,林司制不曾给慕小姐安排住所……” 慕晚云见到了陆景行,一时间忘记了困意,过去抱住了陆景行的胳膊欣喜道: “夫君,夫君,你是不是原谅我了?我错了,和离书的时候我已是后悔了,你不也是骗了我吗?顶多算是互相抵过了好吗?” 还是那句老话,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慕晚云着实太饿了,嫁给陆景行之后,即便是在长公主府的地牢之中,她也没有忍受过饿肚子的滋味。 从绣坊之中出来,她的肚子就咕咕的叫着,这个时候也没有野果能够让她果腹。 她当年嫁给陆景行就是为了吃饱饭,这会儿见到陆景行像是见到了一只行走的大鸡腿一般。 慕晚云将头靠在了陆景行的胳膊上道:“我就知晓夫君是嘴硬心软,舍不得你的小云云吃苦的,你过来绣坊这里,定是不放心我,是吗?” 陆景行皱眉头:“好好说人话!” 慕晚云锲而不舍地抱住了陆景行的腰,“你就是放心不下我!” 陆景行将慕晚云的手给扒开,凉声道:“慕晚云,你少做梦了!朕是天下之主,还会放不下你一个粗鄙的农女? 朕不过是过来看看你今日下场。 你为了慕家给我写休书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个下场!” 慕晚云委委屈屈地道:“我也没有写休书呐,我只是写了和离书而已。” 陆景行轻哼:“有区别吗?” 慕晚云正要说区别之时,却因饿得太厉害,头也晕得厉害,径直得晕厥了过去。 陆景行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道:“起来,你又装晕!” 慕晚云装晕不是一回两回了,尤其是刚成亲之后不久,夜里她撒娇不行总是装晕。 陆景行蹲下身子推了一把慕晚云,得知她是真晕厥过去之后,将她打横抱起,对张秋池道:“请太医。” 章节目录 第9章 给陛下献衣裳 陆景行将慕晚云抱回了太极宫的甘露殿之中。 将慕晚云放在了龙榻上之时,陆景行轻轻地拧了拧眉头,这女人前不久还为了慕家要与他和离,他又是何必因她的晕厥而如此紧张。 太医过来给慕晚云诊了脉搏,低头对着陆景行道:“陛下,慕姑娘晕厥是因为饿的……” “饿的?”陆景行问道。 太医拱手道:“是的,陛下命人熬一碗清淡的面汤给这位姑娘服用下便可,若是能有些糖便是更好了。” 陆景行吩咐着秋池下去准备着面汤,等宫女伺候着慕晚云将面汤服用下之后,还不见慕晚云醒转。 陆景行便黑着脸问着太医道:“她已服用了面汤为何还不曾醒来?” 太医上前便又去了看了一番慕晚云的眼睑道:“回陛下,慕姑娘这会儿应是睡着了?您若是让她醒来,臣可以给她扎针。” 陆景行摆摆手道:“不必了,下去吧。” 太医弯腰下去,在门口见到了秋池,小声地问道:“张公公,里面那位可是慕婉若慕大小姐?” 新帝如此痛恨慕家,却将慕家大小姐藏在宫中,想来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张秋池道:“张太医可知宫中行医的大忌?” 张太医连连道:“公公放心,此事在下不会对外吐露半分的。” 甘露殿内,陆景行望着正在睡梦之中的慕晚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凉声道:“除了会吃就是会睡,竟然还敢给朕写和离书?” 慕晚云动了动身子,摸到了陆景行的手,将他的手指放进自个儿的口中,狠狠地一咬,“鸡腿。” 陆景行吃痛,抽出了自个儿的手,冷脸对外边吩咐道:“秋池。” 张秋池入内道:“陛下有何吩咐?” “将她送回司制局之中,随意挑一个房子给她住着。” 张秋池低头应是,他看见了陆景行流着血的手指,“主子,您的手指?” “无碍。” 陆景行藏起了自个儿的手指,看着慕晚云离去之后,心中告诫着自个儿,她已不是那个扬州城外的乡下女子。 她是为了慕家权势休了自个儿的慕晚云,他不该再对她顾念半分旧情! 这小白眼狼当年就是为了一只鸡腿嫁给的他,她方才的撒娇求情也只是为了鸡腿而已。 慕家的女子,根本就不配进太极宫! …… 慕晚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记忆回溯,她只记得自个儿睡着的时候还在和陆景行说话。 可是这边地方狭小又冷,显然不是陆景行会住的地方。 莫非昨夜见到陆景行只是一个梦? “你终于醒了?昨日让你整理的丝线呢?” 慕晚云听到林司制的话,浑身一凛,“林,林司制,奴婢昨日睡着了,这会儿就去整理丝线。” 林司制道:“绣娘们都等着丝线呢,快去!否则就去领责罚去!” 慕晚云连连起身,去了绣坊之中。 昨夜与她一起在绣坊之中的几个宫女已在绣花了。 林司制所在,她们可是连呼吸都变轻了不少,整个绣坊之中几乎是落针可闻。 林司制端着身子道:“离卫老夫人大寿只有半个月了,这一套衣裳若是还不能让卫大小姐满意的话,你们通通都要罚一年的俸禄,贬到掖庭之中去洗夜壶。” 听到洗夜壶三字,慕晚云手中理着的丝线便因此而断裂。 一个穿着粉色宫女服侍的女子见到慕晚云手中的金丝线断裂,连连对着林司制道:“姑母,她把金丝线给弄断了!” “这金丝线可是要绣凤凰的,这金丝线就剩下这么多了,织染坊那边这会儿也都没有了金丝线了,这金丝线没了,可就全糟了!” “卫大小姐好不容易才同意了用金丝线绣满背的凤凰,在阳光下能够发出光芒来,这断成了这样,可如何绣凤凰呐?绣出来必定也不精美了!” 林司制看着慕晚云手中断裂的丝线,恼极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爹娘给你生了手脚是当摆设用的? 这金丝线断了你的手怎么不断,慕家的人除了会害人还会做什么? 废物!来人将她押到掖庭去洗夜壶去!” 慕晚云自小虽是在乡下长大的,可也从未曾被人这么骂过,她也不想再去洗夜壶,便道: “林司制,我不是废物,这金丝线本就因为织染工艺容易断裂,绣满背的凤凰也是不妥。 如今陛下还没有下旨让卫大小姐成为皇后呢,若是陛下另有皇后的人选呢? 到时候这满背的金凤凰,不仅会引来新皇后的不喜,还会让卫大小姐成为一个笑话。我们司制局只会变成两边都讨不得好。” 林司制轻哼道:“你还敢狡辩?皇后的人选岂是你一个罪臣之女可以揣测的吗?” 慕晚云道:“奴婢不敢揣测皇后人选,可若是真的陛下不封卫大小姐为皇后,司制局给卫家大小姐做了皇后穿得衣裳,上下必定会受牵连。” 林妙儿道:“你说金凤凰不好,你还有别的法子?” 慕晚云皱了皱眉头,一时半会儿她的确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这时候一旁的如烟出来道:“林司制,奴婢有法子,卫大小姐要的并非是多么华丽的衣裳,只要能将慕婉若比下去扬名就够了。” 林司制看了眼如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烟浅笑着道:“奴婢听说慕晚云与慕婉若长相是一模一样的,那日让慕晚云涂以黑粉穿着粗布麻衣在卫大小姐的身边,卫大小姐都用不着华丽衣裳衬托,只需让慕晚云衬托,便能够如她所愿。” 林妙儿对着林司制道:“姑姑,我觉得如烟说的有些道理,不如就按照她说的来?” 林司制微微眯眼,看着如烟点了点头:“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卫大小姐的脾气暴躁,又是卫家最疼爱的女子。 若是惹得卫敏澜不愉的话,她这个司制之位怕是都要不保了。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林司制对着慕晚云道:“等这套华裳做好之后,你便随着本司一起去卫家,给卫敏澜送衣裳。” 慕晚云垂头应是,她也想去瞧瞧卫敏澜是什么模样的? 毕竟听宫人们说,卫家女儿即便不是皇后,也必定会进宫的。 想必,向来瞧不上自个儿的陆景行定会满意这大家闺秀的表妹的。 慕晚云心中酸涩着,本属于她一个人夫君,马上就要娶别人为妻了,而她真的要做一辈子奴婢吗? 慕晚云着实是有些不甘心的。 慕晚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理着丝线,将丝线整理完后,她变成了绣坊之中的杂工。 忙了一日,胳膊都疼得厉害。 “你随我们将这套衣裳送到太极宫之中!” 一个管事嬷嬷将装有龙袍的托盘递给了慕晚云。 慕晚云面露着惊喜,“我能去太极宫面见陛下吗?” 钟嬷嬷看了一眼慕晚云激动的神色道:“想到倒美,收起你那些勾引陛下要做娘娘心思。 卫太后因慕家而死,陛下因慕家而流落民间五年,陛下对慕家恨意极深,你即便是长得和天仙一般,陛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慕晚云心想,这可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慕晚云伺候陛下更衣 慕晚云端着托盘跟着钟嬷嬷还不曾离开绣坊,就被一女子拦住了去路。 林妙儿勾了勾自个儿露出来的一缕碎发道:“钟嬷嬷,给陛下送衣裳去,为何不让我去,让慕晚云这个新来的宫女去呢?” 钟嬷嬷对林妙儿倒是客客气气地说着:“妙儿姑娘,这是林司制的吩咐。” 林妙儿气愤不已地道:“你们留在这里,我要去问问姑姑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司制过来道:“妙儿,你少胡闹,让钟嬷嬷与慕晚云去送衣裳去。” 林妙儿跺脚道:“姑母,为何是慕晚云呐?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接近陛下的机会,您怎么就不让侄女儿去呢?” 林司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妙儿,又小声地道:“上回那个被杖毙的宫女还不足以让你惧怕吗? 陛下可不是什么心慈之人,上回那个小宫女肆意勾引便丧了性命,你也想去寻死吗?” 林妙儿手摸了摸自个儿的碎发,“可是姑姑,我长得可要比上次那个蓄意勾引的贱婢好看多了,陛下许是会喜欢我呢? 况且,即便您不想我去,也没有必要让慕晚云去吧!” 林司制道:“慕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好玩意,让她多去陛下的跟前,只会让陛下记得慕家的所作所为,对慕家人越发得厌恶!” 还有便是如今司制局上下都忙着给卫家的女眷做衣裳。 除了打杂的慕晚云,哪里还有宫女空闲着去陛下御前送衣裳呢。 林妙儿倒是闲着,不过林司制知晓自家侄女儿的心思,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前去送死的。 …… 慕晚云与还有一个宫女随着钟嬷嬷一路走到了太极宫之中的勤政殿之中。 钟嬷嬷在进去前还叮嘱着慕晚云道:“等会若是不想死的话,切记不可抬头见陛下,可明白?” 慕晚云连着点头道:“明白。” 入内,慕晚云便见到了在书案前批复着折子的陆景行。 钟嬷嬷福身行礼道:“陛下,奴婢是司制局的,您的新龙袍缝制好了,可要一试?” 陆景行本嫌麻烦不愿试,但是一抬眸便见到了慕晚云,便指着慕晚云道:“就让这个宫女来给朕试。” 慕晚云朝着陆景行一笑,举着托盘随着陆景行到了内殿的屏风后头。 不等御前的女官进来的时候,慕晚云便放下了托盘,从前边抱住了陆景行的腰肢。 刚进来的御前女官们见到这一幕,纷纷下跪。 陆景行黑着脸训斥着慕晚云道:“你是来伺候朕穿衣的!” 慕晚云抬眸看着陆景行道:“可是我只给您脱过衣裳,如何穿衣,我不会呢……” 陆景行深呼吸一口气,本想让她来伺候自己借机辱她一番。 可这会儿她竟敢当众调戏着自己! 御前女官们低垂着头,不敢去听慕晚云那“虎狼之言”。 张秋池连连让着这些御前女官出去,不必进去伺候。 陆景行黑脸道:“既然不会,那就去掖庭之中洗夜壶……” 慕晚云连声道:“会,会,脱衣裳都会,穿衣裳还能不会吗?” 她先打开了陆景行腰间的绶带,可是他腰间的玉绶带不知是如何设计的,慕晚云从没见过这种难解的腰带。 她半跪着在陆景行的跟前,手都快磨破了,还不知晓如何打开陆景行腰间的绶带。 慕晚云的发髻不断地磨着陆景行的腰间,陆景行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慕晚云,呼吸有些不宁…… 慕晚云抬起眼看了一眼陆景行,“定是许久没有给夫君脱衣裳了,这绶带都打不开了……” 陆景行又是深呼吸一口气,自个儿打开了腰间的玉绶带。 慕晚云这才能给陆景行脱下来他身上的龙袍,将新的龙袍从托盘里取出来之后,给陆景行穿上,整理着龙袍在陆景行身上的褶皱。 慕晚云的手一直在陆景行的腰部处做着调整…… 陆景行握住了慕晚云的手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慕晚云眨了眨如小扇一般的眼睫,“夫君……” 陆景行冷声道:“朕已不是你的夫君了,在你写下和离书的那一刻,你我夫妻之情已断。” 慕晚云抬头问着陆景行道:“如今宫中人人都在说你马上要立卫敏澜为后了。 若是你我不和离,你回到长安之中登上皇位之后,可还能让我做你的妻子?做你的皇后? 我提出和离,已是知错了,可是你也欺骗了我,何必就怪罪我一个人呢?还不肯原谅我呢?” 陆景行对着慕晚云道:“朕何时说过要立卫敏澜为后?朕可不像你一旦飞黄腾达之后就抛弃糟糠,为了一只鸡腿就能够嫁人,为了一些锦衣玉食就能休了你两年的夫君!” 慕晚云红了眼眶道:“夫君,云云在你心中竟然是这样的不堪吗?” 陆景行不去看慕晚云那委屈的眼神,反问道:“难不成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敢说你嫁给朕不是为了能够吃鸡腿?” 慕晚云低头道:“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人可不就是为了有口吃的吗?” 陆景行脸色越发地黑了,“所以,当初不论是谁给你一只鸡腿,你都肯嫁了?” “对啊。”慕晚云回答得理所当然,“成亲不就是为了吃穿不愁吗?” “滚!”陆景行指着门口道。 慕晚云委委屈屈地道:“夫君……您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吗?” 陆景行道:“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趁早别来朕的眼皮子跟下晃悠!” 慕晚云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她就不写和离书了。 她想要追回夫君,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呐! 慕晚云出了太极宫,钟嬷嬷在门外等着慕晚云,看她一脸失落的神情道: “来的时候,嬷嬷就警告过你别动这份心思了,能保住你的小命就已是极其的不错了。” “陛下十五岁的时候就被慕家陷害,贬为废太子流落民间,受了不知道多少的苦,陛下能够留住你一条命,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慕晚云虽然失落夫君还是不愿原谅她。 可也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夫君不会娶卫敏澜为后,岂不是说明她还有机会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给卫敏澜做衣服 钟嬷嬷回去后,便将方才慕晚云被陛下叫去更衣,又一脸失落出来的模样告知给了林司制。 林司制闻言嗤之以鼻道:“防着点她,陛下是灭她全族,杀她爹爹兄长的仇人,她却还想去勾引陛下,可见此女的品性有多不堪。” 钟嬷嬷应是。 一转眼,便是到了要去卫家给卫敏澜送衣裳的时候。 慕晚云随着林司制历经盘查才出了宫,宫中来人即便只是尚宫局之中的司制,卫夫人还是客客气气地大开正门相迎。 卫敏澜头一眼见到慕晚云之时,瞪大了双眼,“婉若,你怎么还活着!” 卫夫人见到慕晚云的容貌之时,也是一惊,“不,她不是婉若!” 慕婉若生来便是魏国公府的嫡女,因着当时还是贵妃的慕氏受宠。 慕婉若也常常入宫,方及笄便被称为是天下第一美人。 这二人虽然是容貌一模一样,但气度却是天差地别。 慕晚云福身道:“奴婢慕晚云拜见卫夫人,卫大小姐。” 卫敏澜上下打量了一眼慕晚云道:“也姓慕?你是慕家的……” 慕晚云道:“我是慕家行二的庶女。” 卫夫人看了一眼慕晚云,叹息了一声,“对啊,她早就死了,怎么还会活着呢?几位姑姑里面请吧。” 慕晚云瞧着卫夫人与卫敏澜的神情,显然是和慕婉若熟识的模样,慕家和卫家不该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很吗? 那如烟给林司制献的计策恐怕是用不上了。 慕晚云想要提醒林司制,可是这一路上都没有轮得到她说话的机会。 林司制入内,将新缝制好的衣袍挂在架子上。 卫敏澜看着衣裳照旧是不满意,“这太难看了,司制局如今就这些本事了吗?” 林司制小声道:“卫大小姐,这衣裳难穿,寿宴的时候最好由司制局的宫女随在您的身旁,若是衣裳有哪里不妥之处,可由宫女给您修改。 到时不如就让慕晚云随在您身边伺候可好?慕晚云一个乡下女子定能将大小姐您衬托的……” 卫敏澜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慕晚云道:“你们将本小姐当做什么了?本小姐就算要比那也是和慕婉若真身比,她算是什么东西?本小姐还用得着她来衬托我?” 卫敏澜不蠢,一眼就拆穿了林司制的心思。 林司制狠狠地剜了一眼慕晚云,心中痛恨极了如烟。 慕晚云低着头认错道:“卫大小姐,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求卫大小姐责罚。” 卫敏澜看了眼低眉顺眼的慕晚云,越发得气恼,“亏得你长得一张和慕婉若一样的脸,却是这么得不堪,竟然将本小姐想的这么恶心……” 慕晚云心下叫苦,这也是林司制和如烟两人的商议。 可她现下没法将这二人给供出来,也只能自个儿承担下这错误。 慕晚云只能跪下认错道:“奴婢知错,请卫大小姐责罚。” 卫敏澜看了眼自个儿的丹寇道:“本小姐也不是宫里头的人,可责罚不了你,林司制,你看着责罚吧。” 林司制道:“卫大小姐放心,奴婢会将她送到王司正那边,罚她十大板的。” 卫敏澜道:“你们下去吧。” 慕晚云听闻十大板,欲哭无泪。 本以为离开扬州是好日子的开始,也不知她是不是和长安八字不合。 还以为这次能够立功讨好林司制,却落得十大板的下场。 若能重来,她必定不会同意和慕青云回长安。 “婉若。” 正当慕晚云垂头丧气跟着林司制背后打算回去领罚之时,听到了醉意熏熏一个男子的声音。 只见他满脸胡茬,头发披散着,身上的衣袍也甚是凌乱。 见到慕晚云时,便跑了过来,将慕晚云抱在了怀中。 慕晚云吓得连连推开他,躲到了林司制的身后,瑟瑟道:“林司制,卫家怎会有这样的登徒子?” 林司制道:“休得胡说,这是卫世子。” 卫明桑见着慕晚云,通红的眼睛内竟然有了泪珠,“婉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对不住,我没能保护好你,你活着就太好了!” “哥,你认错人了,她是婉若的庶妹,自小在扬州乡下长大的,婉若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您清醒一点好不好?” 卫敏澜听到这边的动静,连连出来解释着。 卫明桑踉跄了两步,走到了慕晚云的跟前。 慕晚云哆哆嗦嗦地往林司制身后躲着,但是林司制又岂会护着慕晚云,径直地走开了。 卫明桑伸手握紧了慕晚云的手,迫使她无法逃走。 卫明桑另一只手去扯着慕晚云脖颈间的衣领,时值晚冬初春,宫女的衣裳都还是有着厚厚的交领的。 卫明桑这么一扯,一股寒风刺入慕晚云的脖颈处。 “你们再做些什么?” 一道暴怒之声在院门口响起。 慕晚云望去,见来人正是陆景行,她委委屈屈地挣脱了卫明桑的手,跑到了陆景行的跟前想要告状道:“夫……” 君字还未曾喊出口,她就在陆景行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也是,夫君两字轻易喊不得。 若是自己休了陆景行的事情外传出去,让陆景行颜面扫地,只怕陆景行一怒之下真的要杀了她! “陛下,卫世子欺负奴婢,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呐!” 陆景行皱眉望着形容狼狈的卫明桑道:“明桑,这乃是宫中的宫女,不是你可以当众调戏的女子。” 卫明桑见到陆景行酒醒了几分,拱手应道:“是臣鲁莽了,对这位姑姑赔不是了。” 陆景行看了眼受惊了的慕晚云道:“你先回宫中去。” 慕晚云抬头看着陆景行,只能随着林司制上了回宫的马车。 马车不曾动,卫敏澜叫住了她们,对着慕晚云道: “方才的事情,是我哥哥不对,因婉若去世他的打击很大。 林司制,你暂且也别罚她板子了,就让她给我做一套衣裳吧。” 慕晚云指了指自个儿:“我?” 卫敏澜点点头道:“我这般挑选衣裳,想要扬名不假,但并不想比过婉若姐姐。 在边关五年,我肤色因在边关也黑了不少,我知晓长安之中有不少人在背后笑话着我。 我知晓宫中对我的传言也不好,你也是那些宫女之中的出头鸟而已。 越是那些华丽鲜艳的衣裳,对我而言越是不行,若你能做好衣裳,板子就免了,若是做不好……” 慕晚云冲着卫敏澜一笑道:“卫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衣裳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夫君不必吃醋 马车缓缓启程,林司制轻蔑道:“你倒是有些义气没有供出如烟来,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离卫家老夫人的宴席不过几日的功夫了。 若是你没能拿出来让卫大小姐满意的衣裳,除了那十板子之外,你还得离开司制局去掖庭之中。” 慕晚云浅笑回道:“您说的没错,卫小姐是心善,不过卫小姐方才也说了我只是宫中的出头鸟。 卫小姐处罚我也不过是想要以儆效尤罢了。 方才卫世子当着陛下的面欺辱宫中宫女,此事可大可小。 卫小姐为了息事宁人,自然不会再和我一个小奴婢计较恶意揣摩她心思之事,倒是林司制您没有管教好婢女,任由宫女乱传……” 林司制听到这里,背后有了一层冷汗。 慕晚云所说得并不错,卫敏澜屡次不喜司制局为她做的新衣裳。 难保司制局之中宫女心中存有意见,在背后胡说。 林司制也听到林妙儿多次抱怨卫敏澜了。 林司制一直不加以管教,因她心中对卫敏澜也有些不耐烦之意。 毕竟卫敏澜还不是宫中的皇后呢,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她们司制局做的衣裳。 这会儿听慕晚云一说,林司制才明白了过来自己若是在不管,真的要得罪卫敏澜了。 林司制看了一眼慕晚云,道“慕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心眼果真多。” 慕晚云深知自个儿留在宫中,长久被林司制厌恶是不行的,得表明自个儿的立场。 没得必要一直被慕家给牵连。 慕晚云便解释道:“林司制,我并非是慕家教养的女儿。 我才三四岁的时候,慕家就将我抛弃在扬州乡下的银杏村之中。 自小也就一个老嬷嬷和几个庄子里的奴仆照顾着我。 慕家连银两都没有留下,庄子里的奴仆见慕家已忘记了我,都卷了庄子里的银子走了。 慕家这么多年来对我一直是不管不顾的。 除了姓慕之外,我与慕家毫无瓜葛。 慕家接我回长安,也是想要利用我嫁给简郡王而已,对慕家的恨意,我并不比任何人少。” 林司制看着慕晚云道:“再怎么说,慕家到底是给了你性命的,你当真对慕家只有恨意?” 慕晚云点头:“若说在扬州,我对慕家有怨无恨,可来了长安,慕家强行逼迫着我犯下欺君之罪,我除了恨别无他想。” 林司制道:“倒是个聪明人,既然到了司制局,那就好好在司制局学习如何伺候主子吧。” 慕晚云浅笑着应道:“是,林司制。” …… 回到司制局,林司制便去了一趟史尚工处。 卫敏澜难搞可不仅仅是针对于司制局,还有司珍局也饱受其苦,是以宫中的传言不仅是司制局之中的宫女才有。 史尚工听了林司制的话之后,便召集了尚工四司的各女官宫女,浩浩荡荡地挤满了一处宫殿。 慕晚云看着上边的史尚工,她年纪也不大,瞧着比林司制还要更小些。 约摸着才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却是威严极甚。 一众宫女都低垂着头,不敢动半分,细细听着史尚工身边的婢女读着宫规。 宫规读了约摸着达半个时辰时候。 史尚工才缓缓道:“你们每一个都是七岁入宫的,如今年纪最小的都有十五岁了,在宫中八年却学不会谨言慎行! 不管是宫内的主子,还是宫外的主子,只要是陛下吩咐的,你们若是多嘴便是以下犯上! 新帝登基以来,宫中尚且没有主子,不是你们懒散松筋骨的理由! 若我们尚工局之中下次再有多嘴的宫女,拔了舌头再送到王司正那里去! 你们,可听明白了?” 慕晚云随着众人道:“听明白了。” 史尚工又道:“司制局的花掌制三月就要离宫了。 林司制,你可有好的掌制人选,钟尚宫已催我好几回了。你宫中的如烟倒是个……” 林司制道:“回尚工大人,奴婢想着若是谁能想出让卫大小姐满意的衣裳来,这掌制人选就非她莫属,您瞧如何?” 慕晚云看到自个儿身旁的如烟手握的极紧,指甲似乎都嵌进了肉里。 史尚工道:“也好。” 大会之后,慕晚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内琢磨起了给卫敏澜做衣裳之事。 小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口箱子还有一顶桌子。 慕晚云是会做衣裳的,幼时嬷嬷教过她。 但那也只是乡下女子所穿的衣裳而已。 像勋爵千金的精致的衣裳,她也做不出来的。 寿宴要的还要喜庆,那些喜气的颜色多为鲜艳,显黑的很,若要显白非绿色莫属。 民间嫁衣多为绿色,慕晚云记得小芳姐姐出嫁时一身墨绿色的嫁衣显得她极其的白。 但丝绸染深绿也多是鲜艳之色,因丝绸有光泽,染成墨绿色极难。 而民间穿的是麻布衣裳,麻布透气色也可以做成墨绿之色。 慕晚云想到这里,就去找了林司制商议此事 “林司制,我想到了做一件能让卫大小姐显白的衣裳了,就是用民间新娘子做嫁衣用的布料。” 林司制微微蹙眉道:“你让卫大小姐穿麻布做的衣裳?” 慕晚云道:“麻布虽没有绫罗绸缎的好,但也透气舒适,最要紧的是麻布能比绫罗绸缎做出更显白的颜色。 更要紧的是,过几日的气候也不会变暖,可到底已是过了年,我看您前边做的衣裳也都是春装,比起单薄的丝绸,麻布更能保暖也更为轻便。 而绿色也有春日生机勃勃之意,老夫人寿宴之上众多花红的颜色之中添上一抹绿色,也能让卫大小姐更为出彩。” 林司制思虑了一番,“就按照你的意思是办,只是这布料染色怕来不及了。” 慕晚云道:“布料容易,只要命人去长安裁缝铺子之中收购就是了,这会儿天还没黑,不知能不能出宫采?” 林司制道:“我这就去找采买的公公问问能不能出宫去买布料。” 慕晚云在绣坊之中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布料,司制局的宫女们裁下衣裳来。 慕晚云在裙底下用笔画出了水波纹的模样。 找了绣娘用金银交织的丝线绣着,慕晚云不甚放心在一旁瞧着。 直到半夜困意袭来,才回了小屋,还没有进小屋里面。 她便见到了亮着一盏灯,还以为是自个儿出来的时候点燃了蜡烛。 推门而入,便见到陆景行。 慕晚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个儿瞧错了人,得知是真得之后,便跑过去抱着陆景行道:“夫君!” 陆景行扒开了她的手指,冷声道:“日后别出现在卫明桑的跟前! 你不要觉得长得有几分像你嫡姐,便能做替身留在卫明桑的身旁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慕晚云死死得抱住了陆景行,抬眸看着陆景行,一只手在陆景行的心口画圈道: “夫君不必吃醋,我心中只有夫君一人的。” 陆景行黑着脸道:“朕吃醋?笑话!” 章节目录 第13章 留下来陪我 慕晚云轻笑着:“若是夫君没有吃醋,那这会儿为何来我这里呢?” 陆景行皱眉说着:“朕只是不想看着你仗着和慕婉若一样的脸,去勾引伤害明桑,特意过来警告你而已。” 慕晚云好奇道:“卫家与慕家不该是仇敌吗?那卫明桑怎会因我姐姐而狼狈至极呢?” “此事你不必知晓!” 陆景行的眸子看向了慕晚云被卫明桑碰过的脖间,莫名得有着极大的不爽:“你只要记住,日后别出现在卫明桑跟前就行!” 慕晚云乖巧地应道:“既然夫君不想我看别的男人,我不看就是了……” 语毕,慕晚云又踮起脚尖,声音软糯地在陆景行耳边道: “夫君,晚云好这几日夜里都好想你,想你想的孤枕难眠…… 今日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夫君能够留下来陪着我吗?” 陆景行看了一眼慕晚云,拂袖甩开了慕晚云的手:“慕晚云,你我已经和离,你可要些脸面!” 放下这句话之后,陆景行便也就离开了小屋。 徒留下慕晚云一人,她着实太困,被陆景行拒绝之后,也就躺下休息了。 陆景行离开了慕晚云的小院,径直回了甘露殿,吩咐着秋池道:“准备凉水,朕要沐浴。” “凉水?”张秋池闻言劝道,“陛下,这个天气若是用凉水沐浴怕是要伤风的……” 陆景行淡淡地扫了一眼张秋池,张秋池便只能应是:“奴这便就去准备凉水。” …… 慕晚云翌日一早起来便去了绣坊。 衣裳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墨绿色的诃子裙底下水波熠熠。 慕晚云看着架子上的衣裳,甚是满意。 如今便是还差外边的大袖衫上的孔雀花纹绣花,也便就是大功告成了。 大袖衫上的绣花以孔雀羽的纹样为主。 慕晚云在大袖衫上用可洗的笔在上边轻轻地画出了孔雀羽的纹样来。 小蝶与小棠二人凑到了慕晚云跟前跟前。 小棠问道:“晚云,你这是在给谁做衣裳呢?” 慕晚云回道:“给卫大小姐。” 小蝶惊讶道:“这可是麻布,宫中的宫女穿的都是丝绸,卫大小姐怎能穿麻布呢?” 小棠也是奇怪地问道:“怎得你也在给卫大小姐做衣裳? 昨夜里如烟姐姐与我们熬了一夜,用你弄断的那些金丝线绣了满背的凤凰。 整整一夜,才绣了一小半,只求能在老夫人寿宴前赶上。 为何你也再做衣裳?” 慕晚云道:“是卫大小姐让我做衣裳的,还有那凤凰着实是不行的。” 陆景行都与自个儿说过了,皇后不是卫敏澜,卫敏澜穿了满背的凤凰,定然是不妥的。 如烟进门来听到了慕晚云这话道:“晚云,你怕未来的皇后担忧是有些道理。 但绣凤凰也总要好过你让卫大小姐穿麻布衣裳吧? 况且卫大小姐要扬名,满背的金凤凰是极妥帖的。” 慕晚云见如烟执意如此也不争辩。 慕晚云好不容易画好了孔雀羽图纹,想要找人来绣,却是找不到绣女来帮衬着自己绣纹案。 每找一个宫女都有托词。 “晚云,不好意思,我要去帮着如烟绣金凤凰。” “抱歉啊,晚云,我这里还要给陛下绣春日的衣袍,这没有功夫帮你。” 慕晚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闲暇的绣女,过去嘴甜着道:“漂亮姐姐,能不能劳烦您帮我一起绣给卫大小姐的衣裳?” 那宫女摇摇头道:“对不住啊晚云,我这手头上忙着呢,等会午后还要接替去绣凤凰,着实是没空闲帮你呢。” 慕晚云没法子,只能去找了林司制。 大袖衫上的孔雀羽纹案不是这么好绣的,绣这么大一件光靠自个儿一人也不能在短短几日内就完。 慕晚云到了林司制跟前道:“林司制,奴婢寻不到人给卫大小姐绣大袖衫。 司制局之中的姐妹多数都忙着绣凤凰,这凤凰……” 林司制打断了慕晚云的话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了,本司制也不能全靠你一个新人去给卫大小姐做衣裳。 若是你做的不能让卫大小姐满意,尚且还有如烟做的华裳。 如烟特意她有法子用断了的金丝线绣凤凰,是以那些精湛的绣娘都去绣凤凰去了。 司制局之中共有绣娘一百人,你找其余当值的绣娘帮着你一起绣就是了,绣制孔雀纹案,绣工差些便就差些。” 慕晚云为难道:“这个时候奴婢自然也不会嫌弃别人的绣工不行,毕竟对奴婢而言,她们的绣工都要远超奴婢,只是无一人肯帮奴婢绣衣裳。” 林司制蹙眉道:“慕晚云,这并非是本司制故意为难你,在宫中做事从来都是各为其主……” 慕晚云不懂林司制的意思,“林司制,奴婢愚钝,不知这各为其主的意思。” 林司制缓缓道:“这一次给卫大小姐做衣裳事关司制局掌制之位,如今的掌制离宫在即。 如烟为掌制的呼声极高,你若是底下的小宫女,你会去帮一个新来没有几日的人与未来的掌制作对吗?” 慕晚云道:“奴婢没想与如烟作对。” 林司制道:“你是不想和如烟作对,但本司制昨日既然在尚工大人跟前说了,谁做的衣裳让卫大小姐满意,谁就是掌制。 你若是能做出来卫大小姐满意的衣裳,掌制之位便是你的。 如烟如今已经二十岁了,也算是司制局之中的老人了,她可是对掌制之位势在必得的!” 慕晚云道:“原来如此,但是奴婢已然答应了卫大小姐会做好衣裳的自然会全力以赴。 况且掌制之位也是凭本事得的,这不是作对,而是各凭本事。” 慕晚云还不知晓掌制是几品女官,但若能成为掌制她也是愿试一试的。 她如今是罪臣之女的身份,若是离开宫中软弱无依恐怕都活不过三日。 夫君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原谅自个儿。 成为掌制之后,她才能有更高的月俸,才能不愁吃到鸡腿。 日后即便夫君真的不原谅自己,把自己赶出宫了。那她也曾是宫中女官,回到村里,理正村长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林司制道:“你倒是有志气。 宫中不比你们乡下,在宫中拉帮结派,踩高捧低乃是常事。 既然想要做掌制,找人绣花之事你需得自己想办法才是。” 慕晚云应下。 出门后,慕晚云对宫中布局不熟悉,离开了林司制房间后便就不认识路了。 只能凭着方向硬着头皮往前走,突然间听到了很多叽叽喳喳地叫声。 她循着叫声进了一处宫殿,便见到了一园子的绿孔雀。 高声啼鸣着的孔雀约有数十只,方进里边便是恶臭盈天。 章节目录 第14章 云裳羽衣 在密密麻麻的孔雀之中,慕晚云见到了一个约莫这二十左右的女子,将一根毛色发亮的孔雀羽细心地捧在手中。 “红罗,你说陛下今日会过来吗?陛下怎得好久没有来见我了呢?” “娘娘,陛下公务繁忙无空来后宫,实则心中是有着您的。” 慕晚云听着宫女这话,心下顿时一紧,陆景行竟然有嫔妃了吗? 可是林司制她们分明说如今后宫之中还没有主子的…… 红罗瞧见慕晚云问道:“你是谁?怎得来了孔雀阁?” 慕晚云听到那位被称为红罗宫女之言,连忙福身道: “奴婢是司制局之中新来的宫女,不知宫中往何处走,迷了路,叨扰娘娘了。” 红罗道:“司制局在西南处,你一路往西南处走着就是了。” “司制局?可是秦司制又给本宫送来了衣裳?红罗,快伺候着本宫换上。” 手中拿着孔雀羽的女子走到了慕晚云的跟前。 红罗道:“娘娘,这是一个迷了路的小丫鬟,陛下给您准备的衣裳还在司制局之中呢……” 那女子闻言却是发着脾气道:“你骗人!司制局已经许久没有给本宫送来衣裳了! 秦司制那个贱婢,仗着慕氏竟敢无视本宫,同为贵妃慕氏凭什么一直压本宫一头? 等陛下来了,本宫一定要让陛下看清那个贱婢的真面目!” 慕晚云听着这女子的话,才发现这女子的瞳孔无神,行为举止都不似常人,眼神之中颇有些好奇。 “红罗,你替本宫去送一碗鸡汤给陛下,今日你一定要将陛下寻来。” 红罗劝着娴太妃道:“娘娘,您放心,陛下一定会来的,您先进去里面梳妆吧,您也好将最美的容颜给陛下看呐!” 娴太妃这才入内而离去,红罗皱眉看着慕晚云道:“你怎得还不走?” 慕晚云好奇地问着红罗道:“这位姐姐,里面那位娘娘是?” 红罗道:“她就是当年冠宠六宫的娴贵妃,五年前失宠之后,打入冷宫变得疯疯癫癫,唉。” 慕晚云又问道:“那这里怎会有这么多的孔雀呢?” 红罗说着:“六年前,娴太妃受宠之时,喜爱孔雀雀羽。 先帝便命人从四海搜罗了上百只的孔雀过来,为娘娘兴建了一处栖凤宫豢养孔雀。 后来娘娘失宠之后,这些孔雀也就随着她来到了冷宫,冷宫也随之取名为孔雀阁,唉。 这些孔雀大概是娴太妃盛宠唯一的念想了,也就这么一直养着了。” 慕晚云顿时感到有些悲凉,她见着孔雀羽,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位姐姐,这里的孔雀雀羽能否给我一些?” 红罗道:“你若不嫌弃脏乱,就自个儿去拔孔雀羽吧。” “多谢姐姐。” 慕晚云给鸡拔过毛,是以壮着胆子上前去。伸手就去拔了一只孔雀翠绿色的羽毛。 刚拔下一根,孔雀尖尖的嘴巴就朝着她而来。 吓得慕晚云连连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啄哪里都可以,啄她的脸不行。 红罗见状一笑,“你这么拔毛不啄你才怪呢,拔你头发不疼吗?这底下不是就有不少羽毛吗?你捡底下的回去清洗一番就是了。” 慕晚云连连对被自己拔了毛的孔雀道歉,捡着底下的孔雀羽。 抱着一大堆的孔雀羽回了司制局。 天色将暗,慕晚云见到不远处有着一小泉,便将羽毛都扔进了小泉之中清洗,用湖中的水给羽毛清洗,将洗净后的孔雀羽捞起时她竟然发现此处的水是热的。 将湖中的孔雀都捞起来后,慕晚云便离开了此处。 后脚,刚忙完公务的陆景行来龙汤殿处来沐浴时,闻到了水中的一股味道,他沐浴时向来不喜欢人服侍。 下了汤泉之后,他觉得那股味道更重,手一摸,便摸到了一根孔雀羽。 陆景行见着这孔雀羽,甚是嫌弃地扔到了一旁。 越洗身上的味道越重,陆景行颇感恶心地起身。 回了甘露殿又洗了五六次,才洗干净身上的味道。 慕晚云抱着湿漉漉的孔雀羽回到绣坊的时候,不少宫女惊住了。 小棠手中拿着一个包子走到慕晚云跟前道:“晚云,你这是作甚?怎么这么多孔雀羽?” “我用来缝制大袖衫用的。”慕晚云也不瞒着小棠。 一旁,如水轻轻地讽笑出了声,“姐姐,你瞧她不知哪里找来了这么多的孔雀羽,用麻给国公小姐做衣裳就够让人笑掉大牙了,竟然还用鸟的毛,呵呵。” 如烟瞪了一眼如水道:“别这么说,这也是晚云的心血呐。” 如水噗嗤一笑,“卫大小姐若是见到她的衣裳,怕是得要气死了。” 慕晚云不去理会如水的嘲笑,她也没有去换身上的湿衣。 她拿来针线剪子便开始缝制起了手中的孔雀羽,将孔雀羽剪了下来缝在了原本的大袖衫上。 这要比绣图案快上好些,一人也能在大寿前完成。 慕晚云绣到了丑时,见隔壁如烟还在绣,她便也就打着呵欠坚持了下去。 林司制路过绣坊时,一旁的钟嬷嬷道:“林司制,这个慕晚云瞧着也没有这么的不堪,倒是个勤快之人。 只不过倘若卫大小姐真的选了她做的衣裳,您真的让她做掌制吗?她一个新来的,做了掌制也难以服众呐!” 林司制道:“这也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慕晚云熬到寅时实在是熬不下去了,便回了房中打算睡两个时辰。 她走后,如水呸了一声,“小棠,你还真浪费了你之前的那个馒头,一个新来的罪臣之女,还想跟姐姐争掌制之位?” “卫大小姐竟然让她做衣裳,也不怕沾染上她乡下来的穷酸气。” 小棠小声道:“可是我觉得晚云也没有做错呐,这掌制之位本就是各凭本事的。” 如水恼道:“你到底是哪头的?” 小棠专心地绣起了花,叹了一口气。 …… 卫老夫人寿宴前一天。 慕晚云与如烟一起随着林司制出宫去了卫国公府,里面喜气洋洋,进了卫敏澜的院子里。 卫敏澜见到慕晚云来了,她便上前问道:“我的衣裳呢?” 慕晚云将衣裳从托盘上拿起来,挂在了架子上,“卫大小姐,此套名为云裳羽衣,是以孔雀的羽毛缝制而成的,光泽四射,也能显得您甚为白皙。” 卫敏澜见到此精湛绝美的羽衣之后,眼眸一亮。 “听闻当年太祖时的安阳公主做过一件羽裳,只是从未曾见过,这件羽裳怕是不输的,我甚满意。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慕晚云道:“为大小姐做衣裳是奴婢应做的,不过,大小姐若能赏赐我两个鸡腿就更好了,宫中一直都吃不到鸡腿……” 宫中宫女的伙食不差,偏偏就是没有鸡腿。 慕晚云离开扬州之后就不曾吃过鸡腿了,想念紧。 卫敏澜道:“自然可以,不只鸡腿,本小姐还要赏你明日可来吃寿宴。” 慕晚云看了眼林司制,林司制对着慕晚云点点头,慕晚云应下道:“多谢卫大小姐赏赐。” 一旁的如烟见此,连道:“卫大小姐,司制局还做了一件百鸟朝凤的华裳,还望卫大小姐一睹挑选一番。 百鸟朝凤华裳绣工用料要比羽裳精致不少,比羽裳更能衬托大小姐的雍容华贵……” 章节目录 第15章 陛下在民间成亲了 卫敏澜对着一旁自个儿的婢女道: “看就不必了,你去我的私库之中取一百两银子来,还请林司制帮忙赏赐各位为我绣制衣裳的绣女一番。” 林司制拿了银子之后谢恩。 如烟不愿就此服输,她径直将非百鸟朝凤的大袖衫在空中展开。 栩栩如生的百鸟拥促着背后的凤凰,其绣工之精美,当世难寻。 卫敏澜见到这衣裳呵了一声道:“美则美矣,但明日是我祖母的寿宴,又不是我出嫁的时候,穿这种艳丽的红凤不妥得很。” 如烟连讨好道:“卫大小姐本就是出身高贵有凤仪天下之命,此金凤穿在您身上最为合适不过了……” 林司制闻言立刻呵斥了过去,“如烟,不许胡说!” 卫敏澜道:“陛下在民间时已然成亲,凤仪天下这四字你可不要乱说,若是让我那民间的爱拈酸吃醋的表嫂听到了……我可还想多活两年呢。” 慕晚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向卫敏澜道:“陛下说过他在民间成亲了?” 卫敏澜道:“是啊,大概半年前,我爹爹劝表兄许诺白丞相许他长孙女皇后之位,这样能更有把握夺得大权。 但表兄说他流落民间之时就已经在村子里娶了一农女为发妻,不能为了帝位抛弃糟糠妻。 说来也奇怪,表兄都登基两个多月了,怎么还不将我那民间的表嫂给接回来呢?” 慕晚云听着卫敏澜这话,心中愧疚感极深…… 难怪夫君这么恨她…… 夫君从未想过登基之后要抛弃她,可她…… 慕晚云心中满是悔恨,她为了抛弃自己十四年只想着利用自己的“家人”,而与对自己这么好的夫君和离。 自个儿简直就是蠢死了。 …… 回到宫中之中,林司制便带着慕晚云去了史尚工处。 林司制行礼之后道:“尚工大人,慕晚云所做的云裳羽衣颇得卫大小姐的喜爱,我觉得她可以成为掌制。” 史尚工看了一眼慕晚云道:“她并非是尚宫局自小培养的宫女,她才入宫一月都未到,就成掌制难以服众。 而如烟十二岁就入了司制局,绣工也是众多宫女之中最为精湛的,司制局上下等人也都服她。” 林司制道:“史尚工还不知今日她在卫大小姐跟前说了多少傻话,做了多大的错事? 如烟是宫中老人不假,可这掌制之位看的不仅仅是阅历,还有本事,我以为慕晚云比如烟要合适。” 史尚工对着慕晚云说道:“你先下去。” 慕晚云福身之后便走到了外边,到了外边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史尚工的声音。 “慕晚云她是罪臣之女,慕家之后,当年卫皇后娘娘被慕家害的有多惨?” 林司制回道:“慕晚云是被慕家抛弃的庶女,我比你更恨慕家的人。 但我更想司制局好好的,如烟枉顾大局,不将本司制放在眼中,俨然就是司制局之中的幕后司制。 不拿慕晚云杀杀她的威风,还以为我真的就这么好欺负呢? 如今是宫中没有主子,若是有了主子,她这专营的性子还不得爬到我的头上?” 史尚工道:“罢了罢了,随你。” 慕晚云在外边听着,总算是明白了林司制为什么选她做掌制的原因。 …… 太极宫勤政殿。 陆景行阖上奏折问着一旁的秋池道:“明日给外祖母的寿礼可备下了?” 张秋池道:“您放心,已经备妥了。” 陆景行起身道:“今日天色还早,朕去宫中走走,你们不必跟着。” 张秋池应下:“是。” 陆景行本想看看自小长大的宫殿。 走着走着便不知不觉地到了司制局角落的一处小屋内。 今日这间小屋热闹至极,来往的宫女不断,直到天色黑了,这小屋才清净下来。 陆景行听到了一旁传来两个宫女谈论的声音。 “小棠,你真的要给晚云去送礼吗?” “林司制都说了她现在是慕掌制了,所有人都去给她送礼了,我们不去不行的吧?” 小蝶担忧道:“可是我进司制局两年,如烟姐姐帮衬了我不少,我们去给晚云,不,慕掌制送礼,岂不是对不起如烟姐姐?” 小棠道:“送礼归送礼,我们日后依旧听如烟姐姐的话就是了。。” 小蝶最终还是跟着小棠进了慕晚云所在的小屋里,送了礼中之后才出来的。 慕晚云看着一屋子都快要放不下的礼品,这可是她活了这么久头一次收到这么多的礼。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整理着手中的礼品道:“你们不必再来送礼了,我这里都放不下了。” “慕掌制,好本事。” 听到熟悉的男音,慕晚云扔掉了手中的礼品,大步过去扑入了陆景行的怀中,“夫君。” 陆景行皱眉道:“你倒是有本事,短短时日竟然就成了掌制了。” 慕晚云抱紧着陆景行道:“夫君,对不起,我错了,今日卫敏澜和我说你从未想过抛弃我 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吧,只不过打骂之后能不能原谅我?” 陆景行凉声道:“要朕原谅你绝无可能。 不是说过不让你去卫家的吗?你怎么又去了卫家?” 慕晚云道:“我去了卫家但没有去见卫明桑。 夫君,我日后心中只有你一人。 我以前不知你心中这么喜爱我,会为了我回绝白丞相家的嫡孙女……” “谁说朕喜爱你?” 陆景行想要推开慕晚云,但就是推不开。 慕晚云锲而不舍地缠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扣住了陆景行的腰肢,“夫君,对不住……我不会对你放手了的,你想我怎么补偿你,我都会做的。” 陆景行道:“你先松手!” 慕晚云摇头道:“不,我不放手,除非夫君愿意亲亲我,我才放手……” 陆景行垂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倾城脸蛋。 当年娶她是为了和先帝怄气之外,还有是真心怜惜她的。 这两年来,自己教她写字,听着她在自个儿耳边讲着村中的趣事,生活平淡但别有一番乐趣。 有时他也想过不回长安参与皇权纷争了,就在银杏村与她过安稳一生也好。 父皇恢复他太子之位时,他还让父皇写下封慕晚云太子妃之位,他才愿回长安。 他想与慕晚云一生一世,可慕晚云呢? 却是毫无念及夫妻之情写了和离书! 陆景行想起那时的耻辱,用力地将慕晚云缠在他腰间的手指开。 “疼,夫君,好疼……” “你放手就不疼。”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了如烟与如水的谈话声。 “姐姐,你为什么也要去给慕晚云送礼呐?” 陆景行听到声音,便拉着慕晚云就上了一处的床榻,用被子将自个儿给盖了起来。 慕晚云小声地问着陆景行:“夫君,你是陛下,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躲起来呢?” 陆景行狠狠地瞪了一眼慕晚云:“若是你让别人发现了朕,明日你就继续去简郡王的地牢之中待着!” 章节目录 第16章 卫夫人算计慕晚云做儿媳 如烟入内,见着慕晚云已到了床榻之上,问道:“慕掌制这么早就歇下了?” 慕晚云打了一个呵欠道:“是呐,前边几日都在熬夜给卫大小姐缝制衣裳,今日好不容易可以早些歇息了。” 如烟将一个雕工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小屋子的桌子上。 “这是恭贺慕掌制升迁之礼,区区薄礼,你别见怪。” 慕晚云浅笑着道:“你有心了,多谢。” 如烟又道:“前几日司制局的姐妹们帮着我绣花,不曾来帮你。 此事我心中也甚是过意不去,今日我跪下给慕掌制道歉了,希望慕掌制日后别为难司制局的姐妹们。” 说着,如烟便要下跪。 慕晚云连声道:“这我可当不起,我不曾怪过你与姐妹们,大家都是为了给卫大小姐做好衣裳而已。” 如烟却还是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慕晚云连连下了床榻去阻拦,“快起来,快起来。” 如水红着眼眶扶起了如烟,“姐姐。” 如烟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慕掌制也早些歇息。” 慕晚云在如烟如水两姐妹走后,便将房门拴上。 打开桌上的盒子竟然是一只雕刻了莲花纹的银手镯。 她将银手镯戴上之后,走到了床榻边,伸出带着银手镯的手腕在陆景行跟前转着。 “夫君,您看这个手镯好看吗?” 陆景行看了一眼,嗤之以鼻,“一点小恩小惠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慕晚云小声呐呐道:“可我还从未有过银手镯呢。” 她见着陆景行要下床榻,便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回了床榻上。 “夫君,如烟如水可能还没走远呢……你就再等半个时辰出去定然没人了。” 陆景行蹙着眉头还是没下榻。 慕晚云沾了枕头闭了眼睡了过去,双手却是紧紧地抱着陆景行的手。 陆景行看了眼被她紧抱着的手,猛然一抽,却被她抱得更紧了,“夫君,别走。” 陆景行将她手指一根根地掰开来,起身便离去了。 被闹醒的慕晚云看着陆景行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翌日一早。 慕晚云便去了史尚工处,拿了出宫的令牌去了卫家赴宴。 卫国公府大门外的小巷上停满了宝马香车,宾客满布 慕晚云见着一个个穿着华丽的年貌美姑娘三三两两入内,心生羡慕得紧。 若是她自小不是在扬州乡下长大,她往日里也该是这般的吧! 慕晚云进了卫家人生地不熟,不过到底是卫大小姐邀请她来的,又是宫中的宫女,卫家的丫鬟对她甚是客气。 丫鬟带着慕晚云去了一处水榭,道:“慕掌制,您先在此处稍候片刻,我家小姐暂且有些要事,等会便过来寻你。” 慕晚云道:“好。” 小丫鬟给慕晚云上了一杯花茶,“您请喝。” 慕晚云淡淡地饮着花茶,这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有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不远处。 卫国公看着水榭处的慕晚云道:“像,可真像,论容貌竟然和慕婉若一模一样。不过,夫人,你叫她做慕婉若的替身让明桑不再颓废下去,此女子怕是不会答应的。” 卫夫人道:“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我就想我明桑好好的。再说了,她一个罪臣之后的孤女留在宫中也只是一辈子的奴婢。 当做婉若的替身入我们卫国公府,可是日后的世子夫人呢!她岂会不答应?” 卫国公道:“唉,她到底也不是慕婉若。” 卫夫人说着:“可慕婉若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忍心看着明桑因为婉若之死一直狼狈颓废,行尸走肉下去?” 卫国公摸了摸胡须,甚是不认同自个儿夫人之话,让慕晚云替代慕婉若,这一看就是馊主意。 只是,卫明桑已经颓废了两月有余。 作为父亲,他也实在是不想看着儿子为了一个女子再如此荒唐颓废下去了,只能让慕晚云试一试了。 卫夫人到了水榭里面,见着慕晚云便夸赞道: “慕掌制的手真巧,澜儿的那件羽衣华丽精湛,甚难想象是几日之内赶工出来的,辛苦慕掌制了。” 慕晚云浅笑道:“这是奴婢应当做的。” 卫夫人握着了慕晚云的手道:“别喊自个儿奴婢了,本夫人一看你就有缘,说不定日后我们还能成亲眷呢。” 这事慕晚云倒是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有些羞红着脸。 卫夫人道:“今日你既然来赴宴,穿着宫中宫女的衣裳也不妥,正巧我那里有一套衣裳与你身形合适,你去试试?” 慕晚云道:“这与规矩不合。” “放心,一切有本夫人在呢。” 卫夫人亲昵地拍了拍慕晚云的手。 慕晚云不敢违背卫夫人的意思,便道:“那晚云便听夫人的吩咐。” …… 陆景行今日一袭紫色的圆领袍便服与简郡王两人一起到了卫家。 简郡王对着陆景行叹气道:“慕婉若之死对明桑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好好的一对青梅竹马,最终却是成了苦命鸳鸯,唉! 也不知今日卫老夫人寿宴,明桑能不能出席了? 看来今日出席宴会的年轻貌美的勋贵世家千金不少呢!” 陆景行望去,设宴厅内人不少,热热闹闹的,总算是一洗长安多日以来的阴霾。 两人一到卫家设宴处,众宾客见陆景行便连连行礼。 陆景行上前扶起了行礼的卫老夫人道:“外祖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陆景行扶着卫老夫人坐到宴席上首,与简郡王二人一起给卫老夫人贺寿。 卫老夫人也不敢真让陆景行行礼,笑着道:“陛下的孝心老身心领了。若是陛下能把在民间的娘娘给接回来了,早日开枝散叶就更好了。” 简郡王望着陆景行,“你在民间还有一个娘娘?” 底下的一众宾客之中的千金夫人们听闻这个消息,也都一惊。 长安这些勋贵千金之中可是有不少等着选秀入宫的。 自然在乎这民间的娘娘的来历,也不知她可否有了身孕? 陆景行对着卫老夫人道:“外祖母,此事并不急,何况如今天下刚刚太平,朕当以国事为重。 明桑敏澜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合适的姻缘,外祖母告诉朕,朕立马给表弟表妹们下旨赐婚。” 卫明桑今日倒是梳洗了一番,身上也没有醉意,只是依旧颓废,听到陆景行“祸水东引”,便道: “陛下,臣此生不会娶……” 妻字还没有出口,只听到人群之中出现了一阵惊呼。 “慕婉若?她不是已死了吗?怎么和卫大夫人在一起?” “难怪人人说慕婉若乃是天下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慕晚云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衣,随在卫大夫人的身边,步步进了设宴厅。 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长安勋贵,难免有些局促。 卫大夫人握着慕晚云的手道:“别害怕。” 卫明桑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慕晚云,大步走到了慕晚云跟前,当着众目睽睽抱住了她:“婉若,婉若你回来了?” “咚!” 简郡王听到身边一声响,只见陆景行活生生地将手中的瓷杯给捏碎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陆景行吃醋了 简郡王见着一地的瓷杯粉末,浑身一凛,再看陆景行的眸光似含着冰箭一般,似要杀人。 慕晚云被卫明桑抱在怀中的一瞬,便见到了碎了一地的瓷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她连推开了卫明桑,焦急道:“卫世子,您认错人了,我是慕晚云,我不是婉若。” 卫明桑松开了慕晚云,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妆容衣裳都是慕婉若的。 一模一样的容颜,怎么可能是自个儿认错了呢? “你就是婉若,婉若,化成灰我都认识你,怎会认错呢?” “我真不是慕婉若。” 慕晚云被众人满是八卦地注视着,还有陆景行要杀了她的眼神,着急得都快哭了,“我真的是慕晚云,简郡王可以替我做证的!” 简郡王道:“明桑,你的确是认错了人了,她是慕晚云,慕婉若的庶妹。” 卫明桑摇头看着跟前的人道:“怎么可能呢?慕青云与慕婉若是双胎兄妹都没有如此相像。 嫡庶有别,此二人的容貌怎会是一模一样呢? 你就是婉若,婉若,我知道你还恨我,我会用一生弥补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听着卫明桑的话,慕晚云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不过卫明桑能不能求得慕婉若的谅解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卫明桑要是再这么纠缠自个儿下去,她是肯定求不到夫君的谅解了…… 慕晚云:“我是尚宫局之中的司制局的掌制,还请卫世子自重些。” 卫大夫人笑着解围道:“慕掌制,快入席吧,你我有缘,你随我坐在一起。” 慕晚云跟在卫夫人的身旁坐下之后,根本就不敢去看陆景行的眼神。 用膳时她望着跟前的鸡腿都不大敢吃。 食不下咽是什么滋味,她今日算是切切实实地明白了。 台上,长安教坊内的舞姬随着音乐而翩翩起舞,一红衣女子戴着面纱,手中拿着一枝红梅,折腰而舞,舞姬望向卫夫人身边的女子的时候,舞步一乱。 舞姬的面纱滑落,慕晚云见到台上的舞姬竟是慕婉雁,一见面就称呼为自个儿是乡下人的亲妹妹。 显然,宾客之中也有不少人认出了慕婉雁,都在唏嘘不已。 慕晚云便听到身边的某位诰命夫人小声说道: “这慕婉雁容貌虽不如姐姐们,可去年之时还是嚣张跋扈的很,区区一个庶女却是眼中无人,如今可谓风水轮流转了。” “听闻她流落教坊之后,已是不少王孙公子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三字说得是暧昧至极。 慕晚云看着台上的慕婉雁,再想起她前不久笑话乡下人之言,如今不知她会不会后悔呢? 陆景行望着台上的舞道:“慕家女子向来善舞,想必慕掌制的舞艺更好,慕掌制来一曲吧!” 慕晚云听到陆景行的话,回看了过去,眼中尽是委屈与讨饶,她哪里会舞呢? 今日若是去表演舞艺,只会被众人嘲笑。 简郡王更是好奇地看向陆景行,陆景行与这位小宫女之间定然是有古怪的! “陛下,不如让我来一曲,为祖母贺寿!” 卫敏澜莲步轻移上台,她身上的孔雀羽衣惊了在场所有的宾客。 慕晚云松了一口气,幸好有卫大小姐为她解围。 卫敏澜随乐声起舞,孔雀羽在阳光下发着光泽绚烂璀璨华丽,似山间的精灵一般。 慕晚云看着都惊住了,今日卫敏澜是不用怕她日后再长安城之中的名声了,怕是无人会嘲笑她了。 一舞罢,陆景行缓缓问着卫敏澜道:“你身上这羽衣不错。” 卫敏澜微笑着道:“多谢陛下让慕掌制给我做的衣裳。” “原来是慕掌制给你做的,那朕要好好奖励慕掌制一番。” 卫敏澜笑着道:“慕掌制喜欢吃鸡腿,陛下不如让御膳房多给她准备些鸡腿吧……” 陆景行道:“好,等回宫后,朕就赏赐慕掌制鸡腿。” 慕晚云听着这话,心里总是毛毛的。 寿宴一结束,她替宫中的钟尚宫送上了寿礼之后便连忙回宫去了。 回到宫中之后她便去林司制那边复命。 才从林司制处出来,便有一个长相魁梧的男子在她的跟前,“慕小姐,陛下让你去一趟甘露殿。” 慕晚云硬着头皮跟着男子进了甘露殿。 一进去,便见到了十大盘装着的大鸡腿,约摸着有一百只。 陆景行站在鸡腿旁道:“爱吃鸡腿是吗?今日太阳下山之前,吃不完这些鸡腿的话,你就等着在简郡王家的地牢之中过一辈子!” 慕晚云虽爱吃鸡腿,可以她的胃口能吃下两只已然是极限了。 太阳下山之前,她根本就吃不完这么多的鸡腿。 “夫君。”慕晚云走到陆景行身旁,拉着他的衣袖道,“你是不是又吃醋了?我和卫明桑之间干干净净什么关系都没有的!” 陆景行道:“朕的眼还不瞎,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你就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还说干净?” “朕警告过你,别妄想着代替慕婉若接近勾引明桑,你就是不听朕的话,看来是朕对你太仁慈了,早该将你和慕家那些人一起贬为贱籍做官妓去!” 慕晚云无奈道:“夫君,我真的没有去勾引卫世子。” 陆景行冷笑了一声,“你身上还穿着慕婉若穿过的衣服!” 慕晚云松手,便褪下了身上的衣裳,只穿着一袭中衣中裙,好在甘露殿之中有炭火盆,也不冷。 慕晚云声音软糯地道:“夫君,这是卫大夫人让我穿的,我起先并不知这是慕婉若的衣服。 我又不傻,替身终究是替身不是真的,况且曾经沧海难为水,有夫君珠玉在前,我又怎看得上别的鱼目呢?” 陆景行越发地气恼了:“为了慕家替慕婉若嫁给简郡王不是替身?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亲笔写下和离书的时候,可有想过什么沧海? 若我不是陛下,只是你在乡下的前夫,想必你这会儿早就选了卫明桑吧? 朕早该看清你爱慕钱财贪慕虚荣的本性,你不是爱吃鸡腿吗?今日就要你吃一个够!” 慕晚云听着陆景行这话,瞬间便红了眼眶,吧嗒掉了眼泪。 她拿起来鸡腿啃着,泪水掉落在鸡腿上,又咸又苦。 章节目录 第18章 陛下吃了不认账 陆景行蹙眉道:“你哭什么?当着朕的面与别的男子搂搂抱抱,还好意思哭呢?” 慕晚云眼中闪着泪花,抬眸看着陆景行委屈道:“夫君,若我吃完了这些鸡腿,夫君能不能别再怪我写和离书这件事了?” 陆景行道:“等你吃完了再说。” 慕晚云一连吃了十个鸡腿,便有些反胃,呼吸间都能感觉鸡腿要呕出来的感觉,她扶着一旁的柱子,直直地呕了出来。 陆景行见此,便皱了眉头。 慕晚云虚脱无力地扶着柱子,再吐干净了之后,又拿了一只鸡腿,放在口边就干呕出了声…… 陆景行对外吩咐着,“秋池,寻太医。” 慕晚云干呕之后,便又要吃鸡腿,却被陆景行用手给握住了,“别吃了。” 慕晚云低头道:“那你能原谅我和离书之事吗?” “不能。” 慕晚云哆嗦着要去咬,却被陆景行夺过鸡腿,一把将鸡腿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慕晚云见着地上的鸡腿,连要去捡,却被陆景行踩了一脚。 慕晚云眼中的泪水满布道:“你怎么能这么浪费呢?在村里都要过年过节才能吃得上鸡肉,而且还根本就吃不上鸡腿……” 陆景行道:“你可知为何民间百姓吃不了鸡腿?因为你父亲奸佞当道把控江南官场卖官鬻爵,素来有鱼米之乡富饶之称的江南民间也吃不上鸡腿。” 慕晚云甚是委屈:“我父亲做的事情与我何干?” 秋池带着太医入内,太医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可是龙体不适?” 陆景行道:“给她看吧。” 太医见着慕晚云只穿着中衣,不敢多看,一心诊脉之后道:“陛下,慕小姐的脾胃虚弱,应当是长久饥饿所致的,若是一时间吃下太多的油腻之物,对脾胃伤害极大,日后还得要好好调理脾胃才是。” 陆景行道:“你给她开药方吧。” “是,陛下。” 太医走后,陆景行见慕晚云眼中还有着泪水道,“你还哭什么,朕不罚你就是了。” 慕晚云看着秋池让着一旁的宫女进来收拾着掉在地上的鸡腿,眼泪流得就更多了。 陆景行道:“你还哭?再哭就真的把你关回地牢之中去了!” 慕晚云吸着鼻子哽咽道:“我不知是谁让百姓吃不上鸡腿的,我只知晓,我头一次吃鸡腿是十二岁的时候,小芳姐姐出嫁时,她特意给我留下来的鸡腿……你不该这么浪费的……” 陆景行凉声道:“朕以后不浪费就是了。” 慕晚云用手背擦去了眼泪,陆景行蹙眉,给了她一块手帕,“不是和你说过好几回了,擦脸时别用手,用手多脏,日后记得用帕子。” 慕晚云并没有接过手帕,而是扑入了陆景行的怀中,用他的衣服擦拭着眼泪。 “夫君,我没有爱慕虚荣,与你和离是我不对,但我从未为了慕家的金钱权势与你和离的。 我与你和离是因为我想要回家,我三岁被抛弃之后,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哥哥说和你和离才能回家,我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家了。 和离之事,我错了,你不愿意轻易原谅我也就罢了,可是你别乱骂我,别误解我,好吗?” 慕晚云垫脚吻了吻陆景行的唇,“好吗?” 陆景行低头看着满眼泪痕的慕晚云,“你我那时已成亲,你我的家不算家?你想要一个家,我不能给你?还有,你刚吐过,别碰我。” 慕晚云道:“那不一样,我想要娘亲,要父亲,我真错了,原谅我好吗?” 随后她又不管陆景行嫌弃她,垫脚再一次地吻上了陆景行的唇。 陆景行拧眉推了一把慕晚云,他已在春寒料峭的时候洗了两次凉水澡,实在是不想洗第三回了。 可慕晚云的力气显然是一次比一次大了,他根本就推不开慕晚云,也不想推开。 慕晚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陆景行眼神一暗,将她打横抱起带到了龙榻之上。 帷幔缓缓落下的时候…… 慕晚云半推着陆景行道,“夫君还没有原谅我呢,我们如今已经和离,既然不是夫妻,不能做此事的……你原谅我可好?” 陆景行起身道:“哦?若要朕原谅你的话,那,就算了。” 慕晚云:“???” 外边想起了张秋池的声音,陆景行让着张秋池进来,张秋池端来了一碗药道:“陛下,药熬好了。” 陆景行将药递到了慕晚云跟前道:“你自己喝吧。” 慕晚云把药一饮而尽,唇间皆是苦涩,“好苦呐,夫君。” 陆景行对着秋池道:“去拿一身宫女的衣裳来。” “是。”张秋池应下道。 陆景行对着慕晚云道:“等会换上衣裳后就赶紧离开甘露殿,朕先走了。” 慕晚云拉着陆景行的衣袖,艰难地问出声道:“夫君,你是不是?是不是有疾了?” 以往的陆景行若是离家多日再回来之后,可是自个儿装晕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是他今日竟然说算了就算了? 如今后宫也无妃嫔,夫君不会真的身子有疾了吧? 陆景行听到这话,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再一次地上来了,“慕晚云,你给我等着!” 张秋池找来尚宫局之中女官的衣裳,刚要进去就被一旁的宫女给拦下了,张秋池听到里边的声音,脸色一红。 命着宫女下去备水去了。 见到外边天渐黑的慕晚云可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何为祸从口出。 慕晚云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地躺在了陆景行的怀中,虚弱地道,“夫君,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陆景行推开慕晚云,径直下床,冷声道:“没有。” “你!”慕晚云很想骂一顿陆景行吃了不认账,但是这会儿还是自个儿做错了事情,她理亏。 只能委屈地道:“夫君,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你都吃了还……” 陆景行穿上衣裳道:“朕还有奏折要处理,你先歇着。” 慕晚云眼看着陆景行离开,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御前宫女来侍候着慕晚云洗漱时,问了一旁的大宫女道:“叶姑姑,可要去准备避子汤?” 叶雨道:“不必。” 慕晚云听到这话,轻轻地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腹,若是能有个孩子,或许夫君就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了也不一定? 洗漱之后,慕晚云便回去了司制局,本想去小院之中歇息,但是刚到司制局门口就被人叫去了绣坊。 绣坊之中满是跪在地上的宫女,林司制满脸铁青地见着慕晚云道:“慕晚云,这么晚了你去了何处?可知宫中是不许乱走的?” 慕晚云小声道:“奴婢做的羽衣得卫大小姐夸奖,是以就去了娴太妃处答谢娴太妃,归来晚了还请司制见谅。” 林司制将一块带血迹的缂丝扔在了慕晚云的跟前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可是陛下特意赏赐给华阳长公主的布料,仅此一块,你却在上边沾染你月事的污血!” 慕晚云见着缂丝布料道:“林司制,我从未见过这块缂丝布料。” 章节目录 第19章 此生不会有子嗣 如水道:“你昨日就碰过此布料,我们众人亲眼所见的,你非但碰了还在身上比划呢,这布料定是因你在身上比划才沾染你身上的污血。” 慕晚云道:“我认识这是缂丝料子,如此名贵的布料我岂敢乱来?我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布料。” 如水道:“不只我一人见到了,整个司制局的宫女都见你碰过!” 如烟随着道:“林司制,我昨日也见到了慕掌制碰过此布料,在场所有宫女也都能作证。” 如烟此话一出,其他一众司制房的宫女都也纷纷出言作证,发誓看见了慕晚云动过此布料。 慕晚云好奇道:“即便是我碰了,我身上都没有任何伤口,哪里来的血能够在布料之上呢?” 如水道:“来月事者不得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缝制衣裳,是以进司制局就有人登记了月事日子,司制局上下,这两日来月事的人只有你,定是你来了月事之后身上的污血沾染到了布料之上。” 慕晚云好奇得问道:“月事为何会有污血呢?” 林司制看向慕晚云道:“月事怎会没有污血?你如今也十七了,不会不知月事吧?” 慕晚云道:“宫中让我登记月事日子的嬷嬷说,来月事时可以免做衣裳的,我也不知月事是什么,以为是休沐的日子就写了这两日。” 林司制蹙眉道:“你就从未有流过血?” 慕晚云摇摇头。 如水嗤之以鼻道:“所有宫女都见着了是你将缂丝弄脏的,你竟然还敢说不知晓月事,你都十七岁了,说不知月事怎么可能呢?” 慕晚云道:“林司制我真不知月事,我还以为是每月有事可以休假才为月事。” 林司制道:“是真是假,找来医女一探便知。” 宫中有专门给宫女看病设下的医女,林司制寻来了相熟的王司药。 王司药给慕晚云诊脉之后,说道:“这丫头宫寒得厉害,想必幼时也不吃荤腥常常吃不饱肚子,确实是还没有来月事的,你若是日后要成亲恐怕是不能有子嗣了的。” 慕晚云焦急地问道:“我入宫前却是已成亲了,确实也是成亲两年无子,我日后都不能有孩子吗?” 王司药道:“从你如今的脉象之中瞧着,此生怕是无子了。” 慕晚云惊得差点站不住,脸上有悲伤有失落,“怎会如此呢?为何会这样?” 难怪,整整两年,她都未曾有孕,与她同一时间成亲的女子都有了孩子。 王司药道:“你阿娘也不知如何照顾你的,十二三岁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吃些好的,不能受寒,你阿娘难不成从未与你说过月事之事?” 慕晚云哑声道:“我没有阿娘。” 而嬷嬷平日里想着法子让她们两人活下去已是不容易了,十二三岁的时候嬷嬷病重。 她们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了,怎会顾得了这么多? 慕晚云无比失落地道:“我若是永远也做不了阿娘了,我还活着做甚?” 林司制劝道:“傻丫头,女子活着难不成就是为了生孩子? 若能留在尚宫局之中一辈子,要何子嗣?升官不比生子好多了? 有了孩子自寻烦恼罢了! 宫中一辈子没有子嗣的女子多了去了。这里可不是你以前所在的村里,村里要干农活,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但在宫中是手段越狠越好。” 慕晚云琢磨着林司制的话,竟觉得有些道理。 林司制又看向一众司制局的宫女道: “事实证明慕晚云从未有过月事,这血到底是哪里来的? 慕晚云总不至于特意找来血放在这块缂丝布之上! 此事过于重大,到时候可不只是凶手一人受罚,连家人都是免不了受罚的。 自己招供或许还牵连不到家人,若是让司正查出来定然要你们好看!” 一众宫女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林司制见慕晚云的脸色不好,便道:“你先回屋去歇息。” 慕晚云拱手应是,回去了她所在的小屋之中,躺下后满脑子都是不能生育之事。 自幼她便羡慕村里的姐妹,有家人,她成亲后也想过要很多很多的孩子,有自个儿的家人。 两年内她也跟着村里人去求过子嗣的。 她从未想过,她根本不就不能生孩子。 如今,夫君原不原谅自个儿且不说。 她都不会生孩子了,若是进后宫做娘娘,没有子嗣傍身,岂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她还去求什么夫君的原谅呢? 倒不如跟着林司制好好做事,起码自己现如今也是个微末小官了,在尚宫局之中也算是吃穿不穷。 …… 陆景行从勤政殿之中批阅完折子回到甘露殿之中,见着榻上空无一人,蹙眉问着叶雨道:“人呢?” 叶雨回禀道:“慕小姐方才洗漱之后就回司制局去了。” 陆景行看着落在殿中的衣裳说道:“去把这件衣裳给烧了。” 慕婉若的衣裳看着就来气。 叶雨应道:“是。” 叶雨带着衣裳出去,拿了一个火盆便烧了衣服。 张秋池见到叶雨烧了慕晚云穿过的衣裳,不解道:“陛下方才不是和慕小姐和好了吗?怎么又要烧了慕小姐的衣裳呢?” 叶雨道:“这衣裳应当不是慕小姐的。” 张秋池叹气道:“慕小姐好好得写什么和离书呢,否则如今都是正宗的皇后娘娘了,何必吃这么多苦头呢。” …… 慕晚云翌日一早醒来,进绣坊后,见人人噤声。 唯独林妙儿高高在上地说着,“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那些昂贵的布料若有损失,要你们的命都是轻的。 如水为了掌制之位,损害缂丝布料陷害慕晚云一事证据确凿,等待如水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都给我皮紧一些。” 林妙儿见到慕晚云来了,过去道:“慕掌制,你来了,昨夜毁坏缂丝诬赖你的人已经找到了,是如水!” 慕晚云道:“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林妙儿道:“她说是你抢了她姐姐的掌制之位,可掌制之位本就是各凭本事,损害陛下最宠爱的华阳公主的布料,她可完蛋了。” “华阳公主?”慕晚云问着道。 林妙儿道:“华阳公主是陛下嫡亲的妹妹,素来先帝宠爱,封城洛阳,有十万兵马,比那些亲王更有权势呢。 陛下也甚是宠爱华阳公主,那块缂丝可是华阳公主自个儿挑选的,仅此一块的呢。 如今布料毁了,公主若是责怪下来,连钟尚宫都要受苛责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抛弃糟糠的人 林妙儿接着道:“华阳公主已五年不回长安了,先皇前不久去世,殿下都不曾回长安吊丧。 传言,公主殿下回长安来久住是为了陛下后宫选秀一事,这一次布料毁了,华阳长公主定然会勃然大怒。” 慕晚云闻言有些后怕,昨日若是她真的来了月事的话,那此事她便脱不了干系,甚至是死罪一条。 慕晚云看向绣坊之中噤声不语的宫女们,转身去找了林司制:“林司制。” 林司制见到慕晚云心中满是怜惜,对她没有了对慕家人的恨,到底是个从小吃尽苦头又单纯的孩子,日后还没了子嗣。 “你怎么一大早来了?” 慕晚云道:“奴婢是为了昨夜之事而来。” 林司制道:“此事司正已经查明,乃是如水故意陷害你的。” 慕晚云垂头道:“如水所为不假,可是其他宫女也都做了伪证,她们也该受罚。 奴婢敢发誓从未动过那缂丝,她们如今可以仗着人多做伪证,要奴婢的性命,难保日后不会再行此事。” 林司制道:“有句古话说的好,法不责众,这事如水已经伏法就此算了,你若都要惩处了,这司制局之中就没人了…… 此事就如此算了,她们日后不敢再陷害你了的,等会你随我去一趟公主府。” 慕晚云福身应是。 晌午,慕晚云随着林司制和钟尚宫史尚工等人一起出宫去往公主府之中。 钟尚宫一路上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华阳公主能不能看在幼时的颜面上,饶过我们这一回。林司制,此事你实在是太松懈了。” 林司制道:“大人教训得是。” 慕晚云随在林司制的身后,心中打着鼓。 她倒是想起来成亲之后陆景行提过一句他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平日里他与妹妹都有书信来往,只是从未给她看过。 想来那个他提起来眼中就充满着柔情的妹妹就是华阳公主了。 华阳长公主的府邸坐落在玄武街上。 府邸甚是恢弘,园林之中的亭台楼阁入目皆是美景。 湖心亭之中,春风微煦,湖上荡起阵阵涟漪。 华阳长公主初到长安,便在湖心亭设宴招待亲友。 除了陆景行之外还有简郡王兄妹和卫敏澜,白丞相的孙女白菁苒。 华阳长公主给上座的陆景行倒了一杯酒道:“皇兄,这是妹妹亲手酿造的桃花酿,说好了你带着嫂子前来品尝的,嫂子呢?” 在一旁的丞相孙女白菁苒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望向了陆景行。 一旁的卫敏澜也甚是好奇地道:“能入得了表兄眼的,定是世间绝美的佳人,不知和我那早逝的苦命婉若嫂子比起来容貌如何?” 华阳冷哼,“慕婉若算你哪门子嫂子?” 卫敏澜叹气道:“可别说了,我哥因为她萎靡不振得厉害,对了,表兄,我娘让我问你讨要一个宫女。” 陆景行道:“一个宫女罢了,你要就带出宫即可,只是慕晚云除外。” “啊?”卫敏澜道,“可我要的就是慕晚云。” 陆景行淡淡地抿了一口酒,“那就别想了。” 华阳长公主轻哼,“明桑表兄也真是,不过一个慕家的女儿,为了她这般要死不活的,当真不值得! 长安城之中又不是没有好姑娘了,永嘉,菁苒哪个不比慕婉若好多了?” 简郡王的妹妹永嘉郡主闻言,道:“表姐,我比不上婉若姐姐漂亮的……” 华阳长公主深呼吸一口气,要被永嘉给气着,“她都死了,别再提她了!皇兄,你还没有说嫂子呢?她漂亮吗?” “我可盼着见嫂子许久了,你不能当了陛下就背信弃义抛弃糟糠妻子,留嫂子一人在乡下吃苦受罪,还是早日将她接回宫中来为好。” 陆景行道:“抛弃糟糠之人不是朕。” 一众人都不解陆景行话中之意。 抛弃糟糠不是他,那是谁抛弃了“糟糠”呢? 华阳身边的婢女过来禀报道:“殿下,钟尚宫,史尚工等人求见,说是您的缂丝布料被毁了。” 华阳蹙眉道:“布料竟然出事了?让她们进来。” 慕晚云一行人入了公主府,慕晚云打量着公主府的奢华,走了约摸着一刻钟才到了湖心亭之中。 入了湖心亭,慕晚云见到陆景行也在,低垂下了眸子随着钟尚宫等人下跪请安。 华阳头一眼便见到了慕晚云,白菁苒见到了慕晚云的时候手中的杯子落地,不敢置信道:“婉若!” 华阳长公主与白菁苒是昨日午后才赶回来长安给卫老夫人贺寿的,是以昨日正好和慕晚云错过。。 华阳惊道:“你怎么还活着?” 慕晚云心中疑惑至极,她和慕婉若到底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怎会是个人见到她都觉得她是慕婉若? 慕晚云低头解释着:“回殿下,奴婢是慕婉若的庶妹慕晚云,如今是司制局的宫女。” 华阳长公主走到慕晚云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容貌道:“你少骗我,你就是慕婉若,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识!” 慕晚云:“……” 林司制替慕晚云解围道:“公主殿下,奴婢可以作证她便是慕晚云,并非慕婉若。” 华阳看了一眼林司制道:“林姑姑?许久不见了,方才宫女通传本公主的衣裳出现了纰漏?” 林司制跪在地上道:“奴婢管辖无方,让一个宫女弄脏毁了缂丝料子,不可再用了,还请陛下公主降罪!” 华阳顿时黑了脸道:“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缂丝!你们也都是宫中老人了,这么名贵的布料都能损毁?倒不如都拉出去砍头算了!” 慕晚云一惊,感觉脖子上有冷风划过,她一抬头,就见到了陆景行甚是玩味的目光…… 林司制连磕头道:“殿下息怒,求殿下饶命!” “本公主看在林姑姑是母后身边的宫女的份上,就给你一个机会。” 华阳指着慕晚云道:“你给本公主做一套衣裳,让本公主满意了本公主就饶了你们司制上下的性命! 若是本公主不满意,你们司制局上下等着秋后手拉手一起去菜市口砍头吧!” 慕晚云心下一紧。 上回给卫敏澜做衣裳做不好只是十大板而已,这一次做不好竟然是要砍头。 慕晚云硬着头皮道:“奴婢领命,不知公主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图案的?” 华阳缓缓道:“本公主喜欢五彩斑斓的黑裙。” 慕晚云:“……” 五彩斑斓的黑裙,这怎么能做得到? 她还不如早日洗干净脖子去受斩算了,或许下辈子还能够投一个好胎。 林司制扯了扯慕晚云的衣袖:“快领命。” 慕晚云低头道:“是,殿下,奴婢一定会做出您满意的衣裳来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入宫为后 慕晚云与林司制等人刚出公主府大门,便与前来赴宴的卫明桑碰了一个照面。 慕晚云连连后退了两步,行礼道:“奴婢见过卫世子。” 卫明桑见到慕晚云之后,便神色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道: “婉若,你不要再演戏了好吗?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慕晚云抽出了自己的手道:“卫世子,您真误会了我真是晚云。” 卫明桑:“我怎会误会?你的眉你的眼你的唇与婉若一模一样,即便是姐妹也不该长得这般相似。” 慕晚云无奈道:“您真的误会了……林司制您帮我解释下我真不是婉若。” 林司制虽然心疼慕晚云的遭遇,可也不敢得罪卫世子的。 卫明桑摇头道:“我绝不会误会,婉若的肩胛处有一颗红痣,你若说你不是婉若,那你给我看一眼你肩胛处可有红痣?” 慕晚云真怕卫明桑不住地纠缠着自个儿,便只能答应道:“那好吧,请卫世子寻一处无人的地方。” 卫明桑带着慕晚云找了一处有假山遮盖的地方。 慕晚云将交领轻轻地往一旁一拉,还不等她拉下去的时候,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抬眸便见到了一脸厉色的陆景行。 “慕晚云,朕和你说过的话,你全当耳旁风是吗?” 卫明桑见到陆景行,忙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恭祝陛下圣安,婉若她……” 陆景行冷眸看向慕晚云道:“慕晚云,你口口声声地保证呢?朕就不该相信你这个不知廉耻女人的鬼话!” 慕晚云道:“你真的误会我了,卫世子不相信我是慕婉若,他说慕婉若的肩胛处有一颗红痣,所以我才要拉下来领子给他看的……” 陆景行蹙眉对着卫明桑说道:“她就是慕晚云,你日后别再来纠缠她。” 卫明桑不信:“陛下,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她这容颜除了婉若不可能是其他人。” 陆景行握紧着慕晚云的手,凉声道:“朕也不会认错,朕与她夫妻二年,不曾在她肩胛处看到过什么红痣,你日后放尊重点,否则休怪朕不念自幼兄弟之情!” 卫明桑听闻此言,大惊,“陛下,你在银杏村的妻子就是她?” 陆景行平淡地嗯了一声:“日后请对你的表嫂放尊重些。” 陆景行拉扯着慕晚云上了他的马车。 让张秋池和林司制她们说慕晚云稍后回宫,便将慕晚云带到了长安城之中的一处别苑之中。 进了别苑,慕晚云微笑着问道:“夫君,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都让卫明桑称自己为表嫂,这算是原谅了? 陆景行冷声道:“朕可没说原谅你,之所以和明桑这么说,是怕你不知廉耻地勾了明桑的魂伤了明桑的心!” 慕晚云听陆景行这么说,心下一冷,“我哪有不知廉耻呐?” 陆景行凉声道:“朕方才若是迟了一步,你是不是就要在他跟前宽衣解带了?这还不是不知廉耻?” 慕晚云解释着:“我刚才与你解释过了,那只是想证明我不是慕婉若而已。卫世子如此偏执,不给他看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纠缠我,倒不如让他死了心。” 陆景行冷哼一声,“长安之中将你错认成慕婉若的人多了去了,你日后难不成见一个将你错认成慕婉若的人,你就宽衣解带证明你不是慕婉若?这还不叫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慕晚云一咬牙道:“是,我是不知廉耻,但你我已经和离,你也不愿原谅我,我即便是去找第二春又有何错?” 陆景行伸手握紧了慕晚云的下巴:“好啊,你终于说了你的真心话了,你巴不得早日甩开我是吗?” 慕晚云被他握着下巴,哼声道:“反正我做不出来衣裳又得罪了你都是死路一条了,我也不怕你了! 纵使没有慕家我也迟早休了你!你怪我给你写下和离书,可你又曾尽到夫君的职责?你又何曾将我当过你的妻子? 你只会嫌弃我见识短浅,嫌弃我大字不识,你娶我难道不是为了和先皇怄气吗?” 陆景行无法反驳慕晚云的话。 慕晚云眼眸含泪望着陆景行道:“重遇之后我也没有抱怨过你隐瞒我你的身份,反而是小心翼翼地对你,求你原谅,可是到头来却是你一次次对我的侮辱。 算起来,你我婚事本来就不作数,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三书六礼都没有,官府都不会认。 当时成亲的时候,你虽是废掉的太子可好歹也是一个皇子吧!你却连新婚之礼都是敷衍潦草。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嫁衣,我都是买的别人穿过的,什么合卺酒结发礼都没有,那能叫成亲吗? 婚事本就不算数,和离书有与没有有什么两样? 你当初若是真心想要娶我,若是心中有我岂会这么亏待我? 你现下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给你写和离书? 重遇之后你可知我在慕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心心念念盼着的家人这么欺负我,是我傻,是我活该被他们玩弄。 可你呢?你是我两年同床共枕的夫君,你非但在得知我写下和离书的真相之后不原谅我,还对我恶言相向,让我洗夜壶威胁我坐地牢! 我受够了,不伺候了,你要杀就杀,我不会吭一声!” 陆景行听着她长篇大论的委屈,他也甚是觉得冤枉:“村里边成亲哪里有三书六礼这么多的讲究?何况当时也是你自个儿说没有爹娘的,你那时不提礼数周全,这会儿来怪我让你受了委屈?” 慕晚云道:“我如何告诉你我的爹娘是长安城之中的魏国公夫妇?你会信魏国公家的小姐皇后的侄女竟然只能靠野果果腹吗? 你也不必多说了,要我的性命快点,说不定这会儿死了,投胎早点还能投一个好胎!” 陆景行颇为无奈地将满脸泪痕的慕晚云抱在怀中道:“我何时说过要你性命了?” 慕晚云吸了吸鼻子道:“反正华阳公主的裙子做不出来,我也会没命的。” 陆景行道:“华阳的裙子你不必担心,朕不会任由华阳胡来的。 至于和离之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且原谅了你,你我就当没有过和离这回事,日后都不许再重新提起。 你先留在尚宫局之中好好学宫中的规矩,尽早熟悉尚宫局之中的各项事务,朕会给你安排另一个身份,让你入宫为后。” 入宫为后四个字吓到了慕晚云。 慕晚云从未想过入宫为后,她可是慕家的女儿,还有是自小在乡下长大的,才不过学了两年字的…… 慕晚云带着些委屈与哭腔问道:“你刚才还在说我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竟要要让我入宫为后?” 陆景行道:“那些都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临安容家和金陵秦家你选一个出身。” 慕晚云蹙眉问道:“为何要选出身?不能慕家晚云吗?”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不许你骂云云 陆景行拧眉望着慕晚云,“慕家作恶多端,罪行累累,奸臣之后自是不配入宫为妃! 金陵秦家临安容家皆是世家大族,不论选择姓哪个,都不会亏待了你。” 慕晚云看着陆景行道:“是不是,你娶我的时候就想过日后要我改了出身与姓氏?” 陆景行倒是不解地看着慕晚云,“怎么你还不愿改了慕姓?” 慕晚云道:“当然不愿。” 陆景行问道:“方才可是你自个儿说的,慕家不仅抛弃你还让你受尽委屈,你可别说你对抛弃你的慕家还有任何的留恋?” 慕晚云道:“我对慕家没有任何的留恋,只是,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改姓的。” 陆景行不悦道:“慕家不要你把你扔在村里十多年,你还不愿改姓?慕家女儿乃是罪臣之后,这一辈子你都只能为奴为婢!” 慕晚云道:“为奴为婢就为奴为婢,我不知慕家为何不要我嫌弃我是个多余的,我却偏偏要姓慕,哪怕死了入了黄泉,我也要顶着慕姓,他们越是嫌弃我,我越不会改姓的。” 陆景行实在是理解不了慕晚云,满脸皆是恼意地道:“你就不替我想想?你若是慕家的女儿,我若是让你为后,如何面对被慕家所害的忠臣?” 慕晚云道:“你让我改姓难不成别人就会不知晓我曾是慕家的女儿了吗?我的容貌在这里放着,任何人都会知晓我是慕家人。 慕家让我顶替别人而活,而你也要让我顶替别人吗? 我不会顶替任何人,我就是慕晚云,这辈子都是慕晚云! 即便是死,也是慕晚云!” 陆景行道:“你若是坚持不愿意改掉慕姓的话,那你我之间的情谊就今日了断,日后你做你的奴婢,再有违反宫规之事,朕绝不饶你!” 慕晚云看着陆景行的眼眸,心中疼得厉害,“好。” 就这样也好,左右她此生无子嗣,即便是她真抛弃了慕姓为后。 她生不出来子嗣,后位迟早难保,与其和宫妃勾心斗角,不如留在司制局之中做做衣裳。 陆景行气得真想一手掐死跟前的女人,他都忍下了被写和离书的奇耻大辱,不计较她是慕家的女儿,她竟然说好! 竟然又一次地因为慕家而抛弃了他! 慕晚云福身行礼道:“奴婢还没有用过午膳,再不回去赶不上宫中的午膳了,先行告退了。” 陆景行握紧着手狠狠地打在了一旁的柳树上,合着宫中的午膳都比他要紧,这辈子再原谅慕晚云他就是条狗! 慕晚云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陆景行的手,过去握住他的手道:“都流血了,你好好地打柳树做什么呢?” 陆景行冷哼道:“不用你管。” “秋池!” 张秋池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有何吩咐?” 陆景行冷声道:“宣门下省侍中刘大人入宫,商议后宫选秀一事。” 张秋池领命应是。 慕晚云听了此话,心疼得越发地厉害了,不知为何眼眶酸涩得很。 …… 慕晚云回到宫中,果真已是过了午膳的时辰,幸好林妙儿还给慕晚云剩了些饭菜。 用完膳之后不久,慕晚云就被林司制叫去了钟尚宫处,二十四司司位掌位的女官全在大殿之上。 钟尚宫道:“太极宫传来消息,三月后陛下就要选秀,各位千金会在一月后陆续入宫,到时你们都得打起精神来,特别是司制局得先行准备起来各品阶娘娘的宫服。” 林司制应是,慕晚云也跟着领命。 钟尚宫为了选秀之事吩咐了一大堆,嘱咐完了之后命慕晚云留下道,“华阳长公主的衣裳你可有头绪了?” 慕晚云摇了摇头,她和陆景行闹僵了,想必陆景行是不会帮她了的。 她这一时半会儿也着实想不到好点子。 钟尚宫叹了一口气:“你慢慢想吧。” 慕晚云应道:“是。” 慕晚云回了司制局便见着绣坊处忙碌了起来。 虽不知那些秀女的身材如何,但宫中的秀女长短胖矮都有大概的标准,是以预先准备好衣裳也只需到时候改改罢了。 否则到时一下子封妃,司制局的绣娘就是长了八只手都是来不及做衣裳的。 如烟上前对着林司制道:“林司制,可要将皇后的衣裳也先准备起来?” 林司制摇摇头道:“这倒不必,若要封后定然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林妙儿道:“我听人说昨日在卫老夫人的寿宴上,卫老夫人说了陛下在民间就有一个妻子,不知陛下何时接回那位娘娘,她在陛下微末之时嫁给陛下,那可是正妻的身份,想必位份不会低的。” 慕晚云浅声回道:“不必准备那位的衣裳了。” 林妙儿不解地看着慕晚云,“为何不必?” 慕晚云说着:“陛下若要接回来早就下旨了,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公主殿下所要的五彩斑斓的黑裙。” …… 入夜之后。 慕晚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眼前全是与陆景行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她虽怪陆景行平日里嫌弃自个儿,他不常对自己说话。 可是陆景行也会将鸡腿留给她吃,会帮她挑鱼刺。 她记得头一次见到陆景行的时候。 那时候是听村里头的小姐妹说来了一个俊朗的郎君,她随着她们一起过去看得时候,被人挤得摔倒在了陆景行的跟前。 陆景行手中正拿着一块荷花酥,慕晚云被他扶起来的时候还眼巴巴盯着他手中的荷花酥。 陆景行将荷花酥给了她吃,看着她吃着满嘴都是碎屑,还将随身的帕子给她擦拭了嘴角处的碎屑。 后来每次见到陆景行,他总会给自个儿一些吃的。 所以,在嬷嬷去世后,陆景行在山上找到她的时候,说要娶她的时候,慕晚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他。 写下和离书时,回家的兴奋远远大于这些平日里的点滴。 这会儿想起来陆景行的好,回想起在银杏村之中的往事,她心下就有些后悔了。 再想想刚才陆景行手上的伤,便愈发地后悔了。 她与慕家怄什么气,慕家男丁都死绝了,她留着慕姓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行,她得去找陆景行。 …… 长安城之中的别苑内。 简郡王见着陆景行喝下了一坛酒道:“别喝了,这酒的后劲大,你已醉了。” “朕到底哪里不好了?她竟然一次两次地不要我?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她在山上饿死被那些地痞欺负了去得了!” 简郡王听着陆景行的话,浑身一凛,竟然有这么大胆的女子一次两次抛弃陆景行? 且不说陆景行是一国之君,就是他的容颜,也多得是长安贵女追逐的。 简郡王跟着陆景行一起道:“那是她不长眼睛有眼无珠。” 陆景行瞪了一眼简郡王,带着满脸醉意地道:“不许你骂云云!” 简郡王:“……云云?” 陆景行醉意醺然道:“你不许叫云云。” 简郡王可真是好奇极了,这云云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云云是慕晚云 简郡王见着陆景行又开了一坛酒,连连拦着道:“一个女子罢了,喝酒伤身,你既然已下了圣旨选秀,大齐四海美女如云……” “如云?她们怎能如云?”,陆景行醉醺醺地道,“那些庸脂俗粉怎能比得上我的云云?” 说着,陆景行就夺去了简郡王手中的酒坛。 简郡王:“庸脂俗粉?别的不说,就白丞相家的孙女白菁苒便是容貌出众。” 陆景行喝下了一杯酒,道:“在云云跟前,其余女子都是庸脂俗粉。” 简郡王着实好奇云云究竟是谁,不过能让陆景行如此借酒消愁的女子想必容貌必定非凡。 可是长安城之中出了慕婉若之外,又有谁能让别的女子被称为庸脂俗粉呢? …… 慕晚云连夜便去了太极宫之中。 叶雨见到慕晚云便上前行礼道:“慕小姐,陛下不在宫中。” 慕晚云却是不信道:“他是不是不愿见我?你告诉他我答应他的提议了,是我错了,我……” 叶雨无奈道:“慕小姐,奴婢真得没有骗您,陛下方才晚间与简郡王二人出宫去了,这会儿还不曾回宫,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慕晚云看了眼太极宫里边,听得叶雨这般说,她也就不在纠缠下去,循着月光回到了小院里。 …… 陆景行醒转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张秋池端着一碗醒酒药递上前道:“陛下,解酒药。” 陆景行将解酒药一饮而下问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辰时了。” 陆景行按了按太阳穴道:“回宫。” 刚出别苑的门,简郡王便就迎了上来,“陛下,您醒了,您看今日这天上的云是不是挺好看的?” 陆景行望了一眼天上,阴云满布,这样的云有什么好看的? 简郡王含笑道:“我昨夜里一夜没睡就在想你口中的云云是谁了。” 陆景行紧蹙了眉头,昨夜喝醉酒之后,他也不知自己说了多少胡话,“朕昨晚说了些什么?” 简郡王带着笑意道:“也没有说什么,就是说了你的云云抛弃了你两回,还说其他女子在云云跟前都是庸脂俗粉,我想了一晚上,如若云云是慕晚云的话,倒也配得上你的夸奖。” 陆景行瞪了一样简郡王道:“想要活命,你就将昨晚朕说的全都忘掉!” 简郡王才不怕陆景行会杀了他,问着:“还真是慕晚云?你和卫明桑不愧是表兄弟呐,一个为了姐姐要死要活,你倒是为了妹妹整夜宿醉,那可是慕家的女儿呐! 慕家当年害死卫后,逼迫舅舅废黜你的太子之位,而且慕晚云可还给你写了和离书!你都忘了?” 陆景行道:“昨夜是朕最后一次荒唐,日后朕绝对不会再对她动任何心思!更不会再提让她入宫为后!” 听到入宫为后四字,简郡王惊讶至极,“你竟然还想过让她为后?!你昨夜喝醉后说被她抛弃了两次,除了和离那一次,还有一回该不会是她拒绝了做你的皇后吧?” 陆景行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简郡王。 简郡王哈哈大笑了两声:“不会吧,真被我说中了?这慕晚云可真有趣。” 陆景行凉声道:“北疆那边还缺一个戍边将军,朕觉得你颇为合适。” “别啊。”简郡王连道,“我娘可就我这一个儿子,您不能这么狠心,慕晚云到底是怎么想的?慕家男丁都死绝了,她不愿为后,难不成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婢女? 远的不说,华阳提出的五彩斑斓的黑裙她做不出来也活不了呐!” 陆景行轻哼道:“不准再提她。” 陆景行回了勤政殿之中。 大宫女叶雨便递上了一盏茶,禀报道:“陛下,昨夜慕小姐来寻过您,说她答应了您的提议,还认了错。” 陆景行手紧握着茶盏,“日后她的事不用在朕跟前提起,也不许她再踏足太极宫半步。” 叶雨低声应是。 …… 慕晚云想着五彩斑斓的黑都快想得头疼炸裂了,入了夜,她还是想要去找陆景行的。 今夜无月无星,只是她刚到太极宫门外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叶雨见到了慕晚云道:“慕掌制,陛下有令,不许您再踏足太极宫半步。” 慕晚云听到了此话,灰溜溜地垂下了头,“陛下是不是很生气?” 叶雨道:“慕掌制既然绝情地写下了绝情书,何必这会儿再来问陛下的事情呢?” 慕晚云下跪道:“这位姐姐,劳烦您去禀告陛下,就说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叶雨可不敢当慕晚云这一跪,慕晚云不认识她,可是叶雨却是在慕晚云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她了的。 主子当年虎落平阳被废黜太子贬为庶民,一路以来都是闷闷不乐,直到在银杏村之中见到了慕晚云会有些笑意。 当年主子提出要娶慕晚云为妻,主子嘴硬说是为了气先皇,但叶雨明白主子是喜欢慕晚云的。 “慕掌制,您先起来,容奴婢进去禀报。” 慕晚云跪在地上道:“陛下不见我,我今日便不会起来的。” 叶雨叹了一口气,“你等着。” 叶雨入了勤政殿禀报道:“陛下,慕掌制求见。” 陆景行黑着面色道:“朕不是说过了吗?别在朕跟前提她!” 叶雨道:“陛下,慕掌制说您今夜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这眼看着就要下雨了,虽说已是春日了,可这春寒料峭的时候,夜里尤其得冷,何况慕掌制身子骨薄弱,处处都是病……” 陆景行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道:“让她进来。” 慕晚云入内也不曾行礼,走到陆景行跟前抱住了他的腰道:“夫君,我答应你昨日的提议,不论是临安容家还是金陵秦家我都愿意……” 陆景行低眸望着抱紧着自个儿腰肢的女子道:“你将朕当做什么了?昨日可是你自己说情断义绝了的,出尔反尔好玩吗?” 慕晚云柔声道:“夫君,别生气了,我昨日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只是想要与慕家那些死人怄气而已,可是仔细想想,不能因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伤了夫君的心。” “夫君,原谅云云好不好?还有你能不能帮我和华阳公主说一声,五彩斑斓的黑裙着实太难了。” 陆景行冷眸看着慕晚云:“难怪来求朕的原谅了,你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要保住你的性命?” 陆景行扒开了慕晚云在自个儿腰间的手,“朕再也不想见到你。” 慕晚云道:“我真的是为了你,而且昨日您让我选择身份的时候,我一时间自然是不愿的。 毕竟慕家刚刚让我顶替别人出嫁,你如今又要我选择别的身份……凭什么慕晚云就不能见人? 可是我昨夜想了一晚上,明白了不论我是什么身份,还是与夫君在一起最要紧。” 慕晚云走到陆景行跟前,一双白皙柔若无骨的手捏着陆景行的手腕,“夫君,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4章 白菁苒入宫 陆景行神色漠然,根本不信慕晚云的这些话,说不定这会儿的讨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从华阳手下救下她罢了。 慕晚云垫脚献上了一吻,但陆景行依旧是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慕晚云讨好着自己。 慕晚云见陆景行似一根枯木一般一动不动,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 她到底是不会生孩子的,真的为后,到时空占着后位也未必能自保。 两人之间又有和离与慕家心结,离开夫君虽然难受,可也好过日后越走越远,倒不如就此作罢。 慕晚云便离开了陆景行的唇,落寞地离了太极宫。 陆景行望着慕晚云的背影,心中冷呵一声,她果真如同自个儿想的一般,只是为了华阳要他的性命才来讨好他而已…… 慕晚云还没有走到司制局,便听到隔壁司宝局的穆司宝在责怪着一个小宫女。 “你太不小心了,得亏伤得只是桌布,浪费的金箔就从你的月例银子之中扣除。” 小宫女哭着道:“我也不知将金箔放在热水下边会黏在布料之上。” 穆司宝道:“得了,你将布料给烧了,真金不怕火炼,许还能挽回点金料来。” 小宫女将沾染了金箔的衣裳放在地上,拿着烛光走近,慕晚云远远都见布料在烛火下闪着金光。 慕晚云陡然间便想到了五彩斑斓黑裙该如何般了。 春风吹散乌云,夜幕一片黑色时有璀璨的星光闪烁。 若是黑色的布料上边能有点点金箔银箔,在阳光的照耀下便能闪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可不就是五彩斑斓的黑吗? 慕晚云连连上前朝着穆司宝行礼道:“穆司宝,奴婢是司制局的慕晚云,方才听闻您说金箔贴在了布料上边,能让我瞧瞧吗?” 穆司宝闻言,便让小宫女将贴了金箔的桌布给了慕晚云瞧着。 慕晚云上前用手刮着上边的金箔,得很用力才能将金粉给刮下来。 慕晚云便问着小宫女道:“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将这金箔印上去的?” 小宫女小声地道:“方才这些金箔都皱了一角,我便想着用汤婆子将金箔烫平整了,谁知忘记在底下放了乌金纸,烫了约摸着两刻钟便印在了上边。” 慕晚云闻言答谢道:“多谢。” 翌日一早,慕晚云便去了织染坊,织染坊之中甚少有黛色的布料,得现下织起来。 慕晚云便拿了一块废了的罗布一试,她将从司宝局之中要来的银箔放在衣裳上。 用汤婆子放在上边,等了两刻钟,将汤婆子拿起来,点点银箔倒是印在了罗布上边,可是罗布也都毁了。 蚕丝做的布料是承受不住如此高的温度的。 昨日司宝局之中的小宫女是将一整片金箔印上去,即便是金箔底下的布料毁了也瞧不出来。 可是慕晚云要的是点点星光,金箔银箔都只如芥子一般的细小,自然是遮不住被毁的布料的。 林妙儿来织染坊给慕晚云送午膳道:“你每每都不吃午膳,这是最后一次给你送了。” 慕晚云拿了午膳答谢道:“多谢你。” 林妙儿讲着慕晚云将金箔往布料上边贴着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慕晚云道:“公主不是要五彩斑斓的黑裙吗?若是将金箔银箔洒落在衣裳上边,在太阳光之下金银的光芒璀璨这可不就是五彩斑斓吗?只可惜这金箔银箔很难印在布料上边。” 林妙儿道:“不能用金丝绣在布料上边吗?” 慕晚云解释道,“殿下既然说了要五彩斑斓的黑,当以黑为先,若是绣上了金丝银丝那可就多了金银两种颜色。 不如一点点的金箔银箔瞧不出来却又能映出光来,却又不多颜色。” 慕晚云拿起勺子来用膳,她却发现勺子柄烫的厉害,连连松手。 林妙儿道:“这铜勺定是在热汤里放的久了,这铜铁皆是如此,一头烫了另一头也会变烫。” 慕晚云陡然间便想到了一个好法子,用汤婆子压会大面积地毁了布料,那她可以用细小的铜管在铜管上边压上一火炉。 这样金箔银箔能印在上边,也不会损了罗布。 想到这边,慕晚云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了,去司宝局之中找来细小的铜管。 她在将圆铜管上边放在火炉,底下是金箔,压在罗布上不到半刻钟,便能将金箔牢牢地印在罗布上。 慕晚云与织染坊之中的宫女花了整整三日才将金箔银箔印满了整块罗布。 布料好后,制作衣裳又用了十余日。 这几日里慕晚云一心都在衣裳上,双耳不闻外边事。 直到要给华阳公主送衣裳去的时候,才知公主搬回了宫中。 还叫了卫敏澜与永嘉郡主白丞相的孙女白菁苒一起入宫相陪。 林妙儿说着宫中传言道:“现如今外边都在说皇后会是在卫敏澜与白菁苒之中出来一个。 白菁苒是板上钉钉会入宫选秀的,人人都说她为皇后的几率大些。即便不是皇后也定会是四妃之一。” 慕晚云问着:“为何?” 小棠啃完了包子用手背擦拭了嘴,“白菁苒的祖父乃是先帝帝师白丞相,如今白菁苒的父亲也是内阁的阁臣,都说等白丞相辞官后便是白菁苒的父亲再为相爷。” 慕晚云道:“卫家的权势也不比白家小,为何白菁苒要比卫敏澜为后的几率高些呢?” 小棠道:“当然不只权势的原因,还有白菁苒的名字。 陛下登基之后好些人都避讳景字改了名,白家本也要给白菁苒改名的,是陛下说不必为了避讳而改名的。 这一个菁字便能瞧出陛下对白菁苒的看重!” 慕晚云听得一阵酸溜溜的,可她如今也没有资格说陆景行的不是,到底是她先辜负了陆景行。 午后,慕晚云随着林司制钟尚宫史尚工等人去了无忧宫,无忧宫乃是当年先皇为华阳公主建造的宫殿,甚是气派。 华阳公主与卫敏澜四人正打着叶子戏。 听闻尚宫局之中来送衣裳,华阳顿时来了兴致,笑道:“那个和慕婉若长得一样的女子还真能做出来五彩斑斓的黑裙?” 白菁苒听闻慕婉若三字,眉心一颤,手微微得抖了抖。 慕晚云入内行礼。 华阳抬手道:“免礼,本公主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的衣裳不行,本公主还是要砍了你的脑袋的。” 慕晚云道:“是,殿下,还请殿下到园中一瞧。” 华阳皱眉:“衣裳还要到外边去看吗?” 甫一出宫门,华阳便顿住了脚步,看着衣架上闪闪发光的衣裙,通体是黛色但在阳光下光芒璀璨,这条裙似夜幕星空一般。 慕晚云上前道:“殿下,您可要试一试?” “要!” 慕晚云便与林司制一起将衣裳收起来交给了华阳身边的宫女。 白菁苒打量着慕晚云的容貌,心下慌乱得很,她当真不是慕婉若吗?若只是庶女又岂会这么相似?容貌怎会如此一模一样! 不行,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漏放一个! 她绝不会让慕婉若夺去她的后位! 章节目录 第25章 诅咒慕晚云 慕晚云总觉得白菁苒看自个儿的眼神不对,前些时日在长公主府之中初见白菁苒之时,慕晚云就察觉不对劲了。 其余人见到她误以为慕婉若活着,只是惊讶而已。 而白菁苒见到她活着之后却是心慌的。 今日白菁苒的眼神之中更不对劲,慕晚云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华阳换上了新裙缓缓走出来,一袭黛色显得她身姿绰约日光照耀下,闪现着璀璨的金银光芒,步步生辉。 华阳自幼受宠,华丽的衣裙数不胜数,可这一条却是她所见过的衣裙之中最为出色的一条。 白菁苒上前夸赞道:“慕掌制给殿下做的这条黛裙,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上回慕掌制给敏澜做的羽衣,在这条黛裙跟前也是黯然失色了。” 华阳公主笑着道:“你若喜欢也让慕掌制给你做一身就是了,选秀在即,你可不得穿的漂漂亮亮,我可是等着你做我的皇嫂……” 白菁苒脸色一红,道:“殿下,你若是再拿我取笑我日后都不和你玩了。” 华阳笑道:“我这又不是取笑你,这长安城之中人人避讳皇兄的名字,可皇兄独许你不必改名,我皇兄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叫你皇嫂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永嘉郡主也跟着道:“是啊,叫你表嫂只差一道圣旨而已了。” 卫敏澜道:“华阳,银杏村之中的皇嫂何时接回宫中?陛下不会真始乱终弃抛弃糟糠了吧?” 华阳公主握拳磨牙道:“我问过卫尤了,原来皇兄在民间娶的那个女子,竟然不知好歹,嫌贫爱富,跟着一个有钱公子哥儿走了,写了一封和离书休了皇兄!” 卫敏澜瞪大了眸子:“那女子可真不长眼睛,卑鄙无耻,贪慕虚荣,鼠目寸光,乡野女子竟然敢休了陛下!” 慕晚云在一旁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见众人目光都看向她,慕晚云连连福身道:“奴婢在殿下跟前失态了,还请殿下恕罪。” 华阳公主道:“无事,你做衣裳有功,本公主不计较了。” 素来文静的永嘉郡主听到此处也有怒火道:“那女子如此不知好歹,竟然休了表兄,最好让她走路必摔,逢雨必淋,喝水塞牙,过河必淹……” 温暖和煦的春风吹过,慕晚云打了一个哆嗦,“郡主,也没有必须要这般狠吧……” 卫敏澜恨恨道:“这叫狠?陛下有多爱那个女子,不惜为她与先皇对抗,恢复太子之位之后也要先皇下旨赐那个女人为太子妃才愿回长安! 那女子却是这般的短视,将珍珠视作鱼目,将陛下的一番心意弃如敝履,我要是见到她必定要让她去刑部里把十大酷刑都受一遍!” 慕晚云浑身一凛,十大酷刑…… 华阳长公主吩咐着慕晚云道:“你想个法子给菁苒做一身衣裳,要在选秀那一日出彩的。” 慕晚云福身应是,离开无忧宫的时候,因着心事重重,竟然被门槛绊了一下,朝前竟是摔倒在了地上。 摔下去的那一刻,慕晚云想着永嘉郡主说得可真灵! 好巧不巧的陆景行与简郡王二人正进无忧宫。 简郡王见着趴在地上的宫女道:“哪一宫的宫女?见到陛下也不必行此大礼。” 慕晚云撑着一旁的林司制起身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简郡王。” 简郡王笑了笑:“原来是云云呐!” 陆景行狠狠地瞪了一眼简郡王。 简郡王满是关心地问着慕晚云道:“可有摔伤?走路小心些。” “多谢郡王关怀,奴婢无碍。”慕晚云朝着简郡王报以一笑。 陆景行扫了一眼慕晚云的笑,只觉得刺眼至极。 陆景行入内,里边几人还在义愤填膺骂着休了陆景行的女子。 白菁苒见到陆景行之后上前行礼道:“臣女参见圣上,恭祝圣上安康。” 陆景行道:“不必多礼。” 华阳见到陆景行,走到了他的跟前转了一圈道:“皇兄,您看我的新裙,好看吗?” 陆景行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素来都是夸奖为主的,“好看。” 华阳道:“这是那个和慕婉若长得一模一样的慕晚云做的,她还真有些本事。” 陆景行看着华阳身上的衣裙,通体乃是青黑色,上边在阳光下却闪着光芒,可谓是五彩斑斓的黑,算她命大,逃过一劫! 简郡王道:“云云本事不浅呐!” 卫敏澜琢磨着云云二字,便道:“我记起来了,慕晚云前不久还与你拜过堂是吧?你若是要娶慕晚云可走远些,我怕我兄长到时候……唉!” 简郡王连声道:“我可不敢娶慕晚云。” 他前脚若是娶了慕晚云,怕是后脚就会因喝水被噎死而载入史册之中。 白菁苒走到陆景行身边道:“陛下,臣女听闻殿下说您近日难以入眠,特意做了一个安神的香囊,望陛下不要嫌弃。” 不等陆景行回答,一旁的华阳便道:“不嫌弃,皇兄怎会嫌弃呢,菁苒,你快给皇兄戴上。” 无忧宫门口,林司制陡然想起来道:“方才公主让你给白大小姐做衣裳,可我们司制局之中还没有白大小姐的尺寸,正好我带了尺子,你回去给白小姐量下尺寸,也不用再来走一遭。” 慕晚云接过尺子回了无忧宫,与宫门口的宫女说了来给白菁苒量尺寸,不必通报便入了内。 她进了里边,便见到白菁苒半蹲在陆景行地跟前,将一个绣着兰草的青色香囊挂在陆景行腰间的绶带之上。 慕晚云见到这一幕心中又怒又酸,她上前道:“白小姐,奴婢方才忘记给您量尺寸了。” 白菁苒道:“那就量吧。” 慕晚云与白菁苒到了白菁苒的屋子里面,白菁苒让着宫女都退下,只留下了慕晚云与她二人。 白菁苒便也褪去了伪装道:“慕婉若,玩这些把戏可没有意思!慕家大势已去,你再蹦跶也只是秋后的蚂蚱!” 慕晚云道:“您误会了。” 白菁苒道:“你倒是好本事,还能混入宫中!” 慕晚云轻轻蹙眉,道:“我真是慕晚云,你若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殿下让我给你做衣裳,还请你好好配合量体。” 白菁苒看着跟前女子的容颜,又道:“卫明桑对你如此情根深种,陛下灭你满门,杀了你父兄叔伯,更是让你娘沦为官妓,你却还想着进宫来勾引陛下! 堂堂慕大小姐名满天下的慕婉若竟变得如此不知羞耻!” 慕晚云给白菁苒量着尺寸,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她可不曾听说慕婉若和陆景行之间有什么情感纠葛,再说陆景行应当也是不认识慕婉若的。 卫明桑对婉若如此情根深种,想必慕婉若生前和卫明桑是两情相悦的,那白菁苒凭什么认定慕婉若入宫,就是来勾引陛下而不是来报仇的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处罚如烟 慕晚云隐下心中的好奇,将尺寸记下之后离开了忘忧宫,追上了林司制。 慕晚云好奇地问着林司制道:“林司制,您可知晓白大小姐与慕婉若有恩怨吗?方才我给白小姐量尺寸的时候,觉得白大小姐对慕婉若有着极大的恶意。” 林司制看了一眼慕晚云道:“白家小姐,永嘉郡主,卫大小姐年岁都与慕婉若相近。 慕婉若自小便是贵女之中的佼佼者,家世好容貌好,难免被人比较,有些女儿家之间的嫉妒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慕晚云心想或许也只是白菁苒嫉妒慕婉若而已,可是若是嫉妒,又怎会认定是勾引陆景行呢? 慕晚云着实是想不通。 随着宫中的柳枝儿都抽了嫩芽,头一批选秀的宫女也都进了宫,头一批进宫的秀女皆是长安之中的世家贵女,各个容貌极佳,家世极好。 白丞相孙女白菁苒,忠勇侯嫡长女吴清艺,护国大将军之女姜涵。 这三人乃是这届秀女之中众人猜测必得高位的三人,是以尚宫局底下的宫女们趋之若鹜地上赶着去讨好。 卫皇后去世之后,尚宫局并没有落到而后继位的慕皇后手里,乃是先皇让钟尚宫代皇后之责掌管六宫。 底下的宫女都不曾生出什么讨好主子的心思来。 可如今新帝登基,即便此回不立后只立妃位,想必钟尚宫也得把大权给交出去了,而这一批秀女之中最有可能得到凤印的就是这三位小姐。 底下的宫女自然想讨好她们,得到新妃的赏识,也能一步登天。 慕晚云去绣坊之中拿线,见到一旁的假山后边有动静,走过去便听到小棠小蝶两人的偷偷议论。 “方才我就见到了如烟姐姐从昭阳宫之中出来,听说是去给白大小姐做衣裳的,你说我们要不要也早做打算?” 小棠吃着托人从宫外买来的糕点道:“我们可别去凑那个热闹了。” 小蝶叹气道:“如水姐姐真得好惨,我去司正局之中见过如水姐姐了,她整个人都不成人样了,秋后问斩,唉,做宫女的人命就如同草芥呐!” 小棠听着小蝶的话道:“我倒是觉得如水是罪有应得,她故意害了人,还连累着我们替她做伪证,幸好慕掌制不计较,否则我们也都要受罚!” 小蝶轻哼:“那还不是慕掌制小人得志,一朝成为掌制,如烟姐姐去求她别计较我们不肯帮她绣卫大小姐衣裳的事情。 她却为此敲竹杠,夺走了如烟姐姐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银镯子,还逼着如烟姐姐下跪磕头,你都没见到那晚如烟姐姐从小屋出来脑袋都破了。” 小蝶继续道:“所以如水才想到毁了那布料给如烟姐姐出气的,算起来如水姐姐何错之有呢?” 慕晚云听到这儿,轻轻地蹙眉,她转了转手中的银镯子,便去了绣坊之中。 绣坊里边,如烟正在绣着给白菁苒的衣裙,如烟绣工极好,待人和善,是以有不少宫女都喜爱帮她。 围在她身边的五个小宫女边绣花边议论着:“慕掌制也太狠心了些吧,长公主既然满意她新做的衣裳,缂丝之事也不该罚如水,可慕掌制也不求着长公主殿下饶过如水!” 如烟道:“唉,这次的衣裳可一定要得到白大小姐的喜欢,这样如水才有一线生机呐!” “同为奴婢,她慕晚云还是罪臣之女,且让她小人得志去,等白大小姐登上后位之后定会惩治她这个毒女的!” 慕晚云闻言入内道:“毒女?如水与你们诬陷我要我性命在先,你们竟说我是毒女?” 言罢,慕晚云褪下了腕上的银镯子放在了如烟跟前道: “我不知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还给你。” 如烟连连跪在慕晚云跟前道:“慕掌制,你这会儿还我镯子又有何用? 如水已经造成大错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别与我一般见气了! 不让宫女帮你绣衣裳的人是我,您要银手镯金手镯我都给您! 求您饶过如水和这些宫女们吧!” 慕晚云何曾见过这样无耻的女子,如烟没有直说,可人人都听得出来她话中的就是慕晚云强行问如烟要的银镯子了。 如烟则是为了底下的宫女不受她的牵连,连娘亲的遗物都拿出来孝敬给慕晚云了! 如烟身边的宫女们心疼着如烟,气恼地对着慕晚云道: “慕掌制不过是运气好成了掌制,可这司制局凭得也不是运气,我们司制局宫女心中掌制就只有如烟姐姐一人。” “就是,你抢去了如烟姐姐的银手镯,现在又假惺惺地来还给如烟姐姐,你这么恶毒迟早会有报应的! 慕晚云在乡下活了十七年,向来都是直爽的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心计。 慕晚云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如烟气得直恼,“我何时抢过她的银手镯了?” 如烟低头道:“是,慕掌制从未抢过我的银手镯,是我自愿孝敬给慕掌制的。” 如烟虽然认错,可是这般柔弱委屈,让一旁向着如烟的宫女越发得气恼了,纷纷指责着慕晚云。 “你还以为你姑母是皇后,你爹是魏国公呢!陛下饶你一命已是你的福气了,我呸!” “你这么欺负如烟姐姐,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小人得志的蠢货,敢抢如烟的银镯子,我们心中的掌制只有如烟!” 慕晚云拿起来如烟跟前的银镯子戴回了手腕上,“既然你亲口承认是孝敬本掌制的,那本掌制就收下了!” 如烟一愣,这慕晚云见识如此短浅,这个时候了,还敢拿走银镯子? 果真是个乡下来的没见识过好东西的女子! 慕晚云又对着那几个小丫鬟清冷道:“既然你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我就成全你们,如今我还是司制局之中掌制,你们以下犯上,按照宫规该打十板子!” “你们几个最好自个儿乖乖地依宫规,去司正局领十板子,可别错上加错不愿认罚,那到时候就只能罚你们都去掖庭洗夜壶去!” 小玉等宫女闻言脸都黑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们没有想到慕晚云竟然会如此心狠手辣! 慕晚云道:“还不去领罚?” 如烟连跪着磕头,“慕掌制,你要罚就罚我好了,别罚她们。” “如烟姐姐,不要,我们愿意受罚的。” 慕晚云哂笑了一声,“可当真是姐妹情深,既然如此,这罚就让如烟你都领了吧!一人十大板,一共五十大板,去吧!” 如烟不敢置信地望着慕晚云。 司制局之中林司制脾气大爱骂人,仗着是卫皇后身边的宫女常常一不顺心就训斥下边的宫女。 如烟便借此收揽人心,是以司制局之中虽然面上以林司制为尊,可是底下的宫女哪个不是以她如烟为尊的。 这五年来司制局的大权实际上是在如烟手里的。 本以为掌制之位非自己莫属,谁知冒出来一个慕晚云,知晓慕晚云自小乡下长大,如烟就觉得她好对付得很。 却不料慕晚云竟然会出这一招,明明本就该是她被司制局之中的宫女孤立的,一如林妙儿一般,怎会如此呢? 五十大板…… 如烟瑟瑟发抖,这五十大板下去一条命必定是保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证人是陛下…… 慕晚云冷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如烟道:“怎得不敢受罚了?可惜已经迟了,话已出口,今日这五十大板你就该受了。” 如烟起身,冷冷地盯着慕晚云道:“慕掌制,可是奴婢已经答应白大小姐要给她做衣裳,白大小姐位高权重…… 若是打了板子,奴婢必定不能按时交给她衣裳,到时候得罪了白大小姐,她怪罪下来,慕掌制你可承担得起吗?” 慕晚云道:“白大小姐如今只是一个秀女,即便她成了主子也该按照尚宫局的宫规来,你还是赶紧自个儿去领罚吧,别让我去找王司正……” 如烟满脸皆是不愿,可她也知晓若是等慕晚云去找了王司正,她的责罚怕是要更重了。 如烟身旁五个小丫鬟满脸担忧地随着如烟去司正局。 走到半路上,如烟在其中一个丫鬟耳边轻声道,“你去找留白小姐,将方才发生的事全然告知白小姐。” 小玉领命,连连前往昭阳宫之中而去。 白菁苒正在与嬷嬷学习宫中的规矩,为着大选之日做着准备,听闻外边有司制局的丫鬟来寻,白菁苒便让她进来。 小玉见到白菁苒就下跪道:“求白小姐救救如烟姐姐,那慕掌制太恶毒了,不但抢了如烟姐姐娘亲的遗物,还让如烟姐姐受五十大板的惩罚。 如烟姐姐说要给您做衣裳,可那慕晚云竟说您还不是主子呢,只是一个秀女而已管不得宫中之事,求白大小姐救救如烟姐姐吧。” 白菁苒闻言握紧了手,她如今是管不得宫中之事,可不代表华阳公主不行。 白菁苒对着小玉道:“你莫急,本小姐绝不允许慕晚云胡来的。” …… 司制局之中。 慕晚云将处置如烟一事禀报给了林司制,林司制闻言蹙眉道:“你这么做怕是会背负上恶名。” 慕晚云道:“即便奴婢不这么做,也已背负上恶名了,御下之道贵在威信,她们以下犯上早该处罚了。” 林司制不悦道:“此话不对,卫皇后在的时候,可是对底下人极好,宫中人人都觉得卫皇后是个好人,心甘情愿对卫皇后忠诚。” 慕晚云:“皇后娘娘乃是君,她但凡施舍点善意都是君恩,可您与奴婢只是底下人,底下人最要紧的是树立规矩,赏罚分明才能让司制局越来越好。 如今司制局之中有宫女敢随意毁坏缂丝布料,日后呢? 万一贵人们出了些什么事情,那可真会牵连全尚工局了,奴婢以为如今就得让底下的宫女知晓宫规的厉害,方才能守规矩。” 林司制听着慕晚云的话道:“你入宫也才两个月吧?” 慕晚云点头道:“刚满两月。” 林司制说着道:“你要记住了,在宫中这么锋芒毕露可不好,你要知晓如烟既然已找上了白大小姐。 你如今处罚如烟,就是在打白菁苒的脸面。 再过二十日便是选秀,到时白菁苒入宫之后你还有活路可走吗?” 慕晚云便道:“白菁苒即便是成了皇后又如何,那不是还有别的嫔妃吗?” 林司制也不再言语了,她也早就看不惯如烟了,既然慕晚云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也就随她去了。 慕晚云刚从林司制房中出来,便被华阳公主身边的宫女叫去了无忧宫之中。 慕晚云一进去,如烟就在华阳公主跟前,哭哭啼啼地说着慕晚云是如何抢夺她娘亲的遗物的。 “公主,如水也只是为我出一口气才毁了您的缂丝布料的,求您饶过如水一命,奴婢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如烟连连跪地磕头。 华阳气恼地拍桌道:“岂有此理,慕晚云,你竟然在宫中做出此等事来!还不跪下!” 慕晚云连连下跪,“公主,奴婢没有抢如烟的银手镯。” 如烟道:“分明是你抢的,当时我去你小屋里送礼,求您别计较姐妹们帮我绣花而不帮你绣花之事! 可是你却盯着我手上的银手镯,硬生生地抢了过去,我还求你要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你听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更是逼迫我将这手镯给你,还逼我下跪磕头才愿谅解姐妹们!” 慕晚云冷讽道:“你这破手镯我还不稀罕呢。” 慕晚云将手镯褪下,扔在了如烟的跟前。 如烟将手镯捧在手心,甚是珍惜。 这可让华阳公主恼极了,“慕晚云,你一个区区掌制就敢要孝敬,抢夺别人娘亲的遗物,本宫饶不了你!” 慕晚云道:“殿下,奴婢有证人可以证明如烟说的是假话,那日如烟来我小屋之中送礼之时,我屋中还有一人。 那人可以证明是如烟将镯子送给我做贺礼的,并非是奴婢抢夺如烟的手镯!” 如烟慌忙道:“你说谎,那日分明只有如水与我两人,再无旁人!” 慕晚云道:“那人藏在被子里边,你自是不知晓了。” 华阳公主问道:“你说的证人是谁?” 慕晚云道:“是陛下……” 站在一旁的白菁苒目光里边蕴含着冰箭一办,直直地射向着慕晚云。 慕晚云喘了一口气道:“是陛下……身边的大宫女叶雨,她与我一见如故,那日夜里,叶雨就与奴婢睡在一处。 如烟来给我送礼之事叶雨全知晓,殿下大可找人去问问叶雨。” 华阳公主对着身边的宫女说着,“你去太极宫之中找叶雨问问可有此事?” 如烟连连摇头对着慕晚云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那时你才入宫多久,你怎么可能会认识叶姑姑呢?” 叶雨乃是陛下跟前的大宫女,地位非同一般,慕晚云怎可能会认识叶雨呢? 慕晚云朝着如烟一笑道:“我可不像你,我绝不可能欺瞒公主殿下。” …… 太极宫勤政殿之中。 叶雨给陆景行上了绿茶,近日来陛下火气大,是以勤政殿之中皆换上了绿茶降火。 勤政殿门口一个小宫女轻声地唤着叶雨,陆景行剑眉微蹙,凉声道:“何事?” 那小宫女哆哆嗦嗦地进来道:“回陛下,是公主殿下身边的宫女找叶姑姑有事,说司制局的慕掌制想让叶姑姑作证,证实慕掌制并没有逼迫底下的宫女献出去世娘亲的遗物。” 叶雨听得云里雾里道:“作证?这怎会是让我作证呢?” 小宫女道:“这是殿下身边的宫女说的,若是叶姑姑不晓得那奴婢便去回绝了。” 陆景行听明白了,他记得那日是有个宫女给慕晚云献礼。 慕晚云戴上手镯那十分欣喜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慕晚云其实很容易满足,小时候给她一块糖酥她便能开心许久。 后来给她一只鸡腿她都视若珍宝。 陆景行从不放在眼中的银镯子,她也当个宝贝似得一直戴在手上。 只是没想到这破镯子竟然还能引来这么多的争端。 陆景行道:“慢着,叶雨,你去无忧宫一趟,替慕晚云作证。” 章节目录 第28章 嫌弃与误会 叶雨领命便去了无忧宫之中,见到了华阳就行礼道: “殿下,慕掌制所说得不错,那日我便是与慕掌制在一道,可以证实是如烟给了慕掌制银镯子为贺礼,并非是慕掌制所抢夺的。” 如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陛下身边的大宫女竟然真会过来给慕晚云作证。 如烟道:“叶雨姑姑,慕晚云可是慕家的女儿!” 陛下有多恨慕家,长安人人皆知,如烟在宫中都听说了慕家满门抄斩血流满地。 慕家女眷皆沦为卑贱的罪奴官妓。 叶雨身为陛下身边的大宫女,她怎会帮着慕晚云说话?也不怕陛下的怪罪吗? 叶雨道:“我自是知晓慕掌制的身世。” 华阳见叶雨都这般说,对着慕晚云道:“是本宫错怪了你,你起来吧。” 慕晚云起身道:“多谢公主明察秋毫。” 白菁苒望着叶雨,心中满是不解与担忧,巴山,叶雨,张秋池,卫尤这四人是自小就跟在陆景行身边长大的暗卫。 陆景行被废太子之后,叶雨便是随着陆景行一起去了扬州的,一进宫便是御前大丫鬟,她怎会帮着慕家的女儿说话呢? 叶雨敢前来作证,不可能没有陆景行的意思。 她还不知慕婉若到底记不记得是白家的人杀了她,她这般隐姓埋名是不是想要借机报仇? 陆景行是不是已经知晓她是慕婉若? 华阳恼怒不堪道:“如烟,你竟敢欺骗本公主,陷害她人挑拨离间结党营私,本宫定然不饶你,来人,将如烟杖打五十大板之后送去掖庭洗夜壶!” 如烟闻言瘫倒在了地上,浑身无力地被嬷嬷们给拖了下去。 慕晚云与叶雨一起出了无忧宫。 慕晚云便福身答谢道:“今日多谢你了。” 叶雨道:“慕姑娘该谢的人不是奴婢,奴婢也只是奉主子之命而已,慕姑娘若要答谢该去谢谢主子才是。” 慕晚云道:“可是他……他应该都不想看见我了吧……” 宫中有了这么多的新人,白菁苒便是世家女之中的佼佼者。 叶雨道:“慕姑娘怎知主子不想见您呢?” 慕晚云眼眸一亮,随着叶雨去了太极宫的勤政殿之中。 陆景行听闻有脚步声入内,抬起眼眸见到了慕晚云便蹙了眉头道:“谁许你进来的?” 慕晚云道:“夫君,今日多谢你愿意来给我作证。” 陆景行声音冰冷地道:“朕可不是为了你作证,只是不想尚宫局之中的宫女行这些阴谋诡计,弄得后宫乱糟糟的,毕竟如今宫中有着不少秀女,后宫乱糟糟的也徒惹笑话。” 慕晚云情绪低落地道:“原来如此,那奴婢就先祝贺陛下早日寻到一个与您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为后了。” 慕晚云心中暗嘲着自个儿,自己伤了两次陆景行的心,自己还奢求什么呢? 如今宫中进了这么多家世远在她之上,懂琴棋书画的世家贵女,她又有什么资格和她们去争呢? 陆景行听着慕晚云这话,手中的狼毫笔硬生生得变成了两截,“朕自然会寻得一个世家贵女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的。” 慕晚云道:“那奴婢就日夜求神拜佛,求上苍让陛下如愿了,奴婢先行告退了。” 陆景行见着慕晚云眼中的真情流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怒道:“慕晚云,朕到底哪里不好,你就这般巴不得早日让朕娶别的女子为妻吗?” 慕晚云被陆景行扯着手,顿时红了眼眶,“明明是你不要我了,找了一大堆世家女入宫,我怎会甘愿你和别的女子在一起呢?” 陆景行恼道:“你再说一遍是谁不要谁?写和离书的人是谁?是谁不愿改姓入宫的?” 慕晚云落泪道:“写和离书的人是我,可是那时候我更想回家而已,我也给你留下了一笔巨额银两,再说你那时候对我也甚是冷淡,与你说话总是爱答不理的,你处处对我嫌弃……” 陆景行皱眉道:“我何时嫌弃过你?” “我要习字练字,你都不愿手把手地教我,直接给了我一本字帖而已。”慕晚云哽咽道。 陆景行无奈道:“朕给你的字帖乃是扬州城之中有名的青柳先生的字帖,一本就价值十两银子。 你那时候大字不识一个,我若是手把手地教你一一写字,其余的事情我还做不做了?” 慕晚云道:“那还有我与你说话,你总是不理我。” 陆景行道:“那是你自个儿说话犹如瀑布一般接连不断,我如何从中插嘴?” 慕晚云:“那还有我吃饭的时候你总是嫌弃我吃得快,还有嫌弃我直接用袖子擦汗,不用手绢,嫌弃我说话声音太大……” 陆景行无奈道:“你此般本就是不对,哪里有姑娘家吃饭狼吞虎咽的?我若真是嫌弃你,指正你这些做甚? 朕是想着你总有一日要随我回长安的,你那些乡下的做派回长安会被人笑话,才叮嘱你平日里要注意的规矩,怎得成了嫌弃?” 慕晚云眨了眨眼,落下了一滴泪,“可是你也没有与我说清楚要回长安。 其实,幼时我是跟着嬷嬷学过规矩的。 可是到了无米可吃的时候,丝帕有何用,卖掉都换不来两文银子。 你以为我不想慢条斯理地吃饭吗? 你不曾尝受过一连饿上两日的滋味,遇到吃得时候还能慢慢吃吗? 还有嬷嬷病重时耳背,我便只能大声说话才能让嬷嬷听到,你若是说好要回长安来的,我自然会好好学规矩。 可你又没说,在乡下,人人都是我这样的,在我眼中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就是在处处嫌弃我。” 陆景行用大拇指轻轻拭去了慕晚云脸上的泪水,“别哭了。” 慕晚云吸了吸鼻子道,“你也没用手帕!” 陆景行:“……” 此时,门口响起了叶雨的声音,“陛下,白丞相求见。” 陆景行对着慕晚云道:“你先回司制局去。” 慕晚云用手背擦干净了眼泪,出了勤政殿的大门,正巧与前来的白丞相撞上。 白丞相见到慕晚云容颜之时,眼眸微眯,神色之中充满着杀意。 慕晚云微微蹙眉,这个擦身而过的老头看自个儿的眼神不善极了,她问着叶雨道:“那是谁?” “白丞相。” 慕晚云道:“那就是白菁苒的祖父了?” 白家怕是与慕婉若定有她不知晓的过节,正想着,迎面就碰上了卫明桑与简郡王。 叶雨上前道:“卫世子,简郡王,白丞相正有要事禀报陛下,您二位稍候,容奴婢去通禀。” 慕晚云本想离开的,却还是返到了卫明桑跟前,问道:“卫世子,奴婢想要问问您,慕婉若是怎么死的?” 简郡王瞪了一眼慕晚云,“云云,你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呐!” 章节目录 第29章 不会生育 慕晚云不知简郡王为何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福身道:“还请郡王爷解惑。” 简郡王看了眼卫明桑,见他并未拒绝,便道: “那时皇舅舅下圣旨让慕婉若嫁我,实则让暗卫将她带走给杀了,让慕家交不出来新娘,犯下欺君大罪。” 慕晚云听到此处,呐呐出声道:“为何非要杀了她呢?就不能将她给关起来吗?” 卫明桑道:“不是这样的,简郡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先帝还是对婉若起了怜悯之心,将她送往洛阳,派暗卫看着她。 婉若是在老君山上听闻慕家满门抄斩,悲恸过度才跳崖落入大河之中,尸骨无存……” 慕晚云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你是亲眼看着她自尽的吗?” 卫明桑神色颇为悲恸地点了点头。 叶雨出来请卫明桑与简郡王二人入内。 慕晚云便先行回去了司制局。 如烟受罚的消息传回司制局之中,一众宫女整整齐齐地跪在林司制跟前。 “如烟姐姐是被污蔑的,请司制救救如烟姐姐。” “您不救如烟姐姐,我们便都长跪不起。” 林司制脸黑得很:“若是本司制不救如烟的话,你们是都不愿再做衣裳了?” 众宫女不置可否,大有一种如烟不回来,她们便都不会再拿起来针线的架势。 林司制头疼得很,刚刚是秀女入宫的时候,这些宫女若都不愿做事,的确是一个麻烦。 从别的地方寻来绣工好的宫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慕晚云见林司制为难,上前缓缓道:“下令处罚如烟的乃是公主殿下,你们如此就是在怪罪公主殿下处事不公了? 犯下不敬公主殿下之罪,你们可担当得起? 此事传回尔等家中,轻者影响兄弟姊妹嫁娶婚事,重者可是牵连全族! 你们的侄子侄孙都会断了前程,祸及三代……” 慕晚云话音刚落,上回给她吃过馒头的小棠就站了起来,陆陆续续也有宫女起身。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为了维护如烟而伤及家人。 林司制见此便道:“各级别嫔妃的衣裳还得加紧绣制,今日你们耽误了多少时光,晚上就都补回来。” 众宫女接连应是。 绣坊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安宁。 钟嬷嬷在林司制旁边道:“这慕晚云着实不能小看了。” 林司制望着慕晚云的背影道:“我怎觉得她有些时候像极了太子殿下……不对,现如今该是陛下。” 钟嬷嬷道:“她虽说是乡下长大的,可终究流着得也是世家贵族的血……” 林司制叹气道:“怎么偏偏是慕家的女儿呢。” …… 白丞相商议完国事之后,便求了陆景行的恩典,去见了白菁苒。 白菁苒见到白丞相,不等寒暄就道:“祖父,慕婉若她竟然还活着! 她还混入了宫中成了司制局之中的掌制,她与陛下身边的大宫女感情非同一般……” 白丞相道:“不曾想她竟然如此命大,你别惊慌,莫要焦急,等选秀之后你登上了妃位,处置一个尚宫局的小宫女还不容易?” 白菁苒依旧还是担忧道:“三元道长素来灵验,他说过慕婉若有凤凰之命,慕婉若不死,我这心中着实难安……” 三元道长乃是洛阳老君观里的道长,算命素来灵验。 前不久,新帝登基,白家有意想要让白菁苒入宫,是以白老丞相便亲自上山为白菁苒祈福,求三元道长为白菁苒算入宫的前程。 正巧那时卫明桑与慕婉若也在老君山上。 那时候慕婉若还不知慕家出现变故,也不知慕家已被抄家问斩。 慕婉若与卫明桑小两口上道观来问他们的姻缘如何。 毕竟,慕家与卫家向来是水火不容的。 即便卫家愿意接纳慕婉若。 慕婉若也不知能否过的了慕家那一关。 三元道长刚收了慕婉若与卫明桑小两口的生辰八字,就接见了白丞相与白菁苒。 三元道长看了白菁苒的生辰八字便蹙眉。 而后扫了一眼慕婉若的生辰八字,便道:“这生辰八字乃是天定的凤凰命格!” 白菁苒闻言喜悦,“道长,我真能为后?” 三元道长道:“白小姐乃是天之娇女,却无后命。 反倒是这位慕婉若的生辰八字是天定的凤凰命格,假以时日必能母仪天下为后! 她应当是有个双生的姐姐……” 白丞相道:“道长素来灵验,此回却是错了,慕婉若有一个双生的龙凤胎哥哥,却无妹妹。” 三元道长道:“是双胎之中的妹妹就是了,她这生辰八字才是凤凰命格,白小姐却与后位无缘……” 白菁苒思绪回笼,耳边还响着三元道长苍老的声音。 她自小就是被慕婉若压上一头,世家勋贵的宴会上只要有慕婉若,她便是陪衬。 白菁苒刚懂事时就以宫妃的标准培养,她自幼便想为后。 怎能甘心进宫后,再让慕婉若压自己一头呢? 白丞相见着年幼的孙女道:“你还是得沉得住气些,慕家到底是罪臣之家,陛下更是恨透了慕家,慕婉若进宫为后怕是不易。 如今最要紧的是陛下在民间的发妻。 陛下可是有意为民间出身低微的发妻寻一个世家高贵出身。 秦家传信来,陛下有意让那发妻在秦家和容家之中寻一个家族为依靠,如此大费周章。 可见陛下对那位发妻情谊之深……” 白菁苒宽慰着祖父道:“这无碍,公主殿下说了,陛下在民间的发妻休了陛下,陛下岂能受此大辱?怕是那妻子性命都难保了!” 白丞相讶然道:“竟还有此事?” 白菁苒点头道:“是以如今最为要紧的还是要想个法子,彻底除去慕婉若才是!” …… 慕晚云在小屋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天色已晚,她却是辗转难眠。 方才陆景行让自己先回司制局,也不说原不原谅之事。 慕晚云实在是睡不着,便想着起身去寻陆景行。 正在此时,窗户微微一动,只见穿着玄色龙袍的陆景行从窗外一跃入内…… 陆景行本以为小屋里没有亮灯,里边慕晚云已睡下了。 谁知入内,正好碰到慕晚云点燃了蜡烛,他与慕晚云双眸相对。 “夫君!”慕晚云上前环住了陆景行的腰。 陆景行望着投怀送抱的慕晚云,凉声道:“你刚才又和卫明桑说话了?” “我问了些关于慕婉若的事情而已。”慕晚云抬眸望着陆景行,“夫君放心,我对夫君乃是一心一意的!” 陆景行轻嗤:“写和离书的心意?” 慕晚云拉着陆景行的衣袖道:“和离书之事我已解释了数遍了。” 窗外有风入内,红烛微微一动,慕晚云紧接着道:“还有你让我改姓一事的确是我不对,我已知错了。” 陆景行凉声道:“那今日你说那样的话做甚?” “嗯?”慕晚云先是不解,而后又想起来自己祝陆景行早日找到贵女为妻的话。 慕晚云小声地解释道,“我怎舍得把你推给别人呢?只是我不会生育,你迟早是是找别人的,我……” “不会生育?”陆景行打断了慕晚云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成亲两年,陆景行觉得他与慕晚云年岁尚小,也并不焦急子嗣,知晓慕晚云会去求子嗣,他倒也没有在乎过。 大事未成,有孩子反而是拖累。 可陆景行从未想过,慕晚云不会生育…… 章节目录 第30章 避子汤 慕晚云便将前些时日被人算计之事一一道出:“医女说我日后子嗣甚是艰难,那日你要我改姓之时,我才知晓此事不久。” 慕晚云话中充满着落寞之情,“夫君,你不会嫌弃我吧?” 陆景行高声喊了一声:“巴山,去请赵阳过来。” 不多时,空中传来应是之声。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的功夫,慕晚云便见到一个穿着儒雅如书生的年轻男子入内。 赵阳朝着陆景行躬身行礼道:“陛下。” 陆景行道:“你给她看看,可能有子嗣?” 赵阳这才看到灯旁的女子,见她的容颜之时,赵阳眼下猛然一惊,面上却是不显露半分。 他将一方手帕放在了慕晚云的手腕上,将手搭了上去道:“姑娘可曾来过月事?” 慕晚云摇摇头。 赵阳道:“姑娘宫寒极重,当以好好调理身子才是,见姑娘年岁不大,吃药调理几年,才能断定能不能有子嗣……” 赵阳话虽如此,可陆景行心中明白,连赵阳都不敢断定能让慕晚云有子嗣,想必是希望渺茫了。 赵阳道:“属下先为这位姑娘开一副药方,还是得尽早来月事为好。至于子嗣之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陆景行甩手让赵阳退下道:“你先下去吧。” 赵阳走后,慕晚云见陆景行神色凛然,她便轻声道:“若是你嫌弃我,我不怪你的。毕竟子嗣要紧,你找个合心意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也好……只求夫君能够原谅我就好。” 陆景行不曾说一句话,便转身推门离开了小屋之中。 陆景行出门之后,慕晚云便靠在了桌子上啜泣着,眼泪不断地如雨珠般滚落下来,早知如此,那日里她不如随着嬷嬷而去。 或许就不用尝受这种剜心之痛。 爹娘姨娘全都不要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兄长来接她,却也满是算计,唯一对她好的夫君,也被自己推得越来越远。 如今夫君知晓她不能生育,怕是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她不知哭了多久,外边想起了一阵惊雷,鼻尖传来一股药味,耳边响起了陆景行的声音,“哭得嗓子都哑了,起来喝药。” 慕晚云抬头望着陆景行,小鹿般灵动的双眼微微红肿,还有泪珠不断地垂落,“夫君!” 陆景行将药碗放在慕晚云的跟前,“喝药!” 慕晚云闻着面前恶心的药味,手在微抖,“您是想要杀人灭口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说银杏村的往事的!” “即便要赐死我,能不能别喝毒药,听说喝毒药而死的会很丑。 也不能上吊而死,上吊而死也很难看,要不然,您一剑赐死我吧,死在你的手下,我也死得其所了!” 陆景行怒极反笑,“这是给你调养身体用的药,你想死也好,朕成全你。” 慕晚云连连摇头道:“不,我不想死!” 她端起来药碗喝了一口,便将药给吐了出来,咳嗽了两声,苦涩得直皱眉头,“夫君,这药好苦。” 慕晚云从未吃过这般又苦又酸的药,苦得她绝世的容颜都皱在了一起。 陆景行道:“苦口良药,快喝。” 慕晚云将药碗端起轻抿了一口,便是苦得受不了,在陆景行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能忍着苦意将药给一饮而尽。 她连连拿着凉水想要漱口,却被陆景行给拦住了:“此水凉,不可用。” 慕晚云着实太苦,见着陆景行拦着自个儿用凉水,索性便垫脚吻了吻陆景行的唇。 “夫君,你尝尝,真得很苦,我就用凉水漱漱口而已……” 陆景行唇间便感受到了苦涩之味,确实极苦,但陆景行却又尝到了微微的甘甜。 春雷越发得响,一阵白光亮起,慕晚云抱紧着陆景行道:“夫君,我怕……今日可不可以留下来陪着我?” 小屋内虽然狭小,但却让陆景行觉得回到了银杏村之中一般,他们在银杏村的小屋也并不大。 陆景行眼眸微眯,点了点头。 春雨伴随着惊雷落下,小屋内却是一片旖旎。 陆景行见着身旁已然熟睡的女子,他伸手轻轻地抚着她的侧脸。 许是听到惊雷作响,她便往着自个儿的怀中缩了缩。 陆景行暗恨着自己竟然会一次次地对慕晚云妥协,可是他也狠不下心彻底地不要她。 两年前,见她衣衫褴褛地在山上被地痞欺负,手中还紧紧得握着两颗野果的时候,那时陆景行有着无数种照顾她的法子,却偏偏想到了要娶她,一辈子保护她。 那时候,他想过是与父皇置气。 可是他若真是要置气,也可娶更不堪的女子。 娶慕晚云,实则为的也只是慕晚云而已…… “朕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一次,可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下了一夜的春雨,到了凌晨才停下,慕晚云被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她睁开眼眸一瞧是陆景行在一旁穿着龙袍。 陆景行见慕晚云醒转道:“叶雨已去熬药了,你用过洗漱之后便将药给喝了。” 慕晚云轻轻点头,“哦。” 陆景行又道:“秦家和容家的人便在长安,你何时有空去他们两家之中走走,看你要选哪一家。” 慕晚云这才清醒,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发觉自个儿不着寸缕之后又回了被子内。 她微微羞赧地问道:“夫君,你原谅我了?这一次是真的原谅我了?” 陆景行走到慕晚云跟前道:“嗯,但也要约法三章,一你日后不可理会慕家任何人,你的生母也好,嫡母也好,你不可多管闲事。” 慕晚云道:“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呢,她们不要我在先,我可没有大发善心到她们如此对我,我还要去帮衬着她们。” 陆景行又道:“二,你要尽快识字,朕会让钟尚宫将你调到她的身边,你要尽快得熟悉后宫之事,学习后宫之中的规矩。” 慕晚云点点头,“我大部分字都认得了,只是有些不会写而已,我会努力练字的,好好学习规矩的。 其实小时候嬷嬷也教过我些规矩,只是后来在村里用不着而已……我隐约还记得些。” 陆景行又提了第三条,“你要好好养好身子,若五年之后,你还未能有子嗣的话,朕会安排一个女子有身孕,到时,你就去洛阳“养胎”,将旁的女子的子嗣当做你的。” 慕晚云听到此,心中有些酸涩。 可她也知晓陆景行乃是天子,不可能没有别的女子,也不可能没有别的子嗣的,他也算是为自己考虑妥当了。 慕晚云道:“我会好好养身子的。” 陆景行从窗户处离开了小屋,慕晚云这才起身,适逢外边响起了叶雨的声音。 慕晚云穿戴好后开了门,叶雨便端来了一碗药给慕晚云道:“夫人,请用。” 慕晚云喝了一口,道:“这药没有昨日的苦涩了?” 叶雨道:“陛下今早特意让赵阳改了药方,多添了些甘草,药效也是一样的。” 慕晚云将药一饮而尽,虽然唇间还是苦涩她却觉得甜滋滋的。 只是,还不等她甜多久,小屋外便传来了白菁苒的声音,“慕掌制,上回公主让你给我做的衣裳,做得如何了?” 白菁苒一早便听闻陛下身边的宫女叶雨熬药,本以为是陛下身子不虞,正想去找华阳前去探望…… 却是听说了叶雨熬药是给慕晚云喝的。 听她在宫中的探子而言,像是避子汤…… 叶雨这样的大宫女亲自熬药,白菁苒心下不安极了,是以一大早就来了司制局之中寻慕晚云。 章节目录 第31章 给白菁苒名分是迟早的事 慕晚云小屋门未锁,白菁苒在门口便见到了慕晚云手中有一药碗,而一旁便是叶雨。 白菁苒装作不知叶雨在此处,上前行礼道:“叶雨姑姑,您怎得一大早就在此处?” 叶雨道:“慕掌制身子不舒服,我给她送些药物来。 白大小姐若是想要衣裳,命丫鬟来一趟便是了,这昨日里下了一夜的雨,路上湿滑得很,何必走上这一遭。” 白菁苒浅笑着道:“左右我在昭阳宫中也无其他的事,慕掌制生了什么病?吃着什么药?” 慕晚云道:“也不是大病,调养身子用的药物而已。” 白菁苒听闻调养身子越发得笃定了是避子药,陛下怎会去宠幸慕婉若呢?定是她仗着她的容貌故意勾引的陛下! 白菁苒道:“不知是调理什么的?我府上有着不少调理身子用的药方,到时候我让家里人拿些进宫来……” 叶雨冷声拒绝道:“宫中什么药没有?白姑娘就不必多费心思了!” 叶雨面冷语气更为冷淡。 白菁苒自出生以来祖父就成了宰相,白家虽无爵位可祖上也是世家出身,她白菁苒何曾受过这般冷眼相待。 叶雨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她竟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等选秀之后,她定要叶雨好看! 慕晚云跟着道:“白姑娘这醒得够早来得也够早的,你放心,你的衣裳我会尽快制作的。” 白菁苒确定了慕晚云吃着药物后,也不顾叶雨的冷淡和慕晚云话中的嘲讽,去了无忧宫之中。 她绝对不能让慕晚云被封为嫔妃! 无忧宫之中的华阳公主与永嘉县主还有卫敏澜三人,昨儿个夜里打雷,这三人睡不好索性在一道玩得甚晚,这会儿还不曾起来。 华阳被白菁苒给吵醒的时候,一脸怒意,凉声道:“何事?这么一大早上得就吵着本宫起来?” 白菁苒连声道:“昨夜里陛下宠幸了慕婉若。” 华阳蹙眉道:“慕婉若不是已跳崖自尽了吗?当日我们不少人亲眼目睹的。” 白菁苒道:“慕晚云便是慕婉若,她进宫来说不准就是为了报仇来的,昨夜里陛下宠幸了她,我甚是担忧陛下的安危。” 华阳用手揉了揉自个儿的太阳穴道:“我皇兄爱宠幸谁就宠幸谁,白菁苒,你如今还不是我皇嫂呢! 即便你是我皇嫂,我皇兄宠幸了慕晚云你又如何?” 白菁苒先是被一个宫婢给冷言相待,如今又被自诩是好姐妹的华阳公主怒吼,眼中便蓄着眼泪道: “殿下,臣女只是担忧陛下会受到伤害,慕家的女子诡计多端,她入宫定是为了报仇而来的。” 华阳公主不悦道:“你以为我皇兄就是如此蠢笨昏庸?瞧不出来一个小宫女的心思? 慕晚云的绝世美貌,别说是男子,就是女子也心动,你愿意进宫,难不成连一个区区貌美的宫女都容忍不得?” 卫敏澜昨夜里与华阳宿在一道,也被吵醒过来道:“华阳说的是,白菁苒,区区一个宫女你都如此在乎,劝你还是尽早别入宫为好。” 白菁苒哭哭啼啼地道:“我真的是担忧陛下的安危……慕晚云真的是慕婉若,她混进宫里头来定是为了她父兄来报仇的,求殿下明鉴。” 华阳洗漱之后,起床时候的恼意也消了大半,“你如何确定她就是慕婉若?” 白菁苒道:“这世间姐妹相像者甚多,可是一模一样的却只有双胞胎,但慕家二小姐乃是妾侍所生,怎会和慕婉若长得一模一样?” “即便她是慕晚云,可她也是慕家的女儿,她父兄皆死在陛下手中,她岂会不借机寻仇呢?” 华阳思虑了一下,觉得白菁苒这话是有这么一点道理。 华阳本是不想管皇兄后宫之事的,可事关皇兄安危,她还是得去管管的。 …… 司制局之中。 慕晚云在绣坊之中绣完了白菁苒的衣裳,等着钟尚宫身边的婢女叫她前去。 华阳入内时,绣坊之中的一众宫女赶忙行礼。 慕晚云也随着众人行礼,“公主殿下。” 华阳看了一眼慕晚云手上的衣裳,拿起来慕晚云的手看着道:“听闻你是在扬州乡下长大的?” 慕晚云应道:“是。” 华阳摸了一下慕晚云的手道:“你在乡下长大,按理说也是做惯了农活的,可你手上怎得没有一个老茧呢?” 慕晚云道:“我虽是在乡下长大,却是没有做过农活的。一来是没有田地,二来我与相依为命的嬷嬷都不会农活。 所在的银杏村也没有让女儿家下地的规矩,多是让女儿家绣花织布的,绣花织布手上定然不能有茧子……” 跟在华阳身后的永嘉郡主听到了银杏村三字道:“你也是来自银杏村的?那你可认识陛下在村里的发妻?” 卫敏澜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永嘉郡主道:“自然是让慕掌制将那个女子的画像给画下来,我扎个小人,贴着那女子的画像生辰八字,天天往上边扎针!” 慕晚云:“……不认识,我绝对不认识!” 卫敏澜奇了怪道:“听说银杏村应当也不大,这都不认识吗?” 慕晚云可不敢吐露自个儿身份半点的。 永嘉郡主的诅咒还历历在耳! 慕晚云喝水都不敢喝猛了,真怕噎着了。 要是让她们知道了自己是休了陆景行的女子,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与他妻子在银杏村之中不常出门的,我从未见过。”慕晚云道。 “哟,今日这司制局里倒是热闹?”钟尚宫从外边而来,“奴婢见过公主,郡主,卫大小姐,白大小姐。” 白菁苒给钟尚宫行礼道:“臣女见过尚宫大人,尚宫大人前来是?” 钟尚宫道:“我听闻慕晚云在司制局之中十分出色,恰巧我身边缺了一个副手,打算让晚云去我身边历练一番。” 白菁苒听闻此,便松了一口气。 陛下并没有下圣旨给慕晚云名分。 钟尚宫痛恨慕家人,将慕晚云带到身边去管教,日后慕晚云或许连接近陛下的机会都没了。 祖父说得也对,她如今该沉住气,等选秀之后自己的位份怎么着也会是四妃,何愁一个小小的宫女。 今日差点因此得罪华阳,属实是划不来的。 林司制拉扯着慕晚云的手道:“钟尚宫,我这司制局也离不得晚云呐,你就这么抢人也不好吧?” 钟尚宫笑了笑道:“哪里是我抢人,这是陛下的命令。” 华阳等人离去之后。 白菁苒停在慕晚云跟前,在她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被临幸又如何?陛下连个名分都不给你!” 慕晚云道:“你这话说得像是你有名分了?” 白菁苒眼眸微眯,轻声说着:“我身家清白,名分不过是早晚的事而已。” 慕晚云心下一凉,陆景行是陛下,三宫六院是寻常,白菁苒她有名分也只是迟早的事而已…… 章节目录 第32章 后宫独此一后 尚宫殿。 钟尚宫打量着跟前的慕晚云,着实想不到陛下竟然会让一个长在民间的女子,还是慕家的女儿入宫为后。 “慕姑娘,你就先从宫中的规矩开始学起,宫中规矩繁多冗杂,若奴婢有冒犯之处,还望慕姑娘见谅。” 慕晚云道:“多谢尚宫大人指教了。” 一日下来,慕晚云只学着如何行礼了,好在如今宫中只有陆景行一个主子,她日后除了祭祀,也只需对着陆景行行礼便可。 学下来倒也不难。 钟尚宫对着慕晚云道:“慕姑娘是从扬州来的,吴侬软语,本该是温柔小意的,但姑娘的语速太快声音太大,未免有些不妥,姑娘当以缓缓说话为是。” 慕晚云只能尽全力地压低了嗓门道:“我知晓了。” 村中多河道,小芳姐姐家就在她家河对面,是以自小村中的人就习惯了隔着河说话大喊。 有些时候,去隔壁家中玩耍,大人们只在家门口呼喊着孩子的名字回家用膳。 银杏村之中各个都是大嗓门。 慕晚云要改过来确实不容易。 一日学习规矩下来,她累得不行。 好在钟尚宫给她在尚宫殿之中安排了一处比司制局小屋宽敞的院落。 屋内的摆设可谓是无一不奢,房中还有一张书案。 慕晚云走到书案前,磨了墨汁,她已许久没有练字了。 上回提笔写字的时候,还是写下和离书的时候了…… 甘露殿之中。 华阳公主陪着陆景行用膳,她知晓兄长用膳的规矩向来是食不言的。 到用完膳食之后,华阳才问道:“听说兄长昨儿晚上临幸了慕家的女儿?” 陆景行微微蹙眉道:“华阳,你还是未出嫁的女儿家,说这些也不知羞。” 华阳公主道:“我虽未出嫁但年纪也不小了,皇兄,那慕晚云人是美,可她到底是慕家的人,慕家当初是怎么对您的,您忘记了吗?” “何况,您下令杀了她的父兄,您可是她的杀父仇人,我实在是担忧她是故意接近你,借机报仇!” 陆景行轻抿了一口茶道:“你这个担忧是多余的。” 华阳又紧跟着问道:“您和她是不是在银杏村里的时候就认识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 华阳又道:“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兄长并非是如此肤浅之人,只看重慕晚云的容貌就去临幸。 对了,您怎么不给她一个美人或者昭仪的名分?而是让她去给钟尚宫当副手,钟尚宫毕竟已掌管尚宫局许久,这日后等有了皇后,怕是容不下慕晚云的。” 陆景行这倒是没有满着华阳,道:“华阳,晚云日后是你的皇嫂。” 华阳公主猛然一惊,瞪大了双眼,“皇兄,你要临幸她可以,可怎么能让她做皇后?她可是流着慕家的血,母后可是被他们慕家而逼死的!” 陆景行道:“此事朕心意已决,晚云入宫不会姓慕,朕会给她寻其他的身份的。” 华阳恼道:“皇兄,白菁苒不好吗?她自小就是贵女典范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对您更是情根深种,她熬到十七岁未曾定亲,就是一直记挂着您。 你让一个乡下来的还是仇人家的女子为后,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陆景行缓缓道:“朕娶妻子,需要你答应吗?” “皇兄?”华阳跺脚道,“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选择慕晚云不选你的亲妹妹!” “哼!” “男人就是见色忘义!” “亏得我还和白菁苒说你不是昏庸无能为色所迷的君王,看来你也只是又一个商纣王罢了!” 陆景行被亲妹妹这般骂,倒也不恼,道:“你日后就会知晓晚云她并非是为非作歹的妲己,慕家是慕家,她是她,她与慕家日后不会有干系。” 华阳轻哼,“你让她为后,让菁苒她们这种贵女为妃?怕是那些大臣都会有意见,您可才刚刚登基,这龙椅还没有坐热乎呢,得罪了那些臣子……” 陆景行转了转手中的杯子道:“正巧朕也想要换了那些臣子,何况朕的后宫不需要那么多嫔妃,独一妻就够了。” 华阳:“!!!” 华阳想起了幼时自个儿七岁左右的时候。 那时父皇所宠爱丽嫔,丽嫔有子嗣,同宫的明妃为了害丽嫔给陆景行的燕窝里下了毒。 明妃本是想要一石二鸟,一来陷害夺去宠爱的丽嫔,二来除去了陆景行,皇后再无嫡子,她的儿子就要做太子的希望。 可是陆景行的燕窝却被华阳贪嘴给喝了,华阳记得当时自个儿吐了三天三夜,小半条命都没了。 父皇母后气愤至极,明妃被赐毒酒。 丽嫔也被查出她早就知晓了明妃的计划,可是她想着若是太子没了,对她腹中的皇子也有好处,任凭明妃所为。 素来天真烂漫的华阳头一次知晓了宫中争斗之险恶,她那时候还小,拉着陆景行的袖子道:“为何父皇不能像舅舅那样只有一个舅母呢?” “皇兄,你以后就只能娶一个妻子,你要是纳妾我就再也不和你玩了。” 当时的陆景行摸着她的头保证道:“妹妹放心,皇兄日后绝不纳妾。” 华阳长大之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陆景行并非是民间男子而是堂堂帝王,后宫独此一人是不可能的。 可不曾想,皇兄真要后宫独宠一人。 华阳回过神来,道:“皇兄,若是要后宫就此一人的话,那你更加得慎之又慎了,菁苒她……” 陆景行对着华阳道:“不能是白菁苒,白家乃是永州世家,白老丞相乃是三朝老臣,若只让白菁苒为后,白家难保不会外戚专权。 慕家外戚专权,差点就要亡了整个大齐,若不是父皇弥留之际幡然醒悟,这会儿的天恐怕就是姓慕了。” 华阳:“那不能是白菁苒也可以是别人呐,那慕晚云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长得漂亮了一点而已了。” 陆景行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华阳说的很对,慕晚云就是容貌美颜了些,没有学识,举止粗鲁,更是写下了和离书,见识短浅,可他就是见不得慕晚云的眼泪,只想一辈子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 …… 赵家。 赵阳在宫中待了一日,才回到了在长安城外的药庄里面。 他入内,一长相美艳形容瘦削的姑娘穿着粗布白麻衣缓缓出来,道:“阳哥哥,你在城内找到我娘与妹妹了吗?婉雁她才十五不到…… 还有我娘金贵了一辈子,沦落为官妓,她们定然撑不了多久的。” 赵阳扶着慕婉若道:“你先别着急,秦止已经给教坊打过招呼了,会善待慕家的女眷,你且安心休养身子。 我昨日入宫,见到了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我差点以为是你到了宫中。” 慕婉若道:“一模一样的女子?” 赵阳不再多说,“你且好好养病吧,秦止为了救活你,可是用了不知多少珍贵的药物。” 章节目录 第33章 救救慕晚云 慕婉若却是不愿歇息,焦急问道:“不是陆景行让你进宫的吗?陆景行怎会让你给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看病呢?” 赵阳师从大齐神医,乃是神医关门弟子,医术极高尤擅疑难杂症。 宫中满是御医,若非是棘手的疾病,怎会选宫外的赵阳呢? 赵阳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虽是医术高明,但钟鼎之家少有找赵阳瞧病的,概因他守不住秘密。 秦止让赵阳来救自个儿的时候,可是天天逼着他发誓绝不对外说她还活着。 赵阳道:“你可别急,那个女子年十七还不曾来过月事,子嗣艰难,陛下寻我过去是给那个女子瞧瞧能不能生育的。” 慕婉若身形一动,焦急道:“年十七,是她!阳哥哥,你一定得救救她,慕家已亏欠她甚多,不能让她在宫中被陆景行欺辱。” 赵阳一瑟缩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从宫中将人给救出来。” “我去找秦止。”慕婉若焦急万分地说着,“陆景行为人冷酷残暴,二妹妹她落到陆景行手中怕是如同活在炼狱里一般。” 赵阳拉着慕婉若的手恳求道:“我的姑奶奶,您可消停一些吧,你的腿还只能刚刚下床呢!我找秦止过来就是了,你先歇着。” 慕婉若道:“阳哥哥,二妹妹对我而言真得很重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陆景行的毒手之中……” …… 宫中。 落在陆景行手中的慕晚云脸色微红。 陆景行那双修长的大手包裹着慕晚云的柔荑道:“你不是埋怨朕不愿意教你写字吗?今日朕便教你写我的名字。” 烛光幽幽,陆景行握着慕晚云的手在白纸上写下了陆景行三字。 慕晚云看着白纸上的三字道:“夫君,我还想学慕婉若的名字,你教教我怎么写的。” 陆景行不悦道:“好好的,学她的名字作甚?” 慕晚云道:“她自尽而死,以前村里头的老人讲,自尽而死的鬼魂怨气极大,入不了轮回道,我想给她抄写一遍大悲咒,给她立个牌位,让她早日投胎。 我自从来长安之后,便处处与慕婉若有关,我怕时常提起慕婉若来,她的鬼魂缠上我。 幼时我跟着小芳姐姐去城里,听说书先生讲过借尸还魂的故事,我与慕婉若长得相似,她不会借我的身还魂吧?” 陆景行轻嗤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少信这些。” 慕晚云道:“是真得,你可别不信,当年我幼时就一直多病,夜里啼哭不止,后来嬷嬷带我去找了道观里的道士,道士给我喝了符水驱鬼,我就夜里不哭了,也不生病了。” “还有村里头的孩子生病呕吐不止,只要神婆做法驱除病痨鬼,便就能痊愈了,可灵验了。 你说,慕婉若怨气这般大,会不会就在我边上等着借尸还魂?” 说着,窗棂处吹进来春日里的风,烛火微动,吓得慕晚云连连抱紧了陆景行。 陆景行:“……” 慕晚云瑟瑟道:“夫君,她不会真得来了吧?” 陆景行紧蹙着眉头道:“你少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慕晚云怯懦地说着:“是真的,我总觉得我边上有人在瞧着我,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似的。” 慕晚云双手紧紧得箍着陆景行的腰。 陆景行无奈道:“跟在你身边的是有人,那是巴山,我安排在你身边的暗卫,我们成亲之后他与叶雨就随在你的身边,只是你不知晓而已。” 慕晚云听此便松了一口气,“夫君,你真的不怕鬼吗?” 陆景行冷着面色道:“朕是天子乃是帝王,岂会怕这些孤魂野鬼,你也少吓唬自己。 慕婉若的丧事灵位卫家都帮着操持了,还在卫家祖坟处立了衣冠冢,请了和尚念了往生经,你大可安心便是。 有朕在,她也不敢借尸还魂的。” 慕晚云听着陆景行的话,惧意便少了许多。 叶雨捧着药碗入内,见着慕晚云坐在陆景行的腿上亲密至极,也当做没有看见一般,平淡地道:“夫人,该喝药了。” 慕晚云见到叶雨前来,连连从陆景行的腿上站起来,面露着羞赧之意,将药给一饮而尽。 …… 翌日一早。 慕婉若一夜未睡,那双灵动的眼眸下暗含着一圈青黑。 听到庄子外头的马蹄声,慕婉若连连出门,只见一穿着张扬红圆领袍的男子从马上翻身而落,端的是剑眉星眸,面容俊朗。 此人正是世家之首临安秦家的当家家主秦止,其母乃是先帝嫡亲姑姑,算起来,陆景行要叫秦止一声表叔。 秦止如今二十五岁,至今未娶。 秦止见慕婉若出门,便皱着眉头道:“你伤还痊愈,怎得就下床了呢?你这命是废了好大的劲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你不可胡来。” 慕婉若眼中含着湿润道:“秦止,求你救救我妹妹。” “我已和教坊打过招呼,慕家的女子皆善待,如今陛下还在气头上,我不好将慕婉雁等人给救出来,等过个一年两载的,我便将她们给赎出来带回临安去。” 慕婉若道:“不是婉雁,是我的二妹妹,多儿,她如今被陆景行那个丧心病狂之徒禁锢在宫中,不知道在宫中受着怎样的磋磨,求你将她从宫中解救出来。” 秦止蹙眉道:“你还有二妹妹?” 慕婉若道:“是,她自幼在乡下长大的,与我容貌无二,陆景行定是痛恨我,才故意针对我妹妹的,我妹妹与我长得一模一样,陆景行怕是会用尽手段对付她的。” 慕婉若与陆景行的恩怨要从慕婉若五六岁的时候说起。 慕婉若因着姑母在宫中,自幼就是行走在宫中的。 那时候的慕婉若可谓是人人夸奖,那会儿慕卫两家还不曾水火不相容。 卫皇后也甚是喜爱她慕婉若,还开过玩笑要让她做儿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婉若也喜欢帅气的小太子,想要嫁给俊朗的小哥哥为妻。 可那陆景行处处不愿理她,甚至于还说她空有美貌实则是个小草包。 慕婉若可气得不行,伙同宫中其他的公主皇子往陆景行的鞋子里放虫子,在他的书上乱涂乱画,将他写好的文章换成狗屁不通的文章,让他被先生责骂…… 例如这般的事情,慕婉若做得可不少,后来被卫明桑察觉了,卫明桑替她隐瞒。 慕婉若也觉得陆景行冷心冷肺的,嫁给他做妻子还不如嫁给一个哑巴,也就不愿和陆景行玩了。 后来她就和卫明桑玩得多,对有陆景行在的地方她可嫌弃了,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陆景行被贬的时候,尚且幼稚的慕婉若还放了一夜的烟花欢送陆景行离开长安。 依照陆景行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定然还记着幼时的仇恨。 慕婉若将幼时对陆景行做下的恶事告知了秦止,“秦止,你帮帮我,救救我妹妹吧。” 秦止:“陛下如今是九五之尊岂还会记这种仇?恐怕他连你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可是赵阳说,我妹妹就在宫中,求你救救她……” 慕婉若梨花带雨虚弱着道。 秦止见她这般,无奈哄道:“你乖些,我这就进宫去看看,若她真的过得不容易,我便设法让她假死逃出宫中。” 慕婉若感激不尽地道:“多谢!” 章节目录 第34章 慕晚云果真是被虐待的 尚宫局。 慕晚云望着跟前比人高的账簿,顿时头晕得很,她识字都没两年,更是无人教过她账本和算术。 钟尚宫试着让慕晚云看了些账本,慕晚云看着全是云里雾里的。 钟尚宫见慕晚云真是一点都不通,便道: “虽说您日后身边有不少管事嬷嬷,内侍公公,尚宫局之中也有奴婢,但以防底下人作乱,您也得会些算术懂些账本才是。” 慕晚云有礼道:“劳烦钟尚宫教教我了。” 钟尚宫命丫鬟取来了算盘,缓缓地教着慕晚云拨弄着算盘。 “这算盘是有口诀的,这底下四个珠子各为一,上边这颗珠子为五。 底下的珠子上一就为一,上边的珠子落下就为五。 这纸上写的是口诀,您先看看,若有不懂得奴婢在为您解答。” 慕晚云看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口诀,道:“三下五除二,这不是说做事利索的意思吗?” 钟尚宫耐心得在算盘上拨了三颗珠子往上,道: “姑娘请看,这里是加了三颗珠子,若是再要加三颗,可是底下只剩下一颗了,这该如何是好?” 慕晚云:“这简单,将上边那颗代表五的珠子拨下来,除掉底下的两颗珠子,正好算盘上是六。” 钟尚宫缓缓一笑道:“姑娘聪慧,这三下五除二便是这样的道理。” 钟尚宫试着让慕晚云打了一本账本上的数额。 慕晚云竟能很快地融会贯通打着算盘。 她打着算盘的手指越来越熟练,最后的数额都是对上的。 钟尚宫甚是欣慰,慕晚云从未学过算术,却能这么快地熟练算盘实属不易。 便又教起了如何看账本。 “姑娘,宫中用的账本乃是四柱结算法,所谓的四柱结算便是指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类。 结算的时候旧管新收之和与开除实在之和是一样的。 就以司制局的举例,旧管有绫罗绸缎纱等各布料明细,加上这月新入的布料,银钱新收的数目,与这个月做出去的衣裳布料,和余留下来的布料也为实在是相等的。 宫中的账目极多,采买和尚宫局之中各司的账簿需要对应起来。 一般总是能对应得了了,可难保有些偷奸耍滑的,故意藏私的。 您不需要一一去管,偶尔查查账目便是了。 若有不对的,便可寻管事太监与奴婢。 若差错甚多便要动用宫法,若是星星点点的差错便也可小惩大诫。 这是一些宫中库房的账本结余,这是宫中一些常见的采买物资的价格,这是……” 慕晚云便是再聪慧,一下子见到这么多账本,头也晕乎乎的。 可钟尚宫觉得慕晚云甚是聪慧,一点便通,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教给慕晚云。 钟尚宫心中明白,她管理尚宫局十年了,新主子未必能容得下她。 慕晚云的性子还不知晓,钟尚宫不敢有侥幸轻视,一点都不敢藏私。 是以只要是慕晚云能看的进去,便一股脑儿地将宫中所有的账本都给慕晚云一一过目。 …… 太极宫之中的一处亭子里。 陆景行与秦止对面而坐,品着秦止从临安新带来的茶。 “朕在扬州时与你提过让云云过继到秦家之事,还要劳烦表叔。” 秦止闻言一笑道:“能为陛下解忧,是臣的福气,您那位发妻可已入长安? 我已与堂兄堂嫂商量好,只待您令下,便能让那位姑娘做我秦家嫡女。” 陆景行道:“多谢。” 秦止道:“臣的堂嫂挂念着钟尚宫,来长安时堂嫂就嘱咐臣要给钟尚宫带些礼,我一直耽搁了。 不知今日臣可否能见上钟尚宫一面?” 如今后宫虽说无妃,可也有宫女太妃在,外男也不可擅入后宫之中。 陆景行并不在乎这些俗礼,道:“好,张秋池,你带表叔去尚宫局之中。” 若是秦止真能在宫中看上宫女,哪怕是看上太妃,陆景行都会帮着成全。 毕竟,他这位小表叔比自个儿年长五岁。 他都成亲两年了,小表叔还依旧是孤家寡人可怜得很。 秦止随着张秋池到了尚宫局之中。 正逢看了一日账本,打了一日算盘的慕晚云与钟尚宫出来。 慕晚云步履虚乏,浑身乏力,欲哭无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今日算账的一幕幕。 她如今满脑子都是壹贰叁肆伍陆,她都快不认识这些字了…… 秦止见到慕晚云不得不承认她果真与慕婉若长得相似。 但她发髻有些松散,有气无力的,走路都是靠着墙搀扶的模样与慕婉若大不相同。 慕婉若便是跌下山崖最狼狈的时候,也不会允许自个儿的发髻有半点的凌乱。 钟尚宫没见到秦止,对着慕晚云道:“对了,我想起了方才还有一账……” 慕晚云不等钟尚宫将话说完,双手紧握着钟尚宫的手,双眸含泪道:“求您饶了我吧!” 她可只有一个脑子,她今日才学如何看账本,能算得清账本已是属实不易了。 再看账本她怕是要疯。 “这是陛下的命令。”钟尚宫道。 毕竟陛下说了要让慕晚云尽早学会皇后的职责。 慕晚云既然如此聪慧,反正都已经学了,不如趁着今日一起都学了。 慕晚云叹了一口气,面如死灰:“钟尚宫,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钟尚宫拍了拍慕晚云的肩膀,道:“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慕晚云可是她见过最聪慧的女子,再看一本账本也不难。 秦止见此一幕,心中笃定慕婉若的猜测是对的。 慕晚云在宫中果真是被陆景行下令虐待的。 慕晚云人在尚宫局之中,要将她带出宫中,并非是容易之事。 可慕婉若又是这般在乎慕晚云,慕晚云留在宫中婉若必定不能好好安心养病。 他还是得将慕晚云带出宫去,才能让婉若安心养病。 只是如何将慕晚云从宫中带走,还得从长计议。 张秋池叫住了钟尚宫,钟尚宫听闻是秦家的家主来了,便去相迎。 她和秦家大爷的夫人当年在宫中倒是认识的,可没想到秦大夫人还记得自己这个姐妹来给自己送礼,顿时感慨得很。 慕晚云打量着秦止的容貌,秦止面白如玉,剑眉星眸颇有武将之气概,他看自己的眼神之中充满着怜悯。 这让慕晚云十分好奇,她有什么值得好怜悯的? 秦止走后,慕晚云便问着钟尚宫道:“尚宫大人,方才那位是谁?” 钟尚宫回道:“哦,我就说忘记了些什么。 您该记记这些皇家宗室亲戚,还有也得知晓长安城之中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间的联姻关系…… 我今晚将这些给理出来,明日里你就开始背吧!” 慕晚云:“……” 钟尚宫也不忘给慕晚云解答疑惑道: “方才那位是大齐世家之首的秦家家主,秦止,其母乃是先皇的亲姑姑,是以陛下得喊他一声表叔。” 慕晚云道:“可是我见着他似乎年岁也不大。” 钟尚宫道:“他如今二十又五,至今未曾娶妻,是不少大齐少女的梦中人。 明日里我就将长安城之中勋贵世家的关系都整理出来,您对不上面容没关系,只需要知晓一些姻亲关系即可。” 慕晚云欲哭无泪,回到房中都不等陆景行前来喂药,就早早地睡下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养陆景行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陆景行入屋内之时,便见慕晚云合衣而睡,也不知她这两日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他端药过去,轻轻地推了一把慕晚云道:“起来,先洗漱用药。” 慕晚云实在是累极了,被陆景行推搡醒来之后,咿唔出声道: “六上六,六去四进一,六退一还四,六三添作五……钟尚宫,我都记得的,我太累了,让我睡会儿。。” 听着她口中的呓语是四五岁小儿启蒙时候学过的算盘口诀。 陆景行便道:“别打算盘了,该喝药了。” 陆景行将药递到了慕晚云的身边,慕晚云却是又睡了过去。 陆景行见她着实是累着了,拧眉让人找来了钟尚宫。 钟尚宫见到陆景行时,连连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陆景行对着钟尚宫问道:“你今日教了她些什么?让她这般劳累不堪?” 钟尚宫轻笑着道:“慕姑娘可谓是奴婢教过最聪慧的女子了。 那些算盘账本一点就通,她今日午后还查出了御膳房之中账本里的纰漏……” 陆景行是了解慕晚云的,她自幼不识字,更遑论村子里少有遇到要用得着算术的。 她从未曾学过算术,加减也只会平日里买卖东西。 从未学过算术加减的人,短短一日会算盘已属不易,何况她竟然看了一日的账本。 陆景行道:“钟尚宫,你去找两个可靠的宫女来伺候她。 还有教她本事也得徐徐图之,不可逼她,一日之内学这么多,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钟尚宫心下微微地发憷,连声应道:“是,奴婢领命。” 钟尚宫回尚宫局之后,就叫来了自个儿自小培养的两个宫女。 两个宫女从七岁就跟着她的身边,入宫八年,刚年满十五。 钟尚宫本想着二十四司之中若有司位空缺,便将她们两个安排过去的。 如今看来,慕晚云身边更能平步青云。 “青风,细语,你们从明日起就去慕晚云身旁服侍吧。” 青风与细语对视了一眼,青风赶忙说道:“尚宫大人,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钟尚宫笑笑道:“你们并未曾做错什么,跟在慕晚云身旁你们前途无量,从今晚起,你们就要对慕晚云忠心耿耿。” 细语不知尚宫大人为什么要她们去服侍慕晚云,可她知晓尚宫大人待她们两人如同亲母一般,便领命道: “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尚宫大人的提携,定会对慕掌制忠心耿耿的。” 青风见着细语如此说也便应下了。 回去的路上,青风纳闷道:“尚宫大人怎么让我们去伺候慕晚云了呢?她最多也就是一个司制局的掌制而已。” 细语道:“尚宫大人会害我们吗?” 青风摇摇头,“不会。” 两人谈话间,在背后偷听的宫女晓丽凑上前,取笑道: “哈哈,前些时日白大小姐给你们送礼,让你们去伺候她,你们还不屑。 如今却要去伺候一个小小掌制了,定是你们得罪了白大小姐,才落到这个下场。” 宫中有去讨好白菁苒等秀女的宫女,当然也有被讨好的宫女。 钟尚宫身边的四位婢女便是被众位秀女争相讨好的,不过青风细语二人恪守宫规,不曾收礼。 对白菁苒的示好与其他的秀女一般,不冷不热的。 晓丽道:“白大小姐可是已经和尚宫说了,明日就让我去照顾她,你们先前不是仗着尚宫的喜爱,目中无人吗? 明日之后,你们可是宫女的奴婢,卑贱至极!而我可是白大小姐跟前的大宫女。” 青风冷声道:“白大小姐能不能留在宫中还不一定呢!你这会儿巴巴地过去。 若是白大小姐离开宫中,你还能跟着回白府去不成?” 细语连连掐了一把青风道:“你胡说些什么,小心祸从口出,这被尚宫大人听到,少不了要受尽责罚。” 青风低声道:“我只是太气恼了!” 细语道:“你这得罪人的性子,以往还有尚宫护着,日后新主子可不一定会庇护你,可得好好改改!” …… 慕晚云的小院内。 陆景行唤了慕晚云好几遍,都不见她起来,醒了一会儿又闭眸睡过去了。 他倒也真不忍心吵醒她,便以口喂药。 将药碗之中的药尽数地喂到了慕晚云的口中,连带着他的口中都苦涩不已。 烛火幽暗,喝了药的慕晚云一脸惬意地睡着。 陆景行无奈至极道:“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慕晚云一夜好眠,醒来的时候天色微亮,阳光正好。 她感觉到身旁传来温热,与刚刚起来的陆景行四目相对。 “夫君,早。” 陆景行沙哑地道:“早。” 慕晚云起来想要去打水洗漱,但一开门,叶雨已带着太极宫之中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洗漱用的器皿。 陆景行醒转过来,宫女们便上前去侍候着陆景行洗漱穿戴龙袍。 慕晚云见着宫女离陆景行这般近,心中颇不是滋味。 “让我来吧。”慕晚云过去抢了宫女手上的玉绶带。 陆景行看了一眼留慕晚云,“你会?” “不会也可以学,我才不要别的女子动我夫君的腰。” 慕晚云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说完之后,她就有些失落了,陆景行的身份岂能没有别的女子去碰他的腰肢? 况且陆景行自个儿也说过了,若是五年之后,她还不能有孕,他就会找别的女人去生。 慕晚云虽不懂医术,可从上回给她看病的医女和前两日的赵大夫,话中意思已是明显,她这辈子想有孩子怕是无望了。 他要是真找了别的女子生孩子,她可不就是要替陆景行与别的女子养孩子吗? 想想就觉得恶心。 她怎么当时就脑子糊涂答应了呢? 可是她若是不养别人的孩子,她不会生子,定是不配占着陆景行妻子之位…… 陆景行不知慕晚云纠结的想法,在她扣不上的时候,自个儿动手将玉绶带扣上。 离开时不忘道:“我让钟尚宫给你安排了两个婢女来服侍你,若是学得累了,也大可和钟尚宫说,不必像昨日那般硬撑了。” “嗯。”慕晚云应道。 慕晚云送走了陆景行,喝了药之后便去了钟尚宫处。 钟尚宫将两个小宫女给了慕晚云道:“她们跟在我身边多年,忠诚得很,这是青风,这是细语,您可要给她们二人改名?” 慕晚云道:“不必了,我叫晚云,她们一个风一个雨倒是也配。” 钟尚宫道:“细语的语乃是言语的语,本是风雨的雨,后来她说话轻声细语的,登记成了语字。” 慕晚云道:“那更好了,我就想能够轻声细语地说话呢。” 钟尚宫将连夜编撰好的长安勋贵之间盘根错杂的关系的书籍,给了慕晚云: “这是奴婢连夜编撰的,您慢慢看,若有不懂的,大可来询问奴婢。” 青风与细语见钟尚宫自称奴婢,大为震惊。 慕晚云:“尚宫大人辛苦了,我定会早日熟记的。” 慕晚云带着两个小宫女回小院之中,走到一半就碰到了白菁苒。 白菁苒身边有着一神色张扬的宫女,指着青风就道:“白大小姐,就是她,她说你不一定能留在宫内呢!” 白菁苒的目光却是在慕晚云身上,两日不见,慕晚云的气色显然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36章 白菁苒不适合留在宫中 青风见白菁苒而来,心中一凉,浑身打颤。 白菁苒冷笑着道:“原来是你的奴婢,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大胆奴婢竟敢对本小姐不敬,见到本小姐还不行礼下跪?” 青风下跪磕头道:“白大小姐,奴婢昨儿晚上是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的,奴婢这就掌嘴,请您息怒!” 青风说着,便扬手打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慕晚云微微蹙眉,拦住了青风的手道:“起来,你是宫中的奴婢,白大小姐好大的口气敢让宫中的宫女下跪?” 慕晚云随着林司去过三趟卫家,卫家上下连同卫大夫人都是对她们客客气气,不敢让她们下跪行礼的。 白菁苒如今不过只是秀女而已,还没品级,怎能担得起宫中宫女的一跪? 青风对着慕晚云道:“多谢姑娘,只是我昨夜里确实是说错了话……奴婢该当罚的。” 慕晚云问着:“你说了什么话?” 青风小声呢喃着:“奴婢说,说白大小姐能不能留在宫中还不一定呢……” 慕晚云轻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这你又不曾说错,白大小姐要罚我的奴婢,要摆你主子的谱,还请大选过后,能留在宫中再来吧!” 白菁苒恼怒至极,“慕婉若,你以为你被临幸了又如何?你乃是慕家之后罪臣之女,陛下可连个昭仪之位都不愿给你!” 慕晚云道:“是吗?那就拭目以待。青风细语,我们走。” 回到小院之中,青风便对着慕晚云下跪道:“多谢姑娘方才维护奴婢,可是白菁苒她到底是丞相的孙女……您还是将奴婢交给白大小姐处置吧。” 慕晚云道:“我与白菁苒本就有恩怨,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白菁苒方才还叫着自己慕婉若,慕晚云着实是不明白。 长安城之中人人都知道她不是慕婉若,可是白菁苒为何如此笃定? 慕晚云拿起来钟尚宫细心编撰的世家勋贵间的人物关系谱看着,这关系谱画的便是盘根错节,可见长安勋贵间姻亲的复杂。 慕晚云着重看了秦家与容家,这两家乃是陆景行让她所选的人家。 虽不在长安,却都是与长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秦家家主秦止乃是先帝的表弟,陆景行的表叔,又乃是第一世家。 而容家虽在金陵城之中,可祖上乃是护国公,如今的护国公乃是容鞍。 容鞍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十二年前就得中新科状元,世家子弟本不用走科举为官。 可是容鞍颇有本事,刚破例进了大理寺做少卿,逢其祖母去世,只得回金陵老家丁忧一年,其后其祖父又去世,又得丁忧一年。 好不容易得以回长安,没多久,其母又去世了,又是丁忧了三年。 其父在其母丧命期间,给护国公新娶了一个后母,母孝刚过,其父又去世了,又是丁忧三年。 大齐以孝治国,官员家中长辈去世,不得不停官丁忧。 容鞍就这样丁忧了八年,可不料,刚给父亲守完孝,这后母又去世了,容鞍还不等回长安,半路上听到了后母去世的消息,又回金陵去丁忧去了。 去年年底刚刚丁忧完,又碰上了国丧,可怜容鞍如今都二十九岁,却无妻无子女…… 陆景行下朝之后来看慕晚云,在她身后问道:“看什么?看得这般认真?” 慕晚云将手中的世家谱给了陆景行道:“我在看容鞍可真是太倒霉了,这十二年来,合着全在守孝了,全死在一道还不用守孝这么多年…… 偏偏是一个接着一个死,他那爹爹也不省心,还娶个后娘去耽误他三年的前程。” 陆景行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容鞍虽十二年无缘于朝廷,可是却已是金陵首富,家财万贯。 朕能破除慕家在扬州的权势,容鞍兄助我良多,他至今未娶又十二年不曾回长安,朕就想着让你做他的干女儿,一来你有了家世,而来容家在长安也有了依靠。 不过朕觉得秦家或许比容家更合适些,容鞍兄到底还年轻了些,哪里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呢?” 慕晚云道:“秦家太复杂了,秦家大房之中本就有女儿,我觉得还是容家比较合适,何况金陵离扬州城更近些……” 慕晚云看着秦家密密麻麻的人物,只觉得头疼,比起秦家的人来,容家真的是干净得很,除了容鞍一人,再无他人了。 陆景行道:“你若是觉得容家好,那就容家吧。” “嗯,就选容家。”慕晚云道,“那容鞍如今一大把年纪了,我是不是还得先为我找个干娘?万一我找了一个干娘又没了,他是不是还得去丁忧?” 陆景行扫了一眼慕晚云,目光之中流露出你可闭嘴吧的意思。 慕晚云缩了缩脖子,既然她要认容鞍为干爹,还是得盼着点容鞍好的。 青风进来给慕晚云奉茶,见到了里面的陆景行,连连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 陆景行冷声道:“放下水出去吧。” “是。”青风应着。 慕晚云见到青风便想起来了白菁苒,便用手在陆景行的心口处转着圈问道: “夫君,你可曾去昭阳宫之中瞧过?想让哪几个姐妹留在宫中呢?” 陆景行握住了慕晚云的手道,“别乱打听。” 慕晚云便道:“我怎么就是乱打听了?您公事繁忙,这些姐妹们我接触的时间可要比你长多了。 我觉得白丞相的孙女白菁苒长得刻薄,一脸苦相,一看就是不好生养的,不适合做宫妃。 倒是护国大将军之女姜涵长得极俊,英姿飒爽颇有巾帼英雄的气概。 还有忠勇侯府的吴清艺,人如其名,多才多艺,我见她跳过舞,那身段似水蛇,那腰肢扭的让人心都酥了…… 夫君,就让姜涵和吴清艺入宫可好?” 陆景行听着慕晚云这话,紧蹙着眉头。 不由得想起了村中小芳出嫁那时,慕晚云不过才十三岁,她哭得不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他的袖子都哭湿了。 她哭哭啼啼地说着:“为什么女子与女子不能成亲?要是我能娶小芳姐姐就好了……” 陆景行那时候见她幼稚好笑道:“女子与女子若是在一起,那可就是磨镜之好。” 慕晚云道:“原来女子和女子真的能在一起成亲?那我也要和女子成亲,女儿家香香的,男人都是臭的。” 当时的陆景行可被慕晚云气得够呛。 嫌他臭?他还没嫌慕晚云鼻涕眼泪都在他的衣袖上呢! 好在后来慕晚云成亲之时,没说这种糊涂话了。 可如今她又在乎起了女子的容貌与身段! 陆景行绝不允许,让慕晚云给自己戴两顶绿帽子的,便对外吩咐道: “秋池,你让忠勇侯府与护国大将军之女回府去,日后不准再进宫!” 慕晚云:“!” 章节目录 第37章 吴清艺 昭阳宫之中,秀女们正学着宫中的规矩。 秀女虽都是出生勋贵之家,但勋贵之间也分一个高低贵贱。 其中白菁苒与吴清艺二人便是此中的佼佼者。 而白菁苒与陛下的胞妹华阳公主交好,是以好些秀女都愿意去讨好着白菁苒。 虽然她们谁也不敢笃定能不能留在宫中,可后宫风云诡谲。 若是秀女之时同甘共苦的姐妹,日后在后宫里头也能有个帮衬。 白菁苒不只是将慕晚云当做仇敌,她最担忧的还有吴清艺和姜涵。 吴清艺的父亲乃是忠勇侯,忠勇侯府还有一个身份便是已故太皇太后的娘家。 算起来,吴清艺和当今陛下是表兄妹的关系。 忠勇侯向来得先帝的重用,陆景行被废的时候,忠勇侯可是为数不多站出来为陆景行求情的。 吴清艺乃是忠勇侯爱女,说不准,吴家又会出一个皇后。 吴清艺长得一脸狐媚妖娆,身段极好,那腰可谓是不堪盈盈一握,白菁苒没少在吴清艺身上弄些小动作。 可虽然太皇太后已去世十年多,可是宫中人还记得当年吴太后的仁慈,对吴清艺也多有照顾的。 与白菁苒交好的一个管家千金捂着唇,轻轻地浅笑道:“吴清艺的亲娘当年可只是宫中教坊里的一个舞姬而已,宫宴的时候勾搭上了忠勇侯,真把自个儿当做什么高贵千金了。” 白菁苒倒是真不知晓此事:“舞姬?忠勇侯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么会娶一个舞姬为妻呢?” 那官家千金小声道:“此事千真万确,当年吴太后疼爱侄儿,才给了那舞姬一个出身,碍于吴太后和忠勇侯府的权势,无人敢在背后说闲话,都过了二十年了,此事长安人也都忘记了。 看看吴清艺打扮得这般狐媚子,身段又是如此的妖娆,想必是她那个狐媚子亲娘没少教她一些勾引男人的手段。” 白菁苒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像样子,哪里有官家千金这么说话? 可是心中却是痛快得很。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一个对手,吴清艺的母亲出身低微,只需要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她就绝对不可能留在后宫之中。 白菁苒命着要好的姐妹将这话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昭阳宫之中人人都知晓了此事。 当年有吴太后在,众人才不敢在背后说忠勇侯夫人的闲话。 如今忠勇侯虽然已经是受陛下重用,权势非同小可,可到底不如吴太后在时那般如日中天。 而且众口铄金,法不责众,又是些十五左右年纪的小姑娘,见人人都在说,自然也都没有顾及在背后议论起了吴清艺的娘亲乃是卑贱的舞姬。 更是对吴清艺疏远得很。 可吴清艺虽然长相柔美,可到底是被爹娘宠着长大的姑娘,听人在背后议论娘亲,脾气暴躁地走到白菁苒跟前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白菁苒按着自个儿的脸,“吴清艺!你做什么呢?” 吴清艺扬手又是回了一巴掌过去,“白菁苒,她们怕你,本小姐可不怕,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少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娘亲是舞姬又如何?到底也是一品诰命的侯夫人,我好歹也是先帝亲封的县君,岂是你们这些无品阶的人可议论的? 你别以为有华阳公主帮着你就万事大吉,就是华阳公主也称我娘一声表婶呢!” 白菁苒被打了两巴掌自觉屈辱不堪,“我清白的一官家千金,你凭何来打我?” “本县君打你,还要理由吗?”吴清艺轻哼道。 白菁苒哭哭啼啼道:“我要去寻陛下讨要一个公道。” …… 尚宫局的小院里,慕晚云琢磨着方才自个儿说的话。 她夸奖的是吴清艺与姜涵二人,怎得陆景行听了夸奖却让她们二人离开宫中了呢? 莫非是陆景行想要留下白菁苒,怕她们二人太过出色会挡了白菁苒的道? 慕晚云扯着陆景行的衣袖道:“夫君,她们两个又不曾犯下什么大错,你这般让她们回家去。 难保她们家中不会觉得她们是得罪了你,到时候还要责怪她们,岂不可怜?” 见慕晚云满脸失落,陆景行便越发笃定了他的想法,“你还真是心疼她们两个?” 慕晚云道:“求你了,夫君,真要让她们离开,在选秀时将她们刷下去就是了,何必这会儿让她们离开呢?” 慕晚云双手勾住了陆景行的脖子,垫脚在他的唇角亲了亲,“好不好?夫君?” 陆景行勾着慕晚云的腰,“要朕答应也可以,只是,你得发誓日后不能跟她们二人说半句话!” 慕晚云不解道:“为何?” 还不等陆景行说什么,外边就传来了叶雨的声音,“陛下,忠勇侯之女吴清艺掌掴了白菁苒两耳光,白菁苒这会儿到了太极宫外求见您主持公道。” 陆景行蹙眉。 慕晚云掩盖不住自个儿的幸灾乐祸,道:“白菁苒被打了?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夫君,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看看热闹。” 慕晚云随着陆景行回去了太极宫之中,昭阳宫的嬷嬷们都跪做一团。 陆景行目光看了一眼被慕晚云夸赞有加的吴清艺,身段是真得好,可是比不上慕晚云。 也不知慕晚云怎会喜欢吴清艺的身段,明明慕晚云更甚一筹…… 白菁苒我见犹怜地落泪道:“陛下,吴大小姐她不由分说地就打了臣女两耳光。 臣女虽不比吴家乃是皇亲国戚侯府出身,可自幼也不曾受过这奇耻大辱,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慕晚云看着白菁苒的哭,才知自己的哭为何会被陆景行给嫌弃了。 白菁苒说话时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显得一双眸子楚楚可怜星光盈盈,话音一落,泪珠随之滚落,用着丝帕轻轻地拭了拭。 哪像自己哭得时候,直接用手用衣袖去擦眼泪的。 人家这才叫做美人垂泪,她哭大概就是水坝崩堤。 陆景行看向吴清艺道:“吴小姐,你为何打人?” 吴清艺道:“是白小姐先不尊重,辱我娘亲在先。” 白菁苒高声道:“我没有。” 慕晚云望着底下争吵的二人,突然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 日后她留在宫中,是不是会日复一日地看着陆景行的妾侍们在跟前吵闹? 章节目录 第38章 去宫中把多儿给换出来 吴清艺俯首道:“陛下,臣女有昭阳宫之中的众位秀女为证。 是白菁苒让人在外辱我娘亲,编排我娘亲的出身。 若是陛下不信,大可寻来昭阳宫之中的各位秀女一问。” 白菁苒哭哭啼啼地道:“人人皆知你娘的出身,昭阳宫之中的秀女人人都在议论编排,也不只我一人。 你为何不打她们?你就是故意打我的,陛下,求您为我要一个公道。” 陆景行被吵嚷得心烦道:“白家的教养就是让你去编排有诰命的侯夫人? 昭阳宫之中秀女既然人人都在编排诰命夫人,不配留在宫中! 秋池,传朕旨意,让在宫中的秀女们都回府去好好学学规矩。 吴小姐虽说是护母心切,可动手却也不对,也一道出宫回府去学些规矩。” 吴清艺倒是无所谓能不能留在宫中。 新帝年轻六宫无妃,吴清艺自诩美貌自然是想要成为后宫嫔妃。 可若是选不上妃子她也不会伤心不甘,顶多是有些失落罢了。 吴家与慕家向来是仇敌,慕家倒台之后,忠勇候府如今正是如日中天,家族里头不需要她进宫谋荣耀。 白菁苒听闻此言却是如遭雷劈,泪如雨下般地道着: “陛下……臣女不该在背后议论侯夫人的不是。 但臣女也是看别人都在说这些,才跟着说了两句而已,求陛下不要赶臣女离开宫中!” 陆景行只冷冷地道:“下去!” 白菁苒见陆景行已然恼怒,便只能领命下去。 离开宫中前,白菁苒便去了无忧宫之中寻华阳,华阳许是能让她留在宫中的,毕竟华阳也是属意让她做皇嫂的。 只是不进无忧宫就被华阳身边的宫女给拦下了,“白小姐,公主身子不舒服,不见外人。” 白菁苒握紧了手,华阳身子不适显然是在躲着她。 若这一次选秀选不上,她当真是没有机会了。 长安女儿家出嫁虽迟,可到了十八岁大多也都出嫁了的,但白菁苒如今年满十七连婚约都无。 白菁苒因为年纪都不能再耽搁了,可如今她也只得先出宫去,然后再想法子。 宫女送走白菁苒之后,回宫去对着华阳公主禀报道:“公主,白大小姐已走了。” 永嘉郡主好奇地问着华阳道:“表姐,您为何都不见白菁苒了呢?你们在洛阳不是很要好的姐妹吗?” 华阳道:“这几日你们都躲着她一点,她一心想要入宫为妃,可是皇兄已决定只娶慕晚云为后,白菁苒注定不能入宫为妃了,等她婚约定下之后,我再与她来往吧!” 卫敏澜听到这话,被口中的茶水呛住了,“什么?慕晚云为后?!” “她可是慕家的人!” “陛下竟然要娶慕家的女子为后!” 卫敏澜多少是接受不了的。 华阳道:“你们卫家都能接受慕婉若做卫家世子夫人,凭什么我皇兄就不能娶慕家的女儿了?” 卫敏澜道:“没有让慕婉若做世子夫人,我爹娘说了如果我兄长要娶慕婉若的话,他的世子之位就得让给弟弟。 何况我兄长与慕婉若青梅竹马长大,感情自然不同一般。 但陛下和慕晚云才认识多久?陛下怎能娶慕家女儿? 陛下如此也不怕让忠诚于他的老臣们寒心吗? 慕晚云就算是容颜绝世,可到底是乡野女子,岂能为后?” 华阳浓浓地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是皇兄心意已决,她也没有什么法子。 卫敏澜道:“此事是真得不行!” 华阳道:“皇兄已决定的事,我又如何能更改呢?” 华阳倒不至于蠢得与皇兄作对,她虽有十万兵权,可这兵权也是皇兄说收就能收的。 永嘉郡主道:“我相信陛下这么做定有他的深意,何况,慕晚云确实很漂亮,我若是男子,我也想要娶她为妻的。” 卫敏澜轻哼一声,“平常百姓家中还讲究一个娶妻娶贤呢,若是慕婉若也就罢了,慕晚云为后,岂不是丢了我大齐的脸面,此事我得回去与我爹娘说一声。” …… 太极宫甘露殿里头。 慕晚云并非是头一次来此处,可也是头一次有空来观赏这天子的寝居,地上铺着的是汉白玉石,楠木雕刻的龙床气势恢宏,多宝阁上的摆设更是稀世奇珍。 慕晚云问着陆景行道:“你将秀女都赶走了,过些时日的选秀你打算怎么办?” 陆景行道:“选秀本就只选你一人,朕的后宫之中用不着那些勾心斗角的莺莺燕燕,独你一人就够了。” 慕晚云听到这话,心中大受震撼。 民间有着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但是扬州城之中可是美人如云,光是美人如云的青楼教坊就足足占据了十里的春风街。 前朝有一诗人留下过一首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之诗词。 后边别处的城池称赞花魁美貌便常说扬州春风十里不如你。 扬州瘦马更是闻名大齐,是以,扬州城之中书生,员外,行商的商户们都是光明正大的纳妾。 虽是违反了男子四十无子不可纳妾的律法,但无人去告官府,官府也不会去抓他们这些纳妾之人。 何况官衙里头的知县大人也有着好几房的妾侍呢。 慕晚云的容貌放在长安之中都是佼佼者,在银杏村之中也不是没有媒人上门来让她去城里给富商做十八房小妾的。 慕晚云知晓她的亲生娘亲就是妾侍,所以她这个庶女才不被慕家看重,若她是嫡女,她就不信慕家也会将她抛弃。 慕晚云即便是饿死也没有想过进城为妾。 但是慕晚云对男子纳妾可谓是司空见惯,所以她找夫君也都是在村子里寻得,银杏村之中的村民们吃饱肚子都不易了,哪里还想的到纳妾呢。 知晓陆景行要选秀后,慕晚云虽然心中不愉,可到底也并没有极其的排斥。 可她没有想到,陆景行贵为帝王天子,竟然会许下不纳妾的承诺! 慕晚云不敢置信地再度确认道:“夫君,你说真的,日后宫中就只会有我一人?” 陆景行点头道:“嗯。” 慕晚云心里头甜滋滋地抱着陆景行,“那白菁苒是不是也不能入宫为妃了?” 陆景行道:“莫非你想要她入宫?” 慕晚云连连摇头,“不不不,夫君,你真好,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陆景行道:“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这话,要是再敢离开朕,朕就打断你的腿。” 慕晚云甜甜地笑道:“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会离开夫君的。” 一朝天子对自己许下后宫独宠的誓言,慕晚云傻了才会离开如此深爱着自己的陆景行呢! …… 长安城外的赵家药庐之中。 慕婉若午睡惊醒过来,见到跟前的秦止道:“秦止,我又梦到了多儿她在宫中被人欺负,不行,陆景行痛恨得人是我,我不能让多儿因我而去受苦,我要去宫中把多儿给换出来!” 秦止道:“我已经在谋划将慕晚云从宫中带出来了,你别急。” 慕婉若神色焦急,“我如何能不急?她可是我的亲妹妹,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 章节目录 第39章 谁说原谅她就是小狗的 慕婉若接着道:“慕家本就亏欠着她,我如何能让她替我进宫受苦呢? 我如今已能下床走动,该我承受的处罚,我绝不能让多儿替我去承担。 秦止,你对我的救命大恩,我无以为报,若我有幸从宫中得以逃出生天,日后定当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秦止无奈地说着:“你自悬崖落下,身体还虚弱着,这会儿逞什么强? 若是进宫暴露你的行踪,你们姐妹二人都活不成。 你信我,我会将慕晚云从宫中带出来的。” 慕婉若深觉有理,退而求其次道:“那能不能拜托你让我先见一面多儿?我着实是放心不下她!” 赵阳在一旁说道:“倒也不是不能够,上次给慕晚云开得药方用得也差不多了,我要进宫去再给她诊脉,你到时候易容跟在我的身边做一个小药童入宫去。” 秦止蹙眉道:“不妥,婉若才刚刚能下地而已,入宫太过于危险了。” 慕婉若道:“我觉得赵阳的提议甚好!” …… 卫家。 卫国公听到了卫敏澜所说陛下有意要纳慕晚云为后,便连连蹙眉,“陛下怎得如此糊涂?妹妹因慕家妖后所害而死,卫家与慕家有不共戴天之仇,陛下怎能给慕晚云皇后的身份!” 卫夫人道:“那仇也是上辈人的仇怨,慕家上下皆已伏法了,慕晚云来自民间,慕家犯下的错与她有何相干?” 卫国公不悦道:“陛下若是要纳她为妃也就罢了,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怎能是流着慕家血脉的女儿?!” 卫夫人道:“慕家,慕家祖上还是开国元勋,开国的魏国公可是提出了科举之法,造福百姓,慕晚云的爹爹着实是个损害社稷的奸臣,可是慕家血脉也不一定是差的!” “你虽是陛下的舅舅,可陛下岂是会听长辈话的人?陛下不是昏庸无能的君主,他娶慕晚云定有深意,你如今去反对陛下娶慕晚云,才会得了陛下的嫌恶呢!” 卫敏澜道:“娘,慕晚云还是在乡野里长大的,字都不认识。” 卫夫人说着:“她字都不认识,却能得到陛下的青睐,你呢?回长安之后亲事艰难,再不定亲,可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卫国公也跟着道:“是啊,敏澜,你哥哥到底是男子不急,你不久就是十八了,在边疆时你不愿定亲,可是如今是在长安城之中,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可都……” 卫敏澜:“不是说着慕晚云为后之事吗?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 卫夫人道:“陛下与慕晚云不是我子女,她们的婚事我管不着,你的婚事我还是管得着的!从明日起,你就给我日日相看,定要在十八岁生辰前定下婚事!” 卫敏澜:“……” 早知她就不巴巴地跑回来说陛下要让慕晚云为后之事了。 反倒是将自己陷入了绝境之中。 …… 慕晚云花了整整三日,才记住了长安城勋贵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宫中的规矩也学得差不多了,钟尚宫便教起了慕晚云一些如何鉴赏上等的首饰珠宝绫罗绸缎还有古董。 身为皇后,穿戴虽有宫女安排,可大多数情况下,也是按照皇后的心意而来。 慕晚云虽认识绫罗绸缎纱的区别,却不知其中的好坏在何处,她更是从未曾戴过什么珠宝首饰,出嫁的时候,头上戴的也是山上摘下来的鲜花。 陡然见到尚宫局之中司宝局献上来的珠宝首饰,慕晚云看得眼花缭乱。 钟尚宫道:“除却祭祀亦或者是宫宴大殿,娘娘佩戴首饰需按照祖制来,平日里这些娘娘都可以按照您的喜好随意佩戴的。 虽说尚宫局之中献给娘娘的珠宝首饰一般都不会出格的,只是姑娘也得先有所了解。” 慕晚云拿起来一朵绒花来道:“我知晓这是绒花,扬州城之中就盛产绒花,我以前还跟着小芳姐姐做过几个,只是我们的手艺没有这般好,干了好几天也只能挣一个铜板而已。 听村中老人说,银杏村之曾经出过一个手艺极好的绒花匠人,叫做绒花张,专做御赐之物,当年日子好过的时候,无论贵贱,扬州城之中人人都戴绒花。” 钟尚宫笑着道:“这边是绒花张所做的,我来为姑娘梳个发髻,将花戴上。” 慕晚云道:“那就劳烦尚宫大人了。” 钟尚宫给慕晚云戴上了绒花,还有一套东珠头面,轻施粉黛,又让慕晚云换上了司制局给她赶制出来的宫装。 慕晚云望着铜镜之中,梳着高高的凌云髻的自个儿,颇有些陌生,“这是我吗?” 钟尚宫道:“太像了,你这么一打扮简直就是和慕婉若一模一样,你们真不是双生子吗?除了双胞胎,我还成为见过有如此相像的人。” 慕晚云摇摇头,“不是,慕婉若与慕青云才是龙凤胎,我虽与他们同日而生,却是庶出。” 钟尚宫说着:“以往看慕青云与慕婉若长得不像,还以为是龙凤胎兄妹不像也是常有的,可如今见到你,才觉得你与慕婉若是双胞胎,该不会是你们府中当年抱错了孩子吧?” 慕晚云笑笑道:“府中这么多丫鬟,怎得可能会将嫡庶给弄混呢?” 钟尚宫心道也是,慕夫人也不会傻到用自己的嫡女去换宠妾的儿子,本朝有规矩立嫡不立长,庶长子可不会妨碍到慕夫人的地位。 当时慕夫人还年轻,哪能用自己的女儿去换小妾的儿子呢?换来了小妾的儿子,可不就是替小妾养儿子,让庶子变成嫡子吗? 事关国公爵位,慕夫人应该不会如此之蠢笨。 钟尚宫也觉得自己想的过多了,许是亲姐妹相似也有可能的,便不再提起来此事,专心地教着慕晚云如何观赏珠宝首饰。 慕晚云也喜这些金银珠宝等闪闪发亮之物,今日学下来她倒丝毫不累,她见已到黄昏,便让钟尚宫给自个儿补了妆容,去了甘露殿。 慕晚云成亲那会儿也只是村中的老人替她绞了面而已。 胭脂水粉对村中人而言极贵,即便是成亲的时候也舍不得用的。 上回替慕婉若出嫁的时候倒是有过妆容,可夫君从未见过她有妆容时候的模样。 慕晚云便想让夫君瞧瞧,她施了粉黛后的模样。 陆景行尚且在勤政殿与简郡王商议着国事,听闻慕晚云来了,便让她进来。 简郡王见陆景行让慕晚云进来,啧啧出声道:“云云抛弃你两回,你竟然这么没骨气就让她进勤政殿了?当时是谁说再原谅她就是小狗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左传 简郡王轻轻一笑道:“这正好我家里有些牛骨,明日给您带来可好?” 陆景行厉眸淡淡地轻扫了一眼简郡王道:“舅舅在发愁卫敏澜的亲事,姑姑在发愁你的亲事,要不然,朕给你们赐婚?” 简郡王顿时下跪道:“臣知错,您将臣发配边疆,也别让我娶卫敏澜!” 慕晚云入内,用着刚学不久的礼仪,恭恭敬敬地给陆景行行了一个礼:“见过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 陆景行抬眸,见面前的女子端庄有余,一袭紫色的宫装梳着长安贵女们常梳高高的凌云髻,上边戴着艳丽富贵的绒花与东珠头面,精致的打扮也不及她容貌恶毒美艳。 陆景行不由得看呆了。 原本以为她美则美矣却是肤浅,沾染的乡土气息怕是一辈子都难改。 不曾想,短短半月的功夫,她的一举一动已和长安贵女无异了。 简郡王站起来,走近慕晚云打量道:“你当真不是慕婉若?” “我真不是。”慕晚云无奈至极。 简郡王道:“奇了个怪了,娘都不是同一个,长得倒是这么相似。” 陆景行对着简郡王道:“你先下去。” 简郡王领命告退。 慕晚云走到陆景行跟前,转了一个圈,“夫君,好看吗?” 陆景行轻点头,冷硬地道:“嗯,你来有何事?” 慕晚云道:“我只想给夫君看看我打扮后的模样,毕竟你从未见过我这模样。” 陆景行清冷道:“日后若是无事不得随意前来勤政殿之中。” 慕晚云闻言失落,她满心期待着夫君能够夸奖一下自个儿第一次打扮后的模样,他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嗯字,还让她日后别来勤政殿…… 一如在村子里的时候,别人家夫妻都是有说有笑的,春日里也会一道去放纸鸢,泛舟湖上,采摘野菜,夏日里会去荷塘里采莲蓬,秋日里也会一道晒谷子。 而陆景行却只会嫌弃春日里雨水多,水上有蚊虫,夏日里烈日太晒,不愿与她夫妻同游。 陆景行永远都是对她如此冷淡,大概只有夜里的时候,才能让陆景行想起来夫妻二字。 “是,妾身知晓了。” 陆景行道:“若是无事,你就先下去吧,近日里公事繁忙,朕等入夜再来寻你。” 慕晚云:“……” 果真如她猜想的一般,陆景行又是恢复了往日里的德行。 慕晚云百无聊赖地回到了尚宫局之中,青风捧着厚厚的一摞书进来道:“主子,这些都是尚宫大人给您寻来的一些史书与儒家经典,您先慢慢看着,明日里就会有女先生来教您。” 慕晚云看着跟前的厚厚的一摞书,兴致极高。 听嬷嬷说,长安的姑娘家都会诗词歌赋骑马射箭,文武双全,那儒家子集经典更是启蒙之时就会背了。 村中也有学堂,可去学堂之人并不多,村里还讲究士庶有别,觉得科举依旧是世家子弟之路,寒门子弟未必能鱼跃龙门,是以去学堂学习的人极少。 何况对于村里头的人而言,这学堂学习也不能当饭吃。 慕晚云在村里想要如同长安城的姑娘家一般读书写字是不可能了的。 她一直盼望着能读书明理,这会儿自然不能错过了。 慕晚云顺手拿了一本左传,左传乃是史书,虽为古文可慕晚云也能看得明白。 左传里面记载了千年前的历史典故,引人入胜,她看着看着便入了迷。 直到天黑时她已看了小半,正读到了《郑伯克段于鄢》①。 文中记载,当年郑国皇后姜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乃是郑庄公,一个是共叔段。 郑庄公因出生时候是难产,惊吓到了姜氏,所以被亲生母亲姜氏所厌恶。 郑庄公明明是长子,母亲姜氏却要将太子之位给弟弟共叔段。 幸好后来郑庄公还是当上了皇帝,可是姜太后却依旧是偏心他的弟弟共叔段,给了共叔段远超祖制的封地,姜太后更是暗中帮着共叔段争夺权势,图谋造反。 弟弟共叔段受宠野心极大,造反入都城的时候,姜太后还不顾大儿子郑庄公大开城门帮着小儿子造反,谋夺大儿子的皇位…… 慕晚云一直紧盯着头一句话,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 姜氏因为生郑庄公时候难产,竟然会如此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偏心偏到没边了! 慕晚云怒道:“天下怎会有这样的母亲?也不是郑庄公自己想要难产的,她为何要厌恶自己的孩子? 即便觉得自个儿受惊了,不喜欢郑庄公,厌恶郑庄公也就罢了,凭什么还去害自己的儿子呢?帮着小儿子造反,帮着小儿子要庄公的皇位与性命,着实令人气恼!” 慕晚云气得头上的步摇直摇晃,“这书还是不读为妙,省得自己生一肚子的闷气。” 细语给慕晚云倒了一杯茶道:“主子喝茶降降火,这之后还是郑庄公夺得皇位,打败了他弟弟。您不必生气的。” 此时外边门被推开,陆景行入内,细语连连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退下去吧。” 陆景行待丫鬟走后,走到了慕晚云身旁,“你在看些什么?” “看左传之中的郑伯克段。” 陆景行道:“你竟然都能看左传了?” 慕晚云结结巴巴读千字文三字经还没过去多久。 慕晚云道:“这郑庄公着实是可怜,可是看得气死我了,好在后来他赢了,若是让他弟弟夺得了皇位,我可真要气死了,我得继续看下去……” 陆景行道:“拿史书当做话本子看得也就你了。” 慕晚云看了后边,又火冒三丈道:“那些史官为何要说是郑庄公对胞弟有失教诲,才让弟弟造反的?明显是姜氏偏宠小儿子太过分了!” “好在郑庄公说了和那偏心的母亲不到黄泉不相见。” “就该这般才解气呢!母亲若是怕自己性命有损,厌恶难产的孩儿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去害他!” “活该有此下场。” 陆景行阖上了慕晚云的书道:“好了,别看了。” 慕晚云道:“我就再看一点点,还有一点没看呢。” 陆景行:“朕怕你看了,今夜会气得睡不着。” 慕晚云打开之后看着后边的记载,气得两腮微鼓,“为何郑庄公最后还要与母亲相见,还要继续母子情深? 他母亲可是帮着弟弟造反要他的皇位,要他的性命,这郑庄公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陆景行尤记得小时候自己看左传的时候,一如慕晚云这般气愤。 若他遇到如此不公之事,他才不会因为生育之恩而去和偏心的母亲重归于好。 孝道虽为重要,可母慈子孝,若母不慈子孝做什么? 可是,当时他为了做好勤学的小太子,不敢像慕晚云这边说春秋霸主,素来有贤明君主之称的郑庄公脑子被驴给踢了。 陆景行伸手戳了戳慕晚云鼓着的腮帮道:“别气了。” 慕晚云依旧是还是微鼓着腮:“如何能不气呢?” 陆景行从怀中解下来一荷包,将荷包之中的金镯子给了慕晚云。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一个镯子吗?这个给你,别气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姐妹相见 听到金镯子,慕晚云浅浅一笑,一扫白日里被陆景行赶出勤政殿之中的阴霾,想来夫君还不是如此无可救药。 可当慕晚云见到黄灿灿约有一小拇指粗细的金镯子,一下子就想到了传说中哪吒三太子所带的乾坤圈。 陆景行没有见到慕晚云的脸色变化,将镯子放到了慕晚云的手上,慕晚云越看越像是乾坤圈…… 她手骨本就小,且人也瘦弱,这快三两重的金子戴在她的手腕上,抬手都略显困难。 可毕竟是夫君头一次送自个儿镯子…… 陆景行问道:“不喜欢吗?” 慕晚云摇头道:“夫君第一次送我镯子,我自然喜欢。” …… 翌日一早。 慕晚云用完药后,便又翻阅起了左传,钟尚宫给她安排的女先生迟迟未到。 倒是叶雨带着赵阳再次来给她诊脉来了。 慕晚云亲缘浅薄,比寻常人更想要有与自个儿血脉相连的子嗣的,是以,即便那药苦极了,她都是一饮而尽的。 叶雨看着赵阳身边的小厮觉得奇怪,“赵大夫,您这个小厮怎么还留着耳洞呢?” 赵阳身边的清秀小厮声音沙哑地答道:“我幼小多病,祖母带着我去庙里问过和尚,和尚说小时候要将我当做女孩子养,才能去灾避祸,身体健康,是以祖母自幼就给我打了两个耳洞。” 叶雨微眯了眼。 慕婉若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相信,心中在打鼓,叶雨是陆景行身边的暗卫出身,为人多疑,可不要被她找到了马脚。 赵阳跟着道:“那都是乡野和尚的骗局罢了,你这还不是体弱多病,若不是当上了秦王的小厮,秦王求我给你治病,你早就没了性命了! 救了你的命,你家主子还没有给我银两,让你干点活,你又提那些野和尚的无妄之言。” 叶雨听到秦王二字,便就放心了,不再有疑虑。 慕婉若连声道:“小人愚昧,再也不敢提乡野和尚之事了。” 几人入了慕晚云的小院内。 慕婉若心跳得极快,她十五岁时才知晓原来自个儿还有一个妹妹在扬州乡下,她本是想要去扬州寻妹妹的。 只是她带着丫鬟逃离慕府之后,她们两个都不识路,明明是该往东南走的,偏偏走了西北。 待从西北回长安之后,她就被爹娘监视着不许离开长安半步。 对于留在扬州的妹妹,慕婉若是好奇过多的。 入内,见着屋中的摆设,慕婉若松了一口气,想来慕晚云的日子没有她想象得如此不堪,至少这院落干净整洁还不小,摆设也都是昂贵的。 慕婉若见到了出门相迎慕晚云,眼眸大睁,“多……” 赵阳咳嗽了一声,问道:“慕姑娘,你可来月事了?” 慕晚云略显落寞地摇摇头道:“未曾。” 赵阳道:“姑娘可方便诊脉。” “自然。” 赵阳见着慕晚云的手腕上那么粗的一个金镯子,道:“这金镯子戴的手不疼吗?” “疼,可这是陛下赏给我的东西,只能戴着了。”慕晚云转了转左手上的镯子。 慕婉若见此,眼眶之中微微的湿润,陆景行他怎么可以如此惩罚多儿呢? 多儿已是如此瘦弱了,长久戴着这和镣铐一样的金镯子,手骨看着都要断了! 赵阳给慕晚云诊脉之后,道:“原先开得药先用着,待来了月事之后,再换药物,平日里的饮食也当以滋补为重。” 叶雨在一旁问道:“奴婢听说雪蛤,红花对女子有滋补之用,可能用红花雪蛤滋补?” 赵阳道:“来月事前可以用红花滋补,来月事之后还是少用红花,至于雪蛤,燕窝可多用,她身体太虚,补品多用不怕多的。” 叶雨吩咐着一旁的细语道:“你去钟尚宫那边,问钟尚宫要些上等的燕窝雪蛤过来。” “是,叶姑姑。” 慕婉若听闻此言,心中多少有些疑惑,陆景行不该是在惩罚着慕晚云吗?可为何陆景行身边的大宫女会给慕晚云如此多滋补的药物。 她也想起来了,若是慕晚云在宫中过的不好,那陆景行又何必让赵阳来给她治病呢? 慕婉若扯着赵阳的衣袖,用眼神示意着她想要和慕晚云单独说说话。 赵阳心领神会,对着叶雨道:“我上次回去翻阅医书,查到了扎针对于慕姑娘的病情多有益处,你们都退下去吧,我来给慕姑娘扎针。” 叶雨道:“扎针?扎何处?” “扎肚子上的穴道,本大夫扎针乃是独门秘籍,外人不得看的。” 叶雨道:“此事我做不了主,劳烦赵大夫稍等,奴婢这就去请示陛下。” 叶雨走后,赵阳也就寻了一个理由支走了青风。 见青风走后,慕婉若一把扑倒了慕晚云的身上。 慕婉若与慕晚云虽是同一日所生,可显然慕晚云要比慕婉若长得还要高那么一些,慕婉若依偎在慕晚云的肩膀处,喊道:“妹妹!” 慕晚云猝不及防地怀中多了一个“男子”,吓得她连连推开跟前的小厮,甩手就是一个巴掌! “登徒子,这里可是皇宫,你怎敢轻薄于我?” 慕婉若连声解释道:“多儿,我并非是有意轻薄于你的,我是……” 慕晚云双手握紧着衣领,生怕跟前的小厮又扑上来,“赵大夫,你的小厮如此无礼,你都不管管吗?” 慕婉若连连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 慕晚云见着跟前与自己相差无二,就是额头上多出了一指宽狰狞伤疤的女子,“你是,慕婉若?” 慕婉若点头道:“是啊,多儿,姐姐对不住你,都是姐姐不好,才害得你顶替姐姐在宫中受苦了。 不过你放心,姐姐已在谋划将你救出宫中了,就委屈你在宫中再留些时日了。” “到时候等出了长安,姐姐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你等着,姐姐一定会救你出宫的!” 慕晚云:“不,我不需要你救我出宫。” 慕婉若眼眶微湿润道:“多儿,我知晓你心中对慕家有怨恨,陆景行那人睚眦必报阴险毒辣,杀人不眨眼,手段凌厉,你留在宫中姐姐不放心你! 我们到底是血脉相连,姐姐不会害你的,你就乖乖地等着出宫过好日子。” 慕晚云:“不,我离开宫才没有好日子过呢,陆景行说过我若是敢离开宫,他可是要打断我腿的!” “我可以带你去一个陆景行找不到你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42章 慕婉若还活着 赵阳走到慕婉若身边道:“快将人皮面具戴上,有人来了。” 慕婉若连连将人皮面具戴上之后,焦急地对着慕晚云道: “多儿,负责宫中采买的刘公公乃是慕家的人,到时我会由他给你递消息进来的。” 慕晚云听着慕婉若的话,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 她不拒绝倒不是想要离开宫中。 陆景行虽然不解风情不像别人家的夫君能够谈情说爱,可她至少是吃穿不穷,日后还是高高在上的六宫之主。 跟着慕婉若逃出宫中,还不知后果如何,许是只能躲躲藏藏,吃了上顿没下顿。 况且慕家的兄长已骗过她一回,她自也是不信这个突然冒出来死而复生的姐姐。 之所以不拒绝是因她想要知晓慕婉若胆敢说出能带她出宫,想必背后有着不小的慕家势力。 慕晚云想找出来慕婉若背后的势力是谁,以免他们到时候给陆景行惹来麻烦。 钟尚宫进门,送来上好的燕窝雪蛤:“慕小姐,昨日给您说的女先生出了些事,我还得另寻,望您见谅。” 慕晚云道:“女先生的事不急。” 赵阳和慕婉若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为何钟尚宫会如此善待慕晚云,还要给慕晚云寻一个女先生? 不多久,门口便想起了内侍的通禀声,“陛下驾到。” 慕晚云到门口相迎,“夫君!” 慕婉若听到慕晚云的称呼,愣了愣。 陆景行问着赵阳道:“扎针可比吃药有用?” 赵阳道:“是,扎针能更有效果一些。” “你告诉朕扎哪几个穴道。” 赵阳缓缓道:“陛下,这乃是我师父的独门秘籍,不好外传的……” 陆景行轻呵了一声道:“你以为朕会要你的独门秘籍去行医?你一外男如何给女子扎针?” 赵阳无奈只能将穴道告诉给了陆景行。 慕晚云一听要扎针,心中恐惧地慌,拽着陆景行的衣袖,声音柔柔地道:“夫君,能不能别扎针?必定会很疼的!” “你不想要孩子了?” 慕晚云叹了一口气,“那你轻些。” “嗯。”陆景行揉了揉慕晚云的脑袋,“朕会轻些的。” 慕婉若见陆景行眼中有恨,毕竟杀了自己父兄叔伯之人就是他,可除了恨更是震惊。 震惊于他对慕晚云的宠溺。 堂堂陛下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学扎针,还会如此安慰,着实让慕婉若有些不敢置信。 赵阳要走的时候,见慕婉若还留着,连连拉着她离开宫中。 出宫后,赵阳急的团团转道:“婉若,你快跟着我离开长安,慕晚云竟然是陛下的女人! 糟了糟了,陛下要是知道我救了你,我就会没命了的!” “我得赶紧离开长安,不对,得赶紧离开大齐,你也随着我一道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慕婉若还在震惊于慕晚云与陆景行的关系,“我相信多儿不会供出我的身份来的。” 赵阳跺脚道:“你相信?你们慕家出事和慕晚云脱离不了干系,她当日替你嫁给简郡王的时候,就当堂拆穿了她自个儿的身份,自控你们慕家犯下欺君之罪! 她不是在慕家长大的,对你哪里来的姐妹之情,先回药庐收拾东西去!” 慕婉若道:“你不必着急,她若真会告密的话,方才在宫中就不会让你我离开了。 况且多儿身上的病还需要你救治,陆景行就算要你的性命也得要把多儿的病医好才是,你着急什么?” 赵阳这么一听,便松了一口气,“也是。” 卫老夫人这几年在边疆之地干重活,有着一身的病也要靠他治病,死应是不会死了。 …… 宫中。 慕晚云扎完针后,见陆景行要走,便拉住了他的衣袖,“夫君,等等,我想……” 陆景行顿住脚步,附身在慕晚云耳畔道:“再想也得忍忍,我还有公事要忙,等会晚上我早些时候过来。” 慕晚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慕婉若还活着! 方才赵阳带进来的小厮就是慕婉若假扮的,她说要带我离开宫中,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怕慕家还有你不晓得势力存在着,要不然我将计就计跟着她离开,将慕家余留的势力连根拔除,把慕家权势扫除得一干二净?” 陆景行坐在慕晚云身旁道:“慕家乃是数百年的大族了,若说没有势力余留那是绝无可能的。但慕家男丁都死绝了,即便有残存的势力也不能兴风作浪,你何必亲自入险境去引蛇出洞呢?” 慕晚云道:“但是慕婉若能够带我出宫,还能让赵阳给她看病,想必她背后的人权势不浅的,我觉得你不能轻敌,掉以轻心。” 陆景行道:“此事朕会去查明的,慕婉若还活着的事,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卫家的人。” “我天天困在宫中,除了你,我还能和我谁去说这些。”慕晚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陆景行道:“再过几日,你就出宫去容府居住,在容府住一段日子后,朕再下旨让你入宫。” 慕晚云握着陆景行的衣袖道:“那岂不是不能天天见到夫君了?我一个人去容府会害怕的,夫君……” 陆景行无奈地道:“朕若是有空,会去容府看你的。毕竟容府离宫中并不远。” …… 白家之中。 白菁苒自从前日里被赶出宫中后,日日以泪洗面。 白夫人心疼自家女儿道:“我女儿才貌双全,诗词歌赋更是师从天下第一才女施霜霜。 陛下不让你入宫,那是陛下不长眼睛,满长安有的是王孙贵族公子哥儿要娶你为妻呢!” 白菁苒哭得越发伤心了,“娘,那些王孙贵族的公子哥儿哪个能比得上陛下呢?” “都是吴清艺那个舞姬生出来的贱人害的我! 娘,我不甘心,我为入宫为后筹谋了这么多年,若是不能入宫,定会成为长安城之中的笑话!” “我更是不甘心,自己会处处比不上慕婉若那个贱人!” 白夫人听闻慕婉若,叹了一口气,“慕婉若不是被你给推下悬崖给害死了吗? 女儿啊,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瞧瞧当年卫皇后嫁入宫中为后羡煞多少女子,可最后呢?沦落到一杯毒酒的下场。 后来的慕皇后更是极尽奢华,慕家权势滔天,可是后来呢?不也是死得惨烈?” 白菁苒道:“娘,您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卫皇后乃是没有手段太过于仁慈,慕皇后乃是慕家自作孽不可活,以女儿的学识容貌心计,自然不会沦落到那般惨烈的下场!” 白夫人无奈道:“你啊你,不听母亲的话,迟早是要吃亏的。” 章节目录 第43章 慕晚云到容家 白家母女谈话间,一约摸着二十五六左右的女子气冲冲地入内。 白菁苒见到女子前来,恭敬的行礼道:“施姑姑,您不是入宫去给公主殿下做先生去了吗?” 施霜霜怒气腾腾地道:“哪里是给公主殿下做先生,是那钟尚宫是想我去教慕晚云读书,给慕家的罪婢当先生! 我好歹也有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声,让我教一个宫女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我气得直接离了宫中!” 白菁苒着急道:“娘,糟了糟了,再这么下去,她可真的要成为皇后了!” 白夫人道:“慕婉若的身世连入宫为妃都无资格,陛下却让钟尚宫去教她,想必给她位份不会低,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说不定,会给她安排一个家世。 白家在宫中的眼线如今动不得,等她出宫之后,再行安排。” 施霜霜道:“陛下到底年轻了些,竟会为美色所迷,唉。” 白菁苒道:“定是慕晚云勾引的,我定要除去慕晚云,方可解心头大恨!” …… 慕婉若回到城外的药庐时,并未见到秦止,才知秦止被传唤进了宫中。 赵阳小声地道:“婉若,秦止收留你之事,不会被陛下知晓了吧?” 慕婉若抿唇道:“他是陛下的表叔,又是秦家家主,不会出事的。” 赵阳见慕婉若一点都不担忧,不由得替秦止感到不值得。 “卫明桑杀你满门,而秦止为了救你不惜一切代价,还铤而走险,明知陛下痛恨慕家人,还替你照顾着慕家的女眷,你竟连担忧都不担忧他吗?是不是还记着卫明桑呢?” “我与卫明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慕婉若道,“怎能忘记了他呢?” 赵阳叹了一口气。 被传唤入宫的秦止进了勤政殿,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陆景行道:“起来吧,慕婉若是你救的吧?” 赵阳乃是秦止的人,此人嘴碎又胆小,若不是秦止所逼,怎敢救下慕家女儿。 秦止闻言不再辩解,直挺挺得跪下道:“臣有负陛下厚望。臣愿受责罚,只是慕家所为婉若一无所知,求陛下念在她已死过一回的份上,饶了她的性命。” 陆景行厉眸瞧着底下跪着的秦止,道:“你打算日后如何安顿她?” 秦止垂眸道:“她跌落悬崖,内伤未愈,容貌受损,日后必定不能掀起大风浪,臣会带她离开长安去临安,远离长安纷扰,此后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慕婉若。” 陆景行凉声道:“念在姑祖母的面子上,朕就且饶你一回,等慕婉若伤好之后,带她离开长安,至于慕家那些沦为到教坊青楼之中的女子,你一个都不得去救!” 秦止道:“那些女眷,大多也都不知慕家犯下的恶事,求陛下……” 陆景行凉薄道:“朕原先罚她们是因为慕家,如今罚她们,可不是为了慕家,不与慕婉若计较已是朕开恩,你若再插手慕家女眷的事,休怪朕不念旧情!” 秦止听着陆景行凉薄之声,只得跪地道:“臣领命。” 秦止出宫回到药庐时,赵阳焦急地对着秦止道:“我早该想到的,陛下无缘无故给慕晚云治什么不育之症呐!原来她是陛下的女人,她是不是对陛下告密了,陛下是不是因为婉若责怪了你?” 秦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陛下会知晓婉若还活着。” 慕婉若对着秦止道:“那他是不是已经派兵想要来杀了我?我死无碍,只是我想要去趟卫府,杀了卫明桑,一同上黄泉!” 秦止握住了慕婉若的手道:“陛下说了会饶过你,不再惩罚你,待你伤痊愈后,随我回去临安。” 慕婉若不敢置信道:“陆景行竟然放过了我?他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秦止道:“婉若!不可说陛下的不是。” 慕婉若红着眼道:“他屠我满门,我为何不能骂他?还有他还抢了我的妹妹,做他的女人,多儿一定是被他以权势所逼留在宫中做他的禁脔!我一定得救多儿出宫。” “婉若,你冷静点,好好养病。”秦止道,“慕家被灭满门,是罪有应得。” 慕婉若神情激动道:“什么罪有应得!慕家没有罪过!慕家为天下寒门子弟做事,收揽了寒门官员的人心,挡了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官路!慕家何罪之有?” 秦止见她这般激动,只能道:“好,你说得是,只不过你想要报仇,也得先行养好身子,你好好地养病吧。” …… 三月初,春光正好,微风和煦,长安大街上甚是热闹,勋贵世家间的宴会也多了起来。 但长安容家却是冷清得很。 如今为大理寺卿的容鞍守着偌大的宅院,府中只有他一个主子,其他府上女眷都办着春日诗会,他府上却是连鸟儿都不愿意来。 容鞍刚回书房,管家就匆匆进来道:“大人,陛下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子。” 容鞍想起了陛下前些时日找他谈过,要给他一个干女儿之事,此乃陛下给容家的大恩,容鞍连连命人大开正门相迎。 下了马车的慕晚云心中生怯,握紧着陆景行的手。 容鞍出来以大礼相迎,“臣拜见陛下。” 慕晚云打量着容鞍的容貌,虽未到三十,可容鞍也已蓄了胡子,长得还算是俊朗,只是看着便是清冷得很。 一连十二年,隔三年失去至亲,不清冷才奇怪呢。 陆景行带着慕晚云入内道:“容叔,晚云日后就拜托你了。” 容鞍拱手道:“能为陛下效劳,乃是臣分内之事。 臣已为姑娘安排好了院子。 三日之后乃是黄道吉日,臣打算那日让姑娘入族谱,设宴昭告天下姑娘乃是容家的女儿。” 慕晚云诧异地对着陆景行道:“还要摆宴席吗?” 陆景行道:“你是过继到容家,自然要办宴席昭告全长安的,那日朕也会出席。” 慕晚云点了点头,“好吧。” 容鞍并没有踏足慕晚云的后院,而是让着四个婢女将慕晚云带到她所住的朝霞院落。 慕晚云见着院内的花草树木极好,牡丹花开得正为艳丽,丫鬟给她介绍着院落内的一切,进了主卧,无一不显精致。 慕晚云颇为感慨,容鞍这么做定是看在陆景行的面上,可却是慕晚云期盼已久的场景。 在银杏村时,她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回到慕家。 也会梦到,慕家给她一个大大的院落,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女儿家的玩意。 可那究竟是梦罢了。 慕晚云恍惚了一下,对着青风道:“你去和容……父亲说一声,三日后的宴会让他请教坊之中慕家女眷前来表演。” 青风应道:“是!” 章节目录 第44章 陛下的发妻 容鞍在前厅设宴招待着陆景行。 青风在陆景行在此,本是想等陆景行走后再去禀报。 但陆景行认出了慕晚云身边的婢女,问道:“可是你家主子在容府有什么不便之处?” 青风行礼道:“回陛下,主子想要劳烦国公爷在三日后的宴会上,请慕家在教坊之中的那些女眷前来府中表演。” 勋贵人家设宴请教坊之中的女眷前来表演乃是常有之事。 可慕晚云要请的是慕家人…… 容鞍看向陆景行,“陛下,此事可要答应?” 陆景行沉声道,“就依她的意见来。” 容鞍应道:“是,臣这就命管家去教坊之中请那些慕府女眷。” 慕晚云看着箱笼内都是时下长安城之中流行的样式衣裳,虽不比宫中尚宫局之中做的端庄,却也是勋贵间最好的衣裙。 梳妆台上摆着一面清晰的铜镜,一旁有着各式花色的胭脂。 胭脂罐上雕刻着的乃是长安城最大胭脂铺的标记。 还有一匣子的金银首饰,各类头面。 首饰件件精致得很,不像陆景行直接给她一个“乾坤圈”。 细语在一旁赞叹道:“钟尚宫还生怕国公爷不懂准备女儿家的物品,让我们将宫中之物都带上。 不曾想国公爷竟是如此细心,早就准备妥当了。 容家给慕晚云安排的大丫鬟道:“这些不是国公爷准备的,乃是施夫人准备的。奴婢四人也是施夫人为您挑选的,还请姑娘赐名。” 慕晚云背熟了长安城勋贵之间的关系,自然知晓这施夫人乃是容鞍的亲妹妹。 施夫人要比容鞍幸运一些,她和施家早有婚约,十五岁未成婚的时候,小两口偷吃禁果时候就有子了,是以就匆匆出嫁到了施家。 也幸好提前嫁了,否则施夫人怕是也要一连十二年都嫁不了人了。 慕晚云看着面前四个容貌端正,瞧着老实本分的丫鬟道:“既如此,你们四人日后便叫凝霜,晓雪,薄雾,稀露。” 四个丫鬟连连福身,异口同声道:“多谢姑娘赐名。” 慕晚云褪下了左手上连累了自个儿多时的镯子,换了轻便的镯子戴上。 想着三日后的宴会,那是她头一次在长安众勋贵跟前亮相,多少心中都是有些打鼓的。 在来长安的半月里,她设想过无数回,觉得慕家接回她后会大摆宴席,她一副山野的气息,可否会丢了慕家的脸? 慕家没有给她的,陆景行都给了她。 慕晚云看着面前似乾坤圈一般的金镯子,浅浅一笑。 …… 慕晚云在容家的头一夜便有些难以入眠,直到快到亥时三刻,陆景行才进了慕晚云的房中。 “还不睡?”陆景行问着慕晚云道。 慕晚云道:“你不来,我一人睡不着。我从未参加过宴会,我怕三日后会有纰漏被人笑话,又怕……” 陆景行安慰着她道:“三日之后你就是护国公的女儿,有何人敢笑话你?况且钟尚宫不是都教了你规矩了吗?” 慕晚云拉着陆景行的手道:“夫君,谢谢你。” 陆景行轻笑一声,“谢我作甚?” “谢谢你给了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慕晚云依偎在陆景行的怀中,继续道:“我在来长安的路上就想过,我这样的出身,参加长安勋贵间的宴会,会不会丢尽颜面?” “可是等待我的,却不是欢欢喜喜的欢迎宴,而是利用。” “多谢你,给了我所期待的一切。” 陆景行知晓慕晚云的甜言蜜语是层出不穷的,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甜言蜜语让他很是受用。 “乖,不怕,等三日后就无人会欺负你了。” 慕晚云笑笑道:“那我三日后是不是就要改名叫容晚云了?容晚云似乎都没有慕晚云好听呢!” 陆景行道:“左右用不了几日,无人敢直呼你的大名了。” 一旦慕晚云为后,何人还敢直呼其大名? 慕晚云道:“我想要写信给小芳姐姐她们,我已好久没与她们联络了。 小芳姐姐她们在银杏村的时候帮了我许多,我想给她们送些银两过去,若是她们愿意,我想让她们来长安城之中,好不好?” 陆景行应道:“嗯,随你。” …… 虽只有三日的时光,可施夫人乃是在长安之中常常设宴的。 有施夫人相帮,办盛大的宴席倒也不难。 翌日,护国公府的请帖便是传遍了长安达官贵族间。 护国公府十二年不曾在长安办宴席。 容鞍更是一直留在金陵,回长安城后官拜大理寺卿,深受陛下的看重,陛下更是将处理慕家一案大权交给了容鞍。 容鞍虽年近三十,可也有不少长安城之中的勋贵人家想要与容鞍结亲的。 本以为这次容家的宴会是为容鞍选夫人的,可众人细看请柬,不曾想竟然是容鞍过养女儿办宴席的。 容鞍过养女儿的宴席办的如此隆重,多少也令接到帖子的勋贵们疑惑,纷纷找施家人打探消息。 白家。 白菁苒问着恩师施霜霜道:“施姑姑,您可知护国公要过继的女儿是谁? 他这会儿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妾侍,怎得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要过继的女儿呢?” 施霜霜道:“我询问过我嫂子了,过继的女儿据说是陛下在扬州城之中的发妻。 陛下想要立发妻为后,又恐她的身份低微,是以让她过继给容鞍哥哥,出身也能高贵些。” 白菁苒震惊道:“陛下在扬州城之中的发妻不是休了陛下吗?” 施霜霜小声道:“这话可不许胡说,事关陛下颜面的。” 白菁苒连声道:“我不曾胡说,此乃华阳亲口所说的,慕晚云这个贱婢还没有除去,怎得又来了一个?” 施霜霜对着白菁苒道:“菁苒,不论如何,你都不许伤害容家的女子,乡村里来的女子,有何可惧的呢?” 白菁苒也只能如此安慰着自个儿,一切只等三日后,便可知晓那女子的真面目了。 施夫人没有有意隐瞒消息,容家过养女儿乃是陛下发妻之事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华阳虽在宫中,也是听到了此消息的。 永嘉郡主恼道:“那无知村妇不是休了陛下吗?怎么还好意思来长安呢?” 卫敏澜疑惑道:“华阳,你不是说陛下要娶慕晚云为后吗?怎么成了在扬州城里的发妻要为后了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 三个小姑子 华阳踱了两步,站停了脚步道:“银杏村里有慕晚云这样的大美人,皇兄还能看得上其他人吗? 我想慕晚云应该就是皇兄在银杏村之中的发妻!” 卫敏澜惊讶道:“不会吧?” 华阳道:“慕晚云是不是皇兄的发妻,去容家走一圈看看就是了,走,去容家。” 三人气势汹汹得从宫中出去到了容府门口,容府小厮并不认识华阳与永嘉等人。 门房小厮恭敬地道:“三人贵人请稍候,容我进去和主子通禀一番!” 华阳素来刁蛮嚣张惯了,“本公主要进去还有听你家主子的命令?笑话,滚开!” 护国公府跟前的侍卫们纷纷上前拦着,华阳身边的几个丫鬟也不容被怠慢,拔剑扫向守在门口的护国公侍卫。 容鞍从大理寺衙门回府时,正好遇到了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贵女与家中侍卫打在一起,他下意识地便认准了这些贵女是来寻麻烦的。 容府之中还住着贵人,容鞍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旁侍卫手中的剑,剑未曾出鞘,用着剑鞘就利落地将华阳身边的侍女都打趴在地。 华阳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见侍女都被打趴在地,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上前抬腿便踢向了容鞍。 容鞍一把扯住了华阳的脚踝,将她往上天一扔,穿着华丽宫装的华阳直挺挺得趴在了地上。 “表姐!”卫敏澜和永嘉郡主两人连连上前将华阳给扶起。 容家门口发生的热闹也渐渐地惹来了人围观,华阳起来之后,扶了扶自个儿的发髻,满脸愠色道:“你竟敢打本公主?你想要造反吗?” “本公主定要让皇兄灭你满门!” 容鞍道:“素闻公主殿下素来温柔识礼,怎会到微臣的家门口纵容婢女殴打守卫呢?谁给你的胆子冒充公主殿下?” 华阳咬牙道:“你才是冒充的,本公主是堂堂正正的华阳,今日之耻辱,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慕晚云听到门房小厮的通报,紧赶慢赶走到容府门口,便见到了此幕。 卫敏澜认出了慕晚云道:“真的是你!你真的是休了……” 慕晚云连上前捂住了卫敏澜的嘴巴,轻声在她耳畔道:“卫大小姐,这事可不得张扬。” 卫敏澜眨了眨眼,慕晚云这才放手,对着华阳行礼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是臣女接驾来迟,还望公主殿下莫要生气了。” 华阳从未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刻,对着容鞍道:“你如今相信本公主的身份了?想要本公主饶你全家性命,你得对本公主三叩九拜!” 容鞍嗤声道:“三叩九拜要不就是拜见陛下,要不就是祭拜祖宗,你是帝王还是我容府的祖宗?护国公府有丹书铁券傍身,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华阳快要气疯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皇兄!” 慕晚云连上前去劝解道:“公主发髻都乱了,这般狼狈一路走回宫中,难保会沦为长安坊间的笑话,公主不如先到我的院子里整理仪容,可好?” 华阳到底是要面子的,应道:“你带路。” 慕晚云请着华阳入内。 门口,管家小心翼翼地问着容鞍道:“国公爷,这长公主殿下到底是陛下嫡亲的妹妹,您刚才摔了她,陛下那边怕是难以交代。” 容鞍道:“即便是公主也不能纵容婢女殴打国公府跟前的侍卫,此事陛下定会秉公处置的。” 朝霞院之中。 华阳身边的侍女纷纷给华阳整理着发髻。 慕晚云亲自给永嘉郡主,卫敏澜与华阳三人倒了三杯茶。 她将茶递给了华阳公主道:“公主消消气,先用一杯茶。” 华阳咬牙道:“容鞍着实是欺人太甚,本公主一定饶不了他!” 慕晚云忙劝道:“父亲不知公主的身份,属实多有得罪,可是殿下若是去陛下跟前告状,想必也是讨不了好的……” 慕晚云话还不曾说完,华阳便打断道:“你以为本公主在皇兄跟前比不过你吗?” 慕晚云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不如好好想想,护国公府乃是太祖皇帝御赐的府邸,您在护国公府邸跟前率先动手本就是理亏。 即便是陛下愿意为了给您讨要一个公道,怕那些史官也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些御史都要弹劾公主,连累陛下落下一个教导妹妹不力的罪名。” 华阳看了一眼慕晚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有这么几分道理的,“那本公主被他摔在地上之仇,就这么算了吗?” 华阳哪里甘心。 慕晚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主大可另寻机会,偷偷摸摸地让护国公也摔在地上,成为他人笑柄。” 卫敏澜啧啧一声,“慕晚云,你对你干爹,可真是孝顺呐!” 慕晚云尴尬一笑,她不过是想要先平息华阳这一次的怒火,至于容鞍身边也有侍卫,想必华阳是找不到动手的时候的。 卫敏澜抿了一口茶道:“你瞒得够严谨的,给陛下写休书,够厉害的呐!” 永嘉郡主怒眸看着慕晚云道:“陛下哪里不好了,你竟然要给他写休书,你今日不交代清楚,我们都不会饶你的!” 华阳听进去了慕晚云的劝,打算另寻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去报复容鞍,如今的怒火便都朝向了慕晚云,“永嘉说的是,我皇兄是差在了哪里,让你情愿跟着别的男子走,还要写下休书的?” 慕晚云望着面前的三个小姑子,不由得头大。 小芳姐姐出嫁时曾说过,要嫁人切莫要嫁家中有未出嫁的小姑子大姑子的,大姑子小姑子比恶婆婆还要难对付。 这一下子三个小姑子,慕晚云只能可怜巴巴道:“我没有跟着别的男子走,我写下和离书也是因为夫君他在银杏村之中对我十分得冷淡,对我处处都是嫌弃。 他还不许我穿艳丽漂亮的衣裳,我嫁给他两年,就只有过一件新衣裳,还被他给撕碎了……” 华阳不信:“你嫁给我兄长两年,他怎会都不给你买新衣裳?” 慕晚云道:“是真的,村中大多人家日子都不好过,我自幼穷苦长大,也不奢求要什么新衣首饰。 可他却连陪我踏青游湖放风筝玩秋千都不愿。 春日正好的时候,村中的郎君大多会给心仪的小娘子编花环,我求着夫君给我编花环,他竟然说花环上有虫子不愿给我编……” 章节目录 第46章 休得好! 慕晚云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两年来,夫君他从未送过我什么东西,不过是前几日的时候送了我一个镯子,还是像乾坤圈一般的金镯子。” 慕晚云继续委屈道:“村里二月二之时都有花神节,别的郎君即便是买不起绒花买不起金钗银簪,可也会特意去山上采摘鲜花将妻子打扮成花仙子。 可夫君他,从未做过此事。我还好心好意地跟着村里人上山采了花来,给夫君做鲜花饼,应个花神节的景,他竟然将我做的鲜花饼全都给小香吃了。” “小香?” 慕晚云道:“小香是村里无主的狗,夫君着实也太过分了,我辛辛苦苦做的鲜花饼,他竟然给狗吃。” 卫敏澜听着慕晚云的控诉,恼道:“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过分!” 永嘉跟着道:“太过分了,和离书写得对,休得好!” 华阳看了一眼两位表妹道:“你们这两颗墙头草见风使舵也太快了吧? 先前是谁咒她的,是谁说她不配做皇后的? 我皇兄那时大仇未报,哪里有空儿女情长?” 卫敏澜不服气道:“既然无空儿女情长,那娶妻做甚?” 永嘉道:“就是。” 华阳:“……” 她心底里也是觉得皇兄着实有些过分了。 其余都罢了,这慕晚云柔柔弱弱特意下厨给皇兄做鲜花饼,他即便是再不想吃也得尝尝,哪能给狗吃呢? 华阳道:“你放心,日后我皇兄若是再敢这么对你,你大可来找我们,我们帮你讨要公道!” 慕晚云甜甜一笑道:“多谢公主,您真好,不但长得跟天仙似的,心肠比菩萨还要善良。” 华阳脸色浮着笑意,得意洋洋地轻挑着眉,一脸的舒心。 卫敏澜道:“不对啊,陛下这么对你,你怎么又要嫁给陛下了呢?尝过一次亏还不够吗?” 慕晚云羞赧地道:“夫君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 卫敏澜心中不由地替慕晚云感到委屈,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她夫君若是连做个花环都不愿意给她做,她才不会再给夫君好脸色呢。 若是自己下厨,夫君胆敢不吃还给狗吃,她就将狗拉出来的喂着夫君吃下。 慕晚云着实是太容易被欺负了。 “你就是性子太软了。”卫敏澜感叹道,“你该和你姐姐学学,当年我兄长与你姐姐在一道时,那简直就是卑微到了极点。” 慕晚云问着,“怎么卑微的?” 卫敏澜道:“那时我们还在安西城之中,安西城夜里极凉,我兄长生怕慕婉若冷着,在守夜的时候,将慕婉若的手放在他的胸膛处。 没有离开长安的时候,也是慕婉若要什么,兄长都给她什么,比我这个亲妹妹还要受宠些。 前不久,在洛阳城里的时候,慕婉若逛珠宝铺子逛累了,已恢复世子之位的兄长竟然愿意给她当做鞍下马,一路背着她。 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我哥哥都不会让慕婉若下厨,若是慕婉若下厨了,我哥哥许也不会吃她做的菜,应该会恨不得摆个香炉供起来日日看着。” 慕晚云想着因深爱之人死去后萎靡不振的卫明桑,不由得心酸。 如果她死了,陆景行是绝对不会如此狼狈萎靡的,许是自个儿死了对他而言连心痛都不会。 不对,她不该咒自己,她还比陆景行小整整三岁呢,说不准谁先走呢! 卫敏澜叹了一口气道:“慕婉若也是太傻了,慕家作恶多端,卫家都不计较她的身份,她竟然还跳崖自杀! 我兄长可是什么都愿意给她的,她要我兄长的心,我兄长都能把心挖出来给她! 晚云,要不然你就别嫁给陛下了,嫁给我兄长虽然是给慕婉若当做替身,可是他会给你编花环,会吃你做得鲜花饼,就算是你做砒霜饼,他也会甘之如饴的。” 慕晚云连要拒绝,且不说慕婉若还活着,就算慕婉若不在了,她也不会傻到去做替身的。 况且,陆景行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华阳握着慕晚云的手道:“呵,花环有什么好的?我皇兄虽不解风情,可还有我在,这就带你去买金钗银簪,胭脂水粉,走!” 慕晚云:“……公主,殿下,我不缺金钗银簪了,容家给了我不少。” “哪里有人会嫌金钗银簪多的呢?”华阳道,“走,今日这些就当做是我皇兄这两年里欠你的,我补偿给你。” 慕晚云:“……” 华阳的性子不容人忤逆,慕晚云也没这个胆子敢去违背公主殿下的旨意,况且她心底里也是想要去瞧瞧长安城之中的街景的。 慕晚云已是许久没有出门逛过了,在扬州时,她就已经很久没进过城了。 长安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名为红颜。 红颜铺子里的胭脂最便宜的一盒都要五两银子,是以平日里来红颜之中的姑娘都是达官贵族家的千金们。 红颜家掌柜的见到慕晚云一行人进来,便震惊道:“慕,慕大小姐!” 卫敏澜嗤笑了一声道:“掌柜的,你老眼昏花了吧?这可不是慕大小姐,把你们这边最好的胭脂拿出来!” 慕晚云打量着胭脂铺之中的一切,这里的胭脂铺与寻常胭脂铺有些不同。 此处的胭脂都有一盒是打开着的,供千金们涂抹使用,一旁还有胭脂纸可以看胭脂上脸上唇后的效果。 一旁还有各种的花制造的香露,亦有各种水粉,眉石笔,瞧着这里生意不错。 “姑娘,这是小店新上的桃花醉胭脂,只有二十盒,不是看在郡主和卫大小姐的面子上,小的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 掌柜的将一盒胭脂打开,递到了她们跟前,“这胭脂正如诗上所云,人面桃花相映红,用了这胭脂定能让各位贵人面若桃花笑春风。” 华阳问着慕晚云道:“喜不喜欢?” 慕晚云点点头,“喜欢的。” 华阳对着掌柜的道:“包起来吧。” 掌柜的道:“那小的就给您包起来了,这五十两银子一盒,不知姑娘要几盒?” 慕晚云震惊道:“五十两一盒?这比雁荡山飞贼还狠呐,五十两银子都可以供村中百姓一家过十年了。” 更遑论宫中的采买的胭脂也才五两银子一盒,慕晚云本以为宫中的胭脂已经够贵了,不曾想竟有这般天价的胭脂! 白菁苒终日在白府之泣,白夫人心疼女儿,听闻红颜脂铺之中新上了桃花醉胭脂,便带着女儿前来挑选。 白菁苒一入内,便就听到了慕晚云这话,嗤之以鼻道:“红颜向来都是达官贵族踏足的地方,今日怎么有这么一股乡野穷酸气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没有教养 白菁苒走到里边,见到了华阳与卫敏澜三人都在,上前寒暄道:“殿下,郡主,卫大小姐都在呢,不知殿下的病可大好了?” 华阳见到白菁苒有些尴尬,“菁苒,好巧呐,本宫的病已大好了。” 白菁苒笑着道:“公主病体大愈便好。” 而后白菁苒对着掌柜的道:“这桃花醉胭脂还剩下多少都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见是白家小姐,笑意盈盈地道:“好,白大小姐,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掌柜的又问着慕晚云道:“这胭脂你可还要?若是嫌贵不要的话,可就都给白小姐了!” 慕晚云道:“不要了。” 华阳闻言开口道:“要,又不用你花钱,本公主给你买的,你就收下。” 白菁苒听到华阳此话,满脸震惊万分,“华阳?!” 华阳何时与慕家女儿的关系如此好了,竟然还给她买胭脂? 慕晚云对着华阳道:“多谢殿下好意,只不过我用不着这么贵的胭脂,不如买些其他的都好,这胭脂用在我的脸上多少有些浪费了。” 白菁苒看着慕晚云上不得台面的穷酸,道:“难得你有自知之明!穷酸乡野出身自是配不上红颜的胭脂。” 卫敏澜维护着慕晚云道:“白菁苒,你太过分了些。” 慕晚云浅笑着握了握卫敏澜的手腕,对着白菁苒道:“我天生丽质用五钱银子的胭脂,照样比你用五十两银子的胭脂要好看的多,又何必浪费这五十两银子买胭脂呢?” 慕晚云上下打量了白菁苒道:“白小姐也是有自知之明,知晓自个儿的容颜不够好,才要买完所有的桃花醉,来装饰容颜。” 白菁苒气得脸直黑。 卫敏澜可是丝毫不给白菁苒脸面,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晚云这话说得倒也是,她这容颜,五钱银子的胭脂和五十两银子的胭脂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而你,就算是涂抹五百两银子的胭脂,也比不得她的容貌。” 白菁苒狠狠地瞪着卫敏澜,白夫人上前握住了白菁苒的手,以免她太过于生气,在此处闹出来笑话。 白菁苒不甘心,不顾白夫人阻拦,开口道:“慕姑娘说大话也不怕人笑掉大牙,这有多大的能耐做多大的事,既觉得这红颜胭脂铺的胭脂贵,又何必进来呢? 买不起就走,说人家是抢劫的,多少也是没有教养,慕家虽然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好歹也是百年世家,怎得对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呢!” 慕晚云听到这话,气呼呼地扬手就朝着白菁苒的脸上打了过去。 慕晚云幼小的时候,村中有些孩子就会欺负她。 说她无爹无娘,没人疼,没教养。 慕晚云那时候会偷偷地哭,后来小芳姐姐她们知道了,帮着她骂回去打回去,渐渐也没孩子敢欺负她了。 慕晚云十四岁那年,村中一地痞之子贪图慕晚云的美貌,夜里醉酒后爬墙进慕家想要占有慕晚云。 一进院子幸好小香汪汪大喊,慕晚云醒来之后拿着笤帚狠狠地打向地痞之子。 醉酒之人动作迟缓,再加上有狼狗相助,慕晚云才能暴揍一顿地痞之子。 可那地痞一家不是好惹的,知晓儿子被伤了之后,召集了兄弟来慕晚云家门口闹事,那些人骂得可难听了。 可最刺中慕晚云的一条,便是无爹娘教养。 对于那些地痞而言没爹娘教养是所有骂人话中最轻的,可对于慕晚云而言却是最重的。 那天村长和小芳爹娘还没有赶来的时候,慕晚云拿着菜刀来一个砍一个。 那些来闹事的地痞知晓村长理正都照顾着慕晚云,不敢真动手,都没有带什么武器,他们不过骂了几句,就被慕晚云砍伤了不少。 为首的地痞都说不来闹事了,慕晚云还是将菜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让他道歉。 村长赶到时,地痞纷纷求救,让村长处置慕晚云,毕竟他们说了句没有教养,她就动了刀子,一定要道歉,还差点要了为首地痞的性命。 这事还闹到了县衙老爷那里,不过那些地痞自作自受通通被收押大牢里了。 慕晚云倒是平安无事。 至此后,村中人那时都知晓,教养二字乃是慕晚云身上的雷点,不敢再提什么教养。 毕竟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拿着菜刀砍伤了村中地痞数人,是存了不要命的心思的。 慕晚云当着众人的面又一次地甩了白菁苒一巴掌,惊呆了卫敏澜与永嘉郡主。 白菁苒拔高了声音,尖声道:“你又打我?我可曾说错了?你嫌贵不买就是了,说人家抢劫的岂不就是没教养,你没教养还不许我说了!你就是没爹娘的教养!” 白菁苒这一次可不是这么轻易忍让的,扬手要回过去,却被慕晚云握紧了手,慕晚云拔下头上的金钗,抵在白菁苒的脸上。 “道歉!” 白夫人都被吓怕了,见金钗都印进了白菁苒的脸上,连道:“姑娘,这位姑娘,你手下留情些。” 慕晚云红着眼道:“我要你道歉!” 卫敏澜见状劝道:“晚云,这胭脂我出银子给你买了,你快放手,白菁苒,你也是,你先去招惹她做什么?” 白菁苒道:“我怎知说她一句没教养,她会发疯,慕晚云,你要是让我的脸破了,我要你偿命!快放手。” 华阳无奈,这慕晚云平日里胆子小的很,这一次怎么都动手了呢?连连伸手拦着慕晚云的手,“晚云,别胡来,菁苒她说得也有些道理,你先说人家抢劫的……本就是挺没有教养的……快放手吧。” 没有教养四字深深得刺入了慕晚云的耳中,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群人围着她指责着。 “别和她玩,我娘说了她是没教养的孩子。” “没爹没娘教养的孩子,是会偷东西的。” 小晚云蹲在地上道:“我没有,我才不会偷东西呢。” “可是我娘说了,没有教养的孩子都会撒谎偷东西的,你就是在撒谎。” “撒谎精,没教养,怪不得你爹娘都不要你了!” “慕多多,撒谎精,我们都不要和没教养的孩子一起玩。” 慕晚云渐渐地放下了手中的金钗,对着掌柜的道:“对不住,我不该说你是抢劫的,是我见识短浅没过过好日子……” 白菁苒得意道:“知错就好。” 慕晚云道:“是啊,我错了,错就错在不该脱身在这个时候,若是托生早个百年,当时张丞相宁可吃糠咽菜也要百姓能吃上一口饭。 不像如今,民间穷苦五十两银子可以过十年,可丞相之孙女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买胭脂,果真是大方! 我这等满身穷酸的乡野村妇,着实是想不到五十两银子的胭脂竟然不是抢劫! 也不知是我没教养,还是你祖父没教养?” 章节目录 第48章 把陆景行关出门外 白菁苒脸色难堪道:“慕晚云,我祖父乃是内阁之首,三朝元老之栋梁,你敢说他无教养?” 慕晚云缓缓道:“我才刚识字念书不久,却也知晓做官先做人,万事民为先的道理。 既然白丞相乃是三朝元老,百官之首,却做不到让乡野百姓过上好日子,还纵容孙女扬言乡野百姓穷酸,想来这三朝的官都怕是白做了!” 白菁苒道:“我所花的银两乃是我爹的俸禄,我白家没有贪污百姓银两,没占百姓钱财,怎得我花自家银两买胭脂都不行了?我祖父虽无张相那般无私,可你也不能逼他吃糠咽菜吧?” 慕晚云道:“我可没让白丞相吃糠咽菜,但纵容孙女嘲讽买不起五十两银子胭脂的百姓乃是穷酸乡野村妇,可让世人评评理,白丞相为官的教养如何?” 慕晚云不顾白菁苒一脸的恼意,又对着红颜掌柜的道:“说你抢劫是我不对,但红颜胭脂铺给宫中的胭脂,素来都是五两银子一盒的胭脂。 你们红颜在外边卖的胭脂是五十两银子一盒,给宫中的主子用五两银子一盒的,可是你们红颜觉得宫中的主子不配用好的?” 掌柜的连道:“这,这宫中用的量大,我们向来都是不挣钱给宫中供应的。” 慕晚云道:“五两银子和五十两银子的差别岂止是不挣钱,这何止是不挣钱,这简直就是亏了大本! 也不知你们东家是谁,这般亏本经营,宫中查明,若真是亏本之巨,也该好好嘉奖一番才是。” 掌柜的顿时有些慌了,“姑娘,进贡给宫中的胭脂成本都是五两银子的。而这桃花醉乃是稀世的胭脂,只出十盒的,成本自然是高,与给宫中量大的胭脂也是有不同之处的。。” 慕晚云看向华阳,道:“公主,您可都听到了。 红颜胭脂铺有了此等稀世胭脂,不给宫中,是怕宫中买不起,还是觉得宫中贵人们不配用呢?” 掌柜的刹那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毕竟不论怎得解释都不对。 慕晚云道:“红颜打开门做生意,卖五十两卖五百两都是可以的。 只是为何不将这珍贵的胭脂先献给宫中挑选,还请掌柜的好好解释一番了,可是怕宫中付不起银子?”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道:“公主殿下恕罪,这是小的思虑不周,是小的错了,还请公主殿下饶小民不敬之罪。” 华阳道:“我记得菁苒你不是说过,这红颜是你外祖家的铺子吗?” 慕晚云一笑道:“难怪白小姐这般气派,原是白大小姐外祖家的铺子。 白大小姐,红颜对宫中不敬,可不是掌柜的一个疏忽的借口,就能遮掩过去的。 红颜是给宫中供胭脂的皇商,此般慢待宫中,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待我禀明陛下,请陛下定夺如何降罪。” 白菁苒凑到了慕晚云跟前,小声道:“你以为陛下会听你的话?陛下在银杏村之中的发妻已到了容家,陛下可是属意发妻做皇后的。 红颜背后可不止我外祖父一家,长安城中不少贵夫人都有分红。 容家出嫁的姑小姐施夫人也有分红,日后的皇后可是施夫人的侄女,红颜不会出事的,而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 慕晚云道:“自然比你要嚣张得久。” …… 回到容府。 慕晚云还是未能平复下心中的焦躁,许是幼时被骂没有教养的记忆太深。 方才若没有华阳动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是真得想要下手划破白菁苒的脸的。 慕晚云定下心来习字,可却是越写越暴躁,直接将纸揉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正好砸中了刚刚进来的陆景行。 陆景行见慕晚云一连愠色,道:“怎么了?习字要平心静气,否则习字是没用的。” 慕晚云放下笔,问道:“给宫中供应胭脂水粉的铺子能不能换一家?” 陆景行说着:“你派人与钟尚宫去说说就是了,可是那家的胭脂用着不舒心?” 慕晚云没好气地道:“五十两银子一盒的胭脂,我哪里能用的舒心,这哪是在脸上抹胭脂,这简直就是在抹金子。 扬州城之中的胭脂算贵了,五钱银子一盒的胭脂,寻常姑娘家都买不起呢,长安城之中的胭脂简直就是天价。” 陆景行从腰间荷包处拿出来两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了慕晚云道:“是我忘了,给你一点傍身用的银两,这几日若是有喜欢之物,你大可买下来。” “你根本就不懂我的意思。”慕晚云道,“我缺的不是银两,而是那一盒胭脂就要五十两! 你可知我们成婚后两年顿顿鸡鸭鱼肉也不过才用了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五十两!就凭那一盒小小的胭脂,都足够我们两个在乡下都可以活五年了!” 陆景行道:“你不是都看过宫中账本了吗?别老是想着村中的花费用度,如此穷酸未免惹人笑话。日后都不缺银子花。” 陆景行此话一出,慕晚云便越发地恼了。 “是,我穷酸,既然我穷酸,那陛下就离我远些,别沾染到我身上的穷酸气,去惹人笑话。” 慕晚云说着,便将陆景行推出了房门,将房门紧紧得关了起来。 跟在慕晚云身边的细语小心翼翼地说道:“姑娘,那可是陛下,您怎能将他关出门外呢?” 慕晚云气没消道:“放心,他要砍头我还在你跟前呢。” 被关出门外的陆景行听到慕晚云这话,紧蹙着眉头,也没好气地道:“慕晚云,开门!” “不开,省得我房中的穷酸气熏到你。” 陆景行朝着空中喊道:“巴山。” 巴山从院外的树上落下来,跪在陆景行跟前道:“主子。” “她今日见了些什么人?” 陆景行从未见过慕晚云如此大脾气过,她竟然都敢将他关在门外了,胆子肥了。 巴山三言两语地便将在红颜胭脂铺之中的事情,尽数告知给了陆景行。 “方才夫人差点就要划破了白大小姐的脸,若不是华阳公主伸手去拦,想必夫人是真得会划下去的。” 陆景行眼神一暗,慕晚云对于没有教养的雷区整个村庄都知晓,陆景行自然也知。 三年前地痞骂她没教养那回,她能全身而退,也是陆景行找了扬州节度使帮忙。 才让县衙处置了那些地痞,否则慕晚云怕是如今还呆在牢里。 那些地痞无赖慕晚云拿着菜刀砍的那日,陆景行在隔壁的院墙上是看得一清二楚。 本是觉得慕晚云要受欺负了,看那些地痞不动手他便也不着急前去相助。 不曾想那地痞骂了一句没有教养,慕晚云竟然会直接拿了菜刀也不怕砍到自己一顿乱砍。 吓得那些地痞都不敢上手去夺菜刀。 素来柔弱的慕晚云,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没有爹娘,没有教养…… 陆景行不由得心一疼。 章节目录 第49章 开一家胭脂铺 巴山对着陆景行继续禀报道:“主子,五钱银子一盒的胭脂已算是昂贵的了,宫中用的乃是顶尖的也不过是五两银子。 那红颜胭脂铺之中卖五十两银子的胭脂并非是夫人穷酸舍不得买。而是红颜定价着实过分了些。” 陆景行道:“叶雨,你去查查红颜背后的主子,还有红颜为何卖这么贵的胭脂?” 陆景行从未曾买过胭脂,不知胭脂的价格,这会想来刚才那句穷酸有多伤慕晚云的心。 他走到了房门口敲着门道:“晚云,我知错了,你开门。” 慕晚云听他认错,没好气地开了门。 陆景行入内,将门关上后,声音罕见的柔和道:“对不起。” 慕晚云轻哼道:“怎的你现在不嫌我穷酸了?” 陆景行将慕晚云拉进自个儿的怀中,道: “不嫌了,我先前不知胭脂的价格,是我不对,你一点都不穷酸。” 慕晚云抵在陆景行的怀中,委屈道:“他们卖五十两银子的胭脂本就是抢劫,这哪怕是加了珍珠粉末的胭脂,五两银子还不够吗? 还有他们给宫中的胭脂也不过是五两银子,在宫外就卖五十两之多,此中定是有猫腻的。” 陆景行不知这女子之物,只能顺着慕晚云的话,哄着她道:“嗯,朕已经让叶雨去查红颜背后的主子了。” 慕晚云道:“反正离我进宫还有一段时日,不如我也在宫外开一家胭脂铺吧? 扬州城的胭脂也有好多,很多番邦的商队还来扬州采买胭脂呢。 我让小芳姐姐带些扬州城之中好用的胭脂,来长安做胭脂生意,可好?” 陆景行着实不想让什么小芳姐姐来长安。 慕晚云向来都是三句话不离小芳姐姐的,小芳姐姐回银杏村娘家,慕晚云比小芳娘家人还要高兴几分。 真等小芳姐姐来了长安,陆景行觉得他耳边恐怕全是小芳姐姐如何如何了。 但慕晚云今日受了如此委屈,况且她也难得有些喜欢的事,陆景行舍不得拂她的心意,便道:“随你。” 慕晚云放开了环着陆景行的手,走到书案前,拿起来一本诗经翻阅着。 陆景行道:“你怎么看起诗经来了?” 慕晚云一本正经道:“既然要开胭脂铺,我得取一个比红颜要好听的名字,红颜二字就很贴合胭脂铺,取名这一块岂能落了下风?” 慕晚云翻了一遍,都未曾寻到比红颜好的名字来,便伸手握着陆景行的衣袖道:“夫君,你能不能赐一个名字?” 陆景行思虑了一会儿道:“悦己,女为悦己者容。” 慕晚云琢磨着此名,夸奖道:“夫君真有才华,悦己真好听。” 陆景行见她心情好转,才道: “今日华阳的说你没有教养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才是没教养才会说出你无教养的话来。朕会好好罚她的。” 慕晚云低声道:“她们说的也没错,我本就没有爹娘的教养。” 陆景行将她扣进怀中,甚是怜悯着她道:“等你过继到容家以后就有爹娘了。” 慕晚云道:“以后也只有爹爹,没有娘亲呢。” 陆景行道:“迟早会有的,容鞍总是要娶妻的。” “主子。” 外边传来叶雨的声音。 慕晚云连连从陆景行的怀中离开,道:“进来吧。” 叶雨进来便禀告道:“主子,查到红颜背后的主子了,红颜背后的主子乃是明家。 长安城之中不少夫人都有红颜胭脂铺分红,其中白家就占了约三分之一的分红。 这红颜胭脂铺是明家大爷在十年前收购下来的。 当年红颜胭脂铺之中卖的胭脂也贵,不过也就是二两,五两,十两这种的。 白家和入股红颜的各位勋贵在十年前就大肆宣扬红颜,在宴会上排挤其他的胭脂。 渐渐的不用红颜就成了是老土之人,跟不上长安风尚,被人嘲讽,所以长安城之中贵女只认红颜。 后来红颜成了宫中的贡品,红颜的定价也渐渐地高昂了起来,可买的人还是层出不穷, 外地的官员进长安之后,除了给上司碳敬冰敬之外,还流行给上司的家眷各自献上红颜的胭脂。 红颜最贵的胭脂曾卖到过百两银子一盒,这坊间黑市之中更是卖到了二百两银子一盒。” 慕晚云轻哼一声,“亏得白菁苒还好意思说只花她爹爹的俸禄买胭脂,感情她买的是自家的胭脂,自己给自己挣钱。 难怪她舍得这般天价,长此以往下去,钱都进了他们白家的腰包。 有分红的勋贵人家赚的是盆满钵满,可不知还有多少冤大头往白家送钱呢。 就说那些外地来的官员,除了本就要给白家的冰敬碳敬,还得去买这般高昂的胭脂去讨好白家。 外地官员本就没有多少俸禄买这么昂贵的胭脂,只能去压榨百姓。 白家那些人倒好,一边挣着胭脂的银两,一边又收着胭脂,再卖到黑市上去,小小一盒胭脂竟然就收获数百两。 这么多官员孝敬,定然不会只有一盒胭脂,逢年过节少说在胭脂上就能赚上数万两银子! 难怪白菁苒可以这般理直气壮地说我穷酸。” 陆景行看了一眼慕晚云,想不到慕晚云竟然有如此见识,一针见血地直指红颜的危害。 慕晚云道:“亏得白菁苒方才还一脸坦荡呢。 小芳姐姐说的是,这天下当官的没一个干净的。 夫君你说过是慕家不仁奸臣当道才让银杏村之中的百姓日子难过,可白丞相三朝元老,他就干净?他就不是奸臣?” 陆景行捂住了慕晚云的嘴道:“不许胡说。” “我没胡说,白丞相是宰相,最大的官!”慕晚云被陆景行捂住唇都不住嘴,“白丞相比慕家又好到哪里去。” 陆景行道:“此话朕知晓就够了,你少在外胡说惹祸上身。 至于红颜胭脂铺,宫中日后都不会与它交易,待你的胭脂铺开起来,宫中就采购你的胭脂铺之中的胭脂水粉。” 慕晚云有些心慌道:“万一我的胭脂铺开不起来呢?我从来不曾做过生意,我怕亏了……” “亏了就亏了。”陆景行道,“你先花完那一千两,如若都亏完了,就再来问朕要。” 慕晚云说着:“那你不会心疼吗?我可赔偿不起你这么多银两的。” 陆景行示意叶雨等人退下,打横将慕晚云抱起,摘下床幔,轻笑道: “还不了银两不要紧,不是还可肉偿吗?” 慕晚云:“……” 章节目录 第50章 慕晚云是扫把星 长安城明园酒楼,天字包厢之中。 华阳拿着一把团扇用力地扇着风:“今日出门定是没有看黄历,处处都是不顺心的。” 白菁苒给华阳倒了一杯茶:“公主病才痊愈莫要生气,慕晚云乡野出身,公主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华阳问着白菁苒道:“对了,那红颜胭脂铺为何不卖给宫里桃花醉胭脂?” 白菁苒说着:“也不瞒公主殿下,上好的胭脂肯定是紧着宫中用的。 这胭脂的成本都是两钱银子左右,桃花醉其实和给宫中的桃花笑胭脂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稀有限量的胭脂能更有颜面,所以换了一个名字在宫外卖得极贵。并没有慢待宫中。 这话方才掌柜的也不好当众解释,日后你们三个若要胭脂,直接记在我的账上即可。” 卫敏澜冷嗤道:“方才慕晚云说红颜胭脂铺乃是抢劫,你还说她无教养,红颜所为这和抢劫有何不同?本姑娘可不稀罕这胭脂!” 永嘉也跟着道:“二钱银子成本的胭脂,卖到五十两银子,红颜的心也太黑了吧!” 白菁苒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毕竟宫中和勋贵们可是只用红颜的胭脂,用其他的胭脂多掉价,这买的不仅是胭脂还是面子。” 在此时,包厢外传来敲门声,不多时,叶雨入内。 华阳见到是叶雨道:“可是皇兄来找我了?这天还刚刚暗下呢,我今夜就不回宫里了,住在公主府之中。” 叶雨道:“奴婢奉陛下口谕,公主殿下在容府跟前殴打侍卫,此罪一。 带着慕姑娘出去,又不护着慕姑娘,还骂她无教养,此罪二。 两罪并罚,请公主抄写心经十遍,何时抄完了,何时才能出公主府!” 叶雨声音冰凉,华阳顿时呆了。 “皇兄他也太重色轻妹了吧?他既然知晓在容家跟前发生的事情,怎么就不管管容鞍他竟然敢把我摔在地上的事情呢!” 叶雨道:“请公主回府!” 华阳:“……” 白菁苒听到叶雨的话,心中一凛,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怎会因慕晚云而去罚华阳公主呢? 那红颜胭脂铺可还能无碍? 叶雨看了眼白菁苒道:“白小姐是因无教养骂忠勇侯夫人才被赶出的宫中。若再不好生在府中学习教养,欺负她人的话,休怪宫中不念白丞相的面子,下旨斥责姑娘了。” 白菁苒道:“慕晚云她……” 白菁苒触及叶雨冰冷的目光,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处置慕晚云,总有机会的。 她虽然也不喜容家那个乡野间的发妻,可不代表她不能利用她。 先联合容家养女,处置了慕晚云,再要对付出身乡野的容家养女,可容易得很。 …… 慕晚云一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没了陆景行的踪影。 一众丫鬟鱼贯而入伺候着慕晚云梳洗,慕晚云看着自个儿晨间梳洗的功夫是一日比一日的长。 在银杏村里,她烧水洗漱顶多一刻钟,而在容府之中即便是热水全天备着,晨间洗漱梳头装扮也要大半个时辰。 慕晚云既决定要开胭脂,选好的位置就是红颜对面的铺子。 巧得是红颜对面的铺子曾经就是慕家的产业,如今充公,还不曾卖出去。 陆景行便用着他私库里的银两买下了铺子。 慕晚云就打算先去瞧瞧,看看该如何布置。 慕晚云到了铺子里头,里面的家具大多还在。 这本是慕家卖扬州绸缎的铺子,是以用料都极好。 慕晚云跟着钟尚宫学过这些木料,知晓这里用的木椅子乃是用着上好的紫檀木。 慕家用紫檀木做椅子不稀奇,到底是国公府。 可这里的小铺子用的都是紫檀木做的椅子,当真是奢华得紧。 慕晚云心底里盘算了一下,光是这把椅子,都足以让她一辈子在村中顿顿大鱼大肉了。 “我的绸缎铺子,这是我家的绸缎铺子!” “别拦我,我可是堂堂魏国公夫人,都通通滚开,别拦着我,我要进去!” 慕晚云听着门口的声音,转身一看,便看到她的嫡母张氏疯疯癫癫地要进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青楼龟公。 “什么还是你的?你们慕家早就完了,你如今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官妓罢了!” “刘大爷可等着你过去伺候呢,走快点,别磨蹭。” 张氏却是不顾两个龟公的阻拦,闯进了铺子里,见到了慕晚云之后,就满是惊喜又担忧地道: “婉若,我的儿,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就好,你快逃,别被她们给抓住了,快逃啊!” 慕晚云回想起初见张氏,她那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模样…… 再看她现在这般疯癫狼狈也不觉得解气,只觉得造化弄人罢了。 慕晚云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慕婉若,我是晚云。” 张氏道:“慕晚云?你是那个灾星!你是那个害了我的扫把星!” 张氏似乎是恢复了一丝清醒,满脸皆是恼意道:“都是你,我早就说过不让青云把你接回来的,你怎能回来呢? 你就是扫把星,你一回来我们慕家就全完了。 十七年前你就该死的,那时候就不该心软留下你的命!就该一把火把你烧死! 害人精,扫把星! 最该死的人是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慕晚云听着直直地蹙眉,“慕家有今日是咎由自取。” 她才不是什么灾星,给她改名字的道士说她运气大着呢。 张氏道:“你不是灾星?你一出来就差点害得慕家断了爵位! 你凭什么还活着?你就是灾星! 你也是慕家的女儿,你也得去做妓女! 对了,你在乡下之中长大,长的这么一连狐媚子的容貌,怕是早就被那些乡野男子给玩烂了吧? 贱人就是贱人,没有父母之命就嫁了男人,呸!” 慕晚云不是会一贯忍让的懦弱之人,她上前就狠狠地给了张氏一耳光,“臭嘴干净点!” 张氏被打了一耳光道:“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娘!” 张氏回手也在慕晚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总是丫鬟们去拦着,但慕晚云的侧脸上还是被伤到了一些。 她皮肤嫩不一会儿就有了些红指印。 慕晚云皱眉道:“你又不是我生母,况且我马上就不是慕家的人,你与我有何干系?我为何打不得? 今日就算是赵姨娘在我跟前说这些话,我也照打不误!” 张氏道:“反了你了,你这个扫把星,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倒大霉的。出生就是个祸害精!为什么死的是婉若而不是你,你怎么还不断气呢!” 慕晚云对着青风道:“你把她的嘴给堵起来。” 青风领命,拿着一块抹布就往张氏的口中塞着,两个龟公也不敢停留,绑着张氏就离开了此处铺子。 慕晚云在张氏离开后,便一心一意地想着如何改这里的店面。 午后便请来了木工师傅重新打柜子,也去了匾额铺子里,要求做一块匾额。 等回去容家的时候,天色已有些昏暗。 慕晚云一行人刚进屋内,门房小厮便道:“小姐,明夫人施夫人与白夫人还有白菁苒小姐等候您已久了,今日带了不少礼来拜见您。” 细语迎了出来道:“主子,今日钟尚宫出宫,取消了红颜皇商的身份,她们应当是为了红颜而来的。” 慕晚云道:“走,去见见她们。” 细语道:“主子,您的脸……” 慕晚云的脸上还有些被张氏所打的淡淡红痕未消。 慕晚云道:“去取个面纱过来。” 细语应到:“是。” 章节目录 第51章 陛下心中的女子 容家客堂之中,施夫人腆着脸命着婢女给白夫人与明夫人两人倒茶。 明夫人轻哼一声道:“都喝了一整日的茶了,天都快近黄昏了,她怎么还不回来?虽说是乡野女子,可到底也是日后的宫中的贵人,怎能这般没有规矩离府一日迟迟不归呢?” 一大早上,钟尚宫便出宫来传陛下旨意,今日起宫中不再采购红颜胭脂铺之中的胭脂,还夺了红颜胭脂铺皇商之名。 红颜虽不靠进贡宫里赚银两,不过红颜卖的是一个名声,不同于寻常的胭脂,买红颜的胭脂意味着地位高贵。 如今宫中不再用红颜胭脂,长安城之中那些勋贵夫人们也不会再觉得红颜的胭脂高贵。 明家一查,才得知昨日里在红颜胭脂铺之中的事,明夫人一大早就去白家找白菁苒算账。 白菁苒便想出来一个法子,来找容家养女帮忙,慕晚云到底是罪臣之女,而陛下显然是更喜欢容家养女的,否则也不会给她找了这么好一个家世。 恰巧白菁苒的师父施霜霜的大嫂就是容家的姑娘,一行人先去找了施夫人。 得知她们的来意,碍于施家人疼宠的小姑子施霜霜的颜面。又加上红颜每年分红进账都有上万的银两,施夫人便带着她们来了容家,找陛下发妻帮忙。 谁知这位“侄女”竟一整日不归家。 施夫人不曾见过即将要过继给容家的“侄女”,见明夫人这般说,却是也有些恼道:“明夫人若是等不住了,不必在容家强留。”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声音,众人起身相迎。 只见一穿着一袭红色的襦裙的女子缓缓而入,气度不凡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容颜。 凝霜在一旁小声地提醒着慕晚云道:“姑娘,这就是施夫人。” 慕晚云上前微微福身行礼道:“侄女拜见姑姑,祝姑姑大安。” 施夫人自是知晓面前女子迟早是宫中的贵人,哪敢受她的礼,连连扶着她起来道: “快起来,不必行礼,姑姑头一次见你,没有准备什么好礼,这镯子你可不要嫌弃。” 慕晚云见识过陆景行所送的乾坤圈金镯之后,自然不会嫌弃施夫人手中的镯子,连答谢道:“多谢姑姑。” 施夫人浅笑着道:“这位是明家夫人,这位是白家的大夫人,这是白家大小姐。” 慕晚云朝着她们点点头,并不曾行礼。 白菁苒紧盯着面前的女子,见她身上的气质礼数丝毫不像是村中出来的,听她的声音有些像是慕晚云,可她不可能会是慕晚云的。 明夫人开口道:“容小姐果真是仪态端庄,这是我给容小姐的一点小小心意。容小姐从村里初来乍到长安城,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寻我。” 慕晚云道:“明夫人客气了,这礼我收不得。” 明夫人递上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子道:“这礼不过是一些小小的敬意而已,日后容姑娘进宫,有的是要用银子的地方,姑娘不如先打开礼盒瞧瞧?” 慕晚云打开来明夫人递上来的盒子,见到了里面是一叠银票,头一张的数额是一百两,想来此中起码有一百张。 那就是整整一万两的银子! 初次见面就给这么多银两,此中必定有鬼。 慕晚云道:“明人不说暗话,明夫人既然送给我这么大礼,可要我帮什么?” 明夫人道:“也没有什么大事,明家开有一家胭脂铺,往日里乃是给宫中的贡品,可是昨日遇到了一件事情,得罪了一个人,那女子恰好是陛下如今的新宠……” 说着新宠的时候,明夫人顿了顿,“容姑娘与陛下夫妻情深,那新宠不过是罪臣之女,陛下也只不过是将她当做一个玩意儿对待的。” “可那罪臣之女慕晚云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让宫中不再采购红颜的胭脂,红颜的胭脂品质有口皆碑。 如今得罪了小人,还请容姑娘帮帮忙,求陛下收回成命。 事成之后,容姑娘入宫以后若有需要我们明家相帮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慕晚云这才反应过来,这几个人都不知道她就是慕晚云! 也是,这三位夫人都不曾见过她,施夫人只晓得她是陛下发妻,不知她的全名。 而她戴着面纱,白菁苒也认不出她来。 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慕晚云握紧了茶杯道:“夫君说过进宫后我便是皇后,我为六宫之主,还需明家帮衬?这些礼我还不屑。” 明夫人脸色有些难看。 白菁苒在心底里暗道,这陛下的发妻虽然行礼气度不像是乡下人,定是陛下找人教了她礼仪,可是想法却还是粗鄙得很。 白菁苒道:“容小姐,封后的圣旨可还不曾下来呢,即便您是六宫之主,可是六宫之主也并不能长久,你是没见过慕晚云。” 白菁苒恶意满满地道:“慕晚云那张脸就长得狐媚。 本是罪恶滔天的慕家之女,却勾引得陛下成了她的裙下臣。 慕晚云可不得小觑,容小姐可要想想,这次帮了红颜,就等于是打了慕晚云的面子呐!” 慕晚云手指轻轻叩着杯延道:“我为何要打慕晚云的颜面呢?” 白菁苒道:“容小姐,宫中可不是乡下,男子都只有一个妻子,日后陛下还有会不少娘娘的。 尤其是那个慕晚云,慕晚云诡计多端又习得一身狐媚术惯会勾引男子。以后迟早会危及到您的地位与宠爱。” “容小姐,您可不是慕晚云的对手呐,不如先下手为强,趁着慕晚云还不曾有封号的时候,就除了她,别让她日后抢了您的位置。” 慕晚云:“……” 白菁苒简直就是好狠的心,她若真的是刚从银杏村来的长安,听到夫君已经有宠爱的女人,少不得也会嫉妒心起,就中了白菁苒的借刀杀人之计。 白菁苒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她们相互残杀。 白菁苒接着道:“慕晚云如今正想要对付红颜,若容小姐助红颜一臂之力,让红颜再度给宫中供货,这般慕晚云颜面定会荡然无存,也能说明陛下心中只有您。” 慕晚云轻笑了一声道:“陛下心中本来就只有我一人。” 白菁苒心中暗嘲着她天真,面上又劝道,“我可是亲眼见到陛下身边的宫女给慕晚云熬避子药的,容小姐在乡下时,陛下和慕晚云都不知翻云覆雨几回了……” 白夫人道:“菁苒,这话可是你该说的?” 白菁苒抿抿唇,道:“容小姐,男人的心都是会变的,您不试试帮红颜处置慕晚云,怎知陛下的心还在您这里呢? 若你要对付慕晚云,我定会助您一臂之力的。” 慕晚云笑了笑道:“可是我要如何对付自个儿呢?” 白菁苒一愣,“容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得听不懂?” 章节目录 第52章 朕舍不得欺负你 慕晚云本想解开面纱,可她还不知脸上的红肿可有褪下,她可不愿顶着红肿的指印出来见人。 特别是在白菁苒跟前。 慕晚云看着白菁苒一脸算计的模样,便咳嗽了一声道:“白小姐也别将我当做是傻的。 我若是处置了陛下的疼宠有加的女子,不等同于是在打陛下的颜面? 对付慕晚云可不就等于是在对付我自个儿?” 白菁苒道:“难道您真的想要将唾手可得的凤位拱手让给别的女子?慕晚云乃是罪臣之女,您若是要处置了她,陛下就算气恼也不会给您难堪的。” 慕晚云抬眸望着白菁苒道:“那依你之见,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置慕晚云为好呢?” 白菁苒道:“后日里便是您过继到容家宴请宾客的大喜日子,不如您那日把慕晚云给请来宴会上,然后……” 白菁苒走到慕晚云的耳边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慕晚云倒吸一口凉气,这白菁苒的心实在是太狠毒了。 自己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竟能够想出如此的恶毒的计谋。 那就不能怪她将计就计了。 否则有这么一恶毒至极的女人在背后盯着,她着实是难以心安。 …… 陆景行知晓慕婉若还活着之后,秦止就打算将慕婉若从赵阳的药庐之中接回家中养病。 药庐到底狭小,恐照顾不周全,秦止每日往返也属实不易。 今日所幸就将慕婉若接回了长安城之中。 慕婉若再度回到长安城之中,感慨万千。 当日离开长安城她是为了逃婚。 简郡王虽好,慕婉若的心却早已给了卫明桑,她说什么都不愿嫁给简郡王的。 慕婉若那时也知晓慕家的困境,她留下一张纸条,向慕青云表明扬州城之中有多儿可以顶替她解决联姻之困。 那时慕婉若想当然地觉得多儿无父母之命,定还是没有成亲的。 简郡王虽是皇家郡王,却无王孙贵族的习气,文武双全,多儿若能嫁给他为郡王妃也是好事一桩。 慕婉若当时安排好一切,离开长安,从未想过再回长安,已是物是人非。 她再也不是走到哪里就随从满布的慕家千金,不能鲜衣怒马踏遍长安,只能躲在马车之中静悄悄地入长安。 慕婉若刚要放下帘子的时候,便见到路旁张氏被两个龟公拖着。 龟公道:“走快点,王老爷那边还等着你呢,别磨磨蹭蹭的!等会脸上的水粉没了,你脸上的红印子都要遮盖不住了。” 张氏挣脱着龟公的手道:“你们到底要我一日陪几个男子?白日里刘员外,晚上王老爷?我不去!” 龟公道:“可由不得你不去,不去你就别想要你这条贱命!” 慕婉若在马车之中听到此话,气恼得拽紧着手,想要下马车。 马车内闭眸歇息着的秦止听到慕婉若的动静,连连拉住了她的手,“婉若,休要胡闹!” 慕婉若看着两个龟公强行帮着自家娘亲的模样,道: “秦止,你答应过我会善待我娘亲的,不会让她遭受屈辱的,可现在呢? 我娘都三十三了,她金贵了一辈子,怎得还要她去陪客呢?” 秦止紧紧地握着慕婉若的手腕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慕婉若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下来,“我慕家从未做错什么,即便我爹爹真是奸臣,这关乎我娘什么事情?为何要我娘受如此大的屈辱?” “我娘她对于政事什么都不知晓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娘遭受如此大的屈辱,你放开我,放开我!” 秦止将慕婉若紧紧得抱在怀中道:“婉若,你冷静些,陛下愿意饶过你不与你计较罪过,已是格外开恩,你若是去救你娘,难保会惹怒陛下的!” 慕婉若吼道:“便是死,我也不能看着自幼疼爱我的娘亲受此侮辱,秦止,放开我!” 慕婉若脸上皆是泪,她知晓慕家女眷的日子难过,不曾想竟然是难过成这般,倒不如死了来得干净清白。 秦止见她不断挣扎,索性就用银针扎了她的睡穴。 赶着马车的赵阳掀开帘子道:“她再若是情绪如此激动下去,这辈子都别想养好病了。 陛下也真是的,都愿意娶慕家的女儿为后了,怎么还让自己的岳母做玉臂万人枕的官妓呢?也不嫌丢脸?” 秦止也是想不明白,人人都说陆景行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残暴得很。 可慕家一案之中受牵连的官员不少,其他罪臣家中的女眷可都没有被充为官妓。 但慕家的女眷尤其的凄惨,其中张氏由甚。 张氏虽不是慕晚云的生母,那也是名义上的嫡母,也不知陆景行为何如此痛恨张氏。 赵阳道:“婉若她醒来又不知要如何闹腾呢,唉!” 秦止揉了揉太阳穴,也是头疼。 …… 容家朝霞院。 陆景行今日来得迟,见慕晚云已是睡下了,床头边的蜡烛今日离得极远。 “前日还说没有朕睡不着,今日睡的比谁都熟。” 陆景行捏了捏慕晚云的鼻子。 慕晚云睁开眼睛道:“夫君,别闹了,睡觉。” 陆景行道:“钟尚宫还夸你聪明,学规矩快,朕还未曾和你说不来,你不等着朕就管自个儿睡了?” 慕晚云小声呢喃道:“这不是还没有进宫吗?” 陆景行道:“你进宫后也未必会守这个规矩,你这房中的丫鬟怎么做事的?怎把灯台移得这么远。” 慕晚云道:“有烛光靠近,我睡不着。” 陆景行微微蹙眉,“你在银杏村之中不是最怕黑的吗?夜里还得要点着蜡烛方能歇下?” 陆景行深觉不对劲,便下榻取下灯笼。 陆景行提着灯笼走近榻边,就见到了慕晚云脸上还未褪下的红肿的指印,双眼尽是怒火道:“谁打的?” 慕晚云小声道:“我的嫡母,张氏。” 陆景行气恼地很,“她算是你哪门子的嫡母,你马上就是容家的人了,你竟然还替她遮掩?” 慕晚云连起来道:“我并没有想替她遮掩,我也打了她一巴掌,我只是不想夫君看到我丑陋的模样。” 慕晚云很清楚陆景行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的容貌。 自然不想要夫君见到自个儿难看的一面。 “你可真有出息,回打她一巴掌就够了?朕的人是那么好欺负的?” 陆景行恼极了道:“叶雨!” 叶雨从外边进来道:“主子。” 陆景行道:“张氏用那只手打得晚云,你就去砍掉她哪只手,让秋池去太医院之中那些玉肌膏来。” 叶雨领命道:“是。” 慕晚云看着烛光下陆景行那张绝世的容颜尽是恼意,走到他身边环紧着陆景行的腰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你才知晓我对你好?”陆景行沉声道,“日后谁人欺负你,你都不用忍让,可明白?” 慕晚云道:“那要是你欺负我呢?” “朕舍不得。” 慕晚云不解:“嗯?” 陆景行伸手轻抚着慕晚云白皙侧脸,“朕舍不得欺负你。” 章节目录 第53章 慕家族谱上没有慕晚云的名字 秦府之中。 慕婉若醒转过来时,望着雕粱的木榻,床幔用的也是上好的云烟纱,一切都是她在慕家的模样。 差点以为这段时日的痛苦只是她的一场梦罢了。 醒来的时候她还魏国公府的千金。 爹和哥哥还活着,娘也没有出事。 可是看到站在一旁身着黑色锦衣修长的身影,她便也知晓她现在才是在做梦,她们慕家已完了。 秦家暗卫走到秦止跟前道:“陛下身边的叶雨当着众人的面,砍下了慕夫人的一只手。” “什么?”慕婉若震惊地起来。 秦止听到慕婉若起身的声音,微微蹙眉,上前道:“你醒来?没事,你先睡。” 慕婉若道:“我耳朵还没聋,陆景行他怎能这般对我娘,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秦止上手捂住了慕婉若的唇,吩咐着奴仆暗卫道:“你们先退下去。” 等着奴仆退下后,秦止才放开手道:“婉若,这里是长安,府中难保不会有陛下的眼线,这话你可不得胡说。” 慕婉若神色悲恸道:“我没有胡说,我要找陆景行报辱母之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牵连到你的。” 秦止紧蹙着眉,“你重伤未愈也可有报仇的本钱?你连多走几步路都难,要报仇也得先养好伤。” 慕婉若眼眸微垂,是啊,如今的她有何资格妄议报仇雪恨呢。 慕家全族败落,她又有什么法子复仇呢? 陆景行已是登基为帝,大权在握。 除了大长公主和华阳公主手上的兵权之外,如今其余的兵权都牢牢掌握在陆景行手中…… 而陆景行的那些亲兄弟,这五年也没少受慕家的迫害,慕婉若去找他们一同谋反,怕是会被直接赶出府门。 慕婉若眼神之中尽是无奈之色,她缓缓落着眼泪道:“我着实是太无能了,太不孝了,我根本没法救我娘,为我娘报仇。” 秦止伸出手指轻轻地拭去慕婉若眼角的泪水:“你若是想要报仇,我可以帮你。” 慕婉若道:“不行,你救我已是犯了大罪,我不能牵连你。” 秦止声音低沉地道:“若是夫妻,何惧牵连?” 慕婉若听闻秦止此言,道:“秦叔叔,您能看在恩玉公主的份上面上救我一命,我已很是感激,你不必……为了安顿我要娶我为妻。” 秦止低声道:“我花了这么大力气,用了那么多可让人起死回生的珍稀灵丹妙药救你,你难道是真不明白我的心意?” 慕婉若与秦止是自幼就认识的。 秦止虽常年在江南,但偶尔会陪着母亲回来长安住上一段时日。 秦止的母亲恩玉公主与慕婉若的祖母,当年在江南的时候就是好友。 慕婉若也就时常陪着祖母,去秦止母亲恩玉公主府上做客。 秦止要比慕婉若大出八岁,是以慕婉若小时候叫她秦叔叔。 后来长大后慕婉若也不像幼时那般与秦止走得近了,偶尔宴会时远远碰到,只叫他秦家主或是王爷。 那日,慕婉若被推下悬崖的时候,遇到一棵满是积雪老树挡了一下,伤及脊骨,又从满是白雪的山崖一路滚落到河中,骨折无数身上全是伤痕。 河水刺骨的冰凉,让慕婉若以为必死无疑之时,直到她的腰间传来一股力道。 被额头上鲜血挡着的慕婉若看轻了面前之人,乃是秦止。 慕婉若醒来之后,便见到一连担忧的秦止:“秦叔叔。” “以后叫我秦止。” 慕婉若那时以为是祖母和恩玉公主有旧交。 秦止不过是看在旧交的面子上救下她,后来赵阳会说一些有的没的。 慕婉若都只是当做赵阳说胡话,可是最近连她也发现了秦止对她的心意似乎不太像是顾念恩玉公主的旧交情。 今日,秦止这般表露了他的心意,慕婉若避无可避。 慕晚云意识回笼道:“秦止,对不起,我背负血海深仇,又是罪臣之女的身份,我不想连累你。” 秦止凉声道:“是不想连累,还是你心中还放不下害了你性命的卫明桑。” 慕婉若要张口的时候,被秦止拦住了,“不必说了,你先好好养病。” 秦止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 翌日一早阳光明媚,慕晚云是被刺眼的阳光给叫醒的,今日算是真正地到了暖春,天热得很。 明日就是容家的宴席,今日容家上下的奴仆都在为明日的宴会做着准备。 叶雨递上来了一碗药给慕晚云,在慕晚云吃完药后,叶雨便又递上了一个木匣子。 慕晚云看着木匣子道:“这是夫君送给我的礼物吗?” 叶雨点点头。 慕晚云打开木匣子,看到了里面鲜血淋漓的断手,她吓得连连躲回木榻上,“这,这……” 叶雨道:“这是张氏的手,夫人放心,日后若是她再敢多舌骂您,属下会拔掉她的舌头来给您过目的。” “不,不用!”慕晚云瑟瑟道。 叶雨的胆子着实是太大了,慕晚云看着断手,忽然间倒是有了一个好法子,“叶雨,我能劳烦你帮我一个忙吗?” 叶雨道:“夫人吩咐便可。” 慕晚云凑到叶雨的耳边,说了明日打算让白菁苒将计就计的计划。 叶雨冷声道:“那白菁苒竟然敢害您?您不必这么麻烦,属下这就把她的头给砍下来!” 慕晚云连连拉住了叶雨:“别啊,她祖父到底是白丞相,无证据之下将她的头给砍了会给夫君惹来麻烦的。反正明日就可以让她颜面尽失!” 叶雨领命道:“是。” …… 明日就是宴会,钟尚宫便与林司制一起,将司制局为慕晚云赶制的衣裳拿来容府。 林司制见到了慕晚云,好生震惊,“你,怎么会是你?这容家小姐不该是陛下的发妻吗?” 慕晚云好久没见林司制道:“林司制,许久不见了,对不起,先前瞒了您,其实我就是陛下在银杏村之中的发妻。” 林司制浑身一凛,幸好她没有对慕晚云做很过分的事情。 想来也就是第一日的时候罚她不干完活不许吃饭。 也不知慕晚云会不会记仇? 钟尚宫道:“姑娘试试衣裳吧。” 慕晚云应下道:“好。” 司制局特意做的衣裳高贵大气,林司制本以为慕晚云的气度是撑不起来。 可当慕晚云换上衣裳的时候,林司制看得眼神都愣住了。 离开容府之时,林司制对着钟尚宫道: “不曾想短短几日内,慕晚云气质仪态就变了这么多,她刚来司制局的时候,一副民间女子的做派,现如今说她是长安贵女堆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钟尚宫道:“慕家好歹也是有百年底蕴的世家,慕晚云身来本也就高贵。” 林司制小声道:“可她毕竟也是慕家的人,陛下竟然会允许慕家女子做皇后?” 钟尚宫:“这不是明日就不姓慕了吗?” …… 一过寅时,慕晚云就被凝霜喊起来焚香沐浴。 容家的宗祠是在金陵的,可几代人都在长安,是以在长安也有宗祠,不必特意回去金陵。 何况早在江南的时候,陆景行就与容鞍说过过继之事。 是以容鞍来长安后,就让族长和族中耆老带着族谱来长安,也可在长安过继。 天还未曾亮的时候,宗祠之中满是灯火烛光幽微。 慕晚云缓缓入内朝着容家的先祖牌位下跪。 “国公爷,这是慕家的族谱,我们翻阅慕家族谱发现小姐的名字并未曾在族谱上边。” 慕家到底是世家又是有开国功勋的,虽抄家查办但族谱还在。 容鞍觉得既然慕晚云要过继到自个儿的名下,自然是要先在慕家族谱之中除名,再写入容家族谱之中的的。 容鞍道:“拿过来我看看。” 容鞍翻阅了好几遍,并没有找到慕晚云的名字,“晚云,你的名字没有入慕家族谱吗?” 慕晚云道:“我原先是叫慕多多,晚云乃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容鞍又查阅了一遍道:“也没有慕多多,族谱之中赵姨娘之下只有慕婉雁一名,并无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54章 慕晚云服用过绝子药 外边刮来一阵风,吹得烛火四倒,慕晚云打了一个冷颤,她道:“能让我看看吗?” 容鞍将手中的慕家族谱给了慕晚云。 慕晚云一看,就连慕家二爷外室所生的慕家三小姐都在族谱之中。 她即便是庶出,也是正儿八经的国公千金,为何没有她的名字? 容鞍见此道:“既然没有你的名字,便也用不着划掉你的名字,日后你就是我容家的女儿,不在乎慕家族谱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慕晚云面上一笑:“父亲说的是。” 心中却难以不去在乎。 慕晚云将慕家族谱合上,跪在了细语放在前边的蒲团之上,朝着容家的先祖磕着头。 容家族长在族谱上记下容晚云之名后,世上再无慕晚云,只有容晚云。 晚云起身给容鞍行了一个大礼,“女儿拜见父亲。” 后又给容鞍敬了一杯茶,容鞍接过茶之后饮下之后,晚云便是容家的千金。 容家的亲戚极少,那些族亲也都是些远亲了,用不着晚云去一一拜见。 回到朝霞院之中,细语劝着晚云在去睡一会儿。 今日午晚有着一日的宴席,恐晚云到时候体力不支。 晚云却是睡意全无,喝下了一旁青风递上来的药之后,满口的苦涩。 慕家不要她将她遗弃在乡下也就算了,可为何连族谱之中都没有她的名字? 天刚刚亮的时候,教坊之中的伶人入内先行排练着等会要给贵人们表演的曲目。 晚云着实是想要一个公道,便去找了赵姨娘。 赵姨娘出身乃是陇南赵家一族,虽不是本家的女儿,但给慕家为妾时也是得了赵家的看重的。 十七年前,她刚刚出生的时候,赵姨娘虽然就是一个妾侍,地位却也是没有低到哪里去的,她生出来的女儿怎会不入族谱? 世家勋贵间的姻亲尤为重要,一般贵族人家都是待未出嫁的女儿极好,一来女儿家毕竟比男儿更娇贵些,二来就是日后女儿出嫁联姻能给家族带来不少的好处。 富贵人家若是有了儿子,女儿是多多益善的,怎会从出生就嫌弃得不让入族谱呢? 别的不说,就是银杏村之中,小芳姐姐家中重男轻女得厉害,小芳姐姐与她的妹妹小多也不可能不计入族谱之中的。 晚云着实是想不明白,若说她不是慕家的人,可她与慕婉若长得这般相似。 赵姨娘姣好的容颜不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是一头灰白的头发,在教坊之中连伶人都不如,只能做打杂供人驱使的奴婢,形容枯槁得厉害。 晚云见到赵姨娘,道:“赵姨娘。” 赵姨娘听到声音,回过头,见到慕晚云之后满脸的恨意,“早知今日,当时我就该直接杀了你,一了百了!你还我儿的命,还我儿的命!” 慕婉雁连连过去握紧着赵姨娘的手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慕晚云,你怎么在这里?” 晚云道:“我如今不是慕晚云,而是容晚云。” 赵姨娘道:“原来容家养女,未来的皇后竟然是你?你以为改了姓你就不是慕家的人了? 你害了青云,害了你爹爹,害了慕家上百男丁!怎配过什么好日子? 夫人说的对,你一出生就是扫把星,那时候在扬州,我就该直接听夫人的命令,杀了你!” 晚云听着赵姨娘的话,想起了左传中那篇让她气恼到一夜未曾睡着的郑伯克段于鄢。 晚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捧过青风递上来的暖茶,指尖放在茶盏上依旧凉着道:“慕青云从未曾见过我,却能够断定我和慕婉若长得一模一样,是因为我和慕婉若是双胞胎吧?” 慕家姊妹极多,可是慕婉雁和慕婉若就是长得极其不像。 慕青云敢大费周章去扬州城之中寻她,定是能够笃定她和慕婉若长得一模一样。 晚云手微颤道:“当年我和慕婉若慕青云乃是同日所生,所以我与慕婉若才是双胞胎而非是慕青云,但是姨娘又为何要这般偏心? 慕婉若已经给了张氏做女儿,你为何还不要我?” 这是她多年以来的疑问,为何?生而不养为何要将她生出来? 更连族谱都不让她入。 慕家像是从未有过她这样的人一般。 赵姨娘道:“你觉得你是我的女儿?我可生不出来你这样的扫把星,灾星!” 晚云轻抿唇瓣,脸色发白道:“所以我是张氏的女儿?可她,可她为何要把我给你?宁愿要慕青云一个庶子去抢走国公府的爵位?” 赵姨娘道:“要不怎么说你是灾星呢?你出生的时候,害的夫人难产出血,夫人是从过了鬼门关才将你生出来的。 生完你之后,府医就说夫人再无孕之可能。 当时先皇为了巩固皇权,立下庶子不能继承爵位的规矩,慕家必须有一个嫡子继承爵位。 国公爷也不能休妻另娶嫡妻啊,夫人不得已只能让青云做她的儿子。 可怜我和我的儿,自他出生之后,我连远远看他一面都要怕夫人不悦,都是你这个灾星害的。” 慕婉雁在一旁听着震惊道:“娘,哥哥他是我的亲哥哥?” 赵姨娘握紧着慕婉雁的手,哭着道:“是啊,可怜我的儿,才十七岁就没了命,都是被她这个灾星给害死了! 慕晚云,你害了全家竟然还好意思改名换姓做容家的女儿,做未来的皇后吗? 我且等着看你的下场,一个没有家世又无子的皇后,下场必定凄惨! 我要活着,亲眼见着你遭到报应,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晚云站起来道:“你怎知我会无子?” 她怀孕艰难之事,太医必定不会乱说,她和赵姨娘才见过寥寥数面,慕家也没有请太医给她把过脉,赵姨娘如何笃定她不能无子? 赵姨娘流着眼泪却又是哈哈大笑道:“你若是不信,大可请个太医来给你诊脉。 你害得夫人再也不能有孕,此生无子,夫人见你痛恨有余,本是要了你的性命。 老夫人心善不愿杀了自家孙女,就此放过你一命。 可夫人对你的恨意哪能消散,况且你就是扫把星临世,那年全家要从扬州回长安的时候,夫人要我处置了你。 我是不敢杀了你的,唯恐以后夫人后悔找我算账。夫人她就命人找了绝子汤药给你喂下,将你留在扬州,让你一辈子凄惨。 那绝子药乃是世家盛传的秘方,百试百灵,你这辈子就休想有你的亲生孩儿!” 晚云手中的茶盏落地,心口满是恶心,她不曾想过她难以有孕,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来月事并非是因为她幼时饿肚子造成的,而是用过绝子药。 那时她记得自己是喝了很多药,还以为是自己生病了,原来是她们在自己还只要三岁的时候就给自己喂了绝子药! 晚云对着青风道:“关门。” 此事她绝对不能让人外露半分。 与夫君有五年之约,可她不愿如今就被夫君知晓她这辈子都无法生育,这样夫君还会等五年再去找别的女子吗? 晚云实在是不想赌,此事她该瞒着夫君的,起码还能过五年的清净生活。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将计 门关上之后,晚云看着跟着自个儿身边的几个婢女道:“方才你们听到的话,若是有走漏任何风声,我必定饶不了你们的性命。” 青风细语凝霜几个丫鬟连连下跪,异口同声道:“奴婢绝不会泄露方才听到的任何的话语。” 晚云松了一口气道:“将她们母女给绑起来,发卖到扬州城之中去。” 晚云到底是做不出来杀人灭口的事的,发卖了这母女二人到扬州去,想必她们二人也再无回长安的机会。 她也不用担忧,服用了绝子药之事被夫君知晓。 几个丫鬟应是。 细语扶着晚云回了朝霞院。 回到朝霞院之中晚云脸色煞白得很,细语摸着晚云的手道:“主子,你的手怎得这么凉?” 晚云靠在窗棂旁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阳光正好可她却是感觉不到任何的暖意。 若说先前伤心可起码还有些许的希望,今日完全就是绝望。 宫中无子嗣意味着什么,她已是很清楚了。 更让晚云伤心的事,她渴望了一辈子的亲情,永远无法达成了,她没有孩儿,也永远体会不到做母亲的欢喜。 细语倒了一杯热茶给晚云道:“您用热茶暖暖手。” 晚云捧着热茶水,手心才有了一丝的温度。 细语见晚云如此,也就褪下不再去打扰她。 晚云望着窗棂外的一处燕子窝,春日里的小燕子刚刚孵出来,大燕子便叼来虫儿喂着小小的燕子,她低落地垂着头。 她本觉得郑国公可怜,因为难产出生而被母亲厌恶,母亲更是偏心到了极致。 原来历史都是相似的,晚云不曾想过千百年后的今日她竟然会和郑国公一样。 晚云此时此刻也明白了,为何她们会将自己留在扬州抛弃,她和慕婉若是双胞胎,如若是她一起回长安的话,慕青云的身份总要败落。 可她自己又是何其的无辜,她刚出生时都毫无意识,又为何要害她的一生? 天大亮时,外边就传来了动静。 凝霜小心翼翼得走到了晚云身边道:“小姐,赵姨娘和慕婉雁已经按照您的意思给了外边的人牙子带回扬州去发卖了,外边宾客已陆续到了……” 晚云起身道:“好。” …… 秦家。 慕婉若一夜不曾安歇,她满脑子都是报仇的情绪,听到外边忙乱的动静,问着一旁的丫鬟道:“外边这是什么动静?” 秦家丫鬟道:“慕姑娘,今日是容家的宴席,秦家大爷大夫人一家正准备去赴宴呢。” “容家宴席?就是那个十二年里死了五个至亲的护国公容鞍容家的宴席?”慕婉若问着。 容鞍乃是主管慕家一案的官员,慕婉若对他自是恨意满满。 秦家丫鬟道:“是啊,今日护国公认了一个养女,听说这个养女乃是陛下在银杏村之中的发妻,原本是要过继到我们秦家的,后来她选了容家……” 慕婉若愣了愣,陛下的发妻不该是多儿吗? 所以慕晚云要过继给容家了? 对,还有慕晚云,慕晚云若是知晓张氏是她的亲生母亲,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亲生母亲受此屈辱的。 或许,慕晚云可以救下母亲。 慕婉若起身便去找了秦止,今日容家有宴席,陛下特意选了今日让百官休沐。 秦止刚要出门去容府赴宴,便见到了慕婉若,不悦地对着丫鬟道:“你怎么让她出来了?” 慕婉若对着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而后又对着秦止道:“你别怪她,是我要出来的,秦止,今日是不是要过继给容家的养女是不是慕晚云?” 秦止点点头道:“是。” “我想要见见她。”慕婉若道,“求求你,让我去见见她,我不能让她就这般过继给容家。” 秦止道:“婉若,你还活着的事情就是她告诉给陛下的。你拿她妹妹看待,她未必当你是姐姐看待,她若要为后,只能过继给容家。” “为后?”慕婉若摇着头道,“她不能为后,陆景行可是杀了她爹她兄长,欺辱她母亲姐妹的人,她怎能嫁给他为皇后呢?他是慕家的大仇人!” 秦止无奈道:“婉若,慕晚云若是会计较这些,她也不会把你还活着的事情给供出来。” 慕婉若道:“我想要去见见她。” “今日不行。”秦止道,“等日后若有机会,我再让你去见她。” 今日宴会之中人众多,且容家宴会之上,卫家的人不可能不去的,秦止他绝对不允许慕婉若去见卫明桑。 慕婉若看向窗外道:“也好。” 劝慕晚云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 …… 外边宾客已是到了不少。 晚云脸上的红肿早已就涂了药消散了,可是她今日还是先戴了一层面纱,去了大厅之中与众位来的宾客寒暄。 白菁苒一家到后,白菁苒便拉着晚云去了容家一处偏僻的小庭院之中。 “你今日没有邀慕晚云前来吗?” 晚云戴着面纱道:“邀了,许是慕晚云还没有到。” 白菁苒道:“我听说慕晚云这几日可是日日陪着陛下,你没有与慕晚云打过交道,不知那慕晚云行事有狐媚多恶心人。” “今日是下手的好机会,这湖极深又偏远,你将她推入这个湖中,只推说是她喝足了酒,醉酒跌入此湖之中。此湖深不见底,她若死在此中,无人会知晓她的。” 晚云看着跟前碧波荡漾的湖道:“可不是无人知晓,这不还有白小姐知晓此事吗?” 白菁苒道:“我比你更想要杀了她,才不会供出来凶手是你的。” 晚云好奇道:“不知白小姐和她有什么仇怨,如果白小姐不说明白的话,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你啊。” 白菁苒为了求面前这位容家养女的信赖,便道:“实际上,这位慕晚云并不是慕晚云,而是名满长安的慕婉若,老君山上的道长给她算过有凤命……此事我绝对不会骗你。 她如今已经入了宫,为了保住你的地位,你也该除去她的性命。” 晚云心中明了了,难怪白菁苒一开始就对自己有着恨意,原来她是认定了自己就是有凤命的慕婉若。 慕婉若怎么会有凤命呢? 白菁苒见面前之人没有反应,继续道:“容小姐,除去慕晚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晚云轻笑道:“好,等会趁着慕晚云在宴会上喝醉酒,我就将她引来这里,亲手将她推下去,不过我需要你与我一起将慕晚云给推下去。” 白菁苒道:“好,不过此事最好也别让你的丫鬟知晓,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败露,等会我会帮你把慕晚云给引到此处来的。” “好。”晚云应下。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就计 午宴开宴时,陆景行因有些公事未曾前来,是以最上首坐着的是华阳公主。 华阳见晚云戴着面纱过来,不悦道:“你好好地在宴会上戴什么面纱?” 来人福身行礼道:“回公主,臣女脸上暂时起了些许的疹子,暂时不得见人。” 华阳闻言也就不在乎她在宴会上带着面纱之事。 永嘉小声地对着华阳道:“你那些心经抄完了吗?皇兄不是说过没抄完不许你出公主府的吗?” 华阳磨牙道:“本公主抄完了!” 她日夜抄写完经书,就为了今日来容家,让容鞍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对她行臣礼,将她奉为座上宾,来报当日被他摔在地上之仇。 卫敏澜看着跟前的带着面纱的女子,瑟瑟了一下,对着华阳道:“我怎么觉得她不像是慕晚云?” 华阳道:“现今当然不是慕晚云了,而是容晚云了。” 卫敏澜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她只有见一个人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那便就是叶雨。 卫敏澜往下边一看,见到了末桌上坐着一个与慕晚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慕晚云怎么在那边? 白菁苒怎么会坐在慕晚云的身边呢? 卫敏澜拉了拉华阳的衣袖,示意着华阳看慕晚云所在的位置。 华阳一愣,“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会有两个慕晚云?” 无人在意的末桌上,晚云在不断地被白菁苒灌着酒。 一杯接着一杯入肚,晚云却丝毫都没有醉意。 毕竟,这酒早已换成了提前准备好的水。 晚云早就想好了今日的计划,在主桌那带着面纱的容家养女,是叶雨带着人皮面具和面纱假扮的。 白菁苒目光示意了一旁的青衣丫鬟。 只见那青衣丫鬟端着一个瓷盘过来要上菜,却不料脚下一个踉跄,便将一盘菜倒在了晚云的裙摆上。 青衣丫鬟吓得连连躬身道:“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姑娘,我带着你过去换身衣裳吧。” 晚云蹙眉,装作醉意熏熏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带路吧!” 青衣丫鬟带着晚云越走越偏僻,到了事先晚云去过的偏僻院落之中,面前正是极深的湖水。 晚云假装醉的厉害,扶着湖边的柳树缓缓地走着。 青衣丫鬟见此道:“姑娘喝得太醉了,不如先在此稍歇片刻吧? 奴婢还有些事,等会再来带您去换衣裳。” 晚云点点头,靠着一块大石头坐下歇息。 不多时,就听到了白菁苒与叶雨过来的声音。 白菁苒对着面前戴着面纱的女子道:“容小姐,慕晚云就在前边,见到她的容貌,您可以相信我说的她是狐媚女子的话了吧? 若是这会儿将她推下去,众人都只会以为她是醉酒跌落湖中的,而不会有人知晓是你把她推下去的。” 叶雨看了一眼装着醉酒又冲着她挤眉弄眼的晚云,颇为无奈地走过去,一把将晚云给提起来扔进了湖中。 晚云:…… 在入水的那一刻,晚云心中有些遗憾,她本来还想着和叶雨多唱几出戏的呢。 叶雨怎么能一点争执都没有就将她扔下来呢?让这出戏少了不少的乐趣! 晚云扑腾着道:“救命,救命。” 白菁苒也甚是惊讶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你,你就这么把她给扔下去了?” 叶雨道:“我在乡村里长大,力气自然大些。” 白菁苒目光狠厉地望着湖中扑腾的女子,对着跟前的人道:“容小姐快走吧,省得等会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叶雨担忧地望了眼湖中的晚云,见她扑腾着却没有沉下去。 也在银杏村里见识过晚云的水性,才安心离去。 毕竟巴山等暗卫还在暗处,定是不会出事才离开了这偏僻小院落。 白菁苒却是没有离开,看着跟前慕晚云扑腾求救的模样,清冷一笑道: “想要挡我的路,做梦,你处处与我为敌,上次在洛阳之中弄不死你,今日你却必死无疑。” 白菁苒神色狰狞地看着慕晚云渐渐地体力不支从湖面下沉下去…… 确定了慕晚云已经沉入湖底的时候,白菁苒便跑回了宴会厅。 白菁苒着急忙慌地对着华阳道:“公主殿下不好了,容小姐,容小姐她将慕晚云给推下湖中了,快去救救慕晚云吧!” 华阳愣了愣,“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容小姐把慕晚云给推下去的?” 慕晚云怎么可能自己推自己落下湖中呢? 不过想必是出了事情,华阳便连连带着众人去了容家的偏僻小院之中。 见到慕晚云双眸紧闭地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似乎是被淹死的模样。 华阳见状连连命身边的丫鬟去将慕晚云给救上岸来。 厉声询问道:“白菁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白菁苒嘤嘤哭泣着道:“是,是容小姐,方才慕晚云的裙子被一丫鬟弄脏了,去更换裙子。 我也被沾染到了脏污,也想跟着换一身便跟了上来。 没想到竟见到容小姐将慕晚云给推了下去! 当然看得不大清楚,还以为是容小姐在处置丫鬟不敢多管。 后来等容小姐离开后,我过来一瞧就看到了慕晚云的衣角,可我不会水,所以就只能回去找你们了。 没想到,慕晚云已被容小姐给害死了!” 一众不知情的宾客都纷纷说着容小姐的心狠手段毒辣。 华阳怒气腾腾道:“白菁苒,容小姐就是慕晚云,慕晚云就是容小姐,她怎么可能自己害自己呢?” 白菁苒不解道:“华阳,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事,叶雨换了一套衣裳出现,走到晚云跟前,给她喂下了一颗药丸。 晚云吃了药丸后,这才缓缓醒过来,咳嗽了两声,指着白菁苒,道: “白小姐,我与你虽然有些小怨,你也不必如此心狠,将我推入湖中要我性命吧?” 白菁苒见着醒转过来的慕晚云道:“你胡说,分明是容小姐把你推下湖中的。” 晚云披着丫鬟拿过来的外裳道:“容小姐?哪个容小姐?如今护国公之中的容小姐只有我容晚云,试问我怎么可能自己将自己推下湖中呢?” 白菁苒睁大着眼眸,“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是容小姐呢?” 一旁的施夫人和白夫人还有明夫人皆是震惊不已。 晚云道:“怎得就不是了,公主殿下,陛下,与护国公都能为我证明,我何必撒谎? 倒是你将我推下湖中,差点淹死我,还想要嫁祸于我,就是谋害我的性命!” 卫夫人拿着一块绣帕给了容晚云擦拭着头发道:“你快些回去沐浴更衣,让你的丫鬟赶紧去给你熬些姜汤来,可别受了寒。” 晚云感激地看了一眼卫夫人道:“多谢卫夫人。公主殿下,还望你替臣女要一个公道,臣女差点就要淹死在湖中,没了性命,请您一定要处置白菁苒。” 章节目录 第57章 饶白菁苒一命 晚云说完之后,便装作甚是虚弱地回到了朝霞院之中。 房内,丫鬟们已备下了热水。 沐浴时喝着丫鬟递上来的姜汤,晚云浑身总算是有了些许的暖意。 沐浴更衣之后,晚云便想要去外边瞧瞧,公主殿下如何处置白菁苒的。 还未曾出门,却见到陆景行黑着脸色进来。 陆景行上下打量了换过衣裳未施粉黛瞧着十分虚弱的慕晚云,紧蹙着眉。 “夫君。” 陆景行恼道:“你可真有本事?来长安才多久就学会了那套算计人的本事,还敢用苦肉计?” 天气虽是转暖了些,湖水却是冰凉的,她还在喝着药,竟敢潜在冰凉的湖中小一刻钟! 晚云委屈道:“哪里是我算计人,我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是白菁苒先要害我的,你竟然这么帮她来说我? 她要想要推我入湖是真的,想要算计我也是真的,我只想着反击罢了,你竟然还来骂我?” 陆景行伸手点了点晚云的眉间,“我何时骂你了?白菁苒要害你,你就帮着她害你自己?你傻不傻的?就不怕若是有个万一,真淹死在湖中了?” 晚云辩驳道:“我水性极好的,以前在银杏村之中,我最长可以憋气一刻钟呢!” 陆景行恼道:“水性好,那你的身子骨呢?你天天吃着苦药,还敢在这凉水之中泡这么久? 若是你真的不想有子嗣,就直说罢了,也省得天天喝那些苦药!” 晚云连连去抱着陆景行的腰肢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跳入冷水之中了,你答应我过我,五年为期的。五年之内不能找别人给你生孩子的!” 陆景行伸手摸着晚云放在他腰上的手,握紧着她的手道:“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凉?” 陆景行真是快要被她给气死了,“你自己身子骨怎么样不清楚?叶雨!” 叶雨入内,跪地道:“主子。” 陆景行怒道:“她年幼不懂事胡闹,你也随着她胡闹不成?你自己去卫尤那边领罚二十鞭子!” 晚云听到陆景行要责罚叶雨,于是乎连连拦着陆景行道: “夫君,是我逼叶雨帮我忙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我愿意替叶雨挨鞭子的。” 陆景行却是依旧对着叶雨道:“下去领罚。” 叶雨拱手应是,便就下去领罚去了。 晚云着急道:“夫君,她真的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不好,我甘愿受罚,求你别责罚她!” 陆景行眸光紧盯着晚云道:“她任由你胡闹就不无辜,你若不想牵连别人,日后就别做这种糊涂事。” 晚云道:“我知晓错了,那这次你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能不能就放过叶雨这一次?” 晚云垫脚亲了一口陆景行的唇角:“求你了,夫君。” 陆景行这才消了些气,吩咐着张秋池道:“你去和叶雨说,不必领罚了。” 晚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景行将晚云冰凉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大手间摩挲着取暖,道:“你才来长安不久,白菁苒怎会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呢?” 晚云答道:“我也不知,不过我听她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将我错认成了慕婉若,她说慕婉若有凤命……我都怀疑慕婉若当日落下山崖和白菁苒定有干系。” 陆景行心有疑惑,“慕婉若凤命?” 晚云点点头道:“这是白菁苒亲口所说的,夫君,你信不信命?” “我只信人定胜天。”陆景行答道,“慕婉若这辈子都别想当什么凤凰。” …… 容家大堂之中,白夫人和白菁苒跪在华阳公主的跟前,大堂边上那些长安勋贵夫人千金们都没有离去。 其中最痛快的当属忠勇侯千金吴清艺。 明夫人话里话外地说要在场的人离开,可吴清艺却是邀着三五好友就站在大堂之中不动。 明夫人也不好赶,而旁人见吴清艺都留在大堂之中,哪里愿意离开,只想着在此处好好地看看热闹。 毕竟白菁苒在宫中的选秀的时候,也没少得罪人。 白菁苒顶着众人嘲讽的目光,跪在地上磕首道:“公主,我真的没有撒谎,是容小姐将慕晚云给扔下湖中的。” 坐在主位上的容鞍冷声道:“晚云就是本国公的女儿,容家唯一的小姐,哪里再来一个容小姐将她扔下湖中去?” 白菁苒听到容鞍亲口这么说,便道:“就是慕晚云,是慕晚云故意算计我的!公主殿下,永嘉郡主,我与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您们还信不过我吗?” 华阳这才想到方才宴会上为何会有两个慕晚云,这一切说不定真的是慕晚云怕白菁苒入宫抢她的地位,故意为之。 正要替好友辩解时,晚云跟在陆景行的背后走入大堂之中。 众人见到陛下到来连连行礼。 白菁苒见到陆景行更是委屈至极地哭诉道:“陛下,求您救救臣女,臣女是被冤枉的,我真的没有推她入河,是她故意算计我的!” 晚云装作虚弱得模样缓缓道:“白小姐这话好无道理,方才还说亲眼见着容小姐将我推下去,这会又说我故意算计你?我若要算计你不该是自个儿跳入湖中的吗?” “况且我记得我快沉入湖底的时候,可是白小姐说终于弄死我了……” 白菁苒眸光之中含着极怒道:“你!陛下,你别信她的鬼话。” 陆景行坐到了上位,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凉声道:“白菁苒,你害人性命已成事实,还敢狡辩?” 白菁苒道:“陛下,臣女真的是无辜的,是她故意算计的臣女……” 白夫人握紧了白菁苒的手,下跪磕头道:“陛下,菁苒一时糊涂犯下如此大错着实不该,求陛下念在白家世代忠心于大齐的份上,饶菁苒一条性命吧。” 白菁苒不悦地说道:“娘,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她入湖!我没有要害她!” 白夫人扬手打了白菁苒一巴掌,“闭嘴!” 白夫人又对着陆景行道:“陛下,臣妇管教女儿无方,愿意替女儿领罚,望陛下饶她一条性命吧!” 晚云站在一旁,见着白夫人对白菁苒的拳拳母爱之情,心生羡慕。 白夫人不断地朝着容晚云磕头道:“臣妇当年生下女儿时差点丧命,是以对女儿多有纵容与疼爱,求容小姐饶她一命,我愿给您当牛做马,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十年之刑 晚云刚刚知晓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生自己差点丢了性命,而恨不得至自己于死地。 这会儿再看白夫人因生产时差点丧命,而纵容疼爱女儿,心中实在是难受得很。 晚云抿抿唇,道:“陛下,臣女既然平安无事,就请陛下饶白小姐一条命吧。” 陆景行不解地看了一眼晚云,晚云她并非是善良之人,向来都是有仇必报风。 她废了这么大的劲,还待在水下近一刻钟,白菁苒这么明显要害她性命了,她竟然还愿饶恕白菁苒一条性命? 陆景行见晚云朝他点头,便道:“既然容小姐求情,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将白菁苒关入刑部大牢之中服刑十年,以儆效尤。” 白夫人连连下跪道谢,白菁苒却是如一盆冰凉的水被泼在身上一般,“十年?” 十年之后她早已容颜老去,她着实是不甘心。 可这会儿由不得她不甘心,就被一旁的刑部尚书命人给带下去了。 直到了大牢之中,白菁苒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着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白菁苒在大牢里面双手握着牢门道:“我要见我祖父,我祖父一定会救我的!” 白夫人走到牢前,落着眼泪道:“菁苒,你太糊涂了,你已经害了一条人命,怎么还敢害人性命呢?” 白菁苒见到白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为何要替我认罪?我真的没有伤慕晚云,是容小姐把慕晚云给扔下湖中去的,这一切都是慕晚云的计谋。” 白夫人眼中含着泪水道:“可是你已然中计了啊,陛下都认准了你犯下的罪过,你再狡辩有何意思?。 陛下能够不计较慕晚云乃是慕家的女儿,为她安排容家千金的位置,允坊间传言她是未来的皇后,即便今日是她算计了你,你又能如何?何况你本就不干净。” 白夫人叹气道:“都怪娘亲没有好好教你,你在牢中好好自省吧,若是能等到天下大赦,许也能早日出来。” 白菁苒道:“我祖父是丞相!陛下也得给祖父一些颜面。” 白夫人无奈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当年陛下成为废太子之后,你祖父可从未曾站在过陛下的阵营! 哪怕卫家求你祖父相助,你祖父也提出了要陛下允你皇后之位,不过陛下拒绝了。 陛下重回长安,白家毫无帮衬,白家如今生怕惹来麻烦躲还来不及,你倒好这么去对付陛下心爱的女子,陛下能放过你吗? 况且方才叶雨来的如此之快,你真以为陛下不会知晓此中实情?你虽然没有亲手将慕晚云给推下去,可此事当真和你无关吗?” 白菁苒陷入了沉思,恐慌道:“娘亲,救救我,我不要坐牢。” 白夫人道:“你如今能保住一条命就好,娘亲会叮嘱狱卒不会来欺负你的。” 白菁苒颓废地坐在地上,她怎么都想不明白,慕晚云怎会成为陛下发妻的呢。 难不成她真的不是慕婉若,她只是和慕婉若长得相似而已? …… 容家。 午后容家准备了教坊的歌舞。 众人便在容家的院落之中欣赏着歌舞,勋贵夫人千金们与相熟的坐在一起。 晚云坐在上首,有着不少勋贵夫人前来交谈,晚云只能一一寒暄。 华阳则是去了容家一处竹园之中,找到了与容鞍和简郡王还有秦止在饮酒的陆景行。 “皇兄,我能证明白菁苒是被冤枉的,你不能把菁苒给关起来。” 陆景行听到华阳的声音道,“你如何证明?” “方才宴会上,有一个人假冒了慕晚云,我和卫敏澜都亲眼看到了。”华阳道,“白菁苒她这么喜欢您,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她有罪呢?” 陆景行道:“晚云身边跟着的是巴山,你若是想要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去问巴山便可。” 华阳听陆景行这么说,便就去找巴山去了。 简郡王看着华阳的背影道:“华阳是被舅舅给宠坏了,素来无拘无束,也不知道哪个驸马能压得住她呢?” 陆景行不悦道:“为何要找一个驸马压住她?不过,她年纪倒也是不小了,是该选一个驸马了。” 陆景行扫了一样简郡王。 简郡王连声道:“我不娶,娶了华阳怕是要短命二十年的,你可放过我吧!” 陆景行看向秦止。 秦止也跟着道:“辈分不同,不能娶殿下,还望陛下见谅。” 简郡王道:“皇家亲事哪里在乎辈分不同,秦表舅若为驸马也可留在长安,多好。” 秦止道:“我已有心上人了。” 陆景行以往都不曾想过华阳的寝室,简锡这话倒是提醒了陆景行,华阳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了。 陆景行道:“华阳哪里不好,你们两人这么嫌弃?” 简锡道:“我可不愿天天被她追着打,成为长安的一笑话,要说还是护国公厉害,敢将公主摔在地上。” 容鞍起身朝着陆景行请罪道:“臣当日里情急,不知是公主殿下,多有得罪,还望陛下恕罪。” 陆景行道:“你无罪,是华阳太过分了些,朕已罚了她,改日让她向你赔礼道歉。” 容鞍拱手道:“是。” …… 晚云被众夫人千金围着,微笑着与她们寒暄。 听到面前夫人话中里里外外都提到了她便宜爹爹护国公未曾娶妻。 晚云便想起了这个夫人有一个年纪二十未曾出嫁的女儿。 她女儿到了二十不曾出嫁的缘由和容鞍一样,因为守孝耽搁了,原本定亲的夫家在女家守孝的时候退了婚约。 那位夫人道:“容小姐,您初来乍到长安,若是不嫌弃,日后就让我家娇娇陪你多逛逛。” 晚云浅笑着道:“多谢夫人的好意,若有机会挺会找令千金相陪的。” 施夫人身边也有不少夫人千金围着。 容鞍虽然已经快三十了,可是好歹也是没有娶妻没有纳妾的。 且容鞍有国公爵位且日后还是国仗大人,除了年纪大些,可是实打实的良婿。 勋贵夫人们都顾不得容鞍只比她们小两三岁而已,都纷纷想要将女儿嫁给容鞍。 施夫人身为容鞍的妹妹,众人也自然都去纷纷讨好。 施夫人一旁的施霜霜皱着眉,她十四岁那年,容鞍离开长安,她就一直等着容鞍回来,一直被人笑话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直等了十二年。 她怎能让那些小姑娘抢了她的良婿? 施霜霜眼眸微垂,看向晚云所在的地方,想着那日被她嫌弃不愿教导的乡下女摇身一变成了容家养女,心中就不痛快。 慕晚云怎配做鞍哥哥的女儿呢? 晚云从来不知原来勋贵间的宴会这般累人,等到晚宴散后,她回朝霞院时已是精疲力尽,洗漱时也全有丫鬟照顾着。 陆景行见着晚云瘫在榻上的模样道:“今日有这么累吗?” 晚云道:“要说累倒是也不累,可是有好些年纪比我还要小的千金,话中暗暗地表明想要做我的养母,我真怕说错些什么给自己添个比我还要小的娘亲。” 陆景行勾唇一笑道:“或许年纪小的娘亲也更会疼人些呢?” 晚云想起娘亲二字,心下落寞,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娘亲竟会如此痛恨自己…… 细语递上来往日里服用的汤药,晚云皱着眉将苦药一饮而尽。 哪怕这药只是无用功罢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噩梦不断 晚宴之后,施夫人没有离开容府,而是去了容鞍的书房之中道:“兄长。” 容鞍道:“今日的宴席多亏妹妹帮衬。” 施夫人笑着道:“您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女儿,您看是不是该考虑下成亲一事了呢? 您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一个人来照顾你了。 上回我和你说过,霜霜她可是为了你才一直云英未嫁……” 容鞍沉声拒绝道:“妹妹,你的好意哥哥心领了,不过我对施小姐着实是生不出来喜欢,我不会娶她的。” 施夫人焦急道:“可是兄长,长安城之中的年轻小姑娘哪个不是被骄纵坏了的。 若是要让她们做容家的当家主母国公夫人,太过于年轻,倒不如找霜霜……” 容鞍道:“你不必再提此事,我的婚事也不必焦急,至于施小姐那边,你还是赶紧回了吧!” 施夫人听容鞍这么说只能先行离去。 容鞍书房的房顶上,卫敏澜小声地对着华阳道:“施霜霜不是殿下的先生吗?” 华阳道:“她教过我几日,容鞍也太不长眼睛了,还敢看不上施小姐,难不成还真的想要老牛吃嫩草娶年轻姑娘?” 永嘉郡主小声地道:“华阳,我觉得我们这么大晚上扮鬼吓唬容鞍是不是不大好?他到底年纪也大了,万一把他给吓出个好歹来,我娘要打死我的!” 华阳嗤声道:“有本公主在怕什么?” 说着,华阳就将外边的黑衣脱下,全身穿着惨白的麻布衣裳,将长发披散下遮住了涂抹着白粉的脸,从瓦片上一跃而下。 永嘉握住了卫敏澜的手道:“敏澜,我怕。” 卫敏澜着实也有些害怕,“要不我们先溜吧!” 在被华阳怒斥一顿,和被爹娘打一顿还有禁足又要被催着找夫君的选择下,卫敏澜觉得还是背叛华阳来的划算。 永嘉点点头,“嗯,我们先溜。” 华阳在底下看着两个表妹毫无义气地偷偷溜走,气得跺了跺脚。 容鞍在书房前看着今日宴席收礼的账本,不由地想起近几日里同僚间常常提起他们的女儿,不禁头疼。 清心寡欲十二年,容鞍对于女色并不在乎。 对于日后的夫人他只要求端庄有礼能相敬如宾就好。 突然窗前响起一阵声音,容鞍跑到窗前推开窗户,四处一望并未见人。 再等回头,他便见到烛火已被窗口而来的风吹灭。 容鞍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之后,肩膀处传来一阵动静,容鞍回头一看只见一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 及腰的长发如黑瀑一般散落在跟前,依稀可见她的皮肤煞白得很。 “容鞍,还我命来!” 容鞍蹙眉,握住了华阳的手腕,一踢她的膝盖,让她半跪在地上,“你是何人,胆敢闯入国公府之中装神弄鬼!” “说!” 容鞍使劲的拧了拧华阳的胳膊。 “疼,疼,疼!我是华阳,容鞍,你赶紧放开我!”华阳厉声道。 容鞍放开了禁锢着华阳的手,华阳得以站起来她将前边的头发勾在脑后,露出她惨白的面容来。 “见到本公主不下跪行礼,竟然还敢对本公主动手动脚,你是想要造反吗?” 容鞍道:“臣不敢,公主可是来找陛下的?臣这就让人找陛下过来!” “我皇兄也在这里?”华阳细想想慕晚云就住在容府,说不定皇兄还真在这里,便道:“不不不,我是来容国公叙叙旧的,你别去打扰我皇兄。” 容鞍上下打量了一眼华阳,打开手中的扇子浅笑道:“你穿这一身叙旧?” 华阳昂首道:“怎么了?本公主难道就不能穿白衣吗?还有你在和本公主说话得谦卑,懂不懂规矩的?” 容鞍勾唇道:“臣只知晓披头散发的规矩有三,一乃国破家亡,二乃疯癫如野人,三便是就寝,公主这是疯癫了,还是想来臣的书房之中安寝?” 华阳呸了一声,“谁要来你的书房之中安寝?” 容鞍从书桌上取了一根狼毫笔,双手递给了华阳道:“前些日子里,不知公主的身份贸然出手还望公主殿下谅解,书房之中只有毛笔,只能委屈公主用毛笔盘发了。” 华阳见容鞍语气终于不这么欠揍,接过毛笔就要盘发,可她不论怎么盘,都不能用毛笔代替簪子将发髻盘住。 华阳便理直气壮地将毛笔交给容鞍道:“你替本公主盘发。” 容鞍道:“公主自己不会盘发?” 华阳道:“本公主生下来就有成群的奴仆,怎么可能自个儿盘发呢,快点。” 容鞍取过毛笔,将华阳在脑后如瀑的长发抓成一把,女子的头发是要比男子的头发多许多,也要长许多。 公主的头发又是日日被宫里的宫女保养着的,甚是丝滑,容鞍只能勉为其难地给她盘了一个低垂的发髻。 盘完发髻之后,华阳就直接离开了容府。 毕竟皇兄也在容家,她势必是报复不成的。 回到公主府之后,华阳身边的丫鬟给华阳拆下发髻,问道:“殿下,这是上好的狼毫笔,可这不像是公主府之中的物品……” 华阳取过笔,轻哼一声,“算他还算是识相,挽来的发髻也算是不错。 本公主看在这笔的份上就大人有大量不再与他计较了。” …… 晚云一夜都睡得不曾安生。 她梦到了自己还在扬州慕家的时候,被几个嬷嬷压着喝药。 太过久远的记忆,在梦中却是法十分清晰,梦中有些真真假假。 一会儿是张氏和赵姨娘对她疼爱有加,一会儿就是逼迫着她喝下了绝子药。 张氏看着幼小的她喝下绝子药的时候笑得猖狂,“你害得我不能有嫡子,你也不配有孩子!” “你就是扫把星!” 转而,慕青云出现在她的眼前道:“多儿,你害了慕家全家,你就是慕家的灾星。” 晚云在睡梦之中不断地摇着头,“我不是灾星,我才不是扫把星,慕家是咎由自取!” 陆景行意识到身边的动静,清醒过来,见晚云轻声呓语着,听不太清她在说些什么,唤醒了她,“云云,云云,醒醒。” 晚云惊醒过来,见到了跟前的陆景行,缓了一口气,“原来是噩梦。” 陆景行道:“是噩梦,喝口水继续睡吧,才丑时而已。” 晚云喝了水之后,又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过去…… 不多久又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来,在梦中她有了身孕。 还是在扬州的时候,她有了孩子十分欣喜,约着村中的几位嫂子一起去庙中还愿。 可到了庙中,那庙里的和尚定要说她的孩子是假的。 晚云不信,直到分娩时,稳婆变成了张氏灌着她绝子药,孩子也是化为了一滩血水…… 章节目录 第60章 夫君,不要休了我 晚云惊醒过来,迷迷糊糊间见到了陆景行,她正要上前去找他时。 却见夫君带着一位看不清容貌的姑娘而来,那姑娘身上还抱着一个襁褓。 陆景行声音凉薄道:“你既然服用了绝子药,生不出来我的子嗣,就不配做我的妻。这是休书!” “不要,夫君,不要!”晚云连连大喊道,“我已经没有孩子了,我只有你了,夫君。不要抛下我。” 陆景行却是一脚将她踢开,“不会生孩子不配做我的妻子。” 晚云浑浑噩噩地出了长安,她无处可去,只远远地看到了一处满是白雪皑皑的山崖,她从山崖之中一跃而下。 晚云忽然间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原来她是一个梦连着一个噩梦。 见到了旁边熟睡的陆景行,晚云滴落下了一滴眼泪。 她着实是再也睡不着了,一个接着一个噩梦,让她着实心慌得很。 不行,她得为自己的日后好好打算一下。 哪怕不能有子被夫君休弃,也要有一条活路,不能像梦中一般,最终沦落到跳崖自尽的下场。 胭脂铺得开,她还得做些小生意,起码得有银两傍身。 有做生意的本事,哪怕回到扬州也不至于再去山上找野果子吃。 晚云蹑手蹑脚的下了榻,走到了窗棂前,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提笔画起了衣裳。 她给卫敏澜还有华阳公主做的衣裳深得她们的喜爱,她也可以再开一家成衣铺子,多少应该能挣些银子。 陆景行醒来时,床畔乃是一片凉意,他微微蹙眉。 昨日晚云她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噩梦,等她平静下来时已经是快寅时。 素日里晚云可没有这么早起。 陆景行扫过房内,在书案前发现了靠在上边睡着的晚云。 陆景行走过去,在她的手臂下发现了一张张衣裳的图纸,其中有张图纸有些湿润,仔细一看是她睡着时还在落泪。 陆景行伸手要去抱她,触及她脸上的热意,紧蹙了眉,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很。 “来人。” 门外守着的青风细语两人连连入内,“陛下。” “去请太医。” 陆景行将晚云打横抱起,放在榻上。 晚云便醒转过来,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已清醒,她搂紧着陆景行的腰道:“夫君,别休了我。” “我从来不曾要休了你,倒是你……”陆景行想起来又气恼。 晚云流着眼泪道:“夫君,我就只有你了。” 陆景行听到她这般委屈的话,抱紧着她道:“嗯,有我就够了。” 晚云迷迷糊糊见才察觉到喉咙的难受,还有头疼得很,“我好难受。” “谁让你在湖中呆了这么久的,你得了风寒,我已叫了太医,我要去上早朝了……等会太医给你开药之后,你乖乖地喝下。” 晚云双手不愿放开陆景行的腰肢,“别去上朝,别离开我,我头好疼。” 陆景行低声道:“乖一点。” “不要。”晚云双手环紧着陆景行,“不许走。” 她怕梦境会实现,她怕陆景行走了之后,就会带着别的女子和孩子出现在她的跟前。 陆景行见她如此黏人道:“那你今日随我进宫,等会你在太极宫的偏殿之中,我就在正殿上上朝,这样可好?” 晚云点头道:“那好吧。” 洗漱之后,晚云便上了一辆马车。 …… 外边天刚刚亮不久,长安城的城门也刚刚开了。 朱红色高高地城墙大门一打开,一辆马车缓缓地入内。 在马车上穿着青色棉衣的宁芳给驴车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盖着棉被。 一旁的男人对着宁芳道:“芳儿,我们到长安城了。” 宁芳打开马车帘子,“终于到了长安城了!也不知道云云在哪里?我们先找家客栈歇脚,再打听打听她的下落。。” 盛鑫道:“嗯,我到外边和马夫说一声。” 晚云随着陆景行乘坐马车回宫,她着实太热了,是以就掀开了马车帘子望着外边。 见到了对面而过的马车上坐着盛鑫,她一时半会儿不知自个儿是在梦中,还是看走了眼。 她大喊一声道:“姐夫,盛姐夫!” 盛鑫让马夫停下了马车。 宁芳听到了晚云的声音,掀开马车帘子回头一望,顾不得马车里还有她的两个女儿,跳下马车跑到了晚云的马车跟前。 晚云见到了宁芳,也焦急地下了马车,与宁芳抱在了一起,带着哭腔地喊道:“小芳姐姐!小芳姐姐!” 宁芳伸手抱住了晚云,“云云,你怎么只给我了一封信就离开了村里面呢? 你那些家人抛弃你这么多年,突然把你接回来,我就担心其中有蹊跷。 我在扬州城之中可着急死了!若没有我婆婆拦着,我早就想要来长安寻你了的。 我在扬州听到慕家全家抄斩,女子充入官妓的消息,便和你姐夫一刻不停地赶来了长安,你如今还好吧?” 晚云靠在宁芳的怀中道:“小芳姐姐,有你在就好了。” 陆景行黑了脸色,他就知晓晚云的话是信不得的,方才还黏着自己,可怜兮兮地说只有夫君了,转头见到小芳姐姐就完全忘了他了。 陆景行下了马车,走到晚云身边道:“小芳姐,姐夫,许久未见了,两位若是不嫌弃,就跟着晚云回我府上去吧,她这会儿还病着,得回府去看府医。” 宁芳听闻陆景行的话,伸手摸了摸晚云的额头,“嘶,这么烫!快去看大夫吧。” 晚云拉着宁芳的手道:“我要和小芳姐姐一辆马车。” 宁芳带着歉意的看向自己的夫君道,“要不,你和陆景行一辆马车,我们家的马车还有星儿月儿坐不下了。” 盛鑫:“……” 晚云道:“夫君,能不能劳烦你和姐夫去坐盛家的马车?” 陆景行看在她做了一夜噩梦又生着病的份上,咬牙答应了下来。 陆景行与盛鑫上了马车之后,见到狭小的车厢内便紧蹙着眉头。 不过看到了睡着的两个小孩之后,陆景行的不悦也少了许多。 陆景行道:“大半年不见,星儿和月儿大了不少。” 盛鑫骄傲地道:“月儿都会背三字经和千字文了,星儿刚满两岁,也已经很会说话了,月儿还天天想着要见云云姨母。” 陆景行看着两个孩子恬静的睡颜,想着若是他和晚云有了女儿,定是要比她们姐妹还要可爱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思虑过重 宁芳随着晚云上了马车,看着比自家马车宽敞一倍的马车,再打量了一圈马车之中的摆设,就连垫子乃都是是上好的丝绸。 又见晚云身上穿着的可是上等的云烟纱,宁芳讶异地问着晚云道: “云云,不是说慕家已然被抄家灭族了吗?怎么你还能如此富贵呢? 还有我听村里人说你不是和陆景行已和离了吗?你们怎么在长安重逢了呢?” 晚云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就说来话长,那时我以为是慕家来人接我了,才走的,可是谁知……” 晚云沙哑着声音将来长安后的事情全都告诉给了宁芳。 宁芳越听越诧异,震惊道:“所以陆景行以前是废太子,如今的陛下?” 晚云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宁芳道:“那他竟然还愿意去做我们家的那辆小马车?” 晚云低眸道:“嗯。” 宁芳见着晚云神色不好,担忧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晚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日后我再和你说。 我刚给你写了信,想让你和姐夫来长安做胭脂生意呢。” 宁芳笑笑道:“说起生意来,我和你姐夫也正有这个打算,你看看我身上穿的这块布。” 晚云摸了摸宁芳身上的布道:“咦,姐姐身上的布不像是蚕丝做的,也不像是麻布做的,摸着比麻布要软,又要比丝绸透气些。” 宁芳道:“这是棉布。” “棉?”晚云疑惑道,“这棉又是什么?” 宁芳说着,“这棉是我从外疆人手上购买来的,我那马车上还有一些,我本是想着在长安找到你了,就再去外疆多采些棉花做生意的。 棉花洁白可以纺成棉线,织成衣裳比丝绸和麻布都要耐用许多。冬日里也可放入被中极为暖和。” 晚云摸着宁芳身上的衣裳,“这布料确实要比麻布好上许多。” 宁芳苦恼道:“只是外疆那边的棉花怕是没有这么好弄到长安,这路上的商队的运费也不便宜……” 晚云说着,“小芳姐姐,您尽管大胆地去做棉布生意,我有的是本钱可以给你,就当是我入股,到时候你给我一成分红就够了。” 宁芳笑笑道:“一成哪够?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再商议此事吧。” 一路进了宫中,盛鑫是下了马车才见到了巍峨的宫殿,一下子都愣住了,连话都说的结结巴巴: “芳,芳儿,这是陆景行的家?” 宁芳扯了扯夫君的衣袖道:“可不得胡说,那是陛下!” “乖乖隆地咚!陛下!你说陆景行是陛下?” 盛鑫无比惊讶道。 宁芳对着盛鑫道:“你先去马车之中好好陪两个女儿。我带着晚云先进去宫殿之中看大夫。” 盛鑫知晓这里是宫殿之中,不敢乱走,乖乖地回马车之中去陪着两个女儿去了。 晚云入殿内,太医早已在此侯命,太医给晚云诊脉之后,便开了一个药方命手下去熬药。 晚云喝了药之后,让所有宫女内侍都退下。 宁芳还在惊诧之中道:“云云,方才我粗略地数了下这里的宫女就不只十个了,看来陛下真是待你不错的。” 晚云道:“他对我是好,可是这个好,怕是也不能持续太久了。” “怎会?”宁芳问道,“你老是嫌你夫君对你不够贴心,不给你送首饰,但我看得出来陆景行对你还算是不错的。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陛下,也不忘抛弃糟糠,更加不计较你是他的仇人之女,还要给你皇后之位。 怎会对你不好?你呀,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晚云眼中含着泪水道:“不是我自己吓唬自己,小芳姐姐,我幼时不懂事的时候,就被我的生母喂了绝子药,我这辈子不会有孕的。” 宁芳震惊不已,心疼得将晚云揽在自己的怀中道: “你爹娘也太不是东西了,把你扔在乡下这么多年受人欺负,竟然还在你幼小的时候就给你喂绝子药?” 晚云含着哭腔道:“因我是难产,我娘生了我之后就再也不能有孕了,所以她恨极了我,也不想我有孩子……” 宁芳心疼地抱着晚云:“你若是进宫中为后,没有子嗣的话怕是难以自保。 希望陛下能够有些良心了,到时候让你养着别的妃嫔的孩子。” 晚云捂着自己的心口道:“可是,我一想到夫君要和别的女子生孩子,要和别的女子做夫妻之事,我心口就难受,疼得厉害。 我真得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去帮着夫君养他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晚云继续道:“夫君以为我能医好的,答应我若是五年之后不能有孕,去找别的女子生孩子。 我如今都不敢告诉夫君绝子药之事。小芳姐姐,我都不知道我日后该怎么办?” 宁芳也理解晚云之痛苦,若是此事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会许盛鑫找别的女子的。 宁芳便劝着晚云道:“云云,到时候若是真有那一日,你觉得留在陆景行身边是痛苦的话,那我们就不要陆景行了,我开铺子养活你。 这两年我与你姐夫在扬州的丝绸生意也有些小成了,加上棉布生意,多你一个也能养活的。” 晚云吸了吸鼻子道:“多谢姐姐。星儿和月儿也来了是吗?我许久没有见她们了。” 宁芳走到外边将刚醒来的星儿和月儿带入殿内,让着月儿和星儿喊姨母。 星儿早就不记得晚云了,月儿还记得晚云,甜甜地喊道:“云云姨母,我好想你呐!” 晚云从头上拔下来两个簪子,道:“算起来,我这个做姨母的都没有给你们什么好东西,这簪子算是我给你们补上的礼物。” 宁芳连道:“月儿,谢谢姨母。” 月儿走到晚云的床榻边糯糯道:“多谢姨母,云云姨母是不是生病病了?要乖乖喝药哦~” 看着软软糯糯的月儿,晚云心都快要化了。 月儿如今四岁可爱软糯得很,晚云做梦都想有像月儿这般乖巧的女儿。 “姨母乖乖喝药了。”晚云道。 月儿亲了亲晚云的侧脸道:“姨母真乖,月儿奖励姨母一个香香。” 晚云浅声一笑。 陆景行入内时,便见到了这一幕,想要有女儿的意愿又加深了一层。 陆景行走到晚云身边安慰道:“太医说你是思虑过多,心思郁结,病情才如此之重。 你该想开些才是,若是因为子嗣之事你不必着急,赵阳医术高超,定能医好你,让你有孕的。” 晚云笑容一滞,“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先生一个女儿 月儿听到陆景行的声音,抬眸看着陆景行道:“你是陆叔叔?” 陆景行难得露出了温柔来,“月儿的记性真好。” 宁芳下跪行礼道:“民妇参见陛下,方才不知陛下的身份,多有得罪。” 陆景行道:“起来吧,姐姐不必多礼。” 宁芳起身后道:“云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在长安城之中找到歇脚的地方就来容家之中找你。” 陆景行便道:“我在长安有几处私宅,其中有一处不大靠近宫中的三进宅子,姐姐若是不嫌弃就先在那里住下。” 宁芳道:“这怎好意思呢?我们这两年做了些生意也有了些积蓄,在长安差点的地段买一套小屋也是不难的。” 晚云着急,咳嗽了几声道:“小芳姐姐就不要客气了,你就住下吧。” 见晚云咳嗽,宁芳连连劝道:“云云,你别着急,我住下就是了。 你好好养身子,正如太医说的那般别太忧虑,还有我在呢。” 晚云点点头,“嗯。” 陆景行吩咐着叶雨去送着宁芳一家出宫。 在宁芳走后,陆景行便走到晚云的床榻边,问着晚云道:“你究昨日做了什么噩梦?一晚上都不见你睡好。” 晚云道:“没什么,噩梦也都忘的差不多了,今日见到小芳姐姐和月儿她们我就能心安了。” 陆景行小声地道:“你啊,有了小芳姐姐眼中就再也没有他人了。” 晚云小声道:“也是有夫君的。” 陆景行轻笑了一声,道:“月儿出落得越发可爱了,若是在扬州时就开始调养你的身子骨,说不准你我如今也有一个女儿了呢。” “夫君喜欢女儿吗?”晚云问着。 陆景行握着晚云的手道,“像月儿那般乖巧的女儿喜欢。 若是像华阳那种就得了吧,我比华阳大三岁,可是从小看着她顽皮长大的。 朕记得慕婉若小时候就挺顽皮的,常常爱捉弄人,不知你小时候可否调皮?” 晚云道:“我小时候可乖可乖了。” 若是不乖,她怕嬷嬷也会离她而去,也怕村中那些大人会厌恶她,哪里敢调皮呢。 陆景行道:“那便就先生个女儿,像你一般乖巧,可千万别像她姑姑华阳那般调皮。” 晚云应着道:“嗯。” 她靠在陆景行的怀中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陆景行以为她是睡了,也就给她多盖了一床锦被。 锦被底下的晚云清醒的很,之所以装睡是再也不想和陆景行议论此事了。 陆景行日后的女儿或许会像华阳,独独不可能像她。 在银杏村的时候,晚云多想夫君和自己畅想日后的事情,可夫君总是不愿的。 如今筹划将来之事,她却连实情都不敢告知。 只能瞒一日,是一日。 晚云恍恍惚惚睡了过去,待醒来的时候,头越发的难受,嗓子也是越发得沙哑了。 闻到药味晚云感觉恶心得很。 青风见到晚云醒来道:“主子,您总算是醒过来了,您都已经昏睡了一日了。” 晚云看着外边的天色,像是清晨一般,她也不知自己竟然睡了这么长长一日,或许是前边的噩梦着实是太扰乱着她的心神。 晚云咳嗽了好一会儿道:“这是在宫中还是在宫外?” 青风道:“在宫中呢。” 晚云喉咙疼得厉害,青风将药递到她的跟前道:“主子,喝药吧。” 晚云蹙眉拿起药来,喝下一口嗓子极疼,她将药推到一旁,“不喝了。” 陆景行穿着玄色的常服进来,拿过青风手中的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晚云道:“怎能不吃药呢?” 晚云道:“喝药喉咙疼。” 陆景行道:“喝了才能不疼,这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毛病,有的是方法对付白菁苒,你偏偏用了最蠢的法子。快喝。” 晚云咳嗽了两声道:“我日后不下水了,这药能不喝吗?我以往在村里的时候,不用喝药去土地庙前拜拜,病就好了的。” 陆景行被她气笑了道,“那你也不用吃饭了,去土地庙里拜拜就会饱了,快喝吧。” 晚云苦皱着眉,将药给一饮而尽,又见着细语端上来一碗药,她脸色发白地对着陆景行道:“夫君……怎么还有一碗药呐?” “前边是治风寒的,这是给你调理身子用的,喝完就好了。” 晚云头直愣愣地疼得厉害,心口直泛着恶心,说什么都不想再喝药了。 陆景行无奈道:“云云,难道你不想早日有个孩子吗?” 晚云咬紧着唇瓣,她想告诉陆景行吃药无用,可这话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便将药给硬生生地给灌了进去。 心口处泛起来一阵恶心,又将刚才服用下去的药吐出了一大半来。 陆景行见此吩咐着宫女再去熬药,“我让小芳姐进宫来陪你可好?” 晚云摇头道:“别了,月儿星儿还小,省得我过病气给她们,我养几日就好了。” 陆景行给她擦了擦眼角难受的泪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一旁的勤政殿之中,若有事就让宫女来寻我。” 晚云点点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晚云怎么也想不到她这场病竟然足足调养了半个月才堪堪好转。 好转的头一日她就去找了宁芳。 宁芳的小屋里宫中和容家都不远,三进的小院比起长安勋贵动不动的园子而言是不大,但是也算是宽敞了。 宁芳见到晚云前来,欣喜得很,“你病总算是好了,我给你做了满满一大桌子扬州菜,是我这两年多以内新学的。 这道狮子头月儿可爱吃了,记得你小时候看着酒楼里的狮子头就嘴馋得很。” 晚云虽是在扬州长大的,可是那些地道的扬州名菜她还真的没有尝过。 毕竟村中穷苦,吃肉都是妄想,何况狮子头制作繁杂得很,一般只有宴席上才有。 晚云幼时跟着小芳去城中的时候,看过城中的酒楼里的肉丸子就想吃,她还记得那些小二说这是狮子头。 晚云当时不知这肉丸子为何要取名为狮子头,却是一直想着长大了一定要尝一回狮子头。 晚云笑笑道:“小芳姐姐的手艺定然是极好的。” 宁芳给晚云夹了一颗狮子头,道:“你姐夫在长安城之中有一个故交,就是做着胭脂生意的,他那家铺子都快开不下去了。 如若你真要开胭脂铺,等会午后我就带着你去看看,若是你觉得不错就将他家胭脂铺给盘下来。” 晚云道:“好。” 章节目录 第63章 买下胭脂铺 晚云好久没有吃这么饱的饭了,也忘记了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吃一道菜就夸奖着小芳姐姐的厨艺好。 午后,晚云就跟着宁芳抱着星儿去了一趟扬州胭脂铺里。 胭脂铺的掌柜的已四十有余,带着她们转了一圈道:“我这店铺之中的胭脂都是上好的胭脂,还有那些工人都是跟着我从扬州过来的。 本以为我们的胭脂在扬州卖的好,到长安来也能卖的好,可谁知长安的千金小姐们也只认红颜家的胭脂。 明明我们胭脂铺的用料也多差不多,我们用胭脂铺的花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不好的花瓣颜色不对就是直接扔了的。 苦苦撑了五年多,这银两一分都没挣着,我也懒得折腾,想回扬州去了。 你们若是不嫌弃就看着给我一些盘缠,帮我将欠款还了即可,还有给工人们将欠了半年的俸银给发了。” 宁芳看了一眼胭脂道:“这胭脂的颜色是不错,质地也滋润,在扬州城之中都可以算得上是上等的。” 晚云对着掌柜的道:“你种花的园子在何处?” 掌柜的答道:“花圃在城外的一处乡下庄子里,这会儿那些花卉都是开得正好的时候,姑娘可要去看看?” 晚云道:“不必了,带我去看看如何做胭脂的便好。” 掌柜的甚是恭敬地请着晚云与宁芳到了后院,一进后院晚云便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花香,只见两个青衣女子蹲在井旁清洗着桃花瓣。 这个时候正是桃花的花期,洗好的桃花瓣晒在箩筐上,一层层地有很多。 一旁有男子将桃花瓣磨成粉末添入了膏脂还有一些薄荷粉等滋润的药物。 又有人磨着贝壳珍珠,将珍珠贝壳的粉末倒入在一起,胭脂就变得珠光闪闪。 晚云对着掌柜的道:“你的这些工人是随你一道回扬州去呢?还是留在长安?” 掌柜的道:“当初我们是被扬州知府迫害走投无路来的长安,如今扬州知府已是换了人做,我这才想着回去,他们愿不愿留下来我也不知。” 晚云便对着工人们道:“各位乡亲停一停,听我说几句,我想要买下你们这胭脂铺,还望你们能够继续留下来,若是愿意留下来的我会给你们双倍的酬劳。 若是不愿留下来的,也可领了工钱盘缠回乡。” 听说两倍俸银,好些人都是愿意留下来的。 “我们当年也是在扬州走投无路来的长安,这几年在长安也熟悉了,若是能够有双倍的俸银,自然是愿意留在长安的。” 掌柜的也对着晚云道:“他们以往在扬州也是做胭脂的,得罪了前扬州知府的小妾,这才待不下去的,他们这些工人的手艺是极好的。” 晚云将陆景行给她的五千两的银票给了掌柜的,“您看这些可够还债和发放银钱的?” 掌柜的拿着银票连连点头道:“够,够了。” 晚云点点头道:“我新开的胭脂铺名为悦己,日后各位就是悦己的伙计,保证胭脂的品质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生意好了自然会嘉奖,可若有偷奸耍滑的涉及到胭脂上边的事,我也绝不姑息。” 众工人连声答是。 晚云又到:“我还会往你们之中添些人手,你们不可藏私。” 众人再次应是。 原先掌柜的铺子里还有很多卖不出去的胭脂,晚云便让人将胭脂都拿去了已装潢好的悦己店铺里,将胭脂一一陈列好。 宁芳看着这偌大的铺子,对着晚云道:“云云,我觉得这铺子太空旷了,你只卖胭脂倒是显得货有些少了,不如将这里一块用屏风挡起来,专门给人试妆所用。” “试妆?”晚云听着这两个字不明白。 宁芳笑着道:“就是给来买胭脂的人上妆,试试胭脂的色适不适合她们,你请两个会妆容的嬷嬷来给客人们上妆,客人上妆若是觉得好看自然会买。” 晚云想着这楼的确是空旷了些,也觉得宁芳这提议极好,“姐姐说的有理,姐姐可已经找到外疆商队商议棉花之事了?” 宁芳道:“棉花成熟在盛夏之时,如今还没有棉花,我手上的几颗棉花就种在了院落里,看能不能种的活。” 晚云道:“既如此,能不能劳烦姐姐替我管着商铺,我给姐姐铺子的三成利。” 宁芳也不推辞,“正好如今月儿也大了,星儿在商铺里头也能呆得住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你管着这胭脂铺吧。” 晚云轻笑一声,“多谢姐姐。” 对面红颜掌柜的见着对面开了门,上了匾额,匾额虽用红布挂着,可是看运进去里边的都像是胭脂,就去找了明夫人禀报此事。 明夫人闻言头疼,她不知慕晚云就是容小姐,如今红颜是实打实得得罪了慕晚云,她有心想去赔礼道歉,可容家就是不让她进去。 就连施夫人都不肯帮着她去见慕晚云。 这会儿听到掌柜的禀报,对面也要开一家胭脂铺,明夫人脸色铁青。 明夫人:“那地段原本是慕家的产业,慕家被抄家之后一直都是归宿于朝廷的,能买下那个地段商铺的少不得是皇亲国戚。 若也来开胭脂铺,我们红颜可能有挣的?不行,我还是得去一趟容家!” 明夫人刚出红颜铺子,便见到了晚云从对面的铺子里出来,“容小姐。” 晚云微微点头算是行礼道:“明夫人。” 明夫人望了眼晚云背后的商铺道:“容小姐,您今日可是来买胭脂的?” 晚云笑了一声道:“我自是不配用红颜的胭脂的,所以就自个儿开了一家胭脂铺,到时候开业了还请明夫人多来捧场。” 明夫人心中气恼面上却还是得陪笑道:“一定一定,不知何时开业呢?” 晚云道:“开业的日子还不曾定下,若是定下了必定头一个告诉给明夫人,还望明夫人带着亲朋好友多来光顾我家胭脂铺。” 明夫人连声应着:“这是一定的,到时候开业了,一定前来光顾。” 晚云与宁芳离开后,宁芳问着晚云道:“方才那位夫人看起来位份不低的模样。” 晚云担忧道:“她就是对面那家红颜的幕后掌柜的,小芳姐姐,你日后要多小心她一些。” 宁芳说着:“嗯,好。” 她们身后的明夫人则是差点要咬碎了一口牙,慕晚云这个时候来开胭脂铺,简直就是存了心要断明家的财路!长此以往下去可不行,她可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章节目录 第64章 容鞍的婚事近了 回容家前,晚云便在街上买了些糕点回容家孝敬给容鞍。 做了人家的女儿总也要尽些孝道的。 晚云去了容鞍的书房之中给容鞍送糕点,没想到秦止也在。 晚云听陆景行说过,慕婉若之所以能从悬崖上落下来而不死,乃是因为秦止所救。 “父亲,女儿今日在街上见到了一家酒楼之中的糕点刚刚出炉,特意买了些许回来给爹爹尝尝。” 容鞍道:“你费心了,你大病初愈还是得多多歇息的。” 晚云福身道:“多谢爹爹关心,女儿就不打扰爹爹谈论公事了,女儿先行告退了。” 秦止望着晚云的背影,问着容鞍道:“容国公,方才听你说容小姐生了大病?” 容鞍道:“半个月前的认亲宴上,她不是被白菁苒给推下了湖中吗?着了凉,整整半个月才好全,你不曾发现这半月里陛下脸色日日都难看极了吗?” 秦止言道:“白丞相孙女被关进大牢入刑十年,白丞相倒是像一个无事人一般。” 容鞍冷讽道:“白丞相到底年迈了,若想要保全他三朝元老的好名声,怎会再这个时候与陛下还有我们容家做对呢?” 秦止笑了一声,“这倒也是。” 秦止从容家回到秦家的时候,慕婉若便忙迎了出来道:“秦止,你见到多儿了吗?可能让我见见她?这都半个月了……我都不知我娘过的有多凄惨,多儿定能帮我救我娘的。” 秦止道:“她在宴会上被白菁苒推下湖中,大病一场这会儿才痊愈,她身边又跟着暗卫,若要你见她不大容易,等过几日我想办法让大嫂下个帖子请她来秦府之中。” 慕婉若神色激动道:“白菁苒?又是白菁苒,她竟然敢害多儿?白菁苒她可有受到惩罚?” 秦止缓缓道:“她被判处坐牢十年。” 慕婉若愤愤不平道:“十年哪够?多儿小时候身子骨就不好,落水就休养了半月,才十年也太便宜了白菁苒了!” …… 白家之中。 白夫人从牢中回来满是泪水,听闻明夫人来访,只能擦干了眼泪出门去相迎,“嫂子。” 明夫人入内对着白夫人道:“妹妹,大事不好了,那慕晚云要在我们红颜对面开了一家新的胭脂铺,明摆着就是和我们红颜对着干的。 她的身份摆在这里,日后我们红颜岂还会再有生意? 这一切可都是菁苒所害,要不是菁苒嘲讽了她也不至于让她记恨上了红颜。” 白夫人知晓红颜乃是白明两家最为赚钱的铺子之一,便道:“若是她的货色不如红颜,想必红颜的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些夫人们也不傻,慕晚云虽然是容家养女可到底不是亲生女儿,陛下如今宠爱她,可等到日后呢? 以后后宫之中又并非是只有慕晚云一人,也不会为了讨好她买些用不着的胭脂水粉的。” 明夫人道:“我让人去打探过了,她将扬州胭脂铺给盘下来了,那家的胭脂的品质不在红颜之下。她的胭脂铺若是开起来了,红颜可真要完了。” 白夫人担忧道:“那依嫂子之见,可有什么法子?” 明夫人小声地说着:“慕晚云虽说是陛下发妻颇得陛下宠爱,可她若是想要在后宫之中站稳脚步,想要坐稳皇后之位,还得靠着的是容家。” 白夫人道:“嫂子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是容家那边未必会帮我们。 你前几日求着施夫人帮你进去容家和慕晚云赔礼道歉,这施夫人不是也没有出手相助吗? 施夫人虽然有红颜的分红,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我们去得罪慕晚云的。” 明夫人轻轻地喝了一口茶道:“我说的不是施夫人,而是菁苒的女先生施霜霜,施霜霜素来有才名,她都二十五了还不曾嫁人,坊间都有传言是为了护国公。 如今容鞍早已出了孝,想来她们二人的婚事也要近了。 这施霜霜和妹妹你的关系极好,若是施霜霜成了容家夫人,慕晚云也要给这位养母几分薄面吧?” 白夫人道:“我倒是把她给忘了,她一直不嫁的确是为了容鞍,只是不知容鞍对她有几分感情?” 明夫人说着:“有无感情不要紧,长安坊间最喜欢这种儿女情长的故事。 施家千金长安才女为了等待心上人十二年不嫁人,此情极深。 容鞍他若不愿娶施霜霜为妻,必定会被坊间怪罪的,到时容鞍可能承受得住外边的风言风语?” 白夫人想了想,觉得嫂子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施霜霜做了慕晚云的养母之后,就不愁慕晚云不听话了。 …… 朝霞院。 晚云回到院落之中,请帖堆满在书案之上。 凝霜对着晚云道:“小姐,这些都是这几日里长安勋贵人家给您的请帖,有及笄宴,也有赏花宴……” 晚云拿过来帖子一一瞧着,她并不打算去参加,一来大病初愈,二来是宴会着实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多看些书呢。 晚云让丫鬟帮忙一一回绝了这些帖子,安心地读起书来,读着读着,就只能认识字不解其中的意思了。 晚云觉得自个儿还是得要一个先生的,“细语,你去宫中一趟和钟尚宫说一声,让她介绍一个先生过来。” 细语应下:“是。” 一旁的凝霜道:“要说先生,施家千金施霜霜乃是长安有名的才女,曾经教导过公主殿下,也教过慕家大小姐,还有白菁苒的……不如姑娘去请她来教你可好?” 晚云道:“白菁苒的师父?那可就算了。” 白菁苒心术不正伤人性命,她的师父,晚云可不敢信任。 青风压低着声音在晚云耳畔处道:“小姐,奴婢听说这位施家千金年过廿五没有嫁人,乃是因为国公爷。” 晚云问道:“哪个国公爷?” 长安城之中的国公爷如今还有三位呢。 青风答道:“就是我们家的国公爷,听闻当年施小姐和国公爷两人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容家千金嫁给施家之后,还都说容家和施家还会亲上加亲呢。 只是当时施小姐只有十四岁没有急着定下婚约,可是谁知后边国公爷家中一连失去至亲,足足耽搁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来给施霜霜提亲的人不少,可是施霜霜就是不愿嫁人,为的就是等我家国公爷回长安来娶她。” 晚云感慨道:“如此说来,施霜霜倒也算是长情,十二年未嫁所遭受的压力怕是不小。” 章节目录 第65章 施霜霜嫌弃晚云 容家如今在长安城之中算是正鼎盛的时候。 坊间对于护国公容鞍的风流韵事也甚是在意。 一大早上各茶楼的说书先生就纷纷都在说施霜霜与容鞍之情谊深厚。 胭脂铺还不曾开业。 晚云就约小芳姐姐相伴,先在长安城之中游玩一圈,来长安这么久,唯一一次随着华阳出游还闹得不甚愉快。 晚云可盼着能和小芳姐姐一起好好逛逛长安。 两人路过一处茶馆,见到人声鼎沸又在说着容家的事情,便也找了位置坐下了。 宁芳小声地问着晚云道:“这说书人口中的容鞍,可是你刚刚认的养父?” 晚云道:“嗯,正是他。” 茶馆上边的说书先生道:“这施家也算是世家大族,施霜霜身为世家千金为了等容鞍,迟迟不愿嫁人变成了老姑娘,这也渐渐地成了长安城之中的笑话。 年过十九,施霜霜还不曾定下亲事,施老爷子怕旁人嘲笑。 便说若是施霜霜不愿遵从父母之命出嫁,这施家就要与施霜霜断绝关系,将施霜霜赶出家门 施霜霜念着和容鞍的山盟海誓说什么都不愿嫁人,宁愿与施家断绝关系。 被赶出施家之后,就在长安城之中四处奔波给千金小姐们当着女先生。 后边施老夫人重病时,想念女儿也终于被女儿的一往情深给打动了,让她回了施家,允她等着容鞍出孝,谁知这一等又是过了七年。 施霜霜耗费十二年的青春一往情深,也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容鞍一回长安便是高高在上的护国公,又是大理寺卿,过不了多久便是国丈了。 这施霜霜也总算是不会被旁人嘲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晚云听着说书先生这话,感动不已。 一旁也有不少女子都抹起了眼泪,“这施小姐用情至深,容国公怎得还没有去施家提亲呢?” “是啊,施小姐可已经年过二十六了,再不嫁人可就真是虚度了青春了。” “施霜霜乃是有情有义之人,希望容国公莫要辜负施霜霜的一片心意。” 宁芳对着晚云道:“看来你不久之后就能有娘亲了。” 晚云倒是不在乎谁当自己的养母,就是别年纪比自个儿还要小就行,否则那声娘亲她叫得甚是别扭。 宁芳今日将两个孩子交给了盛鑫管着,离了茶坊之后便与晚云四处闲逛着。 晚云道:“小芳姐姐,你今日怎么不将月儿和星儿给带出来呢?” “你病刚好,怕她们两个小魔头烦到你。” 晚云笑笑,“才不会,我夫君都夸奖月儿乖巧呢。” 宁芳摇摇头,道:“她啊,也就在你面前乖巧。” 晚云道:“月儿挺好的,你别对她太严了。” 宁芳笑道:“有你这姨母护着她,我哪里敢对她严。” 晚云回以一笑,带着宁芳进了一家珠宝首饰铺子,“我想给月儿星儿买一把长命锁。” “费这个银两做什么?”宁芳道。 晚云说着:“我早就想要给她们买了,只是以往我这个姨母穷苦,如今有银子了自然要补上的。 这是我给月儿星儿的,你可不许拦着。” 宁芳无奈地一笑,“好。” 两人在一旁挑选着长命锁,晚云挑中了一款全金的,“掌柜的,这可有一对的?” 掌柜的道:“不巧,这款式就只有一个了,若是你能等的话,还有一个再有半个时辰也能打好了,这款金锁卖的很好的。” 晚云道:“那我们就在此处等一会儿吧。” 珠宝铺掌柜的便将晚云和宁芳迎到了屏风后边,“两位贵人在这里先用茶稍歇。” 宁芳见到有一个棋盘,便对着晚云道:“云云,可还记得我教过你的五子棋,左右还要等半个时辰,不如下一局?” 晚云点点头道:“嗯。” 两人下棋之时,外边传来了声音。 “霜霜,如今外边可都在传你与容国公之事,想必你婚期将近了。” 施霜霜听到好友之言,娇羞着道:“这都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呢?” 施霜霜的好友道:“我若是容鞍,得知有这么一个貌美的世家千金为他苦等十二年,我早就十里红妆迎娶你了。” 施霜霜道:“你就别取笑我了,菁苒她被关入大牢,我昨日去看她足足瘦了一圈,真是可怜。都怪慕晚云。 慕晚云有着庄稼人粗鄙,可却没有庄稼人的淳朴。 心眼这么多,怕菁苒抢她的皇后之位,她竟然使出手段去害菁苒。 容鞍哥哥有这样的养女,到时候可别害着了容鞍哥哥。 要我给乡下长大的罪臣之女做养母,我一想心中就憋屈得很。 前些时候钟尚宫还让我去教那个乡村野妇读书认字,可把我给恶心坏了。 慕晚云怕是连三字经都不会背吧!我当下就拒绝了。” 施霜霜的好友说着:“虽然慕晚云是乡下长大的,可是我听说他是陛下在民间的发妻,是先皇都承认了的太子妃。 如今坊间纷纷传言她是未来的皇后,也不见陛下阻止这些传言呐。 你啊,也就忍忍,她入宫后也算是你们容家的女儿,若真能成为皇后,她给你们容家的好处也不少呢!” 施霜霜说着:“我这不是怕她粗鄙蠢笨,入宫之后就她粗鄙出身哪里能敌得过别的世家千金,想必是一入宫就定会失了陛下的宠爱。 我们容家非但得不到好处,在宫中闯出祸事来只会牵连我们容家。 也不知容鞍哥哥为何要答应她过继到容家的。” 在屏风后头的宁芳铁青着脸,若不是怕给晚云惹来麻烦,她真恨不得上前去扯住施霜霜的头发一阵打了呢。 晚云听着外边的议论声,下了一子,她也想出去狠狠地打施霜霜一巴掌,可是她不知容鞍对施霜霜的感情如何。 若正如坊间传闻的一样,到底要给容鞍一个面子。 施霜霜与她好友许是没有看到合适的首饰便就离开了。 听到她们离开的声音,宁芳便气呼呼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 宁芳气恼道:“我还以为你是未来的皇后无人敢欺负你,没想到还有人在背后骂你的,那个施霜霜可千万别成为你的养母。” 章节目录 第66章 盛鑫的家世 晚云劝慰着宁芳道:“即便她做了我的养母也无碍,等我入宫之后我就和她们没关系了的。 我有皇后之位傍身,也不怕她的。” 宁芳道:“若是在乡下,我早就扯着她的头发一巴掌打过去了!” 晚云叹气道:“姐姐消消气,容家对我有收养之恩,看在容家的面子上这回就不与她计较了。 下一回再碰到她若是在背后如此骂我,我定会去狠狠地掌掴她的。” 施霜霜一口一个我们容家,再加上外边的传言,晚云丝毫不怀疑施霜霜即将会成为自己养母这事。 晚云拿了两副金锁去了盛家。 月儿星儿两人见到晚云送给她们的金锁,甚是欣喜。 晚云也便留在了盛家用晚宴,星儿刚满两岁正是最有趣好玩的时候,晚云乐得去逗着她玩。 天色渐暗,盛鑫在门外听着里面的笑闹声,无奈地在门口叹气。 远远地见到一匹枣红色的剽悍大马而来。 盛鑫见到陆景行过来,连连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陆景行道:“姐夫不必多礼,晚云是在里面吗?” 盛鑫连连请着陆景行进去。 屋内,晚云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星儿玩,星儿伸出小手去拿着晚云手上的拨浪鼓。 晚云逗着她道:“星儿,叫我一声,给你玩。” 星儿软软糯糯地道:“姨母。” 晚云抱起星儿道:“真乖,呐,明日姨母再给你买拨浪鼓。” “晚云,回去了。”陆景行在门口道。 晚云听到陆景行之声,依依不舍地对着星儿道:“星儿,姨母走了,明日再来与你玩。” 宁芳抱起星儿道:“星儿,与姨母说再会。” 星儿却是伸着小手扯着晚云的衣袖道:“姨母别走,别走。留,留!” 晚云见着门口的陆景行,只能哄着星儿道:“明日一早我便来找星儿。” 星儿见晚云还是要走,小脸委屈,下一瞬便是大哭起来,双眼间都是泪珠儿,“姨母别走,姨母……” 晚云舍不得孩子哭,就对着陆景行道:“要不然你去外边等我一会儿?和姐夫小酌几杯?我把星儿给哄睡了再走。” 陆景行眼眸微垂,看着晚云期许的目光,便对着盛鑫道:“那就叨扰姐夫了。” 盛鑫一凛,连道:“不叨扰不叨扰。” 月色正好,盛鑫在院中的石桌上放了一盏灯,让着小厮去取来了酒与酒盏。 盛鑫给陆景行倒了一杯酒道:“平民百姓家中喝得水酒,还望陛下莫要嫌弃。” 陆景行拿起杯盏道:“天下第一丝盛家公子都不嫌弃的酒,朕怎会嫌弃。” 盛鑫听到陆景行这话,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连连对着陆景行道:“陛下,晚云她知不知晓我的来历?” 陆景行道:“她不知,朕也是刚知晓不久。” 陆景行在扬州时没有去刻意打听过宁芳嫁的夫君的家世。 但是听晚云说起过,小芳姐姐的夫君家世很不好,都比不上小芳家中富庶。 盛鑫偶尔也陪着小芳回娘家,小芳爹娘每次在他们走后,都要哭骂一通。 小芳娘还会握着晚云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云云呐,你以后嫁人可别学你小芳姐姐。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千万别学你小芳姐姐,嫁个穷书生,连吃饱穿暖都不行,还要靠娘家打秋风的。” 陆景行与晚云成亲之后,小芳一家才做了些小生意,听晚云说也就堪堪能养家糊口而已。 星儿出生之后,小芳就多了一个婆母,那婆母不是个善人。 晚云每次见过小芳之后总会来和陆景行控诉小芳婆母的恶行。 陆景行着实不想听这些婆婆妈妈的家长里短之事,便不太去理晚云。 晚云的信还没有到扬州,盛家就来了长安,陆景行也发现了盛家马车背后鬼鬼祟祟跟着两人。 巴山将那鬼祟二人控制住,用不着陆景行盘问,那两人便主动说出了盛鑫的身份。 原来盛鑫家境极好,家中本是在永嘉桐乡做桑蚕的。 整个江南丝绸商有大半的桑蚕丝都是他们家中供给的。 天下间闻名的天下第一蚕丝盛家就是盛鑫的家。 盛鑫在家中排行最末,爹娘自小就宠爱他,让他读书,是想要他走官路的。 只是科考需有学院推荐,盛鑫爹娘只想着请好先生来府中教导,不知得找个好学院才能有科举的名额。 后来得以良师指导,盛鑫便到了扬州的常青学院读书。 在扬州时遇到了在街上卖庄稼人种的蔬果的宁芳,对宁芳一见钟情。 而盛鑫因着要求娶宁芳,与家中爹娘闹僵,被赶出家门,盛鑫从学院之中休学,两人过得困苦。 盛鑫只能给一些商户人家的孩子当先生得以谋生,因着盛家暗中作梗,盛鑫与宁芳过得困苦。 后来小芳怀着星儿的时候,盛家老大老二接连丧命,盛家无人继承家业,盛家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允许宁芳做侧房,让盛鑫回去继承家业。 盛鑫自然是不许的,若要让他回去,盛家必得接受宁芳与两个孩子。 盛母到底是心疼唯一的儿子,便就许宁芳何时生下儿子,盛家就何时允她进盛家大门。 盛母也放弃了家中成群的奴仆,随着儿子儿媳住在小院落里,各种为难着宁芳。 原本宁芳是要随着晚云一起来长安的,便是婆母不允,后来慕家倒台之事传回扬州,宁芳这才不顾婆母阻拦来了长安。 盛母怕极了唯一的儿子来长安要出事,是以叫着盛家的家丁在后边偷摸得跟着,一路相护。 盛鑫喘了一口气,连声恳求道:“陛下求您千万别告知小芳我身份之事,她若是知晓了,定要与我闹的。” 陆景行问道:“难不成你还想瞒着小芳姐一辈子?” 盛鑫道:“也不是,等她有了儿子,我爹娘愿意接纳她了,我便告知她我的家世。 这会儿告诉她,她若是知晓我爹娘不愿意接纳她,还要给我纳妾,她那脾气怕是会休了我的。” 陆景行蹙眉,盛鑫堂堂七尺男儿,还怕小芳休夫不成? 盛鑫敬了陆景行一杯酒道:“还望陛下念在往日里的情分上,帮我瞒下此事,切莫让晚云和芳儿知晓我的家世。” 陆景行冷冷道:“朕也不至于如此多嘴,只是若是小芳姐生不出儿子来呢?你就要瞒一辈子不成?” 盛鑫缓了缓,回道:“真若是如此,我瞒她一辈子又如何?索性再苦再穷的日子都过了,不至于比刚成亲的时候受的苦难更多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不能辜负了霜霜 晚云用着淮扬话唱着安眠歌儿哄睡了星儿之后,便随着陆景行离开了盛家。 陆景行带着晚云上了马。 晚云虽不是头一次骑马,可到底还是有些慌的,坐在陆景行的怀中,手紧紧的握住了陆景行的手臂。 “夫君,慢点。” 陆景行问道:“你怕骑马?” 晚云点点头,“我从来没有学过骑马,自然害怕,这马又这么高,我怕会掉下去。” 陆景行单手握住缰绳,一手搂紧着她的腰道:“这几日里我让华阳教你骑马。 端午节前宫中会有骑马击鞠赛,你若是跟着华阳学会了,也能去击鞠场上玩一玩。” 晚云连连摇头,“我不想玩。” 陆景行握着她的手,让她去牵着缰绳道:“骑马简单,击鞠更是容易,学学也无碍。 从太祖皇帝即位以来,大齐皇后各个都是击鞠好手。 你只需学一学只要会骑马,会投球,真到了赛场上,人人都会让着你的。” 晚云应道:“哦,那能不能不让华阳来教我?夫君教我可好?” 陆景行道:“朕初登基不久,大齐百废待兴,哪里有功夫教你骑马呢?若是你信不过华阳的话,让卫敏澜教你可好?” 晚云道:“卫大小姐和华阳形影不离的,她们谁教我都一样。” 晚云见着所去的地方不是容府,便问着陆景行道:“看路不像是回容府的。” 陆景行道:“嗯,今日不回容府,去别苑。” 一入别苑的卧房,晚云便明白了为何今日不回去容府了。 她病了大半个月,陆景行可也是素了半个多月。 难怪他还能百忙之中拨冗亲自来盛家接她。 没空教她骑马打球,呵…… 烛火摇曳,外边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掩去了屋内的嘤咛旖旎之声。 …… 晚云醒来之后已是日上三竿。 青风细语伺候着她穿戴完,回容府,在门口晚云便遇到了华阳和卫敏澜。 华阳今日穿着一身粉色的男子服饰式样的圆领袍,端的是英姿飒:“嫂子。” 晚云福身行礼道:“参见公主殿下。” 华阳道:“不必这么多虚礼,皇兄让我教你骑马击鞠,你上马,我带你去东山马场去练马!” 晚云看着面前比她只矮一个头的白色大马,多少有些打颤,她在青风的搀扶上艰难地上了马。 华阳看着晚云上马的动作,问道:“你连如何上马都不会? 我皇兄自幼马术极好,十二岁的时候就驯服了外邦进贡的一匹烈马,惊了来朝的外邦使臣。你与她成亲两年,他就不教教你的吗?” 卫敏澜道:“陛下若是想要教她,这会儿也不用找你我来教她骑马了,陛下已经被休过一回了,怎么都不长记性呢。” 晚云:“……” 华阳翻身上了晚云的马,扬鞭道:“嫂子,你坐稳了。” 鞭子一扬,晚云便瞬间往后一倒,只见白色大马一跃而出,快如闪电。 晚云只觉得街景都在纷纷倒退,纵马于长安街市间,望着两边的景色,晚云吓得瑟瑟。 “慢点,公主殿下。” 华阳却没有慢下来,还鄙夷道:“嫂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慕婉若以前可是马术长安第一的好手。 我在洛阳的击鞠赛上见识过慕婉若的马术,不过我的马术也不差。 放心,本公主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晚云着实是害怕得不行。 出了城,华阳就带着晚云走了野路,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之上,马儿跑的越发得快了。 等到了东山马场之时,晚云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小半条命都要去了。 晚云扶着马干呕了好些功夫。 华阳见着如此虚弱的小嫂子心生愧疚解释道:“嫂子,你也别怪我这么对你,离端午就一个月功夫了。 你身子骨弱,短短一个月要学会骑马击鞠怕是不容易。” 晚云道:“就不能不学吗?” 华阳伸出食指摆了摆道:“当然不能,太祖皇帝立大齐以来,击鞠便是我大齐最为风靡之雅事。 宫中不论是帝后还是宫妃各个都是击鞠好手。 当年我母后便是在击鞠场上被父皇看中的,端午节世家勋贵女子间的击鞠赛,皇后都得亲自下场比试的。” 晚云:“可我如今也不是皇后……” 华阳道:“可坊间人人都知晓你与皇兄在民间就成亲了,你得在三日里面学会骑马,此后地大半个月里学会击球。” 晚云见着跟前的流着血汗的大马,只能认命了。 华阳带着晚云前去选马,晚云便挑中了一匹鲜红色毛发的大马。 马场的官员笑眯眯地道:“容小姐好眼力,这一匹乃是宛国方进贡的汗血烈马,可日行千里,陛下赐名为绝尘。” 晚云摸了摸绝尘的鲜红色的毛发,“我就要这一匹马了。” 华阳道:“这匹你就别想了,我与简郡王都问皇兄要过这匹马,皇兄说过这匹他要留着自个儿骑的。 他只不过无空来带回宫中而已。你另外再选一匹马吧!” 晚云扫了一眼其余的马,颜值都是比不上跟前这一匹的。 特别是绝尘鲜亮的毛色,唯我独尊的高贵都是马厩之中其他的马儿都比不上的。 马场官员毕恭毕敬地躬身道:“容小姐可以选这一匹的,陛下吩咐了,这马场之中的马任您挑选,只是这匹马性子烈,您初学的话还是得换一匹。” “就这匹吧!”晚云指着绝尘道。 华阳酸溜溜地道:“果真是见色忘妹!” 晚云倒是没有听到华阳的酸言酸语,诚心地向华阳讨教着如何骑马。 马场官员说着绝尘的性子烈,但晚云却没有感受到马儿的性子烈。 晚云翻身上马之后,这马便是很乖巧地慢慢走着,并没有说书先生口中的烈马那般难以驯服。 马场官员在一旁拍着马屁道:“这马往日里脾气大,定是见着了容姑娘的花容月貌,知晓容小姐乃是国色天香的佳人,才甘愿为容姑娘的鞍下马。” 晚云轻轻一笑。 学了一日,因为绝尘的配合,晚云的进展神速。 回长安城内的时候,晚云便已经能骑着绝尘赶回城中了。 …… 容府大堂之中。 施夫人对着容鞍道:“哥哥,坊间已经传了两日了,你若是再不给施家一个交代,妹妹我在施家也难以好好过日子了。” “霜霜的确是为了你耽误了十二年的婚事,从长安的勋贵千金,熬到了如今年纪一大把还不曾嫁人,她对你的一往情深,你怎能辜负了呢?” 容鞍闻言头疼道:“妹妹,我不喜施小姐,我已与你说得明明白白。” 章节目录 第68章 没让施霜霜等十二年 施夫人道:“兄长已经许久没和霜霜接触过了,怎知不喜欢她呢? 况且如今坊间流言纷飞,您若是不娶霜霜为妻,坊间必定会说您绝情薄意的。” 容鞍凉声道:“我没让她等我十二年,若是人人都说等我十二年,我难不成个个都要娶回家中为妻吗?” 施夫人面色为难,眼中含泪道:“那兄长可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施家难以做人吗?” 容鞍道:“施家若是留不得你,你大可和离回容家,兄长也能护你一辈子无虞。” 施夫人:“……霜霜为您守了十二年,人生哪里有十二年,这般情深,您当真就不动容吗?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多么不易!” 晚云进门听闻施夫人来了,便来了大堂之中来拜见施夫人,不曾想在门口听到里面的谈话。 晚云入内对着容鞍与施夫人行礼道:“父亲,姑姑。” 施夫人见到晚云来了,似见到了救星一般,道:“晚云呐,你如今既然是我们容家了,可得好好劝劝你父亲。 这偌大的容府,也得有个女主子才是。 霜霜对他一往情深,苦守十二年,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个女子能有这般情深义重呢?” 施夫人握着晚云的手道:“晚云,你说是不是?” 晚云对着施夫人浅笑了一声道:“姑姑,施小姐当真是情深,却当不得义重二字,方才我听爹爹所说他从未让施小姐等过十二年,那这施小姐便是自作主张。 施小姐的情深不过就是一厢情愿而已。 她若真是心仪爹爹,也该将她的心思隐藏起来,而不是闹得众人皆知,令爹爹陷于难堪之境地。” 施夫人面上有些不悦道,“晚云,你是不是因为霜霜是白菁苒的先生而对她有误解?” 晚云神色平静道:“姑姑,我不会因白菁苒而去牵连她人,昨日里我在一处首饰铺子里遇到过施小姐,见她与好友一道在背后谈论我。 施霜霜与她的好友说我出身粗鄙,钟尚宫找她来给我当先生,是在侮辱于她。 还说什么我入宫后必定会失宠,给她们容家带来灾祸。 我听着她的所言还以为她与爹爹情投意合,已经将自个儿当做是容家人了,所以听着她那些恶寒之言,我也就忍了下来。” 施夫人闻言脸都黑了,“晚云,对不住,我不知霜霜说过这些混账话,我回去定当好好责怪她一番。” 晚云道:“不必了,姑姑在施家艰难,施霜霜又是小姑子,您若是贸然开口责怪,难免会遭施家人埋怨。” 容鞍对着施夫人道:“妹妹,施霜霜之事你就且别再来说了,还是趁早劝她另嫁她人吧!” 施夫人见如此,只能叹气灰溜溜地离去。 施夫人走后,容鞍对着晚云道:“你既然叫我一声父亲,就便是我的女儿。 日后若是再遇到此等委屈之事,不必相让。 陛下给你选了容家与秦家,也是想要你的家世无人可欺。 若是当了我容家的女儿还被旁人欺辱,就辜负了陛下这片心意了。” 晚云心存感激道:“是。” 回到朝霞院之中,晚云便累得不行。 骑了一日的马,腿疼得厉害。 陆景行进来时,见到晚云正躲在床幔之中一个人在涂抹着药,他问道: “为何不让丫鬟给你涂药,你身边如今不是有六个贴身丫鬟了吗?” 晚云羞赧道:“伤在此处,哪里好意思让丫鬟帮忙涂药呢?” 陆景行从她手中拿过药,轻轻地用木板涂抹在她的伤口处,他蹙眉看着狰狞的磨伤道:“明日开始你不必再学骑马了。” 晚云轻声道:“夫君,可是若我在端午时不会击鞠,是不是很丢你的脸面?” 陆景行道:“这不是还有一个慕婉若吗?让她顶替你去击鞠即可,你只需出彩一次,日后再慢慢学。” 学骑马不像是学规矩,晚云学规矩学宫规学做账再累也不过是早些睡下而已。 骑马若是太过于激进,怕是会伤痕累累。 但击鞠的规矩已有百年,大齐重文重武,长安贵女大多也都会骑马射箭。 击鞠便是从开国之时就风靡的,渐渐得就有了宫中后妃也需得会击鞠的规矩。 晚云不会的确是说不过去,可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 晚云震惊道:“你要让慕婉若顶替我去击鞠?你怎知她愿意帮我呢? 她上回说要将我带出宫去,我转头就将她还活着事告诉给了你,她怕是要恨死我了。” 陆景行看了一眼晚云道:“慕婉若的娘还在长安,由不得她不答应。” 晚云听到娘字,微微垂头。 陆景行见晚云神情不对,问着,“可是疼了?” “嗯。” 陆景行索性不用木板,用指腹给她轻轻地上着药,“还疼吗?” 晚云摇摇头,抱紧了陆景行。 陆景行见她投怀送抱,便道:“今日不行,你都伤成这个模样了,不可再做夫妻……” 晚云问着陆景行道:“你娘对你很好吧?今日华阳说卫皇后当年马术极好,你的马术就是你爹娘教给你的……” 陆景行很少在她跟前提起爹娘的事情。 晚云只知当年陆景行被废储君之位是慕家所害,却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 也不知卫皇后为何会薨逝。 陆景行缓缓道:“我爹乃是陛下,说是教我骑马,也只是偶尔提点一下罢了。 因我是储君,我娘对外人柔和,对我却极其严苛。 华阳比我小三岁,自幼华阳便是万般娇宠,调皮刁蛮,我娘都护着她。 幼时我曾埋怨过我娘偏心,后来才知晓我娘的良苦用心,只可她已不在了。” 晚云劝慰道:“婆婆在天上知晓夫君如今已是帝王,能理解婆母的一番苦心,一定会甚是欣慰的。” 陆景行想起了晚云对盛家两个孩子的宠溺道:“若你我以后有了孩儿,照你宠月儿星儿来看,你也会如我娘那般纵宠着华阳一般宠溺着孩儿。” 晚云尴尬一笑道:“是啊,我若能有孩子,宠爱还来不及呢。我才不愿我的孩子与我一般受没有父母之苦呢。” 章节目录 第69章 华阳惊马 翌日起来,晚云见腿间的伤还不曾好。 左右陆景行说了她不必急着学习骑马,晚云索性便在房中看着四书五经。 钟尚宫给她请来的女先生也到了,这女先生乃是长安女子学堂之中有名的柳先生。 柳先生如今年纪也有二十五,原是嫁给了长安一伯府之中的庶出公子。 谁料那庶出公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柳先生和离就在学院之中教书。 因其父是翰林院之中的学士,是以柳先生的学问也不低。 晚云听着柳先生讲了一堂课,觉得收获颇丰,尤其是柳先生并没有一贯地讲些晦涩难懂之书面言语,而是用白话给她讲解其中的意思,能让人一瞬就明了了。 一堂课后,柳半青也对晚云夸奖有方,“钟尚宫夸奖容小姐聪慧,今日一见果然是读书之材。” 晚云笑笑道:“还是先生教导得好。” 用完午膳后,晚云便小憩了一会儿,还不等她醒来就被华阳给吵醒了。 晚云睁开眼便见到华阳站在她的身旁,幽怨地盯着她瞧着,“嫂子,你可知晓占着茅坑不拉屎是会遭天谴的。” 一旁的永嘉郡主拉了拉华阳的衣袖,“好歹是公主,说话别这么粗鄙。” 华阳道:“我今日可是特意叫了简郡王,想要在他跟前炫耀一番绝尘的,你倒好,我在马场等了你半日你都没来,你不来也就罢了,绝尘也没来!” 晚云的瞌睡全醒了,连道歉道:“昨夜里陛下说我不用学马了,忘记告诉你了,不好意思。 你若是要骑绝尘,就去骑吧,那绝尘就在容府马厩之中。” 华阳惊讶道:“你不学骑马了?那你端午击鞠的时候怎办?我可告诉你,别人许是会顾忌你的身份让着你,本公主可是绝对不会的!” 晚云道:“陛下已安排好了。” 华阳抿抿唇,已是在思虑该敲诈些皇兄什么,到时候在击鞠赛场上给嫂子放放水了。 永嘉郡主见着晚云的书案上放着柳先生的书籍道:“咦,这本书不是柳先生的吗?” 晚云答道:“柳先生从今日开始便是我的先生,来教我读书识字的。” 永嘉郡主道:“难怪不见柳先生去学院之中了,晚云,我能不能随你一起上柳先生的课?上回我对你的诅咒我通通收回。” 晚云笑着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别嫌弃我学得慢拖累了你,我才刚认识字不久,很多古文都觉晦涩难懂。” 永嘉欣喜道:“谢谢嫂子。” 华阳公主道:“永嘉,你都这年纪了还读什么书,又不要考状元,倒不如与我一起去骑马呢?那匹绝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马儿。” 永嘉却是摇摇头,“柳先生教学生只看学生天赋的,能跟着晚云一道拜柳先生为师可是难得的。” 华阳也不强求永嘉陪着她去看马儿,便带着侍女去了容家后院之中的马厩。 看着绝尘与容家的马儿关在一起,华阳甚是心疼。 又见着一男的喂着绝尘吃着普通的干草,华阳更是心疼。 “这可是宛国进贡汗血宝马,你就让它吃这些草?” 容鞍回过头来,见识华阳,便行礼道:“公主殿下。” 华阳上前,心疼地摸了摸绝尘,“你怎么给他吃如此差劲的草?” 容鞍道:“这是军中专门给汗血宝马准备下的草料,绝尘到了容府之中,我不敢假手他人更不敢苛待。” 容鞍自幼是随着祖父父亲在军营之中长大的,对马儿也甚是喜爱。 这匹绝尘堪称世间难得的宝马,晚云不知其中的珍贵,容鞍可是知晓的。 生怕这匹世间难得的宝马在容家之中出了什么事。 华阳上前拿了一把容鞍手中的草,一闻便带着青草香味,应是从草原上运来的上等草料,也不算亏待了绝尘。 华阳喂了绝尘吃草后,就去解着绝尘的缰绳。 容鞍见状道:“公主殿下,这马性子极烈,小心伤了您。” 华阳说着:“这马性子烈?昨日嫂子头一次骑马,它就乖巧得不得了,我嫂子都能驯服它,我还不行吗?我要骑着它去给简郡王看看!” 说着,华阳就翻身上马,可等她上马之后,这匹绝尘就渐渐地不听她的使唤,扬起蹄就跑。 华阳若不是自幼骑马怕是要被甩下马。 华阳的侍女们着急得不行,上前去拦马却是被马一把踢开。 容鞍见状借着一旁假山的高度,一跃上了马匹,从华阳的背后将手伸到跟前,牢牢地扯住了华阳差点扯不住的缰绳。 绝尘扬起蹄子嘶鸣,而后便快速地跃出了容府马厩的大门,到了容家后院的一处梅林之中。 马儿难驯,几次都想要甩下马背上的两人。 容鞍怕华阳在容府之中出事,摔下马去,不得已环紧着她的腰。 绝尘绕着梅林跑了三圈之后,才见它消停下来,长鸣一声。 容鞍这才下马将绝尘牵在一棵梅树之上,伸出大手让着华阳下来。 “早就和公主殿下说了此马性子烈,公主殿下还不信。” 华阳不悦地扫了一眼绝尘道:“非但我皇兄见色轻妹,这匹马也是一样的混蛋,昨日对慕晚云可被太温柔,对本公主却是如此!” 容鞍正色道:“如今世上没有慕晚云只有容晚云,公主没有受惊吧?” 华阳道:“没有,不曾想你的马术也挺不赖的,今日若是没有你,本公主必定要摔下马的。” 容鞍浅声道:“公主殿下日后切莫要单独试此类烈马,女儿家骑术再好,但力气总归是薄弱了些的。” 华阳不悦道:“我昨日见它在嫂子跟前如此老实,还以为它不烈呢,谁知它在我跟前就如此。” 容鞍见着华阳的衣袖被梅树的树枝刮破了,露出了她的手臂。 容鞍连连移开眼睛道:“公主殿下,你的袖子破了。” 华阳低头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袖子道:“都怪这匹马,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骑装,还不知能不能寻到一模一样的布料,若让工人赶制出来,也得在端午之后了。” 容鞍说着:“宫中难道没有织补衣裳的宫女吗?” 华阳跺脚道:“我可是公主,你有见过公主穿缝补的衣裳吗?” 容鞍浅笑一声道:“若公主不嫌弃,把衣裳给臣,臣嘱咐奴婢去找织补的匠人,那匠人定是不知公主的身份的。” 华阳看了一眼容鞍道:“那好。” 容鞍道:“殿下在此处稍后,臣去寻您的婢女前来。” 华阳站在梅树底下,看着自个儿被划破的衣袖,回忆着刚才容鞍环着自个儿腰间的触感,羞红了脸。 章节目录 第70章 赐容鞍为驸马 陆景行今日难得午后就有空,念及晚云身上有伤,她一人换药多有不便,便早早地来了容府。 得知晚云与永嘉二人在学习,便去了马厩之中想要看看那匹宛国献给他的登基之礼,他只见过一回都不曾有机会骑过。 陆景行到了马厩,就见到华阳身边几个侍女焦急的模样。 侍女们见到陆景行便下跪行礼道:“奴婢参见陛下。” 陆景行凉声问道:“华阳人呢?” 为首的侍女哆嗦着道:“公主,公主殿下她骑的马失控了,容国公已去追了,我等也不知公主去了何处……” 容鞍过来时见到陆景行,上前行礼道:“陛下,公主没有出事,只是划破了衣裳。” 陆景行黑着脸道:“她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宛国未经驯服的烈马也敢骑。” 华阳的侍女从容鞍处得知公主的位置,便拿了衣裳去找华阳。 华阳换完了衣裳灰溜溜地从梅林出来,便见到了脸色铁青的陆景行,“皇兄。” 陆景行冷声道:“从今日起你与你嫂子还有永嘉一起跟着柳先生上课。” 华阳哭唧唧地道:“皇兄!” “你若不想上学,朕就当即给你赐婚。” 华阳笑了笑:“还有这等好事,那皇兄给我赐婚吧!” 陆景行:“……” 华阳小声道:“我觉得容鞍就挺好的,要不然你这会儿就下旨赐容鞍为驸马好了。” 陆景行只当她是在说笑:“多大的人了还拿此事开玩笑,容叔可不是你能开玩笑的,上回在容府门口你打了家丁之事,你还得跟你容叔好好道个歉。” 华阳震惊道:“容叔?皇兄,容鞍才比我大几岁,你就让我叫叔叔?” 陆景行说着:“他比你大十三,怎的不能叫叔叔了,况且你幼时就是叫他叔叔的。” 华阳道:“我幼时见过他吗?他不是一直都在金陵吗?” 陆景行道:“你两三岁左右的时候常常跟在他的后边,要他带你骑大马。” 华阳摇摇头,“我都不记得曾经见过他了。” 容鞍带些慈爱地浅笑道:“那时候公主连话都不太会说,不记得臣也是应当的。 一眨眼公主殿下也如此之大了,上回在门口臣都认不出来是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 殿下不该对臣道歉的,是臣该对殿下赔礼才是。” 华阳竟在容鞍的目光之中看到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她咬了咬唇,面色不爽地道:“容国公客气了。” 华阳说完之后便气恼着走了。 陆景行无奈地对着容鞍道:“容叔见谅,这华阳自幼就是被宠坏了的。” 容鞍轻笑,“臣怎会与一个孩子计较。” 华阳步子一停转身道:“我不是孩子了。” 说完她就踢了一旁的小石头,却差点被绊一跤,远远地还能听到她皇兄的讽笑声。 华阳气鼓鼓地到了晚云的房内,适逢柳先生讲完了一诗,让晚云与永嘉休憩一会儿。 华阳喝了青风递上来的满满一杯茶,“气死我了,谁是小孩子了,与本公主同龄的千金孩子都生了!” “皇兄竟然还嘲笑我,晚云,你休他休得对极了!” 晚云:“……” 永嘉见华阳如此恼怒道:“你怎得了?” 华阳怎能说她好不容易对一个男子动了心思,以为容鞍对她也是有那心思的,结果容鞍只当她是小辈是孩子,她怎能不气? 偏偏皇兄还让自个儿叫他叔叔。 才大十三岁而已,叫什么叔叔。 “没事,皇兄让我以后随着你们一道学习。” 永嘉道:“那晚云此处是不够了的,晚云,要不你找容叔寻个宽敞点的地方,作为容家私塾可好?” 华阳蹙眉道:“永嘉,你怎么也叫容鞍为容叔?” 永嘉道:“晚云不是容鞍的养女吗?那我们不该随着晚云叫一声叔叔吗?” 华阳愤愤道:“皇兄也不知给晚云找个年纪大点的养父,容鞍这年纪能生出来这么大的女儿吗?” 晚云不知华阳为何计较这个,她笑笑道:“父亲比我大十三岁,养父这个年纪也是可以的,我如今只求养母的年纪比我大些就好了。 万一找个比我年纪小的,我怕喊不出来这声娘。” 华阳问着晚云道:“你生辰是何时?” “九月初九,正好是重阳节。”晚云答道。 华阳道:“我比你大半个多月,我是中秋生的,你生辰和慕婉若是同一日,你与慕婉若长得如此相似又是同一日生辰,不会你和她是双生姐妹? 你家姨娘为了爵位调换了你和慕青云的人生吧?” 晚云尴尬一笑道:“公主想多了。” 华阳道:“此事在长安城之中可不少见,你最好还是找你那姨娘问问,虽然慕家已经没了,可要弄清楚自个儿的人生如何。” 永嘉看出了晚云不想议论此事,便道:“如今坊间不是传的沸沸扬扬施霜霜要嫁给容叔吗?这施霜霜苦等十二年,此情实在是让人闻之落泪呢。” 不等晚云解释,华阳便道:“那夜里你我在容鞍书房的屋顶上不是都听到了吗?容鞍根本就不想娶施霜霜为妻的,这一切是施霜霜自作多情!” 永嘉:“???” 那日华阳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她还怪容鞍不长眼看不上施霜霜,还骂容鞍想要老牛吃嫩草。 这会儿怎么改口替容鞍说话了呢? 晚云也察觉出了此中的不对劲,“殿下,你夜里在我父亲的屋顶上做什么?” 华阳瞪了一眼永嘉,随口道:“没事,赏月而已。” 柳先生喝了口水前来得知又多了一个学生,倒也乐意,毕竟教一个是教,教三个也是教。 何况华阳公主自幼名师教导,才华极高,教她也能让自个儿颇为受益。 容鞍也寻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做了容家的私塾,省得她们挤在朝霞院之中。 …… 施霜霜情深的传言与日俱增,连街头的百姓都纷纷在议论此事。 不少百姓都等着施家与容家亲上加亲,尽快传出来婚讯,让这等候十二年的佳缘能有一个了结。 施霜霜近日里出席宴会,也颇是一副自个儿会板上钉钉成了容家夫人的姿态。 明夫人倒是开心的很,对着施霜霜道:“霜霜,看你即将苦尽甘来,我们都为你感到开心,你能不能劝劝慕晚云她莫要开胭脂铺了? 她日后进宫还得仰仗你们容家的权势,你劝她不要开胭脂铺,她总能听进去几分的。” 施霜霜道:“慕晚云竟然要开胭脂铺?她哪里来的本钱开胭脂铺?” 明夫人道:“她就是买下了红颜对面的铺子,还买下了扬州胭脂铺,没个一万两银子定是不行的。” 施霜霜蹙眉喃喃道:“用的莫非是容家的银两。” 她一个养女,怎配花容家这么多的银两呢? 章节目录 第71章 施霜霜逼晚云还钱 施霜霜从施夫人那儿得知这十二年来,容鞍虽然耽搁了官位,但在金陵之中生意做得极大,乃是金陵首富。 一万银两对容家的确算不上什么。 施霜霜而言用在慕晚云身上便是一笔巨额之财。 施霜霜本就瞧不上慕晚云,怎能甘心将这笔银钱给了慕晚云去开什么胭脂铺呢? 施霜霜便去了找了施夫人,道:“嫂嫂,你可知慕晚云要开胭脂铺之事?” 施夫人道:“此事我是知晓的,红颜侮辱她在先,她开胭脂铺也在情理之中。” 施霜霜皱眉道:“那银两是不是她从容鞍哥哥那边拿的?她只是一个养女罢了,凭什么从容鞍哥哥手中拿这么多银两!” 施夫人不悦,却又碍于这小姑子的性子难弄,全家都宠着这个小姑子,不想与施霜霜闹僵。 只能道:“霜霜,你到底还不是容家的人,即便是晚云真的花了容家的银两也是应当的,她如今就是容府的唯一的女儿。” 施霜霜道:“嫂嫂,我迟早会是容家的人,而陛下对慕晚云不过是不想担上抛弃糟糠之名罢了,容家对她再好,她日后不来牵连容家就是了。” 施夫人无奈道:“霜霜,我已经和兄长说了好几回了,他都不愿……” 施霜霜打断了施夫人的话道:“嫂子,如今坊间传言如此,容鞍哥哥不会不娶我的,这银两我也决不能让慕晚云给浪费了去!她这个胭脂铺别想开得起来。” …… 容家私塾如今是上三日休息一日,今日晚云休沐,便邀着小芳姐姐一家来了容家。 宁芳叫着盛鑫与她们同去,盛鑫说什么都不愿。 宁芳蹙眉道:“为何不去?容家在金陵乃是有名的首富,我们若是要做生意,得容国公的帮衬岂不是更好?” 盛鑫便捂着腰道:“芳儿,我腰疼。” 宁芳轻哼道:“你腰疼?昨儿个夜里怎得不喊腰疼,你若是腰不好,那这几日你都独自一人歇着,好好歇息歇息。” 盛鑫:“我腰不疼了,头疼。” 宁芳不禁摇摇头道:“容家有什么洪水猛兽,你连去都不敢去?” 盛鑫道:“这不是你和晚云两人谈天,我与容国公也不熟,你让我一人在容国公府之中喝着闷茶也不好,是吧?” 宁芳道:“才成亲五年,你就不耐烦跟着我一起了,是吧?” 盛鑫只能道:“哪敢?我陪着你去吧。” 宁芳这才一笑,将星儿交给了盛鑫抱着。 盛鑫无奈,只求等会他和宁芳到了容家切莫碰到容鞍才好。 他娘亲正是容鞍的亲姑姑,这些年盛鑫也没少替娘亲去容家奔丧,他可不敢保证这位表哥都不记得他了。 到了容家之后,盛鑫松了一口气,幸好容国公公务繁忙不曾在府上。 宁芳牵着月儿的手,抱着星儿到了朝霞院之中。 晚云见她们到来甚是激动,“许久不见了,这几日我都在上学,都不得空出来见你们,日后姐姐可以随时带着两个孩子来我这里。” 宁芳笑了笑道:“你既要读书,哪里能让这两个孩子来叨扰你呢?” 晚云道:“姐姐要不要一起读书?” 宁芳道:“我倒是不必了,倒是月儿也该到了读书的年纪了,长安城之中的私塾我不熟。 本打算让她去女子学堂之中,可又怕她年纪太小了,一般女儿家去学堂都是七八岁的,再过两年再说吧。” 晚云说着:“我找人问问看长安城之中有没有私塾能让月儿进去读书的。” 宁芳感激道:“多谢了。” “你我之间还需言谢吗?”晚云笑笑。 “对了,姐姐,我托钦天监选了一个胭脂铺开业的好日子,端午节之时有击鞠大赛,我打算在四月二十八日开铺子,姐姐看如何?” 宁芳道:“这个日子不错,且我们胭脂铺之中的胭脂都是能防汗的。 那日端午日必定天气炎热加之击鞠,想必平日里不流汗的千金夫人们都会流汗,用了我们胭脂自然会觉得好。” 晚云浅笑道:“知我者小芳姐姐也,我正是这般打算的。” 细语走到了晚云跟前,禀报道:“主子,门房来报施小姐在门口想要见您。” 宁芳问着晚云道:“施小姐?可是那天我和你在首饰铺子里遇到的施霜霜?” 晚云点头,对着细语道:“让她进来吧。” 施霜霜气恼着进了朝霞院,见到在一旁的两个小女孩,再看看一旁的宁芳穿着不像是绫罗的衣裳,一身素净,便开口嘲讽道: “慕晚云,这容家可不是济病坊,你那些穷酸的乞丐亲戚也别整个都领进来容家之中打秋风。” “还有你到底是容家的养女,并非是容家的亲生女儿,也不能拿着容家上万两的银钱去做生意。 这胭脂铺趁着还未曾开业,你趁早卖出去,将容家的银两还回来。” 晚云冷笑道:“谁和你说我用的银两是容家的?我开胭脂铺的银两全是夫君给我的,即便我用的是容家的银两,那也是我家的银两,与你何干?” 施霜霜道:“自然与我有干系。” 晚云讽笑着问道:“哦?有什么干系?父亲已多次回绝姑姑不会娶你为妻的,你以为有坊间的舆论就能逼得父亲娶你了?” 施霜霜被拆穿之后,恼极道:“你且等着,我迟早让你喊我一声娘。” 晚云轻呵。 宁芳上前道:“我从未见过这么脸皮厚的狗皮膏药。” 施霜霜蹙眉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说我是狗皮膏药?” 宁芳道:“我何曾说你了?哦,原来你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晚云噗嗤一笑,小芳姐姐可是村中吵架的一把好手,连隔壁村杀猪家的大婶都要对她甘拜下风,施霜霜这种贵女出身的,自然不是小芳姐姐的对手。 施霜霜气恼得跳脚道:“乡村野妇,粗鲁至极!” 宁芳上前便是打了施霜霜一巴掌,“我已忍过你一回了,你嘴巴这么臭是不是吃过猪屎没有擦干净嘴巴?” 施霜霜被狠狠地打了这么一巴掌,连用手捂住了脸,指着她道:“你,你,你!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我定要你好看,慕晚云,你若是要护着她这个山野村妇,就是与我们施家为敌!” 晚云道:“我与施家本来也不是友,你骂小芳姐姐在先,活该挨打。” 施霜霜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不甘心这么被打了一巴掌,扬手就要去还宁芳一巴掌。 宁芳却哪里能让她如愿,一手就握住了施霜霜的双手,拉着施霜霜垂落的头发,“道歉。” 章节目录 第72章 盛家表弟 施霜霜身边的丫鬟着急地想要上前去救她,却被朝霞院之中的丫鬟都纷纷拦住了。 施霜霜大叫道:“我才不会道歉,你本就是山野村妇,我也又不曾说错! 你这般对我,等会儿容鞍哥哥回来了,你必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你们快去找容鞍哥哥。” 施霜霜连对着自个儿的丫鬟道。 宁芳颇为无语道:“我家月儿四岁也不会如你这般哥哥长哥哥短的,你二十六岁了,还天天哥哥的,也不燥得慌吗?” 施霜霜狠狠地盯着晚云和宁芳,“放开我。” 晚云上前对着施霜霜道:“你道歉,小芳姐姐就会放开你的,小芳姐姐最是通情达理了。” 施霜霜咬牙道:“今日之耻辱,我定会一五一十还给尔等。” “你们这是在做些什么?”施夫人知晓施霜霜气冲冲来了容家,怕她得罪晚云,连连赶来。 不曾想竟见到了施霜霜被人压着扯着头发的一幕。 晚云对着施夫人道:“姑姑,施小姐对我姐姐出言不逊,姐姐想要她道歉罢了。” 施霜霜大叫着道:“嫂子救我,这个女子实在是太粗鄙了,不可理喻,没有半点道理可讲!” 施夫人道:“原是晚云的姐姐,既然都是一家人,且先放开手,许是有什么误会罢了。” 宁芳道:“误会?你没听到她这会儿还骂着我粗鄙呢?” 施夫人上前握住了宁芳的手道:“这位姑娘请给我一个面子,若是霜霜有得罪你的地方,我替霜霜像你赔礼道歉了。” 宁芳一松手,这施霜霜就起身扬手要回宁芳的巴掌。 一旁的晚云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施霜霜的手腕,“你还敢还手?” 施霜霜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有此狼狈过,“她打我在先,为何我不能还手?” 容鞍从外边赶了回来,听闻施霜霜在朝霞园之中闹事,便急忙赶去。 在路上见到了听闻宁芳和人打起来了的盛鑫,盛鑫怕宁芳不是长安城之中贵女的对手,焦急得很。 容鞍见到盛鑫,道:“鑫表弟?你怎得来了长安?姑母可来了?” 盛鑫朝着容鞍拱手道:“表兄,我娘不曾来长安,我是跟着我夫人来看望晚云的,只是我夫人还不知我的身世,还望表兄帮我隐瞒方可。” 容鞍在金陵时就隐约听说过盛鑫做下的糊涂事,在扬州求学的时候看上了一个村姑,宁愿和盛家断绝关系也要娶那村姑为妻。 如今也成亲有个五年了,那村姑至今不曾入盛家大门。 容鞍道:“表弟妹可叫宁芳?” 盛鑫点点头:“正是,万望表兄帮忙隐瞒方是。” 容鞍也不至于去做拆穿表弟婚事之人,进到朝霞院之中,便见到施霜霜发髻凌乱,而晚云握紧着施霜霜的手腕。 施霜霜见到容鞍便顿时哭出了声,“容鞍哥哥,你管管她们吧,再这么下去,容家可是要成了穷乡僻壤! 长此以往下去,什么粗鄙的村姑都能进容家大门来打秋风,容家在勋贵世家间可还有何颜面?” 容鞍蹙眉道:“施小姐若是觉得我们容家都是些村姑,会损了你的名声,那你日后都不必踏足容家半步,管家,送客!” 施霜霜不曾想容鞍竟然不怪罪晚云,反而要她走,她扯着施夫人的衣袖道:“嫂子。” 容鞍见施夫人要说些什么,冷声道:“妹妹若是要为了她说话,那日后也不必回容府了。” 施夫人反手握住施霜霜的手腕道:“霜霜,走吧,别再丢人现眼了。” 盛鑫上前去扶着宁芳,问道:“没受欺负吧?” 宁芳朝着盛鑫一笑,“除了你娘,我还能受谁的欺负?” 施夫人这才见到了盛鑫,总觉得跟前的人有些眼熟,“你是盛家表弟?” 盛鑫上回见施夫人还是在七年前老容国公去世的葬礼之上,他不常见施夫人都不知有这位表姐在,但施夫人精通人情往来,又是亲表弟怎会认不出来。 盛鑫连道:“这位夫人怕是认错了。” 施夫人也只当是自己认错了人而已,这世间相像之人不少,便带着施霜霜离去了。 施霜霜出了门,愤愤不平地道:“嫂子,为何容鞍哥哥要如此维护慕晚云,纵使慕晚云是陛下的发妻,日后进宫之后她还不一定如何呢?陛下如今善待她也不过是不想背上抛弃糟糠之名。 等她入宫之后,她只能仰仗着我们容家……” 施夫人对这个愚蠢至极的小姑子无奈极了,道:“你也不想想,晚云她以前姓什么? 她亲爹可是陛下的杀母仇人,当年陛下可是因为慕家被贬到乡村穷苦之地,陛下都不计较这些,可见晚云在他心中的地位。 兄长年近三十,他还未曾娶妻,陛下选他作为晚云的养父,是想要晚云有个依靠不错,可更是想要提拔容家。 不是晚云只能仰仗着容家,是容家得仰仗着晚云,你可知晓?” 施夫人继续道:“你年纪都一大把了,不该和她们几个孩子闹。” 施霜霜瘪瘪嘴,“是慕晚云先不敬我在先,容鞍哥哥还不来给我提亲,不会是慕晚云从中作梗吧?” 施夫人叹了一口气,不想和这愚蠢的小姑子多说些什么,多说些气着的也是自个儿。 …… 天越来越热,快要临近端午。 最近长安城之中多了不少的击鞠赛,都是为了端午时皇家举办的击鞠大赛做准备。 皇家击鞠大赛分为好几场。 其中陛下会亲自参加击鞠大赛开幕场,与陛下一起打的都是些王室子弟,这是纯粹的拍马屁场。 不过今年陆景行打击鞠,那些人不必故意拍龙屁也未必会是陛下的对手。 真正的击鞠比赛又分为女子击鞠与男子击鞠,又分别分为少年青年场。 少年乃是十八岁以下,青年则是十八到三十岁之间。 胜者四人都会接受陛下的嘉奖。 为了能够夺得陛下的赞扬,好些人都勤学苦练击鞠赛,以求能在皇家击鞠赛上赢得陛下的青睐。 秦家之中的小辈也都纷纷在习击鞠之术。 秦止进了慕婉若的房内,对着慕婉若道:“今日陛下寻我进宫了,想要你在端午时,顶替慕晚云去击鞠赛上打击鞠,你的身子骨已经好转了不少,我便也没有替你回绝,若你觉得不好,我再去与陛下商议一番。” 章节目录 第73章 胭脂铺开业 慕婉若闻言,心下觉得奇怪道:“陛下让我顶替多儿参加击鞠?为何多儿不自个儿参加?” 秦止道:“大齐的规矩,皇后得擅于击鞠,慕晚云连骑马都不会,自然上不了击鞠场的,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去回绝陛下。” 慕婉若摇头道:“不,我答应,只是我有一个请求,我要见多儿。” “好。”秦止应道。 …… 晚云这几日里忙得很,悦己开业在即,她的心中多少都是有些放心不下的。 一等休沐她就往悦己之中而去。 悦己的有上下两楼,宁芳提议将上边一层楼改为贵宾间,专门给一些世家千金们准备的。 上边的胭脂之中掺着上好的珍珠粉,是真正的上等货色,与红颜的挂羊头卖狗肉不同,售价是在五两与十两不等。 底下便是给平常管家商户女子准备的,胭脂从最便宜的二钱银子到最贵的也不过一两银子而已。 就算是长安城之中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也能买的起的。 晚云准备了不少的胭脂,这会儿正值百花盛开的花期,悦己之中有着大量的存货。 已经抛下去这么多的成本,晚云生怕到时候回不了本。 到了四月廿七夜里,晚云更是辗转难眠。 陆景行听到身旁的动静,将她扯进怀中道:“别动了,快睡。” 晚云道:“我怕明儿个早上开业没有客人前来。” 陆景行冷声道:“朕也不靠着你这个胭脂铺赚银两,即便是亏了也无所谓,本来就是替你出一口气罢了。” 晚云道:“我的一口气可没有这么昂贵,唉!” 陆景行听着她叹气,劝着她道:“长安勋贵看在容家与朕的面子上,也都会来捧场的。 若是你那些胭脂实在是卖不出,也可卖给宫中,宫中宫女人手一块便是了。 别担忧了,早些睡,难不成你又想要像上回那般彻夜不眠最终病了半个月?” 晚云坐起来道:“我着实睡不着,这是我头一回做生意,虽有小芳姐姐帮衬,我这心中还是不安,不行,我得再去悦己之中看看。” 陆景行伸手将晚云拉回了木榻之上,“你若是再不消停,我就将那铺子收回了。” 晚云连声道,“不要,我这会儿就睡了。” 说着,晚云就乖乖地依偎在陆景行的怀中闭上了眸子。 陆景行看着怀中恬静的睡颜,揉了揉太阳穴,她将自己给闹醒了,她睡下了,自己倒是毫无睡意了。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 四月廿八,宜开张。 朱雀大街上一大早就锣鼓喧鸣,悦己胭脂铺开业,外边围拢了不少的百姓来凑热闹。 宁芳今日罕见的穿了一身通红的衣裳,月儿星儿也都穿着红彤彤的,活像过年时的年画娃娃。 晚云瞧着星儿今日眉间点了一颗红痣,可爱得很,抱着星儿都不愿撒手。 许是开业太早,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们拿了开业撒的铜钱之后都走了,也不曾入内瞧瞧。 晚云多少有些失落,“小芳姐姐,她们怎么都走了呢?” 宁芳道:“普通百姓人家的姑娘家就算要买胭脂,也都是去小摊贩上买的,哪敢来这一看便是昂贵的铺子里呢?” 晚云着急道:“可是我们卖的也不贵,我的定价都只是比成本高出三成利润罢了。” 宁芳笑笑道:“你别急。” 宁芳咳嗽了一声,对着散去的百姓们道:“各位走过路过的姐妹,今日悦己开张,但凡是女子皆可入内试用胭脂,不买也可赠送妆容一次。 若是有兴趣的,就在门口处领号排队,今日一共五十个号领完即止。” 一听是不要钱的,不少爱美的姑娘家都动了心,纷纷前来领号,不一会儿店铺内便是进去了不少的姑娘家。 晚云见到了两个不大,看起来约摸才十四岁的女孩走到她们跟前,怯懦道:“两位姐姐,我们也能求一个妆容吗?可是我们没有银钱买胭脂的。” 宁芳笑笑道:“只要入内都是可以的,你们如今买不起,日后总是可以买得起的,先试试我家的胭脂,若是用的好,等日后有银两再来买就是了。” 那两位小女孩连连道谢,取了号就在一旁等候着了。 晚云见着她们小姐妹的笑容,不由得想起她幼时入扬州城。 那时候晚云看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要,可又什么都不敢要,捡到一样旁人不要的玩意也会开心许久。 明夫人担忧了数日悦己胭脂铺要开业,今日一早就带着女儿前来。 明蔚道:“娘亲,你说你担忧个什么劲呢?这村里来的姑娘开得店铺也都只是给村姑用的。 瞧瞧里边这些姑娘都穿着麻布,哪里能买得起胭脂呢?” 明夫人闻言也一笑,“亏得我担忧这么多时日,慕晚云的眼界竟然浅薄至此。” 明夫人下了马车,到了悦己跟前,对着晚云道:“容小姐,我来晚了,你可别介意。” 晚云道:“明夫人能来是我的荣幸,哪里会介意呢?快请里面去吧。” 明夫人入内见着在一旁试妆的女子手上满是老茧,看看晚云的脸色毫无嫌弃,明夫人都有些替晚云感到可悲了。 明夫人道:“容小姐,在那里试用胭脂的女子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都是干粗活的,她的边上还有篮子,平日里该是编篮子为生的,你还望着她能花银子来买你家的胭脂?” 晚云道:“不指望。” “那你还让她来试用胭脂,还专门请了人给她上妆?”明夫人惊讶道。 晚云道:“入内的都是客人,即便是不买也是客人,但凡是客人,我们悦己之中的丫鬟妆娘都得一视同仁。” 明夫人不由一笑道:“你说的也是。” 晚云对着明夫人说着:“你们先逛逛,我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明蔚望着晚云的背影,不由疑惑道:“就是她让白菁苒如今还在牢中的?看起来是愚蠢得紧,不知长安夫人千金们买胭脂绫罗讲究的是一个排场。 她嫌弃红颜的胭脂贵,殊不知生来高贵的世家千金怎会愿意与平民百姓用同样的胭脂呢?就凭她也配入宫?” 明夫人道:“蔚儿说的即是,白菁苒她本就不如你,你就是比她差了些家世而已。 如今白家没有别的女子适合入宫,可要娘去与你姑姑商议商议,让白家帮你入宫?” 明蔚道:“不好,女儿才不要入宫与别的女子同享一个夫君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 不能一辈子拦着她不见卫明桑 明夫人见女儿不愿入宫,也不去逼她,选了五盒胭脂加起来才一两银子,成色好的很。 明夫人更是心中暗笑着慕晚云不会做生意。 这些胭脂在红颜起码都得五两银子一盒。 统共能比她多赚二十四两银子。 明蔚出了胭脂铺,对着明夫人道:“娘,您将这些胭脂扔了吧,沾染了那些穷酸气,用在身上别沾染了晦气。” 明夫人道:“也是,我白白担忧了这么久,红颜那些老主顾许是会为了容家的面子光顾悦己,日后要买胭脂,定然还是来我们红颜的。” 午间用膳的时候,宁芳对着晚云道:“这一上午只卖出去了明夫人那些胭脂,你可不会怪我免费给那些买不起胭脂的女子试用吧?” 晚云摇摇头:“自然不会,想我两年前也从未想过自个儿能买得起胭脂,我记得小时候跟着姐姐入扬州城的时候,看着她们能抹胭脂我也羡慕得很。” 宁芳笑着道:“后来你回村里,还用凤仙花直接涂在了脸上,变成了一只小花猫,你家嬷嬷带着你洗了好久的脸都洗不掉。” 晚云想起来往事,也跟着笑道,“即便是她们买不起,我也想要让这些女子有着此生最美的回忆。” 午后,长安城之中有头有脸的勋贵世家夫人们才陆续带着千金来了悦己。 来时也有些人嫌弃底下都是些百姓,可到了楼上她们就觉得是别有洞天,楼上的摆设就像是豪门大户的厅堂一般,座椅都是紫檀木的。 楼上的丫鬟各个美貌声音柔美,给她们试用胭脂时还专门换了一根挑着胭脂的檀木。 更有如今天气炎热,这里还有冰块凉茶消暑。 卫夫人带着卫敏澜前来,极为捧场将所有的颜色都买了下来。 晚云忙活了一日,等到了黄昏的时候,算了算今日的进账竟然足足有二百两银子,这是晚云怎么都想不到的。 “小芳姐姐,你再算算,我应当是没有算错吧?” 宁芳不用算盘,而是拿了一张纸算着,晚云见着宁芳在纸上写着字道:“姐姐,你算账不用算盘吗?” 宁芳道:“嗯,我不善用算盘。” 晚云见着宁芳在纸上写的一个个看不懂的图案道:“这些图案是什么,有竖有弯钩的,这个像是一只耳朵,这个像是一面小旗子。” 宁芳对着晚云道:“没什么,我做的标记而已。 你算得对,总共的收入是二百两六钱银子,今日算是赚了不少,但是大头乃是卫家夫人,光是她就买了一百两,日后的收入若只能一日一百两还是不够的。” 晚云盘算了一百两银子的净利润都有三十多两银子的,一日三十多两的银子都可以买多少的鸡腿了,“姐姐,这还不够呢?” 她以往都不敢想一天能赚这么多银两。 宁芳笑笑,“当然不够,我盘算着应该能一日收入五百两,一日的盈余在一百五十两还差不多。” 晚云咋舌道:“若是我能有这么多银两,可是不缺鸡腿吃了的。” “朕还缺你鸡腿吃吗?”陆景行入内,点了点晚云的脑袋,“一天到晚想着的都是鸡腿。” 晚云被陆景行点了点脑袋,捂着脑袋道:“疼。” 宁芳站起来替晚云揉了揉她的眉间,也不顾及陆景行的身份,埋怨道:“云云的皮肤娇弱,你轻点。” 晚云有了宁芳为依靠,轻哼了一声道:“就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陆景行不由轻笑,“夜黑了,该走了。” 晚云牵上了陆景行的手,随着他出了悦己。 临近夏日,这会儿虽然已经是酉时,可天还是亮堂的,远远望去西边乃是一片火烧云镶嵌着金边,甚是好看。 夏日里,宵禁也延长了一个时辰,这个时候街上满是小贩,大街上也满是用过晚膳来散步消暑的百姓。 晚云走到一处摊位前,见到了在卖端午香囊的,便花银子买了一个,“夫君,这个送你。” 陆景行看着香囊道:“你倒是敷衍的很,前边的五年都是亲自给我绣的,你我认识第六年,你就给我用买的了?” 晚云道:“这可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赚银子买的,我的绣工不好,无法与司制局之中的绣女们相比。 我给你做的在村里戴戴也不会有人笑话,你如今戴我绣的香囊,会被人笑话的。 这个香囊的绣工就挺不错的,戴着也不会丢了夫君的颜面呐!” 陆景行听着她这么一解释,倒也不在乎是不是她亲手绣的了。 晚云见陆景行没生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最近的确是没有时间绣香囊了。 一来华阳和永嘉两人的学识都在她之上,柳先生讲课的时候她明显是追不上她们二人的,她平日里得抽空先行记下明日柳先生要讲的文章。 二来便是悦己刚开业,小芳姐姐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晚云也没法真正做个甩手掌柜。 幸好夫君不在意香囊不是她亲手绣的。 端午前一日,秦家。 赵阳替慕婉若把脉之后道:“依你如今骑马击鞠是可以的,但回来就得好好歇息,你近日里练击鞠已是劳累了。 真不明白你,慕晚云都把你给供出来了,还改了容姓,你还这么拼命去帮她作甚?” 慕婉若道:“这一切本就是我欠她的,况且我还想要求她有事呢,明日我就能见她了。” 秦止对着赵阳道,“她额头上的疤,你当真是没有法子了吗?” 赵阳点头道:“伤得太深了,宫中的玉肌膏都无用了。” 慕婉若从十三岁时就常常被人说是以第一美人,她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疤道,“那可有遮掩的法子?多儿脸上是没有这伤疤的。” 赵阳道:“只能头发或者是发饰遮挡了。” 慕婉若道:“那也好,只要能助多儿度过击鞠这一关即可。” 赵阳与秦止出了慕婉若的房内,问着秦止道:“你明日真的要让她顶替慕晚云?这对她多么不公平。 而且明日皇家击鞠赛上,卫明桑也是定会参赛的,你就不怕婉若见到卫明桑吗?” 秦止道:“陛下的命令,我还能违抗吗?” 赵阳:“你可是陛下的表叔,你若是推辞了,我就不信陛下还会为了一个慕晚云为难你?” 秦止说着:“我不能拦着她一辈子不见卫明桑。” 章节目录 第75章 慕婉若求晚云救母 端午日,烈日从窗棂间照入房中。 晚云是被烈日给热醒的。 昨儿个夜里有点咳嗽陆景行怕她生病说什么都不给她用冰,却又要抱着她睡。 晚云看着旁边还在睡着的陆景行很想将他闹醒,不过还是心疼他难得地不用早朝,能多睡会儿。 晚云便轻轻地移开了陆景行的手,自个儿起身。 叶雨就在一旁小声道:“夫人,秦王带着慕姑娘来了。” 为了让慕婉若代替她不露馅,晚云要与慕婉若商议好等会的穿戴,务必不会有疏漏的地方。 晚云到了朝霞院之中一处偏院内,见到了戴着面纱的慕婉若。 慕婉若见到晚云之后,便将面纱摘下,露出了与她相似的脸庞,“多儿。” “我叫容晚云。”晚云道,“以后别叫我多儿了,我不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慕婉若对着秦止道:“秦止,劳烦你先出去。” 秦止出了外边,慕婉若才对着晚云道:“对不起,晚云,是姐姐没能照顾好你。 不过,陆景行是杀了我们全家的仇人,他未必对你是真心的,你还是趁早离开他为好。” “还有,晚云,能不能麻烦你救救婉雁和赵姨娘,她们被卖到了扬州去了,扬州那边都是妓院,婉雁还是清白的姑娘家……” “还有,我们的娘亲,她被陆景行那个畜生活生生地砍断了一只手。” “晚云,其实你与我是双生姐妹,你的亲生母亲被陆景行逼着为官妓,砍断了一只手,你不能再留在陆景行的身边。” 慕婉若说了一通,又唯恐晚云听不懂,便解释道:“当年母亲不是故意将你和慕青云互换身份的,也不是故意将你留在扬州的,而是有苦衷的。 先皇一直想要我慕家的兵权,因着慕家可以统领天下寒门书生,慕家门生满天下,先皇早就想要夺取慕家的爵位。 那时候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导致日后不能再有子嗣,没有嫡子无法继承爵位,而父亲不可能休妻另娶,这才让你和青云互换了身份。 将你留在扬州也是因为你与我是双胞胎,怕你回长安之后会露馅的缘故,实际上爹娘都是想要你回来的。” “晚云,我知道你恨着慕家,所以才会告知陆景行我还活着,但是姐姐希望你明白一切都是误会。 你先前对慕家做的一切,姐姐都不会在乎,求你现在认清楚谁是敌谁是友!” “也求求你救救我们的母亲,别让她再被陆景行给折磨了。” 晚云冷着脸听慕婉若讲了这么多,冷笑道:“要我救张氏,做梦!” “晚云,母亲将你生下来差点就丢了性命,她对你有生养之恩,你岂能说这种话?” 慕婉若听闻她这话,不免有些心寒,“陆景行是能给你荣华富贵,但他并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晚云凉声道:“你以为我是在贪图荣华富贵? 你知道吗?夫君说让你顶替我,替我参加击鞠时我是既开心又觉得委屈。 开心的是慕家让我当你的替身,可是到头来还不是你来做我的替身!” 慕婉若道:“晚云,你怎能这样?我是真心拿你当做妹妹看待的,你却在乎地是这个?” 晚云道:“我怎能不在乎?我在银杏村之中,日日夜夜都盼着爹娘会派人来接我回长安,她们会给我一个家,我不是村中孩子口中没有父母教养的野孩子!” “刁奴走的时候带走了庄子里财产,变卖了田地,那时候嬷嬷日夜哭泣,我连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嬷嬷走了,家里人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那时候我多想爹娘来找我,惩治那些刁奴,可爹娘没有。” “十三岁的时候,我那时候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偷了道观之中的贡品吃被一员外夫人发现了,员外夫人心善让我跟着她去做丫鬟,我不愿。 我知晓虽然吃穿不愁,可若是慕家的女儿给她做了丫鬟,会丢了爹娘的颜面!” “十五岁的时候,村里边照顾我的姐妹们都出嫁了,嬷嬷去世了,又遇到了灾荒年,村中很多人家自身难保,我多想爹娘回来接我! 可是没有,我在深山里找野果子吃,我穿着捡来的缝缝补补的衣裳在山上差点被混混给欺辱的时候,慕家没人来找我,救我的是你口中无恶不作的陆景行!” “纵使这样,我依旧想着爹娘有朝一日会来找我的。 我盼啊盼,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终于盼到了,慕青云来了。 他告诉我家中将我扔在乡下是因为我的命格原因,我多开心呐。 甚至于慕青云说我要回家就要与夫君和离,我二话不说写下了和离书!我只想要回家! 可是等待我的却是利用,让我代替你出嫁,如今轮到你来顶替我,你说我不该开心吗?” 慕婉若道:“妹妹,我知晓你在扬州城之中受苦了,可是这也是因皇权所逼……你若回长安会害了慕家一家的!” 晚云道:“所以你在长安享受荣华富贵时,我就活该挨饿受饥被人欺凌?” 慕婉若焦急,“那定是爹娘不知道你在扬州城之中过的如此苦……” 晚云冷冷地一笑:“不知吗?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才会不知,她们眼中就没有我这个女儿,你去翻翻你们慕家的族谱,我的姓名可在上边?” 慕婉若眼中含泪道:“妹妹,让你在扬州受苦着实对不起。 可是爹娘到底给了你性命。 特别是娘亲,她生你的时候差点没了命,娘亲若是知晓你过的这般苦,也会心疼你的,就求你救救她吧!” 晚云道:“她对你而言是娘亲,对我而言不是!你知晓她为什么会被砍掉一只手吗?因为她骂我怎么不去死,因为她打了我一巴掌! 我期盼了这么多年的娘亲,骂我是灾星,骂我怎么不去死,我为何要救她!” 慕婉若眼泪不住地落下,“妹妹,就当是姐姐求求你了,今日姐姐替你打击鞠赛,你救娘亲出火坑,可好?” 晚云道:“你大可不替我去打击鞠赛,我今年不行,可不代表我明年还学不会击鞠!等会我称病就是了。” “妹妹,纵使娘亲有错,可她也拼死生下了你呐,你救她这一回,就当是你还了她的生恩,你们两个两清了!” 慕婉若握住了晚云的手臂恳求着。 晚云甩开了慕婉若的手臂道:“张氏在我三岁给我喂下绝育药的时候,我和她早就两清了。 我如今的命是陆景行给我的,慕家的生恩,我早就还清了!” 慕婉若大惊:“绝育药?” 章节目录 第76章 陆景行知晓晚云服用了绝育药 晚云痛苦地闭了闭眸子,对着慕婉若冷声道:“是啊,你娘在我三岁的时候给我喂了绝育药,我这辈子不能再有孩儿了! 这够不够我还清她拼死生下我的恩惠? 如果不够,我把命还给她便是,只是她休想活得痛快!” 慕婉若摇着头道:“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晚云,这一定是有误会的,娘亲她最慈祥了,她不会这么恶毒的,你在说谎,是不是?” 晚云道:“我骗你作甚?赵阳不是与你相熟吗?他来给我看过病,你大可问问他,我还能不能生? 我知晓此事之后,不知做了多少噩梦,我还怕着梦中说出梦话来让陆景行知晓此事,他就再也不要我了!我又没有家了! 我何必拿我的伤,来骗你?” 慕婉若咬着唇,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对不起妹妹,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晚云道:“你不必说对不起,今日击鞠的忙你愿意帮就帮,不愿帮我亦不会强求于你。” 慕婉若咬紧着牙关道:“我帮,我帮你。” 秦止在门口听到里边两姐妹的谈话,惊讶不已,慕晚云与婉若长得如此相似,是以秦止也猜测过她们是双生姐妹。 但却是没有想到慕晚云竟然不会生育。 此事事关陆家皇室血脉,大齐向来都是立嫡为储的,若是确保慕晚云不能生育了,她就是白白占着皇后之位了。 秦止没法子当做不知此事,正想要去告知给陆景行时,不曾想一转头就碰到了陆景行,“陛下,方才的话,您都听到了。” 陆景行脸色铁青,点了点头。 秦止在一旁劝道:“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还请陛下另选贤后。” 陆景行抬手道:“表叔,此事烦请你保密,不要告知任何人,包括晚云,别让她知晓朕已知道此事。” 秦止蹙眉道:“陛下……事关皇储……” 陆景行声音带着些薄怒道:“慕婉若乃是罪臣之后,也不配做秦王妃,朕说此话,表叔心中可好受?” 秦止道:“这不一样,臣只是区区一个藩王,可您是陛下。” “闭嘴!” 陆景行甩袖离开了此处院落。 陆景行走到容府的一处湖边,紧紧地握住了自个儿的手。 忽然间就明白了那日过继宴后她为何会噩梦不断,为何会如此黏着他,为何怕他离开…… “夫君,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晚云见到陆景行站在容家的湖边,“这里的水可深了,你小心掉下去。” 陆景行望着跟前明媚的笑颜,将她抱入怀中道:“云云。” “夫君,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六个端午了吧?我们认识六年了。” 陆景行浅声道:“嗯。” 晚云被他紧紧地箍在怀中,道:“夫君,你是不是不开心?” 陆景行垂眸望着晚云,“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晚云笑笑,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端午香囊道:“你猜的真准,我还是给你绣了一个香囊,你可别嫌弃丑呐!别因为香囊的事不开心了。” 陆景行看着她的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晚云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过此事,此处湖泊虽说是偏僻,可是旁边还有着丫鬟,她羞赧地推了一把陆景行:“夫君,丫鬟看着呢。” 陆景行却是没有松手,在她的耳畔处道:“云云,我不会不要你的,无论如何都不会不要你的,你安心就是了。” 晚云心底里发憷,他为何突然这么说?莫不是方才她和慕婉若两人的谈话被夫君给听到了? 晚云踮起脚尖亲了亲陆景行的唇角,“夫君是陛下,陛下的话可是金科玉律不得更改的。” 陆景行点头道:“嗯,不改。” …… 秦止入内,将倒在地上的慕婉若扶起道:“婉若,你还好吧?” 慕婉若满眼泪水道:“娘亲怎么会这样,她为何要这么做?我该怎么办?” 慕婉若与晚云不同,她自幼就是在爹娘疼爱之中长大的,她心中的娘亲对她极为宠爱,为何会这么对待妹妹。 慕婉若无法不去救娘亲,那毕竟是她的娘亲,可是晚云那边…… 秦止见慕婉若痛苦不已的模样,劝道:“婉若,你还要替慕晚云去打击鞠吗?” 慕婉若轻垂眼眸,点了点头,“要。” 不管晚云对娘亲如何报复,慕婉若确实也无法去恨她,她在扬州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还有晚云日后都难以有孕,即便是入宫为后,也不得长久,别的妃嫔若是有了子嗣怎会容得下一个无子的皇后呢? 慕婉若心头难受得厉害,扶着秦止起来,走到一旁的铜镜前化了妆容。 晚云过来时见到慕婉若已经换上了与她一模一样的盛装,她的额上带着一串珍珠发饰遮住了她的疤痕,显露出她绝好的面容。 晚云见到跟前的慕婉若,才知晓难怪慕婉若“死了”都能被华阳卫敏澜她们记着。 盛装的慕婉若便是如此耀眼高贵,晚云不敢想若是早两三个月让自己碰到慕婉若的话,自己在她跟前定会惭愧的很。 慕婉若对着晚云道:“今日我会帮你拔得击鞠头筹的,我知晓你恨着慕家,恨着娘亲,但是你可以相信我,妹妹,如果你后悔了留在陆景行身边,可以随我离开长安的。” 晚云深深地望了一眼慕婉若,“多谢你,只不过不用了,我不会离开夫君的。” 慕婉若着急道:“可是你已不能有孕,无子的皇后在宫中的日子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晚云道:“这就不劳烦你替我担忧了。” 慕婉若见晚云如此冷淡,她也不打算晚云能够一时之间就接纳她这个亲人,可晚云越是如此,慕婉若心中越是痛苦。 若晚云不是对慕家失望至极,何至于此! 晚云不管慕婉若的失落与痛苦,拿起一旁一模一样的发饰戴上,将慕婉若交给了叶雨,等会儿晚云要上场比试之时再让慕婉若出来。 …… 端午的击鞠赛乃是在朱雀城门下举行,一旁摆着不少战鼓,赛场边是一排排供贵人们歇息的小帐座椅。 第一场比赛便是陆景行率领的皇室宗亲子弟与一些武将对战。 “今日陛下怎得打得如此凶猛?这不是只是开幕的比赛,都打得这么狠?” “陛下今日一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方才礼部的吴侍郎还被陛下给革职了。 也不知今日陛下为何如此恼怒。” 晚云见着场上的陆景行的确是动作凶狠得很,一连进了好几个球。 陆景行骑在绝尘之上威风凛凛,打得那些武将根本就没有什么还手之地。 耳畔传来了几个年轻贵女的耳语:“以往觉得简郡王乃是长安城之中最俊朗的郎君,今日可见陛下远胜于简郡王呐。” “难怪白菁苒对为了陛下都失去了理智把容晚云推下了湖中。 这一次的选秀因秀女们在宫中闹事而告吹了,下次选秀想必入宫的秀女会更多的。” “陛下骑在马上的英姿在场的王孙公子无人能敌!若能进宫得他一日宠爱,此生足矣。” 晚云听着她们的谈论声,莫名地有些烦躁。 章节目录 第77章 婉若姐你还活着 陆景行一连进了数球,看台上的千金们也都纷纷激动不已。 连着三炷香燃完之后,陆景行赢下此局,众人都高呼陛下万岁。 赢了球之后,却也不见陆景行有多少开心的,他黑着脸色道:“姜大将军若是只有这些本事,还是趁早退位让贤的好。” 人到中年满头大汗的姜将军听着陆景行的语气,吓得烈日炎炎下都出来了豆大的汗。 姜涵走到陆景行跟前道:“陛下英勇神武,我父亲年纪大了是有不敌之处,臣女击鞠之术乃是父亲所教,不知陛下可许臣女与您比试一场?” “这个姜涵,见缝插针可真厉害。” 晚云听到了一旁忠勇侯千金吴清艺不屑之声。 吴清艺对着她娘亲道:“陛下要是答应了姜涵比试,赢了姜涵也是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不行,可若是不答应姜涵的比试也不行。” 忠勇侯夫人道:“你啊,空被人说有狐媚手段,既然看出来怎么不向姜涵学学呢?” 吴清艺道:“我才不要,娘,您是不知陛下有多凶,容貌是俊朗,可你看他今日这端午佳节都像是大齐要国亡一般的神情……” 忠勇侯夫人狠狠的拧了一把吴清艺的腿:“住嘴,这话被人听去了,你有几个脑袋被砍的?” 姜涵见陆景行不答应,便又道:“虎父无犬女,臣女愿替父亲与陛下比试一番。” 晚云缓缓走到陆景行跟前,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自己的丝帕给陆景行擦了擦脸颊旁的汗珠,笑着对姜涵道: “陛下若是与姜姑娘比试赢了也胜之不武,不如就让我来与姜姑娘比试一番可好?” 姜涵见到面前容貌美艳的女子,只笑了笑道:“那就请容姑娘赐教了。” 陆景行伸手将晚云垂下来的发丝放在她的耳后,眼中罕见的温柔地对着晚云道: “那等会儿的女子少年组的击鞠赛就由你和姜涵为各队首领。” 晚云应道:“是。” 姜涵望着陆景行与容晚云旁若无人的亲昵,心中激起了一些心思,容晚云的容貌却是是世间难得,可她姜涵也并非不美。 陛下今日能对容晚云如此温柔,姜涵也有信心能得到陛下这份柔情。 比赛先是女子少年组,晚云的队伍之中全是些十四五岁的女子,一共八人。 女子组的比试也是以表演为主的,是以也用不着先前练习,可赛前也是需要熟悉一下的。 姜涵的队伍本是由华阳领队的,华阳见姜涵领队了就与晚云这边的队伍之中的一位千金互换了位置。 华阳走到晚云跟前,道:“嫂子,你方才做得可真解气,那姜涵太无眼力劲了。 方才幸亏也是你去了皇兄跟前皇兄才消了火,若是你没有去给皇兄擦汗,我看皇兄的怒火是想要将姜涵直接扔出长安了的。 也不知今日皇兄怎么如此大脾气?连我看着都觉得心慌。” 晚云有些心神不宁,她不知是不是早上她与慕婉若的谈话被陆景行给听了去,晚云又不敢去问。 夫君即便是知晓了,既然不拆穿,那她就当做夫君不知她无法有孕之事。 “你们先等等,我去喝口水来。” 晚云到了一处休息的房内,里面的慕婉若已是等候多时。 慕婉若见晚云脸有难色,便问道:“怎么了?” 晚云摇摇头道:“没事,等会就拜托你了,对了,对战的换了一个人,不是华阳了,而是姜涵。” 慕婉若道:“你好好休息。” 慕婉若出了休息的小院,见着外边的熟悉的击鞠场,望着熟悉的千金们,却有已隔了一世的恍惚。 对她没有好脸色的华阳公主上前来道:“嫂子,你喝口水怎么这么迟?都快开始了,你骑马都不会,等会你尽量躲在我的身后吧。” 卫敏澜道:“那姜涵可不是什么善茬,我听说往年里就只有慕婉若赢过她,若是输了,可不行,我虽是在姜涵组的,可我会帮你的。” 永嘉郡主也跟着道:“我也会帮嫂子你的。” 一旁已经响起了鼓鸣声,慕婉若翻身上马动作凌厉。 看台上的秦止望了一眼卫家堆里的卫明桑,见着卫明桑目光在场上的女子中,不由得心头一紧。 卫明桑望着赛场上的女子,她的上马动作与慕婉若是如此的相似。 可是慕婉若已死,再也回不来了。 她只是容晚云而已。 卫明桑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神,失落得很。 华阳本想好好保护柔弱的小嫂子的,可是再看赛场的“小嫂子”单手驾马甚是熟练,球快要落地时,她侧身挂在马上,一手扬杆将马球击中了对方的球门。 一旁观看着这场大赛的看客们纷纷叫好。 华阳的脸色微微一黑,她小嫂子那日练了一日的马,骑马的速度跟七老八十的耄耋老太拄拐走路差不多,稍快些她就怕了。 而这一位“晚云”都快要骑马起飞了,那球杆甩的可是利落得很,她绝对不是自己的嫂子! 卫敏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起码走到慕婉若旁边道:“婉若姐?你还活着?” 慕婉若道:“我是容晚云。” 卫敏澜倒是不敢在这里拆穿慕婉若的身份,慕婉若能进来赛场之上,必定是有人安排的。 姜涵见着跟前的女子一个连着一个进球,恼得不行,她许久没有受此等压迫了,上回还是遇到慕婉若的时候。 姜涵挥起球杆,马球却不是朝着球门而去,而是直直地打中了慕婉若的肩部。 恰好,慕婉若的肩部也刚刚养好伤,打马球已是极限,这会儿被打中肩部吃痛得厉害,拉不住缰绳,整个人摔下了马。 秦止见状连连朝着慕婉若而来,在她要摔在地上的一刻将她扶住,“姜小姐自夸虎父无犬女,却行此等伤人之事?” 姜涵道:“击鞠场上有受伤也是难免的,我不知她不会躲开,倒是不知秦王竟然与容小姐如此相熟。” 慕婉若扶着秦止站稳,她不敢想方才那颗球要是打在晚云身上,她那身子骨可能承受得住? 慕婉若对着秦止道:“多谢秦王,比赛还未曾完,姜小姐,就继续比赛吧。” 章节目录 第78章 慕婉若顶替晚云 秦止担忧地问着慕婉若道:“你的手臂?” 慕婉若咬牙道:“无事。” 秦止见慕婉若确实还能上马,才回到了台上。 离击鞠场不远处的城墙之上,晚云远远地见着慕婉若被打下马之后心中难免也有些担忧。 见慕婉若又翻身上马,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晚云恨慕家,恨张氏,对慕婉若这个双生姐姐有过羡慕,也有难以启齿的嫉妒。 陆景行提出让慕婉若顶替她的时候,晚云心中解气得很,但看到慕婉若受伤后又继续替她比赛,晚云多少心中都有些触动的。 其实慕婉若对她也挺好的,以为她在宫中受苦,自身难保还有想着救她出宫去。 击鞠场上,再次上马的慕婉若也不急着将球打进球门,而是将球瞄准了姜涵的脸打去。 姜涵躲避了两回,在卫敏澜的阻碍下,她避无可避,被马球狠狠地击中了牙齿。 一颗血牙吐了出来。 姜涵捂着嘴道:“你!” 慕婉若冷冷地讽笑道:“方才不是你说的吗?马球场上受伤是难免的!” 姜涵口中的血越来越多,难以继续,只得认输。 姜大将军见爱女受伤心疼不已,“涵儿。” 姜涵用手捂着已开始肿胀的唇,望了眼陆景行。 陆景行神情淡然甚至有些薄怒,却没有对容晚云的担忧,就连秦王也都去看容晚云的伤势了。 姜涵想,容晚云也不过如此。 “爹,我没事,只是断了一颗牙齿而已。” 姜大将军心疼道:“这还叫没事呢?她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秦止见着慕婉若的肩膀处有着一片红晕,恼极:“容姑娘还是先回去疗伤休息吧,赵阳,你去给容姑娘治伤去。” 慕婉若跟着赵阳,回了方才休息的小屋。 不一会儿晚云也进了里边,她淡淡地道:“今日多亏了你,多谢。” 慕婉若道:“我是你的姐姐,你不必谢我的。只是长安处处凶险,很多人都不如表面上的那般,尤其是你日后会入宫中……” 婉若脸上浮现了一抹担忧之色,“若是日后姜涵等人进了宫中,姐姐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晚云,要不然你还是随我离开长安吧?” 晚云摇头道:“不,我不会再为了慕家的人,而抛弃夫君了。” 这种蠢事她已经做过一回了,再做第二回陆景行都要打断她的腿。 慕婉若道:“妹妹,姐姐与你打一个赌,等会姐姐冒充你去见陆景行,若是他能认出我不是你,你就留下来。 若是认不出来,那你就跟我走,离开长安离开大齐可好?” 晚云虽然也很想要知晓夫君能不能将一模一样的二人认出来,但是她还是拒绝了。 “我又不傻,我知晓你对我夫君满是仇恨,你等会去见我夫君要弑君,我岂不是也会被我夫君给误会? 况且我相信我夫君定能认得出来我的!” 慕婉若道:“我与卫明桑认识这么多年,他都不能认出我来,你当真确定陆景行能认出你我? 妹妹,我真的不想等你日后入宫,在宫中被人残害。 我自小就常常进宫,知晓宫中娘娘们的不易,勾心斗角稍一不慎丢得就是性命!” “你既然心仪陆景行,我自然不会再去想着要杀了陆景行。 我即便是要杀他也不会牵连你与秦止的。 你相信陆景行能认出来你,不如就一试。 倘若他真的喜欢你,定然是能够认出来我不是你的,这样你留在宫中我也能放心些。” 晚云私心里也想知晓夫君到底能不能认出来,毕竟卫明桑如此深爱着慕婉若,为她要死要活地都认不出来慕婉若。 晚云抿唇道:“好。” 击鞠赛落幕时,天色已近黄昏,傍晚总算是吹散了白日里的烈日炎炎。 卫敏澜换了一身衣裳去找了卫夫人:“娘,刚才赛场上的好像是婉若姐,慕婉若好像还活着!” 卫夫人看了一眼卫敏澜道:“此事先别让你兄长知晓。” 卫敏澜应着道:“哦。” 众人散尽之后,很多千金夫人们才想到了一个问题。 今日天气炎热,即便是放着冰块可也流了不少汗。 更何况今日好些夫人千金都下场去打击鞠赛了,可是她们脸上的胭脂还是好好的,一丝未褪。 相反的,用了红颜胭脂的千金夫人们脸上花得不行。 原本众人都如此,又是黄昏光线昏暗时,人人都不会觉得妆容花了有何不妥。 可这会儿妆容完好的与已花了妆容的对比起来,就甚是明显。 一问之下,众人才知原来那些不褪色的胭脂,是从悦己之中买来的。 宁芳想着今日端午,想要早点将悦己胭脂铺打烊,让铺子里的丫鬟妆娘们也能早日回去歇息过节。 可还未等将货盘好,陆陆续续就来了不少的夫人千金们,好些连颜色都不试一试,将胭脂给全都买走了。 直到灯笼亮起,来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 “咦,林夫人,我记得你前两日不是都买了好多回去吗?” 宁芳见到一位熟悉的尚书夫人,上回她来买胭脂的阵仗极大。 林夫人哪里好意思说,上回她将胭脂买回家去,嫌弃悦己里面都是些平民百姓,不如红颜胭脂铺的高贵,就将悦己的胭脂通通都赏赐给丫鬟了。 今日她身边的丫鬟站在她身旁一日,妆容完好。 反倒是她这个做主子的补了好几回胭脂脸花的不得了,林夫人生怕明日来买迟了,特意过来采买的。 林夫人道:“那些用得好,我再来买一些回去。” 宁芳笑着道:“楼上还有更好些的胭脂,还有新出的胭脂颜色,我带您去楼上瞧瞧。” 林夫人笑着道:“好,好。” …… 容家的朝霞院之中。 晚云躲在了一旁的屏风后头,她在屏风后边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就答应了慕婉若试探夫君呢? 可是看到她身边的丫鬟都将慕婉若当做主子,丝毫没有意识得主子换了人时,晚云也还真想试试陆景行。 天色微暗,慕婉若调整了她的心绪,压抑着心底里的恨意。 见着陆景行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入内,学着慕晚云的模样道:“夫君。” 陆景行望着出来迎着他的女子,恼道:“别如此恶心地叫朕,赶紧滚。” 慕婉若模仿着晚云的神态道:“夫君,你这是何意?” 陆景行震怒道:“张秋池,拔掉她的舌头将她扔到教坊之中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晚云不配为后 晚云闻言连连出来道:“等等,夫君,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我想要看看夫君能不能认出来她不是我,你别这么对她。” 陆景行皱眉看着晚云道:“我在你眼中就如此之傻吗? 你我相识六年,同床共枕两年,我难道会连你都认不出来? 你犯得着找这种人来恶心我?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给别人做夫君?” 慕婉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嫌弃至此,她在一旁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陆景行,是我逼晚云这么做的,她一开始也是不愿的。” 陆景行冷声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秋池,赶紧将她带下去,朕不想再见到她。” 慕婉若担忧地看着晚云,心中满是歉意,都是她不好,想出这么烂的法子来。 若是晚云出了什么事情,慕婉若想自己心中定会十分得难安。 慕婉若被张秋池带下去之后。 陆景行便入屋内,将房门关上,狠狠地握住了晚云的手腕道:“你就这般不信我?” 晚云低头道:“我肯定是信夫君的,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毕竟卫明桑和慕婉若如此相爱都不认出来。 你都不爱我,也不知你能不能分辨不清我们二人,所以才想试试的” 陆景行听到这话,更恼了,“我若是不爱你,我怎可能娶你?” “你娶我不就是为了和你父皇怄气吗?” 晚云失落地说着,“我知晓你不喜爱我的,若是喜爱我就不会不愿意给我编花环了。” 陆景行怒极反笑道:“难不成给你编花环就是喜爱你了?” 晚云点头道:“是啊,盛姐夫就会给小芳姐编花环,带她去游船,小芳姐姐一开始做得菜再难吃盛姐夫都会全吃下去,这才是喜爱。 你从未带我游过船。也没有与我一道去玩过,更连编花环都不愿给我编,就连我给你的菜,你都给了村里的狗吃。” 陆景行当真是无奈至极道:“我都将世间最为尊贵的后位摆到你跟前,你竟还觉得不给你编花环而觉得我不喜爱你?” “村中别的郎君喜爱自家妻子,都会编花环的。” 晚云道,“你为何就是不愿给我编个花环呢?” 陆景行说道:“好,我现下就给你编一个。” 容府虽长久没有主人,可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却是打理地极好,时逢盛夏院子里可谓是百花齐放。 陆景行带着晚云到了园子里采摘了柳条。 他头一次编花环却是怎么都编不好。 晚云见他笨拙的模样笑笑道:“夫君不愿给我编花环,不会就是因为你不会编吧?我来教你。” 陆景行本以为简单的花环却也不知是这么得难。 陆景行学着晚云的模样,将柳条以三股辫的形式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个圆环。 又采了园子里的花儿放在了柳条之上,夏日里的栀子茉莉都芳香十足。 等到了屋内,晚云便让细语帮她将发髻拆下,长发在背后用一根红绳束着。 戴上了陆景行为她编制的花环。 晚云戴着花环在陆景行跟前转了一圈,笑着道:“夫君,漂亮吗?” 陆景行望着灯下戴着花环的晚云,美得像是山中精灵一般,陆景行将她扣在自个儿的怀中,低头吻着她的唇瓣。 夜风透过微开的窗棂入内,却消退不了热意。 陆景行伸手在她的如瀑的长发之上,突然间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不一样的触感。 他一碰将她发上的异物取了下来,放在眼前一瞧,原来是一只绿色的满是刺的虫子。 陆景行将虫子扔掉之后,带着晚云到了床榻之上,眼眸盯着她的淡抹着胭脂的红唇。 床幔刚要垂下之时,晚云觉得头上有些东西,伸手一摸,竟是一只青绿色蠕动着的小虫子! 吓得晚云连将手中虫子扔开。 她自小虽在村子里长大,也没少跟着小芳姐姐一起捉虫抓青蛙抓鱼吃,可是她也怕这种带刺的绿色小虫。 此虫用扬州话叫做杨辣子,多长在杨柳树上,一旦被杨辣子蛰上一口可是要疼上好几日的。 “我头上怎会有这种虫子呢?” 陆景行无奈道:“我早就说过花环上会有虫子的,你还不信。” 晚云连连将花环扔掉,花环被扔在地上的时候,栀子花之中的黑色小虫都飞了出来围在烛火上。 晚云简直就是头皮发麻,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青风,细语,凝霜,快点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洗发!” “夫君,你快给我看看,我的头发上还有没有虫子了,你别笑了。” 晚云欲哭无泪,早知花环上会有这么多虫子,她也不会心心念念记挂了两年之久。 还因此觉得了夫君不喜欢她。 原来夫君不给她做花环才是对的。 陆景行将烛火拿近了些,细细地给她检查着头发上可有小虫。 细语端着热水入内道:“陛下,秦王来了容府,想要见您。” “让他等着。”陆景行仔细地给晚云找了一遍道,“没有虫子了,你先沐浴,我去见见秦止。” 晚云拉着陆景行的衣袖,抬眸看着陆景行道:“你就放过慕婉若好不好? 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心爱之人害得她家破人亡。 从千金小姐沦落到如今见不得人的地步……” 陆景行不悦道:“你还是先可怜可怜你自个儿吧。” 晚云朝着陆景行笑了笑:“我如今有夫君护着我,怎么还会可怜呢? 她真的挺惨的,你看你一眼就能认出来她不是我。 可是今日赛场上,卫明桑看了她这么久,都没有认出她来。” “夫君,放过她好吗?” 陆景行低沉着眼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仅此一回!” “多谢夫君,夫君最好了。” 陆景行唇角淡淡一勾。 …… 秦止见陆景行而来,便下跪道:“陛下,求您看在她今日替慕晚云打击鞠的份上,饶过婉若吧!” 陆景行让着四周的丫鬟奴仆都退下,“起来吧。” 秦止起来道:“陛下?” 陆景行脸色微凉道:“要我饶过慕婉若倒也可以,你必须忘了今日清晨听到之事,也不可让慕婉若对外宣扬。” 秦止无奈道:“可是陛下,事关江山社稷,不是等闲小事。 您有意慕家的女儿为后,朝野之间已有颇多微词。 不过因着慕晚云乃是您在民间就成亲的妻子,众臣才不敢多言。 若是她都难以有孕,这实在是不配为后!” 章节目录 第80章 棉 陆景行凉声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休怪朕处置慕婉若了。” 秦止不敢置信,陆景行竟然会如此来威胁自己,忙道:“陛下,婉若她是无辜的。” 陆景行冷声道:“原本她身为张氏之女,她就不无辜,何况今日还犯下了欺君之罪。” 秦止蹙眉握紧着手道:“臣愿替慕晚云遮掩下她不会生育之事,求陛下饶过婉若。” 陆景行道:“你去秋池那边将她给领回去吧。” 秦止躬身道:“多谢陛下。” …… 翌日早间。 晚云方醒来,凝霜就来报宁芳来了,晚云未曾洗漱就让宁芳进来。 “小芳姐姐,你今日怎得这么早就来了呢?”晚云见着宁芳一脸喜意问道,“小芳姐姐,您怎得如此开心?” 宁芳见晚云还在洗漱,便道:“你先洗漱,我在院子里等你。” 晚云见宁芳卖着关子,匆匆洗漱了一下,便随着宁芳到了院子里。 见到盛鑫推着一辆小推车,小推车上边有着三个大箱子。 宁芳将三个大箱子都打开来,晚云见着箱子里面满是银两,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的银两。 “这……”晚云问着宁芳道:“小芳姐姐,这些银两是哪里来的?” 宁芳说着,“昨夜里悦己可是到了宵禁的时候才关门,那些长安勋贵们连夜来买胭脂,将悦己二楼之上的胭脂可谓是抢购一空。” 二楼的胭脂水粉因着用了珍贵的药材,那些水粉胭脂都有滋养皮肤的功效。 是以存货的量本就没有底下的多。 不过晚云也从未想过,这些胭脂竟会在一夜之间就全都卖完了。 宁芳将账本给了晚云瞧着:“昨夜整整收了两千五百两的银子,扣除成本足足进账了四百五十两银子。” 晚云咋舌道:“这么多?” 她从未敢想过一日便有这么多银两的收入。 宁芳道:“非但如此,这今日一大早上就又有好些人要来采买胭脂。 我问过工人了,怕是一时半会儿赶制不出来这么多的上等胭脂。” 晚云闻言微微一愣,“这倒是,若是久久没有胭脂出来,怕是她们也会等不及的,若不然再多招些工人?” 宁芳道:“我正是这么想的,还有一桩事情,我前几日遇到了一个外疆商人。 听闻他们那边有着大片的棉花,平日里都是废弃的无人采摘。 是以我想要亲自去外疆瞧瞧,带着星儿月儿只能慢慢走,打算这两日就随着外疆商队出发,去收棉花与籽,等来年也可大片种在长安城之中。” 晚云不舍道:“姐姐才来长安几日,怎么就又要离开了呢?” 宁芳笑笑道:“我知晓你在长安过的好就安心了,悦己的生意也已稳定,等我采的棉花之后,定然也会早日回来的。” 晚云握着宁芳的手道:“姐姐稍等我一会儿。” 晚云问着一旁的青风道:“陛下呢?” 青风回道:“陛下天还未亮就回宫中去了。” 晚云对着宁芳道:“你且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问夫君要些银两,你带在身上也能傍身。 还有你带着星儿月儿没有丫鬟多有不便,我去向钟尚宫讨要两个信得过的婢女随你一道去外疆。” 宁芳并没有拒绝,此去外疆还不知有多少的艰险。 况且到了外疆采买棉花也是需要用银子的,“多谢了,我这就给你写下欠条,就按照坊间的利钱规矩来算。” 晚云道:“不用的利钱的,这些钱就当做是我入股的就是了。” 宁芳心下感激得很,“云云,多谢你了。” “我能活到今日,多亏了姐姐的照料。”晚云说着,“这话可就见外了。” 晚云进宫之中,就往着勤政殿而去。 未曾入内,便见到了白丞相,白丞相望着她的眼神不善。 晚云也不觉得意外,毕竟他的孙女这会儿还在牢中关着呢。 陆景行见晚云前来,道:“有什么事情?” 晚云说着:“我知晓你不喜欢我来勤政殿,可是小芳姐姐要去外疆了,我想问你要些银两,让小芳姐姐一家也能去外疆。” 陆景行问着:“怎么好好得要去外疆了?” 晚云缓缓道:“听小芳姐姐说外疆有棉花,那棉花可以像麻草蚕丝一般制作成棉线,可以仿制成衣裳。 还有冬日里寒冷的时候,棉花也能代替香蒲蚕丝制作成棉被,听小芳姐姐所言,棉被可暖和了。 所以小芳姐姐要去外疆采买棉花,将棉花带来长安种植,我见过小芳姐姐所做的棉衣,比麻布可要柔软多了,又不会像蚕丝这般昂贵。” 陆景行正在发愁今年江南多雨,桑蚕丝的产量便不高。 户部官员早就提出今年入秋后丝绸涨价是必然的,还有钦天监也算过,今年冬日怕是一个寒冬。 若真有此等好物,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陆景行道:“你让小芳姐姐将棉衣与棉被带进宫中来,朕要瞧瞧。” 晚云噘嘴道:“难不成你都不信我吗?我相信小芳姐姐不会骗我的,你就再借给我一千两银子好不好?” 陆景行道:“这一路上去外疆一千两银子哪够?况且商队为了避免路上的丝绸税收,多数会去走沙漠之路,天气恶劣不说也有沙匪。” 晚云震惊道:“那岂不是很危险?要不然我去劝小芳姐姐别去了。” 陆景行缓缓道:“若那棉花真有宁芳说的如此之好,朕会给盛鑫一个官位,并派兵保护宁芳前去外疆收购棉花。” 晚云脸色一喜道:“若夫君能够派兵保护小芳姐姐就最好了。 晚云出宫去找了宁芳,将陆景行的提议告知给了宁芳。 宁芳心中思虑着,她若真的要靠着棉织品发家的话,得到朝廷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毕竟永嘉桐乡的盛家把控着天下大半的丝绸。 盛家的主母听说有个侄儿乃是长安城之中的国公爷,那些丝绸商岂能看着她做棉织品损害她们的利益呢? 若是陆景行愿意相助,倒是一番好事。 宁芳带着她做好的棉衣与一床小棉被进了勤政殿。 晚云拿着棉衣走到陆景行身边道:“夫君,你看着棉布是不是比麻布要柔软舒适?这棉布也好上色,还有耐洗,不像绫罗绸缎清洗都不方便,有些洗坏了也就浪费了。” 陆景行看了眼这奇怪的布料果真如晚云所说一般,陆景行问着宁芳道:“小芳姐是如何知晓棉花能做衣裳的?” 宁芳道:“我在扬州城之中偶尔发现的,本是纺着玩玩的,不曾想竟然真的能做出来一件衣裳。” 陆景行显然是不信宁芳的,“朕要听实话。” 章节目录 第81章 给华阳挑驸马 宁芳望了一眼晚云道:“我这就是实话。” 晚云在一旁帮着宁芳道:“夫君,你不信小芳姐姐就是不信我。 我从三岁开始就认识小芳姐姐了,她还会骗你吗? 你若是不愿帮我就算了,我找父亲去帮忙去,听闻父亲是金陵首富呢!” 陆景行呵了一声道:“容鞍的亲姑姑是盛家主母,盛家是天下第一蚕丝商。 若是棉布盛行的话,丝绸的利益多少会有些影响的。” 如今只有麻布与丝绸,是以一般行商的商户做生意的百姓都宁可穿丝绸,也不愿穿粗糙的麻布。 若是有了棉布,勋贵世家间许是依旧会是绫罗绸缎。 但是普通商户与普通百姓想必只会去选棉布。 丝绸与麻布的利益受损是必然的。 晚云道:“夫君,你就信我一回吧,我敢以性命为小芳姐姐打包票的。” 陆景行握着她的手道:“信你就是了,朕会赐盛鑫为布商使出使外疆采买棉花。 到时会给你们两百兵马,守护你们前去外疆。” 宁芳不悦道:“为何是给盛鑫官位?他又不知什么是棉花。” 晚云在一旁道:“就是,这是小芳姐姐想出来的法子,你该赐官给小芳姐姐才是。” 陆景行摇摇头道:“若是在长安,朕倒是不介意给小芳姐一个官位。 可出使外疆乃是两国结好,若是派出一个女官,难免会让外疆人觉得是大齐轻视了他等。” 宁芳这才平息了心中的不公,朝着陆景拱手道:“多谢陛下,我不在长安的时候,还请陛下不要欺负云云,好好照顾云云。” 晚云道:“姐姐,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得照顾好你自己。 记得隔两日就给我写封信来,小时候你说过大漠的风光是很美的……我都没有见过呢。” 宁芳问着道:“要不然,你随我一起外疆?” 晚云眼眸一亮,“好啊。” 陆景行与晚云异口同声地道:“不行!” 宁芳也知陆景行是舍不得晚云去外疆的,外疆一路上的艰险数不胜数,她也不想晚云跟着自己吃苦,便道: “你姐夫会画画,到时见到大漠的好风光就让你姐夫画下来给你寄信过来。” “好。”晚云一笑。 …… 五月初八,晚云送了小芳姐姐一行人出了长安城门。 晚云目光之中满是依依不舍,陆景行在晚云的身旁道:“她们已经走了,回去吧。” 天气是越发的炎热,在烈日下走几步就是汗流浃背。 长安大街上的行人也是少了许多。 陆景行见晚云神情落寞,便道:“你不是一直埋怨我从未带你去游湖吗?今日朕得空,就带你去游湖罢。” 长安城之中的湖自然没有扬州这般的多,而且景色宜人的湖泊大多都在勋贵的院子里边。 是以,陆景行带着晚云到了长安城之中的护城河上。 天气着实炎热,连岸边的船夫都鲜少出来做生意的。 陆景行找了一艘无顶的小船,扶着晚云上了船中,陆景行显然对于划船一窍不通,可说好要带着她游船,自然没有让船夫跟随。 晚云只得从陆景行手中接过船桨道:“夫君还是我来划船吧。” 陆景行将船桨交给了晚云。 晚云接过船桨之后,顿时有些后悔了。 正是午间太阳正火热的时候,即便是在河上也毫无清凉之感。 晚云被晒的脸通红,额前的碎发都因汗水贴在了额头上。 “别人都说泛舟湖上别有一番风味,可我怎觉得头晕目眩呢?” 晚云艰难地划着船桨,只觉得口干舌燥,头一阵阵地疼。 显然陆景行也是难受得很,这个时候在船上就像是在热水上煮着一样。 晚云话音刚落下,她便就倒在了船上,陆景行连连去抱着她,“云云!云云!” …… 晚云再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满是冰块,凉爽得很。 陆景行见着晚云醒来松了一口气。 晚云起身道:“夫君,我怎么在这里?我们难道不是在泛舟湖上吗?” 陆景行扶着晚云起身道:“你方才在船上时中暑了,来再喝口药。” 晚云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方才在船上的难受。 “夫君,我日后再也不怪你不给我编花环,不带着我泛舟湖上了,泛舟湖上一点都不好。” 陆景行嗯了一声。 “嫂子。”华阳不禁通传不顾丫鬟阻拦径直入内,见着晚云在陆景行怀中,连连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却还是流着一条缝隙。 “这青天白日的……” 陆景行从榻上起来,责怪道:“有没有规矩的?谁许你不禁通传私自入旁人闺房的?” “嫂子又不是旁人。”华阳理直气壮地道,“皇兄,旁人家带着美人儿游船都是在春日里,春风和煦泛舟湖上才子佳人多美。 你瞧瞧这会儿是什么时候,正值盛夏,在屋内都快要热死了,你还带着她去烈日底下划船,可笑死我了。” 晚云道:“公主,你别嘲笑我夫君。” 华阳却是止不住地笑道:“我真不明白你当时怎么愿意嫁给我皇兄的? 能想出烈日底下划船的,也就我这不懂怜香惜玉的皇兄了。” 陆景行怒瞪了一眼华阳。 晚云牵着陆景行的手,语气轻柔地道:“夫君挺好的。” 华阳摇头道:“嫂子,你可真可怜,都中暑了还替我皇兄说话呢,他啊就是不懂风情!” 陆景行被华阳接连嘲讽,也毫不留兄妹之情地道:“你倒是懂风情,这年纪了却连一个愿意做你驸马的男子都没有。” 华阳心口一滞:“谁说没有的,只要我喊一声愿意做我驸马的男子排队都能排到洛阳之中。” 陆景行道:“若是有一个男子愿意当你的驸马,朕就给你赐婚。” 华阳道:“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有男子愿意当我的驸马,你就赐婚?” “嗯。”陆景行应道。 早些把华阳嫁出去也好。 省得她这么热的日头,还巴巴地跑来嘲讽着他烈日下游湖。 晚云见着华阳出门而去,不放心地问着陆景行,“夫君,她若是真的找了一个随随便便的男子为驸马,你也答应吗?” 陆景行道:“她眼光极高,哪里会寻随随便便的男子呢? 不过你平日里也给她留意些长安的世家子弟,她比你还大半个月呢。” 晚云应下道:“长嫂如母,我一定会替华阳觅得良婿的。还有我爹爹也得找一个娘亲。 不如我就开一个赏荷宴,广邀长安城之中未婚嫁的公子千金来参宴。 一来给华阳选婿,二来给我挑选一个娘亲,你看可好?” 章节目录 第82章 华阳心仪容鞍 陆景行点头道:“不过主办一场宴会不容易,你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到时候在宫中操持宫宴也能得心应手。” 晚云道:“嗯。” 晚云翻了翻这几日递给她的请帖,学着旁人请柬的模样亲手写了一沓请帖。 翌日容家私塾内,休憩之时。 晚云便问着华阳道:“过些时日我要在容家办一场赏荷宴。 到时候会广邀长安城之中未成亲的儿郎,公主可从中挑选驸马。 不知公主喜欢何种模样的男子呢?” 永嘉道:“我知晓,华阳表姐喜欢文质彬彬有礼的,还有要对表姐言听计从的,说一不二的。” 晚云笑笑道:“公主殿下乃是君,驸马自然都会对公主殿下说一不二,不知公主喜欢的样貌具体是如何的呢?” 华阳浅浅一笑道:“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有胡须的,还能够驯服烈马的。 容貌自然也该是俊朗的,我有兵权在手,我的驸马自然也要会带兵的。” 晚云讶然道:“若是蓄胡的,大多都已近三十了吧?这年纪是不是太大了些?都能够当爹了。” 永嘉跟着道:“我怎么觉得表姐你说的这么像是容鞍呢?” 华阳被拆穿了心思,连声否认道:“才不是,容鞍比我年纪大这么多,我怎会喜欢他?” 晚云跟着道:“就是,若是公主喜欢我父亲,那岂不是乱了辈分? 日后陛下叫公主妹妹好呢,还是岳母好呢? 永嘉郡主您开得玩笑太大了,我还打算在赏荷宴上给父亲挑选一个娘亲的。” 华阳听闻晚云要给容鞍挑选妻子,便没好气地道:“皇室之中本就不讲究这些辈分的。” 晚云若是再看不出来华阳喜欢容鞍,就算是白长脑子了。 晚云着实不敢想,让华阳做自个儿的娘亲…… 可是既然华阳心有所属,晚云自然也不能不尊重华阳的想法: “公主殿下可有问过我父亲的心意如何? 陛下既然都答应你了,若是有男子愿意娶你就赐婚。 若是父亲愿意娶你,想必辈分之事的确也不大要紧……” 华阳羞赧着道:“我一个女孩子怎得好去问他,女孩子贵在矜持……” 说完,华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说出了实情,连警告着晚云和永嘉二人: “此事你们两个要是敢让其余人知晓,本公主必定不放过你们!” “尤其是你,你要是敢让皇兄知晓的话,我就……” 华阳本想威胁晚云,可细细想了想她似乎根本就威胁不到晚云。 晚云有皇兄护着,她又能威胁到她什么呢? 华阳略一思考道:“你要是敢将我的心思告诉皇兄,我日后当了你娘,就让你天天给我磕头敬孝道!” 晚云轻声一笑道:“公主放心,我定然不会多嘴告知陛下此事的。” 永嘉笑着道:“方才还说女孩要矜持呢,这会儿都“恬不知耻”地说要给晚云当娘亲了。” 华阳双手托腮地叹气道:“你们可别笑话我了,快给我想想法子。 既能让我矜持不丢我公主的颜面,又能让容鞍答应做我的驸马的呢?” 永嘉道:“你去求皇兄给你赐婚不就好了? 你也说了皇室嫁娶之中最不要紧的就是辈分了。 皇兄岂会为了辈分之说不给你赐婚呢?” 华阳无奈的道:“容鞍是护国公,也是容家本家唯一的嫡子,他若是不想,我皇兄也不能硬逼着他娶我。 况且我才不要让他因皇权压迫才娶我,到时候反倒是惹了他的厌恶。” 华阳看了眼晚云道:“我们之中就你成亲了,你快帮我想想法子。当时你是怎么嫁给我皇兄的?” 晚云道:“当时我在山上找野果吃,被一群混混盯上了。 夫君从混混手中救下我之后,说要娶我为妻,会给我吃很多很多的鸡腿,我们也就成亲了。” 华阳:“……” 永嘉道:“这个好,英雄救美,华阳你装作被人欺负的模样。 容鞍若是来救你了,你趁机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若是容鞍答应了就能成就你们二人的好事,若是容鞍不答应,你也只是报恩而已。” 晚云点点头:“对,永嘉这个法子好,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边,千金小姐每每得救都会提出以身相许。” 华阳说着:“满长安有谁敢欺负本公主?是嫌他全家都活得不耐烦了吗? 况且我身边的侍女武功高强,非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绝对不能够伤害本公主的,容鞍会救本公主吗?” 晚云想了想道:“那你可以跳下湖中,装作你不通水性的样子让父亲跳下湖中去救你,父亲定会下水去救你的。” 华阳将信将疑地望着晚云道:“嫂子,你说的这法子能行吗?” 晚云点头道:“不如试一试?” 三人兵分两路,晚云去了容鞍书房将容鞍引到了湖边,“父亲,过几日的荷花宴摆在此处可好?” 容鞍道:“此处有湖算是凉爽,可是那湖边没有护栏选这里办宴席不妥。 不如还是在清凉园之中办宴席,多放些冰块,那里才能看到荷花池之中荷景。 赏荷宴虽然只是名目而已,但也要正视赏荷二字。” 晚云浅笑道:“多谢父亲提点。” 不远处就传来了永嘉的呼喊声。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殿下掉下湖里面了。来人呐,快救公主殿下呐。” 晚云焦急地对着容鞍道:“父亲,公主殿下掉入湖中了,您快去救救她。” 容鞍走到湖边,见着在湖水之中沉浮着的华阳,毫不思索地就跳入湖中,朝着华阳而游去。 岸边的永嘉朝着晚云一笑道:“容鞍这么在乎表姐,听闻她落水了就跳下去,说不定表姐还真能当你的娘亲。” 晚云:“……” 华阳其实是会水的,自幼在宫中明刀暗箭的算计不断,若是不会水极容易丧命。 她都忘记是与谁学得游泳了,只知晓有意识以来,她就能游泳自如了。 容鞍游到华阳身边道:“公主殿下,臣记得您幼时的时候,臣就教过你凫水。 这虽是夏日里,可大庭广众之下跳入湖中贪凉也不妥,还请公主殿下早些上岸吧!”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华阳只能扑腾着手假装不通水性道:“本公主不会水!救命。” 容鞍只看了一眼华阳,淡声道:“公主殿下,你的身后有一条水蛇……” 章节目录 第83章 陆景行英雄救美 华阳听容鞍这么说,哪里还敢装作不会水的模样,连连游到了岸边,一跃到了岸上,深怕背后的水蛇咬着她。 容鞍浑身湿漉地从湖中上来,双眉微蹙对着华阳道: “公主殿下虽年幼却也不是孩子了,日后还是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上回臣将你摔在地上之事,臣已道过歉了,公主莫要再做这些幼稚之事来报复臣。 晚云,照顾好公主殿下。” 言罢,容鞍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华阳望着容鞍的背影,气恼地踢了踢绿草地上的石头: “他真是比我皇兄还要不解风情?报复?我早就不想报复他了。” 永嘉弱弱地道:“我觉得你想要嫁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了。” 华阳气鼓鼓地道:“我们两个绝交!” 永嘉小声道:“我错了,表姐,我不该将心里话给说出来的。” 华阳更气恼了,晚云取来让丫鬟早就准备好的毯子给华阳披上。 “公主先去沐浴一番吧,虽是夏日里也得吃碗姜汤驱驱寒。” …… 虽然晚云已确定了华阳心仪父亲的心思,可是华阳警告她不能告诉夫君。 是以,晚云还是得办一场荷花宴给华阳选婿,给容鞍选妻。 晚云命着丫鬟将请帖都发了出去,长安城之中收到请帖的人家都纷纷不解。 明家。 明夫人拿着请帖对着明蔚道:“容府来了请帖,邀你与你二妹三妹还有大哥二哥一道前去容府赏荷。 也不知容晚云她举办这个宴会有何意? 这一连时日,我们红颜胭脂铺的生意是越来越差。 昨日里的收入才一百两银子,长此以往下去,红颜胭脂铺可就要完了。” 明家经商无数,也算是巨贾人家,红颜胭脂铺可以排得上是明家最能赚钱的产业之一。 红颜利润受损,对明家而言虽不至于伤及根本,却也是莫大的损失。 明蔚思索了一番道:“容家这次宴会之上,邀请的都是长安城之中未婚的适龄勋贵子弟千金,想来是给华阳公主殿下和给容国公选夫人的。” 明夫人道:“给华阳公主择婿?对啊,我怎得没有想到呢! 不过给容鞍选夫人应当是不可能的了,施霜霜都在好友跟前以将来的容夫人自居了。 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兄长能够推脱了这次宴会。” 明蔚说着:“若真是给华阳长公主选婿,兄长不去,是不是不大好?” 明夫人道:“正因为是给华阳选驸马,所以你家兄长才去不得。” 明蔚缓缓道:“娘,让兄长做驸马不好吗? 我们明家难道要一辈子受白家欺压吗? 白丞相年纪已大,白家姑父虽有能耐,但出了白菁苒此事,陛下未必再会重用白家,我们也得为明家的将来好好打算才是。 二哥不学无术,整日里不着四六,不如就让二哥前去讨好公主。 若是二哥得以尚公主成为驸马爷,明家可是多了十万的兵马大权呐。 到时候白家都要仰仗我们明家。” 明夫人道:“你说的倒简单,那十万兵马华阳岂能拱手相让给驸马爷? 而且公主那样的脾气…… 我可是舍不得儿子去受苦的。” 明蔚叹气,午后便去了一趟红颜胭脂铺。 她望着悦己之中越来越好的生意,不由地失落。 明蔚身边的丫头道:“小姐,悦己生意好过我们家红颜,定是因为那些溜须拍马的人想要讨好陛下罢了。 您不必失落,等容晚云入宫失宠之后,这红颜的生意定然有回来了。” 明蔚低头思虑着,走着走着,却遇到一匹惊马飞奔而来。 简锡骑在惊马之上,大声连道:“让开!” 明蔚的思绪一直在红颜胭脂铺的生意之上,等听到声音反应过来的时候…… 骏马的马蹄离她只有一人的距离。 明蔚完完全全呆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小丫鬟也不曾反应过来。 就在此时,明蔚被一双大手握住了手,用力地往一旁一扯。 简锡的惊马直直地往一旁红颜的大门上而撞去。 明蔚惊魂未定地抬头望着拉了她一把男子,只见着男子穿着一身紫色的云锦,头戴玉冠,一副长安王孙少年郎模样。 男子剑眉星目,那双深邃的星眸凛冽至极,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简锡!”陆景行冷声道,“当街纵马,若是今日闹出人命来,朕也救不了你。” 简锡无奈翻身下马道:“陛下,我真不是故意纵马的,这匹马无缘无故得发了疯,这一路上我都怕这匹马将我带到河里去。” 明蔚缓过神来,望着陆景行道: “陛下,您是陛下?臣女明蔚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陆景行十五岁就离开长安,回长安都才大半年,宫中鲜少有宴会。 何况明蔚是素来不爱热闹的,就连端午的击鞠赛也未曾前去。 是以明蔚从未见过陆景行 她倒是听妹妹赞叹过陛下的容颜举世无双。 明蔚本觉得是妹妹们见识少,可今日一见,方知陛下的容貌当真是举世无二的俊朗。 也难怪她那高傲的表姐白菁苒,会为陆景行疯魔。 简锡走到明蔚身旁道:“你就是明家那个鲜少露面的大小姐吧? 今日之事是本郡主对不住你,让明姑娘你受惊了。” 明蔚解下脖间的一块玉佩,递给了陆景行道: “今日还得多亏陛下相救,陛下的救命之恩,臣女无以为报。 此乃护国寺方丈送臣女的护身玉佩,望着玉佩能保佑陛下安康,望陛下不要嫌弃。” 在悦己之中的晚云听到了外边吵嚷的声音,出来便见到了明蔚将脖间的玉佩摘下来给陆景行的一幕。 陆景行连看都不看一眼明蔚手中的护身符道:“不必谢朕,朕是不想看着简锡闹出人命来而已。” 毕竟姑姑就这么一个儿子,闹出人命来,陆景行也是左右为难。 晚云走到陆景行身边,朝着他一笑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宫了?” 陆景行说着,“今日朕不忙,是以有空出来见你。” 晚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明蔚,拉着陆景行的手道: “夫君,我也想要护国寺之中的护身符,你与我一起去寺庙之中求一对过来可好?” 陆景行笑笑道:“好。” 明蔚望着跟前的容晚云,见她的容貌和陆景行站在一起的确是赏心悦目得很。 只是容晚云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着提防,着实让明蔚觉得难受。 她对陛下只有感激,从未想过要进宫为妃。 容晚云这么提防着她作甚? 况且陛下日后定有三宫六院,容晚云若是改不了嫉妒的脾气,迟早有她好受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送夫君护身符的女子是谁 护国寺坐落在青金山上,乘坐马车约摸着有大半时辰的路程。 到了青金山下,晚云握着陆景行的手,唇间的笑意极甚。 陆景行问道:“看来最近悦己的生意挺好的,你竟是如此开心?” 晚云仰头看着陆景行道:“我在扬州的时候,就很期盼着夫君能陪我一起去寺庙之中烧香。 村中的嫂子们都是跟着夫君一起去的寺庙,每每我都是孤独一人,形单影只。” 陆景行握紧着晚云的手,低垂着眉眼道:“在扬州的时候,的确是朕对你有太多的忽视,朕会慢慢弥补于你的。” 晚云浅笑,夫君比起银杏村之中的确是长进了许多,会给她编花环,虽然那花环上有着好多虫子。 会带她游船,虽然她游着游着就中暑了。 如今也会抽空与她一起来寺庙之中烧香拜佛了。 那些她一直期盼着的事情,夫君都在尽力地帮着她做到。 晚云在寺庙门口买了香,入寺内,便虔诚地握着三根清香朝着菩萨跪拜道: “信女容晚云求菩萨庇佑,小芳姐姐一家去外疆平安无事一路顺风,采摘棉花顺顺利利,得以早日回长安……” “求菩萨庇佑银杏村之中的小香小狗狗日日有骨头吃,保佑银杏村的村长和理正大人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陆景行在一旁听着晚云所求良久,见她睁开眼眸要去上香时,问道:“你连那只小狗都求了,怎么不替我求求?” 晚云望着陆景行道:“夫君已是万人之上的天子,身体康健,我实在是不知让菩萨庇佑你什么了。” 陆景行浅声一笑:“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要求菩萨庇佑的吗?” 晚云将香放在了香炉之上,又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入功德箱之内。 而后对着陆景行浅笑道:“我想要的夫君都能给我,是以我不用求菩萨庇佑我了,因为夫君会庇佑我的。” 陆景行听到晚云的话,心头一怔,她这话可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戳陆景行的心。 晚云去方丈处求了两个护身符,给陆景行戴上了一个,心满意足地走下山去。 可是下山到一半,便有豆大的雨滴砸落下来。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的天这会儿已是乌云密布。 雨瞬间倾盆而下,陆景行拉着晚云小跑到了一处凉亭之中避雨。 才淋了短短一瞬间的雨,两人的身上就已湿了不少。 晚云用着手帕给陆景行道:“怎么好好地就突然下起雨来了呢?” “夏日里的天便是这样。”陆景行让晚云坐在凉亭间的石凳上,“就在此处等雨停了再下山去吧。” 晚云坐下后,问道:“夫君,刚才给你护身符的女子是谁呐?” 可不是晚云多嫉妒,一般女子哪里会将贴身戴着的护身玉佩轻易送人的? 即便是长安城之中素来有掷果盈车的风俗,一些女郎见到心仪的男子会大胆地将手帕,金钗银簪送给心仪男子。 但送挂在脖间心口上护身符的,却是从不曾有过,再是孟浪的女郎也不会做如此有伤风化之事。 陆景行说着:“不知道,不认识。” 晚云抿抿唇,不太相信道:“你都不认识她,她就将贴身挂在心口处的护身符给你?” “你不信我?”陆景行问着晚云。 晚云低头看着自个儿的鞋尖道:“我知晓夫君乃是九五之尊,若我想要独占夫君也是不行的。 可是,我只要想到你会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做那些亲密之事,我就好难受。” 凉亭外雨越下越大,驱散了一日的炎热。 陆景行朝着晚云伸手,让晚云坐在他的腿上,在她耳边呢喃道:“朕不会让你难受的。” 晚云抿唇道:“可是五年之后,你也会让我难受的。” 陆景行见她神情委屈,便道:“朕是皇帝,若是一直无子嗣是极为不妥的。 朕答应你,即便你五年以后不能有孕,到时候那个孩子世人只会以为是你所生,至于孩子的生母,朕会去母留子。” 听闻去母留子四字,晚云蹙眉,这么做对那个孩子的母亲,那个命苦的女子着实太不公平了。 晚云浅声道:“银杏村之中的宋大伯家中的儿子就是过继而来的。 我看史书的时候没有子嗣的帝王也有不少是从宗亲之中过继而来的储君。 皇室宗亲这么多,就不能从中选一个小郡王过继过来吗?” 一道白光划过天空,一阵惊雷响起,晚云捂住耳朵,小声地道着:“夫君,是不是你家祖宗生气了?” 陆景行轻声对着晚云解释道,“过继之事哪里有这般容易,朕又不是年逾五十,这会儿过继一个孩子,岂不是将皇位拱手让人吗? 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至少朕如今方才弱冠,也不急着有子嗣。 你好好喝药调理身子,等五年之后再说。” 晚云靠在陆景行的怀中,点了点头。 …… 明府之中。 明蔚听着外边的惊雷声,脑海之中还是方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一幕 今日若不是陆景行拉了自己这一把,她非死即残。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动了心的男子,怎么偏偏就是皇帝呢? 三宫六院,被关在宫中不得自由,与别的女子共抢一个夫君勾心斗角,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这样的日子即便是贵为皇后,明蔚也是不想要的。 可是手腕上的触感还是如此的明显。 明蔚足足地叹了一口气:“唉。” …… 五月十五日,容府广邀众千金公子的荷花宴开宴。 是以宴会当日一大早,容府门口的马车便是络绎不绝。 晚云在门口相迎,却见到来的都是些千金。 至于她邀请的那些达官贵族家的公子哥儿一个都没来。 推辞的理由也大多是大同小异。 要不是略感风寒,要不就是崴了腿,还有几个竟然摔了马…… 晚云问着一旁帮她招待宾客的永嘉道:“怎么会这样?竟然一个男宾都不曾来?” 永嘉小声说着:“华阳表姐虽是公主之身手握十万兵马。 但她乃是皇家公主,娶了她之后,驸马爷是臣,得对公主言听计从。 那些达官贵族家中的公子哥儿也是吃穿不穷的,哪里会愿意对表姐卑躬屈膝呢? 还有就是那日华阳表姐在容府门口打伤了容家小厮的事,也传遍了长安,好些人都在暗地里说着表姐凶残任性。 那些勋贵家中的夫人自然不想要这么一个公主儿媳。” 晚云有些替华阳不平,华阳容貌明艳,手握重兵,这些公子哥儿凭什么瞧不起华阳? 章节目录 第85章 本公主心仪于你 华阳心有所属,本是不在乎那些公子哥儿们的,但如今一个人都没来,也让华阳气愤至极。 这些世家公子们怎敢如此不将她放在眼中? 她华阳难不成是洪水猛兽吗? 晚云望着华阳的恼怒的神情,劝道:“公主殿下乃是天之娇女,那些人本就配不上公主,公主没必要因他们这些人而生气。” 华阳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她前些天还和皇兄说过,想要成为她驸马的男子能从长安排队到洛阳。 如今这般局面,怕是要被皇兄嘲笑! 华阳微恼道:“你将给请帖的公子名单给我一份,不是病的下不了床了吗?本公主就亲自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出不了门? 今日但凡他们要是有一口气留着,爬也得给本公主爬来。” 晚云连对着华阳劝解道:“公主,反正你也不喜他们,要是将此事闹大,你在父亲心中的印象岂不是更不好?” 永嘉在一旁点头,出着馊主意道:“晚云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的,你正好趁此机会去容鞍跟前,装作委屈的模样,掉几颗眼泪,对付世间男子最有效的便是美人落泪,容鞍定然会心疼你的。” 华阳活到这么大年纪,只在十二岁那年哭过。 那年母后去世,皇兄被废,外祖一家流放边疆,华阳天天夜夜地去父皇跟前哭。 素来疼爱她的父皇并没有因此而轻饶皇兄与外祖一家。 到了洛阳封地之后,她有十万兵马,自然无人再敢欺负她。 父皇驾崩时,华阳心中难受却也没有落泪,她知晓眼泪是最无用的。 若是要她哭,她怕是哭不出来的。 晚云觉得永嘉说的颇为有理,道:“公主不如就去父亲跟前试一试,他如今对你尚且有些误会,你不论做什么他都会觉得你是想要去报复他,若是去他跟前哭一场,他怎会不心疼你呢?” 华阳问向晚云道:“真的?” 晚云羞赧道:“真的,我在夫君跟前哭一哭,他就会变得极好说话,对我言听必从。” 华阳说着:“真的吗?那日后我也多在皇兄跟前哭一哭。” 华阳在永嘉与晚云两人的怂恿之下,去了容鞍的书房之中。 今日容府待客,可来的都是些年轻的千金们,虽说大齐民风开放,可容鞍也不好光明正大地前去这些千金跟前,如此多有些唐突。 是以今日他在前院的书房之中,等会儿开宴时现身一下就是了。 容鞍在书房外的院落之中练着剑。 容鞍年虽三十,但日常丝毫不敢停歇下练剑的。 容鞍剑法凌厉,朝着跟前的树木动了两下,树叶簌簌旋转着落下,容鞍收起剑的时候,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阵浅浅的女子哭诉声。 容鞍出了院门见到了不顾礼法蹲在墙角的华阳公主,“殿下?” 华阳抬起头来,望了眼远处偷看着她的永嘉与晚云,用着她们教自个儿的法子,潸然落泪,“容大人,本公主就真的那么难堪吗?” 华阳声音之中装着委屈道:“长安的世家公子哥们竟然如此瞧不起我,今日之后我必定会成为长安之中的笑柄,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华阳就起身要往墙上撞去。 容鞍拉住了华阳的手腕,道:“殿下若是要寻死,烦请另择他地,下官担不起陛下的责罚。” 华阳这下子是真红了眼,“你,你,你。” 容鞍递上自己随身的丝帕给华阳,“殿下先擦擦眼泪吧。” 又劝解着华阳道:“殿下生来便是万人之上的人物,谁人胆敢瞧不起您? 若是有人敢笑话公主,该死的也是那些嘲讽公主之人,公主何必轻言寻死? 今日晚云设宴,并未明说是给公主择婿,他们才敢不来的。 若是宫中设宴明说是给公主选驸马,这长安城之中公子哥儿只要有口气就不敢不来。 公主若是难受,明日就在公主府之中设宴,让他们全都做你的面首,又有几个敢违抗您的命令? 别哭了。” 华阳接过容鞍递给她的手帕,手帕上还带着些容鞍身上特有的檀香,清淡又好闻。 华阳用手帕轻轻地擦了眼角的泪水,“那本公主若是让你做我的面首,你应下吗?” 在不远处偷听的晚云和永嘉互视一眼,皆摇了摇头。 容鞍倒是浅笑了一声,“公主殿下年纪不小了,这种玩笑可不能开了。” “我不是玩笑。”华阳扑闪着长睫,站起来道:“容鞍,本公主心仪于你,想要你为本公主的驸马。” 容鞍望着比自己低了一头的女孩。 华阳的容貌随皇后极为明媚,自幼就是锦衣玉食地养着让她的肌肤白嫩如玉,若是除却辈分与年纪,容鞍不可否认跟前的女子是一个美人。 可她到底比自己小了十三岁。 况且他年少时,还见过华阳刚出生时候的模样,他看着华阳缓缓地学会走路,听着她会说越来越多的话…… 听着她软软糯糯地叫自己叔叔。 容鞍可没有如此禽兽喜欢上自己自幼照顾着长大的孩子,只能道“公主殿下莫要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话。”华阳着急道,“我都豁出去脸面,不矜持了,你怎得还笃定我是在说笑呢?” “公主殿下,你我才见过几回罢了,您怎可能喜欢微臣呢?”容鞍退后了两步道,“您该不会还在记恨着那日我当众对您出手,所以想要报复我吧?” 华阳拧着手中的帕子,道:“我若是真想报复,又岂会拿我的一辈子去报复你呢?” 华阳对着容鞍道:“本公主就是心悦于你,想要你做我的驸马! 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反正我的心意就是如此! 在你成亲之前,本公主也会想方设法地得到你的欢喜。” 容鞍双眸微垂,“殿下,臣见过你刚出生时候的模样,也曾见过你穿着尿布时候的模样,还记得抱你时,你吐了下官一身奶时的模样,您在下官心中就是一个孩子。” “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孩子了!”华阳道,“那时候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但下官记得。”容鞍道,“下官绝无可能对公主动心的,还请公主另觅佳缘才是。” 章节目录 第86章 只拿华阳当做小辈 华阳眼中的泪潸然落下,这次不是方才的伪装,而是真心的眼泪。 容鞍的这句绝无可能着实是太伤人心。 华阳忍着喉咙之中的酸涩道:“除非你成亲了,否则,本公主也是绝对不会放弃喜欢你的。” 说罢,华阳便就小跑着离开了此处。 永嘉怕华阳出事连连追了上去。 容鞍望着华阳的背影,神情颇为郁闷,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晚云从树后出来对着容鞍道:“父亲,公主殿下是真得心仪于你。上回跳入湖中,也是为了您,但您却是误解了她。” 容鞍想起那日华阳落水的事情,原来她假装不会凫水是因此。 晚云见他面露不忍之色,又道:“父亲,华阳公主虽是刁蛮了些,可是本性不坏。 若是她真要报复您,大可治您一个不敬之罪。 她终究是陛下的亲妹妹,她对您真的是真心的,希望您不要再误解她了。” 容鞍无奈道:“我是看着华阳出生的,自然知晓她的秉性。 她刚出生的时候我在给大皇子做伴读。 华阳方出生之时,陛下当时正被封为太子殿下,刚才启蒙,平日里学业繁忙。 没有养在皇后身边的大皇子有空闲,华阳幼时更是喜欢黏着大皇子玩耍。 当时我也就随着大皇子也时常照顾年幼的华阳,华阳于我而言就是一个年幼的小辈而已。 我知晓她的秉性是好的,只是身为公主难免有些刁蛮。 但她在我眼中就如同你如今看盛月儿一般。 我怎能接受一个小孩子的真心呢?” 晚云听容鞍这般说,也就明白了,也替华阳感到甚是可惜。 细想想若是她是男儿身,过了十余年,月儿说要心仪于自个儿要嫁给自己。 晚云定也是接受不了的,光是心底那一关就无法过去,无关世俗的辈分。 想来华阳的一片芳心就只能作罢了。 晚云又问着容鞍道:“方才听父亲说过大皇子,不知这位大皇子如今在何处呢? 既然是在卫皇后身边长大的,想来他和陛下的兄弟之情也很好吧?” 容鞍道:“大皇子的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宫女。 大皇子虽为长子却从未得到过先皇的喜爱,在宫中也常被宫人欺辱。 皇后入宫后,无意间发现了大皇子受宫人欺辱,求了陛下的恩典将他养在身旁。 大皇子心存感恩对卫皇后较为孝顺,对弟弟妹妹自然也是极好的。” 晚云抿唇道:“那我怎得从未听人说起过他呢?” 就连夫君也从未与她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大兄长…… 容鞍轻叹一声道:“六年前,卫家的出事的时候,他为保下卫皇后,起兵逼宫造反,死于沙场之上,尸骨无存,他在谋逆之前还曾与我写过信,若有万一让我照顾好陛下。 陛下之所以到慕家所掌控的扬州城之中,也是大皇子给他出的主意,慕家只提防着华阳的十万兵马,并没有去想过大皇子竟然会将大部分的势力都让给了陛下。 大皇子谋逆之时就知晓成功的希望甚是渺茫,借着起兵谋逆的名义暗中为陛下部署。” 晚云惊诧道:“啊?皇子起兵谋反这么大的事情,怎得我从未听说过呢?” 容鞍面色带着惋惜道:“皇家父子反目成仇,大皇子谋逆本就不是光彩的事情,自然不会满天下宣扬。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大皇子的生辰了,大皇子若是活着,如今也该二十五了。” 晚云说着:“这位大皇子是一位好兄长。” 人人都说慕婉若尸骨无存,那这位大皇子是不是也有可能活着呢? 晚云看了眼天色道:“已到了正午,该开宴了。” 容鞍随着晚云去了宴会之上,晚云今日相邀的千金都是年纪过了十七,因着各种事耽误了定婚的达官贵族世家千金。 这些世家千金大多也知晓她们这年纪说大不大,但要是定亲的话也属实算是年纪大了。 长安女子虽然十七八岁出嫁算是常见的,可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定下了亲事,如今这年纪多少有些尴尬。 同龄未订婚的公子哥儿大都会去选年纪十四五岁的千金,再大几岁的还未定亲的世家公子哥儿大都都是秉性不好。 容鞍年纪虽然要比她们大上许多,可好在嫁过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 除却宗亲王妃之外,可是最高的位份。 还有外边传言容鞍养女必定为后,做了容鞍的夫人之后那可就是皇后的娘亲,虽然这个女儿与自己年纪想差不了多少,但权势可是滔天的。 容鞍十二年守孝身边没有姬妾,出孝之后也不曾先纳妾,在这些千金眼里也是佳婿的人选。 虽然坊间百姓对容鞍与施霜霜有些传闻,可达官贵族之间都是门儿清的。 倘若容鞍真的有心娶施霜霜为妻的话,早就该去下聘,毕竟两人年纪都不年轻。 更不会有今日这场赏荷宴了。 明蔚在这些千金之间颇有些不适,看着她们听闻容国公要来时,整理形容的模样多少有些嗤之以鼻,容鞍虽哪里都好,可到底年纪也不轻了。 晚云入席时,便见到了明蔚,一眼就认出了明蔚是给她夫君送贴身戴着的护身玉佩的女子。 晚云问着身旁的凝霜道:“凝霜,那个穿着青衣的千金是哪家的?” 凝霜道:“她就是白菁苒的表妹,明家千金明蔚,小姐开得那家悦己对面的红颜,就是明家的产业,明蔚小姐以往基本都是不参与宴会的。” 晚云心中明了,也难怪那日明蔚会在悦己门口。 晚云起身道:“今日多谢各位光临寒舍赏荷,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 吏部侍郎林家千金微微笑着道:“容小姐招待的很是周到,今日就这几道菜色新奇的很,我见识浅薄,还从未见过此菜呢。” 晚云浅笑着道:“这是宫中的御厨新琢磨出来的用莲花莲子入膳,有清热解暑的功效,还请各位尝尝。” 晚云说完后看了一眼明蔚,明蔚也正好再看她,只是明蔚的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容鞍并没有在宴会上久待,敬了一杯酒之后就离去了。 晚云身边有不少千金前来敬酒,她心中暗暗记下这几位千金的名字。 她们应该也是对父亲有意的,到时问问父亲的意见。 晚云对待这些将来可能会成为她娘亲的千金们,甚是热情。 长安城中的千金也并没有她想象地这般难以相处,年纪相仿的姑娘很快就能打开话匣子。 章节目录 第87章 明蔚尾随陆景行到朝霞院 午后,晚云就带着一众千金乘坐乌篷船,逛着荷塘。 有了烈日下划船中暑的教训,晚云在前几日就命人打造了可以遮阳的乌篷船。 在船里面放有冰块降暑,加之荷塘之中皆是荷叶,甚是凉快。 船只穿梭在莲叶莲花间,见着好看的花儿,便采摘在船上。 在荷塘中间采莲花之时,就有千金道:“容小姐,听闻扬州城之中有着不少悦耳船谣,不知容小姐能不能教教我们呢?” 晚云浅笑一声道:“当然可以,我教你们唱船儿摇吧。” 晚云咳嗽了一声,缓缓吟唱道: “乌篷船儿轻轻摇,摇到荷池好风光,小荷尖尖在莲塘,莲子甜甜在心间,在心间……” 吏部侍郎的千金林如曲笑着称赞道:“容小姐唱得正好听,快教教我们,可别嫌弃我们唱得难听。” 晚云先叫着她们说扬州话,几个千金随着晚云学了几句,便一道在船上吟唱了起来。 吟唱罢,莲叶遮挡处的笑声不断。 凉亭之中的明蔚嗤声道:“这些千金好歹也是长安贵女,如今为了讨好慕晚云竟然会如此自降身价,去吟唱那些下里巴人的歌谣。” 明蔚身边的丫鬟道:“姑娘说的极是。” 明蔚叹气道:“若不是要带着二妹三妹来此,我定然是不愿意过来的,这种宴会无聊透顶至极。” 明蔚一回头便见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 紫色乃是贵色,在长安城之中能穿紫色的只有皇室宗亲。 听人说过,陛下不太喜明黄色,除却过节之时穿明黄。 平日里的常服总是紫色的,明蔚望着紫色的衣袍,鬼使神差地随着紫色身影处跟了上去。 陆景行到了朝霞院,听丫鬟说晚云还在招待那些贵女,他也便没有去催促。 只是坐在书案前,看看晚云这几日的学习成果。 看着晚云写下的注释与见解,陆景行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又提笔改正了她注释与见解之中的错误与不足之处。 陆景行翻阅了她书案上的书籍,见到了一本《中论》。 《中论》显然不是晚云如今的学识能够看得明白的,况且柳先生也未必会教她中论。 中论之中多是将政论的。 虽然陆景行明白晚云与慕家是不一样的。 可因着慕家的原因,他并不想让晚云参政。 陆景行翻开中论,想要看看她已学了多少。 只是没有想到打开的第一页,就惊得他连连将书合了起来。 这书中竟画着一男一女在树下相拥…… 陆景行深呼吸一口气,从新翻开中论第一页写着斗大的四个字,镜花一梦。 再翻阅了几页方才发觉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中论,而是一本披着中论之皮的话本子。 里面好些描写甚是露骨。 描写的是一个投奔舅舅家的孤女千金与表哥之间的爱恨情仇。 方才他看到的树下相拥的画,便是话本子之中的插画。 正是孤女与表哥私定终身时候的一幕。 明蔚在朝霞院门口徘徊了好些功夫。 见着院门口没有丫鬟守着,才进了朝霞院门里边。 入内,明蔚见着窗棂开着,陆景行就坐在窗边的书案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籍看着,此幕颇为赏心悦目。 明蔚视力极好,一眼就知晓了那是中论。 明蔚正鼓起勇气要入内的时候。 听到后边传来了晚云的歌声。 晚云入院内时,便见到了明蔚盯着窗口自家夫君看着。 晚云嘲讽道:“原来你是在此处,你的二妹三妹都在寻你,她们寻不到你已先行回去了。 明家果真是好教养,明小姐到别人家中做客竟是乱闯别人家的院落。” 容家后院如今只有晚云一人所住,加之陆景行时常过来,容鞍派人在前院守着,不许人入后院。 是以朝霞院门口反倒是没有婆子守着。 今日去荷花塘的乘船的凉亭就是在后院。 晚云着实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不识趣的人,会径直进她的院落。 明蔚道:“容小姐说话何必如此夹枪带棒的呢? 今日我是来容府之中做客的,方才走岔了路而已。” 晚云讽笑道:“走岔了路不赶紧走,还在此处盯着我夫君看了好一会儿?” 容晚云语带嘲讽道:“等我见到明夫人,定要和她探讨探讨如何教女的!” 明蔚说着:“容晚云,我只是想要报答对陛下的救命之恩而已。 我从未想过要入宫为妃,你别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能接受三妻四妾,你在乎的人,我并不在乎。 我才不屑做三宫六院之一,你少这般恶心得想我,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我劝你最好改改你这脾气,日后陛下身边的女子多了去了,你难不成都能拦着吗?” 容晚云恼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的狐狸精。 报答救命之恩,要用得着送贴身挂在心口处的护身符吗? 一股子狐狸骚味的护身玉佩,我夫君才不屑呢。” 明蔚气得牙关直抖,眼眸之中满是怒气道: “陛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原本我是真没有动过要入宫为妃的心思,你既然这般想我,就休怪我要入宫了!” 晚云本还想要与这个狐狸精撕一撕的。 但是她也看到了陆景行在看的那本中论。 想起那本中论的真相,晚云满脸通红,不再与明蔚争辩,快步朝着房内而去。 晚云进了房中,走到书案前一把将陆景行手中的书籍给扯走了。 “夫君,你看了多少了?”晚云脸色通红地问道。 陆景行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知不觉间快要看了一本了,将晚云拉入自个儿怀中道:“随便看了一点,这书是谁给你的?” 钟尚宫不可能给晚云这样的话本子,柳先生也不可能让晚云看这些的。 晚云定是不知有这种杂书的。 晚云小声地说着,“我前些时候跟着小芳姐姐逛书局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陆景行见着晚云压低了的声音与她飘忽眼神,问道:“哪家书局敢卖此种禁书?你不说,我就找巴山问问你前些时日去了哪几家书局?” 晚云只得实话实说道:“是华阳借给我的,我见她上课看着中论,我还没有过中论就问她借看一番,她告诉我这是好东西。” 晚云羞愧道:“我也没有看多少,夫君,我以后都不敢再看这种话本子了。” 陆景行朝着门外吩咐道:“叶雨,你去公主府之中走一趟,细细搜查华阳的房内,将她府中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书都上缴了。” 晚云说着:“夫君,能不能过几日再去没收?华阳今日正伤心着呢,你可不要雪上加霜了。” 陆景行问道:“为了那些公子哥儿不愿来容府赴宴伤心?她何时变的如此脆弱了?” 晚云答应了华阳不让陆景行知晓她对容鞍的心思,随意编造了一个理由道: “华阳她是想念大皇子了,过几日就是大皇子二十五岁的冥诞,她心中正伤心着,你就不要再去去没收她的那些书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容鞍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晚云话毕之后,便听得陆景行浓浓地叹了一口气。 陆景行眸中带着些微伤道:“罢了,且等过几日再去收缴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 陆景行将书放在一旁,问着晚云道:“今日宴会如何?可挑中了哪几个千金做你的养母?” 晚云笑着道:“我觉得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林如曲就很是不错,她年方十八,也是因守孝耽搁了婚事,如今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虽然家世比起容家来虽低了些,可她为人着实端庄大方,容貌也好。 不过还要明日里问问父亲喜不喜欢她。” 陆景行道:“林家的家世是低了些,但若是林家千金人品好,也算是一桩良缘。 虽然你明年就入宫了,与养母不会接触几日,可到底是你名义上的娘亲,品行最为要紧。” 晚云惊诧道:“明年?为何还要明年才能入宫?” 陆景行浅声道:“你不是抱怨我娶你之时没有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穿的嫁衣都是旁人穿过的吗? 再次成亲朕要好好弥补当年在银杏村办婚事的不足。” 天子迎娶乃是大事,万国来朝,大齐各地藩王节度使当地大官都会来长安,如今江山社稷刚刚稳定,是以最快也要明年。 而且皇后的礼服尚宫局已是日夜不停地做着,但凤袍云锦若要织成也是极为耗费功夫,没个一年怕是不得完成。 晚云靠在陆景行的怀中道:“可是我想早日进宫去陪伴着夫君。” 陆景行轻轻地揉了揉她的手道:“若是想朕了,你自可入宫来,容家离宫中也并不远,况且朕不是日日都出来见你吗?” 晚云道:“入宫与没有入宫可不一样,若是入宫后,再有那妖媚的狐狸精企图来抢我的夫君,我便能够有底气打过去了。” 陆景行笑道:“哪里来的狐狸精?” 晚云瘪瘪嘴道:“方才就有一个,凝霜,细语,你们两个去吩咐打扫的婆子将外边院子里的青石板多冲刷几遍,我可不想朝霞院之中尽是狐狸骚气。” 陆景行不解其意,“刚才有人来过朝霞院?” 晚云点头道:“对啊,她就站在窗外看了你快有一刻,我老远就见着她了,她还说我误会了她,简直可笑。” 陆景行道:“朕都不知晓有人,你放心便是,朕不会让你重走母后的覆辙,我的后宫一人足矣。” 大皇兄,母后的丧命,加之从小就被宫中其他妃嫔算计。 陆景行着实不想在公务繁忙之际,还要去处理后宫之中的那些争斗。 …… 明蔚从容府回到明府之后,回想起容晚云的模样,越想越气恼。 她只是想要报答陆景行的救命之恩而已,容晚云她凭什么骂自己是狐狸精? 陛下又并非是容晚云一个人的,莫说如今容晚云还没有进宫,即便是进宫了,陆景行的地位也是君王,三宫六院是常事,如何说得狐狸精。 明夫人见着明蔚道:“蔚儿,糟了,今日红颜是真得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反观悦己的胭脂是为大火,长此以往下去,红颜怕是真得关门了。” 红颜所占据的铺子可不是明家的,这铺子乃是长安城之中最好的地段,租金甚是不便宜,以往红颜的生意好,即便是最昂贵的租金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可如今若是没有进账,光是铺子的租金也是一大笔支出。 明蔚道:“娘,您上回的提议我应下了,白家如今缺一个入宫的女子,我愿意为我们明家为白家入宫。” 明夫人说着:“你相通了就好,我这就和你姑母去商议一番,你的才貌并不比菁苒的差。” 明蔚道:“母亲,女儿随你一起去。” 白夫人正从牢中看完白菁苒归府,听得明夫人说明了来意,白夫人便紧蹙了眉头。 “嫂子还是莫要再提此事了。”白夫人道。 明夫人说着:“妹妹可是觉得你的侄女不配入宫,我家蔚儿的容貌在长安城之中也算是貌若天仙的。” 白夫人喝了一口茶道:“今年的选秀宫中不再提起便是取消了的,今年怕是不会再提选秀之事,明蔚这年纪了还能再等一年吗?” “况且菁苒一心想要入宫,她如今身陷囹圄,若是我这个做娘的帮着娘家侄女抢她心爱的男子,这算是什么?” 明蔚走到白夫人的身边,替白夫人轻轻地捶着肩膀道:“姑姑,菁苒她会身陷囹圄是受了容晚云的算计。 容晚云颇有些手段,如今还深得陛下的宠爱,要救出菁苒来不容易。 可若是白家帮衬着侄女得以入宫的话,那么侄女有十足的信心能从容晚云手中夺得陛下的宠爱。 到时候容晚云失宠,侄女再求陛下放出来菁苒,想必陛下也定是会应许的。” 白夫人讽笑了一声道:“你如何能够确定陛下会宠爱你?我虽厌恶容晚云,可你要知晓她可是全长安公认的大齐第一美人,你如何比得过她?” 明蔚说着:“姑姑大可相信侄女。” 白夫人见着明蔚如此自信,心中也有着一丝摇动,毕竟试试也好,若是能够早日救出菁苒来,也能让菁苒在牢中少受一些痛苦。 …… 翌日去私塾前,晚云找了容鞍说了昨日她觉得印象极好的千金。 容鞍原本并不急着寻妻,可昨日华阳既然都这么说了,容鞍也不想在细细挑选了,得尽快定下一个妻子为好。 他到底也是这一把年纪了,年轻的姑娘家不嫌弃他年纪大已是不错了。 容鞍对晚云道:“林家的千金你觉得如何?” 晚云笑着夸奖道:“如曲姐姐为人热情待人和善,我很喜欢她。” 容鞍道:“我这就请冰人前去林家商议婚事。” 晚云惊讶道:“这么快?” 容鞍缓缓说着:“毕竟我也不年轻了。” 最为要紧的是容鞍不想要耽搁华阳,早日定下亲事,也能让华阳早日死心,不让她将一条死路走到底。 …… 华阳与永嘉来容家私塾上学时,在门口就见到了长安城之中专为勋贵人家做媒的媒人。 华阳进了私塾问着晚云道:“我方才在门口见到了媒人,难不成容鞍的婚事已定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孩子的喜爱总是短暂的 晚云点点头道:“还没有定下来,只不过父亲对林家千金有意,请了媒人过来去林家之中说亲,婚事能不能定下来还得看林家的意见。” 华阳双手紧握成拳,一脸的不悦,“他怎么可以这样呢?我昨日刚刚与他诉说了心意,他就这般嫌弃我?不愿意给我半点机会吗?” 晚云说着:“父亲并没有嫌弃殿下,只是觉得殿下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小辈,所以不敢接受您的心意。” 华阳轻轻蹙眉,“可我也不是当年的孩子了,我早就忘了小时候见过他了,我这么活生生的一个大美人站在他跟前,他怎得就还记得我年幼之时呢?” “不行,我要去一趟林家,我绝对不能让林如曲答应下此婚事。” 晚云连阻拦道:“公主,这万万不可,你若是去了林家,岂不是闹得你的心意天下皆知吗? 您不是不愿意逼迫父亲吗?若是你去林家闹事,倒不如去求你皇兄答应你赐婚呢。” 华阳冷静下来,她确实不想去逼迫容鞍。 可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动了心的男子要娶别人为妻,她心中就难受得紧。 华阳求着晚云道:“嫂子,好嫂子,都说长嫂如母,你得帮我,你和容鞍说你不喜欢林如曲,容鞍定是不会去对林如曲提亲了的。” 晚云:“……” 华阳见晚云为难道:“难道你不想帮我?” 晚云弱弱地小声道:“我不是不想帮公主,而是我刚刚说过我很喜欢如曲姐姐。” 华阳:“你!你和我皇兄一样,胳膊肘都是往外拐的。 若是她们的婚事真的成了,我就一辈子不嫁,让皇兄与你养我一辈子!” 晚云又是小声道:“这也不是养不起,我新开的胭脂铺一日便能赚三百两,足以将你养的比小芳姐姐家中的花猪还要白白胖胖的。” 华阳差点就要一口气上不来。 永嘉在一旁劝解着华阳道:“表姐,你别急呐,这不是还有施霜霜在吗?坊间的流言不曾平息,施霜霜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都等了容鞍十二年,能眼睁睁地看着容鞍去娶林如曲吗?你尽管静观其变就是了。” 华阳这才坐回了位置上,“也对,我不该出手的,如今我得要让容鞍觉得我不再是小孩子才对。” 晚云见华阳相通了之后,道:“公主,还有一桩事情,夫君发现了你给我看得那本中论之中的杂书,想要让叶雨去公主府之中搜查,我已经拦下了。 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快些将府中的那些不正经的书都藏起来吧。” 华阳:“你怎得不早说?这比容鞍之事还要要紧百倍的。” 华阳忙不迭地从书桌上起来往容府外走去,想要赶紧回公主府将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都藏起来。 那些话本子可是她废了不少的劲才弄来的,上缴之后,她再要收集怕是不容易了。 华阳焦急地快走着,跨过一处月亮门,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堵坚硬的胸膛之中,后退了两步差点要摔。 容鞍见华阳快要摔到在地,连伸手环住了华阳的腰,道:“殿下,小心些。” 华阳这会儿可丝毫不想男女之情了,甩开了容鞍的手,焦急往公主府赶去,她得在皇兄派人来公主府搜查之前就将那些书籍都给藏起来。 容鞍望着华阳焦急的背影,面上轻轻一笑。 到底只是一个孩子,昨日他还以为她是真心的失落,原来说喜欢自己还真是她的玩笑之话。 孩子的喜爱总是这般短暂的。 华阳能想通,对于容鞍而言乃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微微一空。 容鞍摇了摇头,径直往大理寺衙门而去。 …… 容府的动静施家可谓是时时刻刻地盯着,原本因为施夫人是容鞍妹妹的原因,施家要在容家安插着眼线极为容易。 今日容鞍刚刚请了媒婆进容家,就有是施家眼线从容府出去往施家去报信了。 施家老夫人的院落里。 施霜霜听得容家丫鬟前来报信,脸上乐开了花,她摇着扇子道:“容鞍哥哥总算是来向我提亲来了。” 施夫人心中纳闷,兄长不是说了不喜施霜霜的吗?这媒人应当不是朝着施家而来的。 施夫人的婆母施家老夫人脸上一喜,连声道:“霜霜,你快去房中换身衣裳,补补妆容,你啊总算也是熬出头了,足足等了他十二年,总算是上苍不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施霜霜娇羞着去了房中补着妆容,望着镜中的自己。 施霜霜浅笑着想象着自个儿成了容家夫人时候的模样。 到了那时怕是无人再敢嘲笑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到时候她可就是长安城之中为数不多的国公夫人,勋贵夫人之首,在宫宴上她的位置也不再是在下首,而是高高在上。 施霜霜等了快两个时辰,就有些着急了,对着丫鬟说着:“容家到施家就算是走路,两个时辰也早该走到了,怎得冰人还没有上门来呢?你快去瞧瞧。” “别是那个冰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她要是耽搁了我的好事,我饶不了她。” 丫鬟连连出门去查看,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 施霜霜见着丫鬟低垂着眉眼很是不悦地道:“今日可是你家小姐我的大喜之日,你哭丧着这张脸给谁看呢?” 丫鬟忙跪在地上道:“小姐,容家的冰人是去了吏部侍郎林家,容国公想要求娶林如曲为妻,林家已经应下了,他们两家算是有了婚约。” 施霜霜手中的铜镜掉落在地,“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等了他十二年,人有多少个十二年,他怎能如此残忍地对我呢?” 施霜霜看到了跟前悦己的胭脂道:“定是慕晚云,原本容鞍哥哥都要娶我了的,定是慕晚云因白菁苒是我的学生而嫉恨着我,让容鞍哥哥娶林如曲的!” 施霜霜道:“我要去容家要个公道!容家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施霜霜不顾丫鬟的阻拦急匆匆地离开了施家,施夫人听闻施霜霜离开了府中,着急地跟了上去,只是还未曾出了施家大门。 施家老夫人就请着施夫人去她院落里,施夫人叹了一口气,想必婆母定是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施霜霜到了护国公府门前,大声地喊道:“慕晚云,你给我出来,你一个做养女的,怎能插手养父的婚事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让施霜霜做平妻 晚云与永嘉刚学完一篇诗经,晚云见着细语在门外焦急的模样,便让她进来。 细语进来朝着她们二人行礼后道:“小姐,外边施家大小姐在门口大喊着让您出去,骂您插手了养父的婚事,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晚云略微惊诧道:“我还以为堵门口骂街是泼妇所为,银杏村之中但凡是知礼的人家也不会如此做,没想到长安贵女竟然还会如泼妇一般堵门骂街?” 柳先生说道:“施霜霜此人你们是不知的,她年轻的时候仗着家世好更是胡来。 施家给她谋来的“第一才女”之名,行事一向来都是我行我素。她来堵门骂街也不稀奇。” 施霜霜不要脸,晚云倒还是要的,她是绝对不可能出去与施霜霜对骂的。 便吩咐着细语道:“既然有人胆敢在国公府门口闹事,就将她抓起来,送官法办就是了。” 细语应是,吩咐着管家将施霜霜给抓起来。 容家门口的侍卫刚将施霜霜给抓起来。 施夫人就连赶到了,到底是容家的姑奶奶,管家也只能听从施夫人的话将施霜霜给放了。 容家大堂内,容晚云给施夫人敬了一杯茶道:“姑姑请用茶。” 施夫人一旁的施霜霜道:“你眼中可还有你姑姑?你凭什么让容鞍哥哥娶林如曲的?” 晚云不悦地对着施霜霜道:“今日是看在姑姑的颜面上让你进来的,父亲早就说过容家容不下你,你若是再敢如此说话,休怪我不给姑姑颜面了。” 施夫人喝了一口茶道:“晚云呐,我问过府中的丫鬟了,昨日宴会上林如曲对你极为热情,是你让兄长向林如曲提亲的吗? 这林家的门楣也着实是太低了些,林大人乃是一届寒门出身,林夫人娘家是商户罢了,这比起容家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晚云回道:“父亲的婚事,哪里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能够做主的呢?向林家提亲乃是父亲的本意而已。” 施夫人抿了一口茶道:“老话说娘要嫁人天要下雨,都是无可奈何之事,原本长辈的婚事你身为女儿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你的身份到底不同,日后容家的女主人也是你的养母,若是出身低微了,影响的也是你在宫中的地位。 晚云呐,姑姑也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好容家好。 你劝劝你父亲,林家的婚约既然已定下也不得更改了,不过也不是不能娶平妻,你劝劝你父亲去霜霜为平妻吧!” 施霜霜在一旁恼道:“平妻?嫂子,我才不要做平妻!” 晚云也着实没有想到施夫人会提出来平妻之说,“姑姑,容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平妻之说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施夫人无奈得叹气道:“容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外边坊间的传言想必你也没少听说,百姓们都为霜霜苦等十二年感动不已。 要是容家如今娶了林家女儿,容家岂不是成了背信弃义的人家? 容家若是找了比施家家世要好的人家也就罢了,找了林家这寒门小户的,让霜霜的脸面往何处放?” 施夫人面露难色地对着晚云叹气道:“让霜霜做平妻乃是两全其美之事。为了咱们容家好,你就去和你父亲说说平妻之事吧!” 晚云道:“姑姑,平妻之事我都难以对父亲启齿,容家从未对施家许过什么承诺,也没有让施小姐等十二年,何来的背信弃义?” 施夫人问道:“你是当真不愿意帮姑姑这个忙了?” 晚云冷声道:“是。父亲也明确说了不喜施霜霜,还请姑姑莫要为难我们容家了。” 施夫人与施霜霜都气得不行,施夫人拉着施霜霜离开了容府。 施霜霜在容府门外问着施夫人道:“嫂子,这该如何办,容鞍哥哥要是真的娶了林如曲,我可怎么办?我都对外说了我要做国公夫人了,若是成了笑话,我也不活了。” 施夫人无奈道:“也不是全没有法子,容府这边行不通,就让林家去退婚。” 施霜霜道:“林家这样的家世好不容易有了容家这门好亲事,会愿意放手吗?” 施夫人凉凉一笑,“她们不愿意放手也不行。 容林两家结亲的消息不胫而走,林府跟前却是日日有人咒骂,扔着臭鸡蛋,林家人着实是有苦难言。 林夫人偷摸着从后门出去,到了容府,求见容鞍。 容鞍不在,晚云便去大堂招待着林夫人,华阳听闻林夫人来了,就跟在了晚云的身边,去了大堂见林夫人。 林夫人对着晚云道:“容小姐,令尊何时归府?” 晚云回道:“林夫人,大理寺出了桩大案,父亲在忙碌已有两日未曾归府了,您可有什么事情?” 林夫人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道:“多谢贵府的厚爱了,但我们两府的婚事就此了断了吧!” 华阳面上一喜,手中的团扇扇风时也是轻快了不少,“林夫人,你是当真的要取消婚约?” 林夫人脸色憔悴地道:“这婚事我们林家着实是高攀不起。” 晚云说着:“容林两家既然还没有走六礼,林家若是想要取消婚约也可,等父亲回府时我会告知父亲的。” 林夫人如释重负道:“多谢容小姐了。” 林夫人走后。 华阳摇着手中的扇子道:“林家竟然会主动要求退婚?容鞍哪里不好了,林如曲若是嫁给容家那可是真正的高嫁,容家都不嫌弃他们门楣低,他们倒是先来退婚了?” 林家退婚华阳乃是又喜又怒,喜得是容鞍成不了婚了,怒的是林家怎会看不上容鞍呢?连林家都要退婚,这显得她的眼光多少有些不好。 晚云轻轻摇着团扇,觉得甚是不对劲,“公主,我们去林家瞧瞧。” 华阳点头,随着晚云上了一辆马车前往林府。 五月末的午后热得很,离林府还有百米远,晚云与华阳便闻到了阵阵恶臭。 晚云掀开马车的帘子,只见林家门口围着不少百姓,好些人手中拿着烂菜叶,臭鸡蛋往着林家大门上砸着。 “林家女儿可真是贱呐,施霜霜苦等十二年如此情深,她却从中破坏!” “亏得林家还说是什么清流人家,竟然教养女儿抢旁人家苦等了十二年的夫婿!” “林家女儿真是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91章 找施家不敢对付的女子为妻 晚云见着林家跟前的那些闹事的百姓们,不由得皱眉,“林家好歹也是二品侍郎大员,这些百姓怎敢在此地放肆?” 在扬州城之中的时候,过路的商贩都不敢在知府门口走的重了些,若是牵着牲畜的,还要将牲畜的嘴巴绑起来,生怕牲畜的叫声惊扰了官府。 即便长安遍地是官,可林家到底是从二品的侍郎,这些百姓如此闹事,就不怕林家找他们算账吗? 华阳看了眼这些百姓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闹事即便官府追究,法不责众,最多是多坐几日的牢狱,可却能得到一大笔银子。” 晚云问道:“你是说她们是有人指使的?” 华阳点头道:“你看那一筐筐的臭鸡蛋,那些百姓穿着并不好,其中还不乏些小乞儿,他们怎舍得把鸡蛋给放烂了呢?即便是几个坏鸡蛋,也不至于有这么一箩筐的。” 晚云细细一瞧的确是如此,道:“若是庄稼百姓,也舍不得将那些烂菜叶扔掉的,这些烂菜叶可以喂鸡喂鸭,这些人是施家派来的吧?” 除了施家以外,晚云也想不到还会有谁这般在林家跟前闹事了。 华阳恼极了道:“虽然我也不想让容鞍和林如曲定下婚事,可这施家的手段也未免太恶心了些!难怪林夫人如此憔悴呢!” 比晚云与华阳早一步回林家的林夫人撑着一把伞出来道:“都别闹事了,我们林家已和容家取消了婚约,我女儿就是终身不嫁也绝对不会嫁给容鞍的。” 百姓们听到这话都纷纷散去,徒留下门口的一地垃圾。 林如曲在百姓散去后才从内出来,红着眼眶道:“娘,父亲可是二品大员,怎得还要被这么欺负?” 林夫人心疼地抱了抱林如曲道:“我的女儿命苦呐,你放心,娘亲会重新给你找寻一个好夫婿的。” 林如曲点了点头,容鞍本是她能寻到的夫婿之中家世最好的,可是接连被骂了两三日,终日被臭鸡蛋的味道所扰。 林如曲便也放弃了这份高攀的婚约。 “娘,我愿意放弃婚约,可我也不想施霜霜太痛快了,施霜霜根本不配做国公夫人。”林如曲道,“我要去找容小姐,将施家的所作所为都告知他们,决不能让施家得逞。” 林如曲话音一落,林夫人就扯着她的衣袖朝着来人行礼道:“臣妇拜见长公主殿下,容姑娘。” 华阳抬手道:“不必多礼。” 晚云朝着林夫人歉意地福身道:“不知容家的婚约给林家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那些闹事的百姓我会找长安府尹去好生处置的。” 林如曲在一旁道:“那些闹事百姓已被抓走了好些,可抓走那些百姓无用,是那施家欺人太甚。” 晚云道:“这我知晓,这次婚约之事着实是我们容家对不起你们林府,改日我禀明父亲之后,容家定会上门来赔礼。” 林夫人本是不奢求容家能够低声下气地对着林家赔礼的,更别说容晚云的身份了。 见容晚云如此明理,林夫人对晚云的好感倍增,“说到底也不关容府的事情,容国公也是受害之人,这容国公眼见着就要三十了,再被有心之人耽搁婚事,还不知要磋磨到何时了。” 华阳说着:“其实,容鞍也可以找一个施家不敢对付的女子为妻的。” 譬如说她,若她和容鞍定亲,施家就算是再有能耐再有银子,还能买通百姓来她公主府跟前闹事吗? 晚云和华阳回到容府之时,在外忙碌了两日的容鞍也归府了。 晚云去了书房与容鞍禀明了林家退婚之事,“父亲,林家门口皆是闹事的百姓,那些百姓骂得难听至极,所以这林家才提出退婚的。” 容鞍脸色一黑道:“我不知林家竟然出了此事,我会去林家赔礼的。” 华阳入了书房,给晚云比了一眼神,晚云心领神会地出了书房。 华阳在晚云走后,便将书房的门给阖上。 容鞍坐在木椅上往后靠了靠,“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只见华阳轻笑了一声,莲步轻移步步靠近着容鞍道:“你躲什么?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容鞍见华阳的笑意,用手中的折扇抵在华阳跟前,“公主殿下有话直说,不必靠微臣如此相近的。” 华阳也不逗容鞍了,轻摇着手中的团扇道:“容鞍,施家到底是你妹妹的婆家,除非你和施家撕破脸皮,施家才不可能会破坏你将来的婚事,可你为了妹妹也不至于与施家撕破脸皮的。 所以这施家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地去你未婚妻府上闹事,你不管是选林家的还是叶家的姑娘,但凡是家世比施家低的,施家都敢闹事。 可要比施家权势高些的那些千金,也会嫌弃你年纪大。 你若是选我为妻,施家才不至于来对付我……” 容鞍轻咳了一声,“公主殿下也说了微臣年纪大,实在是无福消受公主殿下的厚爱,公主比我年幼这么多,还是尽早地另选良婿吧。” 晚云着实是不放心华阳和容鞍同处一屋,华阳到底是一个女孩子,她在廊檐下静待着华阳出来。 “晚云。” 晚云听到陆景行的身影一回头,大惊道:“夫君!” 陆景行见晚云如此惊讶,问道:“做什么坏事呢?见到我如此惊讶?怎得这么热的日头下,还在廊檐下等着?容鞍不在书房之中吗?” 晚云忙摇头道:“不在!父亲他不在书房之中。” 晚云忙不迭的拉着陆景行的手道:“夫君,父亲他不在里边,我们回朝霞院之中去吧。” 陆景行见着晚云这般慌张的神情,就知晓她必定是有事瞒着自个儿的。 不多时,书房之中就传来了华阳的声音,“容鞍,我真的不是孩子了,我早就长大成人了,你能不能忘掉幼时的我,我如今不是两三岁,我已十七了! 你若是嫌弃我厌恶我不喜欢我,我也就此放弃喜欢你了。 可你若是因我年纪小而不愿意接纳我,我根本无法放弃去喜欢你。” 陆景行听着里边传来的声音,铁青着面色,问着晚云道:“书房里面的女子是华阳?” 章节目录 第92章 给你和容鞍赐婚 书房里边的声音太过于明显了,陆景行不至于连妹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晚云索性也不隐瞒着陆景行,点点头道:“嗯。” 陆景行推开书房门入内,冷眼瞪着华阳道:“你擅闯容家,打伤容家侍卫在前,容国公将你摔倒在地也是情有可原,你如今还想着要报复容鞍?” 华阳被陆景行这么一说,顿时无奈道:“皇兄,我是认真的,我是真心喜欢容鞍的。” 陆景行才不信自己的妹妹会是认真的,“看来让你跟着柳先生读书你还不曾明理,还敢胡说八道? 定是你平日里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让你越来越不可理喻。 事到如今你非但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竟还想着要报复容鞍? 叶雨,你去公主府一趟,将她府中的那些杂书都上缴了。” 华阳真的是又羞又恼又急,想起晚云说的落泪对皇兄有用,便潸然泪下道:“皇兄,别将我的那些书籍给没收,我已知晓错了。” 陆景行见着华阳的眼泪,心冷道:“眼泪对朕没用,不该看得杂书,就是不得看。 还有你若是再敢做报复容国公之事,休怪我随意给你找个公子哥儿赐婚。 赶紧回去,别在外边丢人现眼。” 华阳闻言哭得越发得厉害了,“大皇兄若是在,定不会像你这般对我,我当真没有报复容鞍,你却不愿意相信你亲妹妹的话,哼!” 华阳说完后,便哽咽着落泪,转身跑出了书房。 华阳在书房门口见到了晚云道:“你骗人,你还说哭对皇兄有用,根本就没什么用!” 晚云无缘无故地遭了陆景行的牵连,也是颇为无奈。 陆景行对着容鞍道:“华阳在洛阳之中逍遥任性惯了,多有得罪了。” 容鞍连道:“公主年幼贪玩,臣并不介意。” 陆景行随着晚云回到了朝霞院。 正值用晚膳的时候,平日里怎得都学不会寝不言食不语此规矩,用膳时颇为聒噪的晚云今日里安静得都不像是她。 明明她学会了食不言的规矩是好事,可陆景行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等用完膳之后,晚云去了书案旁温习今日的所学,又看着明日里要学得《氓》,陆景行在一旁对着晚云道:“要不要我先教教你?” 晚云只说了三个字道:“不用了。” 天色暗下之时,晚云上床榻时也是背对着陆景行,陆景行这才意识到晚云今日是生气了。 陆景行轻轻地推了推晚云的肩膀,在她的耳畔道:“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晚云起身埋怨着陆景行道:“除了你还有谁?华阳十二岁的时候就没有了娘亲与疼爱她的大皇兄,你是她的亲哥哥也与她相隔千里,她无依无靠。 好不容易等到亲哥哥回来了,你却连帮都不帮她,她对容鞍的一番真心实意,你却是误会她只是为了报复容鞍! 刚才华阳都这般委屈了,她情路受挫,你身为她的亲兄长还要去伤害着华阳……” 陆景行皱眉道:“你说华阳是真得心仪容鞍?” 晚云说着:“对啊,我和永嘉前些时候就知晓了,只不过华阳不许我们外传,她对父亲的是真心的并非是想要报复。可父亲却因华阳太过于年幼了,拒绝了华阳的心意。” 陆景行着实没有想到华阳会对容鞍动真心。 满长安这么多英俊的少年郎华阳看不上,竟然会喜欢年纪比她大上这么多的容鞍。 不过华阳两三岁的时候就极为黏着容鞍了。 “华阳这会儿还不定多么伤心呢。”晚云想想方才华阳走时通红的眼眶,“她如今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这般误解她,我若是她怕是要伤心死了。” 晚云越想越郁闷,“夫君还是赶紧去哄哄华阳吧,她已够可怜了,无爹无娘就你一个兄长了,你要是哄不好她,我今夜怕是都睡不好了。” 陆景行闻言,从床榻上起来,对着晚云道:“那我先去一趟华阳那边。” …… 公主府之中。 华阳看着叶雨将她所藏好的书籍一本本地翻出来,她毫无办法。 华阳回到寝宫之中,将珍藏着陆景行送她的生辰礼,还有一些平日里陆景行送给她的小玩意,全都翻了出来。 华阳对着身边的侍女道:“把这些都送回宫里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真的将这些东西往宫中送去。 华阳见她们不动手,便又道:“你们不愿帮忙送到宫中去也好,那我就将这些东西全都烧了。” 华阳将陆景行送的礼扔到了外边的院落里。 陆景行到的时候差点被一只玉雕的小鸟儿砸中,他伸手接住了,才让玉鸟侥幸避免了砸碎,“妹妹。” 华阳轻哼了一声,“我不是你妹妹,这世间哪里有你这样的哥哥的!” 陆景行叹了一口气,将玉鸟放在了华阳房中的书案之上,“对不住,晚云都和我说了,是我误解了你。” 华阳双手抱拳轻哼着:“嫂子说的话你就信?我说的你就不信,重色亲妹!” 陆景行说着:“我却是没有想到你会喜欢上容鞍,这样,朕给你和容鞍赐婚,你就别生气了,你要是生气,你嫂子也要与我生气。” 华阳更恼了,“合着你过来哄我,还是因为怕嫂子对你生气?嫂子对我都要比你对我好千万倍。” 陆景行被噎了一声道:“皇兄错了,你不是想要绝尘吗?朕把绝尘赏赐给你,如何?” 华阳道:“还有那些被叶雨带走的书籍也都要还给我。” 陆景行垂首道:“那些书还给你倒是可以,但是你不许再借给你嫂子看。” 华阳道:“还有你用不着给我和容鞍赐婚的,我不想逼迫容鞍,若是皇权相逼得来的婚姻未必能够幸福。” 陆景行问着:“你确定不要朕给你赐婚?凭你的本事,怕是朕十年之后也未必能做舅舅。” 华阳:“……” 陆景行道:“方才你在书房之中说容鞍既然不厌恶你,只是因着小时候照顾过你,见过你极小时候的模样,心中过意不去而已,那么赐婚他也未必会不愿。” 华阳问着陆景行道:“皇兄,你为何对容鞍这么好呐?你让嫂子给他当养女,这会儿我说真心喜欢容鞍的,你都不讲究辈分差别要给我赐婚。 即便他是帮了你重返长安灭了慕家,可他毕竟也不是头等功臣,你对容鞍是不是太好了些?” 章节目录 第93章 日后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皇家婚事素来都不讲究辈分的,可是华阳觉得她兄长并不是这么开明的人,可是陆景行这个时候却答应了下来。 容鞍一回长安就是大理寺卿此般高位,朝野之中并非是没有意见。 华阳对着陆景行道:“皇兄莫要忘了我还有十万兵马呢。” 陆景行朝着华阳轻笑道:“朕难道还会怕你带着兵马造反吗?” 华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若是我与容鞍成婚之后,我的兵马自然也就是容鞍的兵马。 你不愿娶白菁苒,不就是怕白家外戚专权吗?怎么你就不怕容鞍外戚专权了呢?” 陆景行道:“容鞍是大皇兄身边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好友了。” 况且陆景行对容鞍好也有为了晚云打算。 晚云到底只是容鞍的养女,容家与晚云是相互成就的,若是到时候容鞍娶了一个施霜霜那般弄不灵清的女子为妻,反倒是让晚云与容家为仇。 倒不如华阳呢。 华阳轻轻一笑道:“那皇兄,若是我真的和容鞍成亲了,你是不是要叫我一声娘亲?” 陆景行冷声哼道:“你做梦,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朕先走了。” 华阳在陆景行走了之后,才又将庭院之中的礼物一件件地捡回寝宫之中,将那些小礼物都束之高阁,兄长毕竟还是亲兄长。 陆景行回到容家的时候,去了朝霞院,见方才还说睡不好的晚云歇下了,便去了容鞍的书房之中。 “容爱卿,可愿与朕饮酒?” 容鞍哪里敢不应,唤来侍从取来了府中珍藏着的好酒,与江南特有的青瓷。 容鞍亲自给陆景行斟酒道:“陛下,请用。” 陆景行手接过酒杯道:“皇兄已经走了快六年了,他若是还活着也快二十六的生辰了。” 容鞍望着天上的弦月,不免带着伤怀道:“那时我在金陵接到消息,再赶到陇南时已经是迟了。 当时我翻遍了所有的尸首,独独不见大皇子的尸首,有人猜测他是被先皇的人给带走了,为的就是不留全尸。” 陆景行饮下了一口酒,说着:“大皇兄若是还活着,定是希望华阳能够与她心仪之人成婚的,大皇兄素来对华阳极好,想必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华阳了。” 容鞍缓缓道:“公主殿下有陛下庇护,大皇子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陆景行道:“朕虽能庇护华阳,可出嫁了的女儿在婆家也颇有难处,华阳虽是公主,可万一有些不着调的人家在家中欺负华阳,朕也未必能知晓。 容爱卿也有出嫁的妹妹,听闻容爱卿的妹妹嫁到施家以后,也颇有百般无奈。 若是不能将华阳托付给值得信赖之人,想必大皇兄也不会放心的。” 容鞍若是还听不出来陛下的话中之意,他的官位也怕是要做到头了,“陛下所虑即是。” 陆景行给容鞍倒了一杯酒道:“容爱卿乃是朕为数不多可以相信之人了,就请容爱卿看在大皇兄的面子上,日后好生照顾华阳吧。” 容鞍诚惶诚恐地接过陆景行倒的这杯酒,他能拒绝华阳,却不能拒绝陛下,但他还是有所顾虑道:“陛下,我与公主都是差了一个辈分的,这日后……” 陆景行道:“皇家婚事从不在意辈分之说的,容爱卿可是不愿照顾华阳?” 容鞍岂敢在陆景行跟前说不愿,何况陆景行都将大皇子给搬了出来,他单膝下跪道:“臣日后臣定会好生照顾公主,不让殿下受任何的委屈。” 陆景行道:“容爱卿起身吧。” …… 翌日清晨,晚云醒转之时身边已没了陆景行的痕迹,她都不知陆景行昨夜里有没有哄好华阳。 洗漱后她去了私塾之中,便见到了一脸喜色的华阳,与昨儿个的伤心大有不同。 永嘉问着华阳道:“你怎得那么开心?天上掉馅饼了?” 华阳笑嘻嘻地道:“是啊,皇兄说要给我和容鞍赐婚,所以,我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做晚云的养母了,要不要先叫声娘亲呐?” “圣旨都还没下呢,连嫂子都不叫了。”永嘉道,“皇兄真的答应你赐婚了?” 华阳一脸的喜意道:“当然了。” 华阳人逢喜事精神爽,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听柳先生讲课,今日却是听得十分认真。 柳先生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此话之意乃是男女相爱,男子总是能很快移情别恋,而女子却是沉溺于情爱之中,不能轻从这段情感挣脱出来。” 晚云说道:“此话不对,若是男子已移情别恋,女子为何还要不可从感情之中解脱出来呢?想必这诗经也不对,难不成男子移情就是正常的,而女子该从一而终吗?” 华阳在一旁道:“就是,不值得留恋的男子,还去爱着他,那就犯贱犯蠢,若是我遇到了这样的女子,定会从旁骂醒她的。” 柳先生笑着看晚云与华阳,“容小姐与公主的见解很是独特,今日就到此了,几位回去歇息吧。” 华阳从私塾之中出去后,没有随着永嘉离开容府,而是径直去了前院。 晚云只当做自己不曾见到这一幕。 回去了朝霞院之中,细语递上来了一请柬道:“小姐,此乃卫家送来的请柬,过几日就是卫国公世子的生辰了。” 晚云平日里推掉了不少的宴会,但卫家的宴会她可不能推掉。 卫明桑的生辰宴如此大办,想来卫家也该是存着要为卫明桑择妻的想法了。 晚云不由得想起了慕婉若,上回端午之后,晚云就再也没有见过慕婉若了。 卫家都有意为卫明桑选妻了,那么慕婉若该如何办? 前院书房之中。 华阳一路走着,容家之中也无奴仆敢拦着她,华阳进了书房之中就将门给关了起来,生怕今日还会有人推门而入,她索性从里面将门给锁上了。 在书案前整理着公务的容鞍见到华阳这些动作,不由地头疼,“殿下。” 华阳走到容鞍跟前道:“我皇兄说要给你我赐婚。” 容鞍嗯了一声道:“陛下已经告知过微臣了。” 华阳道:“你若是不想答应的话,我就去求皇兄不要下旨。” 容鞍垂眸浅声道:“微臣已经答应了陛下,日后会好好照顾殿下的。” 华阳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耍赖。” 容鞍像哄着小孩子一般,对着华阳道:“不耍赖。” 章节目录 第94章 还想要嫁卫明桑为妻 华阳闻言心悦,但又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便大胆地在容鞍的侧脸上印了自个儿红唇上的胭脂,仅仅一瞬她便脸色羞红地夺门而逃。 容鞍捂着侧脸,感知着侧脸上传来的触感,他的耳尖也羞红着。 华阳着实太大胆了。 华阳跑到朝霞院之中,猛的灌了自个儿两杯温茶,她红着脸抱怨着青风道:“你们这丫鬟是怎么当的?这么热的盛夏,怎得给你家主子准备着这么热的茶。” 害的她想要用凉茶冷静一下也不得行。 晚云在一旁解释道:“我体质不是很好,如今吃药调养即便是在盛夏之时也不能贪凉吃冷的,你这是怎么了?瞧脸上的汗珠。” 华阳甩甩手让着晚云身边的丫鬟出门去。 华阳用手背给自己降着温道:“我方才亲了容鞍。” 晚云惊讶地望着华阳,劝道:“华阳,你与父亲到底还是没有成亲的,这怕是不妥的……” 华阳道:“谁让他明明答应了皇兄要娶我,却还把我当做小孩子哄得,所以我就亲了他,我都不敢看他就出来了。 嫂子,你说容鞍会不会觉得我太浪荡了些?” 晚云轻摇着手中的团扇,给华阳扇着风道:“不会的吧。” 华阳小声地问着晚云道:“那你在成婚前可亲过我皇兄?你第一次亲我皇兄是什么时候?” 晚云羞赧道:“这事怎么能对旁人说呢。” “我又不是旁人。”华阳摇着晚云的手臂道,“好嫂子,你就告诉我吧。” 晚云难以抵挡住华阳的盘问,便害羞回答道: “第一次亲夫君的时候我十二岁。 那时候我不知亲脸是什么意思,只是见到小芳姐姐与她夫君偷摸着在亲脸。 小芳姐姐骗我说,亲脸乃是表示感谢的礼仪,她与姐夫亲亲是再答谢姐夫。 后来夫君给我吃糕点的时候,我也就亲了他,被嬷嬷看到了,嬷嬷训斥了我一番,我才知原来亲脸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华阳蹙眉道:“你十二岁的时候,岂不是皇兄刚到扬州城之中不久? 你与他才刚刚认识他就允许你亲他了?我这个亲妹妹用他的帕子都百般嫌弃,哼!” 晚云说着道:“夫君还挺喜欢我亲他的,每次若是惹他生气了,亲亲他保证就能哄好,他最吃着这一套了。” 华阳说着:“想不到我皇兄竟是这般好色之徒。” 晚云收回了给华阳扇风的扇子道:“不许你说我夫君的坏话。” 华阳:“……” …… 秦家。 慕婉若自从端午之后,伤了肩膀,便一直都是在静休。 许是端午节的打击太大,她知晓母亲的所作所为之后,发了整整两日的高烧,病才初愈就在院子里赏荷。 夏日里秦家院落之中的荷花开得正好。 秦止走到慕婉若身旁道:“婉若。” 慕婉若望着秦止道:“秦止,我病已经大好了,这半年来多谢你的照顾与救命之恩,我想离开长安去趟扬州,去救出赵姨娘与我妹妹婉雁。” 慕婉若虽心疼于晚云的悲惨遭遇,可她到底无法对着家人落难视若无睹。 婉雁也是她的妹妹,慕家的错不该让她这个十五岁的姑娘来承担。 秦止蹙眉道:“从长安城之中到扬州万里迢迢,你一个弱女子如何前去?慕婉雁与赵姨娘深知容晚云不能生育的秘密,陛下是不会轻饶她们的。” 慕婉若道:“可是陛下也是不知道晚云不会生育呐,我得去扬州救婉雁。” 秦止说着:“你让我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前去扬州呢?留在长安不好吗?” 慕婉若愧疚道:“我已经连累你很多了,日后我想要找陆景行与卫家报我慕家之仇,我不想牵连任何人,所以我得离开秦家。” 秦止握紧着慕婉若的手道:“若是我怕你的牵连,我就不用费这么多的精力救下你了,婉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独自离开长安去扬州的。” 慕婉若道:“我也无理由再留在秦家之中。” 秦止凉声道:“秦家未来的主母,怎得不能留在秦家。” 慕婉若惊诧地望着秦止,她本以为秦止虽然心悦于自己,可碍于她的身份顶多是让她做一个见不得人的侍妾,不曾想竟然是他的夫人。 “对不起,秦止,我放不下对卫明桑的恨,若是陆景行对晚云真的好的话,我可以放弃不找陆景行报仇,但我不能不对卫家报仇雪恨!” “卫明桑一家不仅害我慕家,卫明桑更是如此心狠,将我推下山崖怕我耽误他的前程。” “此仇我必定要报!我不想牵连你!” 秦止道:“最大的报复难道不就是你另寻所爱吗?让卫明桑后悔莫及不好吗?你若是成了我的夫人,卫明桑也得对你恭敬几分。 而且你要找卫家报仇,仅凭你的一己之力谈何容易? 你不用担心牵连于我,对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慕婉若抿了抿唇,看着秦止认真而深邃的眼眸,她心中大为震撼。 “秦止,我已不再是当初的天下第一美人了,我的脸毁了,赵阳都说我额上的狰狞伤疤永远都不会好了,你这么做值得吗?” 秦止轻轻地亲了亲慕婉若额上的伤疤,“我心悦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容颜。婉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当真还要如此残忍地将我推开吗?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不想牵连于我,可你如此对我,比牵连于我更令我伤心百倍。 还是,你心中还有那个害你满门,推你下山要你性命的卫明桑?你难道还想嫁卫明桑为妻?” 慕婉若道:“当然不想,卫家残害我满门,我怎能与卫家之后在一起,若是这般我如何对得起在天上的父兄呢?” 秦止道:“所以,你就不能接纳一下我吗?” 秦止的吻从额头落在了慕婉若的鼻尖上。 慕婉若紧闭着双眸,并没有拒绝着秦止的亲昵,或许如今她能报答秦止的,也就只有她的一副颤躯了。 烛火微摇,夏日的惊雷作响。 慕婉若因疼痛而发出的一声咿唔之声,轰轰的雷声遮住了满室的春光。 秦止在灯下看着慕婉若额头上的伤疤,“婉若,日后就安心地待在我的身旁。” 慕婉若大汗淋漓地依偎在秦止的怀中,却没有答应秦止的所言。 章节目录 第95章 龙嗣是最为要紧的 房内旖旎的气味久久未散,慕婉若小声地在秦止耳边道:“明日我想要随你一起去卫明桑的生辰宴之上,可好?” 秦止蹙眉道:“你不是恨着他吗?还去卫家作甚?” 慕婉若道:“我的确是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我决不能让他的生辰好过。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不放心我去见卫明桑吗?” 秦止看着慕婉若的眼眸道:“要去可以,但陛下到底是没有允许你可以大张旗鼓地在长安之中,你得用面纱遮面。” 慕婉若应道:“好。” …… 今日乃是卫国公世子卫明桑的弱冠之日。 卫家大办生辰宴,长安城之中的勋贵自然都是来赏脸的。 更何况,有传言今日陛下也会来给表弟庆祝弱冠礼,是以一大早来宾的马车就在卫家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今日的冠礼卫家请了很多四品以上官员家中未出嫁的千金,其意自然就很明显了,门口随处可见整理形容的千金小姐。 晚云今日是与华阳永嘉两人一道到的卫家,几人先去了卫老夫人的院落里。 华阳依偎在卫老夫人跟前道:“外祖母。” 卫老夫人见华阳一脸的喜悦,“华阳,几日不见你出落得越发好看了,若是你母后还在……” 谈起自个儿早逝的女儿来,卫老夫人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华阳心下也难受,母后一杯毒酒自尽,至今已经六年了,华阳不忍老夫人年迈伤心,便小声地对着卫老夫人道:“外祖母,皇兄已经为我挑好了驸马的人选,不日外祖母就能喝我的喜酒了。” 卫老夫人喜悦道:“哪家的公子哥儿?” 华阳小声道:“是容鞍。” 卫老夫人愣了愣:“容鞍?可容鞍不是晚云的养父吗?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卫夫人在一旁柔和地笑着道:“娘,这皇家的亲事辈分本就不要紧,何况容鞍本就不是晚云的亲生父亲,朝野上下也不会觉得不妥。 不过就是坊间都认为施霜霜对容鞍情深义重,林家与容家定下婚约不久,林如曲被长安城之中的百姓人人咒骂,退婚之后婚事也艰难得很,不知施家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华阳自信道:“我堂堂大齐长公主,还会怕施家动手脚吗?” 卫夫人应道:“殿下说的也是,如今陛下与公主的婚事都有着落了,可我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女,唉!” 卫夫人说到此便浓浓地叹息了一口气。 此时,卫明桑进来朝着卫夫人与卫老夫人跪拜:“孙儿拜见祖母。” 卫老夫人忙让卫明桑起来。 晚云在一旁看着卫明桑,不由得想着时间当真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前两个月这卫明桑还是为了慕婉若要死要活的,今日就又恢复了卫家世子爷的威风凛凛。 卫明桑望了一眼一旁的容晚云,心中一疼。 卫老夫人对着卫明桑道:“你娘正说起你的亲事来呢,明桑,斯人已逝,生者唯能坚强,想必婉若的在天之灵也定然会希望你幸福的。 前些时候祖母知晓你痛苦,也随你胡闹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可你到底还有爹娘,你爹在边疆五年落下了一身的病痛,祖母也是时日无多了,我们卫家需要你来承担责任。 从今日后,你也弱冠成人了,也该承担起卫家世子爷的责任了,卫家素来以家国为先,你万不可再拘泥于儿女私情之中了。” 卫明桑悲恸地应着是。 晚云在一旁颇不是滋味,想起了前几日里刚学的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原来男子的爱果真就是短暂。 所谓的一往情深也不过是如此。 卫明桑是有着家人的,他本就不可能为了慕婉若守一辈子,迟早有一日要从伤痛之中走出来的。 晚云只是没想到他走出来的时日会这么地短暂。 不多时,陆景行也到了卫老夫人的院落之中,众人到门外相迎,纷纷行礼。 陆景行搀扶着卫老夫人的手道:“外祖母不必行礼。” 陆景行扶着卫老夫人到了屋内,路过晚云的时候,伸出一只手牵了牵晚云的手,晚云心领神会地跟在了陆景行的身旁。 屋中都是自家人,卫老夫人见着坐在自己跟前的陆景行与晚云,笑着道: “陛下,你母后在时曾经还说过喜欢婉若的长相,觉得只有婉若的长相才能配得上你,你母后若是在天上知晓你娶了晚云,定会欣慰的。” 晚云坐在陆景行身旁微带着羞赧,陆景行握着晚云的手道:“外祖母说的是。母后若是在,也定会喜欢晚云的。” 晚云多少有些局促,这虽不是头一次见卫家老夫人与卫夫人,可这也算算是陆景行带她第一次见长辈。 卫老夫人又道:“陛下可别嫌我这个老婆子多嘴,陛下虽还是弱冠之龄可到底是大齐君主,子嗣是最为要紧的。 晚云乃是你在民间的发妻,即便是入宫前有孕也算不得有违礼法,还得尽快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晚云听到卫老夫人这么说,脸色微微一变。 陆景行道:“朕与晚云到底年轻,子嗣之事并不着急。” 卫老夫人也知晓陆景行虽是自个儿的外孙,却也是一朝君王,他都这般说了,卫老夫人自然不会无趣地再去催促。 陆景行自幼习得帝王之术,龙嗣有多重要,想必他也心知肚明。 卫老夫人又说起了其他之事,晚云却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到了吉时,一行人去了卫家的大堂之上,给卫明桑行弱冠礼。 卫家大堂的一隅,慕婉若脸上戴着面纱随秦止坐在一起。 简郡王见着秦止身边多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道:“小表舅,此女子是谁?” 要知晓秦止身边向来无女子,今日秦止带着一个女子前来赴宴,惹眼得很,见秦止与这个女子动作亲昵,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个女子的身份。 秦止握着慕婉若的手道:“你将来的表舅母。” 简郡王不由地诧异,“我这位小表舅母戴着面纱,都能看出来容貌定然是貌若天仙。” 慕婉若好奇地问道:“为何?” 简郡王笑着道:“秦止他都二十五了身边从未有过女色,如今突然有了一个未婚妻子,容貌怎会差呢?” 慕婉若回道:“简郡王说笑了,我非但没有貌若天仙反而是丑若无盐。” 简郡王听着跟前女子的声音,越听越觉得熟悉,她整张脸都戴着面纱,瞧不出来容貌,可简郡王能笃定面前的女子就是他熟悉之人。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她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 慕婉若看着跟前在受冠的卫明桑,她的眼神之中满是仇恨。 她的兄长慕青云,自幼就是与卫明桑齐名,慕青云年纪虽小就颇为有能耐,先皇曾夸张过他有宰相之才,是以特许慕青云十八弱冠。 慕家还在筹办着慕青云的弱冠之礼,但还不曾等到慕青云办弱冠礼,他便没了性命。 卫明桑今日这般盛大的及冠之礼,本也该是慕青云的。 慕青云虽与自己同日出生,可平日里都是如同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兄长一般照顾着自己。 慕青云年纪轻轻不到弱冠就没了性命,而卫明桑的弱冠礼如此盛大,凭什么? 慕婉若一想到此,心疼万分。 秦止见着慕婉若一直盯着卫明桑,心中多少在意,他不由得握紧了慕婉若的手。 卫明桑在受冠之后,目光扫向来宾,却被秦止身旁戴着面纱的女子所吸引,这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可卫明桑竟觉得十分熟悉。 晚云顺着卫明桑的目光望去,见到秦止身边的女子,小声地问着陆景行道:“夫君,你说她是不是慕婉若?” 陆景行道:“除了你,我认不出来别的女子。” 晚云笑着道:“我又不是小芳姐姐,你不必像盛姐夫那般回答的,我并不介意你可以认出来别的女子的。” 陆景行正色道:“我不是怕你闹,是真得,除了你,别的女子我都认不出来。” 晚云知晓夫君说的是假话,可即便是知晓他说的是假话,晚云还是觉得心中甜蜜蜜的,方才卫老夫人催生的阴霾一消而散。 一旁的华阳戳了戳晚云的胳膊,小声地问道:“对了,上次有件事忘记问你了,端午马球场上打击鞠的那个人不是你吧?是慕婉若?慕婉若还活着是不是?秦表叔身旁的女子就是慕婉若是不是?” 晚云点了点头,“嗯。” 卫明桑走到了秦止跟前,行礼道:“秦王爷,不知秦王爷身边的女子是谁?我觉得好生眼熟。” 素来视女子为洪水猛兽的秦止今日带着女眷来出席卫家的宴会,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今日的寿星公发问,众人都等着秦止的回答。 秦止紧紧扣着慕婉若的手指,笑着道:“她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 晚云听到秦止的回答,也没有太多的惊讶,秦止能够冒着被夫君责罚的风险救下慕婉若,若说对慕婉若无意定是不可能的。 华阳甚是激动地对着晚云压低了声音道:“皇兄可曾答应表叔娶慕婉若?皇兄得拦着表叔娶慕婉若才是,我可不想日后叫慕婉若一声表婶!” 华阳最讨厌慕婉若了,若要她叫慕婉若表婶比杀了她还要难。 晚云也不知夫君有没有答应过秦止娶慕婉若。 卫明桑听到秦止的答案,拱手道:“恭喜秦王爷与这位小姐了,祝两位百年好合。” 慕婉若听着卫明桑的恭喜之声,一双手紧紧地扣住了自个儿的手心,咳嗽了一声道:“多谢卫世子的祝福。” 卫明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扬手就要去摘慕婉若的面纱。 这么熟悉的声音,他怎会不知是慕婉若呢。 在卫明桑的手要触碰到慕婉若的面纱之时,秦止伸手握住了卫明桑的手腕,“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请卫世子莫要如此无礼!” 卫明桑被秦止紧紧地扣着手腕,红着眼眶问着跟前戴着面纱的女子,“婉若,你是婉若是不是?” 卫夫人怕卫明桑在这个时候闹出笑话来,连连上前劝道:“秦王恕罪,小儿无礼。” 而后,卫夫人又压低着声音的对卫明桑道:“明桑,快要开宴了,你去换身衣裳招待宾客去,卫家好不容易办一场宴会,你可千万不要让卫家沦为长安笑柄! 陛下还在,她若是慕婉若,你是想要陛下当场赐她做官妓吗?你莫要忘了她可是慕家罪臣之后,戴罪之身。” 卫明桑不得不压下心中的好奇,随着卫夫人离开了大堂。 秦止在卫明桑走后,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对着慕婉若道:“卫明桑的弱冠礼已结束了,你也给他添了堵,我们先走了吧?” 慕婉若点头道:“好。” 卫明桑方才那深情的眼神做给谁看呢! 他若真的是深情,又怎会让白菁苒在老君山上推她下山,害的她差点没有了半条命还毁了容颜。 他若是是真的深情,今日卫家也不会广邀长安城之中未婚嫁的千金姑娘。 慕婉若随着秦止走了之后,众人议论不断。 华阳对着陆景行道:“皇兄,你要娶晚云可以,但是你绝对不能让秦止娶慕婉若。” 陆景行道:“秦家的婚事,朕何必去插手。” 华阳跺脚道:“可是如果慕婉若真的嫁给了秦止,我就得叫她一声表婶了,皇兄,你就不觉得叫表婶有些膈应吗?” “并不觉得。”陆景行缓缓道,“她不可能在长安城之中露面的,她要是敢以慕婉若的身份在长安城之中露面,朕不会让她活过第二日的。” 晚云好奇地看着陆景行,不知陆景行为何要如此残暴得对慕婉若。 陆景行没有给晚云解释。 开宴之后,众人都纷纷入席,却等不到寿星公卫明桑前来敬酒。 卫夫人找来卫明桑身边的小厮一问,才知道卫明桑早就出了卫国公府。 卫明桑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之中追上了秦止与慕婉若,他喘着粗气地喊道:“婉若!婉若,你等等,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来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既然活着为何不提前来寻我?” 秦止握紧着慕婉若的手,转身对着卫明桑道:“日日夜夜想着婉若,就是在今日广邀未嫁的官家千金来为你择妻?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卫明桑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我娘与祖母自作主张的,婉若,我们单独谈一谈可好?” 慕婉若道:“好啊,秦止,我要与他单独谈谈。” 秦止微微蹙眉,但还是选择了放手道,“我就在一旁。” 赵阳见着秦止走到小巷外边,道:“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救活慕婉若,真的放心让慕婉若和卫明桑同处?就不怕他们旧情复燃?” 秦止胸有成竹地道:“卫家和慕家有血海深仇,慕家被卫家害的家破人亡,慕婉若岂会原谅卫明桑?况且如今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赵阳小声地道:“可是,慕家家破人亡,貌似你的功劳也不小呢。” 秦止瞪了一眼赵阳道:“你要是敢在婉若跟前多言一句,我会烧了你的药庐!” 章节目录 第97章 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会认错 小巷之中,卫明桑望着跟前的慕婉若,面露兴奋地上前紧紧抱住了慕婉若,“婉若,你还活着就太好了,我就知晓你舍不得离我而去的,你活着为何不先来见我。” 慕婉若被卫明桑紧紧地抱着,心中满是嫌恶地道:“见你?让你再一次地将我给杀了?” 卫明桑微微放开了慕婉若道:“婉若,你说什么?我杀你怎得可能呢?” 慕婉若冷笑着道:“难道不是你嫌我乃是慕家罪臣之后,不想我牵连到你卫世子的大好前程,你想娶白菁苒为妻,才将我推下山的吗?” 卫明桑根本听不懂慕婉若所言,“婉若,你说的这些是什么话?我怎可能将你推下山,至于什么白菁苒,我对她从未有过任何想法。” 慕婉若道着:“白菁苒推我下山的时候,曾说过‘你一个慕家之后怎配为他的妻子,我绝对不许你成为他的妻子,他的正妻之位只能是我’,此话我毕生难忘!” 卫明桑摇着头道:“不是这样的,白菁苒说你是因为得知慕家被灭满门,一时间承受不住跳崖自尽。她想要抓住你,却是怎么都抓不住!” 慕婉若摘掉了面纱,露出了她额上狰狞的伤疤。 卫明桑见她脸上的伤疤,甚是心疼,“婉若,你的脸……” 慕婉若道:“我慕婉若虽是女儿身,从来不贪生怕死,但母亲姨娘妹妹们尚在世间受苦,爹爹与兄长枉死之仇未报,我怎会去寻短见?” “以往我觉得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不曾想你却以为我是此种轻易会去自尽之人吗?白菁苒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卫明桑忙是道歉道:“婉若,此中定有误会,是我听信白菁苒所言对不起你,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我已求得爹娘的同意娶你为妻。 起先怕你真的没了性命,我已在卫家祖坟处立了你的坟墓,婉若,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说了,日后我定会好好弥补你的,你随我回去卫家可好?” 慕婉若冷讽道:“你们卫家杀我慕家满门,你今日高高兴兴行弱冠成人之礼,可我哥哥呢?我怎可能随你回卫家去?” 卫明桑拉着慕婉若的手道:“你父兄作恶多端,导致大齐民不聊生,乃是罪有应得,婉若,我也是为国为民无可奈何……你原谅我可好?我心中着实是有着你的。” 慕婉若甩开了卫明桑拉着自己的手:“为国为民?我慕家有天下寒门学子的拥趸,寒门子弟为官触及到了你们世家的利益,是以才会被你们联合打击而清除我们慕家党羽。 少说的这么好听,为国为民,你为的到底也是你们卫家自个儿的权势! 你将我留在洛阳城之中,瞒着我,让我连最后去送我父兄一程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口口声声说着心中有我,这样算是心中有我吗?” 卫明桑心中悲恸至极道:“婉若,不让你送你父兄最后一程我甚是抱歉,可是我对你是真得真心的,今生我的妻子只会是你,绝无旁人。” 慕婉若目光之中满是恨意道:“你是杀害我父兄仇人之一,今生我对你只会是恨之入骨,怎会嫁你为妻?” 秦止缓缓走过来,手搭在了慕婉若的肩上,对着卫明桑道:“烦请卫世子,对我未过门的王妃客气些。” 卫明桑摇着头不敢相信地对问着慕婉若道:“婉若,你真的要嫁给秦止为妻吗?你忘记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了吗?我不信你会喜欢上他。” 慕婉若凉声道:“他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害我父兄姐妹,还假惺惺地说喜欢我,更不会和白菁苒两人狼狈为奸要我性命,这会儿却来假惺惺地说是误会! 若不是因为你,白菁苒何必要我性命?在我最伤心最难堪的时候在我身边陪着我的乃是秦止,不是你卫明桑,我为何不会喜欢上他?” 秦止知晓慕婉若所说的皆不是真心的,但他却是语气亲昵地对着慕婉若道:“婉若,我们走吧。” 卫明桑望着他们相拥而离开小巷的一幕,心疼得十分厉害,为何会如此。 短短半年多的功夫,他还是不能相信慕婉若竟会这么快的就移情别恋了。 …… 卫家午宴散后。 晚云随着陆景行上了他的马车,今日陆景行前来卫府用的是帝王出行的仪仗,身为隆重,马车之中还放着冰块,甚是凉爽。 路过卫家跟前的小巷时,晚云见到了呆愣在小巷之中的卫明桑,对着陆景行道:“夫君,你看卫明桑。” 陆景行见着又陷入颓废之中的卫明桑道:“他也就这几分能耐,为了那么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让外祖母与舅舅担忧,着实是不孝得很。” 晚云道:“夫君说的对,他自诩情深,却连我和慕婉若都分辨不出来,夫君,你是怎么分辨出慕婉若不是我的?” 晚云着实好奇,那日她与慕婉若的妆容可谓是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用的熏香都是一样的。 陆景行望着晚云的眼神道:“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会认错?” 晚云听到陆景行如此说,扑入了陆景行的怀中,“夫君也是我心尖上的人。” 陆景行冷嗤道:“你心尖上挂念着的莫不是鸡腿?若是在我和鸡腿之中选一个,你选哪个?选了我就一辈子都不能吃鸡腿了。” 晚云思索了一番,一辈子不能吃鸡腿,那此生还有什么乐趣,可是夫君对她这么好,她艰难地道:“我还是选择夫君。” 陆景行恼地狠狠地咬了一口晚云的红唇。 晚云倒吸一口气道:“疼,夫君,我不是已经都选了你了吗?怎得还来欺负我?你说好日后不欺负我的。” 陆景行伸手点了点晚云的额头道:“朕提出一个假设,你倒是当真的思索了起来,竟然还考虑这么久才选的朕?” 晚云笑了笑抱住了陆景行道:“夫君,若是没有和离之事,你又提前知晓慕家是我娘家的话,你会轻饶慕家吗?” 陆景行凉声道:“不会,慕家如此待你,死有余辜。” 章节目录 第98章 没有给晚云赏赐荔枝 晚云听到陆景行的回答,道:“我就是不明白,卫明桑如此喜欢慕婉若,为何要杀她满门呢? 我若是卫明桑,必定是帮着自个儿心爱之人的。若是不帮只是不够深爱罢了。” 陆景行却是不赞同晚云所言:“卫明桑那时要顾忌的不仅只有家族前途,还有天下百姓的顾虑,自然不能拘泥于感情之间,男女之情爱在家国大事跟前又算得了什么?” 晚云从陆景行的怀中离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陆景行的想法如此,她不敢想象五年之后她还不能有孕之时,他定会去找别的女子,大义凛然地告诉她儿女情长比不上皇室子嗣繁衍。 晚云一想到这里,心中就不免难受。 对于男子而言,情爱的确是最无关紧要的了吧? 晚云想,她若是自幼没有被慕家抛弃,而是在长安城之中与陆景行相识相知相爱,陆景行要对付慕家的之时,也绝对不会顾虑他们之间的感情。 …… 卫夫人着人将在小巷处浑浑噩噩的卫明桑接回府中。 卫明桑对着卫夫人道:“娘,婉若还活着,她还没死,她还活着,只是她对我有些误会! 我要去找白菁苒问个清楚明白,我从未和她有过什么交集,她为什么要和婉若说那些话,还要让婉若误解,是我将她推下山崖的?” 卫夫人拦住了卫明桑道:“明桑,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再问又有什么意思?其实早在端午节的击鞠赛上,我与你妹妹就知晓了婉若还活着。 可是她那时身边已有了秦止相护,她若是心中还有你,就不会明明活着却是看你如此痛苦也不来找你。” 卫明桑痛苦着说道:“娘亲,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计较婉若的出身,让我娶她的。” 卫夫人道:“我确实是答应过你可以娶慕婉若为妻,可那也是要慕婉若她心中有你才行。 如今的慕婉若已经移情别恋,她是秦止的女人了,娘亲只是不希望你受到她给你带来的伤害罢了!” 卫明桑难受道:“娘亲,她定时为了报复我才和秦止在一起的,我看得出来婉若心中还是有我的,只要我解释清楚白菁苒的误会,她必定还是会原谅我的!” 卫夫人只得给卫明桑说的直白道:“今日慕婉若脖上有着点点斑驳的紫红色痕迹,你可有看到?” 卫明桑点点头道:“她从山崖上落下来,额头上也有了狰狞的伤疤,这想必是伤痕还未痊愈。” 卫夫人无奈道:“那不是伤痕未曾痊愈,那是她做了夫妻之事才会留下的痕迹,明桑呐,婉若她已经是秦止的女人了。 今日秦止这般护着慕婉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秦止乃是先帝的表弟,又是秦家家主堂堂临安王,卫家绝对不能与他结怨。” 卫明桑听到卫夫人此言,心如死灰,却还是摇着头道: “不可能,婉若怎会和秦止做夫妻之事呢?她定是被秦止给蒙骗了,我要去找婉若问个清楚明白!” 卫夫人毫无办法,对着一旁的小厮道:“把世子爷带回院落之中去,不得让他出院门半步。” 卫明桑道:“娘,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卫夫人冷硬着道:“娘只是不希望你再受痛苦,婉若此生与你无缘了,你也就当没有见过她罢了。” 卫夫人浓浓地叹了一口气,她着实也是无奈得很。 若是慕婉若心中对卫明桑尚且有情,卫夫人自然不会因为家族血仇而为难恩爱的小两口,棒打鸳鸯。 但慕婉若显然已经是不爱卫明桑了,慕婉若对卫明桑只有恨意,卫夫人自然不能看着自家儿子一错再错! …… 时值六月乃是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在烈日底下站一会儿便能出许多的汗。 容家私塾之中即便是有着冰块也是热得很。 华阳今日带了蜀地进贡来的冰镇荔枝前来,她递给了晚云一颗道:“今年南方多雨,这可是蜀地第一批送过来的荔枝,嫂子尝尝?” 晚云再吃着药物,自然是不敢吃凉的,“我吃着药不能吃这种凉的。” 华阳问道:“嫂子,你吃着什么药呢?见你也吃了许多天了,这种热天里都不能吃些冰凉之物消消暑吗?” 晚云自然不会说出实情来,“不过是补身子用的药物而已。” 永嘉见着华阳今日拿来的荔枝道:“听说这第一批送来的一树枝的荔枝,统共也就一筐而已,我家也只得了一碟子的赏赐而已,今年长安勋贵要想吃荔枝怕是不易。” 华阳道:“今年南方多雨,也难怪荔枝运送到长安之中困难,不过也是皇兄不想为了这口舌之欲,而铺张浪费劳民伤财地运送荔枝。 往年我父皇都是派千里加急的好马去蜀地运送荔枝的,自然有不少,今年皇兄不在乎,蜀道又因下雨而难行,是以荔枝的量比往年会少好些。 这会儿能得到荔枝的,也都是朝廷栋梁之才。” 晚云从华阳与永嘉的谈话之中得知,荔枝乃是长安城之中的一大奢物,若是能得到陛下赏赐荔枝,那边是莫大的荣耀。 很多官员能分到两颗荔枝就要跪地大呼皇恩浩荡了。 晚云从未吃过荔枝,她对荔枝多少也有些动心了。 她都知晓自己吃了绝育药了,实际上吃再多药也是枉然,可她没有与陆景行拆穿此事,是以只能够继续忌口。 姜府。 姜家小姐姜涵广邀闺中好友来她府上品鉴荔枝。 在聚会上,姜涵得意得很,欣喜地道:“今年荔枝稀少,第一批的荔枝统共也没有多少,可是陛下整整给我爹爹满满一碟子。” 众姐妹纷纷羡慕着,往年她们都能尝到些荔枝,可是今年天气不好,都六月份了,她们都还未曾尝到过荔枝。 一旁的明蔚冷声说着:“我倒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过是荔枝罢了,今年的荔枝我都已经快吃吐了。” 姜涵道:“明蔚,你可别说笑话了,今年蜀地多雨山上落石多,蜀地到长安路途遥远。 这可是上贡长安的第一批荔枝,你怎会早就能吃到了呢?” 明蔚说着:“我吃着的是岭南荔枝,而不是蜀地荔枝,走的是水路用冰镇着荔枝,一路赶来长安的。” 姜涵见明蔚这么说,对荔枝是从何而来的兴趣不大,她道:“即便是你能运来荔枝,可是这荔枝也是不同的,我府上的荔枝乃是陛下的恩裳。 听闻陛下赏赐给了朝堂之中的群臣荔枝,为数不多,护国公府容家更是一颗荔枝都没有,唯独我们姜家有着满满一盘子的荔枝。没想到容鞍这么快就失去了盛宠。” 明蔚道:“许是容晚云牵连到了他也不一定,都说容晚云即将要成为一国之母,可是今日她却连荔枝的赏赐都的得不到。 啧啧,莫不是陛下根本就不想让容晚云做皇后,才会不赏赐给容家和容晚云荔枝……” 章节目录 第99章 从未吃过荔枝 姜涵听到此言,心中自然是开心的,“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荔枝可是金贵之物,容家一颗都没有,可见陛下心中对容家已是不在乎了。” 皇恩难测,是以陆景行的一举一动皆会被群臣在乎,赏赐荔枝便也会被人大作文章。 慕婉若从那日从卫府回来后,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也能听到秦府之中那些小丫鬟的议论。 “你们可听说了吗?这容家可是一颗荔枝都不曾被赏赐。” “听说这次进贡的荔枝不多,分到各个重臣的名下不过也就五六颗荔枝给家中长辈尝尝鲜,这姜家却是有着满满的一碟,少说也有二三十颗。” “不是都说容家如今那位养小姐是未来的皇后吗?陛下也从未曾反驳过此传言,怎得都不赐给容家荔枝呢?” 慕婉若听到此言,心中不由得焦急,恰逢秦止过来,她便对着秦止道:“你可知晓陆景行是不是嫌弃我妹妹了?” 秦止疑惑道:“此言何解?” 慕婉若言道:“秦家的小丫鬟都在说,陛下没有赏赐给容家荔枝,反而是给了姜家一大盘的荔枝,这…… 这姜涵那日在端午节击鞠赛上,心思如此明显了,她凭什么还能被赏赐这么多荔枝? 早知如此,当日我就该将姜涵的牙齿都给打下来。” 纵使慕婉若再恨陆景行,再看不上陆景行,可陆景行到底也是她的妹夫,报不报仇且不说,她绝对不会允许那些狐狸精抢走她的妹夫。 秦止说着:“陛下如此做定有他的深意,至于陛下对你妹妹的心思,你大可放心就是了。” 慕婉若担忧道:“我怎能放心?这陆景行到底是帝王,古来哪个帝王没有后宫佳丽三千呢?” 秦止为了让慕婉若不再担忧道:“端午那日你与容晚云的谈话,我与陛下都听到了。” 慕婉若震惊至极道:“那陆景行他可有嫌弃我妹妹?” 秦止道:“陛下不在意此事,所以区区荔枝又算得了什么呢?” 慕婉若垂首道:“也是。” 荔枝的传言连秦府之中的丫鬟间都传遍了,容家的丫鬟自然也不可能不知此事。 加之容府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女主子,丫鬟们也丝毫不顾及地谈论着此事。 晚云所管的也只不过是她朝霞院这一亩三分地,出了朝霞院之外的容家丫鬟晚云都不曾去管。 原先是因为怕到时候容鞍娶了一个新夫人,移交管家之权会有麻烦。 晚云与华阳永嘉从私塾之中下学后,便听到了湖边两个打扫院落的杂役丫鬟说着荔枝之事。 “长安城之中的勋贵人家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宫中赏赐的荔枝,可就我们容家没有。” “陛下最近不也是日日来府上见小姐的吗?怎么连荔枝都没有赏赐给容家呢?” “今日我出了一趟府,听外边都在说这是陛下已不喜我们家小姐了,才连荔枝都不赏赐给容家的。” 华阳听闻此言,走到两个丫鬟跟前道:“陛下的圣意岂是你们可以随意猜测的?” 两个丫鬟见到华阳与她身后的晚云,吓得扔掉了手中的扫把,连连跪在地上,“公主殿下,小姐,奴婢知错,奴婢不该乱说的。” 晚云不至于与两个打扫的奴婢所计较。 何况她昨日去悦己胭脂铺之时,也听到了不少传言。 晚云回到朝霞院之中也甚是郁闷,不就没有赏赐给她几颗荔枝吗?华阳也是拿了荔枝过来的,她吃不了罢了,外边竟会传得如此离谱。 陆景行今日来朝霞院时,天已全黑,晚云正在书案前温习着今日所学。 陆景行走到她的身边,晚云都丝毫不知。 “错了,这字可不是这么写的。”陆景行轻轻握着晚云的手教着她如何写字,“两年前就让你先习字帖,你却不愿意,瞧瞧,这都多久了,字还写的如此难看。” 晚云轻哼道:“和离两字我能写得极好看。” 陆景行闻言握紧着她的手,黑着脸道:“你还敢提和离之事?” 晚云连哄着陆景行道:“我错了,不提就是了。” 陆景行道:“我给你的字帖你好好练,对你的字有长进。” 晚云道:“嗯,我会好好练字的。” 晚云将笔放下之后,问着陆景行道:“这外边都在传你给了姜家一大碟的荔枝?” 陆景行应是道:“嗯。” 晚云多少有些不悦,“那姜涵在端午日里都这般勾引你了……你竟然还赐给她家一碟荔枝?” “慎言。”陆景行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晚云的脑袋,“这姜涵乃是堂堂千金小姐,你不能这般说她的。” 晚云道:“我又没有说错,姜涵若是对你没有任何心思,我把脑袋给你当做马球打!” “她若是光光喜欢你也就罢了,可是她却在击鞠赛上如此无耻,用马球击中了慕婉若的胳膊,若是我上场,少不得会受重伤的。” “你都送给了姜家这么一大碟的荔枝,可我们容家却是一颗都没有。” 陆景行听到晚云的埋怨道:“冰荔枝伤胃你又吃不得冰的,这果子一类的你也得少吃,还有荔枝吃多了易上火,你一到夏日里嘴里就易生口疮,荔枝是万万吃不得的。” 晚云道:“可是我都不知荔枝是什么味道?况且外边谣言极多,你就不能赏赐给我几颗,即便是平息外边的谣言也好。” 陆景行道:“谣言自然会平息的,你休想吃荔枝,到时候生了口疮又食不下咽,连药都喝不得。” 晚云可怜巴巴地小声道:“可是我从未曾吃过荔枝呢,我都不知荔枝是什么味道?听他们说的似乎很好吃的模样。” 陆景行见她如此委屈便道:“我命叶雨从宫中取两个过来,只准吃两个,不得多吃,到时候口中长了疮就不好了。” 晚云眼眸一亮,在陆景行的侧脸上印上了一吻,“多谢夫君。” 陆景行着实也是无奈,她只要一些吃食就能如此开心,便对着外边的叶雨吩咐道:“叶雨,去宫中取两颗荔枝过来。” 晚云开心地继续练着字,陆景行见着晚云手腕上戴着的镯子,问道:“你怎么不戴我送给你的镯子?这镯子是谁给你的?” “钟尚宫命司宝局给我做的。”晚云摇着手腕道,“漂亮吧?” “朕送给你金镯子呢?”陆景行才发现她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不是他所赠的,“不戴着我送给你的镯子,荔枝没得吃了。” 晚云听着他幼稚的语气道:“夫君又不是小孩子了,怎得还如此幼稚呢?你送给我的镯子这么重,都快赶上哪吒的乾坤圈了,我戴上去连手都抬不了,自然不能戴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上火 晚云去了妆龛前将珍藏着的乾坤圈给了陆景行道:“你试试看戴着这么重的金镯还能抬手吗?” 陆景行自是戴不进这么小圈口的镯子的,但放在手中掂量着重量也知晚云所说不假了。 陆景行解释道:“简锡与我说,女儿家都喜欢越粗越重的金镯子,朕这才去首饰铺子里买了最重最粗的金镯给你戴,若是不喜欢就别戴了。” 晚云一听道:“原来如此,夫君有心了。” 不多时,叶雨便取了一碟的荔枝过来。 陆景行见着用冰镇着的一碟荔枝,便瞪了一眼叶雨。 晚云看到一整碟的荔枝,甚是开心地接过,“多谢叶雨,我太喜欢你了。” 陆景行冷声道:“朕不是让你取两颗荔枝过来吗?” 叶雨纳闷道:“奴婢是拿了两颗荔枝荔枝过来。” 陆景行这才反应过来,银杏村之中的方言,两颗的意思就是几颗的意思。 叶雨也着实没有想到,主子让她拿两颗荔枝,还真的是不多不少的两颗。 陆景行甩甩手让叶雨退下,晚云已经剥了一颗荔枝,闻着荔枝的清香,她将第一颗荔枝给了陆景行尝着。 毕竟是头一次吃荔枝,晚云也不知是不是好吃的。 等陆景行咬了半颗,没见他难受,晚云才将剩余的半颗放进自己的唇中,白而通透的果肉口感极佳又甚是清甜。 晚云总算明白为何长安之中的勋贵会如此看重荔枝。 原来是因荔枝真的极为好吃,冰冰凉凉又带着清甜。 夏日里吃上这么一颗荔枝,堪比是吃了一颗仙丹一般。 晚云尝了第二颗之时展露着笑颜道:“这玩意儿真好吃,夫君,我能不能再吃一颗,就再吃一颗我就不吃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等着她将荔枝吃完后,就将她带到了床榻之上,垂下床幔道:“该睡了,这荔枝不准再吃了。” 晚云听话地闭上眼眸,等到耳畔处传来陆景行浅浅又悠长的呼吸声,她试探着小声喊了两声,“夫君?” “陆景行?” “陛下?” 晚云见陆景行不曾醒来,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趁着幽暗的烛光她寻到了放在书案上的荔枝,偷摸着吃着。 这会儿得冰已经化了,荔枝没有方才那般冰凉,却又是依旧清甜。 一口一个,多少是有些停不下来的。 晚云吃到打了一个嗝,才意识到自己许是吃得太多了,再次蹑手蹑脚地上了木榻。 翌日清晨晚云醒转过来之后,发觉陆景行还在,他一连愠色地望着晚云道:“昨夜里你偷摸着吃了荔枝?要你不吃你就这么不听劝?” 晚云小声道:“荔枝……嘶。” 她一开口便觉得口腔之中疼得厉害,她每到夏日里的时候就容易长口疮,可是从未曾有过如此严重,连说话都会觉得疼得难受。 陆景行上前打开了晚云的唇,怒道:“让你别多吃,你倒是嘴馋的很!” 晚云见陆景行是真生气了,甚是委屈道:“我从未吃过荔枝嘛,一时间就多吃了些,我真的很疼,你就别来责怪我了。” “疼死你也是活该。”陆景行没好气得道。 说完便拂袖走了。 晚云见着陆景行的背影又急又觉得失落。 她长到十七岁,头一次见到荔枝,第一次尝到荔枝的滋味,难保多吃了些。 夫君用得着和她这么生气嘛? 这一次,她定然不会去哄夫君了,他爱生气就生着气去。 …… 朝堂之上。 百官今日都不敢随意出声,毕竟今日陛下迟上朝半个时辰但脸色却是极黑的。 陆景行高坐在龙椅之上,对着姜将军道:“姜爱卿,朕赏赐给你的荔枝,你觉得如何?” 姜将军拱手道:“多谢陛下赏赐,小女甚是爱吃荔枝,多谢陛下的恩典让小女得偿所愿。” 陆景行缓缓道:“蜀地多雨加之慕家党羽未除,如今在蜀地有流匪作乱专偷官盐,蜀地百姓民不聊生颇受其害,你既然喜欢荔枝,朕就派你去通州前去剿除流匪。” 姜将军闻言定是不愿的,却只能连连拱手应是,“臣遵命。” 退朝后,姜将军还是依旧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派他去剿匪。 他堂堂一品护国大将军若是去剿匪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更要紧的是,若是流匪都除不了他这个大将军算是做到头了。 但蜀地多山脉,通州地形复杂,流匪众多,若要除去谈何容易? 若是早知一盘荔枝是这般代价,他倒是宁可没有荔枝的。 …… 私塾午间休息时,华阳便带着永嘉与晚云去长安城之中有名的酒楼之中用膳。 酒楼之中尽是些长安有头有脸的勋贵之客,这酒楼定价并不便宜,厢房都需要前一月订下才可。 华阳与永嘉都不是很在意规矩的,在大堂之中用膳也无碍,晚云更加不会介意了。 一旁的小二报着酒楼之中的特色菜,“公主,我们酒楼之中如今新出了桃胶荔枝羹,公主可要尝尝?最近不少人都是慕名前来尝桃胶荔枝羹的。” 华阳道:“今年荔枝稀少,你们酒楼之中竟然都有荔枝?” 小二回道:“回禀公主,我们东家小姐特意命人从岭南运送过来的荔枝,一路用冰镇着,量有不少呢,正因为蜀地上贡朝廷的荔枝较少,是以酒楼之中的荔枝生意极好,天天供不应求呢。” 华阳来了兴趣道:“那就来三碗桃胶荔枝羹。” 晚云连忙摆摆手,忍着疼痛道:“公主不必了,我不用。” 华阳道:“我自然知晓你不用,皇兄一大早特意找了秋池来警告我,不让我给你吃荔枝,我一个人可以喝两碗的。” 晚云:“……” 荔枝羹上来不久后,晚云便见到了这荔枝的颜色都有些发黄了,不知是不是做成羹的缘故。 她也是不敢再吃荔枝了。 但华阳尝了一口后,就连连呸得一声吐了出来,“这算荔枝?就这也配被人抢着吃?这是打量有人没有吃过新鲜荔枝,不知新鲜荔枝的味道吧!” 永嘉也尝了一口道:“果真是难吃至极。” 店小二与旁边几桌的食客都是知晓这几人身份的,见华阳与永嘉说难吃,店小二连上前道:“公主殿下,可是觉得这荔枝不好吃?” 华阳道:“这荔枝难吃极了,你还是赶紧上几颗新鲜没有烧过的荔枝让我来换换味道。” 店小二不敢耽搁,从厨房之中取来了带壳的荔枝。 华阳吃了一口又猛地吐掉,恼极了道:“呸呸呸,什么荔枝,难吃极了,亏得你们还敢将这一碗难吃的桃胶荔枝羹卖五两银子这么贵!” 晚云听闻价钱,满是咋舌,这荔枝便是再难得也用不着这么贵吧? 这都快比金子要贵了,荔枝又不是金子做的。 酒楼门口,明蔚带着明夫人前来道:“娘亲,近日来我们明家酒楼之中的荔枝羹极为火红,没了红颜也不要紧,咱们酒楼近日里的收入要比红颜还要高出不少呢。” 明夫人浅笑着道:“多亏你聪慧,知晓岭南也有荔枝,可走水路运送过来,今年正好赶上蜀地荔枝稀少,你可是我们明家的大功臣呐!”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陛下不给容家荔枝的原由 明家虽然是巨贾人家,可每月里要给白家不少分红,红颜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对比起隔壁的悦己来更是惨淡得很。 日日亏损也不为过,好在明蔚聪慧,想出了做荔枝羹的主意,如今明家酒楼可谓是日进斗金。 弥补了红颜带来的利益损失。 荔枝本就是上贡给宫中的贡品,长安一些勋贵人家尚且也只能分得几颗罢了,但很多小官商户根本就不用想要在长安吃到荔枝。 至于那些勋贵人家,除却皇亲国戚之外,很多勋贵家中有了荔枝也要先紧着长辈吃,好些夫人千金小姐们都是分不到的。 往年里也有些勋贵人家会自个儿偷摸着让人从蜀地带荔枝进长安,今年蜀地多雨又有流匪。 连荔枝的滋味都尝不到。 所以明家酒楼之中的荔枝生意才会是极好的。 明蔚与明夫人刚入内,便听到了里面华阳公主在闹事的声音。 明蔚入内第一眼就见到了容晚云,她上前道:“公主殿下可是觉得我们酒楼之中的荔枝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华阳应是道:“这荔枝难吃极了,就这也亏得算是荔枝?” 明蔚道:“公主殿下,这就是荔枝,乃是我命人大老远的从岭南运来的,光是路上的冰块都不知用了多少。” 永嘉郡主道:“岭南运送过来,不论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长安吧?这么长时日的荔枝运送到长安还能吃吗? 明家别是将长安人都当做了傻子,谁人不知岭南荔枝多,可因路途遥远,岭南的荔枝只能用作干荔枝,新鲜荔枝都用起岭南来了,这以次充好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一众宾客见此都围拢了过来,他们愿意花五两银子尝个荔枝味道,可不至于被人当做傻子一般对待。 明蔚道:“这荔枝虽是从岭南运送过来要半个多月,可是一路上都是耗费了大量的冰块冰镇着的。” 华阳更是恼道:“一路冰镇?这半个月来若是一路冰镇荔枝树枝,得用多少冰块?” 明蔚道:“不是冰镇荔枝树枝,而是将荔枝采下来放在箱子里头,用冰块镇着。” 华阳好笑道:“蜀地之中的荔枝饶是带着枝干的,到长安城之中两三日的功夫味道都已大不如在产地的好吃,你岭南的荔枝还不是连着枝干摘下来的,长长半个月怎得还可以吃?” 明蔚听着华阳的言语,心中恼极,“公主殿下,我的荔枝也是很新鲜的。” 华阳轻哼道:“你是当我没有吃过新鲜的荔枝吗?哼,本公主不会眼睁睁看着这酒楼在长安城之中骗人的,可别让来你这儿吃荔枝的人都以为新鲜荔枝竟是如此的难吃。” 明蔚朝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容晚云道:“容晚云,你好大的本事,竟然都能让公主殿下来对付我,我不过就是要报答对陛下的救命之恩而已,你用得着这般对我不依不饶的吗?” 正被口疮所困扰不想说一句话的晚云:“……” 华阳自然是不会允许明蔚欺负自己娇滴滴的小嫂子,“此事与晚云有什么关系?是本公主不愿意看到你们酒楼欺骗食客罢了。” 这会儿容鞍正与同僚也来酒楼之中用膳。 华阳见到门口的容鞍就道:“容国公,这酒楼卖坏掉了的食物,还请容国公明察,还长安食客们一个公道。” 明蔚咬牙瞪着容晚云,容鞍都来了,明蔚这会儿能够肯定这容晚云一定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见不得好,故意与她们明家作对的。 晚云被明蔚瞪着,颇觉得有些无辜,她进酒楼之中就说过一句话,明蔚要恨不该恨华阳吗?瞪她作甚? 容鞍听华阳这么说,便问道:“可是你们用了什么坏掉的食物?” 华阳道:“这酒楼卖超过半个月的荔枝,怕是早就坏掉了的,吃着一股一言难尽的味道。” 容鞍无奈地对着晚云道:“你怎得还出来吃荔枝呢?今日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特意还叮嘱我万万不能给你吃上火的食物,荔枝是尤其不能吃的……” 晚云忍着疼痛,连忙道:“我没吃。” 一旁围观的食客之中也都听说了这两日陛下没有给容家赏赐荔枝之事,众说纷纭,许多人都揣摩是容家不得圣宠了。 这会儿听容鞍这么一说,也都明白过来了。 陛下这是心疼容晚云上火才不给她吃荔枝的。 荔枝虽好,可对于一些体虚的人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容鞍命手下去了酒楼的后厨之中,将剩余的荔枝都取来,之间剩余好多荔枝都已经腐烂了,纵使有冰块在,很多壳子都变得乌黑。 这些荔枝根本就无法食用了的。 容鞍乃是大理寺寺卿,要处置一家酒楼也是有权的,当即就下令封锁酒楼。 在场的勋贵纷纷闹着要酒楼退银钱,这是明家的酒楼,明夫人也不好意思不退钱得罪了长安这些勋贵们。 况且,有些光是退钱还不行,明夫人还得对她们赔礼。 除却退了饭钱之外,还给了不少的赔偿银子,一下子又是一笔不小的损失,明夫人看向自己的女儿不免有些埋怨。 “都是你干的好事,这酒楼被封生意怕是做不成了,就算是重开名声也都是坏了的,都怪你!” 明蔚被娘亲训斥,心中难受得很,望着容晚云的背影,她将恨意全都放在了容晚云的身上。 …… 夜幕降临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夏日里的天便时常如此,白日里晴空万里,夜里暴雨雷鸣不断甚是吓人至极。 晚云早早地上了床榻,她却是怎么得睡不着,她也不知这般瓢泼大雨陆景行是否会来,可是他早晨走的时候还是气恼着离开的。 晚云打定了主意这一次不去哄陆景行了,可是她更怕今夜若不能和陆景行和解,陆景行会不会一直生着她的气了? 晚云起身对着青风道:“你去让马夫备马,等雷电过去之后,我要去趟宫中。” 算了,她还是去哄哄夫君吧。 毕竟也是她有错在先。 夫君这么好哄,若是留到明天去哄,他生了一夜的闷气,怕是会不好哄了。 话音刚来,房门就被打开,晚云见到浑身已被雨水淋湿的陆景行提着灯笼而入内,灯笼给他笼罩上了一层光芒。 晚云冲着他一笑道:“夫君!”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我父亲的婚事已有着落了 陆景行本是生了一日的闷气,本也不想这种雷电大雨之时再从宫中来容家,宫中到容家饶是再近,骑快马也得要一刻多钟。 可又怕晚云她怕极了这雷电,又怕她生了口疮还不知节制地乱吃东西。 便从太医院之中取来药物,来了容府。 听到晚云甜甜地喊他夫君,气恼也就一瞬间而烟消云散了。 陆景行将扑过来的晚云一把接住,见着她连鞋袜都未穿不禁皱眉,“亏得钟尚宫还说你学规矩快,怎能连鞋袜都未穿就下地呢?” 晚云在陆景行怀中浅浅一笑:“这不是见到夫君心中欣喜吗?” 陆景行浑身都湿着,索性也就将她打横抱起一起去沐浴去了。 成婚两年多,一道洗沐还是头一回,旁边还有宫女伺候着,晚云多少有些羞赧。 陆景行让着一旁伺候着的宫女们纷纷都退下。 到阵雨雷电初歇之时,里面也才没了动静,晚云被陆景行抱回榻上时,还不忘问道:“夫君,你还生我的气吗?” 陆景行道:“日后可不许再这么无节制地吃荔枝了,你若是喜欢,每日少吃些也行,何必一下子吃这么多?现在疼得也是你自个儿。” 陆景行取过一旁的药物涂抹在晚云的唇瓣之上,晚云颇感一阵冰凉。 …… 明家之中。 雷电初歇,大堂之中明蔚的高声啼哭没了雷电的遮挡甚是明显。 明伯爷手中拿着藤条狠狠地往明蔚身上抽了一下。 明夫人听着高声尖叫见着皮开肉绽的女儿,连握住了明伯爷的手,道:“伯爷,你就放过女儿吧!女儿已经知错了。” 明伯爷凉声道:“红颜已是大受损失,如今酒楼都被封了,若仅仅是被封了也就罢了,如今我们明家用坏掉的荔枝名声都尽毁了!” 明伯爷着实气恼,扬鞭又重重地打在了明蔚的身上。 明蔚惊呼道:“父亲,我并没有错,这定是容晚云恨着我,她是故意这般来算计我的!” 明伯爷大怒道:“你至今还不愿认错?纵使是有人故意算计你,那在后厨之中的荔枝也不得作假? 你耗费明家的商队,大老远花了这么多银钱,浪费了这么多的冰块,到头来你所许诺的会让酒楼生意日进千两银子呢? 本以为你有法子从蜀地寻荔枝过来,没想到你竟然会想到从岭南运送荔枝过来!” 明蔚道:“父亲,岭南的荔枝本就要比蜀地的荔枝要好吃,况且那些荔枝女儿自个儿也吃过,并无什么不妥的地方。” 明伯爷不悦地道:“那是你都没有尝过蜀地的荔枝,本就是这炎炎夏日,荔枝果子的从树下摘下来的时日定然是越短越好,你倒是好,这酒楼被封路上花费的银两损失少说也有数万的银子!” “夫人,你去给她寻一个外地的巨贾,只消着收了三万两的聘礼就将她给嫁了。” 明蔚听到这边连声道:“父亲,您不能如此就把我给嫁了。” 明伯爷眼中尽是失望道:“你平日里不喜参加宴会,毫无世家女子的落落大方,自以为是清流殊不知你十七岁了都不曾有人上门来提亲过,简直就是丢尽我们明家颜面!” 明夫人小声道:“伯爷,白家的妹妹已经说过会帮我家女儿进宫为妃的……” 明伯爷冷笑道:“白菁苒得罪了容晚云,陛下这会儿正恼着白家呢,何况白丞相也不傻,明蔚对白家而言算什么?白家堂亲里姓白的千金也不是没有,就明蔚这个没有脑子的,怎还敢提入宫之事?” 明蔚被亲生父亲如此说,颇为不服气地道:“父亲,那日在红颜胭脂铺门口,陛下舍命在简郡王的马蹄之下救下了女儿,陛下与女儿定是有缘分的。” 明夫人帮衬着明蔚道:“伯爷,蔚儿此言说的是真的,那日好些人都看到了的,你不如给蔚儿一个机会,若是明年她还不能入宫再给她寻亲事也不迟。” 明家一连两大产业都亏了巨额银两,明伯爷也是想要搏一搏富贵的。 明蔚到底还有几分颜色,也就答应了让她们母女二人今年再去试一试。 若是明蔚真的能够入宫为妃,对于明家而言乃是一桩顶顶的好事。 …… 晚云一早起来的时候,因着用了药口疮好了许多。 今日私塾休沐,纵使外边天气炎热得很,晚云还是得去悦己走一趟。 到底是头一次做生意,晚云对悦己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到了悦己里头,晚云便见到了不少的熟人,林侍郎夫人与林如曲两人都在,一旁还有忠勇侯夫人与吴清艺。 林如曲与吴清艺是闺中好友,两人年岁相近,林如曲便和吴清艺吐槽着施霜霜的所作所为,“这施霜霜近日里可嚣张的很,若是她日后真成了容鞍的夫人,我真得恼死!” 吴清艺闻言道:“她们施家是打量着你们林家好欺负,若是容鞍与我定下婚事,看施家人敢不敢来我们吴家闹事!” 忠勇侯夫人见到了容晚云,听着女儿的话,也动了些许的心思,她家女儿自小练舞身段极好,这就导致了一些世家主母觉得自家女儿不够端庄。 可要去寻一个比忠勇侯府门楣低的,吴夫人也是不甘心。 自家女儿容貌气度有不差,不能因着身材妩媚就低嫁,若是如此倒不如让吴清艺一辈子留在家中呢。 这会儿听吴清艺这么一说,吴夫人便觉得容鞍是极好的选择。 她便叫住了容晚云道:“晚云。” 晚云见到忠勇侯夫人等人,行礼道:“见过侯夫人,林夫人。” 吴夫人打量着晚云道:“几日不见容小姐的容貌越发得出色了,容小姐可有功夫与我们喝杯茶?” 晚云应道:“好,几位楼上请吧。” 吴夫人到了楼上,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水道:“容小姐,听闻令尊和林家因着施家取消了婚约,你觉得我家清艺如何?” 容晚云笑着道:“吴小姐身段极好舞姿曼妙,为人也是极好的。” 吴夫人笑着道:“我也就直说了,我这女儿因着身姿好,婚事多少有些艰难,一些世家婆母不喜她的身姿,但她为人是正派的,不知我们吴府可有缘与容家结亲? 毕竟容国公的婚事有施霜霜的阻扰,怕是也艰难……” 晚云甚是不好意思地道:“真是抱歉,侯夫人,我父亲的婚事已有着落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给大皇子立衣冠冢 晚云歉意满满地道:“吴小姐极好,只可惜是我父亲无福了。” 忠勇侯夫人也就是这么一提,若是不成她倒也没有多少失落的,到底吴家家底深厚,慢慢挑选婚事也不焦急。 林如曲问道:“不知是哪位姑娘?” 晚云道:“这我不方便透露,过几日圣旨下了,你们也就明白了。” 公主赐婚乃是大事,陆景行近日来还在寻礼部与钦天监合算华阳与容鞍的生辰八字,若是这会儿透露日后婚事若是不成,倒也不好。 林如曲说着:“若是圣旨赐婚就好了,想那施霜霜也不能再使她的那些小手段了,不过,不会那人就是施霜霜吧?” 晚云笑着道:“自然不是。而且我父亲的未婚妻子绝对不会怕施家所扰。” 吴夫人琢磨了下长安城之中的勋贵人家,施家不敢惹的人家可谓是屈指可数。 施霜霜今日来到了悦己的胭脂铺之中,虽还不曾嫁进容家,她却是已将悦己胭脂铺当做是自个儿的产业了。 走上二楼听到了晚云的谈论声,她不免皱眉,容鞍怎么可能又有新的亲事了呢? 长安城之中哪家的姑娘会不顾及她施霜霜的传言,嫁给容鞍? 施霜霜心中震惊,连连回去了施家,找着施夫人过问此事。 施夫人也没有耽搁,去了容家,不见容鞍,到了大理寺府衙之中也不见容鞍,索性就在容家之中等着容鞍回来。 晚云从悦己回来时,听闻施夫人来了只得去大堂之中作陪。 施夫人问着晚云道:“听霜霜说,你父亲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女子?那女子是何人?” 晚云笑着道:“姑姑,这婚事还不曾定下来,若是定下来了,陛下会下旨的,到时候会昭告全大齐的。” 陆景行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有兵权的长公主成亲自然会昭告全天下。 施夫人道:“晚云,你连姑姑都不愿告知吗? 这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背负上忘恩负义之名吧! 这林家跟前义愤填膺的百姓你不曾见到吗?若是你父亲不娶霜霜,日后怎能在长安城之中抬得起头来呢?” 晚云道:“此事您尽管放心,父亲从未有过什么忘恩负义,至于施霜霜也是她自个儿愿意等父亲十二年,不是父亲要她等的。” 施夫人见与晚云是说不通了的,连问道:“你父亲呢?今日在大理寺衙门之中也不见他,容府门房说他一大早上出去了,你可知晓他何时回来?” 晚云说着:“这我也不知,姑姑可有什么事情,我也可转告父亲的。” 施夫人可不放心晚云的转告,晚云本就不喜欢施霜霜,自然会阻挠霜霜的婚事,她还是等兄长回来再说吧。 …… 简锡与永嘉两兄妹跟在了容鞍与华阳的身后。 简锡蹙着眉头道:“我真是造了什么孽,你不是说今日是你和华阳来马场之中怕出事,让我跟着你们保护你们吗?前边那两人是怎么回事?” 永嘉小声地道:“对不起兄长,今日难得容鞍有休沐,华阳想要与容鞍一道,又怕皇兄不允许,所以让你跟着我们一道。” 简锡道:“我是问你,这华阳和容鞍何时走得这般近了?竟然都共骑一匹马了?这容鞍可是陛下未来的老丈人,这不会老丈人变成妹夫了吧?” “兄长,你好聪明哦!”永嘉崇拜地望着自家亲哥,“容鞍和华阳如今在合八字,等合八字的结果一出来,皇兄便会赐婚了。” 简锡瞪大着眼眸,“这容鞍可要比华阳大十三呐!” 永嘉道:“所以兄长不必着急你的婚事,或许你的妻子如今还只有七岁呢!” 简锡:“我可没有这般禽兽!” 容鞍听到了背后传来的简锡之言,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华阳自然也听到了简锡的话,不悦道:“你难不成还不禽兽吗?满长安的姑娘家你都瞧不上,活该一辈子娶不了妻。” 简锡道:“谁说的我一辈子娶不了妻子的?起码我还成亲过了。” 华阳得意地问道:“你敢在我皇兄跟前提这事吗?你敢提吗?” 简锡自然是不敢提的,怕提了此事真的得被陆景行扔到边疆去了,他恨不得陆景行早日忘记他曾经和慕晚云拜堂成亲之事。 容鞍对着华阳道:“殿下不是要骑马吗?臣带着你骑一圈吧。” 华阳应着道:“好啊。” 华阳本还嘲讽过皇兄大夏天的烈日底下带着嫂子游船,可她今日也是在大毒日头底下与容鞍纵马,她却丝毫感受不到毒日带来的热意。 纵马时,风吹过华阳的脸庞。 渐渐地,跟在他们身后的简锡永嘉兄妹就跟不上他们两人了。 容鞍带着华阳骑过了一个山头,到了一处人所罕至的山头,马儿立在山头上,便能看到底下是漫山遍野的鲜花,山坡底下还有一个小湖泊。 华阳见着此美景感叹道:“不曾想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美的地方,以往我都不知长安竟有如此人间仙境。” 容鞍翻身下马道:“此地是大皇子为皇后所种的花草。” “我大皇兄种的吗?”华阳问道。 容鞍道:“卫皇后喜欢兰花,但是兰花很难在宫中存活,只得在山中生长,七年前,皇后生辰前大皇子就命人到了江南迁兰花过来。 大皇子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之中提到了此地,说他有个万一,就将他葬在此处,可惜他连一个衣冠冢都不得立。” 华阳好奇地道:“我怎得不知我母后还喜欢兰花呢?” 容鞍说着:“宫中养不活兰花,卫皇后若是让众人知晓她喜欢兰花,自然勋贵世家都会送皇后兰花讨好于皇后,可卫皇后不愿兰花在宫中枯萎掉。” 华阳眼眶微红道:“我娘已经去了六年了,大皇兄也死了六年了,若是他们都活着该有多好……” 容鞍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在此给大皇子立一个衣冠冢,不知殿下能不能去求求陛下?” 华阳见着容鞍,甚是不悦道:“你今日答应与我一起来骑马,为的不是和我幽会,而是为了给我大皇兄在此立个衣冠冢?难怪你今日这么爽快地答应跟我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给大皇子立坟 容鞍见着华阳不悦,连道:“臣不敢怠慢殿下,但此乃大皇子遗愿,还请公主殿下念在与大皇子往日里的情分上,让大皇子如愿。” 华阳听到容鞍说起大皇兄的遗愿时,就有想过此事了。 但是她就是很不高兴容鞍出来和她幽会,想的都还是大皇兄。 华阳便道:“要我去求皇兄给大皇兄立衣冠冢也可,只不过,你得亲我一下,我才愿意答应你去求皇兄。” 容鞍带着华阳下了山坡,到了底下的兰草间,伸手遮住了华阳的眼睛,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 华阳能感受到容鞍胡茬在她脸庞上的触感,她顿时便害了羞。 她低头望着地上,却在地上见到了一只金凤钗,她蹲下将凤钗捡起来,上边虽然是沾染着泥土,可是依旧是闪着金光。 华阳太熟悉这凤钗了,这凤钗乃是她母后之物。 乃是母后初入宫被封为皇后时候所戴之物,母后当时乃是被逼自尽,丧事并不隆重,华阳给母后送葬之时这只凤簪怎么着都寻不到。 当时以为是丫鬟将这凤簪给偷盗了去。 “不对,这凤簪我母后自尽的时候还戴着的,后来入葬时才发现没有的,本以为是被宫人给偷了,怎得会在此处呢?” 华阳握紧着凤簪,母后的凤簪怎会被扔在此处呢? 真若是宫人趁乱偷走了,也该将这凤簪给融了才是。 当年华阳也不明白为何突然大皇兄就起兵谋反了,为何卫家就被定下了重罪,为何父皇会听信慕家所言,为何母后会自尽? 今日见着这只凤簪,华阳的疑惑又是更深了一层。 明明是母后贴身戴着的凤簪,怎会在此地呢? 容鞍问道:“殿下确定这是卫皇后的凤簪吗?” 华阳肯定着道:“我绝不会认错的,我幼时就喜欢这凤簪,求着让母后将凤簪给我,可是母后说这是父皇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别的珠宝随我挑,唯独这凤簪不行。” 华阳走到小湖泊旁,将凤簪上的泥土洗了一个干净,“这就是那只凤簪。” 容鞍道:“许是宫女将凤簪偷出来之后,恐怕被发现,就随意从山坡上扔了下来也不一定。” 华阳将凤簪珍重至极的用手帕包着道:“或许真如你说的一般吧。” …… 施夫人在容家等了整整一日,晚云也就只能陪她一日,直到黄昏时,容鞍还不曾归来,施夫人才气恼着离去。 不过施夫人前脚刚走,后脚容鞍就归来了。 晚云便将施夫人今日来寻容鞍之事告知,“父亲,姑姑与施家想来还是没有放弃打算让你娶施霜霜的心思。” 容鞍也着实是不堪其扰,便道:“晚云,日后若是你姑姑再提起此事,你大可让她出去,不得让她再进容府,你可明白?” 晚云应是道:“明白的。” …… 华阳并没有立刻回公主府之中,而是去了勤政殿之中。 勤政殿之中,陆景行正与秦止在商议着事。 华阳入内便道:“皇兄,我想要给大皇兄在马场附近的山头上立一个衣冠冢。” 秦止道:“殿下,这万万不可,当年大皇子谋逆乃是重罪,若是给他立墓日后皇室宗亲岂不是人人效仿谋逆?” 陆景行从登基以来就有想过给大皇兄立墓立碑,可他却也无法背负上不孝之名。 尤为紧要的是,大皇兄到底是谋逆而落得生死不明的,若是自己该他立墓,岂不就是纵容大皇兄谋逆吗? 到时人人效仿也就不好了。 正如秦止所说的一样。 华阳道:“皇兄,我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怎么会听信慕家连篇谎话,让卫家流放,逼大皇兄谋逆,母后自尽,你也被废了太子爵位,但我相信大皇兄真的不是为了皇位而谋逆的。” “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孤魂野鬼,你就给他立下一个衣冠冢吧!” 陆景行对着华阳道:“你先出去。” “皇兄,你先答应我。” 陆景行冷着脸色道:“出去。” 华阳见陆景行这冷淡的面色轻哼了一声就离开了勤政殿。 秦止对着陆景行道:“陛下,大皇子当年所谋逆乃是不孝不忠,先皇特意下令不得给大皇子立坟立碑,永不可追封其爵位,您若是给他立墓可也是不孝。 您如今地位不同,对付这种乱臣贼子,更是不可立坟立碑。” 陆景行抿唇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与秦止谈论起了其他的政事,直到天黑才去了容家。 晚云见到今日的陆景行,便发觉他又是一脸的不悦,她连道:“夫君,我今日绝对没有吃荔枝,你怎么又生气不开心了呢?” 陆景行朝着晚云伸出了手,让她坐在自个儿怀中道:“朕遇到了一件让朕为难之事。” 晚云笑了笑道:“夫君不是帝王吗?率土之滨普天之下哪个不得对您言听计从呢,夫君还有什么为难的呢?” 陆景行道:“你上回说过华阳想念大皇兄了,你可知朕还有一个谋逆的大皇兄?” 晚云道:“我听父亲说过,父亲曾经是大皇兄的伴读。” 陆景行垂首道:“是,大皇兄比我年长六岁,乃是父皇第一个孩子,却是被父皇视为侮辱,只因他的生母是一个卑贱的掖庭宫女。 后来大皇兄为了救卫家与母后谋逆,只不过最后死无全尸,朕登基后就想着给他立一处衣冠冢,今日华阳也提起过,可是朕没有办法给他立衣冠冢。” 晚云细细一思索就明白了,“大皇兄是罪臣,若是夫君给他立衣冠冢岂不就是说明夫君也赞同他谋逆了?谋逆乃是重罪,给谋逆之臣立坟,此先例开不得。” 陆景行道:“不仅仅如此,还有当年父皇气急之时,曾也下旨后世不得追封大皇兄也不得给他立坟。” 晚云好奇道:“就算是再嫌弃,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先帝怎能连立个坟墓都不愿呢? 大皇兄和我一样,都是不得父母宠爱的,不过他要比我幸运,至少他还有皇后这个嫡母护着他。” 陆景行心疼地揉了揉晚云的脑袋,“有嫡母照顾倒还不如没有,许是皇兄也不会这么早就被卫家牵连而丧命了。 六年前,慕家对付卫家,父皇昏庸相信慕家之言,就是当初的慕贵妃造谣大皇兄与我母后有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不会真和大皇子有染吧 陆景行缓了缓道:“那时我母后被废,打入冷宫,父皇也不信卫家,卫家被慕家安上了通敌的罪名,因着祖上的丹书铁券被流放边疆。 大皇兄为了救卫家,提出了清君侧举旗造反,大皇兄战败之后,母后为了自证清白喝下毒酒自尽。 可是父皇那时候认定了卫家不忠,认定母后与大皇兄有染。 直到过了两三年,父皇发现朝政已被慕家掌控之时,才明白卫家的罪责是慕家的诬陷,可是为时已晚。 父皇重病之时百般后悔,重新召回卫家,也恢复了母后的皇后之位,追封了谥号,但是对大皇兄父皇依旧是厌恶得很,不许后代为大皇兄追封爵位。” 晚云道:“原来如此,难怪当初卫皇后会无缘无故地死了呢!” “你父皇也真的是,他三宫六院无数,竟然都不相信母后的吗?竟然会相信了慕家的污蔑!” 陆景行道:“朕幼时,人人都说母后颇得父皇宠爱,乃是当之无愧的宠后,可我知晓不是的,若是真得只有一人,又如何会有三宫六院。 又如何会让我与华阳遭受到他后宫妃嫔的暗害?” 晚云愤愤不平道:“你父皇怎么连自己的妻子与儿子都不信任呢?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绿帽戴吗?夫君,你以后可千万别跟着你爹学。” 陆景行道:“朕记得那时父皇与母后的感情本就不顺了,那时候父皇宠爱娴妃,从四海之中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找来了上百只的孔雀。 娴妃当时要父皇将她的寝宫改为栖凤宫,父皇答应了娴妃的请求。 可母后觉得如此太奢淫无度,怕父皇在史书之上留下恶名,让父皇将孔雀赶出宫中,不要再为娴妃劳民伤财。 后边但凡是父皇来母后宫中,母后必定规劝父皇不可宠爱娴妃太过,父皇便甩袖而去。 当时母后已是心灰意冷,两人夫妻之情已是岌岌可危。 不久之后,娴妃与慕氏就联合污蔑母后与大皇兄有染,父皇也竟真的相信她们的那番鬼话。” 晚云想起娴太妃来道:“娴太妃如今已是疯疯癫癫,她日日盼着先帝去宠爱她,她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陆景行应着道:“娴妃无家世,她知晓宫中的秘密,父皇再是喜爱她也只能将她给弄疯,以防她对外乱说。” 晚云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你不是说是污蔑吗?可怎么先皇又要弄疯宠爱的妃嫔呢?会不会母后与大皇兄是真得有染?毕竟他们也只相差了十岁……” 陆景行用手指狠狠地弹了下晚云的脑门。 晚云用手捂着脑门道:“痛!” 陆景行冷声道:“痛就对了,谁让你乱说母后坏话来着?小心母后今夜来找你算账。” 晚云睁着眼眸望着陆景行道:“母后若是来找我就好了,我要谢谢母后给我生了这么好的夫君。” 陆景行道:“朕如今头疼的是华阳想要给大皇兄立衣冠冢。” 晚云道:“夫君有什么头疼的?你只当不知此事好了,华阳立了衣冠冢你只当不知晓此事,等日后若是有臣子发现了,你再装模作样地处罚一下华阳便是了。” 晚云知晓陆景行会此事头疼,心中也定是想要给大皇子立坟的,否则他直接拒绝就是了。 只是陆景行如今的身份,由不得他做这件事而已。 陆景行听着晚云这话,方是明白过来许是他想的太多。 正如晚云所说,只当不知晓此事,等华阳造好衣冠冢,想必也没有臣子这么闲得去管此事。 真若是闹大了,再对华阳稍加罪行也可。 …… 翌日,私塾下学之后,晚云便叫住了华阳与她说了衣冠冢之事。 华阳本就没有想过要让皇兄大张旗鼓地给大皇兄立坟,只要皇兄知晓此事就好。 华阳便高高兴兴地去找了容鞍。 到了容鞍的书房之中。 华阳便欣喜地对容鞍道:“我皇兄已答应了给大皇兄立衣冠冢,你选一个好日子吧,不对,我这边已经没有大皇兄的遗物了,当年大皇兄的遗物都被我父皇给烧完了。” 容鞍道:“遗物殿下不用担忧,臣这边倒是有些大皇子的遗物,臣翻阅过黄历,六月初十乃是下葬的好日子,不如那日里下葬吧?” 华阳道:“好,我这就去准备蜡烛纸钱檀香,我大皇兄六年未曾受过人的祭拜,第一次受人祭拜必定要给他最为盛大的。” 容鞍道:“公主还是莫要大张旗鼓,未免被人发现了,大皇子在天有灵知晓公主的心意就足够了。” 门口响起了容鞍身边贴身小厮的声音:“大姑奶奶您等等,这我家国公爷正在与公主殿下商谈要事!您不得前去。” 施夫人却是不顾小厮阻拦要入内道:“哪位公主殿下?我倒要问问兄长是不是真的不管我这个妹妹在施家的死活了?如今连即将要娶妻了,都不让我知晓嫂子是何人!” 容家的小厮自然是不敢真的去碰着施夫人的,只能让施夫人推开书房之门而入。 施夫人本以为公主殿下在里边只是小厮的一个借口,不曾想公主殿下真的在书房之中,施夫人便行礼道:“臣妇拜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安康。” 容鞍蹙眉看着施夫人道:“妹妹,你怎得乱闯国公府?” “兄长,晚云昨日在外边说你要娶妻了?你要娶何人为妻?我那婆母都说过了,若是霜霜不能嫁到我们容家,施家就容不下我了……” 容鞍不悦道:“容不下你就容不下你,容家可是容得下你,你带着一双儿女回我们容家,兄长也必定会好好养你的。” 施夫人着急道:“兄长,我与相公夫妻情深,你怎能如此呢?满长安你又能找到的比霜霜还要好的姑娘吗? 施家的门楣根基,霜霜的容貌哪不是顶尖的,我就不信你新找的夫人门楣根基能够比得上施家千金的。” 华阳顿时恼了,道:“长安城之中比施霜霜门楣高的千金也有着不少呢。” 容鞍对着施夫人道:“她就是要比施霜霜都要好,论门楣全天下无人能比,论容貌她也是长安顶尖的美人,论家世根基,容家都无从比拟何况施家。” 施夫人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兄长,你不能为了不娶施霜霜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卫皇后的手帕 华阳冷嗤一声道:“怎得就没了?在你跟前不就是有一个吗?” 施夫人自然是觉得华阳在和自己开玩笑,华阳是何人?是拥有十万兵马的长公主,陛下一母同胞嫡亲的妹妹,要多少英俊少年郎没有,怎会成为兄长的夫人呢? 施夫人夸赞着华阳道:“殿下自然是门楣家世都顶尖的。” 容鞍对着施夫人道:“你若是真得在施家待不下去,容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堂堂护国公府的千金,何必在施家被人欺负。 你自个儿也该硬气一些,如今兄长回来长安了,你不必怕无所依了。” 施夫人道:“但凡兄长愿意娶施霜霜为妻,妹妹也不会在施家被人所欺负了。” 容鞍见施夫人依旧是难以说通,就道:“容家永远都是妹妹的家,可若是妹妹再这么拎不清,就休怪为兄不让你进家门了。” 施夫人颇为无奈,“你总该告诉我你新找的夫人是何人吧?别是旁人都知晓了,独独我这个做妹妹的不知晓。” 容鞍凉声道:“告诉你作甚?难不成让你像对付林如曲那样,去对付她?” 施夫人见容鞍提起此事,不敢再逼问容鞍下去,怕兄长算账。 可是施夫人不知人选难以去施家交代,便去寻了晚云。 晚云见施夫人来朝霞院,好生招待着。 施夫人与晚云相见几回,也琢磨出了晚云的脾性是吃软不吃硬的,见到晚云便哭出了声,“晚云,你一定得帮帮姑姑呐!” 晚云见着施夫人眼眶微红,连连扶着她坐在了上首道:“姑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施夫人哭诉着道:“我接连失去至亲,兄长在金陵老家丁忧守孝,我独自在长安无依无靠十二年,虽说是护国公府的小姐,可是娘家无人在长安的日子到底也不好过。 这十二年来承蒙你姑父不弃,施家也算是善待我的,施家待我不薄。 施霜霜苦等兄长十二年,如今兄长要另娶他人,你叫我有何颜面去见你姑父,去见我的婆母与施家众人呐!” 晚云道:“施霜霜对我出言不逊,我只是打了她一顿,都算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了,我绝对不会让她做我的养母。 姑姑不必觉得施家对您好就是恩惠,姑姑嫁到施家就是施家人,施家岂能不对你好吗?且有护国公府爵位在,想必施家也没有这种胆子敢对姑姑不好的。” 施夫人哭着道:“那你能告诉姑姑,你父亲即将要娶的姑娘是何人?晚云,你就告诉姑姑吧!” 晚云道:“那人是施家得罪不起的皇室之人。” 施夫人用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下眼泪,皇室的郡主县主有着不少,那些不得宠的郡主县主都还比不上施霜霜呢。 施夫人正在想那人是何人之时,门口传来一熟悉之声。 “云云。” 施夫人抬眸便见到了陆景行,连连福身行礼道:“臣妇参见陛下。” 陆景行走到晚云身边道:“施夫人不必多礼。” 施夫人不敢在陛下跟前久待,连连退下去了。 陆景行问着晚云道:“今日施夫人怎么得空来你的院落里了呢?” 晚云道:“还不是为了施霜霜的婚事来的,施霜霜可真够恶心的,这人人都说她深情等待了十二年,可又不是父亲让她等的,难不成一厢情愿的喜欢就必须要回应吗?她若真的喜欢父亲,就不该如此逼迫父亲。” 陆景行道:“施夫人也是糊涂,分不清楚亲疏之别,她最大的底气就是容家,偏偏帮着施霜霜胡闹。” 晚云说着:“姑姑有为难之处我也能理解,但即便是没有华阳我也绝对不会让施霜霜进容家的。” “为何?” 晚云便将那日在首饰铺子里,施霜霜在背后说她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景行。 晚云接着道:“还有施霜霜她竟然说小芳姐姐乃是打秋风的穷酸乡下亲戚,她若是做了我的养母,我可有的受了。” 陆景行蹙眉道:“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朕为你选择了容家这样的家世,便就是为了你不被人欺负!” 晚云小声道:“第一次施霜霜在背后说我的时候,我怕父亲喜欢她,我就选择了忍让。 后面她骂小芳姐姐的时候,小芳姐姐都打回去了,她被打得可惨了,我可没有被她欺负。” 陆景行见她的神情不像是被欺负的模样,便道:“以后不必忍着。哪怕华阳永嘉她们欺负你,你也不必忍着。” “嗯。”晚云点头道。 陆景行道:“从明日起我就让叶雨跟着你,你身边的丫鬟也太好脾性了些,日后叶雨跟着你,朕看还有谁敢欺负你。” 晚云道:“多谢夫君。” 初十日,雨丝不断,今日是大皇子下葬的日子。 晚云随着华阳一起到了马场旁的小山坡处,满坡的鲜花因雨水更添几分幽美。 晚云望着这满坡的兰花,都是一株株从别的山头迁移过来的,想必是费尽了不少的心思,此处真的是美得令人心醉。 晚云撑着油纸伞对着华阳道:“上回来马场,我都不知晓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华阳道着:“我之前也不知晓,是容鞍带着我来的,此处是我大皇兄当年特意收揽兰草过来,献给我母后的生辰之礼。” 晚云见着满山坡的兰草,她不由得想起前几日陆景行和自己说过的往事。 或许母后对大皇子真的是没有其他的感情,但是大皇子对母后并非是只有孺慕之情吧,有哪个儿子会种一山坡的兰花给母亲的呢? 何况相差十岁的年纪,先帝又气成那副模样,连个坟墓都不给大皇子立,说不定慕家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污蔑大皇子与皇后有染的。 当然,这猜测晚云是不敢对陆景行和华阳说的。 大皇子的衣冠冢甚为简单,比起皇子的葬礼而言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华阳见到容鞍放下去的遗物,从中发现了一块手帕道:“这手帕是……” 容鞍道:“这手帕是当年大皇子来金陵见我时,遗留下来的,本来想要我再次进长安时还给他的,没想到竟然是永别,他似乎挺珍惜这块手帕的。” “这是我母后的手帕。”华阳将手帕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着,“这是母后最喜欢的手帕了,上边的兰花都是母后亲自绣上去的,这旁边还有母后的闺名呢。” 容鞍说着:“许是这块手帕是卫皇后赐给大皇子的,也说不定。” “这种贴身之物,母后连皇兄都不会给,怎会给大皇兄呢!”华阳道,“定是大皇兄偷走的,这块手帕我拿走了。” 容鞍继续往里面放着大皇子的遗物,华阳见着墓穴之中有大半都是和她母后有关的,她不禁有些郁闷。 衣冠冢立好后,华阳挽着容鞍的手与他一起祭拜大皇子…… 山坡的不远处,施霜霜坐在马车之上望着容鞍等人。 施霜霜特意等了容鞍休沐之日,想要看看容鞍会不会与新选的夫人幽会,不曾想竟让见到容鞍似乎在行下葬之事。 隔的有些远,又有雨声,施霜霜听不到远处的声音。 却能见到容鞍与华阳共撑着一把伞朝着坟墓行礼…… 共撑一把伞也就罢了,华阳长公主的手竟然是挽着容鞍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原来是大皇子的坟墓 华阳在坟墓前道:“大皇兄,对不住,直到今日才给你立坟。 你若在天有灵可不要怪我与皇兄,我们也有难言的苦衷。 还有,大皇兄,我与容鞍要成亲了,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我们婚事顺遂。” 容鞍侧眸看了一眼华阳,他走到坟墓前,将一壶酒倒在了杯子里,将酒撒在了坟前。 容鞍望着好友的坟墓,感慨万千地道:“当年说好了等我回长安,要请你喝酒的,一别竟是这么多年。 如今陛下已登基,慕家上下男丁已除,你的大仇也报了。 至于你放心不下的华阳,你也大可放心便是,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华阳听着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你答应皇兄娶我,不会就是为了大皇兄吧?” 容鞍点点头,“嗯。” 华阳深呼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道:“我还奇怪你怎么就答应皇兄要娶我了呢? 若是为了大皇兄,你大可不必娶我! 趁着如今皇兄还没有下圣旨赐婚,你反悔还有用。” 华阳不愿意用皇权相逼容鞍娶自己,自然也不想他为了大皇兄而娶自己的。 容鞍见着华阳眼中含泪,很明显她也是故作坚强说出来此话的。 华阳对着容鞍道:“你若反悔,我绝对不怪你。” 容鞍见着华阳眼中的泪水,心猛然一疼。 他并不厌恶华阳,到底是小时候照顾过的孩子,哪怕知晓她着实刁蛮任性,容鞍也并不介意。 况且自从答应了陛下娶华阳为妻之后。 容鞍并没有再将华阳当做小孩子一般对待,是以更加没有被逼迫的不愿。 容鞍道:“殿下,臣不会反悔的。” “你可是怕我皇兄会怪罪你?这你大可放心,我会与皇兄去说明的。” 容鞍朝着华阳浅浅一笑,用大拇指轻轻地拭去了华阳眼角的泪水,“我不怕陛下怪罪,只是不愿公主忧伤。 我答应陛下娶你,着实是有大皇子的原因,但日后我会视你为妻,不让你受委屈的。” 华阳一笑,在容鞍的胡茬上吻了吻。 吓得晚云连连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来这里的。 这会儿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声去告诫华阳,告诫吧,容鞍到底是她的父亲,她一个小辈怎好开口。 不告诫吧,她好歹也是华阳的嫂子,怎能看着她乱来? 晚云索性用手遮住了眼睛,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不远处,施霜霜在马车内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气恼至极。 华阳小小年纪亏得还是公主的身份,竟然如此不遵守礼法道德,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事来。 听到华阳的咳嗽声,晚云才睁开眼睛来,替陆景行给大皇子上了香,敬了酒,将酒倒在了坟墓前。 雨越下越大,恐山路泥泞,众人便坐上马车离去了。 施霜霜在他们都走后,来到坟前,容家和公主来起坟也不该如此低调,连个和尚道士都不请。 施霜霜见着坟墓都没有立着墓碑,更是稀奇极了。 施霜霜想起了方才连华阳都行了祭拜礼,能得华阳祭拜的,想必这坟主人的地位也不低。 施霜霜下令命施家的奴仆将坟墓挖开。 看到里面的遗物,施霜霜才恍然大悟过来。 难怪能让容鞍和华阳来偷摸着立坟,原来这是大皇子的坟墓。 施霜霜笑了笑,命人将坟墓恢复原先的样子,“走,去容家。” 施霜霜到了容府门口,被门口的小厮阻拦在外,不得入内。 不过施霜霜也不着急,有了大皇子坟墓的把柄在手上,她何愁威胁不了容鞍。 过几日便是施家孙小姐施柔满十三岁的生辰。 施霜霜不怕容鞍这个做舅舅的会连外甥女的生辰宴都不来。 勋贵世家里头十三岁的姑娘已是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是以十三豆蔻的生辰定会大办的。 施夫人也早有给女儿准备生辰宴之事。 容鞍必定会来施家的。 …… 晚云收到了施夫人送来的请柬,她琢磨着该送小表妹怎样的生辰礼,十三的年纪已是不小了,送些小孩子的玩意不妥。 可到底又是年纪小了些,送不了甚是贵重的礼物。 她的妆龛之中没有合适送出去的首饰。 便与永嘉郡主两人相约去了长安城之中的首饰铺子里给小表妹挑选首饰。 永嘉郡主道:“十三岁的姑娘家送头面太过于隆重了些,只送一对上好的镯子就可了。” 晚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到时候等她及笄那时候再送的隆重些就是了。” 首饰铺子掌柜的将最新的金镯都放到了她们跟前道:“这是小店最近最时兴的镯子,这只缠花镶嵌蓝宝石的手镯乃是当下卖的最好的。” 晚云道:“这宝石太艳了些,十三岁的姑娘戴着并不合适。” 晚云瞧向一旁的一块如羊脂般细腻玉石道:“这玉石可为是佳品。” 铺子掌柜连道:“容小姐好眼力,这玉石本是顶尖的和田白玉,只可惜中间有了一条裂缝只能做佩饰挂件了,若是做成手镯可谓是价值连城。” 晚云问道:“我可以看看这玉石吗?” 掌柜的小心翼翼端起包着玉石的红绸,将玉石给了晚云。 晚云对着外边的太阳见到了这块本来要做为手镯用的白玉中间有着一道裂痕,的确是可惜了。 若是能取出镯子来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国之瑰宝。 晚云细细地看了一眼裂痕,对着掌柜的道:“这玉胚我要了,多少银两?” 掌柜的道:“这……” 晚云道:“你不必顾忌,报价就是了。” 掌柜的面露难色道:“这玉料的小的是花了一万两收来的,原先不知有裂痕,还以为是捡了宝贝,若是容小姐要,那就九千九百两银子取走就是了。” 晚云咂舌,她知晓这是难得瑰宝,不曾想竟然贵得如此离谱。 “对不起,恕我无眼了,不知这玉石如此贵重,我买不起。” 晚云小心翼翼地将玉石还给了掌柜的,纵使悦己的生意不错,可晚云一下子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银两。 叶雨在一旁道:“小姐若是喜欢买下就是了,主子有的是银子,您不必替他省着的。” 晚云还是将玉石道:“确实是太贵了些,还是算了吧。” 而后晚云便挑选了一只款式大气的金镯子与一对金耳环,便离开了首饰铺子,那上万的玉石她可是无福消受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嫌弃晚云的生辰礼 晚云回到容家之后,晚云在账本上记着今日的账。 她如今算是小有银钱了,悦己的生意极好,每日里她最少都能赚三百两。 加之她如今吃用都是容家的,支出甚少,今日给施柔买的生辰礼算是一笔大支出了。 晚云记完账本之后,久久等不来陆景行,看着天色渐暗,她便打算自个儿先歇下了。 明日私塾还要上学,她本就差着永嘉华阳一大截,她瞧得出来永嘉和华阳是在故意让着她,晚云自然是不想要拖她们的后腿的。 晚云想着早些休息,明日也能有体力好好上私塾。 刚睡下不久,晚云就被一阵冰凉给闹醒了,她咿唔着道:“夫君,别闹。” 陆景行道:“才这么早就歇下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晚云眼眸睁开了一条缝,见到了陆景行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她方才在首饰铺子里看中的玉胚,“这是那块贵的不得了的玉?” 陆景行道:“叶雨说你喜欢,朕就着人买了下来,日后若是再有看中的玉石首饰,不必担忧银钱,朕也不缺银钱。” 晚云笑着道:“多谢夫君,我打算将这块玉做成叮当镯,你看这里的裂缝正好是在中间,若是做成两个小镯子正好可以。” 陆景行不知这些首饰的名堂,便道:“你喜欢就好。” 晚云道:“这取了叮当镯之后,里面的镯心还能做两块玉佩,到时候夫君一块我一块可好?” 陆景行平日里的玉佩不少,他对这些饰物不大在意,“你看着办就好。” “那明日我随着你一起入宫,去找宫中的玉匠做叮当镯去。”晚云又道:“不对,明日还要上私塾,我太笨了,最近柳先生在讲礼记之中的王制,我有很多都不明白。 这不像是诗经我起先还能自己先背熟了,这王制太难了些。” 陆景行道:“这你不学也无碍,浅浅粗略地知晓些就够了。” 晚云说着:“既然学了哪里能浅浅地粗略地知晓呢?要不夫君你教教我吧?” 被闹醒了的晚云也是睡不着了,正好趁着陆景行在,让他教教自己呢。 陆景行带着晚云到了书案前,道:“这周礼与大齐如今许多地方有所变动,所谓的王制乃是古时的律法,你不必像背诗经一样一一背会。” “可是华阳和永嘉她们都会背。”晚云道。 陆景行笑着道:“华阳的封地乃是神都洛阳,她有十万兵马,那时候慕家为祸朝堂,她虽刁蛮也要有保身的本事,自然要以史为鉴熟知古时律法,管理洛阳。 至于永嘉的封地永嘉税收极高,封地上又有蚕农丝商无数,这块封地不少宗亲都想要,永嘉一无所知也不行,得学礼记里头的王制去掌管永嘉城之中的官员。 可你没有封地,又不靠这个考科举,粗略知晓些也就罢了。” 晚云叹了一口气道:“都是柳先生的学生,就我没有封地。” 陆景行在晚云耳边问道:“你想要封地吗?” 晚云一脸兴奋地看着陆景行道:“我能有吗?我又不是皇家的公主郡主,就是连县主都不是。” 陆景行笑笑道:“你要倒是可以封给你一块封地,但是你要封地也没什么用。 等明年你进宫为后,天下都是你的封地,万里江山皆是朕与你的,你还想着要一块小小的封地吗?” 晚云想了下也是,又道“虽然没有封地,我也的好好学,既然都耗费了这么多功夫学四书五经,我不能遇到难事就囫囵吞枣地学学,这就是白学了。” 陆景行无奈地坐在晚云身旁给她解答着她不明白的地方,晚云聪慧一点即通,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亥时。 陆景行见到晚云打了呵欠道:“先睡吧,明日我再来教你。” 晚云道:“好。” 等晚云上了床榻之后,道:“夫君教的要比柳先生教来好,柳先生从未不与我讲的这么清楚的。” 陆景行也是想到了柳先生大概是怕晚云知晓太多,日后会插手朝堂政事,就讲得不大清楚。 华阳与永嘉自幼就学这个,柳先生即便讲得不够仔细她们也都知晓了,是以晚云才会觉得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陆景行也想过晚云她到底是姓慕的,她知晓的越多,日后许是还会去插手朝政。 可是细想想,她此生能有孩子的希望渺茫。 日后有了一个别人的孩子,还是得让她有些权势在手上,才不会受制于他人。 陆景行翌日清晨回宫便召见了钟尚宫,让钟尚宫带着宫中的玉匠去一趟容家,还有顺便让柳先生全力以赴没有保留地教授晚云。 钟尚宫应是,便去了一趟容家。 柳先生趁着晚云去交代玉匠做玉佩与手镯的时候,与钟尚宫在自己房中品茶。 钟尚宫道:“柳先生日后大可毫无保留地教容小姐,此乃陛下的意思。” 柳先生抿了抿茶:“晚云是读书的好苗子,一点就通,记忆也好,可她到底是慕家人,又些政事上的东西,她知晓的越多,怕是越不好吧。” 钟尚宫道:“但陛下不计较她是慕家人,此也是陛下的意思,柳先生照办就是了。” 柳先生不禁惊诧道:“想不到陛下竟然这般喜欢晚云。想当年先皇对卫皇后的宠爱都没有如此。” 钟尚宫轻哼道:“先皇对卫皇后的宠爱都不及当今陛下对容晚云的万分之一,陛下至今在宫中都没有召过别的女子。” 柳先生道:“陛下是个好夫君。” …… 施柔的生辰宴天气炎热得很,正好是月半太阳正晒得厉害的时候。 不过施家的院落极大,便在一处竹林之中举办了宴会,竹荫凉爽,施家小千金十三岁生辰,来的亲朋好友也有不少。 长安姻亲盘根错节,施家也是世家大族,是以差不多长安城之中勋贵世家都到了。 施夫人今日开心的很在门外相迎着贵客,施柔一脸娇俏地随在施夫人的身旁,十三岁的姑娘家仗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细细一看与她姑姑施霜霜的容颜神态有着三分的相似。 晚云今日是和华阳一起乘坐容家的马车来的施家。 施夫人见到华阳长公主来了,都愣了愣,她都没有给华阳长公主下请帖。 不过公主大驾光临,她也不可能去赶走,公主能来女儿的生辰宴,是看得起女儿。 “臣妇拜见公主殿下。” 华阳走到施夫人跟前道:“本公主在容家私塾之中念书,听闻今日是施柔的生辰,特跟着晚云前来,不叨扰吧?” 施夫人哪里敢说叨扰,“不叨扰不叨扰。” 华阳将生辰礼给了施柔,施柔双手接过,福身道:“多谢公主殿下赏赐。” 晚云也献上了自己给施柔的生辰礼道:“区区薄礼,还望表妹莫要嫌弃。” 施柔没有自己接过,而是示意身边的丫鬟接过礼物,又敷衍的微微屈膝,目光之中流露出不屑道:“不嫌弃。” 晚云微微一蹙眉,她刚学规矩不久也知晓这个行礼简直就是敷衍极了。 施柔看到门口进来的容鞍,才欣喜地上前道:“舅舅,柔儿好想你,姑姑也很想你呢!”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拔掉施柔的舌头 华阳听到此话,脸色顿时一黑,亏得她还特意给容鞍这位大外甥女准备了生辰礼。 没想到施柔竟然这么不识趣。 容鞍皱眉对着施夫人道:“妹妹,柔儿如今也十三了,年岁也不小了,该知晓有些话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 施夫人拉扯了一把施柔道:“柔儿别说胡话了,先带着你表姐与公主去竹林之中入座。” 施柔撅了撅嘴,“娘,我又没有说胡话,姑姑等了舅舅十二年多,我都长这么大了。从我刚出生的时候,姑姑就一直等着舅舅回长安来。” 华阳恼道:“你舅舅让她等了吗?她还不是一厢情愿?我也说等了你舅舅十二年呢!若是长安城之中人人这么说,岂不是你都要叫别的女子舅母了?” 施柔想要反驳,可碍于华阳长公主的身份,不敢反驳,只得灰溜溜地将华阳和晚云带进竹林之中。 容鞍则是去拜见施老爷子去了。 只是容鞍走到半途上,便遇到了施霜霜。 施霜霜见着容鞍道:“容鞍哥哥。” 容鞍见到施霜霜便蹙眉,也不顾姻亲的关系,径直从施霜霜身边走过。 施霜霜不急不缓地道:“皇家马场过两个山头,有一处开满兰花的山坡,山坡之中有一个无碑的坟墓……” 容鞍停住了脚步,转身恶狠狠地看向施霜霜,“你怎么知晓那个地方?” 那山头路险又隐蔽,当年大皇子特意选了那儿种下兰花。 一是因为离马场相近,皇后出去看看来回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 二是那处山坡又有崇山峻岭遮挡住,路途极险,寻常人都是不会冒险潜入那山林之中的。 容鞍第一次按照信上所说去的时候,也差点踏空掉落山崖。 一般人绝对不会发现那边的。 容鞍厉声问着施霜霜道:“你跟踪我们?” 那日下雨,暗卫不得同行,未免被人知晓,是以容鞍也没有带侍卫。 仅仅就是带了贴身的小厮与马夫而已。 华阳与晚云也不曾带上丫鬟和侍卫,就只带了一个叶雨而已。 那日雨大,他们几个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有人在暗中跟随。 施霜霜笑道:“容鞍哥哥,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可否请容鞍哥哥到我的院落之中一叙?” 容鞍蹙眉,自然不会跟着施霜霜前去她的院落之中。 施霜霜见容鞍面露不愿,便威胁道:“容鞍哥哥,你若是连跟我一叙都不愿,就休怪我将你给大皇子立坟之时告知全天下。” 容鞍冷笑着道:“你有证据那坟墓之中是大皇子?还是你有证据那坟墓是我立的? 你有胆子这会儿就可以和宾客去说大皇子坟墓之事,到时候就休怪我不念姻亲,先要了你们施家满门的性命!” 容鞍甩袖离开了施府。 施夫人连追了上去,“兄长,这都还没有开宴,你去何处?今日可是柔儿的大喜日子,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柔儿怎么办?” 容鞍道:“柔儿留在施家也有施霜霜的拖累,你倒不如带着柔儿回容家的好。” 施夫人急的快出眼泪了,“兄长,您就看在柔儿的面子上,留下来吧,你也不想柔儿十三岁的生辰被你给毁了吧?” 容鞍却是道:“施家没什么好留的。” 施夫人也不知她那小姑子又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容鞍? 她是头疼得很,她女儿也渐渐地大了起来,十三岁有些人家也都早早地定下了亲事。 施柔若是有容家的帮衬,到时候有个皇后表妹的名声,亲事会更加容易。 今日容鞍气恼而走,对柔儿的伤害怕是也不小。 …… 施柔带着华阳与晚云到了竹林之中,她将华阳安排在最上首。 施柔见晚云坐在华阳身边,怒声道,“你起来,此处不该是你坐的,你的位置在那里。” 施柔指着最末等的有烈日晒进来的位置,“那里才是你的位置,姑姑说了,你不过就是容家的养女,也不是我正经的表姐。 你来我的生辰宴上就是晦气,你还想坐在这里?” 晚云冷笑着道:“这话是你姑姑告诉你的?” 施柔昂着头道:“是啊,我姑姑说的也没有错,你一个养女能来我的生辰宴也该感恩戴德了,怎得还这么不识趣地坐在高位呢?” 施柔指着晚云道:“还不快去你的位置,你莫不是听不懂人话?” 施柔话音一落,她就被一片树叶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叶雨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道:“对我家主子道歉。” 施柔头一偏,她捂着脸瞪向叶雨和晚云道: “你敢打我?你一个养女的婢女都敢来打我? 我要告诉我娘和舅舅去,让舅舅把你这个养女和你这个贱婢都赶出家门!” 叶雨顺手摘了一片竹叶打在了施柔的另一边脸上。 晚云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么一片小小的竹叶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能将施柔的头都给打偏了。 施柔身旁的丫鬟连连去请施夫人,留下来的丫鬟婆子都上前要去抓住叶雨。 却被叶雨拔剑一一打趴下了。 叶雨的剑指着施柔,那些丫鬟婆子不敢再上前。 施柔见着离自己仅仅只有一寸的剑锋道:“你要造反吗?这里可是施家,你怎敢带着刀剑前来?” 叶雨凉声道:“让你祖父过来,问问你祖父,我能不能带着刀剑进你们施家,你最好现在对着晚云小姐道歉,否则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华阳还真怕叶雨会割下施柔的舌头,连道:“叶雨,算了,她还是一个孩子,就放过她这一回。” 叶雨冷声道:“长公主殿下,我只听从晚云小姐的命令。” 华阳对着晚云道:“你快制止她,她说不定还真的会割下施柔的舌头,到时候我怎么和容鞍交代呐?” 晚云道:“我不会制止叶雨的,施柔十三岁了不该是孩子了。 她如此不分尊卑口出恶言对我如此不尊重,想必拔掉她的舌头,父亲也不会怪罪的。” 晚云从小就被小芳姐姐教育,以牙还牙,别人伤我分毫,我伤他人百倍,她可没有这么良善,原谅这个从一开始就轻视她的小丫头。 听晚云这么说,施柔着急了,瑟瑟发抖地看着华阳道:“公主殿下救我,救我……” 华阳无奈道:“我也救不了你,叶雨她不听我的话的,你还是赶紧道歉吧,比起你这辈子变成哑巴,跪地磕头道个歉算得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真割了舌头 施柔瞪大着双眼,剑锋就在她的眼前,她吓得腿直哆嗦,脸颊两旁火辣辣地疼,可是她却也不想就此道歉。 “我就不信你真敢割我的舌头!我娘才是容家正宗的小姐,你要是割了我的舌头,我舅舅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施柔伸手指着晚云,“你有本事就割了我的舌头,一个卑贱出身的养女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晚云凉声道:“叶雨,那就如了她的心意,顺便将她的食指也割了,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了。” 叶雨手一转,剑锋就从施柔的手指上划过,一根手指掉落在地,血溅四处。 在场的众贵女都吓得花容失色。 就连华阳与永嘉也震惊得不行。 人人都以为叶雨和晚云只是在逗逗施柔而已,不会真动手的,毕竟施柔乃是施家的孙小姐,也是容家的表小姐。 而晚云只是一个养女而已,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真得动手。 施柔愣了一会儿神,才感知到手指处传来得巨疼,她痛得连连尖叫。 施夫人听到施柔身边的丫鬟来报,紧赶慢赶着过来,见到女儿被割了一根手指,差点就要晕厥过去。 “娘,我好痛。”施柔见到施夫人过来连连叫疼,“娘,我的手,我的手指……她这个卑贱的养女真的割了我的手指,我好痛,你赶紧杀了她!我要她不得好死。” 晚云蹙眉,给叶雨比了一个眼神,叶雨一把将施柔给控制住,当着施夫人的跟前,将施柔的舌头利索地割了一半。 割完之后,还不忘给了施柔一颗止血神药。 竹林之中,一下子晕厥过去了好几个千金,这些贵女哪里看过这般残暴的一幕。 永嘉捂着胸口连连直呕。 华阳望着晚云心下一惊,她一直觉得晚云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连骑马都不会,可细细一想若是晚云真的是娇滴滴的姑娘,想必皇兄也不会这般喜欢她了。 慕家倒台极快,很多人都忘记了,她还嫁给过简郡王,却在大婚当日里揭露慕家欺君罔上的罪行。 还有华阳再想起她在宫中的时候,对如烟她们也是丝毫不留情,林司制多年来不敢做的恶事,晚云她不计后果地做了。 还有白菁苒,华阳与白菁苒相识,知晓白菁苒的手段有多高,可是晚云却能让白家嫡孙女坐十年的牢。 她嫂子哪里是娇滴滴的姑娘? 施夫人晕厥过去之后,被一旁的嬷嬷掐了人中醒来,见到疼晕过去的施柔,她满眼都是泪水,差点又要晕了过去。 施夫人哭着道:“晚云,她如今好歹也是你的表妹,你怎能这么对她呢?她才十三岁呐!” 晚云凉声道:“我知晓整个长安城之中瞧不起我的人众多,背后对我说三道四之人也不少,可只有施柔是指着我当着我的面来贬低辱我,我为何不能惩治她? 今日由她当众贬低我,来日我在长安城之中,是不是人人可骂? 我尚且也是她的表姐,如此不知尊长,不知待客之道,我这是替姑姑教女儿,姑姑不应该感激我吗?” 华阳:“……”感激?她竟然还想要感激? 施夫人悲恸至极,可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家夫人,还不曾失去理智,认出了方才那个对自家女儿动手之人乃是叶雨。 她本是陛下身边的女官。 容晚云有这个底气动手,是因她的背后是陛下,施夫人再是痛苦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多谢晚云替我教训女儿了。” 晚云缓缓道:“不必谢,举手之劳罢了。” 华阳:“……”她许是连举手之劳都没有,只是举口之劳罢了。 施柔出了此事,好好的生辰宴施家本是没有兴致办了的,可是晚云不走,那些贵女千金以及勋贵夫人们也一个都不敢走。 施家也不好赶客,还得歌舞升平地办着这场生辰宴。 施柔的院子里,施家老夫人心疼地哭喊着:“我可怜的柔儿呐,杀千刀的慕晚云她怎敢这么做?她如今还不是宫中的皇后呢,即便她是皇后,也不该这么对我家柔儿,我要进宫去告御状去!” 施夫人的夫君施奇道:“夫人,你怎能允许柔儿被她这么欺辱,她只是你们容家的养女而已!纵使她是陛下的发妻,可这会儿到底没有位份,她怎得敢如此残暴!” 施霜霜也在一旁道:“我们施家好歹也是开国元勋,世代忠良,此事定要闹到陛下那里去,求陛下给一个公道! 她慕晚云果真是卑贱出身,做事没个轻重,今日她敢这么对柔儿,我定要让她偿命。 我要让容鞍哥哥将她赶出容家!” 施夫人容鞠扬手就给了施霜霜一个巴掌道:“你住嘴,柔儿今日这般都是你害的!” 施霜霜捂着侧脸道:“嫂子,你怎能如此对我?” 施老夫人见着容鞠竟然敢打施霜霜一巴掌,也回了容鞠一个巴掌,“让柔儿变成这样的人是你家兄长的养女!你凭什么打霜霜?” 容鞠被打了一巴掌看向自个儿的夫君,施奇低着头,只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 容鞠落泪,伤心欲绝地都:“柔儿才十三岁,若不是她施霜霜在柔儿跟前说容晚云乃是卑贱养女,柔儿如何会当着众人的面下晚云的面子?” “下了就下了,她本来就是罪臣之女出身于扬州乡下,难道不是卑贱出身留吗?我又不曾说错!”施霜霜道。 “我们施家并非是慕晚云能够得罪得起的,她敢动手,我这就入宫要陛下要了慕晚云的狗命!” 施老夫人纵宠着自家女儿道:“霜霜说的是,这件事情不能如此就了了!得进宫去找陛下要一个公道。” 容鞠道:“你们要去找陛下之前,先签下和离书,我要带着柔儿与璋儿回容家去。” 施奇蹙眉道:“你说什么呢?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要合离还要回容家?可是你们容家的养女害的柔儿如此的。” 容鞠悲恸至极道:“我只是不想璋儿和柔儿再被施霜霜给牵连,我为了你们施家,为了施霜霜和我兄长矛盾不断,我们兄妹十二年才能相逢呐!我却屡屡与他不欢而散。 时到今日,你们还如此自大,要找陛下去自取灭亡随你们,签下和离书别连累到我与两个孩子就是了。” 施霜霜不屑道:“嫂子,你怕是糊涂了吧?我们施家可是堂堂侯府,她慕晚云没有容家相互,算是什么东西,她竟敢伤害柔儿,陛下定会处置她的,娘,兄长,我们这就进宫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求陛下降罪于容晚云 容鞠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见着床上不曾醒来的女儿,懊悔至极。 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对施霜霜如此忍让,也不该让女儿和施霜霜走的相近,以至于如今女儿犯下如此大错。 施老夫人为了给施柔讨要公道,亲自入宫,她原是忠臣之后,也是侯府嫡女,嫁入到世家更是做了一辈子的侯夫人,陛下多少要给她这个老婆子几分尊重。 几人进了勤政殿。 陆景行问道:“施老夫人今日怎得来宫中了?” 施家老夫人跪地,痛心道:“求陛下为我孙女做主呐,容晚云她竟然割了我孙女的手指与舌头,她这会儿还不曾醒来呢?” 陆景行微微挑眉:“她连只鸡都不敢杀,竟然还敢割手指与舌头?” 施老夫人听着陆景行这般说,总觉得有些许的不对劲,陛下不该去狠狠地责怪容晚云吗?怎会这么说? 施霜霜道:“陛下,是容晚云吩咐她身边的婢女动的手,可怜我那小侄女今日正好是她十三岁的生辰呐,求陛下下旨处决容晚云,让她血债血偿。” 陆景行吩咐着一旁的秋池道:“摆驾,去施府。” 施霜霜听闻陆景行这般说,面上得意得很。 容鞠还担忧这么多,陛下是明君,况且她们施家又不是寻常的小门小户可以任由慕晚云欺辱的。 陛下定会为他们施家讨要回一个公道。 竹林之中歌舞正好。 永嘉还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恶心,晚云从荷包之中拿出了一颗酸梅蜜饯给永嘉道:“吃下这颗蜜饯,能让你好过一些。” 永嘉接过蜜饯,看着晚云的浅笑,真的很难想象方才那个下令让叶雨割掉施柔舌头手指的人就是她。 华阳小声地对着晚云道:“你这么对施柔,你让我怎么和容鞍交代呐?施柔可是她亲外甥女,我的婚事要是不成,你和皇兄都的负责。” 晚云正色道:“父亲要责怪也是责怪我,况且我也不怕父亲的责怪,施柔当众辱我下我的颜面,我若是真的对她忍让了,你要我日后如何在长安城之中此处? 我维护的不仅仅是我的颜面,还有容家千金的颜面。” 华阳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 施柔那个孩子着实是太不讲道理了,怎好这么对晚云呢,十三岁也该懂事了,都不知施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施霜霜上次也只是在朝霞院之中欺辱晚云,这施柔是在宴会上当众欺辱晚云,晚云哪里可以善罢甘休。 “陛下快要来施家了,请各位夫人小姐们去门口迎圣驾。” 门口响起了施家管家的声音。 来做客的勋贵夫人千金们都意味深长地望向了容晚云,其中也不乏有些暗地里幸灾乐祸的眼神。 一如明夫人,一如白家那几位夫人。 卫夫人走到容晚云身边道:“你不必害怕,方才那事你做的没有错,若是一味得忍让那才是有损陛下的威严,等会若是陛下要惩罚你,我也会替你求亲的。” 晚云感激地望了一眼卫夫人,“多谢。” 众人到门口迎圣驾,即便是烈日晒着也不敢动半分。 陆景行从帝王仪仗的轿撵上下来,众人纷纷行礼。 施霜霜在陆景行之后得意得望着慕晚云,往日在慕晚云身上所受的耻辱,今日定能都讨要回来,慕晚云今日犯下如此大错,定是她的死期! 陆景行进了施家的大堂之后,施老夫人再次跪在地上求着陆景行道:“陛下,求你为老身的孙女做主呐,啊我那小孙女冤枉啊,她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呐! 她这个毒妇竟敢当众割掉我孙女的手指和舌头,求陛下降罪于她!” 施老夫人伸出手指指着容晚云道。 晚云看着施老夫人的手指,微微蹙了眉,用着嗲嗲地语气对着陆景行道: “陛下,方才施柔就是像老夫人这般用手指着妾身,辱我骂我说妾身卑贱出身,妾身若是卑贱,娶了妾身的人岂不是一样卑贱嘛……” 众人等着看陛下会如何处置晚云,等着看晚云会如何在陛下跟前请求从轻处罚。 从未想过她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朝着陆景行撒娇。 陆景行沉声道:“好好说话。” 晚云道:“施柔欺我在先,公主殿下与永嘉郡主都能作证,叶雨本是对施柔小惩大诫打了她两个耳光让她道歉,谁知施柔骂的越发的离谱。 她骂我出身卑贱,用手指着我,还说是施霜霜教她的,我不配到施家之中赴宴,还说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养女罢了,这般当众辱我,我哪里能忍?就割了她的手指和舌头。” 陆景行问着华阳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华阳点点头,“是,今日臣妹是与晚云一起来的,施柔却是对晚云颇有不恭敬之处。” 施霜霜见状道:“施柔又不曾说错,何况她即便是言语上有些不尊敬的,容晚云又怎能割了她的手指与舌头呢? 这就是在动用私刑!求陛下做主呐!也将容晚云的手指和舌头割下来,还我施家一个公道。” 晚云轻轻地扫了一眼施霜霜,见施霜霜眼中满是得意,晚云便看向了陆景行。 此时太医进来,行礼道:“陛下,施柔小姐已经醒来了,她服用下止血药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少了半截舌头日后怕是再也不能说话了。” 施老夫人闻言连连嚎哭道:“我可怜的柔儿呐,她才十三岁啊,日后不会说话可该如何是好呐?容晚云,你定要为伤我孙女儿付出代价!” 施柔被容鞠扶着来了施家大堂之上,施柔见到晚云,吓得依偎在容鞠的怀中。 容鞠抱着施柔道:“柔儿别怕。” 施霜霜道:“是啊,柔儿你不必怕,陛下在这里,陛下是圣明的君主,定会帮你惩治容晚云,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施柔看了眼上座的陆景行,下跪想要控诉容晚云,一开口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没有一句流利的话语。 施霜霜道:“陛下,您瞧瞧柔儿多可怜,她才只有十三岁,你一定要为她报仇呐!” 施柔听了施霜霜的话,连连磕头,意思也是很清楚了,要求陛下处置晚云。 陆景行看了一眼晚云,道:“你可知错?”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晚云是朕的结发妻子 晚云甚是震惊地看着陆景行。 施家众人除了容鞠之外皆是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 明夫人都在心里筹算着重开红颜了,若是容晚云出了事情,那么悦己胭脂铺也定会受牵连,说不定再去送宫中太妃些银两,红颜还能继续做宫中的生意。 明夫人想着想着,唇角已经有了些笑意。 陆景行沉声道:“晚云,你还不知错吗?” 晚云委屈道:“我哪里错了?难不成我还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当众侮辱欺负不吭声?” 华阳在未来的外甥女和已经确定了的小嫂子之间,艰难地抉择了后者道:“皇兄,这事晚云根本就没错,叶雨本来就说了让施柔道歉,就不再割她舌头了的,哪曾想施柔越说越离谱!” 卫夫人也站出来道:“陛下,臣也以为容姑娘无错。” 施霜霜道:“容晚云,到了这一刻你还不认错吗?” 陆景行朝着晚云道:“过来。” 晚云走到陆景行身边,还是满脸委屈,陆景行让着晚云坐在自己的身边道:“你错就错在一开始还给了施柔机会让她多骂你两句,她一开始对你不敬之时,你就该狠狠地处置了她,要她的道歉有什么用? 她敢指着你说话之时,就该直接将她的手指给砍了,还白白地多让她骂了你几句。” 叶雨出来跪在地上道:“是奴婢考虑不周。” 在大堂上的众人:“……” 晚云浅笑着看着陆景行道:“我下回记住了,若是还有人敢欺负我我定然不会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了。” 施霜霜本是等着陛下好好责怪慕晚云的,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这么说。 陆景行对着施家下跪的众人道:“你们可别告诉朕,不知晚云是朕的发妻?容家与你们施家是姻亲,不至于连晚云的身份都不知晓? 可你们施家却纵容孙女对晚云不敬,晚云处置了施柔之后,你们竟还想要一个公道? 那朕就给你们一个公道! 施柔不敬之罪本该是死罪,念在你施家容家祖上皆是功臣的份上,就判流放边疆。 施奇管教女儿无方,褫夺施家侯爵之位,贬为庶民不得再入朝为官。” 容鞠跪在地上道:“陛下,晚云,我家柔儿的确是犯下重罪,可是她之所以如此口无遮拦,都是施霜霜在背后教导着她,柔儿已经伤了口舌与手指,求陛下免了她的流放吧。” 容鞠猛得朝着晚云磕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哽咽着道:“晚云,求求你了,放过柔儿这一回吧。” 晚云最看不得的就是这种母女情,她对着陆景行道:“夫君,我已经割了施柔的舌头了,就别判她流放了,至于施霜霜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辱我了,一切起因也都是在她,该处罚施霜霜才是。” 陆景行缓了缓道:“既然你求情了,那就免去施柔的流放之刑,施霜霜多次侮辱晚云……” 施霜霜连声道:“陛下,我没有,我从没有侮辱过晚云。” 晚云接过一旁丫鬟递上来的茶水,觉得好笑的很,“夫君,不如就让施霜霜出家为尼,在佛前消除她的罪孽吧?” 施霜霜到底是没有当众辱过她的,即便是那日在珠宝铺子里,想必那个铺子掌柜的也不会愿意作证的,毕竟时日已经久远了。 要处置施霜霜倒是不容易。 施霜霜不是一直想着要嫁给容鞍吗? 晚云偏偏就要绝了她的妄想。 侯门小姐沦落佛门,才是施霜霜最好的归宿。 陆景行轻蹙着眉,压低了声音问着晚云道:“你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晚云道:“判她流放判她监禁都没什么意思,她若是去了外地与牢中都见不到父亲娶妻。 我要让她在长安,眼睁睁地看着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都不属于她的,何况她做惯了千金小姐,让她去佛门清修才是要了她的命呢。” 陆景行听晚云这么说,便道:“那就依晚云所言。” 施霜霜瘫倒在了地上,她不想做尼姑,她才不要去佛前修炼,她要嫁给容鞍,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 陆景行凌厉的眸光扫过众人道:“晚云乃是朕的结发妻子,虽还不曾入宫也与皇后无异。” 明夫人脸青黑得很,她还想着红颜能够打败悦己,如今来看,她不如早日关闭红颜,以免亏损得越来越多。 晚云望着陆景行,这是陆景行头一次在众人跟前承认她的身份。 原先虽然长安城之中都知晓容家的养女就是陛下在民间的发妻,可终究陆景行没有承认过。 陆景行当着众人的面握住了晚云的手,继续道:“日后谁敢不敬她,就等同于不敬皇后。” 众人闻言连连躬身应是,有了施家这一遭,试问还有谁敢如此大胆地对容晚云不敬了。 陆景行并没有在施家多过于停留,带着晚云离开了施家。 陆景行前脚刚走,秋池便命人将施家门口的侯府的牌匾摘了下来。 施霜霜被几个太监强压着剃去了头发,她哭喊着挣扎着,施老夫人看着心疼至极,可她哪敢对着那些宫中的公公们动手呢? 华阳走到了容鞠跟前,看着她的侧脸道:“你怎么被人打了呢?谁对你动的手?” 容鞠摸了摸自个儿的侧脸道:“公主许是看错了。” 华阳道:“本公主眼睛不瞎,谁打的?” 容鞠不敢欺瞒华阳,便道:“是我先打了施霜霜,婆母护女心切才打了我,多谢公主关怀了。” 华阳眯了眯眼看向施老夫人,打算去找容鞍告知容鞍此事。 …… 晚云在陆景行的轿撵之上,对着陆景行道:“夫君,你这是要去容府吗?” 晚云看着去的路便是容府的路。 陆景行点头道:“嗯,你不会这会儿心慌地不敢去见容鞍了吧?” 晚云摇摇头道:“我何必要心慌呢?今日施柔挑衅我在先,父亲知晓了必定不会怪我的,若是在私底下我忍也就忍了,施霜霜第一回骂我的时候我不是都忍了吗? 可方才这么多宾客,我若是忍了,日后容家也休想在长安城之中抬得起头来! 倘若父亲真的要怪罪我,我也无话可说。 如今想想最亏的就是把那白玉叮当镯送给了施柔做生辰贺礼,早知她这样的态度,我就不该将那价值连城的叮当玉镯送给她。”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施老夫人打容鞠 陆景行听着晚云的抱怨道:“近万两银子的玉镯你送给她?” 晚云说着:“那叮当镯本就是少女戴的,我都成亲了不好戴了,永嘉也在谈亲事了,本来觉得她尚且也算是我的表妹,就送给她好了,没想到她尽是这般对我。 我得去还回来,到时候等星儿月儿长大了,送给她们也好!” 陆景行笑笑道:“哪里有去还生辰礼的?” “我就要还。”晚云道,“索性她应该也不屑我的生辰礼。” 陆景行也由着晚云,对着车夫道:“掉头,去施家。”施家。 施柔满是眼泪的抱着容鞠道:“娘,我不要去坐牢,我若是去坐了牢这辈子就全毁了,你去求求舅舅,让舅舅救救我!” 容鞠看着满眼泪水的施柔,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已是对你开恩了,你难道还要连你舅舅都牵连进去吗?” 施柔道:“娘,舅舅一定能够救我的,你就去求求舅舅吧!” 施老夫人也对着容鞠道:“是啊,你就去找护国公说说吧,柔儿若是坐一个月的牢名声都要毁了。 还有霜霜,霜霜怎能被削发为尼呢?想必容鞍念在霜霜苦等她十二年的份上一定会救她的!” 施奇也在一旁道:“夫人,娘亲说的不错,还有我们施家的爵位,你也去求求兄长吧!” 施奇话音刚落,秋池便带着侍卫入内道:“你们怎么还不收拾东西,这府邸乃是侯府的爵位所赠的,如今没了侯爵,此处宅子你们自然也都住不得了,再给你们一个时辰收拾东西,赶紧离开此处!” 施老夫人如此听闻,哭喊出声,埋怨着容鞠道:“都是你们容家的好养女!” 施奇对着施老夫人道:“娘,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施老夫人连连吩咐着丫鬟去收拾库房,已没了宅邸,若是没了银钱,日后在长安城之中如何活得下去。 施家上下连连整理着库房。 被剃了发的施霜霜被太监压制着哭喊道:“娘,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寺庙里清修呐!” 施老夫人蹙眉对着容鞠道:“先拿五张千两银子的银票给霜霜,让霜霜带去寺庙之中打点,莫要被人欺负了去。” 容鞠极为难受地道:“娘,如今这宅子被朝廷收走,我们这一大家子也不好住在城外的庄子里,要在长安城内买大宅子没个数万两银子是不行的。 她去佛前清修,何须五千两银子打点?佛门清净之地怎会需此阿堵物?” 施老夫人气急败坏地道:“这银子可是我们施家的,你如今连给霜霜一些银两都不愿了吗?” 容鞠无奈道:“娘,你摸摸良心,我从您手中将施家接过来的时候施家账上是怎样的光景? 那时候账上半分银两都无,朝廷的封赏公爹和夫君的俸禄一下来就要将典当在外的首饰赎回来。 是我拿着嫁妆填补进去,才渐渐地赚了银两回来。 如今施家没了大宅住,买宅院花费大,如今没了爵位,夫君公爹没有了俸禄,日后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如今哪里还有五千两银子给施霜霜去寺庙里打点?” 施老夫人道:“你不愿意拿出来银两也就算了,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宾客送来给柔儿的生辰礼吗?霜霜你把这些生辰礼给带上。” 容鞠见此气恼得不行,施霜霜挑了一些走,见到了容晚云送过来的礼盒,便道:“这个我不要,其余的我都带走了。” 容鞠道:“都留下,这是柔儿的生辰礼,柔儿要去坐一个月的牢,牢狱之中要打点的更多,这些生辰礼,你一样都不可以带走!” 施柔道:“娘,姑姑要带走就带走吧,姑姑她与舅舅感情深厚,我不想姑姑过的困苦。” 容鞠看着自个儿面前受了苦难还不长记性的傻女儿,气得不行,“你还想着你姑姑,若不是她教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施家又何至于有此大灾?你的手指怎会被折断呢?” 施柔轻哼道:“分明是容晚云她狠毒,她是故意为难姑姑!她的生辰礼我也不要,赶紧去扔了!” 容鞠捡起来晚云送过来的生辰礼,女儿的手指如此,她不怨恨晚云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更清楚晚云的生辰礼扔不得。 容鞠将生辰礼打开后,见到里面的两条细玉镯,顿时红了眼圈。 施霜霜道:“我就知晓她的眼力见送不出来什么好东西,这么细的镯子,这玉也不好!” 容鞠恼极了道:“这玉不好?你能在世间再找出来一块比这还要好的玉石来?这镯子乃是江南少女最喜爱的叮当镯,这么好的玉石可谓是价值连城。 施柔,你仔细看看这生辰礼,晚云送你这么贵重的生辰礼,你却听信你那姑姑的谗言,如今你还替你姑姑说话?要知晓害你坐牢害你折了一根手指之人就是你的好姑姑!” 施柔呆愣着看着如羊脂般的白玉,人皆有爱美之心,这么好看的镯子,她也知晓有多么的贵重。 她没有想过容晚云竟然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玉手镯…… 她和姑姑口中的粗鄙卑贱的贪图容家财富,阻挠姑姑进容家的恶毒养女,似乎是不一样的。 容晚云若是真的贪图容家财富,怎舍得给她这么昂贵的手镯呢! 施霜霜道:“谗言?我哪里说的是谗言?陛下只是被她的容貌给忽悠了而已,她真的是妲己转世的狐狸精……” 容鞠忍无可忍地给了施霜霜一巴掌,“你还敢骂?你是嫌施家上下活着不甘心是吗?” 施老夫人气道:“你,你竟还敢当着我的面打我女儿,施奇,这就是你的好夫人!如今看我们施家败落了,她连我这个婆母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施奇握住了容鞠的手道:“你发什么疯呢?你还不快去求求容鞍,救我们施家上下!来这里打妹妹作甚?” 容鞠挣脱着施奇的禁锢道:“我发疯?施家的爵位,我女儿的名声,我女儿折断的一根手指全拜施施霜霜所赐,她如今还口出妄言,今日我弄死她干净,省得日后还要牵连到我的璋儿!” 施老夫人见容鞠不顾仪态地去打施霜霜,拿起自己的拐杖便狠狠地打在了容鞠的背上,“施奇,抓住她,今日我就好好教她施家儿媳的规矩!” 施奇伸手抓住了容鞠道:“够了!事已至此,你作为嫂子怎得好再去打霜霜呢?霜霜她说的也没有错,一切都是你们容家的养女搞的鬼,你埋怨霜霜作甚?” 施老夫人见容鞠被儿子抓走,扬起拐杖就要落在了容鞠的头上。 门口的晚云见到这一幕,紧紧蹙眉,“叶雨!” 叶雨手中的匕首扔了过去,打落了施老夫人的拐杖,晚云蹙眉道:“看来你们施家还是没有长教训,我容家的女儿也是你们可以欺负的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容鞠和离 施老夫人因手腕一疼,踉跄了几步,施奇连连推开容鞠,上前去扶着施老夫人道:“娘。” 容鞠被推了一把倒在地上。 晚云见到容鞠额上的伤狼狈地倒在地上,过去扶起了容鞠道:“你们施家怎敢如此欺负容家的女儿?” 晚云又看着呆愣在一旁的施柔,不悦地呵斥道:“你还呆愣在一旁作甚?你娘为了救你都磕破脑袋,你呢?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娘被你祖母殴打?” 施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抱紧着容鞠道:“娘亲!” 容鞠摸了摸施柔的脑袋之后,万念俱灰地道:“施奇,我们还是和离吧,本来我不该在施家危难之际离开施家的,可是我无法再在施家多待一天了!” 施奇道:“不,我不同意,夫人,都这个时候,你可别闹腾了吧?” 晚云道:“和离由不得你同不同意,你们施家殴打我姑母在先,若是不同意和离就让施家老虔婆去官府定罪去!” 施老夫人皱着眉头道:“容小姐,这是你姑父姑母之事,素来都有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去劝着,怎得还怂恿你姑姑和离呢?” 晚云冷笑着道:“劝我姑姑留下来被你打死,好将我姑姑的嫁妆据为己有,你们施家休想!姑姑,我们走。” 容鞠搂着施柔离开了施家,让丫鬟去学堂之中将在读书的施璋接回容家。 施柔刚到门口,就被一群侍卫给抓住了,施柔大喊道:“娘!” 容鞠哭着道:“柔儿,这是陛下的命令,你就去牢中待上一个月,好好反省你的过错,放心,娘会天天去看你的。” 施柔悲恸道:“娘,我不要坐牢,晚云表姐,我错了,我不该听我姑姑的话,我错了,你饶过我好不好?” 施柔又噗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道:“表姐,求求你了,我不该骂你的,是我嘴贱,是我听信了姑姑谗言,我错了。” 晚云看着地上跪着的施柔道:“你大庭广众之下骂我,坐牢是你该得的,好好去牢中悔过吧!” 施柔痛哭不已,见到晚云后边来的一匹骏马,她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道:“舅舅!” 容鞍在大理寺府衙之中,见到了前来报信的华阳,知晓了施家出事之后,便忙不迭地赶来了此处。 容鞍翻身下马,见到了额头上满是污血的容鞠,心疼不已,“妹妹。” 一旁的施柔见到容鞍连道:“舅舅,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要坐牢!” 容鞍冷声对着施柔道:“不坐牢你难道还想要流放吗?小小年纪如此不分尊卑不知自己犯下了多少弥天大错?你不安静去牢中悔过竟还敢求饶吗?” 施柔大哭,她不曾想舅舅竟会如此来教训她。 容鞠道:“兄长……” 容鞍对容鞠是又恨又气恼道:“你平常就知晓纵容着施柔,你是要让她成为第二个施霜霜吗? 你还为了她求情磕破头皮?她若是不接受惩处怎能知晓教训,今日陛下要了她的性命也是有法可依,你再为她求情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容鞠顿时就不言语了,“柔儿,你舅舅说的对,你就好好去牢中改正吧。” 施柔听到容鞍这么说,也不敢再哀求了,小脸煞白地跟着侍卫走了。 施柔走后,容鞠红着眼眶道:“兄长,我要和离,劳烦你帮忙将我的嫁妆和璋儿都带回容家吧。” 容鞍道:“此事你放心,璋儿和柔儿定然都会回到容家的,你且先回容家休息,好好包扎下你的额头。” 容鞠应是,不想再看施家的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施家。 在马车上,容鞠艰难地开口道:“晚云,方才你说神医赵阳能治骨折是吗?你能不能请神医赵阳来给柔儿……” 晚云道:“姑姑,今日是表妹生辰,我特意为她准备了举世罕见的美玉雕成叮当镯。 我幼时在村子里没有妹妹,只有几个对我极好的姐姐,我想着若是能在长安城之中有一个表妹也是极好的。 我一番真心来施家为她祝贺生辰,可她如此待我,大庭广众之下,要我无脸,姑姑你说,我该不该给她一个惩戒呢?” 容鞠跪在晚云跟前道:“晚云,她坐了牢之后名声已然尽失了,若是手有残疾,日后怕是找不到好夫婿了,求你救救她吧!” 晚云道:“我不拦着你去秦家找赵阳,我也不会拦着赵阳去救施柔,但是能不能让赵阳就施柔全看姑姑的本事了。” 容鞠连连磕头道:“多谢。” …… 施家之中徒留下施老夫人与施奇,还有卧病在床的施老爷子。 容鞍带走了嫁妆,将容鞠的嫁妆带走之后,施家的家业顿时间便少了一大半。 施老夫人生怕女儿在庙中受苦,还不顾其他儿子的阻拦拿着银票去了寺庙之中。 施家最终落得无处可归只能借宿在客栈之中的下场。 明夫人回去便将此事和明蔚说了,告诫着明蔚道:“你是没有见到今日的容晚云有多嚣张,娘亲劝你还是早日打消了入宫的心思,容晚云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她的手段你未必能赢。” 明蔚道:“娘,我岂会怕她?况且陛下三宫六院也是寻常事,我不进宫也会有其他人入宫的。” 明夫人说着:“我打算明日就将红颜卖给悦己,给容晚云做个顺水人情,陛下为了她眼睛都不眨地就处置了施家夺去了施家的爵位,日后我们还是不要和她做对了。” 明蔚不悦道:“娘,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怕事了?容晚云在扬州嫁给陛下两年有余,可是她却连个子嗣都没有,等日后后宫进了别的嫔妃有了子嗣,看她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明夫人着实是有些害怕,方才若不是容鞠苦苦跪地磕头相求,想必容晚云是真得会做出割舌之事的,明蔚一心入宫与容晚云为敌,明夫人岂能不怕? “娘,红颜可是女儿的心血,你绝对不能让给容晚云,去讨好她。” 明夫人听明蔚这么说,只得叹了一口气,“好吧。” 明蔚看着自个儿手中的护身符,想起那日被陆景行拉住手的一幕,浅浅地笑了笑。 容晚云如此自大任性,早晚会被陆景行给嫌弃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犯错就该受罚 容家今日的晚膳甚是热闹。 晚云也到了前院用膳,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小表弟,小表弟如今才不过五岁。 见到了晚云彬彬有礼地给晚云行礼道:“施璋见过表姐。” 晚云浅笑着看着施璋,他可要比他姐姐可爱多了,回了一礼,“表弟。” 施璋又拱手道:“今日我姐姐侮辱表姐一事,我替姐姐向表姐赔不是了。” 晚云道:“你姐姐已受了惩处,你不必替她道歉了,这与你无关。” 小小的施璋似一个老学究一般叹了一口气,拱手道:“不,施璋未能规劝姐姐以礼待人,枉读圣贤书,乃是施璋的过错。” 晚云噗嗤一笑。 容鞍蹙眉问着容鞠道:“他这是和谁学得?” 施家一群仗着祖上荫蔽之人,可不教不出来如此识礼的孩子。 容鞠道:“他这是和他先生学得,他先生便是当年不愿为官的新科状元林北。” 容鞍问道:“怎得找了他做先生?” 容鞠回着道:“是林北见璋儿悟性极高愿意做他的启蒙先生的。” 晚云坐在施璋旁边,在一旁问着小施璋,“你要吃鸡腿吗?我给你夹鸡腿好不好?” 小施璋一本正经地道:“表姐,寝不言饭不语。” “那你这会儿不也是说话了吗?”晚云浅笑着道。 小施璋连连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委屈地都快哭了道:“娘亲,我犯了不该在用膳时说话的错,你打我手心吧。” 容鞠连连抱着小施璋道:“你不是故意犯错的,不用受罚的。” 小施璋摇头道:“不,要的,先生说过错了就是错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若是人犯了过错就要挨打,就像姐姐和姑姑那样,犯错了就该受罚的。” 晚云心中想着施柔,她这么大的人了,却连施璋的半点都比不上。 施璋着实是太可爱了。 容鞠着实没有办法,打了小施璋手心道,“日后可要切记不得犯错了。” 小施璋看了一眼容晚云,“表姐用膳时说话了,也是错了,也该受罚。” 容鞠哪里敢处罚容晚云。 晚云浅声一笑,将手放在小施璋的跟前道:“表姐是错了,你来罚表姐可好?” 小施璋从容鞠手中拿过戒尺,轻轻地打了一下晚云道:“表姐要记得日后用膳的时候不可说话。” 晚云笑着道:“好,表姐定然会铭记在心的。” 小施璋偷摸得在晚云耳边道:“因着表姐是女孩子,所以我打得不重,但若是表姐日后再犯,被先生打手心,可是很疼的哦!” 晚云轻轻一笑,“好,我会引以为戒的。” …… 朝霞院中。 夜里,晚云依偎在陆景行怀中,感叹道:“这一家子姐弟不曾想竟然是截然不同,那小璋儿太懂事太有趣了。” 晚云便将用膳时候的趣事告诉给了陆景行,“那小璋儿小小年纪就如此知礼,日后必定能成大气。” 陆景行不悦道:“我与你说了好久的寝不言饭不语,你责怪我不解风情,如今一个孩子都打你手心了,你却觉得他有趣?” 晚云笑着道:“夫君,你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吃什么醋?若我也能有这么一个懂事可爱的孩子就好了。” 说到此,晚云难免有些落寞。 陆景行也察觉出了她的不悦,环紧着她道:“我们日后一定会有的。” 晚云垂头用着方言咿唔道:“要有也是你有,不是我们。” 陆景行听不清楚她说什么,问道:“你在咿唔些什么?” 晚云摇摇头道:“没什么。” …… 容鞠一大早就去了秦家寻赵阳。 施家之事昨夜就已传遍了整个长安,纵使不出门的慕婉若也听说了此事。 今日容鞠来寻赵阳,丫鬟来向赵阳通报时,赵阳正在给慕婉若把脉。 慕婉若听得丫鬟说施夫人来找赵阳,便蹙眉对着赵阳道:“阳哥哥,你千万不能去给施柔医治她的手指,施柔她是罪有应得。” 赵阳便对着丫鬟道:“你去告诉施夫人,我这几日不医人。” 在丫鬟走后,赵阳皱着眉头问着慕婉若道:“你这几日是不是在喝避子药?” 慕婉若问道:“这你都能诊出脉来?果真是神医。” 赵阳甚是不理解道:“慕婉若,你为何要这般对秦止呢?你服下避子药对你有什么好处?秦止不惜一切地救你,你却连他的孩子都不愿生吗?” 慕婉若道:“如今的我还不是有孩子的时候,我的娘亲还在受辱,我的姨娘妹妹还在扬州受苦,若有了孩子我如何去救她们?如何报仇?” 赵阳道:“你妹妹日日喝着极苦的药,就为了能有子嗣,而你呢?你却喝这种虎狼之药,这避子药是谁给你的?” 慕婉若不愿说出来,只道:“阳哥哥,我求你不要将此事告知给秦止。” 赵阳怒道:“此事我一定会告知给秦止的。” 容鞠在门口久久等不来赵阳,只能失落地离开了秦家,去了牢狱之中。 在牢狱门口容鞠遇到了来给白菁苒送菜的白夫人,两人对视一眼,皆体会到了为人母的无奈。 容鞠进了牢中,见到施柔所住的监牢要比白菁苒的好上不知多少,干净整洁不说,里面有水有精美的餐食。 容鞠问着一旁的狱官道:“这可是施家的人来提点过了?他们给了多少银两? 还请您将银两还给施家,他们给了您多少我这边都会双倍孝敬您的。” 狱官道:“容小姐您说笑了,这我们为朝廷办事哪敢要孝敬,这是长公主殿下特意吩咐的,给施柔最好的狱房。” 容鞠甚是奇怪道:“长公主殿下?可是华阳长公主?” 长安城之中有不少长公主殿下,可是容鞠与她们都不熟,唯一要说相识点的也只有华阳了。 狱官点头道:“正是华阳长公主殿下。” 此时,监狱外传来了华阳与永嘉的谈话声。 “表姐,施柔可是得罪了晚云的,你怎得还过来给她送吃的喝的?你到底是帮谁的?” 华阳说着,“说你傻就是傻,昨日我不能在皇兄跟前包庇施柔,但是今日可以来照看施柔,尽尽我这个做舅母的关怀。” 永嘉道:“你好不知羞。” 华阳走到施柔的狱房跟前,见到了容鞠一惊,她脸色一红地道:“妹,妹妹。” 容鞠被比自己小上十岁的女子喊妹妹,一下子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忘恩负义 容鞠愣了好一会儿才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永嘉郡主。” 华阳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了。” 容鞠听到一家人三字心中还是震惊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华阳长公主殿下,她可是陛下的亲妹妹,这辈分不全都乱套了吗? 施柔起身道:“娘,娘,我的手指好疼呐,连筷子都用不了了,你救救我,我不要再待在牢里了,这里太黑太暗了。” 容鞠心疼地对着施柔道:“女儿,还有一月的功夫,你好好忍耐下,娘亲给你带来了一些书籍,你正好可以看看修身养性。” 施柔后悔万分地道:“娘,我不该听姑姑的话的,不该听她的。” 容鞠叹气道:“你如今幡然醒悟也还有机会,就好好悔改吧。” 施柔握着手指道:“娘,您找神医帮我救救手指吧,我的食指太疼了。” 容鞠见着女儿疼痛的模样,一脸的忧伤道:“好,娘亲一定会找神医来救你的。” 华阳路过白菁苒的牢房跟前时,白菁苒叫住了华阳道:“长公主殿下,你可还记得我吗?” 华阳与永嘉顿住了脚步,华阳走到白菁苒的牢房跟前道:“我当然记得你。” 白菁苒厉声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我如今身陷囹圄,公主殿下与郡主对我不闻不问,可能安心?” 白菁苒经过多日牢中的磋磨,眼神变得阴鸷极了,全然无当日丞相府千金的风采。 白夫人虽日日前来看望白菁苒,可是狱官即便是收了白夫人的好处,也不会对白菁苒好到哪里去。 这里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满是蛇虫鼠蚁,正值夏日炎炎,牢中满是一股闷臭之位。 华阳道:“你出事那日,我还去寻过皇兄,给你求过情,但是你所做的恶事昭彰,你让本公主如何对你过问?” 永嘉也道:“种下什么因结下什么果,你伤害晚云在先,有今日是自作自受。” 白菁苒讽笑道:“我喜欢陛下这么多年,当年慕后与荣王殿下要娶我为妻,我们白家都不答应,帮着陛下登基之后,他转头就临幸慕家的女子,我杀慕晚云有何错之有?” “陛下忘恩负义,娶仇家之女,你们认仇家之女为嫂子,早晚都会有报应的!” 华阳听着白菁苒这话,挺不是滋味的,道:“晚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出身也不是她能抉择的,若有报应,也得先报应在你身上。” …… 容家私塾之中。 晚云见到华阳与永嘉二人不甚开心。 柳先生讲完课后,晚云走到华阳身边问道:“你们两个今日是怎得了?” 永嘉说着,“今日晌午我们去了牢中遇到了白菁苒,白菁苒说了些难听的话,说皇兄忘恩负义娶了你。” 华阳不悦道:“白家有什么恩?他们当初在慕家和卫家之间摇摆不定,两不相帮,她到了牢中都不安分!” 永嘉叹着气道:“可是别说,若不是因为晚云乃是皇兄在扬州就娶了的发妻,想必那些臣子都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兄要立晚云为后的。” 晚云不悦道:“夫君要立我为后,和那些臣子有什么干系?又不是他们娶媳妇。” 永嘉道:“陛下的家事其实也算得上乃是国事了,不过皇兄在扬州就娶了你,只要不让那些臣子知晓你曾经给过皇兄和离书就好。” 晚云:“……” 施柔生日宴之事成了长安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勋贵人家之中的夫人们都纷纷告诫着自家女儿儿子,少去惹容晚云的不愉快。 而民间更为在意的乃是施霜霜做了尼姑,都纷纷为施霜霜抱起不平来。 竟有些着了魔怔的百姓拦下了容鞍的官轿,在官轿跟前为施霜霜求情。 “容大人,施小姐苦苦等您十二年,您不能辜负她的一片情深呐。” “是啊,容大人,求你去寺庙之中救救施霜霜啊,你们两人一定要在一起呐!” “她为了一个许诺,等你十二年,你怎可辜负她的一片情深呢?” 容鞍掀开轿帘,明明是六月大热天里,容鞍却是一脸冷若冰霜地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愚民道:“本官从未与施霜霜许下过什么诺言。 施霜霜犯下大不敬之罪,理应受罚,至于等十二年,我从未曾让她等过我!” 这时,施老夫人与施奇从一旁的客栈之中出来。 施老夫人拄着拐杖道:“你们两兄妹这是见我们施府败落了,一个要和离,一个不认我家霜霜苦等你十二年,你们容家上下全是忘恩负义之辈。” 一旁围拢起来的百姓也纷纷都在骂着容家此事做得不妥当。 容家门口积聚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百姓。 容鞍蹙眉道:“我从未让施霜霜等我十二年,何来地忘恩负义?至于我妹妹为何要与你们施家和离,你这个恶婆婆都动了手殴打我妹妹,不和离让我妹妹成为你手中的亡魂吗?” 施老夫人梗着脖子道:“天下哪个婆婆不教儿媳的?她当着我的面打霜霜,我家霜霜为你付出这么多,她轻贱了你养女又如何? 谁让慕晚云如此不识相,牵扯到养父的婚事上来,不许你娶霜霜呢! 霜霜等你十二年,却被你的养女给算计,你竟然还真的听了你养女的话,枉顾我家霜霜的真心。” 百姓之中纷纷道:“原来是容家养女不许容鞍娶施霜霜的呐,她这又是为何呢?” 施老夫人听着百姓的议论道:“那时因为本来要成为皇后的白菁苒乃是我女儿霜霜的爱徒,慕晚云算计了白菁苒不说,还因此记恨上了我女儿! 我家霜霜可怜见的,不想慕晚云这个罪臣之女乱用容家家产办悦己,不想她接济打秋风的乡下乞丐亲戚,我女儿就被她狠狠地打了一顿。 不许容鞍娶我家霜霜,如今竟然还要我家霜霜为奴呐!” 施老夫人说着说着就当着所有围观热闹的百姓哭出了声。 容鞍厉声道:“胡说八道,是本官不愿娶施霜霜,与晚云有何干系?来人,他们两个侮辱未来的皇后,将他们两个抓起来,押到大理寺衙门之中候审!” “等等。” 明蔚从百姓人群之中出来道,“容国公爷,你不能徇私枉法包庇你的养女! 容晚云做下累累的恶事,施老夫人切如此控诉,句句肺腑之言,你竟不处置容晚云,还想将施老夫人抓走了事,实在是不公!” 一旁的百姓也纷纷跟着道:“就是,容国公爷你不能如此不公!”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晚云引了民愤 围观的百姓实在是太多,未免引起民愤来,容鞍只能放过了施老夫人。 但是,却又是加剧了百姓之间的传言。 晚云本想出了容府去看看悦己的生意如何的,还刚开门,就见到呼啦啦地跪着一群的百姓。 “求容大人救救为您付出如此多心意的施霜霜吧。” “慕晚云罪臣之后,还故意插手旁人真爱毁人婚约,不配为后!” 晚云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百姓下跪的场景,一人一句嘈杂得很,等她听清了说什么之后,便黑了脸。 …… 宫中。 巴山将容府门口之事禀报给了陆景行道:“主子,那些愚民听信施老夫人谗言,如今群情激愤得很。” 陆景行蹙眉,上了朝之后,也有不少言官陆续发声。 “陛下,臣以为施霜霜有辱容小姐情有可原,是容晚云插手婚事在先,如今此事已让长安百姓震怒不已,求陛下收回对施霜霜的惩处!” 陆景行黑着脸道:“亏得你还是御史,外界舆论如此你就如同那般愚民一般都信了?晚云插手容鞍婚事朕都不知,你怎知晓的?这样的御史还不如早日罢官,未免遗祸朝廷!” 那告状的御史顿时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曾想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丢了官,着实是无妄之灾呐! 退朝之后,卫国公去了勤政殿之中,劝解着陆景行道:“陛下维护妻子之心,臣能明白,可是陛下初登基不久,实在是不应引起民愤来,施霜霜的情深义重百姓多有动容,不如陛下成全她就是了……” 陆景行道:“舅舅,华阳她心仪容鞍,八字已合,本来朕想要挑着明日就下旨赐婚的。” 卫国公闻言道:“那如今长安城之中的民愤……” 陆景行凉声道:“朕上位时候鲜血累累,不怕史书说朕残暴,那群愚民被人当做了杀人的刀还不自知,再敢对晚云不敬,就以不敬皇室之名论处。” 卫国公一凛,道:“是。” …… 容家门口。 明蔚走到百姓跟前,与门前的容晚云对视着道:“容晚云,害的情深的施霜霜至此,你心中是不是很是得意?你这已引起百姓的怒火了。 施霜霜苦等容鞍十二年,人人动容的很,偏偏就是你从中作梗。” 容鞠听说了外边的动静,出来道:“各位,是我兄长本就不喜施霜霜的。与晚云毫无关系的。” 明蔚道:“施霜霜苦苦等待了十二年之久,再怎么样,你们容家也不能忘恩负义不娶施霜霜为妻!” “就是,就是!” 晚云朝着身后的叶雨耳边嘀咕了一阵。 叶雨轻轻点头便就走了。 容鞠还在跟明蔚与百姓们解释着,此时施老夫人与施奇也来了容府门口。 施老夫人道:“容鞠,我再给你一个回到我们施家的机会,你这是被容晚云给骗了,她容晚云就不是一个什么好人!你若是不愿意回来,日后等我家霜霜做了容家的媳妇,你也无处可归。” 容鞠不知施家老夫人哪里来的这般信心,仔细想想,许是施霜霜常常在施老夫人跟前说她与容鞍的感情深厚,久而久之,就连施老夫人都信了容鞍不愿娶施霜霜是因为晚云吧。 施老夫人如此宠溺女儿,定是不会觉得是容鞍不喜她的女儿的。 施奇在一旁道:“夫人,你回来施家吧,即便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你可别再贪图富贵对容晚云低声下气了,容晚云毁人姻缘迟早会有报应的。” 容鞠道:“你们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竟是傻到这般地步了。” 明蔚嗤笑道:“究竟是谁傻呢?她容晚云早晚会是自作自受,施霜霜付出十二年青春,容家若是不娶施霜霜为妻,难以对天下百姓交待,容鞍也会成为遗臭万年的负心汉!” 明蔚此话一落,便有一个浑身臭烘烘的乞丐过来抱住了明蔚,“明小姐,我已经心仪你十五年了,那时你才两岁的时候我就看中你了,我这辈子要娶你为妻的。” 明蔚本就在百姓当中,明家的侍卫丫鬟都不在一旁,明蔚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恶心的男子抱住,连声尖叫,“走开,走开去!” 那顶着乱糟糟头发的乞丐道:“方才明小姐不是都说了,施霜霜付出十二年青春容家不娶就是负心汉,我可是等了你十五年,你竟然敢不嫁给我?” 明蔚见着跟前一言不发的容晚云道:“你竟然敢找一个乞丐来冒犯我?” 晚云耸肩道:“这怎能叫做冒犯呢?你这不是口口声声在说十二年情谊深厚吗?这位公子对明小姐也是情谊深厚。 等会我就进宫去求陛下为明小姐与这位公子赐婚,明小姐若是不愿也是忘恩负义遗臭万年水性杨花!” 明蔚的丫鬟终于从百姓之中挤到了跟前,将明蔚从那个乞丐的怀中拉扯出来。 明蔚指着容晚云道:“你!” 晚云叹气道:“怎么如此不长教训呢?我都说过了,我最讨厌有人用手指指着我了。” 明蔚将手指收回道:“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乞丐,他说的是假的!他都不曾见过我,怎么会喜欢我十五年呢?” 那浑身散发着臭味的乞丐道:“我一直在明家跟前乞讨,这是明小姐随身携带的护身玉佩与手帕,我一直甚是珍惜着,我对明小姐一往情深,明小姐竟然嫌弃我是一个乞丐不愿嫁给我吗?” 明蔚看着乞丐拿出来的护身玉佩,她拉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乞丐道:“我是真得喜欢明小姐的,多谢容小姐为我和明小姐赐婚!” 明蔚急得眼眶通红道:“我怎可能会嫁给你这个乞丐呢!” 晚云扫向门口跪地的百姓道:“你们不是一个个的都在为施霜霜打抱不平吗?这里可有一个更情深义重的苦等了十五年的男子,你们怎得不为他说话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又有一群浑身臭气熏天的乞丐过来,见着跪地的男男女女就说心仪他们十年有余。 “王兄,我已经心仪你十二年了。”浑身臭气还有这胡须的男子对着一个细皮嫩肉的书生道。 那书生恶心不已道:“我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我可是等了你十二年呢,我不管,你必须娶我为夫!”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明蔚的婚事 晚云见此一幕,忍不住地笑出了声,跪地的女子都吓得跑走了,哪里还敢此处久待。 只是她们还没有跑开,就被一群带着刀剑的侍卫给拦住了去路。 卫国公走上前道:“大胆刁民,竟敢侮辱皇室娘娘,来人,全都抓起来,关入天牢之中!” 几个胆小的女子连连跪下道:“官爷,我们糊涂,我们知错,是明家的丫鬟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来替施霜霜讨要一个公道的。” 还有几个书生道:“我们是被庆茗楼的说书先生给忽悠过来的,是庆茗楼说书先生替施霜霜打抱不平我们被他怂恿过来闹事的。” “是啊,是啊,我也是被明家给收买的。” “我们是被还有一家茶楼的说书先生给怂恿过来的。” 百姓们三言两语就招供出来了几家茶楼的说书先生,卫国公将这些说书先生通通都抓起来,当众一逼问,这些说书先生就开了口。 “早一个月前明家就给了我们一笔银子,让我们说施霜霜与容鞍情深一事,前两日明家的婢女还给了我们银两让我们怂恿茶客去给施霜霜讨要公道的。” “我们原先是不敢得罪容小姐和容家的,但是明家也是伯府,我们所在的茶馆都是明家的,若是不听明家的话,我们都没法活下去了。” “容小姐饶命啊,我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晚云走到卫国公跟前,行了礼道:“国公爷,这些说书先生是为了生计,就罚他们十板子吧。 至于被怂恿的百姓就让他们打扫长安大街十日以儆效尤,收了银子故意闹事的,没收银两,就将他们关入牢中五日以儆效尤。” 卫国公道:“好。” 被拖下去的说书先生和百姓们连连讨饶,一时间呼声不断。 晚云回头望向了明蔚道:“好一个明家,我开悦己胭脂铺也是因为红颜看不起我在先,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 你们明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我,利用百姓的无知,可真是好极了!” 明蔚看着晚云,镇定道:“百姓们的一面之词,如何当真?” 晚云道:“百姓的话是不是真的,自有官府查明,可是你方才自个儿都说了施霜霜等待十二年感情至深,我父亲不娶就是罪大恶极。 既然有对你痴情十五年的男子,我岂能不成全你的好事?我这人就是热心肠,我这就去你们明家替这位……” 那乞丐连声道:“小的叫做二狗子。” “那我就替二狗子去你明家说媒去!” 晚云找着容家的管家准备了马车,容鞠怕晚云去明家会受欺负跟上了晚云道,“晚云,那施家母子……” 晚云道:“施家母子如何处置,自有国法。” 到了明家之后,明伯爷与明夫人听闻容晚云与容鞠来了,连连出门来相迎。 明夫人与施夫人本就是好友,只是因为前不久的红颜之事有了些龃龉,明夫人见到容鞠道:“容小姐与施夫人怎得有空来我明府来了,快请里面坐。” 晚云随着容鞠入内,她坐在客位之上,接过明家丫鬟递上来的茶水道,“明夫人,我顶着这烈日前来是来给令爱做媒的。” 明夫人道:“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经历过施柔的生日宴,明夫人也不想女儿嫁入皇室之中了,若是家世好也就嫁了。 明伯爷道:“容小姐亲自前来提亲,想必那男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容小姐说亲我们明家哪里还能嫌弃呢。” 明蔚紧赶慢赶地跑进了大堂之中,满是惊骇得对着明伯爷道:“爹,你不能让我嫁给那个臭乞丐!” “容晚云,你就是怕我会抢走陛下,所以故意算计我让我嫁给一个乞丐,若是陛下知晓了,定不会如你所愿的。” “爹,娘,你们可千万不要答应她!” 明夫人纵使因为施家的事情惧着容晚云,却也不能任由容晚云如此轻贱自己的女儿,“容小姐,你介绍一个乞丐给我们家蔚儿,是什么意思?” 晚云浅笑道:“方才明小姐在容家门口说施霜霜对我父亲情深义厚,我从中作梗不让我父亲娶施霜霜。 如今有一个乞丐也对明小姐情深义厚,想必明小姐定不会忘恩负义,定会嫁给那个乞丐为妻的!” 明伯爷身边的侍卫匆忙进来,在明伯爷耳边说了方才容府跟前发生的事情。 明伯爷越听越皱眉,上前去狠狠地打了明蔚一个耳光,“混账东西,你是要我们明家上下都为你陪葬是吗?你竟敢收买百姓去害容家,我今日不打死你!” 晚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明伯爷消消气,这到底是一条人命,打死多不值当,我这可是第一次做媒人,你们总不能让我做不成媒吧?” 明伯爷满是失望,对着明夫人道:“你去准备准备,这三日内就将明蔚嫁给那个乞丐,日后她在外边是好是坏,都与我们明家毫无干系!” 明夫人痛哭道:“伯爷!她可是我们女儿呐,你怎舍得将她嫁给一个乞丐的呢?” 明伯爷道:“你问问她做了多少好事?再不将她嫁出去明家迟早被她连累成施家一半!” 晚云轻轻地抿了一口茶道:“这茶水不错,我今日才知晓原来明家在长安城之中有这么多的茶馆,我也爱喝茶,不如明家卖几家茶馆给我可好?” 明伯爷道:“这明家只是有分红而已,算不上是明家的茶楼。” 晚云道:“那如此我就不必顾忌明家,直接让我父亲去将那几家茶楼给查封了,这么多茶楼联合起来搬弄是非,掌握长安城之中的舆论,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安心呐!” 明伯爷怒瞪着明蔚,明家已经没了酒楼与红颜如今更是连这些茶楼的生意都不保,着实是气人的很。 更要紧的是,白家那边怕是交代不过去。 明蔚不死心地道:“容晚云,你不能将我嫁给那个乞丐,我要去见陛下,陛下对我有恩,陛下绝对不会任由你这般胡来,逼迫我嫁给一个乞丐的!” “陛下若是知晓你这般丑恶的嫉妒,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养济院之案 晚云听着她一口一个陛下,耸耸肩道:“随你,明伯爷,我就此告退了,三日后明家大婚,可不要忘了给我媒人铜佃。” 明蔚要往外走去寻陆景行告状,却被明伯爷派人给拦住了。 明伯爷上前狠狠地打了明蔚一个巴掌,“你给我消停点!” 明蔚眼中带着泪意道:“爹,您怎能为了外人这么打我呢?明家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乞丐,对于明家而言有什么好处?” 明伯爷气恼至极道:“还不都是你自个儿作出来的,你说你好好地去掺和容施两家的亲事做什么呢! 那些茶馆要是都被封锁了,你让我如何向白老丞相交待?” 明伯爷真是恨透了自家这个无知的女儿。 明夫人缓缓道:“蔚儿这么做也是为了红颜的生意,本来想着我们与施霜霜相熟,若是施霜霜嫁到容家,必定能有法子帮衬我们红颜……” 明伯爷道:“前边你们若是这么做,我也不会来怪罪你们,但是今日为何还要去容家跟前闹腾,在茶馆之中煽动舆论,陛下若是怪罪下来明家许是连命都要不保!” 明蔚捂着自己肿胀的侧脸,她道:“父亲为何要这般胆小怕容晚云?还要让你的亲生女儿去嫁给一个乞丐?你放开我,我要去找陛下。” 明伯爷冷声吩咐着明家的侍卫道:“将她给关进屋内,大婚前不得将她给放出去!” 明夫人想要开口替明蔚求情,却被明伯爷狠狠地瞪了一眼,明夫人吓得也不敢出声了。 …… 晚云与容鞠回到了容府,外边的百姓已都纷纷散去了。 晚云也从丫鬟那边听到施家老夫人与施奇都被带到了牢狱之中去了,晚云并不想去参与施家老夫人与施奇的定罪,毕竟到底是施璋的亲祖母与亲生父亲。 回到朝霞院不久,陆景行也到了。 陆景行见到了晚云问道:“那些百姓可没有冲撞到你什么吧?” 晚云浅浅一笑道:“没有呐,我把那群百姓收拾得服服帖帖,日后长安城之中看谁还替施霜霜打抱不平,我就也给他们找苦苦等了他们“十二年”的有情人。这就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景行笑道:“你哪里去找这么多的有情人?” 晚云说着:“长安城之中的破庙之中有着不少乞丐,给银子就办事。” 晚云见着陆景行脸色不虞,问道:“你是觉得我这个法子不好?” 陆景行摇摇头道:“你做的极对,只是长安城之中尚且有着这么多的乞丐,何况大齐天下呢?朕登基已有大半年,却还未能更改乞丐之数。” 晚云言道:“如今不是天荒人祸的时候,勤快些给人为奴总能找到活计的,有些乞丐本就是好吃懒做,真若是孤苦无依之人,不是还有专门收留孤寡病老者的养济院吗? 当时嬷嬷去世之后,我就想要去养济院,可是我已经及笄又并非是走投无路就没有去养济院。” 晚云道:“那时我听说养济院里可好了,吃穿不穷,但凡是孤苦无依者平日里吃穿不穷,孩子都可以念书,若非我怕我去了养济院之后慕家不愿认我,那时嬷嬷重病的时候,我本也想去了的。” “不,不是这样的。” 晚云听得一旁从来都不曾多话的丫鬟晓雪出声道。 凝霜在一旁拉扯了一番晓雪道:“陛下与小姐跟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晚云知晓凝霜是怕姐妹说错话,便对着晓雪道:“你不必害怕,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晓雪跪地道:“奴婢七岁时丧父丧母,只有奴婢与幼弟二人,理正不忍心我们这么小小年纪给人做奴婢。 就带着我们姐弟去了养济院,养济院之中的官员将我们赶了出来,理正当时说我们姐弟的确是孤儿,怎得不能进去养济院。 那官员许是被理正给缠怕了,将我们两个收入了养济院之中,可是进了养济院却不是如同小姐您说的那般好日子,我们进了养济院之后不久就有人牙子过来将我与弟弟发卖。 我舍不得和弟弟分开,故意让弟弟与我装傻,养济院的官员见卖我不掉,就让我留在养济院之中打扫,我渐渐地才知晓原来养济院之中根本就不是救济孤寡的。 养济院之中有的名单皆是县太爷的亲眷,他们各个富得流油,却还进养济院,多数人都是以身体有疾为由进的养济院,将朝廷的拨款与好心乡绅的捐助据为己有。 而真正想要得到帮助的孤寡之人却是被以不够格入养济院为名拒之门外。” 陆景行听到这边脸色极黑,晚云诧异道:“没想到这大齐蛀虫这么多,这些官员竟然连这些孤寡之人的救助都要贪污?” 晓雪道:“那时候朝廷之中有户部官员下来养济院之中查看,那济病坊的官员怕事情败露,行贿不成,在户部员外郎借住在济病坊之中的时候,一把火将整个济病坊都给烧了,奴婢与弟弟幸好得以逃生。 后来辗转到了一个好的人牙子手中,将我卖到了施家,遇上了施夫人对奴婢极好,奴婢得以来服侍姑娘。” 陆景行对此有些印象道:“你说的可是安县的济病坊?十年前安县济病坊大火,死伤无数,朝廷派下去的救济粮也都被烧毁的一干二净。” 晓雪点头道:“那救济粮早就被县太爷与幕僚属下给分完了,谷仓之中本就是一粒粮都没了,奴婢多年以来都想要揭发此事,可是人微言轻,不敢去揭发。 后来在七年前,奴婢偶然间在施家遇到了新科状元林北,认出了他就是和那个户部员外郞的好友,我便告知了他员外郎的死因。 后来听说了新科状元林北在琼林宴上向先帝告发此事,先帝根本就不查探反而给了林北一个翰林院打杂的官职,林北就此罢官,又嘱咐奴婢不能和任何人说此事,唯恐奴婢惹来杀身之祸。” 晓雪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所言句句为真,不敢有任何的虚假,求陛下替冤死的员外郎做主。” 晚云在一旁对着陆景行道:“我觉得晓雪是不会说谎的,夫君不如派人去查探查探,那个林北倒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他教导出来的施璋小小年纪就讲究礼仪,可乖巧了。” 陆景行道:“嗯,朕会着人去好好调查此事的。”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林北与施璋容貌相似 翌日清晨,陆景行今日休沐,便打算着与晚云一起送着施璋去林府求学。 晚云知晓陆景行是想要去问林北安县养济院一事,便匆匆地上了一个妆容,就去了容鞠所在的院落里。 天刚亮不久,小施璋正抱着一本论语在读,摇头晃脑的模样甚是可爱。 “你都已经背到乡党篇了,我还在背述而篇呢。”晚云走到施璋跟前道。 施璋见到晚云便行礼道:“见过表姐……” 施璋见着晚云身边容貌俊美的男子,不知他的身份,想了想道:“见过叔叔。” 陆景行黑着脸道:“什么叔叔?朕是你表姐夫。” 小施璋眨着眼眸望着晚云道:“表姐,真的吗?他长得没有你好看,表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陆景行蹙眉对着晚云道:“这就是你说的礼貌懂事的好孩子?” 晚云笑着对施璋道:“的确是挺有礼貌的,很少有人说我比你好看的呢。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我真的要比你好看。” 陆景行:“……” 此时,容鞠从里边出来,听到小施璋这么说,连连捂住了他的嘴,跪在了地上道:“陛下,小儿无知胡说八道,求陛下网开一面莫要怪罪小儿,璋儿,还不快跪下给陛下磕头!” 施璋倒是乖巧地磕头了,他疑惑地问着容鞠道:“娘亲,陛下不应该是宫中的吗?怎么会在舅舅家里呢?” 晚云蹲下身子对着施璋道:“因为陛下是姐姐的夫君呐,今日姐姐送你去林先生那边读书去,你姐夫想要见见你的先生。” 容鞠慌忙道:“陛下,施璋的师父脾气有些古怪得很……” 陆景行道:“无碍,朕找他有些事要询问。” 晚云低下身子问着施璋道:“你可愿姐姐送你去上学呐?” 小施璋连连地点头。 晚云牵着小施璋的手去了林府。 林府的院落极小,就坐落在陆景行给盛家的宅院旁边,不过这院子比起盛家的院落要小许多。 进门便是葡萄架子,这会儿正是葡萄成熟的时候,望着一串串紫绿相间的葡萄不禁令人口齿生津,蔓延着的葡萄藤直通大堂之门,一路入内皆是遮挡住了烈日。 入内,晚云便见到了一个躺在贵妃榻上的男子,他敞开着衣襟袒胸露乳,颇有些狂放不羁,一旁放着一壶酒,一旁一个小厮给他打着芭蕉扇。 陆景行见到这一幕,连连将晚云的眼睛捂住,“再看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晚云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扒开了陆景行的手道:“他又没有夫君的好看。” 施璋入内便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而后才道:“师父,今日是表姐与表姐夫送我过来的,表姐夫说要见见您呢。” 林北睁开了狭长的凤眼,晚云见他的年纪不过二十五的模样,容貌俊朗的很,寻常人的凤眼大多都是单眼皮,可是林北的一双凤眼却有着深邃的双眼皮,更显妖媚。 林北起身道:“不知陛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陛下今日前来可有何吩咐?” 陆景行缓缓道:“朕为安县养济院一事而来,你穿好衣裳再来见朕。” 林北便躬身道:“那就请陛下稍等片刻了,璋儿,你先背着论语。” 小施璋乖巧应是,走到书桌前开始读着论语。 林北走后,陆景行拍了一下晚云的肩道:“你还敢看他?是真得想朕将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吗?” 晚云道:“不是,你不觉得他的眼睛和小璋儿的眼睛如出一辙吗?他们二人长得也未免太过于相似了。” 陆景行看了眼施璋道:“着实是有些相似,许是他们两个师徒在一起呆的时间长了,容貌有些相似。” 晚云道:“不对,以前小芳姐姐对我说过,若是爹娘两人都是单眼皮绝对生不出来双眼皮的孩子,所以我们对门住着的宋寡妇的儿子不是老宋亲生的。” 陆景行蹙眉道:“宁芳一天到晚都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晚云不服输地小声道:“这才没有乱七八糟呢,你不许说小芳姐姐的不是。 况且我仔细观察过,若是爹娘都是单眼皮的绝对生不出来双眼皮的孩子,这姑姑与施奇都是单眼皮,可是小璋儿却是双眼皮,这小璋儿会不会不是姑姑的孩子?” 陆景行不悦道:“是不是华阳又给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了?” 晚云连连摆手道:“可没有,我这几日学四书五经还有要照顾悦己胭脂铺的生意都来不及,哪里有空看那些杂书,许是我多虑了,你就当做我说的是胡话算了。” 此时,林北从里面已换好了一身书生的衣裳,走到了陆景行跟前道:“陛下。” 陆景行对着晚云道:“你在此处等我。” 晚云点头道:“好。” 晚云见着林北的模样,再看看小施璋,觉得不光是眉眼,就连鼻子嘴巴都有些相似,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晚云问着一旁的林家小厮道:“你家先生可以成婚?家中可有子嗣?” 小厮道:“我家先生尚未娶妻也没有子嗣。” 晚云这便就放下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许真的和陆景行说的一样,他们师徒常常呆在一道,久而久之就变得越来越相像。 至于单双眼皮之说,会不会是小芳姐姐弄错了呢? 晚云在一旁等了陆景行约两个时辰,她都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就命丫鬟去了隔壁的酒楼之中将酒菜打包来了林府。 自个儿去找了陆景行与林北:“夫君,林先生,已经到了晌午之时了,不如先用点膳食再谈?我我命人从酒楼之中打荷了些酒菜过来。” 陆景行道:“林先生不如先用膳吧。” 林北道:“草民不敢与陛下同桌。” 陆景行道:“不是在宫中不用讲究这些虚礼,朕命你与朕同桌而食,也算是给你的践行宴了。” 晚云问道:“践行?” 陆景行点头说着,“朕打算让林爱卿去管理大齐的养济院,不日就出发去安县调查当年养济院一案。” 晚云问道:“那小璋儿的学业怎么办?” 陆景行说着:“你和施璋所学的进度差不多,不如就让他一起到容家私塾之中随你一起学吧。”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晚云有些纳闷地道:“他才五岁多一点而已。” 林北在一旁道:“璋儿悟性极高,不会托容姑娘的后腿的。” 晚云道:“我也不是怕他拖后腿,我在私塾之中本就是拖后腿的,就怕他会跟不上,柳先生最近讲得有些快。” 陆景行说着,“这不会的,我五岁的时候已经熟背四书五经,所以,你不必担忧,他会跟不上你的进度。” 晚云甚是郁闷,施璋听说先生要走了有些不舍,但又很开心能与晚云一起读书。 用膳时,陆景行林北小施璋三人都讲究用膳时候的规矩,晚云一个人也不大好说。 见小施璋的目光一直盯着跟前的一盘龙井虾仁,晚云见状问着小施璋道:“你要吃虾仁吗?” 小施璋终于也是忍不住地又破了规矩道:“这是什么?我从未曾吃过。” “此乃虾,我以前小时候经常和小芳姐姐她们趁着大江涨水的时候去捞虾,很好吃的。”晚云用着公筷给小施璋布菜。 小施璋吃了一口笑眯眯得道:“真好吃。” 小施璋也夹了一虾仁给林北道:“先生请用。” 林北道:“徒儿的心意为师心领了,只是为师不能吃虾,一吃虾便是浑身会长满红疹,严重之时还会满脸肿胀呼吸不了。” 小施璋便只能将虾仁夹回到自己的碗中,许是从未没有吃过虾仁,这么一盘龙井虾仁,小施璋就吃了足足一半。 午后,林北要准备出发安县的事宜。 陆景行今日虽然休沐不用上朝,可是初登基不久,不能一日都不回宫中。 晚云便带着小施璋回去容府,只是才走动半路上,晚云便觉得小施璋常常用手挠着他的脖子,再仔细看看小施璋的脸上都是一块块的风团,瘆人的很。 “姐姐。我好难受。” 晚云连将马车的帘子掀开,问着车夫道:“最近的医馆是哪里,先去医馆,叶雨,你去请个太医过来。” 叶雨对着晚云道:“这里再过去一个巷子就是秦府,赵阳就在秦府之中,在长安之中论医术没有人能比得过赵阳了。” 晚云慌忙道:“那就去秦府之中。” 小施璋这般模样,着实有些骇人得很。 慌忙赶到了秦府,适逢秦止也在府上,晚云表明来意之后,赵阳忙不迭地赶过来。 在秦家的大堂上给小施璋诊脉道:“他可是去赏花了?这症状与桃花藓类似。” 晚云道:“也没有赏花,这可能医治?他这脸上手上都是一块块鼓起的风团,看着着实是有些吓人!” 吓人,晚云说到此,便道:“对了,他午间吃了虾仁,林北说他吃虾仁也会浑身长疹子脸都肿了,这应是有的救的吧?” 赵阳说着,“确实是有些人吃了河中的食物会长一如桃花藓一类的毛病,服用药物就能痊愈,日后切记不可再吃虾肉了。” “嗯。”晚云应是。 秦止对着晚云道:“不如就在秦家熬好药用下再走吧。” 晚云感激地对着秦止道:“多谢秦王爷。” “妹妹,你出了什么事情?”慕婉若听闻晚云来了秦家还找了赵阳,连连过来询问。 晚云道:“我没事,我表弟出了点事带他过来找赵阳诊治一番。” 慕婉若望着晚云道:“你我已是许久未曾相见了,今日难得相见,我们聊聊吧。” 晚云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 “云云!”慕婉若道,“我深知慕家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会尽一切去弥补你,你能不能对我不要这么地冷淡?” 晚云冷硬道:“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我是双生姐妹……” 晚云不虞道:“那你要谈什么?谈我在扬州城之中如何的孤苦无依?还是谈你在长安的美名名扬四海?” 慕婉若的眼红着道:“妹妹……” 晚云实在是不想和慕婉若弥补什么姐妹之情。 幸好,赵阳的药熬得极快,施璋喝下了药物之后,过了会儿疹子渐渐地消退了下去。 赵阳叮嘱着晚云道:“这药还是常备着为妥当,日后可千万别再给他吃这种河里的发物了,此病通常是爹娘遗传下来的,按理说他爹娘也当知晓此事,也不知叮嘱一下身旁的丫鬟。” 晚云方才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地起来了,晚云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爹娘遗传给孩子的病症?” 赵阳道:“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晚云想起了方才林北所说他吃虾肉也会如此,莫非正如她的猜想一般,璋儿乃是林北的孩子? 这应当不会吧。 施家好歹也是侯门大员,施老爷子的桃李满天下,施家的长孙怎会被人给偷换掉呢? 晚云打算回去旁敲侧击地问下容鞠。 只是,还不等回去,就有丫鬟进来禀报,“家主,施夫人又来了,她跪在秦府门口求赵大夫去替她女儿医治手指。” 晚云问道:“她日日都来吗?” 慕婉若在一旁道:“日日都来又如何?她女儿如此不分尊卑的辱你,赵阳才不会给她女儿去医治呢!” 外边突然下了瓢泼大雨,夏日里的雨总是来得这般急,明明先前太阳厉害地能烤死人,转瞬间又是雷电大作。 门房小厮又来禀报道:“家主,雷雨不断,这施夫人还是跪在秦家门口不愿走。” 晚云轻轻蹙眉。 一旁缓过神来的小施璋听出了小厮丫鬟们汇报的就是他娘亲,小施璋趁着丫鬟不注意跑了出去。 一码归一码,晚云不想原谅施柔是一遭,今日小施璋是跟着她来的秦家,若是出事了,她可要担责的。 晚云拿起油纸伞便去追赶着雨中的小施璋。 到了门口,便见到容鞠浑身湿漉地跪在雨中,大雨倾盆,一旁丫鬟为她撑着伞并不能遮挡斜雨,容鞠还缠着绷带的额头一次次地磕在地上。 晚云见此叹了一口气。 小施璋跑到了容鞠身边道:“娘。” 容鞠见到小施璋道:“你怎么在这里?雨太大了,你到一旁的巷子里去避避雨吧。” “娘也在淋雨。” 容鞠道:“乖,娘为了你姐姐,淋再多的雨也是值得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晚云不知谁在她耳边说了此话,她心中竟有些嫉妒,嫉妒着关在牢中的施柔有这么好的娘亲,而她的娘亲…… 晚云垂眸对着赵阳道:“劳烦赵大夫去给施柔医治她骨折的手吧。”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施璋是容鞠亲生的 慕婉若戴着面纱出来对着晚云道:“施柔那个小丫头如此无礼地对你,你竟然还要救她?” 晚云缓缓道:“我救的不是施柔。” 赵阳看了一眼秦止,就秦止点头,便道:“这会儿下着大雨,施夫人不如先回府换身衣裳,等雨停了我便随着你去狱中为施柔治病。” 容鞠连连道谢:“多谢赵大夫。” …… 晚云回了朝霞院之中,看着外边被雨淋过的葱葱郁郁的树叶。 晚云的面前不断地闪过白夫人为白菁苒求情,明夫人维护明蔚,容鞠为了女儿额上满是鲜血,不惜朝着大夫在雷雨之中下跪的片段。 世间父母,对儿女都是如此的疼爱,宁愿伤在己身,也要护儿女周全。 可偏偏她的娘亲,却是如此痛恨于她,不仅希望她去死,而断了她人生的一大后路。 陆景行走到晚云的身旁,见着她坐在窗边落泪,不悦地问道:“今日又有人欺负你了?” 晚云用手帕轻轻地掖了掖眼角,摇摇头,“并无人欺负我,只是眼睛有些难受而已。” 陆景行吩咐着张秋池道:“去请太医。” 晚云拉住了陆景行的手道:“不必了,其实,我是因为想起了她们都对自个儿的女儿这么好,可我娘……” 晚云说到此处,又不愿与陆景行说个明白,便道:“今日见到林北家中的葡萄,我馋起葡萄来了,夫君陪我去买一串葡萄可好?” 陆景行道:“方才就看你的眼睛盯着葡萄不放,只是林北家中的葡萄极酸,朕从宫中给你带来了皮薄多汁的葡萄。” 晚云见着陆景行后边跟着的丫鬟手上端着一盘洗得发亮的葡萄,晚云轻轻一笑。 她何必去拘泥于羡慕别人母亲呢,她虽然没有母亲,可她有世间最好的夫君! 只需她多看几眼,夫君就会知晓她的喜好。 晚云抱住了陆景行道:“夫君,你对我真好。” 陆景行揉了揉她的脑袋,“知晓我对你好就行。” 晚云用过晚膳之后,容鞠斟酌再三还是来了朝霞院之中道谢。 容鞠嫁妆丰厚,虽然嫁到施家一开始补贴了施家不少,但后来自己接管之后经营有方,这些年来嫁妆也不少。 施家如今这地步,也不敢动容鞠嫁妆的心思。 容鞠出手阔绰,前来道谢带着是满满一小箱子的黄金,晚云估计着约摸有一百两之巨。 容鞠道:“多谢你替柔儿寻到神医,我当年生育艰难,我们这一房一直子嗣单薄,璋儿出生以前柔儿是施府之中唯一的孙辈,多少对她有些宠溺。 她又十分喜欢她姑姑,她姑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以至于她这般无法无天。 也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璋儿没生出来以前,就她一个女儿怎能不宠着? 璋儿出生之后,我又怕柔儿会觉得我偏心弟弟,更是宠着她。 让她到了如今这刁蛮的模样,我这个做娘的真是失败,柔儿也已悔过了,她年岁尚小,我日后会好好教育她的。” “施家子嗣单薄吗?”晚云问着。 容鞠说着:“是啊,我夫君三个妾侍,也就生了两个庶女罢了,那两个庶女在六七年前也都纷纷早夭而亡了。” 晚云想起了她的疑问道:“姑姑,璋儿出生之后有没有离开过你的身边?” 容鞠道:“你怎得这么问?” 晚云说着:“我觉得璋儿和姑姑施奇长得都不大相似。” 容鞠道:“天下父母子女不相似得也有不少,璋儿出生的时候我都清醒着, 他一出生稳婆抱到我跟前,那时我就见他肩上有月牙儿的胎记,绝对不会被人抱错的。” 晚云听容鞠这么说,也不怀疑施璋的身世了,说着:“我今日见林先生与小璋儿长得极像,本以为林先生掉包了小璋儿,又接近小璋儿来教他读书,看来确实是我异想天开了一些。” 容鞠道:“我只在两年前见过林先生一次,他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许是璋儿和他在一起时日久了,谈吐举止有些相像罢了。” 晚云想着或许是如此,可她又想不明白,怎么会连对虾仁过敏都能做到一模一样呢? 这也过于太巧合了吧? …… 明家女儿突然成亲,长安城之中众人都觉得好奇得很,这桩婚事她们以往竟然都不曾听说过。 而且也就只有明家嫁女的消息,没有长安城之中勋贵娶妻的消息。 况且一般成亲的都是在春日里,这都已是在炎炎夏日了,除非是那些婚前有了孩子藏不住的,否则怎会选择在三伏天里成亲呢? 明家嫁女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明夫人想要偷摸着把明蔚嫁出去的。 可也不知谁将此事大肆宣扬了出去,明夫人倒也不好不给长安城之中的人发帖子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明夫人着人找来了二狗子。 见到二狗子邋遢满是臭味的模样,明夫人连连捂住了鼻子,这二狗子身上着实是太臭了! 只得让小厮先带着二狗子下去洗澡换身衣裳。 明夫人想着若是二狗子相貌好些,明家倒也不是不能给明蔚多一点的嫁妆,让二狗子去做个生意,自家女儿下半辈子也算是吃穿不穷。 明蔚一直不喜欢去宴会之中,是以长安城之中的夫人们都不喜欢明蔚那般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明蔚常常劝慰明夫人说,她不想和其他的长安贵女一般去逢迎她人,像是一件货物一般去宴会上被那些夫人们评判。 明夫人疼爱女儿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如今却是悔之晚矣。 即便不说嫁人,人人都喜欢与大气之人来往,尤其是长安世家勋贵间,却厌恶的就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子。 明蔚一直在家中不去宴会上,在旁人眼中就是上不了厅堂,世家女子不论出嫁与否都极为注重这一点。 明夫人想着女儿不能嫁给高门,许也是一件好事,她的性子适合不了高门的。 二狗子洗漱一番被带到了明夫人跟前,明夫人眼前一亮,这乞丐到要比她想象中容貌好上几分,虽算不上是帅气俊朗,却也是一般男子的长相。 穿上了明家的锦衣华服,算是有些像模像样。 “我女儿嫁给你为妻,你需好好对她,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二狗子拱手道:“嗯,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明蔚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明蔚嫁给二狗子 明蔚这三日几乎是不吃不喝,憔悴得很,整个人已经没了人样。 大婚当日被放出来的时候,明夫人见她这般痛心得大哭。 明蔚碎碎说着:“我要见陛下,我不要嫁给乞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明夫人道:“你不甘心什么呢?那二狗子长得不赖,年纪也不过才二十五,我给你陪嫁了一万两银子,两家商铺,到时候你与他好好经营,有明家帮衬着未必不能过好日子!” 明蔚震惊道:“娘,我可是伯府千金!如今连你也要我嫁给一个乞丐了吗?” 明夫人劝着明蔚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得罪了容晚云,能嫁给二狗子已是很好的归宿了,难不成你想去牢中陪白菁苒去?” 明蔚不甘心道:“娘,你帮帮我,帮我见一见陛下,那天陛下在马蹄下将我救下,陛下是个好人,他定然会帮我的!绝对不会让容晚云这么磋磨我的。” 明夫人说着:“成亲在即,你父亲已是震怒,你就消停点吧!” 明蔚哪里甘愿就这么嫁给二狗子,她若是嫁了,这辈子可就毁了。 只是一群婆子侍卫看管着她,明蔚找不到机会逃出去,只能等待时机了。 长安城之中,厌恶明蔚的夫人们有着不少,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明蔚常常拒绝她们所办的宴会。 明蔚只不过是伯府千金,算起来明家如今在朝堂之中没有官职了,只靠明家的生意好还有白丞相的儿媳乃是明家人。 所以勋贵夫人们愿意看在白夫人的颜面上,给明家几分薄面邀请明蔚。 可明蔚不识趣,都一一拒绝,她若是永嘉卫敏澜那等人物,不来她们宴会她们也不会有半点不悦。 但明蔚给她请帖都是面子了,她竟然还敢拒绝?这不是瞧不起她们这些夫人们吗? 今日明蔚突然出嫁,很多勋贵达官的夫人们纯粹就是来看笑话的。 “恭喜明夫人,贺喜明夫人,这明小姐所嫁的乃是苦等她十五年之久的有情人,日后夫妻定是会恩爱有加的。” 明夫人听到苦等十五年的有情人,便知晓她们都已经听说了二狗子的身份,明夫人只能苦笑道:“同喜同喜,都快里面请吧!” 明夫人正在外招待之时,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不好了,夫人,小姐要自尽了。” 明夫人连连赶去了明蔚的房中。 见到明蔚用红绸悬在梁上,底下站满了府中的婆子与丫鬟。 明夫人吓得连声尖呼道:“蔚儿,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做傻事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千万不要做傻事!” 明蔚紧紧握着梁上的红绸道:“嫁给一个乞丐,女儿宁可死去的!” 明蔚眼见着要上了梁上的上吊红绸,明夫人连声道:“娘答应你,帮你去见陛下,你莫要做傻事了,快下来吧!” 明蔚这才从凳子上来,她饿了三日身形已是极其的消瘦。 明夫人便命人端上来了饭菜,明蔚却是一口都没吃,让丫鬟取出来了那日里在悦己门口见到陆景行时所穿的衣裳。 还不忘让丫鬟给她化了一个极美的妆容,在明夫人的帮衬下朝宫中而去。 明家要进宫见圣驾极其不易。 好在明夫人拿来了不少的银两,才买通了宫人帮忙通传。 …… 宫中。 晚云今日本就是打算要去明家看着明蔚的出嫁的,可是不曾想她前日里吃了太多的葡萄,肚子疼得厉害。 陆景行懊恼自己给她吃了葡萄,又心疼她肚子疼的难受,便让她呆在了勤政殿之中。 晚云道:“早知吃葡萄这么难受,我以后肯定不吃了,我还以为这不是荔枝不会长口疮,谁知竟然会如此之疼。” 赵阳紧赶慢赶地到了勤政殿之中,给晚云一诊脉道:“许是平日里在吃的药物有了效果,今日或许就能来月事。” 晚云一喜道:“当真?” 她自从知晓女子都会来月事,就她没有之后,她就盼着来月事。 到底是女子之事,赵阳不好多说,便道:“不如让宫女带着容小姐下去先去检查一番,按照药的疗程,按理这会儿也会来月事了。” 晚云起身之后,陆景行便见到了方才晚云坐在他的龙袍之上有块深色的血印。 陆景行将血印遮了遮,让着所有的宫女内侍都退下,陆景行问着赵阳道:“接下来的事情,你若是敢对外透露半点,我便会让你挫骨扬灰。” 赵阳连连跪地道:“陛下有何吩咐,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陆景行缓缓道:“她两三岁的时候被人喂过宫中的绝育药,如今既然来了月事,可还能有孕?” 赵阳恍然大悟道:“难怪她的脉象如此,我还以为是没有养好身体的缘故,原来是因为绝育药,这绝育药若是刚喝下的时候尚且还能有弥补的机会,这会儿是真得无法有孕了。 第一次给容小姐诊脉的时候,臣就知晓她要有身孕几乎是不可能的,如今若是笃定吃了绝育药之后,她这辈子定不可能有子嗣。” 陆景行道:“此事你这会儿就给朕忘了!” 赵阳连连道:“方才陛下说了什么,臣一点都没有听到。” 赵阳离开勤政殿之后,额头上都满是虚汗,生怕被陆景行灭口。 赵阳也不懂陆景行,又不是陛下不会生育,容晚云不会生育又如何?陛下大可以找其他妃嫔生孩子,该紧张的也该是容晚云才是。 晚云在偏殿里换了一身衣裳才出来,她红着脸检查了方才坐过的地方,对陆景行道:“夫君,我方才不相信将污血沾染到了你的衣裳,你赶紧去把龙袍给换了吧。” 陆景行道:“不急,你肚子可还疼着?” 晚云道:“喝了红糖姜茶,已经好了许多了。” 陆景行让晚云靠在自己的身上,晚云小声道:“凝霜说来了月事就是不吉利的,得尽量避免书房重地难免带来晦气,勤政殿乃是大齐重要之地,我还是回容家去吧。” 陆景行握住了晚云道:“哪里有这么多的晦气,即便是有晦气,朕的龙气难不成连你这点晦气都压不住了?” 晚云肚子疼的厉害,能在夫君身边,她自然也是安心的。 外边,一个内侍公公进来禀报道:“陛下,明伯爷家中的夫人千金说有要事要拜见您。” 陆景行紧蹙着眉头道:“朕是她们想见就见的?不见!”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陆景行赐婚明蔚 晚云没想到叶家母女的本事竟然这么好,都能来求见陆景行了。 晚云对着陆景行道:“今日原本是我第一次做媒,要去叶家喝喜酒的,可惜突然肚子疼去不了了。 她们叶家的婚事不会是出了什么纰漏吧?不如就让他们进来问问吧?” 陆景行便对着那内侍道:“宣她们觐见。” 宫门口,明蔚握紧着明夫人的手。 听到内侍传来的消息,明蔚欣喜地对着明夫人说着:“娘,我没有说错,陛下他心中果真是记得我的,他愿意召见我了!” 明夫人听到此消息也是有点心悦的。 等两人进了勤政殿之中,明夫人与明蔚进殿门时就不敢抬头,行礼听到起身之后,两人才抬头。 明蔚本觉得终能见到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一抬头见到的却是容晚云旁若无人地靠在陆景行的身边。 此处可是勤政殿! 大齐朝廷最为重要之所! 陛下怎会允许容晚云靠在他的身边呢? 明夫人抬眸见到了容晚云,顿时间有些后悔一时心软带着明蔚过来了。 早在陛下不计较容晚云出身慕家的时候,明夫人就该明白了,和容晚云斗,明蔚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 明蔚却还是不死心地道:“陛下,容晚云逼迫臣女嫁给一个乞丐,只因她嫉妒当日里陛下救了臣女,求陛下替臣女做主。” 陆景行蹙眉道:“朕救过你?什么时候?” 陆景行是真得一点都不记得救过明蔚了。 明蔚抬起头,眼神盯着陆景行道:“那日简郡王骑的马失控,快马差点撞上臣女,要了臣女的性命,是陛下您不顾安危救了臣女一命,臣女对您感激不尽。 所以臣女愿意将贴身携带的护身玉佩报答陛下,可谁知容晚云却说臣女是要勾引你,她对臣女心有嫉恨,还让臣女嫁给一个乞丐! 求陛下做主。” 陆景行问着晚云道:“你还真吃醋了?” 晚云道:“我着实是没有见过有女子将贴着胸口放得玉佩送给救命男子的,我根本就没有误解她的心思!” 陆景行握着晚云的手道:“你这个醋是真得没有必要吃,那日不都和你解释过了。 朕救她是因为怕简锡出事,姑姑就简锡和永嘉两个孩子,若是简锡真得纵马伤人,到时候朕也会在亲情与国法之中为难。 何必吃这种没有必要的醋?她的容貌远不及你,朕能对她有什么心思?” 底下的明蔚听着陆景行的解释,不断的摇头,怎么会是这样呢?陛下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救的她? 明蔚磕头道:“陛下,容晚云她还逼我嫁给一个乞丐!求陛下替臣女做主。” 晚云一连委屈的道:“我何时逼过你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上你们明家去说媒去了,可是答应下你婚事的是你爹娘! 明夫人,你可忘记了你们三日前已经答应了婚事,这会儿来怪我逼迫?我可真是冤枉得很!” 陆景行好奇地问着晚云道:“你何时有这种闲情逸致做起媒人来了?” 晚云道:“那日明小姐发动全长安的茶楼,买通怂恿百姓来我容府跟前颠倒黑白,还替施霜霜打抱不平,说我阻挠施霜霜与父亲的婚事,空口白牙诬陷我。 后来有一个乞丐叫做二狗子的,他说心仪明蔚已久。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成全了明蔚与二狗子的好事,帮二狗子提亲。 完全没有逼迫的,明夫人与明伯爷可以为我作证的。” 陆景行黑着脸道:“当日施家之中明夫人也在吧,朕说过什么,明夫人全当耳旁风吗?任由明蔚污蔑皇后,竟还敢操控长安民间的舆论,你们明家好本事!来人……” 晚云道:“夫君,当日我都已经罚过他们了,再罚第二次也不行,何况我第一次做媒,总想着婚事能成的。不如夫君再下一道圣旨赐婚,让他们的婚事长长久久可好?” 陆景行听晚云这么说,便道:“好,秋池,你去明家走一趟,宣朕的口谕赐婚给明蔚与二狗子为夫妻,此生不可和离休夫休妻!” 明蔚听到这无情之言,心灰意冷地瘫在地上,怎么会这样?她为何会落得这步田地? 圣旨已下,她要是不愿嫁给二狗子,那就是抗旨不尊,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她尚且有爹娘兄长,也就是说她不得不嫁给那个乞丐了…… 明蔚看了一眼容晚云,她着实想不明白容晚云她凭什么能如此得到陛下的偏爱。 皇后! 刚才陆景行口中说的是皇后二字。 容晚云她怎配?明蔚心中不甘心至极了,被明夫人拉着出了宫门。 明夫人对着明蔚道:“女儿啊,你就不要再与容晚云为敌了,陛下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吗?陛下不计较她是慕家女儿,就能说明陛下对她的情深了。 我真的是错了,早知如此,当时白菁苒在红颜得罪了她时,我就该拿出诚意来与她交好了。 那二狗子虽是一个乞丐,可到底没有什么陋习,你嫁过去之后二人好好经营,日子也不会不好过的。” 明蔚回到了明府,在圣旨口谕之下,她浑浑噩噩地只能嫁给了二狗子。 在花轿之中。 明蔚拿出来了袖中的话本子《卫后》翻阅着。 初见这本话本子的时候,明蔚才十岁,卫后这本话本子,她自是不敢看的,不知道是哪个如此胆大妄为的书生写得这本话本子,敢将当今皇后写进话本子里。 后来偷摸得看了,才知道里面的卫后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 文中的卫后和宫中的卫后是一样的,出身一样,但是又有很大的不同。 明蔚不知穿越是什么意思,但话本子描写的那个时空应有尽有。 卫后穿越到大齐时还会想念以前二十一世纪的一切。 明蔚也不知二十一世纪是何意思,只觉得这话本很好看,里面有这些特殊的符号她也看不懂。 但是有了那些符号读文就通顺了许多。 大齐的卫后就是卫家千金从未做过生意。 而书中的卫后大展宏图做生意,是大齐首富。 明蔚做红颜生意就参照了书中卫后做生意的手法。 还有不去宴会上不与那些夫人们来往也是学得书中卫后。 卫后在书里说参加宴会就是将自个儿当做货品去挑选,她才不屑。 书中好些人都嘲讽卫后清高,真因为这清高,卫后引来了皇帝,王爷,外疆可汗的爱慕。 是以,明蔚也学着卫后所为,不参加宴会,照着书中的卫后做生意。 就连岭南荔枝一事也是学着话本子里面的卫后所为。 书中的卫后靠着运送岭南荔枝在长安发了大财。 明蔚以为她会和书中的卫后一样成为大齐首富,受到上位者的追捧,可是从未想过会到今日只能嫁给一个乞丐为妻。 明明书中的卫后获救后留下一条随身携带的玉佩,就被贤文帝珍藏玉佩,还娶了卫后为皇后。 明蔚以为她也能如此的,为何会这样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烤金蝉 明蔚翻阅着书籍,着实是想不太明白,看着书中最后的一卷,大齐贤文年间冬季里雪灾冰灾席卷天下,那一年冻死了不少人。 宁后刚刚被封为皇后,宫中有妃嫔便设计宁后,说宁后为灾星。 宁后却从外疆带回来了大量的棉花。 明蔚不知棉花是为何物,但看书中说棉花能够御寒,极容易种植,棉线还能织成布料做衣裳。 明蔚着实不甘心落得今日的地步,她还有一线生机! 这会儿虽是盛夏,可是钦天监早有预言今年会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寒冬,若是她能在冬日来临前寻到了棉花的话,她未必没有翻身的可能! …… 晚云在宫中收到了小芳姐姐的来信,如今回信是一天比一天慢了,刚收到的来信是小芳姐姐已经到了外疆。 厚厚的一叠书信,晚云看着都心生向往,“夫君,小芳姐姐说她看到了沙漠了,小时候听小芳姐姐说沙漠漫天遍野地全是沙,若是有机会,我定也要去沙漠之中瞧瞧的!” 陆景行道:“等朝堂安稳些,我就带着你去玉门关外瞧瞧外疆的河山。” 晚云甚是开心道:“夫君不许骗我!” 陆景行道:“并不会骗你的。” 七月已到,天依旧是热得厉害,门外树上的蝉鸣声不断。 私塾之中,无心再读一遍论语的华阳道:“外边的蝉鸣声也太过扰人了,烦死了。” 永嘉道:“你烦的并不是蝉鸣声,怕是皇兄迟迟不给你和容鞍赐婚吧?” 晚云在一旁解释道:“原本夫君前几日就想要给你赐婚了的,可是毕竟施家的风波刚过,这会儿赐婚怕也不妥,等过段时日再赐婚更好些。” 华阳道:“我又不曾这般恨嫁,着实是长安的蝉鸣特别扰人,往年我在洛阳公主府之中,根本就没有这么多蝉鸣。” 永嘉说着:“洛阳公主府之中日日有人抓蝉,容府与长安公主府之中许久都没有主子了,下人难免也会有些懒散,是以蝉就更多了。” 晚云听着外边的蝉鸣声道:“小芳姐姐以往不曾出嫁的时候,都会给我做烤知了猴吃,这金蝉可是难得人间美味,和鸡腿一样好吃。” 华阳咦了一声,“这金蝉还能吃?” 晚云点头道:“不如我去给你们做几个来试试,我大概还有些记得小芳姐姐是怎么做的。” 晚云去了外边院子里的树下,在树下找到不少刚刚出土的金蝉幼虫,晚云捉住了金蝉幼虫,吓得华阳和永嘉两人瑟瑟发抖。 “嫂子,你快放下!”华阳道,“这蝉多可怕,你怎能去做蝉呢?” 晚云轻笑着道:“你们信我,这蝉可好吃了,我也快有六年不曾吃到了。” 容府之中的蝉着实不少,加上丫鬟小厮的帮衬,不一会儿晚云就寻到了约摸着三十只蝉,在丫鬟的帮衬上生了碳火。 晚云便学着小芳姐姐,将竹子劈成竹签串起了知了猴,放在碳火上烤着。 华阳见晚云真的要吃烤蝉,便道:“永嘉,今日敏澜是不是约了我们去卫家用膳的?我怎得将此事给忘了,我们赶紧去吧。” 永嘉跟着道:“是啊,敏澜那脾气,我们这会儿还不去,她定要扰我们了。” 晚云浅声一笑道:“那可以让敏澜一起过来吃烤蝉,你们相信我,这绝对是人间第一的美味,细语,你去卫国公府一趟,让卫家大小姐来容府品尝美味。” 华阳,永嘉:“……” 晚云第一串烤好之后,撒了些盐在上头,闻着香味,她就将烤蝉递给了小施璋。 小施璋虽然也怕虫子,可他更相信姐姐是不会害他的,吃了一口,他的凤眼都亮了不少,“姐姐,真好吃。” 晚云笑笑道:“这蝉孩子不能多吃,只能吃一只的。” 晚云烤了两只递给了华阳与永嘉,“你们都尝尝吧!” 永嘉吓得紧紧地扣住着华阳的手腕,但晚云盛情难却,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华阳抿抿唇道:“嫂子,这东西既然这么好吃,不如我先拿去给容鞍尝尝吧?” 华阳拿过其中的一根竹签就走了,徒留下永嘉一人。 晚云看出了永嘉的不愿道:“你若是不愿吃也就罢了,着实因为这烤蝉好吃我才想着让你尝尝的,你若不喜也就罢了。” 永嘉道:“晚云,我着实是没有吃过虫子,你别伤心呐。” 晚云笑笑道:“我才不会伤心,没能吃到这人间的美味乃是你的损失。” 永嘉见晚云一连吃了好几个,见着晚云身边的婢女们也都吃了,她便壮着胆子也拿了一串吃着,永嘉闭着眼睛咬下了一口,入口酥脆,味道极美。 永嘉道:“这真的很好吃。” 晚云道:“我幼时能吃的东西很少,最盼望着的就是大夏日里小芳姐姐带着我去山林里抓知了猴,用碳火微烤,可香可好吃了。 就是小芳姐姐每每从家中偷盐出来,总会被发现挨打。” 想起幼时的往事来,晚云是有些向往的,乡下的日子虽然穷困,可是上苍垂怜她,有小芳姐姐带着她在乡下之中尽情的玩,也算是难得好时光。 小施璋眨着眼睛道:“姐姐,我想给我娘也拿一串去。” 晚云给了小施璋三串,“呐,你带着烤蝉回去给姑姑吃吧,切记你不能再吃了,这玩意儿小孩子不能多吃的。” 小施璋乖巧地点头跑开了。 黄昏微暗,私塾的院落之中早早地点亮了烛火,晚云与永嘉一时间也都没有意识到天黑了。 陆景行与简锡两人到的时候,就见着穿着上好云锦料子的晚云坐在一块石头上,跟前燃着碳火,永嘉手中拿着好一把竹签,吃着不知还是什么东西。 简锡上前微恼地训着永嘉道:“你瞧瞧你这会儿还有郡主的样子吗?席地而坐衣裙都脏了,难怪你这年纪了还嫁不出去!” 永嘉郡主小声道:“分明是娘亲偏心忙着你的婚事,才忽略了我的婚事,你若是早日娶个嫂嫂回来,我便也能嫁出去了。” 简锡没想到向来听话的妹妹都敢和自己顶嘴了,眯眼看着她手中的东西,“这是虫子?要死哉,你竟敢吃虫子?如今又不是饥荒之年,纵使是饥荒之年,你堂堂郡主也不会吃这种玩意儿!” 晚云递上了一只烤金蝉放在了简锡的跟前,朝着简郡王轻轻一笑道:“简郡王可要尝尝?这是烤金蝉,十分得好吃。” 陆景行走到晚云跟前,难免有些吃味。夫君在前,她竟然给别的男人吃她亲手烤的食物!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卫明桑自残 陆景行与晚云成亲以来,烧菜做饭也大多由秋池所为。 晚云倒不是没有下过厨,但是她下厨烧的菜味道一言难尽。 陆景行也不想她下厨了,只让秋池所做。 陆景行蹙眉对着晚云道:“你难得做些吃食,不想着自己的夫君,竟敢给旁的男子吃?” 简锡见着晚云递过来的烤蝉,他也是真的不想吃,陆景行这会儿吃什么醋呢? 晚云护着还在烤的知了猴道:“去年花朝节上我辛辛苦苦给你做的鲜花饼,你非但不吃还给了狗吃,这会儿想吃也不行了。 若是你吃下我做的鲜花饼,那日慕青云要我和离,我也不会这般决绝,是你先将我的心意弃如敝履的。” 陆景行想起了去年的饼,他道:“你采来的那些花可洗过来?那鲜花饼上明显两只小黑虫,我怕打击你的兴致,又怕你再去采摘一些不可食用的鲜花来制作,这才给了狗吃,我还以为你不知晓此事。” 听到陆景行的解释,晚云这才递了一根竹签到陆景行跟前道:“是我误会夫君了,夫君你尝尝。” 陆景行见着虫子,着实也难以入口,但他也知晓今日若是他再不吃,明日晚云又要误会他不喜欢她了。 是以,再难也都吃了下去,好在这烤知了猴的味道也属实不错。 简锡见陆景行将虫子一口咬下去,不禁问道:“皇兄,你是不是被她给下了降头?” 陆景行封容晚云为皇后也就罢了,这会儿竟然为了她吃下虫子,简锡着实是不能接受堂堂九五之尊吃虫子的模样。 细语从外进来到了晚云跟前道:“小姐,卫家之中出了事,这卫小姐不能过来了。” 晚云问道:“卫家出了什么事情?” 细语小声道:“听说是卫世子寻了短见,幸而发现得早,太医赶到及时救了他一条性命,但是卫老夫人听说了此事之后就晕厥了过去……卫小姐要照顾卫老夫人离不开身。” 陆景行对着晚云道:“你今夜不用等我,我去卫家一趟。” 晚云拉着陆景行的手道:“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简锡与永嘉得知了此事,也不能坐视不理,也琢磨着一道去了卫家。 卫家被一片愁云笼罩着,卫国公与卫夫人两人出来时脸色极不好,出来迎接着陆景行。 “参见陛下,郡王郡主。” 陆景行道:“舅舅舅母不必多礼,起来吧,外祖母可还好?” 卫国公低头道:“我无能竟养出个这么儿女情长的不孝东西,让母亲受累晕厥,着实是不孝至极呐!” 陆景行道:“我与云云去见见外祖母。” 卫老夫人的院落乃是卫家最好的院落,冬暖夏凉。 入内,晚云见着卫老夫人身形消瘦地躺在床上,不由得想起了照顾她的老嬷嬷,晚云不禁眼中有些酸涩,泪珠在眼眶之中打转。 太医诊脉之后,对着陆景行道:“陛下,老夫人在边疆多年,即便是往日里身体硬朗,可也在流放之时受了不少的罪过,这一次晕厥之后,怕是身子骨会更不好了,只能卧床……” 陆景行走到了卫老夫人跟前,卫老夫人扎了针之后缓缓醒了过来,见到陆景行,恍惚间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一般。 “景行。” 陆景行道:“外祖母。” 卫老夫人不舍地握住了陆景行的手道,“外祖母方才似乎是去了鬼门关走了一遭,本来想着能够早些时日见到你娘也好。 可是想想,外祖母还没有见到你与华阳成家立业,还没有见到你们的子嗣,还得回来的,还得听你的孩子叫我一声太外祖母。” 晚云听着卫老夫人这话,心中多了一些愧疚。 陆景行握着卫老夫人的手道:“外祖母放心,您定会长命百岁的,华阳的婚事已定下来了,她的驸马乃是容鞍,容鞍定不会亏待华阳的。” 卫老夫人道:“容鞍年纪虽然比华阳要大上一轮,可也胜在他有本事,是个好归宿。” 卫老夫人看着晚云道:“帝后若要举行大婚流程自是漫长,可你们到底也在乡下成了亲的,若是在成婚前有子嗣也无碍,皇嗣之事极为要紧,我这个老婆子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只想见见琳儿的孙儿孙女,到时候去地底下见到琳儿,也能给琳儿一个交代了。” 晚云抿了抿唇,她眼角落下了一滴泪道:“老夫人放心,我会尽早与陛下有个孩儿的,绝对不会让您留有遗憾的。” 卫老夫人朝着晚云轻轻一笑,“你是个好孩子。” 晚云不敢去见卫老夫人的眼神,她怕愧疚,她明知自己不能生育,却还是瞒着他们,还拖着陆景行。 可是晚云也确实做不到,把自己的夫君拱手分给别人。 从卫老夫人院落之中出去后,陆景行对着晚云道:“外祖母说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子嗣之事并不急,况且,朕也会让太医不惜一切代价将祖母留在世间的。” 晚云轻轻点头,只能压下她心中的愧疚了。 陆景行去了卫明桑的院落之中,晚云随着陆景行入内,只见到了地上的血迹还没有打扫赶紧。 卫明桑唇色发白整个人瘦削的很,这样的人晚云刚刚前几日就见过一个,卫明桑这般与明蔚多有相似之处,就连自尽的手段也都是相同的。 卫明桑醒转过来时,眯眼间便见到了晚云,他连连伸手道:“婉若,婉若,你终于来见我来了。” 陆景行蹙眉。 晚云凉声道:“卫明桑,你真不是一个东西,你自以为情深,实则你连我和慕婉若都分辨不清楚! 卫夫人,华阳都能一眼认出来我不是慕婉若,你与慕婉若两情相悦,你竟然到如今都不能分辨不出来我们二人! 亏得你还是一个男人,为了慕婉若要死要活,你若是想要自尽,何必这么麻烦割腕,直接往自己的心口捅一刀不是更快? 你这么做无非就是仗着你爹娘对你的爱而已,就你这样的货色,怎得配得上慕婉若,慕婉若怎么会喜欢你这般愚蠢没有担当的男人! 你为了一个女子寻死腻活,可有想过你的家人会因此有多伤心难受? 卫老夫人因你而病情加重,你一醒来就是婉若,连父母祖宗亲人都不顾了,这可不叫深爱了,这叫自私至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痛斥卫明桑 卫明桑虚弱地听着容晚云的一声声的责骂,他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晚云不屑地看着卫明桑道:“你若是想要慕婉若,就该做出些男儿应该做的事情来,建功立业明刀明枪地去和秦止争,而不是利用自残引来众人对你的可怜,这着实不是好汉所为!” 卫夫人在一旁听着容晚云的唾骂,她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泪,也没有去制止这容晚云这么骂卫明桑。 卫夫人知晓,容晚云骂得对极了,“明桑,你如今也弱冠成人了,你还这般儿女情长甚至为了一个女子要死要活,你实在是太令娘亲失望了,你瞧瞧你如今,有哪点可以和秦止去比的? 论家世,论容貌,论地位,你处处都比不上秦止! 你要是想要要回慕婉若对你的一番真心,你就该一心于朝廷公事上,等你比秦止更有能耐时,自可夺回慕婉若。” 卫明桑被容晚云与卫夫人这么一骂,幡然醒悟过来道:“娘亲说的是,是儿子愚蠢了。” 陆景行本想好好痛斥表弟一番,这会儿见晚云和卫夫人都痛斥了,他已知晓过错,便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慕婉若那样的女子也值得你为她而死?” 卫明桑不敢反驳陆景行。 倒是晚云抬眸看着陆景行道:“那样的女子?你说慕婉若是哪样的女子?” 陆景行不知晚云对这位孪生姐姐的感情如何,到底没有说出来自己心中对慕婉若的嫌弃。 陆景行着实是不明白,慕婉若这样被慕家宠坏了的刁蛮爱恶作剧的小女子,一点都比不上乖巧温柔听话的晚云,怎么就让秦止和卫明桑为了慕婉若都不顾及身份了呢。 …… 秦家。 伊人苑之中的烛火通明。 秦止一旁的慕婉若已经熟睡过去,便直接让着手下进来,问道:“方才你们有什么要事禀报?” 那手下轻声禀报道:“回禀主子,方才我们在卫家的暗桩来报,卫明桑他自尽了,不过解救及时已无生命之危险,陛下与简郡王等人去了卫府。” 秦止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着的慕婉若,隐隐皱眉,“下去吧!” 他倒是有些小看了卫明桑对婉若的情谊,婉若已成了他的女人,他绝不可能再将婉若拱手让给卫明桑的。 哪怕是陛下的旨意,也绝不可能! …… 永嘉与简郡王从卫府之中出去之后,天色已大黑了,回到大长公主府之中。 大长公主对他们兄妹二人头疼得很,“听宫中的消息说,华阳的驸马人选已定,如今礼部也在筹谋着华阳的婚事了,你们两兄妹,唉!” “本来就觉得慕家那个女儿倒是挺好的,不论家世容貌倒是不错。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该让她去地下的私牢之中坐了两个月的牢,逼着她和你成亲,说不定这会儿我连孙儿都有了。” 简锡瞪大了双眼道:“娘,您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儿子现在怕是要没命了,今日皇兄还因为容晚云给我吃了虫子而吃醋呢!” 大长公主道:“虫子?” 永嘉从自个儿的背后拿出来了一根竹签上边还有只知了猴,“娘亲,就是这个虫子,你尝尝。” 大长公主不忍女儿失望,尝了一口道:“冷了,味道确实不错。 过几日就是女儿节了,今年朝廷会在玄武大街上举办女儿乞巧之活动,永嘉,你必须从中拔得头筹。 而你,简锡,你要是那日再没有看中的女儿家,你就早日出了我这公主府,我眼不见为净。” 简锡:“……” 永嘉心疼得看了一眼哥哥。 七月七的女儿节乃是大齐一大盛事。 晚云幼时,老嬷嬷总会让她对月穿针祈祷织女娘娘的保佑她心灵手巧。 晚云却还会问是不是只要她心灵手巧了,爹娘就会回来接她了? 老嬷嬷却是会长叹一口气说会来接她的。 女儿节之时,村中会有人来分巧果,这是晚云最为开心的时候,她听人说过扬州城之中的七夕夜里可更热闹了。 只是夜深了,她们银杏村之中的女子都不好去城中,唯恐宵禁了就再也回不了村子里了。 夜不归宿总也不好,她们也没有闲钱住客栈。 晚云从七月开始就惦记着要去玄武大街上看热闹,初七一早她就兴奋地睡不着了,上了妆容之后,她就去了一趟悦己。 今日悦己的生意极好。 小芳姐姐走的时候说过,逢年过节地可以在悦己胭脂铺上打些折扣。 今日是女儿节,晚云便决定将铺子里的胭脂以七七的折扣出售,今日她又拿出了不少的胭脂,专门给女子们用来涂抹口脂与胭脂。 午后,玄武大街上摆的摊位皆是女儿家的玩意。 晚云看着都新奇得紧,琳琅满目的钗簪摊位前围着不少女子。 “晚云。” 晚云听到叫声,转头一看便见到了蒙着脸的慕婉若,慕婉若身边跟着秦止。 慕婉若看了眼晚云的两旁,只有丫鬟,便问道:“今日陛下不陪着你出来吗?” 晚云说着:“夫君公务繁忙,我也不用他作陪的。” 慕婉若对着晚云道:“你这还是头一次来长安过女儿节吧?” 晚云觉得慕婉若这问的着实好笑,她脸色不虞地回道:“可以算是头一回,也可以不算。” 慕婉若好奇地问道:“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晚云道:“我才银杏村里的时候,看着天上的织女星,就在想长安城之中的女儿节会是如何呢?肯定要比我们小村庄里热闹得多了。 夜里做梦的时候会梦到我到了长安城之中,但梦就是梦,梦不到长安城竟是如此繁华。” 慕婉若心口难受道:“对不起,妹妹,是我没能早日将你带来长安。” “晚云!” 不远处,卫敏澜见到了晚云挥舞了一下手帕,卫敏澜的身边正好跟着她的哥哥卫明桑。 卫明桑的目光放在了晚云身旁戴着面纱的女子身上,“婉若。” 秦止握紧了慕婉若的手道:“容小姐既然有人相陪了,我们就不叨扰了。” 卫明桑快走到了慕婉若跟前道:“婉若,等等,我想问你上回你说的白菁苒将你推下山之事,是否是真的?” 慕婉若冷笑道:“我何必要骗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慕婉若选择了卫明桑 晚云听到卫明桑此言之后,便想起了白菁苒与白丞相初见她时的异常。 晚云便对着慕婉若道:“原来你真的是被白菁苒推下山去的! 这也难怪了她一见到就搞得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非要置我于死地,她那时候把我当成你了。” 慕婉若也是听说了白菁苒伤害晚云一事的,她对着卫明桑道:“卫明桑,如今你还不愿承认你和白菁苒两人狼狈为奸吗?你与她两人伤我一次还不够,还想要我妹妹的性命吗?” 卫明桑当真觉得冤枉至极,“婉若,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对白菁苒有过任何心思,何况白家一心要出个皇后,白菁苒也一直对陛下情有独钟,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慕婉若气极了道:“误会?我跌落悬崖,我妹妹差点淹死在水塘之中,这也叫做误会吗?” 卫敏澜帮着卫明桑辩解道,“婉若姐姐,你当真是误会了我哥哥,白菁苒她想要嫁给陛下都想的偏执了,她自小学得就是入宫的礼法,怎会喜欢我哥哥呢? 她和华阳相熟,一直去讨好华阳就是为了进宫为妃呐,你真的是有所误会了。” 慕婉若道:“我那时,亲耳听到她说的话,至今我一个字都没有忘记。” “她说,你一个慕家之后怎配为他的妻子,我绝对不许你成为他的妻子,他的正妻之位只能是我!” 慕婉若咬牙切齿道:“白菁苒不是为了卫明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推我下山崖?” 晚云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小声地道:“白菁苒可能真的不是为了卫明桑。” “妹妹,你要为卫家辩解吗?”慕婉若说着。 晚云缓缓道:“白菁苒也是亲口和我说过,她去老君山上用你的命格给你算过命,说你有凤命的。她那时候把我误认成了你…… 白菁苒说的绝对不允许你成为他的妻子,那个他应该不是卫明桑,而是陆景行。” 慕婉若瞪大着双眼,很难接受这一切。 秦止在一旁道:“婉若的命格怎么可能是凤命?” 慕婉若咬了咬下唇,缓缓道:“可能的,当初宫中有嬷嬷在产房外守着,我的出生时辰成了慕青云的,而晚云的出生时辰也就成了我的,晚云乃是难产,我与她的出生时辰差了一个时辰。” “白菁苒,她应当是将晚云的命格当做我的了……” 卫明桑便道:“婉若,你如今可以相信我了,此中真的是误会,我从未曾想过要害你!白菁苒害你一事与我无关,如今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就原谅我可好?” 秦止一把将慕婉若扯进怀中道:“卫世子请自重些,婉若如今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晚云看着他们两男抢一女的场面,恨不得去买碗瓜子来坐着慢慢看。 卫明桑看着慕婉若,她虽然用面纱蒙着脸,可是卫明桑知晓她定然能看得明白她的眼神的。 “婉若,你说,我想要听你的答案。” 卫明桑缓缓道:“只要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不会去计较你和秦止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会一如既往地爱你,我们自幼相识,从小就青梅竹马……你当真舍得我们这段感情吗?” 秦止低声道:“婉若,你莫要忘记了,慕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卫敏澜在一旁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慕家与卫家的仇怨与我兄长和婉若无关,既然是一场误会,婉若你还是选择我兄长吧,他前些时日里都为了你而自尽了!” 慕婉若看了眼秦止,再看了看卫明桑,她不断地摇着头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恨了卫明桑这么多时日,原来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慕家的仇还在…… 晚云听到慕婉若的回答叹了一口气,若她来做抉择的话肯定是选择秦止的,毕竟秦止救了她的一条性命,没有秦止慕婉若早就没命了。 卫明桑听到慕婉若这个答案,便已是很开心了,“婉若,你不必着急回答我的,我卫明桑的发妻之位会永远留给你的。” 慕婉若抬眸望着卫明桑,心疼至极地甩开了秦止握紧着她的手,“你说的此话是当真的?不会计较我已是秦止的人?” 卫明桑闻言,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紧了慕婉若道:“我不在乎,婉若,太好了,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就太好了,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慕婉若也伸出了手,抱紧了卫明桑。 看起来,便是久别重逢的恩爱小两口。 晚云偷摸着打量了一眼脸色极黑的秦止,颇为他感到可怜。 秦止面若冰霜地看着相拥的二人,冷声道:“婉若,回来!” 慕婉若从卫明桑的怀中退了出来,走到秦止跟前福身道:“这些时日多谢王爷的相救之恩,这几日里我夜夜服侍王爷就算是报答了王爷的大恩。 王爷天潢贵胄凤表龙姿,日后定能寻得更为合适您的王妃。” 秦止听到此,想要一把掐死慕婉若的心都有了,“你夜夜承欢竟是为了报恩?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今日要是敢跟着他走,我便会让你远在扬州的姨娘与妹妹死无葬身之地。” 慕婉若垂眸道:“王爷心善,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卫敏澜护在了慕婉若的跟前,不屈地看向了秦止道:“你少来威胁婉若,你有的本事,我们卫家难道没有吗?你敢作奸犯科,卫家便会到陛下跟前揭穿你!” 秦止气恼地握紧着手,冷声对着慕婉若道:“回来。” 慕婉若却是毅然决然地去牵住了卫明桑的手,回头道:“对不起了,秦止。” 晚云见着慕婉若与卫明桑十指相牵离开的背影,气得不行,什么逛长安城女儿节的兴致全都无了,早早地回了朝霞院。 陆景行见晚云才黄昏就回来了,问道:“你不是说今日要在外边好好逛逛吗?这时辰雕花瓜还不曾开始吧?” 晚云喝下了一杯温茶,降了降火才道:“今日在大街上偶遇卫明桑兄妹还有秦止慕婉若,让我生了一肚子气。” 陆景行道:“她们欺负你了?” 晚云摇头道:“这倒是没有,就是慕婉若竟然抛弃了秦止选择了卫明桑再续前缘,卫明桑可是杀了她家人的罪魁祸首之一,秦止花费了心思救她给她锦衣玉食,她竟然却选择了卫明桑!” 陆景行沉声道:“那朕也杀了你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穿针引线魁首 晚云道:“这不一样,慕家的人对我而言和仇人没什么两样,我恨极了他们。 可是慕婉若不一样啊,她可是自幼受尽家人疼爱的,她怎能连家人都不顾及呢?和仇人夫妻情深?” 陆景行问道:“倘若你这次回长安来,慕家对你极好,你之后是帮朕还是帮慕家?” 晚云细细思索了一下。 不等她回答,陆景行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你竟然还真的考虑了起来?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不该直接说选我吗?” 晚云委屈地说着:“从小我就希望有爹娘,村中孩子骂我野孩子的时候,虽然有小芳姐姐她们护着我,可是我也是想要有爹娘的。 你永远都不会知晓我被他们骂没爹娘教养时候,我有多委屈多难受,我天天都做梦希望有爹娘会回来。 我真的也不知晓倘若慕家对我极好的话,我会在你和他们之间怎么抉择,那可是我从小就盼着的爹娘。” 陆景行后悔问了她这个问题,便道:“问你这些做什么呢,今日城中很热闹,朕陪你出去逛逛吧,你也别气了。” 晚云闻言道:“好。” 黄昏之时,河道两旁都是来放瓜灯祈福的。 上游处有卖凉瓜皮的,也有卖已经雕刻好了的瓜灯的。 晚云不觉得自己的手艺好到能刻出好看的瓜灯,便就买了一个已经刻好了的,点燃了瓜灯捧到了河堤的台阶处,下了台阶将灯放在了河中。 晚云双手合十地道:“保佑大齐国泰民安。” 陆景行听到晚云的许愿道:“你的愿望挺大的。” 晚云朝着陆景行浅声一笑道:“若是大齐国泰民安,百姓可以夜不闭户,夫君就能经常陪着我出来玩了,来长安都这么久了,夫君陪我出来玩的次数也只有那日中暑的时候…… 就连华阳永嘉她们陪我出来玩的日子,也要比你多很多。” 陆景行听着晚云的埋怨道:“朕初登基,朝臣新旧交替,自然抽不出空来,日后会多多陪你出来玩的。” 晚云伸出一根小手指道:“拉钩上吊。” 陆景行看着她如此幼稚,也伸出了小手指与她勾着。 许是河堤上这二人太过于亮眼,远远的,姜涵便见到了此二人,姜将军去蜀地剿匪,姜涵今日和一众姐妹相约出来游玩。 “那是陛下与容小姐吧?” “真的是陛下,陛下竟然愿意陪着容小姐出来逛,容小姐也太幸福了吧?” “若我是容小姐就好了,能得到帝王如此这般的宠爱。” “建议你多照照镜子,看ou 看你的容貌和容晚云的容貌的区别。” 姜涵听着姐妹的话,冷声道:“这容晚云貌美又有什么用?我听人说她如今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一起读书写字,空有容貌毫无智慧。” “可是她打击鞠十分地厉害,两个月前还打掉了你的门牙呢!” “容小姐不光容貌好,打马球厉害,还慧眼识珠,当时陛下还是废太子的时候,她就嫁给了陛下呢。” 姜涵听着姐妹都是在夸奖着容晚云,气恼得不行,“再比一场马球,我不一定会输给她!” 晚云放完瓜灯后,随着陆景行去了玄武女儿大赛之上,这大赛至今已有百年了,由朝廷举办,一般都是官家女儿来比赛的。 共分为三个比试,每场比试都有一个魁首,为魁首者不但能够得到嘉奖,还能被勋贵世家的夫人们所见到。 每每七巧节过后,这些魁首的千金家中都会被媒人踏断了门槛。 是以,大长公主才会逼着永嘉一定要夺得魁首,永嘉身份地位高,原也是不愁嫁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没人愿意上门来提亲的。 永嘉是郡主,大长公主也不好给她去提亲,女儿又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上赶着去提亲多不好。 负责此比赛的礼部员外郎见到了陆景行,连上前来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陆景行道:“朕只是陪容小姐来瞧瞧热闹,不必管朕,开始比赛吧。” 官员应是,又将陆景行和晚云请到了一旁的评审席之中坐着。 晚云问道:“这比赛是比的什么?” 员外郎在一旁答道:“回容姑娘的话,这比的是穿针引线,一炷香之内,谁穿的针线最多,谁就是魁首。” 晚云道:“这倒是挺好玩的。” 陆景行瞧出了晚云跃跃欲试的兴致,便道:“你也去玩玩吧。” 晚云走到了永嘉身边,坐在了永嘉的旁边道:“永嘉。” 永嘉望了一眼晚云道:“你怎么在这里?” 晚云笑笑道:“我也来参加比赛。”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锣鼓就鸣响了,晚云便就认真地穿起针线来了。 原本胜券在握的永嘉瞅见了一旁的穿针引线速度极快的晚云:“……” 永嘉选穿针引线在于长安千金很少有人会真的实打实去刺绣的,刺绣乃是吃苦的活。 长安娇女矜贵,有绣工极好的绣娘在,何必自个儿动手,她们偶尔会做些针线活,但也就是象征性地刺上几针而已,穿针引线的工序都有丫鬟会准备好的。 所以永嘉闭关苦练了五日,以为自己定然能赢,没想到半路出来了一个晚云。 一炷香完后。 礼部的官吏过来数针线,其实都用不着数,晚云跟前那一大把的针线明显胜于众人。 “今日穿针引线的魁首乃是护国公府的容小姐,请容小姐到一旁领奖。” 晚云到了一旁,见到了一把金剪子还有数枚金针,她将金剪与金针拿到了陆景行跟前道:“夫君,我厉不厉害?” 陆景行浅笑一声道:“挺厉害的。” 晚云见一旁的永嘉苦眉愁脸,便问道:“怎么了?” 永嘉耷拉着一张脸道:“我娘说今日一定要我拿一个魁首,这样才会有人来给我提亲,你抢了我的魁首,你得还我一个夫君!” “以往华阳表姐没有定下亲事,我也不着急,如今华阳表姐都定下亲事了,我却连个上门提亲的夫婿都没有。” 晚云道:“怎会呢?你如此好看又富有才华,怎会连个上门说亲事的人都没有呢?是不是你的身份过于高贵了,所以无人敢上门来提亲?”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进卫家是为了报仇 永嘉道:“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这年纪也无人来提亲,原本还有华阳说着嫁不出去的话,会陪着我一起养面首的,我当了真,她却已经找好了未婚夫……” 晚云轻笑一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做媒的,就当是我夺了你这个魁首的补偿。” 永嘉这才一笑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晚云点头,“秦止你觉得如何?” 晚云认识的长安公子哥儿很少,这会儿能想起来的也就是被慕婉若抛弃的可怜的秦止了,这会儿竟脱口而出说了秦止的名字,想想也是不好。 永嘉凭什么 永嘉道:“我要叫秦止一声表舅呢,这差了辈分呢。 况且我也不喜欢他,秦止他手段毒辣的很,听闻慕家在江南的势力有不少都是他拔除的,好些慕家的拥趸者都是被他亲手灭全族赶尽杀绝,手上还不知沾染着多少的血呢。” 晚云闻言望向了陆景行,“秦止也参与了扳倒慕家吗?” 陆景行道:“否则你以为朕怎会纵容他救了慕婉若呢?也会让他一藩王来长安呢?还打算让你做秦家的继女呢?” 晚云全然明白了过来,秦止如此得到陆景行的看重,胆敢救下慕婉若,肯定是在助陆景行登基一事上居功至伟。 晚云道:“那慕婉若不论选谁,岂不是都选到了仇人吗?” 陆景行凉声道:“慕家多行不义必自毙,才会满天下都是仇敌,她不论是选谁,都会是慕家的仇敌。” 晚云郁闷道:“那秦止怎能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慕婉若说,卫家害了慕家呢?他岂不也是慕家的仇人?” 陆景行说着,“卫家在前他在暗,只要慕婉若不知晓不就行了,别去管慕婉若了,朕再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晚云点头。 玄武大街上有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都是不太贵重的,却是晚云从未见过的稀奇之物。 陆景行一路给晚云买着,着人送到容府去。 一时间,陛下给容晚云买遍了玄武街的传言就在各千金之中口口相传。 不少成亲了的儿郎被娘子逼着过来买遍了玄武街,未婚已有许配人家的儿郎也都纷纷效仿给未婚妻买遍玄武街。 一时间,玄武街小商贩之中的商品都供不应求。 …… 卫家之中。 卫明桑将慕婉若安排在他的院落里,就去了卫国公的书房之中,禀明此事。 卫明桑带了一个女子回府,刚一进家门就有人禀报给了卫国公。 卫国公见到卫明桑前来,气不打一出来道,“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卫明桑跪在地上道:“孩儿不孝,但孩儿对婉若乃是真心的,唯有辜负爹娘之期望了。” “唉。”卫国公浓浓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知你要娶慕婉若就得放弃你的世子身份,放弃你的锦绣前程,只能和慕婉若两人隐姓埋名地活着!” 卫明桑垂首道:“儿子愿意。” 卫国公道:“算了,就随你,下个月是中秋节,就等中秋团圆之后,你与慕婉若再离开长安吧,你离开了卫家就不再是我们卫家的儿郎。” “父亲!”卫明桑震惊地看着卫国公道,“父亲,我永远是卫家的儿子。” 卫国公凉声道:“卫家的儿子不会枉顾爹娘孝道,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前程!” 卫夫人从书房之外进来道:“卫明桑,我问你,她怎么会愿意跟着你回来卫府了呢?” “娘,我与婉若本是有误会的,今日误会解除了。” 卫明桑三言两语说了慕婉若误会他和白菁苒勾结之事,“爹娘,那白菁苒做下如此恶事,她推着婉若下山,应该凌迟斩首才是,明日早朝之时,我便要去状告她做下的恶事。” 卫夫人道:“不准!白菁苒动手之时,慕婉若已是罪臣之女,况且白菁苒要是一口否认也没有证人,难道你还要让慕婉若出去和她对峙去?” “娘,您以前不是都答应我与婉若在一起的吗?怎得你这会儿又不喜婉若了呢?”卫明桑问道。 卫夫人蹙眉道:“白菁苒将她推下山的误会是解释清楚了,那还有我们卫家与慕家的血海深仇呢?她这么轻易地跟你回来,我真觉得她是别有用心的!” 卫明桑却是道:“娘,您相信我,婉若她是个善良的姑娘,怎会别有用心?” 卫夫人对卫明桑的话不敢苟同,慕婉若九死一生地活下来,心中怎会不计较仇恨呢? “爹娘,你们相信我,婉若定会是卫家的一个好儿媳的。” 卫夫人低声道:“我能让慕婉若留在府中,你与她也不用离开卫府,你出去吧。” 卫明桑拱手道:“多谢娘亲。” 卫国公见着卫明桑走后,不悦道:“夫人,你可知溺爱有多大的害处!” 卫夫人道:“我也是女子,我可不觉得慕婉若来我卫家是单纯的,这几日里我会细心观察着慕婉若的。 若她真愿放下仇恨和明桑在一起,也好。若只是来复仇的,我也绝不会让她得逞的!” 卫明桑回到了院落里,见着慕婉若站在门前,连道:“外边蚊虫多,怎得不到里面去?” 慕婉若细声细语地道:“我等着你回来呢,对不起,先前是我误会了你,让你我错过了这么多,被秦止所逼占有了我……你会不会嫌弃我已经不是完璧……” 卫明桑说着:“婉若,我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完璧之身,只要你以后能够和我好好在一起就好。不过,你说是秦止那个畜生逼迫着占有你的?” 慕婉若落了一滴眼泪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被他所逼委身于他,他简直就是个禽兽……” 卫明桑抱紧着慕婉若,声音像是冰剑一般凌厉着道,“婉若,你放心,我会为你去报仇的,我一定会把秦止这个畜生给千刀万剐的,你别伤心了。” 慕婉若依偎在了卫明桑的怀中,望着天上的弦月,她真的是对不住秦止。 可唯独只有这般,挑拨秦家与卫家的关系,才能让卫明桑带着卫家走向灭亡,报了他们慕家的血海深仇! 至于对秦止的亏欠,她想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去偿还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陛下的侍寝宫女 晚云随着陆景行走了约摸着小半个时辰,她走的腿脚都累了,方才到了一处院落之外。 陆景行侧眸看了眼晚云道:“累了?” 晚云点点头:“嗯。” 她是在村里长大的,以往别说走一个时辰,就是从村里走两个时辰到城中,她都不会觉得累。 可是她来长安之后,平日里就甚少出门,即便是出门也都有轿子马车。 陆景行在她跟前轻蹲下道:“上来。” 晚云上了陆景行的背,双手环紧着他的脖子,陆景行推门入内,便有一个精瘦的男子迎了上来,“主子。” 陆景行道:“命人去准备一下温泉池。” “是。” 晚云环视着四周,点亮着灯笼满园亮堂,好奇问道:“此处是哪里?” 陆景行回道:“这是我以前做太子时候的殿宇,来此处住了没有几日,就被贬去了扬州。” 晚云道:“看来此处的风水不是很好。” 陆景行笑了笑,“此乃钦天监挑选之位,风水极佳,尤其是这里有一池温泉。” 两人到了后院的一处温泉宫之内,晚云见着前边的一汪泉水道:“在宫中也有一处温泉,我当时还在那边洗过孔雀毛呢。” 陆景行道:“你还好意思说?正因为你洗了孔雀毛那温泉池之中一直有股味道。” 晚云早早就听说过温泉,却从未曾泡过温泉,洗漱过后进入温泉池之中。 晚云便感受到了暖暖的泉水驱散了她一日以来的劳累。 主殿之中,一穿着单薄的宫女神情激动的问着守门的内侍道:“殿下,不,如今该是陛下了,他真的来了吗?” “是啊,剪烛姐姐,这会儿陛下身边正缺着服侍的人,你快温泉宫之中上茶,说不准你就能随着陛下进宫去侍奉陛下了” 剪烛双手合十道:“织女娘娘保佑。” 剪烛本是尚宫局之中司寝局之中的宫女,十六那年选中为太子侍寝来了太子府上。 那时,尚为太子的陆景行给她取名为剪烛之后,没多久就被贬为庶民离开了长安。 当时先帝并没有遣散太子府之中的内侍与宫婢,是以剪烛便顶着太子侍寝之名一直留在太子府上。 得知陛下登基之后,剪烛就日日盼着陛下能够想起她来,盼着陛下能记得太子府之中的老人。 今日,上天不负她的心愿,陛下真的来了。 剪烛到了温泉宫之中,便见到已有几个宫女在门外候着,她端着茶水要上前时,被叶雨给拦住了去路。 叶雨冷声道:“把茶水给我,你下去。” 剪烛乃是认识叶雨的,她道:“叶雨姐姐,奴婢本是卫太后派来侍奉陛下的侍寝宫女,奴婢不会粗手粗脚得冲撞了陛下,不如还是让奴婢给陛下去奉茶吧?” 一旁的细语与青风两人对视了一眼,她们在宫中长大的,不会不知侍寝宫女是什么意思。 宫中的皇子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皇后便会给他们安排一些宫女做侍寝,教他们敦伦之事。 一般的侍寝宫女都会留在皇子身边做一个通房,等日后皇子娶妃之后,她们许也是能被抬为妾侍。 这侍寝宫女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 青风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剪烛的面容,容貌只是一般而已。 想想也是,皇后怎么可能给太子挑选一个容貌出众的宫女做侍寝之人呢? 教导太子敦伦人事是要紧,但也不能让年轻的殿下贪图美色。 叶雨冷声道:“我自幼侍奉陛下难不成还没有你侍奉的好?” 剪烛连连低头,将茶水递给了叶雨,“那就请叶雨姐姐帮忙上茶了。” 叶雨接过茶水,也没有往温泉池之中而去。 剪烛不解道:“叶雨姐姐,这虽是夏日里,可茶水还得喝热的方是,这是我亲自做的茉莉花茶可以让陛下助眠的。” 叶雨道:“陛下与容姑娘在里面正忙着,顾不得喝你的茶。” 剪烛更是不解了,“这里面不是只有温泉池的吗?陛下泡温泉时还处理着国事吗?” 叶雨道:“是,你可别来打扰了。” 为皇家开枝散叶也算是国事了。 剪烛便只能失落地回到了主殿里,但她也并不曾绝望,这么晚了,陛下不会再回宫中了的,说不定今日就会住在此处。 剪烛收拾了主殿之中被褥,焚了香。 内侍急匆匆地进来和剪烛道:“剪烛姐姐大喜,今日陛下说了要留宿此处。” 剪烛会心一笑,不多时,青风细语便进来了,见剪烛已整理好了被褥也不说什么。 剪烛站在门口,眸光一直打量着外边,不多时见到灯笼的亮光过来,剪烛心跳得很快。 她尤记得五六年前,刚满十五岁的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就十分得俊朗。 只被太子殿下看了一眼她便是心跳极快,当初宫中的姐妹哪个不羡慕她能做上太子侍寝宫女。 剪烛见到踏过月亮门而来的男子,正如她所猜想一般依旧是俊朗如斯,也更添了帝王之尊的威武,他的容貌依旧是堪称惊鸿一瞥。 只是他的怀中多了一个女子。 晚云被陆景行打横抱着,颇为有些不好意思,她初次来月事他们二人已许久没有夫妻之事。 难怪今日陆景行愿意陪着她出来,想来一开始便是用心不良! 她出温泉池的时候,差点都难以下地,只得让陆景行抱着。 随着陆景行和晚云入内,剪烛也想要跟进去,却是被叶雨拦在了门口,“里面自有宫女服侍,不必劳烦你了。” 剪烛道:“叶雨姐姐,我怕她们侍候不好陛下。” 叶雨呵了一声道:“她们也侍奉陛下快两个多月了,怎会侍奉不好呢?你先下去吧。” 剪烛却不愿意就此离开,她站在门口道:“我替陛下守夜吧。” 叶雨也随她,“你要在这大夏日里喂蚊虫,那就随意你。” 屋内,晚云几乎是沾上了枕头便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直到陆景行起身的时候,他见着晚云还如此熟睡,便嘱咐青风道:“别将你家主子吵醒,你去准备热水过来给朕洗漱。” 青风应是,出门去寻热水去了。 守在门外喂了一夜蚊子的剪烛也总算是等到了可以面圣的机会,她先端着一盆水入内,伺候陆景行的洗漱。 剪烛将脸盆放在架子上,将沾湿了的丝帕移到了陆景行的跟前,她轻轻抬头看着近在迟尺熟悉的脸,心如打鼓。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愿进宫服侍陛下 许是有五年在乡下的缘故,陆景行对洗漱已养成了亲力亲为之习惯,他道:“朕亲自来。” 剪烛连声道:“伺候陛下乃是奴婢的福分,陛下不必心疼奴婢的。” 陆景行微微一蹙眉,才意识到跟前的人不是熟悉的宫女。 就在这时,青风与细语还有叶雨端着洗漱用的清水入内,陆景行绕过剪烛去了叶雨端着的脸盆之中洗漱。 换上了秋池从宫中带来的新龙袍之后要离去,剪烛连声道:“陛下,奴婢……” 剪烛不想放弃这唯一一个能够离开此处荒凉之地,得以进宫的机会,剪烛便跪在了陆景行跟前道: “陛下可还记得奴婢?当年卫太后将奴婢赏赐给您为侍寝宫女。 奴婢这六年来一直在太子府之中无去处,求陛下开恩让奴婢进宫去服侍陛下吧!” 陆景行这才想起来当初出事的前一段时日母后的确是给他过一个侍寝宫女,不过当时陆景行并不喜欢那个侍寝宫女,便也就一直没有听从母后的话。 后来,母后去世,坏事接踵而至,他也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不必再入宫为宫女了,朕准你出宫。” 说罢,陆景行就走了。 徒留下跪在地上的剪烛眼旁落了一行泪。 屋内,晚云早就被剪烛之声给吵醒了,她起来问着青风道:“青风,侍寝宫女是不是给那些皇子开蒙男女之事的宫女?” 青风点点,“是。” 晚云握紧了手,满是愤然道:“夫君,他为何要骗我呢?” 成婚时,夫君就说过自己是他唯一的女人。 晚云那时候隐约都能察觉出来夫君的身份并非一般,原本也以为他和自己是被勋贵人家抛弃的子嗣。 特意问过他前边有着别的女人与否,他说过没有的。 这会儿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侍寝宫女? 细语在一旁劝慰着晚云道:“小姐,宫中的皇子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都会有侍寝宫女负责教导房中之事。 长安城之中也有不少贵公子也都是十四五的年纪时,家中会安排通房的。 那些不过是教导皇子们懂人事的上不了台面的宫女而已,陛下心中定然只有您一个的。” 晚云听了细语的劝慰,也没有高兴。 晚云也痛恨着如今的自己,她明知陆景行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可是她就是善妒地不许陆景行与别的女子亲近。 看到他与别的女子亲近,晚云心中就泛起了一阵恶心。 晚云洗漱穿戴好后,要回容家去。 甫一出房门,晚云便见到了剪烛跪在她的跟前,不住地磕头道:“容小姐,求您帮帮我。” 晚云低头见着剪烛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剪烛声音之中带着哽咽道:“陛下怜惜奴婢,要让奴婢出宫。 可是奴婢已经做过了陛下的侍寝宫女,出宫之后也是无处可去,求容小姐帮奴婢入宫吧! 奴婢不敢有其他的想法,惟愿给您与陛下当牛做马。” 晚云细细看了一眼剪烛的容貌,剪烛的容貌平平无奇,就连叶雨的容貌都要比剪烛好看上许多。 十五岁时候的陆景行真够眼瞎的。 剪烛得不到晚云的回复,连磕首道:“求容姑娘成全奴婢吧!” 晚云道:“宫外有什么不好的,偏偏要进宫做一个任人欺辱的奴婢? 我帮不了你,你去求别人吧,青风,细语,我们走。” 晚云回到了容府去了私塾。 永嘉因昨日没有拿到魁首而垂头丧气,晚云因剪烛之事也郁闷得恶心到不行。 华阳本就没有什么兴致读书,满心想着等会去找容鞍。 柳先生见到三个学子如此,便气恼道:“你们一个公主殿下,一个是郡主之尊,一个是未来的国母,却没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好学,若是心思都不在读书之上,这书不读也罢。 你们都出去,今日我只教施璋一人,你们何时有读书的兴致了,才回来!” 晚云还是头一次见柳先生生这般大的气,她连道歉道:“对不住,先生,我的确是有些心神不宁。” 柳先生到底是碍于晚云的身份,缓和了语气道:“为师知晓你是个勤奋好学的,只是学习贵在专心,你若实在是读不下去也不必勉强,调整好心神再来上课。” 晚云出了私塾的门,与永嘉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气。 华阳道:“你们两人怎么了?唉声叹气的,难怪要被柳先生责怪。” 晚云想起来剪烛之事,心里是越发得难受,回到了朝霞院之后,她更是越想越气恼。 陆景行何必要骗她,且先与她说过他曾经有别的女子教导过房事,晚云也不会这般难以接受。 她难以接受的是陆景行竟然骗他。 凝霜带着昨日陆景行在大街上给她买的小玩意进来,晚云看着更是觉得刺眼得很。 陆景行怎能如此来欺骗她呢?亏得自己这般信任陆景行。 …… 早朝散后。 卫明桑便快步跟上了秦止,当着散朝百官的面,一拳打在了秦止的脸上。 秦止根本不防卫明桑会动手,一时间被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圈,而后他便也还手了过去。 卫国公见到自家儿子如此糊涂,气得头脑发昏,“桑儿!这可是在宫中,你如此所为成何体统!” 卫明桑道:“爹,秦止他这个畜生强行逼迫女子做他的女人!” 卫明桑倒也知晓如今告知众人慕婉若的身份,对慕婉若而言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秦止用手背擦拭了自个儿下唇的血道:“卫国公,原本秦某还想给你几分面子,可令郎如此,就休怪本王无情了。” 卫国公呵斥着卫明桑道:“你还不与秦王道歉?” 卫明桑不肯低头道:“爹,秦止这个禽兽活该被揍!你都不知晓他对婉,他对弱女子做了多少错事!” 刚出大殿就互殴,此事陆景行自然也听到了,便让卫明桑与秦止一起去了勤政殿。 到了勤政殿之中。 陆景行冷声道:“你们皆是大齐的栋梁之材,但若是为了一个女子枉顾礼法就休怪朕赐死慕婉若,朕本就不想让她活着。” 卫明桑连道:“陛下,臣不敢乱来,是秦止这个畜生强迫婉若委身于他!” 秦止冷声道:“强迫?慕婉若告诉你的?” 卫明桑应是,“秦止,你敢做不敢认吗?婉若即便是罪臣之女,也不该被你这个畜生给侮辱了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晚云不见了 秦止略带着怜悯地看向了卫明桑,他就觉得奇怪慕婉若怎能放下深仇大恨。 想必她回去卫明桑的身边,为的就是报她慕家的血海深仇。 陆景行道:“秦王是个是什么样的人,朕心中清楚,卫明桑你年纪也不小了,该长点脑子了!” 卫明桑听到陆景行这么说,连声道:“表兄。” 陆景行揉了揉头道:“朕公事繁忙,你们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别来烦朕,都回去罢。” “是!”秦止应道。 卫明桑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也怕陆景行会对慕婉若下手,只得退下。 出了宫门外时,卫明桑对秦止的神情也是极其得不善。 …… 晚云午后看着书一点都看不进去,收到了小芳姐姐的书信,知晓她已成功地谈妥了棉花生意。 晚云便心情愉悦了些,她想自己也该听听夫君的解释才是。 若是陆景行解释的好,自己就原谅了他。 可若是他真的是有意隐瞒,自己又该怎么办? 晚云想想他初见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和别的女人有过瓜葛,就觉得他已经脏了。 叶雨见晚云心情不好,便也劝道:“其实小姐你不必在意剪烛的,宫中这样的事情很多,习以为常的,没有主子会将一个侍寝的婢女放在眼中的。” 晚云道:“我知晓这个道理,我就是讨厌夫君他瞒着我,他若是早早地说了有过别的女人,只因为这是宫中的规矩,我也不会如此难受了。” 叶雨小声地道:“原来是真得会有人在乎侍寝婢女的。” 晚云知晓叶雨向来都是冷若冰霜,这时她却有了些愧疚。 晚云便好奇地问道:“难道你曾经也给夫君做过侍寝宫女?” 叶雨摇头,“不是给陛下,只是阴差阳错得帮过一个侍寝宫女的忙,不提也罢。” 晚云听到叶雨这么说便松了一口气,她还挺喜欢叶雨的,不是夫君的侍妾就好。 至于叶雨其他的私隐,晚云也不会去查探。 到了黄昏,晚云并没有等来陆景行,等来的却是张秋池。 张秋池对着晚云道:“夫人,陛下口谕让您进宫去,今日陛下公务忙,许是来不了容府了。” 晚云吩咐着凝霜道:“准备衣物马车,今日就你与叶雨随我进宫。” 凝霜应是。 晚云一路上都在想着等会要怎么去问夫君,关于剪烛侍寝的事情。 容家的马车到了宫门外只得停下。 晚云见夕阳正好,这会儿也有了些凉爽的风吹散了一日的炎热,她便想着自个儿在宫中走走。 宫中的城墙极高,抬头望去高高的城墙与蓝天相接连。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苏司寝真的太谢谢你了,您让我入宫之恩,我日后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剪烛啊,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当日我向卫皇后推荐你便觉得你极有福分。 你进了太子殿下府中也是颇得太子殿下的喜欢,给你赐名为剪烛,剪烛乃甚是亲密之事。 可见陛下少年那时候对你有多欢喜了。 只可惜就是耽搁了几年,但也好,如今陛下后宫空虚,你是陛下第一个女人,陛下对你的情谊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你就且先在宫中做婢女,我会和钟尚宫商量商量,到时候把你放到陛下身边去侍奉的。” “司寝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你好歹是我们司寝局之中出去的宫女,到时候只要富贵了,莫忘及出身便好。陛下昨日去了太自负之中,说不定心中还有你呢!” 晚云听到隔壁院门之中传来了剪烛与苏司寝的声音,浑身冰凉颤抖不已,她立马便小跑着往宫外而去。 凝霜连连去追着晚云。 晚云跑到了宫外,却不知往何处去…… 回去容家和进宫去面对陆景行有什么两样? 她早就没有家了,在扬州的时候没有陆景行收留她,她就已走投无路了。 小芳姐姐如今还在外疆,就算她在长安,晚云也不想去连累她。 凝霜追了上来道:“小姐,您怎得跑的这么快?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方才那只不过是宫女们白日做梦异想天开罢了,陛下心中只有你的。” 晚云道:“苏司寝承认了陆景行当时是喜欢剪烛的,剪烛,名字都取的这般旖旎。” 晚云漫无目的地在长安城之中走着。 凝霜见天都黑了,便道:“姑娘,我们回去吧,这会儿都宵禁了,看着天也像是要下大雨的模样,这夏日里的雨可是说下就下的。” 凝霜话音一落,就有豆大的雨滴滴落到了晚云的手上。 晚云只能就近找了一处避身的地方,见着一旁是大长公主府,晚云便敲门入内,她只得找永嘉暂避一下了。 永嘉听丫鬟说晚云来了,且是不信的,这么晚了晚云怎会过来。 但见她已经湿了裙摆满眼通红地入内,便道:“晚云?怎么了?你怎么变得如此狼狈了?来人打水,晚云你先沐浴一番,让你的两个丫鬟也去换身衣裳吧。” 凝霜浑身湿漉只能下去换衣裳,倒是叶雨不愿,“陛下的命令,奴婢得片刻不离地护着容小姐。” 永嘉郡主道:“本郡主会害晚云吗?何况这里是大长公主府,有什么贼人,你赶紧也去换身衣裳喝杯姜茶驱驱寒。” 晚云在屏风后边沐浴时,永嘉问道:“是不是皇兄欺负你了? 我娘好歹也是陛下的姑姑,总能劝导陛下一番的,若是陛下对你不好,我带你去找我娘去。” 晚云沉闷地说道:“陛下没有欺负我,只是我善妒,我实在是接受不了他曾经喜欢过别的女子,我只喜欢他一个郎君,他怎能喜欢别人呢?” 永嘉道:“不会吧?我从未曾听说皇兄有别的喜欢的人,何况皇兄的身份,日后难以避免的。” “可他答应过我,只会有我一个的。”晚云痛心道,“他骗我,他曾经都这么喜欢过别的女子。” …… 太极宫。 陆景行从勤政殿里出来去了甘露殿,不见晚云,蹙眉问着秋池道:“晚云还没有来?” 秋池回道:“夫人先前进宫了的,可后来又离了宫中,您公事繁忙所以奴也就没有向您禀报。” 陆景行蹙眉,“去容家。” 秋池劝道:“陛下,今夜已经太晚了,大雨刚歇外边路湿滑难行,不如……” 陆景行却是道:“去容家。” 晚云不可能来了宫中又无缘无故离开的。 等去了朝霞院,陆景行踏入熟悉的卧房之中,却没有见到开灯,更是没有见到床榻上的女子。 青风听到动静过来,见是陆景行便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 陆景行冷声问道:“云云呢?她在何处?” 青风回道:“小姐不是进宫了吗?难道小姐不在宫中?” 陆景行不由地担忧,语气满是焦急地道:“她不曾回来过?” 青风摇头:“不曾,陛下,小姐真的不在宫中吗?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 陆景行忙吩咐道:“秋池,传令下去,封锁长安各处城门各处戒严,宣金吾卫统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放在心尖上的人。 永嘉房内。 晚云已换上了永嘉从未穿过的新衣裳,见外边雨停了便道:“郡主,外边雨停了,我先回去了。” 永嘉道:“都这么晚了,别回去了,今日你就随我一道睡好了。” 晚云点头道:“那也好。” 两人在床榻上歇下之后,永嘉便和晚云说起了关于她知晓的长安勋贵夫人们的悄悄话。 晚云头一次知晓原来长安城之中竟有如此多的私隐。 直到永嘉讲得有些困了,才罢休,晚云听了这么多的私隐也不再难受,渐渐得也睡了过去。 …… 叶雨换好了丫鬟的衣裳之后便就在大长公主府之中迷了路,见到了天上传来的烟火信号,叶雨一跃到了屋顶之上。 主子传召,叶雨不敢停。 但她忘记了新换上的大长公主府之中丫鬟的衣裳,实在不适合她上房,一个站不稳从房顶直直地摔落下去。 就在叶雨以为自个儿要摔断胳膊或腿的时候,她却发现似摔在雪地里一般,软软的。 “嘶!” “郡王!” “哪里来的大胆蟊贼,竟敢擅闯大长公主府邸?” 叶雨被一众公主府侍卫围起来,连着起身,由着刚刚出来的月光,看清了被她压在了地上的男子面容,讶然道:“简郡王?” 简锡倒吸一口凉气,他今日可是倒大霉了,都睡着了的被小厮吵醒说陛下寻他有事,急匆匆地起来。 还不曾出府,就被从天而降的人给活生生地当了垫子。 “来人,将她抓起来,关入地牢之中!” 叶雨凉声道:“郡王爷,我乃是陛下的暗卫叶雨,陛下这会儿急诏,等奴婢从陛下那里回来之后,任凭郡王爷处罚。” 简锡眯眼打量着叶雨道:“你怎么在大长公主府中?” 叶雨拱手道:“奴婢来不及解释,等之后必定给郡王爷一个答复。” 叶雨见着天上的信号,借着简锡肩膀踩了一脚,顺利得上了屋顶,飞檐走壁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被猛踢了一脚的简锡,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长安城之中的百姓在睡梦之中的时候都听到了外边士兵的踏步声,还有战马的铁蹄铮铮,都不敢开窗看着外边,偷偷着起来将门窗反锁住。 陆景行焦急万分之时,见到叶雨前来,他蹙眉问道:“云云呢?” 叶雨满跪下行礼道:“陛下,容小姐她在大长公主府之中,方才从宫中出来后下了大雨,就到了大长公主府之中暂避,是属下与凝霜失职,没有去容府之中禀报此事。” 陆景行听闻晚云就在大长公主府上,松了一口气。 -- 晚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的她无依无靠,不论到哪里被人赶出来。 她在玄武大街上无处可去无处可依,就连悦己胭脂铺也不让她一个乞丐进去。 她在街上走着的时候,突然被一群士兵赶到了路的两旁。 “走走走,陛下与皇后的大驾来了。” 晚云低声道:“皇后?皇后不该是我吗?” 她抬起眼的时候,坐在皇后銮驾之上的正是剪烛,而在剪烛一旁的是苏司寝。 一旁传来了钟尚宫的声音道:“胆敢直视皇后,没有规矩,来人,将她拉下去打十大板子。” 晚云挣扎着说不要之时,耳边想起了陆景行的声音,“云云,云云。” 晚云迷迷糊糊醒来之时,见到面前的陆景行,便忍不住地落泪道:“你骗我,你竟然让别的女人做了你妻子。” 陆景行见她睡意惺忪道:“你醒醒,别自个儿做了梦,埋怨到我的头上来。” 晚云听到陆景行的声音,渐渐地清醒过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里不是永嘉的闺房吗?” “朕不好进永嘉的闺房,让叶雨将你带到了客房之中。” 陆景行打开了门窗,雨后的凉风吹进屋内,让晚云清醒了一些。 晚云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大长公主府上呢?” 陆景行道:“朕还要问你,为何都到了宫中又走了?知不知晓朕会担忧你的?为了你朕将长安城戒严,闹得百姓人心惶惶,你倒是睡得这么香甜!” 晚云眼中落了泪道:“你都有你的剪烛了,哪里还会顾得了我,我也不想去碍着你与剪烛姑娘的眼睛。” 陆景行道:“谁和你说剪烛是朕的了?” 晚云落泪道:“苏司寝说的,她说剪烛是你第一个女子,剪烛也承认了那时候给你做过侍寝宫女,你昨日巴巴得跑到太子府之中去,就是为了见剪烛。” 陆景行微恼道:“朕都不记得剪烛了,还有朕从未临幸过她!” 晚云啜泣着道:“你还想骗我,苏司寝乃是管着宫中侍寝宫女的,苏司寝都说了你临幸过剪烛的。” 陆景行道:“所以你宁愿相信苏司寝,也不愿意相信朕吗?” 晚云抬眸看着陆景行道:“你又为何要给她取剪烛这个名字,剪烛剪烛,多亲昵的名字呐!” 陆景行说着:“朕遇到张秋池在先,正好后面又遇到了叶雨,是以身边的暗卫取名都是用了,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这首诗。” 晚云委屈道:“这里也没有剪烛。” 陆景行叹了一口气,“那下一句就是何当共剪西窗烛。” 晚云这才相信取名之事是她误会了陆景行,“这首诗还挺好听的,那为何不叫剪西呢?” 陆景行道:“西字撞了我父皇的名,只能用剪烛罢了,她是母后赐给我的宫女,我便随意用了这句诗取名而已,至于临幸真的没有。” “苏司寝应当有些误会而已,你若是不信,我这就让人将剪烛带到这里来,当着你的面对峙!” 陆景行微怒道:“朕用得着骗你这些吗?你竟然连朕都不信,去相信几个宫女的话?” 晚云落泪抱住了陆景行道:“夫君,我相信你,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怕你会有别的嫔妃,你会喜欢上别人,我只是不想与别人同享我的夫君。” 陆景行轻轻地拍了拍晚云的背,“朕不是答应过你了吗?只会有你一个妻子的,你何必这么担忧呢?你该信我才是!” 晚云落泪道:“因为你迟早都会有别的女人,我日日夜夜都怕你会找别的女人去生孩子。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别人夺走你。 可是我明白的,我必须要将你让出去,可是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心如刀绞。 明蔚说过我善妒,我就是善妒,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怎舍得分给旁人半分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从宗族里过继一个 陆景行听到她这般剖白心思,只能抱住她安慰道: “真有那一日,朕也只会将那个女人当做工具罢了,朕不是答应过你,会去母留子的吗?” 晚云哽咽着道:“那是个活生生的女子,人心都是肉长的的。 那个女子怀有你的子嗣,你岂能不怜惜她?到时候你能做到去母留子吗? 况且,我也不想因我而毁了另一个女子的一生,也舍不得她们母子分离。 去母留子对那个女子而言不残忍吗? 即便我能狠心如此做,那到时候那个孩子长大了知晓真相之后,会如何恨你,如何恨我?” 晚云难受至极地道:“夫君,或许那日和离才是对的。” 陆景行握紧了晚云的肩膀道:“你还敢提和离之事?你不舍得将我分给别的女子,却想着彻底不要我?” 晚云道:“写下和离书之时,我还不知原来我这么喜欢你。 如今也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知晓我离开你才是为你好。” 晚云用手背擦去了泪水道:“你若是要我留在你身旁,看着你与别的女子在一起,我只会越来越难受。 我害怕我最终会成为孔雀宫中疯疯癫癫的娴太妃一般。 陆景行,要不,我们还是就这么散了吧!” 陆景行冷声道:“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朕绝对不会让你失宠的,即便到时候不能去母留子,留那个女人在宫中,朕也不会再去踏足她的宫殿内半步。” 晚云捂着直愣愣发疼的头道:“没有一个女子不希望成婚之后独守空闺的。” 陆景行无奈道:“去母留子你觉得残忍,朕说让她留在宫中你也觉得不行,你说如何是好? 何必为了那些虚无缥缈得这会儿让自己难受成这样。 五年的时光能改变不少,到时候你也不会如同今日这般幼稚了。” 晚云垂泪道:“可我不想五年都活在这种怕失去的痛苦之中。 今日见到剪烛,我才明白我是根本就接受不了你有别的女子。 别说五年,就是十五年也是一样的!” 陆景行看着晚云道:“你就真的要这时候和朕闹这些?” 晚云硬生生地忍着眼泪,无力地说道: “我不是闹,我只是和你说明白,我本来是打算五年之后再说,那时候实在忍受不了我就偷摸着离开。 可我想何必耽误你这五年的光阴呢。 卫老夫人每次见到你,就是催你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我实在是不想再去欺骗那可怜的老人家了。” 晚云头疼至极地按了按自己的头,“陛下,我真的很累了,你让我一个人歇一歇吧。” 陆景行道:“那你先好好歇息,明日等你睡清醒之后再说。” 陆景行走到了门外,过了一刻钟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啜泣之声。 陆景行望着天上未圆的月亮,浓浓地叹了一口气,听着里面的哭声,他心抽着厉害。 晚云十二岁的时候,陆景行便认识了她,也是晚云那时候的笑容消散了他的一切阴霾。 知晓她被人欺负的时候,陆景行就想着日后要护她周全。 可是如今,他却难以让她周全…… 里面的哭声渐停,陆景行才又轻轻地推开房门回去。 里边丝被下的晚云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的绝世容颜即便是带着泪水也丝毫不减她的容颜。 见着她瑟瑟抖着的模样,陆景行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连连找人请来了太医。 太医给晚云诊脉后道:“陛下,容姑娘这是高烧抽搐,心思郁结肝火旺盛,臣给容姑娘开一副药,可也要容姑娘能够宽心才是。 她大病不久,又生了此病,长此以往定会对身体有害的。” 陆景行看着床榻上脸色煞白的晚云道:“是不是还有水土不服?她来长安之后就生了两回病了。” 太医道:“宫中与容家都好生照料着容姑娘,水土不服问题不大。 最要紧的还是容姑娘心事重重呐。她心思郁结夜里多噩梦,身子骨才会一日比一日得差。” 陆景行想起方才晚云刚刚苏醒过来时候的梦。 晚云真的是日日夜夜都怕自己会找别的女子。 叶雨端着太医熬好的药前来,要喂着晚云喝下,陆景行从她手中接过药碗道:“朕来喂她吧!” 陆景行给晚云喂下了大半碗药之后,见着她依旧紧锁着的眉头,叹了一口气。 叶雨道:“今日容小姐是听了苏司寝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才从宫中离开的,陛下,容小姐心中实则是有你的。” “容小姐在扬州城之中活蹦乱跳无病无灾的,可是来了长安城之后,日日饮药,人也眼见得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了。” 陆景行也能瞧得出来自从与晚云从扬州分开后,她的脸色有多差。 扬州的夏日要比长安城之中热的多,可是晚云从未在扬州城之中中暑过。 陆景行吩咐着叶雨道:“你和张秋池说,明日的早朝朕暂时不去了。” 叶雨应是。 陆景行照顾了晚云一夜,她的高烧未退,也不见清醒过来。 太医再度前来诊脉冷汗阵阵道:“陛下,老臣再给容姑娘开个药方,若是再不醒转过来……” 陆景行问道:“再醒不过来会如何?” 太医小声道:“一直高烧未退,想必是会伤及神志的,可是容姑娘心思沉闷郁结难消,这光是靠药物是不行的。” 陆景行只让太医下去熬药,亲自喂着晚云喝下道:“你醒来吧,醒来之后我就答应你,没有去母留子,朕也不会找别的女子了,到时候就从陆家宗族之中过继一个。” 陆景行心想,他与晚云如今争论这些做什么呢? 晚云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八,等到了五年之后,晚云也必定能理解他的做法。 这会儿就算是欺骗她,也能让她开心一些,不要再伤她自个儿的身子了。 “云云,朕答应你,只过继孩子不借腹生子了。” 晚云虚弱地睁开眼睛,头疼得很,便就听到了陆景行的这一句,她一笑道:“夫君当真?” 陆景行点了点头,见她醒来道:“早知朕说这句话你能醒来,我也不必守着你一整夜了,朕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晚云笑着抱住了陆景行的脖子,在他的侧脸处亲了一口道:“我信夫君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给林北做媒 晚云这次的病并没有如上回那般久久不好,退烧之后,便生龙活虎了,就是有些咳嗽未消。 一场秋雨落下,天气渐渐地有些微凉了。 前往安县的林北也回了长安,将安县那些养济院之中的官员一网打尽,还牵扯出了安县知府背后的人。 证据直指白家白老丞相。 加之前几日长安城之中的突然戒严,人人都觉得要出大事。 晚云在宫中养病,只知晓陆景行回来的一日比一日晚,也不去探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比起这件事情是不是事关白老丞相,晚云更为在意的是林北似乎还未曾娶妻。 他去安县短短数日,就查清了养济院之事还将安县从上到下的官场利益链摸清,虽有陆景行的鼎力支持,却也可以看出林北的本事不俗。 林北却有才能,虽是寒门出身,但立了此功,又本是科举状元,必定会升官的。 给永嘉做夫君岂不是正好? 晚云便邀了永嘉进宫来,与永嘉说了此事,“永嘉,你觉得林北此人可好?他出身虽是差了些,年纪也略大了些,可最要紧的是他有本事,长得也好看。” 永嘉近日里也听说了林北的大名,问道:“林北是不是就是小施璋的先生呐?” 晚云点头道:“对,先前还是状元呢,你若是觉得好,我便帮你去说和说和?” 永嘉羞赧道:“你先去探听一番林北的心意吧,不对,你大病未愈还是莫要为我操劳了,那日皇兄带着士兵包围我的院落把我吓了一跳,我怎么叫你你都醒不过来,睡得好沉。” 晚云道:“我已经痊愈了,我后来才知道剪烛就是一个误会而已。” 永嘉问道:“原来如此,那你何时能回去容府呢?你不去上课华阳也不去,我只能天天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一道读书,唉!” 晚云说着,“应该就是这两日了吧,我还有点咳嗽,等咳嗽都好了,就能回去了,林北之事,就这么说定了,可好?” 永嘉点点头,她年纪也不小了,着实也是有些发愁了。 永嘉知晓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封地税收极高即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愁,可她就纳闷的是,为何她这年纪了,一个上门提亲的都没有呢! 晚云送走永嘉之中,便见陆景行来了,她见陆景行一脸疲累,便迎上去道:“夫君,你是不是很累?我给你揉揉肩?” 陆景行嗯了一声。 晚云给陆景行揉着肩道:“看来织女娘娘并不灵验,夫君还有这么多事要愁。” 陆景行说着:“白老狐狸诡计多端,手段颇深,朕要光明正大对付他颇有些难度。” “夫君连慕家都能对付地了,何惧白家呢?”晚云说着,“本来还想让夫君与我一起给永嘉说媒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陆景行道:“给永嘉说媒?哪家的公子哥儿?” 晚云说道:“就是林北,林北他虽出身不好,可是他有能耐,夫君这次应当会好好嘉奖一番林北的吧?” 陆景行点了点头:“林北之才不可小觑,他当年就是施家老太爷最得意的门生,能得施家老太爷赞赏之学子少之又少。 林北被施家老太爷荐举,第一次应试便是名列榜首,可见他之本事。 若没有他替安县养济院抱不平一事,他如今的官位也不会低。” 晚云笑了笑道:“永嘉也喜爱读书,所以我觉得她们两人还是挺相配的,等夫君忙好后就与我一起做媒吧。” 陆景行应着道:“也好。” “夫君,我明日就想要出宫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偶尔还有些咳嗽。” 陆景行道:“朕这几日忙,不便在宫中和容家奔波,你还是留在宫中,等朕忙好后你再回去吧。 若实在是无聊,就去尚宫局之中走走,到底日后也都是要你去管的。” 晚云也只能答应了。 …… 翌日早朝后。 勤政殿之中。 秦止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白老丞相矢口否认收受贿赂也不怕我们查探,定有销账的去处。 明家乃是长安城之中的巨贾,与白家关系甚为亲密,不如就从明家之中查起。” 容鞍在一旁赞成道:“陛下,臣觉得秦王说的甚是有理。” 陆景行看了一眼林北道:“林爱卿有何见解?” 林北低头道:“臣觉得明家的账目应当是查不出来什么的,明家是在明面上做生意的,税收账簿本就任由官府查验的,白家不会将脏款放于明家之中的。” 简锡问道:“那你说白家的巨额赃款与账簿会放在何处?” 林北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简锡道:“那不就是在明家之中吗?我们人人以为白家不会傻到赃款放在明家的账上,可明家产业之多,也可随意做些手脚!” 林北道:“白菁苒坐牢之后,白夫人一日去牢中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去的时候马车在泥路上走过的车辙很深。 白菁苒要坐牢十年,白夫人又买通了狱长,天天前去,要是往牢里藏些东西,可是最可靠的地方。” 容鞍与秦止对视一眼皆为赞同。 陆景行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道:“容爱卿,你带兵前去天牢之中搜查。” 容鞍应是道:“是。” 晚云在宫中百无聊赖。 午后去了一趟尚宫局之中,和钟尚宫聊了会天。 又去了司制局之中和林司制叙了会旧。 回到甘露殿之时,青风便对着晚云道:“小姐,大喜事,那个要害你性命的白菁苒白丞相家完了。 白家听说了安县的风声,就将贪污来的赃款换成黄金藏在了白菁苒的牢中。 今日被林大人给发现了,陛下已经下了抄家的圣旨了!” 晚云震惊至极道:“往牢中藏赃款,让狱卒替他们看管赃款,白家也真够有本事的。” …… 卫府之中。 卫明桑得知了这好消息也匆匆去了慕婉若的院子里,道:“婉若,你总算是大仇得报了,白家完蛋了。” 慕婉若道:“白家怎么了?” 卫明桑说着:“就那个罢官的状元林北,收罗了白家贪污受贿的证据,还有白家掌控养济院赈济粮的铁证。 原本白老丞相还说着是林北的诬陷,可今日受贿的账本已经被林北所发现了。” 慕婉若笑道:“林北有些本事,又是英年才俊,配敏澜妹妹刚好,不如我帮敏澜妹妹做个媒吧?” 让卫敏澜定亲,省得卫夫人一直像盯贼一般盯着她,让她都无法谋划报仇。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丞相人选 卫明桑听闻慕婉若之言,十分感动,母亲还说婉若别有用心,可她如今都还在为敏澜筹谋着婚事。 卫明桑道:“林北出身差了些,可胜在这会儿立了大功,日后必定留前途无量。配敏澜家世低了些,其余倒是都挺好的。” 慕婉若便道:“我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外出,不如你与卫夫人去提提此事?” 卫明桑点点头,去寻了卫夫人说给卫敏澜定亲一事。 …… 晚云见夜深,陆景行还不曾归来。 晚云便去了御膳房给陆景行做了些夜里好克化的桂花藕粉。 晚云厨艺不好,但是溜藕粉这般简单的点心她还是会的,她将溜好的藕粉装入了食盒之中去了勤政殿之中。 陆景行见晚云拿着食盒过来,便有些无奈。 每次见到晚云给他做吃的,他都有些惧意,不吃怕她伤心,吃了他也愧对自己的味蕾。 “云云,你以后不必给朕做点心的,御膳房之中本就有准备着点心。” 晚云道:“我也没有准备其他的,不过就是见着外边已有桂花香了,是以就给你溜了一盏桂花藕粉罢了。” 陆景行接过晚云递上来的藕粉羹,瞧着倒是挺好吃的模样,他舀了一口,默默地放下了勺子。 晚云问道:“不好吃吗?” 陆景行道:“你是不是忘记放了糖?” 晚云用手捂住嘴巴,“我还真忘记了,你先别喝了,我再去给你重新做一碗。” 陆景行拉住了晚云的手腕道:“不必忙活了,朕也不饿。” 晚云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幼时我们能吃上藕粉已是不易了,糖是根本就不敢想的,田里收上来的甘蔗我们就只能吃最上面的梢头,因底下的要做糖,是以我不知原来藕粉之中还要放糖的。” 陆景行道:“朕不怪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不必勉强自己去做不会做的事情,朕也不缺厨子。” 晚云见着陆景行跟前堆满的奏折道:“我听人说这白家已被定罪抄家,夫君怎得还如此忙碌?” 陆景行道:“朕在愁丞相人选。” 丞相乃是位极人臣主管内阁,乃是帝王的左膀右臂。 容鞍到底多年不在官场,况且他是大理寺官员不是六部出身。 卫国公领兵打仗保家卫国颇有本事,可若为一朝丞相欠缺了好多。 丞相之职事关重大,陆景行纵观整个朝堂却无一人能胜任,文臣本就是慕白两家党羽为多,短短一年之内,两家党羽根除。 如今朝堂要找寻出一个忠心耿耿又有才能的丞相极难。 晚云说着:“大齐人才济济,夫君定能找到心仪的丞相。” 陆景行道:“前有慕家把持寒门学子,同气连枝,后有白家在文臣之中敛权。 父皇为削弱慕家的权势,本就有意让白菁苒之父接替其父的丞相之位,是以翰林院庶吉士本就都以白菁苒之父马首是瞻。 是以朝堂之中再无第二个能胜任的丞相了。 不过,朕倒是有一个丞相人选,只是舅舅与秦止都觉得不好,也恐朝堂众臣有所不满。” 晚云坐在陆景行的身边猜测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林北?” 陆景行点点头,“林北立下此大功足见其才能,朕也与他谈论过,见其才能颇深,他调查养济院一事也不曾让朕失望。 可他算是状元,却从未进过翰林院,也并无在官场之中历练,贸然让他当了丞相,朝臣不服之人定会甚多。” 晚云闻言说着:“我相信夫君的眼光定然是独到的,若是拘泥于规矩错失人才,选一个平庸无能之辈为丞相害国害民。 林北品行从他的徒儿小施璋身上就可见一斑,我倒是觉得夫君可以试一试。 林北若是不能胜任丞相之位,寻个由头将他打发出长安去也好。” 陆景行笑了笑,“好,朕就听你的。” 晚云诧异地看了眼陆景行,“你还是不要听我的吧,若是他不能胜任丞相之位岂不是我的错?” 陆景行轻声笑道:“朕不怪你,朕早有此意,只是人人都不赞同朕是以未能定下来而已,如今有你支持朕,朕方能下定决心。” …… 林北为相在长安城之中引起了一阵喧哗,好些人都忘记了林北,被人一说是当年那个没有为官的状元郎才想起来林北此人。 陛下封林北为相,一时间众人惊讶至极,有上折子求陛下收回旨意的,也有连赶着去林家小屋之中巴结的。 更有长安城之中喜爱做梦的勋贵夫人们上着林家小屋提亲。 林北那小院跟前皆是络绎不绝来说媒之人。 宫中,早朝之后林北便被陆景行叫去了勤政殿之中。 林北到了勤政殿之中见到了晚云,便行礼道:“容姑娘。” 晚云朝着林北轻轻一笑道:“恭喜林相爷高升,今日我寻林相爷是想给林相爷做媒的,不知林相爷可曾有心上人了?” 林北拱手道:“多谢姑娘好意,臣的确已是有了心上人。” “既有了心上人,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云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 林北垂眸道:“也只不过是臣的一厢情愿而已,她乃是世家千金,臣不敢高攀。” 晚云笑道:“你如今都是相爷了,哪里有高不高攀之说。” 林北自嘲一笑道:“臣与她终究还是云泥之别。” 林北不愿说出心仪女子的身份,晚云自然也不会去逼迫他将女子的身份给说出来。 做媒不成,晚云也就出了宫,回到了容家正好见到了容鞠带着施柔回府。 施柔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见到了晚云瑟瑟发抖。 容鞠道:“还不快对你姐姐见礼。” 施柔这才乖巧的福身见礼道:“姐姐。” 说完后,便又惧怕地躲在了容鞠身后,生怕自己的手指骨头再被人折断。 晚云道:“妹妹既然出来了,当以真心悔过,莫要辜负了姑姑对你的付出。” 施柔小声的应是,连抬眸都不敢看晚云一眼。 晚云见她如此惧怕自己也不曾说什么,她怕自己总要比顶撞自己为好。 夜里,容家人难得团圆,容鞠邀了柳先生一起用膳。 膳毕后,柳先生道:“听闻小施璋的先生林北成了当朝丞相,施璋可要继续跟着林丞相去学?若是日后都在容家私塾之中的话,还是得和晚云她们分开为好。” 容鞠道:“我也不知林北愿不愿意再教璋儿了,他脾气古怪,我不喜与他交流,兄长明日下朝后,劳烦你帮忙问一声林丞相了。” 容鞍道:“他初为丞相哪里有空教璋儿?不如直接将璋儿送往学院里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简郡王不举 晚云在宫中数日,不曾去过悦己。 如今正是夏秋二季交替之时,长安城又甚是干燥,是以胭脂水粉之中用了不少滋润肌肤的草药,却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晚云在宫中从钟尚宫那里拿到了不少宫中女子保养滋润用的膏药秘方,今日来悦己便是让底下人将药膏做出来,取名为雪肌膏。 配合着胭脂水粉一道售卖,想必等秋日来了之后定能大火。 晚云从悦己之中出来,便与简郡王碰了一个正面。 晚云福身道:“简郡王。” 简锡对着晚云道:“容姑娘不必多礼,本郡王是来向容姑娘讨要一个人的。” 晚云纳闷道:“什么人?” 简锡手中的折扇指了指叶雨道:“她那日将本郡王踢出了内伤,本郡王的肩膀至今未曾痊愈,叶雨姑娘不是说好会来负荆请罪的吗?” 叶雨连道:“简郡王,奴婢奉陛下之命,得寸步不离地跟着容小姐,等奴婢完成差事之后,定当来向简郡王请罪!” 简锡打开了扇子轻轻摇着道:“你何时能完成你的差事?” 晚云对着简锡道:“是叶雨得罪了郡王爷吗?还请郡王殿下宽宏大量,这里是五百两银票,就当做是我替叶雨赔给简郡王的医药费了。 想必简郡王不会与一个奴婢一般计较的。” 简郡王看着晚云递上来的银两道:“若是看在容姑娘的面子上,让本郡王放过她也好,那就让叶雨跪地给本郡王磕三个响头。” 晚云抿抿唇。 叶雨朝着晚云点了点头,不让她为难地下跪,朝着简锡磕了三个响头,眼神凌厉地道:“郡王爷,这可够了?若是不够奴婢就去和陛下请罪。” 简锡见叶雨乖乖磕头求饶,破觉得无趣就摇着扇子走了。 晚云扶起了叶雨,问道:“你是不是他以往就有仇?” 叶雨点头道:“当时奴婢在宫中一个结交甚好的姐妹,被选中做了郡王爷的侍寝宫女,她在宫中就有情郎,不愿意。 可是皇后之命难为,奴婢的好姐妹以为与情郎无可能,又怕日后简郡王娶了郡王妃善妒,她无处可依,就想要在侍寝之后自杀。 那日奴婢发现了她自尽的意图,就在简郡王要成好事的时候,打扰到了简郡王的好事,听闻简郡王因此落下了不举之疾。” 晚云:“啊?那大长公主就没有找你的麻烦吗?” 叶雨小声道:“此事丢尽脸面,简郡王怎会和别人说呢? 自那之后奴婢一直躲着他,后来奴婢就跟着陛下去了扬州。 直到前些时候在大长公主府之中见到了他,被他抓住了把柄。” 晚云小声说着:“那简郡王也是挺惨的,年纪轻轻就被你吓成了不举……” 叶雨冷声道:“可那时候奴婢若不闯进去,奴婢的姐妹就必死无疑。 简郡王是无辜,可奴婢眼中只有自己的姐妹性命,一个人的性命与简郡王不举比起来定是人命重要的。” 晚云:“……” 她竟然觉得叶雨说的还是有这么几分歪理的。 可简锡也实在是可怜得很,堂堂郡王年纪轻轻就被叶雨吓得不举,还不敢喧哗,不敢将此事让众人皆知定叶雨的罪过。 晚云劝着叶雨道:“虽说你姐妹的性命要紧,可简锡到底也是无辜得很,他被你吓到不举,日后连娶妻生子都极难,你还是得好好补偿一下他的。” 叶雨应是,“奴婢知晓了,等夜里陛下来了之后,奴婢就去楚馆找几个有龙阳之好的男子给简郡王送去。” 晚云:“你可千万别这么做。” 若是这样,怕是简锡得被叶雨给气死。 叶雨问道:“那奴婢该如何补偿呢?” 晚云想了想道:“你先去和他认个错,想必他知晓你是为了救姐妹性命,才把他吓着了,也能原谅你。 既然简郡王羞于启齿他不举之事,想必都可怜得没有找过大夫,你可以去看看医书,给他去治疗不举之症,万一就能医好了呢?” 叶雨拱手道:“多谢姑娘提点。” 晚云与叶雨一路说着,路过一处学院门口,便见着施老夫人与施奇与容鞠在纠缠。 施老夫人尖声说道:“璋儿是我施家的子孙,如今他祖父病重,他岂能不回去祖父病床跟前尽孝?” 容鞠道:“老夫人,我与施奇已和离,璋儿也是归容家的,我不许你们带走璋儿。” 施老夫人怒道:“两个孩子你休想都带走,施柔这丫头就便宜你们容家了,璋儿我必须带走,别以为你们容家权势滔天,可也要讲求一个礼法!” “施璋乃是我施家的子弟,不论到哪里去说,也没有将我施家的孙子让给容家的说法!” 施璋被施老夫人用力地拉扯着,小脸皱成一团道:“祖母,璋儿是施家的孩子,但也是母亲的孩子。 祖母殴打母亲在先,璋儿为人孙为人子都要尽孝,但母亲才是生育璋儿的,所以璋儿只能辜负祖母,与母亲生活在一起了。 还请祖母放手,祖母弄疼我了。” 容鞠心疼万分地道:“老夫人,还请您放过璋儿吧。” 晚云上前道:“施老夫人,施奇,当初姑母与你们和离的时候就说过要把施柔和施璋带回容家的,你们当时已经应允了。 何以过了一个月之后再来闹事?莫非还想去牢中坐本个月的牢吗?” 施老夫人梗着脖子道:“我要回自己的孙儿还要坐牢?便是闹到陛下跟前我要回自己的孙儿也是天经地义的。” 容鞠见着施老夫人用力地掐着施璋,心疼万分地道:“老夫人你手轻些,璋儿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呐!” 施老夫人道:“让你们容家的奴仆让开,我要带走我孙儿。” 晚云道:“老夫人,你要带走孙儿是天经地义,但是和离之时你们就将璋儿和施柔都让给了容家,何以出尔反尔?” 施老夫人尖声道:“那时候我们可没有答应,还不是你们容家拿权势相逼?你大可去问问世间的百姓,哪里和离之后孩子跟着娘走的?” 晚云自知要回施璋不占什么道理,便只能晓之以理道:“老夫人,施家如今都还住在客栈之中,璋儿跟着我姑姑才能锦衣玉食,你身为他的亲祖母舍得他吃苦吗?” 施老夫人挑着眉毛,也不隐瞒她的真实想法,道:“施璋跟着我们,还愁你们容家不给我们施家银两?” 晚云心下觉得恶心至极,“你们竟然拿小璋儿当做摇钱树?”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施奇被伤成太监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让施柔把施璋带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只想让爹娘重归于好 施奇也在一旁劝着施柔道:“柔儿,你娘最疼你了,你也是想要爹娘继续在一起才把弟弟带过来的,你娘知晓你的心意不会怪罪你的。” 施柔眼中含泪道:“可是我还是怕。” 施老夫人道:“怕什么,你娘走后,你容家后院就你是主子了,怎得你如今的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施柔哭哭啼啼地说着:“祖母,我……” 施老夫人道:“难不成你想背负着你现在的名声,到时候都嫁不了勋爵人家吗?还有你祖父卧病在床就想要你弟弟,你不能如此不懂事呐! 我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弟弟也是我孙儿,我又不会吃了你弟弟的。” 施柔闻言只得道:“祖母,您放心,我会把弟弟给带来的。” …… 悦己二楼。 容鞠心里在打着鼓,见着巴山从木楼梯上来,她猛然站了起来。 巴山走到晚云跟前道:“正如夫人所预料,这施柔在二位的马车离开之后,便买通了侧门的婆子,一个人去了施家暂住的小屋内。 属下问过小屋的原主人,是施柔小姐用了这一盒首饰换的小屋给施家几人落脚站住的。” 巴山将一盒金银首饰放在了晚云的跟前。 容鞠过去一瞧,这些首饰都是柔儿最喜欢的首饰,她道:“柔儿素来孝顺的,她到底是施家的女儿,舍不得亲人受苦受难。” 容鞠在心中给女儿找着借口。 巴山又道:“属下在暗中听到了施老夫人让施柔小姐将施家小少爷带去施家,施柔小姐已然应允了施老夫人。” 容鞠闻言满脸的失望。 晚云对着容鞠道:“姑姑,我们走吧,别真的让施柔将小璋儿给带走了。” …… 容家小院侧门。 施璋牵着施柔的手抬眸道:“姐姐,你要带我去哪里?” 施柔哄骗着小施璋道:“姐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糕点去。” 小施璋摇头道:“不,姐姐,我不能去外边,外边要是遇到了祖母和父亲,他们会将我给抓走的,我不要吃糕点。” 施柔强硬地拉着小施璋往外走着:“弟弟,你懂点事,祖父病危,你是施家唯一的孙子,你不去见见祖父吗?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小施璋抬眸道:“可是我答应过娘亲和晚云姐姐,不能够轻易离开家里的。” 施柔见弟弟不配合,便强行将五岁的小施璋抱起,出了侧门。 只是施家素来不喜女儿如同长安别的千金那般舞刀弄剑的,施柔的力气不大。 小施璋一挣扎起来,施柔就站不稳崴了脚,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怕把小施璋压着只能松手。 施老夫人与施奇两人见状就过来将要去扶起来施柔的小施璋一把抱住。 施老夫人对着施奇道:“快走!” 施奇抱着小施璋就要走。 施老夫人对着地上的施柔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摔了你弟弟,这可是我们老施家唯一的血脉了!” 施柔方才崴了脚,正是巨疼难忍的时候,这会儿一被呵斥,眼眶都红了。 施奇抱着小施璋走到小巷子口的时候,便被容家的马车给堵上了。 容鞠从马车上下来,见着地上躺着的施柔浓浓地叹了一口气,“柔儿,你太令娘亲失望了。” 晚云也跟着下来,对着施奇道:“施奇,把小璋儿放下。” 施奇抱紧着小璋儿道:“凭什么?” 晚云道:“我要是你们就乖乖地把小璋儿给放下,此处是容府地盘,你们两个就算被打死在这里,也无人知晓无人敢报官。 不过看在璋儿的面子上,倒是也不会把你们给打残,就打个半死不活的养在容家的柴房里,外边人谁会发现你们两人没了呢?” 施老夫人一听晚云的话,心中一哆嗦,还真怕自己会被慕晚云这个恶妇给打残,便对着施奇道: “我们先走,璋儿等日后再说,索性我们有的是时日和你们慢慢耗。 再不然,我们也可以官府见,看到时候你们容家能不能丢得起这个脸!” 施奇听自家老娘这么说,就放下了手中的施璋,施老夫人与施奇看也没有看一眼地上躺着的施柔便离开了。 施柔不禁痛哭起来。 容鞠上前责骂道:“你竟然还好意思哭?你差点让我们母子分离!” 施柔委委屈屈地看着容鞠道:“娘,我只是想要你和爹爹重归于好,我不想我们的家散了,你与爹爹明明一直是恩爱的,可是却因为我拆散了你们。 我只是愧疚,祖母说只要把弟弟送过你,你和爹爹就能重修于好的。 娘亲,我错了,你和爹爹和好如初好不好?你们不要和离好不好?” 容鞠落泪抱着施柔。 晚云看在她们母女情深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 “施柔,我晓得你身为女儿,定然想要父母恩爱的,可是那天你也亲眼看到了,你爹帮着你祖母殴打你娘! 你娘为了你磕破了头,还在大雨之中跪着求神医晕厥过去。 你娘可是堂堂国公府的嫡女,她在家中从未曾受过委屈,为何要去原谅一个殴打她的人,你让你爹娘和好,你能保证你祖母再也不打你娘了吗? 你祖母父亲若是有悔过之心,我与爹爹怎会不愿意看姑母有个好归宿,可施家那个老太婆至今都没有悔意,都以为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 你日后也是要给旁人家做媳妇的,你婆婆殴打你,你夫君帮着你婆婆抓住你,你还要继续留着被他们欺辱吗? 施柔,你十三了,再过两年你也要为人妻了,你细想想,若你嫁过去如此屈辱,你还要继续留下去吗?” 施柔听着晚云的话,愣了愣又道:“我会劝爹爹与祖母悔过的。” 晚云叹气道:“你爹爹能毁过吗?当年你刚出生不久,你爹爹就与莱王宠妾苟且,他心中可有过姑姑吗?若是心中有姑姑或者你的话,他怎会做下如此错事? 莱王乃是当朝亲王,他犯下这事可有想过会让你娘亲成为长安城的笑话吗? 那时莱王若不是心爱宠妾,将此事闹大,我姑姑早就没有脸孔住在长安城了! 你至今还认他做爹爹,想要你爹娘和好,简直可笑!” 容鞠震惊地看着晚云道:“莱王宠妾,这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施璋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晚云也诧异地望着容鞠道:“原来姑姑不知晓此事呐?这么大的事情施家也是瞒着姑姑的吗? 不是说莱王把施奇给弄成太监了吗?施奇求医姑姑难道一点都不知晓吗?” 容鞠更是不解了:“太监?” 晚云道:“那或许是传言有误了。” 不过这也不应该呐,莱王与永嘉父亲关系极好,永嘉应当不会是骗她的。 “传言无误。”容鞍的声音在后边她们两个后边响起,“十二年前,若非是祖父去世,我得赶回金陵去守孝,我必定饶不了他!” “那时候柔儿才出生不久,施奇他就与莱王宠妾勾搭上了,还被莱王给发现了,莱王本想要了他的性命,碍于施家到底也是侯府。 莱王怕被先帝给责怪,留下了施奇的性命,但命人给施奇喂了一种楚馆之中,专门给那些王孙们玩乐的男宠服用的药物。 用了那药之后……” 容鞍顾忌在场还有两个孩子,便道:“柔儿,璋儿,你们先行回去。” 施柔被丫鬟搀扶着起身,小施璋也乖巧地跟着容鞠身边的丫鬟离开。 容鞍在两个孩子走后,才道:“用了那药物之后在房事上边无能,对子嗣也深有害处,基本上不能再有子嗣了。” 容鞠摇头道:“怎么可能呢!” 容鞍道:“妹妹,此事我那时候就想要告诉你,只是我离开长安时见你神情不对,不想让你伤心。 后来想要写信给你,你的信件之中满是对施奇的欢喜,我想施奇应是改过自新了,不忍让你伤心。 又之后,见你生了璋儿,你有了子嗣我也就放心了,听你来江南给父亲吊丧之时,说了施奇对你极好,我也就安心了。” 容鞠满脸煞白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施奇不可能有那样的毛病的,家中的妾侍也是接连有孕虽然不是儿子,却也都是女儿呐!” 容鞠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晚云连连扶住了容鞠,“姑姑,你先回房好好去歇息一下吧。” 晚云握着容鞠的手,冰凉得很,再看容鞠的唇似乎是毫无血色。 也是,恩爱有加的夫妻,突然有一天听到夫君在外有女人,定会是接受不了的。 …… 容鞠回到了房内,她一时间都难以起身去看施柔的脚伤得的如何了。 旁边传来小施璋的叫声,容鞠才缓过神来,紧紧盯着小施璋的脸。 施璋长得一点都不想施奇和她,小施璋刚出生的时候有人想夸他长得像施奇都夸不出来,施璋的眼睛,鼻子,嘴巴皆与施奇截然相反。 儿女不像父母的也挺多的。 容鞠见施家众人都对小施璋挺好的,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细细一想怀上小施璋那时候,容鞠便就觉得疑点重重。 六年前,慕卫两家争端颇深,施家老太爷也在那个时候去世,容鞠本是在江南给父亲奔丧的,听闻施家老太爷去世也就赶回来长安。 施家老太爷去世那时候,施家一连也死了好几个庶女。 容鞠那时候痛心至极,她因着至亲接连去世要守孝,只能与施奇分房,为此她也内疚不能为施家开枝散叶,为施奇找了几个妾侍。 可那妾侍生的也都是女儿,可女儿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一个个的粉雕玉琢的全没了。 朝廷争斗严重,施老爷子便听从了施家老太爷的爱徒们的献策,全家去长安城外的庄子里给施老太爷守孝,不参与朝堂争斗。 那时容鞠与施奇都有孝在身分房而歇。 直到有一日,容鞠被施奇带到了庄子里的偏隅一处,施奇醉醺醺地而来。 那时候施奇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可全无灯光,容鞠想着院外守着施奇的小厮,应当就是施奇。 施奇要行夫妻敦伦之事,容鞠碍于孝道不愿,可是她根本就不是男子的对手。 第二日醒来她责怪施奇不尊礼教,施奇和她说老太爷乃是喜丧,不管是老太爷还是容父都是希望她们早日有嫡子的,不算不孝。 况且容鞠本就是出嫁女儿不必守孝的,施老太爷又是祖父辈了,临终想要看到施家后继有人。 容鞠那时才答应了施奇,可施奇也是奇怪,每每夜里都是让着容鞠去了那处偏僻小院里,施奇也是每每喝醉的。 容鞠也有过疑惑,白日里问过施奇为何他晚上的声音不对劲。 施奇说那是喝酒之后声音沙哑罢了。 容鞠如今想起来往事,背后皆是冷汗涔涔!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容鞠没了月事,请来太医一瞧是有孕了,容鞠当时皆在有孕的喜悦之中,哪里还去想夜里的人不对。 这会儿听到了容鞍亲口承认施奇服下了不会生育的药物,一切谜团都解开了。 她自从有了施柔之后,也就在给施老太爷守孝的时候与施奇有过房事,平常的时候都要守孝。 有了璋儿之后,容鞠也没有了子嗣的压力,哪怕之后死的是继母,她也守了礼法去守孝。 出了孝之后,兄长回来了,施奇因为施柔的婚事每每来她房中都是说施柔之事。 容鞠以为是施柔的原因她们夫妻感情才有了裂痕,就帮着施柔嫁给自家哥哥,也算是亲上加亲。 可她从未曾想过,出了孝之后施奇都不愿和她做夫妻之事是因为他根本不行! 容鞠再想起来那几个早夭的庶女,心中也明白了,许是那几个孩子都不是施奇的,施家才会痛下杀手! 否则怎么可能都会死呢? 亏得她还以为,施奇不逼着她做夫妻之事,是因为尊重她爱慕她。 容鞠再看着小施璋的脸,惊恐着将小施璋给推开,“你走,快走,别来我跟前。” 小施璋红着眼睛道:“娘亲。” 容鞠摇着头,指着门外道:“你别叫我娘亲,你别出现在我跟前!” 容鞠想到那两个月里与她夜夜相处的男人,就恶心得想要吐。 容鞠难以接受,她竟然在成亲的时候,与别的男子苟且! 还生下了别的男子的孩子,可她连那个男子是谁不知晓。 她实在是难以面对小施璋! 小施璋哭唧唧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门,见到了晚云过来,扑入了晚云的怀中,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晚云连连抱着小施璋道:“璋儿,怎么了?” 小施璋委屈地道:“娘亲她不要我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小璋儿的父亲是不是林北 晚云拿出来手帕给小璋儿轻轻擦拭着眼泪,轻声哄着小璋儿道:“你娘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娘这会儿太伤心了。” 晚云道:“璋儿先去找你姐姐玩,等你娘亲不伤心了,自然会来找你的。” 小施璋抬眸看着晚云道:“娘亲还是喜欢璋儿的,对吗?” 晚云连连点头道:“娘亲当然是喜欢你的了。” 晚云嘱咐着凝霜就璋儿带到施柔那里去,她便进了容鞠的房中,看到容鞠满脸煞白的模样。 晚云上前道:“姑姑,你即便是痛恨施奇,也不能这么对璋儿呐,璋儿才五岁而已,又不懂事。” 容鞠泪如雨下,痛心疾首地崩溃道:“他是一个孽种!” 晚云听到这两字,耳边也响起了慕夫人痛骂自己孽种的声音。 晚云气愤至极得道:“旁人说孽种也就罢了,你可是施璋的亲生母亲! 本来以为你是一个好娘亲,原来你也是这种人,施璋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你凭什么骂他是孽种。” 容鞠双手捂着脸,崩溃极了地道:“我也不想璋儿是孽种,可是他父亲不是施奇,他的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真是蠢,都是我的错,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璋儿了,他就是我的耻辱呐!” 晚云伸手移开了容鞠的手,与她的眸子对上,狠狠地道:“拿自己的儿子为耻辱吗?璋儿他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就是耻辱了? 有错都是大人的错,璋儿是无辜的!你不该这么说他的!” 容鞠全然没有了理智道:“你根本就不知晓,我竟然和别的男子有了苟且之事,还生下了他的孽种,是你,你又如何自处吗? 此事若是被外人知晓,我会受尽嘲讽,我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晚云恼道:“怎么就是水性杨花了?我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是施家众人不是傻子,施璋如果不是施家的孩子他们怎么能够不知晓? 施奇又是服用下了那样的药物,是不是施奇的病没好,然后就设计让你生下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你才会这时才知晓施璋的身世?” 容鞠痛苦万分地点了点头。 晚云放开了容鞠的手腕道:“那你算是什么水性杨花,那时施家算计的你,你无辜,璋儿更无辜! 如今这样岂不是更好吗?璋儿与施家毫无干系,璋儿就可以留在你的身边了!” 容鞠道:“可是,我切切实实坏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晚云道:“那又如何?施奇在外拈花惹草在先。 我在扬州村子里有一个姐姐,前几个月你也见过她的。 小芳姐姐曾经说过,她夫君要是敢再外给她戴一顶绿帽子,她就给夫君戴十顶绿帽子! 你难不成还要为了施奇那个渣滓东西维护你的忠诚?何况本就是施奇算计的你! 你的脑子是磕头磕坏了吗? 纵使你觉得自己有错,你骂小施璋作甚?他刚刚受了惊吓,如今你又嫌弃他,我可是第一次看到小施璋哭得这么厉害! 柳先生打他板子的时候,他都不曾哭过的!” 容鞠听了晚云的劝导,理智渐渐地回笼,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赶走了小施璋。 容鞠用帕子擦了眼泪,顾不得洗漱,便去找了小施璋。 晚云说的对,不管如何,璋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即便是痛恨施璋和那个不知是谁的男人,但璋儿确实是无辜的。 容鞠去了施柔房中,找了小施璋,紧紧地抱住了他,道:“璋儿,娘亲对不起你。” 小施璋在容鞠怀中啜泣着:“璋儿不怪娘亲的。” 晚云看着她们母子情深的画面,欣慰地笑了笑。 容鞠将璋儿带回房中之后,才与晚云去了容鞍的书房,将施家如何算计她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容鞍。 容鞠带着哭腔地道:“我一直以为我和施奇是恩爱的,他才愿意让我守孝多年。却不曾想原来是他在我生了柔儿之后,就不能再同房了。 生下璋儿之前,我一直为不能给施家传宗接代而愧疚不已,原来竟然都不是我的错。 我更恨的是,他们明明可以告诉我真相,过继一个孩子到施家也可,可是他们偏偏算计我,毁我清白! 兄长,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容鞍也是惊怒不已,“他们施家做下的恶事简直就是罄竹难书,妹妹放心,等狩猎归来,我会让施家为他们所做下的孽付出代价的,至于璋儿的亲生父亲……” 容鞠十分排斥那个男人,她连忙道:“别去找璋儿的亲生父亲,就当做璋儿是我一个人生的吧!” 晚云在一旁小声的说着:“其实第一次见林北的时候,我就觉得林北和璋儿长得很像,璋儿的父亲不会就是林北吧?” 容鞠矢口否认道:“不会是林北的,他们的声音都不像!绝对不是林北,他如今是当朝丞相,即便是有陛下为你撑腰,可这话也不能乱说。 就当那个人不存在,璋儿日后就跟着我姓容,他就是我容家的孩子。” 容鞍道:“嗯,璋儿是我容家的孩子,你也想别多想了,施家早晚会有报应的。” 晚云回到朝霞院时,天色已然全黑了。 陆景行在房内等着她道:“你们聊什么呢?朕刚要去找你了。” 晚云让着丫鬟都退下去,对着陆景行说着:“我那日的猜测是对的,原来小璋儿真的不是施家的孩子,而是……” 陆景行听完晚云说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禁皱眉: “施奇果真是有病,朕从未见过有哪个男人会往自己头上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晚云道:“亏得施家还好意思来要回小璋儿,今日还想让施柔将小璋儿给抱出去,幸好发现的早,如今他们是别想再要回小璋儿了。” 陆景行想起晚云说过林北和施璋长得相像的话,问道:“那林北会不会是小璋儿的亲生父亲? 若是实在施老太爷葬礼的时候,林北乃是施老太爷的关门弟子,最小最看重的徒儿,他应该也会在庄园给施老太爷尽孝道。 我得命人去好好查一查,小璋儿的父亲是不是林北!” 晚云听到陆景行的话连劝道:“可是姑姑并不想知晓那个男人是谁,你不要去查了,此事也别告诉别人。 林北已经有了心上人,姑姑也不喜欢他。 对林北而言突然喜欢的徒儿变成儿子了,他因此厌恶了小璋儿,小璋儿岂不是伤心?” 陆景行道:“林北如今身份不同,此事与其日后让人抓住把柄威胁他,不如朕先查个清楚明白,此事朕不会让外人知晓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借住容家别院 容鞠放心不下小璋儿留在长安城中,便在启程的时候将施璋一起带上了。 施柔伤了腿则是留在容府。 初一前一天,帝王的銮驾出发去往皇家围场。 从宫中到皇家围场骑马约摸着都要三个半时辰,加上仪仗等人,这路上得走五个时辰。 天刚亮就开始赶路,午间在驿站停留歇息了会儿便又继续赶路。 晚云在陆景行的马车之中,掀开帘子看着两边的风光。 沿路有不少隔壁村中的百姓听闻帝王的仪仗,纷纷带着孩子过来看热闹的。 不过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离近了。 人群之中有个六岁的小男孩见着了晚云的容颜,便急迫地拉着他娘亲的衣角道: “阿娘,有仙女,真的有仙女,我见到仙女了。” 他娘亲连连捂住了小孩子的嘴巴,“可别在贵人跟前大哄大叫。” 小男孩挣脱了她娘亲的手,朝着探出马车外边的晚云大声喊道: “仙女姐姐,我长大了要娶你做老婆!” 晚云听到了小男孩的声音朝着他笑了笑。 陆景行将晚云拉进了马车之中,将帘子给放下,不悦地道: “山野小童竟如此不知礼数,若朕是暴君,凭着他这句话就能砍了他的头!” 晚云轻笑着道:“正因为夫君仁善,所以百姓才敢过来目睹圣颜,你不会和一个小孩子吃醋吧?” 见陆景行神情不悦,晚云便伸手勾着陆景行的脖子,笑笑道: “夫君放心,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吃这种醋作甚?” 陆景行道:“他说要娶你为妻,你竟还朝着他笑?” 晚云道:“他不过就是一个孩子,况且童言无忌有孩子夸奖我是仙女般的容貌,我自然是开心呐!” 陆景行朝着马车外道:“秋池,停下。” 帝王的仪仗因此而停下,陆景行牵着晚云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便径直去了方才那个开玩笑的男孩子跟前。 男孩一旁的百姓见着帝王走近,吓得都连连下跪磕头。 陆景行走到男孩跟前,道:“你长大之后也不能娶她为妻。” 小男孩迷惑道:“为何?我喜欢仙女姐姐。”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小男孩听到陆景行这声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男孩娘亲惊诧不已,一时间都忘记去警告着儿子不许在帝王跟前哭泣了。 毕竟她着实没有想到,一国之君,竟会在乎一个孩子的玩笑话。 陆景行牵着晚云回到车上后,晚云看着一本正经的陆景行笑了笑,“夫君,你真的挺幼稚的,竟然还和一个小男孩去较真。” 陆景行道:“今日若是我没有听到也就罢了,既然听到了,不管是年纪多小,皆不可忍让。” 晚云笑笑,“你也不怕后边跟着的文武百官取笑。” 陆景行道:“他们不敢的。” 姜家只有姜涵一人来狩猎。 姜涵选择了与帝王百官仪驾一道走,想要多见陛下一眼。 可不曾想见是见到了,没想到见到的却是陆景行与一个孩子去计较此事。 慕晚云到底是给陛下下了怎样的蛊,能让陛下为她如斯呢? 华阳的马车之中。 华阳与永嘉两人见马车停下,问了一声外边的宫人。 得知了来龙去脉,华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皇兄在遇到晚云的事情上,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会外边的传言是真的吧?晚云真的给我皇兄下了蛊!” 永嘉倒是挺羡慕地道:“若有这种蛊虫就好了,我也给人下去,皇兄对晚云的感情着实是令人羡慕。” 就在此时,马车帘被卫敏澜给掀起,卫敏澜入内眼中还带着泪珠。 华阳道:“敏澜,你怎么了?” 卫敏澜哭诉道:“那个林北欺人太甚了! 我好歹也是陛下的亲表妹,若不是我娘想要我嫁给他,我会去找他吗? 他竟然如此嫌弃我! 他不喜欢我就罢了,婚事不成我也不怪他,可他竟然和我说他早有喜欢之人了! 我问他喜欢之人是谁,他又不说,这不明摆着就是你拿着一个借口来敷衍我吗? 我也不是很喜欢他,可是我就是受不了被他轻视!我回来长安之后,人人都笑话我……连林北都嫌弃我!” 永嘉劝说道:“敏澜,或许他是真得有心仪之人,上次晚云想要给我和他做媒,他也说是有了喜欢的人,不是嫌弃你的。” 卫敏澜在边疆五年,在贵女间受的歧视想必是不小的,也难怪她会伤心至此了。 卫敏澜道:“那如若是真的,他如今也是位极人臣的丞相,他怎得还不像心仪之人求娶呢?他就是嫌弃我。” 华阳听着卫敏澜的哽咽声也甚是无奈,“你一回来长安就折腾着司制局给你做衣裳,如今又这般自己看轻自己,如何让别人高看你? 你看看晚云出身比你还低,她可有自卑过?” 卫敏澜闻言道:“莫非林北是真得有心仪之人?” …… 仪仗到了皇家围场。 明日才是狩猎的第一日,今夜便是众人先行修整。 附近有庄子的勋贵大官都先行去了自家庄子。 没有庄子的官员就只能借住在要好的同僚府上,亦或者是租住在村民的房内。 林北在长安城之中的相府宅院还是御赐的,在围场旁定然也是没有宅院的。 容鞍念在林北曾经是小璋儿的先生,小璋儿也在容家庄园之中,便让林北住到了容家。 容鞍本以为林北可能会去卫家,可没有想到林北却是一口应下。 晚云到底还没有进宫,不好光明正大与陆景行一道住在行宫之中,也就先回了一趟容府。 小施璋得见林北前来,欣喜地很,过去标标准准地行了一个大礼,“师父。” 林北见着小璋儿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听闻你最近跟着柳先生在学,不知学的如何了,今日为师要考考你的学问。” 小璋儿道:“我学得不大好,郡主姐姐太聪慧了,我比不上她。” 林北轻笑道:“你若是能比得上她,该哭的就是永嘉郡主了,你怎得不去学堂之中学呢?跟着她们学你再是聪慧也是跟不上的。” 容鞍在一旁道:“因着一些家事不能去学院上学,我已经在为他寻教导他的先生了。” 容鞠出来道:“兄长,晚云,你们的院落已整理好了。” 容鞍对着容鞠道:“妹妹,你再让人整理出一个院落来,林相爷这三日里就暂住我们容家府上了。” 容鞠望向一旁的林北。 林北朝着容鞠拱手道:“劳烦容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林北的眼神 容鞠看向跟前的林北,与前两年见到的林北已是判若两人了,她道:“林相不必客气,这两年你教导璋儿的大恩我还不曾好好报答过呢。” 不管如何林北已经是相爷,哪怕小璋儿只是跟着林北启蒙而已,那也算是丞相的徒儿。 日后小璋儿不论是因家世入朝还是科举入朝,有了这个名声是极有用处的。 是以容鞠对林北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林北道:“璋儿与我有缘,我很喜欢他,容姑娘不必言谢。” 晚云见着林北对容鞠的眼神与旁人不同,况且还有这个称呼。 容鞠虽然与施奇已经和离,可是长安城之中很多人都是叫她施夫人的,只有林北是以容姑娘相称呼。 怎么看都是有些猫腻的,晚云也不知陆景行的手下调查得如何了。 容鞠吩咐人去整理出了一个院子,便领着林北前去。 林北走在容鞠的身侧道:“璋儿的学业这几日里也不曾落下。” 容鞠想起儿子来,笑笑道:“璋儿这孩子十分地自觉,每每我还不曾起床,他就已经在念书了,我想让他多睡会儿能长高身子都不得行。” 林北道:“璋儿的确很是自觉,也是容姑娘教导有方。” 容鞠抬眸看了眼林北看自己的眼神,不适的感觉又来了。 容鞠上回见林北的时候就是在璋儿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恰逢施家老太爷八十岁的阴寿,林北前来赴宴,见到自己的时候,他便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后来林北主动提出要教小璋儿,容鞠想着他到底也是一状元,能得他教导是极好的。 第一日去接小璋儿回施家的时候,林北打量自己的眼神更是刺骨得很,容鞠不喜极了。 后来听人说林北官场不顺脾气不好,容鞠本想把小璋儿给带回来的。 可小璋儿却觉得这个先生挺好的,容鞠也只能连小璋儿跟着林北读书,可她尽量远离着林北。 容鞠看向林北的眼神,总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要说两三年前林北对自己有些心思倒有可能。 可如今林北是炙手可热的新丞相,多少贵女等着和他结亲,许是他看人的眼神都是这样的而已。 容鞠指着跟前的东厢院道:“林相爷,此处就是你的院落了,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和丫鬟们说。” 林北拱手道:“多谢容姑娘。” 容鞠道福身之后便就离开了,林北却是看着容鞠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知晓,如今他的身份已经截然不同了,不用怕施家,不用再隐瞒,可以告诉她当年施老太爷守孝期间的事。 可是林北却又不敢了。 明明她都已和施奇和离了,林北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她,当年之事。 还有小璋儿的身份…… 林北怕伤及了容鞠的名声,也会让小璋儿的出身沾染上污点! 他不如就如先前一样,默默地守护着她与小璋儿就好。 …… 容家晚膳今日极为热闹。 陆景行本就说好来容家用晚膳之后带着晚云去行宫。 华阳则以用不惯行宫之中的菜为由来了容家用膳。 简驸马爷要暂管长安,是以大长公主和简驸马都留在了长安,只有简锡与永嘉两兄妹来了,原是想去宫中用膳的。 但是行宫之中两个主子都到容家来用膳了,她们也只能厚着脸皮来容家叨扰。 容鞠见着这么多贵人前来,只得让厨房又多添了好几道菜。 本是自家人用膳,容鞠都没有准备分开的食案,就只能在大堂之中的小圆木桌跟前用膳。 陆景行落座后道:“今日是家宴,尔等不用拘泥于礼数,都落座吧。” 众人这才坐下。 华阳坐在陆景行的右手,见永嘉坐在自个儿身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永嘉反应过来后,便默默地坐到了晚云的身边去。 晚云轻轻一笑,对着容鞍道:“父亲,你坐在公主身边吧。” 陆景行瞪了一眼华阳,华阳却也不怕自家皇兄,他今日都好意思找一个孩子麻烦,她想要和容鞍坐在一起何罪之有? 是以,容鞍的左手边便是坐了简锡,简锡的身旁又是林北。 那边,永嘉来过正好是容鞠,正巧小璋儿可以坐在容鞠与林北身旁,正好不用顾忌什么男女之别。 可是小璋儿更喜欢聪慧的永嘉郡主,就坐在了永嘉的身旁,以至于容鞠不得不与林北坐在一道。 一旁的容家丫鬟上前布菜时,容鞠嘱咐着丫鬟道:“别给璋儿挑鱼虾,他吃不得鱼虾的。” 容鞠问着林北道:“不知林相爷可有什么忌口的?” 林北缓缓道:“正是巧了,我也吃不得鱼虾。” 晚云见着这会儿林北的眼神,就觉得甚是有猫腻,再看看小璋儿与林北的面容,是越来越像! 陆景行目光示意了鸡腿,布菜的秋池心领神会地给陆景行夹了鸡腿。 晚云眼睁睁地看着秋池夹走了唯二的鸡腿,倒是不好意思吃第二个了,村中有孩子在的时候,鸡腿都是要留给孩子吃的。 璋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陆景行将秋池在一旁剔好了骨头的鸡腿肉用筷子夹进了晚云的碗中。 晚云朝着陆景行一笑。 简锡轻呵了一声,这哪里是在用膳,这分明是被人灌着柠檬水,酸涩极了! 简锡便学着陆景行的模样将鸡腿夹给了永嘉,要放入永嘉的碗中觉得不好意思,就又给了永嘉旁边的小璋儿的碗中。 小璋儿诧异地看了一眼简锡,小声道:“谢谢。” 简锡笑笑,“不必谢。” 简锡打量了一眼小璋儿与林北的面容,“你这孩子和林相爷长得挺像的,若是没人说还以为是亲生父子呢,这眼睛可谓是一模一样!” 永嘉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简锡,“兄长,你赶紧用膳吧。寝不言饭不语的规矩你不懂吗?” 这可是在容府,简锡说这样的话被挨打了,她都救不了他。 陛下和华阳更是指望不上了的,一个两个都会不帮着容家责罚简锡就已是很好了。 简锡也觉得他说的这个玩笑便不是这么好笑,连找补道:“这世间相像之人很多,亲生父子都没有这么相像的,何况容姑姑怎会弄不清楚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呢!不会是林相爷的孩子的。” 永嘉抚面叹气,她兄长非但不举而且似乎得了痴呆之症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故地重游 容鞠听到了简郡王这话,脸煞白,全然没有气愤,她仔细地看了看林北的容颜,桌子底下的手都在颤抖。 晚云也说过此事,可容鞠不相信,因为她先前的确对林北的容貌没有多大的印象。 如今仔细一瞧,林北的眼睛的确是和小璋儿一模一样。 况且他们一样吃不了鱼虾。 晚膳在弥漫着尴尬地气氛之中用完之后,陆景行便带着晚云去了围场行宫。 本是要把华阳给一起带走的,但女大不中留,陆景行也不强求,华阳到底是公主殿下在容鞍跟前不会吃亏的。 晚云在回行宫的路上问着陆景行道:“璋儿父亲之事查得如何了?你看不是我一个人说他们两人相像,就连简郡王也是觉得林北与璋儿长得十分相似。” 陆景行缓缓道:“应当是林北无疑了,而且林北应该是知晓这件事情的。” “林北知晓?”晚云大惊道,“那他为何不和璋儿相认呢?而是用先生的身份待在璋儿身边?” 陆景行道:“此事朕也不曾问过他,到底是私事。” 晚云琢磨道:“今日我看林北看姑姑的眼神不一般,你说他口中那个心仪的高高在上的贵女会不会就是姑姑呢?” 算起来容鞠的身份本就不低,要说曾经和林北有云泥之别也还是有可能的。 陆景行说着:“你若好奇,明日去试探他一番就是了。” …… 翌日阳光正好,秋老虎来势汹汹,即便是在山林之间依旧炎热。 行宫之外搭着帐台供人歇息。 陆景行带领群臣出发前去狩猎,晚云却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就留在了帐台上。 帐台上没有随行去狩猎的人不少。 卫夫人走到了晚云跟前,和善地问道:“晚云,你不去玩玩吗?若是觉得不熟悉,我让敏澜护着你?” 晚云笑道:“多谢卫夫人好意,我以前在村里常常听人说猎人危险至极,狩猎的乐趣我也感知不到,不必劳烦卫小姐了。” 晚云远远地见到了林北过来,便去找了林北,“林相爷,我有事要与你单独相谈。” 林北知晓晚云在陆景行心中的分量,不敢拒绝道:“好。” 晚云与林北到了一处树林之中。 晚云道:“林相爷,恕我冒昧地问下,你上次对我说的已有心上人,我想问那个心上人是不是与我同姓?” 林北沉沉地点了头道:“是!” 晚云道:“那你是不是一早就知晓璋儿是你的孩子?” 林北缓缓叹气道:“不是一开始,是两年前施老太爷的阴寿之中,我见到了容鞠,再见到了小璋儿的容貌。 才知晓原来我找了许久的女子是容鞠,更没想到她已有了我的孩儿。” 晚云问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时候是不是你与施奇联合欺负我姑姑的?” 林北摇头道,“那时候施老太爷去世,朝堂被慕家奸贼……” 晚云道:“你不必顾忌我曾是慕家人,慕家该骂就得骂。” 林北紧接着道:“我前程一片迷茫,最看重我的恩师去世,我万念俱灰,便一直借酒消愁,有一次施奇找到了我,他在我的酒中放了药物。 那药物能让人迷失性情,我错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 等我清醒之后,颇觉得对不起那个女子。想要找到她是谁…… 我只是碰碰运气又去了老地方看她会不会过来,但是半路上遇到了施奇被他灌了酒。 到了第三日,我使了一个心眼,识破了施奇的计谋,施奇告诉我说那女子是他的妾侍,丧了一个庶女精神失常,想要有子嗣。 他尚在孝期,还有容鞠善妒不得容忍他和妾侍的孩子,所以,施奇无法让那妾侍有孕。 就求我将错就错给那妾侍一个孩子,但前提是我得瞒着那个妾侍我的身份。 我怜惜那女子可怜,自个儿又觉得是残躯一副,无法铲除朝堂奸贼,唯能够帮助这个可怜的妾侍了。 相处之中,我喜欢上了那妾侍,可是我却不知道她的容颜如何,施奇不许我见她。 两月之后,施奇和我说那个妾侍被容鞠所害,赶出了家门卖给了长安一个人牙子,我便一直在长安城之中找寻她的下落。 我那时候一直痛恨着容鞠,从未曾想过那个与我日日相好的女子会是她。 直到恩师阴寿那一日,我听到了容鞠的声音,见到了璋儿的容貌才猜到了几分。 我虽不曾见过那女子的容貌,可记得很清楚那个女子的脖子后边有一颗大痣,加上声音我绝不会认错,原来那个女子乃是容鞠。 只是容鞠那时和施奇恩爱的很,况且我也不想容鞠被人说是水性杨花,更不想璋儿变成旁人口中的孽种。 何况此事施奇是知情的,施奇敢如此做,必定也是打定了我不敢透露的主意。 是以我就只能给璋儿做先生,本想好好教导璋儿长大成人,只要他能出人头地,即便不知我是他父亲,也无碍。” 晚云听明白了,“林相爷,你不该瞒着姑姑此事的,施奇他罪恶滔天,你如若是早日与姑姑说了此事的话,许是姑姑早就和施奇和离了。” 林北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道:“的确是我的错,但我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你姑姑她已经很厌恶我了,若是与她说了此事,我怕我连璋儿都见不得了。” 晚云问着林北道:“林相爷,我就要你一句话,你如今想不想要我姑姑做你的妻子?” 林北答道:“想。” 晚云道:“那你就该去和姑姑说清楚当年的往事,我姑姑也并非不是通情达理之人,此事你与姑姑都是受害者,外人谁敢嘲笑? 若是有人拎不清,敢嘲讽,我也不信她没有见不得人的短处。” “姑姑她如今正知晓施奇的真面目,伤心不已的时候,你此时不将事情说清楚明白更待何时? 我若是你这会儿就去容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姑姑讲清楚,说不定我下个月就要叫你一声姑父了呢。” 林北朝着晚云一躬身道:“我先告退了。” …… 容鞠刚和离,自然不想去行宫那边被人看笑话,就在庄子里看着小施璋习字。 “容姑娘,在下有事想要你去单独相商。” 容鞠抬头便见到了林北,“林相爷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直说便是了。” 林北道:“此处离施家别苑不远,那处别院虽然已被朝堂收回,如今却还没有别的主子,我想请容姑娘故地重游一番。” 容鞠手上的扇子猛得掉落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愿意对你负责 昨夜晚膳时,简郡王说璋儿与林北相像之时,容鞠便有怀疑那人是林北。 可她未曾想到,林北会来自己跟前,主动承认下此事。 小璋儿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对着林北道:“师父要带着娘亲去玩吗?” 林北轻轻地揉了揉小璋儿的脑袋,“嗯,你乖乖地练字。” 说罢,林北就捡起了地上的扇子,递到了容鞠跟前,容鞠看着眼前的扇子,伸手接过。 施家的别苑离这里不远,马车约摸着两刻钟的功夫便能到。 容鞠到了熟悉的院落,让着丫鬟们全部退下。 容鞠便狠狠地扬手打了林北一个巴掌,怒斥着道:“你早就知晓是不是?” 林北并没有躲避这个巴掌,对容鞠说着:“对不起,当年我误以为那个女子是施奇的小妾,并不知晓是你,后来发现是你之后,我又怕累及你和璋儿的名声,没有说出实情来。” 林北将方才对容晚云解释过的说辞,又一五一十地对着容鞠解释着。 容鞠听到林北说了其中她不知的缘由,心揪着厉害,她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不断地落下。 林北见她哭得这般梨花带雨,顿时慌了,连道:“容姑娘,林某会对你负责的,若是你不嫌弃林某出身低微,愿意嫁我为妻,我定会将你视若珍宝得呵护着。” 容鞠望着熟悉的院落,听着林北的话,啐了一口道:“呸,视若珍宝的呵护?明明两年前就可以告诉我实情,你却没有!还有当年你为何要与施奇狼狈为奸这般蒙骗我?” 林北解释道:“当年我浑浑噩噩,第一次也是被施奇给算计的,我想到底已经是侮辱了你的清白,不如就给你子嗣得以傍身。 后来我是想要与你交托出实情,甚至于想要带着你离开长安,可是还没当我与你说出真相的时候,你就不来了。 那日里下了很厚的雪,我就在这小院里等了你许久,等来的是施夫人借着怀孕将你赶出了施府的消息,我那时根本就没有想到施夫人会是你。 若是那时候就知晓,我定会将实情告知于你。 两年前,你对我厌恶有加,我更是不敢将实情告知给你,怕打扰你的生活。 但六年前,在此处,你对我说过你喜欢在这个小院里的我,我那时就想要与你交托出实情的,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此生非你莫娶。 可是又怕我还筹谋好,贸然私奔离不开施家的追查,也给不了你安生的日子,等我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施奇说你不见了。 我在长安城之中一直找了你四年,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的声音。” 林北的一双丹凤眸子紧紧地盯着容鞠,“容姑娘,你不知那时候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听到你说喜爱我的时候,我的眼前似乎又都明媚了,这些年来我一直记着你。 我们一起在这里度过的两个月,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容鞠掩面落泪着,她之所以如此难以接受真相,也是因为她从未曾忘过在这里的时光。 在此处的施奇对她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对她是从未有过的好。 这里的施奇知晓很多,会在温存之际给她讲些她从未见识过的大齐江山美景。 有了施璋之后,容鞠便觉得施奇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全然没有那两个月中的情深,她便也将那两月里的幸福时光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之中。 所以,知道真相她才接受不了,她原来喜爱的人一直都不是自己的夫君,她竟会喜欢上一个欺负她的登徒子。 容鞠自从知晓真相以来,日日夜夜地不得安宁。 就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水性杨花之人,竟会喜欢上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子。 她一直埋藏在心底里的恩爱时光,是和别的男子。 林北见容鞠哭得更厉害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容姑娘……你若是怨恨我就打我骂我好了,哭是很伤身子的。” 容鞠却是一直不断地落着泪,直到哭累了,差点站不稳。 林北见她踉跄,伸手扶住了容鞠的腰肢,他沉声道:“容鞠,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希望你能答应我,让我对你负责,也给小璋儿一个真正的父亲,施奇根本就不值得。” 容鞠推开了林北道:“你别碰我。” 林北只能放开手道:“六年前的事是我大错特错,就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容鞠冷声道:“如何弥补?当年你我不管有何缘由就是通奸,璋儿就是奸生子,你若是真想弥补你做下的错事。 那就当做当年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日后我会带着小璋儿和柔儿去金陵容家老宅的,绝对不会再让璋儿见你一面!” 林北直视着容鞠,问道:“那你呢?你也绝对不要再见我一面吗?” 容鞠点点头。 林北摇头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容鞠,你那时候对我说过喜爱于我的,我不信是假的。” 容鞠走近屋内,屋内的陈设与当年一模一样,她拿起一旁的熏香的点燃,道:“为了璋儿的名声着想,我不能让璋儿背负上这样的骂名。” 这小院之中的熏香是容鞠最喜欢的,可是后来问施奇要熏香的配方,施奇总是推脱了过去。 林北道:“璋儿是无辜的,有谁敢当面骂他?正如容小姐方才来找我时说的那样,此事你我皆是被施奇所蒙骗……” 容鞠道:“你我知晓实情,外人呢?外人只会觉得你我早就有染,我还不知廉耻生下你的孩子,到时候你让我和璋儿如何自处?” 林北浓浓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与你和璋儿分离,你既然不愿让我弥补你,那你也不要将璋儿带到金陵去可好?” 容鞠无奈道:“简郡王都看出来了你与璋儿相像,此事是瞒不住的……” 容鞠渐渐地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一如六年前的感觉一般,林北也顿时感觉到身体之中有一股热意。 容鞠的眼神看向了方才点燃的熏香,她将熏香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没想到施奇他竟然做了这么多手的准备!” 香炉被砸在地上,香气却还是在房中弥漫着。 林北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容鞠道:“容鞠,我不想与璋儿,更不想与你分离,你将一切交给我,我不会让你陷于不义的境地。” 容鞠脑中满是熏香的味道,不得清醒,只得顺应着陷入了熏香的诱惑之中。 一切如同回到了六年前,可是比起六年前的夜里,她能清楚地看清跟前的容颜,也知晓他是林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改口用不了多少时日了 午间,出去狩猎的众人前前后后地回来了。 晚云见着陆景行打回来了一只红色的小狐狸,可爱的很。 陆景行将小狐狸给了晚云道:“我特意射了它的脚,它的皮毛好看,正好可以给你做一条围脖冬日里用。” 晚云抱着火红的小狐狸道:“它这么好看,就别杀了它了,我养着它玩吧?” 陆景行道:“不好,一股子味道。不如还是扒皮给你做围脖来的好。” 晚云用手顺着小狐狸的皮毛,对着陆景行撒娇道:“既然都是给我的,那这狐狸如何处置也该我说了算,夫君,你就答应我嘛?” 陆景行没法子,便对着秋池道:“让人将它处理下,别有这么大的味道。” 秋池应是,从晚云手中抱过了狐狸。 晚云见着陆景行还打了不少的野兔,她便笑着道:“以前小芳姐姐给我做过腊兔子,很好吃的,可惜小芳姐姐不在,我也不知腊兔子该怎么做。 不过我记得小芳姐姐说兔子也可以烤来吃,不如今日中午就烤兔肉吃可好?” 陆景行道:“随你。” 晚云挑了一只肥兔子,问着一旁的御厨要了一把菜刀,利落地将兔子一刀扒了皮。 华阳见到之后,瑟瑟发抖道:“晚云,你竟然敢杀兔子?我皇兄还说你连鸡都不敢杀。” 晚云道:“我小时候经常帮着小芳姐姐杀兔子的,我也是敢杀鸡的,只是我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还难吃得上一只鸡。” 永嘉上回吃过晚云做的烤金蝉,对晚云的厨艺极具有信心,推拒了简锡让她一道去吃狍子肉锅,满心期待着晚云的烤兔子烤好。 狩猎时午间一般都是三三两两自家处理着野味,要好的人家还会互换猎物的肉。 御膳房也会将陛下猎来的猎物做成美味佳肴,由陛下赏赐给皇亲与重臣。 御膳房众人见晚云架势十足地做着烤兔子,更是打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被晚云所做的烤兔子给比下去。 可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陆景行望着跟前递上来焦黑的烤兔腿,对着晚云道:“这是?” 晚云笑着道:“烤兔腿啊,永嘉想吃我还不给她吃呢,只留给夫君你吃。” 陆景行:“……既然永嘉喜欢,还是让给永嘉吧。” 晚云笑意停顿道:“夫君是不是又嫌弃我做的不好?” 陆景行怕她失落,毕竟不吃她做的鲜花饼她都一直记得,若是今日不吃她的烤兔腿,她怕是又要觉得他不喜欢她了。 便视死如归地要去吃兔腿。 却被晚云给握住了手,“你不必勉强的,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蛮横无理的人,你若是觉得不好,那就不要吃了。” 陆景行却是道:“不,你做得很好,不好两个字绝对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一旁吃着了一口烤兔肉就吐出来的华阳,望着皇兄竟然将兔腿全都吃了下去,对着永嘉道:“你说我皇兄是不是真的被下蛊了?” 永嘉道:“若是世间真有这样的蛊虫,不是一件好事吗?我得去问问晚云是从何处弄来的蛊虫。” 华阳:“……” 午时,众人在营账之中稍歇。 午歇后众人又都出发去打猎,午后会有猛兽放出,众人都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地想要去猎得猛兽。 听到有猛兽放出,晚云便就直接回了容家别苑。 晚云也很是不懂他们这些勋贵人家,普通乡野百姓怕极了的黑熊猛虎,他们却觉得乐趣十足。 回到容家之时,她见小璋儿一个人用膳,问道:“姑姑呢?” 小璋儿说着:“娘亲和师父两个人去玩了。” 小璋儿话音一落,容鞠便匆忙回府,见着小璋儿已用上午膳松了一口气,“抱歉,娘亲没能赶回来与你一起用膳。” 小璋儿笑笑道:“娘亲放心,我早就能自个儿乖乖吃饭了,我才不是梅家弟弟,需要娘亲喂饭才愿意吃饭。” 虽然已入秋,可秋老虎厉害的很,白日里穿的还都是夏日里清透的上襦,外边也不加大袖衫,是以脖子都是露在外边的。 晚云见到了容鞠脖子上的印记,羞赧地道:“姑姑,你脖子上是不是被虫子咬了,还是当以遮遮为好,正好我随身带了水粉。” 晚云将水粉荷包之中的水粉递给了容鞠。 容鞠接过时,脸色通红道:“应当是被蚊子给咬了。” 小璋儿道:“师父呢?师父和娘亲一起出去玩,怎么就不给娘亲赶蚊子呢?” 晚云心里默默道,或许你师父才是那只大蚊子呢。 容鞠回到房中去遮盖住脖子上的印记。 晚云入内,笑着道:“想来我对林相爷改口叫姑父,也是用不了多少时日了。” 容鞠虽年长晚云十一岁,这会儿却被她说得极是难为情,“我们是中了施奇留下来的熏香的毒。” 晚云含笑道:“姑姑,其实林相爷也算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之人,他又是璋儿的亲生父亲,你与施奇已和离,未必不能寻找自己的幸福。” 容鞠叹气道,“我怕外人……” 晚云道:“外人的议论哪里能够听得好呢?若是拘泥于外人的想法,那这辈子永远别想过舒心的日子。 做人只求问心无愧,姑姑当初也是被施奇算计,你又不是故意红杏出墙的,乃是被逼迫的,问心无愧就是了。” 容鞠到这时,才是真正地佩服起了晚云,“你年纪虽小,活得很是通透。” 晚云低声道:“若是我不够通透的话,那我早在年幼时候就没了性命了。” 容鞠虽不知真相,可她也知晓慕家将晚云抛弃在扬州之事,晚云爹不疼娘不爱,亲生姨娘也不喜她。 堂堂国公府小姐在乡下村里长大,若是不通透些的,怕是真的会因执念而郁结于心。 晚云继续劝着容鞠道:“人生短暂,姑姑何必还要再为了别人的目光而磋磨时光呢?也让小璋儿错认贼人为父。” 容鞠叹气道:“我也不知如何和小璋儿说此事。” 晚云说着:“小璋儿聪慧懂事,定能理解的,不如就与他实话实话就好。 不过,不是我说施柔的坏话,我觉得施柔定会接受不了姑姑要另嫁之事的,也接受不了施璋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 姑姑对施柔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 容鞠想起施柔来,浓浓地叹了一口气,“你只比施柔大四岁而已,却要比她懂事太多了。” “那是施柔的福气,我也想要不懂事,可是我没有姑姑这么好的娘亲呐!”晚云开着玩笑地道。 容鞠闻言,心疼得抱了抱晚云。 晚云在容鞠的怀中哽咽着道:“我做梦都想要有你这样的娘亲。” 容鞠笑着道:“那日后你也生了孩子,也做我这样的娘亲好了。” 晚云笑笑,“日后有了我孩子,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娘亲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进去狩猎场是添乱的 狩猎场上,皆是树枝丛生。 陆景行与简锡一前一后入了野兽区,身边只跟着暗卫而已。 简锡对着陆景行道:“幸好我娘亲没来,若是她知晓我们两个进了野兽区怕是要唠叨疯了,她不敢来催你尽快要子嗣,天天催我来催你要子嗣。 说起来你与云云成亲这么多年了,她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景行冷声对着简锡道:“你再叫一声云云,我拿你去喂猛虎。” 简锡道:“嫂子,叫嫂子总行了吧,你是不知我娘如今天天就是愁我妹妹的婚事,愁我的婚事,还有便是愁你的子嗣了,她的人生似乎也就这些盼头了。” 陆景行说着:“云云到底还年纪小些,她身子骨弱,还是再养几年,等二十岁以后再生孩子为好。” 简锡道:“那也不只是云……嫂子,你也可以纳别的妃嫔为皇室开枝散叶呐。” 陆景行远远地见到了一抹金黄色,便对着简锡比了一个噤声,搭起弓箭便直接射了过去。 可谁知比他更快的还有一支箭羽射中了猛虎的腿,那箭力不够,箭头只是擦着老虎的腿而过去,老虎受惊更是躲避了陆景行的箭羽。 猛虎便转身扑向了射了他的女子而去。 简锡见着那个女子,对着陆景行道:“那是齐北侯江家的千金,江玉,今年才十三岁,第一次来狩猎,她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怕死,可惜却要命丧虎口之下了。” 陆景行见那猛虎离江玉越来越近,便又搭着弓箭射向了老虎。 简锡在一旁道:“你这么远射不中老虎的。” 陆景行道:“至少能让老虎调转方向,朝你我而来。” 简锡也连连准备好了弓箭,等老虎回转扑过来时,以期许能够一箭射中猛虎。 就在江玉以为自己要命丧虎口之时,见到一支箭羽飞过来,她跟前的老虎便调转了方向朝着不远处的两人而去。 那抹在马上明黄色的身影甚是挺拔。 简锡见着老虎猛跑过来,刺了一箭到了老虎的前腿处,老虎吃痛却还是露着獠牙朝他们而过来。 陆景行与简锡两人对视一眼,从马上一跃而起,老虎一口便咬在了简锡的马上。 陆景行到了的树上,朝着正在吃马的猛虎的背上刺了一箭,老虎不一会儿便倒在了地上。 江玉骑着她的小白马过来,朝着陆景行行礼道:“臣女见过陛下,陛下实在是太厉害了!” 陆景行看了一眼江玉道:“你年纪太小了,日后不要贸然进野兽区。” 江玉道:“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她们都不与我玩,我还以为是狐狸呢,谁知是老虎,可吓死我了,幸好陛下英勇救了臣女!” 简锡笑笑道:“难怪,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 容家别苑里。 晚云方睡醒,青风便匆忙进来禀报道:“小姐,不好了,陛下和简郡王在围场之中遇到了猛虎,听闻简郡王的马都被老虎给吃掉了。” 晚云一惊,她连连起来,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就吩咐着青风道:“赶紧备马,我要去找夫君!” 晚云匆忙将散下来的头发只用了簪子盘成一团,焦急地穿戴好了衣物,就驾马往着围场而去。 晚云焦急地赶到了围场内,却是已不见一人,她要入内,被叶雨给拦住了。 “容小姐,里面野兽很多,你贸然进去不安全,陛下身边有暗卫在定然不会出事的,您进去也于事无补反而是添乱。” 晚云骑在马上焦急万分。 突然间见到了五六个士兵抬着一匹烈马出来,晚云认识这匹烈马乃是简锡的,马儿上边的装饰还是她和永嘉一起去买的。 晚云下马问着侍卫道:“陛下呢?陛下是不是还在里面?” 侍卫道:“对,还在里面呢,这猛虎可真厉害,直接将一匹马给咬死了,这要是咬在人身上定会没了命的,陛下他……” 晚云听到这里,心中满是担忧,她没法去管是不是添乱,她只想要见到夫君还平安。 她如今就只剩下夫君了,若是陆景行有个好歹,晚云也不想活了。 她早就该劝劝陆景行不该打猎的。 就算是添乱,她也没法放任夫君一个人落于危险境地! 晚云实在是赌不起了,若是没了陆景行,她宁可自己也没了性命。 左右离开陆景行,她本也是一无所有。 晚云上了马儿扬鞭,就进了猎区里边。 叶雨连忙驾马去追,也没有想到青风给晚云准备的是上等烈马,给她准备的却是一匹老而无力的马。 叶雨武功再是高强,也追不上晚云的烈马,却也不敢让她一个人进去,只能循着马蹄追了上去。 晚云入内便悬着心大喊道:“夫君,夫君!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的。” 回复她的是一阵阵空荡荡地回音。 她们刚进去不久,陆景行便于简锡从另一边出来。 围场之中的众人听说了陛下猎中了猛虎,都没有打猎的心思了,都纷纷出去恭贺拍龙屁去了。 今日行宫之中有晚宴,乃是专门为猎得野兽之人庆功,陛下猎得猛虎,晚宴更是隆重。 陆景行回到行宫,见晚云还没来,就让秋池去容家之中叫晚云过来。 晚宴开始时,教坊伶人舞姿曼妙,陆景行知晓晚云最爱看这歌舞,久久不见她而来,便自己起身去了容府。 容府之中,秋池正训斥着青风道:“你好歹也是宫中出身的,怎么听风就是雨的呢?容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饶不了你!” 陆景行入内,蹙眉道:“晚云出事了?” 秋池拱手回禀道:“陛下,这小丫鬟道听途说您遇到了猛虎危险,容小姐担忧您,就驾马去了围场,现在还不曾过来。” “驾马?她才练了一天怎么会骑马呢?”陆景行蹙眉,“赶紧吩咐下去,进去围场之中找她!” 陆景行也不做停顿,驾马便去了围场之中,从侍卫口中得知她进的是野兽区,陆景行更是心慌了。 天色已暗,又是初一无月光。 若是没有蜡烛的话,树林之中一点光亮都没有。 而听青风说,晚云走的着急,根本就没有带着蜡烛,在树林之中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陆景行听到远远有马蹄声,连声道:“云云?” 可等马蹄声临近,陆景行见到得却是叶雨。 叶雨跪下地上道:“请主子责罚,奴婢无能,跟丢了容小姐。” 陆景行本还可以安慰自己叶雨在晚云身边能够保护她,这会儿叶雨都不在她身边了…… 陆景行紧紧握着拳,“让行宫之中的侍卫都进围场之中,寻她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日后的储君也会有慕家的血脉 晚云骑着马绕着围场走了一圈,见天都黑了,她见不到人反而倒是安心了。 如若陆景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会她找了一圈围场都见不到一个人。 必定围场之中都会是人。 她见天黑了,想要出去,可马儿却不愿意走了。 晚云到底不会骑马,不敢用马鞭去打着马匹,怕自己控制不住。 索性就摸黑找了两块打火石与树枝,用打火石将树枝点燃。 晚云坐在燃烧起来的树枝边上,等待着叶雨找到自个儿。 晚云仰头望着天上的繁星,这是她已经许久没有过的安宁。 上回在山上见着漫天星光的时候,还是嬷嬷刚去世那会儿。 也是江南闹饥荒的时候。 晚云将得以避身的房屋卖了,换成了嬷嬷的棺椁墓地,也算能让嬷嬷入土为安。 没了房屋,晚云只能在山上住着,那几块石头是打火石也是她那个时候琢磨出来的。 一旁传来了人声,还有亮光。 “容晚云也真是的,好好地跑到这围场之中来作甚,今日我哥哥猎得豹子,本该是深受陛下嘉奖在晚宴之中扬名的好时候!” 晚云听着说话的女声年纪应该不大。 一旁的姜涵道:“就是,本来高高兴兴的晚宴都被她给毁了!” 江玉闷闷不乐道:“陛下猎得老虎多振奋人心的事情,这下可好,晚宴都没开始,我们都要连夜进来找容晚云,她尽是添乱。” 晚云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站起来一瞧,整座山坡上满是火光。 晚云连忙拿着燃着火光的木头,朝着声音来的地方走去。 江玉问着姜涵道:“我听说容晚云把施柔的手指头给弄骨折了,她可真狠呐!” 姜涵道:“罪臣之女,你能期望她良善吗?慕家的手段向来恶毒。” 江玉小声地道:“陛下方才为了救我,不惜以身犯险帮我引开老虎,还害的简郡王心爱的骏马命丧虎口。 陛下如此仁善,容晚云如此恶毒怎能配得上陛下呢!” 姜涵道:“谁说不是呢,她也是命好,在扬州城的时候就已经是陛下的妻子了,否则就凭她是慕家之后,想要入宫都难。” 江玉道:“陛下真好,不抛弃糟糠之妻。” “云云,云云!” 晚云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喊声,连连朝着声音来处小跑着而去,发髻散落她都不管了,只想要赶紧见到陆景行平平安安的。 陆景行越寻,心中的紧张越甚。 直到远远地听到了一声应和:“陛下,我在这里。” 晚云朝着亮光处小跑着过去,扑入了陆景行的怀中,眼中含泪道:“夫君,我以为你遇险了,你日后可别再做这种让我担忧之事了。” 陆景行将晚云紧紧抱在怀中道:“我自幼狩猎,不会出事的,你该相信我才是。” “银杏村中死的最多的就是猎户。”晚云担忧道,“日后你不要狩猎了,好不好?” “嫂子,狩猎乃是我大齐皇室的传统,岂能说改就改?” 晚云听到了华阳的声音,连从陆景行的怀中退出来,她一眼望去原来陆景行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其中不乏朝中大臣。 晚云这才想起她方才的失仪,放开了陆景行的手。 容鞠拿着一件大袖衫上前,给晚云披上,又将她散落的长发挽起,“你受惊了,先回府上去吧。” 晚云点点头,随着容鞠半瘸半拐地走着,她不会骑马,是以方才骑马时候将腿又像上回那般磨伤严重。 陆景行见她走路不对劲,过去便将晚云打横抱起,“容姑姑,朕送晚云回容府去。” 晚云被陆景行抱在怀中,诧异至极地望着他,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景行也小声地回道:“朕与你本就是夫妻,怕什么?” 晚云这才伸手勾着陆景行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中道:“我方才真的很怕会失去你,狩猎有什么好玩的呢,百姓是为了生计不得已落入险境,你们却自己来找危险。” 陆景行知晓她也是担忧自己,便和她解释着:“皇家围场之中的山林都是有官府管制的,一般只有些温和的野物,如鹿啊狐狸。 若是凶猛会吃人的豺狼虎豹皆是官府养着的,平日里都是喂饱了的,就是助助兴而已,不会有危险的。” 晚云紧紧地搂着陆景行的脖子道:“我方才都见到那匹马被咬死了,你还哄我。 夫君,我真的不知晓如果这世间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你在银杏村的山上将我救下来的时候,我就只有你了。 你日后若是要狩猎也好,不过我要跟着你,就算是死也要我先死,我不想一个人留在世上难受。” 陆景行轻声道:“朕答应你,日后绝不会将自己落入险境之中。” 齐北侯江侯爷对着卫国公道:“我早就听闻陛下对慕家女儿感情颇深,不曾想竟会为她取消行宫夜宴,亲自来寻。 陛下不怪罪慕家女儿见陛下不行大礼,毫无礼法地披头散发扑入陛下怀中,这本该是要给慕晚云下一个不敬之罪的。 可是陛下却当着文武重臣之面抱紧着慕晚云,陛下所为是不是有些太宠着慕家女儿了?” 卫国公道:“陛下到底年轻,他和新婚妻子夫妻情深,小两口恩爱不好吗? 还有江侯爷,如今只有容家女儿可没有慕家女儿了。” 江侯爷说着:“陛下专宠一个女子,可并非是一件好事,卫国公身为陛下的舅舅,理当好好规劝陛下才是。” 卫国公笑了笑,“陛下终究是陛下,陛下喜爱发妻此事做臣子的还要去说三道四,乃是我等做臣子的失责了。” 江侯爷见卫国公丝毫不计较陛下如此宠爱慕家之后,也只能作罢,但是心中总归是不舒服地很。 大齐多少将士百姓为慕家所害,当年卫家军因为慕家所害死了多少亡灵。 陛下如此宠爱慕晚云,那日后的储君是不是也会有着慕家的血脉? 他们与慕家争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将慕家拉下马,若是日后的储君还是有着慕家血脉,慕家岂不是什么都不做就赢了一半? 齐北侯越想,心中越是不甘,卫国公能忍,他可忍不了。 慕晚云再如何改姓,也改不了她日后孩子流着的血是慕家的后代。 大齐皇位,怎能这么轻易地落入慕家后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