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皇叔心尖宠》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楔子 深宫里,阴暗潮湿的殿内幽静得如同地狱,一只老鼠爬到窗边,挤开细小的缝后灵活往外跳。 光亮一闪而过,云栀气息微弱的努力睁开眼。 伴随着宫殿沉重的门“吱呀”一声响,冷风灌进来席卷全身,云栀打了个寒颤被迫看向来人。 云霓裳居高临下的盯着地上的云栀,一身红衣处处沾满污秽,发鬓凌乱脏污不堪,嘴角还挂着可疑食物的渣滓,全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哪里还有半点云家高高在上的嫡女模样。 “阿姐怎么也不收拾自己,父亲那么疼你,若是让他知道了又该犯病了。” 提到父亲,云栀的眼亮得惊人,“你们把父亲如何了?!云霓裳!你别忘了你也是云家的人!” 浓烈的怨恨看得云霓裳心底有些慌,可联想到她现在的下场又很快镇定下来。 “云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什么资格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啪”的一声,云栀的脸被甩到一边,脸上快速浮起的红印让云霓裳心里痛快不少,眼里更是恶毒几分。 “你已被族谱剔除再不是云家人了。也就云姝然傻,竟还妄想求着夫家救你,还有大哥,宁肯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为了你回京。可惜啊,万箭穿心横尸野外....” “不可能!大哥一生忠君报国,你胡说!” 云栀接连听到噩耗眼前一黑,撑着最后的力气想让她闭嘴,可还未直起身就再次被踢翻在地。 云霓裳觉得不够解气,踩着她的手慢悠悠蹲下,说出的话像是一道道闷雷砸在云栀头上。 “你再也不是大祁的皇后了,云栀。” “若不是皇上看重云家的势力,又怎会自降身份与你结为夫妻,难道是嫌你自小到大在京城闹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皇上与你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无比恶心!” 云栀瘫在地上全身难以抑制的颤抖,铁锈味在唇齿间很快漫开,“我要见祁砚。” 云霓裳恨极了她这副即使云落成泥也傲骨铮铮的模样,正还要动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云栀刚才还念着的人,以一种绝对庇护的帝王姿态站在云霓裳身后。 “霓裳,你怀的可是朕的第一个皇子,不好好休息,来这种污秽腌臜的地方做什么?” 祁砚说完就捂鼻,眉眼间皆是不耐,竟是视云栀为空气。 云栀的目光移到云霓裳的小腹上已是心如死灰,明明他们曾经也有过孩子的。 喉头腥甜,血红的泪自眼角源源不断落下,云栀睨着面前相互依偎的男女,眼里的恨触目惊心。 “狗男女,云家的冤魂定会伴你们日日夜夜,此生算我识人不清,若有来世....” “咚”的重重一声,云栀被甩到墙上砸向地面,身下漫出大片的鲜红。 最后的意识模糊间,只听得一道冷冽的声线。 “云经纬不忠,云皇后自知事情败露自谥于冷宫中,夺其后位,永世不得入皇陵。”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重生 清晨,云府前院热闹非凡,后院却格外死气沉沉。 一婆子推门进来觑了眼床上的人,吐了吐嘴里的瓜子皮,“还没醒?不行就找个人背出去,别误了吉时。” 床边的丫鬟掩饰眼里的惊恐装作温顺点点头,接着一个长相清丽的女人走进来,婆子瓜子一收瞬间变脸,笑得谄媚迎合:“三小姐。” 云霓裳闻到屋子里浓重的药味蹙起眉,眼里的嫌弃与厌恶一闪而过。 “阿姐可还好?孙家迎亲的人已经到了,母亲吩咐我来看一眼。” “好着呢。”婆子瞟一眼云栀头上浸着血的纱布,“只是大小姐方才不小心撞到了头,这正打算叫人来背出去。” “嗯,那就好,张嬷嬷做事向来妥帖。” 云霓裳向旁边的人使了个颜色,丫鬟走上来把银子往张嬷嬷手里塞。 张嬷嬷假模假样推脱两下收了银子,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笑道:“三小姐就放心吧,这事定不会有差错。”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张嬷嬷转身将人送出去。 刻意压低的声音,意识还陷在混沌中的云栀听得并不真切,心脏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紧蹙着眉睁开眼。 眼前是红色的幔帐,床头还挂着云霓裳在寺庙里求来得到香袋,美名其曰为她祈福保平安。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如果这是梦境,未免太过真实,况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水香松了口气,扶她起身眼神瞟着门外,“孙家的人已迎进门,算着路程老爷少爷今日会进京,小姐只要到了城门便安全了。” 云栀听得茫然,反应过来后心里的鼓一下一下震得飞快,一把将柔软的锦被掀开噔噔走到妆镜前。 镜里的人一身红嫁衣,衬得头上正渗着血的伤口愈发的红,披着凌乱的发,脸色苍白两颊凹陷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刚还魂的女鬼。 她重生了! 云栀身形一颤涌出热泪,扫视屋内满眼喜庆的红,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她十四岁那年,父兄不在京中,张氏自作主张给她寻了门亲事,她寻死无果被迫嫁了。 父兄当日回京知道后,将她从恶心的婆家救出来,虽是和离可到底背上不好的名声,更何况她心悦之人是当今二皇子。 一桩被迫的亲事,是她一生的污点,更是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云栀默默捏紧拳,临死前的受过的屈辱一点点在眼前回放,周身迸发着浓烈的恨意。 走!必须走! 父兄很快就会进京,只要赶在这之前离开,一切就都来得及。 水香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将手里一直藏着的匕首递到她手里,惊慌之下语速极快:“小姐从窗户走,小门的看管最弱,奴婢去将人引开,小姐脚步一定快些。” 说完便轻轻开门跑了出去。 云栀来不及想太多,定了定心神上前将门锁死,拖下累赘的红衣搭在床边放下幔帐遮掩。 走到窗边听着外边的喧闹,快速推开窗一鼓作气往外跳。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王爷 上一世她们便是这么打算的,可还未来得及实施就很快被发现,那婆子怕她再跑,让院子里的下人直接将她砸晕,再醒来时就已是孙家新妇。 这一世,她死都要死在外边。 云栀捏紧手里的匕首,警惕看了眼四周,撑着这副虚弱的身子往小门跑,可刚走近就意识到不对。 外边如此热闹,这里离得不远,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云栀提了一口气,快速转身,脚步声果然很快跟上来。 “大小姐跑了,大小姐在那!快来人!” 离得最近出声的下人一把拉住疯跑的云栀,可才刚碰到袖子手臂就一阵刺痛,鲜血直流。 云栀握着沾了血的匕首,上前狠狠就要往他的心脏刺。 另一个下人人冲上来扯住她的手,同时扯着嗓子惊呼,“大小姐杀人了!大小姐杀人了!” 云栀被扯得生疼,反手一刀划过他的手,快速往后退卯足了劲踩上墙边的草垛,三步并作两步翻上墙往外跳。 稳稳落地。 可因为身体实在虚弱,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眼前一阵阵的犯晕,额间冷汗涔涔。 也紧接上来的脚步声让她无暇顾忌,深吸口气不要命的往前跑。 很快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转弯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云栀提着最后一口气飞奔过去踩上车辕,狠狠往帘里撞。 车内密闭幽暗,闷哼声紧接传来,车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 云栀意识到这一点,快速抬手将匕首抵上他的脖颈,用着力往下压。 声音沙哑透着冷意,“送我去城门,快!” 男人指尖微动,还未作答车外就传来声音,“王爷,东西已添置好了。” 王爷? 云栀眉心一跳,听着马车外的脚步声,手上却不敢松,可她实在疲惫,颤着手就快拿不稳匕首。 男人喉结微动,似乎是轻笑了声,“去一趟城门。” 这声音有些好听,云栀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强撑着一口气让自己清醒,有些出神的想。 “是。”车外的人应下,马车缓缓开始行驶。 马车的速度渐渐加快,疾驰而过的风掀起车帘一角,有光透进来,照亮两人的身影。 云栀得以看清刀下的人的模样,不禁呼吸一窒。 男人眼若寒星,五官深邃俊美非常,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即使现在被威胁着,全身透着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质,似是危险的猎豹一般,可是却又透出高贵的霸气。 男人也看清她此时狼狈的模样,眼里意味不明,丝毫不介意脖颈上的刀,“逃跑的新娘?” 云栀不说话,但匕首往外收了收,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车内诡异的安静,云栀莫名觉得气闷,眼前仿佛飘动着一团团黑云彩,怎么也立不住。 再等等,很快就能见到兄长了,再等等。 云栀狠狠咬唇撑着沉重的眼皮,手里的刀一松瘫软倒在一旁,嘴里漫出血腥味。 男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居高临下睨着她。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姨娘 马车终于停下来,今日是大祁王军回京的日子,外面的百姓夹道欢迎,人声鼎沸。 “王爷,到了。” 焦武恭敬等候,虽然并不知王爷为何要突然来城门。 云栀眨了眨眼,扶着车壁坐起身,眼里闪着不明的光,捡过地上的匕首高高举起。 闭上眼往手臂上重重一刺,鲜血争先恐后的漫出来,很快将嫁衣染得更红艳,血腥味散开得很快。 男人眼神微凝。 云栀一声不吭,忍下疼痛拔出匕首,睁开眼对上男人的眼神,扯了扯嘴角,“今日多谢。” 焦武在外等了等不见动静,敏锐的捕捉空气中的味道,“王爷?” 下一秒门帘被掀开,一个白着脸的红衣女子走了出来。 女人? 王爷车内的女人? 焦武惊恐的瞪大眼,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 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死后埋在哪想好了吗?? 他家王爷呢?? 云栀自顾自下了车,城门已经打开,大军缓缓踏进来。 看清为首的云经纬,云栀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最后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不远处。 见兄长的眼神望过来,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地,唇边带着血声嘶力竭的喊:“阿兄,救我!” 意识模糊前,是兄长焦急奔过来的身影。 小插曲让街道有些混乱,一旁的马车内,焦武寒毛直立,试探问道:“王爷?” “嗯。”男人应了声,把玩着手里沾血的匕首,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宫。” - “岂有此理!” 云长山盯着地上跪着的女人,将手边的桌子拍的“嘭嘭”响,“钱兰书,你背着我竟敢这般做,云栀可是我的女儿!” 钱氏捂着心口垂眸不语,捏紧手里的绣帕颇有些愤愤不平,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将那小贱蹄子嫁出去了! 可抬起头却是满脸泪痕。 “老爷,妾冤枉啊,那孙家也是给您看过眼,小栀也是同意了的,可谁知临了她却后悔,这婚姻哪能儿戏,孙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若是姨娘信中说的孙家真有那么好,为何小栀宁死也不肯嫁?!姨娘莫不是想逼死小栀才肯善罢甘休?” 云经纬从外走进来,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 天知道他看到云栀倒下的那一刻心里有多恐慌,母亲临终前的遗愿便是要他好好护着妹妹,若是今日晚一点,就晚那么一点.... 怒意一下窜到最高,云经纬将佩剑用力掷到桌上,一声重响让在场的人心尖一颤。 钱氏对着云长山能撒娇卖弄,可对着云经纬却是束手无策,他是云家的嫡子,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听着他一口一个一个姨娘,钱氏的心里恨得好似在滴血。 云经纬冷哼一声,“若是小栀今日有什么闪失,我定会加倍讨回来!” 钱氏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身子一软往前倒,云长山见状微蹙起眉提醒:“经纬。” 不过提到云栀,云长山想到方才看到那一幕也来了气,“小栀未醒之前,待在屋里给我好好反省!”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皇叔 入夜,秋风萧瑟,带着寒意的月光照在树叶上像锋利的匕首划破寂静的黑夜,屋外沙沙作响,吵得人在梦中也很难安宁。 梦中的云栀在一片迷雾中看不见前路,还未思考所在何处,背后突地多出一股力道将她猛地往前推。 画面豁然开朗。 她看见冷宫中的自己死相凄惨,来收拾的太监都在悄悄惋惜她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却被家人拖了后腿。 连安葬都只能拉去京外,只因新皇觉得晦气。 接着场景一换,死不瞑目的哥哥安静的躺在草地上,身上穿着大祁的战甲,掉落在手边的平安符是她特意去万安寺求来的。 眼前有些模糊,云栀这才发现是涌出的泪挡住了视线。 慌张的擦了擦,即使在梦里,她也想再看看父亲。 可面前出现的是一双宽厚的手,弯腰将平安符捡起后掸了掸泥土挂回哥哥腰间,动作细心又温柔。 云栀屏住呼吸,好一会才听见他的声音。 “将经纬厚葬了,好好抚恤他的家人,云老他..” 醇厚的声线有些迟疑,男人的身后有人接上话:“云老前不久在府中病逝,前日传出云皇后自谥在冷宫中,云将军的亲人想必已经..” 祁寒声眼前莫名闪过一张对着祁砚时笑靥如花的脸,指尖无意识摩挲佩剑。 一阵夜风从树梢枝头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衬得山野愈发空旷孤寂,更是令人寒意渐起。 “立刻回京。” “是!王爷。” 黑暗中,男人的脸看不真切,可她还是一路看着他快马加鞭回到京城,背后是乌泱泱的一群士兵。 视野来到熟悉的皇宫内。 祁寒声坐在高位上审视着站在面前黄袍加身的祁砚,想到一路进京来听到的流言蜚语,不赞同的蹙起眉。 “皇上,你这次做的不光彩,未免太落人话柄。” “云经纬狼子野心已久,若是今日不除,只怕后患无穷。” “荒唐。” 祁寒声薄唇微启:“云经纬为大祁立下多少功劳?他若是其心可诛又何必等到今日?外面的人皆是清楚你的手段干不干净,唇亡齿寒,以后那些臣子如何信你拥你?” 殿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 云栀眼睁睁看着往日里被她奉如神明的祁砚在他面前谦卑的低下头,话里话外都是尊重与敬畏。 还带着许多隐忍。 “劳烦您费心,此事确实是阿砚思虑不周,明日就..” “你若是还想坐稳你的皇位,就让云经纬堂堂正正的走,管好你与云家女儿那点事,祁家的名声你若是护不住,有的是人想护。” 每一个字都透着桀骜不驯,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祁砚一向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慌乱,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应下。 男人的身份举足轻重,云栀诧异于祁砚对他的态度,更诧异于他对兄长的重视。 一颗死寂的心因为他好似又重新活过来,可一片迷雾中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他的脸。 只听得祁砚唤他,皇叔。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恩人 醒来的时候薄薄的窗纸上已经泛起亮色,漆黑的屋里映入晨光,四周的景物开始明朗。 云栀坐起才发现全身都湿透,掀开床幔往镜子里瞧了眼,脸色惨白得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的女鬼。 可一颗心却在鲜活而热烈的跳动。 她倒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在她死后,兄长沉冤昭雪。 而那个男人.... 太上皇子嗣稀薄,当今皇上登基早,之后才有如今的镇威王,祁寒声。 一母同胞,再加上对皇位构不成任何威胁,镇威王在宠爱中长大,没有养成散漫的性子,反而是各方面十分出色。 传闻他手段狠厉,杀人如麻,邻国屡屡犯边那几年,是镇威王化身皇上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剑,护得大祁长岁安宁。 之后更是常驻边关,只为守大祁江山,但即使他不守,他的威名也足够令敌国不寒而栗。 一个天之骄子,对大祁来说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可那男人的声音好似她才在哪里听过。 云栀茫然的敲了敲脑袋,昨日的画面一闪而过,而后瞳孔猛地一震。 除了祁寒声,大祁还有谁配得上“王爷”这个称呼。 照昨日的情况来看,男人并没有一剑捅死她,甚至还帮了她,这么说来,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可重点好像是,她用匕首威胁了大祁鼎鼎有名的镇威王。 完了,云栀痛苦捂面。 水香走进来一眼看到她痛苦的神情,吓得手上一抖,急匆匆跑到床边放下药碗。 “小姐可是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再叫大夫来看看,你别吓奴婢啊小姐,手疼吗还是脚不舒服?” 云栀被扯回些思绪,盯着急得快哭出声的水香。 联想到她上辈子为了被关在冷宫里的自己讨些吃食,被那些太监拖出狎玩后死不瞑目的画面。 红着眼牵过她被药烫红的手握紧,却听到她无法抑制的痛呼,不由地一愣。 水香见她没事松了口气,朝她甜甜一笑不动声色收回手端起药碗,“小姐醒了就先喝药吧,大夫说了你的身子还要好好调养。” “水香。”云栀忍着情绪唤了声,朝她伸出手。 水香一顿,咬了咬唇,犹豫着伸出手。 云栀颤着手轻轻掀开她的衣袖,青紫的伤痕开裂着往外渗血,越往上越多,一道加上一道,像是要陷进骨头里。 她离开后左右也就一个时辰,不知她被打了多久打得这么狠。 水香瑟缩着想要收回,“小姐,别看了,很难看....” “水香。” 云栀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胸腔痛到发麻,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热泪不停往外涌,“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水香被她的情绪感染,可她不能在小姐面前哭,咬牙憋着泪,“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只要,只要小姐好好的。” “你去,你去把院子里的人都叫来,还有张嬷嬷也一并‘请’来。” 云栀深吸一口气,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可眼底的恨意如同一团黑雾散不开。 上一世她百般忍耐,以贤良淑德,端庄有礼标榜自己,可她的下场呢? 遇人不淑,误信贱人,害得亲人惨死,横尸野外,只要是与她亲近之人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单是一想,就如同被车轮碾过全身般痛不欲生。 老天有眼,给她重生的机会。 这一世,她定要伤过她的人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教训 澄院,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等久了便有些不耐烦,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张嬷嬷站在最前边,精明的眼瞄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些不安。 毕竟她是大小姐院子里管事的人,大小姐出了事,还让老爷大少爷撞见了,若是算起来她只会不好过。 可她转念一想,云栀虽是大小姐,可向来宽容下人,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院子里的下人大多是吃里扒外,也没见她红过脸。 说白了就是缺心眼,懦弱无能。 再不济她还有夫人给她撑腰呢,张嬷嬷吐出一口浊气,顿时好受许多。 门“吱呀”一声打开,云栀慢悠悠走出来,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从容扫过众人。 下边的人无形感受到一股威压,纷纷噤声站得整齐。 “今日叫你们来,是我有事一问,昨日在这院中,是谁动了水香?” 众人交换着眼神,不敢开口。 气氛微凝固,庭院里只有冷风席卷着枯叶飞掠而过,张嬷嬷更是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 “不说是吧?那就都杀了。” 云栀语气轻松,好似杀人在她眼里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众人一愣,就见她手向后伸接过水香递上来的弓箭,对准院子里曾扯住她手的下人。 利落的提手,搭箭,拉弓,动作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只一瞬,离弦之箭带着浓浓的杀意奔过来,队伍里有人重重倒下。 “啊——”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姐说的是真的,面色惊恐纷纷开始骚乱。 “我再问一次,昨日是谁动了水香?” “张嬷嬷!是张嬷嬷!都是张嬷嬷吩咐的!” “张嬷嬷?”云栀语气轻柔的重复,看向被推出来的妇人。 张嬷嬷早被吓得脸色惨白,“小姐,老身只是在管教下人,不过是按照规矩对她小施惩戒罢了....” 声音在云栀的目光中越来越低,张嬷嬷腿一软跪倒在地。 “小施惩戒?那好,昨日水香受的惩戒今日就让张嬷嬷试一试?来人,给我打!” 有两个下人反应过来,很快上前押住张嬷嬷摁到在地。 张嬷嬷还在挣扎,云栀却是开始不耐烦。 “怎么?张嬷嬷管教可以,我管教就不得了?还是说,这院子里的主人已是张嬷嬷?” 张嬷嬷还想辩解,鞭子却已落在身上。 长鞭带着倒刺在空中甩出风声,夹着蛮力打在肉身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张嬷嬷平日里贪着上边扣着下边,中饱私囊,自己更是养出一身膘肥得流油,跑两步就要大喘气。 此时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鞭子才甩了不过一刻钟就白眼一翻咽气了。 “死了?”云栀面无表情的开口,“死了继续拉出去打,打够了鞭数拿出去丢了,晦气!” 其余人没想到还会死人,挤在一起神色惊恐,看向云栀的眼神如同在看恶魔。 云栀察觉到了温和一笑,“张嬷嬷作威作福惯了,我不过是小施惩戒罢了,不必这么紧张,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主子的事,谁也动不了你们。”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弟弟 “不过,若是再有那等吃里扒外的东西来我面前恶心我,或者是背地里对水香如何,今日的张嬷嬷便是你们的下场!” 云栀上辈子还未封后时就在宫中学礼,此时声音仿佛是淬了冰,含着威严敲击每个人的心头。 云淮走进来时便感受到低压的气氛,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彰显了这里刚发生过什么,登时脸色一变。 云栀眼尖的发现他走进来,神色如常的挥退下人,转身与水香进了房。 水香心疼的拿过药按着她在桌旁坐下,拉开她的衣袖看着又开始渗血的刀伤眼眶酸涩。 “我知道小姐是想为奴婢出气,可小姐也不能气坏了身子,伤口又裂开了,小姐疼不疼?” “不疼的。” 云栀笑着摇了摇头,她自己下的手,自然不会往死里折腾自己,做做样子罢了。 垂眸遮掩情绪,借着日光看了看手心。 这双手还有些生疏,只是在碰到弓箭的那一刻才所有记忆回拢。 她原是什么也不会的,即使是绣花也有京城有名的绣娘将样式勾勒好,她再随意补上几针就能人人夸赞,一双手保养得极好。 京城的人背地里都说她是草包美人她根本不在乎,可祁砚最不喜这样的女子。 听闻他喜欢射箭,云栀就躲在院子里偷偷练习,日复一日的搭箭开弓,她将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余光瞥到门外的人影,云栀收了思绪目视前方默不作声。 终于是云淮憋不住了,大步走进她的房间有些气急败坏,“云栀!” “何事?”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倒是云淮被噎一下,随后勃然大怒的吼叫。 “云栀,你倒好意思问,你自己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分明是你无理取闹擅自毁了婚约,为何要母亲和阿姐承担后果?!害得她们被禁足!” 云栀静静看着面前红着脸为钱氏与云霓裳出头的亲生弟弟,听着他口中“母亲”与“阿姐”的称呼,内心已经十分平静了。 说是亲生弟弟,照着云淮对她的态度,倒不如说她们是仇人。 她还记得母亲生下云淮不久就病重离世,掌家权落到钱氏手里,云淮尚幼,自然被送到她身边抚养。 在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里,他对自己这个亲姐姐厌恶至极,反而是和云霓裳越来越亲近,唯命是从。 外边对他的评价很不好,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多少人都觉得云家长子如此优秀,次子却如此难堪。 但他是自己的亲弟弟,云栀听不得外面不好的声音,只想讨好他。 他以此为乐,云栀越忍耐他就越嚣张跋扈得意洋洋,也从未把自己当姐姐放在心上。 说什么一母同胞血肉相连,他的姐姐恐怕只有云霓裳一个。 钱氏表面百依百顺万般纵容,实则存的将他养废的心思,一个掀不起风浪的废人烂人,才是她这个“母亲”想看到的。 偏偏云淮还一副乐在其中,沾沾自喜的样子。 上辈子的云栀还妄图将他拉回正轨,可只换来他更多的嫌恶,以及和钱氏母女更加的沆瀣一气。 算了,云栀漠然的偏过头,这辈子她才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孙家 云淮被她的冷漠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正还要辱骂就见她平静的开了口,“既是父亲的决定,你去找父亲便是。” “父亲还不是因为你才会做此决定?!明明早就与孙家公子珠胎暗结勾搭到一起,成亲之日又装什么贞洁烈女,让父亲误会母亲对你不公!” 肮脏的词汇一个接着一个往外砸,水香听得恼怒,“二少爷,请慎言!”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丫鬟轮得到你同我说话?” 刺啦—— 桌面上的茶具被云栀拂到地面上碎得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云栀冷冷抬眼看向错愕的云淮,“滚出去。” 云淮微顿,“你....” 水香看着云栀的手惊呼,慌张的再次拿了药小心翼翼掀开沾血的衣袖。 云淮注意到她触目惊心的伤口,喉咙有些发紧,可嘴上依旧是不服输。 “云栀,你那点伤也是自作自受,你在院子里杀人了吧?却在人前装得无辜无害,我这就去告诉父亲叫他好好罚你!” “你若是再不滚,我连你一并杀了。” “什么?”云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栀平静的注视他,冷冽的眸里毫不掩饰的透露着威胁,看他的眼神与方才看下人时没有任何区别。 “云栀,你怎么敢....” “云淮!” 一道男声打断他的怒火,云经纬昂首阔步走进来,盯着云淮的眼神带着不满。 云淮天不怕地不怕,可还是怕这个大哥,一腔怒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霎时噤了声。 云栀全身的冷意在见到云经纬的那一刻瞬时收敛,脸上带着可人的笑,甜甜的出声:“阿兄!” 云经纬走上前像寻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心疼的看向她的手,“感觉可有好些?这些日子委屈小栀了。” 说完带着些不满,“既是受了委屈,为何不写信告诉我?” “阿兄心系国事,我又何必用家事让阿兄徒增烦恼,没关系的,还好昨日有阿兄来救小栀了。” “下次不许再这般,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向母亲交代。” “知道了,阿兄最疼小栀,我都知道的。” 云栀笑得乖巧牵着他的手撒娇,看起来懂事极了,云经纬则是满脸宠溺又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 十分温馨和睦的画面,一派其乐融融。 云淮站在一旁,就好像个外人,他的眼被这情景刺痛了下,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云经纬余光注意着他,沉默的坐到一旁轻叹,“云淮这小子被宠坏了,无法无天的,小栀别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阿兄也不必为此事烦恼。” “小栀,那孙家的事你是如何想的?” 云栀闻言正色道,“阿兄,我不愿嫁。” 钱氏的算盘打得叮当响,那孙家不好相与,后来还知道这是祁砚一派的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祁砚再捞到云家半点好处。 云栀斟酌着理由,却见云经纬松了一口气,一改严肃笑道: “小栀不愿就没有人能强迫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区区一个孙家,还不配娶我妹妹。”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赏花 云经纬满脸自豪,云栀心中暖流涌过。 联想到他上辈子不公的结局,愧疚、委屈、不甘、怨恨.... 各种情绪聚在一起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的笼罩着,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 云经纬最怕她的眼泪,以为她还在为这件事伤心,手足无措捏紧了拳满脸怒意。 “小栀别难过,这次是阿兄的错没能护着你,以后有阿兄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之后是如何处理的云栀不得而知,等两家婚约废除的消息传到后院时,云栀的身体已经调养得差不多了。 水香拿着拜帖走进来时,云栀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少女安静的闭着眼,侧脸轮廓清晰流畅十分漂亮,肤色莹润如美玉,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平添几分风情。 好看得像一副画,再不见半点病气,水香屏气凝神,生怕打扰了美人。 云栀察觉动静缓缓睁开眼询问,眼波流转之间为这幅画添上许多神采。 水香回过神递上红帖,“金府明日要举办赏花宴递来了拜帖,小姐若是不想去称病拒了就是。” 云家与孙家的事情这几日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这才没过去多久就有人迫不及待看她的笑话,摆明了是场鸿门宴。 “去,为何不去。” 云栀冷笑一声,她倒要看看那群碎嘴的人能在她眼皮底下搞出什么勾当。 金府。 金夫人听下人来报,远远瞧见云霓裳走进来,就见自家女儿迎了上去。 “霓裳!你怎的来那么晚倒是叫我好等,你今日的打扮可真好看。” 云霓裳一身浅粉色华衣,一双眼清纯灵动,双颊淡抹胭脂如花瓣般娇嫩可爱,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显得楚楚动人。 听着金诸巧的吹捧,不露痕迹扫视众人,感受到惊艳的目光眼里闪过得意。 “家中有事耽搁了。”云霓裳笑得腼腆,走到金夫人面前见礼,“小辈今日来晚了,夫人不要见怪。” 金夫人看着她眼前一亮,“无妨,不过怎的今日只有你前来?” “二姐姐还在庄子上养病,至于大姐姐....” 云霓裳面上闪过尴尬,有些迟疑的解释,“二姐姐病还未好不方便见人,还请夫人见谅。” 金夫人一听,与旁边的人交换了眼色。 云栀与孙家的事在场的人谁不知,再配合云霓裳难堪的表情,更是心知肚明,眼里不乏幸灾乐祸。 “据说是云将军出面解决的,这般英明神武的人物却摊上这么个任性的妹妹,丢死人了。” “要我是那云家大小姐,我也不好意思出门。” “是啊,这才成亲多久就闹着和离,我看以后谁还敢娶她。” 云霓裳坐在一旁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轻轻勾起唇,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人当笑话看。 另一边的男席,孙白松听到这些讨论心里暗喜,面上却是一片怅惘,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引得众人又是安慰又是痛斥。 “我这不是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耀眼 云霓裳循声望去正好撞见云栀眼里凝起的冷意。 少女纤细的脖颈白皙而脆弱,可因着站得笔直,一双眼如同盛着清水的冷色琉璃盏,倒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 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整个人明媚美好得不可方物。 扫视她的打扮,发现与以往的素净不同,头饰再到绣鞋皆是华丽不菲,活脱脱一朵富贵娇花。 在场的人皆是恍了恍眼,下意识的与云霓裳对比。 耀眼的红与浅粉撞在一起,便显得浅粉小家子气了。 云霓裳察觉这些眼神如坐针毡,回过神来暗暗心惊。 云栀走到金夫人面前福身,“云栀向金夫人问好,有事耽误了时辰,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金夫人眼前闪着惊艳,倒觉得她与传闻里的不同。 “好孩子,听闻你病才刚好又怎会怪罪,别干站着,快快落座。” “谢夫人。” 云栀泰然自若地坐下品茶,对打量的眼神视若无睹,仿佛他们讨论的内容与她无关。 气氛过于安静,金夫人出声笑道:“这都是些年轻人,有我们在也放不开,各位夫人不如随我到另一旁吃茶聊天?” 一部分人起身离开,场面登时活络起来,原先拘束的小姐神情都松了许多。 金夫人一走,孙白松就坐不住了,走到云栀面前语气亲昵,“阿栀。” 云栀看都不看他,被忽略的孙白松十分不满,众人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眼神。 他浪荡惯了,听闻云家草包大小姐木讷无趣,一直不喜这门亲事,见云家势力大才勉强答应娶她。 可他再不喜,也无法忍受新娘子当日逃婚后退婚,实在是有损男人的尊严! “阿栀,为何你不愿嫁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孙白松混迹女人堆多年,对付女人自有一套,捂着心口摆出受伤的神情。 “自是因为你,长、得、丑。” “什么?”孙白松下意识摸脸。 云栀冷嗤一声,“若是没有铜镜也有尿吧,孙公子不如回去好好照照,长得如此寒碜,就不要乱跑出来吓人了。” “孙白松,我与你的亲事已不作数,你若是再来恶心人,我就叫我兄长好好教你做人。” “怎么不作数?阿栀,你怎如此粗俗,你单方面悔婚可问过我?” 云霓裳走上前打圆场,“孙公子,我阿姐久病初愈难免心中郁闷,说话便有些直来直往,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你又有什么资格为我说话?” 云栀偏过头毫不客气,“云霓裳,管好你的身份,你娘一手安排的亲事你如此惋惜,倒不如你去嫁?” 这话半点不客气,场面瞬间就凝重得好似要滴出水。 云霓裳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羞辱自己,白着脸摇摇欲坠,霎时红了眼就要落泪。 “这是怎么了?为何都站着?”金夫人让下人搬着花,路过时疑惑出声。 金诸巧狠狠瞪云栀一眼,拉着云霓裳都一旁坐下,计上心来,抿了口茶清清嗓子。 “母亲,女儿在想,既是赏花,我们何不去花园里走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还你 “就知道你这泼猴坐不住。”金夫人笑得宠溺,“花园也设了席,各位随意。” 金诸巧点点头,凑到云霓裳耳边低语。 “这样能行吗?” “怎么不行!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还敢这么嚣张,我们不过是给她点教训。” “可是....” “别可是了,霓裳,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好吧。”云霓裳迟疑的点头,眼里闪过兴奋,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孙白松已回了男席,云栀被他远远盯着一阵恶寒,正想着要如何教训他,就见云霓裳和金诸巧走到面前。 “姐姐,巧巧说后花园里有一片湖,那里的秋景煞是好看,姐姐要不要一起?” 她脸上的真诚不似作假,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娇憨天真在同姐姐撒娇的妹妹,仿佛两人方才没有过矛盾。 云霓裳被云栀黑漆漆的眼盯着莫名觉得瘆人,压下怪异正要开口就见她勾了勾唇。 “好啊。” 云栀走了两步见她还停在原地,扬起眉:“不走?” 云霓裳定了定心神走近,依旧挂着可人的笑,“姐姐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云栀不露痕迹躲开她想挽上来的手。 “这才几日未见,我们姐妹二人为何变得生分许多?姐姐是对我有哪里不满?” 云栀停下脚步侧目。 云霓裳虽不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可也是朵清纯柔弱的菟丝花。 尤其是说这话时,一双仿佛含着秋水的泪眼,白皙的脸上写满楚楚可怜的娇弱,让人恨不得把心都捧给她。 难怪上辈子能哄骗得身边人团团转,就连堂堂二皇子都甘愿做她裙下臣。 “姐姐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以为你这般做就能改变什么?云霓裳,皇子妃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这话已十分直白,云霓裳登时变了脸,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冷哼。 “我知道姐姐心悦二皇子已久,但二皇子早已承诺要娶我,劝姐姐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京城的人可都是将你当笑话看。” “那又如何?” “什么?”云霓裳一怔。 “我说,那又如何?” 云栀靠近云霓裳捻起她垂落身前的两缕秀发在指尖把玩,语气缱鎸亲昵。 “爱慕你又如何?我可是正室出身的嫡女,外祖家是洛阳富可敌国的大商户,兄长是大祁得力干将,而你呢?” 云栀目睹她的神色从错愕惊慌再到阴沉,扬眉笑得恣睢,“妹妹你猜猜,祁砚作为一个皇子会选谁?” 金府家大业大,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面湖,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映在云栀眼里衬得她的眼愈发的亮。 “我选你去死!”云霓裳面目狰狞闪过阴辣与狠毒,猛地将云栀往前一推。 云栀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举,快速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掐,“故技重施?” 余光瞥见有人影接近,云栀身子假意往后一歪,脚上却借着裙摆的遮掩朝站不稳的云霓裳狠狠一踢。 “扑通”一声,水面泛起涟漪,水波层层散开,阳光下像在闪光的光圈。 云栀在岸边居高临下睨着湖面,眼神毫无波澜,眼底映着云霓裳惊恐的脸。 云霓裳奋力挣扎求救却加速了下沉的速度,被淹没之前看见云栀红唇轻启清晰吐出两个字: 还你。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落水 云栀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快速往后退躲到假山后。 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下人,看到湖里往下沉的女子,瞟了眼空寂的四周,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入水一把捞起云霓裳后动作不停,谨记上头的嘱咐,脱下她的外衫后解开里衣扯得凌乱,肩头将露未露。 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水下更具视觉冲击,男人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许多红印立刻浮现。 云栀看得一清二楚,在两人上岸前跑到岸边,憋了口气卯足劲大喊:“来人啊这里有人落水了!我妹妹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救救我妹妹!” 湖边与花园的距离并不远,陪在金夫人身边的金诸巧听到声音打起十二分精神,“母亲,好像有人落水了,咱们快去看看。” 话音刚落,金夫人已经肃着脸走了出去,这是她办的宴会,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可一靠近湖边,就被这场景吓得险些背过去。 云栀跪坐在岸边哭得梨花带雨,颤着手指向湖面,“快救救我妹妹,我这才离开一会的功夫妹妹就掉进了水里。” 湖面,男人已经抱着云霓裳露出头,怀里的人还陷入昏迷中,可众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到她身上。 云霓裳衣裳半解,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露出姣好的曲线,露出的大片肌肤白得反光,更何况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两人被捞上来,男人却还迟迟不肯放手。 云栀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更是大声:“你是谁?!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开我妹妹!” 众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脸色瞬间变了变。 “霓裳?!”金诸巧看清后惊叫,下一秒冲到云栀面前脱口而出,“霓裳好端端怎会掉进水里?难道不应该是....” 云栀快速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一闪而过,金诸巧惊恐捂住嘴。 金夫人面带焦急,“先叫大夫来给霓裳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云霓裳昏迷中头一偏吐出两口水,缓缓睁开眼,却被眼前这场景吓得心里一哽。 云栀惊喜出声,“妹妹醒了!” 全身好似有千斤重,难受得使不上一点力气,昏迷前的记忆回拢,恶狠狠瞪着云栀,“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我!” “妹妹?”云栀惊恐的后退,满脸难以置信。 金诸巧反应过来上前指着她,“只有你同霓裳呆在一起,只有你能对霓裳下手,现在霓裳醒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我出来时吹冷风有些头疼,所以在那边的小亭坐了会,可才刚坐下就听见妹妹落水的声音,跑过来就看见那个男人....” 云栀双眼通红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抬手想抹泪却发现手帕不在身上。 “我的帕子....情急之下好像落在亭子里了,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还请金夫人叫下人帮我找找。” 不一会就有金府的下人跑过来,“云小姐您的帕子落在亭子里了。” 众人信了,金夫人更是深信不疑,见金诸巧还要开口,低声呵斥:“诸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祁砚 “母亲!” 金夫人扯着她后退,接过帕子递到她手里,“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云霓裳看着这一幕气得脑袋疼,就是她!明明就是她! 可她喉咙仿佛含着一口沙子,干涩得快冒烟,说不出多余的,只能红着眼流泪。 啜泣声却先她一步传来,云霓裳一愣。 云栀声音含着委屈,“我不知妹妹为何一开口就冤枉我,就连姨娘也是,将我关在房里瞒着父亲自作主张为我安排亲事,若不是那日我受了伤也要离开,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我自认对你与姨娘不薄,难道就是欺负我自小就没了母亲吗?” 云栀迎着光而坐,长睫轻颤遮不住泪水,倒衬得她被泪水浸过的眸轻灵通透,脆弱美丽。 在场的人呼吸一窒,孙白松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有些痴迷的望着她。 云霓裳满脸惊恐慌张的摇头,哑着声:“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那我的伤从何而来?” 云栀一把掀开衣袖,白皙的肌肤上条丑陋扭曲的疤痕十分显眼。 众人倒吸一口气,都是后宅的女人,自然懂得那些肮脏的手段,谴责的目光看向云霓裳。 云霓裳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场面十分寂静,救起云霓裳的男人只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金夫人看着云霓裳肩头的红印面色铁青忍了忍。 “今日之事不准往外泄露,若让我听到半个字全都打死扔出府去!” “是。”下人肃着脸齐声应下。 云霓裳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许多,马车颠簸间,一旁坐着的云栀笑眯眯看着她。 “云栀?!” 云栀点点头,“把你救上来的男人是你的老相好?大家赶过来的时候他还抱着你不肯放。”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果然下一秒,云霓裳的眼神像是能喷出火来。 “若是二皇子知道她心爱的女人在外如此不检点....” 云栀盯着她眼里的慌乱,面无表情抬起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云霓裳,原来你也知道怕。可是怎么办呢,这是你应得的。” 云霓裳感受到冰凉的手指在脸上游走,粗喘着气想躲开却是徒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会被掐死。 可她没有。 云栀直直望着她,像是旧时深邃无波的古井,让人捉摸不透。 “云霓裳,你可要好好活着,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就掀开马车跳了下去,云霓裳想着她的话,丝丝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马车突然猛地停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一撞,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忍不住要爆发。 外边的声音却比她更快,“三小姐,二皇子在前面。” 云霓裳微怔,反应过来挣扎坐起身掀开门帘下车。 “祁砚来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另一辆马车上,云栀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看了眼,云霓裳娇软的身子依偎着祁砚,脸上写满委屈。 察觉祁砚望过来,快速放下帘子翻了个白眼,移到另一边车窗看着外边的风景。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撞见 不远处有四个小孩在踢毽子,瞧着穿着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背着大人偷偷出来玩的。 她和祁砚好像就是这般年纪认识的。 那时母亲还在,她跟着母亲进宫第一次见了祁砚。 意气风发的少年笑得温润如玉,幼时的惊鸿一瞥竟念念不忘的执着了一辈子。 可少年薄情郎,翻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小孩的哭声传来打断思绪,云栀再次抬眼望去,一、二、三....怎的少了一个! 还在的三个小孩朝着一个方向边哭边追,奈何人小腿短,才跑两步就摔在地。 顺着方向望去,有一个黑衣人抱着其中一个小孩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云栀瞳孔一缩,掀开门帘跳下马车。 路过祁砚身边时,扯过他侍卫身上的弓箭,握紧在手心拔腿追上去。 一直追到小巷里,却不见黑衣人的踪影。 身后传来动静,云栀一扭头就见一男人手起刀落捅进地上的黑衣人身体里,抽搐两下头一偏死了。 那男人似乎是嫌弃捅的位置不够好嘴里不停嘀咕,旁边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在黑暗中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云栀:“......” 这是什么杀人现场。 求生欲爬上心头,握紧弓箭默默转身。 下一秒,脖颈上传来冰凉刺骨的触感,是一把寒剑贴在了颈侧,云栀浑身一僵。 “说!你是什么人?” 男人睨着跪在不敢动弹的人,将手里的剑压紧一寸。 大祁周边小国众多,表面和气实则暗潮涌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最近京中混入不少异国人冒充匪寇妄图扰乱民心,他盯了几天处理得差不多了,可这群人十分狡猾,保不齐会有漏网之鱼。 即使是女子也不容小觑。 皮肤与剑连接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云栀一动不敢动,吸了口凉气故作镇定开口。 “小女是云府云栀,兄长是云经纬,王爷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你认识本王?”听见熟悉的名字,男人朝侍卫使了个眼色收剑入鞘。 察觉身上的压迫感淡去,云栀悄悄抬手碰了碰脖颈,指尖湿热,果然已经流血了。 来不及打理,云栀揉了揉发麻的腿站起身缓缓看向身后的男人,眼里的光悄悄汇聚。 “自然认识,大祁的镇威王,祁寒声。” 想到她前不久才将匕首压在他脖颈上,心虚的挠挠头,主动认错:“王爷,上次是我无奈之举,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祁寒声听到这话一顿,目光移到她娇俏的脸上,很难将她与那日虚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归西的女人联系到一起。 “逃跑的新娘?” 他的嗓音沉沉好似含着笑意,云栀有些无地自容,“....是我,但我已经不是新娘了。” “你可知惊扰皇族是什么罪?更何况云将军回京不久?” 提到兄长,云栀脸色一变,猛地抬头就对上他平静无波的眼。 皇族最忌讳的便是握权却不知好歹的世家,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他在梦中不是这样的....云栀眼眶莫名一酸,低头不敢开口。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信任 “对不起王爷..我只是太想见兄长,呜呜呜...王爷..我..我只是想兄长了....对不起..” 祁寒声一僵,倒是没想到他才两句话就能惹得小姑娘伤心成这样。 “还有..谢谢..谢谢将军..” 谢什么,云栀也说不明白,只觉得那个梦里所有的难过都有了宣泄口,哗啦的开始往外倒。 焦武跟在王爷身边已有些年岁,方才细看这姑娘的脸却只觉得面生。 可这姑娘哭成这样,焦武抱着小孩看向自家王爷的眼神带了些古怪。 祁寒声的下颌瞬间绷紧,警告看了他一眼,垂眸瞟过面前小姑娘,忍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别哭了,本王不会怪罪你,还有你兄长。” 云栀盯着他宽厚的手,听到这句话,眼泪刷的又下来了。 祁寒声:“......” 眼里凝起不耐,今夜本就有事在身,既然解除身份的嫌疑,他早应该离开。 可下一秒目光触及她脖颈上的血线,终究是敛了敛冷意,“停了,本王送你回去。” 云栀一下憋住气不让眼泪往外滚,点头瓮声瓮气应下,“谢谢王爷。” 云栀小跑跟上大步流星的男人,他步子又大又急,才走了几步就有些喘。 鬼使神差的,云栀伸手轻轻扯住他的袖子,然后快速低下头。 祁寒声又睨她一眼,凌厉清晰的下颌线隐在夜色中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算了。 跟在身后的焦武看到这一幕,惊恐的瞪大眼,然后眼睁睁看着王爷的步伐变小许多。 走到巷口人已多了起来,京城的夜晚都是热闹的。 祁寒声停在树下扯回衣袖,“回去。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更不可与他人提起见过本王,明白?” 命令下属的语气,云栀顺从的点头如捣蒜,“好的王爷。” 乖乖巧巧的,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 祁寒声看清她眼底的信任和依赖,轻蹙起眉。 云栀回到马车旁,就见云霓裳满眼通红盯着自己,祁砚看过来的眼神更是不善。 想来是云霓裳又说了什么,她才懒得搭理,将弓箭扔回给他侍从,脚一抬就要上马车。 “云栀!”充满警告意味。 云栀一只脚已经踩在马扎上,闻言淡定回头,“二皇子有事吩咐?” 她才刚收敛情绪,一双瞳眸水润通透泛着微微的红,此时眼里透着漫不经心,一身华衣衬得她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 祁砚有些出神,云霓裳注意到他的眼神暗暗攥紧软帕,不经意轻咳几声,透着几分脆弱。 男人回过神,想到自己方才的出神脸色有些难看,他定是魔怔了。 “云栀!你自己瞧瞧你做了什么好事?霓裳身子弱,你竟还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水中?!” “与我何干?又不是我推她进去的,再说了,不是有男子舍身跳进去救她了吗?” 云霓裳听她说得直白,羞愤得两眼一黑就要软下身子。 祁砚眼疾手快扶她,目光触及她脖颈下的红印,僵着手臂不敢动弹。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姝然 可眼前人是心上人,他到底还是心疼的,冷下脸时颇有威严,“霓裳都亲口说了,她可是你妹妹!” “所以呢?!与我何干?!”云栀不耐烦的重复。 对着罪魁祸首她自然没有好脸色,更何况他现在只是个二皇子。 生母早逝,即使是皇后身边养大,若是没有云家的助力,皇位只怕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太子如今健在,若是太子不出意外,这皇位如何也轮不到他坐。 夜风吹乱她的发扫在脸颊平添冷意,“当局称迷,旁观必审,二殿下身为皇子仅听一人之言就可以下定论,未免太一叶障目,两豆塞耳?” 祁砚似乎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会这么恶劣,一时就这么看着她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哪里不对。 从前不都是云栀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听风就是雨的吗?为何今日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如此淡漠,就像是看一样物品。 被人毫不留情驳斥的涌上心头,祁砚更多的却是疑惑和茫然。 “二皇子,姐姐在家娇纵惯了,说话没有注意分寸,还请您不要怪罪....” 祁砚心烦意乱得很,又瞥见她身上的痕迹,抬手打断她的话,“把衣裳穿好,回府吧。” “....是。”云霓裳乖顺的垂眸应下,长睫遮掩眼里的恨。 - 回到澄院,云栀刚沐浴后就见水香走进来,“小姐,二小姐从庄子上回来了。” “姝然回来了?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听说二小姐病还未好,今日舟车劳顿早已歇下了。” 云栀听完轻叹一声,愧疚涌上心头。 上辈子她与云霓裳在湖边玩,不小心落入水中,是姝然毫不犹豫的跳入湖中救她上来。 现在细想,哪有那么多不小心,摆明是要她生一场大病好应下这门亲事,让她逃脱不了。 姝然也生了病,钱氏将她送去庄子巴不得她自生自灭,即使是后来被接回来,也落下了病根。 所以云栀怎么也想不到,云姝然在最后还肯帮着她,明明与她无关,她嫁得也并不好。 偶然听宫人提起她被嫁给老商户做了续弦,那商户在房事上酷爱以折腾女子为乐,府里经常悄悄送出婢女的尸体。 想到这里,云栀打了个冷颤沉沉吐了一口气。 这辈子她是来还债的,定要加倍对姝然好。 另一边的兰院。 已经入睡云姝然被外边的动静惊醒,凝神仔细听了会,默默摇摇头。 贴身婢女小彩走进来注意到她额头的细汗,心疼的蹙起眉忍不住埋怨: “那位一回来就在闹性子,已经摔了好多东西,怕是一时半会消停不了。” “才刚回来?” “是啊,大小姐前脚回来的,她后脚进门的时候脸就不好看,应是两人在外边闹起矛盾,瞧着像是被气极了。” 小彩语气不乏幸灾乐祸,云姝然听得直皱眉,“小彩,不可背后非议他人。” “这次明明是小姐将大小姐从湖里救出来的,连累了小姐多日不见好转,大小姐病好了不见来看,还有心思与三小姐玩闹,若不是小姐....”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算账 “小彩!咳咳....” 云姝然咳得满脸通红,嘴唇却苍白得不像话,小彩一咬舌尖只觉懊恼,上前给她顺气。 “小姐别气,是小彩口不择言,小彩知错了。” 与此同时,门外不远处传来瓷器砸碎的重物声,隔着些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人的怒气。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去把门窗都关好,明日都不要再出门了。” “小姐,那你的药怎么办?” “少喝几次不打紧的,快去。” 盯着小彩将门窗都关好,云姝然心里才松了口气。 虽不知两人生出嫌隙的根源在哪,这热闹都是她看不得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外人,虽架不住有人会上门找茬,到底是小心谨慎为好。 - 一夜过去,京城更冷了。 屋内的兽金碳劈里啪啦的燃烧带来一片暖意融融,任由肆虐的北风将窗户刮得簌簌作响。 云霓裳躺在床上头痛欲裂,见钱氏走过来忍不住掉眼泪,“母亲,女儿好难受,我好恨,云栀她怎敢这般对我!” 钱氏心疼的抱住她,昨日在金府的事已传出去了,她刚惩罚几个在府中嚼舌根的下人,闻言沉下脸。 “不过是仗着你父亲还有兄长回来才敢这么嚣张,那日只差一点,这小贱人真是命硬!” “母亲,我咽不下这口气,二皇子他,他会不会从此厌恶了我....” “怎会?!你父亲气不过几日,只要掌家权还在我手里,就定给你出了这口气。” “还有我!”云淮气势汹汹走进来。 云霓裳看清是他,一改面上的阴沉,红着眼哭得更汹涌,“小淮。” 云淮见她这般羸弱的模样心一揪,“阿姐你放心,还有我在呢,一定会帮你好好教训她。” “可...可她也是姐姐,兴许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也会这般对我,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姐弟感情。” “呸!”云淮面上闪过嫌恶,“我们之间哪有姐弟之情,我阿姐只有你一个!” 钱氏看他这模样一片欣慰,一个丫鬟走进来低声道:“夫人、小姐,大小姐来了。” “这么巧?”钱氏与云霓裳对视一眼。 云淮“腾”的站起身,扯出腰间佩剑,“来得倒是正好,她若是不来,我也正想去找她算账!” 云栀走在兰院的回廊上,感受到脸上的凉意,默默握紧手炉,抬眼就见云淮黑着脸走出来。 垂眸面无表情绕到另一边,却见云淮在面前突然停了脚步。 “云栀!上次的事未与你算清,你这次还敢做出这样卑鄙肮脏的事!” 云栀扯住要挡在面前的水香,一动不动直直盯着他。 “我做了什么?你怎么不问云霓裳在外做了什么?自个丢人都丢到金府去了还险些连累我,我可有说什么?” 屋内的云霓裳听见她故意扬起的声音又是一阵闹腾,云淮怒意更大,抬手将剑指着她。 钱氏出来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装模做样唤两声:“小淮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云栀可是你姐姐!”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相残 “她才不是我姐姐!”云淮怒吼,“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看你以后还如何嚣张。” 剑尖一动,就有颗石子飞射过来,剑身猝不及防被打到一旁。 云淮一顿,就见满脸震怒的云经纬快步走到云栀身旁,拉过她挡在身后。 “云淮,你拿着剑趾高气扬是想如何?手足相残?你是嫌云家近日的话柄还不够多吗?” “大哥!你怎么不问问云栀在外做了什么,阿姐与她出门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我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云栀还轮不到你教训,把剑给我放下!” 云淮看着云栀躲在云经纬背后无辜的样子就来气,毫无章法的挥舞着剑,“大哥你让开,我不想误伤了你。” “大哥!”云栀与云淮的惊呼声重叠到一起。 云经纬上前想夺过剑,却被他身子一偏躲开,眼见着剑冲着云栀直直而去,又不能动手伤他,硬生生用手握住剑身。 鲜血从掌心漫开,触目惊心的红。 “哐当”一声,云淮手里的剑脱力掉到地上,全身僵硬立在原地盯着剑身染上的血。 声音艰难晦涩,“大哥....” 云栀握住云经纬的手看着流血的伤口,猩红的颜色唤起一些画面。 一颗心像刀搅似的疼痛,眼前开始冒金星,轻闭着眼捂着胸口难受得快喘不上气。 云经纬皮糙肉厚的其实也不疼,见她这样察觉到不对,“小栀?怎么小栀,大哥没事的。” 云栀睁开眼,深吸口气后整个人气质一变,快步走到怔愣的云淮面前,抬起手毫不留情的甩在他脸上。 “啪”的重重一声唤回众人的思绪。 云淮回过神,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云栀,你竟敢....” 云栀的手被震得发麻,可下一秒抬起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云淮脸上火辣辣的又疼又麻,他知晓自己冲动害大哥受了伤,可对上这样的眼神还是难以承受。 “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云经纬失望的摇摇头。 “云淮,先前只以为你是不懂事,可现在只觉得你是如此愚蠢!云栀是你亲姐姐,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看到手足相残这一幕,你要她如何想,这便是你想看到的吗?!”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垂眸思索的云栀,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小栀,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 云栀感受他掌心的温热,亲昵的蹭了蹭又担忧的看着他,“阿兄,那你的手..” “无妨,不过是小伤。” 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云栀身上的生气好像又淡下来,转头看着懊恼的云淮。 “云淮,我从未想过你是我弟弟,若不是因为大哥,你方才就已经死了。” 少女的声音极轻,眸里泛着清幽的冷光,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云淮眉心一跳,看着两人相继离去的背影,心里猛地像是掉落一块,空落落的令人气闷。 云栀走到云姝然的房门外,伸手推了推却打不开,低头一看,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着火 云姝然据说是青楼女子意外怀孕后丢弃在外的孩子。 母亲一生积德行善最信缘分,再加上当时已有了她,更是看不得孩子受苦,便将她带回府里当女儿抚养。 云栀也因此多了个小妹妹,虽是姐姐,云姝然却是将她当妹妹照顾的。 她从小就在宠爱中长大,不仅有爹娘,还有宠爱她的妹妹,可自从她与云霓裳越走越近之后,一切都开始变了。 在教唆下,她开始介意云姝然的身份,也开始相信她不过是为了能嫁高门才步步为营讨父母的欢心,分走父母的宠爱。 于是处处针对,尖酸刻薄的话从未少过。 “小姐,回春堂到了。” 云栀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将云姝然带到回春堂内让大夫给看了病,一番折腾后,得知不会落下病根后松了口气。 小彩将大夫开的药给云姝然喂下,转头就见云栀发梢凌乱,抿了抿唇朝她重重下跪。 “感谢大小姐今日出手相助,大小姐日后若是有需要,小彩万死不辞。” “姝然是我妹妹,我怎样都是应当的,以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人欺负到你们头上。” 她看得出来,小彩是真心对阿姐好,上辈子姝然活得辛苦,也不知她的下场又会是何等凄惨。 想到这里,云栀从水香手里接过银子塞到她手里,“你去买些姝然喜爱的吃食,还有你喜欢的也一并买回来。水香,你也去,这有我看着就成了。” 云栀这一天思绪起起伏伏,有些疲惫的推开窗透气,倒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王爷,这几日京城都很太平,并无异动。” “金元人生性狡诈,这次被端了窝,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祁寒声端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通身莹润的茶杯,下一秒手里一顿,锐利的眼看向窗外。 焦武顺着望过去不由咧嘴一笑,“是云将军的妹妹!” 少女在窗边撑着下巴,裹着绒毛团花披风,衬得小脸细润如温玉,唇红齿白,顾盼生辉。 被发现了也不害羞,扬起笑脸朝两人招招手,小声唤道:“将军!” “啪”的一声,对面窗户被重重合上。 云栀眨了眨眼,不一会儿,就见两人走出来拐进巷子里离开了。 “小姐,你看什么呢?” 水香和小彩回来见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窗边,水香走近都能感受到她周身的寒气,“小姐,今日风大,你的病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 云栀心情很好,正要关窗却发现一阵风裹挟着热意拂面而来。 可京城早已入冬,哪里来的热风? 皱着眉往窗外探头,澄澈的眼底忽地印入一片火光。 方才热热闹闹的街尾燃起大火,火焰借着大风顺势舔舐而上,很快殃及四周,街道乱成一团,马车行人滚在一起,哭喊的嘈杂声逐渐鼎沸。 “小姐,着火了!”水香惊呼出声。 云栀心里突突直跳。 火势蔓延得出乎意料的快,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医馆,集合着最多最全的中草药,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门锁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都涌到了头顶,云栀指着在一旁装模做样洒扫的婆子,眸底寒冰一片,“打开!” 婆子不敢动,下意识去看钱氏的脸色。 钱氏适时堆着笑走上来,“小栀今个儿是怎么了?姝然她生着病呢就别打扰她了。” 小彩听见动静爬到门边用力拍门,声音已哭的沙哑,“救救小姐,快开门,快救救我们小姐。” “我让你把门打开!”云栀扯下头上的发簪抵着婆子的脖子,用着力往下压出血。 婆子没料到她会这般,整个人抖如筛糠,向钱氏投去求助的眼神,见她略微颔首才颤着手从袖子里掏了把钥匙开锁。 “小彩,往后退。” 锁一打开,云栀就一脚踹开门,“嘭”的重重一声让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颤。 云栀冲到床边,一眼就见云姝然静静躺在床上,脸颊像裹着一团烧红的火球,嘴唇却毫无血色,喃喃的说着胡话。 “姝然!没事了姝然,阿姐在,阿姐带你走,别怕。” 云栀憋着泪在眼眶,给她裹紧被子扶起身,见水香带着人进来连忙随意抹了泪,“慢些,别让姝然着凉了。” 小彩感激的看她一眼,冲上前跟着人出去了。 钱氏见她冷着脸出来,干笑两声,“姝然喝过药才睡下的,小彩就闹腾着要看大夫,寒气刺骨的哪好来回麻烦,倒是让你看了笑话。” 云栀垂眸不答,低头摆弄着方才从门上扯下来的锁。 钱氏瞥过她的神情心里莫名发怵,一时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云栀幽冷的眼神扫过她,突然加快脚步往她身后走,趁着她们还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合上房门,利落的上了锁。 “小栀?!你在做什么?!霓裳还在里面!” 云栀握紧手里的钥匙,冷哼一声笑得放肆。 “姨娘也知道我任性惯了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了。” “云栀?!霓裳可是你妹妹!你来这里发什么疯?” 钱氏见她将钥匙随手一抛简直气极,着急着喊人来破门。 “可姝然是在我母亲身边养大的!父亲将她当亲生女儿看,若是今日她有什么闪失,我定从云霓裳身上一一讨回来!” 钱氏抖了抖,强行端着长辈的架子还想斥责两句,却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直戳心底,任何秘密都无处遁逃。 云淮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云栀路过目不斜视路过他,他想拦却不敢,因为她冷漠得让他倍感陌生。 水香见她走出来焦急迎上前,“小姐,二小姐安置好了,只是近日京城感染风寒的人极多,回春堂现在只有一位大夫坐诊怕是赶不来....” “那就跑一趟,别耽误了姝然。”云栀手心都是汗,稳了稳情绪快步往院子里跑。 一辆马车很快从云府驶离。 马车内,云栀给云姝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耳边是她不间断的呓语,低头仔细听了听。 她一直在唤的是大夫人,也就是自己的母亲,云栀不由一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求救 可外边现在乱糟糟的,阿姐又还病着,回春堂那么多病人,哪里顾得上她们。 云栀急急看了眼楼下,街边停放的马车早已被慌乱的人群冲撞掀翻在地。 怎么办怎么办,云栀捏紧颤着的手强行平复慌乱。 王爷....云栀眼神一定,眼下他应当还未走远,如今只有冒险一试了。 转身拉过白着脸的水香,眼神坚定拍拍她的手,听着外面的哭喊声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塞到她手里。 “水香!水香你听我说。外边走不了了,我们不能在这等死,我得去找人来救我们。” “可是小姐....” 云栀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水香,别怕,我一会就回来,保护好阿姐,我相信你可以,知道吗?” 见她点头,云栀才直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外面的火势还在靠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迎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顺着人流往前跑了几步,推搡间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咬了咬牙趁着间隙挤进巷子里。 循着记忆往前跑,眼尖的发现祁寒声在转角一闪而过的身影,一颗心砰砰直跳,“王爷!” 祁寒声脚步一顿,转头就见一个身影飞奔而来,接着怀里就多了个人。 云栀扑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盈满泪水的眼里满是信任与依赖,抽抽嗒嗒的开口:“将军,街尾着火了!我阿姐在回春堂,求您救救我阿姐。” 祁寒声下意识接稳她,望向她颤颤巍巍指的方向,听清她的话后眼神一凛,“焦武!” 焦武神色微变,脚尖一点快速往某个方向掠去。 云栀心里的石头稳稳落地,回过神才发现脸疼嗓子疼,脚踝更是疼的厉害。 忍不住将面前的人抱得更紧,鼻间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清香,紧绷的弦轻轻松懈,嘴一瘪眼眶更加酸涩。 祁寒声身体一僵,二十多年头一次体会手足无措的滋味。 怀里绵软的一团像没有长骨头似的不停往他怀里挤,白皙的手指黏在他的衣袖上死命攥着,隐约还能听到低低的抽泣声。 怎么能吓成这样?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寒声紧紧蹙着眉,干巴巴的呵斥:“放开本王,已有人去找你阿姐,云府很快就会派人过来。” “谢..谢谢将军。” 云栀十分有礼貌的抽噎着道谢,可根本没有松开他的意思,脸上将他的大氅贴得更紧了。 焦武再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云将军的妹妹整个人都躲在男人怀里看不清脸,只露出雪白的手指攥着外袍,在黑金色的映衬下显得将近透明而脆弱。 而自家王爷脸上写满杀气似乎又带着一丝茫然,紧蹙着眉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王爷最厌恶的便是自作主张接近他的女人。 焦武屏住呼吸,忍不住回想上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是什么下场,不由打了个颤栗。 祁寒声早就注意到他,见他不过来反而是神游天外,眼神含着刀子往他身上飞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好人 焦武一激灵,小跑过来尽量用最温柔的声音朝云栀开口:“姑娘,云府已接到消息派人来了,我这就送你出去?” “好。”云栀直起身泪蒙蒙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祁寒声冷着脸正想收回手后退,就见眼前这不怕死的小东西再次朝他伸出手。 云栀扬着红扑扑的脸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却还是执着的朝祁寒声伸手,“将军,脚疼....” 说话间,又掉下两串泪珠。 祁寒声:“......?” 正打算伸手扶她的焦武则是瞪大了眼,在心里默默为她点了一盏蜡烛。 下一秒,却见自家王爷跟拎鸡仔似的提起她,满脸肃杀之气往前走。 云栀却一点也不知道怕,含着哭腔念念有词,“谢谢王爷,您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焦武压下震惊跟在身后,听见这话险些又是一个跟头。 好人?他家王爷是好人? 真是大祁最好笑的笑话! 才出巷子,云栀就在街口看到云府的马车,而自家大哥满脸焦急的站在一旁。 “阿兄!”云栀眼前一亮,张牙舞爪的挣扎着要下地。 云经纬循声望去就见云栀“啪嗒”一声摔到地上,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祁寒声。 “抱歉。”祁寒声脸不红心不跳的收回手,神情没有半分愧疚。 云栀并不在意,手脚并用一骨碌爬起,弯身揉了揉方才扭到的腿,抬脸朝他眉眼弯弯,“谢谢王爷!” 祁寒声盯着她脏兮兮的脸微蹙起眉。 云经纬赶紧迎上去,将云栀一把拉到身后,“王爷,小妹年纪尚小做事莽撞,若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他身后的人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祁寒声别过脸,轻“嗯”了声,“云将军回京途中可还顺利?” 云经纬瞥他一眼,“回王爷,一切顺利。” 云栀隐约觉得两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看着祁寒声离开的背影试探问了句,“阿兄,你与王爷相识?” “大祁鼎鼎有名的镇威王谁不认识?” 云经纬答得坦然,瞅了她一眼莫名气结,“倒是你,怎的同他一起出现?可有受伤?” “我没事,只是街尾失火,街道乱成一团,我得叫人来救姝然,再晚一些回春堂都没了。” 云经纬顺着望去,这场火起得诡异迅猛,回春堂的屋顶已被烧去一角。 压低声音轻叹口气,“罢了,他帮了你改日我答谢他便是,只是这皇宫中人性格阴晴不定,你莫要再来往。” 话音刚落,焦武小跑上来递给云栀一个精巧莹润的瓷瓶,笑眯眯道:“云小姐,这膏药对祛疤极好。” 云栀微讶,焦武也不多说,瞥了绷着脸的云经纬一眼扭头跑得飞快。 云经纬莫名从这一眼读出别的意味,见云栀一副没见过世面小心翼翼捧着药瓶的样子更是痛心疾首。 “云栀!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连名道姓,云栀浑身一激灵收好药瓶,“知道了阿兄。” 云经纬冷哼一声转身,云栀更是笃定了想法,这两人之间定是有什么过节。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祠堂 回到马车上,姝然安静的闭着眼睡得安稳,云栀顿时松了口气。 一路回到云府,下人在府门迎上来,小彩略有忐忑又期待的看向云栀。 云栀安抚的拍了拍她脑袋,“以后姝然就同我住在澄院,我会去同父亲说,你只照顾好姝然,至于旁人不用理会。” 小彩感激的点点头,转头去寻姝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云经纬看见这一幕扬起眉,“我们小栀什么时候竟学会照顾人了?” “对小栀好的人小栀定要加倍还回去,阿兄教我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云栀双手抱拳同他俏皮的眨眼。 云经纬失笑,正还想说两句,就见云长山严肃的站在不远处,明显是等他们许久了。 连忙正色唤道:“父亲。” 云长山一眼看到全身乌糟糟的女儿,像极了小时候刚跑去外面打架回来,一口气险些提不上。 “父亲。”云栀恭顺接上。 “....嗯。” 云长山要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停住,语气缓和道:“你们去收拾一下,一起来书房见我。” 两人对视一眼,“好。” 来到书房,云栀才发现云淮那小子也在,看到自己时表情别扭,明晃晃写着心虚二字。 目不斜视走到书桌前,“父亲。” 云长山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在岁月的不经意间已出落得十分标致。 这是万氏留给他的三个孩子,云长山想到发妻眼神柔软许多,可一想到今日听到的事情,就忍不住发火。 “经纬,你是大哥,你来说说今日你们发生了什么?” 云经纬面不改色,“与弟弟妹妹玩闹时不小心伤了手,不过只是小伤?” “玩闹?!”云长山将桌子拍得重重一震,“我看你们是胡闹!你现在还在包庇云淮!” 被提到的人一抖,挺直脊背上前一步僵硬跪下,“今日之事是我一人造成,都是我的过错,与大哥无关。” 云栀有些意外的瞥了他一眼。 云长山却不会因此消气,恨铁不成钢的开口: “你们三人是什么?是手足,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更是你们母亲忍了多少苦才生下的孩子,而你们今天却兵刃相向手足相残,可对得起你们母亲?!” “父亲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云栀见他捂着胸口,担忧上前就要扶他。 云长山却轻轻拂开她的手,“你们三个,现在就给我去跪祠堂,自己去同你们母亲交代,什么时候反省清楚什么时候出来!” 跪祠堂是记忆深处的事情了,显然这次父亲已是气极。 三人被赶了出来,走在路上都有些沉默。 云淮深知此事因他而起,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可张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已是傍晚了,云霾聚合在一起低低的降落,风刮在脸上生疼,云经纬下意识挡在云栀面前,换来她亲昵的笑。 自己好像个外人。 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云淮握了握拳,固执的移开眼压下心里涌起的不适。 云栀讨好人心的手段罢了,他一点也不稀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糕点 云家祠堂里温暖明亮,案桌一尘不染,牌位供奉的香火摇曳不息,一看便知平时的下人是用了心的。 三人轮流给万氏上了香,默契的在案前的蒲团恭顺跪下。 云栀看着眼前袅袅而上的烟有些出神,母亲的相貌已经模糊了,可还是记得母亲哄着她时温柔的声音。 若是母亲还在的话,祁砚绝不敢那般对她,父亲和兄长也会过得更轻松些。 想到这里云栀转头看向云经纬,“阿兄可还是记得上一次跪祠堂是何时?” “自然记得。”云经纬轻笑,“你打破了父亲送阿娘的镯子,那可是他们的定情信物,父亲雷霆大怒,气得到处找鞭子。” “我不敢承认是我,于是你便站出来说是你不小心,父亲立马罚你去跪祠堂,后来我跑来寻你,结果在你怀里睡着了。” 云栀眉眼间都是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啊,你那时候才那么小一个。”云经纬抬手比了比,“人小鬼大,一肚子坏水到处惹事,外边的狗都嫌。” 一时间,祠堂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云淮通过他们的描述看到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在祠堂在探头探脑找兄长的画面,不由勾起唇又很快压下。 “阿姐。”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三人齐齐转头望去。 “姝然,你怎么来了?” 云姝然抿着唇捏紧手里的食盒,“我醒来后得知是阿姐带我去看了大夫,小彩说你被罚跪祠堂,所以我才想着来看看。” 云栀见她脸上都是愧疚拉着她在蒲团坐下,“这事与你无关,你怎来了,感觉可好些了?” “已经好多了,多谢阿姐。” 云姝然见她态度与以往不同,一双眼亮晶晶的,全然没有先前的厌恶,压下心中疑虑打开手上的食盒。 “你们还没有用饭吧,我简单做了些,还望不要嫌弃。” 说完便忐忑的看着云栀,却见她只盯着食盒,“怎会嫌弃,姝然,你真厉害。” 摆放的糕点精致小巧,卖相诱人,云栀默默吞了吞口水。 “可是....父亲正罚我们呢,这会不会....” “我来的路上看见父亲了。”云姝然朝她眨了眨眼。 云栀轻哼一声,她就知道父亲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还有阿兄。”云栀捻起糕点放进嘴里更是两眼放光,“好好吃!姝然你真厉害!” “小馋猫。”云经纬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姝然笑道,“多谢姝然。”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现在好像一下亲近许多。 云姝然见两人吃得开心也跟着笑,要去给万氏上香时才注意到云淮也在。 这也不怪她,云淮全程没有发出一丁半点的声音,只安静的立在一旁仿佛不存在。 捂嘴压下吃惊,云姝然试探问道:“阿淮,你可要用点糕点?” “不用。”语气硬邦邦的,像块臭石头。 云栀头也不抬,“姝然你不用理他,与我们有何干系?” 云淮的下颌绷得更紧了,鼻尖环绕着食物的香气,肚子在唱空城计。 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负担 云栀摸了摸圆滚的肚子,“姝然的手艺真好,也不知以后哪个有福的臭小子得以享受。” 云姝然不禁莞尔,“阿姐喜欢,日后我常做便是。” “是啊,没想到小栀和姝然一转眼就成要嫁人的小姑娘了,母亲一定很欣慰。” “还说我们呢,先成家后立业,阿兄都到娶妻的年纪了,可有心上人?” “你倒打趣起兄长来了。” 云经纬作势要揉乱她的发被灵活躲开,云栀顺势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不过我最在意的便是阿兄了,不管如何,只要阿兄开心平安就好。” “知道了,阿兄还要护你一辈子呢。” 云淮听清她的话一顿,莫名联想到好似也有人同他说过这话。 “我们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阿淮,我最在意的便是你这个弟弟了。” 转头看了眼门口,外边一片漆黑,只半点残月挂在天空,冷光熹微,根本刺不透沉沉夜幕,人影都不见半个。 一直等到云姝然站起身离开,云淮都没等来他想见到的人,眼里饱含失落。 不是说最在意他了吗?为何不来看他? 深夜,祠堂外只有风声刮过,卷着残叶在地面打着旋,发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的哭泣。 云淮下意识看向云栀,她的胆子最小了。 却见她闭着眼靠在大哥身旁,身上搭着大哥的外袍睡得很安稳。 云经纬注意到他的眼神瞥了一眼睡相娇憨的云栀,“不管什么年纪,只要有我和父亲在身边,小栀都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然而我和父亲常年都在关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总是在笑,可我知道她在府里过得并不开心。” “她不是能忍,她只是在意云府的名声,怕成为我们的负担。” 云淮想起他恶劣对待云栀的那些画面,脸上火辣辣的疼,低头沉默不语。 “见到小栀的那一天,明明一身红嫁衣,更红的却是她满身的血,头发乱糟糟的鞋子也跑丢了,不知费了多大劲才从府里逃出来。” “阿淮,你知道这件事的,对吗?” “大哥,我....” “我知道你不喜小栀,也不求你待她能有多好,只是希望我不在的日子,你能看在母亲的份上,别让她在府里过得太艰难。” 他不说云栀是他姐姐,也不说他们的血缘关系,只说看在母亲份上。 云淮心里不好受,好似有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快要窒息。 室内沉静下来,只要高高在上的牌位闪烁着烛光,怜悯的看着底下的人。 早晨,云栀是被外边的动静惊醒的,一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 揶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醒了?” 云栀这才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袍,坐起身十分懊恼,“阿兄,我竟睡着了,你也不叫我。” “怕什么,有阿兄在呢。” 说话间有人从外边推门进来,“大小姐,老爷让你洗漱见客,永宁侯府有人拜访。” “我?”云栀眨了眨眼,“那他们呢?” “自然是一起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侯府 云府大厅。 云长山见下人来报,对着永宁侯夫人歉意笑道:“小栀顽劣,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 “多年不见怎生疏许多,这有什么要紧,是我没有打过招呼就来了。”李氏牵着小孩向前,“明升,给伯伯问好。” 谢明升惺忪着眼还有些懵懂,奶声奶气的开口:“伯伯好。” “欸。”云长山笑容可掬,走过去牵他的手,“这是小公子?倒是和明旭小时候差不多。” 说完又看向李氏,“我记得明旭也在朝中任职了?没想到啊,我们两家自上次一别,再见面时孩子都那么大了。” “谁说不是,侯爷在江南时还老掂念着找你喝酒呢,我也时常想着万姐姐....” 李氏见他神情一动自知失言,抿了抿唇轻叹口气不再开口。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云长山摆摆手,“别干站着,快坐。” 钱姨娘在门外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衣裳端着仪态走进来,身旁跟着云霓裳,脸上的笑恰到好处,“这位就是永宁侯夫人了吧,久仰久仰。” 李氏错愕的看向坐在主位的云长山,“这两位是?” “我的妾室钱氏,还有小女儿霓裳,我常年在外,府中事务由她一概打理。” “早就听老爷提过侯爷一家,今日侯夫人来这一趟有失远迎。” “无妨,是我来得匆忙。” 云霓裳上前恭敬问好,“霓裳见过夫人,” 李氏瞧她眉眼与钱氏有几分像,都是娇娇柔柔的模样,轻轻点点头。 “都干站着做什么,快将瓜果点心都端上来,可不能饿着小公子。” 俨然女主人的做派,李氏见她自然而然坐在主位夫人的位置眸光微闪。 莫名想到万姐姐,她绝不会在招待客人时穿如此艳丽浮夸的颜色,像只迫不及待展开羽毛的花孔雀。 “前几日我得了些上好的茶叶,还请夫人赏个脸尝一尝,霓裳,给夫人敬茶。” 云霓裳收到钱氏眼神里的暗示,抿了抿唇脚尖微动。 永宁侯府是京城新贵,虽从江南来京城不久,可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再加上府里的小侯爷到了婚配的年纪尚未娶妻,一时成了京城的香饽饽。 自从得知永宁侯夫人来拜访,母亲就存了讨好的心思,即使攀亲不成,能借此上一个台阶也是好的。 云霓裳从容的走到李氏身旁,抬手正要动作却被轻轻拦下。 李氏脸上笑容极淡,“不必了,这是下人做的事,让下人来便好。” 云霓裳手一僵扯出一个笑,钱氏的表情不太好看可又不敢发作。 云栀走到门口时就感受到里边沉默的氛围,心里正疑惑,抬眼就对上李氏温和的眉眼。 云长山一见她便出声解释,“小栀,这是你母亲的闺中好友,永宁侯府的夫人。” 模糊中有个印象,云栀从善如流先叫了人,“给夫人问安。” “好,小栀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李氏笑容和蔼与方才截然不同,转头提醒明升,“明升,就是这个姐姐那天晚上救了你,你还记不记得?快叫姐姐。”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姨母 见云栀和云长山都是一脸茫然复又笑道:“前几日晚上明升在外贪玩险被坏人掳走,官府的人送来时说是云家小姐发现后救了他,我一猜便知是小栀。” 云栀记忆回拢,想起祁寒声沉沉的眉眼,有些心虚的承下道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谢明升躲在李氏怀里不肯叫人,偷偷抬脸看云栀,被她抓住后又把脸藏进李氏怀里。 云长山只觉骄傲,“原来是这样,要不怎么说我们两家有缘,既然侯爷已回京城,往后两家可要多多走动。” “那是自然。”李氏亲昵的拉过云栀的手将常戴着的镯子递到她手里,“我与你母亲交好,你又救了明升,你像小时那般唤我姨母可好?” 手里的镯子通体温润忧色极好,还残留着她手上的温度,云栀推辞的话对上她怜爱的眼神后一顿,立即改了口。 “谢谢姨母,小栀很喜欢。” 云霓裳看清那镯子脸色一变,颇有些忿忿不平。 云长山倒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好,依旧是乐呵呵的,“难得带明升走这一趟,不如今夜留下来用饭?”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还想见见经纬呢,我记得小栀还多了个弟弟?” 云栀有一瞬的迟疑,而后点点头,“是。” 李氏没有错过她的微表情,回想这些年对云家的了解,却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 到了晚上的家宴,李氏才知道是为何。 云淮坐在钱氏身旁,似乎是对她和云霓裳十分依赖,而云经纬与云栀坐在另一旁,大有井水不犯河水之意。 李氏将这场景扫进眼底,牵着明升走到云栀身旁,“明升,我们和姐姐坐好不好?” “好。”谢明升手脚并用爬上座椅,一双大眼滴溜溜的看着云栀。 云栀被他看得心都快化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恐吓道: “明升?以后可不要到处乱跑噢,小心又被坏人掳走,你怕不怕?” “怕。”谢明升扭头又要藏进李氏怀里,瘪着嘴像是要掉泪珠。 李氏失笑,摸了摸他的头,“那日他也被吓坏了,不然也不会今日才登门感谢。不过官府的人说那人可不是简单的人贩子,所以前几日京城才会那么乱。” 想起那日诡异的大火,强烈预感涌上心头,“难不成不是大祁人?” 李氏轻轻颔首,云经纬沉吟片刻接上,“是金元人,妄想扰乱朝纲,不过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难怪那天晚上那黑衣人被杀得如此干脆,云栀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云长山走过来扫了一眼宴席,“姝然怎的没来?” 这是家宴,云姝然一个野种怎好意思出席,钱氏自然是叫都没叫。 “姝然身子不适所以....” “姝然!这儿!”云栀盯着门口一看到她出现就招招手,转头看向云长山。 “父亲,姨娘每日操劳府中事务,姝然上次生病晕倒都无暇顾忌,她住在兰院也有诸多不便,所以现在同我住在澄院,您觉得可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野种 云长山警告的眼神投向钱氏,“若是姝然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钱氏脸一僵,很快又换上慈母的表情,赶在云长山之前起身招呼云姝然。 “姝然快来,身子可好些了?上次是我的疏忽,让你受苦了。” 走到云栀身边的云姝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云栀。 云栀早就习惯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让云姝然坐下后看向李氏,“姨母,这是我妹妹,在母亲身边养大的。” 和对云霓裳以及云淮的冷漠不同,云栀眼神柔软欣喜,像是迫不及待要将自己好朋友介绍给长辈的小朋友。 李氏爱屋及乌,放柔了声线,“姝然,我倒有些印象,好似当初还是我同万姐姐一起看到后带回府的?” 云长山点点头,李氏轻轻摘下头上的一支鎏金发钗簪到她不戴一点首饰的发上。 “这么说来我小时还抱过你,不用见外,你同小栀一同称呼我就好。” “您这太贵重了,夫人我不能收,实在是....” “姨母给你你就收着,我也有。”云栀同她眨眨眼,扯下她要取发钗的手,“不愧是姨母,这发钗真好看。” “姝然,快谢谢姨母。” 云姝然被云栀鼓舞着,红着脸朝李氏点头,“谢谢姨母。” 她们这边一派和睦,云霓裳盯着云姝然头上闪耀的发钗嫉妒得快快喷出火。 凭什么?凭什么云姝然一个没有来历的孤女都能得永宁侯府夫人的青睐? 云淮知道她心里不高兴,可想着他在祠堂她没有来看望,安慰的话卡在嘴边。 而钱氏想着要如何同云长山交代云姝然的事有些分心,一时也没有说话。 云栀余光看在眼里,低头之间轻轻勾起嘴角。 酒足饭饱之后,李氏看着面前被万姐姐教养得极好的女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栀和姝然可有婚配?” “未曾。”云长山感叹一声,“这也是我出门在外一直放不下心的事。” 说完狠狠瞪了钱氏一眼。 李氏注意到这一幕,想到前两天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对这对母女已没有好感可言。 “小栀和姝然如此标致,云兄也不用太忧心,往后还有我和侯爷在京城替你相看着。” 这话意有所指,钱氏面容微凝复又恢复如常。 云栀趁热打铁提议:“父亲,姝然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如赶在年前将姝然记到母亲名下,也算是圆了母亲心愿。” 这话一出,云长山还未来得及反应,云霓裳已经拍桌站了起来大声反驳:“不行!” “为何不行?” 云栀满脸无辜,茫然问道:“姝然本就是在母亲身边养大的,有何不可?” 谢明升被她拍桌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一抖掉落在地滚了两圈,眨巴着眼看了会空落落的手心才“哇”的一声大哭。 李氏抱着他轻哄,不赞同的看向云霓裳。 “霓裳!” 钱氏扯着她的袖子提醒她失礼,可云霓裳被云栀的话气得冲昏头脑,情急之下脱口二出: “云姝然一个占着云姓的野种,竟还妄想当云府嫡女?她也配?”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教养 “霓裳!”钱氏见云长山沉下眉眼暗道不好,发了狠的掐在云霓裳手心。 云霓裳吃痛回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尤其是父亲的眼里只剩失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的话。 自知失言,一时脸色惨白。 李氏听得分明神色极淡,“云兄,还好今日在这的是我,否则若是叫外人听了去,恐怕以后找婆家就难了。” “侯爷还在家等着,我和明升就先告辞了。”李氏抱着谢明升站起身,朝云栀和云姝然温和点点头,“改日再叫你们来侯府里玩。” 云长山忍着怒意点头,僵硬着将人送到门口,转身盯着白着脸云霓裳。 “钱婉,这便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粗鲁无礼!口无遮拦!” 云霓裳被吓得一哆嗦,钱氏心疼的抱着她也开始流泪。 “霓裳不过是年纪还小一时情绪激动才会如此,老爷为何帮着外人指责霓裳。” “年纪小年纪小,那些话传出去还有哪家敢要她!况且小栀说得有何错?我看这事便这么办!” “老爷,老爷!”钱氏扯着他的袖子却被拂开,一时没有站稳跌倒在地。 一双粉色绣鞋走到面前,云栀居高临下睨着钱氏,关切出声:“姨娘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听着是关切,可钱姨娘看清她冷漠无波的眼神,狠狠躲开她要来扶她的手。 “起开!”云淮将云栀撞开,小心扶起钱氏到座位坐下,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云栀后退两步站稳,忽地轻嗤出声。 “实在令人费解,姝然要记到母亲名下而已,姨娘和妹妹这么激动做什么?嫡女和庶女的身份便这么重要吗?” 她把那两个字咬得极重,若是云霓裳的眼神含刀,她身上早已千疮百孔。 云淮不忍,呵斥悠然自得的云栀,“别说了!” 云栀冷漠的环胸睥睨神色各异的几人,心里出奇的平静。 这就受不了了? 她上辈子因她们受过的苦比这难过痛苦百倍千倍! 这才刚开始而已,她要一点一点摧毁她们在意的东西。 “阿姐。” 云姝然看着走在前面神色莫测的云栀,担忧出声。 云栀回过神停下脚步,收敛情绪朝她一笑,“想什么呢?我没事。” “阿姐,你为何要对我那么好?你昨日救了我,今日还....我并不在意我的出身,也不想你与父亲为难。” “因为你是我妹妹,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并不为难,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我自然要拿回来。” 云栀说这话时,全然不见先前在府里的郁气沉沉,神采飞扬,整个人十分耀眼。 “更何况昨日也不全是我帮了你,得感谢的另有其人。” 云栀想到祁寒声不自觉勾起唇,不自觉流露信任和依赖。 被提到的某人此时远在皇宫中,看着眼前黄澄澄的案桌,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生病了?” 祁寒声抿着唇正想摇头,就听他幽幽的声音继续说道:“还是得早日成家,一个孤家寡人若是生病了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医书 祁寒声脸上少见的无奈,“怎么又提这事了。” “嫌朕烦了?” 皇上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棋子一丢,“若是嫌朕烦就找点娶个媳妇儿回来!京城那么多女子,就真没一个看上眼的?” 祁寒声沉默不答,皇上看他这样子就来气,“走走走,别在这碍朕的眼。” “那臣就不叨扰皇上了,前几日京城动乱的背后是金元,皇上可要留个心眼。” 皇上点点头,“朕心里有数,就是不知朕的几个好儿子有没有在里面插一手。” 说完轻轻咳了声,眉眼间含着疲惫。 祁寒声走过去倒了杯温茶递到他面上,“有臣在,定保皇上无忧,皇上仔细身子,早些休息。” “你早些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给我抱抱我就无忧了!” 祁寒声听他连“朕”都不说了,猛地收回手起身走得极快。 皇上也不在意,看他坚毅宽厚的背影眉眼松下来,眼底都是欣慰。 祁寒声出了宫门才发现下起了雪,寒风裹挟着细微的雨雪拂面而来,目光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 “徐公公。” “奴在。”送他出来的太监恭敬点头哈腰。 “看着些皇上,熬坏了身子我才不来看他。” “诶,奴晓得了。” 徐公公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瞧他一贯冷淡的面上难得多了些情绪,笑着点头应好。 - 一晃好几日过去,京城的雪终于停了,日头又冒出来,院子里的雪开始融化。 “阿姐。”云姝然掀开门帘走进来。 坐在书堆里的云栀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恍惚,“姝然来了,快坐快坐。” 说完扫了一眼周围一顿,各式各样的书摊开凌乱堆放在一起,榻上已是没有落脚之处。 云栀不好意思的笑笑,云姝然却不在意,拿起角落的一本看了眼递还给她,“阿姐怎的突然看起医书来了?” “瞧你这仗势,怕不是要抢京城大夫的饭碗?” 两人的关系自家宴那夜之后亲近许多,如今也能毫无压力的同她开起玩笑了。 云栀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我若真做了大夫,第一个就给你扎针。” “这几日外边冷得很,闲来无事便打发打发时间。” 云栀说完抚了抚折起的书角把书都小心翼翼收好,有些心神不宁。 上一世太子是在赈灾途染上瘟疫,天子再悲痛,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如今仔细想来,其中只怕是有蹊跷。 祁砚这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如同蛰伏黑暗中野心勃勃的兽类,也不知何时会跳出来咬你一口。 她看得出祁砚对皇位的渴望,太子一事若是真的同他有关,这辈子绝不能再让他得逞。 可又毫无头绪,这几日翻阅不少医书,隐约感觉有什么地方被遗漏,怎么也想不起来。 轻轻叹了口气,云栀摁了摁猛跳的眉心看向窗外,“今日难得天晴,姝然陪我出门走走吧。” 两人收拾好出了院子,就听见不远处云霓裳和她丫鬟的声音传来。 “小姐就放心吧,今日小姐就是京城最美丽的女子,二皇子定会喜欢的。” “月儿你说什么呢,不过是随意见个面,哪有喜不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公主 少女怀春的声音娇俏清脆,叫人听了不由弯起唇。 云栀面无表情的听完,云姝然瞥着她的神情有些胆战心惊。 云霓裳和丫鬟走远了,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开口:“阿姐....” “没事。”云栀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区区一个二皇子,这天底下男人多的是。” 云栀眼前闪过祁寒声的眉眼,不知比祁砚好看多少倍,心情都好了许多。 云姝然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跳过这个话题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来到京城最有名的京宝阁,云姝然扯住兴冲冲要进去的云栀,“阿姐,别买了,我的东西已足够多了。” “啊,有吗?” 云栀转头看着身后侍从的手里,“不多啊。” 云姝然看着侍从堆满东西已不堪重负的两只手,再看看去叫人牵马车的水香,只觉受宠若惊。 云栀收回眼神,打量着云姝然素净的发髻,“还缺点首饰,走,阿姐给你买。” 一踏进门,云栀就被橱柜上夺目精致的发钗吸引了。 掌柜见状连忙迎上来,“小姐好眼力,这是新打出来的金凤明珠宝钗,是给万安寺的大师开过光的,有平安顺遂之意。” 最后一句话深得人心,云栀接过发钗簪到云姝然发上,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要....” “这支发钗我要了!” 云栀的话被斩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微一僵。 祁风晚扬着下巴走进来,瞥了一眼垂眸的云栀,指着云姝然头上的发钗盛气凌人道,“把这只发钗包起来,什么人就该配什么首饰。” 掌柜有些为难,云姝然不知她的身份,听了这话只觉难堪,抬手就要扯下发钗。 却被云栀摁下动作,转头只看掌柜,“既是我们先来的,就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从袖子里掏出银子放到案桌上,“我们就要这支发钗。” “这....”掌柜的看了眼绷着脸的祁风晚不敢收。 “云栀!” 云栀默默抬眼看着满脸怒意的祁风晚,如果说上辈子是祁砚杀死了她,那么祁风晚一定是给他递刀的人。 祁砚是为了皇位,可祁风晚却是从见她第一面就厌恶到恨不得她去死。 她是高高在上受宠的公主,云栀费尽心思的讨好她却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对她的恐惧更是与日俱增。 她到死都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得罪过她。 可现在云栀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这般,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内心早已腐烂。 “公主若是无事,我与家妹便先走一步。” “站住!”祁风晚上前拦她,横眉怒目,“我让你走了吗?” “不要那发钗也可以,被下人戴脏的本公主才不稀罕,不过你头上这支瞧着倒是还不错....” 祁风晚说着,眼里闪过精明的光,伸手就要去扯。 “公主自重!” 云栀捏着她的手腕握在手里微微使力,见她吃痛惊呼才狠狠甩开。 之后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家父还在家中等着我们,我与妹妹就先失陪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画像 祁风晚从未想过一向顺从的云栀敢反抗,一时忘了拦人,让她就这么走了。 “岂有此理!” 祁风晚一巴掌甩在侍女的脸上,侍女捂着脸跪在地上,“公主饶命!” 却被狠狠踢了一脚,“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就这么将人放走了?掌嘴!” 清脆的巴掌声不绝于耳,祁风晚稍稍解气,捏紧了拳满脸阴翳。 云栀拉着云姝然走得极快,在一家茶楼门外停了脚步见没有人追上来,径直走上二楼包间。 和店小二报了名字后关上门,云姝然喘了口气平复思绪,“阿姐,刚刚那女子是公主?那我们会不会得罪她?” 说完有些惶恐的抬手抚了抚头上沉甸甸的发钗。 “得罪吧,反正早就得罪了。” 云栀满不在乎的开口,淡定的倒了杯茶递到云姝然面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理她,今日来这还有别的事要做。” 话音刚落,店小二就在外轻轻叩了叩门,推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客官,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云姝然听两人语气熟稔,抬眼扫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雅间的布局与寻常茶楼不同。 房间内布局雅致大气,墙上用来装饰画皆是出自名家,就连摆放的瓷器都是上等通透的光釉,可见背后主人手笔之大。 眼前闪过一抹白,云姝然看向云栀捻在手里的纸。 云栀毫不避讳,把托盘里的一沓纸在桌面散开,端正认真道:“这些,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云姝然错愕的拿起一张,上面赫然是一男子的画像。 旁边写着他的身份家世,生辰八字,甚至连家中是否养宠物、是否进出过青楼都贴心的标注清楚。 待看清这张纸上最后用一行小字写着着:好男风,患有痔疮的隐疾。 云姝然嘴角一抽,云栀凑过去看了眼蹙起眉,将这张纸捏成团丢到一旁,“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说完把别的都堆到云姝然面前,“这还有,咱们慢慢挑。” 摆满一桌的男子画像,颇有些选妃的架势,云姝然哭笑不得,“我若是喜欢那男子,那男子不喜欢我怎么办?” “怎会,我家姝然这么温柔可人,谁见了不喜欢,瞎了他的眼。”云栀靠在座椅上吊儿郎当的回。 上辈子她过得太苦了,这辈子她开心恣意便好,那男人绑也要给她绑来。 云姝然拿起一张面容俊秀的画像,“这张家二公子....” “为人风流放荡,平日最喜混迹青楼,还背着家里养着外室。” “李家长子....” “府里有三个通房丫鬟,有一个还大了肚子,正想抬她做妾室。” “王家小公子....” “不学无术,成日与狐朋狗友在赌坊厮混,瞒着家里欠下一屁股债。” “这孙家长公子....” “清流之家,但规矩甚多,婆母严苛不好相处,听说私下在青楼有个老相好。” 云栀顿了顿,幽幽的补充:“前不久刚与云家解除婚约。”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隐疾 瘫在椅子上的云栀一骨碌坐起身,忿忿不平的拍桌,“可恶!这收集来的怎都是这些货色!” 云姝然看着她皱在一起的小脸只觉好笑,纸上的信息同她说的都对上了,目露疑惑,“阿姐先前都看过了?” 云栀摇摇头,又快速点点头。 这都是上辈子跟在祁砚身边就了解的,他要拉拢世家,自然要打听清楚底细。 这家茶楼也是她无意中得知可以打探消息的地方,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却大有乾坤,说是江湖百晓生也不为过。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讨个消息,没想到还真能有用,只是.... 云栀睨着一桌的歪瓜裂枣,不禁肉疼白花花的银子。 “阿姐不必为此事伤怀,婚姻之事冥冥中自有安排。” 云姝然看得极淡,她这一辈子本该如漂泊无依的浮萍,能被云家收养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至于什么如意郎君,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云栀看得心疼,握了握她的手安慰:“没关系,咱们慢慢相看,定不会让老妖婆将你草草嫁了。” 云姝然被逗笑,将手里的画像放回桌上堆到她面前,“那阿姐呢?可有看上哪家的男子?” 说完一顿,云栀欢喜二皇子,不顾世人眼光大胆求爱,这已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 只是这二皇子与云家三小姐走得最近,家里人不提,可外边都是在看她的笑话。 云姝然自知失言,却见云栀信誓旦旦,“反正不是那劳什子二皇子,我欢喜的人自然得是世间最厉害的男子!” 像是为了应验她的话,楼下的说书人将手里的醒木一拍,“啪”的一声响彻大堂。 “要说这大祁厉害之人,除了当今圣上,能排上名的便是圣上胞弟。大祁的镇威王,祁寒声。” “想当年镇威王作为护国大将军时,一片丹心保天子,随圣上南征北讨,东荡西除。明敕星驰封宝剑,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扩大祁疆土,护大祁安宁!” “镇威王文武双全,更是仪表堂堂,不过唯一遗憾的便是....” “是什么?”下边有人耐不住好奇问道。 “一看这位兄台便是寻常两耳不闻窗外事。”旁边有人笑着接上,“唯一遗憾的便是王爷如今尚未娶妻成家,一心只在国事上,不知多少芳心暗许的女子伤心落泪。” 说书人笑着点点头。 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一说到镇威王的私事,下面便讨论得热火朝天。 一书生模样的男子不屑的轻嗤,“镇威王如此英明神武却还尚未娶妻,别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吧。” 这话下流又淫荡,在一众声音中便显得极为突兀,周围的声音不约而同减下来。 男子还未意识到,继续酸溜溜道:“传说镇威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可世间之事不外乎寻欢作乐,你们倒还真信了?” 说完为了寻求共鸣,还一把拉过跑堂的小二,“我问你,你信不信这说法?” 那小二蹙着眉满脸认真:“舐皮论骨,妄言置评乃是小人所为。” 男子听出他在内涵,怒着脸将碗里的酒水往他脸上泼,“我就说怎么了?!实话实话何错之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蛤蟆 云栀和云姝然听得分明,那些话她一个女子听了都生气,恨不得那不知好歹的男子立刻变成哑巴。 转头却瞧见云栀盛怒的脸,还未问出口就见她“腾”的站起身气势汹汹推开门下楼。 云栀径直走到醉酒的男子面前,将他手里纠缠不肯放的店小二解救出来推开,沉着脸一脚踹在男子手上。 楼上的包间内显然也听到这动静,焦武捏着拳蠢蠢欲动。 “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拔了那人舌头!” “焦武,你急什么,你家王爷淡定得很。”祁寒声对面的人嘴欠接上,“说不定那人说的就是实话呢。” 说完还不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了一眼祁寒声。 “我身体如何,你要不要试试?” 当事人端着茶杯安稳如山,仿佛楼下的闹剧与他无关,神情都未有一丝动摇。 “噗。”男人一口茶差点喷出,抱着身体眼神警惕,“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祁寒声听了这打趣轻飘飘给他一眼,“听闻贵府最近在相看人家、张罗婚事了。” “啧。”男人听了这话就郁闷,自顾自痛饮一杯不敢再招惹他。 楼下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你再说一遍?” “说又怎么了,哪里来的....” 男子酡红着脸软绵绵靠在桌子上,反应迟钝的收回手,待看清眼前的云栀,话音一转含着下流,“....小娘子。” 酒壮怂人胆,男子见色起意,站起身想要触碰她的脸,“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娘子要不要与我共度良宵?” 扑面而来的酸腐气,云栀偏过头作呕,吐出一口气后对准他的某个部分又是狠狠一脚。 “没有镜子也有尿吧,得了空就照照自己,什么下三滥的货色也配提镇威王?” 男子吃痛捂着下半身在地上打滚想要躲开,可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子哪来的力气,一下比一下狠。 眼见店小二就要被男子扯住裤脚,跟下来的云姝然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店小二满脸茫然,发上脸上还带着方才被泼的酒水,眼神也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云姝然莫名想到刚被淋水的小狗,轻咳一声心有不忍,掏出软帕递到他手上,“快擦擦吧。” 店小二僵硬的接过帕子,手心一片柔软,抬头发现她已转了视线。 “镇威王是不是男人轮得到你用身下这二两肉来比?只敢背后说人闲话的孬种,你可知如坐针毡这四个字?” 云栀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眼神毫不露骨的扫视他,男人深感尊严受到羞辱,想要发作却直不起身。 在场的男人听懂这话正要一笑就对上云栀如含锋芒的眼,默默夹紧了双腿。 “今日蛤蟆这话,出了这个门不许宣扬,若是我在外再听到类似的话,就和他一样的下场。” 众人下意识看向地上,男人歪着头神情极为痛苦,浑身抽搐蹬着腿,可不就是蛤蟆。 云栀冷哼一声,觉得还不够解气,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碗对准男人用力一砸,男人一声闷哼终于昏死过去。 大堂内安静了,其余看客纷纷屏住呼吸,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活阎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门客 楼下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楼上三人的耳朵,焦武捏紧的拳早已松开,恨不得冲到楼下给她叫好。 暗想这会是哪家的小姐,回忆了会却觉得极为耳熟。 转头看两位坐着的人却是认出这声音,但是有人表情不太好看。 云经纬黑着脸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有些难以置信,“我妹妹,小栀..小栀她...她怎会?!” 祁寒声嘴角噙笑,“云将军对妹妹的教养显然是极好的。” “什么妹妹?那是我妹妹!与你有何干系!” 云经纬往日里的沉稳大度全然不见,咆哮着像是要将祁寒声吞吃入腹。 焦武在暗处默默摇了摇头,不管隔着多久,只要两人共处一室,云将军就抛弃了所有形象,像个弟弟。 焦武摸了摸鼻尖,假装看不到云将军幼稚的这一幕。 云栀和云姝然已走出茶楼,捏了捏手里厚厚一沓的画像随手递给水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云姝然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你已教训过那人,就别想着他了。” “我才不想,为这种渣滓生气只会浪费情绪。” 云栀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我只是为镇威王不值,他那么好,却还有人在背后诋毁,人言可畏啊。” “你怎么就知道镇威王好了,瞧你刚才不管不顾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相识呢。” “就是好!他就是好!” “好了好了知道了。”云姝然摁下激动的云栀。 “两位姑娘,留步。” 两人对视一眼转头,就见方才的店小二追了出来。 店小二先看了云姝然一眼,而后才抱拳垂眸道:“多谢姑娘方才为我解围。” 云栀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也不是为了你。” 店小二抬起头腼腆一笑,“我知道,不过先生说有恩就要言谢。” 云栀看清他的相貌一顿,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与他身上这身打杂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脑海中闪过某个画面,云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声音微颤,“你可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姜文瀚疑惑点头,“在下书生姜文瀚,明年开春参加科考,因家在洛阳路途遥远所以提早动身来京,白日便在茶楼打打杂赚些....” 后面的声音云栀听不太清了,眼前呈现的是另一幅画面。 在书房中,祁砚语气尊敬的问着谋略,她不小心闯入后换来祁砚的不耐烦,更多的是怕客人生气。 临走之前,云栀看了一眼能让他放下架子的客人,一张脸白净俊秀,没有带着不满。 后来云栀才知道,那曾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也是祁砚手下最优秀得力的门客。 那张脸与现在眼前的重叠,云栀有些恍惚。 “阿姐,阿姐?”云姝然见姜文瀚不知所措的神情,轻声唤了唤。 云栀回过神,现在的姜文瀚还未参加考试,也未遇到祁砚,这次她定要阻了他们的合作。 “我是见你右手指尖有厚茧才猜测的,还望你不要介意。冒昧问问,你可会算账?我是云府的小姐,府上有间铺子正缺算账先生,你可愿意来帮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不甘 不止是姜文瀚一愣,云姝然也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想到府里的铺子都是钱氏在管,低低出声提醒:“阿姐。” 云栀递给她安抚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姜文瀚,“给先生一日时间考虑,若是先生愿意,后日我会派人来此与先生详谈。” “姑娘为何要帮我?” “我向来心善,最见不得好看之人在我面前受苦,你要感谢就感谢你生了副好皮囊吧。” 被她一本正经的话闹了红脸,姜文瀚恍惚觉得貌似被调戏了,面上火辣辣的热意。 两人携手离开,云姝然走出好几步转头见他还红着脸呆呆站在原地,只觉他有趣,垂眸轻笑出声。 “姝然是不是也觉得他有趣?从方才在茶楼他没有附和那蛤蟆的话我就他不错,既然是有困难那便顺手帮一把。” 云栀脸不红心不跳掰出最可信的理由,云姝然果然信了,但想到铺子有些迟疑,“钱姨娘恐怕不会松口。” “不松口我就去找父亲,她怕是管家久了忘了如今的身份了。” 云姝然见她信誓旦旦跟着点点头,“阿姐做什么姝然都站在你这边。” 姜文瀚待两人的身影瞧不见了才回过神,从干净的袖子里拿出叠好的软帕,懊恼的挠了挠头。 他原是来还帕子的,却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软帕上绣着朵幽兰,似乎还有阵阵暗香袭来撩人心怀。 姜文瀚意识到这一点顿觉它十分烫手,红着脸将软帕子又端端正正叠好收起来。 下次再还他好了。 站在不远处的祁砚瞧见这一幕,暗暗咬了咬牙,甩了甩袖子追上去。 云栀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刚买的糖葫芦,就被云姝然扯了扯袖子,疑惑抬头就撞进祁砚黑沉沉的眼里。 “....?” 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皆是觉得莫名,她们哪里招惹他了? 拉着云姝然泰然自若绕过他,祁砚被她的态度吊得一颗心不上不下,忍无可忍出声:“云栀!” 云栀将云姝然拉到身后,“二皇子有事?” “方才那男子是谁?你同他见了第一面就能将贴身之物给她了?你究竟知不知何为廉耻?” “什么贴身..” 云栀下意识反驳却想起姝然曾递给姜文瀚擦酒水的软帕,语气一转横道:“这与二皇子有何干系?我怎样还轮不到二皇子说教,管好你自己!” 今日天气放晴,堆着的街道亮而光辉,可更亮的是云栀一双琉璃盏似的眼,上挑的眼尾隐有冷光流转。 单是站那便光艳逼人,贵气又张扬。 祁砚再次晃了晃神。 他从她在茶楼内维护镇威王时便在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云栀。 言辞犀利又尖锐,动作狠厉又决绝,扬着下巴像只高贵的孔雀,明媚骄傲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可以对毫不相干的镇威王出言维护,也可以对毫无价值的店小二出手相助,为何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祁砚愤怒又不甘,即使是得知她要嫁给孙家时都未有过的感受此时占据整个心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解围 “云栀。”阴沉的声里十足的警告意味。 云栀眉心一跳,压下心里的不适,扫了眼周围的环境,蹙着眉握紧云姝然的手。 祁砚盯着她的防备姿态,眼底的戾气又浓了三分,上前一步想要抓她的手。 “姐姐!” 一只肉团子冲过来抱紧云栀的腿,清脆的童声打破两人之间诡谲的氛围。 云栀诧异的低头,下意识偏过身将他撤离两人中间,“明升?你怎会在这里?” “我和哥哥一起出门的,哥哥在后边。”谢明升胖乎乎的小手往后指了指。 祁砚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方才的阴狠浑然不见,唇边勾起温润的笑转头看向来人。 摇着折扇走得吊儿郎当的谢明旭瞥了眼自家小弟,目光在云栀脸上停驻一秒。 折扇一收对上祁砚的眼神,“二殿下。” 态度不卑不亢,叫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祁砚眸光微闪,笑着同他寒暄,“听闻户部近日在忙赈灾一事,谢侍郎今日怎会在此?可是事情处理差不多了?” “皇上洪福齐天庇护大祁百姓,有皇上在自然会平安无事。” 这话避开了打探又回得滴水不漏,云栀不禁抬眼瞥他。 谢明旭上挑的桃花眼明亮多情,全身上下透着股不着调的佻达,活脱脱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祁砚丝毫不见恼怒,依然噙着笑看向拉着云栀的谢明升,“这便是谢府的二公子吧?真是生得冰雪可爱。” 说完作势亲近的要抚摸他的头,却别谢明升头一扭躲开,怯怯的躲在云栀身后不敢看他。 祁砚的手僵在半空,又不露痕迹的收回,脸上的笑丝毫不变,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云栀却看清他眼底闪过的阴翳,不禁啧啧称奇。 祁砚从未摆过皇子的架子,永远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形象示人,属实能忍。 不过一想谢家的身份,倒也情有可原。 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京城新贵,最该拉拢的时候。 想到这里,云栀又看了谢明旭一眼,却见他同自己眨了眨眼。 不远处的云霓裳试好衣裳出来寻祁砚,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不禁脸色一变。 又是云栀!怎么哪里都有她! 快速整理表情快步走过去,站在祁砚身边声音娇柔提醒,“二殿下。” 再看向云栀的眼神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谢明旭微挑起眉,朝谢明升招手,“小胖,过来,我们回家了。” 云栀听清这称呼嘴角一抽,却发现披风好似被攥得更紧,小肉团正抱着她不肯撒手。 “谢明升。” 谢明升委委屈屈的鼓着包子脸松开手,昂着头努力看她,“姐姐,我下次再找你玩。” 云栀虽不知他怎会突然和自己亲近,但还是蹲下捏了捏他红润的脸蛋,“好,你快和哥哥回家吧。” 说完又捏了捏他的手,站起身和谢明旭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感谢他方才帮自己解围。 谢明旭还是懒洋洋的把玩折扇,等着谢明升走到跟前,转身走得十分潇洒。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仗势 云栀看着两人的背影沉浸在思绪中,祁砚也木着脸不开口说话,场面静悄悄的令人喘不过气。 云姝然扯了扯云栀的袖子,云栀回过神一抬眼就对上云霓裳盛怒的眼。 祁砚不觉,自顾自上前一把扯了云栀的手腕,“云栀,你随我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祁砚被谢明旭打断时已十分不耐,眼下憋着的气已积压到了极点。 “二殿下!自重!我同你无话可说!” “云栀!本皇子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用皇子的身份示威,这便是祁砚的真面目了。 云栀眼中闪过嘲弄,发了狠的甩开他的手,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快速转头望去,眼睛蓦地一亮。 “王爷!” 云栀雀跃着声飞奔过去,停在祁寒声面前昂着头笑脸盈盈。 祁寒声不动声色扯回被她攥紧的衣袍,不冷不热的“嗯”了声。 云栀也不在意,反而靠得更近想往他身后躲,瘪着脸朝祁砚一指,“王爷,有人欺负我。” 瓮声瓮气的声音含着不少委屈,同方才骄傲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祁砚看得错愕,还未细想两人的关系就对上祁寒声波澜不惊的眼。 全身一僵不敢再直视,恭敬低头认命道:“皇叔。” 祁寒声却不看他,垂眸瞥了一眼目露幼稚凶光底气十足的云栀,听着她又开始振振有词。 “二殿下身为皇子,却当街为难我一个刚被退婚的女子,若是被人瞧见传了出去,我的闺名清誉还要不要了?” 您当街说这事还想着闺名清誉呢? 焦武在一旁听得汗颜,可自家王爷都默不作声,他不禁想起在雅间里听过她说的话。 云将军的妹妹,果真非寻常女子能比。 祁砚被质问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目光不停瞥向祁寒声,生怕他不悦。 比起父皇,他更怕这位皇叔。 “二殿下若是实在得闲,不如将心思多放在功课上。” 云栀站在祁寒声身旁,呲着牙凶巴巴的教训。 祁寒声莫名觉得好笑,见她一直跳着,忍不住抬手按在她的脑袋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云栀瞬间安静了。 祁寒声收回手捏了下指尖,目光沉静的看向满脸尴尬的祁砚。 “这几日皇上忧心百姓受灾,你却还有心思出门玩闹?” “皇叔,我没有..我只是..” “凡物皆不如学重,你身为皇子,竟还要本王教你这个道理?” “是,侄儿知道了。”祁砚抿唇低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祁寒声不说话,祁砚也不敢再造次,走之前飞快看了云栀一眼,眼底暮色霭霭。 云霓裳早在祁砚恭敬叫人时就不敢动,镇威王的威名她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有叫他杀人魔的。 他只站在那不说话,气势就足够逼人了。 可云栀是怎么回事? 昂着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完完全全诠释了狗仗人势四字的含义。 一口气憋着不得发作,云霓裳瞪她咬着一口牙跟上祁砚走了。 “满意了?” 云栀眨了眨眼收回目光低下头,可怜巴巴的开口,“王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顾忌 祁寒声听着这委屈的声音微眯起眸,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云栀被看得不知所措,横移半步躲到他身后避开他的眼。 她承认她确实是有仗势欺人的私心,看着祁砚和云霓裳有气却发作不得,内心无比痛快。 又或许是那个梦一直作祟,她一见着祁寒声就忍不住心生依赖。 除了云家人外,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她卸下防备的人。 可现在自己于他来说,只是个本不该有交集的陌生人。 云栀胡思乱想着,眼眶莫名变得酸涩,再抬起眼时泪汪汪的,“王爷,对不起。” 祁寒声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又惹得她情绪如此波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绷着脸不知作何反应。 焦武已觉王爷的态度软化不少,要搁平常,有哪个小姑娘近得了身啊? 轻叹了口气,焦武认命上前笑道:“云姑娘,王爷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真的?”云栀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的问。 “是啊是啊。”焦武赔笑两声。 察觉那双亮眼只盯着自己,祁寒声硬邦邦的“嗯”了下。 云栀松了口气,联想遇到他的几次,好像没有哪次是不哭的。 重生回来的眼泪都落在他面前了,云栀不好意思的胡乱抹了脸,笑得娇憨可人。 “王爷,那我先回家了。” 说实话,云栀现在的样子真不太好看。 不知是被风刮过还是旁的原因,两颊红扑扑的十分滑稽。 鼻尖也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泪痕未干,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只一双泪水洗过的眼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祁寒声的身影。 比起先前见过的那些端庄娴静,克己复礼的大家闺秀根本沾不上边。 可祁寒声还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刮了刮她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声音难得无奈,“回去吧。” 长年握剑的指尖包着厚厚的茧,粗粝的触感一晃而过,云栀一动不敢动,脸颊莫名又红艳三分。 匆匆点头,忽略焦武仿佛见鬼一样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回到马车上,云栀一颗心还是跳得飞快,兀自红着脸默默出神。 “阿姐?阿姐?” “啊?”云栀呆呆看她。 云姝然叹了口气摇摇头,重复第三遍方才说过的话。 “二皇子对你的态度不明,云霓裳见了,回到府里只怕又要发作。” “发作便发作吧,又不是我想这般做,她再气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压到我头上来。” “话虽是这么说,可府里掌事的是钱姨娘,背地里怕是忍不下这口气。” 眼前闪过云霓裳含着妒火的眼,云栀也忍不住捏紧拳咒骂,“那祁砚也不知发的什么疯,上赶着找骂,莫不是在马场上叫马蹄踢了脑袋不成。” “阿姐!”云姝然上前一把堵住她的嘴,“到底是个皇子。” 云栀点点头,等她松开之后小声嘀咕,“皇子怎么了,就算登基了还不是得顾忌着镇威王。” 声音含糊不清,云姝然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云栀粲然一笑,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死人 回到府门,两人下了马车手牵手走进大门,就见门房递来金灿灿的拜帖。 云栀接过打开,快速浏览之后递给云姝然,“皇后办生辰宴,这是邀我们一同进宫呢。” 云姝然却是没有接过,笑着轻轻推回她的手,“既是皇后邀请,阿姐去便是。” 她的身份去了不合规矩。 云栀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一揪正想说话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啊——救命啊!”凄厉又尖锐,仿佛受了极大地惊吓。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往府里走。 声音来源是在兰院,一婆子跌坐在井边,脸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身抖如筛糠,颤着手不停指着井里。 “吵什么?青天白日的在府里鬼叫什么?还懂不懂规矩?” 钱氏听了动静皱着眉走进来,今日府里来了客人,竟还有不懂规矩的下人丢她的脸,神情已十分不耐。 往常那婆子早跪下来求饶,可她现在仿佛被吓失了智,只一味蜷缩着身体瞪眼指着井里。 “死人..那井里有死人!” 钱氏一顿,又开始扯着嗓子,“什么死不死人的,真是晦气,来人,堵上她的嘴。” 说完,又指了两个下人往井边去。 两个下人走到井边朝里看了眼,看清井里的情形瞳孔猛扩,脸上瞬间失了血色,“夫..夫人...里....里面” 钱氏脸色一沉,攥紧手里的软帕后退一步,“给我弄出来!” 井里的人很快被打捞起来,肥胖的身体被泡得发白臃肿,肚皮鼓得像青蛙,有些地方已经腐烂,看不清原本的相貌。 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在这一小方天地迅速蔓延开,在场的人顾不得惊吓,纷纷偏过头开始干呕。 钱氏也被吓得大惊失色,压下心里的反胃飞快思考着自己近日处置过的人。 可都是做得干净的,再怎么也不会扔在自己院里恶心自个。 “张嬷嬷....这是张嬷嬷!” 一个小丫鬟看清后跌坐在地,双眼不自觉流泪,完全被吓魔怔的状态。 钱氏心里狠狠一抖,定睛看向尸体手上的金戒指,再打量这身形,是张嬷嬷无疑。 可张嬷嬷怎会.... 自老爷和云经纬回来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因着云栀出嫁一事她忙着安抚老爷,也没有空再去管她。 眼前闪过云栀一次又一次挑衅张扬的脸,钱氏扫过张嬷嬷腐烂惨白的脸。 捂着跳动极快的心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这是出什么事了?” 云栀见钱氏一副失魂的样子,心里的猜测浮现,眼眸微动,走进来疑惑问道。 目光落到井边的惨状,云栀诧异的叫了声,连忙转身捂住云姝然的眼,“阿姐,别看,快来人将这里处理了。” 倒是比钱氏淡定得多,下人这才反应过来,白着脸找了张白布给张嬷嬷盖上。 看不到张嬷嬷的尸体,钱氏表情好看许多,身体开始回温,心思这才渐渐活络。 云栀走到钱氏身边关切出声,“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蠢货 钱氏猛地转头,云栀目光盈盈似水好似真情流露,十分关心自己的模样。 方才被尸体吓到的那一瞬恐惧又浮现上来,钱氏侧身躲过她的手,笑容有些勉强。 “昨夜没有睡好所以精神不太好,多谢小栀关心。” “无妨,钱姨娘日夜操劳府中事务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云栀轻柔的拂了拂她肩上的水渍,无辜天真问道: “我方才听闻这是府里的张嬷嬷?天寒地冻的,张嬷嬷怎会失足落井?” “失足?云栀!这明明就是你干的!张嬷嬷是你院子里的人,你教训她之后丢入井里,害人的明明是你!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云霓裳语速极快但声音清晰,刻意放大的音量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 钱氏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出声。 云栀淡定从容勾起唇看向云霓裳,“口说无凭,妹妹有何证据?” “张嬷嬷是你院子里的人,她的尸体上全都是骇人的鞭伤,你还敢说不是你?” “又不是在我院子里出的事,怎么就不是你教训了她而后丢到井里想要毁尸灭迹?” “一个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一条贱命值得我这般做?” “霓裳!” 这话未免太令人寒心,在场的下人都木着脸低了脑袋。 钱氏出声呵斥,扯着她往身后站,扫了一眼众人深吸口气。 “张嬷嬷失足落井现在才被发现,确实是我管家的纰漏,好好埋葬了抚恤她的家人,府中不许再议论此事。” “是。”低低的声音笼罩着上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不只是因为张嬷嬷不明不白的死,还是因为云霓裳的话。 不过是贱命一条,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轮到他们了。 钱氏明白掌控人心的道理,可眼下实在心力交瘁,摆摆手随意他们去了。 抬手无力的揉了揉眉心,侧目见云霓裳板着脸还想要发作,狠了心呵斥: “霓裳,你太让我失望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你连自己的嘴都管不好吗?” 说完就走了,云霓裳满脸不可置信的停留在原地。 这是母亲第一次对她这般说话,还是因为云栀? 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连对着自家堂哥也没有好脸色看。 钱文浩今日才来云府就撞见这样的事,那尸体他看了都觉得十分骇人,恐惧之下话不免多了些。 “堂妹,那妇人真是失足死的?” 不光彩的事再如何也不能让外人知晓,刚被钱氏训斥过的云霓裳板着脸点点头。 钱文浩又看了眼云栀,即使被寒风吹动发梢也遮不住姣好的容貌,更被提她周身超凡脱俗的淡然气质。 “堂妹,那便是云府的大小姐?” 云霓裳听这含着痴迷的声音一阵恶寒,顺着他的眼神瞪了云栀一眼。 云栀似乎有所察觉,沉静的目光转过来,带着一丝嘲弄。 蠢货。 云霓裳看见云栀薄唇轻启,吐出这两个字。 咬了咬牙接上钱文浩的话,“不过是个退过婚没人要的破烂货罢了,还算什么大小姐。” 找过来的云淮听见这话一顿,怔怔的看向云霓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主母 云霓裳从来都是温婉小意,对待下人也是和善友好,即使是被惹怒也只是小施惩戒。 是他心中最符合大家闺秀的女子。 他还曾扬言,若是娶妻就要娶像阿姐这样,体贴夫君,孝顺婆母。 可现在听着这毫不留情诋毁侮辱又尖酸刻薄的话.... 云淮转头看了眼被非议的对象,她的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心里突然怪不是滋味的。 并不是因为云栀,云淮捂着沉闷的胸口安慰自己,只是因为这样的阿姐让他感到陌生。 云淮头一次出现在背后却没有叫云霓裳,转身静悄悄的走了。 - 入夜,天空下起阴冷的细雨,寒风旋着院子地面上潮润的树叶发出些声响配合雨声。 水香走上前关了窗阻挡潮意,将屋里的兽金碳烧足,走到塌上瘫着的云栀身边温声提醒。 “小姐这么看书仔细着眼睛,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云栀将手里的医书又翻了一页,缓缓摇了摇头,“还早呢,再等等。” 等什么? 水香正想询问就见房门传来禀报的声音,“大小姐,老爷唤你去书房。” “来了。”云栀将手里的书整齐放好,一骨碌从榻上下来穿好鞋。 动作快得水香一愣,快速转身去拿了披风给她罩上,“小姐是早就料到老爷会派人来寻?” “今日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父亲怎么可能不找。” 两人撑着伞出了门,云栀在书房外拍了拍身上沾的雨水,清了清嗓子才轻叩门进去。 “父亲。” “小栀。” 云长山背着手将目光从画像上移到云栀脸上,沉沉唤了声。 云栀瞥了眼墙上,她记得上次和阿兄云淮一起来时,这地方可未曾挂有画像。 待看清画像上的母亲时,不由一怔。 “小栀,父亲是想问问你,你对钱姨娘可是有怨气?还是说,你对父亲有怨气?” 云栀垂眸遮掩情绪摇了摇头:“没有的。” “小栀,你瞒不过父亲。” 他回京到现在已一月有余,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 云栀掐了掐手心不肯接话,胸腔闷得厉害。 云长山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墙上的画像,声音有些飘,“是我对不住你们。” “不过你放心。”云长山眼神定了定,“钱氏不可能成为云家的主母,云家的主母只有一个,便是你母亲。” “父亲?”云栀微诧,倒是没有料到他会同自己说得直白。 “从始至终皆是如此,你不必介怀。” 云栀莫名觉得羞愧难当,可一直盘绕在头上的乌云顷刻间散去。 云长山想了想又继续说道:“至于你先前说的将姝然记到你母亲一事,你可是认真的?” “女儿是认真的。”云栀重重点头,他不说她也会再提。 她想带姝然到皇后的生辰宴露脸,自然要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 “好,那便照你说的办。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云栀还有许多话想说,可话滚到嘴边却又卡壳,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走之前云栀又回头看了眼,书房内漆黑寂静,只桌上一盏灯照着父亲苍老疲惫许多的眉眼。 微光映着墙上的画,清冷又寂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怨气 云栀心尖酸涩,走出房门余光瞥见拐角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定睛仔细瞧了会,却只有寒风卷着树叶打旋飘过。 兴许是路过的下人,云栀没有再管,拢了拢披风同水香离开。 走到花园的外廊,浓烈的酒气从不远处扑面而来,云栀鼻尖微动轻蹙起眉。 水香低声道:“是钱姨娘的娘家人,三小姐的堂哥,今日来云府拜访。” 话音刚落,握着酒瓶走得晃晃悠悠的钱文浩就出现在视野里。 应是刚从外边聚回来,单薄的衣着下印着许多红印,酡红着脸似乎还沉浸在春意中。 不用想都知道去的是什么地方,云栀冷着声道:“叫个下人将他丢到兰院,在云府还敢这般,像什么样。” 顿了下又补充,“叫人盯紧他,不准他靠近澄院。” 吩咐完一路回到房里,云栀躺回到床上还是有些烦躁。 父亲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有怨气在的。 她怨父亲默许钱姨娘和云霓裳用着正室和嫡女的身份,也怨父亲对她们的好,更怨父亲.... 上辈子为何不相信她,也不肯救阿兄,任由阿兄惨死野外。 云栀眼神一黯,剔除家谱她一点都不在乎,却难以接受父亲的不信任。 思绪乱糟糟的编成密密麻麻的网笼着她的心脏,云栀疼的快喘不过气,头一歪就这么沉沉闭上眼。 眼前又是一片迷雾,云栀揉了揉眼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是熟悉的书房,但与平日里看到的干净整洁不同。 此时的书房里肮脏凌乱,原先挂在墙上的画像像被人取下重重丢掷在地,还发泄似的被狠狠踩过。 父亲呢?父亲是决不会允许母亲画像被这般对待的! 云栀看着画像上的脚印气得头疼,上前一步想要捡起,却被一下猛地扯开。 画面一转,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脸色枯槁面如死灰,呼吸十分微弱,好似下一秒就要离开人世。 云栀满脸错愕疯狂回想,父亲何时有过如今这般病态。 只一会,钱姨娘就端着药脸色温和走进来坐到父亲身边,语气也十分柔和,“长山,该吃药了。” 调羹递到嘴边,云长山头一偏躲开,任由药汤湿了前襟,狠厉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小栀和经纬如何了?” “自然是该如何就如何。” 钱姨娘柔着脸还是带笑,“小栀撺掇经纬对新皇不忠,经纬又手握兵符,新皇自然是....” “胡闹!” 云长山使尽全身力气将钱姨娘手里的药碗拂开,瓷器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钱氏淡定的拿过手帕慢悠悠擦着被溅上汤汁的手,“老爷是对新皇不满?” “那可是你的二女婿呢,霓裳与新皇的孩子还等着叫你外公,老爷可要快些好起来。” 云长山听着这句目眦欲裂,想坐起身却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钱氏冷哼一声走出房门,偏过头低声吩咐,“继续锁门,将药里的剂量加大些,若是不喝就灌进去。” “是。”下人手里握着门锁转身上前。 屋里最后一丝光亮被剥夺,云长山颤了颤唇缓缓闭上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噩梦 “不要!父亲!不要!” 云栀泪流满面的嘶喊,却还是看着那道门在面前无情的关上。 “小姐?” 水香听见动静掀开帘,看清云栀的样子心里一沉,快速坐到床边抓住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 安慰了好一会云栀才平静下来,额间冷汗涔涔,混杂着泪水滚进枕巾里浸湿了大片。 水香看得心疼,想起身拿些热水,却发现手被紧紧抓住,而后云栀缓缓睁开了眼。 “水香....” 云栀一下坐起身紧紧抱着她想寻求温暖和慰藉,语无伦次的哭诉. “水香...好可怕...那屋子好黑...那药闻着好苦..有毒...我梦见父亲他...” 云栀渐渐清醒,咬了咬舌尖将这话吞回去,只一味的流泪。 “别怕小姐,那都是梦,许是白日出门劳累了才会梦魇,奴婢去拿些热水,没事了小姐。” 屋里点起灯照亮黑暗,也将人心头的恐惧挥去。 云栀看着水香忙碌的背影,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登基的新皇祁砚,春风得意执掌大权的钱姨娘,还有怀了孩子的云霓裳。 无一不与上辈子的事实对上,只是父亲.... 愧疚、后悔、自责,云栀捏着锦被颤抖不已。 目光不自觉落到枕下的匕首,云栀眼神微动渐渐染了猩红的杀意。 该死,她们都该死。 “小姐,眼下时辰还早,喝些热水再睡会吧,大公子明早要给你带如意坊的糕点,还有二小姐要给你送新绣的花样呢。” 水香说了半天不见应答,探头唤了声,“小姐?” “叮啷——” 匕首应声而落,云栀回过神快速捡起塞回枕头下,“好的,我知道了。” 水香抖着手里的披风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见她光着脚坐在榻边倒是神色如常。 声音放柔许多,“小姐,快歇息吧。” 灯很快灭了,只床边还有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像极了梦里的屋子。 云栀神情变得痛苦,可一想到阿兄和姝然,终究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 一夜无梦,云栀沉沉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 洗漱过后云姝然就走了进来,“阿姐。” “姝然,听水香说你早就来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这有什么要紧,阿姐脸色瞧着不太好,昨晚没有休息好?” “做了个噩梦罢了。”云栀深吸口气摆摆手。 云姝然抿了抿唇,“阿姐可是为我的事操劳才....” 云栀看了眼水香,见她点点头,便知昨夜父亲提的事已是办得八九不离十了。 心情好了许多,抚慰的拍拍她的手,“你不用有负担,我们本就是姐妹,这都是应当的。” 云姝然并在并不在意自己的出身,能在云家陪伴左右已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钱姨娘和霓裳那边....” “与我们有何干系。” 云姝然还未说完,云栀就冷着脸打断她的话,意识到语气太强硬又缓和了脸。 “不用理会旁人,你只管好好打扮,定让你在宫宴上艳压四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太子 转眼到了宫宴这日,天气较之前晴了许多,但天壁阴沉沉的,一片青灰色,就要飞雪的样子。 云栀悠闲的坐在院子里晃着腿,她今日的打扮比平日要素雅许多,虽清雅但不失华贵,容貌明媚胜雪,依然十分耀眼。 水香却还是看得着急,今日是宫宴,邀请的可不止一家贵女。 明面上是皇后生辰宴,可皇子公主还有未成亲的,实则心里都知道,这是要相看人家,各家自是使尽浑身解数打扮。 可自家小姐怎么半点都不急。 “小姐,要不要奴婢再给你挽个发髻戴些珠钗?” 云栀摸了摸只戴发簪的头发,快速摇了摇头,“不失规矩就行了,用不着费心思。” 水香还想生怕她被别家比下去,正还要劝,就见她突然跳起来往外跑。 云栀迎上走出来的云姝然,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惊艳丝毫不加掩饰,“姝然,你穿这身真好看!” 云姝然一身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锦缎长裙,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衬得两腮润色得像朵刚开放的琼花,明眸善睐,煞是好看。 许是第一次穿这样华贵夺眼的衣裳,云姝然揪着手显得局促不安,“阿姐,我这样穿会不会太招摇了?今日可是皇后的生辰宴。” “不会!放心吧!” 云栀将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褪下来给她戴上,拍拍十分胸有成竹。 到了宫里,云姝然才知道云栀为何会这般笃定了。 周围停了不少华贵的马车,从车上下来的贵女皆是精致艳丽的打扮,花枝招展的像是在选秀。 云霓裳也刚从马车上下来,一眼瞧见云姝然与以往全然不同的打扮,又想到她如今高自己一等的身份,掐紧手心就要走过去。 身后的丫鬟也不拦她,木着脸低低唤了声,“三小姐。” 云霓裳一僵,立刻停了动作整理好笑容端起仪态。 丫鬟依旧是板着张死人脸,见她转回身子便收回眼神。 有太监来引路,云栀牵了云姝然的手从容跟上,母亲在世时她便时常跟着进宫,对这路还算熟悉。 一路走进御花园,周围忽的豁然开朗,花树株株挺拔俊秀,风动时吹落千朵万朵,犹如小雪初降。 虽是冬季却有此景象,想必宫人费了不少功夫,也足以见皇上对皇后的重视。 云栀正回忆着皇后的容貌,就见祁砚和太子肩并肩走了进来。 当今皇上子嗣稀薄,除太子祁玉外,就只剩二皇子祁砚,三皇子祁明以及最小的五皇子祁耀。 云栀靠在柱子旁想了想,传闻三皇子身体不好,久居深宫不常见人。 上辈子她嫁进宫里也只是远远瞧了一眼,坐着轮椅身子确实孱弱。 难怪祁砚处心积虑要除太子,五皇子现在不过五岁,更不是他的对手。 可她记得上辈子五皇子最后也死了,若说与祁砚没有半点关系,她是一点也不信。 感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云栀抬手敲了敲脑袋半点想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异样 祁玉走动间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顺着望过去就见靠着柱子发呆的云栀。 比起周围的热闹,她独自一人在这出神便显得十分突兀,还未开口就见身边的人快步走了出去。 祁砚眼神锁着云栀,温柔唤了声:“小栀。” 云栀回过神一阵恶寒,站直身冷淡点点头,眼神越过他看向祁玉,“云栀给太子殿下请安。” 比起祁砚的伪善,太子祁玉人如其名,是真正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在治理国事上年轻有为,在家事上对太子妃也很好,两人举案齐眉,恩爱有加,京中许多人都艳羡。 就连上辈子祁砚在醉酒后都夸赞过太子的温良恭俭,她当时只以为是惋惜,可现在回想,里面或许还有得意。 如若太子能顺利登基,定是一位明君。 她的目光太过灼灼,祁砚想忽视都不行,不由黑了脸。 祁玉念着她的姓氏一些记忆回拢,温声笑道:“你便是云将军的小妹吧,小时候见过的。孤记得你那时就爱跟着二弟跑,被笑话了也要跟着。” “是,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倒是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云栀也跟着低低的笑,只当这是小时候的糗事看,半点多余的神色都没有。 祁砚心里一揪,好似有无法掌控之物正离他而去,令他极其不是滋味。 云姝然远远瞧见这一幕,低头仔细理了理衣袖和裙摆,检查无异后后抬起头故作镇定走过去。 “阿姐。” 云栀回过头自然而然牵她的手,“太子殿下,这是舍妹。姝然,这是太子殿下。” “姝然给太子殿下请安,见过二皇子。” 祁玉点点头,“瞧着有些面生,似乎从前未曾见过。” “舍妹为人喜静不爱出门,今日皇后娘娘生辰,念着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恩典,所以进宫给娘娘贺生。” 云栀说完捏了捏云姝然的手,面上很快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消失不见。 打趣似的看着云姝然开口,“姝然不用紧张,太子殿下和蔼可亲,又不会吃了你。” 这话说得直白,祁玉忍不住开怀一笑,摇摇头赞道:“你这丫头倒是与众不同,太子妃瞧了一定喜欢。” 说完转头寻了寻,朝两人歉意道:“孤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走之前见祁砚还站在原地直直看着云栀,想到京中的传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给他鼓气。 祁砚的脸瞬间又黑了不少。 云栀施舍他一眼,肃着脸拉云姝然转身走得飞快。 走到人少些的地方云栀才停下来转身,云姝然见她严肃不说话的样子心里发怵,脚尖微动。 “阿姐,怎么了呀?” 云栀不说话,顺着她的手往上摸,果然触到一片湿意,再细瞧裙摆上大朵的紫鸯花也已变成深色。 云姝然知道瞒不过,讨好的拉过她的手,“阿姐,我方才不小心撞到了端茶水的宫人,打湿了你送我的新衣裳,你不会怪我吧?” 云栀又气又心疼,脑仁阵阵发疼,径直问道:“是谁?” “是....公主。” 云姝然一抖,眼里闪过恐惧,认命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喝茶 云栀端坐在席位上听着各家夫人小姐对皇后的恭维,面色淡淡的举起茶轻啜一口。 祁风晚坐在皇后身边一双眸紧紧盯着云栀,等着她生气愤怒的情绪,可左看右看好一会都没有。 她还是这般淡定的坐着,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难不成那庶女没有同她告状? 祁风晚瞪了云姝然一眼,像是一拳打在闷闷的棉花上,还被弹上来的棉絮脏了手。 轮到云家给皇后献生辰礼,云栀身为云家嫡长女,恭敬从容站起身。 走到众人中间,缓缓抬眸迎上皇后的眼神,声音清晰有力。 “臣女云栀参见皇后娘娘,携凤游牡丹绣图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身后是宫人双手捧上来的画,画幅缓缓展开的瞬间,众人的目光默默被吸引。 皇后什么宝物没见过,眼光最是毒辣,但还是一眼看出这幅绣图的绣艺不凡。 眼里闪过惊艳和满意,皇后轻柔着声问道:“这绣品可是出自你之手?” 云栀摇摇头,认真道:“这是由我和妹妹一同完成的。” “你妹妹?今日可来了?” “自然来了。”云栀转头看向云姝然。 云姝然早被她提醒过,此时镇定站起福身,稳着声道:“臣女云姝然参见皇后。” 皇后仔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和蔼道:“长得真是标致,云老将军好福气,有两个才貌双全的女儿。” “皇后娘娘过奖了。” 云栀心里却在偷笑,有了皇后这句话,姝然的婚事便再也不用愁。 在座的也准备了绣图的贵女脸色却不太好看,有了云姝然珠玉在前,她们的贺礼也不会有这般效果了。 祁风晚不屑的轻嗤了声,不过一副绣图,竟也能算才貌双全了。 心里不舒坦,连带着看面前斟茶的宫人也不顺眼,故作不耐的轻轻“啧”了声。 皇后偏过头,“风晚,怎么了?” “母后,女儿听闻云大小姐不禁绣艺非凡,茶艺也是十分了得,不知在母后生辰上有没有这个机会能品赏一番?” “这....” 皇后狐疑的看了眼祁风晚,却见她笑脸盈盈期待好奇的模样,似乎真的只是想喝一口好茶。 可宫里什么斟茶的宫人没有,哪能让贵女来做这事。 “这种事叫宫人做就好。”说完便摆了摆手让云栀坐回去。 祁风晚却不依不挠:“今日是母后生辰,云小姐给母后斟茶也是她沾了福气。” 说完直勾勾看向云栀,“云小姐不会不愿意吧?” 这话说完,在场的都安静下来。 这明晃晃的敌意若是听不出来,也不配坐在这里了,就是不知云栀是哪里得罪了公主。 “自然是愿意的。”云栀抬起脸满脸真诚道。 诚挚又孺慕的眼神望着自己,皇后记起她自幼丧母,突然意识到祁风晚被娇惯得实在任性。 想阻下她的动作,却见她熟稔的拿起工具,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干净漂亮。 云栀倒了杯芳香四溢的茶恭敬递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请喝茶。” 待皇后接过后,又倒了杯茶递到祁风晚面前,勾唇笑着看她。 “公主,请喝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受伤 祁风晚盯着她不露一丝破绽的笑脸,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在茶水里下了毒自己没看见。 不过这是在宫里,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 垂眸看着那杯散发清香的茶水,祁风晚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指尖碰到杯身时,手腕微微一转,热滚滚的茶水眼看着就要尽数倒在云栀手上。 云栀眼睫微动,身子一偏让众人视野变得开阔,等着皇后目光落过来时,松开手的同时指尖往上轻轻一勾。 往后一退重重坐到地上,再抬头时神色惊恐,“公主!” “啊——好烫好烫—” 祁风晚“噌”的一下站起身皱着眉不停甩着手喊叫,再不复先前捉弄人时的淡定。 变故发生得太快,皇后扬声唤了宫人和太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一番折腾过后,空气死一般的凝固。 祁风晚握着被包扎过的手,想到方才的痛楚和红肿的伤口,狰狞着脸往前就要甩云栀一巴掌。 “风晚!住手!”皇后厉声阻了她的动作。 “母后?” 祁风晚转过头难以置信,指着地上的云栀愤怒得气息不匀,“是云栀故意伤的我,您都瞧见了。” 皇后默了默没有接她的话,扫了眼低头装聋的众人,轻叹了口气。 她与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风晚想将热茶倒在云栀手上,却没想到她会躲得那么快。 到底是风晚被惯坏了,这么娇纵任性,只能说是自食其果。 云栀大梦方醒般抬起头惶恐的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我没有,我没有伤公主,不是我...” 说到最后眼里已盈了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也确实委屈,皇后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更何况都看见了的。 让贴身宫女将云栀扶起,“不是你的错,你先起来。” 祁风晚瞪着眼瞧这一切,头一次觉得有嘴说不清,不禁埋怨母亲的偏袒。 祁玉一走进来便感受到这窒息的氛围,疑惑出声:“母后。” 祁风晚忽然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撒开腿跑出去,“皇兄,有人欺负我,你快帮我!” 祁玉摇摇头一点也不信,“这宫中你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谁敢欺负你?” “是云栀!她竟敢将热茶倒在我手上,我的手都受伤了!” 话刚说完,祁风晚就注意到祁玉身旁还跟着别的人。 一瞬间,方才的趾高气扬全都收敛,闷闷开口叫人:“皇叔。” 祁寒声点头算是答应,听到熟悉的名字侧目看了眼。 被指责的人独自立在一旁将头埋得低低的,像只被抛弃的鹌鹑,瞧着怪可怜的。 似乎是察觉他的视线,云栀快速抬起头往这边瞟了眼,看清是他后,杏眸蓦地一亮。 跟找到了主人似的。 怎么又哭了。 祁寒声看清她眼底潋滟的水光轻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椅子扶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不耐的表现。 云栀好半会才低声反驳:“我没有,我没有伤公主。” 祁玉压下暴跳如雷的祁风晚,抬眼看了下皇后,见她摇摇头,心里一沉。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机会 “风晚,你身为公主怎还在母后生辰宴上胡闹?给云小姐道歉。” “凭什么?难道皇兄也不相信我?” 祁风晚气极,只能把怒火撒在云栀身上,红着眼上前想将她推开。 云栀见她冲过来脚尖微转正要躲开,下一秒却生生撞进盈着松木香的怀抱里。 鼻尖微疼,可周围全是好闻的味道,熏得她晕乎乎的,下意识蹭了蹭。 祁寒声垂眸睨了祁风晚一眼, 淡淡开口:“够了。” 短短两个字,祁风晚内心再忿忿也只能偃旗息鼓,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在场的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这份热闹,唯有白洛的眼神紧紧盯着祁寒声以及他怀里的云栀。 她认识他那么久,何曾见他这般插手别人的事过? 祁玉也是这么想的,见云栀对皇叔依赖信任的神情,脸上的少见的茫然。 这天下竟有不怕皇叔之人。 皇叔他,多可怕啊。 祁寒声面无表情松开云栀坐回方才的位置,恢复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 云栀红着脸回座位坐下,云姝然凑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阿姐,你的脸好红啊,可是也被热气熏到了?” “没有没有。” 云栀压了压脸颊,抬手作扇状给自己扇扇风,无意道:“许是这里边暖意太足有些闷得慌,不如我们出去透透气?” “好。”云姝然点点头,有些话在这里也不方便说。 一走出亭外就有寒风呼啸而来,云栀脸上热意散开不少,脑子也清醒许多。 “阿姐,那公主可是因着上次那簪子的事一直心存不满?她在宫里都敢这般,躲过这次还有下次。” “躲不过便受着呗。” “阿姐的意思是?”云姝然看向她也被溅了些热茶的手。 云栀同她眨眨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那是哪家的小姐?” 不远处有几位男子路过瞧见美人含笑这一幕,心潮澎湃之下忍不住吐出心中所想。 孙白松抬眼望去见是云栀,内心突然得意,“那是云家的小姐,我识得的。” 说完便走到云栀跟前亲昵唤道:“小栀,这园子那么大,没想到还是叫我们遇着了,真是有缘。” 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默默翻了白眼,脸偏向一边,登时一愣。 同时一女子又羞又恼怒的声音传来,“寒声,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思为何还一直躲着我。” “白小姐,本王的话先前已说过多次了。” 疏离又冷漠,倒是比这天气还要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云栀正新奇的盯着祁寒声脸上深受困扰的不耐神情,却见他迅速转头,冷不丁被他抓个正着。 “小栀?小栀你可有听清我说的话?”孙白松出声想上前再凑近些,却被云姝然冷着脸伸手拦下。 “啊?什么?”云栀回过神看他。 孙白松捏了捏拳再次正色道:“我说,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定会好好对你,将你八抬大轿风光迎进门,再不让京城人笑话你。” 云栀听了这承诺的话下意识去看祁寒声,就见他已收回眼神,还是面无表情的。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只莫名觉得心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庶女 云栀又看了眼他面前的女子,也不知他方才说了什么,那女子默默红了眼,我见犹怜。 这么一想,他们现在的处境倒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异曲同工。 祁风晚站在走廊里,对贴身侍女抬起下巴点了点,“那男子是谁?” “是孙家的长公子,也是云栀的前未婚夫。”云霓裳远远瞧见祁风晚便跟了上来,听到这问温声答道。 “前未婚夫?似乎有所耳闻。” “是。云栀在两人成婚当日逃了,后来云家就退了婚约,这婚就没结成。不过....” 云霓裳刻意拖长声音,果然见祁风晚蹙起秀眉,“不过什么?有话就快说。” “不过云栀在这之前已与孙公子私下见过几次面,对彼此应当是满意的,后来生了悔意应当是怕父亲和兄长不同意。” 云霓裳顿了顿见她将信将疑又继续补充:“两人成婚当天便是父亲和兄长进京之日,后来也是兄长亲自去孙家退的婚事,公主若是不信,派人去查便知。” “两人私下见过,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然云栀怎会那么长的时日里都不曾反对这门婚事。” 祁风晚盯着孙白松和云栀思索这话,远远看着两人之间倒像是真的还有情谊在。 云霓裳见她脸上晦暗不明,低下头轻勾起唇。 祁风晚却突然转头盯着她的脸,语气不冷不热,“你是谁?” “云家三小姐云霓裳见过公主。” 祁风晚仔细想了想,而后轻嗤道:“原也是个庶女。本公主瞧不上云栀是真,可也同样瞧不上背后算计嫡女身份的庶女。” 走之前冷哼一声,“你在本公主眼里不过是个丫鬟,想拿本公主当靶子使,也不看看自个配不配!” 庶女庶女,又是庶女!为何人人都在强调这个身份。 云霓裳绷着脸阴沉沉盯着祁风晚的背影,她在云府得的是嫡小姐的待遇,在外却处处被人说一嘴。 可一想到祁风晚定会好好教训云栀,她便只能先硬生生忍下这口气。 孙白松见她不答话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去抓她的手,含情脉脉的望着她:“小栀,给我一个机会,我定会好好待你。” “咦!”云栀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一下甩开,云姝然拉着她快速后退。 孙白松脸上带着爱而不得的哀伤还想上前,就见她伸手指着自己恶狠狠的威胁:“孙白松你再这般我就叫我兄长对你不客气了!” 她兄长…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男子出现在眼前,孙白松想到他提着剑来退婚时的凶神恶煞,登时僵在原地。 “…既然如此,小栀,我们下次有缘再见。” 云姝然还是面带警惕的盯着他,等他走后才松了口气。 “阿姐,这人也太难缠了,或许还是得叫兄长给他个教训。” “用不着兄长。”云栀摇摇头挥了挥拳,“要不是这是在宫里,我早就狠狠揍他了。” 她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的孙白松才走了几步就重重晕倒在地,很快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灌酒 云栀要走之前又转头看了眼,祁寒声正也抬脚要走,那女子却面带不甘,一鼓作气似的冲上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嘶.... 下意识看向周围,见这附近都没有什么人,替那女子松了口气。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云栀默念这句话,拉着云姝然就要走,却听“啪”的似是肉体撞到地面的声音,接着女子低低的痛呼声传来。 “抱歉。”祁寒声手臂线条绷紧,偏着头,似是不知如何面对她。 白洛知道这事他无法控制,是自己心急了,但她还是不甘心。 “寒声,虽然当年那事是我不对,但这么多年过去,你难道真的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 祁寒声有些沉默,过了许久才低低说了声:“本王的话早就说得够清楚了。” 什么事? 云栀竖起耳朵,可也很快想到好奇害死猫以及杀人灭口的道理,连忙直起身拉着云姝然跑得飞快。 祁寒声抽空往这边看了眼,睨着身后的人面上一派冷意,“别再跟着本王。” 说完焦武便走上前拦下白洛,尽职尽责道:“白小姐,失礼了。” 云栀走出好远脑海里里还停留着祁寒声被抱住的那一幕,从未有过的感觉占据心头,心里莫名闷得慌。 一宫女从前方直直朝着云栀走过来恭敬道:“云小姐,皇后娘娘因着公主的事想要见你,劳你跟奴婢走一趟。” 云栀点点头跟着往前走,云姝然却被拦下,宫女公事公办的语气:“皇后娘娘只想见云大小姐,劳烦云二小姐在此等候。” 云姝然快速抬起头和云栀对视一眼,见她朝自己点点头,才停了脚步。 云栀慢悠悠跟在宫女身后,一路左看右看瞧着风景走得极慢,宫女走两步就得回头等她,次数多了便不耐烦。 “皇后娘娘还有事在身,劳烦云姑娘脚步快些,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你既怕皇后娘娘久等还带我走这条路,走到晚上都见不到你们皇后娘娘。” 云栀双手环胸懒洋洋的开口,目睹她脸上的错愕震惊,笑得十足的恶趣味。 宫女突然看向她的身后,云栀跟着转头,接着一块帕子捂上脸,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识。 “把他衣裳脱了,再灌些酒进去,动作麻利些。” 宫女指挥着人对床上的孙白松下手,走到椅子上陷入昏迷的云栀跟前伸手将她衣裳的盘扣扯开,用酒沾湿了她的前襟。 “好了,把人放上去,将门窗都锁好,点上催情香就出去吧。” 只一盏茶的时间,屋内的动静消失殆尽,只床上传来淡淡的呼吸声混着酒气四处散开。 云栀睁开眼坐直身甩了甩抽痛的手臂,那宫女许是个会武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劲。 门外又传来交谈声,云栀躺尸般倒下去。 “人都在里边?可都安排好了?” “都按照公主的吩咐安排好了。” 是那宫女的声音,祁风晚听了心情大好,“那便去将人引过来吧,让母后看看她口中才貌双全的人的真面目。” “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反杀 云栀听着外边离开的脚步声,估摸着外边的人,接着“吱”一声被打开。 祁风晚走进来掀开床幔看了眼,见云栀红着脸毫无知觉的躺在孙白松身边,心中的郁气一下淡去不少。 走到云栀身边将她的衣裳扯得更开,拿起身边的酒壶对着她敞开的衣裳直直倒下去。 “云栀,本公主看你往后还如何嚣张得意,就感谢本公主成全你们这对野鸳鸯好了。” 祁风晚说完直起身娇笑,将酒壶丢到一旁转身往外走。 云栀在她身后缓缓睁开眼,眼疾手快站起身将她扯回床上翻身压住她。 明暗交织间眼前一道冷光闪过,凑到她耳边如同鬼魅在低语: “公主难道就不知道坏人死于话多的道理?好好享受吧,野、鸳、鸯。” 整个变故发生得太快,祁风晚都来不及给出反应,惊惧的瞳孔里映着她高高抬起的手,接着脑袋一偏沉沉睡去。 守门的两名侍女对视一眼察觉到不对,一侍女率先推门进来不见有人,走到床幔边就被云栀砸了脑袋晕倒在地。 另一名侍女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要跑,云栀沉着脸正要追上去就见她已直直倒下。 警惕的看向门外,颤着手举着花瓶的云姝然探出脑袋低声唤道:“阿姐?” 云栀心一松,上前握住她颤抖不已的手,“姝然,我没事,你别怕。” “我不怕。” 云姝然重复她的话郑重点点头,“刚才将你带走的宫女叫人去寻人来了,我去将她引开,阿姐照顾好自己。” 云栀一把拉住她,“姝然你别去,这宫里你不熟一不留神就会走丢,小心惹祸上身被我连累。” “我不怕!”云姝然前所未有的坚定,“阿姐的事便是我的事,定不会让旁人欺到阿姐头上来。” 说完便跑了出去,云栀拦不住她只得沉下心将门外的宫女拖进来关上门。 布置好屋里的一切后,云栀也已快被催情香迷昏了头,扶着墙打开门走了出去将门掩好。 云姝然才走了几步就遇上了那宫女,故作镇定上前询问:“我方才看到了皇后娘娘却没有看到我阿姐,你可知我阿姐去了哪里?” 宫女正要回不知,鼻尖却突然捕捉到她衣襟上沾染的催情香。 她嗅觉向来灵敏,这味道也再熟悉不过。 意识到不对伸手就要抓她,云姝然腰一扭灵活躲过,撒开腿往反方向跑。 可一个闺阁女子如何逃得过一个习武之人,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云姝然脚步一转跑进了最近的宫殿里。 宫女脚步一顿,抬头深深看了眼上方的匾额,往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 云姝然躲在柱子后屏气凝神片刻,见没有人进来高悬的心平静落下。 缩着身子又等了片刻正要抬脚出去,却发现不远处有人正坐着静静望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一颗心又高高悬起,云姝然僵着脸挤出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那人咳了咳也不理她,只低头摆弄着脚边的草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担忧 宫女一路疾走推开房门进去,见床上的是脸色酡红的公主连忙灭了催情香,从袖子里掏出药膏放到祁风晚鼻下。 祁风晚悠悠转醒,看清眼前的一刻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衣裳已被解开,浓烈的酒气熏得人将近窒息,身旁孙白松还将一只手臂搭在她腰上。 狠狠一脚将他踢开,听着他带着酒气的沉重呼吸声更是恶心烦躁。 想到这些都是云栀反将她一军的打算,阴沉着脸双目像是能喷火。 宫女拦下她还要继续的动作,“公主,事不宜迟,很可能就会来人,先行离开。” 另一边,躲在暗处的云栀瞥了眼宫女进去后关好的房门,算着皇后一行人的距离快步走出去。 果然没有几步就看见了以皇后为首的众人,连忙面带焦急的上前。 “皇后娘娘,您可有看见臣女妹妹?方才臣女与妹妹走散了,她在宫中人生地不熟的,臣女怕她冲撞了贵人,不知您能否派人帮臣女找找。” 说到最后身体都颤了颤已是急得语无伦次,皇后见她像是要哭出来温声安慰。 “你别急,宫女去寻了,都是在宫中,你妹妹定会无事的。不过你们姐妹俩感情可真好。” 云栀听了她的话沉沉松了口气,“多谢皇后娘娘,臣女与妹妹自幼一同长大,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云霓裳看着安然无恙的云栀却是暗暗心惊。 祁风晚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亏,以她嚣张跋扈的性子怎么可能放过云栀,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可她现在如此焦急寻找云姝然,难不成阴差阳错之下是云姝然那小贱人替她挡了祸.... 也好,也好。 云霓裳担忧上前提醒道:“臣女方才瞧见公主与姝然姐姐十分投机说着话,会不会是两人聊得忘了时间了?” 云栀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忽而笑道:“也是,公主是个爽朗的性子,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云霓裳被她看得眉心一跳,只得僵着脸赔笑,“姐姐说的是。” 皇后扬眉看她,“公主方才那般对你,你难道就不怪她?” “怎会?”云栀一脸莫名,“公主是娇贵之躯,受了伤心里自然不痛快。臣女只觉得公主性格爽朗,是个性情中人。” 皇后见她一贯的满脸诚挚不似作假,轻轻笑了,“你是个好孩子。” 一行人往前走,云霓裳见着公主的贴身侍女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外内心暗喜,抬手指了指语气不乏兴奋。 “姝然姐姐与公主会不会就在那里边?” 皇后听着她笃定的语气掀眸瞥了她一眼,云栀姿态放松朝皇后笑道:“或许真是两人交谈忘了时间,倒是臣女杞人忧天了。” 说完步伐轻松的朝那间屋子走过去,凝神听着屋里的脚步声算着距离,走到房门时祁风晚正好开门出来。 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云栀神色泰然自若只问道:“公主?臣女妹妹....” “贱人!” 祁风晚抬手重重一把掌甩在云栀脸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凫水 “啪”的一声狠劲十足,云栀被迫捂着脸偏向一边。 祁风晚上前一把扯着她的头发使她不得不仰起头,尖锐的指尖在她脸上游走,神情狠辣狰狞。 “云栀,你当真以为本公主不敢杀你是不是?只要本公主想,你一声不响死在宫中又有谁会发现呢?” 云栀满脸惊恐,慌乱中扯住她的手。 “公主?臣女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这般....” 挣扎间祁风晚的衣带散开,云栀瞥了一眼她凌乱的发以及身上的红痕震惊之余了然道:“公主你....” 祁风晚低头看了眼,阴着脸一手紧紧掐着她的脖子,一手将衣裳拢好。 目光落到她身后的人造湖里,昨日宫人才破了冰,此时只有些许碎冰漂浮在湖面。 又看了眼泪流满面还在做戏的云栀,恶从心来倒真想她去死。 推着她往后几步撞上栏杆,云栀吃痛,再加上胸腔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生理泪水流得更欢开始求饶。 “不要...公主...求你...救命...” 却不知她这幅模样更激起杀欲,祁风晚正要松开手让她下去,却突然听见凌厉的一声呵斥。 “风晚!” 手一僵不敢动弹,云栀却身子一偏往后倒。 祁风晚心头重重一跳,恍惚间看到云栀下坠前嘴角勾起的一抹笑,瞳孔猛地瑟缩。 “扑通”的一声水花四溅,祁风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摔倒在地。 再抬头时看到皇后一行人都在盯着自己,将这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完了。 祁风晚大喘着气吓得不住哆嗦,头一偏晕倒在地。 皇后痛心疾首捂着胸口,指着湖里吩咐:“快,快来人将云姑娘救上来,快些!” 太监立刻跳入湖里,太子上前扶着她,“母后别着急,仔细着头疾又犯了。” 说完冷眼看向地上的祁风晚,再瞥向她身后的屋子,到底发生过什么已是一目了然。 “来人,将公主送回殿里,立刻搜查这屋子!” 跳下水的几位太监在水下寻了半天却找不到人影,深觉项上人头就要不保,就听到岸上的声音。 “云姑娘在这!” 云栀在入水前就屏了呼吸,此时在水里来去自如。 但许是那催情香在水里又发挥作用,身体忽冷忽热,头也昏沉得厉害。 鼓足劲奋力往上游,“噗”的一声露出水面。 岸边的云霓裳被脚边突然出现的云栀吓了一跳,见她只是红着脸呼吸有些不稳瞬间白了脸。 云栀小时被水淹过于是最怕水,就连上次被推入水也是半死不活病了大半月才好,她何时会凫水的? 联合云栀近来种种异样,一个可怕又大胆的猜想盘踞心头。 云霓裳被吓得又往后退了退,却被身后的丫鬟顶住,声音冷漠木然,“小姐,注意您的表情,多少人盯着你呢。” 三番两次被丫鬟这般说道,云霓裳脾气也上来了,“你...” 丫鬟还是木着脸,任由她如何跳脚都是油盐不进的态度。 “我知道了。” 云霓裳捏紧拳忍下这口气,只得换上一副关心担忧的神情朝云栀上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依赖 云栀猛地一下接触空气,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神志已经不太清醒了。 酡红着脸趴在岸边打寒颤,不肯上来也不肯让别人碰,像条河边搁浅的鱼。 皇后走过去看清她的样子意识到不对,正转头就看到衣冠不整的孙白松被扛出来。 房门已被打开,里边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后在后宫浸淫多年,怎么会闻不出这是催情香的味道。 太子紧紧蹙着眉,却发现里边还有两个常跟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宫女,也俱是露着肉衣冠不整。 可见里边的荒乱淫靡。 在场的多还是闺阁小姐,纷纷大惊失色,拿了绣帕捂眼不敢再看,生怕被污了眼。 这事若是传出去,即使有公主的身份在,也很难寻个乐意迎娶的好婆家。 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祁风晚就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想对云栀下死手。 皇后深感心力交瘁,她抚养两位皇子长大都是没有操过什么心的,怎就在教养女儿上出了岔子。 柔和着脸走到云栀面前弯下腰想扶她,却见她只哭着摇头。 祁寒声蹙着眉盯着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栀,小脸红得发紫还要哭。 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脚步才刚停,就感受到自己的衣袍被紧紧扯住。 云栀迷茫之下什么也想不到了,看着面前的人与梦中救下哥哥的脸重合就想朝他伸出手,求助又可怜的望着他。 祁寒声垂眸静静睨着她又哭得皱巴巴丑兮兮的小脸,亮亮的眸子里含着无尽的信任与依赖。 自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起她就是这般眼神,从未有过旁人有的害怕与敬畏。 见她紧紧抓着衣袍像是汲取力量愿意从水里上来,祁寒声沉默片刻,弯下腰抬手接过她微微使力便将她带离水里。 云经纬跟着皇上后两步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画面。 云栀全身湿透往下淌水,脸上泪水与湖水混在一起。 明明红着脸,可还是冻得直打哆嗦腿都站不直,只一味攀附在祁寒声怀里抖着身子不肯见人。 “小栀!” 云经纬顾不得皇上还在跟前,担忧与愤怒写在脸上,远远唤了声便越过皇上冲过去。 皇上猝不及防被吓了跳,又觉得有失威严,背着手跟着踱步过去。 云栀埋脸在祁寒声怀里,被孔武有力的手臂虚虚接着,好闻的气息充盈鼻间。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被水泡过的脑子更浑了。 云经纬心疼得不行,伸手就要从祁寒声手里接过她。 “小栀,我是阿兄,你看看我,别怕,有阿兄在。” “不要…我不要…” 云栀见有人要将她从这怀抱抽离,哭喊着双手抱得更紧,“王爷…” 按理说这光天化日的,她当着众人的面与一男子这么亲昵亲近是极其不妥,有失体统的。 可那人是鼎鼎有名杀人不见血的镇威王啊! 想来小姑娘是将他当做家中长辈看,毕竟她哭得怪可怜的,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被排斥的云经纬受伤又心塞,哀怨的看了一眼被自家妹妹黏住却还皱着眉的祁寒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新奇 皇后看到皇上过来,低声说了这情况,而后叹了口气。 皇上沉吟片刻,“风晚确实太任性,将她禁足在宫里好好反省,至于这云姑娘自然是要好好补偿,不能让云家寒了心。” 说完朝云栀看过去,却先注意到祁寒声僵着手臂任由小姑娘抱着的无奈表情。 这可真是新奇了。 紧紧盯着祁寒声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就见他突然抬起头冷飕飕往这边剐了眼。 皇上嘿嘿一笑也不觉尴尬,见太医过来后跟着走过去。 太医要把脉,可云栀整个人都埋在祁寒声的大氅里紧紧缩着,恨不得一点缝隙都没有。 太医找了半天都看不到她的手,只得看向满脸不耐的镇威王。 祁寒声感觉她柔软的身子还在挤着自己要贴紧,忍下将她丢出去的冲动沉沉吐出口气。 “好了。给太医看看。” 过了好一会,太医才看到黑色大氅中伸出一只嫩生生的小手,在金黑色的绒毛中格外亮眼。 太医愣了会,感觉镇威王审视的目光落下来,连忙颤颤巍巍把起脉。 “云小姐前不久才大病初愈,所以体虚体寒,但这脉象却邪热鼓动,脉行加速,似乎是吸取太多催情香的缘故。” 孙家的夫人早在看到孙白松被拎出来时就瘫软了脚,听到屋里有催情香又是两眼一黑。 皇后想到那一屋子的味道沉着脸点点头,只当她是体弱所以对这气味十分敏感。 叫人送来解药,云经纬肃着脸正要接过,就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从他面前伸过去拿了解药。 祁寒声将人从怀里拨出来,抬了抬她酡红得要冒烟的小脸,拨开嫣红的唇将药塞进去。 云栀排斥的想抵开却敌不过,只能动了动唇表示不满。 柔软的触感摩挲指尖,祁寒声烫到似的猛的缩回手,掐她脸的力度也不禁变大。 这动作毫无半点旖旎,与平日里给受伤的下属灌药别无两样。 云经纬看得眉心直跳,“你轻点!” 药效见得很快,云栀感觉身上的热度散去许多,那股无名火也渐渐被熄灭。 见云栀的的脸上热意褪去只剩泪痕,皇上走到云经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你近日忙着赈灾为朕分忧,朕没有教好公主连累了你妹妹,这事是朕对不住你。” 云经纬摇摇头,“扫了皇后娘娘生辰宴的兴致,才是臣不该。” 云栀缓缓睁开眼,就见皇后走上前来说道:“今日委屈你了,这事是公主的错,本宫会好好补偿你。” 看着皇后和善温柔的脸呆呆的点头,不自觉扣紧手指。 她也不想在皇后生辰宴上闹事惹她不快,其实皇上和皇后两辈子都对她很好的。 可她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不仅是为了姝然,也是为她自己。 人心真是好奇怪的东西。 云栀已没了报复得逞的愉悦,顺势又将头靠回祁寒声怀里,闷闷的蹭了蹭。 云经纬见她醒了想接过她,就见祁寒声单手环着她站起身,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冷冷留下句话。 “走了。” 非常的狂妄,非常的目中无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提醒 云栀安稳待在他怀里,走了几步突地探出脸:“妹妹。” 云霓裳早就挤到云栀面前想在皇上和镇威王面前露脸,听到这话连忙迎上去娇柔道:“姐姐,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话找话。 云栀定定瞥了她一眼靠回祁寒声怀里自然的蹭了蹭,“不要她,我要姝然。” 祁寒声僵着身体轻应了声,朝焦武使了个眼色,焦武脚步刚动就见云姝然小跑上来。 “阿姐!” 云栀探出头仔细打量她,两人对视一眼见她轻轻点头,这才放下心。 云姝然看着云栀渗水的裙摆和抱着她的男人有有许多话想问,可也知道这时机不对,咽下满腹心事跟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才注意到云经纬也跟在一旁,连忙温声叫人:“兄长。” 云经纬哀怨的表情顿时好看许多,略感欣慰的点点头。 被落在身后的云霓裳盯着他们的背影死气沉沉,余光瞥见祁砚走上来又迅速换了表情。 “霓裳,你可知云栀何时与皇叔的关系这般亲近了?” “二殿下,霓裳不知。” 云霓裳捏紧绣帕极力控制神情哀哀说道:“自从姐姐与孙家退婚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与我的关系也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也不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姐姐厌烦。”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心疼的,祁砚收回眼神顺势抚了抚她的背温声道:“霓裳,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云霓裳抬起头泪眼婆娑痴痴望着他,“二殿下此话当真?那你可还如从前那与我两情相悦?” 祁砚看着云霓裳娇柔小意的脸,眼前闪过一双充满冷冽寒气的眼,定了定心神。 “那是自然。” 云霓裳面上一喜,“那我们何时…..” “阿砚,过来。” 皇后听见两人你侬我侬的对话面不改色,淡淡出声道。 祁砚转头走到她身前恭敬低头,“母后。” 皇后对祁砚是满意的,虽不是自己所出但也是放在身边养大的。 将来太子登基,他定会是太子有力的左膀右臂,可他看人的眼光实在是….. 皇后淡淡瞥了眼云霓裳,低头温声道:“你身为皇上宠爱的皇子,可不能随意拘泥于儿女情长耽误了正事。不过有母后在,定会给你挑个配得上你的贤内助,就像太子妃之于太子那般。” 说完温柔的掸了掸他肩上的小雪粒,“好了,你同太子去看看风晚如何了。” 祁砚明白她的提醒,毕恭毕敬道:“是,多谢母后。” 这话说给祁砚听的,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云霓裳对上皇后威严施压的眼脸色白了白。 皇后定是在记恨方才是她提起云姝然和公主在一起并将人引过去一事,这无异于抻着脖子给皇后递刀。 可谁知道那屋子里是竟会是公主。 冥冥之中像是被摆弄了,云霓裳懊悔不已。 另一边的宫道上,祁寒声抱着云栀已走到云家的马车旁。 云经纬快两步上前装模作样道: “多谢镇威王对舍妹出手相助,舍妹受那香影响神智有些不清,想必是将您认作了父亲,给您添了麻烦,实在抱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心疼 明里暗里都在嘲讽他的年纪大。 祁寒声一声冷哼,“本王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你……”云经纬吃瘪,横着眉就要上前。 祁寒声理都不理他,身子一转抱着云栀就上了马车。 焦武笑了两声上前拦下还在挥着的云经纬。 云栀窝在祁寒声怀里,听着自家大哥的嘟囔嘴角一抽,她怎么不知道阿兄还有这幼稚的一面。 扯了扯面前这人的衣袖,瓮声瓮气的开口:“王爷,您别与阿兄一般计较。” 祁寒声低头同她对视一眼,只觉得这两兄妹性子其实相似得紧。 脱下大氅将她裹得像个粽子丢到马车一旁,周围没了那股腻人的甜香,身上登时轻松许多,径直靠着闭目养神。 云栀偷偷嗅了嗅大氅沾染上的好闻气息,指尖蜷缩着捏紧。 “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说得顺溜,面上也坦然,看不出多少没齿难忘,倒好像是理所应当。 祁寒声掀起眼皮掠她一眼,“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做到了。” 云栀闻言猛地转头看他。 马车内环境幽暗,窗户带来的几缕光亮打在他身上,神色透着疏离,墨黑的瞳仁带着审视静静凝视她。 他什么都知道。 云栀意识到这一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可心里莫名的又松了一口气。 低下头不敢看他,指尖扣着大氅上莹润的扣子,“原来您都知道。” 祁寒声不再说话,马车内又静悄悄的,他无意中散发的威严气势无形中给人压力。 云栀深吸口气回忆着掉入水中那一刻的刺骨冰凉,却不比她在冷宫中度过的那些日子冷。 “我没有错。”云栀突然出声道。 清脆又坚定的声音,祁寒声有些意外。 云栀认真看着他,又重复道:“我不觉得我有错。” “王爷身尊玉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什么皆是唾手可得。我与王爷不一样,为了自己为了云家,左右只是一条命,老天爷想要便拿去好了。” 今日公主对她起了杀心想推她入水,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皇家就算护着祁风晚,为了声誉也会对云家有所怜惜。 事实证明,她赢了。 祁寒声注意到她眼底晦涩不明的微弱光亮,突然觉得不该是这般。 他第一次见她她便是不要命似的拿起刀就往手上刺,还有就是这次….. 那股子决绝和狠厉他只在保家卫国的战士身上见过,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娇弱的女子身上。 就像是笃定会发生什么似的,竟可以轻飘飘的说出命都可以不要,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幅样子,倒是怪令人心疼的。 云栀也不知道怎么就破釜沉舟似的一鼓作气将心里话都说了,被他的目光盯着不自然的偏过头。 一路无言,马车稳稳停下。 祁寒声率先下了车随后朝里伸出手,云栀看着递到面前宽厚有力的手掌,抿了抿唇还是搭了上去。 安稳落地,跟上来的云经纬看见这一幕又狐疑的看向祁寒声,这冷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蹊跷 祁寒声面无表情的就要抱过云栀往府里走,云栀在马车上就清醒许多,此时云经纬就站在一旁,更是觉得面热。 红着脸手脚并用的挣扎,“王爷…我自己能走!” 祁寒声一顿,弯下腰将她放下来,脚才刚落地就如受惊的兔子般跑得飞快。 竟是连王爷都不叫,道别都不说了。 祁寒声立在府门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眼神,一转头就瞧见云经纬揶揄的表情。 “……?” “王爷的旧疾可是都好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配上他此时表情祁寒声还是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冷冷道:“与你有何干系?” “那倒没有。”云经纬灵活躲开挑起眉又贱兮兮接上:“只是王爷旧疾若是一直不好,实在是有损男人威严。” 说完,还不忘往他那处瞥了两眼。 祁寒声黑了黑脸,“你想死?” —— 云姝然快步跟上云栀扶着她回了远些,见她小心翼翼将披着的宽厚重实大氅放置好,压了好久的疑虑脱口而出。 “阿姐,那人便是你先前说过的恩人,大祁的镇威王?” 云栀点点头,就见她拍拍胸脯有些后怕的样子,“他也太可怕了,他看我一眼我都腿软险些跪下。” 可怕?有吗?云栀垂眸想了想。 “不过瞧他对阿姐的样子,倒也没有外边说的这么难以接近。” “许是因为他习惯了照顾晚辈。” 云栀不好意思说是自个太难缠,挠挠头搪塞过去,牵过她的手,“姝然你呢,你怎么样。” 说完鼻尖动了动凑近她嗅了嗅,“好浓的草药味。” 云姝然也低头闻了闻而后迟疑道:“我为了躲过那宫女闯入了一座宫殿,她没跟上来,但我被那宫殿主人抓了个正着。” “宫殿有些奇怪,到处都种满草药,里边也是很浓的草药味,那主人也有些奇怪,坐着轮椅,脸上是病态的白,瞧着阴森森的。” 云姝然想到那人的脸不禁抖了抖。 她原以为他会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训斥或是驱赶,可是都没有。 他就当她不存在似的,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便就这么走了。 云栀沉吟片刻,“若是坐着轮椅的话,那应当是三皇子,听说他身子一直不好所以也不怎么见人。” “瞧着也是如此。那院子里的药味属实齁人。” 云栀却是一顿,她在宫中想到三皇子时便觉得有哪里被自己忽略。 是了,三皇子身体向来不好,可上辈子祁砚登基后她却还远远瞧见他好好的。 即使他身虚体弱,祁砚也不可能留他。 稚子何辜,他可是一个连孩童都下得去手的心狠手辣之人。 或许这个三皇子也不如表面这般简单,云栀沉了沉眼。 另一边的兰院。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 钱氏蹙着眉拍桌而起,目光紧紧锁着云霓裳。 云霓裳木着脸点点头,“千真万确。云栀不禁突然会了凫水,性情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母亲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她性情大变我原以为是你父亲和兄长回来得了仰仗,可加上凫水这事确实是蹊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松口 “哪有人怕了十几年的东西一夜之间忽然不怕了,除非真的是……” 钱氏和云霓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惊疑。 云淮坐在一旁听着她们对云栀越发离谱的猜测,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若是真的如此,母亲和阿姐要如何?” “自然是斩草除根,云家嫡女这位置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都能做的。” 她说得轻飘飘的,云淮却不禁打了个寒颤,捏了捏终是噤声。 钱氏上前握住云霓裳的手,“霓裳,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母亲自会处理,小心打草惊蛇。” “好。”云霓裳重重点头,又面露难色靠近她低声问道:“母亲,我能否换个丫鬟。” “不行。” 对她一向温言温语的钱氏厉声反驳,见她垮着脸又说道: “就是太纵着你才养成你不分场合控制不了情绪的性子,在家里就罢了,在外边可事关你的名声。我看寒霜这丫鬟挺好,据说是跟宫里出来的嬷嬷学过规矩的。” 寒霜人如其名,整天板着张死人脸,从来不会多少一句话去讨好主子,只会在她言行有失的时候才会冷声提醒。 “是,女儿晓得了。”云霓裳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钱氏欣慰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头,“母亲严厉都是为了你好,方才让小厨房做了糕点,快去尝尝喜不喜欢。” 云淮在身后听她们的对话却是觉得艳羡,钱氏从未这般同他说过话,总是和颜悦色、百依百顺的。 他想要什么便给什么,即使是他在外花天酒地或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她都会笑着给他处理好。 他的那群朋友常常羡慕他有花不完的银子,可却不知他在听他们吐槽回家又被拿着棍棒追着跑时也是艳羡的。 这心思说出来属实奇怪,但他总觉得像她们这般才是正常的,毫无隔阂的,亲密的。 云淮略显烦躁的拨弄额前的碎发,低头不再看她们。 次日一早。 水香掀开帘进来,神神秘秘凑到正皱着眉喝药的云栀身边低声道:“小姐,那店小二松口了。” 云姝然一脸茫然,云栀补充了声:“就是我们上次在茶楼遇着的那个。” “可先前不是回话拒绝了,说是担心不能好好照顾母亲?” “哎,读书人嘛。” 云栀笑眯眯的像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能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都是有五斗米的。至于他嘛,我不过略施手段罢了。” 姜文瀚确实是拒绝过一次,她当时并不意外,只让人继续照顾他的母亲。 嘘寒问暖,送药问诊,为着母亲他也无法拒绝。 在他动摇的时候再提这事,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云姝然也不多问,提醒道:“那铺子还在钱姨娘手里。” “去问她要就是了。”云栀合上手里的医书。 走出院子没几步就瞧见步伐匆匆的云经纬,“阿兄!” 云经纬顿了下同她笑着挥了挥手又继续往外走,竟是停下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云栀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轻蹙眉,“阿兄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听闻北城已连下好几日大雪,好多百姓受到影响无家可归,居无定所,大公子许是忙着赈灾一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猫腻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赈灾”这词了,云栀抬头看了眼天空。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天,京城也时隔多日未下雪。 可上辈子好像也是这时候,皇后生辰宴过去没多久,京城会下起难得一遇的大雪,摧毁许多房屋地,百姓无家可归苦不堪言。 祸不单行,北城的难民会在那几日大量出现在城门外蜂拥着要进城,整个京城乱成一团。 云栀能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皇上知道此事后雷霆大怒,兄长作为北城的将军中尉自是难逃其责。 也是这个时候,祁砚自告奋勇挺身而出安抚灾民,在民间赢了个好名声。 算算时间,北城的难民此时应当已在路上了。 云栀吐出口气轻抚了抚跳得极快的心脏,转身往大厅走。 钱姨娘正坐在主位上想着事,见她泰然自若走进来眸光微闪,扬起笑容站起身迎上去。 “小栀可是来找老爷的?” 云栀见她提起父亲时脸上的爱慕不似作假,一瞬间就联想到那个噩梦。 梦里她也是这般纯粹无害的表情给父亲喂了毒药,心绪起伏得厉害,云栀偏过头面容极淡。 “我是来找姨娘的。京城城东街角那两间米铺的地契是在姨娘手中?” “是,小栀可是有事要吩咐?” 她的语气卑微带着讨好,云栀狐疑看她一眼,“我自是有事要做,姨娘就不必多问了,将东西送到我院子里就行。” “好。” 钱姨娘毫不犹豫点头,转头就吩咐人去拿,“小栀可还有别的要求?你尽管提,姨娘定会满足你。” 云栀一顿,抬眸定定注视她一言不发。 昨夜那些猜测又浮现在脑海,钱姨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脚步变得虚浮。 云栀收回眼神站起身,“无事,辛苦姨娘。” 钱姨娘故作镇定点点头,等她走出好一会才软着脚在椅子上坐下,眼中闪过精明的光。 看来还是得将那计划提上日程才行。 水香看着走出大厅就陷入思绪中的云栀,低声问道:“小姐可是在担忧钱姨娘出尔反尔?” 云栀摇摇头,她只是觉得钱氏今日的举动实在是有猫腻,像是故意做给她看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小姐先前不是说要的是城西铺子,怎么临时改变主意了?” “自是有用处。” 云栀拉着水香走到房里关上门,神情严肃嘱咐道:“水香,那两间米铺对我很重要,接下来交代你的事一定要办好,明白吗?” 水香见她这神情连忙打了十二分精神,云栀交代一遍之后又郑重重复了一遍,见她点头走出去缓缓松了口气。 天灾是躲不过的,未雨绸缪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接下来两日,云栀在家蹲云经纬都无果,眼见着京城的晴日越来越长,心里的烦躁也越盛。 “小姐,今日风大就别在外站着了。你交代奴婢的事都做的差不多了,只是....” “怎么了?是铺子出了问题?”云栀猛地转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户部 “小姐别急,奴婢只是听姜先生提到户部近日在严查流入京城的大米,城门把控得也极为严格,别的米铺都被扣过大米。” 云栀想了想,肃着小脸点点头。 “户部要管北城赈灾,这么做也情有可原,不影响我们便成。” “可我们的米铺今早也被扣了一批大米....” “那怎么成!水香你怎么不早说!” 云栀脸色一变,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她还没说完啊! 水香看着云栀飞舞起的裙摆连忙跟上去。 两人来到城门,云栀捏着根糖葫芦站在街角,远远便瞧见又户部的人拿着册子在清点。 “那便是谢侍郎了。奴婢听说就是他允了米铺马车进城的。” “他为何要帮我们?” 云栀问完抿了抿唇,她倒是忘了云谢两家早些年便交好,他们幼时还在一起玩过。 许是她眼神太过明显,谢明旭从满满当当的册子上抬起头抽空往这边看了眼。 云栀轻咳了声,走到他面前道:“谢侍郎辛苦了。” 这话干巴巴的一点诚意也没有,云栀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 谢明旭一眼看穿,“云小姐是因着云家米铺的事?” “是。” 云栀十分坦然,“知道谢侍郎是公事公办,但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省了我的事。接下来几日可能都要麻烦谢侍郎照看一二。” 说完低头瞧了眼身上,银子是断不能送的,于是将糖葫芦递到他面前,“谢大人吃吗?” “接下来?云小姐这是想本官以权谋私?” 谢明旭挑起眉,眼神掠过她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瞥了眼手里密密麻麻的册子。 “我倒是想问问云小姐,屯这么多大米作何?” “自是有用处。” “北城的百姓流离失所,一口汤都吃不上。原以为云小姐是要救济灾民,看来是我想多了。” 谢明旭的声音包含讥笑,并不像是会因着两家的情分给她行个方便的样子。 云栀收回手里的糖葫芦自顾自咬了口,“这天下受苦的人这么多,难不成我人人都要救?” 谢明旭被她噎了下,语气变得极淡,“这儿不是云小姐该来的地方。” 云栀不在意他的冷淡,:“那我便先走了,未来几日云家还有货要进城,劳烦谢大人。” 谢明旭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子,终于转头正眼瞧了她一眼。 她刚吃完糖葫芦,糖色还挂在唇上像新上了层口脂,在莹润的脸庞上更是红得鲜艳欲滴。 云栀顿了下又补充道:“再过不久户部还有得忙,谢大人仔细着身体。” 谢明旭敏锐察觉出她话里的意思,抬头看了眼普照大地的阳光,“你这是何意?” 云栀摇摇头不再说,释怀一笑道:“辛苦谢大人。” 走出几步还感受到身后审视的目光,水香低声提醒:“小姐,谢大人会不会因此生气迁怒于云家的铺子?” “他不会。” 虽然两人已时隔多年未见,她也快忘了小时同他玩耍的事,但她还是敢笃定他不会。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屯粮 两人来到街角的米铺,云栀在外定定看了将算盘打得十分流畅熟稔的姜文瀚,满意的点点头。 上辈子是祁砚在他落魄的时候伸出了手,所以他才念着这份恩情心甘情愿当他门客。 这辈子既是与云家沾了边,可就不能跑了。 此时正兢兢业业当掌柜的姜文瀚还未想到,他连科考都未参加,后半生却已被人安排好了。 有马车在铺子前停下,姜文瀚站起身正要走出去,眼前却猛地一黑。 身子不受控制的要往另一边倒,却很快被人扶住,淡淡的幽兰香拂面而来。 在椅子上坐下,头脑清醒许多,一睁开眼就撞进云姝然担忧的眸里。 云姝然见他睁开眼松了口气,转身倒了杯热茶放到他面前,“先生是身子哪里不适?” 说完又拿了碟糕点,“我看先生忙了一早上都未进食,休息会吃点吧,这还有我看着。” “多谢云姑娘。” 姜文瀚不敢抬头看她,垂眸捻起玲珑精致的糕点送入口中,那股甜香和糕点的甜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瞧着倒是没有什么异样,若是不看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的话。 云姝然抿唇轻笑也不拆穿,偏过头就看到同样带笑的云栀。 “阿姐!”云姝然跳着迎上去,“你身子都还未好,今日风大,你怎的就出门了。” “没事。”云栀牵过她的有些凉的手搓了搓。 姜文瀚站起身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有哪里不满意,却见她目光只盯着摆放的大米。 “这几日买到的只有这些?” “后面还有,仓库里都是。”姜文瀚将她引到后院打开房门。 每间屋子里都整齐摆放着一袋袋大米,每袋都被撑得饱满紧实,十足的有分量。 云栀视线逡巡一周,轻蹙着眉摇摇头,“不够。” 握着账本的姜文瀚一顿,低头看了眼这几日的进货和流出去的白花花银子。 “这几日进的货已将仓库填的满当,若是再购入...” “将旁边的空屋子租下来放进去。” 云栀转过头认真道:“这些远远还不够,再过几日会封城,一定要再快些购入,别走漏了风声。” 封....封城? 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说法,再说了好端端的怎会封城? 姜文瀚心有疑虑,可对上云栀淡定从容的神情时,他却莫名开始相信她的话。 “好,我待会就去办。” “这几日辛苦你了,但也要注意身体。缺什么尽管说,这个月会给双倍的月例。” 姜文瀚摇头,“本就是份内的事。” 云姝然想到他方才站都要站不稳,出声问道:“先生现在可还在茶楼打杂?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我...已被茶楼辞了。”姜文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云姝然下意识看了云栀一眼,却见她偏过头就跟没听见似的,不由勾起唇。 姜文瀚将两人送出门外,朝云栀拱手认真道:“小生定会做好云小姐嘱咐之事,定不负云小姐所托。” 严肃得就和要参加科考似的,云栀笑着学他拱手,“有劳先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补汤 走出几步,云栀的手肘就被云姝然碰了碰,“阿姐,那不是…..” 云栀抬眼望过去,就见钱文浩和一个道士走在一起,两人不知说到什么,笑得满脸肉挤在一起堆满褶子。 “听说他前两日在京城惹了事,钱姨娘出了好多钱才平下,现在怎会和那道士走到一起。” “别惹到我们就成,那道士一脸淫相,瞧着也不像什么好人,离他们远点。” 云栀拉着云姝然往另一边上了马车,回到院里就有下人来送话,钱姨娘邀她晚上一起用膳。 云栀和云姝然一眼,“不去。” “小姐,送话的丫鬟强调今夜是家宴,老爷和大公子也会在的。” “那便去一趟。”云栀深刻演绎变脸比翻书还快,点头应下。 “云家好久未有家宴了,上次谢夫人来一起吃饭已是难得,这次也不知钱姨娘是何意。” “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去了便知道了。” 入夜,云栀和云姝然往大厅走,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云经纬。 “阿兄。” “小栀、姝然。”云经纬停下脚步缓了神色。 “最近不见阿兄,阿兄可是还在忙北城赈灾一事?” 云经纬向来不会将外面的烦心事带回家里,可此时面对云栀关切是神情还是点了点头。 “北城是座古城,百姓对每一条出城的路都十分熟悉,即使是封锁也有法子逃出来,这便有些难办。” “北城地势高,西南方向又连着山脉,虽是下着雪,但这个方向可以到京城。” 云经纬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可北城离京城这么远,那些百姓会大费周章不惜代价来京城?” “会的。” 云栀再次笃定,见他看过来又掩饰道:“猜测而已。见阿兄为此事烦忧所以猜测,阿兄若是不放心城内百姓,可以派人去搜查。” 云经纬看着她的眼,心里定了定,抬手抚上她的头揉了揉,“不愧是小栀,这事阿兄都未想到。” 云栀嘿嘿一笑,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觉得这事不可能所以不愿相信便忽略了。 但最不能低估与忽略的,便是人向生的决心,上辈子北城的百姓便是这么寻到京城的。 “你们都来了还不进来,站在外边当门神?” 主位的云长山见他们站在门外窃窃私语扬声喊道。 “来了。” 云经纬应道,三人一起进了门才发现除了他们,云霓裳和云淮都已端正做好。 云经纬坐到云长山身边,云栀拉着云姝然在他身边坐下,就见钱姨娘热情的端起汤盅放到她面前。 “小栀前不久寒病才刚好,这身子总是折腾也不是事。这是我派厨房特意给你炖的汤,你尝尝好不好喝。” “多谢姨娘。” 云栀掀开盖子就有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四个白嫩嫩的丸子漂浮在汤里。 一段不好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云栀手上微顿,碗盖没有拿稳掉落在桌面又往地上滚。 “刺啦”的破碎声唤回云栀漂浮的思绪,脸色一变接着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的碗,偏过头开始不停干呕。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鼠肉 上辈子云栀最喜爱吃的便是肉丸了。 小时候生病时什么也不愿吃,母亲会亲自下厨,将碎肉捏成玲珑的丸子炖汤,一小口便能唤醒食欲让人胃口大开。 母亲去世后她便将这份想念寄托在这道菜里,可不管御膳房再怎么按照准确的做法步骤,都寻不回母亲手里那份的滋味。 之后进了冷宫,太监日日送来肉丸汤,那味道奇臭无比,个中滋味让人不愿再回想。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见父亲和兄长,她忍下所有恶心一滴不剩吃干净。 后来才知道,那腥臭味是因为那肉丸是用死老鼠的肉做成的,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云栀闭着眼后退几步远离餐桌,恶心作呕得脸色直发白。 云霓裳和钱姨娘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仿若得到证实,一时僵着脸一言不发,云淮的脸色也瞬间不太好看。 云姝然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云霓裳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走到云栀身边关切问道:“姐姐怎么了?” “别碰阿姐!”云姝然猛地拍开云霓裳要搭上来扶云栀的手,警惕冷漠的盯着她。 不止云霓裳和钱氏,云长山和云经纬也被她这反应震了下。 像是一直软绵绵的小羔羊突然竖起尖锐的角摆出攻击的架势。 云霓裳倒真被唬住了,看着冷着脸有三分云栀气势的云姝然,面容顿时一黑。 她这才当了多久的嫡女就敢给她脸色看了,一个被捡回来回来的乞丐也敢对着她大呼小叫! “姝然姐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想关心姐姐,姐姐从前最喜欢的便是这生汆丸子汤,这次家宴母亲派人特意做了,姐姐这是……” 云经纬面色一沉,抬手轻轻摘了云栀头上的银簪放进汤里。 钱氏看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心头猛跳,下意识求助的看向云长山。 云长山却也不看她,只紧紧盯着那簪子,好似若是真的有什么,他能立刻提剑杀了自己。 钱氏恨的紧咬牙,云经纬抬起银簪见没有异样周身的气势一敛,在场的人都莫名跟着松了口气。 走到云栀身边将她一把扶起,“小栀,别怕,阿兄在这里,告诉阿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栀像抱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抓着云经纬的手臂,红着眼带着哭腔摇头如拨浪鼓。 “不要…阿兄!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恶心…” “好,我们不要,我们不吃。” 云经纬轻哄着她安慰,看了云姝然一眼。 云姝然会意,冷着脸走到用力将那汤盅拂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让人心头又是一震。 明明可以直接叫下人撤走,她却做得这般刻意,钱氏只觉自己的面子被人扯下来丢在地上狠狠的踩。 空气凝固一瞬,云长山站起身叫下人来打扫,见云栀对一碗汤害怕成这样,眼里写满狠厉射向钱氏。 钱氏满脸无辜慌张站起身,“老爷!妾身只是记得小栀爱喝这汤所以才会派下人做。妾身以性命发誓,那汤万万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小心 云霓裳走到云长山身边拉着他的手臂跟着委屈道: “父亲,母亲是想讨姐姐欢心的啊,况且姐姐从前不是都爱这汤的吗?母亲怎知她今日会闻汤色变…” 一场家宴变成这样,云长山对着云霓裳也说不出狠话,板着脸走到云栀跟前温声开口: “小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云栀忍过那股恶心劲头脑清醒了许多,坐回椅子上摇摇头,“我没事,一会便好了。” 钱氏见她能说话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小栀,姨娘绝没有害你的心思,只是记得你爱吃那汤便派人做了,你....” “我想回去休息了。”云栀偏过头扯了扯云经纬的袖子。 云经纬立刻应她,“好,我们这就回去。” 走出去几步才想起云长山还在,转头见他点了点头又继续扶着云栀出去。 一个小将见他出来了赶忙迎上前,云经纬见他凝重的神色便知有要事,面容闪过迟疑。 云姝然接过他手上的云栀,“公务要紧,阿兄快去忙吧,我会照顾好阿姐的。” 云栀眨眼点点头,云经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看向云姝然,“那便辛苦姝然了。” 说完,也轻轻抚了抚云姝然的脑袋。 云姝然将云栀抱得更紧,肃着脸叮嘱:“阿兄也要注意身体。” “好。”云经纬失笑。 见人走后,云姝然才低声问道:“阿姐,钱姨娘那汤是不是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云栀不知道,但钱氏和云霓裳此番绝对没安好心。 先前也不见记得她爱喝汤这事,今日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想起要扮演慈母的角色了。 “我也不知,但那汤叫我直犯恶心。” 云姝然回想钱姨娘和云姝然不自然的表情正要说话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赶忙噤声。 云淮走到两人面前,冷邦邦叫了声,“云栀。” “有事?”云栀掀起眼皮冷冷瞥了一眼。 云淮噎了下,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因着方才的关系,脸上带着苍白,隐在暗处更显耀眼。 语气不免柔和,可还是显得僵硬,“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在府里要小心些。” 像是在暗示什么,云栀和云姝然双双抬头正眼审视他。 云淮从未这般软着语气同她说话,此时浑身都不自在,“话就放在这里,你爱信不信。” 说完想等她的回应,可站了半天也只是见她移开眼,真的就和没听见似的。 云淮抿了抿唇,先前她一直贴上来时自己烦不胜烦,每次都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恨不得她立刻从府里消失。 可她真的不在意了,又跟抓心挠肺般十分难受。 真是活该!云淮在心里狠狠唾弃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自己。 云姝然看他忿忿离开的背影,联想到钱氏和云霓裳在桌上不自然的表情,下意识紧紧牵过云栀的手。 “阿姐。” “我知道。” 云栀压下那股恶心同样抓紧她的手,两人对视间有些话已不必多说。 家宴不欢而散,一桌子冷菜静静躺着。 大厅里只剩钱姨娘和云霓裳,两人隔着饭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隐秘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封城 过了几日,一直放晴的京城终于飘雪,这场大雪来势汹汹,像是攒足了劲要倾泻大地。 云栀能见云经纬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到后面甚至宿在官衙里,派人送去的饭菜热汤也是纹丝不动的拿回来。 门帘传来轻响,云栀连忙站起身走过去,“水香,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热意扑面而来,水香怕身上的寒气过到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厚重湿意。 “如小姐所料,今日京城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城也不许外边的人进来。有人不服想要闹事,立刻就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云姝然看了眼云栀,“可知道是为何?” “据说是最近京城外多了许多难民都闹着要进城,加上京城被大雪影响的百姓,城门处已乱成一团,所以才下了死令。” “阿兄呢?他们的人可在城门?” 水香摇摇头,“未曾看见。不过奴婢听路过的百姓说,有镇威王在,一定会没事的。” 云栀听到这名字眼睛一亮,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这才发现手心沁满了汗。 “水香,让姜先生在城门旁设个社仓,开个粥铺,用之前屯的粮救济受苦的百姓,若是官府允许,在城门外也行。” 水香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只觉自家小姐聪慧有先见之明,点点头转身跑出去。 云姝然想起她曾大量要购入的大米,恍然大悟道:“原来阿姐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一事,不愧是阿姐,竟还能未卜先知。” 云栀本就心事重重,听到这话更是心头一跳,小心翼翼看她却见她满脸坦然与信任。 “只是听阿兄近日为北城百姓困扰所以才打听了下,就是不知阿兄现在如何了。” “原来城外的难民是北城过来的百姓?” 云栀面上闪过懊恼,就见云姝然只是想了想面带怜惜道: “这山高水远的又下着雪,路途一定很艰难。阿姐也不用太担忧,阿兄兴许只是忙着安顿百姓。” 云栀莫名松了口气,心里暖意融融,看着砸在窗上的雪站起身,“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云姝然向来是云栀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听她这么说连忙跟着站起身,“阿姐,我和你一起去。” “好。”云栀笑了笑,躁郁的内心顿时平静许多。 来到城门,风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意裹狭而来,打在人脸上硬生生的疼。 云姝然和云栀躲在斗篷里瞧了好一会才伸手指了指,“阿姐,先生和水香在那。” 云栀却是定定看着某个方向,祁寒声长身玉立站在屋檐下看着面前的百姓,紧缩的眉宇间像是也揉了化不开的风雪。 握紧了手里的伞骨,“姝然你先过去,我去去便来。” 焦武忙得焦头烂额,想起自家王爷时转头便瞧见他肩上的落雪。 抬脚正要去拿把伞,就见王爷身旁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正踮脚努力举着伞。 焦武定睛一看,唇角莫名勾起。 成了,这下用不着他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撑伞 祁寒声感受到头顶的风雪停了一瞬,抬眸就看到面前颤颤巍巍的伞。 “王爷。” 云栀见他看过来,被他的眼神冻了下,低低叫了声。 祁寒声只是没想到上次马车她那般义正言辞之后这次还会跟上来。 几日不见,她的脸好似又小了一圈,整个人都清瘦不少。 察觉到这一点的祁寒声轻蹙起眉,云经纬到底怎么养的人。 云栀被他凉凉的目光看得紧张,以为他在厌恶自己的接近,将头埋得越来越低。 可手上还撑着伞,于是便出现了堂堂镇威王的脑袋直直顶到伞的内面这一场景,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 云栀也察觉到手里的伞好似遇到了阻隔,抬头一看顿觉脖颈一凉,结巴道:“对…对不起…王爷…” 被伞包住脑袋的祁寒声默了默,见她使劲踮着脚站直都费劲,伸手握住伞柄往她的方向一推。 “行了。” “喔。”云栀抿了抿唇关伞安静站在一旁。 忽的一阵大风掀起夹着雪迎面而来,云栀皱了皱脸下意识拉着身旁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横移半步躲到他身后。 远瞧着根本看不见他身边还站着个小小的人,挡风雪的祁寒声睨了这不怕死的小东西一眼,一时无言。 白洛在离祁寒声不远处停下,垂眸整了整身上的衣裳,紧张的看向身后的丫鬟,“小桃,我现在看着可有哪里不妥?” 被唤作小桃的丫鬟轻轻拍了拍她斗篷上的雪粒,赞赏道:“并没有不妥,小姐现在好看极了,美若天仙。” “那就好。” 白洛轻笑着松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朝祁寒声走过去。 在离他两步的距离站定,勾起最温婉体贴的微笑,语气熟稔道: “听闻王爷忙活一早上了都还未用饭,我亲手做了些吃食,王爷能否赏个脸?” 盯着祁寒声大氅的云栀动了动耳朵,意识到这熟悉的声音好似她上次在御花园听墙角时听到过。 “你从哪里听说?白小姐,本王早已说过不要浪费心思在本王身上。” “王爷,我不过是想着您未用膳所以才来了,不止是为您,也是为我们大祁的将士。天寒地冻的,他们救了百姓可不能苦了他们。” 白洛转头,一辆辆有白府标记的马车驶过来,有下人上前将马车里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出来。 祁寒声静静看着不为所动,等焦武走过来请示时才淡淡道:“焦武,按市面上的价格将银子付给白小姐。” “寒声!”白洛没想到他会这般,一双眼里写满难以置信。 焦武却已是习以为常,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笑容可掬上前:“白小姐,您看这些够不够?” 白洛却像是受了极大侮辱似的,一直挂着的假面破碎,接过焦武手里的银子往地上狠狠一砸。 有许多话想说可对上祁寒声凉薄的目光最终只是愤愤道:“谁稀罕的是这些银子!” 祁寒声还是不说话,白洛咬了咬唇转身噔噔两步将雪地踩得极用力。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赈灾 云栀耳尖一动,从祁寒声身后探出脑袋,目光在地上寻找方才那细小声音的来源。 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小块银色的凸起,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云栀找到后眼睛一亮,瞥了浑然不在意的祁寒声和焦武一眼,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银子从雪地里刨出来。 捧在手心里认认真真的将银子上沾的雪都拂开,视线在雪地上寻了寻不见有其他的才握着银子转身走到祁寒声面前。 “王爷,给。” 祁寒声垂眸睨着她白嫩嫩手心里的一枚小小的银子,许是碰了不少雪,指尖被冻得通红。 云栀见他久久未动,暴露在空气中的指尖缩了缩,“王爷若是不要的话,那我就……” “你就如何?” “就占为己有。” 云栀从善如流自然而然道,她最近为了这米铺花了好多银子,私库已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祁寒声顿了下,见她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伸手一勾将银子收回,“不给。” 声音含着隐秘的笑意,云栀觉得耳朵和手心细细密密的痒。 被烫似的收回手在衣裳上搓了搓,莫名红了脸,“王爷,那我先走了。” 云栀走回自家的米铺才想起她是要问阿兄的事情,实在是…美色误人。 懊恼的敲了敲脑袋,再转头已不见祁寒声,只他的下属在不停忙碌。 “阿姐。”云姝然唤了声,走过来牵着她进米铺。 姜文瀚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云小姐。” 云栀点头,看了周围一眼。 他们速度很快,已在米铺在架起两口大锅煮着热气腾腾的粥,灾民自发的排起队,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整齐有序。 目光掠过姜文瀚额头上的细汗和手里的大勺,真心实意笑了声,“辛苦先生。” 姜文瀚不好意思的将手里的勺子往后藏,一本正经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作为大祁的百姓就该思皇上所思,忧皇上所忧。” 云栀透过他晶亮的眼好似看到了未来身着官服一身正气为民效力的模样,就算没有祁砚,他也能凭一己之力站得很高。 勾唇认真道:“先生如此心系百姓,未来的大祁朝堂上,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敢不敢。”姜文瀚挠挠头谦虚道,可对上云栀的眼不由地一怔。 她就这么笑吟吟的站着,眉目明媚,眼里隐隐有光彩流转,周身都好似有淡淡光华。 就和她说会封城时的云淡风轻一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却让人不禁信服她说的话。 街尾的城门有米铺开了免费粥摊的事传得很快,越来越多的灾民聚集过来。 眼见着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出现骚乱,云栀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祁寒声借几个人,就被人从身后狠狠撞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扑,不远处就是热气腾腾的一口大锅,云栀紧紧闭上眼。 料想的滚烫没有袭来,被一股力道狠狠扯到一边,云栀睁开眼的瞬间默默站直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烫伤 谢明旭见她站稳便收回手气定神闲站在一旁,仿佛方才出手相助的人不是她。 云栀见是他有些惊讶,拍了拍胸口压下心悸,“多谢谢大人。” 云姝然上前扶住她,转头看向因为想要插队所以撞到云栀的小孩,却见他也摔倒在地。 队伍中的壮汉一脚踢在他身上,嘴上还在骂骂咧咧:“哪来的小兔崽子敢插爷爷的队,饿不死你个小乞丐,滚到后面去。” 这声音中气十足,半点不像是受困受饿的灾民,倒像是来打秋风的。 地上的小孩捂着肚子疼得蜷缩在一起,衣衫褴褛全身都脏兮兮的,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是伤痕累累。 只一双眼睛在黢黑肮脏的脸庞中亮得惊人,一只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破碗,方才拿到的粥洒落得到处都是。 小孩仿佛听不到男人的呵斥,忍过身上的痛劲之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地上洒落的粥一点点扒回碗里。 因为沾了雪和泥所以米糊黏在指尖不肯落碗里,小孩便伸出舌头视若珍宝的舔,仿佛这是什么难得的美食。 云栀看得呼吸一窒,胸腔憋闷得厉害,云姝然已上前拿过他的破碗走到锅旁亲自打了满满一碗递给他。 小孩不敢接,怯生生的望着她,下意识缩了缩脏兮兮的手藏到身后。 云栀走过去蹲下伸手将他的手扯出来,却发现入手冰凉已被冻得通红发紫,沉沉吐出口气扬起笑脸轻声开口。 “别怕,这是姐姐给你的,要是不够姐姐会再给你盛。” 云姝然听着连忙将他的破碗放到他手里,转身去拿了新碗重新盛。 云栀掏出绣帕低下头仔细擦他手里的泥,拿出碎银想要塞他手里却见他的手狠狠收回。 抽出的动作太大,连带着他拿着碗的手用力一动,碗里盛的粥便洒了出来,云栀一时不防被烫得正着。 “嘶....” 痛呼声下意识溢出,手背上火辣辣的疼,低头果然发现粥滑过的地方已经开始红肿。 小孩也满脸惊恐的看着她,紧紧抱着手里的碗像是怕她要收回,全身上下写满不知所措。 云姝然听见动静连忙要放下手里盛满粥的碗,小孩却上前一把接过攥在手里。 连大人拿着都觉得有些烫手的碗他握着却像是没有知觉似的,将两碗粥藏在怀里转身撒腿跑得飞快。 云姝然看得一愣,云栀注意到他无措的表情正想安慰的话也停在嘴边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水香从府里拿了东西回来见她们都傻站着,上前正要开口询问一眼就瞧见云栀红肿的手背。 “小姐!你的手!” “啊..”云栀回过神将手里的汤水甩了甩,“没事,一会擦点蜂蜡捂捂就好了。” “还有小姐你的帕子,发生什么了怎么脏成这样,要不丢了吧。” 水香向来是知道她爱干净的,拿起绣帕放进袖子里想着待会便拿去扔。 “不用丢,洗洗还能用。” 云栀不在意的摇摇头,说完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一转头便对上谢明旭意味不明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乞丐 谢明旭方才目睹了整个过程,倒是对云栀这个人生出些好奇。 上次说与那些灾民毫无关系对灾民最冷漠是她,这次对灾民最和蔼可亲肯弯腰也是她。 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少副面具?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可转念一想,这与他又有何关系? 审视的眼神让云栀明显感受到不适,轻蹙起眉正要开口询问却见他神情淡漠转身走了。 姜文瀚拿着一个小罐子上前递给云栀,“云小姐这是蜂蜡,你的手....快擦擦吧。” “我来。” 云姝然接过,轻抬起云栀的手看着上边若隐若现的红肿水泡,再心疼小孩也忍不住小声埋怨。 “那小孩也太不小心了,若是慢点阿姐也不用受这苦。” “就烫了一下而已,没事的,我也没那么娇弱。” 云栀捏了捏她的脸安慰,想到方才递给那小孩银子时他惊恐的反应叹了口气。 “许是我吓到他了,瞧着怪可怜的。” “那小孩不是第一次见了,先前还没有封城时便在这条街上四处乞讨,甚至鼠窜狗盗。被打了也不会说话,每次都是硬生生扛着。” “偷过东西?”云姝然接上姜文瀚的话,“他是个哑巴?” 姜文瀚摇头,“我救过他一次听他开过口,口音听着是从北城来的。他偷东西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他妹妹。” 说完脸上带了怜悯,“他妹妹病得厉害,瘦得跟张纸似的,大夫都说没几天了。他不信,没有银子看病他就去讨,去偷去抢,倔得像头不要命的小狼。” 云姝然回想那小孩干瘪瘦小的身板,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云栀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可是方才想给他他没有要。” “那是因为他不敢。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乞丐堆,里边也是有地头蛇的,他每次拿了银子回去都会被打得半死抢走银子,所以...兴许是被打怕了。” 姜文瀚说完顿了顿,看着队伍前端语气有些忿忿,“就是他们,小孩刚开始也反抗,可挣扎得越厉害就被打得越狠,只能逆来顺受。” 云栀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一眼便先瞧见方才推倒小孩的壮汉。 说他是地头蛇她信,说他是乞丐她可不信。 云姝然说出她心中所想,“哪有这般壮实的乞丐..是游手好闲惯了来吃霸王餐的吧,属实是浪费。” 姜文瀚点点头表示赞同,和云姝然齐齐看向云栀,异口同声道:“云小姐/阿姐,要不要?” 余光瞥见有人接近,云栀稍稍偏头瞥了一眼,悄悄勾起唇角笑道:“再等等。” 云姝然闻言也斜了一眼,瞬间了然,压下要翘起的嘴角。 姜文瀚看得一脸雾水,挠了挠头就听见身后有一道女声响起。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栀转头,对上云霓裳的眼淡定道:“米铺在设粥摊,在家无事便出门看看,妹妹怎么也会来这?” 说完才看向她身旁的人点点头,“二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功劳 自上次皇后生辰宴之后,这是祁砚再次看到她。 也就半月未见,却好像长高抽条不少。 脸上少了婴儿肥,脱去了许多稚气,出落得明媚大方,气质也愈发出众,只一眼便叫人念念不忘。 盯得有些久,云霓裳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微变,但还是端着脸笑道: “二殿下与我今日在街上闲逛,听说有云家的米铺在此行善救济百姓,我一猜便知是姐姐,所以才想着与二殿下来看看。” “闲逛?”云栀捕捉到这一字眼毫不留情的拎出来。 “这场大雪来得诡异罕见,多少受灾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二殿下竟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属实是令人佩服。” 她的声音不低,周围又都是排着队等善粥的灾民,听到这话纷纷转头看向打扮得玉树临风的祁砚,目光隐隐含着谴责和不满。 云霓裳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下意识看向祁砚而后心中一沉,说的话也没有什么说服力。 “二殿下心系百姓,怎可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寄情他处,只是近日太过忧心操劳所以才出门体察民情。” 和一女子出门体察人人皆知的民情,云栀顺着她的话挑起眉也未再开口。 蠢货。 祁砚听了这话在心里暗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父皇曾教导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深以为然,所以这次才....” 后边说了什么云栀未听清楚,懒得同他虚与委蛇,拉着云姝然已走出好几步。 身后的灾民见她走后低声开始议论,“这是哪家的小姐?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更是心地善良,像是仙女下凡来拯救我们的。” “我也不知,不过这恩人也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 “那就是传闻中温润如玉的二殿下,可听着怎么....” 云霓裳听得手心直冒汗,尤其是在瞥见祁砚隐含薄怒的面庞后更是十分忐忑。 想了想吐出口气故意扬声道:“多亏二殿下心系百姓,在京城封城第一天便派人在这设义粥铺赈济灾民,让百姓不至于受太多苦楚。” “原来在这设粥铺的是二皇子?”灾民中有人惊呼。 有人听完更是直接朝祁砚下跪感恩,“多谢二皇子,幸好有二皇子在,才让我们不至于饿死。” 也有人发出疑问,“若真是二皇子为何方才早上却无人提起,只有那仙女一直在这。” 云霓裳连忙接上,“二殿下一直以谦逊平和的准则来标榜自己,更何况既是为民效力,谁做都是一样。” 云栀听到这动静停下脚步转头,静静盯着云霓裳着急忙慌的为祁砚解释。 “至于方才的女子那是我姐姐,这粥铺是云家的粥铺,能为二皇子以及百姓出力,便是云家的福气。” 祁砚在她说第一句话时便想阻止,可感受到灾民感激的目光时,却只想应下这份功劳。 云霓裳也看向云栀,似乎是料定她不敢拂祁砚的面子,挑衅问道:“姐姐,我说的对吗?” 云栀面不改色笑得坦然,“你说的对,这都是二殿下的吩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面子 云栀说完又朝着排队的灾民补充道: “二殿下一早便同我妹妹说了这事,所以我来这只是代为看管,可不敢抢了心系百姓的二殿下的功劳。” 她面上带着和善的笑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在解释,祁砚还是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可最重要的却是百姓相信了,看向祁砚的目光已没有方才的失望和不满,有的都是感激和崇拜。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祁砚再如何端庄自持也忍不住应下。 “只是一番心意,也多亏了云家有这份心意才能让想法付诸于实践如此顺利。” “是,二殿下说得极对。”云栀笑盈盈点头接下他的话。 云霓裳看着他们互相对望着一唱一和,心里已将不满和恼怒的情绪扭曲到极点,这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不成云栀真的对祁砚死心不改?原来她先前都是骗自己的? 被欺骗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事实摆在面前,云霓裳心中的怒意更盛,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撕破云栀装模作样的嘴脸。 “妹妹这是怎么了?” 云栀在这时转头看她,祁砚也跟着转头,云霓裳眼里的情绪来不及收,连忙低下头僵笑道: “无妨,只是也感激于二殿下的宽厚仁德,为云家的铺子能帮到二殿下而感到高兴。” “确实。” 云栀又笑着点头应道,“这铺子说到底还是妹妹的铺子呢,妹妹与二殿果真情投意合,就连在为民效力这事上都想到一块去了。” 云霓裳听了这话一顿,看向云栀的眼神多了许多不明的意味,她可不信云栀会这般好心帮她说话。 祁砚得了她这么大的好处,听着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小栀....” “既然二殿下与妹妹来了,我的任务也已完成,就先告退了。” 云栀微福身,拉着云姝然施施然离去。 “原来是二殿下和这位小姐救济的我们,多亏了她们我们才有一口热粥喝。” “多谢二殿下....” 祁砚看这画面内心涌起极大的波澜,压下要翘起的嘴角,一边派自己的侍卫维持秩序,一边走上前承诺。 “既然有本皇子在就不会让我们大祁的百姓受苦,之后这里每日都会有热粥,不过妇孺老幼优先救济,其他人请先往后耐心等待。” 云栀走出几步转头,就见队伍前端的那几个男子壮汉正被祁砚的侍卫揪出来,挣扎不服的被拉去一旁揍了一顿就老实了。 祁砚的面子功夫向来是做得极好,云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姜文瀚看到这一幕便知道云栀方才为何会说再等等,原来她连这一点都料到了,不禁感叹她的高明。 不过.... “阿姐就这么将辛苦准备的米铺让给他们了?你为这事费了多少心思和银子,无功不受禄,你瞧瞧他们那副嘴脸,他们竟也好意思应下。” 云姝然在他面前向来都是温婉大方的,这幅牙尖嘴利的护短模样只有在云栀在时才会出现。 姜文瀚有些新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故意 “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若是强取....” 云栀回忆着祁砚和云霓裳方才信誓旦旦做出承诺的嘴脸,冷哼一声笑得极为灿烂。 “就只能自食其果了。” 姜文瀚接上话,想到她先前那些未雨绸缪的吩咐,顿觉醍醐灌顶。 云栀赞赏的看了姜文瀚一眼,温声问道:“事情准备得如何?” “一切都按云小姐计划进行。” “有劳先生。” 云姝然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满的扯着云栀的衣袖,“阿姐。” 云栀好笑的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过两日你便知道了。” 云姝然双目泓似清水,粉粉的脸颊此时被捏得圆鼓,可她看着云栀的眼神一直都是诚挚的,便显得现在的模样十分滑稽。 姜文瀚看了好一会忍不住轻笑出声,云姝然不乐意了,恶狠狠含着不满盯着他。 只是这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过了两日,澄院。 云栀和云姝然正看着云经纬从北城寄回来的家书,就听见下人在外报云霓裳来了。 话音刚落,气势汹汹的云霓裳就一把掀开门帘进来。 云姝然的身体下意识偏向云栀,警惕的盯着满脸怒意的云霓裳。 云栀十分淡定,似是料定她会来,小心将家书折好才抬头看她,“妹妹有事?” “云栀!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米铺的米撑不了几日才会这般好心的帮我们!” 云栀满脸无辜,“我故意什么了?那米铺又不是我的,我能知道些什么?” “你....你..”云霓裳指着云栀气得说不出话,手指捏成拳好似就要冲上来动手。 “给我米铺时想方设法动手脚,出了事知道来找我了。云霓裳,这又不是我的米铺。” 简而言之,关我屁事。 云霓裳想到什么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在云栀面前的骨气让她恨不得立刻就转身离开。 可一想到二皇子.... 手里的帕子纠结得扭成一团,最终低下头乞求似的开口。 “姐姐,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是不是...米铺若是没有米该如何运作,二皇子他....” 云栀香没有骨头似的依偎在云姝然身上,懒洋洋提醒她。 “云霓裳,当初是你们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再说了,祁砚可是二皇子。” 顿了顿继续补充:“当着丫鬟却操着锦衣玉食的主子的心,你心可真够大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商帮 云霓裳被说得面红耳赤,眼圈一红眼看着就要落泪。 云栀定定看着她的表演,冰冷的目光刺得她要抹泪的动作一停。 “云霓裳,你这套拙劣的把戏大可收一收,这里可没人欣赏。” 云霓裳脸色一变,对上云姝然仿若看戏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跑出去。 云姝然兴奋的拉过云栀的手,“原来阿姐早就料到她们会这样,幸好早有准备,不然那些银子就白花了。” “钱姨娘当着父亲的面她不敢如何,背后肯定会耍些手段的。” “那阿姐屯的那些大米呢?” 云栀挑起眉故作玄虚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 云家米铺。 灾民在寒风中冒着雪等了许久,手脚僵硬得几乎无法动弹,后排的人开始不耐烦。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到底还要等多久?再等下去人就饿死了!” 这话就像在人群中放下的炸药,其他灾民也纷纷表达不满。 “就是!我从凌晨就在这等着了,我家孩子还等着一口热粥续命,这下可如何是好?” “二皇子呢?不是二皇子说这粥日日都有的吗?” “对...对!二皇子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要见二皇子!” 祁砚在门内听得面色不虞,巡视已然空落落的米铺,单手拉过一个云家的仆人。 “说!那些存粮都去哪了!说不出来就杀了你。” 仆人在他手里瑟瑟发抖,“饶命啊二皇子,这日日赈灾,不仅是京城的灾民,还有城外的那些,早就将存粮用完了,奴才也实在找不到多余的米来....” “米铺怎会没有米?!你们先前的掌柜呢?” “那掌柜是云大小姐带来的人,后来三小姐来了那掌柜也被辞退了...二皇子,这是米铺的账本。” “拉出去杀了。” 祁砚接过账本后将他一把丢开,目光冷漠至极,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根野草。 “饶命啊二皇子,饶命啊..” 随着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凝重的像是要滴出水。 那可是在云家忠心耿耿多年的老仆人,他竟说杀便杀了,云霓裳不禁瑟缩了下。 “二殿下....” 祁砚眼皮都不曾动一下,“云栀如何说?” “她说这铺子与她毫无关系。” 云霓裳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大雪来得突然,云家米铺的存粮也有限,所有的出入都记在账本上了。” 祁砚翻着手里的账本,眉宇越蹙越紧,到最后将账本狠狠摔在地上,眼底阴翳低沉。 “可有打听到京城还有哪家米铺有存粮?挨家挨户的翻也要给我拿出米来。” 侍卫连忙走上前,“禀二殿下,京城确实还有个商帮有存粮,叫济民斋。只是那背后的季帮主神出鬼没,京城没有人见过他。” “济民斋?季帮主?为何从未听说过?” “这商帮起自洛阳,平日打着救济百姓的旗号在大祁四处游历,前不久刚到京城。” “这么巧?”祁砚眸光微闪,“我要见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失控 “他要见我?” “是,姜先生递了消息进来,二皇子想要见你。” 云姝然在方才知道了她的计划,此时笃定道: “这二皇子信口开河却没有真材实料,现在急得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定是来找阿姐合作的。” 云栀赞同的点点头,就听她继续问道:“阿姐是如何想?可要见他?” “自然是不见,当初当着百姓应下承诺的人又不是我。若是有心帮他,我又何必这么做。” 说完感觉她的视线紧紧黏着自己,不禁侧目,“怎么了?” “阿姐,有时候感觉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云栀心里一紧,指尖不自觉蜷缩在一起,低头掩饰眼里的情绪,“何出此言?”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云姝然面露纠结的挠挠头,“就感觉你超凡脱俗了。” 云栀被她的话逗笑,“我又不是圣人,哪来的脱俗。” “反正是好的变化。” 云姝然肯定的点点头,认真看向她道:“不管阿姐要做什么,姝然都会跟着阿姐,但阿姐有时候也要为自己想想。” 她知道,云栀思维缜密手段更是大胆,有时候做事更像是凭着一腔孤勇不要命似的豁出去。 “我知道了。” 云栀松了口气,笑着点头答应,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她想要的很简单,不重蹈覆辙,能护着阿兄和姝然,这便足够了。 脑海里闪过一抹身影,快得抓不住,云栀干脆不去想,心里的想法更坚定。 “阿兄寄回来的家书说他后日就要从北城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接他吧。” “好。” - “云经纬要回京了?怎会这么快?父皇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云将军也不知哪里来的存粮,所以北城的灾民处理得比想象中的快。” 书房中另一门客皱起眉接上,“近日手里能有存粮的就是那传说中的济民斋了,就像是早料到会有这场雪灾,这季帮主来头真是不小。” “可传闻中这季帮主神龙不见尾的清高得很,怎还会支援北城?” 祁砚想到三番两次求合作却被拒绝的事实,手下不自觉用力,“咔嚓”一声手里的笔已被折断。 在场的门客看清他脸上的阴翳皆是一惊,这还是他们跟了他那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失控的表情。 “二殿下....” “去查!” 祁砚将书桌拍得重重一震,“给我查这帮主与云经纬的关系,若是查不到,这济民斋不要也罢。” 门客对视一眼,纷纷跪下语重心长的劝说。 “二殿下这万万不可,济民斋近日在京中开粥摊赈济百姓已积累不少声望,若是突然出事实在惹人怀疑。” “那又如何?” 这几日为这米铺的事已让他心力交瘁,疲惫和难堪笼罩在心头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 他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毁掉好了。 门客还想再说却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连忙噤声。 一行人退了出去,祁砚感受到室内的冷清,眼底晦暗不明。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开始背离,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实在是不妙。 祁砚沉沉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云家....他势在必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试探 云经纬回城这日,京城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 站在城门边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平静而明亮,还未化的雪白得照眼。 云栀和云姝然站在一起相貌都是极惹眼的,一个明媚一个温婉,来往路过的人都不禁侧目多看几眼。 可她们浑然不觉,只搓着小手眼巴巴的望着城门外。 谢明旭正拿着册子清点灾民,因为有粮食救济,灾民比想象的少很多,皇上前几日也下令打开了城门放灾民进城。 想到这里,谢明旭抬头看向城门边肃着脸站着的云栀。 视线突然受阻,云栀轻蹙起眉往旁边挪了挪依然紧紧盯着城外,可还是被人挡住。 不耐的转眼,谢明旭含笑的桃花眼映入眼帘。 云栀顿了下,想着他前不久才帮过自己,收了收要发作的不耐烦, “谢大人有事吩咐?” 谢明旭依然闲闲站着,看向她身后不远处还在排队领粥的灾民。 “这济民斋背后的季帮主真会取名,济民济民,救济灾民,难不成这季帮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事发生?” “或许吧。”云栀敷衍道。 “季帮主神秘得很,据说还是个相貌极其丑陋之人所以不敢出来面对世人,云小姐觉得如何?” 这试探的意味太浓,云栀要是听不出来也不用站在这里了。 不过谢明旭能猜到是她她一点也不意外,运送大米进出城门都逃不过他的眼。 云栀抬脸定定看着他,扯了扯嘴角继续道:“或许吧。” 一阵寒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拂到脸颊带来些痒意,长睫轻轻颤了颤,容色晶莹如玉,美目流盼,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怎么看都与丑陋二字毫无关系。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连她澄澈眼底的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 意识到这一点,谢明旭快速后退直到后背顶到墙上,面色有些不自然,心悸得厉害。 正想说些什么掩饰失态,就见面前的人视线越过自己望向身后,眼里的冷意瞬间融化,声音含着欣喜。 “阿兄!” 眼睁睁见着人撒开腿跑出去,谢明旭愣愣站直跟着看向城外。 云经纬见到她也十分高兴,跳下马向前跑了几步张开手一把接住飞奔过来的云栀。 “小栀、姝然。” 将云栀稳稳接住放稳在地,又将隔着几步站定的云姝然拉近,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云姝然按捺要跳跃的心情, “阿兄。” “你们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在家等着便好了。” “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云栀拉着他的手软着声音撒娇。 祁寒声端端正正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面容冷冷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焦武瞥了他一眼突然福至心灵,高昂着声音喊了声,“王爷。” 云栀听了这声音猛地转头,一下就撞进祁寒声深邃的眼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隐瞒 心虚的感觉莫名开始密密麻麻攀爬而上,云栀顿觉嗓子眼紧巴巴的。 转身朝祁寒声站定,干巴巴喊了声,“王爷。” 祁寒声稳当当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夹紧马肚骑马进城。 云栀茫然的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挠挠头,“王爷这是怎么了?” “我怎知道。” 云经纬的鼻子都快翘上天了,学着他的样子冷哼道:“他又没有两个妹妹接他。” 喜悦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一看就幼稚得不行。 云栀和云姝然被逗笑,牵着他往城门走,迎面撞上走上来的谢明旭。 谢明旭看了眼眉眼含笑的云栀,低头拱手道:“下官谢明旭,恭迎云将军进城。云将军辛苦,北城的百姓多亏了云将军。” 云栀狐疑的看他一眼,倒是没想到看着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人会这般卑躬屈膝的说话。 云经纬不在意的摆摆手,友好的拍了拍他的肩。 “谢家小子是吧,你我两家是世交,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说起来,你与我家小栀幼时穿开裆裤的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云栀听得面容一紧,微微红了脸疯狂扯他的衣袖提醒,“阿兄!” 谢明旭勾唇轻笑,“云将军说得是。” 一行人走进城里,云经纬目光巡视一周,看着虽有些萧瑟但算是井井有条的灾民安置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这几日忙着安顿城内外的灾民也属实辛苦了,这场雪灾来得突然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说完视线落到正开设的粥摊,看着一旁写着济民斋三个大字的牌子,顿了下语气感激道: “其实算起来这次灾民能得到有效的安置,还是这济民斋的功劳。多亏这季帮主的善心,不禁是京城,还往北城运送大量的粮食,还有许多正是需要的物资,实在是出手阔绰。” “哦?竟还有这事?” 谢明旭装作惊讶的瞥了云栀一眼,见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是啊。”云经纬点头回应,“我们多次都想见见这季帮主,可这似乎是想做好事不留名,想查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或许就是想做好事不留名呢。” 云栀突然出声接话,见他们看过来又正色道:“再加上传闻这季帮主相貌丑陋,他自然是不想见人了,阿兄干脆遂了他心意好了。” “相貌丑陋又何妨?我们自然不会以貌取人。” 说完又叹了口气,“罢了,原是想寻个机会感谢他的,既然他不想便算了。” 云栀连忙点头如捣蒜表示赞同。 云经纬抬头看了眼天色,摸了摸云栀和云姝然的脑袋,朝谢明旭温声道: “我还要进宫复命,就先走一步了。” “云将军请便。” “阿兄快去吧,我们一会就回家了。” 见云经纬走了,云栀想到他说不会再查,脑中紧绷的弦顿时松了松。 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谢明旭,语气轻松,“谢了。”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谢明旭却是顿时了然,挑起眉应下。 “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契纸 看着谢明旭离开的背影,云栀心情大好,拉着云姝然朝济民斋走过去。 济民斋设的粥铺就在云家米铺原先设的粥摊一旁,走近了还能听见灾民在议论二皇子的声音。 云栀在人群外看了眼,在济民斋做事的人手脚都很麻利,秩序严明,排队的灾民脸上也多了许多血色。 没想到一介书生还挺会管理下人的,云栀满意的点点头,结果一转眼就看到正拿着锅勺站在云家米铺粥摊的姜文瀚。 姜文瀚这时也正好抬头,两人对视一眼,云栀清楚看到了姜文瀚眼里明晃晃的委屈和哀怨。 “....?” 云姝然也看到了姜文瀚,快步走过去疑惑出声,“姜先生怎么会在这?” “是我叫他来的。” 云霓裳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出现,看了眼长相俊秀的姜文瀚,眼神在云栀和云姝然之间来回游荡。 见云栀看过来施施然走到姜文瀚身边笑得娇柔,“姜先生本就是云家米铺雇的人,这米铺既是云家的,又岂是阿姐说辞就辞了的。” 说完似乎怕两人不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纸,摊开后在她们面前得意的甩了甩。 她竟忘了这茬。 云栀头痛扶额,明显感受到姜文瀚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哀怨了。 “拿来吧你!” 云姝然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契纸握在手里藏到身后。 这是云霓裳万万没有想到的,愣了一下顿时气急败坏,“云姝然!你!” “这本就是阿姐雇的先生,怎就成云家的人,怎就是你的人了?” 云姝然横着眉十分不满,更是走过去强行将站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拉着姜文瀚站到云栀身后。 如此一来,她们三个人站在一边,云霓裳就只有一个人站着了。 云栀不由跟着一愣,看向云姝然紧紧攥在手里的纸,很快反应过来出声附和。 “姝然说得对,本就是我找的来的人。云霓裳,你厚着脸皮将人抓回来也真是够好意思的,还有这米....” 目光落到粥摊一旁摆放的米,与济民斋的存粮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也难为他们能在这时候找出存粮。 而且这米粒颗颗圆润饱满,一眼便知是上等的大米。 瞧了会觉得有些不对,云栀伸手向袋子里捻出几颗放在手心揉了揉,不一会目露讥讽。 云霓裳被她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然,走过去将她手里的米小心翼翼倒回袋子里,而后将她的手重重甩开。 云栀懒洋洋甩了两下手,“拿宫里御用的米来救济灾民,你们可真够舍得的,这事皇上可知道?” “既是为百姓效力,皇上知道又有何妨?” 云霓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阵阵肉疼,倒不是怕皇上怪罪,只是买这米掏空了她的私库,还问母亲要了云家不少银子。 但为了祁砚她自然是什么都肯做的,而且这是云家的米铺,能为自己买一个好名声也算值得。 云霓裳压下内心涌起的郁气,不停安慰自己。 云栀身世好又如何,这事一过,众人都会知道她才是最合适的二皇子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救书 云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一股呛人的烟气从灶台下飘上来熏得人睁不开眼,云栀拉着云姝然后退两步,冷飕飕开口提醒。 “云霓裳,你还在那做什么美梦呢?这煮粥的火都灭了你看不见?” 云霓裳回过神就被刺鼻的烟气呛得重重咳嗽,用手扇风想把烟气挥开。 可她就站在灶台前边,烟气源源不断的冒上来包裹她,更何况这么多灾民还在排队等着,云霓裳不得不低下头去查看。 果然灶里的火已奄奄一息,正艰难的往上窜着火舌。 云霓裳心里着急可又没有任何经验,抄起手边的木柴往里丢,木柴太大一下又将火苗压灭不少。 情急之下拿起凳子上的书往里丢,火苗一下就像得了助力似的开始大力燃烧。 云霓裳心里一喜,连忙将凳子后边离灶台远远放着的书扯过来一股脑往里边丢。 “我的书!” 姜文瀚急忙跑过去将云霓裳一把推开,抢过她手里的书紧紧抱在怀里,走到灶台前蹲下朝正被火焰包着的书伸手。 云姝然被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将他扯开,“先生!” “可是我的书....” 话音还未落,姜文瀚就眼睁睁的看着云栀伸手将灶台里正在烧的书拎出来放到地上,抬脚用力踩了踩将上面的火苗熄灭。 而后又走到灶台旁,云霓裳扔了三本,她只拿出两本,还有一本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惋惜的叹了口气,走到地上的那两本书旁。 书页边的火星还在往外冒,她却面不改色的伸手将上面的灰拂开。 等火星熄灭后,云栀捡起小心翼翼的擦了擦上边的脚印,有些痛心的看着被火滚过的书。 姜文瀚呆呆站在原地看得瞠目结舌,却见云栀端端正正捧着他视若珍宝的书走到他面前。 “先生,你的书。” 姜文瀚低头看向她手里,因为被及时救起,除了有些脏,书籍只被烧掉一角,仔细看的话依然能辨认上边的字迹。 可更重要的是,这是云家的大小姐冒着极大的风险从火里救出来的。 云栀见他紧紧盯着却不接下,将书往他面前递了递,“先生?” 姜文瀚不敢看云栀的眼睛,开口时声音晦涩有些艰难。 “不过是旁人瞧不上的两本书,云小姐大可不必这么做。” “为何不必?”云栀将被翻得破旧的书轻轻放到他手里。 “先生是读书人,读书明理,阅历事故。学识便是你的武器,可剑气如虹,势如破竹,想先生所想。” 很多年以后,姜文瀚如愿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是会记得在一个明媚的下午。 有人将破烂的书像珍宝似的递到他手里,说学识可以想他所想,得他所得。 可现在姜文瀚看着云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颤着唇将手里的书抱紧,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像是在承诺。 “不管未来发生何事,只要云小姐一句话,姜文瀚异日不死,定当为云小姐尽锦薄之力效犬马之劳!”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怪物 “哪有那么夸张....” 云栀失笑摆了摆手,却在对上他认真严肃的目光时声音一停,抿了抿唇正色道: “有先生这句承诺,云栀感激不尽。” 姜文瀚闻言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云栀突然问他要不要做掌柜起他便知道她是带有目的的。 后来派人接近费尽心思照顾他母亲,茶楼突然的解雇,他默默看着这一切也默默接受这事实。 他现在不过是个一穷二白满身酸腐气的读书人,一个云家的大小姐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 可他现在下了决心,不管她对自己有什么目的,只要自己有用得上的一日,他定会万死不辞。 想通这一关节,姜文瀚内心压着的沉甸甸的石头突然被粉碎似的,一下子松快不少。 云姝然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拉过云栀的手见没事,又看向姜文瀚。 一把扯开他蜷缩成拳的手摊开,看清后轻蹙着眉将他手里的书拿走轻轻放到一旁。 “都烫伤了还握得那么紧,这又没人敢来抢你的。” “我....” 姜文瀚利索的嘴皮此时仿佛被按了开关,看她小心翼翼的给自己上药,嗫嚅着说不出话,只能无措的挠挠头。 云栀挑了挑眉,瞥了一眼他红透的耳根淡定的偏过头,结果一眼就看到云霓裳见鬼似的表情。 云霓裳惊恐的盯着她从火里掏出书却毫无痕迹完好如初的手,后退两步又忍不住上前。 “你...你的手....” 云姝然听她结巴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她大惊小怪。 云栀看着她惊恐的脸好一会,故意伸手到她面前挥了挥。 “我的手怎么了?啊,为什么我的手被火烧过还没事啊?我不会是怪物吧?” 云霓裳震惊的定定看她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吓得脸色惨白,快速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得飞快。 云栀在她身后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云姝然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云霓裳跑了,云家的粥摊也没人管,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人来找姜文瀚的茬了。 云姝然将蜂蜡给他被烫伤的地方擦好后,将药罐和先前藏好的纸契递给他。 “这药一日三次按时擦,先生的伤很快就会好了。还有这纸契也还给先生,先生现在已是自由身了。” 云栀赞同的点点头。 姜文瀚先看向云栀的手心,“那云小姐的手....” “我先前被烫伤之后也是擦了这蜂蜡,这几日日日用蜂蜡裹着对热意没什么感觉,所以根本就没事。” 云栀将手展开,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黄色包裹着。 一眼就能瞧见的东西,也不知云霓裳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被吓成那样。 姜文瀚放心的点点头,小心接过云姝然手里的东西,笑得坦然。 “我虽是自由身,但还是愿意替云小姐卖命的。” “卖什么命。”云栀默默翻了个白眼,“先生好好读书便是最大的报答了。” 这话怎么和他母亲说的一模一样,姜文瀚压下心里的怪异连连点头应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枫叶 又是好几日过去,灾民已重新有了自己的生活,各家设的粥摊渐渐撤去,京城慢慢的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济民斋是最后撤去的粥摊。 早在其他世家因存粮不足撤走时,它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雪都在同一个位置不间歇的救济百姓。 不禁是灾民,百姓和各大世家都纷纷猜测这背后的季帮主的经济实力,抛出橄榄枝的更是不在少数。 可不管外边怎么揣测,这季帮主都从未面世,更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相貌。 有人说他是真正心系百姓的圣人,也有人说他是假清高的,众说纷坛,热高一时居高不下。 又一个说这季帮主已婚有两娃的传言传到耳边时,云栀正和云姝然学着绣鸳鸯荷包。 云姝然听了水香的话根本止不住笑意,“阿姐,这是越传越离谱了,前两日传的还是你富可敌国呢。” 云栀将手里乱成一团的细线往一旁随意一丢,轻轻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我当初没有想到的,谁又能想到他们口中富可敌国的人此时正为这一两线发愁呢。” 云姝然被她的语气逗笑,拿起她手里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仔细端详了会,“其实这荷包还是能看的。” “真的?”云栀又重燃了一点信心。 门外通报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府外有人找,是个小孩。” “小孩?”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去。 来到府外,一眼便瞧见孤零零站着的小孩,是上次在粥摊看到的那个小乞丐。 云栀疑惑走上前蹲下,“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你是来找我的?” 枫叶盯她的脸不说话,转身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又转头定定看着她。 这是让她跟上的意思? 云栀上前走了两步却被云姝然拉住,压低声音道: “阿姐,这小孩来历不明,这举动又怪异得很,千万要小心谨慎。” 云栀握紧她的手看向小孩,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枫叶来回两次见她都没有跟上来,面上闪过焦急,就听她开口说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了我就和你走。” “我...我叫...枫叶。” 许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这声音丝毫没有孩童的稚嫩,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浓重的沙粒。 “枫叶?好特别的名字。” 云栀安慰的拍了拍云姝然的手走上前,毫不嫌弃的抚了抚他的脑袋,“你能告诉我你要带我去哪吗?” 枫叶感受到头顶的温热愣了一瞬,舔了舔干瘪开裂的唇,低下头没有说话默默往前走。 云栀挑眉跟上,云姝然见状转头和小彩吩咐了句连忙跟上。 一路往街上走,云栀悠闲的看着街边百姓恢复生息的景色,看向只低头疾走的枫叶。 “枫叶,你饿不饿?我给你买包子吃好不好?” 说完就在包子摊面前停下,枫叶被迫驻足,看着面前香气诱人垂涎欲滴的包子,咽了咽口水缓缓摇摇头。 视线才刚收回,一个白胖胖的包子就递到了面前,手的主人声音温柔,“快吃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道士 枫叶不肯拿,云栀也就这么递着,最终还是僵硬着伸出手接过包子。 温暖的触感和扑鼻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枫叶盯着包子疯狂吞咽着口水却也只是紧紧拿在手里。 接着又一个白胖胖的包子递到面前,头顶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给妹妹。” 枫叶浑身一僵,捏着包子的手半点不敢动弹,神情十分惶恐。 云栀看得心疼,蹲下/身与他平视,拉过他脏兮兮的手将包子放进去,又从荷包里拿出碎银塞到他手里。 “这些银子你藏好,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好好陪着妹妹好不好?” 枫叶碰到了银子又跟烫手似的想缩回手不肯收,云栀强硬的将银子给他塞进去。 站起身又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和云姝然就要离开。 才走出两步,云栀就感觉自己的外袍被扯住了,转身看向枫叶,“嗯?” 枫叶抱着包子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有些艰难,“有人...绑...妹...妹妹...见...你..” 字音模糊混乱让人听得并不清楚,云姝然却快速蹲下握住他的肩,冷着脸严肃道: “你是说有人绑了你妹妹来威胁你,让你来找她将她带去一个地方是因为有人要见她?” 云姝然指了指云栀,就见他郑重点了点头。 心里一沉,站起身紧张的握住云栀的手,“阿姐....” 云栀看了眼亮堂堂的天色,眼底冷光流转,她竟值得人去威胁一个小孩也要见她。 安抚的拍了拍云姝然的手,“光天化日之下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说完和水香使了个眼色,弯腰朝枫叶和颜悦色道:“带路吧,你妹妹定会平安无事的。” 跟着他一路走到街尾靠近城门的地方,云栀见他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周围,“在这里?” 枫叶还是低着头,嗫嚅着唇想说些话却说不出口,握紧手里的包子转身跑了。 云栀收回眼神,和云姝然默默对视,目光警惕的看向四周。 这里已不见先前挤满灾民的景象,只还剩街边坐着的几个乞丐在晒着太阳,时不时的偷看她们。 云栀正疑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听见身后的茶楼里传来一道突兀的男声。 “这场雪灾如此来势汹汹又诡异多端,实在是令人不解,或许并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所致。” 旁边有人鄙夷出声,“哪里来的臭道士,你说是人祸就是人祸了?你下一场雪给大伙看看?”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哄堂大笑,显然是不将这道士放在眼里。 道士也不恼,依然气定神闲的站着,微闭起眼伸出两只手指并在一起轻轻捻动,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缓缓睁开眼,目光笔直看向方才说话的男子。 “你家中共有五口人,除了你和你妻子外有三个女儿。因为你妻子一直生不出儿子所以你瞒着你即将临盆的妻子养了个外室,不过....” 道士又掐指一算,笑道:“你妻子很快就会给你生出一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藤妖 道士的话才刚落下不久,就有一个丫鬟跑进茶楼里,目光寻找着自家老爷而后跑到他面前。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方才为您生下一个小公子,现在母子平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有人开始惊呼。 那男子更甚,被道士拆穿有外室的羞耻一扫而光,激动得从凳子上跳起,紧紧握住道士的手兴奋不已。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吉言。” 道士故作玄虚摇摇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男子连连点头顾不得其他,满脸高兴的和丫鬟回家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大祁本就善佛信道,有了这个事实摆在面前,见道士又是一脸高深莫测,还有什么不肯相信的。 纷纷挤着上前又怕冲撞了大师,声音此起彼伏。 “大师能否给我算一卦....” “能不能别挤明明是我先来的,大师看看我....” “大师大师,我能出银子能不能先给我算算....” 道士和蔼的看着这一幕,抬手掐指一算突然蹙起眉。 “怎么了大师,可是算出什么了?” 道士轻叹口气,面色平静道:“大祁本是福泽之国,尤其是京城这里更是块风水宝地,只是近日....” 人群中见他顿住迫不及待出声,“近日怎么了?大师你快说。” 道士目光看向门外,一眼便瞧见门外悠闲站着看戏的云栀,哽了下收回目光。 “但是近日有妖气撞开了大祁的福泽,并疯狂的要吸取大祁国运以此作为灵气,目的就是摧毁我们大祁的根基,让大祁百姓民不聊生。”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一道忿忿不平的男声在人群中响起,“照大师这么说,前几日的那场雪灾便是在妖怪在作恶?” 道士和钱文浩对视一眼,目光凄然惋惜道:“正是。这妖怪乃是最精怪的藤妖,能附身在人的身上学习人的习性,一般人难以察觉。” 众人开始惊慌,道士接着出声安抚。 “不过妖怪与人总是不同的,藤妖乃是常青藤吸取自然灵气所成,被藤妖附身之人不怕水亦不怕火。” “那大师可有解?” “是妖怪自然会有弱点,只要将烈火烧过的利箭再淬入冰水之中,最后射入这人的心脏,藤妖就会因妖丹震碎而死。”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不禁发出疑问,“这藤妖是要依附在人身上而活,可大祁这么多百姓要如何找到这藤妖?” “是啊是啊,难道要将所有人都盘查不成?” “这便是我来京城的目的。” 道士接话,从袖子掏出一个罗盘,“我原是在大祁四处游历,察觉罗盘有异后便到处追寻这妖,最后来了京城。” 钱文浩凑到前面看了眼罗盘大吃一惊,“也就是说,这藤妖此时就在京城里?!” 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面露惊恐皆是对身边人生出许多怀疑。 道士严肃的点点头,“这藤妖主要是附身在女子身上,大家回忆一下家中人可有异常举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是她 茶楼内陷入沉默,众人皆是一脸凝重似乎是在回忆,而后迟疑的缓缓摇头。 钱文浩却好似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一脸惊恐不安之色。 “钱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钱文浩如梦方醒般后退两步摇摇头,嘴里不停念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这幅见鬼的表情?钱公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可不能含糊啊!” “就是!有什么说出来,大师在这里有什么可怕的。” “我…” 钱文浩不经意转头看了眼门外,表情一瞬间闪过恐惧。 众人纷纷跟着抬头看向门外,只淡定从容的云栀和满脸警惕的云姝然站着,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那不是云家的大小姐吗?和钱公子能有什么关系?” “你们忘了?钱公子和云家可是有亲戚关系呢,他母亲和云府的钱氏可是姐妹。” “现在的重点不是藤妖吗?这藤妖难不成和云家的小姐有关?” 钱文浩瞪着眼睛干等了半天才听到他们提起重点,内心暗骂一群蠢货,面色惶恐的靠近道士。 “这位公子可是有难言之隐?” 道士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依然是一副清高脱俗的模样。 钱文浩又往他身后缩了缩,瞥了一眼云栀卑微低下头,道士瞬间了然,定定看向门外的云栀。 对上云栀清冽的眼神莫名心悸,肃着脸掏出手里的罗盘,嘴里念着口诀。 须臾之间罗盘上光亮乍起,而后跳出一道笔直的光直直射向云栀。 云栀一脸莫名其妙,正无语凝噎的时候就感觉那光越来越强烈,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于是不适应的眨了眨。 道士手里的口诀越念越快,离他远些的人只能看清他的嘴皮子在抖却一点声音都听不清。 只一刻,罗盘上的光瞬间熄灭,而后剧烈的抖了抖。 道士皱眉盯着手里满脸痛苦之色,手臂青筋突起跟着抖动像是要握不住罗盘。 下一秒,罗盘瞬间爆开裂得粉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屏气凝神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再抬头看向云栀时再不复先前的淡定,惊慌恐惧的之色明晃晃挂在脸上。 “她....她....” “这不是说明那云家大小姐是....是个妖怪?!” “啊——” 人群中有人开始发出惊呼,抱头鼠窜十分狼狈,好似云栀下一秒就要冲过来将他们都生吃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怀疑 京城的大雪初霁,今日又是难得的晴天,可这清晰耀眼的阳光却像是被冰冻过似的,怎么也暖不起来。 云栀沐浴在阳光下,冷若旁观这场明摆着针对自己的闹剧。 目光扫过他们含着恐惧和指责的眼,内心一寸寸的冷下来。 原来她费尽心思要救济的人,竟是如此的愚蠢愚笨愚昧无知。 这满脸淫相道士前两日就见他和钱文浩走在一起,原来那时候就在密谋这事了,那么云霓裳.... “姐姐?”云霓裳天真娇柔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响起。 云栀低下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云霓裳丝毫不觉,茫然的看了眼这情形,径直走到钱文浩面前。 “表哥怎么也在这里?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的身份,连忙上前献殷勤,三言两语便把这事解释清楚,话里话外也在给云栀定罪。 说白了,就是云栀现在是被藤妖附身的妖怪。 云霓裳听完满脸难以置信,被吓到般双目含水惊呼,“姐姐是妖怪?” “云霓裳,你有病?” 云姝然毫不客气的出声,冷眼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痴儿。 云霓裳脸色一僵,被当众呵斥的羞辱和不堪涌上来,眼睛一眨好似真的要落泪。 “这又不是我说的,姝然姐姐为何只针对我?难不成是看我好欺负?况且姐姐她近日举止实在怪异....” “云霓裳,你说我针对你?若不是因为你是云家的人,我连看你一眼都懒得!” 云姝然冷着脸扬起下巴,跟在云栀身边这么些时日脾气见长,举手投足间将她令人凛然生威的气势学了个十成十。 “自家姐妹被人生疑误会,你胳膊肘往外拐就罢了,还上赶着添柴?我看你是这风吹昏了头罢!” 云姝然越说越气,瞧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就恨不得上前将她打清醒。 可转念一想,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从威胁小孩来叫引云栀,再到现在众人指责的画面,都是他们盘算好的。 “云霓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这蠢货还不明白?笑话!若是阿姐有事你以为你便能好过了?” “你!”云霓裳被她说得面上无光,阴着眼脚尖微动就要冲上前。 道士伸手将她拦下,钱文浩连忙伸手将她拉回来,就听道士问道: “姑娘,你方才说这位云小姐近日举止怪异?” 云霓裳想着接下来的打算只能咽下这口气,握着拳忍了忍,“是,姐姐这几日不止举止怪异,与之前相比更是性情大变。” “这是何意?” “我记得——” 云霓裳朝云栀走了两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 “姐姐先前是不会凫水的吧?怎么姐姐大病一场之后就学会了?” 云栀一顿,倒是没想到是这点引起了她们怀疑。 不过确实也是,她原先是不会凫水,但上辈子祁砚成为太子期间招惹的世家眼红不在少数。 作为他的皇子妃,为了不拖他的后腿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不知花费了多少时日去克服困难去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在在水里如鱼得水来去自如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鼠血 “那又如何?不会的就不能学了?身为云家大小姐,敏而好学也是错?” 一连三问,云霓裳对上她的眼神莫名慌乱,一时哑口无言。 被钱文浩扯了扯袖子才又言辞犀利道: “那你之前徒手从火里拿东西是怎么回事?皆是凡人血肉之躯,怎的你就突然特别了?” 说完云霓裳得了劲似的定定看向云姝然。 “那日姐姐都亲口承认自己是妖怪了,你不是也在场?你和一个妖怪日日在一起,你就不怕有一天丧命?” 此话一出,场面微微有些凝固,云霓裳差点就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 又来了,又是这般看白痴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 “我怎么不记得阿姐说过这话?云霓裳,你栽赃陷害也要有个度,除了你还有谁能帮你作证?” “你!你不是也在吗?!” 云霓裳突然抬手指向他们身后,眼神极其忿忿不平。 云栀和云姝然转头便瞧见手里拿着药包行色匆匆的姜文瀚,似乎只是路过。 姜文瀚一顿,走到云姝然身边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姝然简单和他说了,姜文瀚默然,抬头看向云霓裳的眼神与她们如出一辙。 “这位小姐,当今圣上最厌烦的便是颠倒是非、舐皮论骨之人。云小姐身份尊贵,可不是在场之人能随意议论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云霓裳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 门外聚集了不少人,茶楼里坐着的人不乏明年开春就要科考的书生。 若是这事是在带着他们蹚浑水,那他们的前途可就搭进去了,更何况姜文瀚在他们之间还是有些名气的。 虽然同是进京赶考,但他的学识风骨都在他们之上,不然怎么就得了云家小姐青眼呢。 所以即使姜文瀚这话有帮云栀说话的嫌疑,还是有书生清了清嗓子开口。 “凡事讲究证据,仅凭两句话就能认定云小姐是那藤妖附身未免是在管中窥豹?” “既然是影响大祁国运的事,传出去不就是欺君之罪?” 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众人心有戚戚不敢再开口。 云霓裳盯着姜文瀚白净俊秀的脸,捏紧了手里的绣帕。 他竟能短短几句话就扭转了局面,欺君之罪四个字谁又能担当得起。 道士却是面不改色,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究竟是不是妖一试便知道。” “藤妖喜热喜潮最怕阴,只要用极阴的动物血便可让它现出原形。” 说完打开手里的瓷瓶就要往云栀身上泼,云姝然眼疾手快拉着她后退,可她的裙角还是沾上不少血迹。 与此同时一股极腥极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快速蔓延,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什么味道?闻起来怎么像死老鼠的味道,臭死了。” 道士听了这话略有得意的点头,“正是鼠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永除 云栀作为重获活一世之人,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感受到害怕的话,便是这老鼠。 鼠肉、鼠血,这是她临死之前最痛不欲生的那段时日里最恶心厌恶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散开的臭味以及裙角沾上的污血让云栀精神有些恍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却半点也不觉得刺眼。 倒像是她被关在冷宫里透过那扇窗户看到的唯一一丝光亮。 意识恍惚间,眼前好像有个白脸太监端着一碗肮脏腥臭的东西走进来。 她怎么后退怎么反抗也躲不过,被人用力的扯到手边挟制喉咙逼迫她张开嘴,将那碗半点不像食物的东西一点不剩的咽下去。 “呕....” 云栀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手脚并用的挣扎着软倒在地偏头开始呕吐,神情扭曲痛苦万分。 “看!妖怪要现行了!” 死寂的环境中云霓裳大呼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见云栀一碰鼠血就那么痛苦,仿佛是证实了方才的猜想,纷纷开始惊叫着后退。 云姝然狠狠瞪了大呼小叫的云霓裳一眼,低低咒骂了声拿起手里的帕子给云栀擦嘴。 “阿姐别怕,没事的阿姐,我们回家,没事了没事了....” 姜文瀚冷着脸一把推开那些上前凑热闹要看妖怪的人,扶着云栀站起身安稳放到背上就要离开。 “姜先生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那可是妖怪,快把她放下!” “她不是!”姜文瀚和云姝然看向说话的人异口同声吼道,眼里是同样的坚定。 才走了几步却被人拦下,钱文浩用力撞在姜文瀚肩上。 “她就是妖怪!要不是因为她我们怎会有雪灾,害了我们大祁那么多百姓无家可归就想走?” “滚开!”姜文瀚头一次与人怒红着脸说话,骂人的冲动更是压抑不住。 可钱文浩的话就像是导火线,围观的百姓被激起不满纷纷围上来阻止他们的离开。 云姝然和姜文瀚两个人如何抵得过那么多人,很快就被一起推翻在地。 “姝然!” 姜文瀚小心翼翼拉着云栀去看重重摔在地的云姝然,急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声。 云姝然被他扶起,见他的神情心里一暖,捂着痛到麻木的手臂白着脸安慰道:“我没事。” 云栀还是微闭着眼神情恍惚的模样,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中,捂着心口满脸痛苦纠结之色。 云霓裳心里极大的吐出一口恶气,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害怕的神情提醒道: “大师,藤妖迟迟不现行又该如何是好?那可是我姐姐。” “这藤妖道行太深,逼出原形想来是不行了,不过还有一个法子....” 道士盯着云栀目光凌厉,“便是将我之前说的火烧冻过的银箭将这妖怪一箭穿心,此番一来便可永除后患。” “可现在上哪找这般特别的箭,待会妖怪要是醒过来我们在场的人小命都难保!” 有人附和的点点头,期待又埋怨的看向道士。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挡箭 道士的手又伸向衣袖,正当众人等着他能掏出什么降妖宝物的时候,他将一张纸拿了出来。 只见他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不一会纸张就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眼见着火焰就要烧到手上,道士却纹丝不动。 就在纸张要被火烧成灰烬时,道士将纸张往上一抛,那纸张就跟有了思想似的轻飘飘往外飞。 道士目送纸张的离去,迎上众人疑惑的目光淡定解释道: “这是我与同门师弟联络的法子,我叫他在京城等待多时,只要时机成熟我便会联络他拿出银箭将藤妖射死。”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多了许多敬畏,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似乎是达成一种默契,人群中吵闹嘈杂的声音渐渐停下,纷纷屏气凝神眼巴巴等着拿箭的人出现。 只一会,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就出现在视野中,还来不及惊呼就见他对着云栀径直的抬起弓箭。 “不要!” 云姝然瞳孔猛缩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云栀面前同时横移半步拉着她往旁边倒。 可箭不长眼,最终还是划破空气擦着云姝然的手臂带着血狠狠滑过,迸出的鲜血顿时不停往外冒。 那银箭的材质本就特别,更何况是特殊手段炼过,钻心的痛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云姝然脸色惨白瞬间晕死过去。 云栀被撞得又是一恍惚,灵魂归位似的睁开眼,脖子和脸上都溅上了温热的血,怀里抱着晕过去的云姝然。 那男子见没有射中目标,很快补上箭拉满弓瞄准云栀松手。 可就在那一秒,已经射出的箭被一只凭空出现的箭挡下,两箭相交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响,随后被斩断落在地面。 又是带着杀意的一箭射出,可这次倒下的却是黑衣男子。 一箭穿心,死相极其凄惨。 道士和云霓裳脸色俱是一变,就听人群中有人大声惊呼,“是镇威王!” 祁寒声端坐在马上,手里还拿着弓箭,静静的睥睨众人,最终视线落在坐在地上十分狼狈的云栀身上,轻轻蹙起眉。 不知是第几次了,每次见到的时候她都是毫无形象可言的。 云栀瞬间就清醒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温热时刻提醒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面无表情的将怀里的云姝然小心递给姜文瀚,站起身笔直的走到祁寒声的马前,抬脸看着他坚定又缓慢的伸出手。 祁寒声定定瞧了她一会,莫名想摸摸她的头,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云栀的表情松动了一丝,但还是伸着手不肯收回来,就这么高高的举着,倔强又执拗。 罢了,只要她不哭就行了。 祁寒声似是轻叹了口气,而后就将手里的弓箭递到她手里。 云栀接了弓箭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径直走到黑衣男子面前,弯腰捡起他身上的几只银箭。 走之前看了男子一眼,掏出身上的匕首将他射出箭的手掌死死钉在地上,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云栀表情淡漠,将手上的血往他身上随意一擦,站起身回到茶楼前。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轮流 “你...你这妖怪要做什么...” 钱文浩见黑衣男子被如此干脆的射死,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又见云栀死气沉沉走过来,吓得直往道士身后躲。 云霓裳心里也直打鼓,但这么多人看着她只能疯狂吞咽口水压下慌乱,试探的问出声:“姐姐?” 下一秒,就见云栀抬起的箭对准了自己。 瞳孔猛的瑟缩,嗓子里挤出来的话还未说出口,离弦之箭已破空而来。 可那箭好像有意识似的,狠狠与她擦肩而过后直直射进了道士的胸腔里。 那道士还保持着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好似正要开口,接着往后重重一倒已经命丧黄泉。 “啊——” 人群中开始有人尖叫,才一会的功夫就有两个人当街被一箭穿心而死,此时看着云栀的眼神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没准真是妖怪也说不定。 云栀冷冷扫了眼周围,“再吵我就割了你们的舌!” “嘶—”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钱文浩见云栀看过来,握了握拳上前厉声指责道: “你把大师杀了怕不是因为大师拆穿了你的秘密所以才恼羞成怒,你这吸人血的妖怪就不怕遭天谴....” 话还未说完就被猛地收回,因为钱文浩眼睁睁看着面无表情的云栀将箭对准了自己。 “等...等等..我...” “姐姐!” 云霓裳急急唤出声,拉着钱文浩就要躲。 “表哥可是钱家的独苗,你若是伤了他母亲和钱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独苗?” 云栀在唇舌间玩弄这两个字玩味的重复,唇边带着一抹极浅的笑,“好啊。” “云霓裳,你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这声音凛气十足带着威严,周围根本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焦武正站在祁寒声的马旁静静看戏,就感觉屁股被人从后边重重踢了一脚。 转头看向马上的人,却见他神色岿然不动,焦武认命的揉了揉屁股往人群里走。 在云霓裳面前站定,公事公办道:“三小姐,得罪了。” 说完手上便用了些力将她扯到一旁。 钱文浩终于知道叫害怕了,腿软着就要跪下来求饶。 云栀却毫不犹豫的抬起箭对准他的某个部分,眼里闪过阴酷狠厉,放出了手里的箭。 “咻—”的一声伴随着钱文浩凄惨的嚎叫,众人捂着眼透过指缝往外看,一眼便瞧见他渗着血的某个部分。 云栀放下弓箭安静站着,寒风吹起她宽大的裙摆和衣角,白净柔嫩的脸上还沾着些别人的血。 可她丝毫不惧,目光依旧冷冽宛然,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祁寒声高坐在马上静静望着,她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却不显凌乱,丰润嫣红的唇微微勾起,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云霓裳被吓得不轻,朝着不停冒血的钱文浩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 转头狠狠瞪着云栀,只是这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谢礼 云栀收回眼神低头看着手里的弓,比她用过的所有都要精贵,一瞧便知是银子买不到的上等品。 重量便能感受得出来,云栀默默掂了掂。 云霓裳见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念头一动就要从门边离开,可脚尖才微动就感觉有东西朝她迎面砸来。 腥臭味又在空气中蔓延,云霓裳惊呼一声看向地面,看清后吓得脸色霎时惨白。 一只已被开肠破肚浑身沾满血的死老鼠躺在地上静静散发着臭味。 云霓裳捂着嘴低头看了眼,一块污血夹着几根毛发牢牢印在胸前的外袍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再也忍不住偏过头作呕。 “看!妖怪...妖怪要现行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孩抬起干瘪瘦弱的手定定指着云霓裳。 如果云霓裳还有心思想的话便能发现这是她先前指着云栀说的话,现在只是原封不动的还给她而已。 云栀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偏过头不去看地上的那团血块,就见枫叶直直走过来挡在她的面前。 他是想帮她挡住那死老鼠不让她看到?云栀看着他瘦小的背影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众人听了那小孩的话颇有些茅塞顿开,即使是他们都会反感的东西,更何况那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 一个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们却在这里看热闹耽搁了那么久,实在是.... 不少人面带尴尬之色离去,人群一下散开,围堵的街道很快就恢复往日的通畅。 祁寒声骑着马走到云栀面前,一向波澜不惊的眼里多了些他都没有察觉到的赞赏。 云栀察觉他的靠近,连忙伸出绣帕擦了擦手上的弓双手捧着递给他,“多谢王爷的弓。” “给你了,是你为皇上解忧的谢礼。” 云栀捧着弓听得满脸茫然,就见他薄唇微启语气莫名含着缱绻,“季帮主。” 云栀双目瞪圆,哑巴似的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王爷....” 祁寒声挑眉看了她一眼,丢下这颗惊雷便施施然走了。 人群中还有人未离开,见两人靠近不自觉竖起耳朵,就听到了这天大的秘密,不禁惊呼出声。 “原来她就是前两日在京城设粥摊救济百姓的济民斋幕后主人季帮主??” “怎么可能?!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季帮主,她一个云家大小姐怎可能扯上关系?” “可那是镇威王亲口说的!方才你耳朵难不成聋了?!你何时见他说过假话?镇威王说的话岂能儿戏!” 反驳的人看着镇威王离开的背影默默缄了口。 是啊,那可是镇威王,不是什么没头没脸的小人物。 “可是重点难道不是....” 人群中有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迟疑补充:“救济了百姓的云大小姐被人当成藤妖附身的妖怪当街被逼迫现出原形....” 他周围听了这话的人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那可是他们之前说过的圣人啊。 转头去看云栀,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求情 云家大小姐是济民斋幕后主人季帮主一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云家的下人出门采买都能发现京城大街小巷在讨论这事。 至于那莫名多出来的道士和藤妖一事自然是无人在意。那些莫须有的谣言更是不攻自破。 水香一边一脸兴奋的说着这事,一边上前帮着云栀将云姝然小心扶起。 “人云亦云,那些人向来说风就是雨。今儿个能捧着,改日便能将你摔下来摔成烂泥,便不用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水香一副受教的模样,云栀说完小心看向云姝然关切问道:“姝然,感觉可好些了?” 云姝然看了眼水香和云栀同步紧张的表情,随手挥了挥手臂,声音很是无奈。 “阿姐,我只是手臂有些擦伤,而且躺了快一周,真的已经没事了。” 云栀被她肆意挥舞的手臂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捺压下。 “别乱动,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你的头疼不疼,手真的不疼了?” “不疼了阿姐,你相信我,真的已经好了。” 云姝然哭笑不得,拉着她坐下认真道:“再说了阿姐,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你不用太紧张好不好?” 云栀被她径直拆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可就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的....” “好了阿姐,我们心里明明想的是一样的不是吗?你见不得我受委屈,我也舍不得你受伤,更何况真的一点也不疼。” 云姝然完全忘记了那日她苍白得一点血色和生气都没有的惨状,笑脸盈盈的安慰。 “好。”云栀小鸡啄米似的快速点点头跟着傻笑。 门口传来动静,水香走出去看了眼退回来低声提醒道:“小公子来了。” 云栀一顿,全身的气势一收,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咂舌,转头看向已经自发掀开门帘走进来的云淮。 语气依然是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有事?” 云淮皱着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她,僵着语气开口。 “云栀,我有事和你说,能不能换个地方。”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这又没外人,不想说就滚出去。” 不知是第几次在她这里吃瘪,云淮将唇抿得更紧。 极快的抬头看了低头默不作声努力缩减存在感的云姝然一眼,低头认命道: “阿姐她从那日回府就被父亲罚跪在祠堂,一日三餐都只能喝些水....眼见着人都消瘦不少,可父亲气还没消,你看能不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一是觉得说到这里已能心知肚明了,二是“求情”两个字他实在没有脸皮说出口。 屋内的气氛凝固寂静得诡异,只屋子里烧着的炭溅出些火星子发出声响。 许是炭烧得足,云淮胸腔憋闷得厉害,即使一路上斟酌的话说出口也没有期待中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说话的云栀实在是令人心慌,云淮捏了捏拳又放下,反复几次的动作让他倍觉煎熬。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次开口时,云栀缓缓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说笑 云栀走到床边的架子旁,伸手拿出上边沾着血的一只银箭握在手里,面无表情的走到云淮面前。 云淮看清她手里的箭浑身一僵,声音干涩:“你这是何意?” “想要我为云霓裳求情可以,你用这只箭在她身上射出一个窟窿,我便放过她。” 冷森森说完,指尖掐着那箭在他身上轻轻滑动,“射在哪里都可以,不过我最能让我满意的地方....” “是这儿。” 箭头停留在云淮右手上臂的地方轻轻划出一个圈,也是云姝然手上正留着疤的位置。 云栀施施然将箭丢在他身上,回到云姝然身边坐下,高傲的扬起下巴点了点。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云淮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箭,沉默半晌压着声音开口:“云栀,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云栀“噗嗤”笑出声,捂着嘴笑得不能自已。 “云淮,你是在和我说笑?我的手段你是知道,若不是我善心大发,你现在和钱氏应当在收尸。” 最后两个字念得极轻,像是淬了冰的悬在人脑袋上的铡刀,稍不留神就会落下来。 云淮听了这话嘴角一抽。 善心大发?她或许才是说笑的那个人才对。 若她真的善心大发,又怎会派人不停的往祠堂里放老鼠让云霓裳日夜提心吊胆精神衰弱不得安宁。 那可是云家的祠堂,老祖宗都在上面看着呢! 父亲和兄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母亲便只能日日以泪洗面,他也不忍心阿姐饱受折磨,所以硬着头皮来这一趟。 可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错了。 云栀这样瑕疵必报的人,他再来十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也不知到底是在气什么。 或许是气她对自己的态度。 或许是气阿姐和母亲好端端的要去招惹云栀,或许是气她对云姝然一个云家外人竟比对他还要重视。 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云淮心里的话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云姝然不过一个云家捡回来的没人要的乞丐,云栀你至于为了她与我针锋相对吗?” 屋内若有似无回荡着怒吼的声音,空气比方才还要死气沉沉,云淮说完就后悔了。 对上云栀看过来冰冰凉凉毫无一丝感情的眼神内心猛地咯噔一下,开口时语无伦次: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滚出去。” 云栀收回眼神继续手里给云姝然喂药的动作,在她喝完后拿起手里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 这态度对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云淮懊恼的捏紧拳藏在袖子里,眼神含着微不可察的落寞,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云姝然余光瞥着他的背影,看着云栀崩得笔直的唇,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姐,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 云栀嘴上说着,放下碗的声响还是暴露了情绪,想了想还是不解气。 “以后让门房看紧些,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脏了我和姝然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喜欢 又过了两日,云栀终于放早就养好伤的云姝然四处活动的时候,皇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要召见她们。 进宫的马车上,云栀看出云姝然的紧张,笑着拉过她的手紧握在手里安慰。 “没事的姝然,你只要跟着我就行。” 说完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拿起自己绣的荷包放到她面前晃了晃。 “对了姝然,你教我绣的荷包我已绣好了,只是这别别扭扭的模样属实是拿不出手。” “拿不出手?阿姐是想要送给谁呀?” 云姝然果然被她手里的荷包吸引,拿在手里反反复复仔细端详。 云栀却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下满不在乎道:“我没想好送给谁,就是绣着玩的,没人要的话就丢给阿兄吧。” 云姝然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脑补了一下云经纬收到这荷包惊恐的神情,低低笑出声。 “阿姐,这上面绣的是鸳鸯,怎能送给阿兄,自然是要送给你心上人的。” “心上人....” 云栀眼前闪过一个身影,撇了撇嘴:“我又没有心上人。” “没有心上人,阿姐的脸还红成这样?”云姝然靠在马车上闲闲出声提醒。 云栀一下就坐不住,伸手作势要掐她,“好啊你姝然,竟敢打趣起我了?!” “好了好了阿姐。” 云姝然眼疾手快压制她疯狂掩饰情绪所以在空气四处挥舞的手,认真看着她的眼道: “有也没关系的,只要阿姐开心就好啦。” 云栀听了这话莫名联想到上辈子云经纬得知她执意要嫁给祁砚的神情,震惊无奈中又带着妥协。 当时他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的给她承诺:“罢了,只要小栀开心就好了,若是以后受了委屈,也有阿兄在呢。” 后来她真的受了委屈,不仅搭上了自己的命,还搭上了阿兄的命。 悲伤的情绪突然席卷而来,云栀不自在的往马车角落躲了躲。 低低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我才不要嫁人呢,等你和阿兄都成了家,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云姝然以为她是因为孙家的婚事所以十分抗拒,软着声音道: “我和阿兄可都不想看到你这般,不过如果是阿姐喜欢的人,定不会平庸,应是那人中龙凤,是那天上月!” 云栀被这激昂的情绪感染,一下子想到祁寒声冷冽深邃的眉眼,想也没想点头如捣蒜。 “所以说阿姐就是有心上人了?”云姝然突然凑近云栀认真瞧着她脸上的薄粉。 云栀也不是扭捏的人,想了想严肃的点点头,“有。” “谁呀?” “是...镇威王。” 云栀挠挠头,指尖不经意碰到脸颊才发现烫得灼人。 云姝然长长的“哦”了声,靠回原来的位置。 马车内有些安静,云栀不解的偏过头,“姝然怎么都不惊讶?” “这早就看出来了呀,前两次遇到镇威王,阿姐的眼睛都快黏到王爷身上去了。” “有...有这么明显吗?” 云姝然郑重点点头,云栀捂着脸有些泄气的问道:“那以后可怎么办?” “没关系的阿姐,只要你把脸挡住旁人就看不出来了。”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分量 下了马车,太监早已在等候,见她们下来连忙弓着腰迎上去,“两位小姐随奴往这边走。” “有劳公公了。”云栀笑着点头,朝水香使了个眼色, 水香习以为常,带着笑脸上前将备好的碎银塞到他手里。 太监的腰弯的更低,笑得也更殷勤,“这地才刚清了雪,两位姑娘可得仔细脚下。” “多谢公公提醒。” 一路紧赶慢走,最后在大气恢宏的宫殿外停下,太监停了脚步朝她们恭敬道: “两位小姐往里面走,皇上已等候多时了。” 云栀听懂提醒,点了点头和云姝然往里边走,一路低着头最后停到案桌前。 殿内安静肃穆得让人不禁屏气凝神,压人的气势迎面而来,云栀和云姝然齐齐跪下。 “臣女云栀、云姝然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的仪态很好,动作也是赏心悦目,挑不出半点差错。 皇上似乎是满意的,云栀感受到头顶的视线明显在自己身上停留,而后听到他随和的声音。 “起来吧。” “谢皇上。”云栀和云姝然起身笔直站着,目光依然是下垂的。 “朕听说你们之间有人来头不小,这济民斋季帮主的名号在百姓心中的分量现在比朕这个皇上可要重上不少。” 来了。 云栀心中暗想,轻轻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恭敬道: “禀皇上,实不相瞒,臣女确实是借着这名号在京中救济灾民。不过有道是抛砖引玉,臣女不过是沾了皇上的光才能有此举动。” “哦?”皇上扬起眉,面容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了,“此话怎讲?”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臣女所拥有的皆是皇上赐予,臣女此举只能说是借米献民罢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比你那个只会木着脸的兄长有意思多了。” 皇上听得满脸愉悦笑了两声,云栀听他提起兄长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既都是救济灾民,你作为云家嫡女为何不直接亮出身份,反而大费周章换个身份行事?要知道——” 皇上拖长声音,一双眼紧紧锁着云栀,“这可是为云家博得个好名声的好机会。” 云栀才松了的气瞬间提起,压了压手心里不停沁出的汗故作疑惑道: “既是救济皇上的子民,这事其实不管谁做都一样呀?况且云家有皇上护着,名不名声的臣女认为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说完云栀抬起头认真看着案桌后的人,眼里含着孺慕和崇拜。 她这双眼睛生得极亮,被她这么直勾勾又信任的盯着,皇上也说不出旁的为难的话。 况且云家的心思他一直是知道的。 云经纬那个木头小子每次出征回来见着自己都是眼含热泪,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想到这里,皇上的气势一收,靠在座椅上和蔼的看着云栀和云姝然。 “你们帮了朕这么大的忙,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心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参与 云栀和云姝然悄悄瞥了眼对方,异口同声道:“能为皇上解忧是臣女的福气,不敢以此邀功求赏。” “哎。”皇上摆摆手,“不讲这些虚,这儿没旁人,只要不是要掏空朕私库的要求,朕定会满足你们。” 他怕两个小姑娘太严肃,还特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云栀听了却是固执的摇摇头,抬眼恭敬郑重道: “只要皇上身体康健、无病无忧长命万岁,在皇上的治理下大祁的百姓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便是臣女最大的心愿了。”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上辈子她成为太子妃时皇上还在世,在祁砚将她娶回来却刻意冷落时敲打了祁砚一番,还对她好生安慰。 他是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个很好的君王。 云栀被回忆所触,看着皇上的目光也多了些旁的情绪。 皇上以为她又在客套,听了这话只笑着摇摇头,却在对上她的眼神后不由地一怔。 这小丫头的眼睛,也太会“说话”了些。 心里的某一块被触动,皇上的看向云栀的眼神变得柔软许多,就听她又继续说道: “况且皇上已送了臣女如此贵重的弓箭,臣女已然感觉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 这下皇上是实打实的愣住了,面上难得闪过茫然,身旁的太监见状连忙走上前低声细语解释。 听完太监的话,皇上再看向云栀时眼神多了许多不明意味,心情也突然变得大好。 “好了,朕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先出去吧。” 云栀浑然不觉,和云姝然齐齐轻轻松了口气,“谢皇上。” 走到宫殿外,云栀和云姝然还是被那里边的气氛凝住似的,久久回不过神。 祁砚在殿外等了许久,看见她们便疾步走上前,紧紧盯着云栀。 “小栀,我同你有话要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是问句,但话里的强势让人无法忽视。 云栀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他,拉着云姝然就要走,却被他横移半步挡下。 一副不达目的誓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云栀不说话,他便看向身旁碍眼的云姝然。 云姝然不为所动,见云栀最终叹了口气轻轻点点头才动了脚步。 她一走,祁砚就迫不及待开口。 “小栀,你是济民斋季帮主一事为何要对我隐瞒?为何不肯告诉我与我合作?你竟厌恶我到如此地步?” 声音隐隐含着被捉弄的怒气,云栀听得畅快,后退一步同他拉开些距离。 “二殿下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既然是我的事,那自然是我想如何便如何。” “你是因为前些日子霓裳闹出的那事同我置气?小栀,我后来都听说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云栀抬手打断他,冷冷道:“二殿下不是也参与其中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投怀 “小栀,你这是何意?” 祁砚干巴巴问完,对上云栀澄澈的眼头一回生出心虚的情绪。 云栀可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定定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 “相信他们毫无证据的话,与他们站在一起,那射箭的黑衣人是你的人不是吗?二、殿、下、” 云栀之所以能认识,是因为她上辈子最喜欢的事便是黏着他,对他身边近身的不近身的侍卫皆是了如指掌。 即使有暴露的风险也要派出自个近身的侍卫置她于死地,可想而知他是对自己有多厌恶。 她上辈子怎么就瞎了眼喜欢上这么个人? 云栀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眼神,他那假惺惺的表情多看一秒她都恶心得想吐。 “不是的小栀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实在太过反常,先前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我吗?怎的说变就变了眼里还多了那么多人…” 祁砚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咕嘟咕嘟往外冒,情急之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紧紧攥着俯身低头凑近她。 “小栀,你还像以前那样,我们也变回从前一样好不好?” 陌生的独属于男人的温热气息强势靠近,云栀猛地往后退不停挣扎想甩开他的手。 可衣袍厚重有些使不上力,连带着脚一扭就要往身后摔,云栀绝望的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腰身被人从身后稳稳拖住,紧接着熟悉的松木香席卷而来。 云栀眼睛都未睁开就盲目的一头撞进身后的人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不肯松手。 祁寒声被撞得低低闷哼一声,稍稍垂眸就能看到埋在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 可光天化日的在宫里朝着男人投怀送抱还不肯撒手是怎么回事? 祁寒声面色僵硬的抬手捏着她肩膀要将她拔出来,可又不敢太用力,于是只能让她愈发得寸进尺。 “好了。” 最终略带无奈的开了口,伸手握住她白嫩细弱的手腕往外轻轻一带。 云栀也不知听没听懂,上杆子上线的反握住他的手抱在怀里,整个人就要往他身后躲。 想到焦武和祁砚还在眼睁睁看着,祁寒声此时的脸色实在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祁砚在看到他时便松开了握住云栀的手,最先反应过来恭敬叫道:“皇叔。” “嗯。” 祁寒声蹙着眉应了声,手上还在与云栀作斗争,也不知她瞧着小小个的哪来这么大的劲。 罢了,由她去吧。 祁寒声就这么僵着手臂给他扯着,察觉祁砚的视线还在,冷冷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你还有事?” 祁砚看了躲起来的云栀一眼,压下满腔的情绪深吸口气摇了摇头,“侄儿先行告退。” 待人走远,祁寒声睨了眼抓着自己手臂不肯放的人,“还不出来?” 云栀红着脸松开他的手臂,慢吞吞从他身后走出来,亮着一双星眸眼巴巴看着他。 “多谢王爷。” 祁寒声对她这幅用完就甩的狗腿样习以为常,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往前走。 走了两步转头看她,蹙着眉脸上含着些不耐烦:“还不走?” “来了!”云栀绽开笑容一蹦一跳跟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废人 祁砚越往前走就感觉心里的某一块越空,轻蹙着眉缓慢的停下脚步,还是没忍住转了头。 男人一席黑袍长身高大,衬得身旁一蹦一跳的人愈发娇小。 两人明明没有靠得很近,可远远看着就像黏在一起似的,好得像一个人。 他们走的是反方向,祁砚便只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心口莫名疼得厉害。 “皇兄。” 身后有声音响起,祁砚一顿收敛外放的情绪,面无表情转头看着轮椅上的人。 祁明已习惯他的冷脸,打过招呼便低下头等着他先离开。 祁砚却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人,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云姝然。 “你是云栀的妹妹?你可知道云栀和皇叔的关系?他们为何会走到一起?” 这话更像是质问,更何况是与云栀有关的事,云姝然脸上也不复平日的温和。 “我只是阿姐的妹妹,平日并不会过问阿姐的事。” 意思就是我一个妹妹都不问,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祁砚面上明显不满,云栀就罢了,她身边的人竟也敢这般态度对他?难不成是不将他一个皇子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看了眼她身旁的祁明,冷哼一声语露嘲讽。 “云小姐好本事,能让云栀为你劳心伤神,还能和我从不爱抛头露面的皇弟站到一起。” “你....”云姝然忿忿想开口,可最终是顾忌他的身份将那些话咽回去。 一直垂眸的祁明却开了口,“我与云小姐不过是偶然遇到的,皇兄若是无事皇弟便先走一步。” “我与你这样的废人能有什么事?” 这里没有外人,祁砚完美的假面也懒得再做伪装,毫不客气的说出口。 祁明习以为常,依然面不改色垂眸,“皇兄说的是。” 云姝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脑海中还回荡着他咬得极重的“废人”两个字。 垂眸注意到祁明的轮椅上积了雪,心里突然生出难受。 “三殿下....” “无事。” 祁明默默将盖在腿上的毯子整理好,修长白皙的手指掸了掸上边沾上的雪粒。 他眉眼上也沾了雪,许是体弱的缘故脸上只显病态的苍白,整个人清清冷冷毫无生气。 云姝然冷得颤了颤,就见他声音毫无一丝波澜的提起。 “多谢小姐帮我移了轮椅,我的侍从一会便能找过来了,小姐走吧。”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白的药瓶递给她,“这是我做的可以治伤口的药,你若是不嫌弃可以试一试。” 云姝然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看不出异样的手臂,“三殿下怎会知道?” “你方才给我推轮椅时右手的力气很轻,想来是受过伤才好不久。” 他说得笃定,云姝然跟着点点头,接过他执拗举着的药瓶,“多谢三殿下。” 走出几步云姝然转头看了眼,他还停在原地静静望着,像是要与这白茫茫的一片融为一体。 若是他的侍从一直不来,他岂不是要在这里一直坐到晚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病弱 云姝然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和他说了这事才压下心里莫名的负罪感,回到暖洋洋的马车上发现云栀等得都快睡着了。 马车缓缓行驶,半梦半醒间的云栀察觉动静睁开眼,就见云姝然正对着一个药瓶发呆。 “姝然?” “阿姐。”云姝然连忙应声,将手里的药瓶举到她面前晃了晃。 “我方才又遇着三皇子了,都这么久过去了他竟能看出我的手受过伤,还给了我他亲自做的药。” “亲手做的药?他会制药?” 云栀捕捉到关键,接过她手里莹润瓷白的药瓶小心打开。 一股浓郁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混沌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这药真好闻。”云姝然仔细嗅了嗅便脱口而出。 这气味与旁的跌打损伤类的药膏浑然不同,要了许多药酒的味道,只剩馥郁的草香。 云栀赞同的点头将塞子合上,“三皇子一向深居简出的,你怎会遇到他?” “我是在御花园里碰着他的,天寒地冻的里边没什么人,就他一个似乎是在采什么药草?” 云姝然回忆着看到的情景,“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坐的又是轮椅行动更是不便,轮椅陷进雪里出不来也没人救他,我就顺手帮了忙。” “这个算是谢礼?”云姝然接过她手里的药瓶仔细瞅了瞅。 云栀脑补她说的画面打了个冷颤,这样冷的天也不知他被困在那多久。 不过他一个皇子即使不受宠,身边也不会没人照顾才对。 “对了,我们后来还看到了二皇子,不过我感觉....” 云姝然回想着祁砚犀利毫不客气的态度,与他平日里端着点形象大相径庭。 “我感觉二皇子和三皇子好像不对付,主要是二皇子在针对三皇子吧,还说他是个...废人。” 云栀听得一愣,能让祁砚撕下伪装这么直白的说话的人这世间恐怕没几个,想必真的是对三皇子厌恶到了极点。 可是这是为什么? 上辈子祁砚登基后也依然留着祁明,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若祁砚真的这么讨厌他,应该更早的时候就永除后患才是。 难不成祁明掌控着祁砚身上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栀脑袋快想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看来她得找机会会会这个传说中病弱无能的三皇子。 “咚”的一声马车重重停下,云栀一时不备撞上车壁痛呼了声。 驾车的马夫听见这声音心里一紧,挥起手里的鞭子往马车前挡着的人一砸,嘴上也没个把门。 “哪里来的小乞丐?赶紧滚到一边去,冲撞了我们金贵的小姐你身上那二两肉赔得起吗?” 云姝然听得皱眉,云栀听到小乞丐三个字莫名生出些预感,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眼。 枫叶果然瑟缩着身子站在马车旁,旁边还站在几个凶神恶煞的公子哥,这情形一看就不妙。 “停车!” 待马车停稳,云栀站起身跳下马车,转身把云姝然接下来,看向忐忑不安的枫叶。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我们是他姐姐 枫叶没想到会是她,将头锤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没关系。”云栀自然而然抚上他的头,语气轻柔:“我们又不会怪你。” 云姝然低头从袖子里掏出被帕子包得完好的糕点递到他面前,“吃吧。” 枫叶瞥着面前精致诱人的糕点,看了云姝然好几眼又看向云栀,见她点点头才敢伸手。 可要碰到的时候,却发现他肮脏又伤痕累累的手与她白皙干净的手形成了对比。 怎么看他也不配拿,会弄脏她的帕子和她的糕点,就像他们的身份一样。 枫叶抿了抿唇猛地缩回手,对着她们疑问的目光快速摇摇头,转身又要跑。 可才跑出几步就被一个男人抓住,“你这小兔崽子偷了我们钱袋还想跑?非打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许是云栀在看着,枫叶挣扎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只是他黢黑的脸上看不出别的颜色,只有耳朵红得出奇。 “我已经还给你们了!放开我!” “那又怎么样?我的钱袋里少了五两银子,你藏到哪去了赶紧给爷交出来!” “我没拿!我根本就没打开过。”枫叶喊得声嘶力竭,似乎想用声音证明自己的清白。 男人抓着他的衣领疯狂抖动,脸上带着凌虐的快感,“一个小偷说的话谁又会相信呢?” 旁边的几个公子哥纷纷附和,扯着枫叶的耳朵头发肆意报复。 “放开他。”云姝然瞥着云栀沉下来的脸皱眉上前呵斥。 男人注意到她们,视线来回在她们之间旋转,最后看向枫叶,笑得淫荡,“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把他放开,那五两银子我们给你就是了。” “你们?”男人的眼神变得暧昧,时不时落在一直冷着脸未开过口的云栀身上。 “你们是这小乞丐什么人?竟能替他做主?” “我们是他姐姐。”云栀盯着男人沉声道。 枫叶浑身一僵,挣扎的力度变小,耷拉着脑袋瞧不出情绪。 “姐姐?哈哈哈哈你们是他姐姐?” 男人笑得开怀放肆,看了眼手里的枫叶又看向打扮得高贵不俗的云栀,满脸的不相信。 “真是天大的笑话,这话说出去有人能相信吗?” 说完手肘撞了撞站在旁边的人笑得猥琐,“阿淮,这话你信吗?” 云淮看着站在他对立面的云栀,整个人耀眼又骄傲。 她肯定一早就看到自己了,却当他是陌生人,却说出这小乞丐是她弟弟这话。 男人没有得到回应,有些无趣的松了松手里的枫叶,手一甩将他丢到地上。 “想把小乞丐带走也行,他从我这偷了五百两拿不出来,两位姐姐想必是愿意替他偿还的吧?” 云姝然走过去扶起枫叶退到云栀身旁,朝男人“呸”了声。 “先前还是五两,怎的就变成五百两了?你干脆去官府抢。” “一点小事哪能劳烦官大人,况且五百两买这小乞丐的命也是抬举他了,难道姐姐为自家弟弟花五百两都不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云栀淡淡应了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和我回家好不好? 枫叶听了她的话冲到他面前慌张的摇摇头,脸上都是惊慌恐惧,生怕她下一秒就掏出钱便宜了男人。 男人直接上前把住他的脑袋将他按向一旁,离云栀的距离也近了许多。 感觉迎面有暗香袭来,忍不住深嗅一口凑得更近。 云姝然一下变了脸,正想拉云栀后退就见她手腕一动径直扯住男人按着枫叶的手而后往后用力一翻。 男人一时不察下意识吃痛出声,喊完似乎是觉得丢脸连忙噤了声,恶狠狠看向云栀。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啪”的重重一声响,男人脸上多了个开始泛红的巴掌印。 男人一下就松开按着枫叶的手,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看向云栀。 “想要那五百两可以,来云府门口报上你的名字,我让我兄长亲自拿给你。” “云府...你?” 男人捂着脸急切看向云淮,却见他盯着云栀一副出神的模样。 不管眼前的女子是不是云家的人,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他当街惹云家大小姐不快,父亲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五百两是不少,但还是他的小命更值钱一些。 男人脸上精彩纷呈,讪讪退后再不敢轻举妄动。 云栀白了男人一眼,弯腰牵上枫叶的手。 不知多久没有触碰到的温暖从从手心蔓延,枫叶感受到手上的细腻,怯怯的瞥了眼两人手心交合的地方。 一眼便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还未洗过的泥垢,下意识猛地要挣脱。 可云栀却一下握得更紧,牵着他走到一家包子铺前面。 云淮停在原地默默看着这一幕,被男人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云淮?云淮!” “嗯?怎么了?” 男人后怕的凑到他身边,“那女人真是你姐姐?她怎的就和看不见你似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云淮狠狠顶着后槽牙在心里暗骂。 而后装作轻松道:“是吧,我姐姐。” 云栀和上次一样要了两个白胖胖的肉包塞到枫叶手里,拉着他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 抚了抚他的头,“吃吧。” 枫叶不知道她这个举动的意思,机械的低头咬了一口。 包子里的汤汁还很烫,他却不知疲惫一口接着一口,烫得皱起眉也不舍得往外吐。 云栀看着他紧紧藏在怀里的另一只包子,似乎是想用体温捂着不让它变冷。 轻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给他擦嘴,斟酌着语气试探问道: “枫叶,你带我去见妹妹,你们和我回家好不好?” 枫叶一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亮晶晶的好像盛了光,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那光一寸寸熄灭。 手足无措的站起身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摇头如拨浪鼓,“不....” 云栀没想到他会抗拒,还是不死心的上前紧紧拉着他的手。 “枫叶,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不肯?姐姐会对你们好的,你不相信吗?” “不是..”枫叶慌乱的否定。 “那是为什么呀?” 枫叶抿了抿唇,伸手指着自己,认真的吐字清晰:“我,脏。”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除了找你还能找谁 我脏。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云栀却忍不住将眉蹙得更深,眼眶也变得酸涩。 云姝然也跟着深吸了口气,连忙蹲到他面将他扯得更近,同样认真的看着他惴惴不安的眼。 “枫叶,你一点都不脏知道吗?一、点、都、不、” 云栀下定决心似的走到他面前坚定伸出手,“枫叶,你一点都不脏。我想带你们回家,好不好?” 枫叶看着眼前白嫩柔净的手,看着面前长相明媚的女人,每一个细节都在时刻提醒他,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还是颤颤巍巍伸出了手搭在她手心,嗫嚅着唇点头,“好。” 云栀反握住他的手一下就笑了,明眸皓齿,漂亮得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至少枫叶是这样想的。 云姝然见他答应跟着松了口气,和云栀跟着他来到他们落脚的地方。 看到他妹妹的那一刻,云栀不由地一怔,因为他妹妹实在是太干净了。 除了脸上带着病气显得苍白外,能看到的地方皆是干干净净。 即使身上穿的是不知从哪捡的大小明显不合的粗布衣裳,也都是干干净净不沾一点污渍。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小小一只像刚出生的小猫缓缓睁开了眼。 枫叶连忙走到她身旁跪下来抱着她,将她身上的干草往上移了些阻挡漏进来的冷风,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把掉下来的干草屑捡出来。 云栀看着他认真仔细的动作,目光掠过草垛床边盆里装着的干净的水,内心十分柔软。 走到他妹妹面前蹲下,尽量和蔼温柔轻声问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和哥哥一起去我家里好不好?” “她叫枫花,不会说话。”枫叶紧张忐忑的看着云栀,生怕她会把枫花抛下。 云栀一怔,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抱歉。那她愿不愿意....” 话还未说完,云栀就感觉自己的手覆上了一道极轻的重量,低头一看,是小女孩白嫩的小手。 枫花看着眼前漂亮的姐姐,眼里怯生生的写着新奇。 云栀的心里塌下一块,反手握着她的手看向枫叶,“走,姐姐带你们回家。”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停在云府的门口。 还未停好就听到外边的争吵声,云栀凝眉等着马车停稳,接着就听到了自家哥哥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说了我可没碰你那劳什子玉佩,再说了我拿你那玉佩作什么?你至于追到我家门口吗?” “我那日才出门就被你的马撞上,除了找你还能找谁?若你一早说你的身份我也不至于穷追不放,而且...” 许伽宁一顿,拔高声音怒目而视,“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是想和我比谁的嗓门比较大?”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有一些....” 不可理喻四个字还未说出口,云经纬一眼瞧见下了马车的云栀,朝许伽宁翻了个白眼走过去。 云栀和云姝然站定,心不在焉的唤道:“阿兄。” 目光却不自觉往那女子身上飘。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我若是男子一定会上门求娶 云栀朝云经纬眨眨眼,“阿兄,这位小姐是?” 许伽宁自发走过来抱拳笑道:“我是许家女儿许伽宁,请多指教。” 姿态声音都十分豪爽,云栀看了黑着脸的云经纬一眼,抿唇轻笑和云姝然介绍了自己。 “原来你们都是他妹妹?瞧着倒是不像,两位姑娘花容月貌,我若是男子一定会上门求娶。” 许伽宁说完还朝她们眨了眨眼,云经纬却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冷哼着忍不住开呛。 “你以为你便好看到哪里去?你若是男子,我妹妹也瞧不上你。” 哪有这么当众说人姑娘不好看的,云栀给他递了个眼色,拉着许伽宁的手笑道: “哪里哪里,许姑娘性子好,我见了就很喜欢。” 况且许伽宁也不难看,身材高挑,秀美中略带英气,唇边总是含着笑意,只是站在那便让人眼前一亮。 许伽宁第一次和温柔娇媚的女子走得这般近,忍不住凑近她贴了贴,目光十分坦然。 “我喜欢你,你说话可比你那哥哥好听多了。” 说完白了云经纬一眼朝云栀和云姝然道:“既然是误会一场,那我便先走了,打扰你们了十分抱歉,以后再一起玩儿。” 云经纬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后脑勺简直要气倒。 明明一直被打扰的人是他好不好?她这道的是哪没门子歉? “你——” “好了好了,好了阿兄。” 云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转身和正对云经纬做鬼脸的许伽宁挥了挥手。 见人走远后才放下云经纬的手,“好了阿兄别生气了,我见许姑娘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云经纬难得黑脸这次便一黑到底,控诉道: “你不知她为块劳什子玉佩缠了我多久,好像我多稀罕似的。上次你遇到那事时便是因着她才耽误了,害得我去得晚了都没能帮你教训那些人。” “她要不是知道我是云家的,只怕是把我当做见财眼开的人!” 喋喋不休念叨了好一会,余光瞥见身旁有两个小黑团跟着移动,不由止了话头停下小不低头。 和枫叶静静对视好一会,云经纬的神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迟疑地看向云栀。 “小栀,这小黑鬼是你的....?” “你想什么呢阿兄,这不是我的孩子。” 云栀一头黑线,将手里牵着的枫花和枫叶交给云姝然,“先和姝然姐姐进去,一会儿我们在一起玩。” 说完摸了摸他们的头,目送云姝然牵他们进去的背影,对云经纬耐心解释道: “不知是被谁抛弃的孩子,瞧着怪可怜的便想着带回府里,就当是多个弟弟妹妹。” 云经纬松了口气,他这妹妹行事愈发大胆,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虽然他身为兄长思想也足够开放,可一时也没有做好她凭空多出一双儿女的心理准备。 心里悬着的石头稳稳落地,云经纬回想看到的那两个孩子,那男孩的眼神可不像是一个孩童会有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想了想还是沉声提醒道:“到底是外边不明身份的人,最好小心谨慎些,我会派人查查底细。” 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云栀虽然不在意还是点点头,“都听阿兄的。” 说话间府里的仆从走上来,“大小姐,大公子,钱姨娘今晚安排了家宴。” “好端端的又搞什么家宴?” “是老爷的意思。” 云栀蹙起眉看向云经纬,就听他安慰道:“没事,小栀若是不想去就不去了,父亲那边我去说。” 低低叹了口气,“算了,父亲也在的话我还是去吧,过了这个年又是聚少离多了。” 云经纬不再说话,两人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谈年后的分别。 云栀带着低落的心情回到澄院,在看到云姝然的时候才扬起笑容。 云姝然正哄着枫花和枫叶吃糕点,看到她进来面上十分无奈。 “阿姐,这小孩也太乖了些。” 两个小孩坐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显得十分拘谨乖巧,云姝然怎么劝也不敢拿糕点不敢喝水,看到云栀时眼里闪过亮光。 云栀将糕点和热牛奶放到他们手里,“乖,吃吧。” 枫花和枫叶默默接过,低头开始狼吞虎咽。 云姝然瞠目结舌,开口时带了幽怨,“阿姐,你都不知我刚才哄了多久,你一句话他们就听了。” 云栀想了想蹲到他们面前,指了指云姝然认真道: “这是你们的姝然姐姐,以后我若是不在就听姝然姐姐的知道吗?不然就会挨饿就会长不高,你们想长不高吗?” 枫叶摇头,枫花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见枫叶摇头也跟着快速摇摇头。 云栀被逗笑,抚了抚他们的脑袋,看向枫叶,“枫叶是哥哥是男子汉,一定要多吃饭才能保护好妹妹。”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和姝然姐姐也等着你保护我们呢,枫叶可以做到吗?” “可以。” 枫叶回答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抬头直视云栀的眼,墨黑的瞳仁晶亮。 “好,我和姝然姐姐谢谢枫叶。和水香姐姐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吧。” 看着她们走出去的背影,云栀走到云姝然身边坐下,沉吟片刻道:“院子里的人手好像有些不够,看来还得招些下人。” 她们都是喜静不爱贴身伺候的人,这院子里除了必要的下人,身边也就跟着一个近身丫鬟。 “若是招下人,那边就会有动静了。” “有动静才好,我还怕她们不搞事呢。” 云栀眼露嘲讽,姝然受伤的事就像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云姝然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不过枫花和枫叶阿姐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养着?以后还要嫁人呢。” “没准我真不嫁了,就这么养着吧,以后还能给我养老送终。” “行吧,阿姐不嫁我也不嫁,我们老了还能互相搀扶一把。” 云姝然已不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了,闻言施施然接上。 “那可不行,自从上次皇后生辰宴之后上门的媒婆可多呢,虽然都被阿兄挡回去了,但多少公子哥都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没有下次了 这话是不假,皇后生辰宴之后好多家都抛来了橄榄枝,云姝然都无意,所以云经纬便以年纪小为由挡回去了。 不过明年就不能用这个理由了,想必到时还会更加抢手。 “阿姐就别打趣我了。” “这么多青年才俊,难道我家姝然真没一个瞧得上的?” “没有没有。” 云姝然红着脸撑起下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起某双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云栀看破不说破,笑着轻啜了口茶,觉得今日这茶怪甜的。 - 晚上的家宴,云长山看着面前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正想开口问她们进宫的事,就听云栀冷不丁坦白。 “父亲,我从外面带回来两个孩子。” “....咳咳” 云长山一口气没有咽下去被茶水一呛开始剧烈咳嗽,反应过来看向坦然的云栀,“....孩子?” 一直低头的云淮看了云栀一眼。 “对,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是街上的小..乞丐,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云栀说完就紧紧盯着云长山的脸,说到底她在做决定的时候坦率,可面对父亲还是会敬畏的。 云长山确实有些无言,云栀一向心地善良他是知道的。 小的时候就经常在外面捡东西回来,一开始是石头后来是花花草草阿猫阿狗。 后来年龄大些就不会再捡,没想到这一捡却是捡了两个孩子回来。 云栀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事阿兄已知道了。” 云长山松了口气点点头,“那便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是两个孩子,云家还是养得起的。” “我都知道的,不过就得麻烦钱姨娘给我院子里添两个下人了,没问题吧钱姨娘?” 钱姨娘竖着耳朵偷听,没想到会突然提起自己,吓了一跳抬头对上云栀笑盈盈的眼。 “自然是没问题的,小栀的要求姨娘一定给你办到。” 钱姨娘心里就跟吞了苍蝇般难受,面上却还得赔笑,这笑比哭还要难看。 云长山瞥她一眼,看向云栀和云姝然,“你们进宫可是因为那济民斋的事?” “是,皇上问了些话便让我们出来了。” “下次若是要做这事还是提前和父亲说一声。” 云长山声音有些委屈,共事的大人见了他都夸赞她有个目光长远的女儿他都一头雾水不知是何事 云栀一副受教的模样乖巧点头,“是,下次先告诉父亲。” “没有下次了!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这次是有惊无险,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母亲交代?” 说完又缓和了脸色,“父亲只是担心你。” “女儿知道的,多谢父亲教诲。” “过几日宫里要举办年宴,你和姝然便一起去吧。” “好,女儿知道了。” 一顿饭除了钱姨娘和云淮,其余的人皆是用得满足。 云栀看着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的钱姨娘,在心里不停冷笑。 云长山放下手里的筷子,钱姨娘找准时机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今日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钱氏脸一僵摇摇头,就见云长山站起身,“既然无事便散了,我还有公务在身。”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刀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钱姨娘听着他疏离的语气,心里就跟毒蜂扎过似的疼。 自从云栀和云姝然上次出事后,她和霓裳就再没见过他的好脸色,对自己更是可以说是厌恶的程度。 原来不管她操持府中做得多么好,他的眼里都只有自己的嫡儿女,心里也只放得下那个早就死去的女儿。 钱姨娘脸上似悲痛似怨恨,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人触目惊心。 云淮心里也不是滋味,试探出声:“母亲?” 钱姨娘幽幽转头暗暗审视面前的云淮,若云淮是她的亲生儿子该哟多好,云府不就是她的了? 可不是亲生终究就不是,他又怎能体会到她们母女的苦。 垂眸遮掩情绪笑得勉强,“无事,我只是想到霓裳所以心疼得有些食不下咽。” 云淮抿了抿唇,他已找过父亲几次了,可云栀不松口,父亲和阿兄就会一直帮她出这口恶气。 想到这里,他竟莫名有些羡慕云栀。 云栀察觉到他的眼神,听了钱氏的话目光依旧冷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做戏。 钱氏默默抹泪好一会便觉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难耐的在凳子上动了动,最后认命似的哀求看向云栀。 “小栀,霓裳已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招惹你,她还需要嫁人的万万不能就这么送去寺庙里蹉跎了。” 什么寺庙? 云栀一脸莫名,和云姝然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她眼里的疑惑。 钱氏还在哭诉,“老爷非要她去寺庙里静心,可那尼姑庵哪是人待的...进去了再出来若是传出去以后霓裳还怎么嫁人..” 云栀明白了,这事恐怕是父亲和兄长的意思。 心里暖流涌过,可嘴上依然是半点不客气。 “钱姨娘,你怕不是求错人了?既是父亲的意思你去找父亲就好了。” 云淮忍不住开口,“云栀,要是和父亲说有用的话还用得着在这和你费什么口舌?” “云淮,我和你说话了吗?你来我面前找什么存在感?” 云淮被她戳穿,脸上的表情瞬间不好看,一面是看不惯云栀这么嚣张的目中无人,一面是受不了她说话夹枪带棒的样子。 “行了。父亲也不在这,你们也不用在我面前特意演了,云霓裳当初可是振振有词,做那蠢事的时候怎么不想好后果?她一口一个妖怪底气可是足得很。” “姨娘不是也参与其中出谋划策了吗?在这装什么无辜慈母,怎么?刀扎到自己身上终于知道疼了?” “云霓裳进什么寺庙我管不着,我只觉得寺庙里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蠢货!晦气!” “云栀!”云淮扶着被气得两眼一白眼看就要晕过去的钱姨娘,低声呵斥。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大呼小叫?相亲相爱是吧,那你们就陪她一起进去,省得整天来我面前晃脏我的眼。” 云栀拉着云姝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睥睨靠在一起敢怒不敢言的两人,眼里冷若冰霜。 “我早就说过,不要来招惹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离宫宴越来越近,云栀选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拉着云姝然出门裁制新衣。 锦绣坊的掌柜一看到她走进来就忍不住两眼放光,笑容可掬三步并做两步迎上去。 “云小姐来了,锦绣坊来了好多新品,您许久没来,正想着要给您送上府呢。” “嗯,今天天气好所以出门走走,把新来的款式都拿上来看看。” “哎,云小姐先坐,马上就给您拿来。” 掌柜将两人引到包间点头哈腰的出去,看他的表情就差把两人供到桌子上了。 云姝然每次来都会被他的热情吓到,不禁再次感叹银子的力量。 云栀打开窗想透透气,才刚往下看了一眼就看到行色匆匆的祁寒声和焦武。 怎么会那么巧。 挑起眉满脸惊喜,起身毫无形象的伏在窗台上,一双眼紧紧盯着路过的人。 “王爷!” 甜甜软软的两个字,一瞬间这冬日里的寒风好似都温柔起来。 祁寒声脚步一顿,抬起头。 小小的脑袋探出窗外,几缕发丝随风垂在脸颊边轻晃,肤白如玉眸若含星,笑起来像是弯弯的月牙。 寒风化作春风,轻轻一吹,叫人整颗心都明朗起来。 祁寒声深深看了眼,点头算作回应,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倒是焦武瞧着一乐,积极的朝她招了招手,“云姑娘。” 云栀笑着和他摆摆手,见他们的脚步寸刻不停,只当是有要事在身。 掌柜回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几个手里都端着东西的丫鬟。 “云小姐您看,这都是新来的款式,采用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织金锦制成,料子轻薄如翼可穿上身又不失尊贵。” 云栀走上前手指捻起那间薄薄的衣裳,脸上出现一丝龟裂,“这能穿出门?” 问完又觉多余,大祁民风开放,只要不是袒胸露乳也没什么不能穿出门的。 掌柜听了这话突然会心一笑,“不瞒云小姐,这衣裳多是为闺房情趣所制。” “....”云栀嘴角一抽,“掌柜是在和我说笑?” 云姝然已在身后轻笑出声,上前同她咬耳朵,“阿姐身材这样好,若是以后成婚穿上了定会让姐夫把持不住。” “姝然!” 云栀最后还是去试了,走进专门试衣的里间,盯着被自己挂在墙上的衣服良久。 人的好奇果然能胜过一切。 实在是怪这料子摸起来温凉光滑,让人忍不住去想穿上这衣裳是什么感觉。 才不是为了劳什子情趣,云栀红着脸不停嘟囔。 换这衣服的时候人的精神总是高度紧张的,安静的氛围下便显得隔板后传来的女声格外明显。 “王爷那边都安排好了?” “是,都按照小姐的吩咐做好了,小姐只要趁乱进去就行。” “可是....”女声有些迟疑,“下药这事总归是见不得光的,万一....” “放心吧小姐,王爷今日是在青楼查案,那等腌臜污秽的地方有这东西不小心误食也是正常,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丫鬟伸手理了理她身上的衣服,“再说了,小姐特地换的这衣服,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定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 随着一阵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云栀屏气凝神握紧手里的衣服,听着两人很快便走出去了。 深深吐出一口气,这女子熟悉的声音,她已听过两次了。 她想下手的是谁更是不言而喻。 拉开门走出去,忽略几人惊艳的目光,从云姝然手上接过外袍径直罩上,肃着脸认真道: “姝然,我想起突然有件事要做,你先回去我待会便回去找你。” 说完和她眨了眨眼,云姝然虽不十分清楚但还是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看这儿她拔腿就跑了出去。 手里的衣服还带着她残留的体温,云姝然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跑出去追出去。 “阿姐!你的衣服!” 没换回来.... 消失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云栀已经跑没影了。 跑出来的云栀目光急切的寻找白洛,而后眼神一定悄悄跟上两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之后终于在一个小门外停下。 两人停下脚步犹豫着往周围谨慎的来回观望,最后推开门走进去。 云栀跟上,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上,提着裙子走到墙角踩上摆放的大水缸一跃至墙头,轻飘飘落地。 从外面看只是一个再扑通平平无奇不过的小门,进来了却发现里面实则大有乾坤。 是精致的小院子,想来是青楼伺候的下人浣洗衣服的地方。 云栀正寻思白洛是往哪里走的,旁边就走出一个端着盆的下人双目惊恐的瞪着她,“你是谁?” “咚”的一声将人敲晕,云栀将他拉进房间里,嘴上不停念叨着抱歉手上却毫不犹豫的扒下他的衣服套上。 换好后端着盆低眉顺眼的选了条楼梯往上走,她运气好,才走到第二层就听到走下来的两个小丫头低声交谈的声音。 “听说今日来了位能在顶层叫人伺候的大人,好多姑娘都上赶着要伺候。” “那是自然,这种飞黄腾达的机会谁不想要?” “不过这不是我们该想的,伺候好姑娘们攒些赎身钱就行了。” 云栀低头与她们擦肩而过,走到拐角处突然提了脚速径直往楼上跑。 去哪了到底能去哪了?要是走了还好,可若是被陷在哪个地方.... 一道轻微的关门声传来,云栀下意识停了脚步屏气。 “大祁的镇威王似乎不过如此,竟敢单枪匹马就来查我们,最后还不是乖乖被女人绊了脚。” 另一人淫笑着接上,“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祁寒声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又怎躲得过?” 两人窃笑的声音渐渐走远,云栀贴着墙上前露出双眼偷偷看了眼。 那两个男人许是放松了警惕,背影姿态极其悠闲,两人唯一的共同特征是脖子上隐约可见的黑梅花刺身。 在脑海中仔细描绘着这一图案,在他们走后才动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王爷是我,我是云栀! 这层楼有好些个房间,一间间的从外面看里边相当于摸瞎,但云栀还是这么做了。 就当她整个人都贴到门上想将门瞧出一个洞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接着横出一只孔武有力的手将她扯了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 云栀被吓了一跳,可更令她害怕的是脖颈上越贴越紧的冰冷。 熟悉的松木香贴上来,云栀急跳的心脏骤停,试探着出声:“王爷?” 脖颈上的刀往外移了一寸,云栀心里一喜急急出声,“王爷是我,我是云栀!” 刀落了地发出声响,云栀松了口气正要转过身。 就在这时男人沉重的身躯从背后紧紧压上来,几乎烫伤人的气息也铺天盖地的罩上来。 “王爷?!” 云栀挣扎着转身,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轮廓分明的下颌,往上是紧紧抿着的薄唇,英气逼人的五官,只是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布满了红血丝,看着似乎不太清醒。 两人的距离何曾这么近过,被浓烈的阳刚气息包裹着,云栀一下就红了脸。 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捶打着他的肩抵抗的手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声上的清香闻起来甜滋滋的,可又与这屋子里浓郁得要腻死人的香味不同,祁寒声没忍住低头凑到脖颈的地方深深嗅了口。 云栀忍不住微微颤抖,吐息间都是这人身上松木香的味道。 “王...王爷?!” 这声音像是在提醒他的身份,祁寒声有些混沌的脑子里重现一丝清醒。 手上泄了力气往后退,任由云栀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 云栀吃痛却又不敢喊出声,眼睁睁看着祁寒声走回到案桌旁坐下。 正要扶着门站起身,一声从床上传来的嘤咛声让她的动作瞬间停下。 床上的白洛缓缓坐起身,茫然的盯着所在的环境,她已忘记自己是如何晕过去的。 脑袋似乎是被人砸过头痛欲裂,看清眼前的一切后一愣。 传闻中难以接近并且拒绝她多次的镇威王就坐在离这床的不远处,扶着额头好似难以忍耐的模样。 白洛心动的咽了咽口水。 这又没外人,若是....若是他们真能成事,以他的身份性子不会对她不负责。 想到这里,白洛咬唇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绳子。 脖颈出一片雪白,欲露未露的搭着薄如蝉翼的外衣,赤脚下床像猫似的轻轻挪动脚步。 祁寒声察觉有人接近,皱着眉抬头看了眼。 一瞬间,像是被那抹白刺痛似的,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浮现,祁寒声胃里大肆翻涌,偏过头开始作呕。 白洛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除了脖颈处,其余的地方依然遮得好好的,他的反应为何那么大? 难不成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体在他眼里便那么恶心? 白洛一下就白了脸。 可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临到关头又怎会轻易放弃,不死心的继续上前,俯下身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眉眼。 “滚开!”祁寒声红着眼怒吼。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别动 “我……” 白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情绪化的祁寒声,被震得一时都说不出话。 往日里他都是冷漠的、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就算再不悦也只是漠视。 就像是睥睨世人的神明,不会因为凡人牵动任何一丝情绪。 可他现在的样子…… 薄唇紧紧抿着呼吸颤抖,涣散的瞳孔没有焦点,眉宇蹙着似乎是陷入了某些痛苦的回忆中,正在牵扯理智。 白洛慌了神僵在原地,可脑海中却有声音在不断提醒,错过这次机会的话以他的性子之后怕是再难与他接近。 天人交战片刻,白洛又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 祁寒声扶着额头神情痛苦,余光注意她走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断开。 撑着桌子站起身,抽出桌下放着的剑,抬手定定指着白洛,脚尖微动。 蹲坐在地的云栀一下反应过来,虽不了解祁寒声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可她知道那是白家受宠的嫡女。 冲过去拦下祁寒声凌厉的剑,身体极力推着他往后,抬头定定看着祁寒声的眼。 “王爷…王爷!” 祁寒声微偏过头,似乎是对这声音有些茫然,可手里的剑却是顿了一下。 云栀捕捉到这一变化,紧紧盯着他的眼缓缓拿下他手里的利剑桌上,抱着他推着往后到桌边坐下。 目光落到另一边案桌的茶水,送开搂着他的手转身。 下一秒,腰身却被从身后横出的手臂禁锢,硬生生将她拦下,甚至在收紧,目的就是让她动弹不得。 自从走进这件屋子,云栀脸上的热气就没下过,此时更是觉得面热滚烫,声音都在飘。 “王…王爷?” “嗯,别动。” 声音低沉含着磁,云栀一下软了耳朵,脚步更像是瘫软如泥,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手,被烫到似的缩回眼。 白洛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此时两人正隔着几步正对着,眼神很快碰撞。 造孽。 云栀面红耳赤得无地自容,看清她眼底的疑惑和敌意,试探的开了开口:“呃…白小姐?” “你是谁?你一个下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这质问的口吻,云栀会误以为今天主导这场要投怀送抱生米煮成熟饭的人是自己。 斟酌着如何回答,就感觉身上在方才被蹭的松垮的外衣好似就快挂不住,手忙脚乱的将衣绳拉紧,转头低声提醒。 “王爷!” “嗯。” 慵懒的声线低低沉沉,云栀一下被噎住。 如果她此时转头就会发现,祁寒声的眼底早已恢复清明。 白洛在她不知所措扯着衣服的那一刻瞪大了眼,“你…是个女子?” 云栀低头看了眼,抿了抿唇不知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横在腰间的手却已松开。 身上一下泄力,本就腿软的云栀控制不住往后倒,径直坐到了祁寒声腿上。 垂眸沉思的男人猝不及防低低闷哼一声。 温热有力的触感如此明显,云栀满脸惊恐跳起,却感觉柔软的触感伴随着滚烫的呼吸擦过后颈。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还不是因为担心王爷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云栀一下跳开得更快。 白洛瞬间抓狂,噔噔两步冲到云栀面前,扬起的手却在对上祁寒声晦暗难名的眼神时一僵。 与此同时,焦武从外边踹开门冲进来,语气焦急万分:“王爷!” 祁寒声转头,眼底幽暗得厉害。 焦武莫名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接着就看到了满脸通红的云栀和脸色奇怪的白洛。 三……三个人? 难不成王爷的病症已治好了? 祁寒声接收到他古怪的眼神,凉飕飕剐他一眼,站起身极具压迫感。 焦武一下就腿软,走到他身边正色低声道:“王爷,人已经落网。” 说完终于想起来似的担忧一问:“王爷现在可还好?” “本王好得很。” 祁寒声脸色臭极,从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挑衅他,那种丢脸的感觉实在是令人难以启齿。 焦武意识到什么,惊恐的看向白洛,白洛反应过来快速将身上的衣服穿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祁寒声看都未看她一眼,冷着脸径直往外走。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眼愣在原地的云栀,两人对视一眼,云栀连忙跟上。 屋内只剩焦武和盯着两人背影出神的白洛,焦武看了她好几眼有些欲言又止。 白洛回过神想追出去解释却被拦下。 “焦武,王爷他……” 焦武跟在祁寒声身边多年,也看到她的许多执念,走之前心有不忍道: “王爷为何会来青楼查案想必姑娘也知道,比起王爷,白姑娘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白家。” 白洛听了这话脸色登时惨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摔倒在地。 走出来云栀看了好几眼身旁大步流星的祁寒声,已经小步快跑却还是有些跟不上。 心里又委屈又忐忑,她要如何解释她出现在那地方是偶然。 脑子里乱成一团,注意力就集中不到脚下,一不留神云栀被地面凸起的石头狠狠一绊,头重脚轻往前摔。 祁寒声眼风一扫,拎着云栀衣服的后颈扯回来,眉宇间实在是难以看出此时的情绪。 云栀堪堪站稳,可怜的看向祁寒声,声音委委屈屈:“王爷…” 这声音和他方才陷入混沌和痛苦中听到的声音一样。 祁寒声目光自然下垂看向她,却在不小心触到她的遮掩白皙的那一层薄衣,眼皮不由狠狠一跳。 “你这穿的都是什么?!” “我…”云栀低头看了一眼,又羞又恼。 她还不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匆忙之下就这般出门了!他这么说倒像是她是那不知廉耻的人似的! 云栀恶向胆边生,咬唇瞪了他一眼憋着气。 “我还不是因为担心王爷!我…我将王爷从那鬼地方救出来,王爷不提也就罢了,还…还凶我!” 祁寒声静静看着她。 眼睛微红含着水睁得圆滚,刚从那地方出来不久,脸蛋白皙中透着粉。 像只乖张生气的小猫。 听着她的话也想起了方才哪哪都不合适的画面,柔软馨香的触觉还在,祁寒声抬手摁了摁眉心。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最讨厌的便是那镇威王 难得耐下心开口:“…本王并非那个意思。” 云栀瞥了他一眼,他眉宇间冷意似乎在消融,温温的含了许多情绪。 与方才在屋内痛苦难耐的模样不同,想到这里云栀蹙起秀眉,可又不知要如何说起。 难不成要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不成不成。 云栀猛地摇摇头,到底是她的小命要紧。 祁寒声居高临下完全看得清她眼底的神色和古怪的表情,可他从不会去主动解释。 况且那些腌臜肮脏的事,本就是在记忆深处的事情了,她也没必要知道。 “云栀!” “啊?” 云栀被这突然出现的气势如虹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就被一股力道带走。 云经纬站到她身前挡住祁寒声的视线,满脸不虞看向面前的人。 “王爷此时不是应该在处理金元一事?竟还有闲心与舍妹谈天说地?” 这话半点都不客气,似乎是不把镇威王这一身份放在眼里。 云栀听得心惊肉跳,在他背后看不清祁寒声的神色,紧张的扯了扯云经纬的衣袍提醒。 “阿兄!” 云经纬却是分寸不让,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人,这么一对比倒显得祁寒声是什么图谋不轨之人了。 被针对的人淡淡睨他一眼,见他防人防得这般紧,木着脸转身走了。 他一走,云经纬就迫不及待转身,“小栀,兄长叮嘱过你的,远离皇室中人。” “可他是镇威王呀。” 意思是皇室中人都难以揣测心思,可他是镇威王便没关系了?他怎么就是个例外了? 想通这一点的云经纬脸色更加难看,“你要是听阿兄的话,以后便离他远些,皇室里的人可不是你能轻易接近的。” 尤其是镇威王这般心机深重的人。 这句话云经纬没说,毕竟他和镇威王的关系…… 轻咳一声避开云栀澄澈的眼,“总之……” “阿兄是不是和镇威王有什么过节?” 这话云栀上次在两人碰面时便想问,此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云经纬瞥了她紧张的眼神,故作深沉严肃道:“是,我最讨厌的便是那镇威王。” “那一定是阿兄做了什么得罪王爷的事,否则以王爷的性子是不会与阿兄计较的。” 云栀说得笃定,说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云经纬一眼绕过他往前走。 云经纬一愣,内心怄得快要吐血,快速转身追上去。 “小栀,你和那祁寒声才认识多久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要是以后……” “阿兄最好不要直呼王爷名讳,若是被人听了去阿兄又会惹王爷不快了。” … - 入夜,风更凉了,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散发出冷幽幽的光芒,四周的荒草在夜风中瑟瑟抖动。 祁寒声径直走往牢狱,打开门后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焦武习以为常举着火把照明,一路有犯人寻着光亮上前冲撞牢门,嘴里发出的怪声配合着锁链的碰撞格外突出,狱卒冲上来一鞭子立刻老实了。 “真是命硬。”焦武嘟囔一声。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一辈子的阴影 斑驳的墙面隐约能辨认出血痕,周围摆放的火坛是室内唯一光亮,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走到尽头,祁寒声在正中央的椅子坐下,整个人仿佛笼罩上一层寒霜,冷眼看向绑在十字架上被打得皮开肉绽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 狱卒低头上前,声音含着懊恼,“王爷,这人嘴硬得很,命都快没了还撬不开。” 祁寒声朝焦武使了个眼色,焦武领命往外走,不一会牢房内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焦武再走进来,将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扔在男人面前,上面赫然刻着的黑梅花刺身,与他肩膀上的一模一样。 男人被冰水浇醒,看清眼前这一幕眼底猩红,狠辣的目光射向安稳坐着的人。 祁寒声站起身接过刀狠狠刺在他的刺身上往下用力剐,白骨露出的同时男人额间冷汗涔涔。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男人的牙关却咬得更紧,“祁寒声,你不是能耐吗?怎么?还有你查不到的事情?” “焦武。” 片刻后,方才被关在牢房里的犯人一一被拉出来当着他的面处死,腥臭味霎时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空间。 男人瞬间疯魔,使劲浑身力气想要挣脱,“祁寒声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焦武听后恨不得上前拔了他舌头,却听见祁寒声声线淡然,“继续。” 不一会,面前就摆满了尸体。 祁寒声面不改色,“如你所愿,人齐了。” “祁寒声!你杀了我你杀了我!”男人声嘶力竭吼叫,而后又仰头大笑,面目扭曲狰狞。 “镇威王,你送我如此大礼,我自然会好好回你,你等着....我们定会在地狱相见。” “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命!”祁寒声收回眼神大步流星往外走。 “王爷,那里边的人....” “都杀了,将消息放出去。盯紧京城,一有异动立刻上报。” 焦武心神一凛,“是!” 祁寒声回到书房,看着桌面的一堆纸。 牢狱里的血腥味似乎还散不开凝在鼻间,按了按跳动的眉心有些疲惫的缓缓闭上眼。 皇宫里的道路深综错乱,小祁寒声在练完箭之后看着被射中的红巴西,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将弓箭丢给侍从。 白洛鼓掌迎上来,眼里都是孺慕和崇拜,童声稚嫩清脆: “寒声!你好厉害!百发百中从未有过差错。” 小祁寒声此时已初具大人的老沉和威严,背着小手严肃的盯着她。 “白洛,靶场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白洛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他往外跑。 她长他两岁,此时身高也稍长于他,小祁寒声挣脱无果,脸上满是不耐。 白洛将他拉到一个房间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含着激动。 “我先前见林贵妃与宫里的丫鬟在玩捉迷藏,我们可以找她一起玩。” “我不想……” 还未说完就被白洛推到窗前,打开一条缝的窗让他将里边的场景尽收眼底。 那也是他此后的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阴影中的源泉。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我瞧那云姑娘真不错 床幔随着里边人的动作在轻轻摇晃,许是幅度大了,床脚掀起一角。 暧昧的声响从缝里流出,引人遐想的画面也因此拉开。 窗户影子上映出他惊恐的眼,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偏过头趴在地上止不住干呕。 这动静引起里边人的注意,慌张寻找主子的太监也寻过来,见他这反应心急如焚,便没忍住往窗户里瞧。 这一瞧,便出了事。 接下来的场面乱成一团,两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哭喊声与求饶声,两个女人落地的头颅,以及流了一地血。 刺目的颜色鲜艳诡谲,更别提人头落地时女人还处在惊恐状态的眼,阴酷骇人。 祁寒声猛地一下睁开眼,额间冷汗涔涔,捂着胸口伏在桌上大喘气。 焦武听见动静冲进来扶着他的肩,警惕的扫了眼四周,确认无异后才低头确认。 “王爷?现在感觉可还好?可要叫太医?” 祁寒声抬手摆了摆,焦武借着光看清他眼底的猩红和血丝,顿时了然这是旧疾犯了。 一下想到白日发生过的事,心里对白洛压着怒气和不满。 倒了清茶后出门让下人熬安神汤,扶着他起身往房里走。 刻意不去提白洛,焦武挑了开心的事讲:“王爷,我瞧那云姑娘真不错,是个侠肝义胆的性情中人。” 祁寒声斜他一眼,没忍住抬脚一踹,“你倒还好意思提。” 焦武不好意思挠挠头,“是在下失职,不过那金元人果真是狡猾,神不知鬼不觉布下这么大一张网。” “万事都有迹可循,何来神不知鬼不觉一说?无非是有人替他们拉了网。” 祁寒声眼神一凛,嘲弄般扯了扯嘴角。 “说来也是可笑,他们竟会以为王爷是那会沉浸女色之人,也好在有云姑娘……” 话题又绕到云栀身上,这话莫名有些暧昧和矛盾,焦武深觉自己嘴笨,干脆闭嘴不再开口。 祁寒声却是被勾起思绪,怀里的那抹香软似乎残留,竟难得的没有排斥。 意识到这一点,祁寒声脸色微变,将要跟着进房的焦武踹开,“砰”的关上房门,留下一脸茫然的焦武。 安稳躺到床上,睡意再次袭来,又一次的入梦,却是在延续方才的血腥,像是要让他刻骨铭心迟迟不肯变换。 可这次却多了一双手,柔柔软软带着一股子温热的甜香,坚定的挡在眼前,而后拉着他离开。 接着画面一转,那双手的主人靠近自己似乎是想给自己一个拥抱。 窗外看到的画面让他本能的排斥,但更快的是她凑上来的身体。 一瞬间,他像是失了智般难以抑制靠近的冲动。 将人紧紧锁在怀里还不够,手掌压着她的脖颈不许人逃离,吻迫不及待落下,手掌无法克制的往下移。 温热带着潮气的氛围在两人周围蔓延,薄如蝉翼的衣裳根本拦不住肆意的手,更拦不住滚烫的温度。 怀里的人被烫到似的要躲,他被蹭得火起,手上箍得更紧。 她受不住这力度,娇弱嘤咛出声:“王爷…我是云栀…放开…” 祁寒声心里一跳下意识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清幽,怀里也空落落的。 头痛的扶额,室内徒留一声长长的叹息。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与王爷是什么关系? 转眼到了宫宴这天,除岁的喜气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马车驶过街道都能听到外边的欢声笑语。 被太监引着往宫殿里走,云栀和云姝然一路上目不斜视,可也挡不住别人不停望过来的目光。 先前雪灾时济民斋那事让云家在皇上面前出了好大风头。 再加上云将军对北城的灾民及时处理有功,云家更是风头更甚,一时成了京中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 可香饽饽这个词与眼中钉、肉中刺这几个字是可以划等号的。 云栀看着面前气势凌人的白洛,那日难以启齿的回忆再次涌现在脑海。 深吸了口气扬起友好的笑容,“白小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若是她得了祁寒声的好,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她大可以借此发作让她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现在她看着云栀不似作假的笑脸,不禁开始怀疑她和祁寒声的身份是自己猜错了,还是她实在太会伪装。 “云家大小姐?前不久与孙家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白洛审视着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你与王爷是什么关系?” 云栀今日早早就被叫起梳洗打扮,此时被拦在殿外吹冷风,她还能笑着打招呼已是给了脸面。 此时听着这质问的语气叹了口气压着不耐烦。 “王爷是皇上册封的镇威王,我不过是臣女,能有什么值得白小姐好奇的关系呢,白小姐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王爷。” “你!” 白洛注意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抿了抿唇,到底是顾着自己的身份让她就这么走了。 若是她能问祁寒声早便问了,可自那日之后她连他半个人影都没有再见到,更别提同他说上话。 父亲知道她做的事之后没有好脸色,说她不知廉耻、掉价等等的话都有,甚至扬言要随意挑个人家便把她嫁出去。 白洛委屈的撇撇嘴,她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何所有人都指责她。 一道身影擦肩而过,沁人心脾的香气在鼻间晃了晃, 白洛怔怔转头,看清人后连忙追上去。 “王爷!” 白洛在他面前停下,对上他不带一丝感情的眼呼吸不由一窒,忐忑的出声。 “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种事……你就看在我们自小到大的情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洛,你可知那家青楼背后牵扯的是什么?” 白洛一顿,想到父亲近日的愁眉苦脸和早出晚归,一下松开抓住他的手呆愣在原地。 焦武看了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宴席很快开始,随着皇上一声令下,严肃静穆的气氛被打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白洛就坐在云栀不远处,低着头失落的模样引入眼底,云栀下意识看了眼祁寒声。 许是察觉她的目光,祁寒声冷漠的侧目。 两人隔着中间卖力跳舞的宫女们遥遥对望,竟莫名多出隔绝他人的气氛来。 白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哐当”一声手里的酒杯应声而落。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我来敬你一杯 这动静不小,正与皇后说话的皇上抽空往这边瞥了眼。 近日查出白家的那些事顶到了他眼皮底下,此时心里已是不满,但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只是绷着脸询问。 “白小姐可是对菜肴有何不满?” 白洛慌乱的捡起酒杯放好,就见父亲已经站起身致歉。 “小女顽劣,扰了皇上的兴致,是臣教养不周,还望皇上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皇上静静看了好一会,随意的摆了摆手,“既是除岁宴,不用拘礼,随意便好。” “是、是。” 白正德心里虚得很,又摸不透皇上的心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狠狠瞪向白洛坐回座位上。 白洛哪边都讨不着好,委屈不甘之下面容已呈现扭曲之态。 转头看着悠然自得一派淡定用膳的云栀,想到先前调查她的消息,垂眸端着酒杯静悄悄走到云栀身边。 皇上怕他们拘束方才已离开,宴席上的氛围要热闹得多,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云栀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耳边是她含着歉意的话。 “云栀,是我误会了你和王爷。你与孙家的婚约才结束,怎会有别的心思去想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来敬你一杯,以后就当这事没有发生,如何?” 说完拿起右手的酒壶往酒杯里倒上一饮而尽,而后目光坦然地盯着云栀。 云栀的表情极淡,她本来就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眼睁睁看着白洛拿过面前的酒杯倒上酒。 抬手要接过却被拦下,许伽宁接过那杯酒又递回去,“这杯酒你先喝。” 白洛一愣,许伽宁又往前伸了伸,“怎么,你不敢?” 冷哼一声将酒水倒到一旁的地上,“这把戏幼稚得很,你真当别人什么也不懂?白洛,下次出门麻烦你带上脑子。” 白洛一时不察,手里的酒壶被她夺过,卸下壶底的开关掷到桌上,整个人全程姿态懒洋洋的十分不屑一顾。 “许伽宁,得罪我你有什么好处?” “对事不对人啊白洛,我只是最看不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云栀目光略过桌上的酒壶,表情依然温温淡淡,轻轻掀起眼皮看向白洛。 “白姑娘这是有备而来?” 白洛弯下腰夺过桌上的“证据”丢给身后的丫鬟,语气僵硬道: “那酒壶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烈酒与清酒的区别。我是真心想和云姑娘道歉,这酒不过是助兴,云姑娘若不愿意也没关系……” 云栀听她滴水不漏的解释,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眉眼弯弯看起来柔软得不含半点攻击性。 “好啊,能陪白姑娘浅酌两杯也是云栀的荣幸唔…” 许伽宁一把捂起在她看来大言不惭的云栀的嘴,凑到她耳边低声急切的提醒。 “对上白洛你真是不要命啦!那女人疯得很,不把你喝趴下是不会放你走的!” 云栀心里暖意融融,扯下她的手朝她眨眨眼。 许伽宁看着已被激起胜负欲的白洛,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吧,那你一有不适便叫停,还有我在呢。” “还有我还有我。”云姝然凑上前满脸认真道。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你到底行不行 白洛冷哼一声,拿起宫宴准备的酒壶给两人的酒杯斟满,眼神高傲不可一世。 “云栀,先把话放在这,这是你我自愿的,若是喝出什么事可不能有算账这一说法。” 云栀“噗嗤”笑出声,“没想到白姑娘这样的性子竟也怕担责?不过…” “白大人和白夫人看起来不像是会胡搅蛮缠的性子。” “云栀,你好大的口气。” 云栀还是笑盈盈的,听了这话只举起面前的酒杯定定望着她而后一饮而尽。 白洛却像是受到挑衅似满脸怒气,拿着酒杯的力度像是要将它捏碎。 酒过三盏,两人的神情皆是丝毫不变。 白洛不由狐疑的看了云栀一眼,她能喝是因为父亲爱酒。 小时便源源不断的有人送来好酒,她贪玩时尝了一口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也成为了她能炫耀的资本,在同龄人甚至有些大人都喝不过她。 在她看来,云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不过是死鸭子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可现在…… 烈酒的作用下云栀已来了劲,身体里某些隐藏的成分被激活,不耐烦夺过白洛手里的酒壶。 “磨磨唧唧的动作能不能快点?才倒那么一点,酒满杯、茶满盏你懂不懂?” 白洛听着这话气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话到嘴边被她递到面前的满满一杯硬生生憋了回去。 云栀喝完面前的不停催促着她的动作,一杯接着一杯手速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许伽宁看着只是红了脸眼底却十分清醒的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 “你…你阿姐酒量竟这么好?” “阿姐什么都会的。” 云姝然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表情笃定道,顿了顿略有怜悯的看向白洛。 “白小姐招惹谁不好,非要惹上阿姐。” 显然白洛还未意识到这一点,不服输的举起酒杯的速度渐快,酒意也有了上头的趋势。 不知第几壶满满的酒见了底,白洛酡红着脸感受到胃里的火辣辣,下意识摆摆手要拒绝。 手摆到一半却对上了云栀含着笑意愈发亮晶晶的眼,脑海闪过一丝清明,咬着牙坐直身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酒杯。 “呕……”白洛的唇一碰到酒身体便已经本能的开始排斥,丢下酒杯偏过头,用来捂嘴的帕子很快被沾湿。 “白洛,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换你家丫鬟上来也行。” “不行…我真不行了…” 白洛丢下的酒杯再次倒了满满一杯出现在云栀手中,她看一眼都觉得胃酸想吐,满脸恐惧骇怕的摇头摆手后退。 看着云栀的眼神也再没有了方才的挑衅。 云栀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丫鬟将她扶下去,眼里亮晶晶的含着得意。 盯着手里的酒杯瞧了会,云栀莫名想起一件事来。 上辈子的她和祁砚之间是有一个赌约的。 彼时她已是太子妃,出宫的次数寥寥可数,和祁砚用膳时没忍住喝了些酒,他一眼便道出她的心事。 于是便笑道,若是她能喝过他,他便允她出宫去看望父亲和兄长。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眼前人是心上人 那是两人成婚以来祁砚第一次露出笑容,即使是戏谑的、带着嘲讽的。 云栀一直被父亲和兄长娇养,从未被允许碰过酒。 可那天晚上她看着祁砚温润俊秀的脸,即使摆在眼前的酒辛辣刺鼻,她还是笑着用生疏的姿态端起一饮而尽。 明明祁砚知道她不会饮酒,明明知道这句或许只是玩笑话,云栀还是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身体足足一周都不见好。 后来她酒量过人,却再也等不到来她殿里陪她用膳的祁砚,也再没有见过父亲和兄长。 云栀自嘲的笑了笑,像是要将这记忆赶出去似的,再次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到云姝然拦下她时,云栀已看不太清眼前的东西了。 天上的月亮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眼前的王爷也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云栀满脸酡红眸色却愈发水润晶亮,揉了揉迷蒙的眼仰着头凑近。 “寒声…怎么会有两个寒声……” 被怀疑的人一怔,低下头同她对视,他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她这般叫自己。 这两个字明明平平无奇,可少女的声音娇软悦耳,就像是江南屋檐上不断滴在青石板上的雨水,要往人心里滴似的,清脆动听。 焦武听着这称呼头皮一紧,莫名觉得这不是他能听到的,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给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云栀没有得到眼前人的回应,不满的蹙起秀眉微嘟了嘴,伸手扯着他的衣服狠狠一揪。 “寒声,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话太多了你很厌烦?” 祁寒声静默一瞬,看着她明显已然神志不清的醉态。 堂堂镇威王从不会和一个醉鬼计较,僵着手扯着她往外走。 云栀顺从的抬脚,脚步因着跟不上有些趔趄,正要埋怨就发现这人慢了脚步。 喜上眉梢心里的话便也脱口而出,“你厌烦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便好了。正所谓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云栀拉着祁寒声停下脚步,满眼欣喜的抬手指着天上难得的圆月,而后指了指面前的人。 祁寒声盯着指到面前的手,白嫩纤细如葱根,却又含着力量半点也不见脆弱。 小酒鬼喝醉了,启唇间还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墨黑的瞳仁倒映着月光,乌黑的头发顺从的搭在肩上,柔柔软软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心里莫名一动,鬼迷心窍般,祁寒声没忍住屈起手指轻轻刮过她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 云栀喜欢他的触碰和接近,亲昵的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带着些讨好。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祁寒声猛地缩回手藏到身后,面容带着百年难得一见的慌张。 不敢再低头看她,也不敢抬头看皎洁的月亮。 云栀以为自己做了错事,怯生生的望着他带着些疑惑,见他要走连忙快步上前牵着他的手跟上。 祁寒声手一抖忍下甩开的冲动,不禁怀疑她喝醉这事真实性。 云栀一下握得更紧,舔了舔唇信誓旦旦:“王爷去哪我就去哪。”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带我回家好不好 云姝然找过来的时候,云栀正像块狗皮膏药贴在祁寒声身上,脸也紧紧贴着往人要怀里钻。 这场面怎么像极了和相公撒娇的娘子,云姝然看得口干舌燥,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四周。 宫宴散了许久,周围没什么人,只不远处同样站着一个人影, 云姝然被吓了一跳,揉了揉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祁砚,在漆黑的夜色中不知站了多久。 祁寒声早就察觉他的存在,僵着手和怀里的人打着太极,不动声色往这边望了眼。 这一眼与往常一样不带什么情绪,皇叔对他们的感情不深,若是能有什么交集只会是因为父皇。 祁砚却被惊到似的别开眼,心里咚咚直跳。 可是凭什么? 云栀本应该站在自己身边,她这幅娇态该对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站在暗处像是偷窥的跳梁小丑。 祁砚垂在身体两侧的拳默默捏紧,抬脚朝两人走过去。 “寒声,带我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 云栀没察觉背后的动静,只手上在暗暗使力推着面前的人往前走。 一阵寒风吹过,卷走了祁寒声轻轻的叹息,弯腰将她一把抱起往马车走。 祁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还未伸出的手,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回到马车上,祁寒声将她丢到坐垫上,目光带着审视,伸手捏着她的脸颊默默加大力度。 云栀吃痛出声,睁眼撞上祁寒声墨黑的眼也不知道怕,反而定定看着他直起身凑近。 两寸、一寸…两人的距离完全贴近到呼吸交错的地步,男人热烈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栀脸色更显酡红像那刚盛开的玫瑰,被他的眼神锁着最终是露了怯,面上闪过茫然和迟疑。 祁寒声看清她眼底的神色,得出她喝醉的事实,冷哼一声就要坐回去。 云栀却快快追过去,不怕死的扶正他的脑袋,虔诚又认真的低头轻轻印上一吻。 鼻尖上的触感柔软湿润,像是被小猫轻轻舔舐,下了封印似的让他僵硬在原地。 云栀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面前的人气息好闻令人忍不住亲近。 扶着他的脸微微直起身餍足的舔了舔唇,偏过头将脸颊同他的贴到一起,满足的蹭了蹭。 祁寒声突然想到幼时在宫里养过一只小猫,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舒坦的展开肚皮后便是这模样。 心里升起怪异的感觉,祁寒声伸手将人扯开,却被她灵活的躲开又倒进怀里。 到要下马车的时候整个马车空间内都是混杂着酒气的馥郁,浓得祁寒声都感觉自己要醉了。 下了马车寒风迎面而来吹散这气息,祁寒声如释重负大喘了口气,白皙却再次伸到面前。 祁寒声盯着静默许久,那只手倔强得很,不放弃的甩了甩十分引人注意,一碰到温热便像肆意生长的藤蔓疯狂往上蜷紧。 焦武站在不远处看着,已数不清王爷叹了多少口气,却还是会伸出手把云姑娘安稳抱下来。 他甚至出神的想,没准新的一年府里能多位小主子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我从当铺赎回来的 再醒来时已是新的一年,云栀靠在床上细啜醒酒汤,宿醉的头痛让她浑身都轻飘飘的提不上劲。 云姝然看她这样就忍不住抱怨:“那白小姐也真是,好端端的比什么喝酒,又不是要上战场的男子,真喝坏了身子怎么受得起。” “好了呀,这是我自己也答应了,过年嘛就图个高兴便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那…阿姐可还记得你喝醉后做了什么?” 云栀一愣,断片的记忆时不时呈现,画面并不清楚,可依稀都是与祁寒声有关。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看向云姝然,目光忐忑不安。 云姝然想到昨晚看到的画面,找着语言安慰道: “没关系的阿姐,我瞧着王爷对你有些不同,想来是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 “若我做的事实在出格呢……” 此时混沌的脑子清醒了,那个轻飘飘的吻重现在脑海中,云栀面红耳赤的捂着脸,说不清是害羞多一点还是懊恼多一点。 总之应该是没有后悔,云栀再次确认了对他的汹涌的爱意。 或许一开始的信任依赖真的有上辈子的成分在,可也不知何时起这成分就变了。 云栀兀自想着事,连什么时候闭上眼也不知道,再醒来时是感受到身边轻轻的呼吸声睁开眼的。 头痛的症状好了许多,扶着床榻坐起身,手刚碰上便感觉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扶起。 木讷的转头一眼便看见身旁的枫叶正眨着大眼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枫叶?你怎么会在这里?妹妹呢?” “妹妹在…写字。” 枫叶这段时间跟着学说话,认识了不少新的知识,但原来的基础太薄弱开口说话时还是有些吃力。 云栀摸了摸他的头,昨晚回府时已不省人事,倒忘了和家人守岁这时。 快速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封蹲下递到他面前,“枫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岁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枫叶认真点点头却没伸手接下,“谢谢…小栀姐姐,姝然姐姐已给过了。” 云姝然听到里边的动静走进来,听着这话解释道:“昨夜我连同阿姐的份一起给了。” “那怎么行,我给的和姝然姐姐给的不一样,快拿着,妹妹也有的,待会我再拿给她。” 枫叶小心翼翼接过,连忙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支发钗双手捧着给他,“小栀姐姐,新年快乐。” “这是…” “是枫叶从当…当铺买 赎回来的,枫叶以前一直戴在身上,后来要给枫花买…买药就当…出去” 云栀垂眸看着他手心里的发钗。 他来府里已有些时日,手心不再是伤痕累累,白嫩嫩的显得十分可爱,便更衬得这支发钗上的珠花玲珑剔透,精致细腻。 “多谢枫叶,枫叶给我戴上好不好?”云栀顺势低下头靠近,期待的看着她。 枫叶本还有些忐忑,因为这支发钗跟着他摸爬滚打那么久,比起她戴过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那些发钗根本微不足道。 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嫌弃…枫叶腼腆的笑着,踮起脚将发钗给她戴上。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在哪个地方迷路了 发钗戴得有些歪,云栀细心扶好,站起身牵过他的手,“走,我们去看妹妹写字。” 云经纬嘴上说着要警惕从外边随便捡回来的这两人,可实际上专门给他们请回来了先生,还单独辟了个小院子供他们读书写字。 问起都只是一本正经的解释:“既然入了云家的门,不会读书写字怎么行?我只是怕他们在外丢的是云家的脸面罢了,可不能多想。” 云栀每次想起他那副样子就忍不住笑,往那小院子的方向走了几步便撞见走上来的女先生。 女先生提了脚速走上来和她寒暄,云栀却率先笑着开口:“张先生,近来可好?我家两个小孩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这两个孩子都乖得很,其实人也很聪明,尤其是枫叶,很多东西教一遍就会了还有枫花…” 张先生顿了一下迟疑的说出自己一早便有的怀疑。 “枫花似乎并不是天生的哑,有时她也很努力的想说话但发不出声,不知你们可有找大夫看过?” 云栀沉吟片刻,刚领进府时便找大夫看过,可大夫只看得出是受过许多苦所以不会开口说话。 兄长查他们的身份也没查出是哪家丢了孩子,这事便顺其自然了。 此时云栀又提了几分神,“多谢张先生提醒,这事我会多加注意的,先生这是刚给枫花上完课?” 张先生听了这话一顿,往她们身后仔细瞅了瞅。 “我方才看完枫花的字便下课了,只是我去解手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现在才离开,怎么枫花没有同你们一起吗?” 枫叶紧了紧牵着云栀的手,焦急和紧张一下写在脸上。 云栀压下心里涌起的不适,反握住枫叶的手,“许是在哪个地方迷路了,我们这就去找找,张先生若是有事便先离开吧。” 说完便牵着人和云姝然匆匆往前走,走了几步干脆跑起来消失在视野中,张先生只愣了一下,连忙抱紧手里的书小跑跟上去。 “枫花!枫花!” 云栀踏进院子里便厉声喊着,推开一间间屋子的门往里急切的寻找。 枫花听到这声音白嫩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想要求救,却很快被压下。 本来就无法开口的嘴,此时因为被捂着更是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支吾声。 身上的男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底的恨意更甚,扯着枫花便要往旁边的书柜里躲。 枫花使出全身的力气抗拒,两只白嫩的手狠狠抠着桌子边缘,泪流满面的脸憋得通红。 心里想着的都是云栀和枫叶,死死咬着的唇开始往外渗着血。 身后的门很快被一脚踹开,“砰”的一声传来时,枫花的手正好被猛地扯离桌子边缘。 云栀看清这一切心跳骤停一瞬 身边的枫叶已快速冲出去将抓着枫花的人推开。 可到底是人小力小,男人一脚便将他踹开到一旁。 云栀抄起手边的凳子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狠狠砸在男人头上,云姝然眼疾手快将枫花和枫叶扯出来后退几步退到身后。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别让我的心思白费 “钱文浩,你若是想死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保准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云栀手上的凳子与男人额头狠狠相撞很快见了血,嘴里骂着手上也不停,硬生生砸断一只凳子腿。 钱文浩吃痛嚎啕出声,躲避挣扎间不可避免的挤压碰撞到下体,疼得脸色发白直抽冷气。 云栀眸光微闪看清他捂着下体的动作,难以抑制的嘲笑出声:“我说呢,你现在也不是个男人了所以才来这找存在感的吧。” 钱文浩眼前闪过阴狠,盯着云栀瓷白无暇的脸。 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落到这般下场,男人笑女人嫌,让他在外半点抬不起头。 “云栀!这不过是个府里的小丫鬟,你护得这么紧做什么?还是说你想和我共度那风花雪月之事?” 钱文浩眼睛眯成一条缝,从里边露出来不少猥琐的光,直起身不怕死的往前凑近。 云栀后退躲开他伸出来的手,想着要卸他的腿还是胳膊,却见他从袖子里丢出一个东西砸过来。 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只一瞬便感觉手臂上的衣服被尖锐划破,刺痛感很快传来。 钱文浩见刀刃渐红,脸上浮现扭曲的笑意,没有注意到旁边冲出一个人,一时不察被撞得连连后退几步。 枫叶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扯过他的手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钱文浩低头要将他甩开,却发现这小孩像那狼崽子,牙尖得很,像是想把那一块肉都完完整整咬下来。 使出好些力气才将人甩开,钱文浩听着外边来人的动静,转身就往外跑。 枫叶拔腿追上去,却在听到云姝然喊着云栀的声音后猛地停下脚步。 云栀推开云姝然扶上来的手臂,“小伤,我没事, 先看看枫花。” 枫花已躲进角落里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止不住的浑身发颤,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气声。 云栀蹲下身凑得极近才能听到她嘴里的字音,“不要。” 心里顿时揪成一团,脱下外衣想给她披上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被扭头躲开眼里都是警惕和防备。 “我来吧。”枫叶连忙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衣服给她罩上。 凑近她耳边磕磕绊绊说了些话,等枫花的神情渐渐放松之后,小心将她放到自己背上。 几人一同走出去,云栀面上又是愧疚又是厌恶,恨不得将钱文浩碎尸万段。 心里正想着,抬头便瞧见钱氏和云霓裳在两人前面不远处。 自从上次的事后,云栀和云霓裳已有许多日未见,她看起来憔悴清瘦不少,身上楚楚可怜的气质更甚。 也不知钱氏是如何才免了父亲将她送进寺庙的责罚,云栀冷冷瞧着,见她们望过来,头也不回的走的飞快。 云霓裳见她这模样咬紧唇瓣,再有不甘也不敢表现在面上。 钱氏瞥了她一眼,身体微微前倾扯了扯身上宽松的衣袍。 “霓裳,云栀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左右不过一个忍字。我费了多少功夫才让你父亲松口,你可不能让我的心思白费。” 云霓裳将头垂得更低,目光掠过她护着肚子的手,眼底神色不明,“是,女儿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钱文浩死了 入夜,云栀从枫花房里走出来,看了眼外面的云姝然,默默摇了摇头。 云姝然轻轻叹了口气,和她慢慢往外走。 “枫花对外界事物本就害怕,现在又出了这事,连枫叶这哥哥都快不管用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愿意开口说话。” “听枫叶说枫花不是他的亲妹妹,是他在逃难路上捡来的,这名字也是他随便取的。” “还有这事?我瞧着枫叶对枫花就和亲生兄妹似的。” “都说患难见真情,枫叶快饿死的时候是枫花不知哪里捡来的吃的喂给他,所以枫叶便一直带着她。” “也是,对了,那枫叶去哪了?半天不见人影。” 两人说话间,云栀看着前方噤了声,扬起笑容朝他招招手。 “枫叶是要去看妹妹?她才刚睡下,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枫叶低着头点点头,不露痕迹躲开他抚上来的手,同她保持着一些距离。 云栀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闻着空气中有些淡的血腥味蹙起眉。 以为是手上的伤口裂开,将手藏在身后和云姝然将他送回房里,拉上门转身离开。 正前方突然横出一个黑影,云姝然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着云栀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后愣了愣。 “云淮?” 云淮脸色不太好看,噔噔两步走到两人面前直直看向云栀,声音刻意压着控制着情绪。 “云栀,钱文浩死了。” 云淮说完后便紧紧锁着云栀,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痛快的神情,却发现她除了错愕便只剩厌恶。 云栀确实有些震惊,她忙着安抚枫花便先将教训钱文浩这事抛在脑后,结果现在告诉她的人已经死了? “与我何干,那种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云栀,你何时变成这样了!” 云淮听着她冷漠至极的话一哽,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呵斥。 “云淮。”云栀淡淡叫了声。 云淮一下想到先前找她的那几次,心里暗骂自己的怂样,嘴上却是说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先前你把他的…那事已惹起钱家许多不满,之所以没有计较是因为父亲和阿兄都挡了回去。” 说到最后有些恼,仿佛是在抱怨她做事冲动。 “现在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更何况还是钱家的独苗,钱家真闹起来闹得京城满城风雨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又不是我干的你这是在…” “再说了,就算有父亲和阿兄这次给你挡下,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身上背着人命说出去谁还敢娶你?!” “云淮,我都说了不是我,你是不是有什么…” “今日他就来过云府,他做的那些事你报复他再正常不过,官府第一个便会怀疑到我们府上,况且你那想将人活生生折磨死的手段还有谁不知道?” 云淮想到在钱氏院里听到的那些消息,压低声音提醒: “你要做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隐秘些,你把尸体丢在钱府门口算是怎么回事?!” 云栀愣了一下,莫名想起方才鼻尖绕过的那一抹血腥味,下意识看向枫叶的房门。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房门紧闭着,里面漆黑昏暗不透一点光亮,一点动静也没有。 云栀仔细回想着方才见到的枫叶,一点点细节不断重现。 他身上的血腥味、躲避的动作和闪烁的眼神,种种都是心虚的表现。 云淮说得口干舌燥却等不到她的回应,低头看了发现她正出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云栀!” 云栀思绪被打断正要发火,抬头却发现云淮的火气比她的大得多,顿了一下定定看着他。 云淮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语气僵硬道:“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云淮。”云栀饶有兴味的开口,“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云淮被问得眼皮一跳,张口就想反驳,可联系自己方才气急败坏的种种倒真像是有这意味。 “我…我只是担心你坏了云府的名声,而且父亲和兄长每日在外奔波,那钱家又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再分神去处理这事实在是劳心伤神。” 云栀听着他磕磕绊绊说了长长一段不由轻笑出声,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蠢弟弟有些可爱。 “反正用不着麻烦你,你就不用操心了,回去吧。” 云栀拉着云姝然绕开他,云淮看着她们的背影懊恼的挠挠头。 在他们身后的黑屋子,枫叶躲在门后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了看手心未来得及洗干净的血迹,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 - 不知是不是云长山和云经纬出面过,钱家并没有像云淮说的那般上门闹事,云栀也分不出心思去想。 年一过,云长山和云经纬回北城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云栀万般不舍,可也知道皇命难违,于是这段时间便日日往京郊军营跑,只希望能多陪他们一点。 又是一日晴朗的早晨,云栀和云姝然匆匆往外走,余光瞥见柱子后小小的身影,轻咳一声不露痕迹的慢了脚步。 云姝然微侧目看了眼,轻声叫了声:“枫叶?” 柱子后偷看的人一僵,探出脑袋看了云栀一眼,低着头从柱子后慢吞吞走出来。 “小栀姐姐,姝然姐姐。” “嗯?怎么啦?”云姝然蹲下摸了摸他的头耐心问。 枫叶看了云栀一眼又一眼,憋得小脸都开始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云姝然瞬间了然,心里有些好笑,云栀适时开了口: “走吧姝然,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还要去找父亲和阿兄,不要耽误了时间。” 云姝然把枫叶的衣服拉好,站起身又摸了摸他的头,“枫叶,那我们先走啦。” 说完便感觉衣摆被人抓住,枫叶见她低头很快缩回手,不敢云栀,只尽量大声的问: “姝然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会回来了,枫叶有什么事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呀?” 枫叶眼睛忽的一亮,却在对上云栀平静无波的眼神后低下头,快速摇摇头后一溜烟跑开了。 这几日他都是这般上前却又不敢太靠近的模样,云栀看着他的背影勾起唇,拉着云姝然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这些马匹性子极烈 两人来到军营外,守在门口两名的士兵对两人十分眼熟,远远瞧见时一人已自发转身去禀告。 云栀走到近前朝他扬起笑脸,“多谢大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士兵目不斜视站得笔直,但紧张的声音还是暴露了情绪。 云栀抿唇轻笑,等另一人来后跟着走了进去。 “阿兄!” 云栀和云姝然安静在帐外等了好一会才见云经纬满头大汗的走过来,拿出帕子迎上去给他擦了擦汗。 云姝然举起手里的小篮子,“阿兄,我们来给你送些点心和茶水。” “不用麻烦的,天天都来也辛苦你们,我日子过的糙惯了并觉得有什么。” 云经纬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挎上小篮子,眉眼间得意洋洋,清晰可见神采飞扬。 “哎,我说了不让送还要送,有两个妹妹可真是我天大的福气。” 云经纬故意扬着声音在几个字上下了重音,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云栀看着他夸张的表演有些无奈,不过阿兄这幅样子倒是少见难得。 正想着,给云经纬擦汗的手一顿,心里莫名多出些不好的预感。 能让阿兄出现这模样的只有…… 另一边手被云姝然扯了扯,对上她的眼神云栀默默缩回手,认命的转头恭敬道:“王爷。” 祁寒声面容极淡,见云经纬身后隐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才静静看了云栀一眼。 这眼神就跟两人没有关系似的,抬脚往另一边径直离开。 云栀握着帕子的手又往后缩了缩,这心虚的感觉真是真是… 令人无地自容。 云经纬可不管这么多,只有他看出来祁寒声现在的心情说不上好,于是又故意大声嚷嚷了几句。 “好了好了阿兄别说了。”云栀推着云经纬往人少的地方走。 帐子身后就是跑马场,云栀来了许多次每次都跃跃欲试,但云经纬不松口,她再怎么哀求也没有用。 “别看了小栀,这些马匹性子极烈,你马术不精,若是磕了碰了阿兄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事。” 我马术可精了! 云栀在心里怒吼回答,可实际上只能撇了撇嘴表示不满,毕竟在云经纬的印象中她以前胆子极小从未碰过马。 有些失落的目光在马场上掠过一圈。 这些马匹都是要上战场的马,个个都是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漂亮的鬃毛,精神抖擞的姿态让人感受到不少士气。 云栀的视线最后落到队伍末尾的最后一只马上,这只马似乎是想吸引人的注意似的不停晃着挂满红鬃毛的脑袋发出嘶叫。 云姝然也一眼注意到它,不禁感叹道:“那只马好漂亮。” 云栀仔细瞧了会不禁皱起眉,目光落在它一直在不安抖动的脚下,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 “阿兄,那只马……” 话还未说完,那引人注意的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直直冲过来。 云经纬眼神紧张的一凝,张开手臂推开云栀和云姝然后踮脚冲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小心撞见 云栀下意识护着云姝然垫在她身后,碰到地面的一瞬间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皱着眉快速起身看向云姝然,见她只是心有余悸并没有受伤之后松了一口气咬着牙起身。 那只马还在马场上肆意奔跑着,肉眼可见的暴躁与不安,飞扬的尘土扑过来让人险些睁不开眼。 马场的士兵察觉到不对上前想按压却被甩开摔倒在地,外边的人见状皆是踌躇不前。 被风尘拦在马场外的云经纬再次找准机会冲上前,一跃到马背上扯住缰绳死死往后扯。 马匹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整个身子被迫仰起重心不稳,压着马背上的人往后一摔重重砸在地。 “阿兄?阿兄!” 云栀想跑过去却因为脚腕的疼痛跪倒在地,云姝然赶紧将她扶起,“阿姐你先别急,我过去看看阿兄。” “别!姝然等会,那马有问题!” 云栀拉着云姝然的衣袖紧紧攥在手里,等其他人冲过去将马移开之后才松了手。 才走了几步就见云经纬直起身朝她们招了招手,云栀顿时松了口气去。 云姝然走近他围着转了两圈,发现他只是手臂有些擦伤并无大碍,转头和云栀点了点头。 见他挥散要走上前的士兵,还是不放心问道:“阿兄,还得让大夫仔细检查检查,若是伤了里子就不好了。” 云经纬点点头,丢开手里的匕首看向地上血流不止的马,和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肃着脸点头,派人来将这马搬走。 处理好这里,云经纬和云姝然转头往外走,云栀看着地上的匕首才知道他是将那马杀了才阻止这一切。 这马是要随军的马,想必他心里也不好受。 云栀瞥着他的沉默,连忙朝他们摆摆手,“姝然,你陪阿兄去找大夫看看,我想在这再坐一会。” 云姝然以为她累了扶着云经纬流着血的手也没有多想,云经纬想着事情没有听见,任由云姝然拉着他离开。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等瞧不见他们了才低头掀开裤脚看了眼,脚踝红紫已经肿得老高,碰一下便疼得忍不住倒抽冷气。 扶着旁边忍下疼痛缓缓站起身,循着记忆里军营里其他大夫所在的位置往外走,最后停在一门营帐前掀开门帘。 “大夫?” 营帐静悄悄的只有旁边隔着屏风的背后传出些动静。 四周昏暗只一扇窗帘被卷起带来些光亮,照亮屏风上交颈的鸳鸯,却看不到屏风后的光景。 越往里走云栀便感觉周身包裹的气息越热,像是氤氲的雾气扑面而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味道像极了松木与草药混杂在一起的药气。 水汽药气渐浓,云栀心里生出疑惑,从屏风后探出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了一副活生生令人口干舌燥的画面—— 一只极大的药桶中端端坐着一个男人,两只孔武有力线条漂亮的手臂搭在浴桶两旁,水面微微荡漾,上边撒着些药叶和细碎的光。 目光上移是男人紧闭双眼的脸庞,嘴唇微白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却染着红润的热气。 云栀一动不动的看着,下一秒,便撞进了男人望过来的眼。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伤成这样也不会叫人吗 比云栀更怔愣的是祁寒声,他听见动静时以为是军里的大夫,可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一双潋滟水光的明眸。 反应过来长臂一伸扯下旁边架子上的衣袍站起身的同时罩在身上。 整个过程之快云栀只看到了白玉一般的胸膛和精致锁骨,而后便只剩哗啦啦的水声。 祁寒声见她被抓包后依然毫不躲避直勾勾的眼神眯了眯眼。 瞥了眼架子上安稳摆放的剑,拉好衣袍后把剑拿在手里赤脚走到云栀面前。 云栀被他手里的剑一惊快速低下头想着对策,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我不欺也。 没等她开口解释,祁寒声已举起手里的用剑尖点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上一抬。 云栀被迫抬起头,躲避的眼神一下便被他锁住,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颤巍巍道:“王爷…我…我不是有意的。” “哪里来的不怕死的小东西?你可知按照军中规矩,私闯偷窥情报之人要怎么处罚?” 情报? 云栀想摇摇头否定这一说法,却因为下巴被顶得发紧只能动了动眼神,声音也变得含糊。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只是想老找大夫,马场…有马生病…阿兄受伤。” 祁寒声听到马场二字眼神一变收起剑,“马场的马生病?是一只还是都这样?” “一只。”云栀松下心神喘了口气,回想着那匹马的样子认真道:“不知是不是吃错了东西,那症状倒像是得了马癔。”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我只是猜想,最好是找大夫看看,要是别的马吃了同样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祁寒声肃着脸沉思,扯下架子上的其他外袍套上匆匆往外走。 云栀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腿,疼痛再次从脚踝蔓延而上,弯下腰去够旁边的椅子拖着腿坐下。 要出门的祁寒声听着她倒抽口气的声音顿了顿回头。 云栀感觉面前的光线被挡后抬起头,看不清背着光站着的祁寒声的眼神,可直觉此时的他蹙起了眉。 快速放下裤脚遮住伤口,勉强借力站直,“王爷还有事?” 祁寒声放下手里已经撩起一般的帘,走到她面前摁着她坐下,转身去一旁的桌子上挑挑拣拣。 他走近了才发现他果然蹙着眉,云栀坐得有些忐忑,指尖下意识蜷缩着摩挲座椅边缘,腿也往后躲了躲。 祁寒声端着托盘走到她面前蹲下,径直伸手将她的腿握出来。 云栀在他蹲下时便已忍不住屏住呼吸,被他握住的地方更是酥麻难耐,动了动想缩回却碰到伤口。 “王爷,不用…我可以自己来,一会大夫就来了。” “别动,上药。” 祁寒声卷起她的裤脚,看到伤口时蹙了蹙眉,僵硬的动作刻意放缓许多。 “伤成这样也不会叫人吗?” “叫了。”云栀瓮声瓮气的小声反驳,“王爷。” “…说的是叫大夫过去看看。” “那疯马不好对付,阿兄也受伤了,我不想让阿兄和姝然担心。”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对她的纵容 祁寒声无话可说,沉着眼熟练的给伤口上药包扎。 云栀面热得厉害,抬手用手背按了按想降些温度,可他凑得太近,微凉的指尖从他的脸颊擦过。 温热的触感一晃而过,云栀僵着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祁寒声微掀起眼皮将她发呆的模样看得正好。 窗帘被风吹的摇摇晃晃,透进来的光线也忽明忽暗。 坐着的高度让她能居高临下的看着祁寒声的眼底,一个新奇又特别的距离。 时间好像静止一般,云栀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能看到的便只有蹲在面前的人。 即使蹲着身子也能想到这人足够芝兰玉树,并不十分清楚的光线笼着他画一样的眉眼,疏离清隽轮廓分明。 谪仙一般的人物就这么蹲在身前,云栀心里徒生起一股隐秘的兴奋与喜悦。 若是这样的人物能心甘情愿臣服自己……她想都不敢往下想。 面上一缕凉风拂过,云栀乱七八糟的脑袋清明了些,那些隐秘的邪恶的念头一下子散开。 下意识看向窗户,窗帘静悄悄的一动不动,云栀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 佛说不是幡动,不是风动,仁者心动。 原来她现在便是那个心动的人。 祁寒声被她炽热又直白的眼神看得浑身不对劲,本想趁此机会同她严肃强调男女大防的问题,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云经纬防他防得那么严,怎么不想想该防的人或许是自己妹妹才对。 “蹭”的放下药后站起身后退两步,偏过头不去看她蛊惑人心的眼神。 “这药你拿回去,本王还有事便先走了。” “王爷。”云栀声音急促叫住脚步匆匆的人。 祁寒声脚步微顿,营帐内都是她清甜的声音,僵着身体迟迟没有动。 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这次回头的话,有些事情便会像开闸泄洪般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自小便自持冷静,也是旁人口中的冷心冷肺,最厌恶的便是事情无法掌控的感觉。 该停了。 他对她的纵容已超出打破了他这二十多年来的平静。 “王爷…我腿疼…” 祁寒声眼底沉沉浮浮,握了握拳微闭着眼松下紧绷的弦。 “多谢王爷!王爷最好了。”云栀小心爬上他弯下的背,高兴得直摇头晃脑。 “别动,腿不想要了?” “哪能呢,小栀心里有数,不小心崴了一下而已。” … 走出营帐外,迎面走来的大夫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 “…王爷?” “嗯,可有人去看那发疯的马匹了?” “有了有了,方才云将军便叫人去了。” “嗯。” 一如既往精简直接的对话,大夫小心瞥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也是和以前并无不同。 唯一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便是他背上探出头的脑袋,笑盈盈的眼睛都弯成月牙,看起来讨喜又可爱。 满是粗糙汉子的军营哪里有过这般娇滴滴的姑娘,还是镇威王背上的姑娘,大夫没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一道冷厉的视线落下来,大夫对上祁寒声的眼神面容一凛,连忙低下头恭敬道:“王爷慢走。” “嗯。” 等人走后身后的压迫感随之远去,大夫这才敢抬起头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用完就想不认账? 来到马场,云经纬和云姝然正找着云栀,得知有人瞧见她走出去后便要往外跑。 云栀安稳待在祁寒声背上正到了马场的入口,瞧见她们跑过来的身影连忙焦急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王爷,快放我下来,王爷王爷…” 云栀没能落地,云经纬已大步流星走到面前,一脸愤恨不满的盯着两人。 准确的说,是盯着满脸淡定坦然的祁寒声。 “祁……” “她腿崴了,让开。” “……” 云经纬一口气憋回来重重咳了两声,眼神还钉在祁寒声身上,人已被云姝然快速拉开。 祁寒声快步走到马场外干净的位置上放下身后的人,见她满脸心虚红得像刚煮熟的虾不由挑起眉。 “王爷你快走吧,我阿兄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见着比他俊朗的人总是满脸火气的。” 云栀胡乱找着理由想让他快些走阻止两人的交锋,不停推搡着他的手臂。 “怎么?用完就想不认账?” 祁寒声双手环胸挡在她面前为她挡去许多日头,逆着光居高临下看着她。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云栀却一下就想起除夕夜的那个晚上。 也是央求着他将自己抱到马车上送回家,然后在马车上…… 云栀脖颈瞬间染上显眼的绯红,密密麻麻往四周爬着布满衣裳外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 祁寒声见她眼神更加飘忽游离,瞥了眼白皙透着粉的脖颈,一下联想到她擦过脖颈的柔软的唇。 两人明明都没有开口说话,却同时都心照不宣的移开眼。 云经纬追上来时敏锐感觉两人之间氛围诡异,一个面红耳赤,一个微红着耳朵,任谁都能瞧出不对劲。 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们两个方才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云栀听这话恨不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可腿脚不变,只能瞪圆了眼干巴巴看着。 但这眼神配上满脸的绯红没什么威慑力罢了。 云经纬更加证实了两人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看着祁寒声的眼神已是拱了自己白菜的猪以及采花贼。 还想要发作却被云姝然扯了胳膊,云姝然用了些力气拉着他退后低声提醒:“阿兄!先看看小栀的伤。” “噢噢对。” 云经纬挤到他和云栀中间,“小栀哪里受伤了?手还是腿?现在还疼不疼?” 说完注意到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被包着高高肿起的伤口,皱着眉弯下腰小心翼翼抬起看了会。 这包扎的方式……云经纬狐疑看了旁边气定神闲的祁寒声一眼。 “没事的阿兄。”云栀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将裤脚放好,“你快去看看那马是怎么了,大夫可看过了?” 说到正事,云经纬站起身身体微侧向祁寒声。 “马医说是误食了马缨丹。可这东西极为罕见,京城常年天干风燥,眼下又是冬季,怎么会误食这东西?” 云栀想了想接上话,“马缨丹喜热喜湿,若是有也只会出现在江南洛阳一带,亦或是…” “金元。”祁寒声和云栀异口同声道。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有事想要请教 云栀和祁寒声默默对视一眼,云经纬瞧见这一幕,心里的那股怪异又浮上来,强忍着某些冲动压下情绪。 “不管与金元有没有关系,这事要先禀告皇上,还有这马与其他马匹吃的是同一批粮草,眼下事发突然不知这马缨丹可有解?” “宫里有人或许知道。”祁寒声沉吟片刻接话。 云经纬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看向他的眼后已经确认了答案。 “嗯。”祁寒声点点头。 云栀看着两人觉得古怪,说不上好可又说不上坏。 先去她以为阿兄提防他是因为有过过节,可有时候看着却觉得两人的关系熟稔得…… 云栀莫名想到在梦境中看到的他那双温柔的手,某些隐秘的猜想顿时破土而出。 “小栀,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云经纬正要弯腰抱起她,注意到她的眼神后顿时觉得心里毛毛的。 “没什么。”云栀讪讪收回目光,小心翼翼缩了缩腿。 “我先送你回去,再同王爷去处理这事。” “不行,我也要去。” 云栀摇了摇云经纬的手臂,她总有一些预感,他们说的这个她必须要见到。 “你这腿…” 云经纬没说完云栀就已经松开抓着他的手目光转向祁寒声,伸出手眼巴巴的望着他。 站在云栀身侧的云姝然见状主动的扶起她往祁寒声的方向颤颤巍巍移了一步。 祁寒声抬手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将她一把抱起转身往外走,云姝然扯了扯云经纬连忙跟上去。 踉跄两步的云经纬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两人的背影,竟觉得莫名和谐。 见鬼。 云经纬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心理已经开始发生了转变。 云栀躲在祁寒声的怀里十分安稳,也没在意他是往哪走,只知道走了许久才在宫殿外停下。 心里算着距离,这处宫殿已算是深宫的位置,能住在这地方的人只有不受宠的人。 祁寒声抱着她径直走了进去,宫殿主人瞧见他们有些错愕,但神情一瞬间恢复自然,淡淡出声:“皇叔、云将军。” 在看到祁寒声怀里的人后眼里闪过诧异,目光只在云姝然身上停留便很快垂下眼。 在对这位三皇子的好奇涌现时,云栀更多的是害羞。 拍了拍祁寒声示意他将自己放下,落地后倚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看着祁明。 云经纬走上前微颔首,“三殿下,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要请教,不知现在可否方便。” 祁明依然低着头,表情温温淡淡,全身透着股厌气,“那是自然。” 往殿内做了个请的手势,祁寒声和云经纬走在前面,云姝然紧跟着上前,坐着轮椅的祁明自然落到了最后。 云栀后退一步等着他,祁明看到她笑盈盈的脸也只是微微颔首,手动着轮椅把手缓慢往前走。 云栀也缓慢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轮椅上。 这轮椅能看出来是用了些年头,行动速度迟缓。 可能是平时疏于打理,齿轮间卡着些厚重的泥土加重了轮椅的负担。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受了伤还不安分 皇上子嗣稀薄这是早就不争的事实,况且皇上仁厚,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皇子过到这般像是疏于照顾的地步。 除非是有人故意交代了要这么做,云栀看着他膝盖上落着补丁的薄毯。 若真如姝然所说他与祁砚之间不对付… 难不成是因为他的病弱是假,伪装藏拙是真? 云栀脚下一个不注意往祁明的轮椅上一撞,手臂无法避免的撑过他的腿才堪堪稳住身体得以站直。 “三殿下,抱歉…我并不是有意的我方才…” 着急解释的话还未说完,云栀便感觉自己的身体突地腾空,茫然无错的眨了眨眼。 祁寒声黑着脸单手拎起她夹在怀里往前走,嘴上是毫不留情的呵斥: “受了伤还不安分,难不成是摔坏了脑子连好好走路也不会了?” “哎祁寒声你怎么说话的?好端端的你凶我妹妹做什么?” 云姝然在身后看得失笑,察觉祁明看过来的眼神才收了笑容抿唇。 “替阿姐和三殿下道个歉,她腿受伤了所以并不是有意的。” “无妨,反正也不会疼。” 云姝然抿了抿唇看向他的腿,看着他膝盖上被碰歪的毛毯,微俯下身将毯子拉上来盖好他的腿。 “虽然不会疼但它也需要好好照顾,它什么也没有做错。” 祁明目光掠过小心抚过毛毯的手,这张毛毯他不知用了多久,洗得泛白毯边发卷,已薄得阻挡不了任何寒意。 可他还是没有丢弃,仿佛这是唯一的遮羞物,只有遮住了才能让他“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这双腿什么也没有做错。 从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过话,说这双腿是无辜的是没有错的。 祁明早就冰冷没有一丝波澜的内心突然泛起一丝丝的涟漪,手心不由抚上没有任何感觉的腿安抚的拍了拍。 云姝然看清他这小心翼翼试探的动作一愣,目光落到他带着茫然无措脸上,她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从未见过他这般的表情。 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让他这般冷漠厌世,但这不是她能打听的。 于是只在他上坡有些缓慢时默默推了一把便松开手。 几人在殿内坐下,祁明注意到他们手边都空落落的桌面,想叫下人看茶却想起他的侍从被他派出去做事了。 殿里也没有多余可以使唤的人,况且他殿里的茶叶也实在拿不出手。 殿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某些角落的地方沾满灰尘结上了蜘蛛网也无人打理。 祁寒声不动声色巡视一周,见祁明表情有些窘迫,递给云经纬一个眼神。 云经纬轻咳了声看向祁明,“我们来是想问三殿下,不知三殿下可识得马缨丹?” 祁明略带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话在脑海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马缨丹又名臭草,喜湿热,揉烂后有强烈气味,作为药物对人体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之效,但若是被马匹过量误食,不出半刻便会因癫狂致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他不过是个麻烦 谈到擅长的领域,祁明身上寒沉的气息不复存在,侃侃而谈的模样眼里都带着细碎的光亮。 云栀撑着下巴身体完全对着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方才清楚的碰到了他的腿,没有错过他任何的表情。 可结论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忍耐、痛苦、克制都没有。 她的重量虽然不重,但换个人即使是没有腿伤也会有感觉,可他全程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的腿竟已废到没有任何感觉的程度,一个半身不遂的皇子,就算再有能力也是残疾,永远不可能坐上皇位。 那祁砚还有什么争对排挤他的必要? 云栀百思不得其解,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打量他的目光多么灼热,就连坐在对面云经纬都忍不住频频看她。 祁明自然也注意到紧紧黏在身上的眼神,看清是方才的小姑娘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腿。 以为是盖在腿上的毛毯露了腿,下意识低头检查,却发现毛毯遮得严严实实不存在任何差错。 忍了忍这目光还是未移开,祁明心里生出些恼,终于忍不住回看过去。 可看清后才发现她的眼底干干净净不含一丝的杂质,纯粹澄澈得像上好的琉璃盏。 祁明见过太多打量自己腿的人了,坐着轮椅的人放在正常人堆里是最显得格格不入和突兀的。 即使是曾经在他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即使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打量的眼神多少都含着恶意与不满。 他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麻烦,仅此而已。 可眼前的人与他们不同,她只带着疑惑和不解以及些微的好奇。 “咦?”面前的视线突然被挡住,云栀目光上移看着祁寒声长身玉立的背影,噤声眨了眨眼。 接着云经纬也站起了身,云栀这才发现在他出神间他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祁明收回放在云栀的眼神和祁寒声对视一眼,心里难得有些无奈。 “我的药房有些凌乱,一时很难找齐药材,待我的贴身侍从回来我便让人将那解药送过去。” “你身边只有一个人伺候?”祁寒声听了这话蹙起眉。 祁明顿了顿摇摇头,“是我喜静不愿太多人跟在身边,况且我一个废人也没什么好伺候的,便将他们都拒了回去。” 祁寒声听着那两个字将眉宇蹙得更深,“你精通药理能熟读医书,即使不是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废人,这和你的身份无关。” 云栀站在祁寒声身边听了这话赞同的连连重重点头,祁明面上闪过苦笑。 “皇叔教导得极是,侄儿明白。” 可他这幅表情摆明了不在乎,祁寒声蹙着眉却没有再开口。 云经纬面上带着焦急,可他这般说了又不敢去催,只挠了挠头询问: “能否我亲自去拿?事发突然我怕再等下去马匹会等不了。” “这……”祁明默了默。 药房是他唯一完全能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即使是他最亲近的贴身侍从没有他的允许也不敢擅自进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不能再打听这事 云经纬看他这表情了然,毕竟人都会有自己的坚持。 可从军之人,对那马匹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脸上生生急出几条皱纹。 “不如这样,这位姑娘随我进去可好?” 祁明看清云经纬的焦急,目光转向云姝然松了松口。 “我?”突然被点名的云姝然一愣,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祁明点点头。 云姝然连忙往前走了一步,“若是有能用到的地方,姝然自然是愿意的。” 一副壮士视死如归的模样,祁明看了脸上难得浮现笑意,“只是拿个药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两人朝偏殿走出去,有姝然在,云经纬松了口气,挤开挡在云栀面前的祁寒声一屁股坐到云栀身旁。 祁寒声睨他一眼,走到另一边坐下。 云栀的眼神还落在祁明的轮椅上,却很快被云经纬按住脑袋扭回来,抬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敲了敲。 “你说你,老盯着那三皇子看做什么?再好奇也不能这般盯着。” 云栀摇了摇头试图逃离他的桎梏,两只手扯下他的手抓紧握在手里,瞥了眼周围后凑到他旁边窃窃私语。 “阿兄,你可知道三殿下的腿是怎么受伤的?一出生便是这般?还是说……” 云经纬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未说完的话压回去,“还在宫里呢你就什么都敢问,真是不要命啦!” 说完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又不放心的提醒道:“三皇子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说到这里眼神往祁寒声那边瞥了眼,“你只要知道三皇子的腿再也不能好就是了,不能再打听这事。” 云栀没有错过他看向祁寒声的那一眼,稍微迟疑了会,一瞬间便被揪住耳朵。 云经纬对她难得黑着脸耳提面命,声音难免大了点。 “听到没有!再让我听到你问这事我就好好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小栀知道了。” 云栀双手合十作求饶状,心里想的却是难不成这事还与祁寒声有关? 思忖间祁明已和云姝然再次走回来,云经纬看到两人连忙放在云栀的耳朵站起身迎上去。 “有劳三殿下,这事三殿下功不可没。” “不敢。”祁明低下头垂眸,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些隐晦的请求,“这事能否与我无关?” 云经纬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祁寒声薄唇微启接上话,“皇上那边你也不愿?” 云栀看见他的肩膀似乎颤了颤,而后定定开口:“愿皇叔成全。” “好。”祁寒声收回落在他身上审视的目光应声。 祁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面上却瞧不出异样。 云经纬没有心思想别的,宫殿后便拿着解药要将两人先送回去。 云栀被云经纬背着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一个人显得怪落寞的。 下意识便出声喊道:“王爷!” 云经纬被她的声音震得耳膜都痛,被迫背着她转身。 “王爷可要同我们一起?” 想着事情的祁寒声没想到她会回头,表情松动许多摇了摇头,“本王要去见皇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你这年纪还不知道抓紧 宫殿内,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将室内照得温暖明亮。 祁寒声一走近殿里便径直在椅子上坐下,案桌后拿笔的手只微微一顿,头都未抬又继续写着。 “什么风把我们镇威王吹来了?” “马场的事你都知道了?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话半点都不客气,皇上早已习以为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给他倒了杯茶,看向面前满脸严肃的祁寒声。 能让他亲手倒茶的人这世上可没有几个,可这人一点也不领情,生怕气不死人的继续开口。 “别人都算计到家门口了,还有功夫在这喝茶,你是嫌皇位坐得太久了?” 皇上一哽,顺势坐到他身边。 “朕已知道。今年大祁遇上雪灾,年宴没有大操大办,周边的小国怕是很难坐稳,试探的手都伸到京城来了。” “先前在京城作乱的金元人被一网打尽他们怎会轻易善罢甘休,总之,金元人不可不防。” 金元在众多的周边小国中实力尤甚,野心和口气都不小。 皇上点点头,想到什么后微眯起眼,“金元野心勃勃,朕的几个好儿子恐怕野心也不小。” “有野心不是坏事,只是不该妄想不属自己的东西,以及损害别人的利益。” 这话有些莫名,皇上看了他好几眼才问道:“是太子最近做了什么?” 祁寒声听出他话里的紧张,虽然知道他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你可不止一个儿子,就算不放在心上也不能因此损了皇家脸面。” 皇上听了这话竟突然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是谁,再仔细想想竟发现连那孩子的脸都已经模糊了。 当年那事可以说是他作为帝王这一生的污点,他不愿去回忆所以刻意忽略,眼下被他提起心里徒生些许愧疚。 轻轻叹了口气,“是朕的疏忽,不过你怎会突然想起这事来?” “那马误食马樱丹中的毒宫中太医束手无策便想起他,是他拿出的解药。” 祁寒声半点没有失信于人的自觉,在他看来,既然有功就要论赏。 “你连自己儿子精通医术这事甚至比宫里太医还要优秀这事都不知道,你这父亲做得也是失职。” 皇上又是一哽,明明他坐上皇位时这弟弟还未出生,可每次他都能一副老成的样子念个不停。 心里感动,可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 “差不多得了,你做父亲未必做得比朕好到哪里去!” 祁寒声无法反驳,警告的冷冷睨了他一眼,果然下一秒就听他说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话朕念得都烦了!每次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似的,朕看你那样子就来气。” “不过朕看来你对那云家小姐似乎是有不同?那把弓箭从小就宝贝得很,竟说送人就送人了。啧啧,真是难得。” 祁寒声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噌”的站起身往外走,皇上见他这样子更是来了趣,追着人背影嘴上不停。 “你这年纪还不知道抓紧,要是小姑娘跑了有你哭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有错就该死 另一边,云栀被云姝然小心搀扶下了马车,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府里飞快跑出来。 云姝然抽空瞥了眼有些意外,“枫叶,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便注意到他的不好意思的表情,心里浮现大胆的猜测,“枫叶是不是一直等了许久?” 云栀这才看向他,见他只看了自己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默默点了点头。 比起刚开始见到自己时更惧怕更不敢接近,云栀要的可不是这个效果。 往前动了动腿,神情痛苦的故意往前踉跄了一步,枫叶瞬间低头看向她的腿。 云栀皱着眉吃痛出声,“姝然,要不还是叫水香来扶我进去吧,我看这也没旁的人能帮我。” 话音才刚落,云栀甚至怀疑他早就等着这一刻,就等着把双手搭上来。 枫叶抿着唇满脸严肃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可以。” 云栀眼里闪过笑意,面上却平静道:“那便多谢了。” 生疏客套的语气,枫叶将唇瓣抿得更紧,埋着头小心看路。 回到房间里,云栀坐到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见水香进来便收回枫叶搀扶的手。 “回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枫叶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里憋闷得慌,听着这话更显犹豫踌躇。 云栀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甚至颇有闲心的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一口转头和云姝然说话。 “姝然,快坐下来喝茶,今日这茶叶真不错。” 云姝然看了眼眼把脸都憋红的枫叶,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坐下。 “小栀姐姐,对不起。” “啊?什么?”云栀面露疑惑不解。 开了口心里已经好受许多,枫叶深吸口气一鼓作气,“是我杀的钱文浩,对不起,小栀姐姐。” 气氛随着这话有些凝固,水香轻轻退了出去掩上门。 云栀放下手里的茶杯,杯身与桌面碰撞发出不小的声响,枫叶被吓得不轻,却依然不敢抬头看她。 “枫叶,你可知我为何会这般对你?” “因为枫叶背着你杀人,惹你生气。” 枫叶两只小手握成拳紧紧贴着身体两侧站得笔直,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已被塑形的小人偶。 云栀的目的可不是将他训成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见他这样子心里柔软许多,再三斟酌要说出口的话。 “那你可知我为何会生气?” 拉着他站到身前,两人的距离一下贴近,她身上温暖的香气靠近。 枫叶下意识屏气凝神,被蛊惑般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不知道。钱文浩有错,有错就该死。” 有错就该死,他从小便是这么做的。 从他有意识起便是在死人堆里,苟且偷生活下来,尸体在他眼里是再寻常不过的物品。 欺辱妹妹的人该死,伤害姐姐的人该死,他们根本就不配活着。 枫叶眼里闪过暗芒,全身都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杀气和成熟。 云栀被他身上的寒意激起鸡皮疙瘩,突然想起姜文瀚曾经评价他的话。 十分能忍,倔得像头不要命的小狼。 可小狼怎会忍耐,只是在伺机而动,等着能将敌人整块皮肉吞吃入腹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让自己变得强大 云栀这才意识到她捡回来的小狼有多么强大的内心,可这并不是他能杀人的理由。 “枫叶,你看着我。小栀姐姐也做过很多的错事,你觉得小栀姐姐该死吗?” 枫叶猛地抬头看她连连摇头,眼里的寒意消失剩下的只有焦急,抬起手捂住她的嘴想让她不要在说这样的话。 云栀笑着轻轻拿下他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手里。 “所以枫叶你看,每个人都会犯错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用生命作为代价。” 说完顿了一下,她想到犯错的自己,最后的代价就是生命。 可她不能就这般说,只温声细语问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杀他,是因为他伤害了枫花对不对?” 枫叶点点头缓缓摇摇头,手指头坚定的指着云栀之前被钱文浩用匕首划伤的地方。 “还有这里。” 云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伤早就痊愈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他却记着这么久。 内心深处像是被一个小钩子轻轻一刮,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 久违的暖意和亲近,枫叶小幅度的摆摆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温暖的手心。 像一只讨人亲近的小狗,可他不是小狗,是狼。 云栀扯回思绪清了清嗓子认真望着他的眼。 “枫叶,我让你读书写字教你练功,不是为了让你有能力伤害别人,也不是让你报复着将人一击置之死地,只为了让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抬起他的手紧握成拳放到两人面前。 “你的手握成拳的时候不仅可以打人,还可以握笔可以握刀剑,但不管如何使用都不应该只是为了能够杀人。” “钱文浩伤害了枫花还伤了我,他是该死没错,可并不是只有杀了他才能报复他才能让他痛苦。” “一个人最痛苦的时候是他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能明白吗?” 枫叶盯着自己的拳头似懂非懂点点头。 云栀换了个说法补充道:“世界上有很多钱文浩这样的人,却只有一个枫叶,难道枫叶能把所有人都杀光吗?” 枫叶想了想摇摇头,表情带着苦涩和委屈。 “所以枫叶要做的应该是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让他们不敢再做这样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保护枫花和姐姐,枫叶能做到吗?” “能。”枫叶这次听懂了,回答得前所未有的快,眼睛也亮晶晶的。 云栀松了口气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他出去。 云姝然看着他比走进来时明显活跃不少的背影,倒了杯茶放到云栀面前,“辛苦阿姐了。” 云栀喝了口茶压下口干舌燥,语气还有些惆怅,“好难,不知道枫叶能不能听进去。” “既然是阿姐说的,那枫叶就一定会听的。就算现在听不懂,以后也不会这般做了。” 云姝然联想到钱文浩尸体的惨状不禁咂舌,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小孩手段已如此狠厉,想来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云栀和云姝然想的一样,可她一点都不害怕只觉得心疼。 也不知是哪家父母这么狠心将小孩丢弃。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一定要平安归来 转眼到了二月中旬,元宵节一过便是云长山和云经纬启程北城的日子。 云姝然将她和云栀在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分别给两人戴上,柔声嘱咐。 “父亲和阿兄在外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不管如何身体总是最重要的,就算在忙也不要忘记吃饭喝水。” 她说不出像钱姨娘和云霓裳那般漂亮好听的吉祥话,只能想着自己看来最重要的话说。 可云经纬明显更受用,笑着抚摸她的头,而后转头看向一直未开口说话的云栀。 抬手想揉揉她的头顶却被她躲过,云经纬耐着性子轻声问: “我们小栀怎么了?阿兄要走了还不肯和阿兄说话吗?” “她那是舍不得你又不好意思说,每次都是这样。” 云长山嘴上这么说,可看着云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酸了眼眶,可又觉得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十分丢脸,默默偏过头。 云栀听着两人的话瞬间红了眼,万蚁噬心般的丝丝缕缕堵着胸腔,喉间的紧涩蔓延开,连话头都带着几分苦涩和哽咽。 “父亲和阿兄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小栀等你们平安归家。” 云经纬心里也不好受,抬手揽着她拉进怀里,云栀压抑多日的情绪一下泄洪喷涌而出。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次离别时的样子,以为会和以前很多次一样只需等着他们平安归家,可那却是她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之后等来的便是他的死讯,以及梦中看到的荒野中冷冰冰的尸体。 云经纬被她放声哭泣的伤心模样吓了一跳,从未见过情绪如此外放的云栀,一时僵着手不知所措。 云栀也不知如何解释,那些压抑的情绪蒙蒙的像一张网,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无法挣脱和诉说。 “小栀,父亲和阿兄答应你一定会平安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的知道吗?” 说完警告的看了眼钱氏和云霓裳,她满身血的画面可还历历在目。 钱氏这几日被两人明里暗里警告了好几次,心里翻腾得厉害,被他的目光注视着脸颊都感到些微的刺痛。 好一会实在受不了了才僵笑着上前,“是啊小栀,老爷和经纬定会平安回来的,你在家和我们好好等着便好了。” 云栀不搭理,从云经纬怀里抬起头转向云长山怀里抱紧,声音闷闷的有些含糊。 “父亲,对不起。” 就这么一句话,道歉什么云栀也未在开口解释。 云长山却瞬间明明白白,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父亲不在意的,你永远都是父亲的女儿。” 云栀更想哭了,可也知道时辰不早他们还要赶路,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低头默默擦泪。 云长山转头看向钱氏又叮嘱了好几句,见她都应下后深深看了眼云霓裳。 一直有些置身事外的云霓裳身子一僵,上前重复了先前说过的吉祥话。 父女间的关系生疏淡薄不少,云经纬明白这一事实也不再开口言语,面容淡淡点了点头便与云经纬一同出门翻身上马。 云栀和云姝然往前走了几步,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身影变成一个点才收回目光。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走进府里两人都有些沉默,钱氏却是一身轻松,甚至主动迎上前。 “小栀先前说要些新的丫鬟,已经在你院里安排好了,小栀回去看看要留下哪些,都随小栀的心意。” 云栀定定看了她一眼,云长山和云经纬都还未走远,她这演的又是哪出。 不过眼下她懒得多想,淡淡应了声就拉着云姝然回院子里。 院子里密密麻麻站了好些人,一见到她进来纷纷低下头屏气凝神,想来都是被敲到过的。 府里管人的方嬷嬷见到她后笑着开口。 “大小姐,这都是新买进府的丫鬟,你先挑合眼缘的再送到别的院子里。” 云栀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面无表情的随意看了一圈,目光掠过人群末尾时稍稍停了两秒。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好像是原先跟在云霓裳身边的丫鬟?” 被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方嬷嬷饶是资历丰富也被她不怒自威的气势唬住,瞥了眼那丫鬟挑着话解释。 “大小姐记性好,那丫鬟确实是跟在三小姐身边伺候过。三小姐不喜便换掉了,姨娘见她有些能力便送过来,大小姐若是不喜老奴这就把她摘出去。” “好端端的云霓裳为什么要换掉?” “这....”方嬷嬷有些迟疑,但被云栀的眼神一扫连忙斟酌开口。 “三小姐说她手脚不干净,碰了她房里的东西被她抓个正着所以闹着要姨娘把她换了。” 云栀看着队伍末端的丫鬟。 肤色是不正常的白,一直垂着眼瞧不出情绪,在一群规矩但还是会带着紧张期待被选中的丫鬟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就要她了,还有这几个。”云栀抬手在人群中快速点了点。 姿态随意得方嬷嬷怀疑她根本就没有仔细看,不过是随手一指。 方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见状忍不住提醒道:“大小姐,这些丫鬟都是常在自个院里伺候的,不如再仔细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姨娘和方嬷嬷的眼光。” 云栀唇边挂着浅笑,方嬷嬷被她看得徒生几分心虚来,认命的走下台阶将她指过的那几个丫鬟拎出来。 空欢没想到会有自己,眼里闪过惊讶,可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木着脸走出队伍。 方嬷嬷板着脸对拎出来的几个丫鬟重复教导规矩,而后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云栀的好话才带着剩下的人走了出去。 云栀对水香扬了扬下巴,水香会意,清了清嗓子厉声提醒。 “你们既然被大小姐选中以后便是澄院的人了,大小姐脾气好从不会苛待下人,但若是有那吃里扒外的人,曾经的张嬷嬷便是你们以后的下场!” 丫鬟们心神一凛,他们刚进府里时就听过云府的下人背地里偷偷讨论张嬷嬷的事。 虽然明面上未说没人知道是谁下的手,但大家心里其实心知肚明,对云府的大小姐多了许多畏惧。 现在把这事放到台上说,丫鬟们提了十二分精神点头。 接着云姝然身边的小彩站出来走到他们面前,笑着将备好的银子塞到她们手里。 “这是主子们的赏赐,主子心善大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伺候好了主子定不会少了你们的。” 丫鬟们压着面上的喜意接过银子,心里多了敬畏。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以后就是我身边的人 都是些年纪小的姑娘,心里想的什么根本藏不住,感激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除了...... 云栀看着空欢毫无一丝情绪波动的脸,即使是拿着超出月俸的银子也只是动了动唇道谢并无其他。 虽然不知道她出现在自己院子里钱氏有没有下心思,不知道自己留下她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但现在属实对她生出些好奇。 水香也打量了空欢好几眼,警惕和防备明晃晃挂在脸上。 云栀对着她点了点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空欢。” “是云霓裳给你取的名字?” “是。” “这名字不好,以后你便叫谷欢,可好?” “谷欢全凭大小姐吩咐。” 云栀听着她改口有些意外,“你随我进来。” 水香一直盯着面无表情的谷欢,跟着她们要进去却被云栀拦下,“先把剩下的人都安置了。” “可是小姐,她....” “好了水香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快去吧。”云栀笑着安抚的掐了掐她的脸。 水香忿忿低低应了声,走之前不忘狠狠剐谷欢一眼。 谷欢感受到对自己的敌意依旧是满脸漠然,微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也只是诧异于她们主仆之间的相处模式。 不仅是水香,云姝然回想起她是跟着云霓裳身后冷冰冰的丫鬟就浑身难受,紧紧贴着云栀硬要在同一个座椅坐下。 “谷欢,你原先跟在云霓裳身边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我的院子里?” 因为她的直接,谷欢第二次感到诧异,但还是低着头如实回答。 “对三小姐伺候不周,所以姨娘不满便将奴婢赶出来,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全凭主子的吩咐。” “伺候不周?那我怎么听说你的手脚不太干净?怎么?你是偷了云霓裳东西?” 谷欢听着这话一向冷淡木讷的脸有了波动,垂在身边的拳不自觉握紧。 “奴婢从未碰过三小姐东西,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未做过的事不会当。” 这话笃定又硬气,云姝然有些意外,头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了恼怒,定定看了她好几眼。 眼神在她的脖颈上微微一凝,轻轻撞了撞云栀示意。 云栀顺着望过去便瞧见她脖颈上一圈已经淡了的勒痕,不仅是脖颈,手腕、脚踝等衣裳遮掩不住的地方都带着粉色的痕迹。 联想到云霓裳的性子猜出缘由,云栀再看着谷欢崩得笔直的脊背有些无言。 谷欢说出这话时便已坐好被赶出去的准备,她跟在三小姐身边时便知她和府里的大小姐极其不对付。 每次一和大小姐交锋,回房后摔东西打她出气都是常有的事。 她跟在三小姐身边又被指来这院里,大小姐怎么可能留得下她。 正想着便听见云栀开了口。 “以前你跟着云霓裳身边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但你以后就是我身边的人了,只要不逾矩我就不会赶你走。” 谷欢猛地抬头,却见她满脸都是认真,嘴边噙着的笑都透着真诚,温温柔柔的瞧着没有一点攻击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叫我小栀就好 可谷欢也知道,表面看起来温柔娇弱的小姐一点也不简单,但这不是她该多想的。 低下头恭敬应下她的话,“是,谷欢明白了。” 云姝然默默看着她挺直身子走出去的背影,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看向云栀。 “阿姐!那可是在云霓裳身边伺候过的人!你怎的就把她留下来了,你就不怕....就不怕她是那边故意派过来的人?” 云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她看到谷欢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不会是这样的人,若真的是的话.... 那她这浑身的伤也太能忍了些。 “全府都知道这是钱氏送过来的人,若是真有什么事她脱不了干系,就先放在身边看着。” 接下来几天,谷欢都跟在云栀身边安安分分的伺候。 只要她跟在云栀身边一日,水香都寸步不离的跟着。 可这么多天的相处发现她很少出过差错,她适应能力强手脚也麻利,有些方面甚至做得比自己还要好。 水香渐渐放下了心防,两人都跟在云栀身边关系也亲近了许多,她也渐渐习惯了谷欢面无表情的木头脸。 平静的日子又过去好几日,转眼来到二月底,临近开春科考的日子。 云栀和云姝然约了姜文瀚在茶楼见面,谷欢给她穿戴完毕后便静静退到一旁安静的等候。 很容易让人忽略的存在。 云栀从镜子里看了眼,突然萌生的想法脱口而出:“谷欢和我们一起出门吧。” 谷欢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水香已拉着她往前,“是啊谷欢,要不我们一起和小姐出去? ” “可是我....”谷欢低头看了眼自己有些无措。 她虽然不知道云栀要见的人是谁,但从这两日她和二小姐的状态中可以看出来他们关系匪浅。 之前她在三小姐身边,只有钱氏在的时候才会不情不愿的带她出门。 她出府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因为三小姐嫌弃她只会板着张死人脸难看又木讷。 云栀站起身给水香递了个眼神往外走,水香上前两步一把拉过谷欢的手,打断她的犹豫和拒绝径直将她扯出去。 出了府,几人往茶楼的方向走,正好撞见也刚出门不久的姜文瀚。 云姝然最先瞧见他,眼睛一亮跑了过去,“姜先生!” 姜文瀚突然跳到身边的人吓了一跳,而后喜上眉梢笑得有如春风拂面,“姝然,好久不见。” 这两人什么时候背着她这么熟了,慢慢走近的云栀脸上带着探究,笑容更是意味深长。 云姝然侧着脸没有注意,姜文瀚却是看得分明。 耳根一下攀爬上粉红,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云小姐。” 云栀听了这称呼一下就扬起眉,云姝然嘟着嘴有些不满。 “你怎么还云小姐云小姐的叫,这可是我阿姐,你们难道不熟吗?” “叫我小栀就好。” 云栀摆了摆手,见他眼睛都快长在云姝然身上还要忙着应付自己,揶揄的看了他一眼。 姜文瀚看着云姝然娇嗔的姿态,回过神发现云栀的眼神,整只耳朵都变得粉红。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我有话想和你说 几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了几步,大多数都是云姝然在讲云栀和姜文瀚在听。 云栀看着眉飞色舞的云姝然和姜文瀚一直对着自己的后脑勺,突然觉得他们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念头一出现便如野草藤蔓般疯狂生长,甚至让她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京城适龄的公子她都仔细查过底细,查不出的便靠着上辈子微弱的印象。 可不管是家世显赫还是清白那些男子或多或少都有令人难以容忍的地方,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她知道有大部分原因是自己的眼光和要求太苛刻,可云姝然上辈子太苦了,她便想给她喜欢的和最好的。 可这一听便有如大海捞针,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的。 她到最后甚至觉得不如就将人放在身边好了,反正男人也靠不住,反正她会一辈子都对姝然很好。 但是现在想法不同了,云栀笑眯眯的看着站在一起十分登对的两人,原来她要找的人一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虽然姜文瀚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可他比起那些世家公子半点也不差。 那可是将来官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姜宰相。 云栀越看越满意,嘴角完全控制不住往上扬。 姜文瀚后脑勺越来越灼热,转头看到云栀仿佛看儿媳妇的眼神一顿,心里更是毛毛的。 忍不住要询问余光却瞥到不远处有人看着他们,看了过去就听那人先开了口,“姜先生。” 拱手作揖点了点头,“二殿下。” 云栀听到这称呼一愣,抬头看过去瞬间僵在原地。 让她震惊的并不是出现在这里的祁砚,而是姜文瀚为何会同他认识并且看起来并不陌生。 她明明已经阻止了两人之间的恩情受惠,难道这都是命运安排好的事? 云栀心跳错漏,脸色顿时煞白,额头瞬间映出薄汗,在祁砚走过来时悄悄吞了口唾沫,声音轻下来带着她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我们走吧。” “阿姐?” 云姝然注意到云栀的不对劲过去牵了她的手发现十分冰凉,瞪了祁砚一眼拉着姜文瀚走进身边的茶楼。 直到楼上的包间坐下,触碰到座椅安稳坐下的瞬间云栀才感觉一颗心稳下来。 对上云姝然和姜文瀚担忧的眼神轻声安慰道: “没事,我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累着了,再加上看到祁砚有犯恶心所以才不太舒服。” 这话真是....坦率又直白,云姝然和姜文瀚对视一眼莫名想笑可是又不太敢。 门外找过来的祁砚听到后简直瞬间黑了脸,抬手敲门的力度也变大。 “小栀,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能否见个面?我有话想和你说。” 云栀不说话,几人都默契的不开口,屋内静悄悄的。 “云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若是不出来那我就直接进去了。” 云栀下意识看向姜文瀚,虽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什么程度,但潜意识里不想两人有太多的交集。 头痛的站起身却发现谷欢的脸色不好看,恐惧作用下更显透明的白皙,和她方才的情况差不多。 以为她是对陌生的人感到害怕,走出去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向父皇请求赐婚 祁砚看着倚在窗边的云栀,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但周身散发的冷漠气息将他牢牢箍住,通体冰凉。 声音有些晦涩,“小栀,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好了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冷漠?!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像以前一样你——” “像以前一样追在你后面像条狗一样的跑吗?” 祁砚的声音戛然而止,云栀斜睨他一眼,精致的下颌散发着淡淡的光,面上带着几分疲惫,随意的挥了挥手。 “若二殿下找我来是说这些废话,以后就不必了。” 祁砚一动不动固执站着,心中不自觉描绘她的轮廓。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的姿容当真像极了玫瑰,花色繁复火焰,热烈妩媚,又带着刺,透着不尽人意的微凉。 云栀被这目光看得一阵恶寒,站直身绕过他往前走。 “我已向父皇请求给你我赐婚,云栀,你跑不掉的。” 祁砚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开了口,转头想要欣赏她错愕震惊的神情,却发现她头都未回,只脚步微停。 微侧着脸眼尾上挑,说不出的艳色无双,声音却透着股漫不经心。 “随你。你若是真要娶一具尸体,你大可去求。祁砚,你威胁不了我,只会让我越来越厌恶你。” 说完甩了袖往前走,说着不在乎,可实际上还是动了怒,好在祁砚没有再追上来。 云栀兀自想着他的话心里憋着无名火,连拐角走出来的人都没有注意,险些就撞了上去。 不悦的抬眸一看,白洛含着打趣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横扫,时不时往她身后瞟,仿佛是要将她看出一个洞。 云栀见她表情没有当初要为难人的凌厉,压下心里的不悦,“白小姐怎会在这里?” “怎么?这茶楼你家开的?还是因为我路过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所以你才恼了?” 白洛扬着眉一副捉到她的小辫子小人得志的样子,云栀懒得同她争辩绕过她就要回包间。 下一刻却被她捉手腕往一旁扯,“走,我请你喝茶去。” 和白洛能这般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张圆桌上安静的品茶,这是云栀怎么也不会想到的画面。 若不是因为祁寒声,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云栀想寻着上辈子的记忆却发现一点也没有白家的痕迹。 显然白洛也没有想到,放下手里的茶杯幽幽的看向云栀轻轻叹口气。 “当我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实在没想到我们还能这么平静和谐的相处。” 云栀点点头,“不如我们现在来打一架?” 白洛默然,而后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这笑带着冰释前嫌的意味,话匣子一下就被打开。 “你和我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不同,至少你是真的能喝,比我还要厉害多了,我算是被你上了一课。” “你也不差,其实我喝到最后也不太清醒了,但为了面子所以才强撑着。” 白洛一愣,心里隐隐的郁气顿时消散无余。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京城再无白家 “那看来我们的酒量也差不多。”白洛故作不在乎的嘟囔,眉眼舒然。 云栀不拆穿,笑着点点头,“嗯。” 白洛定定望她两眼,一双琉璃般的眼澄澈干净盈着浅浅的笑意,叫人不自觉放松。 “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里终究是有些郁闷,她算是知道为何祁寒声这样冷心冷肺的人独独对她特别。 云栀听见这叹气声也不问,心里藏着事,只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一小缕茶叶漂浮在水面上犹如浮萍,时不时打着旋四处碰撞着茶杯,却根本找不到出处。 “我要走了。”白洛也看着手里的茶杯冷不丁冒了一句。 “走?要去哪?” “去洛阳。”白洛像是释然般勾起一抹笑,从茶杯里移开眼看向云栀。 “皇上下了令,父亲被派遣到洛阳,从此京城可能再无白家。” 云栀微怔,自从父亲和兄长回北城后,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出门的次数更是变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 心里隐隐有猜测,就听白洛继续说道:“说到底也是因为我,那青楼算是白家的产业,从里边揪出金元人也难怪皇上会有疑心。” 虽然上辈子云栀对白家没有印象,但后来祁砚登基那些被处置的世家中没有白家。 云栀安抚的拍了拍白洛的手,“皇上若是真对白家有疑心就不会放白家离开京城。” 白洛也知道,此番去洛阳白家还有个任务便是秘密调查马樱丹一事,但她没必要说。 “不过去洛阳也挺好的,洛阳的风土人情比京城开放得多,据说还有不少俊秀男子。我在祁寒声身上也耽误了这么些年,我就不信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这话云栀不知怎么接,干笑两声低头喝茶。 白洛却凑近云栀仔细看了看,而后扫了眼她的胸和屁股,摩挲着下巴语不惊人死不休。 “真不知道祁寒声看上你什么,这干瘪的身材都没二两肉的。” “咳咳....你别瞎说!”云栀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两人又闹了一番才停下坐好。 白洛活动活动筋骨忍不住感慨:“以后我白洛就认你这个朋友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 “好啊,我外祖家在洛阳,你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我外祖。” “得了吧,你又不在我去做什么?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来洛阳了再说吧。” 就像是笃定云栀有一天会去洛阳似的,云栀有些奇怪,但白洛一副神秘的样子她也就没有多问。 送走白洛云栀喝完最后一口茶才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出房门就感觉楼道有人影一闪而过。 仔细看了一会只有店小二走上来,云栀收回眼神回去找云姝然和姜文瀚。 两人见她走进来表情便是如出一辙的担忧,“阿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二皇子为难你了?” 云栀摇摇头,“只是遇到了白洛便多说了两句话。” 走到自己座位上,云栀眼尖的注意到谷欢在听到云姝然说二皇子时身体又是微微一颤,不由狐疑的瞥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定不会辜负 好在谷欢一瞬间又恢复自己一贯的神情,云栀也没有多想,坐到云姝然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茶。 “先不说别人,文瀚这几日可好?科考在即,要多多注意身体。” 云姝然赞同的点点头,“我刚还说他呢,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分去心神。”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云栀捕捉到这一关键词,下意识就联想到祁砚。 姜文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最近总会有一些书生上门来请教,我不知要如何拒绝,怕打扰到母亲所以才花了些心思。” “可知是什么缘由?对了,你与二皇子怎会认识?” 云栀问完,云姝然猛地转头盯着姜文瀚,嫉恶如仇的表情仿佛他就是个背叛者。 姜文瀚慌乱的连连摆手以证清白,“不不,我与二殿下并不熟悉,只是上次小栀在街上被指出是....” “是那什么,我帮说了两句话,之后二皇子就找上门来说感谢我帮了小栀,我以为是小栀的什么人所以才接待,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二皇子。” 云栀听到他用自己做借口去找姜文瀚时已冷了脸,不得不捏紧拳强抑住怒意。 她知道祁砚为达目的会不择手段不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竟可以拉自己当借口厚颜无耻道到这种地步。 “我与祁砚没有半分关系,他更不是我的什么人,若说是的就是仇人好了。” 云姝然知道两人之间的不对付,所以她也不喜那虚伪的二皇子,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姜文瀚一脚。 姜文瀚会意,立刻表态:“既然是与小栀无关的人,我以后也不会再接近了。” 见云栀看过来又道:“并不完全是因为你,只是科考在即,我一介布衣,本就不该与皇子贵胄扯上关系。” “不过...不过与你们不一样。”姜文瀚看了云姝然一眼,压下面上的热意说得磕磕绊绊。 云姝然没有听懂,目光坦然眼里没有一丝杂念,“你知道就好了,阿姐讨厌的人便是我讨厌的人。” “..嗯。”姜文瀚小鸡啄米快速点头应了声。 云栀看得好笑,被祁砚激起的情绪渐渐平复,从水香手里接过东西轻轻放到姜文瀚面前。 “开考在即,祝文瀚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云姝然接着拿出早就做好的护膝,“冬末春初寒意料峭,文瀚在考场也要注意保暖,祝文瀚能旗开得胜,如愿以偿。” 姜文瀚看着面前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他虽然没有过,但还是能看出价格不菲。 另一边是针脚细密毛绒暖和的护膝,想必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何德何能。 云栀看出他心中所想,淡定补充了句,“姝然花了好多日子都在缝制呢,文瀚若是不收姝然可是会哭鼻子的。” 姜文瀚连忙将护膝握在手里往怀里抱,眼里仿佛盛着光,“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定不会辜负。” 最后一句是对着云姝然说的,云姝然微微红了脸暗骂了声,“呆子。”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云栀和云姝然回到院子里,刚走进门就瞧见正在和枫叶枫花玩陀螺的云淮。 云淮手腕微微使力,手里的鞭子就像活过来一般将陀螺缠起来,再放出去时陀螺在空中舞动旋转而后落在地上转得更快。 枫叶和枫花看得惊奇兴奋,将小手拍得啪啪作响表示鼓励和赞赏,云淮面上更显得意。 云栀不说话,偷偷走近在他们身后看了好一会。 她对云淮和枫叶一起玩没什么意见。 枫叶和枫花进府也有一段时间了,难得见他们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尤其是开怀大笑的枫叶。 看来男孩子还是得和男孩一起玩,云栀看着同样难得有童真稚气的云淮。 云淮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眼神,转头便瞧见不知站了多久的云栀和云姝然,拿着鞭子的手一僵。 地上的陀螺失去助力停下,枫叶和枫花茫然的抬头而后眼睛一亮,朝云栀和云姝然飞跑过去埋进她们的怀里。 云栀蹲下接过枫叶,用帕子给他擦额头的细汗,“好玩吗枫叶,累不累?” “不累。”枫叶眼睛亮晶晶的还含着高兴,随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 云栀伸手一摸发现他的后背都湿了大半,站起身牵过他的手,“走,先去洗个澡再吃饭,不然生病可难受了。” “嗯嗯。”枫叶点头顺势牵过枫花的手,疯玩了一下午的枫花同样开朗不少,一直咧着嘴笑嘻嘻的。 被牵着走过云淮身边,还不忘朝他激动的摆摆手,似乎在期待下一次一起玩。 云淮察觉云栀看过来的眼神不敢回应,他会来也是因为上次钱文浩做的事所以有些不安来看看,莫名就玩到了一起。 懊恼的紧了紧手里的鞭子,丢下离开不好,一直握着也不好。 本来说陪他们玩一会便离开,现在却被抓个正着,她们会不会觉得他是别有用心.... “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云栀要进房里时轻飘飘丢下一句。 云淮有些错愕,枫叶听见后立刻跑过去牵了他的手,开心得一直蹦蹦跳跳拉着他往房里走。 云栀也不在乎他愿不愿意,只朝枫叶招了招手,“走了枫叶,先和谷欢姐姐去洗个澡。” 云淮反应过来快速点点头,自发的走到椅子上坐下。 他来过澄院好几次,但每次都是气势汹汹来找云栀算账,从未有过心平气和的坐下说话的时候。 不免有些紧张,双手扶着膝盖摩挲,耳朵竖起听着他们的动静。 溢出来的欢声笑语总是比死气沉沉更让人忍不住亲近,云淮听着她们的笑声不自觉跟着勾起唇。 意识到这一点后很快又压下唇角,故作严肃的坐得端正笔直。 吃饭的时候,枫叶和枫花分别黏着坐在云淮两侧,五个人围着小桌子,氛围说不出的温馨。 云栀夹起小鸡腿放到枫叶和枫花碗里,枫叶笑着抬头道谢,而后看了眼只低头吃白饭的云淮有些疑惑。 枫花人小看不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只觉得云淮的碗和自己不同,便抬手指了指。 “哥..哥..要。”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多谢阿姐 云栀和云姝然听见这稚嫩青涩的声音都是一愣,虽然都有在引导枫花尝试开口说话,但一直收效甚微。 没想到她突然就开了口,还是因为云淮。 云淮看着她白胖胖的小手,意识到她是在说自己,察觉云栀落过来的眼神连忙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云淮就看到自己碗里多了个小鸡腿。 云栀自然而然收回手,而后给云姝然也夹了一个,忽视云淮的眼神看向他旁边的枫花。 “是这样吗枫花?” 枫花点了点头,小腿摇得欢快,“是。” 云栀和云姝然被她逗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云淮盯着碗里的小鸡腿看了好久,眼眶竟莫名有些热,好一会才开口:“多谢..” “多谢阿姐。” 说完便一味的低头扒着米饭,面上有些热,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 之后云栀给枫花枫叶夹的菜都会给云淮夹,云淮的受宠若惊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与他之前的趾高气扬想必简直是判若两人。 云栀和云姝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新奇。 把饭和菜一点都不剩的吃的干净云淮才扶着快要撑破的肚子站起身。 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道别,枫叶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 抬头看他时眼里含着期待,“哥哥以后还来找我们一起玩吗?” “我....可能不...” “想来就来吧。”云栀感受到他不停瞥过来试探的眼神,心里好笑,面上却是淡淡开口。 云淮失落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惊喜砸到脑袋上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睛噌的就亮了。 明明想一口答应,话说出口就想打死自己,“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云栀并不在意的摇摇头。 云淮回到兰院时人还有些轻飘飘的看起来不太清醒,云霓裳从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后打量了两眼。 “阿淮,你在傻笑什么?” “有吗?”云淮下意识抚上自己脸颊。 云霓裳懒得和他讨论这个,只眼神看向钱氏房里。 “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母亲今日看起来不太高兴,我刚被说教一顿,你小心些。” “母亲为什么会不高兴?” “前些日子云栀房里要新的丫鬟,她安排的人一个也没有插进去,反正我是不会再去触她的霉头。” 云霓裳翻了个白眼,递给云淮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施施然走了。 云淮轻咳一声走到钱氏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母亲。” 钱氏听见这声音表情有些慌乱,手忙脚乱的将手里的物品收进篮子里踢到桌子下面。 “进来。” 云淮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日常关照的问候了几句。 钱氏看着面前与云栀有几分像的脸,移开目光随意问了句:“阿淮今日去哪了怎回来这么晚,可用过饭了?” 云淮不想让他知道去过云栀那,只含糊两句:“和朋友在外面玩,已经用过饭了。” “那就好,早些回去休息吧。”他那些狐朋狗友钱氏都是知道的,随意点点头让他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赶紧给我滚出去 云淮一直紧紧盯着钱氏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丁半点的担忧或是生气,但是都没有。 钱氏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到他的眼神提了提精神。 柔和着脸问道:“怎么了阿淮,和母亲是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有。” 云淮摇了摇头意识到语气有些冷硬又补充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累了便回去早些休息吧。” 云淮走出房门发现心里闷得慌,已不是第一次在兰院生出不好的情绪了。 回到自己房里,洗漱过后一在床榻边坐下就发现不对劲。 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从身后隆起的被子里伸出来爬上云淮的背细细摩挲,而后暧昧的试探着往前。 吐气如兰的娇媚女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小公子。” 云淮僵着脸“噌”的一下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只见他的床上躺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肤色白得耀眼,在黑夜中平添几分暧昧的情愫。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里,赶紧给我滚出去!” 说完转头便扬声叫着自己的侍从,床上的女人见他动怒连忙从床上跪爬下来跌倒在地,但还是伸手要去触碰他。 声音颤颤巍巍的却透着说不出的风情,“奴婢名唤春意,是夫人吩咐奴婢来伺候公子的,敢问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对惹了公子不满?” 春意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楷泪,本就挂不住肩膀的衣服随着她的动作不经意滑落,露出一大片的雪白滑腻。 水汪汪的大眼含情脉脉看着云淮微张着红唇,完全一副勾栏样式,媚态十足。 云淮被刺痛般猛地转开眼,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跳脚的叫着人,“双寿!双寿!” 双寿急急忙忙推开门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女人,胆战心惊的看向云淮。 “将她给我丢出去!” 双寿还未动作春意已开始爬着上前要抓着云淮求饶: “小公子,奴婢是夫人吩咐来的,你不能这么做,奴婢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啊小公子....” 云淮被吵得头都痛,后退两步避如蛇蝎,“赶紧把她扔出去,母亲那边我自己会去交代。” “是。” 室内很快恢复安静,双寿很快回来将床榻上的被褥都换掉后走出去关上门。 云淮扶着额头坐到床榻边,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甜腻的脂粉香气,恶心的感觉根本拦不住,逼得他直皱起眉。 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一阵寒风席卷呼啸过来让人通体冰凉,屋内的气味散去,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钱氏已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经常往他的房里塞不同的丫鬟。 娇艳主动的或乖巧的,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十分貌美。 她似乎是只对自己这样。 钱文浩来云府的那几天,他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是老实木讷又呆板的,他吐槽过好几次无趣。 她真的以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吗? 云淮撑着窗边看着头顶清幽皎洁的月光,自嘲的勾唇一笑。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皇上要见的是我 云栀今日起得有些晚,谷欢进房看了她好几次她才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便感觉全身都湿哒哒的衣服黏得难受,谷欢被她这幅湿淋淋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测温。 云栀扯下她的手,牵唇笑了笑,“只是昨晚做了个梦,去打点热水我洗洗便好了。” 看着谷欢急匆匆出去的背影,云栀脸上的笑意淡下来。 她做的噩梦实在是一点也让人笑不出来,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回到了与祁砚成婚后的早晨。 一定是祁砚昨日的话给她恶心到了所以才会梦到与他成婚的那一天。 可怕,实在可怕。 云栀越想越觉得有点反胃,偏过头干呕了两声才感觉好了许多。 洗漱过后浑身清爽,云栀的心情好了许多,见下人忙忙碌碌的四处奔走还抽空问了句,“你们这是在搬什么?” “回大小姐,这是宫里今天刚下来的赏赐。” “什么赏赐?给谁的?” 下人被她问得一脸懵,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给您和二小姐的,奖赏你们在马场帮了大公子的忙。” 云栀又愣,下人见她不说便搬着东西告退了。 才知道这事的云姝然走过来,“阿姐,这事你都听说了,宫里来了赏赐,那钱姨娘怎么也不说一声。” 云栀回过神低低咒骂两声,钱氏明面上看着是不敢做什么,实际是个老阴人了。 不过那马樱丹的事她们也没有做什么,这有什么好赏的? 除非是....皇上要见她。 云栀想通这一点一下就想到昨日祁砚自信笃定的那些话,再联系昨夜的梦,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云姝然也想到这一点,扶着她到一边坐下,“阿姐是想起了什么?阿兄走了这么些日,皇上为何突然论赏了?” 云栀只感觉耳边有声音却一点也听不清在说什么,脑子混沌混乱成一片。 难道这辈子便只能重蹈覆辙? 绝望的宿命的预感又重新降临,云栀原先的好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心脏好像也跟着变成一块石头使劲的往下坠。 “小栀姐姐!” 枫叶远远看着云栀和云姝然坐在一起,没有看清她们的情绪,冲过来抱着云栀而后才发现云栀有些不对。 “小栀姐姐?” 云栀怀里抱着小小的会动的一团思绪被扯回来些,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压下心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枫叶怎么了?” “小栀姐姐怎么了?”枫叶有些迟疑着不敢靠近。 “我没事,只是刚才再想事情。”云栀说完看向云姝然,“别担心我没事,进宫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云姝然不放心的拉着她的手,“要不我去?反正只要有一个人进宫谢恩便好了。” “没事。”云栀摇摇头定了定心神,“皇上要见的人应该是我。” 坐在马车上云栀打着一万种假设。 父亲和阿兄不在身边,皇上若是真的要给她和祁砚赐婚也不会这么突然,至少是问过父亲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嫁给他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云栀不停拍着胸口,她发誓从宫里回家就要扎祁砚的小人。 这口气她不出她就不叫云栀! 下了马车,云栀拖着步伐慢吞吞的走,太监看得心急可又不敢催,毕竟这可是皇上交代了要仔细伺候的人。 可没想到他笑得越是殷勤云栀的心就沉得越低,看来此番进宫是真的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头越埋越低,就连前面走过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对停下脚步恭敬叫人的太监浑然不觉,直到感觉身旁有人在剧烈咳嗽才反应迟缓的抬起了头。 焦武见她终于看过来松了口气,呲着口白牙和她打招呼,“小栀姑娘。” 祁寒声听到这称呼淡淡睨了他一眼,而后才看向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人。 云栀在看到他后眼里瞬间写满委屈,完全不顾旁人的眼光冲过去便埋头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和温暖扑面而来,云栀冰渣般凉的手脚重新寻回些暖意,手心里冒出细密的汗,声音哽咽着哭诉: “王爷...我..我不想嫁人,我不愿意....” 祁寒声早已习惯她不分时间地点的投怀送抱,抬手想将两人扯开却在听清她的话后动作一顿。 “什么嫁人?” 蹙着眉手上用了些力想将她扒出来问个清楚,却被猛地抱得更紧,一下就勒得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云栀听到他的声音觉得更委屈了,瓮声瓮气的控诉。 “是祁砚...他求皇上赐婚...我不愿意呜呜呜...我不想嫁给他,嫁给他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祁寒声听得眉宇蹙得更紧:“别乱说话!” “....我就说!”云栀哭腔更重,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流。 “......” 祁寒声放缓了语气柔声细语说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是皇上这么说的?” “祁砚昨天这么说的,要不皇上今天怎么让我进宫!” 语气带着些埋怨,旁人听了觉得大逆不道要惊落脑袋的话,对着祁寒声却变得肆无忌惮。 祁寒声思考半晌微眯起眼,面上有些冷,对着云栀却不显。 抬手轻轻拍了她的肩,“他唬你玩的,你别信他,你父亲和兄长都不在京城,皇上怎会轻率的同意?” “真的?” 云栀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人,虽然她也想到这一点,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莫名就是让人信服。 “真的。”祁寒声低头看着她哭得脆弱却依然漂亮的眼,低低应了句。 “嗯。”云栀擦了擦泪点点头,而后朝他大大方方扬起笑容。 但是脸颊还挂着泪痕,所以看起来便显得有些滑稽。 小孩子心性。 祁寒声有些好笑,忍不住屈指在她脸上轻轻刮走还挂着的泪珠。 “咳咳。” 身边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云栀身听得一愣,下意识就要往祁寒声怀里躲。 祁寒声预判了她的动作,眼疾手快把她摁往一旁。 云栀站在他身侧把泪都擦干净才探出半个脑袋,一眼便看到笑得满面春风的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不然会让人担心的 热意从脖颈处开始往上攀爬直至整张脸都染满绯色,云栀心里咚咚直跳,不停回放自己方才做过的事而后才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哎不用这么生疏。”祁玉摆了摆手,眼神却还是一直在她以及祁寒声身上流转。 祁寒声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这眼神含着警告,祁玉的笑意却更大。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皇叔有对旁人如此特别的时候,暧昧的眼神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云栀面红耳赤忍着热意抬头看向祁玉,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打量。 见他面色红润瞧起来不像是患有隐疾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 每次见到他上辈子他的结局都会不自觉浮现在脑海中,让她警铃大作。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问:“太子殿下近来身体可好?” 祁玉被问得有些迷茫,但她眼里的关心和担忧叫人难以忽略,瞥了一眼皇叔才如实回答。 “近来一切都好,小栀可是有什么事?” “这倒是没有,只是想起这几日倒春寒,太子殿下每日殚精竭虑为民操劳更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说完感觉祁寒声的目光落在脸上,和他对视一眼之后又看向祁玉。 “若是有些小病小痛不要不将它当一回事,定要找太医来看看!” 激动又愤昂的声音,祁寒声看了她好几眼,“太子身边有御医日日问诊,用不着你来操心。” 这语气不太好,祁玉听了都觉得好像小命岌岌可危。 可云栀听习惯了,听完反而认真顺从的点点头。 “啊这样吗?那就好那就好,太子殿下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不然会让人担心的。” 祁寒声的脸更黑了,祁砚应下她的话后看着皇叔更是觉得新奇。 在祁寒声忍无可忍之前收回眼神,“既然皇叔和小栀还有旁的事,我就不在这碍皇叔的眼了,侄儿先行告退。” 祁玉人走远了,云栀还盯着他的背影想着心事,略有凝重的表情落在祁寒声眼里便是恋恋不舍。 心里莫名郁闷,毕竟这人先前还不管不顾的投怀送抱。 再开口时语气十分生硬,“看什么?还不走?” 云栀揉了揉干涩的眼顺从的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试探的凑近祁寒声低声问道:“王爷也要去见皇上?” “嗯。” 云栀一喜,正要偷笑就听见他继续说道:“有些事要同皇上商量。” 好吧,云栀将心里再次跳出来的悸动压下去。 不过同他发泄一通之后那些乱七八糟想法已经散去,顾影自怜向来不是她的风格,只一会就又跟打了鸡血似的昂首阔步。 若是她真的为此伤神,祁砚的目的便达到了,她才不要给祁砚分去一丁半点的心思。 两人走进殿内时皇上在案桌后抬起头,看到肩并肩的两人时微微一愣,精神恍惚了会还以为是错觉。 看清之后面上差点笑出声,那种透着两人仿佛能看到自己抱着两人孩子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她年纪小,你吓她做什么 祁寒声都懒得提醒他一个帝王现在这模样有多丢人,警告的睨了他一眼,兀自走到自己习惯的位置上坐下。 云栀惊诧于他的自如,可不敢就像他这般,恭恭敬敬走到案桌前跪下。 “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上压下所有的情绪,只一瞬又变回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是。”云栀站起身依旧垂着眼,笔直恭敬的姿态叫人挑不出差错。 “你可知朕为何要你进宫?” 云栀蜷了蜷手指,“臣女愚昧,还请皇上赐教。” 看来还是紧张的,从祁寒声的角度看过去,露出来的一点侧脸如白玉般莹润得耀眼。 皇上注意到他的眼神故作高深的“哦”了声,而后就低头继续写着手里的奏折未再开口。 殿内静悄悄的暖意融融,云栀心中有如万蚁啮咬却又抓挠不得,后背硬生生被逼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微白的那一点侧脸隐隐有晶莹的细汗流下,额边的碎发都有微微打湿的痕迹。 “砰”的一声茶杯碰撞到桌上,在这寂静的环境下这声音便显得沉重骇人。 云栀心尖狠狠一颤,却又不敢转头看向发声之人。 皇上眯起眼看向坐在窗边的祁寒声,抿着唇已是十分不悦的状态,想来是不高兴到了极点。 他不高兴,皇上立刻就高兴了。 声音放柔对着胡思乱想的云栀开口:“朕叫你来是因为你父亲走之前曾与皇上念叨操心你的婚事,朕便想问问你对你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是父亲托付过皇上?可为何父亲从未与她提过。 云栀面上不显,如实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并无想法。” 皇上对这回答却不满意,还想说话却被祁寒声的眼神激得说不下去。 罢了,真把人逼急这殿就得闹翻天了。 “如此,朕也不好乱点鸳鸯谱,待你父亲回来再同他说这事,你先回去吧。” 云栀有些听不明白,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意识到皇上是真的放她走,连忙站直恭敬告退。 云里雾里的云栀一直到坐到马车后才如梦方醒,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还是不太明白皇上此番叫她进宫的意思,就为了问她的想法? 那可是帝王,她的想法难道重要吗? 云栀在心里诽谤,可到底还是感激的,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还是方才的宫殿内,此时透着股诡异的沉默。 皇上看了好几眼绷着张死人脸一言不发的祁寒声,最终忍不住败下阵来先开口。 “好了,人都走了你还摆什么脸色。” 祁寒声面色不虞反唇相讥: “皇上若真是闲得慌不如亲自去平那洛阳山匪一事,反反复复直教人听了厌烦。” 皇上真被噎住,“那山匪已被平复,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事?再说了朕只是叫人进宫一问,可什么都没做。” “她年纪小,你好端端的吓她做什么!” 祁寒声看起来真的气极了,站起身丢下这句话后就甩袖离去,“若是再有下次你便走着瞧吧。” 非常幼稚的威胁,皇上却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好气又好笑的深深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连中三元 三月,天上有一点淡淡的白云,大地从冬寒里苏醒复活,春日的阳光轻轻地照在不远处高耸的楼宇上。 楼宇下人头攒动互相推搡着往前挤,同时惊呼道喜或是哀嚎叹气的声音层出不穷,是否榜上有名的结果都写在脸上。 云栀拉着云姝然的手凭借着个子小的优势挤到最前面,屏气凝神目光从最后开始往上找。 越看不到名字越紧张,一颗心跳动得好似下一秒就要飞出喉咙。 视线最后落到第一行,看清上面的字,殿试一甲,姜文瀚。 “啊!”云姝然已激动的跳起来拍着手。 云栀目光在这行字上面凝了许久,虽早就知道结果,但只有亲自看到才让她真正松了口气。 被云姝然拉出人群找到人群外围淡定从容的姜文瀚,被这氛围带动得脸上洋溢着笑容。 “恭喜姜先生连中三元,金榜题名!” 姜文瀚也跟着松了口气,他心里有底是真,紧张也是真。 摆了摆手依然十分谦虚,“是我运气好。” “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呀,连中三元的人少之又少,明明就是因为你厉害。” 旁边的人听着他说运气好的话以为他只是侥幸入围,接着听到是连中三元便忍不住看了她们好几眼。 不乏羡慕的眼神,但尖酸刻薄讽刺的也是有的。 “连中三元的人确实少之又少,但银子的威力可不小。” 这话乍一听还挺押韵,周围的人脸上笑嘻嘻的,但看向姜文瀚的眼神就意味深长了。 云姝然朝那人啐了一口,“自己考不上就开始说考上的人是靠银子进去的,还满口仁义礼智信,我看你是连廉耻都不要了!这便是你考不上的原因,懂了吗?” “当今皇上最厌恶的便是徇私舞弊欺上瞒下之人,你这话的意思是皇上是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到底谁有真才学识?” 云栀向来能说到点子上,这帽子压下来可是欺君砍头的死罪。 “你!你!你这——” 那人支支吾吾你了半天憋红着脸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被周围的眼神看着更是无地自容,甩袖愤然离去。 云姝然朝云栀竖起大拇指,“阿姐,还得是你。” 说完对着周围人不停带打量过来的眼神叉着腰一一瞪回去,与姜文瀚初见她时的温婉可人全然不同。 可他内心还是升起强烈的自豪和满足感,小幅度扯了扯云姝然的袖子,“好了姝然,别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我就是想为你打抱不平,你那么用功才换来的功名,他们随便一句话就将你的努力打发了,也太过分了!” “好好好,他们真过分,那你只能生气一会,不许生气太久。” “喂喂喂我还在这站着呢,这才几天没见,先进去坐下再你侬我侬行不行?” 云栀默默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带着笑。 云姝然一下红了脸,将自己的衣袖从姜文瀚手里扯出来,偏过头不去看他。 姜文瀚抿了抿唇低头,耳根和她是如出一辙的绯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不如你们就嫁到我家来 三人刚在椅子上坐下就有人敲门要进来,“请问里边是姜文瀚姜先生吗?” 姜文瀚和云栀云姝然对视一眼,站起身去开了门,“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人说了好些话云栀听不太清,最后姜文瀚走回来歉意道: “抱歉姝然小栀,我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和你们一同吃茶了。” “没事没事,你现在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你先去忙,我们改日再约。” 还是和以前一般开玩笑的语气,姜文瀚松口气,看了眼云姝然和她点点头才走出去。 云栀撑着下巴目送他的背影状似无意道: “哎,文瀚本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如今成状元郎了更是众星捧月,不知又要惹得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是啊。” 云姝然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只赞同的点点头,顿了顿有些酸涩,“京城的漂亮姑娘可多着呢。” 云栀摸了摸她的脸,“怕什么,我家姝然一样貌美如花。” 云姝然眨眨眼,羞红了脸。 云栀这才正色道:“两情相悦世间难得,既然喜欢那便去争取,我瞧文瀚对你也是情有独钟。” “可文瀚未曾同我说过。”云姝然对着云栀毫不隐瞒,轻蹙着眉有些苦恼。 “你信不信他只是等着中榜的机会,下次见到你一定会说的。” 此时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与姜文瀚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谢府的赏春宴上。 - 谢夫人牵着云栀和云姝然的手笑道: “我早便想请你们来府中一叙,但那时你们父亲和兄长还在家中,你们肯定是想多陪伴。而且这天气变幻莫测令人猜不透,这不等着天气好了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姨母多虑了,我们哪有那么娇弱。”云栀反手握住谢夫人的手,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来人往。 “这不天气暖和了便想着让大家来聚一聚说说话。” 说完顿了顿凑到她身边同她咬耳朵,“主要是明旭那小子一直未有动静,我便想着给他相看相看。” “原来是这样。”云栀捂嘴跟着偷笑,幸灾乐祸就差写在脸上了。 远远坐着的谢明旭感觉后颈一凉,抬眼便瞧见两人看着自己窝在一起笑眯眯的样子。 想来是憋不出什么好话,默默转了身躲开她们的目光。 云栀和云姝然笑意都还挂在脸上,谢夫人就继续说道: “不仅是为了明旭,你和姝然不也是待嫁吗,你们父亲和兄长不在,我正好为你们一同相看相看。” 说完拍了拍胸脯一副十分靠谱的样子,云栀一下就僵了脸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不想这事呢。” 谢夫人闻言直起身打量着云栀和云姝然,来来回回看了眼,直把两人都看得浑身不自在。 “....姨母怎么了?” “明旭还未成亲,你们也还未,我瞧着你们就很不错,不如你们就嫁到我家来,随便哪一个都可以。” “咳咳咳...”云栀被一口茶水呛得满脸通红,半天缓不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我心悦之人明明是你 谢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亲上加亲未必不可。 正还想说什么就见贴身丫鬟走了进来,朝两人歉意笑了笑,“我先去忙一会,一会再来同你们说话。” “好好好,姨母先去忙。” 云栀和云姝然连连点头,在她走后才松了口气,显然是被她的提议吓了一跳。 并不是说谢府不好,反而若是能遇到姨母这样的婆婆简直是三生有幸。 只是同谢明旭可是穿着开裆裤打过架的交情,怎么也想不到成婚这上面。 云栀自行脑补了好半天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才发现身边的人有些沉默,转头发现她已盯着一个地方不知看了多久。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瞧见眉目含笑的姜文瀚以及站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祁风晚。 云姝然收回目光低头喝着手里的茶,闻着香飘四溢的茶水却有些食之无味,甚至带着略微的苦涩。 他们站的地方并不隐秘,席上闲聊的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这一幕。 “那便是新晋的状元郎?温润有礼一表人才,我瞧着不错。” “皇上瞧着都满意你还能挑出毛病来?他对面的人可是公主,我可听说有招他做驸马的想法。” “可惜了,我还想为我那女儿打算打算,现在看着两人倒是般配。自古公主配状元郎,话本子都这么写。” 云栀听得皱起眉,“姝然...” “阿姐,我没事。这茶挺好喝的,你要不尝尝?” 云姝然始终垂着眼叫人看不出情绪,云栀又看了眼那边的画面,心里徒生出些埋怨。 “噌”的站起身拉着云姝然,“公主又如何?我们不如去问个清楚。” “阿姐我不去....” 云姝然挣脱无果,拒绝的声音在察觉旁边人落过来的目光戛然而止。 云栀走到两人不远处站定,面无表情扬声喊道:“文瀚!” 祁风晚正缠着姜文瀚说话,听见这亲昵的称呼登时不悦,横着眉转头看清是云栀后更是瞬间垮下脸。 “云栀,又是你!” “是我,怎么了?”云栀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闲闲的回了她一句。 姜文瀚看清是她下意识就去找云姝然,看到她后眼睛一亮抬脚走过去。 “姝然!” 想离她更近但还是克制的停下脚步,见她不搭理自己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又唤了声,“姝然。” 云姝然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袖将手藏到身后,“你不好好陪公主,叫我做什么?” “没有陪。我知道你会来早就来等着你了,只是同公主偶然遇到。” “嘴长在你身上随你怎么说,反正都和我没有关系。不如从今往后,你我再不来往。” 没有关系,再不来往。 姜文瀚耳朵嗡嗡,耳边回荡着这几个字。 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怔怔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是世间最动人的一抹色彩,为何说出的话比这春日里还未散干净的寒气还要冷冽。 却见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染些许水光,仿若扫在他心上。 姜文瀚发了疯似的扯着她的手臂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怎么没关系,我心悦之人明明是你!”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臣心悦云二姑娘已久 接近怒吼的话说完,方才还有些闹哄哄的画面瞬间安静下来。 云姝然整个人呆站在原地任由他扯着自己,人生头一次体会万众瞩目的感觉。 姜文瀚话一说出口就红了脸,但手上半点不肯松开,反而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认真说道: “先前之所以没有开口是因为我一无所有,我想考取功名不假,但我想同你在一起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也不假。” 说完轻轻摇了摇她的手又补充:“姝然,我从始至终心里都只有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别...” 云姝然听得头顶直冒烟,想扯回手却反被紧紧攥住,“快松开,这儿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我不在乎他们,我只在乎你,你先说好不生气了。” 亏他还是状元,同样红着脸来来回回只憋出这么几个字,云栀听得都止不住笑意。 云姝然注意到云栀的眼神连忙对姜文瀚点点头,“好好好,不生气了。” 祁风晚看见这这一幕,目光落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气得险些站不稳。 气势汹汹走到姜文瀚面前张嘴就要质问,姜文瀚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反而笑得温和。 “公主,臣方才说到臣已有心悦之人并不是作假。臣心悦云二姑娘已久,愿聘她为妻托付终身。” 这话有些得意洋洋的炫耀意味,祁风晚的脸瞬间变得不好看,狰狞扭曲的扯着嘴好像下一秒就要打人。 “姜文瀚,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以为你是状元郎便可以为所欲为,你难道要为了她忤逆我父皇?” 姜文瀚面上的热意褪去,眉眼仿若凝着霜深深看了祁风晚一眼。 “公主慎言,臣与公主并无瓜葛,此事臣自会禀告皇上求皇上赐婚。” 云栀看着这样的姜文瀚有些恍惚。 这才几日不见他就颇具气势,让她瞬间就回忆起上辈子在祁砚书房看到的姜相。 决胜千里之外,运筹帷幄之中,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就是现在这模样。 祁风晚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云姝然看得胆战心惊,悄悄扯了扯姜文瀚的手。 姜文瀚脸色稍霁,面上缓和不少,“既然是臣的私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云栀松了口气,还好,有人能融了他的冰。 心情大好看向祁风晚,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嘻嘻重复姜文瀚的话。 “既然是舍妹的私事,就不劳公主费心了。” 成功把祁风晚气走,云栀看向面前十分登对的两人,扬了扬下巴,“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云姝然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阿姐,我们就去说说话,很快便回来了。” 姜文瀚点点头牵紧云姝然的手承诺般开口:“我会照顾好姝然的。” “好。” 云栀目送他们离开后慢悠悠转身,却对上云霓裳不虞的眼神,不由扬了扬眉。 原来生气的不止祁风晚,这还有个云霓裳呢。 云霓裳看清她眼里的挑衅和得意,脑仁一阵阵的紧得发疼。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腹中胎儿已三月有余 云栀也就罢了,什么时候云姝然一个下贱胚子生出的女儿都站在她的前面。 姜文瀚近日可以说是京城讨论得最频繁的人物了,寒门子弟连中三元成为状元,皇上眼前的红人。 虽然家世清贫人口简单,可皇上最看重的便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纵容他短短几日就如此声名鹊起。 可就是这样多少名门贵族都想要的女婿独独对云姝然上心,甚至不管不顾的当众高调宣布,生怕别人不知道。 尤其是他刚入仕途,多少人都等着算计,可他还是这般给了云姝然十足的安全感。 再联想到自己,二皇子从未当众承认过她的存在。 凭什么。 云霓裳越往下想心里的火烧得越旺盛,被身边的钱氏拍了拍才强行压下情绪重新整理好表情。 记着钱氏的嘱咐缓缓站起身。 在云栀路过他们桌前的时候往外不经意横了一脚,而后往上轻轻一勾。 这一脚明显是带着私人恩怨,云栀就算再有防备也被这力度带得无法避免的往她们桌上扑。 正好端端喝茶的钱氏被这变故一唬,小心护着肚子重重往后一倒。 吃痛的叫出声低低哀嚎,“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云栀下意识撑着手在钱氏身体两侧才没有压到她,于是眼睁睁的看着少量的血从她身下溢出来染上自己的手。 眼睛被这颜色刺痛,瞳孔猛缩间鼻尖都是浓厚的血腥味,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用力掀开推到一旁。 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却被人轻轻一扶带着站稳,“小心。” 云栀呆呆转头看清是谢明旭,道谢的话未说出口耳边就充盈着云霓裳的惊呼声。 “母亲!母亲你怎么样,快来人!快找大夫来看看我母亲!” 谢夫人走过来看清后心里有了猜测,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想着事情发生了才好。 可这是在府上出的事,若是传出去以后也不好办,只能木着脸叫人去找大夫。 大夫很快赶来,仔细把脉后眉眼一松。 “夫人受了惊吓所以见红,好在腹中胎儿已三月有余十分稳健,将两帖安胎药喝下便无大碍。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切勿太过劳累。” 钱氏脸色好看许多,“多谢大夫。” 云栀脑袋里响成一团,反而听不清大夫说的话。 发生过的事在脑海里走马观花的重现,目光最终落到钱氏微微隆起的腹上。 三月有余的腹中胎儿? 云霓裳上前小心的扶着钱氏坐好,语气担忧含着埋怨。 “阿姐也太不小心了些,还好母亲和弟弟没事,不然父亲知道了定会心疼的。” 话里话外都是指责,在场的人不由看向满手都是血的云栀。 谢夫人刹时黑了脸,挤开面前的人冲到钱氏面前冷着声毫不客气道: “既然知道自个怀了孕身子不方便还成天往外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肚子有种还是想着到处碰瓷呢。” “今日这里本就不欢迎你,不过是一个妾室,又不是什么沾亲带故的人,倒好意思来这摆正室夫人的谱了。” “我是不想小栀被议论才叫的你,若我知道你是来这添晦气的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怕她对孩子下手 钱氏和云霓裳来这场赏春宴确实抱了些隐秘的心思,但她们忽略的一点是这是谢家,与云家交情不浅的谢家。 虽谢家调回京不久,但谢家原先在京城的声望就不错。 钱氏想在谢家的地盘坏云栀的名声,简直是痴心妄想。 谢夫人看到云栀的反应,似乎是对钱氏肚子里的孩子毫不知情,心疼怜爱之下对钱氏这对母女更加厌恶。 “行了,别在我谢府做戏,从哪来便滚回哪去。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真以为自己肚子里的二两肉金贵得很呢,是了,若是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钱氏脸色煞白,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可也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着好。 任由云霓裳扶着自己站起身往外走,路过云栀身边看清她呆滞错愕的神情后心里畅快不少。 同样错愕的还有云淮,他想到好几次去给钱氏问安她都遮遮掩掩的动作,一切的不对劲此时都有了答案。 内心燃起被欺骗隐瞒的怒火,捏着拳很想冲上前质问,可脚步却像是被浆糊黏在地面紧紧贴住。 困得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谢夫人收回放在两人身上的眼神,眼里含着明晃晃的鄙夷,转头看向云栀只剩心疼和怜惜。 可宴席还得继续,谢夫人只得给站在一旁闲闲看着的谢明旭递了个眼神。 谢明旭一顿,十分欠揍的扬起眉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得谢夫人牙痒痒。 捏紧了拳头抬起晃了晃怒目而视,谢明旭轻咳一声终于站直身,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认命的走到云栀身边扯过她的手离开人群。 将人带到自家花园里,把她往做给谢明升的秋千上一推,“这里没人,想哭便哭吧。” 云栀堪堪扶着秋千坐稳,听到这话有些疑惑,“我为何要哭?” 合着是他自作多情了,谢明旭一噎有些无语。 “你父亲的小妾肚子里怀着孩子耀武扬威来了,你这都不在乎?” 这话像极了小时候他哄骗自己母亲不要她了之类的话,云栀眨了眨眼反而勾唇笑了笑。 “没什么好哭的,难道我要为了此事一哭二闹三上吊吗?母亲已走了许多年了,难道我还能期盼父亲终生未再娶或是再无子嗣吗?” 谢明旭看着她像个旁观者般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讪讪摸了摸鼻尖,“我并非那个意思。” 云栀没有答他,只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算了,还是现实一点吧。” 如果说真有什么情绪的话,还是震惊和错愕多一点。 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云府,她能将肚子里的孩子捂得如此隐秘严实,半点风声也不透,想必就是为了等待今天这样的机会。 让所有人知道她已怀胎三月的事实,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她与钱氏不和。 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这口锅便能死死扣在她的头上。 无非就是怕她会对这孩子下手。 那...父亲也是知道这事的吧,云栀眼神黯了黯。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洛阳外祖家 父亲曾在书房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不是不感动,但听听也便过去了。 人啊,终究还是要现实一点。 云栀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 谢明旭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听她嘴上说了一大堆,可实际却还是被这消息刺激到。 只静静的靠着座椅,一身粉白衬得容颜娇媚明艳,可周身却郁郁沉沉。 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如何,你的身份都不会改变就是了,你的婚事那女人也不敢再拿捏,最多是在府里看到她肚子时会受些气罢了。” 云栀头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扬了扬眉,“想不到谢公子好像很有经验?” 谢老爷和谢夫人夫妻感情深厚,膝下也只有两位公子,未曾听说过闹出什么乌七八糟的事。 “早些年有,后来被我母亲狠狠教训过此后便没有了。” 谢明旭没有说当时是以和离来威胁教训的,背后议论长辈终究不太好,轻咳一声偏过头假装无事发生。 云栀想着谢老爷两袖清风的模样,跟着叹了口气,“哎,原来男人都一个样。” 谢明旭顿时有些无语,“我好心开导你,你却倒打一耙,难道你没听说过不可一棒子打死一群吗?” 云栀摇摇头,像是故意气他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极其的幼稚。 谢明旭懒得同她争辩,见她似乎活跃不少。 阳光洒下来,仔细看都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星眸璀璨,若有雪光。 认识她这么久,她合该是这般明媚才对,而不是死气沉沉的提醒人要现实一点。 谢明旭不动声色掩下情绪,顺势坐到她身边。 “你若实在不想见那女人,不如去洛阳外祖家待些日子。山高水长,任她再如何有心计也算计不了你。” “为何突然提起外祖家?” “外祖来信说近日有批货物遇到了山匪,不过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你也许久未回去了吧?” “那是我外祖!外祖为何却独独与你通信?” 云栀鼓着脸颇有些忿忿不平,脸颊上的软肉让人看了心神一动,有些手痒痒。 谢明旭摩挲着蠢蠢欲动的指尖轻咳一声,“谁让你许久未去看外祖,外祖恐怕都忘记你了,只记得有我这个乖孙。”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云栀想踹他一脚却被他躲开,哼哼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随意摆摆手,“走了。” 十分不文雅的动作,但有幼时的滤镜加持两人都已习惯。 云栀走出几步又回头认真道:“谢谢明旭。” 谢明旭微诧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那双眼光韵流转,深深浅浅的宝石斑驳,将她身后花园里的姹紫嫣红都比下去。 他只是端端坐着都能感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等谢夫人寻来时看到的便是他对着一块空地茫然发呆的模样。 “发什么呆?小栀呢。” 谢明旭回过神挠挠头,“走了。” 云栀循着记忆一路走出谢府,正要上马车之际察觉有人跟着,快速转头背后却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云泥之别 云栀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心里怪异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皱起的眉宇直到回到云府才堪堪压下。 走进云府便撞见送着大夫出来的云霓裳以及身后远远跟着的云淮,收回眼神目不斜视。 云霓裳瞧见她却一下来了劲,扬声问道:“大夫,我母亲胎像稳定着吧,这能瞧出是个弟弟吗?” 大夫不明所以,有些话方才明明已仔细说过,但还是认真道: “胎像是稳定假,但也要多注意休息不可太过操劳,至于孩子性别一切皆有天意。” 在给达官显贵问诊中,他见过太多因为是女儿所有要将孩子强行打掉的,又嘱咐了两句便匆匆刚离开。 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但效果已经达到,云霓裳看着停下脚步的云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云栀你听见了吧,我母亲的孩子可好着呢,你最好是收好你的心思别到处惹是生非,否则背上一条人命的后果你可担当不起。” 云霓裳顿了顿又忍不住道:“而且有许多大夫说过我母亲肚子里的是个男孩,若是到时候出生——” “便是个庶子。一个庶子罢了,我有什么好动心思的?” 云栀懒洋洋打断她的话,玩弄着头发认真替她们盘算。 “若真是庶子还挺好。可若是个庶女,那不就是像你这样一般,连在外说出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更别提还有个当了别人一辈子妾室的母亲。” “不,准确来说只能叫姨娘。”云栀笑眯眯的反驳。 云霓裳再次被捏住尾巴就要跳脚,云淮在身后扯着她才没让她冲上前。 云栀看了神色不明的云淮一眼,他整天跟着钱氏母女却好像也刚得知这事,想想还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情来。 轻轻叹了口气又闲闲的对着黑脸的云霓裳补充。 “不管是庶子还是庶女,都取名叫云泥好了。因为与我本就是云、泥、之、别。” “你!云栀!” 云霓裳指着她的鼻尖到背影,等人走远后才被身后的人放开手。 “阿淮!你拉着我做什么,她那般嘲讽我你不帮我说话就罢了怎还站在她那边!” “你不去招惹她她也不会平白无故的来嘲讽你。” 云霓裳听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喊出声:“云淮!” 云淮不耐烦的皱着眉,“你们当初瞒着所有人这事,也不怪她对你没有好脸色看。” 云霓裳被他戳穿,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手也不知道往哪摆,顶着他的目光好半天才出声解释。 “阿淮,我与母亲并非有意瞒你。只是这府里人多口杂,不说也是为了母亲肚子里的孩子好,若是传出去云栀对孩子不利怎么办?” 越往下扯云霓裳的脸色便更加挂不住,好在云淮也没有深究,淡淡的摆了摆手。 “不用同我解释,这是你们的事。” 云霓裳信了,松了口气像以前一般扬起笑容,“那阿淮下次可不能这般了,我才是你阿姐,你可不能再帮云栀说话。” 两人肩并肩走着,心虚得一直喋喋不休的云霓裳没有发现云淮一直未应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侄女被云淮毁了清白 云栀一回到澄院云姝然便迎上来,担忧的仔细握着云栀的手。 “阿姐可还好?那事我都听说了,钱氏母女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还好,只是有些震惊罢了,其他的倒没什么。” 云姝然认真端详她的神情而后才松了口气。 “是,她这招出其不意,难不成真以为我们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般用心险恶。” 两人说着话往房里走,谷欢看到他们后将手里的书信递上来。 “小姐,白小姐从洛阳捎回来的书信。” 云栀接过后坐下打开,一目十行读完之后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阿姐?可是白小姐遇到什么事了?” “她说她们在洛阳地界遇到了山匪,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对方只是奔着钱财来。” “那便好。那这山匪未免也太猖狂了些,不是说白家是官府护送去的洛阳?” “是。”云栀蹙着眉点点头,奇怪便奇怪在这里。 山匪再猖狂也怕官府,要么就是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 想到谢明旭方才提过的洛阳外祖家货物被山匪掳掠一事,外祖家可是洛阳富可敌国的大商户。 这山匪不仅如此猖狂得意,好似还有扩大势力之意。 云栀仔细回想上辈子似乎确实有洛阳闹山匪一事,但官府很快便将山匪一网打尽镇压下去,眼下官府应该有动作了。 将白洛的书信折好提笔回信,又拿了纸给外祖写信,在信中关切问了此事又询问身体状况云云。 入夜,云栀正睡得香甜,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叫得凄厉的女声,逼得她猛地睁开眼。 睁眼的那一瞬水香掀开帘走进来,同样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小姐也被吵醒了,眼下时辰还早,快合眼再睡一会吧。” 云栀揉了揉眼仔细听了听,那叫得人心里直发凉的女声不再出现,“发生了何事?” “听说是有丫鬟想爬小公子的床被发现,小公子动怒将人拉出去收拾了。” 可能是觉得这事太难以启齿,水香简略挑了两句说给她听。 云栀点点头,只觉得这丫鬟叫的声音也太具有穿透力了些,翻了个身盖好被子继续合眼。 一觉无梦到清晨,云栀和云姝然早早便带着枫叶枫花出了门给采购衣裳。 他们前脚才走不久,后脚便有人出现在云府门口看着门口挂着的牌匾咬了咬牙“扑通”跪下。 所以等云栀和云姝再回到府门时,门口已挤满了人,马车便只能在不远处先停下。 云栀一把拉住要下车的云姝然,轻轻掀开车帘看着门口的动静。 人群中央围着声泪俱下的钱夫人,正颤颤巍巍指着云府的大门声泪俱下的哭诉。 “我的好侄女啊,她从小我便将她当女儿看,她同我儿子同在云府才住下多久便接二连三出了这样的事....” 人群中有好事者立刻接上,“这是出什么事了?” “先是我儿死于非命惨不忍睹,再就是现在侄女被云家小公子云淮强行玷污毁了清白!”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戏还没演完 在场的人哗然,毕竟都知道云家与钱家的关系。 而且钱文浩前不久确实是死于非命,勉强被留了全尸可死相凄惨,官府查不出凶手,最后草草便结了案。 在场的不乏有儿女的妇人,看她这样子不禁跟着抹了抹泪宽慰道: “也是个可怜人,可若是真有事还得去找官府才行得通。” 找官府找官府,若是真行得通她至于等了好些时日蓬头垢面跪在这里吗! 钱夫人在心里怒吼,面上却十分柔弱可怜。 “我也想找官府,可这是云家...向来是民不敌官的,而且我侄女一个小小的若女子又如何能与云家贵公子对抗呢?” 这话激起些民众的情绪,但也有不少明理的年轻人嗤之以鼻。 “你说你侄女被玷污便是你说了算了?若真是这样按着云钱两家的关系你直接进去找钱夫人处理又有何难?” “是啊,再说了云家大小姐可是当初雪灾时救济百姓的季帮主,她的弟弟岂是欺辱民女之人?” “口说无凭,你得拿出证据来,当初你儿子当街诋毁云大小姐过,怎么你现在也跟着做这事。” 钱文浩的风评不好,短短几秒间民众的关注点已落在钱文浩的为人上。 “我看他就是死得其所大快人心,就是不知是谁做的好事。” “你胡说!我儿子明明是被云家害死的!” 钱夫人红着眼厉声反驳,龇着牙的模样好像下一秒要冲上来咬人。 她的目的可不是解决此事,最好是将云栀和云淮两姐弟都拖下水才好。 钱氏适时小心扶着肚子走出来,面无表情的样子隐隐带着威严,“这里发生了何事?” “淑兰是我啊!淑兰!”钱夫人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两人得已背对众人快速交换眼神。 “嫂嫂?你来这做什么?还有你现在这样子,是有谁欺负你了?” “淑兰,我的侄女跟着文浩在你这住了好些时日,自从文浩出事后便再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叫人偷偷递来消息说被云淮囚禁欺辱了!” “听说?只是听说的事事嫂嫂便来云府门口闹成这样?我从不信那听说之事。” 说完转头吩咐身侧的丫鬟,“去将阿淮叫来。” 整个过程都十分淡定,不因为是娘家人就有失偏颇或是包庇云淮。 颇有些主母的风范,震得在场嘈杂的人纷纷安静下来。 云姝然坐在马车里看着这场闹剧,握着手帕有些着急。 “阿姐,云淮绝不是她口中的那种人,这可怎么办?” “别急,戏还没演完呢。”云栀微眯着眼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云淮很快出现在门口,钱夫人一看到他就扑了上去却被拦下。 嘴里不停谩骂着:“云淮!你将我侄女交出来,她清清白白的可不能没名没分跟了你,你也不能这么仗势欺人!” “我欺谁了?” 云淮一头雾水被钱氏扯着后退,听她越骂越难听甚至提到父亲瞬间冷下脸。 “云府大门就在这,你进去将你侄女找出来,若是我做的事我定不会推脱。”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钱夫人明显等着这句话,一听到便和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两人风风火火的走进云家的大门,脸上写满笃定。 似乎就是知道他们的表小姐就在云府上。 云淮抿了抿唇,他虽然在外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但在男女之事上有身为云家嫡子的清高,也算洁身自好。 至于钱夫人口中古代欺辱她侄女一事....最近唯一动过手的女子便是昨夜又妄想爬床的春意。 可那是钱氏塞进来的通房丫鬟,不可能,绝不肯可能。 钱氏注意到云淮的眼神微微侧过身躲开,紧紧护着肚子眼底含着难以察觉的防备与警惕。 云淮的心猛地下垂沉底。 家丁很快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那张妖艳妩媚的脸此时瞧着苍白虚荣,正是春意。 一盆冷水浇灌下来,春意打了个冷颤悠悠转醒,对上云淮含着杀意的眼神下意识拢紧身上的衣服缩成一团。 “别碰我...别碰我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别碰我!” 这幅恐惧害怕的模样似乎已能证明,在场的人看向云淮的眼神更是说明了一切。 钱夫人心里一喜,冲过去抱着春意面带怜惜的落泪。 “春意,我可怜的春意,是我的疏忽,是我没能看好你,不然也不会让你遭此羞辱。” “我没碰她!”云淮往前一步指着春意,额上青筋暴起。 “她说是来伺候的丫鬟,也是母亲你塞进来的人不是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钱氏,钱氏稳了稳身形没有去看云淮,只低低叹了口气。 “阿淮,我自小便教导你要敢做敢当,春意也算是你的半个堂妹,现在却从你的房里被找出来,你这事做的真是....” “母亲?!” 短短两个字似乎是想唤回钱氏的良心,可是她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变相替云淮承认了此事。 钱氏再次低下头躲开云淮的眼神,轻轻抚了抚肚子。 谁也不能怪她狠心,她只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 云淮红着眼憋回嘴里的话,倔强着脸梗着粗红的脖子。 “不是我做的事我绝不会认,我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便被春意吸引,钱夫人搂着她的动作不小。 不经意间她身上轻飘飘的衣服滑落,露出了满是红痕的身体,新的旧的疤痕交叠覆盖在雪白的身体上。 “啊。”春意惊慌失措的拢着衣服,腰间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被钱夫人轻轻一掐。 春意拉着手里的衣服垂下眼睫,片刻后艰难的站起身步履维艰走到云淮面前跪下,楚楚可怜的扯着他的衣袍。 “云公子,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过是个奴婢,可当初说要给我名分的明明是你啊。” 春意往上扯了扯,在他变脸之前快速道: “后来你反悔,可我身子早就给了你,我伤心欲绝想要离开你却不肯放手,迫不得已之下我才让姑姑来救我的....” 人群中有人变了脸,“原来云公子还是个负心汉,真是人不可貌相。”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你可愿意入云府的门 云霓裳方才就跟着钱氏走出来在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切,那个春意她是见过的,跟着钱文浩一起来的云家。 她曾见到过两人举止亲昵甚至有些超出了界限,瞧着不像是兄妹,倒像是.... 云霓裳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挥退,她疑惑的是母亲明明知道这事,为何还会发生今日的局面。 说是她一手促成也不为过,云霓裳看着云淮沉默难堪的背影,抿了抿唇抬脚上前。 钱氏余光瞥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拦下,定定看了她一眼。 云霓裳瞬间明白了,她就是故意的,“母亲!” “回去!”钱氏低声呵斥,眼里含着浓浓的警告与阴厉。 云霓裳被这眼神一唬,下意识后退不敢再上前。 钱氏收回眼神换上和蔼慈爱的表情微微俯身对春意安抚道: “别怕,有我在一定会给你做主的,既然阿淮喜欢你那你可愿意入云府的门?” “你做主?你是什么身份说的这话?是阿淮母亲还是这云府的当家主母?” 云姝然走上台阶看着钱氏,手里牵着的枫叶朝脸色难看的云淮伸出手。 一点点柔嫩的暖意攀爬上来,云淮低头对上枫叶枫花俱是干净澄澈带着疑惑的眼神,心里的难堪顿时被照得无形。 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后的云栀时。 云淮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艰难的吞咽着口水胡思乱想着她会说怎样的话,冷嘲热讽还是挖苦刁难。 随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咚、咚的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敲打着。 云栀的眼神轻飘飘掠过她,而后拉着云姝然以及枫叶枫花同他擦肩而过。 钱氏听到云姝然直白露骨的话时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到云栀更是心里发怵,她若是要插手这事.... 好在并没有,钱氏感觉她的眼神滑过却带不来什么威慑力,默默松了口气。 她是不会承认她对云栀多少是有着畏惧在的,抚了抚发鬓掩饰失态的慌张。 钱夫人原是想拉着云栀一起下水,毕竟文浩就是见了她最后一命才惨死的,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原想着从云淮下手给云栀难堪,可看着两人陌生的样子,云栀那看一眼都觉得多余的不耐已经写在脸上了。 不禁有些错愕的看向钱氏,却发现她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后低下了头,显然是心虚的。 难不成钱家的独苗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了? 春意低低的啜泣再次吸引了注意,钱氏咬了咬牙捏紧拳。 罢了,左右是能为钱家捞着好处就成。 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外侧,脸上霎时落下两行泪,跪爬着上前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可怜的春意难道就要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夺去清白,云家公子仗势欺人了还有没有人管,我只想要个说法啊!” 春意配合的低头抹泪,单薄的肩膀在风中颤颤巍巍的抖动着,我见犹怜。 云淮就这么站在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 不停哭喊与咒骂的女人,指指点点表达不满的群众,还有冷眼旁观的自己叫了十多年的“母亲。”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只斩坏人的剑 所有的画面形成一个漩涡将他包裹起来并不断拉近压缩,制得他险些喘不过气。 头一次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感觉。 眼前变得模糊,精神也有些恍,耳边听不清话,艰难的眨了眨眼想变得清醒却是想到了云栀。 她当街被指责误会成祸国祸民的妖怪时是否也是这般的难受。 意识不清醒之下张口说的话也像魔怔了般,“春意是我房里的....” “砰!” 耳边剧烈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方才还嘈杂得像是要翻天的人群竟瞬间安静下来。 声响是从剑与云府大门碰撞道到一起的地方发出来的,云淮看清后看向剑的主人。 钱氏看着拿着剑突然出现的云栀,不明白她怎么还会回来,下意识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同她拉开距离。 云栀轻而易举再次举起剑,用剑尖抵着地面站得吊儿郎当,目光闲闲看向钱夫人。 “这剑呢是我和云淮的大哥走之前留下来的,说是皇上赐予他并且开过光的,有龙气护体嘛自然就有了灵性,只斩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坏人。” 说完抬起手扬了扬手里的剑,明黄的剑穗随风轻荡,阳光洒在剑身上却不显柔和,反而平添凌厉的锐气,杀气仿佛扑面而来。 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可也没有人敢质疑。 云栀就这么端端站着,表情平静柔和,说的话好像不过是今儿个太阳还不错。 钱夫人却看得胆战心惊,抬起手想指着她对上她的眼神后猛地瑟缩收回,声音难以抑制的颤抖。 “你...你...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会用春意的清白来陷害你们不成?” “不信啊?”云栀俯了俯身凑近跪坐在地的钱夫人,嘴边挂着一抹极浅的微笑轻声问道。 钱夫人哪还敢应话,本来这姿势她就是被居高临下的弱势方。 站起身想多些能和她对峙的气势,却发现腿软得根本就站不住。 “有谁不信的大可上前来试试,看看是我剑快一点还是你人更正直一点。” 言外之意,看我斩不斩你就完了。 方才还挤挤闹闹要替钱家讨说法的人纷纷偃旗息鼓,他们是爱凑热闹没错,可他们不是有病。 那皇上的剑就在那摆着呢,没准还是跟着云大将军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 开玩笑,他们可不想看个热闹把小命搭进去。 风卷着些暖意轻轻吹过,又卷走了些窃窃私语的嘈杂声,场面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钱氏看着云栀出现不过出现一盏茶的时间便扭转了局面,盯着她精致白皙的侧脸暗暗捏紧拳,给钱夫人递了个眼神。 钱夫人大气都不敢喘,屏气凝神上前扯着云栀脚边的春意后退,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了掐她的腰间。 春意昨晚被云淮赶出来后被下人欺辱过,腰间的伤痕一下绽裂开,疼得她痛呼一声后摔倒在云栀面前。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只会算计的贱命一条 云淮怕春意脏了云栀的裙子连忙拉着她后退。 感受手掌心的纤细柔嫩,再想到她方才拿着剑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声音晦涩含着愧疚。 “...阿姐。” 云栀听到这称呼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转头把他的手拍下去,将手里的剑扔给他。 “废物,拿着。” “...哦。” 虽然被骂了,但云淮还是乖巧的抱着剑退后,不停压下心里冒起的喜滋滋的甜意。 云栀走到春意面前缓缓蹲下,轻佻的勾起她尖尖的下巴。 眼神露骨的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甚至轻浮的往下滑动。 春意在不少男人身上见过这样暧昧的眼神,可还是头次在女人身上见到,求生欲让她本能的偏过脸缩了缩肩。 云栀冷哼一声收回手站起身,单手勾出腰间的绣帕仔仔细细擦了手而后轻轻一掷。 上好料子做的绣帕如云朵般缓缓覆在春意裸露在外的香肩上,恍惚间似乎有一朵木兰的香气。 明明是薄如蝉翼的重量,春意却猛地塌下肩好似被压得要喘不过气。 “你说云淮对你图谋不轨还不肯放你走?你?” 凭什么? 春意听着她喉间闷闷的笑声,肩上的那一块皮肤火辣辣的疼,眼里噙着泪想将那帕子丢开。 钱夫人已经冲上来扯着帕子甩到一旁,紧紧抱着春意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小户人家的女儿,你是高高在上的云府嫡小姐,云淮也是贵公子,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你们眼里就如同蝼蚁!” “你知道就好了呀。” 云栀突然凑到钱夫人耳边轻轻说了句,见她瞳孔猛缩又继续道: “你们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配不上还妄想进云家的门?你和你那个蠢货儿子一样,成天只会算计的贱命一条!” 两人凑在一起声音极低旁人听不清说了什么,从钱氏的角度只能看到钱夫人如惊弓之鸟般面如土色叫的凄厉。 皱着眉想上前将两人拉开,云栀已经站起了身看向众人时目光从容淡定。 “云淮是我们云家的嫡子,父亲和兄长不在,这事合该由我来处理。若是云家真做了愧对钱家的事我们接受所有的要求,但要是那存了心思算计败坏云家名声的人....” 云栀转头给傻站的云淮递了个眼神。 云淮回过神走上前与云栀并肩,拿出手里的剑立在身旁,“这剑自会教你们如何做人!” 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虽云淮高出云栀半个头但两人的气质皆是出尘。 此时眉眼含着同样的冰霜,叫人不寒而栗。 谷欢在这时挤过人群将手里一直拽着的人摔到众人面前,“小姐,这是曾在春意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 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折磨考验着人的鼻腔,云栀蹙着眉审视的看着她拽过来的人。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团黑物。 全身都脏兮兮的布满难以分辨的黑泥,一绺绺头发乌糟的结成一坨。 再加上一直低着头的关系,根本分不出原本的相貌。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不小心撞破 春意却在这时尖叫一声猛地往后跳开再次重重摔在地,云栀转头看到的便是她惨白着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云栀微眯起眸,“春意姑娘,这人可是同你朝夕相处伺候过你的丫鬟,你怎么怕成这样?” “什么丫鬟?!我们不知道,春意的丫鬟被你们一同困在云府里还未找出来呢,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们不认识。” 钱夫人扑上前捂着春意的眼睛,嘴里连连否认,只是眼神也不敢落在丫鬟身上。 水香端着一盆水快速走出来,谷欢见状面无表情的扯住帕子给丫鬟擦脸,拍了拍她胸口的位置而后对着某一点微微使力。 “呕”的一声丫鬟嘴里吐出一小团淤泥,而后伏在地面剧烈的咳嗽,贪婪的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空气。 不过须臾,丫鬟的呼吸便得已恢复正常,阴沉的目光看向躲避的春意,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 “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可是玉儿啊,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你都忘了吗?” 春意一听这如同鬼魅般的话身子抖动更厉害,一味地埋头哆嗦不肯抬头见人。 钱夫人连忙站起身冲到玉儿面前作势要打,却被云淮伸出的剑堪堪拦下脚步。 “别听她的!她可不是春意的丫鬟!口说无凭你们不能相信她!” “小姐,钱春意丫鬟的卖身契在这里。”水仙转身从袖子里掏出张纸递到云栀面前。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春意一下得了力般扑上来,谷欢眼疾手快一脚将她踹开。 这力度不小,春意被迫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艰难喘气。 云栀打开后快速看过折好,走到玉儿面前温声道: “你唤玉儿?钱春意是对你做了什么事?你放心,若你能完整说出来以后便还你自由身,且钱家人再不能为难你。” 说完便将那张纸塞到了她的手里,玉儿有些难以置信她动作得如此畅快,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眼里却十分空洞。 钱夫人急得直跺脚,“那是钱府的丫鬟你凭什么插手?与你有何干系我劝你不要多管....” “钱夫人方才还说这不是钱春意的丫鬟怎么现在就改口了?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才被你们折磨至此?” 云淮也不是吃素的,有云栀在他更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扫方才被人拿捏的颓废样,冷哼着质问。 “你!你!”钱夫人被他钻了空子却只能干瞪着眼不停跺脚。 玉儿对耳边的声音恍若未闻,只抬头一眨不眨盯着云栀颤着声音提醒:“还有我娘亲和弟弟...” 云栀一顿很快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玉儿吸了吸鼻子看向钱春意和钱夫人。 “我原是钱春意身边的贴身侍女,是从小便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人。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子——” 玉儿抹了抹眼里掉下来的泪珠,扬声道:“是因为我在某个夜晚不小心撞破了钱文浩与钱春意兄妹乱/伦一事。”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美梦破碎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两个字一说出来在场的人皆是哗然,尤其是方才垂涎春意美色替他说话的男子。 云栀虽然有过猜测,但听到时还是微怔,看着玉儿布满红血丝的眼心有不忍的偏过头。 “钱文浩与钱春意这样的勾当我已不是第一次撞见,我不过是个丫鬟撞见了又能如何?” 玉儿自嘲一笑接着开口:“可钱夫人不肯放过我,联合两人将我扔给府里的下人轮番侮辱,甚至要将我卖进窑子里做最下等的妓子。 我害怕便逃了出来,可他们胁迫了我的家人甚至上门逼死了父亲。我在外面躲了许久都不敢出来,就连父亲下葬那日都只能远远看着....” “你胡说!我儿子清清白白怎会与春意有过关联,云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能信口雌黄!” “你明知你儿子与钱春意的关系你还纵容他们做那等见不得人的事,我还说小姐身上怎么总是带伤,原来都是钱文浩玩出来的!” 玉儿被云栀鼓励的目光看着咬着牙反驳,指着地上的钱春意说道:“她右腰外侧有一道烫伤的疤痕便是钱文浩用烙铁印出来的。” 水香走过去,春意摩擦着地面挣扎想往后退却被谷欢制住手臂,腰间遮挡的衣服被水香一把掀开。 一小块痕迹已结痂脱落只留下粉色的印子,水香伸手用力摩挲之后朝云栀点点头。 众人看清后面色各异,微垂下头神情都略微尴尬。 一直遮挡的印子被迫暴露在众人面前,谴责鄙夷的目光如芒在背。 钱春意心知她想入高门的梦破碎,一下就软倒在地埋着头不敢见人。 钱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不对劲,仿佛裹挟着寒刺逼近。 抿了抿唇转身指向钱春意。 “是你,都是你勾引的我儿子是不是? 你这狐媚子勾引我儿子还不够还妄想攀上高门,现在我儿子死了你满意了?你这个贱人!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 说完朝钱春意使了个眼色让她站起身跟她离开。 可钱春意没有收到她眼神里的暗示,只在听清这指责的话后瞬间变了脸。 扶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我勾引你儿子?你也不看看你儿子胯下那二两的驴货有多不中用,我呸!” “钱春意你说什么?” “明明是你儿子强行要了我,你知道后不管也就罢了竟还纵容,有时候还让你丈夫来我房里,你们一家人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更脏耳朵的事接连往外吐,钱夫人面如菜色冲上前狠狠删了她一巴掌。 “啪”的重重一声骂声随之出现。 “当了婊/子还立贞节牌坊,文浩死后提出留下来想入云府的下流胚子难道不是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就凭你这下等货色也配?!” “你以为你这泼妇有多高洁——” 沆瀣一气的两人仿佛被按下开关很快扭打在一起,越来越肮脏的字眼不停往外吐,全然忘记了两人原本的目的。 云栀头痛扶额,“报官府将她们带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与你无关 一场闹剧很戏剧化的随着钱夫人和钱春意被官府的人带走哄然而散。 云栀依然从容的站着,在他们走后面带不耐烦的看向还挤在云府门口的人。 “看什么?是想尝尝这剑的滋味?” 很傲气又不可一世的姿态,但没有人敢出声反对,纷纷推搡着跑得很快。 挤在云府门口的人很快散开,静悄悄空落落的场景让人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谷欢上前将玉儿扶着往府里带,玉儿表情慌张作势要挣扎。 水香连忙出声安慰道:“我家小姐让你先在府里休整一日,晚上便送你还有你娘亲弟弟离开京城,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他们瞧了才不会担心。” “多...多谢。” 玉儿疲惫多日的身体得到久违的放松,两行热泪情不自禁滑过脸颊。 云淮也感觉身心从未如此轻松过,挠了挠头试探着上前,“阿姐....” “这剑以后你拿着。记住了,你是云家的嫡子,腰板给我挺直了!” “是!”此时云栀说什么云淮就信什么,猛地站直气势汹汹回答她。 傻子。 云栀勾起唇在心里念了声,背着手往府里走,云淮连忙默默跟上。 见人走到跟前,钱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抵着柱子。 护着肚子的手指尖不自觉蜷缩,僵着身体垂下目光不敢抬头看她。 十足十的防备姿态。 “姨娘这是做什么了?怎么心虚害怕成这样?” 钱姨娘低着头不说话,有时候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和云霓裳倒是如出一辙。 不愧是母女。 云栀内心生出些烦躁,她最烦的便是同这些阴人打交道。 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姨娘也知道我这人阴晴不定的脾气不太好,就算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肚子里有孩子也管不了我想杀人的心。” “姨娘是想用舆论约束我让我不敢?笑话,我云栀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云栀凑近钱氏同她对视,倒真像极了疯子。 “姨娘不信?那就再试试,试试在父亲心里是嫡子金贵还是你肚子里这坨肉更重要一点?” 云淮在身后默默挺直腰板。 钱氏脸上勉强含笑,“小栀说什么呢?姨娘听不太懂,姨娘与钱家的关系又不亲近。” “听不懂最好,姨娘要听懂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云栀直起身脸上恢复天真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是亮锃锃的月牙,整张脸怎么瞧都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钱氏知道这哪是什么小姑娘,倒像是恶魔。 好在云栀也不多费口舌,目光深深看了钱氏肚子一眼才慢悠悠离开。 钱氏被她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却只能双手护得更紧寻求慰藉,默默吞下一肚子钉子。 云霓裳得知事情解决后连忙跑出来,在看到云栀后硬生生停下脚步。 见云淮望过来才慢吞吞踱步过去,“阿淮你有没有事,你....” 云淮抬手打断她的话,见她脸上是哪个的担忧不似作假也只是冷漠的移开眼。 “与你无关,不如多去关心关心钱姨娘。”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怪他以前瞎了眼 客套疏离的话,云霓裳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上前想抓着他的手解释,“阿淮你可是在怪阿姐?可阿姐也是有苦衷的并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 云淮再次松开她的手打断她的话,“我说了,与我无关,今天以后我会搬离兰院。” “阿淮你何必?” 是,他何必,云淮自嘲的勾起唇,眼里的嘲弄溢于言表。 云霓裳抿了抿唇,她自己也知道这事是她们做的不厚道。 可怎么就到这般要一刀两断的地步了? 云霓裳冲到云栀面前表情不善质问: “是不是你对阿淮说了什么?是不是你撺掇他这么对我们的?现在你满意了吧?” 云栀正想着事情,被突然跳到面前的人唬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一歪身体有些不稳,被云淮眼疾手快的扶住。 云栀皱着眉站稳,听清云霓裳的话之后白眼一翻,“云霓裳,有病就去看大夫。” 云淮看着云栀离开的背影有些怕她生气,想着追上去嘴上便也不客气。 “云霓裳,这事不是你们做的吗?和云栀又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说完便朝云栀追了上去,被留在原地的云霓裳委屈的捏紧拳,双目红的好似要喷火。 “阿姐,你生气了吗?”云淮走在云栀身边试探出声问道。 “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云栀脸上带着茫然,看到云姝然之后小跑迎了上去,“姝然。” 云姝然看向她身后的云淮,用气声问:“事情都解决了?” 云栀点点头拉着她往房里走,说到两人打起来时忍不住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蠢的人,这些查不出来的事却是被自己抖搂出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好有你,不然指不定还要费多少功夫。” 云淮厚着脸皮跟两人进门,听到这话要坐下的动作一顿,呆呆地看向云姝然。 云姝然被这灼热的目光一扫,略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我也只是前些日子不小心撞见他们院子里那丫鬟慌里慌张的样子就多问了句,但她没说是为什么,后来就再没见过她,看到钱春意的脸就突然想起罢了。” “本来以为是因为院子隔得远所以看不到,但是后来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还和...和阿淮有关系。” 云姝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云栀拍了拍她的手。 “那时候就是个小丫鬟,没人能想到那么多,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是啊。” 云淮急切的接上话,想到前面在府门口是她将自作主张的钱氏怼了回去,一颗心仿佛泡在充满酸水的容器里,酸涩得厉害。 都怪他以前瞎了眼,识人不清。 深吸了口气看向云姝然,“多谢,多谢姝然姐帮了我。” 云姝然听到这称呼茫然了一会,下意思看向云栀,见她只低着头喝茶便含糊的应下了。 而后掩饰般岔开话题说道:“对了阿姐,明日要去万安寺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明日是母亲的忌日 云栀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那就好,明日正好赶上京城的赏花节,要去万安寺的人可能不少,我们得出门早些。” 她们毫不避讳的讨论,云淮听得云里雾里。 京城每年都有的赏花节他是知道的,但云栀和云姝然也不像是会凑这个热闹的人。 “阿姐,你们是要去万安寺过这赏花节吗?” 云栀不答,低下头侧脸微冷。 云淮直觉自己说错了话,可云栀不说话,他便只能无措的看向云姝然。 云姝然轻轻叹了口气,“阿淮,明日是母亲的忌日。” 云淮浑身一僵,敏锐的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逐渐凝结。 云栀站起身,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动,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一瞬间两人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 云淮抓到这种变化面上一急,上前抓着她的手语速极快。 “阿姐,先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不懂事,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放开。”云栀抽回手,冷冷睨了他一眼往外走。 云淮还想追上去被云姝然一把拉住。 “明日是母亲的忌日,阿姐这几日的心情其实都不太好,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是我的错。” 他对母亲的感情不深,自懂事起就已在钱氏身边养着,不然也不会叫了她十几年的母亲,连被她算计还需要阿姐出面处理。 云淮,你真是窝囊。 心里低低的咒骂了声,嗓子眼像是吞了苍蝇般难受。 云姝然见状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有些事以她的身份并不好多说什么。 云淮沉默半晌开口:“姝然姐,先前我对你....” “没事,都过去了。活在当下,人要朝前看。” 云淮听完一顿,而后重重点点头。 - 第二日早晨,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挺立的棵棵树木犹如一幅幅镶嵌金边的剪影,晨光穿过扶疏的树叶,投落满地斑驳陆离的光影。 云栀看着头顶明媚的暖阳心情大好,和云姝然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在看到马车边的人脚步一顿。 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客气,“你来干什么?” 早就打好的腹稿被云栀的眼神一看顿时变得七零八落,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我想着去祭拜母亲。” 云姝然扯了扯云栀的手推着她往马车上走,转头对云淮笑道: “既然都来了那便一起去看母亲吧,母亲要是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淮松了一口气,生怕她们后悔似的快速翻身上马,“多谢姝然姐。” 马车迎晨光驶离云府,云栀听着外边街道的喧嚣脸色还是有些臭。 云姝然知道她的郁结所在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阿淮能来说明他并不是不在乎的,只是之前不懂事。” “不懂事?他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姝然你不用为他找借口,早知道昨日我就不会帮他解决那事,没准人家乐在其中呢。” “是是是,阿姐才不是因为他,只是父亲和阿兄不在府中,不想云家被人坏了名声罢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一时被大人迷了眼 她这么说,云栀再开口便像是无理取闹了,冷哼一声闷闷的靠在车壁上不再开口说话。 云姝然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温声细语道: “阿淮也知道以前是他不懂事,那以后就不会了,母亲最想看到的还是你们好好的相处。” “嗯,看他表现吧。”云栀高傲的扬了扬下巴,一副不会为情所动的模样。 云姝然抿唇轻笑,“好。” 下了马车,云栀依然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接过云姝然手里的东西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云淮和云姝然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径直抢过她手里的东西,“阿姐给我拿就好。” 云姝然在身后默默看了好一会心里十分满足,正要跟上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姝然。” 云栀听到动静转身便看到和云姝然并肩站在一起的姜文瀚,看到他有些意外。 “文瀚怎么也会来这里?这两日不忙?” “忙,但母亲这两日身体有些不适。我听说在赏花节这几日佛祖会特别灵,所以再忙也要抽空来拜拜。” 云姝然一脸紧张,“伯母生病了?可有请过大夫?” “大夫说都是些老毛病了,可能是还不习惯京城的水土。不过也没有大碍,前两日还和我念叨你呢。” “那你回去告诉伯母要照顾好身体,我过两日便去看她。” 姜文瀚点点头,声音含笑:“好。” 云栀不知第几次被他们旁若无人的忽视了,扬起眉语气泛酸。 “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老往外跑,要是真嫁出去恐怕连家在哪都给忘了。” “哪里,有阿姐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云姝然笑嘻嘻的凑近她讨好道。 姜文瀚却是低头念叨了声,“快了。” “什么?”云姝然没听清。 “没什么。”姜文瀚笑了笑抬头,“我们先进去吧。” 云栀却是听清了他的话,定定看了他一眼却不拆穿,低头掩饰就快遮不住的笑意。 几人跟着僧人往早就定好的房间内走,斜里却走出一个人与他们险些撞上。 云霓裳知道云栀每年都会在赏花节的时候来万安寺,此时看到他们并不意外。 只是在看到和云姝然站在一起的姜文瀚时有些诧异,难不成两人真有成婚的意思? 可是云姝然凭什么啊? 姜文瀚对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印象深刻,当初她抢着自己的书丢进火堆里的事他还没忘记。 此时被这灼热的目光盯着,不耐的蹙着眉看了回去,“这位小姐是对姜某有什么意见?” 这音色像是淡淡清风般无波无澜,可配上他满脸的冷漠便不由的让人心里发怵。 或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严,只是原本没有被开发而已。 果真是官场养人啊,云栀在一旁闲闲站着啧啧称奇。 云霓裳连忙摆手,娇柔着声解释:“不敢对状元郎有意见,小女只是未曾见过能连中三元之人,一时被大人迷了眼,实在抱歉。” 说完还朝姜文瀚抛了个如丝媚眼。 云栀挑了挑眉,下意识站直身找祁砚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事在人为 姜文瀚一阵恶寒,察觉云姝然抬头看过来,和她对视一眼后目露委屈的往她身后躲。 云姝然看得好笑,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留情面了。 “差不多就得了云霓裳,当初你烧文瀚的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又做戏给谁看呢?” “什么?他是....” 他是当初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个毫不起眼的掌柜? 云霓裳把话吞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他们同自己擦肩而过,云栀还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气得她捏紧拳头,却在看清他们身后的祁砚一下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也不知他站在那站了多久、听了多久,颤着声试探出声:“二殿下....” “嗯。”祁砚收回眼神,面容淡淡的瞧不出喜怒。 云霓裳一颗心稳稳落地,走到他身边面含娇羞道:“二殿下,我母亲又问了我们的事,我每次都不知要如何回答。” “该如何说便如何说,还能如何回答。” 他说的轻松像是全然不放在心上,云霓裳的娇羞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焦急与委屈不甘。 “可我们不是早便说好了,等父亲和阿兄回北城之后你便会向皇上请求给我们赐婚,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可是…” “你知道就行了。” “什么?”云霓裳满脸难以置信。 祁砚轻蹙着眉有些不耐,他是说过这话,但是鬼使神差的和父皇开口时说到的却是云栀。 想起云栀冷漠的态度暗暗捏紧了拳,云霓裳还在耳边带着哭腔喋喋不休。 “我早便知是这个结果,父亲和兄长与我说不可攀附皇室贪图富贵没有好结果时我还嗤之以鼻说二殿下不是那等肤浅的人,是真心实意的待我好,现在看来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你父亲和兄长都知道我们的事?”祁砚一顿,扶着她的肩问道。 “自然是知道的,放眼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不过也没什么用,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云霓裳吸了吸鼻子,抬手轻轻抹了泪笑着道: “但没关系,能与二殿下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霓裳这一生便已知足了,母亲定还会为我物色好人家的。” 祁砚暗了暗眼神,云栀他想要,可云霓裳他也不会放手让别人捡了便宜。 伸手揽她入怀,声音如春风细雨般抚慰人心。 “瞎说什么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誓言怎会忘记。身份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标签罢了,你放心,待我回宫便会向父皇请求赐婚。” “此话当真?”云霓裳泪眼婆娑的抬头,泪珠悬挂在长睫上我见犹怜。 “自然是真的。” 祁砚摸了摸她的头顺势想牵过她的手却被她往后躲开,以为她还在耍小性子也没有在意,给她擦了泪之后又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好,二殿下说什么霓裳都会相信。” 云霓裳嘴上娇羞的说着,眼里却是一派冷然,指尖触碰到袖子里钱氏交给她的东西后往后藏了藏。 若真要等他求皇上赐婚恐怕她已被京城人笑话得干净了。 钱氏告诉她的那句话总归没错,事在人为。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不如现在就动手 云栀走到走廊尽头前往后看了眼,正好看到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与她上辈子多次看到的情景并无不同。 目光微闪含着嘲弄,云淮注意到她的视线偏头看了眼而后横移半步挡到她面前。 眼前仿佛突然多了一堵墙,云栀蹙着眉,“干什么?” 云淮讪讪摸了摸鼻尖,他跟在云霓裳身边那么久是知道她和二皇子的关系的。 而且云霓裳时不时就在房里对云栀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他想不知道云栀对二皇子的情愫都难。 “今日风大,我只是想替阿姐挡风。” 云淮挠挠头笑得讨好可喜,就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云栀狐疑盯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房门。 云淮松了口气,再转身时云霓裳和祁砚已不见了身影,莫名松了口气。 云栀小憩片刻,出门时得知他们都还在休息,让人守好房门不许打扰后便往外走。 周围少女们交谈的声音钻进耳里。 “这万安寺求子与求姻缘最灵验,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想必就是求姻缘了吧?” 被打趣的女子红了脸,“我不过是想为景山求平安。” “你的景山就快回京了吧,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你下次再来兴许就是求子了!” “清婉!你别胡说!” 嘴上反驳,可女子眼里却也是期待的,脸上的红霞比天边的还要绚烂三分。 云栀勾唇轻笑出声,没有恶意的。 女子转头看到她后脸颊更红,微微颔首示意,拉着同伴走了。 顺着路往上走,就看到半山腰上挂满祈福带的树,在晚霞映衬下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云栀凝望片刻,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带却不知如何下笔。 她想要的实在太多,也不知佛祖会不会嫌她贪心。 凝神间,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窃窃的交谈声传入耳朵。 “大哥,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吗?不如现在就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笨!”旁边趴着的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这天还那么亮你是想出去送死?” 云栀听得皱起眉,直觉告诉她要藏好才能偷听,于是矮着身子往后退一步。 屏气凝神的紧张氛围下,脚底的树枝却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脆响。 “谁?!”充满杀气的一声怒吼,夹杂着口音听起来更显雄厚。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旁边的男人也握紧手里的刀剑站起身。 可入眼之处一片空寂,能看到的只有山下的寺庙。 又一声动静传来,男人举着刀缓缓逼近,下一秒就见一只兔子从草丛里跳着出来慢慢摸索着前进。 “就是只兔子,大哥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们都筹备这么久了。” “事情没有完成前谁也不许说这话!” 男人举起刀刺向兔子,一声细弱的惨叫之后手上沾满了鲜血。 警惕的审视四周后走回原来的地方,“走!” 紧紧贴着地面的云栀心脏好似藏了只鼓咚咚咚敲得飞快,耳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归于死寂。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王爷要保护好自己 一阵风卷走残留的紧张氛围,耳边只剩下风声。 云栀动了动手臂吐出一直憋着的气息,转头看向压着自己的人,用小小的气声询问: “王爷,他们都走了吗?” “嗯。”祁寒声挪开摁在她肩上的手,一把拉着她站起身,看向方才声音出现的地方,眼底一派冷然。 云栀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感激的看向祁寒声。 “多谢王爷,还好有王爷在,不然没准就被发现了。” 祁寒声却不理会她的狗腿,垂着眼皮看她,不赞同的问:“你的丫鬟呢?一个人跑到这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怕。所以还好有王爷在,不过下次不会了。” 云栀很会看脸色,连连讨好的点点头,见他脸色好看许多复又出声。 “王爷,那些人口音瞧着不像是大祁的人。” “嗯。”祁寒声也不多说,淡淡启唇提醒。 “今夜好好待在房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乱跑,还有遇到他们的事不能往外说,你可明白?” “王爷的意思是他们要....” “回去吧。”祁寒声不再作答,低头摆弄手里的剑想着事情。 云栀从善如流向前走了两步,转头时他还站在漫天的晚霞下。 他低着头,额发自然下垂,余晖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眼瞳如一汪幽潭深不见底,只透着用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云栀眼里的光悄悄汇聚,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腿跑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抬眼认真的看着他。 “王爷要保护好自己,要平平安安的!” 祁寒声错愕的低头看到的便是她比晚霞还要亮晶晶的眼,发丝在跑动间凌乱的拂脸颊上,甚至有几丝被含进了微张的红唇。 鬼使神差的,祁寒声伸出手将那发丝轻轻勾了出来。 云栀被他粗粝的指尖擦过脸颊一下就红了脸,抿着唇却不肯移开眼,定定的昂着头看着他。 只有面对他时,她的目光才会是这般灼热直白又热烈。 他不会不懂。 祁寒声默默移开眼,扶着她的肩轻轻往后推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回去。” “好。”云栀笑着点头,走了两步又转头同他挥手告别。 祁寒声抿了抿唇,等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才动了脚步。 回到寺庙后院里,云姝然看到她后松了口气。 “阿姐这是去哪了?也不带上水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真要被你吓死了。” 云栀一转头果然看见水香哀怨的眼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我给母亲上过香便出去走了走,别担心,没事的。” 想着听到的对话,肃着脸拉着她们回到房里,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说起。 还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祁寒声也只是背地里做这事,万一说了反倒打草惊蛇。 最终还是压下话头,只叮嘱她们晚上要锁好门窗。 握着她手的云姝然感受到她手心里的细汗一愣,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紧张成这样。 “阿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栀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事实则心里惴惴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盘踞在心头久久难散。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祁砚你疯了 夜晚很快降临,云栀听着云姝然给门上锁的声音后才回了房间,莫名紧张之下反身锁门时手无意识的打着颤。 好不容易锁上门之后终于松了口气,看着自己不停打颤的指尖神情有些疑惑不解。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今夜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 云栀深吸口气掐着指尖想平复心情,却发现自己胸闷气短得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提不上一丝力气。 艰难的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坐下缓口气,颤着腿走到榻边时却发现桌旁坐着一个人。 模糊的人在黑暗中如尘烟一般的膝胧鬼影。 云栀瞳孔猛缩心中警铃大作,心脏狂跳像是要炸开,血液都在膨胀闹嚣着快逃。 可腿脚僵硬无力得像是被钉在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上,云栀敏锐的感觉身体的力量流失得更快。 桌前的黑影缓缓站起了身,云栀能察觉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凝在自己身上,死死扣着桌面指节用力到发白。 字音从齿缝中挤出,“你..是谁?” 下一秒黑影快速逼近,碰到她的手后狠狠握着往榻上重重一甩。 虽知道她中了药但还是不放心的手脚并用压着她,俯身凑近她的脖颈唇舌逼近。 云栀强忍着不停泛上喉咙的恶寒,借着薄弱的光仔细看着压在身上近在咫尺的脸庞。 看清后指尖用力掐着手心逼自己清醒,“祁砚你疯了!你想死吗我不是云霓裳快把我放开!” “嘘。”祁砚手指抵着她的唇轻轻摩挲,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我知道你不是她,可是小栀,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不是吗?你是我的人,早晚的事。” 这话低低沉沉含着含着些怒意又带着哀求,云栀这才发现他眼底腥红一片就像是魔怔一般。 可并没有闻到酒气,难不成他也中了药?可这药为何与她的症状不同? 这一猜想一出现云栀杀人的心都有了,中什么药都不是他跑来自己这里发疯的理由。 “祁砚你清醒一点!从我身上滚下去别逼我动手!” 祁砚似乎听清了又像是没听清,抬手死死压住她的唇后伸手要解开她的衣裳。 云栀不停挣扎着呜咽,动了动手腕却发现原就使不上什么力气的手毫无活动的可能所言。 抬头看着漆黑的屋顶心底一片悲凉,难不成这辈子又要葬送在祁砚手上? 上辈子的点点滴滴走马观花的在脑海中重现。 父亲和兄长的惨死像是一根刺紧紧扎进心脏里,痛得她又恢复几分清明。 使出全身力气踹开身上的人,“砰”的一声祁砚撞在桌子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云栀颤着手握紧手里的匕首往手臂上狠狠一划,咬着舌尖脚步混乱的走到门口。 祁砚只看到黑暗中一道光亮闪过,接着便是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间。 “阿姐?阿姐你在里面吗?出什么事了阿姐开开门?” “嗯...云淮,救我!” 云栀忍着泪无力的靠坐在门边,见祁砚要过来缩着身子往后退。 云淮拍门的力道更大,“阿姐!阿姐!阿姐你往后退!” 可云栀根本提不上力气,只听重重的一声又一声之后,她被力道撞得往前狠狠一扑。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拿她没办法 门终于被打开,门外的光景瞬间倾泻进来。 看清屋子里的一切后,云淮胸腔里“腾”的燃起怒火。 云栀松了口气,逐渐微弱的呼吸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后变得沉重,对上云淮的眼神后缓缓伸出手。 一道黑影从身边擦肩而过,云淮根本来不及辨别,正想追上去就听到云栀极其小声的叫了自己一声。 “阿淮,过来。” 云淮连忙快速转身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往外走,“阿姐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方丈。” 另一边的房内,祁寒声站在窗边看着圆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偏头看了眼。 “出现了?” 焦武凑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云栀姑娘出事了。” 祁寒声抚着剑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下来,“在人哪?” - 云淮仔细记着方丈的叮嘱恭敬送他离开,回头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仔细看不免觉得眼熟。 走过去有些迟疑出声:“镇威王....王爷?” “嗯。” 祁寒声猜出他的身份,一向不拿正眼瞧人的他朝他点了点头,“云栀在里面?” 云淮一愣,呆呆地点了点头,见他推门进去才反应过来要拦。 “哎我阿姐在里面,你和我阿姐你——” “哎哎哎小公子别急。” 焦武捂着他的嘴将他往另一边扯,面上带着十分友善和蔼的笑,心里却明白今夜的计划恐怕是做不成了。 祁寒声走到榻边看着紧闭双眼的人。 面上倒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难以分辨的潮红,额间冒着的却是冷汗。 祁寒声轻蹙着眉正要收回给她测温的手却被一点柔软牢牢抓紧。 云栀陷在沉沉的梦境里醒不过来,这里的床又硬被子又沉,压得她热得厉害又要喘不过气,还有松木香的气味丝丝缕缕的往鼻腔里钻, 本能的抓住若即若离的凉意,终于获得了些慰藉。 祁寒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学来这么多妖精本事,竟然还把白里透粉软乎乎的脸颊凑近他手心。 像一只刚出生需要依靠的小奶猫一般,带着讨好似的,轻轻的一下又一下的蹭着。 柔软顺滑的头发一根根挠过手心,酥痒酸麻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祁寒声被烫到一样抬手躲开,眼见着她的脑袋就要重重砸向床板又不得不伸手接住。 失重感出现又消失,云栀微微睁开眼,迷离的目光游走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总是紧紧蹙着的眉头,还有抿得紧紧的唇。 云栀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嫣红的唇颤了颤,小声的说:“我想回家。” 嗓音软软又含着嘶哑,像是一把锯子在他的胸口上割了一个来回。 可怜巴巴的。 祁寒声垂着眼皮,眼神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变得柔软。 扯了扯自己的手发现松不开后,再抬头看向她时发现她又闭上了双眼。 低低的叹了口气,干脆在榻边坐下。 房间有些小,这床也小,他一坐下来空间便更显逼仄。 云栀皱着眉踢了踢沉重的被子,不管不顾的往他怀里躲。 祁寒声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任由她蹭上来窝在怀里。 擦掉她睫毛上欲掉不掉的泪珠,怀里的人才终于安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两人共度一夜 初春早晨的空气潮湿而清冷,遥远的天际上,晨曦穿过重重云霞而来,明亮的曙光散开得越来越快渐渐的布满苍穹。 第一缕阳光斜打在窗户上时,云栀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脑海里残留着昨夜混乱记忆的碎片,发疯的祁砚、臂膀有力的云淮,最后是沁人心脾的冷沉松木香。 云栀眨了眨眼,感受到身下冷硬的床板已被柔软的锦棉代替,身上盖着的也是轻软却又不失暖和的寝被。 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手心,一点他的痕迹都没有留下,那温温凉凉的触感像是错觉。 水香适时推开门进来,“小姐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水香,我昨夜我....王爷可有来过?” “小姐说的是镇威王?王爷怎会在此?” 水香有些疑惑,她昨夜被云栀哄着早早睡下睡得极沉,外边的声响半点也没有入耳。 出了醒来时头有些晕沉,倒还算是好眠。 云栀默默攥紧手心摇摇头,“没事,许是我记岔了。” 翻身下床呆呆的洗漱后任由水香摆布,心神恍惚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激得人还未清醒的神思顿时一个激灵。 水香给她画眉的手丝毫不抖,对上云栀的眼神解释道: “奴婢听说昨夜二皇子和三小姐进了同一个房间。” 祁砚和云霓裳?两人共度一夜? 云栀目光一滞,“听说?你听谁说?” “除了三小姐身边的丫鬟还有谁敢往外抖搂这事,那丫鬟也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正好被奴婢听见。” 合着昨夜是云霓裳给祁砚下的药结果没看住人让他跑来自己这发疯来了? 云栀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昨夜受制于人的感觉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一阵阵心慌后怕。 尤其对象还是祁砚。 “小姐你去哪?奴婢还没画好呢!”水香收着桌上的东西朝头也不回的人扬声问。 “看戏去。” 云栀踏出房门径直往发出尖叫的女声房门走,一拐过长廊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个人。 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不由的微微一愣,脚步放缓走过去,“王爷?” 祁寒声转头,眼里的冷意还未来得及收,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冷漠疏离。 云栀被这目光逼得硬生生停下脚步,碎片化的记忆再次重现脑海,她扣着人不放的动作如此的.... 奔放。 可换句话说就是不知廉耻、不知检点。 祁寒声一句话还未说,也不知她就站在那胡思乱想些什么,眼眶一下就变得红润。 一大早就不让人省心。 “过来。”祁寒声逗小狗似的朝她招了招手。 云栀抿了抿唇,待站到他跟前时才知道他为何会是那般表情。 面前的屋子大敞,门边的木头裂开缝往下掉着碎屑,门上还带着一个显眼的脚印。 室内扑面而来的淫靡气息浓郁到令人几欲作呕,轻垂的床幔遮掩床上的风光。 可床边胡乱摆放丢弃甚至有被撕碎的衣服很难不让人联想这一整夜里边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你也配提她? 床上的云霓裳看着近在咫尺还闭着眼的祁砚满心欢喜。 可耳边听不到外边的半点动静,一颗心又开始往下垂。 难不成丫鬟睡死过去忘了她的嘱咐? “啊——” 云霓裳扯着嗓子又是一声惊慌失措十分慌乱的尖叫。 喊完之后仔细听着外边的声音,捏着被子的手越攥越紧,沉下心又要开口。 祁砚皱着眉动了动身体,声音沙哑含着些不耐烦,“大清早的吵什么?” 云霓裳心神一动,脸上的试探化成娇羞委屈,“二殿下...阿砚,你...我们...” 祁砚猛地睁开眼看向一旁的云霓裳,敏锐察觉到身体的某些变化。 那种混乱了一整夜的筋疲力尽与虚弱,让他瞬间回忆起昨夜的一切。 可他身下的人不应该是云栀吗? “祁砚。”祁寒声听清里面的动静沉声唤了声。 这声音像是一道闷雷砸在祁砚头上,将云霓裳还要抚上来的手推开,随意披了件衣服便慌乱的跳下床。 走出去看到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祁寒声,祁砚脸一下青一下白,慌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皇叔,我....” “祁砚,这是在什么地方?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皇家的脸面岂能任你扔在地上随意践踏?” 祁砚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向端着的姿态在面对他时垮下来,眉毛拧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云栀恰好在这时从祁寒声身后探出脑袋,两人的眼神正好对上。 祁寒声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化,原本就不耐的眼神立刻又冷了三分,嗓音微沉。 “自己去和皇上交代。” “皇叔,侄儿并不是有意...” 祁寒声垂眸看他一言不发,冷若冰霜的眼神扫在人身上带不来一丝温暖,甚至将他身上残留的暖意卷去。 祁砚一惊,心中的某个角落瞬间被这寒意冻得无处遁形。 祁寒声见云栀还一动不动的盯着祁砚,蹙着眉将她的脑袋转回去,推着人离开。 祁砚失神看着他们的背影,回到房里时整个人都变得颓靡。 云霓裳听到祁寒声的那声皇上便知自己这一睹已赌赢了,可面上却不显。 咬着牙挤出几滴热泪,红着眼眶颤颤巍巍伸出手去触碰祁砚,“....阿砚。” 手猛地被她抓住狠狠一折,云霓裳吃痛出声:“二殿下!” “云霓裳你就这么贱这么上赶着当赔钱的玩意儿!竟敢给我下药你以为这样我便会娶了你?” “不娶我....” 云霓裳脸颊滑过热泪,却是勾起唇直直望着他狠厉的眼,“二殿下还想娶云栀不成?” “放肆!你也配提她!” 祁砚被这名字激得恼羞成怒,狠狠甩开她的手后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这力度不小,云霓裳躲避不及被扇得偏过头,唇齿间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脸颊火辣辣的疼,云霓裳捂着脸看着面前自己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男人,一颗心被毒蜂蛰过般刺痛。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故作镇定的牵起裂开的嘴角,云霓裳再开口时含了几分故意,轻飘飘的声音像是羽毛拂过心上。 “二殿下在执着什么呢?昨夜你都那般了云栀都不肯跟了你,即使是头破血流也要离你远远的。” 云霓裳想到自己煞费苦心才能得到的却是云栀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忍着身体的疼痛承认。 “我是下了药不错,可这药的作用下二殿下存了多少私心我就不得而知了。” 祁砚是皇宫里的人,对这些阴私不可能毫无察觉。 更何况她心有戚戚到底是胆小,那点药量还不足以让他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她就是想赌一把。 可祁砚第一反应是找云栀,她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不过过程有些波折有什么要紧,现在木已成舟,皇室的名声可比她的命要重要得多。 猝不及防被拆穿,祁砚的脸色更显阴沉,瞳仁可怕得收缩着,愤怒的脸变得扭曲。 周遭的空气冰凉凝固,云霓裳这才开始后怕,她是见过他杀人的模样的。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想要逃离却被扯着重重摔回床上,脖颈被掐在手心不断施压,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要自己死。 云霓裳顾不得如坠冰窖的心,生命的流逝让她心里的话不过脑的脱口而出。 “二...二殿下,你杀了我...我父亲和....兄长不会...不会放过你....” “你威胁我?我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威胁。” 祁砚默默收紧,脸上的阴翳完全挡住云霓裳眼前仅剩的一点光亮。 “小姐?” 丫鬟细弱的声音在门外传来,祁砚的动作一顿,想到祁寒声可能还未走远,收了手猛地站起身。 随意扯过一块碎布在手上慢条斯理的擦了擦,砸回她身上后冷哼一声往外走。 迎面出来的人冷着脸大步流星,丫鬟被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吓到,紧紧缩着身子往旁边躲。 待人走远后才带着哭腔颤着声开口:“小...小姐。” 云霓裳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岸上搁浅的鱼重新回到水里,疯狂的汲取生命的氧气。 濒临死亡的感觉渐渐退散,云霓裳慢慢缓了过来,耳边细弱的哭声让她心情更坏。 “哭什么?我又没死,过来给我宽衣。” 丫鬟收了眼泪走过去,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红的紫的痕迹忍不住大抽一口气。 云霓裳不耐的皱眉,“吩咐你的事可都做好了?” “奴婢已按照小姐的吩咐将话都传出去了。” “那就好。” 云霓裳心里的石头落地,她要做这事的时候便已不打算再要名声。 名声这东西只是说着好听,而且不过是一时的,等她成了二皇子妃她就不信还有人敢嚼舌根。 - 宫殿中,皇上盯着跪得笔直的人,抄起手边的砚台朝人用力一砸。 “砰”的一声祁砚额角开始冒血,身子一僵却依然一动未动,只默默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一派隐忍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儿臣不敢 “混账!” 皇上目光在案桌上逡巡还想找些什么教训他,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架子上放着的棍枪,站起身走过去。 祁砚眸光微闪却并未言语,祁玉看得着急,冲过去将拿了棍的皇上拦下。 “父皇父皇,有话好好说,你打下去阿砚以后若是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不好?有什么不好?!打死他个不要脸的东西算了,丢皇家的脸面都丢到京城外去了,传出去朕的脸往哪搁?” “一个皇子在外如此不知检点,朕平日里教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属实难听,祁砚绷紧下颌倔强开口。 “儿臣已酿下无法回头的错误,儿臣对不起父皇,任凭父皇处置。” 皇上任由祁玉拿走手里的棍子,听到这话深深看了眼祁砚。 “对不起朕?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身为一个皇子不洁身自好竟做出这种蠢事! 一个女人也能将你拿乔,以后如何为你挑选皇子妃?好姑娘是不愿意嫁你的!” 这话其实有些过了,祁砚现在是皇子,以后可就是王爷。 皇室的滔天富贵,多少女人挤得头破血流都想进去的地方。 可皇上现在抛却了这些身份,更像是寻常百姓家里最普通不过的父亲,仅此而已。 祁砚听懂他的话一愣,“父皇的意思是?” “那女子只是个庶女,用这种方式嫁进来便能看出心术不端,即使是嫁进皇家也只能是侧妃。你的皇子妃朕和你母后会为你好好挑选,必须是德才兼备的女子。” 祁玉想到了自己的太子妃认同的点点头,“阿砚,父皇说的对。” “儿臣全听父皇的安排。” 祁砚低着头瞧不出情绪,皇上的心思多是放在太子身上,看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 突然联想到他自幼就没了母亲,轻叹了口气,“当年之事你可是还在怪朕?” “儿臣不敢。”祁砚眸光微动,笔直的垂下头遮掩情绪。 皇上还想再说两句,可淑贵妃的事越想越糟心,懒得多说,摆了摆手。 “罢了,你先出去,回自己宫里好好反省!” “是,儿臣明白了。” 祁砚走出殿外没几步,祁玉就在身后追上来,“阿砚!” “皇兄。” 祁玉见他神情无恙微松了口气,“阿砚你不要怪父皇,他之所以动怒只是怕你走歪路。” “走歪路?只是因为我丢了他的脸罢!” “什么?”祁玉以为自己听错问了声。 祁砚却是不再言语,抬脚走得飞快,祁玉小跑上前两步将他拉停。 见他憋红了眼一副隐忍的模样,联想到父皇方才的话突然福至心灵。 “阿砚是想将那女子娶做正妻?可她....” 祁玉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是实在喜欢,我就替你再去同母后提——” 祁砚却一下被他这话刺激到,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你是太子吗?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母后只有你一个儿子,没必要同我装兄友弟恭!”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二皇子侧妃 祁玉被他推得一愣,后退两步堪堪站稳,蹙着眉看祁砚,眼神就像是在看发脾气的弟弟。 不过他确实是自己弟弟。 “阿砚,你怎会这么想?母后向来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偏颇,你没了母亲她便将你带到身边——” 可这话就像是戳到了祁砚的逆鳞,一直积压的怒气暴涨着往外冒,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阴云。 “我没了母亲?我母妃是怎么没的你难道不清楚吗?!她是被父皇活生生打死的!死在了我面前!” 祁玉微怔,他当时年纪小记忆有些模糊,这事也成了宫中的秘闻,对外宣称淑贵妃是生病去世。 可祁砚的年纪当时比他还要小。 “别再在我面前装成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了。” 祁砚咬着牙说完,眼中的光彩像是闪电闪烁了光亮,须臾之间重归黑暗。 祁玉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笔直得固执又倔强。 身后的侍从听得胆战心惊,小步走上来小声询问:“殿下,此事可要禀告皇上。” “不用。” 祁玉难得蹙紧眉有些不满,“他是我皇弟,一点小事不必惊动父皇。” 云栀和云姝然回到云府里又给万氏上了香,走出祠堂才几步便得知圣旨下来了。 可却不是给祁砚和云霓裳赐婚的圣旨。 云姝然握着圣旨站起身时神情还有些恍惚,云栀也久久未反应过来。 宦官见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笑道:“这可是姜侍郎亲自和皇上求来的,两位姑娘怎么瞧着都不太高兴?” 这话有些试探的意味,云栀警觉的回过神,连忙扬起笑容转头唤着水香。 “水香,快快。” 水香捏着荷包塞到公公手里,“公公辛苦,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宦官仔细掂了掂这分量,喜笑开颜看向云姝然:“姜侍郎一表人才,恭喜云三姑娘觅地如意郎君。” 云姝然依然虔诚的握着圣旨,闻言笑得腼腆,“多谢公公。” “咱家也不打扰了,还要回去给皇上复命。” “有劳公公。水香,送公公出去。” 钱氏从要接圣旨起就满心期待的在后边跪着,此时人都快踏出府门了才反应过来急急扶着肚子追上去。 “公公!公公留步。” 宦官转身便见一个妇人站在面前,有些疑惑的看向水香,水香低声说了几句才看向钱氏。 “夫人可还有事?” “妾身是想和公公探个口风,敢问二皇子与妾身女儿的婚事....” 云霓裳跟在钱氏身后紧巴巴的望着宦官,指尖的力度像是要把绣帕扯烂。 这事传得全京城都知道了,若是二皇子最后不娶她,那她还不如一根白绫悬于房梁吊死算了。 更何况云栀和云姝然现在还在身后等着....云霓裳的目光顿时更加热烈急迫。 宦官看了她一眼,被这目光一烫确实想起些什么。 “皇上确实给二殿下和贵府三小姐赐了婚,三小姐如今已是二皇子侧妃,不日便能完婚,三小姐在家安心待嫁便是。”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对云霓裳的警告 赐婚....那圣旨呢? 云霓裳可以想作是还未备好,可为何是侧妃? “公公,为何是侧妃?明明....” 钱氏听了却是心神一凛,拦着云霓裳阻止她要往下说的话,勉强挂着笑脸和宦官说: “有劳公公了, 公公慢走。” 待人都走后云霓裳才扯回钱氏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看着上面又添上新的红印十分不满。 “母亲!你方才为何拦着我!” “住嘴!”钱氏一声呵斥,连笑脸都懒得装,拉着她径直回到房里。 云霓裳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可心里也憋着闷气,一时有些委屈。 “母亲今日是怎么了?女儿回府才没多久,身上都还疼着你就不给女儿好脸色看。” 钱氏听了走上前握着她的肩仔细端详,见她身上的印子便知祁砚力度不小。 表面看着是个无欲无求的温润疏离之人,没想到竟也会如此重欲。 她是过来人倒不会多少什么,只是在看到她脸颊上微微的红印时呼吸一窒。 想将她的额前挡着的头发拂开却被她偏头一躲,语气有些不自然,听着不像是娇羞。 “母亲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女儿身上还不太舒适想先回房休息了。” “霓裳,你告诉母亲,二皇子是不是打你了?” 云霓裳变得沉默,眼底有些发烫下巴微微颤抖,好一会才轻轻“嗯”了声。 钱氏顿时有些站不住,扶着桌子坐到她身边,即使是知道这个事实,也只能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 拉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抚摸,“没事,没事了,我们霓裳熬出头了,以后就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妃了,谁也欺辱不了你。” “是侧妃。”云霓裳喉咙仿佛被堵住了,艰难的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侧妃又如何?只要你抓住了二皇子的心就算是正妃也不能奈何你。” “可只是个侧妃!正妃随意便能将我踩在脚下,一个侧妃的名号又有何用?!” “霓裳!”钱氏看着她任性撒气的脸,冷声打断她的话。 “给云姝然赐婚的圣旨都下来了却没有你的,你可知这是为何?你真以为是皇上贵人多忘事?” 这只是对她的一种警告。 云霓裳想到这一点脸色登时吓得惨白,“母亲....” 钱氏也不好再多说,只握了她冰冷的手温声交代: “只是些小委屈,忍过了便能笑到最后。祁砚身为皇子有他的傲气,受不了欺骗也是人之常情,可你们的情分还在,等你嫁进门他们自然会看到你的好。” 情分还在。 还在吗? 云霓裳又回想起早晨那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觉,身形不由的狠狠一颤,可对上钱氏的眼只能点头应好。 另一边,云栀和云霓裳将圣旨小心在祠堂放好后,又提笔给父亲和兄长写了信,然后一起出了门。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姜文瀚。 云姝然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笑着迎上去:“文瀚!” 姜文瀚笑着接住她,“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圣旨一下来我就来等着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绊了他的脚 三人在茶楼雅间坐下,云栀看着对面肩并肩坐着的人满意轻笑了声。 “真没想到,文瀚的动作还挺快,让人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 姜文瀚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知道瞒不过她,她应该老早就看出他对姝然的心思了,懒得拆穿而已。 云姝然作为当事人更是嘟了嘟唇,“就是啊,你都没问过我。” 姜文瀚听了心里一急,以为她不愿意,满腹经纶和口才在面对她时瞬间哑然。 小心翼翼的看着云姝然的神色,见她眉眼放松轻轻放下心里的石头。 “那...那姝然你可愿意嫁给我?若是若是不愿意的话...” “若是不愿意你就如何?”云姝然存了逗他的心思故意板着脸问。 “那也没办法了!” 姜文瀚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道,“反正圣旨都已经下来了,而且我已经和云伯父和云将军通过书信了。” “你这赖皮!”云姝然没想到他瞧着斯文儒雅竟也会做这事,张着嘴半天也只红着脸低低咒骂了声。 姜文瀚得意的笑,云栀看了也跟着轻笑出声。 云姝然见云栀脸上带笑,软着声撒娇:“阿姐,他这般盘算我,你快帮帮好好说他两句。” 云栀察觉姜文瀚也望过来,轻咳两声放下手里的茶杯讪讪道: “其实...那书信我也有写,还是我寄出去的。” “阿姐!” 云姝然仿佛被背叛一般叫嚣着不满,云栀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我知晓姝然是愿意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做。” 姜文瀚灼热的目光再次看向云姝然,桌下的手点点挪动过去牵着她的手。 “姝然....” 云栀识趣的动了动身下的椅子转头看向窗外,身后的谷欢和水香也默契的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春日安谧的午后总是令人昏昏欲睡,街道上原是鼎沸的人声也逐渐淡下来。 窗外街铺外边的墙壁上有粗壮的青藤盘缠而上,一朵朵野花夹杂期间点缀,虽只是含苞待放但在一片绿意中也足够鲜艳夺目。 仔细感受还能闻到浅浅的花香,耳边是他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云栀突然就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任由柔软的春风拂面。 下一秒,隔壁雅间小声的交谈就钻入耳朵。 “大哥,在万安寺的行踪怎会暴露,难不成是我们当中出了内鬼。” 咯吱咬牙带着杀意的声音,另一个男声接上。 “祁寒声这人本就警觉多疑,不过以他的性子昨日应该隐藏埋伏得很好才是,怎还让我们发现他的存在?难不成他是故意给我们警告的?” “你可曾见他警告过什么?他向来是杀伐果断的人,除非是万安寺里有什么人绊了他的脚。” 云栀心脏骤停,下意识拉着窗户要关上。 窗户咯吱的声音极其微弱,可隔壁的人还是瞬间噤声。 “此地不宜久留,待会事情结束就速速离开京城。”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再无声音传来,云栀从窗户的细缝往外看,只一会楼下就走出两三人。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我定会将人给你带回来 云栀将窗户掩的更小,拉着窗的手都在抖,但还是不死心的继续打量。 他们的服装打扮与京城人无异,但身材看起来要高大结实许多,后颈上还有露出半块的黑梅花刺身。 云栀呼吸一窒,这印记她曾在青楼寻祁寒声时在那两人身上见过的。 视线往上走想看清他们的相貌,却对上一双含着煞气的鹰眼。 云栀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偏过身子离开窗边,靠在窗户旁紧张的细细喘着气。 下意识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盯着门口,若是他们冲上来便只能拼死一搏了。 可等了好一会门口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云栀脸色稍霁。 松了松手里的匕首,小心翼翼去看窗户,发现已不见人影。 可他们的话还盘踞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在万安寺里的山坡上,祁寒声确实是叮嘱过她的,或许晚上的计划便是将计就计将隐藏在京城里的异国人一网打尽。 可听着他们的说计划似乎没有实施,反倒是他暴露在万安寺的消息打草惊蛇了。 是因为她吗.... 云栀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起那段似梦非梦的碎片记忆。 还有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又是什么? 云姝然见回过头见云栀脸色难看呼吸有些困难的模样吓了一跳,抬手擦过她额间冒出的冷汗。 “阿姐?” 看向紧闭的窗户想推开却被云栀一把拦下,她眼里亮得惊人。 云姝然一愣,下意识握着她的手有些慌乱,“阿姐?是出什么事了你方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云栀摇摇头,下定决心似的站起身将云姝然的手递给姜文瀚。 “文瀚,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看好姝然照顾好自己,我很快便回来了,若是不回来就去...” 注意到急迫站起身想要跟上的云姝然,将报官那两个字吞回去。 “文瀚,姝然就交给你了。” 说完看向身后,“谷欢跟着我就行了,水香你也留在这里。” 水香哪里肯,抬脚就要跟上却被云栀坚定的眼神制住脚步,“水香,听我的。” 云栀带着谷欢走到楼下,回想着他们脚步声离开的方向。 就听东街方向有一道急切的女声传来,“别碰她!你们是什么人?!抢人了!有人抢人!” 心里徒生的预感促使她小跑过去,就见有男子扛着少女快速离开。 出声的姑娘被踢翻在地大声求救,只是这地方人迹罕至,即使是路过的人也不敢冒然上前帮扶。 云栀冲过去一把将她扶起,看清她的面容后觉得有些眼熟。 张清婉害怕的握紧她的手臂紧紧抓牢,“报官快报官!我们不认识那些人,他们将灵竹带走了!” 她口中的灵竹想必就是那日在寺庙里挂红带祈福的女子,云栀回想起后将她交给谷欢。 “你们去报官!” 云栀夺过她手里的马鞭,扯上在一旁同样变得焦躁不停踱步的马匹利落的翻身上马。 抚了抚马儿的头,马很快安静下来,云栀眉眼透着沉稳,红唇一点在阳光下尤其夺目。 “我定会将人给你带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宋家大小姐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坚定,被风吹着不停回荡。 张清婉看着她夹紧马肚马鞭一挥疾速离开的背影一愣,看向一旁的谷欢,“那是哪家的小姐?” “云家大小姐云栀。” 谷欢面无表情的回答,见她的丫鬟追上来将她推给丫鬟站起身,“记得保官,我要去找小姐。” 整个过程表情极其冷漠看不出半点担忧,可半点不停的脚步还是透露了她此时不稳的心绪。 “她骑着马你要如何追得上....” 张清婉话还未说完就见她一下就跑了起来,而且脚速极快很快就看不到人影。 “....”张清婉回过神肃着脸站起身,“去保官还有禀告宋家灵竹被掳走。” 另一边。 宋灵竹被颠得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此时被扛着还在马上,眼前的画面高而模糊。 她最怕的便是马,也就今日在清婉的怂恿下才敢偷偷出门尝试这件事。 恐高的眩晕感盘旋在头顶,腰间勒着的力度更是让她半点也忍不住食物在胃里翻涌叫嚣的感觉。 “哇”的一声宋灵竹难耐的皱着眉张开嘴呕吐,呕吐物倾泻在扛着他的人身上。 男人一愣,意识到这是什么手一抖,马背也受了这刺激脚步慢下来变得凌乱。 宋灵竹吐出来感觉好了许多,意识也渐渐恢复清醒过来,想起这是掳走自己的人后手脚并用的挣扎。 “你是什么人?你要带我去哪?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走放我下来!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砰!” 男人又得顾马又得抓紧她,心思一时兼顾不得被她狠狠一挣之后抓不牢松了手。 宋灵竹狠狠砸在地上险些丧命于马下,忍着全身碎裂般的疼痛旁边一滚。 白着脸来不及多想,听见不远处的人群声连忙使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拼了命的跑过去。 她一定不能被抓住,若是被抓着即使最后无事她的名声也会受损。 她不在意名声,只是她不想景山因为她的原因遭受非议。 而且若是有事的话.... “啊——” 头发被人从后狠狠一扯,宋灵竹吃痛被迫出声,手往后想将扯着的手砸开却反被抓着。 想将她手腕捏碎的力度,男人扯着她就往一旁的角落走。 “敢吐老子身上,你这臭娘们还来劲了是吧?反正也要被羞辱,倒不如我先好好享用这宋家大小姐的滋味如何,我看你待会还怎么反抗!” “你是金元人?!你知道我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宋灵竹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话,趁他不注意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却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摁在墙上。 男人不再作答,一只手便将她的两只细弱的手腕攥紧压在头上。 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另一只手往衣服里探。 光天化日之下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照得更清楚,男人眼神肆意露骨的在她身上游走。 “别碰我!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父亲都会满足你的,求求你不要碰我,我还要嫁人的求你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我去将他们引开 殊不知,少女用哭腔求饶的声音会更激起男人的凌虐与施暴欲望。 男人不理会这话只将她的衣服扯得更开俯下唇,手上顺着光滑细腻的皮肤往下游走。 恶心黏腻的感觉粘贴在皮肤上无法逃离,宋灵竹屈辱的看着头顶耀眼的烈日。 心知她这一生算是完了,一行热泪从颊边滑过,绝望的闭上双眼。 身上的桎梏忽的一空,宋灵竹睁开眼便看见男人猩红的眼带着震惊和茫然,而后整个人往后重重倒下。 还未看清眼前的场景,宋灵竹的衣裳就被人拢好然后扯着手跑动,垂下眼便能看到面前这人飞扬的裙摆。 这是比方才还偏僻的巷子,云栀拉着她快速往下马的地方跑,却敏锐的察觉到有脚步声在不断靠近。 停了脚步凝眸细听,心中警铃大作,推着宋灵竹躲进了旁边一家废弃的店铺。 门才刚关上外边的动静就传来。 方才被她砸晕的男人又被狠狠踢了一脚,“吉江!快醒醒!吉江!” 打开药瓶放在他人中处晃了晃,吉江悠悠转醒看清面前的人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 “缪四,那女人呢?” 被唤作缪四的人一巴掌呼在他头上,“你还敢来问老子,人不是你带走的?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那女人刚才一直张扎着要跑,我便想着好好教训一下,然后...”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缪四恶狠狠的一脚踢在他身上,“还不快去找!若是被大哥知道你把人弄丢了你这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是、是。” 脚步声开始四处散开,云栀在门口看着有人开始朝这边赶过来。 冷着脸推着宋灵竹躲到柴火后,抱着一旁的干草就要罩在她身上。 宋灵竹看清她的保护动作一愣,压着声音疑惑不解:“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云栀抿了抿唇,她确实可以装作没有听到不去想这事。 可若在万安寺是因为她打断了祁寒声的计划,那今日之事便算是因她而起。 她救她纯粹是因为心里愧疚不安罢了。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平安无事就行了。” 云栀囫囵的回答,听着外边接近的脚步声眼神变得坚定,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塞到白着脸的宋灵竹手里。 “我去将他们引开,你好好待在这里。” 说完不顾宋灵竹迟疑的话,抱着干草一股脑的堆在她上方,跑到门边快速推开门从外拉紧,转身朝人多的地方跑。 吉江眼尖的注意到这抹突然凭空出现的身影,“那女人在那!快追!” 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都是武功高强的人很快便拉近与云栀的距离。 云栀见着巷子便拐,铆足了劲往前跑,呼吸的速度都比不上她的脚速,胸腔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嗓子火辣辣的疼,一个不留神被地面突然凸起的一块石头一绊狠狠往前扑。 与此同时,利箭的破空声从正前方传来,身后的人闷哼一声重重倒下。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管好你自己 扑在地面的云栀转头看了眼,穷追不舍的男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再后边的男人见了鬼似的转身往后跑。 马上的祁寒声冷冷看着,轻轻抬手一挥,“追!” 云栀回过头看清祁寒声双眸瞬间一亮,弯起眼睛笑得灿烂。 可一动就发现膝盖疼得厉害,脸色微变开口时声音不免含了些委屈。 “王爷....” 祁寒声眼皮一跳,下马走过去将她一把拉起,见她膝盖部位的衣裙划破轻蹙起眉。 云栀半个身体都倚在他手臂上才得以借力站稳,笑眯眯看向他身后,“王爷一个人?” 祁寒声睨着她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薄唇微抿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为何每次你都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父亲兄长就没有教过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去多管闲事?” 云栀一愣,略微转眸看向他。 那双湛黑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眸色沉沉让人愈发捉摸不透他此时的情绪,难辨深浅。 可这呵斥明显是含着浓浓的不悦的,云栀抿了抿唇却不知从何说起,干笑两声转眼话题。 “王爷...你们知道今日那些人还会动手?那那位小姐你们....” “管好你自己便是了。”祁寒声冷冷留下这句话收回手长身玉立。 云栀听这毫不客气的话心口发紧。 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好似就是个麻烦,每次都需要他才得以脱离危险。 四肢像被冰冻僵硬呆立在原地,惭愧羞耻心一触即发,脑袋低得都快栽到地里,有种转身逃离的冲动。 祁玉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两人的神情皆是严肃的紧绷着,谁也不肯看谁,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显然是方才闹了矛盾。 轻咳一声走到祁寒声面前,“皇叔,宋家小姐安然无恙已派人送回去了。” 祁寒声点点头不多言语,祁玉只能转头看向云栀笑道: “小栀好勇敢,那宋家小姐被吓得不轻,但走的时候都还在问你呢。” 这话说完便眼见着祁寒声的面色更冷,云栀连忙扯了扯祁玉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祁玉微顿挠挠头,见祁寒声抬脚离开便和云栀小步跟在后边。 “太子殿下怎会也在这里?” “我是同阿明来的,后来才看到了办事的皇叔。阿明今日想来京城的药堂拿些药草,我看他难得愿意出门便跟着一起来了。”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云栀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明”是何人。 正奇怪祁明竟愿意出宫,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人。 走过去恭敬点了点头,“三殿下。” 太子自发走到他身后扶着他的轮椅,“阿明要买的可都齐了?” “是,有劳皇兄了,你和皇叔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云栀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和谐相处。 祁明对着祁玉脸上都少了许多客套疏离,想来对这位皇兄还是很亲近、敬畏有加的。 神游天外的思绪在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灼热眼神被打断,云栀不禁偏头看向视线来源。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太子殿下为你挡箭 一眼便看到了盯着这边的祁砚,却发现他的眼神不是对着自家,而是看着太子和祁明。 祁玉显然也看到了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温润好听,“阿砚,好巧,你也在这里。” 祁砚面色一僵勉强应了声,而后紧紧盯着坐着轮椅的祁明,云栀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厌恶和鄙夷一闪而过。 开口时语带挑衅,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皇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瞧着心情不错,可是你的腿已经好了?” 祁明不答,默默低下头叫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祁玉听着皱起眉,他并不把两人先前争执的事放在心上。 但以为他还介意所以才这般戾气横生,便想着上前再同他说两句话。 可才走到他面前便感觉一缕厉风卷着杀意突然迎面而来,目的还是祁砚。 祁玉目光一冷,扑过去扯着祁砚想要挡在他面前。 云栀吓得心脏骤停,蜷起脚尖已经想冲过去将两人拉开。 可膝盖经不起她的糟蹋,控得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箭擦着祁玉的手臂而过。 被他挡在身下的祁砚嗅到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一愣,连忙扶着他起身,“皇兄!” “太子殿下!” 云栀把祁砚狠狠推开扶着祁玉站起身,后背绷得笔直,僵着身体以警惕和防备的姿态挡在祁玉面前。 祁砚看她这动作一愣,“我....” 祁玉不明所以,就听云栀咬着牙忿忿表达不满。 “祁砚,又是你!若不是因为你太子殿下怎会受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安好心。” 这话带着笃定,祁砚又是一愣,脸上写满无辜无害,看向祁砚时还含着愧疚。 “皇兄,我并不是....” “我知道,此时与你无关,是那阴险狡诈的金元人。” “太子殿下,他....”云栀有些着急,可又不知要如何说。 横在他们中间不愿意让两人接近,死死盯着祁砚的手生怕他掏出一把刀捅过来。 祁寒声处理好事情回来时一眼便看到地上的血,又见云栀这姿态,一记眼刀朝祁砚嗖嗖飞过去。 祁砚仿佛被这刀子抵住喉咙,好半晌才挤出声音。 “皇叔,不是我....” “是金元人。” 祁玉看到他后松了口气接上话,捂着受伤的手臂走到祁寒声身边,云栀见状连忙紧紧跟上。 “带太子先回去处理伤口。” “是。” 焦武将还不愿走的太子带离,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云栀看着那箭头上的血一颗心被揪得酸疼,她是一点也不愿太子出事的。 祁砚顶着祁寒声目光的压力艰难上前解释:“皇叔,皇兄确实是因为我才会受伤,原本受伤的应该是我。” “嗯,知道了。” 云栀一听更是着急,“祁砚!就算不是也不应该让太子殿下替你挡箭!太子殿下金贵之躯难道是用来给你挡箭的?更何况....” 略微顿了一下,冷眼直勾勾盯着祁砚。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那射箭之人不是你安排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祁砚皱着眉神情十分受伤,“小栀,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我....” “你什么你!你是什么人我难道还不清楚?” “云栀。” 祁砚还未开口,祁寒声便淡淡叫了声,声音含着警告。 云栀一僵,后脖颈凉飕飕的感觉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不得不将那些话吞回去。 可还是想让他们看清祁砚伪善的真面目,转身推着祁寒声的腰要带着他往另一边走。 她腿脚还有些不灵活,这动作也慢吞吞的,完全是凭着蛮力将人撞着往后退。 可祁寒声人高马大的似乎是不太愿意,云栀有些无力,瘪着嘴站直红着眼不满的看着他。 祁寒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叹了口气,不得不败下阵来,单手抱起她往另一遍走。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身后祁砚看着他们背影的眼里闪过了诡谲的光。 在一个关门的商铺前把她放下来,云栀把着他的腰堪堪站稳,而后站上台阶尽力与他平视。 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王爷,太子今日因为祁砚受伤一事你不觉得奇怪?” “有何奇怪?”祁寒声语气淡淡,仔细听还含着些不满。 云栀没有注意,只想着卡在心里的事一字一句控诉。 “祁砚这人深不可测,惯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次太子殿下只是因为他受伤,可下次呢?在我看来,祁砚这人狼子野心,实在是不得不防。” 垂着眼气呼呼说完,等了好一会却不见祁寒声答话,微微掀眸就撞进他的黑瞳。 他的目光凝在自己脸上有如实质,就像是黑潭水里的不停翻涌的暗流,充满无形的危险。 云栀恍然与他对视,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祁寒声盯着她,皱眉。 她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她方才说的这些,牵扯针对的是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皇侄。 他们同样出生在皇宫里,有着同样的姓氏。 不管他信不信,背后说别人坏话,她更让人匪夷所思。 可顿时又觉得委屈,她说的都是实话。 云栀张着嘴想解释,但也没得解释。 祁寒声盯着她嫣红的唇开启又闭合,气息进出,眼眉微动。 “太子与太子妃情投意合,宫里也只有太子妃一人。” 什么意思?他突然提起这事是何意? 云栀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你三番两次向太子示好,若是想博得太子好感借此入住东宫,恐怕难如登天。” 这语气毫不客气,似乎是想借此敲打她打消她的念头。 云栀难以置信的凝视他,被他看着的地方传来刺痛感,整个人一寸寸的冷下来。 “原来我在王爷眼里便是想攀附权贵的女人?” 话音刚落,眼前就变得雾蒙蒙的一片模糊,云栀随意抹了把涌出来的泪。 祁寒声说出口有些后悔,皱着眉看着她的眼,心里好似空了一块。 “祁寒声,你混蛋。” 云栀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睁着透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声音沙哑破碎。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他是三皇子不是出气筒 云姝然见她久久不回还是没忍住出来寻她。 找到她时就见她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神游天外,谷欢也跟着坐在一旁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走过去伸手担忧的在她面前晃了晃,“阿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看向谷欢,谷欢默默摇了摇头。 她找到云栀时看到的就已经是这幅景象了。 云栀回过神看着云姝然的眼,感受到面上的凉意抬手一抚,湿淋淋的布满一手。 云姝然心疼的给她擦泪,见她还是不说慌张得不行,“阿姐你别吓姝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预感,小声试探道:“是因为...王爷?” “别和我提他!我讨厌他!”云栀瘪嘴有些忿忿,捏紧拳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 云姝然和谷欢默默对视一眼,“好好,不提,那阿姐我们回家吧。” 云栀任由她拉着离开,走回到方才祁玉受伤的位置。 一下想到他的那句“多管闲事”,怕他还在这里,闪躲的低着头有些闷闷不乐。 可街道已经恢复原来的景象,就连地上的血迹都抹得干净,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云栀的心蓦地塌下一个角落。 四处安静的情景下,巷子后突然传来的闷哼声便显得尤为突兀。 难不成金元人没有被抓住去而复返? 云栀一下提了精神警惕的看着四周,谷欢也下意识站在她的身侧一同将云姝然拦在身后。 下一秒,祁砚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想巴结皇兄?你也配?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不起来的废人一个!怎么?最近父皇多关照了你两句你就以为那是重视?” 抬脚重重踢在他的轮椅上,经久不修的木椅霎时碎的四分五裂,祁玉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祁砚居高临下的睨着他含着隐忍的眼毫不掩饰的嗤笑一声。 “那是可怜、是施舍,你不过是他们闲暇时突然想起心血来潮要恩赐的一条狗罢了,不自量力。” 一把掀开他挡在腿上的破旧毯子,阴戾的眼透着厌恶,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重重碾了碾。 “啊——” 祁明痛得脸色惨白,全身的感官好似都集中在腿上,内脏都叫嚣着碎裂般的痛苦。 云栀和云姝然走过来时看到这一幕呼吸一窒,“祁砚!” 祁砚动作一顿,转头看清云栀时脚还未来得及收就被云姝然用力推开。 云栀忍着膝盖的疼痛冲过来时,云姝然已将祁明扶起退后一旁。 祁砚深吸口气敛了敛情绪,甚至扬起满面春风带笑看着面前的云栀,“小栀不是回去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祁砚你疯了?他是三皇子!不是你可以任意揉搓捏扁的当出气筒的对象!” “小栀这是因为他在对我表达不满?” 祁砚紧紧盯着她的眼,而后目光看向地上的祁明,眼里的暗黑风暴再次凝聚。 云栀下意识后退两步挡在他们面前,碰到谷欢时却发现她身体颤抖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最后一次失态 云栀一愣转头看向谷欢,却发现她一向平静的面庞被吓得惨白。 额头细汗涔涔,显然恐惧的源头是站在面前的人。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祁砚时被吓得不轻了。 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细细询问,只推着她往后转头看向祁砚。 “祁砚,三殿下本就有旧疾在身,你现在做出这事又是何意?你是想害死他不成?该死之人明明应该是你这种两面三刀的人!” 被她戳穿祁砚也不在意,反倒是听得眯起了眼眸光微闪。 见她眼圈微红似乎是刚被水汽氤氲过,在阳光下亮得像干净澄澈的琉璃,固执又坚强。 手指动了动,不自觉伸手过去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可就要到达的时候她偏过头,他一下落了空,手僵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轻笑一声收回手,脸上伪装的笑容叫人猜不透情绪,勾了勾唇。 “你怎知我正有此意。” 云栀心里猛跳,想起他方才一下又一下要置人于死地的动作,膝盖也跟着隐隐作痛。 小心观察四周的环境后更是心慌,察觉祁砚的目光黏在自己脸上,不得不换了种说法。 “镇威王走之前可是知道三殿下是同你一道的,若是三殿下真的出了事,即使皇上最后不会将你如何,按镇威王的性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见他表情略有松动,乘胜追击继续补充道: “况且先前马场一事三殿下有功,你方才已害得太子殿下受伤,王爷已有不满,届时你又将如何?” 祁砚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此时的云栀卸下了平素对他的防备与冰冷,沉着冷静的一字一句试探盘算着。 为另一个他视如仇敌的男人。 祁砚心里突然多了些哀戚,精神有些恍惚。 他再次情不自禁伸出手,见她眼里的警惕再次竖起,最终停留在她的脸侧,没敢再往前一寸。 收回手看向地上已半死不活的祁明,说出的话却是对着云栀。 “小栀,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我失态,往后...往后不会了。” 云栀等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敢松一口气。 膝盖发力太久徒然松力有些站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了颤才稳住身形。 谷欢上前想扶着她被她推了推,“去找人来将三殿下送回去。” 转头看向只剩半点清明的祁明,“三殿下现在感觉如何?” 祁明微张着眸,忍过那阵疼痛其实也还好,只是感觉身体僵硬提不上一点力气。 肺部的空气仿佛被吸干了,很艰难的在喘气。 好一会才挤得出声音:“无妨,已经...已经习惯了,多谢你们。” “三殿下快别说了,好好休息一会。” 云姝然听得心有不忍,抬起绣帕给他擦了擦汗而后塞到手里给他攥着。 “三殿下再忍忍,我们扶你起来。” 云栀扯过一旁被踢翻在地虽破碎但勉强能坐人的轮椅放到他面前,和云姝然手搭手使尽全身力气将他扶起坐稳。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可怜与施舍 在轮椅上坐稳的祁明下半身再次失去痛觉,可全身血液还在奔走流动,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一片漆黑。 好一会才缓过神,睁开眼的瞬间清晰的看到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啪嗒”打在了云姝然白皙柔嫩的手背上。 云姝然浑然不觉,看他坐好之后,转身去捡地上皱成一团破布般的毯子。 将上面的沾印上的灰尘与脚印拍开,仔细抖了抖才小心翼翼盖到他的腿上,把毯子的边边角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祁明看着她认真的做这一切,仔细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眉眼,一向冷清的面上带着些迷惘。 这也是施舍和可怜吗? 云姝然淡定做好,抬头撞进他的眼里时一愣,眼神询问怎么了。 云栀想着事没注意到两人的交流,低头看向恢复一贯冷然的祁明,温声开口。 “三殿下,祁砚他常常这样对你吗?” 祁明没有去纠结她对祁砚直呼其名的事,只垂了眉眼躲开云姝然跟着看过来的眼神。 “习惯了,都是以前的旧事了,不提也罢。” 云栀被勾起好奇,还想再问又觉得是在戳人痛处,纠结犹豫之下祁明的贴身侍从已经赶了过来。 “三殿下,小的来晚了,小的知错。” 祁明看到他后却是眉眼可见的松下来,点了点头,“无事,回去吧。” 云姝然见他过来连忙松开扶着他轮椅的手,忍不住叮嘱侍从: “三殿下的腿又受了伤,回去记得找太医看看,可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金木从未在主子身边听到过来自姑娘的关心,此时看向云姝然的眼里带着新奇。 “多谢你对三殿下的关心,你是哪家的小姐?” “云家云姝然。”云姝然朝他点了点头。 “云家的....可是前两日皇上赐婚姜侍郎的那位小姐?” 云姝然猝不及防听到姜文瀚的名字瞬间就红了脸,对上祁明看过来的眼神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祁明见她低着头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轻咳一声带着警告,“金木。” 金木一个激灵不敢在问,收回看着云姝然的目光推着祁明离开。 走了几步转头发现云姝然和云栀也已经离开了,想了想忍不住嘀咕道: “那位姑娘人美心善,娶了她真是好福气。” 祁明默默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腿没有作答。 金木还在念叨。 “不过小的曾见过姜侍郎,一表人才还温润有礼,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而且很得皇上重视。两人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等了半天都不见三殿下回他,却感觉到周身的气氛好似突然就阴郁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悄悄瞥了一眼祁明见他已垂着眼以为他累了,连忙噤声不再说话。 祁明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毯子,上边似乎还残留着云姝然掌心的温度,她因为婚事娇羞的脸浮现在眼前。 果然是施舍与可怜吗? 他就知道。 他这样的废人连奢望都是痴心妄想。 自嘲的勾了勾唇,将毯子被风吹得掀开的一角压紧,再不露半点风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你害死了我母妃 一回到府上,云栀被水香按着躺在榻上,就连用膳都是半靠在榻上完成的,俨然变成了绝密的保护动物。 水香认真严肃仿佛她重伤在身的模样看得云栀咂舌,但又拗不过她便随她去了。 云姝然点了点她被一层又一层包着的膝盖,见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忍不住问道: “阿姐,你疼不疼啊?好端端的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是不会相信她不小心摔倒的借口的。 云栀对上她的眼读懂她的意思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那石子确实是凭空出现但我没注意,但现在想想应当是王爷弹出来的。” 她一倒下那箭就破空而来将身后的人一击毙命。 云姝然见她表情又变得不太好,也不再多问,见谷欢端着汤进来连忙站起身给她腾位置。 云栀看着谷欢手里的碗欲哭无泪,“谷欢,真的就只是小伤,这补汤真的不必....” “必的。” 谷欢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坐到她身边一口一口小心的喂。 云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上谷欢眼底的担忧与关心时心里涌过暖流,可同时还想起了她今日遇到祁砚的不对劲。 想了想忍不住问道:“谷欢,你是不是先前就识得祁砚?听说你先前在宫里当差?” “...是,奴婢曾是宫女。” 谷欢指尖一颤竟连汤匙都握不紧,掉在汤碗里碰撞出刺耳的声音。 云栀见她这反应和云姝然对视一眼,连忙坐起身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可是祁砚可曾对你做过什么?” 话语间已含着怒意,谷欢摇摇头,放下手里的空碗深吸了口气看向云栀。 “奴婢曾看到,二殿下亲手打断了三殿下的腿。” 这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云栀看向一旁的水香,水香会意走出门外守着。 “谷欢,你这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奴婢当时刚进宫不久,这事是奴婢迷了路才不小心撞见的。” 谷欢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身体还是难以控制的颤了颤,面露恐惧。 “三殿下被摁在地上,二殿下手里拿着..拿着树枝打在二殿下身上,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在发泄怒气,嘴里还不停谩骂..” 云栀一下想到今日的的情景,皱了皱眉,“你可有听清祁砚说的是什么?” “奴婢依稀听到是‘你害死了我母妃就应该去死’之类的话...后来再见到三殿下时便是坐着轮椅了” 谷欢艰难的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奴婢当时心慌得厉害,后来差点被分到二殿下宫里伺候更害怕被发现,所以之后便想着法子出宫。” 云栀见她还在颤抖连忙抱了抱她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只是以后这件事不能再往外说,让它烂在肚子里,谷欢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谷欢郑重点点头。 “好,你先回去,这不用伺候了,回去睡个好觉。” 积压在心里多年的郁气好似散开,谷欢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激的看了云栀一眼起身往外走。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宫中的禁忌 云姝然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坐到云栀身旁,轻蹙秀眉,“阿姐,谷欢说的这事想来是真的。” “是,祁砚报复性极强,自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白天我们也看到了,他把人整残废还嫌不够,是想要祁明死在他手上。” “报复....可是报复什么呢?二皇子的生母可是当时颇具权势的淑贵妃,与一个....” 云姝然抿了抿唇换着说法:“一个不具有威胁的女子生出的皇子能有什么联系?” 云栀眯了眯眼也百思不得其解。 祁明只是皇上年轻时酒后乱性与宫女生出的皇子。 说是皇子,可到底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女所出,身份低微得皇上都不想再看一眼。 生母不受宠,连带着祁明在宫中都可有可无。 但淑贵妃就不一样了,是林家从小就受宠的嫡女。 年纪到了便送进宫里颇受圣宠,在皇上的期待中诞下皇子,延续数不清的荣华富贵。 身份的悬殊让他们成为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云栀仔细回想淑贵妃,发现两辈子都对她的记忆十分空白。 据说她当时颇受圣宠,既然如此那皇上也不会这么多年不再过问。 淑贵妃这三个字,似乎成了宫中的禁忌。 云栀莫名觉得淑贵妃的死和祁砚所做的事都是有因果的,或许还能解开某一环节。 - 被细心呵护了几日云栀再次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站在院子里认真看着面前一身红的云姝然星眸微亮。 “姝然穿这身太好看了,我敢保证文瀚见了一定会难以自持。” “阿姐!你说什么呢?!”云姝然低头扯了扯裙摆娇嗔。 来给她量身的掌柜闻言也跟着笑,“是,我们家做出来的嫁衣那可都是京城独一份的。” 云淮牵着枫花枫叶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枫花和枫叶小跑上前瞪大圆眼看着云姝然。 “姝然姐姐好...漂亮。” 枫花跟着点点头,伸手想要抚摸她红艳似火的裙摆可又不敢。 云姝然连忙凑近她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枫花喜欢吗?以后你会穿上更漂亮的嫁衣的。” “嫁衣?”枫花这些日子已能开口说话,但能发出的字音还不够,只会傻傻的重复。 “穿..嫁衣做什么?” “穿嫁衣嫁给你喜欢的人呀。”云栀拉着她在怀里捏捏她圆乎乎的小脸。 枫花眨了眨葡萄似的大眼,“我..喜欢哥...哥哥,以后我要嫁...嫁给他!” 充满童声的声音大言不惭,在场的人都被逗笑。 只有枫叶红着脸走到她面前恶狠狠的捏她的脸,“笨蛋,你又不知嫁人是什么意思!” 云栀笑得更开怀,见水香拿着书信进来才将枫花放到云淮怀里。 水香将书信递给他,“小姐,这是洛阳递来的家书。” 云栀唇边还挂着笑意,一边和云淮说着话一边将书信打开,低下头一目十行看完后脸上的笑容一凝。 云淮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外祖父病重 云栀肃着脸站起身,有些无法接受的喃喃:“外祖父病重。” “什么?!”云姝然和云淮异口同声的喊道。 云栀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他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先前谢明旭不是还提到外祖父身体康健硬朗吗?眼下才不过半月.... 云姝然和云淮才看到提到病情那一行字就见云栀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往外走。 “阿姐你去哪啊?” “我去找谢明旭问问清楚!”云栀摆了摆手,到最后变成小跑。 - 谢明旭看着面前不停踱步的人,揉了揉通宵过后十分疲惫的眉眼。 “大小姐你别走了,晃得我脑袋都疼。” 云栀直勾勾看向谢明旭,紧缩的眉间松不开,“谢明旭,外祖父病重在床这事你知不知道?” “这我怎么会知道....外祖父病重?!”谢明旭讶然瞪圆了眼。 云栀看他这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浓浓的担忧。 “若不是我上次寄了书信回去可能我们还被瞒在鼓里,你说这那么大的事怎么能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们!” 忿忿捏了捏拳忍不住胡思乱想。 “外祖父也真是的,难不成是因为我太久不回去所以生我的气了故意不告诉我?那小老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 谢明旭:“......” 远在洛阳万府的万越卓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伺候的小厮连忙上前给他拢了拢衣裳。 万越卓咂了咂嘴,不耐烦的推开他的手,咳了两声,“算算日程那书信今日也该送到了吧。” 例行一问的问题,小厮从善如流答得自然。 “今日会送到的,兴许小小姐就快回来了,您更应该注意身子才是。” 万越卓冷哼一声不应答,“那小没良心的东西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呢!” 这话小厮不敢接,见他躺下连忙上前给他掖了掖被子,走到一旁将不停灌风的窗户合上。 云栀把窗户打开,看了眼外边春光明媚的景象内心平静少许,转头看先一直未说话的谢明旭。 “难道你没有收到洛阳的书信?” 谢明旭收到了,但信中没有提到这事,所以他才觉得很意外。 云栀挑起眉有些得意。 “看来你在外祖父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关键时候想起的还是我这个亲外孙女。” 谢明旭懒得搭理她,兀自倒了杯茶,“所以你打算何时回去?” 云栀极其自然的将他倒的茶送到嘴边,口干舌燥的感觉被压下去,想了想不禁担忧的低下头。 “至少得等姝然大婚之后才能离开京城,算算时间都五月了,就是不知外祖父等不等得及....” 这声音隐隐含着哭腔,惭愧和担忧都写在脸上。 谢明旭动作一顿,沉吟片刻安慰道: “外祖父现在才说便是不想你太过担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也不必过于介怀。” “你这话什么意思?那可是外祖父!小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良心?”谢明旭冷哼一声。 “我离开外祖父不过半年,你呢?你在京城倒是威风,到底是谁没良心。”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云栀闻言也有些心虚,坐到他对面撑着下巴不再说话。 屋内沉默如水,谢明旭摩挲着杯身不太习惯,轻咳一声补充道:“外祖父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你的。” “不怪罪才是奇怪了,那小老头向来小气。” 云栀毫不客气的诽谤,脑海中描摹他的脸,发现虽然许久未见,但对他的想念从未少过。 谢明旭也不知该说什么,学着她撑着下巴,须臾之间困意就排山倒海的袭来。 轻浅的呼吸声传来,云栀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便看清他眼底的乌青,在白玉般的脸庞上十分显眼。 想到找到他时他好似才从官署通宵出来,户部最近忙成这样?难不成是洛阳山匪一事还未解决? 不应该啊,云栀眼里带着探究。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门外的喧闹声便尤为突兀。 云栀上前正要关门,就听到楼下一男子敬佩的声音传来。 “要我说到底还得是镇威王,前两日混入京城想要作恶的金元人一举一动可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一网打尽时也十分干净利落。” “可前两日金元人不还是掳走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知有没有被欺辱了去,可惜可惜。” “那可是粗鲁野蛮的金元人,真是苦了那小姐,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可有过婚配?” “好似是宋家的大小姐叫宋灵....” 话还未说完手臂就被人撞了撞,话一顿顺着他暗示的目光看向席上一直坐着全程一言不发的男人。 想起他的身份一下噤声,转了话头僵笑道:“宋家大小姐向来积德行善,想必定能遇难呈祥,景山你说是吧?” 席上的人这才想起来他是宋家大小姐的准夫婿,听了这话纷纷看向陈景山。 目光艳羡的有,同情的也有,这样的眼神从他要入赘宋家起就未少过,陈景山一时如坐针毡。 好一会才开口道:“金元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姑娘在怀难不成还能做那柳下惠?” 这话含着鄙夷与嫌恶,周围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些诧异。 陈景山这才反应过来他一不留神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此时有些懊恼,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补充: “不过灵竹遇到这样的事心里也不好受,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嫌弃她的。” 这便是变相承认宋家大小姐真的遭遇了不公之事。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唇。 “也就是陈大哥心善,那宋家小姐不知被多少金元人玩过,你还不计前嫌,换个男人未必能做到你这般。” 陈景山对这话十分受用,抬手暧昧的抚了抚她的头。 在场的人干笑着打了两个马哈哈,见两人姿态亲密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云栀靠在楼梯边将陈景山一往情深的脸尽收眼底,目光落到他桌下伸到女人衣裙里的手,只觉一阵恶寒。 “嫌不嫌弃的轮得到你?宋家的身份还瞧不上你,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没有镜子也有尿,回去照照吧。”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我管你是谁 陈景山自从与宋灵竹在一起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像这般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过了。 宋家也算是京城的显贵了,当初能得宋灵竹青眼他也很意外。 说实话他对她并没有多少情意,可被这样身份的女子追求完全满足了他内心隐秘的虚荣心。 他一个弃文从商的小商人,自此身份水涨船高,从前辱骂过他浑身铜臭味的人都不得不卑躬屈膝。 他沉浸在这样的追捧中太久了,突然被人从神坛上踢下来便有些猝不及防,错愕的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想起反驳: “我是灵竹的未婚夫,你又是谁?我从未在灵竹身旁见过你,哪里来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云栀一顿,见周围人疑惑的目光都望过来顿时有些无处遁形。 这人竟然是宋灵竹未婚夫.... 双手环胸睨着他上下仔细打量,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可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故作镇定的补充:“我管你是谁,当众非议自己的未婚妻便是你的不对。” “非议?我非议什么了?我说的有何不对,灵竹她被两三个金元人掳去难不成还能像以前那般冰清玉洁?” 陈景山想到好几次想同宋灵竹进一步发生关系都被她以还未成婚为由挡回去。 现在就要到嘴的肉被野蛮的金元人夺去,这叫他怎能不气。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一个外人还着急起来了,瞧你年纪轻轻难不成也曾被金元人欺辱?不然谁给你的资格说这话?” 云栀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男人得意的嘴脸捏了捏拳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陈景山身边的女子靠在他怀里笑得有些得意. “想来是来为宋小姐打抱不平的吧,毕竟被异国人欺辱这事落到谁身上都不好受,没准那小姐肚子里已有金元人的骨肉了呢....” “我给她的资格,怎么了?谁有意见?” 一道女声从门外出现,气氛忽的一滞,陈景山瞬间变得慌乱,一把推开身旁的女人站起身扬起笑容。 “灵竹,你不是在家休息吗?怎会来这里。” 宋灵竹走进门里一眼看到他旁边的女子,娇媚造作的姿态似乎是恨不得黏在陈景山身上。 那女子与她静静对视,眼里含着浅浅的挑衅,两人目光交锋中无形泄出火药味。 宋灵竹突然嗤笑出声,转头看向台阶上的云栀。 “你是云栀?可方便单独说几句话?” 云栀见她对陈景山不闻不问心里有了底气,勾唇点点头。 宋灵竹正要走上台阶手腕却被抓紧,陈景山有些紧张的望着她,也不知道那些话她听进去多少。 “灵竹,你听我解释,我....” “那些话留给你和我父亲去说吧,放手!” 陈景山还紧紧拉着她的手眼巴巴望着,这幅皮相实在具有迷惑性。 到底是真心爱过想要长相厮守的男人,宋灵竹晃了晃神挣扎的力度渐小。 陈景山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不显,“灵竹,我从未想过会对你如何,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明明是你。” 章节目录 第199章 过来人的忠告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是不可能的。 宋灵竹表情略有松动,就见原先坐在他身旁的女子走到面前当着她的面亲昵的将手搭上陈景山手臂。 呼吸间吐气如兰,说不出的妖娆妩媚。 “陈大哥,宋小姐因为那事心里还憋着气呢你又何必上赶着找罪受。” 宋灵竹冷冷瞥她一眼,“陈景山,她是谁?你外出经商多日未有回信,我只当你有事要忙,怎么现在忙出一个外室来了?” “灵竹,你别这么说花怡,她只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可怜人罢了,我心里是将她当妹妹看的。” “我管你什么妹妹。” 宋灵竹清醒了许多,对着外面站着的人扬了扬下巴,“来人,给我狠狠打这对奸夫淫/妇!” 话音刚落宋家家丁便走进来将陈景山和花怡摁住,尖利的惨叫声传来,宋灵竹收回眼神跟云栀往上走。 走到一个安静的雅间内,宋灵竹抬手给云栀倒了杯茶。 “上次多亏了有你,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实在抱歉。” “并不是你的错。” 云栀站起身接下她的茶, 看她的眼神带着试探:“你...还好吧。” 宋灵竹嘴角漫出一丝苦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呢?就当是瞎了眼,一腔真心喂了狗。” “你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今日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都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对着我遮遮掩掩的时候我就有所察觉,只是太喜欢他了所以忍忍便也过去了。现在看来,男人真是一点都不能惯着。” 宋灵竹说完看向云栀,“你呢?你可有婚配?” 云栀摇摇头,那孙家在她这里都不值得她提起的。 宋灵竹也听说过关于她的一些事,但大多都是不好的传闻。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指不定是孙家搞的鬼。 看着云栀如花似玉的脸,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说还是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赞同之人万万不能嫁,不然就会是我这样的下场。” “哦,不对。” 宋灵竹摇摇头之后补充:“这天下的男人有几个是靠谱的了,多的是自私自利的人,我们女人本就有如浮萍,靠近男人更是变得不幸。” 云栀莫名想到冷着一张脸的祁寒声,眼神一黯赞同的点点头。 楼下的闹剧此时被制止,焦武瞥着祁寒声蹙着眉的神情连忙走上前让人将他们拉开。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当众闹事?” 说完见他们都是家丁打扮,又喊道:“你们家主子呢?” 在场的人认出镇威王,方才听过宋灵竹的那些话此时对陈景山都充满鄙夷,忍不住替宋家开口。 “这人身为宋家大小姐未婚夫却背着她做那令人不齿之事,该打!” “对啊!从未见过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人!亏我之前还夸过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 门外传来贴身丫鬟的声音,宋灵竹起身过去,听完之后转头朝云栀笑道: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下次再约你吃茶。” 云栀点点头,独自坐了会才想起另一边的谢明旭。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有人从中作祟 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云栀还是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茶才站起身往外走。 走了没几步便看到揉着额头出来的谢明旭,看到她后目露谴责。 云栀先发制人说:“你睡醒了?我看你在睡觉睡得正熟便没好意思打扰你。”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谢明旭默了默声音有些委屈,“我不过点了两壶上好的云雾茶,虽然贵是贵了点,你也不至于逃单吧。” 走在他前面先下台阶的云栀一顿,收回脚尖十分无语的看着精打细算的谢明旭。 想到宋灵竹方才的谆谆教诲,定定盯着谢明旭,眼神像是要将他看穿。 谢明旭被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双手环抱护在胸前,才张了个口型就被她嫌弃。 “一盏茶内不要和我讲话,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明旭一顿,于是到嘴边的话不由变成了: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云栀你至于这么小气?我是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样?” 云栀冷哼一声抬手捂着耳朵忿忿往下走,“都说了别和我说话!恶心!” 谢明旭不依不饶抓着她的手腕想将她拉回来,“云栀你把话说清楚,我睡个觉哪里又招惹你了?什么叫好恶心?” 云栀想挣脱他的手却甩不开,重重跺着脚发泄情绪。 焦武看见是云栀,开口提醒的声音都含着笑意:“两位能不能让让?” 斜后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云栀迅速转身一下就看到祁寒声。 一瞬间眨眼也不眨,下意识屏住呼吸。 祁寒声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只眼神在谢明旭脸上停留一瞬,绕过他们,上楼。 谢明旭认出他的身份,微微颔首示意之后就往下走。 指尖点了点云栀的肩有些疑惑:“不走吗?不是你嫌我睡太久闹着要回家?” 云栀僵着身子不敢回头,张了张嘴发现连发出声音都艰难。 脑海里蹦出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谢明旭见她一动不动又推了推她的肩,却被她委屈着脸猛地转身拍开手。 “你们男人就是没一个好东西!” “哎我又怎么了?” 谢明旭见她说完就气势汹汹下楼跑了出去,抬脚两步要追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宋灵竹心情正不好,此时被撞得肩胛骨都隐隐作痛,凶神恶煞转头。 看清谢明旭后被他的相貌惊艳一瞬,见他手里还吊儿郎当的拿着一把扇子又拉下脸。 “我最烦的就是不知好歹的男人,男人能不能离我远点啊?!” “....?” 谢明旭一脸莫名,他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跟吃了火药似的。 莫名其妙。 楼上的雅间内,焦武敏锐的感觉自家王爷的脸色又冷了些。 虽然这几日都是让人提心吊胆的冷,可现在就是后脖子架铡刀的冷了。 联想到或许与云栀有关,一时都不知要如何劝解。 天可怜见,他也没追过姑娘。 好在祁寒声先开了口,“洛阳山匪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洛阳的山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地官府已有些力不从心,不知是不是有人从中作祟。” “既然如此,那便亲自去一趟。” “什么?” 焦武有些走神没听清,对上他的眼神后心神一凛,“是。”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孤家寡人 转眼到了云姝然大婚这日,澄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水香一把捞住同样穿得一身喜庆在院里跑来跑去的枫叶和枫花,捏了捏他们头上的小揪揪,牵着他们走进房里。 入眼是红得似火的嫁衣,裁剪一瞧便是费了许多心思。 从胸口往下的地方都用了金玉流苏点缀,走动间荡漾似水,别有一番韵味。 云栀拉着她在镜子前转圈,嘴里连连赞赏,又给她戴上珍珠耳坠,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云姝然再抬头时双眸若有水光,潋滟春好,让人说不出的心动。 “阿姐我这就要嫁人了啊,我舍不得你,要不你和我一同去...” “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傻话,哪有姑娘出嫁还带上嫁不出去的老姐姐的,你看水香和小彩她们都在偷偷笑你呢。” 云姝然从镜子里看见身后偷笑的丫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怒目而视的样子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好啦,阿姐也舍不得你,但我知道文瀚一定会对你很好的,若是不好的话我拼了命也会将你带回家。” 开玩笑的语气,云栀眼里都是严肃和认真。 云姝然一顿,这下是真的快要忍不住落泪,“阿姐....” 又是一阵哭哭笑笑之后,云淮背着云姝然送她坐上了花轿。 花轿抬起的那一刻,云栀关于上辈子云姝然的执念才松懈许多。 云淮看着花轿渐渐走远,眼眶也跟着变得微红。 自从上次钱家闹出那事之后,这些日子他都是与云栀云姝然一起度过的。 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原来家人间的相处方式可以是这样的。 云栀瞥到他的神情只觉一阵肉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脚踢在他屁股上。 “大喜的日子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娘们唧唧的。” 云淮吞下原先的感动,揉着屁股哀怨的看着双眼红肿的云栀。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还好云姝然已经走远,不然今日这婚恐怕是结不成了。 随着鞭炮声走远,低气压盘旋在澄院上空,水香和谷欢眼里都含着湿意。 可不敢在云栀面前表现出来,生怕又牵扯她的情绪。 水香深吸了口气上前道:“小姐,兰院那位方才也已经出门了,就一红轿子悄悄抬走的,一点风声也不漏。” 云淮听了小心翼翼瞥着云栀的神色,“阿姐,你伤心的原因可是因为云霓裳嫁给二皇子?” “....?” 这都哪跟哪了。 云栀没好气的白了云淮一眼,“他们的事与我无关,左右都是云霓裳自己选的路,至于祁砚,我早就不在意了。” 颇有一种年少不懂事的感慨,云淮挠了挠头。 “...哦,没关系,反正外祖父也不喜欢你与他混在一起。到时候外祖父还会给你介绍别的公子的,外祖父最喜欢做这事了。” 这话有些幸灾乐祸欠揍得很,云栀咬了咬牙,“你不也是和我一样的?外祖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一阵沉默过后,两个并肩而坐的孤家寡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等你们回来 云姝然三朝回门这日,云栀和云淮早早就起来同下人一起布置院子。 云姝然和姜文瀚携手刚踏进院子便听到里边传来的欢声笑语,笑容更大正要小跑过去却被牵扯得猛地停下脚步。 姜文瀚连忙上前扶着她,“急什么?阿姐又不会跑,你仔细身体才是。”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昨晚——” 云姝然红着脸低低埋怨,对上他含着笑意餍足的眼却说不出不知节制那几个字。 云栀听到下人来报已经小跑出来,冲上前一把抱着云姝然,发觉她脸烫得厉害有些疑惑。 “你们不是坐马车来的吗?怎么脸热成这样?” 姜文瀚轻咳一声,自然而然揽过云姝然的腰。 顺其自然改口道:“许是日头晒得,阿姐我们先进去吧。” 云栀狐疑的看他一眼,见他这护犊子的姿态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云淮拉到一边。 “阿姐!他们可是夫妻,你能不能别像个傻子似的东问西问。” “你才是傻子。”云栀狠狠给了他一脚,抬脚追了上去。 待几人在座位上坐下,云栀仔细端详云姝然的眉眼,虽有些疲态但更多的是举手抬足间流露的幸福和媚意。 满意的点点头,“文瀚,姝然可就麻烦你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哪里,是我的荣幸,我梦寐以求。” 姜文瀚笑得比未成婚之前还要憨厚,紧紧抓着云姝然的手捂出汗了也不肯松开,一点也看不出在官场上的凌厉。 屋内的人都被他这样子逗笑,云姝然红着脸想将手扯回来却无果,低低嗔了声:“呆子!” 目光不经意落到在门边摆放的行李,云姝然想到云栀先前说过的话,有些着急。 “阿姐这是就要走了?” 云栀点点头,“本就是等着你和姜文瀚回门好好看看你们,再过两日便下洛阳去探望外祖父。” “阿姐,看外祖父那我也要去!” 姜文瀚听了最先坐不住,“姝然,你要是去了不就留我一人在京城了吗?” “那没办法,外祖父病重在床,于情于理我也该去看望的。” 说完看向姜文瀚表情凶巴巴的,“你!好好在家待着便是了,过几月我就回来了。” 姜文瀚一下就从得意变成怅惘,像霜打过的茄子蔫巴巴的,委屈的眼神不时扫向云姝然。 云栀勾了勾唇摆摆手,“不用,你与文瀚新婚燕尔就分居算什么事?我和阿淮去就行了,我还打算带着枫叶和枫花一起却陪陪外祖父。” “枫叶和枫花?” “是,要出的是远门,我也不放心将她们留在家里。钱氏肚子大了,到时要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云姝然还是有些迟疑,云淮连忙拍拍胸脯,“姝然姐就放心吧,有我在定会保护好阿姐的。” “得了吧,我护着你还差不多,你不给我惹事就行了。” “阿姐....”云淮的神情瞬间干瘪。 云姝然一下被逗笑,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姜文瀚压下踌躇。 “行吧,那祝阿姐和阿淮一路顺风,我和文瀚在京城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遇到山匪 五月,惠风和畅,正是桃红柳绿、莺飞燕舞的好时光。 渡过漫长的水路终于回到了陆地,云栀下车后便看着神色如常的枫叶将白着脸枫花抱下来。 碰了碰枫花的脸察觉到指尖的凉意皱起眉,云淮拿着糖饴走过来小心塞到她的嘴里。 “马上就可以到家了,枫花再忍忍好不好?” 云栀给枫花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抱着她坐到马辕上,满眼都是心疼。 云淮捏了捏她没有生气的小脸,“枫花许是不习惯,我也许久未坐船,差点就忍不住。” 也不知昨日是谁在船上吐得死去活来,比起枫花好不到哪去。 云栀懒得戳穿他“差点”的谎言,将他手里的糖饴给他塞了一块。 枫花一双葡萄似的大眼轻轻眨了眨,白嫩嫩的小手搭上云栀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云栀心软得一塌糊涂,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将脸往枫叶怀里埋,怜爱的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水香走过来将水壶递给她,“小姐多喝些水。这里是洛阳地界了,进洛阳城约莫还有两日的路程。” 浅浅的微风袭来,云栀放眼看着周围茂盛的林木高山,熟悉亲切感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走的是官路,路上还有马车驶过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们休整了这么久都没见到有什么人。 云栀心里莫名涌起不好的预感,抿了抿唇开始催促着赶路,正要抬脚上马车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警觉摸起手边的弓箭,转头就见有蒙面的黑衣男子从丛林中一跃而下,不断逼近马车。 “有山匪,快走!” “拦下他们!” 很快马车外响起刀剑相向的声音,云栀想着云淮有些不放心,提着弓箭就要下车,却被枫叶拉住衣摆。 与此同时,云淮的声音在外响起,“阿姐你们先走!” 云栀稳了稳心神抓紧手里的弓箭,她带来的人都是云经纬留在云府的,都会些拳脚功夫,应该不会有事。 可下一秒马车狠狠一抖,云栀下意识护着枫花和枫叶,一阵天旋地转被迫从马车里滚落在地。 手肘钻心的疼痛,云栀紧紧蹙着眉坐起身将枫叶和枫花拉起,瞧了眼那便的情况推着他们藏到马车后。 “枫叶看好妹妹,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说完便跑到云淮身后将要偷袭他的一个男子一脚踹开,拉上弓箭对准一个男子狠狠射出去。 男子倒下,他的同伴一下提了神看向云栀。 捏着刀的力度变大,暧昧赤裸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在云栀身上扫。 “好一个标致的小娘子,抢回去给大当家坐压寨夫人!” 云淮拉着她往后挡住那些眼神,“找死。” 云栀微眯起眸,琉璃般的眸子透露出冰冷和杀伐果断,在他身后缓缓拉起弓。 离弦之箭带着杀意疾驰而去,口出狂言的男子瞪大双眼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倒下,身上的箭还紧紧插着心脏。 他身边男人一下慌了神,上前摇着他的手发现只剩微弱的呼吸,红着眼举刀朝两人冲过去。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被绑架了 云栀抄起地上的刀推着云淮往后挡下她的剑,可她最擅长的是远距离的攻击,近身肉搏很快便吃了力气的亏。 眼看就要顶不住,云栀眸光微闪掠过他的下体,找准机会靠近抬脚狠狠一踹。 男人吃痛的呜咽声传来,云栀拉着云淮往后退,正要拉起弓箭对他最后一击,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哭声。 意识到那是枫花的声音心里一紧,转头便看到一个男子扛着枫花紧紧搂着,枫叶抱着他的腿死死死死咬着。 上一次枫花差点被钱文浩欺负后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解开症结,若是这次.... 云栀将手里的箭对准那男子,却被他察觉意图。 将枫花举在身前当做盾牌,阴着眼忍痛将要咬下他一块肉的枫叶踹开。 和云淮对视一眼,定了定心神平缓呼吸,再次将手里的箭缓缓举起。 回忆自己曾不停练习过的那些日子,按捺心里的紧张将弓拉满,屏气凝神微眯着眼对准,干脆利落的松开手。 男人的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抱着枫花的手微松,云淮趁其不注意一脚从身后重重一踹,眼疾手快接住要落地的枫花。 枫叶松了口气,举起自己的小刀到他身边抬手往下重重一刺。 聚气凝神的云栀松了口气,还握着弓箭的手都在难以抑制的颤抖。 云淮抱着枫花站起身看到云栀后瞳孔猛缩,“阿姐!” 云栀一顿正要转头,带着浓烈药味的布巾捂上来,眼前霎时一片黑暗,意识最后停留在云淮和水香焦急的声音上。 - 月黑风高夜。 山头被黑暗严密的包缠着,熹微的月光浅浅打在门外,勉强能照亮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云栀被这动静惊醒,入目却是满眼的漆黑。 手脚腕被束缚久了难以回血,略微动弹都疼得人要掉牙。 可听觉还在,细细密密的女子啜泣声不停往耳膜里钻,甚至还有女童低低的哭声,云栀的身体瞬间一僵。 推门进来的人将手里的盆丢到地上,糕点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可不敢动弹。 “吃吧,不吃就只能饿死,再也见不到你们的家人,尸体也只能留在这座山上喂狼。” 拉长的尾音带着威胁,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不远处传来尖锐的狼嚎声。 屋内的女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瘪了瘪嘴就要放声大哭。 男子眉一横,“哭什么哭!再哭现在就将你扔下去!” 啜泣声立马止住,另一个走进来的男子扯了扯他的手,“差不多就行了,好端端的吓小孩做什么?走了走了。” “那我这不是得做做样子。”男人小声嘀咕之后便把门关上。 屋内很快又恢复黑暗,云栀松了口气,可动了动又有些无奈。 她手脚都被绑着有没有人管啊! 饥肠辘辘的胃里唱起空城计,云栀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月光想看清处境,眼前却有黑影一闪而过。 略愣一下便敏锐的捕捉到那影子停留在自己身边。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别乱吓人 一只手攀上她的脚,黑暗中似乎有亮光一闪而过,下一秒云栀便感觉脚上的束缚消失。 定睛一看微怔,压着气声吃惊出声:“枫叶?!” 枫叶手掌盖在云栀嘴上捂了捂静静等待片刻,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才小声叫了声:“阿姐。” “枫叶你怎么会在这?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阿淮枫花他们呢?” “他们先回去了,我是偷偷跟着他们上来的。” 他人小灵活,躲在草丛里也不容易被看出,况且这山又高又陡,谁会想到身后跟着一个不足半个大人高的小孩。 云栀震惊都写在脸上,茫然的眨了眨眼,看他把自己手上的束缚解开,表情只剩担忧。 “不行,枫叶这也太危险了,这些山匪无恶不作,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我们怎么办?” 她不说枫叶会如何,只说她们要怎么接受难以预料的后果。 枫叶稚嫩的脸上有着超脱年龄的沉稳,把她手上的绳子丢开。 “阿姐,要走我们一起走,我还记得下山的路,我们现在就走。” 云栀一把拉着他蹲下,“你能进来已是十分冒险,这些山匪将我们掳来目的不纯,现在外边肯定不止两个人守着。” 话音才刚落,木门再次被推开,云栀心尖一颤,扯着枫叶藏到自己身后。 还是方才送食物的男人,“水在这,别噎死了。” 说完看到一动未动的糕点,一脚踹在一旁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个人都被吓得不轻,低低的啜泣上又开始溢出。 “给老子把这些吃干净了!谁不吃待会就扔下去喂狼。” 还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男人很快扯离,声音还有些无奈: “都说了你别乱吓人,这那么多小孩,大当家的知道了非揍你不可。” 一个山匪竟在嫌弃另一个山匪太粗鲁?而且这粗鲁的话里还带着关心和担忧是怎么回事? 云栀觉得听到的这些话实在魔幻,和她在山下看到的凶神恶完全不同。 等门再次合上,云栀才捏了捏身后枫叶的手。 在黑暗中听到了他小肚子响起的声音,枫叶一下就闹了个大红脸,双手捂着肚子别过脸。 氛围似乎轻快下来,云栀轻轻勾起唇。 扶着墙站起活动活动,等手脚都舒络之后朝放在中间的食物走过去。 拿了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放在帕子上,正要去拿茶水,就听见身旁一道细弱的声音提醒:“别...别吃,有毒。” 云栀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就见一个和枫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舔着干涩的唇望着她。 小女孩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是坏人,会...下毒。” 下一秒,她饥肠辘辘唱着空城计的声音传来,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里分明也是期待,可还是硬生生被压下,低下头再次将脸埋进膝盖里。 云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拉着她的手塞进去,“吃吧,没事的,他们还不敢动我们,至少不会在食物上下毒。”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动摇的念头 小女孩有些犹豫,便见她毫不在意的把裙摆撩开一屁股坐到地上,将糕点塞到嘴里后朝后边招招手。 枫叶连忙小跑过来坐到她身边紧紧挨着,警惕的看着四周,和小女孩对视一眼后便只看着云栀。 小女孩茫然的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人,被他的眼神唬住更是一动不敢动。 云栀将糕点塞到他手里,枫叶完全信任的大口大口吃着,小女孩这才迟疑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这糕点与那些想象中喂给牲畜的不同,反而入口即化唇齿留香,想来是用了心思的。 这人质的待遇也太好了吧,云栀低头看着做成兔子形状的糕点沉默。 屋子里的其他人见她们 吃的津津有味,食欲纷纷被勾起,即使心有戚戚最终也抵不住诱惑靠近食物。 云栀拉着枫叶站到一边,这才看清屋子里的景象。 十几个女子挤在一起,其中大部分都是女童。 有的身上衣裳还新,大概是和她一般刚被掳过来的,有些衣裳破旧头发凌乱,不知在这被关了多久。 想到先前枫花险些被掳走,云栀靠在墙边蹙起眉。 外面那两人瞧着不太聪明,她大可以像枫叶说的那般赌一把。 趁夜色离开,之后再带官府的人端了他们的老巢。 念头一动,云栀动了动脚步。 枫叶看清她的神色抿了抿唇,握紧手里的匕首紧紧贴着她,可手腕被扯得一动。 低头便看见方才的小女孩正扯着他的衣袖,仔细打量他的表情后缓缓打开手心。 借着微弱的月光,云栀看清她脏兮兮的手心里两块小小的饴糖。 “最后两块了,给你们。”小女孩的表情带着讨好和期待,云栀登时愣在原地。 一颗心好似被她小小的手攥着揉搓捏扁,连带着本想毫不犹豫离开的念头开始动摇。 枫叶冷漠的推开她的手,扯了扯云栀的手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小女孩被推得一个趔趄扶着墙堪堪站稳,只是神情有些疑惑,低头一看手里的饴糖恍然大悟。 仔细将手上沾上的灰尘擦了擦,把饴糖又往她们面前伸了伸。 云栀连忙张开手心接过,小女孩瞬间绽放笑容,乱糟糟的头发丝毫压不住她笑容里的干净。 枫叶看出云栀的犹豫,抿了抿唇挡在小女孩面前正要开口,下一刻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饴糖。 甜滋滋的味道很快在唇舌间蔓延开,似乎是比今天白天吃的还要甜。 枫叶愣了愣,松开紧握的拳。 云栀将另一块塞到她嘴里,笑着摸摸她的笑脸,“你吃吧。姐姐想问问你,你在这待多久了?” “好像很久了,云儿也不知道。”小女孩乖巧的掰着手指头皱着眉有些苦恼。 这时一声狼嚎从屋外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经久不绝。 云儿再淡定也不过是个孩童,下意识往枫叶和云栀身旁躲了躲。 云栀没有说什么,坐下来轻轻环抱她,与此同时屋内其他小女孩的啜泣声不断响起。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想救她们 云栀轻叹了口气,先行离开的念头一点点淡去。 枫叶看穿她的心思,默默的跟着坐到旁边。 玉儿看了好几眼枫叶,又或许是被周围的哭声带动,瘪了瘪嘴眼眶变得微红。 “我...我想弟弟了...还有爹爹和阿娘。” 离得最近的枫叶听到这逐渐放大的哭声一僵,隐约听到外边走动的声音,下意识抬手捂着她的嘴。 呼吸都被死死止住,玉儿一张脸涨得通红。 被手掌正好抵住的鼻尖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在云栀和枫叶的目光注视下“啪”的一下破了。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似乎已经懂得害羞,连忙推开枫叶的手低头胡乱擦了擦不敢在抬头。 云栀莫名有些好笑,拉过枫叶僵着的手仔细给他擦,而后摸了摸玉儿毛茸茸的脑袋。 “玉儿不怕,姐姐和你保证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可以见到爹爹娘亲和弟弟了,他们一定也很想你,不希望看到你哭呢。” “真的吗姐姐?” 玉儿眨了眨婆娑的泪眼,小手胡乱一抹,小心翼翼的看着云栀问:“他们把我卖了还会想我吗?” 云栀抚摸她的手一顿,枫叶不断擦着手背的动作跟着停下来。 玉儿没有注意,吸了吸鼻子低头自顾自说道: “我知道爹爹和娘亲为了给弟弟治病把我卖了,买我的人好可怕,他们要... 要脱我的衣服,那里还有好多和我一样的小孩,她们都不穿衣服....我害怕就逃了出来,然后就被抓来这里。” 玉儿说的时候还有些惊恐,下意识抓紧手边的东西,枫叶的袖边一动却没有将袖子扯回来。 云栀越听表情越冷,那是什么勾当她清楚得很,只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玉儿怪爹爹和娘亲吗?” 玉儿被问得一愣,缩了缩肩膀往后躲,而后才摇了摇头,“弟弟生病了要治病,不然他就会死。” 云栀不再开口,玉儿隔了很多天才有的饱腹感促使她困意很快袭来,头一歪倒在枫叶身上吐出轻轻的鼾声。 枫叶没有再躲开,云栀盯着黑暗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扶着玉儿躺下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模糊的景象,枫叶跟上来站在她身后笃定道:“阿姐想救她们。” “世间女子本就艰难,她们什么也没有做错。” 枫叶不置可否,“在我眼里,阿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云栀听得皱起眉,也不知他这对着外人就变冰凉冷漠的性子是随了谁。 “枫叶,她们才和枫花一样的年纪,若是枫花遇到这样的事你希望有人救她?” 枫叶不喜欢这样的假设,抿了抿唇崩成一条直线。 云栀又继续说道:“因果都是会循环的,有时候你就是要做这件事的人。” 枫叶似懂非懂,但想到那小女孩刚才哭得通红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一夜平安度过。 光亮从窗户照进来时云栀警觉的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和玉儿靠在一起的枫叶。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我们玩玩怎么了 云栀见枫叶醒后便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远望去,云蒸霞蔚,阳光将茂盛的山林晕染得绚烂多姿,仿佛丛丛剪影,明暗分明。 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可现在的处境实在是无暇欣赏。 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云栀等得心急,如同要被宰的羔羊,可连拿刀的人都不知道是谁。 距离屋子不远处的寨子却活跃起来,宽大的场地内鼓掌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李宗航得意的看着靶场上射中红心的箭,享受着小弟的恭维,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 “怎么样?老子的箭术比起大当家的如何?” 冉睿才轻轻一笑启唇道:“大当家的箭术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二当家的箭如闪电般势如破竹,都十分令睿才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李宗航还是不满。 想到常玮当上大当家这事心里还是很不服,眼珠一转突然笑起来。 “我们射这死靶子有什么意思,昨日我的小弟们下山又得了好多好玩的小玩意上来,不如叫她们来陪我们玩一玩?” “不可!”吕浩歌记着常玮走之前的嘱咐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李宗航斥道。 李宗航睨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现在这寨子是只有大当家做得了主了?我一个二当家还使唤不了你们?” 吕浩歌还想说话却被冉睿才拉了一把,冉睿才还是笑道:“还要靠着那些女子谋取赎金,二当家若是想玩我们陪你就是。” 李宗翰微眯着眼看着他揣着笑意的眼,瞥过他身后脸色不好看的吕浩歌。 “我们自己玩有什么意思?不是有些不是大户人家的人吗?只大当家一人说的有用,可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我们玩玩怎么了?将那些小杂碎带上来!” 最后一句是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冉睿才拦着吕浩歌,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拉着他一同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李宗航看着吕浩歌隐忍的表情眼神微冷,挑衅的扬了扬眉。 木门再次被人从外边打开,云栀警惕的动了动眼神,推着枫叶藏到角落里,挡在玉儿面前。 身材魁梧的男子拿着鞭子走进来,一双凌厉的鹰眼在屋内巡视,随意点了几个人让她们跟着出去。 没有重要身份的玉儿赫然在列,云栀清楚的看见她抖了抖,脸上写满惊恐缓缓站起身。 在男人转身之际,云栀眼疾手快拉着玉儿往后推了一把,和枫叶对视一眼站起身跟出去。 在门口守着的男人面无表情看着她们走了出来,见到云栀目光一顿,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云栀轻咳一声,额边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拂在脸颊上,看过来的一双眸水汪汪的好似藏着委屈,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 男子的心思一下被吸引,手上推门的动作一停,木门“啪”的一声紧紧关上。 云栀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有些仿徨慌张的小心看了他一眼,轻移莲步往前走,男子连忙跟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庞大的势力 男人亦步亦趋跟上,眼神贪恋的黏在云栀如玉的侧脸上,时不时与她有着身体接触。 云栀却不像方才那般对他有回应,垂着头对这些小动作置之不理。 男人却被她之前那一眼撩拨得心痒难耐,抬手便摸上她纤细的腰。 云栀眸光微闪,注意力落在他的腰际上,一不留神脚下被石子轻轻一绊,整个人难以控制的往前扑。 男人眼疾手快拉着她将她扯回来,云栀扶着她的腰堪堪站稳,仿佛受惊的小兔子眼里若有水光。 “多谢大哥。” “没事,你的脚感觉还好?” 云栀抿唇轻轻点头,松开他的手将手藏到袖子里继续往前走,唯唯诺诺完全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 男人舔了舔唇正要上前却撞见从靶场走出来的冉睿才,想要触碰云栀的手瞬间缩回。 冉睿才却和没看见似的,只扬了扬下巴。 “赶快把人带进去,这些都是大当家要的人,可得将人看好了。” 这强调更像是警告,男人连连点头退后和云栀保持距离,“是、是。” 云栀微微掀眸,认出这人是昨夜屋子里另一个说话的男子。 冉睿才看到云栀的眼神一愣,只觉她与这里的其他人实在不同。 美貌是特别,可能被看上抢上山来的女子最不缺的便是美貌。 最与众不同的是她身上出尘的气质。 不像其他姑娘脸上带着恐惧与泪水,反而像是主动来的一般,还敢打量自己。 冉睿才轻咳一声,只觉她出现在这里实在可惜了。 云栀已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看清靶场时眼里闪过诧异。 她想象不到这山匪到底有多大的势力,竟还能在这山头上辟出一块空地当做靶场。 或许这便是洛阳官府迟迟剿匪不成功的原因? 云栀垂眸沉思,在抬头时发现自己被绑到了一根柱子前,男人拿着一个小青果走过来放到她头上。 再看向旁边发现那些姑娘也是一样的处境,恐惧害怕之下身体不受控的颤抖,头上的小青果根本抵不稳。 男人脸上不耐烦,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厉声恐吓:“给老子老实点,不然一会有你好受的!” 说完手掌还不忘在她身上游走,停留在她腰间狠狠揉了一把。 女子吓得不轻,泪珠连成线往下砸,可脑袋却一动不敢动,生怕小青果掉下来换来更可怕的折磨。 云栀的心往下沉,抿了抿唇垂眸整理思绪。 再忍忍,现在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柱子上都绑好了人,不远处的中央台上的李宗航看得满意,站起身连连拍手。 堆着肥肉的手挤在一起笑得猥琐,“好!很好!拿我的弓箭来!” 吕浩歌在身后默默看着,眼神不时飘向靶场外,心急如焚。 李宗航已经拉起弓箭,对着最外面那根柱子将弓拉满,微眯着眼松开手。 那箭像是故意一般擦着小青果划过,箭头打在女子的发髻上。 发钗猛地被震落,青丝瞬间泄了满肩,小青果却稳稳的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恭维谄媚 李宗航满意的哈哈大笑两声,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吕浩歌问道:“没想到我这箭也有失误的一天。” 吕浩歌哪里看不出他就是故意的,只是原本就同他不对付,听他这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李宗航也不在意,扭了扭脖子又拉起弓,这次对准的是女子的胸口。 下一秒,衣帛撕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接连几箭下来,女子头上的小青果岿然不动,但身上已衣不蔽体,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女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倒比一箭穿心让她去死还要可怕,咬破了唇溢出的鲜血流淌到皮肤上更显诡谲夺目。 场上的气氛瞬间就热烈活络起来,边上看着的男人皆是垂涎欲滴一脸色相。 李宗航又是一箭射出,这次射中了她头上的小青果。 果子顿时四分五裂往下砸掉进女子快挂不住衣裳里,李宗航将箭丢开,底下的男人兴奋的欢呼雀跃。 “大哥玩够了能否把这女子赏给我们玩玩?” 李宗航看着这群小兔崽子,眼神都黏在那女子身上,淫笑着随意摆摆手。 “不就是一个女人,怎么跟一群没开过荤的狼崽子似的,想要就拿去。” 话音刚落便见他们一窝蜂的往上涌,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李宗航还在笑。 “哎哎哎急什么?这里女人多的是。” 女子连连摇头想要退后可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绝望写满脸上,凄惨的哭声一阵盖过一阵。 云栀闭着眼想将这声音隔绝在外,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残留在耳边的哭声久久不绝。 睁眼深深吸了口气转头: “住手!一群恶心下流的男人,你们有什么资格碰她!也不看看自己身下的驴货配不配!” 这清脆带着怒火的声音在此时的暧昧氛围里尤为突出,解着腰带的男人们手上动作一停。 李宗航也注意到这动静,皱着眉探头看了眼。 吕浩歌微微松了口气,跟着看向云栀,认出她是昨日新上山的女子,在心里为她祈祷。 “果真是粗鲁又野蛮的山里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算什么男人?要我说这场上能碰这姑娘的只有....” 李宗航和她静静对视,便见她眸光灿烂直直看着自己,启唇笃定道: “我瞧这位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想必就是这寨头的大当家了吧!我看啊,这场上只有他才能碰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其他人根本就不配。” 在场的人一愣,李宗航被她的目光看着,平静的心湖被激起波澜,登时心花怒放。 云栀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得意的挑起眉,“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吕浩歌本以为她是为了那女子,可现在听着这些讨好谄媚的话不由蹙起眉,看着云栀的眼神都变得古怪。 李宗航却是开怀大笑,跳下台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柱子边,那些围着女子的男子自发让开。 云栀眯了眯眼,又继续说道:“我瞧大当家风流倜傥中又不失文雅,温润公子莫不就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委身于人 李宗航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自小就在刀锋上走,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才换来现在的安宁。 无恶不作惯了,平素里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满身酸臭味的文弱书生。 可这世间的姑娘喜欢的都是这类人,他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打心眼里其实还是羡慕的。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李宗航压下要翘起的嘴角抬手扯过来一个手下。 “找张毯子给这位姑娘盖上,扶她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轻举妄动。” 煮熟到嘴的鸭子飞了,男子苦着脸暗暗瞪了云栀一眼,李宗航注意他这眼神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怎么你对我说的话有意见?动作轻点!温柔懂不懂?” 云栀静静看着,和女子对视一眼,接收到她感激的眼神微微颔首。 扬起笑容看向李宗航,“不愧是大当家,果真是性情中人!” 她一双眼眸波光流转,在阳光下盈盈翦翦,未施粉黛的脸上含着浅浅的红晕。 明媚与娇柔结合在她身上并不突兀,反而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李宗航何曾被女子这般真心实意的夸奖过,仔细端详她眼里并无恐惧之情,抬脚情不自禁靠近。 心里话脱口而出:“你可愿意嫁给我当压寨夫人?我定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无人再敢欺辱你。” 云栀一愣,耳边已响起他小弟们的起哄声,鼓掌叫好的不在少数。 怔怔看了李宗航好一会,脸上的红晕散得更开,娇羞的低下头,开口时语气却有些惆怅。 “大当家这话可当真?可云儿这一生有如浮萍孤苦无依,配不上英勇威猛的大当家....” “云儿?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你不用担心,这里自然是我说了算,不会有人敢瞧不上你!” 李宗航内心激昂信誓旦旦的保证,而后扫了一眼围着他们的小弟。 小弟们心领神会纷纷鼓掌附和:“配得上配得上!大当家与夫人绝配!” 李宗航看着云栀的眼神热情似火,等着她回应的间隙目光灼灼的凝在她脸上,仿佛要烧出一团火焰来。 云栀一下就被这目光烫到,脸上红霞密布,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的。” 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云栀抬头后轻蹙起秀眉动了动手,声音娇娇软软带着些不满。 “我...手疼,大当家帮我解开好不好?” “好好好。”李宗航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快步走过去。 云栀受不了他的目光,抿唇害羞的低下头。 台上的吕浩歌看着这失去控制的一幕蹙起眉,有些紧张的看着云栀。 瞧着不像个脑袋不灵光,可此时实在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里可是匪寇的头子,委身于这些粗鲁的人又能有多少好日子可言呢? 云栀却在这时缓缓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倏然相撞仿佛刀剑向击。 吕浩歌看清她眼底暗伏的杀机,眼眸里光亮闪过,刺得他要动的脚尖一顿。 章节目录 第212 放我们离开 云栀沉着眉眼,在李宗航附身之际抬手狠狠撞在他脖颈上,脚尖微转横移半步站到他身后。 一只手狠狠勒着,另一只手举起手里的匕首紧紧抵在他脖颈上,隐约开始往外冒血珠。 变故发生得太快,小弟们反应过来时李宗航已被挟制在他手里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人群。 脖颈处传来尖锐的疼痛,匕首上熟悉的气味传来,李宗航咬着牙舌尖抵着下颚一滚。 “你这姑娘还真是特别?拿我寨子里特制的刀来对付我?” “别动!” 云栀手上的力度加大,看着面前带着紧张要冲过来的小弟们淡淡启唇。 “放我们离开,不然....” 血珠滚落得更快,那刀口嗅到血腥味好似变得更兴奋,划破皮肉不断朝里逼近。 小弟们看着李宗航短短一会就脸色苍白,紧张得不停咽口水踌躇不前。 “她怎会有我们寨子里的刀?!那刀上可是涂有毒药的!” “我怎么知道?!该死!我可没碰过那女人!” “现在要怎么办?大当家不在寨里....” 叽叽喳喳的声音滚在一起,李宗航听得直翻白眼。 他们身后的一个男子看清云栀手里的刀脸色一变,下意识摸向腰间果然一空。 定是方才送她来时被她顺走,这女人竟如此狡猾。 咒骂的同时,心里更怕的是会被问责怪罪,连忙走到前面指着云栀忿忿不平。 “把我们二当家放了!不然一会有你好受的,你不过一个女子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还敌不过你?” “是。” 云栀冷嘲一声,“我不过一个女子罢了,那就看看在你们心里二当家的命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了。” 手上的动作压得更紧,白皙的手指淌着鲜血也不肯放离一寸。 她飘过来的目光冰冷无情,有如闪着寒光的刀锋般想将他们在场的人片片肢解开来。 说话的男子呼吸都觉得困难,喉咙干涩再说不出话。 吕浩歌跳下台冲过来,对上云栀的眼呼吸一窒,稳了稳心神劝道: “放开我们二当家,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 说完在其余人看不到的地方朝云栀隐秘的眨了眨眼。 云栀注意到这眼神只觉奇怪,但手下还是不松,依然冷着声。 “我再说一遍,放我们下山离开,待到洛阳城外我自会放过他。” “好,我们答应你。” “吕浩歌!”身后的小弟听到后不满的出声。 吕浩歌是个直性子,转头咒骂:“二当家都要死了你们看不出来?那些女子还可以再找,难不成你们愿意看到二当家出事?” 李宗航脸红得眼球都快往外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觉得太丢脸。 云栀看出他们之间的间隙只疑惑一瞬便将疑问压在心底,扯着被迫矮身的李宗航往外走。 血珠顺着她的手背一直往下滴砸进草地里,李宗航十分抗拒被一个女子桎梏,硬生生卡在原地不肯走。 云栀冷哼一声:“不走?那一会你的头就被我种进草地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大当家回来了 李宗航属实被这话唬住,倒不是因为怕她,而是这话与她这人的形象实在不符。

脚下竟然开始不听使唤,就这么直挺挺的被她架着脖子跟着往外走。

正要走到靶场门外,吕浩歌正要叫人去将那些被关的人带回来,就见冉睿才从门外走进来。

“大当家的回来了!”

云栀一顿下意识带着人往后退,手上的力道一时收不住,压得李宗航霎时就厥过去。

其余的小弟屏气凝神纷纷往门外涌,看到走过来的人后自发站成两排留出中间空地。

云栀眯着眼望过去,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迎面望来时,墨色刀眉,眸色深沉,下颚一处线条明朗,薄唇微微翘起。

脸上虽带着笑意可眼里却温温凉凉透着客气疏离,蓝色的大氅将他身上的气势扬了个十足十。

可又没有那股山匪的痞里流气,只像极了久居江湖的游侠,站在山匪中央还显得格格不入。

云栀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眼熟。

下一秒在男人抬眼望过来的那一刻全身变得僵硬,血液都开始倒流。

男人也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动静,看清云栀的脸后也跟着一愣。

感觉到桎梏的手一僵,勒着自己的力道也没有方才让人无法动弹。

李宗航忍着疼痛眼疾手快扯开云栀的手将她狠狠推到一旁,小弟连忙上前将云栀团团围住。

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云栀压下心悸丢开手里的刀。

任人发落的模样与方才大相径庭,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又想玩什么把戏。

李宗航捂着脖颈的伤口,黢黑的脸此时因为失血过多煞白,但还是阴着脸拿起刀。

“敢暗算老子?不要命了是吗?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走出这寨子?给老子将这女人的尸体丢去喂狼!”

被捆住的云栀就跟听不见似的,眼神紧紧凝在常玮脸上,里边写满难以置信。

李宗航注意这眼神,正要砍下去的刀一顿,转头看向常玮挑起眉。

“怎么?大当家,这女人和你认识?”

常玮这时反应过来,躲开云栀的眼神偏过头,轻咳一声微微颔首,声音冷然。

“先前在山下时险些被这女人暗算,小弟们还说昨日行事时有兄弟见了血,难不成也是因为她?”

见常玮提起昨天的事,李宗航已信了,拿起刀在云栀身上滑动,挑起她的腰带轻轻划开。

常玮看得皱眉,藏在袖子里的手默默捏成拳。

李宗翰阴着眼看着云栀,手上不断用力。

“原来就是你伤了我兄弟?”

“是又如何?狼狈为奸、伤害百姓之人都该死!该下地狱!”

说话时看的却是常玮,李宗航一下就来了劲。

“还挺有脾气?小美人,我还有些舍不得你死了,你方才都答应嫁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娶了你吧。”

说完又凑到云栀鬓边同她暧昧的耳语。

“你不是最讨厌我们这样的人吗?那就试试一辈子都被绑在这里的滋味如何,你放心,等我玩够了便会将你分给手下兄弟,定不让你空虚寂寞。”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把她留下来 声音像是吐着信子的蛇攀附在手上滑动,云栀别过脸,恶恶心和鄙夷写满脸上。

李宗航冷哼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脸,看见血迹粘在她如玉的皮肤上满意的笑了笑。

正要叫小弟将人带下去,常玮抿了抿唇看着云栀隐忍的侧脸捏了捏拳,最后还是松开。

“等会,宗航,这女子能否交给我处理?”

“阿玮这是瞧上了这女人?可不能为美色所惑啊,这女人方才险些害死我,你叫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怎么可能?!我怎会瞧上这样的女子?身材干瘪得像根豆芽,玩起来能有什么意思?”

云栀的脸白了白,垂着眼将那些难以置信压下去,再抬眼时只剩怨恨和鄙夷。

果真是蛇鼠一窝。

李宗航哈哈大笑两声,毫不犹豫的开始打量云栀的身材,忍不住伸手扒开她的外袍指节碰了碰她的锁骨。

挑剔的开口:“瞧着是干瘪了些。”

“比起醉春阁的姑娘差远了,我不过是先前被她算计过心里的气出不去罢了,你何曾见我在女子手上吃过亏?”

说完走到云栀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仔细端详之后不自觉摩挲她娇俏的下巴。

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李宗航听着他的话点点头。

常玮的实力确实是不容小觑,不然他也不会甘心只坐着二当家的位置。

被一个女子摆了一道,也不怪他记这么久。

“既然如此,那你拿去玩便是,不过一个女子,可不能因为他影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是。”常玮扫了云栀一眼,勾起唇笑得不屑,“不过一个女子而已,玩玩而已。”

李宗航微眯起眼,失血过快让他此时精力不足,摆了摆手让小弟将自己扶下去。

临走之前阴狠的眼不忘扫过云栀,而后看向常玮,像是嘱咐般开口。

“这女人性子手段烈得很我都着了她的道,你可要小心些,给我好好教训她!”

“那是自然,不过再野的女人不也是个女人,值不得大惊小怪的。”

常玮一本正经说着荤话,手上的还暧昧的在云栀身上游走,任由她扭成芝麻想要躲开也不放手。

见李宗航大笑着走出去,常玮脸色不变,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猛地缩回手。

场上只剩常玮的人,吕浩歌连忙凑上来,看着云栀的眼神心里都有些发怵。

“大哥,你真要留下这女人,你是不知道她朝李宗航下手的时候有多狠。”

冉睿才打量云栀一眼接话:“这不好吗?虽然李宗航还不能死,但也该让他吃点苦头。”

常玮一言不发,捡起云栀被挑落在地的衣裳小心翼翼的给她披上。

这近似于呵护的动作十分轻柔,吕浩歌和冉睿才对视一眼。

“大哥你不会真对她动了念头吧?可以啊,和尚的春天来了?”

冉睿才觑着常玮的神色踢了吕浩歌一脚,“有你这么说大哥的?”

云栀呆呆地看着常玮,那么熟悉的眉眼,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人再见面时会是在这种时候。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师兄 常玮看清她眼底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微微弯下腰直视她的眼。

“小栀可是还在生我的气?”

“既是心里有怨,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声音沙哑破碎。

“没有为什么。”

常玮眼里的情绪淡下来,勾了勾唇把衣服带子给她系好。

立直了身子后退一步,偏头朝两人道:“将她带到我房间里,把人看好了。”

说完便迈开步子快速离开,细瞧便能发现他的脸上不复原先的淡然,脚步有些凌乱。

云栀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泪意宛然,抿了抿嘴角:“师兄....”

常玮的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一会便消失在视野里。

吕浩歌和冉睿才在她开口时便惊讶得张大了嘴,见她还站在原地一直哭个不停,同步挠了挠头手足无措。

“那个,姑娘,你认识我们大当家?你是他师妹?”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云栀眨了眨眼,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

吕浩歌还想在问被冉睿才拉住袖子。

敏锐的察觉常玮对她是不同的,轻咳一声温和道:“姑娘,大当家现在是不会放你走的,还请你随我们来。”

云栀不再说话,低着头默默跟上。

两人将她带到一个房间后瞧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要说些什么,可想到常玮还是闭了嘴。

转身走了出去,给门上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日头很快西斜,暖黄的阳光顺着大敞四开的扇窗,肆无忌惮的爬进室内。

脚边的那一抹光亮映在眼里,云栀低头看了看心神还有些恍惚。

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太多了些。

她知道她很难凭自己逃出去,可她也不可能就这么看着那女子被欺辱。

计上心头的同时接下去的所有发生得都比她想象中的快。

唯一出乎意料的便是常玮,云栀黯了黯眼神叹了口气。

她想了一下午都想不明白。

小时同她一起学武时便是一身正气大义凛然,一直立志要劫富济贫匡扶正义的人,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土匪头子?

想到那些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山匪对着他一口一个大当家唯命是从,还有他和自己说过的那些下流话,云栀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站起身走到门后狠狠踹了踹门。

“把你们大当家叫出来,就说我有话要和他说!”

“怎么?他是不敢来见我吗?他这个孬种,他做这事早晚是会遭天谴的!告诉他我再见到他时定会替他父母好好教他做人!”

“别给脸不要脸,给他脸都是客气,有本事出来见我,他这个鳖下的——王八蛋!”

门口守着的人:“......”

屋内屋外都安静得厉害,云栀趴在门上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人来,泄气的踹了踹门。

入夜,圆月从山的屏障后慢慢爬上来,向周围的野草遍洒光辉,云彩缥缈得很像面纱。

云栀被晾了一下午已烦躁得快要发疯。

莫名觉得自己此时的就和这云彩一般,像被遮了层面纱看不清外界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二当家让我来看看 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动静,云栀疲惫的眼皮动了动。

常玮踩着月色走到院外,守门的人立刻上前来报。

“大当家,里边这位闹腾了一下午,送进去的饭菜一动不动,我们的人还被她狠狠揍了一顿。”

声音有些委屈,“这才刚安分一会。”

“这倒是她的性子,一点没变。”

常玮不恼反倒勾起笑容,接过他手里的食盒,“给我吧。”

小弟看清他的笑容一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进了门。

屋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常玮微眯着眸借月光看清床上鼓起的一团,走到案桌旁将食盒放下,点起了灯。

含笑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将床上被子掀起一角,看清被子下藏的枕头后微勾起唇。

与此同时脚尖一转横移半步躲开身后袭来的手,仰头的同时长臂一伸抓住云栀的手扯到身前。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一点不见长进?”

听他提起从前,云栀的脸色更难看,挣了挣想他松开手,“给我放开!”

常玮眉梢一挑,松开她的手淡定举起双手。

云栀转头看到的便是他这一副任君采撷还有些得意洋洋的模样,憋了一下午的怒火一下就炸到极点。

一个转身抬腿就往他脸上袭去,常玮脸色不变从容躲开。

接下来的招式他也不接,也不出手。

屋内很快响起瓷器碰撞摔碎的声音,门外走近的吕浩歌被吓了一跳。

一个回合下来云栀已变得气喘吁吁,可常玮依然气定神闲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云栀一下就想起他方才那句话,联想到以前练武时他也是这般笑着看自己。

他的实力向来是在自己之上的,或许这个寨子都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可想到这一点就更气了,没有人留得住他,那他便是自甘堕落?

从前?他还有什么资格跟她提从前。

可越来越大的动静传来,里边就跟在打仗似的,吕浩歌听得口干舌燥,下意识离门远了些。

抬眼便见二当家的一个手下鬼鬼祟祟站在门边,看到自己后干笑了两声走进来。

只有寨子内的人知道,大当家与二当家之家是有些不和的。

二当家是寨子里的老人,积累的声望已足够,大当家是凭着实力坐上位置的新人。

用二当家的话说,就是毛头小子。

但这话他不敢说。

他崇拜跟着的是大当家,再不服的人都能被打服。

皱起眉呵斥:“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腆着笑脸走进,瞥了眼屋子说:“二当家脖颈的伤重着呢,所以对那小娘子恨得很,这不就派我来看看。”

“被一个女子伤成重伤,这算什么本事。”

“你!”

男人一下变脸似乎是要上来动粗,吕浩歌也不怕他,撸起了袖子,“我如何?你来找我打架的?”

“我们都是兄弟,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这不是二当家的吩咐嘛,我就来看看,难不成你连二当家的话也不听了?”

吕浩歌确实不想听,但想到之前常玮的嘱咐还是不好做太过。

故意冷哼一声:“里面正激烈着呢,难不成还有我们大当家压不住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举寨同庆 常玮听到外边的动静眸光一沉,在云栀扑过来之际躲过她的袭击一把抱住她的腰快速往床上滚。

后脑勺被护着,云栀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但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攀爬上来。

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幔帐,和常玮含着浅浅笑意的眼。

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云栀咬着牙曲腿狠狠一脚踹上去,下一秒膝盖却被他抓在手心更用力的压下。

动了动发现完全被制住,温热的气息还不断喷薄而下,云栀的脸一下就绿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强抢民女吗!外祖父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喊,再喊大声点,最好让外边的人都知道我正在欺负你。”

最后三个字尾音暧昧的拉长,常玮抓着她的绑在头顶,漫不经心的开始解她的衣裳,心思却都在门外。

绑的带子有些紧,云栀看他摸索半天都解不开松了口气,下一秒却听见衣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常玮!!!”

“在呢。”

常玮懒洋洋应了声,床内昏暗瞧不清她的表情,但也知道她现在应当时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还不够。

指尖碰了碰她的眼角没有发现湿润,手指滑下对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缓缓收紧。

窒息的感觉传来,生理泪水不受控的往外冒,再加上本就委屈,云栀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床内响起。

“常玮,你干脆直接把我杀了。”

她容色清冷,那一点绝望的神色看得他哀戚。

常玮呼吸都跟着变得艰难,可手上半点不松,甚至往下掐着她的腰像是要留下痕迹。

一阵阵的娇弱谩骂的哭声传来,见男人的脸都快贴到窗户上,吕浩歌觉得差不多了,也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将他扯开。

“差不多就得了,大当家的墙角你也敢听,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男人严肃的神色一变,笑得猥琐放荡,朝吕浩歌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们公认的大当家,这小娘子的声音听得我都快受不了了。”

“滚吧。”吕浩歌冷哼一声,瞥了眼房门往前几步站得远远的。

常玮耳尖一动,松开抓着云栀的手,从她身上起来坐到一旁一把拉起哭得凄惨的她,楷了楷她的泪。

声音诚恳:“抱歉。”

和方才放荡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云栀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常玮垂眸不敢直视她,伸手稳稳捞过茶杯润了润嗓子,轻咳一声继续道。

“我会娶你,明日便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举寨同庆。”

“什么?”云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常玮不动声色,“你只管穿上嫁衣嫁给我便是,其余的李宗航都会安排好。”

声音自持冷静,云栀听不出半点旧时的情谊。

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你小时候不是就想嫁给我吗?现在你如愿了。”

听他提起从前云栀更是气恼,累积的愤懑压在胸口不停往上蹿,忽的有了爆发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你可对得起师父? 探身夺过他又递到唇边的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四分五裂的瓷片与她造了一下午的碎片混在一起,一地狼藉。

常玮睫毛颤了颤,这才敢抬眼直视她。

“师兄,你拿什么娶我?你以为我还像小时那般喜欢你?我早已有心悦之人,你不配。”

云栀颤着声音说完,扬起下颌,所有的不满好似在看到他晦暗的眼神后找到一个出口。

静静等着他开口,她一定会再次不留余地的反击。

讽刺、打击....

可不配这两个字就已经足够伤他了。

常玮看了她好一会,默默低下头。

伸手又取了桌子上最后一个茶杯,将最后一口茶斟满,慢条斯理的喝着。

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指尖都在细微的颤抖。

云栀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力气。

“你!”云栀气极,想将他手里的茶杯再扔出去,再即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却被抓住了手腕。

“云栀,不要闹。”

常玮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将她的手腕丢回去。

“我不配又如何?这婚你不得也得结,不嫁也得嫁。别动歪心思,我劝你最好安分些,还能少吃点苦头。”

“常玮!你真是疯了!我恨你!”

云栀坐在床边歇斯底里,狠狠锤着床泄气。

门开门合,室内只剩一地清辉。

一股控制不住的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疑惑、愤怒、委屈...云栀想着他毫无感情的话一晚上没有合眼。

清晨,穿着喜庆的侍女鱼贯而入,外面静悄悄的气氛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云栀第一次见到寨子里的女子,有心想套话,可她们一个个就和提线木偶一般沉默得像哑巴。

脸上的神色配着她们红艳的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这嫁衣是要去送死。

是的,挣扎无果之后云栀还是认命的套上了衣服。

常玮这时也一身红走了进来,瞧见她一身烈焰似火瞪着眼睛,越发显得鲜妍妩媚。

止不住的赞赏,“小栀真好看。”

云栀克制想摔东西的火气,冷冷叫他,“常玮,你真要娶我?”

旁边的侍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在常玮看过来之际躬身退下。

常玮不作答,探身娶了桌上的珠钗要给她戴上,“这珠钗瞧着好看,与你很是般配。”

云栀眼里浮上一层冷棱,咬唇讥讽。

“常玮,师父走了这么多年,你现在的样子可对得起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他什么?”

常玮低笑一声,没有吱声。

云栀等得着急,“你别不说话!师父让你好好照顾我你便是这么照顾的?!与那群人狼狈为奸,现在还要逼我委身于你!”

下一秒,腰间一紧,常玮将她扣到自己身前,居高临下凝视她的脸。

上过妆的模样更显娇媚,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我娶了你,将你留在身边好好照顾你,这不好吗?师父见了也会很高兴的。”

云栀说不过他,两人此时的距离靠得太近。

实力悬殊,审时度势,她明白自己不能多说,抿了抿唇闭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你的心上人 夜晚,乌云遮月,万籁俱寂。

一天都没能踏出房门的云栀一颗心已归于死寂。

一把掀开头上盖着的红喜帕,入眼是一大片铺得满满当当的喜庆的红,一点点落在眼里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外面又是沉寂,寂静,太静了,静得她心慌。

没有见过礼,没有拜过堂,没有鞭炮声,没有人来贺喜也不会有人来闹洞房,静得好似这座院子已经被人遗忘。

她难不成就这么嫁了?还是说这是试探?

独自安静等待的感觉实则渗人,不耐和烦躁更甚,云栀指尖不自觉用力,好似要把手里的红帕搅烂。

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云栀心神一动抬眼望去,“枫叶?!”

吃惊又有些头疼,枫叶总是能在她意料不到的时候出现。

枫叶小跑到她面前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粉状物。

走到桌前拿出两只酒杯倒满酒,而后将粉末全都倒进其中一杯里。

眼神和云栀示意之后,仗着身材瘦小像条鱼一般一骨碌窜进床底。

一系列操作看得云栀哑然,抿了抿唇便听见门外又传来声音。

常玮还是白日的那身红衣走进来,可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在室内很快蔓延开。

云栀闻得直皱眉,默默捏紧了拳。

常玮目光落到她丢在地上的红盖头,启唇轻笑。

“我不急,倒是你,怎么盖头都先替我掀了?”

云栀不说话,看着他在桌旁静静坐下,眉眼含着醉意。

“酒都倒好了,小栀便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嫁我?按照规矩,我们还要喝合卺酒呢,小栀可愿意和我共饮一杯?”

问了也白问,云栀肯定不会愿意的,盯着他的眼都快喷出火花了。

常玮舔了舔唇蓦地想到她说过的话,冷笑。

“看来你的心上人也不如何。你被关在这两天也未曾有来找你,还不如乖巧点同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

云栀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

离开京城之前祁寒声同她说话时不耐烦的冷脸重新浮现在面前,云栀抿了抿唇。

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里的冰棱融化,蒸腾出点点雾气漫在里面。

那点朦胧看得常玮心烦意乱,收回眼神绷直了嘴角一言不发。

云栀忽的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稳稳拿起酒杯。

就和发泄似的和另一酒杯碰出清脆的声响,而后一饮而尽。

“小栀是个爽快人,那这事我就当你答应你。”

常玮勾起唇,眼底一点光,愉悦暗藏。

云栀恍惚又看到了从前一起练武时意气风发的他,然后便看见他端起酒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喝完还和炫耀似的将酒杯往下倒了倒,一点酒水也不剩,眼底含着得意。

云栀这才明白,他是有些醉了的。

这酒有些烈,嗓子里火辣辣的疼,云栀咳了咳,拿起酒壶又给两人满上。

一杯接着一杯,常玮在外时已喝过不少,此时迷蒙的看着云栀眨了两下眼。

像是含着深深的留念,而后头一歪倒倒在桌面。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放她离开 云栀伸着手放到他鼻尖下试探,湿热的酒气扑面而来,只是气息有些微弱。

“常玮?师兄,师兄?醒醒?”

常玮轻轻“嗯”了声,眼睛还紧紧闭着,也不知到底睡没睡。

枫叶不知何时已经从床底钻了出来,抄起用来挑起红盖头的喜秤,抡出一个圆狠狠往常玮后脖子上砸。

常玮似乎闷哼了声,头往旁一偏再无声音。

枫叶则是面无表情丢开喜秤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云栀看着常玮红润的脸心里倍觉怪异,扯住了枫叶的手有些踌躇。

枫叶知道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手,“阿姐放心,我已经仔细看过了,今日是你们...”

轻咳一声,“大喜之日,院子里的人都属于大当家一派,所以都出去喝喜酒了,我偷来的药据说威力极强,足够我们逃出去。”

可就是这太顺利了,差强人意的感觉反倒叫人心里不安。

算了,云栀握紧枫叶的手,她比一个小孩还优柔寡断像什么样子。

轻轻打开门谨慎望了眼,和枫叶一起走出去。

门被合上,常玮缓缓睁开眼坐直身,揉了揉酸涩疼痛的脖子。

到底哪来的小孩,这力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月光倾洒而下照亮脚下的路,远山沉浸在乳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吹来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往人心里钻。

不过越往外走两人的心就越热,云栀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直到发现真的要下山时才微微松下这口气。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都没碰着什么人,倒像是早有人就精心安排好一般。

云栀来不及多想,一手扯起红色裙摆一手牵着枫叶,脚下的步伐加快。

“看看,这不是我们的新娘子吗?”

一道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云栀心尖狠狠一抖,下意识握紧枫叶的手。

紧密错乱的脚步声扑过来,路的前方也突然多出许多人,逼迫两人不得不往后退,很快就被包围。

站在最中间的李宗航双手环胸笑得猖狂。

“这大喜的日子怎么新娘子独自跑出来了?你是要去哪?嗯?小师妹。”

云栀听到最后三个字眸光微闪,而后便远远瞧见常玮快速走过来,细瞧发现脚步还有些凌乱。

李宗航转头看见他,眼前一抹精光闪过,“大当家,你怎么还被这小娘子摆了一道?”

常玮不说话,目光紧紧锁着云栀,见她的眼神更冷,便知她是又误会了自己。

天可怜见,他是真想放她走的,不过也怪他太心急。

还有旁边这人....

常玮冷哼一声,“二当家背地里调查我?”

声音含着不悦,在场被他教训过的人俱是低下头。

李宗航还是笑,拍了拍他的肩。

“这哪跟哪,我不过是见这女子会武有些特别怕你着了她的道所以才派人一查,我都是为你好啊。”

说完继续打趣道:

“这不,你的洞房花烛夜果真着了她的道。要不是我心思缜密,你的小娘子早就跑了,我看你上哪找去。”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官府的人来了 常玮静静听着一言不发,脸上已带着薄怒。

李宗航轻咳一声讪讪缩回手,想到什么微眯起眼。

“大当家这难不成是故意想放这女子离开?”

他从小便没爹没娘被寨子里的人捡回来养,兢兢业业一辈子的心血都在将这寨子发扬光大上。

能不能当大当家他无所谓,可他不满的是这位置最后关头被常玮这毛头小子占了去。

原大当家曾在山下时遭人暗算,是常玮路过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算是大当家的救命恩人。

以至于原大当家不知道中了什么魔,临死要咽气之时竟想将位置传给他。

他李宗航第一个不同意。

倒不是说常玮没有这个实力,而是他一身凛然的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搞这行的。

倒像是官府里派出来当间谍的人,目的就是打入他们内部最后将他们一窝端了。

也不怪他这么想,飞龙寨盘踞山头多年实力已相当雄厚,兄弟上下团结一心更是坚不可摧。

官府恨的牙痒痒,可这么多年来还是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然横空多出一个长得正派的常玮,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可他当上大当家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比自己还要兢兢业业,带着手下的兄弟无恶不作。

完美融入了这个身份,竟还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的武功高强皆在他们之上,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寨子里分成两派他也是知道的,他之所以纵容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其实打心底里还是认可他的。

只是现在他的做法就很难理解了。

常玮对他打量的眼神视若无睹,只又瞥了一眼云栀。

“故意放她离开?到嘴的鸭子跑了我生气还来不及,只是在想,这女人竟敢暗算我两次,我要怎么处置她才能解心头之恨!”

李宗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已经隐忍得青筋直冒,想来已是气极。

略松了口气直勾勾看着云栀盘算,“这还不简单?将她丢给兄弟们轮流收拾我就不信她还不服服帖帖。”

“那怎么足够?”

常玮蹙起眉对这答案有些不满,盯着云栀身后的夜色眸光微闪。

“来人!将他们给我杀了,尸体丢下山喂狼!”

云栀猛地抬头看着常玮,触到他眼里的杀意被冻到似的僵在原地。

喝过的热酒开始翻涌,胸腔慌闷的厉害,头也变得晕沉。

紧紧抱着枫叶护在身下,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举着刀冲上来。

可刀刃临近之时云栀紧紧闭上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再睁开眼时男人已倒下。

胸口死死插着一支箭,如此熟悉的画面。

云栀下意识转头,还未看清眼前的一切,一张黑色的披风便从天而降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眼前一片黑暗叫人捉摸不透,耳边同时传来惊慌失措的惊呼声。

“是官府的人!快撤!”

云栀听得直愣,下一刻,便感觉腰间环上来一双温暖的手,巨大的拉力将她连人带衣直接拖起。

常玮看着将云栀抱起的男人。

皓月银辉洒在他脸上身上,一双冷清寂静的眸此时暗藏怒火,仿若雨后山里氤氲的云雾。

两人对视,他眼神里猝不及防的凌厉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李宗航没想到官府的人会突然偷袭,慌乱的指使手下撤退。

转头发现常玮还看着那女人,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还看?!快走!”

突然悬空的云栀被吓得嘤咛了声,手脚并用的挣扎,想将头上的黑袍扯下。

鼻间突然嗅到一缕缕熟悉的松木香,将她拉扯的手钉在半空中。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他的强势 祁寒声见她挣扎得厉害,皱着眉将她放下,替她扯开头上的黑袍。

手掌不小心拂过她的脸颊,云栀茫茫然回过神,眼睛聚焦,面前的脸在黑夜中的轮廓逐渐分明。

许久未见的人,眉间镀上一层月霜,周身的气息冰凉如夜露,带着松木香的幽然,云栀没忍住深吸了几口。

祁寒声余光瞥见枫叶的眼神,又把披风盖到他头上,朝身后淡声道:“将人送回去。”

“是。”焦武上前把枫叶一把抱起径直往下走。

枫叶在披风里挣扎,“阿姐....”

焦武轻轻拍了拍连哄带骗:“阿姐和王爷还有事,我们先回家睡觉觉好不好?”

让人听了会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旁边的其他侍卫皆是一阵恶寒。

枫叶倒真的安静下来,乖顺的伏在焦武怀里。

云栀往两人的背影看了眼,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拉开与祁寒声的距离。

抿了抿唇语气客套疏离,可许是醉意上头,声音有些飘,“云栀多谢王爷出手相救,还劳烦王爷送我下山。”

等了会不见面前的人答话,云栀轻蹙秀眉抬头。

这人就静静盯着自己,是她熟悉的轮廓与眼神,一如既往的隐约含着让她甘愿沉沦的柔软。

可她知道,那都是假象。

眼前的迷雾消失,寒意都袭进肌肤里,云栀止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温暖便袭来。

云栀看着他搭到自己肩上的外袍,后退一步想要躲开却被他拉近怀里,“别生病了。”

低沉的嗓音像石下的溪流,又像冬日里松柏尖上落下的雪。

许是上头的酒意作祟,云栀瘪了瘪嘴竟莫名委屈得想哭。

一把将他放上来的衣服打落,眼眶酸胀,泪落如珠,抬头定定看着祁寒声。

“王爷既是不喜我,就别再做这些令人误会的事了,我以后还要嫁人的。”

“哦,不对。”

云栀瞥到身上的红衣笑意莹然, “我已经嫁人了,有的是人想要娶我。”

祁寒声听着只觉刺耳,她这一身红也属实刺眼。

可对上她的泪眼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明明是笑着的,他却听出了别的什么。

像是怅然,又像是遗憾。

心尖突然疼得厉害,祁寒声皱着眉将她一把扯到怀里抱紧,力度勒得她生疼。

云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艰难的从他怀里抬起头,眸子染了雾气,缭缭绕绕将他望着。

扯了扯干燥的嘴角,细微的撕裂疼痛。

“王爷这又是何意?男女有别,还请王爷自重,况且我已对王爷再无情意。”

说喜欢的是她,说不喜欢的也是她。

男女有别,那她先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他眼里的情绪不明,却像是重锤般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打在她心上。

祁寒声同她拉开些距离,闭眼深吸了口气。

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忽的捧起她的脸,张口朝她咬下去。

“嗯....”

云栀唇上一热霎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近在咫尺的脸,因为靠得太近,眉眼都看不清晰。

胸口贴上来的热意彰显着他的强势,反应过来撑起手抵在他胸前想将人推开。

可力气不敌他半分,他见她挣扎干脆压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

来回拉扯之间,云栀琉璃般的眸子蕴满水光。

满脑子装着浆糊,酒意上涌浑身发热,意识开始混沌。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回到外祖家 云栀再次醒来时睁眼便看到头顶粉嫩的床帐,有些陌生的环境令她警铃大作。

低头发现身上的衣裳已被换过,黑着脸猛地坐起身。

随之而来的是脑袋内刀片在切割翻转的疼痛,云栀紧蹙着眉难耐的拂额,头痛欲裂。

动静传到屋内,水香和谷欢连忙齐齐冲进来。

“小姐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醒酒汤已温好了,奴婢现在就去拿。”

“水香?谷欢?”

云栀刚想问她们怎么也被抓进来了,目光就落到屋内陌生又熟悉的陈设,俨然是她在外祖家闺房的模样。

水香如视珍宝小心抓着她的手,“小姐你真是吓死奴婢了,就怕你出了什么事,在白府又不敢表现出来,就怕惹起老爷的烦忧。”

说完如释重负叹了口气,“还好王爷及时赶到将你们带了回来,我瞧小姐和枫叶都瘦了不少,你们受苦了。”

提到祁寒声,云栀的记忆回笼,下意识抿了抿唇角,濡湿的感觉覆在伤口山传来干涩撕裂的疼痛。

“嘶”的吃痛出声,水香站起身拿了唇油过来小心给她抹上,嘴上忍不住抱怨。

“这山上的蚊虫如此厉害,小姐也不小心些,让那蚊虫咬成这样,那山匪迟早会被一锅端了。”

云栀抚着唇角,上边似乎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和气息。

脸“唰”的通红发烫,对上水香的目光讪讪干笑两声。

见她还要开口连忙出声:“对了,外祖父如何了?”

水香顿了一下不知要如何说起,支支吾吾道:“小姐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这犹豫落在云栀眼里便是坏消息,心里猛地一沉。

瞬间就脑补了一个躺在床上容色枯槁虚弱还巴巴等着外孙女归家的老人形象。

白着脸快速翻身下床,匆匆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跑。

谷欢端着汤过来见她跑得鞋子都穿不稳,赶紧出声叫住她,“小姐这是要去哪?先把醒酒汤喝了吧。”

“我已醒了,我要去见外祖父最后一面。”

带着哭腔的声音随风传过来,谷欢和跟出来的水香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无言。

默了默又同时抬起头。

糟了,今日府里是有客人来的。

云栀一路跑到外祖父的院子里,见守门的下人神色皆是凝重,心脏突突跳得飞快,气喘吁吁冲上前。

里边交谈的声音传来。

“....我已仔细查过,并没有想要的东西,但我敢笃定这事绝对与金元人有关。”

“可你这也太冒险了!你怎的也不和外祖父说一声,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老人家!”

说完便重重咳了两声,捶胸顿足显然是被气极十分难受。

“有没有的,外祖父心里有数便是,你说我一意孤行也好大胆冒险也罢,若是出了事外祖父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脸上带着得意的浅浅笑意,外祖父见他还在和自己开玩笑。

虽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胡子都气得直往上翘。

“你!”

云栀认出这是常玮的声音默默捏紧了拳,他做了那样的事还不够,还要故意来气病重的外祖父吗?

这人到底是何居心!

鼻根有些发酸,云栀忍了忍紧抿着唇气势汹汹推开门走进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只是感染风寒 常玮是站着的,最先注意到这动静,转头看清是云栀,见她眸里憋着火,便知还是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小栀,那合卺酒的威力如此大,竟能让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说完故意凑近她逗弄,“我已和外祖父说过我们成婚这事,他竟不同意,要不你亲自和他解释解释?”

“啪!”

一声清脆响动后,归于寂静。

常玮被这巴掌扇得一愣,她下手不轻,皮肤开始传来火辣辣密密麻麻的疼。

云栀仰着脸,眸光波动,紧抿着唇角,眼睛睁得大大的,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常玮。”

漫长的沉默后,失了血色的苍白唇瓣轻动,吐出他的名字。

“你怎么不去死。”

屋内寂静得令人心慌,常玮本该神采飞扬,可看着她,心中的得意却忽地淡下来。

一口气哽在喉间,迎着她的眸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轻轻叹了口气勾唇,“我不过是来看外祖父的,现在也该回寨里了,小栀,我们有缘再见。”

云栀憋着泪水看着他同自己擦肩而过,心中的期待归于死寂。

若是他开口解释一句也就罢了,可....

万越卓静静看着这一切,有心想帮他解释两句,想到他的嘱咐还是噤声。

活该他吃点苦头!

朝云栀招了招手,声音慈和温柔:“小栀,到外祖父这来。”

云栀这才回过神抬头定定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脸上布满深一条浅一条的皱纹,头发眉毛皆是花白,嘴边是一圈银色的连鬓胡子,一双眼睛总是炯炯有神。

不开口时自带一种锐不可当的威势,可对着她常是笑着的,慈祥且和蔼可亲。

见云栀不动,又扬起笑容:“小栀,到外祖父这来。”

云栀眼眶发红,脚下微动径直朝万越卓扑过去,“外祖父!”

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哭腔,让人为之动容。

万越卓怀里抱着娇娇软软的云栀,见她一下哭得厉害有些手足无措。

况且上了年纪最见不得小辈的眼泪,精神矍铄的眼里也跟着闪起泪花。

轻拍她的肩,“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了好了,还有人看着呢。”

云栀埋头在他怀里眼泪根本止不住,以为他说的是府里下人,毫不在意的又吸了吸鼻子。

好一会才抬起头,想到什么突然跳起身,“外祖父的身体如何了?大夫如何说?”

万越卓就要溢出眼眶的泪花一下顿住,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之色。

一把年纪了,对上云栀的眼竟生出些心虚。

故作镇定解释道:“已无大碍了,人嘛,上了年纪会有些小病小痛,这都很正常。”

云栀狐疑紧紧盯着他的脸,心中疑窦顿生。

“可信中不是说您身体病重时日不多....不行,得找个大夫来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话音才刚落,门外就响起动静。

府里的老大夫站在门外朝万越卓喊道:

“老万,你的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家抱孙子去了啊,有事再找我,不过最好没事。”

说完就摆摆手走得潇洒。

云栀听得茫茫然,看着万越卓心虚的表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风寒,外祖父您骗我?!”

拆穿来得太快,万越卓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一摊靠到椅子上。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想你了嘛,我要不拿这个当借口你也不回来,小没良心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还疼不疼 云栀看着他倒打一耙,无语凝噎。

随意抹了把泪红着眼眶埋怨,“外祖父!你知不知道都快把我们吓死了!你怎能随意拿身体这种大事来开玩笑,明旭都一直让我赶紧回来看看,就怕见不着你了!”

说完见万越卓脸上的心虚更甚,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谢明旭也知道此事?你们合伙来骗我?!”

“怎么能说骗呢,我们这是善意的谎言。”万越卓努了努嘴。

云栀已经默默捏紧拳,想起她担惊受怕时谢明旭旁若无睹的气定神闲,险些将牙咬碎。

屋内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万越卓瞥了眼坐在暗角的人,轻咳一声恢复淡定。

“好了,这都是外祖父的错,不过能见到你外祖父很高兴,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也想你了。”

云栀轻轻“嗯”了声,可心里的情绪还是压不下,虚惊一场的感觉反倒让眼泪流得更慌。

瞧见那人再次望过来,万越卓拉着云栀的手站到一旁。

朝那人笑道:“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外孙女眼泪浅,从小就爱哭。”

“嗯,我知道。”

云栀听到这声音瞬间站直了身子,紧接着那声音站到身旁。

“晚辈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改日再同万老爷一叙。”

余光瞥到他高大的身影,心慌被无限放大,心跳开始加速,心血涌动,无法平静。

听他自称都变了且态度恭敬诚恳,不禁想他与外祖父是什么关系。

万越卓笑容可掬点了点头,见云栀站得像个木头又开口道:

“小栀,这是镇威王,多亏了他将你救出来,你送王爷出去。”

话音刚落,云栀便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到自己头上,沉沉的松木香将她整个人笼罩。

深吸口气点点头,可扯到了嘴唇有些抽痛,登时没了好脸色,转头后朝他一瞥,“走吧。”

没好气的声音,万越卓一顿。

下意识去看祁寒声的表情,却见他唇边竟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都变得柔和,“好,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云栀心里还憋着气,一味的低着头玩着手指,瞧也不瞧他一眼。

“小心。”

祁寒声将要撞到柱子的她一把扯回来,见她神情迷惘蹙着眉有些不赞同,“怎么走路都不好好看路?”

云栀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只觉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都快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坏。

一低头,错开他的手。

深吸几口气才慢慢抬眼,对上他黑亮的眸子,像是燃着火追逐着自己。

多日不见,他的气息似乎比先前更强势,更让人捉摸不透。

一阵悸动蔓延全身,云栀强迫自己扭过头,许多话如鲠在喉,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你凶我。”

低低的声音含着委屈,十分惹人怜爱。

祁寒声凝眸看她,听了这控诉的话只觉百口莫辩,“惯会冤枉人。”

说完抬手擦过她的嘴角,昨夜她的柔软甘甜在脑海中重现,是难得的好滋味。

不自然的吞了吞唾沫,眼眸发深,声音晦涩沙哑:“可还疼?”

云栀被他这模样一唬,下意识摇摇头。

而后便察觉他宽厚温暖的手心爬上脸颊,粗粝的感觉磨得她有些疼。

可她一动不敢动,因为此时的他气质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孩子都这么大了 好在祁寒声也没有打算多为难她,只轻轻掐了掐她柔嫩的脸就收回手,但目光还是紧紧锁着她。

“可是还在因为上次之事生我的气?”

他向来是不喜拖泥带水之人,更不愿看她憋屈,心里的话想问便也就问了。

这是云栀万万没有想到的,见他神色严肃认真,抿了抿唇不知要如何回答,就听他又继续开口。

“那是我的不对,可并非有意让你难堪。只是你当着我的面如此关心太子,一时气极才会那般说话,以后不会了。”

瞧瞧,极其诚恳的态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云栀听得脑袋直发昏,所以...所以他是因为吃醋了吗?吃太子的醋?

想到这一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可他还盯着自己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低头悄悄勾了唇借以掩饰雀跃的内心。

“那...那我就原谅王爷了。”

“嗯。”祁寒声见她的眸光发亮,多日郁结的内心变得熨帖,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药膏递给她,“这药你拿回去,擦两日伤口便能好,昨夜是我失了分寸,下次我会注意。”

还...还有下次?

云栀瞪大了眼,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唇上又逐渐变得灼热,连忙抬手紧紧捂着嘴。

“多谢王爷,王爷再见!”

转身跑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祁寒声在身后看得失笑,余光见焦武走过来敛了笑容。

焦武目睹他整个表情变化的过程不禁咂舌,察觉他的眼风扫过来才连忙上前开口。

“王爷,常先生说的话是真是假?下一步要如何打算?”

“官府的人选中了他说明他定有过人之处,暂且先观望,救出来的百姓可都安置好了?那边的情况如何?”

“都已安置好了,那边眼下闹得正欢,说是要把....”

焦武瞥了眼他的神情,意识到王爷此时的心情不错,硬着头皮往下说。

“要把他们大当家的压寨夫人抢回来。”

良久,焦武都未听到他的回应,却能感受到周身袭来的凉意。

悄悄掀起眼皮瞥了眼,便看到他凝重的脸色。

总归是心情又不好了,与自打太子殿下手受伤那日之后的脸色如出一辙。

焦武忍不住神游天外,甚至想到若是云栀姑娘在会不会好一点。

祁寒声最终冷笑一声,“抢?那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

得知表哥表姐们这段日子不在洛阳,云栀便安分的在家中陪着万越卓,直到收到白洛的帖子。

兴致冲冲打扮出了门,在茶楼和白洛见面。

“我说你,来了洛阳这么些日子也不和我通一封书信,怎么?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言语间看着埋怨,才走到楼下的云栀未抬头都能知道是谁。

勾起笑容牵着枫花和枫叶小跑上去,正要开口就听见白洛惊呼的声音。

“我这才离开京城多久?你和祁寒声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一生生了两个?怎么我瞧着不太像你们?”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七星海棠 这嗓门极大,又是鼎鼎有名的名字,云栀都能感受到周围人不约而同喷射过来的灼热目光。

拉着枫花和枫叶进去,冲上前一把捂着毫不自知依然十分吃惊要开口的白洛。

推着她进去脚一勾,门“砰”一声关上。

将她按在椅子上,整张脸羞得通红,“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也不看看这俩孩子多大了,而且我和王爷又未成婚。”

说完顿了一下,这好像不是成不成婚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被白洛绕进去,转头便见她气定神闲望着自己。

“白洛!”

白洛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拉着她的手求饶的捏了捏,转头看向已乖巧坐好的枫花和枫叶。

见他们挣着葡萄似的大眼新奇的看着自己,白洛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光滑白嫩的脸蛋。

“所以到底是哪来的小孩啊?京城带来的?还是洛阳你外祖家里的?”

“我们是姐姐在,在京城的接上捡回家的。”

白洛闻言一愣,云栀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枫花,这是枫叶,我从京城带来的,姝然嫁人了我不放心把他们留在家里就带来了。”

一边说一边给枫花和枫叶倒茶,捏了捏枫花的小脸。

“枫花之前嗓子不好,来洛阳让老大夫开了两味药,最近在练习说话。”

白洛撑着下巴看着她对枫花温温柔柔的样子,周身好似都包裹着一圈母性的光辉。

目光不经意落到枫花白嫩的脸上,不禁出神。

方才只是匆匆瞥过,现在仔细一看倒像她见过的一位故人。

不过仔细想想两人的身份,八竿子都打不着,白洛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想法压下。

看向云栀打趣着开口:“你这么喜欢小孩,何时和王爷成婚?成婚后生一个自己的就是了。”

“你说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或许是我自作多情罢。”

云栀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抿了抿唇。

两人的关系此时不明不白,她很想问个清楚,可自那日之后再没见过他。

“怎么可能?我看人很准的,我敢保证他指定对你有情意在,单从他的病独独对你不起作用便能看出来了。”

“病?什么病?”

云栀听得茫然,疑惑看向白洛。

白洛的话一哽,似是没想到她还不知道此事,眼珠转了转。

“对你并不冷漠,你没看出来吗?他对除你之外的姑娘就像大冰块似的,只是站在那都要冻死人了。”

云栀眨了眨眼见她神情自若也没有多想,撑着下巴感叹:“但愿吧。”

白洛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差点就抖擞出去,若是被祁寒声知道不得扒了她的皮。

轻咳一声想转了话题,“对了,你外祖父家世代经商游历见多识广,可曾知道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云栀觉得耳熟。

白洛点点头,也不打算再瞒她。

“皇上派白家来洛阳还有一目的,便是暗中调查当初京郊马场马樱丹一事。

父亲查了许久,发现那马瘟病不仅是因为马樱丹,还掺了一味剧毒的药,便是这七星海棠。”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上辈子太子是中毒而死 七星海棠。

云栀默念了一遍,某段空白了许久的记忆突然重现脑海,一股凉气也顺着脊柱冲上了脑门。

白洛还在解释:“七星海棠原是花名,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被称为天下毒物之王。但极难栽培种植,由此可见金元人的居心叵测。”

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没能唤回云栀的思绪,白洛说得口干舌燥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不满的转头便见她纤长浓密的羽睫簌簌抖动着,如同轻颤的蝶翅,呼吸不稳,脸色惨白得吓人。

“云栀?你这是怎么了?”

白洛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她的肩,倒了杯热茶塞到她手心让她捧着,发现她的手也冰凉得厉害。

寻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白洛有些慌神。

正要叫大夫来就见云栀如梦方醒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蹙着眉扶着桌子艰难的大口喘着气。

“云栀?!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不用,只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罢了,不要紧的。”

云栀牵起毫无血色的嘴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想拉她坐下,却发现自己手心都是冷汗。

无措的在裙摆上擦了擦却被白洛一把扯过去。

白洛细心的擦完又给她摁了摁额头上的细汗,只觉她这幅好似魔怔般的样子实在吓人。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吓成这样?你看你把两个孩子吓得,我都快被你吓死了?难不成你是有什么隐疾?不行,还是得找大夫仔细看看。”

“别,不用。”

云栀眼疾手快拉回她,看向担忧的枫花和枫叶一并解释道: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前几日飞龙寨发生的事,属实把我吓得不轻。”

这事白洛略有耳闻,也不想戳她伤疤,点了点头。

“都过去了,人平安无事就好,他们会被解决的,早晚的事。”

“好。”

白洛见她笑容勉强,拍了拍她的手,“时候不早,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下次再约,你早些回去好好休息。”

“好。”云栀再次点了点头。

“对了,你若是知道七星海棠的消息记得知会我一声,多谢啦。”

白洛说完笑着摆摆手,走得十分潇洒。

云栀被这名字再次激起一身冷汗,后背的衣裳紧紧黏着皮肤,贴得她十分难受。

意识好似又要被牵进混沌里,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狠狠陷进肉里。

痛感传来,整个人立刻就变得清醒。

上辈子的回忆对她影响还是太大,梦魇一般的存在,近乎成了她的执念。

可这记忆她怎么能忘。

回想起来,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一次听到,是在祁砚的书房外,话语中掺杂着毒、死这些字眼。

潜意识里觉得这事与太子之死有关,但当时她怀着身孕很容易便被分去注意力。

再加上祁砚演得太过哀戚,她就将这事抛之脑后。

原来,七星海棠,令人防不胜防的万物之毒,才是制太子于死地的根本原因。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又被绑了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

太子正好死在治瘟疫的途中,就连身边曾接连死去的人也被查出感染瘟疫。

所有人都悲痛于太子感染瘟疫不幸去世,就连她到死也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她曾听到他们讨论七星海棠又如何,祁砚一向会伪装,就连她一个枕边人都不会怀疑到堂堂二皇子身上。

难怪她曾翻找医书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被遗忘的才是最关键的。

她要找的根本不是如何治瘟疫,而是如何解七星海棠,换句话说是如何对付祁砚。

只是防备还不够,祁砚这样的人及就应该早早被处理,以免后患无穷。

云栀眯了眯眼,察觉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摁了摁跳动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牵着枫花枫叶下楼,说书人说得愤慨激昂的那一段正好跑进耳朵里。

“飞龙寨盘踞山头已久,在此期间对洛阳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是接了银子就能办事,杀人越货更是常见。

为此,洛阳官府头疼不已,官府班子更迭换代都没能将这飞龙寨剿灭,可见其势力顽强。

不过,前些日子皇上已下令命镇威王领军、太子祁玉和二皇子祁砚协命前来洛阳剿匪,永绝后患。”

一番话听完,云栀微怔,倒想不到皇上的速度如此之快。

她前些日子已见祁寒声,那不就说明太子和祁砚也在?

心里一咯噔,慌乱再次爬上心头。

枫叶最先看到她的不对,轻轻摇了摇她的手,“阿姐?”

云栀扶着马车定了定心神,将枫叶和枫花交给水香。

“水香,你先将他们带回府,我有事要去找王爷。”

“好,小姐那你注意安全....”水香还未说完便见她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熟悉的仓促的背影已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最后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水香压下心头不好的预感,留了个心眼,将枫花枫叶交给谷欢,小跑跟了上去。

云栀一路往官衙跑,可要到时有停下脚步。

皱着眉有些苦恼,若是真的见到了祁寒声她要怎么说呢?这事又要从何说起?

总不能跑到他面前大喊祁砚觊觎太子之位已久早晚会对太子下手你们一定要小心吧。

不说祁寒声,官府里的人都会觉得她大逆不道是个疯子把她赶出去。

况且祁砚的伪装从不露一丝马脚,这话就成了无凭无据无厘头。

冲动,冲动是魔鬼。

云栀暗暗反省。

既然祁砚不露马脚,那便将他的马脚引出来好了。

想通这一关节,深呼口气让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一转头却见一块黑布从头罩下来,熟悉的迷药气息扑面而来。

草。

又被绑了。

失去全身力气前,云栀没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不过这次云栀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扛起走了一段很长的路又被丢下来的。

意识逐渐变得清醒,可身上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眼皮也沉重疲软得紧紧闭着。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来救她了 等能睁开眼的时候,外边的太阳已经西沉。

暖黄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意识到所在的地方是一座阁楼,云栀也没有了半点探索的力气。

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甚至能分心去想赶不上府里的晚饭了。

出门之前外祖父特意交代记得回府吃饭,因为今晚厨娘会做她爱吃的藕丝河粉。

这是洛阳特有的美食,她在京城便一直馋着的。

还有清炖金钩翅、野菌野鸽汤、翡翠虾饺皇、梅花香饼....

思绪飘散得太远太久,以至于男人何时走进来站到她面前都毫无察觉。

从帷帽露出的一角看到男人的靴子,云栀暗骂自己警觉性太低,连忙坐起身后退一步。

一双手伸过来将她眼前的遮挡扯开,云栀眨了眨眼才适应涌进来的光线,看清眼前的人。

下意思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常玮也没想到会在这看到他,僵着手停在半空,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过了会云栀才回过神,板着脸冷声命令。

“我不知你今日又是什么阴谋诡计,但外祖父若是知道此事定不会轻饶了你,还不将我解开?”

常玮倒是听话,不知从哪掏出一支匕首俯身隔断她手上绑着的粗绳。

见她手腕被勒得淤青泛红印记明显,忍不住轻轻揉了揉。

云栀被这轻飘飘的力度激得起了鸡皮疙瘩,猛地收回手藏在身后翻身下床。

看都不看他,“放我离开。”

“好。”常玮深深看了眼她脸上的恶寒,也不拦,坐到一边给自己倒茶。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般果断。

可懒得揣测,走到门边却发现门被人从外紧紧锁死,顿时寒意遍生。

转头看向常玮,声音都在颤,“常玮,你这是何意?”

她深知自己敌不过他,若是他真有什么心思动起真格,只怕她只能栽在这。

心里胡乱想着,手心里全是热汗,看着走过来的常玮心脏一阵紧缩。

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势,屏住呼吸。

可常玮只是略过她伸手用力拉门,而后皱着眉用力拍了拍。

“李宗航,我知道是你,赶紧把门给我打开!”

门外静悄悄的,好一会才有一道男人粗犷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来。

“大当家,这是我特意给你安排的。我知道这小娘子逃走后你的心情一直不虞,我们弟兄们都看在眼里,所以今日便将她给你绑来。”

李宗航见常玮不说话,其实心里也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憨笑。

“你也不用担心别的,待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她会跑?虽然这小娘子瞧着比不上醉春阁的姑娘,但好歹是个雏儿,大当家好好享用便是。”

“李宗航!!”常玮用力拍门怒吼了声,门外却不再有回应。

云栀看着常玮逐渐涨红的脸和涣散的眼神,瞧着倒不像是因为气的。

心中登时警铃大作,“那茶水里下了药!”

“该死!”常玮低低咒骂了声。

浑身燥热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揪着胸前的衣襟让空气灌进来,但意识到云栀还在,只能按捺不发。

云栀庆幸自己没有碰那茶水,否则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正想着便感觉一股燥热从脚底冲上来,热腾腾的就像是大夏天泡了一个热水澡。

奇怪的身体反应,到了这个份上,她不用猜都知道,这屋子里还有问题。

警觉的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床幔上还在散发幽幽香气的香囊上。

不敢多想,屏息冲过去将那香囊扯下来走到窗边扔下去。

与此同时,她的意识越来越涣散。

紧咬着唇伏在窗边往下看,残留的清明让她想像那香囊一般从这跳下去。

“你疯了?!这可是阁楼,从这跳下去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被他扯回来的云栀嗅到他的气息险些不管不顾的凑近。

深吸了口气重重推开他的手,脚步凌乱跑到角落里同他拉开距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你说怎么办?!”

声音都没有多少力气,落在耳里娇娇柔柔像是在撒娇。

云栀立刻就捂住了嘴。

常玮脸颊泛红单手撑住额头也是十分难耐,此番是他大意,竟没察觉那茶水里会有问题。

再次掏出匕首往手心狠狠一划,鲜血很快冒出来,从刀刃滴到地面上溅出一朵朵血花。

云栀看到这一幕眼皮一跳,紧咬着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脑袋愈发昏沉,扶着墙竟脑补出有人会来救她,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门“砰”一声被破开的那一刻,云栀才清楚意识到这都是真的。

一刹那,四周的声响都变得遥远。

一身黑衣的男人侧脸隐匿在夕阳的暗影里,眸间映衬着融融暖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是祁寒声。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不要乱动 云栀像是看到天神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就见挂着泪痕的水香从他身后探出了脑袋。

水香看到云栀后眼泪流得更欢,可当着祁寒声的面又不敢出声,小跑到云栀面前将她扶起。

忍着哭腔说话都抽抽嗒嗒的,“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每次你自己单独行动准没好事,还好奴婢发现得及时找来了王爷。”

这话属实没错,云栀张了张嘴却发现无力反驳。

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搭在水香手背上以表安慰。

云栀全身都软绵绵的提不上一点力气,水香吃力的将她扶起,轻轻喘了口气带着她往外走。

祁寒声一直未开口,冷冷睨了一眼靠在座椅上姿态难耐的常玮。

注意到他手上止不住的血和地上的匕首,微眯起眸压下心里的郁气,朝焦武使了个眼色。

上前一步接过水香手里的云栀,一把将她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外走。

焦武会意,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认命的转头进屋收拾烂摊子。

从袖子里掏出药丸生硬的撬开常玮的嘴给他挤进去,须臾过后见他神色清明许多,站直了身就要离开。

走之前想到什么没忍住嘱咐了句。

“云栀姑娘是我们王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惹了伤心都要难过好一阵的,常大当家还是不要以身涉险了。”

像是提醒更多的是警告,说完便干脆利落走了出去。

室内只剩半点阳晖,常玮看着窗外残留的景色,自嘲的勾了勾唇。

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又何尝不是。

云栀靠在祁寒声怀里,熟悉的力量和触感让她不自觉蹭了蹭,鼻间都开始发酸。

虽说这次是她行事冲动才着了他们的道,可看到他时还是觉得莫名委屈。

不想让他发现波动的情绪,抬手捂着眼睛,默默无声的落泪。

祁寒声怎么可能不知道,细细的啜泣声含着泪钻进他胸腔,掀起一片波澜。

他甚至在想,她的泪到底掺了多少盐分,不然怎会刺得他心脏阵阵发疼。

将人抱到马车上,云栀被平稳放到软塌上。

祁寒声不知从哪找的软帕,附身细心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挂着的泪痕。

云栀何曾见过他这般温柔的模样,紧紧闭着眼不让变得汹涌的眼泪往外冒。

看懂她的倔强,他也不拆穿,给她小心盖好薄毯后便坐到一边。

云栀安分躺了会,身体再度涌起难耐的情潮。

捏着拳狠狠闭上了眼,又睁开,眼前氤氲了一片雾气。

一把掀开薄毯坐直身,定定看着面前的人就朝他走过去。

祁寒声被这动作吓了一跳,马车一抖她就要往旁边撞,眼疾手快将她扯进怀里。

皱着眉眼里都是不赞同,“不好好坐着,乱动什么?”

“又凶我。”云栀坐在他怀里调了调姿寻找合适的位置,瘪着唇小声嘟囔。

祁寒声闷哼一声连忙按住她的腰,声音沙哑还带着些无可奈何。

“没有凶,好了,乖乖坐着不要乱动。”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抱抱 云栀哪肯听他的。

方才呼吸着新鲜空气倒还好还好。

此时与他共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便感觉被他身上散发的那股松木香撩得火起,药效好似一下就冲上脑门。

矜持端庄什么的都不想了,难以自持的往他怀里钻,只觉这股冷香实在上头,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一些。

在这过程中,药性似乎愈发的烈了。

不止是身体开始发烫,就连呼吸都像是烙过的铁,一下又一下的印在祁寒声的衣裳上。

好似还要透过这衣服往他皮肤里钻,烫得他一哆嗦,生生的疼。

猛地低头将她从怀里扯开些距离,审视的目光睨着她酡红脸和透着媚意的眼。

可下一秒,云栀带着凉意的指尖已经钻进他的衣服下摆里,胡乱又有目的的不停往上摩挲。

冷热交替,祁寒声紧抿着唇都没忍住吐出一丝低吟。

云栀也很懊恼,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这药极其奇怪,能让陌生的意欲在她大脑里横冲直撞,可又能让她保持清醒的意识。

能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沉沦在欲望里。

记得自己是如何对面前这大名鼎鼎的镇威王像勾引良家少男一般上下其手。

是了,想到这里,云栀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可手还是继续摸索着,直到碰到他胸前的某一点,在刹那间,身体里的药性又往上猛烈的翻了翻。

下一秒,作乱的手被紧紧抓住。

云栀眼波如醉,眼瞳中的水光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滚落。

此时看着祁寒声的眼里带着茫然和无措,可手里的动作属实算不上无辜清白。

唇瓣被她咬得血色点点,整个人勾魂摄魄,艳丽至极。

“你在干什么?!别乱动。”

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唬人。

“王爷,我..药....抱抱...”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软绵得无法入耳,像是故意软着嗓子要惹人如何似的。

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嘴,可这手才刚在祁寒声身上点过火,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独属于他的特别气息。

一时间,意识好像也开始不清醒了。

祁寒声勉强听清,喊了句停车。

马车一停下,云栀的手就再次抚上去。

掐祁寒声招架他的手,将焦武喊到跟前,掀开了帘子一角,低声嘱咐。

云栀方才觉得热,此时有风一缕缕钻进来,她倒觉得凉了。

不管不顾的身体稍微往上一抬一落,俯身离他更近。

察觉他身体崩得极紧却不搭理自己,伸手抚着他的脸颊将他的头转回来,“...亲。”

焦武一愣,下意识抬眼望进去。

两人的衣裳都有些凌乱,更何况此时的距离实在微妙,敏锐的感受到车内的空气闷热而浑浊。

更被提云栀此时微眯着眸。

一滴热汗顺着她如玉的脸颊往下滚落,滴入她的衣襟口,白皙得视觉冲击不免令人口干舌燥。

下一秒,眼风含着一道冰刀子扫过来,帘子被放下阻挡视线。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乖乖把药吃了 焦武心神一凛,连忙收回眼神低下头,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磕磕绊绊的开口:

“是,在下这就去办。”

云栀根本听不到外边的半点声音,见祁寒声转回头,扑上去一低头便对着他的唇泄愤似的咬下去。

闷哼从两人相连的地方溢出,祁寒声安抚似的伸手抚了抚她的背。

而后手掌往下滑落扶住她的腰,只手可握,轻轻掐了掐,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她的脸是单纯稚嫩的。

可这睁着迷蒙的眼溢出的神采,唇边荡漾的笑意,以及往下的不断作乱的手,都让人臆想连篇。

难得这么挂乖顺,软软的任他压着,随意索求。

他看她的脸,目送微微泛红,抬手盖住她的眼,倾身吻了上去。

动作慢条斯理,却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吃下去。

人人都说食髓知味,可他这辈子冷惯了,所以一直不明白,直到遇到她。

她是浅淡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点漫不经心,好似谁都入不了她的眼,什么也不在意。

她又是明媚的,总是不管不顾的冲进他心里横冲直撞。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么多稀世珍宝,都比不上她的一点光芒。

紧紧扣着她,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方寸之地流转四处漫开。

云栀的心更乱了,眼眶潮热,只能抓紧他的腰汲取些力量,又或者是温暖。

焦武拎着药回来时有些踌躇不前,在车窗旁抓耳挠腮的等待着。

想出声提醒又不敢,万一坏了王爷的好事他小命怕是难保。

可是不出声吧,王爷方才叫他寻药时神色急迫,倒真像个正人君子。

天人交战间,一只宽厚的手突的从车内伸出,朝他打开手掌。

焦武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将药放上去,识趣的退后五米远。

可马车内传出来的动静叫人想忽略都难。

天可怜见,他能瞎了眼却聋不了听觉。

“乖..嗯...别乱动..乖乖把药吃了..”

“..不..我不吃...要...一口把你吃掉!”

“嘶...好了好了...手不要乱碰!”

他听得心惊胆战,不禁开始暗想他的命还能活到几时。

好在王爷还是大度,只叫他牵了马车,虽声音听起来有些..

嗯不满。

马车在万府内稳稳停下,焦武低头恭顺站在一旁,余光瞧见王爷抱着人走出来。

怀里的人罩着外袍,严严实实,一点也瞧不见。

祁寒声神态自若抱着人进了府,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着的水香,“她的房间在哪?”

小姐的闺房?外男进去好像不太好?

水香抽出空想了会,察觉他望过来连忙小跑到前带路,“王爷请随奴婢来。”

祁寒声从房里走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偏头和水香谷欢交代了几句才放下心沉步往外走。

云淮走到院外,看着突然多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脚一软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

“..王..王爷?”

“嗯。”祁寒声对云栀身边的人还是有好脸色,低低应了声。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我的王妃 云淮瞧他神色不算愉悦,可高兴又说不上。

怕惹他不快,拉着要冲进去的枫叶扯到身后,正襟站着等他先走过再进去看阿姐。

在他同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云淮好似闻到了他身上来自云栀闺房里熟悉的栀子花香膏的味道。

不由的一愣,可又不敢多想。

待人走离自己几步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不就是阿姐的院子吗?

他已去过阿姐闺房了?!

云淮神情茫然又恍惚,回过神时自己已气势汹汹站到了祁寒声面前拦下他。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说实话,云淮有点怂。

开玩笑,这可是一拳能打十个自己的镇威王,岂是他这样的酒囊饭袋能比的?

但想到云栀,云淮默念了自己的身份。

余光瞥见枫叶还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硬着头皮颤颤巍巍指责。

“这..这可是我阿姐的院子,王爷一个外男岂能随意进出我阿姐闺房?说!你是不是对我阿姐做了什么?!”

说到最后,云淮的正义感和使命感蹭蹭往上蹿,底气足了不少,腰板也硬起来了。

枫叶走到他身边,捏紧拳头同样盯着祁寒声。

被这护犊子的一大一小死死看着,祁寒声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但又觉得有趣,忍不住抬手摁在枫叶的脑袋上,发现他还不到自己腰间。

轻飘飘说了句,“再长高些再来替阿姐出头吧。”

枫叶扭动挣扎得厉害,云淮眼疾手快赶紧将他从魔掌下拯救出来,两人警惕的望着这人。

祁寒声想到云栀,轻轻勾起了唇,“我来看我王妃,有何不可?”

“什么?王妃?”云淮以为自己听错,出声想要确认时祁寒声已走出好几步外了。

同样呆滞的还有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枫叶,但他反应很快。

回过神扯了扯云淮的手,“哥哥,他说的王妃是什么意思?”

云淮自然是知道的,可他也不知这人说的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方才的硬气浑然不见,蔫巴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

夜色深浓,不知何时下起小雨,窗户逐渐积起了蒙蒙的水雾。

水香快步走进屋内,探身关窗,瞧了眼天色,这雨竟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这入夏以后,雨水是越发多了。”

“小声些,小姐还没醒呢。”谷欢低声提醒,将屋内的烛按熄一盏。

做完这些后走到云栀床前俯下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水香跟着走过来看了眼,见她一直蹙着眉,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却并未发现有异。

正要收回手却被云栀一晃而过的手抓紧握在手里,动了动发现握得牢,矮身在床边坐下。

转头朝谷欢努了努嘴,“谷欢先去歇下吧,小姐今日许是受了惊吓瞧着不太好,有我陪着就成。”

谷欢点点头,又点起安神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水香守了会困意袭来,干脆任由她抓着,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云栀此时确实不太好。

不过是在梦里。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上辈子的事(1) 在梦里,云栀再一次成为看客。

太子容色枯槁躺在床上,屋内气氛凝重得要滴出水。

进进出出一批又一批的太医,颤颤巍巍把过脉后齐齐摇摇头。

药石无医,天子震怒。

皇上抄起手边的碗砸在跪在最前面的太医头上,茶水淋了他湿漉漉一身,极其狼狈。

可没有人敢动。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太医院有何用?!若是太子救不好,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砍头陪葬!”

“父皇....”太子听到这动静艰难的睁开疲软的眼皮。

勉强使出力气朝皇上伸出手,握到之后神色松软许多。

“父皇,您别..别怪罪他们,这都是..都是我的命,只是愧对您和母后还有..太子妃,希望我走后您好好护着太子妃,别让她.。让她受委屈....”

短短几句话已说得十分艰难,唇上仅剩不多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流失,就像他在流逝的生命。

“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太子!怎能就这般妥协,会好的,父皇一定会给你治好,以后你还要治理大祁,怎能抛弃大祁百姓于不顾!”

“没...没用的,叫阿砚别..别白费力气了。”

祁砚这时从门外走出来,头发凌乱衣冠不整,这些日子眼见着也憔悴不少。

手上包扎的纱布渗着点点血迹,端着药碗的手有些不稳,迎着皇上审视的目光走到太子床前。

皇上蹙起眉,“这手是怎么弄的?”

祁砚眼神闪躲,手掌往后缩了缩。

“父皇,儿臣无妨,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不碍事的。”

皇上鹰眼凌厉,“瞒着朕?!为何一个两个都想瞒着朕?!”

在场的人皆是跪下,祁砚脸色难堪,他身后的侍从上前朝皇上“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并非二皇子有意瞒你,只是这事实在铤而走险...”

“住嘴!这里岂容得你放肆开口胡诌!”

“祁砚。”皇上横眉表示不赞同,警告出了声。

祁砚忿忿瞪侍从一眼,抿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皇上看向侍从,点了点下巴,“你说。”

侍从颤颤巍巍扫了眼祁砚,而后才抖着声音开口。

“二殿下不知从哪打听到奇怪的方子,据说喝下去便能药到病除,恢复康健生龙活虎,只是这药熬成还需要一味药引,那便是兄弟同胞的血....”

这听着像是民间禁术,皇宫内最忌讳这些东西,皇上拧着眉重重拍桌。

“荒谬!荒谬至极!”

侍从慌张的磕着头十分惶恐,“皇上息怒,二殿下只是心急如焚万万不得已才信了那道士的话,这段时间二殿下日日取血熬药,身子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小的怕....”

“够了!”祁砚红着眼转头斥责。

“还请皇上喜怒,不要降罪于二殿下!”

侍从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体还因为害怕止不住颤抖,俨然一个忠仆的模样。

屋内的气氛更死寂了,落针可闻。

皇上微眯着眼看着这个被自己忽略多年的孩子,目光落到他苍白憔悴的脸色,深深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上辈子的事(2) “身为一个皇子,竟蠢笨得相信这种鬼话,说出去平白惹人笑话!”

“那又如何?”祁砚哑着声回了句。

皇上第一次见他反驳自己,眉宇蹙得更紧,“你说什么?”

“儿臣说,那又如何?

那可是从小到大陪伴儿臣、护着儿臣的皇兄,既然还有一线希望儿臣就不会放弃,若是皇兄能好起来,被人笑话如何?我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又如何?!”

说完最后,悲怆涕下,堂堂男儿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皇上被这氛围带动得都忍不住偏过头老泪纵横。

“难为你...你有心了。”

祁砚下颌一颤,“这都是儿臣该做的。”

太子本就对他爱护有加,眼眶涌出热泪,“皇弟,皇兄...并不值得你这般做。”

祁砚见他眼神落到自己包纱布的手上,连忙往后躲了躲,垂着眼摇摇头。

云栀越看心越冷,好,祁砚真是演得太好了。

若不是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恐怕她也要感动得落泪。

想冲到众人面前拆穿祁砚的真面目,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屋子的角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太子艰难转头看向皇上,“父皇,能否允许儿臣与皇弟说几句话。”

“好。”

皇上满脸沧桑,一夜之间仿若老了十岁,拍了拍膝盖被老太监扶着站起身往外走。

人都走后,太子朝祁砚伸出手,祁砚却不接。

只低头端着药上前,“皇兄先把药喝了吧,这是皇弟特意为你熬的,待会凉了就没有效果了。”

太子点点头,依然是带着笑的,“好。”

祁砚随意抹了把泪,扶着他稍微坐直身,将汤匙递到他嘴边。

“不要!不要!那药有毒!太子别喝!来人!快来人!”

云栀看着这一幕撕心裂肺的喊着,双手疯狂向前挥动想摆脱束缚阻拦这一切。

喊到最后泪流满面,可没有人听见,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将那药喝得干净。

似乎是耗光了力气,太子躺到床上粗粗喘着气,看向祁砚的眼神却依旧温润。

“将死之人,阿砚..阿砚不必为我做到如此,我已告诉父皇,死后会立你为太子,辅佐帝业,以后你定会成为一位..明..明君。”

察觉祁砚的震惊与错愕,太子牵起最后一丝力气勾唇。

“其实..对我来说,这太子之位..谁做都是一样,只要都是为了...为了大祁百姓,都..都好。”

说完便觉得身体内五脏六腑疼得厉害,最后看了一眼祁砚,目光柔和。

“大祁..大祁就拜托阿砚了。”

祁砚怔怔望着他闭上眼,手里的碗都快拿不住,颤着唇道出最后一声:“皇兄....!”

床上的人再不会应他,祁砚的泪涌得难过,外边的人冲进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齐齐跪下。

皇上捂着胸口看着床上的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头一歪晕倒在地。

屋内乱糟糟成一团,软着身子悲痛不已的祁砚也很快被侍从带下去。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祁砚,果真该死 云栀被莫名的拉力扯着,被迫跟着祁砚往外走。

跟着他来到湖边,看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只药碗,定定看了一眼之后扔进湖里。

一条完美的弧度带来清脆悦耳的落水声,水波层层散开,在阳光下像在闪光的光圈。

明明此时烈阳普照,云栀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侍从看着那沉入湖底的碗上前一步。

“二殿下,这七星海棠的威力果真不俗,神不知鬼不觉就能让太子毙命。”

祁砚不答,盯着湖面,想到祁玉的话轻轻勾起唇,目露嘲讽。

自言自语般淡淡出声:“皇兄啊皇兄,你真是我的好兄长,死之前还不忘为我着想,太子之位你不在乎....”

嗤笑一声,落在耳里极其刺耳。

“可是你不死,这位置何时才能轮到我呢?”

说完最后扫了眼湖面,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云栀和他直直对上眼,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祁砚像是看她,又像是看别人,目光露着点点怀念和怅惘。

渐渐的,心里的欲望大过旁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再不会回头的往前走。

云栀的恐慌被无限放大,被他这笑容压得,胸口如同有千斤巨石,每呼吸一下都十分的艰难。

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她的视线也被拉开得模糊。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上了发条,走马观花的在眼前飞快重现。

祁砚被立为太子、她满心欢喜的与祁砚成婚、皇上驾崩、父亲病重、她被囚禁冷宫、兄长被视为叛军惨死野外....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画面停留在她被祁砚挥到墙上后跌落在地,身下开出大片大片的血花,死不瞑目。

祁砚冷冽的声音还残留在脑海中。

“云经纬不忠,云皇后自知事情败露自谥于冷宫中,夺其后位,永世不得入皇陵。”

“不要!”

梦中惊醒,云栀大口喘着粗气坐起,冷汗涔涔将薄衫湿透,紧紧贴着肌肤。

“小姐?”

水香手臂被一扯一同惊醒,揉着眼睛站起身轻抚云栀的背,“可是梦魇了?”

云栀怔怔看着水香,身上的痛觉似乎还在。

伸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痕迹,也没有一点颜色。

“小姐许是今日被那山匪吓着了,睡前瞧着就不安稳,要不奴婢去找个大夫来看看?”

见她不说话,水香更是担忧,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让她回神。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罢了。”

云栀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净额上的细汗,这才发现还握着她的手。

将她往外推了推,吸两口气镇定回答,“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她不肯,云栀故意板着脸,水香又守了会才不情不愿的退出去。

换了身衣裳躺回到床上,心悸的感觉似乎还在,让人久久回不过神。

云栀捂着胸口艰难的喘着气,回想梦中场景,更是心如刀绞。

那七星海棠的威力如此厉害,不止是太子病症原因,竟还是最后的致命一击。

祁砚,果真该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李府生辰宴 后半夜云栀依旧睡得不安稳,外边的雨声吵得厉害,身上也酸痛。

虽无梦,还是觉得累。

像是一个人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脚上没有知觉。

晨间水香进房时,发现她脸色煞白得厉害,呼吸变得微弱,怎么叫唤也不醒。

云栀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可就是醒不过来,眉间拧成一团,瞧着很是难受。

大夫来看,一味药下去才渐渐舒展眉宇。

谷欢和水香这才知道她后半夜发起高烧,再晚些小命怕是不保,十分自责,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云栀这一病,足足半月才见好。

等她有精气神接白洛的帖子时,洛阳下了半月有余的雨也停了。

云栀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边放着精心制作和烹饪的糕点茶水,耳边是云淮与枫花枫叶嬉闹的声音,只觉十分惬意。

水香念完帖子后折好,“小姐的身体才见好,若是不想去推了便是,听说洛阳世家之间勾心斗角得厉害。”

“去吧。”

云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这是李府办的生辰宴?”

“是,李府的二小姐及笄,正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说是生辰宴,想来是为二小姐相看夫婿的。”

云栀点点头,“那正好,带上云淮一起去。”

云淮正把枫叶举高,突然就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

身体一僵手一抖差点把枫叶摔了,连忙把他平稳放下。

转头就看到云栀笑得不怀好意,脸上登时写满疑惑。

云栀却不答,笑眯眯收回眼神。

转眼到了李府生辰宴这日,云栀特意打扮得清雅。

毕竟是别人的生辰宴,不好太多刻意,喧宾夺主。

待看到白洛时,云栀却不禁咂舌。

着一身红衣,刺绣妆花裙,上好的料子,精细的绣工,烈焰似火,娇艳明媚的花朵一般绽放在空气里,鲜艳浓烈到令人无法忽视。

“怎么样?我这一身好看吧?”白洛见她出神,得意的扬起眉,下巴都快翘到天上。

“好看是好看。”

云栀走到她近前扯了扯她的裙摆,“就是你这一身未免太招摇?”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怎能被李安安比下去。”

白洛拉着云栀上马车。去李府的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说着她与李安安是如何结下梁子明里暗里较量,两人甚至当街打架互相扯头花云云。

云栀听得沉默,白洛的脾气直来直往,来的快去的也快。

能让她忿忿不平一直惦记的人,倒真让她提了几分兴致。

马车在李府外停下,两人被引着往里走,最后停在李府的花园。

院子里,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远远望去好似一匹娇艳的彩缎。

云栀看了这花园里的陈设,倒觉得这李府品味不错。

刚罗做不久,便见两人搀扶着走过来,宴席上的人纷纷站起身。

一阵寒暄过后,李夫人笑得开怀。

“今日是小女生辰宴,大家也被拘谨,就当是自己家。”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哪里来的山鸡野货 在场的人纷纷笑着应是,白洛拉着云栀正要坐下,就感受一道古怪的视线落到身上。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扬起下巴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是没见过本小姐?”

云栀默默低下头喝茶假装透明。

李安安雄赳赳气昂昂走到白洛面前,声音尖细带着不满。

“白洛!是谁叫你来的?!今日是本小姐的生辰宴,你穿的这般花枝招展像只开屏的花孔雀是想做给谁看?是想勾引哪家公子?”

这话属实难听了些,不像是闺阁女子讲出来的,云栀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闻言轻轻蹙起眉。

李安安这才看到坐在她身边的云栀,穿着虽素雅可是皆不俗,就是瞧着有些面生。

云栀见她注意自己,只微微颔首示意,便继续低下头给白洛斟茶。

这是李府办的宴席,白洛对李安安再有不满也不会当面给李府难堪。

丢给李安安一个看蠢货的眼神便低下头,和云栀自顾咬耳朵说悄悄话。

一拳头好似打在棉花上。

李安安对着白洛本就一肚子气,此时看着对她低眉顺眼的云栀,更是恼火。

“也不知哪来的山鸡野货就跟着进我李府来了,本大小姐的生辰宴可不是谁想来就来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白洛的丫鬟在身后看不惯,“明明是李府递了帖子邀请我们小姐来的。”

“这轮到你说话了吗?一个丫鬟而已,难不成你才是主子?”李安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云栀终于知道白洛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她了,她这幅颐指气使的样子叫人看了确实牙痒痒。

白洛拍桌而起瞪着李安安。

“谁是山鸡野货你再说一遍?要不是你家递了帖子你以为我想来这?真是好搞笑一个人,脸皮可真厚,我看见你都想吐你还觉得我不请自来?笑话!”

“小栀,我们走,真是晦气,这种人以后不知道谁倒霉娶回家?不过嫁不出去也说不定。”

白洛拉着云栀径直往外走,李夫人远远瞧见便猜到是李安安和她又起了矛盾,正要走过来便听见下人来报。

“镇威王到!”

云栀和白洛正走出便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人,祁寒声还未说话,焦武已扬声打起招呼。

“云栀姑娘!”

说完看到白洛从她身后探出头,注意到两人还牵着手顿时愣了一下,“白..白洛姑娘?”

白洛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抬头去看祁寒声的反应,却见他只看着云栀。

不过好在她早已释怀心态今非昔比,轻咳一声将云栀往祁寒声方向推了推。

笑着和焦武大大方方打招呼,“焦武,好久不见啦。”

焦武怔怔点头,惊恐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看得白洛心里直发笑。

祁寒声睨着面前低头装哑巴的云栀,“怎么?这才多久不见,人都不会叫了?”

声音含着逗弄,暧昧得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栀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更别提上次在马车内清醒的意识重现脑海。

磕磕绊绊叫人,“王...王爷...”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有本王在 祁寒声看她这模样微勾起唇,微微俯身凑近她,“想到什么了?嗯?脸这么红?”

“王爷,还有人看着呢!”云栀后退一步,内心小鹿乱撞,心虚的眼神到处乱瞟。

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撩人心怀,祁寒声轻咳一声站直。

“前两日听闻你抱恙,可是因为白日的事落了心病?”

云栀抬头便撞进他担忧的眉眼,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囫囵点了点头。

祁寒声蹙起眉正还要开口余光就见有人走过来,抿唇噤声。

镇威王的威名大祁无人不知,能让人赏脸光临已是天大的福气。

李夫人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后脑勺,迎上来毕恭毕敬,“臣妇见过王爷,王爷大驾光临,李府有失远迎。”

说完拉着身后的李安安上前,“愣着干什么?快给王爷请安?别失了礼数。”

李安安看着面前的人有出神,独属于少女娇羞的绯色慢慢从脖颈处蔓延上脸颊。

被李夫人碰了碰才回过神,“安安、安安给王爷请安。”

白洛不会不懂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可惜了,这可是传说中冷心冷肺的镇威王啊。

果然下一秒祁寒声冷冷开口:“哪里来的山鸡野货近本王的身,本王一向爱干净,还请同本王保持些距离为好。”

说完微侧过脸,“焦武。”

焦武连忙上前将李安安隔开,瞧见她煞白的脸,低低叹了口气留给她自求多福的眼神。

祁寒声也不多说,看向笑容凝固的李夫人,“李大人在何处?”

“老爷在、在书房。”

李夫人回过神勉强挂着笑脸应答,一旁的下人躬身过来,“王爷请随小的来。”

“嗯。”

祁寒声低低应了声,走之前不放心的看向云栀,“什么人都能欺到你头上?你是哑巴?”

这话就比较难听了啊。

云栀不满的瞪圆眼,捏紧了拳颇有些忿忿不平。

“好了。”

祁寒声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春风拂柳的轻柔,在云栀本就不平静的心底轻扫而过,荡起了一地的波澜。

“有本王在,没人能欺到你头上。”

最后薄唇微启吐出的这句话倒不像是对着云栀说的,冷冽的眼神冰刀似的在每个人头顶一晃而过带来寒意。

在场的人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也不配坐在这里了。

镇威王这是在给小姑娘出头呢。

不过,这姑娘瞧着确实面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一时间,道道热烈灼热的眼神齐齐像云栀投放过来,烧得她耳根子都变得烫人。

祁寒声看得心痒痒,横移半步挡住众人的目光,指尖在她耳垂轻轻摩挲了会。

“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

这话属实没什么说服力,祁寒声揶揄看了他一眼,背着手步伐有些得意。

这尊大佛一走,凌人的气势顿时跟着散去,场面登时松快不少,不少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大着胆子走到云栀面前,“敢问你是哪家的小姐?”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好大的威风 这目光只有好奇没有恶意,云栀笑得温和正要开口,白洛得意洋洋的话已从旁边岔了出来。

“这是京城云老将军的女儿,云大将军的小妹,万府万老先生宠爱有加的亲亲外孙女,云栀!”

这一连串的前缀,云栀险些绕不过来。

见白洛一副与有荣焉下巴都要翘到天上的模样,瑟瑟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低调些!”

而后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京城云府云栀这厢有礼了,许久未来洛阳,有许多地方不明白,若有冒犯是云栀的不对。”

说完看向李夫人和李安安,“今日是李府设宴,倒因为我扫了大家的兴致,云栀在这里和夫人赔个不是。”

李夫人哪敢受她的礼,虽不知镇威王与她是什么关系,但从对她的态度便看得出来。

而且她背后的人个个出了名的护短,都惹不起的。

李安安方才被祁寒声斥责那一刻的心悸至今都没能平复,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李夫人已不打算再让她开口了,恨铁不成钢的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扯到身后。

朝云栀和白洛歉意的笑了笑,“是我有教无妨方才让小女如此顽劣,得罪二位了实在抱歉。”

云栀的表情淡淡瞧不出喜怒,定定看了眼躲在李夫人身后的李安安,默默收回眼神。

她最厌烦的便是儿女出了错需要父母来道歉的,属实没什么意思。

白洛和她心里想的一样,跟着云栀莫名又多了许多底气,双手环胸上前一步笑得熨帖。

“这和夫人有什么关系?夫人和蔼可亲、持家有度,何错之有?何来抱歉一说?”

李夫人明白了,大力掐着李安安的手将她扯到两人面前。

李安安吃痛想要挣脱却被摁得更紧,对上母亲含着浓浓警告的眼神瞬间心慌得厉害。

但对着白洛低头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是安安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云小姐,安安在这里给云小姐赔罪了。”

“大点声,我都没听见,你今日过生辰都没能吃饱吗?”白洛学着她方才故意针对的模样,懒洋洋的哼着。

李安安咬了咬牙,眼眶一下被憋得通红,“对不起!”

白洛还想开口却被云栀拉住,笑盈盈看向李安安。

“今日是李小姐生辰便不计较了,只是祸从口出,李小姐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了。”

言辞恳切,李安安却听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拔凉。

见母亲也不帮自己说话周围人也都在看着,紧咬唇瓣跺了跺脚转身跑。

“哎安安....”李夫人喊了声却发觉失礼,和云栀白洛再次歉意笑笑也跟着离开了。

白洛吐出一口浊气,搭着云栀的肩掐了掐她的脸,“托你的福,我头一次这么畅快的出气。”

云栀都不知说什么好,她这才来洛阳几日,就在人家宴上出了这么大的风头。

身后的人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淡淡出声吐着嘲讽:“好大的威风。”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安阳侯夫人 云栀和白洛对视一眼齐刷刷转头,便对上一个女人阴沉的眼,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该如何形容这样的眼神。

削瘦凹陷的带着病态的苍白,一双眼深深往里凹,黑黢黢的瞧着空洞无神,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一般。

更别提她周身丝丝散发的凉气,好似能将人冻僵在原地。

云栀与她对视一眼,心头又是狠狠一跳。

白洛已经低下头,悄悄扯了扯云栀的衣袖,声音恭敬有礼,“给安阳侯夫人见礼。”

云栀回过神跟着叫人,在脑海里搜寻这号人物,却发现又是陌生得很。

就算是久未回洛阳,但这可是侯夫人,也不至于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夫人见她们这模样神情丝毫不变。

“也不必了,将死之人不用拘泥这些虚礼,况且我不过一个侯夫人,哪有这位云小姐来头大。”

依然带着淡淡的嘲讽,在场的人心神一凛,俱是低下头不敢凑这热闹。

云栀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虽不知道她的恶意从何而来,但还是如实回答。

“云栀不敢,各大世家得皇上恩泽庇佑所以才敢挺直腰板。夫人许是想岔了,云栀不过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如何敢威风,都是王爷的庇佑所以才敢抬着头回话。”

侯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微变,好半晌才冷哼一声。

“倒是牙尖嘴利,有王爷的庇佑又如何?还是在家养好了病在出门吧。”

这话像是在骂人,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人敢出声,低着头继续装聋作哑。

说完也不在乎她们的反应,转身走得自在。

白洛等她走远才抬起头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脯,拉着还有些出神的云栀到一旁。

“吓死了,这夫人的脾气果真出了名的冰冷古怪,碰上她算是我们倒霉!”

“她是....”

“她是安阳侯的发妻,据说安阳侯对她一向宠爱纵容,两人以前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可是洛阳的标榜夫妻。”

“以前?”云栀捕捉到关键词。

“是。”白洛点点头,“我听说这夫人以前也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从不会夹枪带棒,邻里百姓都是赞不绝后,更别提在世家之间的名声有多好了。”

“后来两人生下一个男孩,但后来在上元节那日被人贩子抢走了,安阳侯震怒,倾尽全力寻找,可最后....”

白洛轻轻叹了口气,“找回来的只有一句尸体。”

云栀微怔,不自觉搅紧手中软帕。

“侯爷、侯夫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十岁,侯夫人更是因此性情大变,古怪孤冷的性子吓退许多下人。

此后,侯夫人深居简出,安阳侯府的风光也大不如前,比起先前的敬畏,现在更多的是畏。”

白洛又是一阵唏嘘,歪着脑袋想了想。

“若是没有意外,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安阳小侯爷。

算算年纪,那孩子就和现在的枫叶差不多,不过年龄稍长些,大概会比他高出半个脑袋。”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给你找媳妇 云栀听她这话一下就想到初见枫叶时他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她瞧着心里都不是滋味,更何况失去孩子的父母呢。

“安阳侯夫人也是个可怜人,不过这都是我听说的。一直没见过这位侯夫人露面,今日一见果然是有些尖酸刻薄。”

云栀跟着叹了口气,突然福至心灵,“那位侯夫人可是会医术?”

“未曾听说,为何会这么问?”

“我前段时间不是卧病在床在家休养了好几日吗?那位夫人好似一眼就瞧出来了。”

“竟是这个原因?她脾气那么古怪,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她在咒你呢。”

云栀默然,想到侯夫人方才的眼神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对了,那安阳侯府和李府可是有渊源?”

白洛摇摇头,“渊源倒是算不上,只是先前小侯爷失踪的时候李府帮过不少忙,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也算是恩情了。”

“原是这样。”

那方才的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云栀和白洛齐齐叹了口气。

回府的路上,只知道事情发生结果的云淮还在忿忿不平。

“若是我也在场便好了,定不会让那所谓的李府小姐欺到阿姐头上。一个闺阁女子竟如此无礼,说话如此粗俗!早知道我们就不去了,平白受气。”

云栀和他慢悠悠并排走着,见他言辞激烈毫不在意的斜了他一眼。

“这可是洛阳地界,人家的地盘呢,可不是你能招朋唤友还撑场面的京城。”

“阿姐,我已‘改邪归正’了,你怎还拿我以前来说事。”

“哟,咱们云小公子也知道怕羞了。”

“阿姐!”云淮苦兮兮的皱着一张脸。

云栀看得好笑,身后跟着的水香和谷欢也抿唇偷笑。

抬头看到街道旁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扬了扬下巴,“吃不吃糖葫芦,阿姐给你买?”

“吃!”云淮的郁气一扫而空,笑嘻嘻的龇着一口白牙。

接到云栀递过来的糖葫芦心里都变得甜滋滋的,“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难为阿姐还记得。”

“你可是我弟弟,我不记得谁记得?”

“阿姐....”云淮顿时十分感动,泪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打住啊,我只是为了堵上你的嘴让你少说两句。背后议论女子可不是君子所为,要是被人听见了我还怎么给你找媳妇。”

云淮一下就明白她今日带自己出来的目的,手里的糖葫芦都不香了,苦哈哈着一张脸。

“阿姐你就饶了我吧,再如何我也不会瞧上那李府小姐的。”

“话说得那么早,我可是听说李府还有位待字闺中的小小姐,虽不是李夫人所出,但才情相貌可都是不俗。可惜了,今日没能见着。”

“拉倒吧,瞧着李安安那仗势欺人的样子,她家的姐妹又能好到哪去,反正我是瞧不上。”

云栀不再搭理他,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只是胡诌,故意说来逗他的。

云淮却当真,越想越不可思议,正还要开口便感觉腰间一动。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山匪头子 云淮低头一看,腰间挂着的荷包不翼而飞,下意识抬头在周围寻找。

人群中只有一人鬼鬼祟祟贴着人走,察觉他的眼神后更是脚步加快。

情急之下大喊一声,“小偷!快抓小偷!”

男子没想到他会这般,心虚之下更是健步如飞。

云栀眸光微闪,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去。

那男子不断转头注意身后的动静,见是一个女子,眼神登时变得狠厉。

冲进一条巷子里,一低头的功夫手里多了把刀,可还没来得及挥舞就被打落在地。

清脆的一声响传来,男子转头看向凭空出现的人,阴着脸挥起拳头想要冲上去,却被他一脚踢开。

重重摔到地面上,怀里紧紧揣着的荷包也滚落在地,一只修长的手勾勾手指将他捡走。

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滚吧,遇到我算你倒霉。”

那小偷吓得不轻,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手脚并用站起身屁滚尿流的跑了。

云淮追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少侠好功夫,多谢少侠出手相助,那是我的荷包。”

“你的?这个做工瞧着倒是别致。”

“是,是我阿姐亲手给我做的。”云淮见他坦荡,大大方方的笑着应下。

说完看向云栀,却见她目光死死锁着那人,眼神之中满是不耐和不满。

有些不明所以,“阿姐?”

云栀回过神,皱着眉看向拿着荷包不停打量的男人,“你又跟踪我?”

常玮脸色无异,“小栀怎能说得如此不雅,我这次是真的有事找你,有话想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就直接在这说吧,我和你可没什么好说的。”

常玮低头一笑,打开那荷包将里边的东西都掏出来走过去还给云淮。

“谢谢你的荷包,以后就是我的了,我很喜欢。”

云淮见他伸手过来便傻傻接下,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只觉实在莫名。

再看向云栀时,她已阴沉着脸,怒气似乎已积攒到极点就要爆发。

常玮将那荷包挂到自己腰间稳稳绑了个结,拉着云栀的手自顾自说道:“走吧,几句话的功夫。”

云栀不动,死死盯着常玮的脸像是要将他看出一个洞。

“别和师兄犟,你又打不过我。”

云淮眼睁睁看着云栀听了这话眼神微动,而后就不情不愿的跟着他走了。

云淮默默看着,忍了忍还是忍不住。

转头看向目露担忧的水香,“阿姐和那男人是什么关系啊?”

“那男子以前是小姐的师兄,小时和小姐一起练过武的,现在是....”

“是什么?”云淮眼神急切。

“是山、山匪头子。”

云淮又沉默了,低头看着只剩银子却不见荷包的手心一头雾水。

他不就是想找回那荷包才追回来的吗?那他的荷包呢?

哦,被抢走了。

不愧是山匪头子,云淮心想。

云栀还不知自己的傻弟弟心有多大,只警惕的盯着面前满脸漫不经心的常玮。

见周围的人渐少,生生停下脚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小心你身边的人 “你到底想要如何?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这样的人可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样的人。

常玮听了更觉心塞,见她挣扎得厉害只能放开她的手。

云栀揉着手腕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静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转身就要走人。

“你身边的人并不简单,小心你身边的人。”

在空气中突兀响起的男声,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这话里的意思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云栀眼微顿,转头对上他含着浅浅担忧关怀的眸子,一声冷笑从唇边溢出。

“你是用的什么身份说这话?我身边的人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

常玮心如刀绞,面上却瞧不出异样。

“你身边不是有个谷欢的丫头?竟能让你都毫无察觉,也算是金元人的本事。”

“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意思,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

常玮见她神情激动柔了声音告诫,正还想再说余光瞥见有黑影闪过,瞬间敛了神色恢复原先的吊儿郎当。

“反正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常玮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在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食指与中指并到一起贴在太阳穴轻轻点了两下。

云栀看面色一沉,心脏一阵紧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常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很快离开。

回到马车上的云栀想着常玮没头没尾的话还有些心神不宁。

他怎能如此准确的说出谷欢的名字,为何又会提到金元人?

结果似乎就摆在面前,只是云栀怎么也不敢去想,心慌得直跳。

谷欢被她的眼神看得莫名,脸上多了一丝紧张,迟疑回望过去。

“小姐怎么了?可是奴婢做了什么错事?”

云栀摇摇头,谷欢只以为她还因为李府的事不快,也没有多想,恭敬垂下头坐得笔直端正。

另一边,常玮看着云栀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微微侧过头眼神微凝。

“出来。”

身后静悄悄的,一阵风卷着新叶打着旋而过,只残留点点风声。

常玮也不动,手心悄悄移到腰侧,默默握紧匕首。

下一秒,离弦之箭卷着刻不容缓的杀意破风而来,常玮冷笑一声,挥着手臂在空中带来一个回旋。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箭头与箭身分离重重落到地面。

常玮眸光冷冽,脸上弥漫着薄凉,启唇一字一句的、声音含着警告,“李宗航。”

片刻之后,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常玮转头定定直视来人的眼,目光波澜不惊。

李宗航看清他这幅表情更是忿忿,挥着刀便不管不顾的冲上来。

常玮在他接近的那一刻脚步后移躲开,沉着接下他的招式却是不躲。

一番功夫下来常玮半点没有伤到,李宗航却已累的气喘吁吁。

抬头盯着常玮,呼吸越发急促,“是个汉子你就出手,这般侮辱人算什么本事?”

“你这些功夫都是我教的,你要我如何出手?”

“常玮!”李宗航彻底被激怒,大喊一声宣泄着不满。

“你果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背叛弟兄之人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官府派的人 常玮听了这话却是淡然,似乎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收回手里的匕首,静静看着李宗航盛怒的眼。

李宗航看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憋着的气瞬间就冲到头顶,“你是故意让我们知道?”

常玮不答,轻轻叹了口气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李宗航面前。

三下五除二将他制服,径直走到一家茶楼前推着他进去,走到楼上雅间,干脆利落的关上门按着他坐下。

而后在他对面落座,目光静静望着他,“可出气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并且被束缚得一动不能动的李宗航:“....?”

常玮慢条斯理倒了两杯茶,“并非我有意瞒着弟兄们,毕竟若是我真想要瞒,便不会有让你们发现的这一天。”

“合着你还有理了?”

李宗翰似懂非懂听得一头雾水,敏锐察觉到他好似在侮辱他们,可是又没有证据。

常玮又不答,李宗翰等得抓耳挠腮,可又觉得他说的在理,纠结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试探的话。

“所以你真是官府派来的人?”

“是。”常玮大大方方承认。

李宗翰倒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净利落,倒让他将准备好的黑话都憋了回去。

常玮一盏茶喝完,轻轻放下茶杯。

“我确实费尽心思接近飞龙寨,可事出有因,我的目的并不在取缔剿灭飞龙寨。

我知道,飞龙寨这些年在外名声恶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可我知道你们劫的都是虐待过洛阳百姓土豪乡绅,抢的那些女孩也是被抛弃拐卖到青楼的良家子。

不然你觉得偌大一个山寨盘踞在洛阳地界,官府为何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宗航迫不及防被拆穿竟莫名老脸一红,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飞龙寨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的行为罢了,我们虽然是土匪,但我们是有人性的土匪。”

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手已能动弹,李宗下意识看向常玮。

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即有些恼怒又有些旁的情绪,心里对他的怒气不知不觉已散去许多。

反应过来说:“你说这些是何意?既然官府与飞龙寨井水不犯河水,那你奉命潜入飞龙寨又是何居心?”

“你可知道金元?”

“那是自然,身为大祁人自是对周边小国无不知晓,金元不就是其中稍微实力强劲些的小国,比起大祁只是九牛一毛——”

李宗航没来由的自信起来,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后对上常玮沉着的眉眼话语顿止。

“你的意思是飞龙寨里——”

常玮郑重点了点头。

李宗航一愣,而后一张脸涨成猪肝色,重重拍桌而起。

“胡闹!你说这话可有什么证据?都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弟兄,更是大祁土生土长的百姓,怎可能、怎可能、”

李宗航颤着唇吐字都变得艰难,实在说不出那几个字。

“若是没有,我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博取你们的信任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身为大祁人 常玮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墨黑的瞳仁泛着冷光。

“金元人远不如表面想的这般蠢笨简单,为了能达到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也可以蛰伏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金元人的目的不言而喻,你若是细想这两年的飞龙寨也能发现端倪,弟兄们都是一起经历过出生入死的人不错,可就真的是知根知底的人吗?”

“我....”李宗航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有些无力。

如他所说,飞龙寨这两年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原先官府与飞龙寨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平民百姓对飞龙寨也没有怨言。

洛阳的百姓似乎都默认了飞龙寨的作用,那便是在官府无法发挥功能的灰色地带守护百姓。

可近两年飞龙寨底下的人在外行事愈发猖狂,多次“失手”杀害老幼妇孺,落了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坏名声。

人人渐渐开始忘记先前对飞龙寨感激,多次请求官府出兵剿匪,官府也开始飞龙寨不满,两者开始势不两立。

他作为上位者虽觉得莫名,但自古以来官匪本就势同水火无法相融,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外界的声音不在乎,一意孤行继续做着以前的事。

想着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外界能再看飞龙寨不是鲁莽粗鲁的蛮人,能看到飞龙寨的好。

可总是事与愿违,飞龙寨做的事不断触犯官府底线,就连他也渐渐违背了初心,开始做起从前十分不齿的勾当。

李宗翰想起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跟着做过的那些事,突然一阵心慌得厉害。

联想到在靶场的那日,若是云栀没有出现,被绑着的那女子下场是是什么?

“我们的目的是劫富济贫,同为大祁的百姓,不可做那些恃强凌弱、欺辱老幼妇孺之事,否则与外来人无异,猪狗不如。”

前大当家临死前的话重现在脑海,李宗航嗫嚅着唇目露后悔。

他竟违背答应过大当家的誓言,手里的武器不是对着外人,却是对着大祁的同胞。

果真是猪狗不如。

李宗航捂着脸兀自想着,常玮也不打扰他。

屋内长长的一声叹息响起,而后归于沉寂。

李宗航闭了闭眼让自己清醒过来,红着眼定定看向常玮,“你想我怎么做?”

常玮心里的一块石头稳稳放下,抬眼神情严肃认真。

“自然是做我们身为大祁人该做的事,维护大祁的荣誉,守护一方百姓。”

“好!”

李宗航被他说地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一拳打死两个在大祁作乱的金元人。

常玮按下跳起的李宗航,手指抵在唇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心隔墙有耳,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还未能完全摸清底细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李宗航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常玮,“对了,那娇娇姑娘可知道这事?”

常玮一顿,默默摇了摇头。

多年不见,那丫头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知道怎么说话最扎他的心。

“她先前那么讨厌你,若是知道事出有因想来也能谅解的。”李宗航拍拍他的肩宽慰道。

“但愿如此。”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金元的细作 入夜,月光从窗柩外洒了进来,云栀靠在榻上身上落满光辉,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谷欢和水香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对视一眼,水香率先迎了上去。

“小姐自从下午回府就这般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唉。”云栀低低叹了声,随即表情变得忿忿。

还不是常玮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最讨厌的便是他这种说话有头无尾的人了!

重重一拳捶在榻上,谷欢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接过她的手。

拿起来发现有些破皮红肿,转身便去寻药。

云栀这才发现谷欢也在,讷讷收回手,“就一点小事,谷欢不用大惊小怪的。”

“那怎么行,若是明日被老爷瞧见了又该心疼了。”

说完便从罐子里挖出一点快药膏点在她伤口的地方,目露心疼,小心翼翼的将药抹开。

云栀低头打量着谷欢认真的眉眼。

自第一次见她起她的脸色便一直是冷着的,像是被驯化过的不能有自己一丝情绪的提线木偶,只会死板的说对与不对。

到后来便来了她的院子,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

只是觉得钱氏不会这么愚蠢,上赶着将把柄丢到她手里。

后来谷欢便完全融入了她的院子,大家的相处越来越融洽,她也将她当做了和水香一般家人的存在。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一直信任的人是个别国的....

细作。

云栀顿觉一阵脑仁疼,深吸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定定看着谷欢的眉眼。

声音微凝,“谷欢,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谷欢眼眸微颤,下意识垂下眼睫遮挡情绪。

“小姐为何这样问?是谷欢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小姐不快?”

“谷欢,你若是还念着我们主仆的情分就不要瞒我,不然以后...”

云栀默默捏紧手里的绣帕,“以后也只是陌路人了。”

谷欢还未有反应,水香就已惊得拿不稳手里的盆。

掉在地上沉重的一声响像是一道闷雷砸在人的心尖上,屋内原先安谧的气氛此时变得紧张焦灼。

谷欢紧抿着唇定定站起身,而后朝云栀“扑通”一声重重下跪。

云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谷欢,你这是何意?”

谷欢的指甲深深嵌到掌心的肉里,紧紧咬着唇瓣隐忍着一言不发。

云栀深吸口气,“谷欢,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是吗?”

水香岁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看着云栀这幅模样,面上一急,走到谷欢身边就要跟着跪下。

“水香,你先出去。”

“小姐....”

“出去。”

水香僵着身子站直身,走之前注意到谷欢咬得发白的唇瓣,实在想不到她能做出什么惹得小姐如此大动肝火的事。

谷欢被水香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得如芒在背,往日的种种浮现脑海,心脏开始一阵阵发紧。

关门的声音传来,云栀直截了当开口:“谷欢,你是金元人?”

谷欢认命的闭上眼,淡淡启唇:“是。”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谷欢的真实身份 明明已是夏日,从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温温热热的,云栀却觉得冷,好似瞬间掉入冰窖里,从头冷到脚。

谷欢心里也不是滋味,知道接下来这些话若是说出口以后他们可能真的就是陌路人了。

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从未想过瞒小姐,只是我的身份特殊,我来大祁的目的本就是不单纯的。

是我被小姐以及周围人对我的好蒙蔽了双眼,自以为只要不提起就能瞒天过海、天衣无缝。”

云栀听着这些话抿了抿唇,莫名跟着心疼,强迫自己偏过头不去看她。

“我出生在金元,自小就没有父亲,后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是大祁人。两人相识相爱于金元,在我要出生时,父亲家里有事要回大祁,便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发生的事情不用说也明白了,云栀看着谷欢惨白的脸心里一揪。

“....母亲等不到父亲,因爱生恨,只能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我身上,动辄打骂不给饭吃,拳脚相向是常有的事。

后来不知母亲从哪打听金元有专门培养细作的组织,为了能报复大祁人便将我送了进去。

那里边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孩,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从进入组织的一刻起就开始培养对他国的仇恨,更像是一个杀手组织。

那带头人见我资历不错,便将我投放到最具实力的大祁,成为专门传递消息的细作。

我没有听他的,一到大祁便逃了出来,去找了我名义上的父亲。

不出所料,那人是有家室的,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我母亲不过是他到金元经商时的一段露水情缘。

他看到我时似乎想起什么,央求我放过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却只觉得可笑,一刀了结了他,算是给我母亲一个交代。

可我并不觉得开心,与此同时那带头人找到了我将我抓回去送进去了大祁的皇宫。

但我不愿传递消息,我母亲都死了,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的,况且我一个宫婢能拿到什么消息。

那带头人见我软硬不吃,明里暗里收拾我几顿之后就放弃了。后来我出宫就进了云府,那时候身上的伤不只是云霓裳打的,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可再之后他们就再没有找过我,后来我就到了小姐身边。”

谷欢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像是一直压在心头的束缚解开,脸上难得带着释怀的笑容。

“在小姐身边的日子,奴婢真的很开心,是奴婢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虽觉得纸包不住火,总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但奴婢还是格外的珍惜与小姐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是奴婢一直对小姐有所隐瞒,奴婢身份不纯,小姐要杀要剐奴婢毫无怨言。”

谷欢愧疚难安,腰背弯成一道弧线,头都快低到地面里去,额头上冷汗涔涔。

在温暖的屋内同样觉得脊背发凉,她是贪心的,贪恋这一点点温暖所以才一直隐瞒。

终究是她错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反间 脑海里一片浆糊乱得厉害,就连肩上传来的温度都恍惚得以为的错觉。

直到被云栀扶起还愣愣的没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云栀怜惜的眉眼。

云栀见她这样子更是心疼,将她额边的碎发带到一旁,“那我就罚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你可愿意?”

巨大的惊喜砸到头顶让谷欢更觉头昏脑涨,说话都变得磕巴,“小姐...我..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云栀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的出身和经历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选择,你也不用为此感到自责。

你来大祁这么久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大祁的事,来到我身边之后也没有伤害过我。

虽然金元和大祁的关系微妙,可不能以户籍来简单定义一个人的好坏。”

谷欢听得眼眶湿润,下意识反握住云栀的手,“可是我曾杀过....”

“那是他该死。”云栀眸光微眯声音泛冷,“不必为那样的人感到难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谷欢周身的凉气瞬间退散,心里一阵阵暖流涌过,可她不善言辞,有许多话想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好了,不要多想,以后就好好待在我身边,可好?”

“好。”谷欢重重点点头。

云栀绽开笑意,身上也轻松许多,想到她说的组织缓了口气。

“谷欢,那你可还记得和你一起被送入宫中的其他人?”

“自然是记得的。”

对上云栀认真的眉眼迟疑问道:“小姐是要?”

“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原先本能和和睦睦的,可他们如此居心叵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谷欢毫不犹豫的再次点点头,现在云栀说什么她都愿意做,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第二日一早,云栀踩着晨露便出了门。

焦武匆匆走过长廊在书房外轻轻叩了叩,“王爷,云栀姑娘来了。”

扶额的祁寒声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下一秒云栀就推开门冲了进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云栀已在他面前坐下了。

“你....”

“王爷,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云栀本也不想这般冒冒失失的不顾形象的闯进来,可事情太急,也来不及她多想。

低头在袖子里找着什么,可右手握了一夜的笔此时有些僵硬,不大利落,无法控制的颤抖着使不上力。

过了会,气氛都开始变得微妙。

云栀才认清了自己的无用,将左手直直伸到祁寒声面前,干脆拜托他,“王爷帮帮我。”

祁寒声挑了挑眉,倒是没有反驳,指尖顺从的往她的衣袖里探去。

粗粝擦过手腕内侧莹润的肌肤,云栀呼吸微窒。

眼见着他喉结微微滚动,登时面如火烧。

好在过程很快,祁寒声碰到她藏在里边的薄薄一张纸,快速抽了出来。

见他神情有些疑惑,云栀眼神得意,“快打开看看。”

打开后,一整张纸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大到在官府当差的臣子,小到在世家里做奴仆的下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栀瞥了眼门外,小心翼翼凑到祁寒声身边压低声音:

“我身边有个丫鬟曾是金元派来的细作,但是早就改邪归正,这是我从她那拿到的其他潜伏在大祁细作的名单,如假包换。”

祁寒声一顿,倒是没想到她会说的这般清楚直白。

“金元人诡计多端,你就不怕你那丫鬟摆了你一道?”

“怎会,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要真是的话....”

云栀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秘密,跟在我身边也捞不着什么消息。”

和他在一起云栀一直是放松的,说话也毫无顾忌,想什么便说什么。

推了推他的手臂有些撒娇催促的意味,“王爷难不成不信我?就算是不信,也不可掉以轻心不设防。”

“你说的话自然会信,本王会交给焦武让他去查。”

云栀顿时点头如捣蒜,笑眼盈盈一动不动看着他。

祁寒声感受到这道灼热的视线侧目,撞见她亮晶晶的星眸,心里蓦地一动。

视线不受控制的下移到她嫣红的唇瓣,喉间莫名变得干涩。

强迫自己转过头,掩饰的清了清嗓子,“来的这么早,可用过早膳?”

云栀揉了揉疲态的眼摇摇头,“还未。”

祁寒声蹙起眉,拿着纸站起身,“在这等一会。”

“好。”云栀昂着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唇边带笑点点头。

等祁寒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云栀已伏在桌边睡着了。

金黄的晨光泼在她身上,为她周身都铎满了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白皙的手腕轻轻抓着衣袖,睡颜是说不出的令人安心,呼吸平稳清浅,想来梦中安好。

低头看着手里的早膳,薄唇微动,想唤醒她,又不忍心。

暗自犹豫间,她似乎感觉到什么,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放下手里的物品,上前微微俯身将她一把捞起,走到塌上轻轻放下。

见窗外的阳光愈盛,抬手遮在她粉粉的眼皮上探身关了窗。

屋内陷入昏暗,身上暖意融融,云栀舒服得舒展眉宇,不自觉蹭了蹭祁寒声的手臂。

小心翼翼将手臂抽出,低头便瞧见她近在咫尺的莹润脸颊,掌心是她柔软的发。

整个人美好得让人想要触碰,祁寒声的心跟着柔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滑的额间轻轻映下一吻。

云栀再睁开眼时有些恍惚,不知所处何处的茫然让她和瞬间惊坐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声线传来,“醒了?”

云栀眨了眨眼,记忆这才回笼,不禁有些懊恼,慌慌张张的翻身下榻整理好形象。

虽然她的形象在她面前已所剩无几了。

欲哭无泪走到桌前,垂头丧气的唤了声,“王爷。”

祁寒声这才将目光从书卷里抬起看向她。

她才初醒,面颊潮红,碎发贴着脸廓,眸里还带着雾气,缭缭绕绕望着自己。

心里好笑,微微牵起唇:“怎么瞧着那么委屈?”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对她是例外 云栀不好意思的扯了扯额前的碎发,语气有些埋怨,“王爷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过来。”

祁寒声朝她招了招手,待她走到跟前将手边的碗盅推到她面前,“喝完。”

云栀疑惑打开,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指尖才残留着热气,温度刚刚好,云栀笑弯了眼,捧着盅乐得开怀,“多谢王爷。”

走到另一边桌旁坐下,小口小口喝着粥。

空寂了一晚上的胃被填满,疲倦也一扫而空,整个身体都变得熨熨帖帖的。

满足得忍不住小幅度晃着脑袋,祁寒声余光都放在那边,瞧见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到了最后云栀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嗝,看着盅里还剩许多的粥,又不想浪费,可实在是吃不下了。

指尖握着调羹不停摩挲,眼神不停瞟向案桌后的人,又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喝完了?不可浪费粮食。”

“王爷,我喝不完,太多了。”尾音拉长,云栀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可怜巴巴看着他。

祁寒声目光一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云栀脊背一僵眼睫不停颤动,有些不知所措。

行军打仗之人最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可她是真的吃不下....

祁寒声见她又被吓成这样,无奈的抬手罩在她脑袋上,“怕什么?从前也不见你怕过。”

说完将她面前的碗拿起,很干脆利落的吃了干净。

空碗放下来,云栀看得一愣,反应过来耳根发烫。

“王爷,那是我...”

“那又如何?不可浪费粮食。”

还是和方才一样的话,可云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摸了摸滚烫的耳垂,低下头轻轻应了声。

焦武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自家王爷端起碗这一幕,脸上的震惊诧异与云栀无异。

他是知道王爷的洁癖是多么的....

嗯折磨人的。

寻常办事时若是有女子近身却避之不及,接下来几天都能沉着脸,更别提本来全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此时却能与人共用食具,焦武狠狠揉了揉眼。

祁寒声察觉他的眼神,往后扫了眼收回放在云栀脑袋上的手。

“何事?”

焦武连忙压下思绪轻咳了声,“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云栀听在耳里,顿时变得警觉。

先前那个梦的场景重现,有心想要提醒可又不知要如何说,动了动眼皮识趣站起身。

“王爷既然还有事,那云栀便先告退了。”

“嗯。”祁寒声应了声,送她走到门外。

回来时焦武端着碗盅正要离开,鬼使神差的出声问了句,“王爷,这食具可要——”

丢的字音还未发出,祁寒声便率先答了,“留着吧。”

“是。”

云栀姑娘果然是不同的,说不定他们府里很快就能添一位小主子了呢。

焦武美滋滋的心想。

云栀走出来时没有看到太子,反倒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祁砚和云霓裳。

祁砚一看到她便加快脚步迎上来,笑得温和有礼,“小栀,我们又是许久未见了。”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利用价值 祁砚的笑脸映入眼帘时,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在周身都极淡的空气中,这股香气便显得格外突兀与刺鼻。

云栀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在鼻尖轻捂,蹙着秀眉看向祁砚,一眼越过他看到他身后的云霓裳。

谷欢扶着云栀的腰,与此同时轻轻皱起眉。

确实许久未见了,自云霓裳上次和姝然同一天出嫁之后就再未打过照面。

现在一见,云栀险些都认不出她。

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厚重的脂粉都掩盖不了她的憔悴,反倒显得脸色愈发苍白。

眼神空洞还含着怨气,一双极大的眼在瘦弱的脸上突出。

好似被抽去精神,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失去呵护后变得黯淡无光。

云栀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蹙起眉看向面上依然含笑的祁砚。

这两人不是两辈子都情投意合来着,现在却明摆着两人已生出嫌隙。

收回眼神垂眸,“二殿下。”

说完便绕过他往旁边走,祁砚在她同自己擦肩而过时眼疾手快伸出手却被她更快的躲开。

云栀在他这的耐心一向不多,皱着眉满脸不赞同后退,“二殿下若是有事可以直说。”

“没有,我只是....”

祁砚的话在看到云栀脸上浓浓的嫌弃意味后戛然而止,抿了抿唇吞回已到嘴边的话。

云霓裳这时快步走上来搀着祁砚,瞪着云栀的眼十分渗人,声音也不复从前的娇柔。

“二殿下,我们走吧。”

祁砚蹙眉,下意识看向云栀却发现她方才已经离开了,心里的不耐更甚,一把推开云霓裳。

居高临下睨着摔倒在地的人,拍了拍她碰过的衣袖。

云霓裳一张脸更是煞白,一直积攒的怨气在见到云栀之后瞬间爆发,不顾其他人望过来的目光大吼。

“我可是你的妻子,娶我不是你心甘情愿的事情吗?!为何现在却这般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祁砚静静看着她发疯的样子,走到她身边扯过她的头发强迫她扬起头。

“你倒好意思问为什么?在本皇子这里,人只分为有用和无用,想让我看重你?

好啊,拿出你的价值来,别在用这幅假惺惺的模样对着我,我只觉恶心极了。”

恶心极了。

云霓裳头皮撕痛,一颗心更是摔得稀碎,可又不知要如何反驳。

祁砚甩开她的脑袋,目露鄙夷,“妻子?你算哪门子妻子,一个妾室而已,哪有和本皇子嚣张的资本?”

云霓裳下意识握拳,掌心火辣辣的疼痛攀爬而上,热泪滑过脸颊,嘴角牵起自嘲的笑。

她不是不知道祁砚为何会这般冷淡,无非是父亲和兄长对她的不重视让她在祁砚面前失去价值。

整个人如同魔怔般仰头低低笑了声,身后的丫鬟听得心里发怵,连上前将她扶起都不敢。

已经走远的云栀隐约听到些动静,转头看到的便是坐在地上发疯的云霓裳。

虽不喜她,可她好歹是云府的人,祁砚这般做莫不是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金元异香 可云栀是不会出手的,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谷欢瞥了眼四周,凑到云栀身边低声耳语,“小姐,那二皇子身上的异香是金元人特制的香料。”

云栀一愣,联想到什么心脏一阵紧缩,默默捏紧拳,“当着?”

“是,奴婢在金元还在组织里的时候经常闻到这香味,所以奴婢不会认错。”

“想什么呢?!”白洛跳到云栀面前见她神情凝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云栀被吓了一跳,压下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拍了拍胸脯平复心情,“想到些事情,我们走吧。”

“咦,那不是....”

白洛欲言又止,云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到昨日那位安阳侯夫人。

她的面前是一个瞧着虚弱的女童,身上的衣服破旧险些不蔽体,露出的地方满是伤痕。

侯夫人从身后丫鬟的手上接过自己的外袍披到她身上,蹲到她面前伸手给她把脉。

神情还是一样的阴沉冷森,可眼神柔和许多。

把过脉之后从袖子掏出一个药瓶,捻出一颗小小的药丸小心塞到她嘴里。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可怜孩子,你的爹娘呢?”

“我的爹娘....”女童声音哽咽,“他们把我卖了,我逃了出来被抓回去,然后又逃了出来。”

侯夫人默然,掏出些银子塞到她手里。

“我帮不了你什么,济春堂有位张大夫正缺药童,你去找他看病,和他说我的名字纪代云,他会留下你。”

“多谢夫人。”女童小心翼翼接过银子,跪坐起来给她重重磕了个响头。

纪代云站起身默默看着,面上闪过纠结,可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余光注意到云栀和白洛,不想让她们看出自己的情绪,脸上恢复一贯的冷漠表情。

静静睨了她们一眼,转身利落离开了。

白洛被她那一眼看得紧张,往云栀身旁蹭了蹭,小声嘟囔。

“这位侯夫人也没有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嘛,我看她对那孩子挺好的,善心未泯。”

“许是想起了她的孩子吧。”云栀默默接上。

白洛一顿,赞同的点点头,“那她为何不直接将那孩子带回家,以她这样的身份,养大一个孩子并不难。”

“可能是不敢,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再去照顾一个孩子,若是看管不好....”

话没有说完,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正要和白洛离开,便见那女童转过脸,云栀不由一愣。

下一秒,快步走过去。

“玉儿?”

女童以为是错觉,云栀又叫了声女童才敢抬头看人,看清云栀的那一刻双眸蓦地一亮。

“姐姐!”

“玉儿,你怎么...”云栀扯了扯她身上松散的袍子,低头将带子系牢,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玉儿舔了舔干涩的唇,“我从山上下来之后回去找爹娘,可他们不想要我。

我被赶了出来,后来又被抓回醉春阁里,他们一直打我,我又逃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醉春阁 云栀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往常不会在意街边小乞丐的白洛也听得心里难受,低头拨了拨她被掖在衣领里的头发。

一缕香气袭来,白洛下意识出声:“好香啊。”

云栀一顿,凑近玉儿轻嗅,心里一沉。

直起身看向身旁的谷欢,便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醉春阁。

云栀脑海里滚过这三个字,突的多出一个想法。

看向白洛扬起笑容,“每次出来都是吃茶多腻味啊,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玩玩?”

“好啊,你想玩什么,我对洛阳已十分熟悉,你想去哪都行。”

一盏茶过后,白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十分陌生,扯了扯身上略有些不合身的男装。

“这玩的是什么啊?角色扮演,俊俏书生?”

云栀也换好了衣服出来,迎着惊艳的目光昂首挺胸,双手故作沉稳的背在身后。

在屋内走了两圈才抬头定定看向吃惊的白洛,“你说错了,今日明明是风流公子。”

云栀一身青白色衣裳,墨发用冠束起,簪着一枚白玉簪,嘴边噙着一抹笑,活脱脱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样。

又在白洛面前摊开手转了一圈,“如何?”

“小栀,你这一身实在是太合适你了,我若是女子我都恨不得马上嫁给你!”

白洛新奇的扯着她左瞧右瞧。

云栀满意的点点头,打量着白洛的打扮,上前同样将她的黑发束起。

把银子丢给掌柜的,拉着白洛出门,“我们今日去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里?你确定吗小栀?”

“怎么?你不敢?”云栀微抬着折扇遮挡眼前耀眼的阳光,看着面前阁楼上的金灿灿牌匾。

上边赫然三个龙飞凤舞的字,醉春阁。

“我有什么不敢的?”白洛不屑的轻嗤了声,“你可别小瞧我。”

说完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云栀以为她是嘴硬也没在意,抬腿正要跟上。

水香连忙拉着她和谷欢,“小姐,你真要进去?若是被老爷发现连带着奴婢是要被打断腿的!”

“没事的,进去玩玩而已,你就在外边等着我和谷欢就行。”

云栀说完用折扇暧昧的勾了勾水香的下巴,水香被她的动作逗红了脸。

见两人脚步飞快,只能在外急得干跺脚。

一走进醉春阁便有人迎上来,云栀被眼前扑过来的莺莺燕燕迷花了眼。

好不容易逃脱魔爪就见她方才还觉得是嘴硬的人左拥右抱乐在其中的模样。

只见她左手拥着的女子抬起粉拳轻轻捶了捶白洛的胸口。

“爷,你都多久没来看玉萍了,可是贵人多忘事已经忘了奴家?”

“前段时间忙着呢,这不是来了?可把我想坏了,今晚可得好好伺候爷。”

“那是自然,难得见爷穿黑袍,衬得爷更俊朗了呢。”

右手拥着的女子开始不满,“爷先前还说只喜欢我一个呢,现在就只顾着姐姐了。”

“都喜欢都喜欢,不用为爷争风吃醋,爷不会厚此薄彼的。”

白洛笑得大方,游刃有余的模样看得云栀咂舌。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把贵人伺候好 相比起白洛,呆呆站在原地像个不谙世事大傻个的云栀就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其他女子瞧见他面色薄红便知他是个雏儿,打量他这一身皆不凡。

顿时就明白了,这许是哪家的公子哥跑出来想要见世面的。

眼波一转蜂拥着迎上去,浓郁的脂粉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云栀倍感窒息,感觉自己就快要晕厥时一只手将她解救出来。

白洛将云栀扯到自己身后,毫不掩饰的朝张嬷嬷笑道:

“这我带来的朋友,家里管得严,没见过什么世面,找两个干净的姑娘来就行。”

云栀感激的看了白洛一眼,跟着看向人群中她口中说的嬷嬷。

张嬷嬷瞧着岁数倒是不大,一双圆脸极其富态,膀大腰圆,倒是附和画本子里的老鸨形象。

人走到跟前,张嬷嬷上下打量云栀,最后停留在云栀胸前,了然一笑。

“行,我知道了,上去等着吧。”

在她吐气间,云栀似乎又闻到那缕若有似无的异香。

可混在脂粉中闻得并不真切,转头看向谷欢,见她点头才笑着开口。

“多谢张嬷嬷,这里的姑娘可是任我挑选?”

张嬷嬷没想到她瞧着青涩说话却这么直白,但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只愣了一下就扬起笑脸。

“那是自然,公子随意就好。”

云栀看了谷欢一眼,感受她的指尖在背后游走,视线在女子身上转了一圈,扬着下巴状似随意的点了几个。

张嬷嬷见她点完笑容绽得更大,“公子好眼力,这些都是刚进来的姑娘。”

云栀不以为意,拿起腰边挂着的钱袋朝张嬷嬷直接丢过去。

张嬷嬷眼疾手快接住,不露痕迹的掂了掂分量,笑容可掬。

转头看向云栀点出来的人,凤眸微眯含着警告,“可得把贵人伺候好了,若是得罪了有你们苦头吃的!”

“好了,别吓着我的人。”云栀风流的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转身往楼上走。

“是,贵人说得对。”

张嬷嬷面上含笑,朝带头的姑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跟上贵人。”

有人隔着几步远引路,云栀和白洛走在最前面。

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低头和白洛咬耳朵,“你说,那张嬷嬷是不是看出我们的身份了?”

“当然,你也不想想她是做什么的,眼光自然最是毒辣。”

“那她还....”云栀眼神瞥了眼后边跟着的四个女子。

“这不是很正常,高门里的腌臜事未必不比我们清楚。在他们眼里,有钱就能办事,与性别无关。”

云栀吞下涌到喉咙的吃惊,暗骂自己是孤陋寡闻了,抬头挺胸强行镇定下来。

绕了好几个长廊最终在一间雅厢外停下,带头的小厮转头朝两人笑得暧昧。

“两位公子,这是为你们备好的地方,隔音以及封闭性极好,不会传出任何声音,祝两位公子玩得愉快。”

云栀顿时又开始尴尬得无地自容,白洛倒还好,掏出银子丢到他手里,“谢了。”

说完拉着云栀走进去。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奴家逾矩了 屋内极尽奢华,地板上铺着色调明亮的锦缎地毯,锦被绣衾,帘钩上挂着小小的香囊,幽香浓郁,叫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云栀瞥了那香囊一眼,和白洛在案桌旁坐下,看向跟进来的几个姑娘,笑得大方自然。

“你们可有什么才艺?”

这话问得一本正经,倒不像是来寻欢作乐而是来考察她们寻常功课的。

不过她们什么没见过,只对视一眼就娇笑着答:“那就看公子是想听小曲儿还是想看奴家跳舞了。”

“你来,唱两首小曲儿听听。”

云栀随手指着站在她们后面一直低着头未开口说话的女子,扬了扬下巴随意道。

方才说话的姑娘一愣,转头看清是谁后僵笑着上前。

“公子,这是我们新来的姑娘还有些认生,唱的曲儿还没有奴家好听呢,要不奴家来?”

“爷就要她,如何?”

云栀斜倚在榻上翘着腿吊儿郎当的,此时皱着眉有些不耐烦。

“怎么?爷是来享乐的,现在还使唤不得了,爷瞧她就不错,是嫌爷给的钱不够?”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银子随手一丢,砸在地毯上闷哼一声响,看都未看一眼。

活脱脱一个被家里宠坏的风流倜傥的公子形象。

白洛看着行为刻意的云栀,虽不知她的目的,但还是跟着附和。

重重拍了声桌子。

“我也算是醉春阁的熟客了,第一次带朋友来就如此被下降头,以后我的面子往哪搁?而且这位的身份....”

白洛故意拖长尾音,“若是怠慢了你们在张嬷嬷那怕是要吃些苦头!”

气氛微微凝固。

云栀发觉她们脸上的忐忑与僵硬,在桌子下轻轻踢了白洛一脚,暗示她有些过了。

白洛捂嘴轻咳一声,顺势靠在榻上,“不过,若是把我们伺候好了,你们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方才说话的女子连忙上前捡了那银子放进袖子里,朝云栀赔笑:“是奴家逾矩了,公子随意就好。”

云栀指着要的女孩也走上前,低着头让人瞧不出情绪。

“如此,那奴家就献丑了,秋雨才艺不精,还望公子海涵,”

似乎是还不习惯这样说话,声音显得刻板生疏。

云栀微眯着眼没有在意,玩着桌子上的葡萄,一颗颗抛起又扔进嘴里。

“秋雨?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倒是个好名字。”

另一个女子听不懂她口中的诗句,但是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主动走过去软下身子贴到云栀身边。

纤纤细手接过被她在手里玩弄的葡萄,吐气如兰,“公子,奴家来喂你。”

云栀扬起眉,在她的胸上捏了一把,闭着眼享受其中的模样。

女子欲拒还迎,娇笑的声音如银铃般在屋内响起,却也不显得突兀。

白洛啧啧称奇,也点了个姑娘跪在腿边给自己摁腿。

在她蹲下的那一瞬,白洛不由蹙起眉。

“将你身上的香囊取了,味道重得很,本公子最不喜这脂粉味。”

女子笑容一僵,从善如流扯下来放到一旁。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破元令 秋雨看着被取下来的香囊眸光微闪,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

屋内就只剩她和方才说话的女子站着,两人对视一眼,女子率先开口:“我来给妹妹伴奏吧。”

云栀和白洛没有意见,悠闲的并肩躺靠在一块。

悠扬的琴声在屋内响起,秋雨定了定心神轻轻启唇。

一曲终了,云栀皱眉坐起身。

“这曲儿不好听,我最不喜的便是百转千回的调子,不知可有激昂些的,能振奋人心又能放松的。”

“那只有破元令了,我听说大祁的百姓都爱听这个。”

白洛随口接道。

破元令,原是当初大祁南征北战击退金元后百姓编出的口水歌。

其中歌颂了大祁将士的百战百胜,又唱出了金元人的厚颜无耻。

在民间口口相传,最后由宫廷乐师正式编成曲子,调子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云栀与白洛一拍即合,笑眯眯说:“好啊,那便唱这个吧。”

秋雨脸色一变,垂在身体两侧的拳默默捏紧。

怕被人瞧出情绪快速低下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云栀瞧了觉得奇怪,不解的问:“秋雨姑娘怎么了?可是这曲儿让你觉得为难?”

秋雨还未开口,弹琴的女子就站起身走到秋雨身边笑道:

“公子,秋雨是新来的姑娘,这曲儿还未学会,不如玉萍唱给你听可好?”

秋雨难以置信抬头,正想说话手肘就不被她撞了下。

想到此时的处境连忙低下头整理情绪,可隐隐在颤抖的手臂暴露了她的情绪。

云栀假装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换了个姿势靠在身边的女子身上,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强势。

“我就要听秋雨姑娘唱的,这破元令可是大祁人小时就口口相传的,虽没有学过但也不可能不会吧。

还是说,秋雨姑娘瞧不起我这个从京城来的小侯爷不肯赏这个脸?”

大大方方亮了身份,在场的姑娘心里都是悄悄一惊。

原先见她只是穿着打扮上乘,虽赏赐也极大方,可终究是有卖弄之疑。

此时心里都有了数,一时心思各异。

同样吃惊的还有白洛,摊开扇子挡着脸看向云栀,满脸的疑惑诧异。

用嘴型问道:“你想干什么?谁唱不一样?”

只见她笑而不答,一双眼紧紧锁着面露难堪的秋雨。

然而在其他人看不到的桌下,云栀扯了白洛的手摊开掌心,指尖轻轻游走。

金元。

细作。

白洛一下被震住,云栀已收回手再次开口。

“看来秋雨姑娘还是不肯赏脸,那我只能去找张嬷嬷了。”

说完作势要起身,云栀身边的女子还没捞着好处哪能轻易放过她,按着她回去不满的看向秋雨。

“这曲儿可是大祁街边三岁孩童都会唱的,虽知道秋雨姑娘声音不好听,但公子都说了不介意,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白洛反应过来了,下意识离云栀靠得更近,记着云栀的叮嘱眯着眼帮腔。

“是啊,谢小侯爷难得来洛阳,想听个曲儿也不过分吧?”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身份暴露 秋雨拳头松开又捏紧,察觉玉萍碰了她好几下,勉强牵起笑容。

“自然是不过分,奴家不过是有些紧张,若是唱的不好还望公子见谅。”

话落,秋雨深吸口气开始吟唱。

她的声音本就不算娇柔,此时声音有些颤抖,但意外地贴切。

透过她的声音好似能看到大祁战士与金元人浴血奋战最终将金元人挨个击杀的场景。

云栀微微闭着眼,实则视线落在秋雨的腰上。

方才玉萍与她拉扯间,她藏在腰间的香囊又露了出来,与先前白洛嫌弃的香囊一模一样。

破元令唱完,白洛和云栀默契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

“看来是秋雨姑娘谦虚了,爷瞧你唱的挺好的,身为大祁人还是喜欢听这类曲子,不知秋雨姑娘可愿意再唱一次?”

秋雨一愣,唱完这首曲已费尽她所有的力气。

听了这话像是受了极大的屈辱般,肩膀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一双眼死死盯着云栀。

白洛装作没看到,又故意扬着声道:“是了,我都忘记你祖上曾参加过这场金祁之战,破城的将军据说还是你祖上率的兵呢。”

这话一说完,秋雨就像疯了一般,手腕一转朝云栀直直冲过去。

云栀一把推开白洛迅速起身,脚尖一转跃到秋雨身后。

“果真是金元的细作,混入大祁是何居心?”

玉萍看着秋雨有些恨铁不成钢,但知道事情若是闹大他们只会功亏一篑。

手腕一扭朝要离开的白洛冲上去,另一女子见状也跟着动手。

白洛也不是吃素的,旋身躲开她的手,扯出腰间的匕首陷入混战中。

屋内一片混乱,只有方才靠着云栀的女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脑子里只剩金元细作几个字,小心翼翼贴着墙角想离开报官。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的时候,一支匕首从身后飞过来直直插入她的心脏。

眼睛瞪圆砸在门上重重倒下去。

云栀微眯着眼,嘴上不饶人故意刺激着与她纠缠的秋雨。

“金元只会用派出细作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不过你们不管如何布局都敌不过大祁,扳倒大祁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们的下场只会和当初金元被破城的战士一样,全都被屠光。”

“该死的明明是你们!”

秋雨的呼吸瞬间不稳,手上的动作也失了分寸。

云栀稳了稳心神找准时机抄起榻上的案桌朝她砸过去,秋雨一时不察,仰着面被推倒在地。

玉萍收了手眼疾手快去扶她,云栀连忙上前推着白洛往外跑,压低声音:“快走!”

一阵拉力从后袭来,云栀忍痛将白洛往前推快速收回手擦过唇边。

药粉扑面而来,云栀鼻尖微动瞬间失去意识晕倒在地。

-

“嬷嬷,跑了一个,如何是好?”

另一道女声接上,“据说她是京城来的小侯爷?可她是个女子,那这身份是真是假?”

“自然就是假的,应是官府里的人,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大祁竟沦落到要派一个弱女子来查案?落到我们手里也是活该。”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将她卖出去 “行了,都少说两句,好端端的竟会露出马脚,若是被主子知道了,谁都活不了。”

张嬷嬷厉声呵斥,此时面色凝重,全然不见在外时的游刃有余。

在场的人纷纷噤声,秋雨知道是自己沉不住气才酿下的错,站在云栀身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嬷嬷直直看向她,虽知道她的身世苦楚,可有些话该说还是得说。

“秋雨,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对大祁人更是恨之入骨,可这里是大祁的地盘,一招失算接下来便步步艰难,你怎能罔顾大局只为一己私欲?”

秋雨脸色霎时惨白,但还是固执倔强的绷着脸,垂在身侧的拳紧紧握着。

张嬷嬷有心想说但看她这幅样子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当初选她进来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诚然,她能力不差,忠于组织忠于金元,可唯一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便是意气用事,一根筋认死到底。

“罢了,我也不多说,自去领罚。”

“是。”秋雨抿唇,面上毫无怨言。

玉萍看着秋雨走出去,低头看着脚边的云栀,“嬷嬷,那这女子怎么办?”

“想来是哪家官家小姐跑出来玩乐的,竟还想多管闲事,那这就怨不得我们了。”

张嬷嬷上前抬起云栀的下巴打量,又掰开她的嘴仔细检查了牙口,满意的点点头。

“是个好苗子,今夜来的都是贵客,正好将她卖出去,等去到金元谁也救不了她。”

“嬷嬷。若是被最后落入大祁人手中....”

“不可能,今夜来的人都是严格筛选过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张嬷嬷收回手在软帕上擦了擦,“将人给我看好了,若不是不听话就灌两颗药下去。”

“是。”

玉萍将云栀扶到床上开始解她的衣裳,给她换好醉春阁特制的衣服后扶起她换到另一个房间里。

门很快被带上,云栀细听着耳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露出一条缝。

这间屋子与她们方才的那间并无不同,甚至香味更加浓郁,能让人的意识渐渐模糊。

云栀憋着气移到离窗边最近的位置,贴着窗缝小口小口的呼吸。

低头看了手脚的束缚,这绑法极其特别,越挣扎绳子收的越紧,隐约还有些熟悉。

耳边有女子啜泣声传来,云栀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屋内分为两个空间。

里屋被帷帐隔开,隐约能看出里边几个女子坐着的身影。

云栀突然福至心灵,她被绑到飞龙寨时好似就是这幅场景。

难怪,难怪她觉得这绳子的绑法这么熟悉,却又不是大祁一贯的方法。

哎不对,在飞龙寨上给她捆绑的不是大祁的山匪吗?

怎么....

云栀眼睛眨了眨,飞龙寨山匪之间的不合、与常玮的‘新婚夜’、祁寒声将她救出来后却没有对飞龙寨下手....

以他的能力,飞龙寨实力再强大应该也不在话下。

还有常玮提醒她的那句话,一系列的事情串起来,云栀瞬间明白了一些事。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黑色药丸 愧疚与不安不停地涌上心头,云栀想到先前同常玮说过的那些话顿时坐立难安。

应当是这样的,没有人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困住师兄,除非是师兄自己想留下。

里边哭闹的女声打断云栀思绪,听着声音应当是大祁人。

金元人除非从小生活在大祁,不然不管如何多多少少都会带些口音,吐字总会含糊些。

门突然被踹开,“砰”的重重一声砸在心头,云栀立刻歪着脑袋装死。

一个女子声音浑厚,不耐的斥责:“哭什么?再哭立刻就把你们发卖出去!”

哭声戛然而止,为首的女子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人拿着药瓶快速上前,蹲下挨个掰开她们的嘴将手里的药丸塞进去,挣扎的人被扇了一巴掌瞬间就老实了。

云栀感觉那人停留在自己面前,接着就被掰开嘴将药丸塞进来,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咽下去。

屋内安静下来,方才还哭闹的女子就和魔怔似的呆呆坐着,整个人像是失去意识。

为首的女子很满意,手一招又带着人风风火火走出去。

云栀睁开眼,将压在舌根下的药丸轻轻往外吐,黑色的药丸滚到脚边,抬脚轻轻一碾。

而后抬头看向里边的人,隐约能看出是坐着,可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诡异。

很快又有人进来,扬声喊道:“站起来,跟我走。”

那些女子很快站起来,眼神木然,动作迟缓僵硬,就像是被抽过灵魂。

云栀被扛起跟着往外走,来到一间屋子内被放到榻上,一碗凉水泼下来,被迫睁开眼。

脸上的表情同样木讷,眼珠极为缓慢的转动,迟迟找不到焦点。

那女子很满意,将她扯到那群女子身后站着。

“今夜是个重要的晚上,你们作为醉春阁的舞姬目的就是跳好舞,服侍好大人们,可都明白了?”

“明白。”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很好,一会会有善舞的教坊嬷嬷来看你们,可得给我好好表现。”

“是。”

女子目光巡视一周后往外走,小声同守门的人交代。

“这里边的人可都是报上去过的,到了晚上一个也不能少,若是有不听话的再喂两颗药下去。”

“小的明白。”

云栀站在队伍末尾,眼神不停瞥着旁边的人,借着教坊嬷嬷的动作好几次打到她身上,可她就是没有反应。

心里有了数,接下来的时间完全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入夜,华灯初上,独属于醉春阁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云栀又被换了套衣裳,与姑娘们齐齐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炎热的夏季,屋里没有摆放冰盆,可她还是觉得冷。

身上的衣服起不到什么作用,除去重要部位,其他地方欲露不露的视觉效果令人血脉贲张。

云栀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在其余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将带子打死结。

张嬷嬷很快进来,淡定看了一圈满意的勾起唇,视线落到云栀身上时忽的一定。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被王爷抓包 云栀呼吸不变,视线一动未动,指尖还搭在衣服带子上把玩着,眼神空洞。

张嬷嬷盯着她良久心下稍松,走到她身边见她肩上的衣服往外下扯了扯,细瞧云栀的身段忍不住夸赞。

“果然是个好苗子,主子看了都会喜欢。行了,贵客都到齐了,将她们都带下去吧。”

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连忙有人走上来将药丸往她们嘴里塞,看着她们咽下去,才放心的打开门。

云栀眼疾手快将药碗吐出来捏在手心,低眉顺眼跟着往外走。

一路往大厅走,热烈喧闹气氛已经渲染而来,不用想也知道热火朝天的场景。

莫名有些紧张,云栀脑中飞快转着思考后路。

祁砚与金元人定有勾结,她若是能拿到证据自然最好,可眼下势单力薄,也不知道白洛如何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回过神时云栀已经站到台上。

目光浅浅望了一周,台下皆是戴着面具的男人。

有坐着的也有站着的,嘈杂的声音皆是来自围在台边兴奋跳跃的男人。

眼里的欲望和精光配合着打下来的诡异光线,明晃晃得令人几欲作呕。

张嬷嬷走上台,伸手震了震底下的气氛,脸上的笑容讨好谄媚。

“各位贵客稍安勿躁,今夜的姑娘可都是未开过苞的清白姑娘,个个都嫩得很,你们可别吓着她们。”

台下的男人听了这话更兴奋,气氛烘托之下,不少人已脱下衣服赤裸上身。

饶是云栀自以为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奔放的场景,一瞬间就瞥过眼抿了抿唇。

这一瞥,目光就转到了台下某个角落,霎时就僵在原地。

焦武也看到了她,一双眼发直,脸上的震惊即使戴着面具也遮挡不住。

揉了揉眼磕磕绊绊开口:“云..云栀姑娘怎会在这?”

只一瞬,焦武就感觉周身的空气被冻住,不由搓搓手臂打了个冷颤,再不敢抬头看此时的云栀。

祁寒声深邃的眼里好似又揉了黑夜的墨,侧脸隐在刻意打造的光线阴影里。

静静注视着台上的小人儿,藕色的衣服将将裹着莹然的身子,胳膊和腿裸露在外,肤色如玉可口。

因为被吓得不轻,皮肤爬上淡淡的粉色,胸前起起伏伏,看得他目中深沉,呼吸渐渐不平稳。

沉寂、清冷,让人愈发捉摸不透此时的情绪,难辨深浅。

云栀恨不得钻到地里去,若是知道今夜的“贵客”里有她,她今儿下午拼尽全力也会逃出去。

琴声开始响起,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舞动,她学过舞,所以这些动作对她来说并不难。

只是这舞蹈是用来取悦男人的,紧张和羞耻的情绪作祟下,云栀跳得生硬,再加上频频出错,反倒引起了张嬷嬷的注意。

气氛正浓烈,张嬷嬷也不好直接上台将她扯下来,只咬着牙想着待会第一个便将她拍卖出去。

一舞完毕,大厅里热闹欢呼的声音更具穿透力,好似要冲破屋顶达到九霄云外。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针锋相对 张嬷嬷再次走上台笑道:“各位贵客,我们的姑娘表现得如何?”

“好!好极了!”

鼓掌与欢呼声响起,台边的男人更是眼冒红光,忍不住朝台边的姑娘伸手抚摸她们光滑的腿。

张嬷嬷将那些姑娘扯回来,逃离了他们的魔掌。

“既然表现不错,那是不是应该给点奖励啊?谁给的越多谁就可以把想要的姑娘带走了!”

欢呼声更大,银子和银票不断丢到台上,张嬷嬷笑得眼睛都看不到,等热闹稍稍过去之后才重新开口。

“这还只是开胃菜呢,我们今夜的重磅节目还在后头。”

说完朝台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已下台的云栀再次被推上台,蒙着半张面纱看不清楚脸,可露出的地方也足够勾魂摄魄。

“这是我们今夜的第一位姑娘,出价高者得之。”

“一千两。”

话音才刚落,一道夹杂着金元口音的男声便响起,莫名有些熟悉,云栀忍不住偷偷瞥了眼。

这一看,顿时再次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常玮?他怎么也在这?

还有他身边站着的是李宗航,她是不会认错的。

接着,云栀便看到李宗航朝她暧昧的眨了眨眼。

“.....”

对上常玮眼里浅浅的笑意,云栀不自然的偏过头。

“二千两。”离台边最近的男人贪婪的盯着云栀,势在必得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慌。

张嬷嬷嘴角都要笑裂开,没想到这才刚开始价格就这么高了,不由转头看了眼此时的云栀。

雪肤花貌,披着一肩如墨的发,眉眼并不十分舒展,可其中一点琉璃一般润泽莹亮,秀鼻下是嫣红的唇,薄薄抿着带着些凉气。

难怪这群男人如此急色,这样好的人儿,她算是撞到宝了。

突高的价格一下就炸了场子,不少人原先觉得云栀虽貌美,可身段比上不足,还不够味道。

不过现在这价格开始让他们觉得心痒痒,纷纷跟着加价,都想把云栀带回家当金丝雀好好养着。

眼见着价格加到八千两,张嬷嬷的嘴都笑得合不拢,等了会不再有人开口,扬声喊道:“八千两一次!”

看到是常玮,云栀默默揪紧的手指缓缓松开,心下顿时松了许多,可莫名的有些失落。

“八千两两次....”

“一万两。”

祁寒声的声音很沉,在所有人都望过来之际,他的眼只锁着云栀,淡淡启唇补充:“黄金。”

场上明显的安静一瞬,接着纷纷开始振奋欢呼,好似一掷万金的人是他们似的。

“三万两黄金。”常玮睨了祁寒声一眼,接上。

“十万两黄金。”

场内只剩两人的声音,针锋相对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常玮被激得声音渐渐急切,祁寒声还是安稳坐着,全程声音都未有一丝波动。

“五十万两黄金。”

常玮咬了咬牙下意识看向台上的云栀,却注意到她的心神从始至终都在那个角落里。

微怔,默默牵了牵唇角,泄力般靠在椅上不再出声。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王爷不要生气 云栀也不知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等她回过神时已单独与祁寒声共处一室了。

站在他面前看着端端坐着的人,莫名十分心虚,像个认错的孩子双手交握在身前。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试探道:“王爷?”

“嗯。”祁寒声斜斜睨她一眼,冷冷应声。

云栀被他这一眼冻得缩了缩脖子,只得使出惯用的招数。

腆着笑脸上前,小手试探的抓住他的衣袖,歪着头凑到他面前和他直直对视。

声音轻轻柔柔,“王爷,小栀知道错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王爷能不能不要生气?”

“你还是知道本王会生气?”

祁寒声眼里凝着风暴,好似下一秒就要涌出来将云栀淹没。

见她眼里透着狡黠,忍不住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算是警告。

“好痛。”云栀捂着额头后退一步吃痛出声,红唇微嘟,眼里瞬间沾上泪花,控诉的看着面前的人。

祁寒声一声冷笑,他用多少力度他还能不清楚?

雷声大雨点小的小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将她捉过来牢牢置在身前,手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着。

嘴上依然半点不客气。

“你也知道你做的不对,这次是有我在,若是下次呢?

云栀,我不是神,并不能在你遇到危险时都能及时的出现,逢凶化吉,这是个多么奢侈的事情。”

连名带姓,甚至连“本王”都不说了,也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云栀小心翼翼仰头看向祁寒声的脸,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眼里的情绪和周身气势危险,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火焰。

“你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让我怎么办?”

祁寒声掐着她的下巴抬起,短短几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栀看清他眼里怜惜心疼的情绪一愣,胸腔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识的动作便是张开手紧紧环着他,眼眶跟着变得酸涩,“王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让你为我担心。”

怀里的人柔柔软软小小一团,祁寒声再憋着气也被她给磨没了,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拥住她。

“小栀,世事难料,这后果我承担不起。”

墨黑的眼深不见底,好似一汪寒潭,千回百转,里边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云栀说不出话。

扑通、扑通、

只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怀里像是揣了只兔子突然动得厉害,耳膜砰砰震动起来。

突的就见祁寒声眸光微闪,抱着她反身压在身下。

手指停在她的唇瓣前,眼神扫了眼门外示意。

云栀会意,抬手环着他的脖颈将他压下来。

祁寒声此时的心思都放在门外传来的动静上,一时不察手臂没有支撑,直直的跟着她的力度往下倒。

动作又快又狠,可身下是温软的垫子,轻柔得没有丝毫痛感,更何况祁寒声下意识伸手护着她。

云栀也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是看着身前的人,仰起脸便不管不顾的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桃色交易 呼吸交缠,云栀面热得厉害。

可他身上的幽香实在诱人,一旦沾染再无法逃离,让人想要更亲近些。

可她不会,只能凭着本能伸出舌尖试探,手臂下意识将他环得更紧。

祁寒声呼吸突的变得急促,眼神沉沉有如幽深无边的大海。

下一秒,海面上平静的小船瞬间被推翻。

祁寒声反客为主将她的呼吸连同神志一并吞下,熟悉的柔软芬芳,是难得的好滋味。

被她带起的燥热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一丝环节,舌尖紧紧逼近纠缠着她,汲取她口中的甘甜,直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云栀脑子里成一片浆糊,身上火热的手掌比她的体温高出许多的,粗糙的磨砺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屋外的动静传出一声响。

祁寒声一边招架她在身上胡乱探索的手,一边分出心神去注意这动静,全身热得好似下一秒就能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人终于起身。

云栀眼神变得迷离,脸颊的粉霞灼人,唇边亮晶晶一点,躺着予索予求的模样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被他的眼神看得臊得慌,身上更是黏热得厉害,紧咬着唇瓣只想往他怀里躲。

祁寒声的眼皮狠狠一跳。

强自深吸一口气,扯回她散开的衣裳将她白得晃眼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将她往心口按。

“乖,别动。”嗓子粗哑,仿佛含了一口沙。

云栀感受到腿上的某个变化,顿时僵住。

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祁寒声调整着呼吸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她细软黑发。

贴着她的耳廓,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甜香,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云栀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眼底的情绪太浓,柔情缱绻得让人想要腻在里头。

一时混沌,乖乖的伏在他心口。

他没说话,抱着她的手臂僵硬,像是环着一件易碎的至宝,生怕打破这份美好。

过了好一会,云栀红着脸微微仰起头,低声询问:“王爷,他们走了么?”

声音黏腻带着勾人的语调,说出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嘴。

祁寒声轻轻松开她的手,心里估算着时辰,轻应了声。

“对了,王爷怎会来此?用的还是金元人的身份?”

他出口加价时,含着浓重的金元口音,出手又阔绰,外人皆以为他是初到大祁的金元富商。

祁寒声点头,天知道他在看到云栀的那一刻心里有多震惊,而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后怕。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皎洁明亮胜过世间所有风景,他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

紧紧环着云栀深吸了口气,再次平复心情后站起身,弯腰摸着她绯红的脸。

“金元用桃色在大祁布下他们的网,甚至有大祁官员参与其中,醉春阁是他们最大的活动场所,我便是来暗查这事,你在这乖乖等我,不可乱跑。”

云栀点点头,她早便猜到会是这样,想到祁砚,连忙抓着他的手娇声央求。

“王爷可否带上我?”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醉春阁主人 祁寒声似乎是在犹豫,这事实在危险....

云栀看清他的迟疑,抿唇默着,细小的手指勾着他的腰带顺势攀爬而上同他平视。

低头轻轻映下一吻,眼里含着浅浅的水光,“王爷,带我去好不好?”

各种小动作片刻不停的勾着他,祁寒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渐渐粗重。

云栀也不怕,偌大的空间,只有他的声音能让她感到安心。

“王爷,小栀一个在这里有些害怕....”

“好。”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扯了扯干燥的唇瓣,墨黑的眼里凝起一道笃定的光,“有本王在,定不会让你有事。”

云栀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瞬间扬起笑容,又抱着他轻轻蹭了蹭,“王爷最好了。”

“惯会撒娇,就知道本王拿你没办法。”

祁寒声有些牙痒痒,伸手掐了掐她白嫩的脸。

给她将衣服裹好,拉着她的手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焦武在外接应,看到祁寒声出来后点了点头。

余光瞥到一抹跟出来的粉色,瞬间就低下头不敢多看。

“焦武。”云栀看到他笑着抬手和他打招呼。

只是还没等到焦武回应人就被扯走了。

醉春阁从外观看是一座阁楼,里边更是大有乾坤。

弯弯绕绕的似乎目的就是让人找不着北,被关进来的女子也逃不出去。

云栀紧跟着祁寒声径直往楼上走。

很奇怪,醉春阁今夜办了这样“盛重”的活动,他们一路上却畅通无阻,没遇着什么人。

云栀看着祁寒声线条凌厉的下颌,将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他停留在最顶楼的一间屋子外。

祁寒声抬手在门上两短一长轻轻叩了三声,云栀听这独特的敲门方式猛地抬头。

正好和从里打开门的人对视个正着。

虽心里有了猜测,可看到人时还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师兄?”

“你终于肯这么叫我了。”

常玮失笑,眉眼间的吊儿郎当浑然不见,就和没看到站在前面的人似的,越过他想要拉云栀的手。

祁寒声横移半步挡着她,目光沉沉瞧不出喜怒,握紧云栀的手拉着她进屋。

常玮的手僵在半空,冷哼一声关上门。

走进房里才发现这还是是个书房,与楼下那些特意摆设用来寻欢作乐的地方不同,这书房的风格倒是别具一格。

洒脱豪迈中又不失清雅,案桌上还放着各书法家的笔墨,桌旁设着大祁特制的汝窑花瓶。

其中插着各种属于夏季的鲜花,没有浓郁的异香,只要清新的花香扑鼻而来。

云栀走过去看了眼桌上的笔墨,不禁出声问道:“这书房是醉春阁背后的金元主子的?”

祁寒声目光巡视一周,对她能看出来并不意外,赞赏的摸了摸她的头。

常玮还对祁寒声将云栀带走心有不满,闻言过去挤到云栀身边,笑着夸奖。

“不愧是小栀,还是怎么聪明。”

“这屋内这么明显的杂糅了大祁和金元的风格,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卿卿我我 祁寒声莫名被她的话逗笑,忍不住勾了勾唇,跟着夸奖:“不愧是小栀。”

云栀顿时变得不好意思,蹭到祁寒声身后像个小尾巴般亦步亦趋跟着他。

明明是同样的话,怎么他说出来就是被鄙夷,常玮看到这一幕气得快要吐血。

认命的跟着走上前,翻了翻书桌上的东西,一眼便看到压在最下边的一封信。

拿起来发现是金元的文字,展开看完后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今夜的事恐怕只是个幌子。”

祁寒声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而后将信丢到桌子上,笃定道:

“这信是假的,只是想调虎离山罢了,他们今夜肯定有所行动。”

“你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可不是只有你看得懂金元文字,这信的末尾还盖了私印的。”

常玮指尖在盖的印章上摩挲,对祁寒声的话存疑,略有不满的将信递给云栀。

“小栀,你说,这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两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正想着心事的云栀一愣,反应过来连忙讪讪摆摆手:“我....看不懂....”

“....好吧。”

常玮甩了甩纸张收好打算带回官府里,转身走到书橱旁正要打开,就被祁寒声大力的一把扯开。

“你干什么?”

“出来。”

“啊?”常玮有些不解。

祁寒声却只是握着方才抽出来的剑,直直指着书橱,沉声道:“出来!”

书橱内有动静传出,云栀下意识往后躲。

常玮凝眸细听,暗骂自己丢失的警觉性,脚步后移做出防备姿势。

下一秒,书橱从内猛地破开,一道剑光飞刺出来。

常玮眼疾手快撑着书桌跳起将那剑一脚踢开,握剑之人力度极大,脚底传来尖锐的疼痛。

皱着眉报复性的反身一脚踢在那人手上。

祁寒声看着混战的两人,默默往后退直到挡到云栀面前。

握剑的人实力不弱,饶是常玮也同他有些焦灼不下。

扯了扯祁寒声的衣袖,紧张的用气声问:“王爷,那人好像很厉害,你不去帮帮师兄吗?”

“作为飞龙寨大当家,若是这都要本王出手,那他这寨主也不用当了。”

“原来王爷你都知道?”

云栀突的有些忿忿,合着就她一人还蒙在鼓里。

对常玮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见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屋内也变得一片狼藉,忍不住担忧。

“师兄这么厉害,应该会没事的吧?”

话音刚落,便敏锐的感觉到一道幽幽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

云栀抬头对上祁寒声的眼时瞬间卡壳,脑子一片空白却还不忘狗腿道:“不过我认为王爷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祁寒声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常玮抽空发现两人还在角落里卿卿我我,尤其是看到气定神闲的祁寒声时,额角青筋直冒。

“祁寒声!”

祁寒声闻言一跃而起,冲过去将朝常玮扑过去的男人一脚重重踹在地。

手腕一转,剑尖死死抵着他的脖子,稍稍一寸就能要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金元皇子 “你....你是大祁的镇威王?”

男人看着祁寒声的脸有些熟悉,仔细端详之后如临大敌,身子抖如筛糠,颤着声问。

“是又如何?”祁寒声收回剑,和常玮使了个眼色。

常玮连忙上前把吓得不轻的男人扯起来丢到椅子上,干脆利落的将他捆绑得扎扎实实

做完之后不由愣了一下,他又不是祁寒声的下属,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转头对颐指气使的人怒目而视, 祁寒声却不看他,走到椅子前居高临下睨着面前的人。

“金元三皇子放着好好的皇子不当,怎么会出现在我大祁?”

这话说完屋内便安静下来,云栀小心翼翼凑到祁寒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坐在椅子上苦着脸的男人。

与金元人明显的特征不同,这人长得倒算是清秀,尤其是现在脸上带着的惶恐,实在让人想不到他是这些细作的头目。

段安迎着祁寒声的目光只觉毛骨悚然,故作镇定道:“我不过是来大祁游玩,听闻这醉春阁是个好地方,所以来这里消遣玩乐。”

说完眼珠一转将视线放到祁寒声身上,“不过鼎鼎有名的大大祁镇威王何时来的洛阳?竟一点风声都没有。”

“本王来洛阳难不成还要通知你?”

祁寒声边说着边举起剑指在他脖子上轻轻滑动,“阁下这番说辞难不成把我们当傻子?还是说你是觉得本王的这把剑不够锋利?”

“....不敢..不敢。”

段安身子抖得更厉害,可人被绑在椅子上却动弹不得,只能眼巴巴看着面前的人。

“我说的话绝对属实啊镇威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有话就去大祁的牢里说吧。”祁寒声手腕微微使力,用剑尖警告般的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伤口。

尖锐的疼痛传来,段安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目光注意到他剑尖上那点猩红,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这人真是金元的皇子?”

怎么瞧着像个二傻子似的,云栀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常玮托着下巴摩挲,“传闻金元三皇子在宫中备受宠爱,生性洒脱,放荡不羁,现看来果真如此,不过他真的和这最醉春阁的事挂钩?”

“与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不过他是那个被踢出来的靶子,但这事与金元皇室脱不了干系。”

“靶子?”

云栀翻了翻案桌上的东西疑惑的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找的东西他们或许早就收拾好了。”

“镇威王看来你不行呀,有你在也让他们给逃脱了。”

常玮贱兮兮的笑着,走过去搭了搭祁寒声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

“你说什么呢?帮不上忙就不要说风凉话。”

云栀虽然对他有愧疚之心,可听他这么说话,忍不住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尖警告。

“小栀,我好歹也是你多年的师兄,怎么你现在胳膊肘还往外拐?”

“你怎么还好意思提?我都打算不认你做师兄了,这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竟然还逼我....”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有我在 祁寒声还在旁边看着,云栀没好意思说出来,默默撇了撇嘴。

“逼着你什么?逼着你嫁给我?”

常玮凑到她面前追问,有些得意的笑道:“你可是穿着红嫁衣嫁过我的人,我飞龙寨的兄弟可都见证过了,你是我的新娘子!”

这话说完云栀还没有作出反应,祁寒声淬了冰的眼神就直直射向常玮。

常玮做作地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做无辜状,“事实嘛我说的又没错。”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赶紧走吧,万一待会他们的人回来了。”

云栀莫名觉得面热,手忙脚乱的推着常玮出去。

三人往楼下走时比上来的时候还要通畅无比,云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疑惑的问道:

“刚才醉春阁还热闹的很,怎么转眼间人都没了。”

“镇威王打草惊蛇,这些人想来早就跑了。”常玮跟在云栀身边闲闲说了句。

“你怎能这么说话!”云栀停下脚步狠狠剐了他一眼。

“这些人已经被洛阳官府带走了。”祁寒声突的出声。

云栀转头对上他沉静的眼,炫耀似的转头和常玮扬起笑容,“我就说嘛,有王爷在必定万无一失。”

话音才刚落,便感觉一阵热浪从前方不远处迎面而来,隐约还能感受到一点火星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常玮脸色顿时大变,“不好!着火了!他们留了人是想将我们烧死在这里面?!”

与此同时焦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王爷!有人投了火进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祁寒声冷哼道,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表现。

“王爷,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两头夹击,我们要是想逃走的话只能……”

云栀的目光转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算着他们走下来的时间,他们现在都在的应该是第三层。

醉春阁每一层都极高,若是从这里摔下去,即使不死,也会落个半身不遂。

云栀不禁打了个冷颤,下一秒温热的温度就从后传来。

祁寒声以绝对保护的姿态护在她身后,牵着她止不住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我在,别怕。”

“就是!还有我呢,大不了给你当肉垫子,谁让你是我媳妇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云栀心里的恐惧渐渐退散,见常玮这副欠抽的样子,忍不住抬脚在他脚上狠狠一跺。

她这力度一点不小,常玮一时不察吃痛地俯下身,正还要开口说话,就见祁寒声已经拉着人走到窗边,连忙直起身跟过去。

风卷着热浪从身后袭来,云栀险些真不开眼,只觉耳边微动,等反应过来时,祁寒声已身轻如燕稳稳落在楼下。

云栀的腿莫名开始发软,扶着窗沿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眩晕感不合时宜的冲上脑门,让她的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醒。

常玮扶着她的手有些担忧的望着她,“小栀,你可还好?”

云栀白着脸默默摇头,但不停颤抖的肩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小栀,跳下来 楼下的祁寒声眼神坚定张开了手臂,眼底的冷光不在,剩下的只是月光照耀下浅浅的温柔。

声音低沉如月下冷玉,“小栀,别怕,跳下来有我接着你。”

云栀眼里只剩他的身影,抿了抿唇。

乌黑的发垂在肩上,月光同样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雪白。像朵开在枝头的栀子花。

突然就鼓足勇气似的,扶着常玮的时候一步为踏上窗沿,紧紧闭着身子往前倾任由自己倒下去,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

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双脚触到地面时,云栀还有些不真实感。

除肩胛骨被撞的有些疼痛外,没有丝毫的不适。

想到落在他怀里时耳边沉沉的闷哼声,连忙站起身双手在他身上捏了捏。

但他上半身全都硬邦邦的,也不知有没有受伤,胡乱探索的双手很快就被他抓住。

“别乱动,我没事。”祁寒声安慰道,握着手里的柔软同样捏了捏,越过她看向跟着跳下来的常玮和焦武。

常玮小跑到云栀面前,“小栀,我送你回府,你那么久不回去,外祖父该担心你了。”

云栀下意识看向祁寒声,今天的事发生的太混乱,她还有些后怕,就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祁寒声被她的眼神看得心神荡漾,觉得身体里的火和这醉春阁一般燃烧的越来越旺。

当着其他人的面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好,一会本王再送你回去。”

“嗯!”云栀快速点点头,转身和常玮摆摆手,“师兄,你先回去吧,一会王爷会送我回去。”

说完便跟着祁寒声往前走,焦武同情的看了神情受伤的常玮一眼,连忙跟上去。

常玮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就算今夜完成了任务,心里也没有多高兴的感觉,反而空落落的好像掉了一块。

莫名开始想,要是在飞龙寨时他就跟她说明事情的真相,一切是不是会有不同。

-

云栀和祁寒声并肩走在街上。

虽夜渐深,可洛阳的夜市才刚开始,街上还有不少百姓在游玩,甚至津津乐道醉春阁着火一事。

街边摆摊的一个妇人听到她们的讨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上前两步急切询问。

“是真的?醉春阁果真着火了?”

“是啊,好大的火呢,你现在赶过去还能看到,这么烧下去想来明日一早就烧得一干二净了。”

“那我闺女怎么办?我家里的男人好赌,背着我将我闺女发卖到醉春阁。我如何求也求不回来人,只能日盼夜盼她能好好活着,现在醉春阁出事那她可怎么办,她也只是个小姑娘啊....”

绝望的哭声在这个角落响起,讨论的人听了都心有不忍,可又无能为力。

“这....我们也不知道,只能盼着她命好能逃出来,否则就只能....”

“你女儿没事,明日官府就会送她回家了。”

一道男声打断哭声,妇人抹了抹泪抬头便瞧见祁寒声坚毅的脸,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我愿意嫁给王爷 妇人瞧他一身贵气,小心翼翼试探问出声:“你...你是?”

“镇威王。”祁寒声应她。

妇人没想到会遇到他,更是能得到他近乎承诺一般的话。

知道他定会说到做到,老泪纵横颤着唇说不出户,膝盖一弯就要跪下谢恩。

祁寒声眼疾手快伸出手用剑拦下她跪下的动作,“不必如此,这都是本王该做的。”

“好人...王爷是个好人,老妇都知道的。”

妇人不停抹着泪,退回到小摊前捏着里边瞧起来最贵重的发簪递到云栀面前。

“老妇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这是自己做的发簪希望夫人不要嫌弃,祝王爷和夫人万事顺心,和和美美。”

夫人?

云栀满脸茫然,顺着她的目光这才发现祁寒声还牵着自己的手,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红着脸想将手扯出来。

却发现挣脱无果反倒被握得更紧,而紧握着她手的人已经接下那枚发簪。

声音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多谢。”

“哎,好。”老妇笑弯了眼,对上云栀的红脸,心里了然她是害羞,连忙低下头不再看。

祁寒声拉着云栀离开,走之前和焦武使了个眼色。

焦武走到她的摊子前放下一锭银子,脸上的笑容和善,“我家夫人瞧上了您的手艺,这些东西全都包起来。”

老妇有些难以置信,“用、用不了这么多。”

“没事,我家夫人心善,快包起来吧,您也好早些回家。”

老妇人抬头见祁寒声和云栀已经离开,嘴上应着,手忙脚乱将银子收好开始包装簪子。

然而等她包装好时,摊前已不见了人影。

小跑两步追出去,他们也早就没影了。

眼眶微热,感激的双手合十朝月亮拜了拜。

云栀听见焦武在身后和那老妇人说话的声音,越想脸上就越热,垂着头不敢再看面前的人。

“头再低就到地里去了。”

打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栀抬头就看到他带笑的眼。

心里的纠结和猜测似乎有了答案,她也不是扭捏的人,紧了紧祁寒声的手出声问道:“王爷,焦武他怎么乱说话?”

“是,他怎么乱说话?等回去本王就罚他。”

云栀看他神情变得严肃不似作假,心里一急跺了跺脚娇嗔:“王爷!”

祁寒声心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柔的、怜惜的映下一吻。

“焦武就是说错了,不只是夫人,还应该是王妃。”

云栀登时错愕,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心悦你已久,早就想问你,你可愿意做我的王妃?”

这是她从未想过也不敢想的画面。

梦里曾为她和哥哥平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王爷弯下腰与她直视,只为问她是否愿意做他的王妃。

上辈子悲惨的那些画面好似一下就从她的脑海里抹去了,她能看到只有面前这人认真温柔的眉眼。

“愿意的。”

云栀眼眶酸涩忍不住落泪,吸了吸鼻子郑重点点头,“自然是愿意的,我愿意嫁给王爷。”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济春堂 我愿意嫁给王爷。

这句话盘踞在脑海中久久不散,云栀猛地从床上惊醒时还有些不真实感。

原来不是梦啊...她真的和祁寒声说出了这句话。

云栀摸了摸烧得极热的脸颊,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祁寒声绽放的笑脸,心跳得更快,像揣了只活跃的兔子。

“小姐?小姐的脸怎么这样红?可是又发烧了?”

水香走进来看到她脸颊酡红的样子,慌张的放下手里的盆走到云栀身前伸手一探。

“我没事,就是有些闷热罢了。”云栀以手做扇掩饰性的给自己扇风散热,翻身下床避开她的眼神。

水香也没有多想,见她精神满满便上前给她梳洗打扮。

云栀很快收拾好自己,带着枫叶枫花和万越卓一起用过早饭后便匆匆出了府。

刚踏出府门,迎面就冲过来一个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云栀被抱得越来越紧险些呼吸不过来,艰难的拍了拍白洛的手臂,“好了好了,你想勒死我不成?”

“你还说呢!昨天真是差点把我吓死,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我被我爹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白洛已然气极,捏着云栀的脸狠狠用力。

“也太冒险了!你竟比我还要大胆,那可是蛮横无理的金元人,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否则我就去告诉王爷!”

“好好好。”

云栀也知道自己把她吓得不轻,安抚的拉了拉她的手,“我以后也不这样了,还好你看懂了我的手势,不然事情闹大恐怕真要打草惊蛇。”

“那是,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白洛拉着她的手往马车走,“对了,那后来发生了什么?醉春阁着火,现在已成一片废墟了。”

云栀在马车上和她说清之后发生的事情,白洛听到那药丸时眼神微凝。

“你说的这药和我先前问你的七星海棠的症状有些像,想来是用量极少,但也能达到让人神志不清随意摆布的目的。若是剂量加大....那发疯的马匹就是个例子。”

“你的意思是这药丸里掺了些七星海棠?”

云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在面前晃了晃,里面黑色的药丸光泽剔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糖果。

“你竟拿出来了,真有你的。”白洛接过那药瓶。

“那就拿去给济春堂的大夫看看吧,那里边的大夫见多识广,据说还有高人指点,许多疑难杂症都能解开。”

马车在济春堂停下就有人出来相迎,云栀牵着枫叶刚下马车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姐姐”。

转头发现是玉儿有些惊喜,“玉儿?你怎会在这里?”

“安阳侯夫人让我来的,我现在是张大夫的药童。”

玉儿满脸的认真,扶着云栀进去,“姐姐小心,这里有台阶。”

云栀联想到那日给她把脉的安永侯夫人顿时了然,摸了摸她的头,走进药堂的中央一愣。

白洛率先说出她的疑惑,“怎么近日洛阳生病的百姓如此之多?”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反常的夏季 药堂大厅中央挤满了百姓,就连通道都有些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都布满绯红,艰难的喘着粗气,也不知是不是热的还是病的。

玉儿松开云栀的手,将摔倒要撞到她的一个老人扶到墙边坐下,熟练的去给他倒了杯凉茶,看他喝下后才回到云栀身边。

“这些都是这两日在田间地头劳作后中了暑气的百姓,张大夫都检查过,两碗凉茶下去就好了。”

云栀眼神巡视一周,瞧他们都是农民打扮,有些手边还放着劳作的工具。

白洛接上话,“是了,我也听父亲说过,今年洛阳的夏季有些反常,比之以往要热上许多,眼下不过六月,太阳就跟个火球似的。”

云栀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

天空烈日高升,炽热的阳光将大地烘烤得有如火炉一般,丝丝热气从地面钻出和风卷在一起,滚滚热浪袭来。

先前在房中和马车内都放在冰盆所以甚少留意,这静下来才发现这天气热得吓人,她才站了会便感觉后背的衣衫微湿润。

难怪田间地头的百姓会中暑,这日头简直要将人晒化了。

云栀没有多想,见玉儿眼神还放在那些百姓身上,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玉儿先去忙吧。”

“好。”玉儿也热得脸颊通红,随意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小跑离开。

云栀看向东张西望的白洛,“你可知道济春堂最有名的大夫是谁?”

“最有名的?”白洛摇摇头,“济春堂的大夫个个都是妙手回春的人中龙凤,不过我可以给你找来我最喜欢的。”

“你最喜欢的?”

云栀还没来得及问完就见白洛风风火火跑到后院,迟疑了会还是抬脚跟上。

“张大夫,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走进去就看见白洛围在一个身清瘦的大夫身边不耻下问,她还是头一次听见白洛用这么娇柔的声音说话。

那大夫不习惯女子离他这么近,被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但手里的草药还是抓地很牢。

“腾”的一下红了脸,低下头避开白直白炽热的眼神,磕磕绊绊的回答:“在晒、晒草药。”

“张大夫你为什么不看我?我是来找你看病的,我怎的一见到你就心跳加速跳得极快,我是不是病了?”

云栀:“......”

张修齐一生醉心医术草药,何时见过这种情景,下意识连退几步想要躲开凑到面前的白洛。

脚后跟踩到放置在地的篮子,“咔嚓”一声篮子直直立起,里边的药材全都扑出来。

张修齐转头看到后脸上大变,连忙放下手里的草药弯腰去捡。

有些弹出来的药材落到枫叶脚边,枫叶低头看了眼,捡起后朝张修齐走过去。

白洛看清他脸上的心疼顿时收敛逗弄的心思,快步走过去将那些差点碰到水里的药材捡起来。

“这里是药堂后院,外边的客人跑到这来闹什么?”

一道沉稳的女声从屋内传出,云栀觉得有些熟悉,接着就看见纪代云一贯阴沉含着不耐的脸。

章节目录 第274章 这是你的孩子? “给安阳侯夫人请安。”

白洛看到她那张脸就不敢再造次,手忙脚乱将药材交给张修齐,退到云栀和她异口同声道。

纪代云看清是她们,脸上的神情一动不动,只有着被打扰的不耐,似乎是极其不满她们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药堂后院重地,不是供官家小姐嬉笑玩闹的地方,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看向同样傻愣愣的张修齐,只心疼洒了一地的药材,“修齐,罚你将这药材再多晒两日。”

“是。”张修齐抱紧手里的篮子点点头,并无半点异色。

场内的气氛有些凝固,枫叶不适应的往云栀身后躲了躲。

云栀低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枫叶,乖,去将手里的药材还给这位大夫。”

枫叶抓紧方才捡到的药材,小跑到张修齐面前垫着脚伸到他面前。

纪代云转身要回屋子里时正好瞧见这一幕,目光落在鲜活跑动的枫叶身上,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这小孩为何会这么像她的穆儿,给她的感觉如此熟悉。

张修齐低头看着这小男孩,连忙双手接下他手里的东西,“多谢小公子。”

枫叶不答,转身跑到云栀身边藏了起来。

云栀还想着药丸的事,牵着枫叶正要离开,却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头望去就见纪代云的眼神死死锁着枫叶,此时的情绪似乎不稳。

云栀不解,但还是牵着枫叶出来,低头轻声提醒:“枫叶,这是安阳侯夫人,给夫人问好。”

“枫叶问安阳侯夫人安。”枫叶乖乖上前拱手作揖,学得有模有样,声音还未完全褪去稚气,清脆悦耳。

“穆儿....”

纪代云眼里含着的热泪再也撑不住,想上前又不敢,腿软得根本站不住,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枫叶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无动于衷的神情。

冷漠的看着纪代云,走回到云栀身边时只有疑惑不解。

云栀已习惯他这幅表情,许是以前经历过的事,枫叶只有在他们身边的时候才会像个小孩。

但还是奖励的摸了摸枫叶的头,“枫叶真有礼貌,做的很好。”

枫叶脸上的冷淡顿时换成害羞,抱着云栀的腿就往她身后躲。

白洛看得啧啧称奇,虽然她一早就知道了,这小孩有两幅面孔。

见纪代云的眼神还黏在枫叶身上,云栀想到听说的那些事,朝她歉意的笑笑。

“枫叶有些怕生,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安阳侯夫人见谅。”

“这是你的孩子?”纪代云问完便察觉自己的冒犯,云栀瞧着也还小,怎么也不可能是她的孩子。

心里突的涌起一丝期待,眼巴巴的看着云栀。

这还是云栀第一次见她脸上没有冰冷阴森的表情,整个人好似容光焕发般,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温暖。

并不打算瞒她,如实开口道:“这是我在京城遇到的孩子,原先在北城生活的,我觉着我们有缘,便将他待回云府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积德行善 云栀说完怜惜的摸了摸枫叶的脑袋,换来他更绯红的脸蛋。

好笑的收回手,抬头和纪代云温声道:“小辈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是来找大夫的,打扰了夫人是小辈的不对,还望夫人海涵。”

说完便看向张修齐,“张大夫,打扰了。”

张修齐下意识看向纪代云,却见一贯严肃的她此时脸上只有茫然,见他望过去缓慢的点了点头。

得了应允,将药材收好到篮子里后才放下篮子引着云栀一行人离开。

后院变得空落落的,只有热风不断席卷着药材的想起飘过。

北城....

纪代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

北城与洛阳,一个在大祁的最北一个在最难,两边的人八竿子也碰不到一块。

况且她的穆儿早就死了,被火活活烧死的。

纪代云心脏一阵绞痛,扶着门框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离开了后院,安静如鸡的白洛转头瞧不见纪代云时瞬间又恢复了活力,凑到张修齐身前紧紧贴着他。

“张大夫,安阳侯夫人和你是什么关系啊?还有这济春堂,她一个侯府怎比你们大夫还来去自如。”

一阵幽香袭来,张修齐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原就晒红的脸上更是灼热,后退一步贴着墙边走。

低着头好一会才回她的话,“安阳侯夫人很好的,她的医术高明,济春堂好多大夫有不懂的都会问她,已经在心里将她当做我们的老师了。”

“安阳侯夫人医术高超?我来洛阳那么久都没听说过她会医术。”

“侯夫人很厉害的!比我要厉害得多了,而且济春堂曾经银子周转不过来的时候还是她支持的济春堂继续开下去,侯夫人早就是济春堂的一份子了。”

这话里多是孺慕和崇拜,云栀听完想到侯夫人在街上给生病的玉儿把脉的时候,脸上也是难得的柔情。

“没想到侯夫人还有这一面,还以为她经历那事之后就不会再对任何人上心了,这么看来她还是很关照洛阳百姓的。”

“你别!”

张修齐突然沉声阻止,急得耳朵和脖颈都红成一片,压低声音道:“别在济春堂提起那事,这事是侯夫人的逆鳞,没有人敢说的!”

白洛连忙抬手紧紧捂嘴,和张修齐点点头。

张修齐叹了口气,“这事本就是侯夫人心里的一根刺,她已经很难受了,断不可再提起惹她伤心。”

“说起来,侯夫人积德行善还是为了那个....孩子,希望他来世能投个好人家。”

云栀和白洛听完一默,都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不说了。”

张修齐摆摆手,让她们坐到椅子上,认真看向云栀,“这位小姐的身子有哪里不适?”

“不是我。”

云栀摇摇头,从袖子里掏出那颗药丸。

“我是想请张大夫为我看看这药丸,它来自金元人手中,药效古怪得很,能让人不足一炷香的时间便丧失神志,只能任人摆布。”

章节目录 第276章 研制解药 张修齐一听到古怪二字,眼睛就蓦地一亮,小心翼翼接过那药瓶,拿着镊子将里面的药丸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纸上。

切出一小块磨成粉粉末,放在指尖轻轻摩梭后,手掌小心煽动气味来分辨,发现无味后眉宇紧缩,站起身走到书橱边,掏出一本书仔细翻阅。

云栀也不催他,目光紧紧凝着那药丸,想到那个噩梦里的太子容色枯槁的模样,一颗心快速往下沉。

一盏茶的时间,张修齐将纸和药丸收好,这才正色道:“这药丸确实掺了传说中的七星海棠,虽用量极少,但七星海棠剧毒无比,也足够发挥出小姐口中所说的迷幻效果。”

“那七星海棠可有解?”云栀收回思绪紧紧盯着张修齐。

张修齐缓缓摇摇头,“许多医书上只说这药的毒性,并未指出有什么可以解这毒性。”

“不过…”

张修齐见云栀眉眼一沉又继续补充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七星海棠的存在,那必然就会有它相克之物,只是还待人挖掘罢了。”

“那张大夫可能制出解药?”

张修齐有些犹豫,面有难色道:“我不过是一个大夫,比起很多大能才疏学浅,况且前人留下来关于七星海棠的资料极少,若是要我真去做,说实话,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屋内陷入沉寂,云栀轻轻叹口气,“难道没有人能解七星海棠的毒性了吗?”

“能治出这药丸的人一定能解,不知小姐是从哪得到的?”

“是从金元人手中得到的,他们用此祸害洛阳的姑娘,在醉春阁中大量使用这药丸,让绑来的姑娘们只能任他们摆布。”

“竟还有这种事情?!”张修齐也听说过醉春阁,重重拍了拍桌。

“金元人果真作恶多端,若是这七星海棠被他们大量使用那岂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洛想到昨日还有些后怕,跟着愤愤不平道:“金元人明面上打不过大祁,就只能背地里这些勾当,有本事光光明明的来打一场。”

云栀静静摩挲着药瓶沉思,他倒是没有想那么久远,现在最近的就是太子的安危。

祁砚与金元人已经勾结,不可能不知道这七星海棠的威力,若是让他寻着机会对太子下手…

“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白洛安抚地拍了拍云栀的肩,见她脸色惨白,只以为她是被昨日吓得不轻。

眼巴巴的看着张修齐,满眼期待。

张修齐被他这目光看得报赧,不自在的偏过头道:“是我才疏学浅帮不上小姐的忙,不过身为大夫我会尽力一试。”

“那就拜托张大夫了。”云栀听了他这话重振旗鼓站起身抱拳认真道。

“不敢不敢。”张修齐连连摆手。

云栀却还是认真道:“要多少银子都可以,事关重大,希望张大夫能尽早研制出解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张修齐收着药丸的动作一顿,但在她期冀的目光下还是郑重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吃点豆腐 “我相信张大夫是一定可以的,那就拜托张大夫啦!”

白洛跳到他身边扶着他的手不停凑近,张修齐的脸顿时就和在锅里滚过的虾似的,红热得厉害。

“白小姐请自重。”张修齐后退两步说完,见她还要凑过来连忙上前护着药橱补充道:“别碰坏了我的药材。”

白洛一时无语凝噎,她都站在他面前了他能看到的竟然只有他的那堆药材?

云栀被白洛的反应逗笑,看着这屋子里古色古香的陈设,窗边还晒着几株药草,隐约能闻到清新的药草香气。

想来房间主人平时花了不少心思,伸手扯回闹腾的白洛。

“好了洛洛,时候不早了外边还有病人等着呢,我们就不要再打扰张大夫了。”

张修齐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云栀一眼,却是不敢抬头看白洛,“两位姑娘慢走。”

走出济春堂,头顶的烈日没有了屋檐的遮挡顿时变得火辣辣的,水香连忙打开手里的纸伞挡在云栀头上。

白洛举着伞将自己完全罩在伞下,忍不住抱怨道:“这天也太热了,听说未来几天还会更热。”

“那便在家歇几天吧,这日头出门可真要把人晒化了。”云栀将伞往水香的方向推了推。

“那怎么行?不出门我怎么见张大夫,他又不会到府上来找我。”

云栀狐疑的看了眼白洛,“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号人,我瞧着张大夫挺正经一个人,你可别把人家好好地大夫带坏了,小心洛阳的百姓都来找你算账。”

“什么叫我把他带坏?再说了,谁又不是正经人了?”

白洛叉着腰对她这话有些不满,想到张修齐又笑道:

“我是初来洛阳水土不服时,府里丫鬟找来的大夫,我一眼就瞧上他了,比我曾经见过的小倌还要诱人,那欲拒还迎的样子搞得我心痒痒。”

“拜托,人家都恨不得躲着你走,哪儿欲拒还迎了?”云栀有些听不下去,直截了当的戳穿她。

白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笑得极其猥琐,“他不欲拒还迎?那他每次见着我脸红个什么?”

“那是不是因为你太....”

云栀要吐出的话在对上白洛含着威胁的眼神时戛然而止,自发把话咽回去。

“不过不是我说,我瞧那安阳侯夫人对张大夫挺看重的,像是把他当自己徒弟了,你可别乱来啊。”

提到安阳侯夫人白洛脸上的笑容一垮,“得,我是真的怵她,不过....”

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哪会乱来呢,最多是吃点豆腐罢了,洛阳的美男子这么多,我又不会只瞧上他一个。”

云栀微眯着眼,总觉得她说这话总有一天会后悔,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不给银子就想来白蹭?赶紧给我滚开,若是不小心打翻了这锅药汤,你的贱命都不够赔的!”

突然喧哗的声音尖锐得如针般刺进耳朵,在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突兀,云栀和白洛对视一眼齐齐转头望去。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药汤 街尾的地方围着几个人,为首的的男子身边还放着一口大锅。

今日天气炎热,在街上来往的百姓的很少,这一幕便格外显眼突出。

两人观望时,就见为首的男子抄起手里的勺子往面前的一个老人身上重重一打。

那老人一时不察不得不往后一退摔倒在地,连带着手里抱着的小孩也从他怀里滚落出来。

地板被烈日晒得极烫,那小孩皮肤娇嫩根本坐不住,很快就扯着嗓子开始嚎啕大哭。

男人更是不耐烦,举起手里的勺子还要再动手。

“住手!”白洛大声呵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

“做什么?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街欺负老人孩童?想来是不将洛阳的官府放在眼里了。”

男人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还是个女子,可是见她言之凿凿身上的气势不小,便知是官家的小姐。

一时也不敢跟她硬碰硬,只放下手里的不少赔笑道:

“小姑娘这话说的,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只是我这药汤熬的也实属不易,这些草药也是费了好多功夫才到手的。

这老人带着自家小孩就想来白拿,我一时气不过,迫不得已这才动了手。”

云栀走过去将小孩和老人扶起,用手里的冰帕擦了擦小孩灼热的手心。

老人接过小孩拉到自己身后,为他挡着头顶的太阳,听着男人的指责颤着唇解释:

“你胡说!我昨日明明就将所有的银子都给了你,是你说今日只要来领药汤就成,你怎能说话不算数?我孙子还等着这药汤治病…”

“治病?”

云栀下意识看向他们口中所说的药汤,锅里的只是黑乎乎粘稠稠一坨黑物,凑近时还散发出难以言名的气息。

瞧着就与药汤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男子注意到她打量的眼神轻咳一声,掩饰性的拿起盖子将那个锅盖的严严实实。

见云栀看过来继续笑道:“我的药汤都是我自己上山采药草回家自己熬出来的,可包治百病。你可别不信,街坊邻居好多人都是吃了我的药汤病才好起来的。”

“至于你…”

男人看向老人时瞬间变脸,轻哼一声:“我可没收过你什么银子,老人家说话要拿出证据来。”

“你做人怎可这般无耻?!那个是我一分一分存起来的血汗钱。我小孙子的命危在旦夕,都怪我,都怪我信了你的话!”

老人双眼浑浊,腿打颤得都快站不稳,却还是朝男人冲上前,“我跟你我要跟你拼了!”

男人轻嗤一声,双手一甩就要将他推开,却很快被人制住动作。

云栀冷着眼盯着他,男人被她的眼神唬住,瞬间忘记反抗。

白洛连忙冲过来将他推开,挡在老人身前一脚踹在那口锅上,锅盖应声而落。

瞥了一眼满脸嫌弃道:“就你这破玩意还敢自称药汤了?白送给我我都不要,还说什么包治百病。”

“你这有眼不识泰山的臭娘们!”男人气急败坏叫出声,眉眼间都是戾气。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给你二十两 “你把那话再说一遍?”云栀掏出腰间的匕首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定定看向男子。

“我…”

不知怎的,男人不敢再开口,只敢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只这眼神没有多少气势罢了。

“今日算是我倒霉。”男人呸了一声,转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

可云栀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他走,上前一脚踹在他的锅上拦下他的动作。

“你这药汤卖多少钱?”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道:“一碗他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你卖的比济春堂大夫亲手熬的还要贵,是哪来的脸开这么高的价?我瞧你是想银子想疯了不成?!”白洛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尖骂道。

男人的脸都绿了,很快就黑得和汤锅里的汤一样。

可瞧着云栀的眼神又不敢反驳,只敢嘟囔着嘴小声的骂骂咧咧。

云栀拦下瞬间暴躁的白洛,定定看向男人。

“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当着大家的面将这药汤喝了,若是你把它喝完,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

周围围着的百姓听到这数目一阵唏嘘,瞧见男人脸上的犹豫有些不解。

“这天大的好事,老板你怎么还在犹豫?难不成是你这药汤有什么问题?”

“怎么可能?!我说了,我这熬汤的草药是我每日起早贪黑去山上采摘来的。既然说了包治百病,要怎会哄骗人,只是....”

男人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堂面有难色,“我前两日试着药汤已喝过不少,眼下身子无病无痛,自然要把药汤留给有用的人。”

手里拿着银子等着买药汤的了百姓却不相信他这说辞。

“你自己都不敢喝这药汤却敢卖给我们,难不成这药汤真有什么问题?”

“就是就是,你瞧他那心虚的样子,能有什么好事?”

“要我说要是有什么病痛还是得找济春堂的大夫,况且这药汤还要收五两银子!比济春堂看诊的大夫还要贵!黑心肝的!”

百姓群起而攻之,男人的脸上挂不住,一鼓作气端起手边的碗舀了一勺药汤。

低头看着药汤有些犹豫,而后一口喝了下去。

方才起哄的百姓顿时噤声,男人喝完后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手里拿着的碗翻转过来一滴也不漏。

挑衅似的看向云栀,“看!我都喝干净了?既然我说的没事那肯定就....”

话还未说完,男人的胸腹就传来一阵绞痛,不得不丢开手里的碗捂着,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向云栀,“是你,一定是你方才在我的药汤里下了毒。”

云栀:“......”

还未来得及出声反驳,男人两眼一翻已经晕死过去。

白洛见怪不怪,踢了一脚地上的男人,转头嘱咐侍从:“报官府吧。”

云栀轻咳一声上前道:“大家都看到了吧,这男人卖的药汤他自己喝了都有问题,只是想骗大家的钱财才编造出那些话罢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官府的人 云栀声音清脆有力,语气笃定,单是站在那就气质出尘,很难不让人信服她的话。

白洛上前趁热打铁道:“这人不过是招摇撞骗的骗子罢了,大家若是身子有不适还是去找济春堂大夫的好。”

拿着银子已排到最前面的百姓被这一通吼得突然醍醐灌顶,呆呆的看了眼周围像是不知身在何处。

此时反应过来不免觉得自己先前的举动仿佛被男人灌过迷魂汤似的,摇摇头相互搀扶着离开。

方才还聚集的一小圈人很快散开,云栀踢了踢地上的男人见他没有反应,上前蹲下开始扒他的裤子。

白洛下意识伸手挡在枫叶面前有些不忍直视,“小栀,这青天白日的你在干嘛呢?好歹等没人的地方再收拾他.....”

“你想什么呢?!”

云栀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将男子腰间的钱袋扯出来,转身递给那位老人。

“老人家,这里有些银子,您赶紧带着您的小孙子去济春堂找大夫看一看,可别耽误了病情。”

“这……”老人有些犹豫。

云栀径直将银子塞到他手里,摸了摸他身后孩童热得满脸通红的脸,“赶紧去吧。”

“好,谢谢你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老人颤颤巍巍将银子收到自己的袖子里,抱着小孙子小跑起来。

烈日灼灼下,老人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云栀心里不是滋味,转身叫谷欢拿了伞追上去。

白洛重重叹了口气,“这都什么年头了,百姓竟然还相信包治百病这种说法,更何况这人瞧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忍不住在男人身上又踢了两脚,男人在昏迷中吃痛闷哼出声。

云栀走到那口锅旁,用勺子舀起一点放在碗里,指尖楷出一点在指尖细细摩挲。

“你怎的还去碰?也不嫌恶心,想来是随便捣鼓熬出来的药。”

白洛盯着那口锅里的黑状物一阵恶寒,扯回云栀的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

云栀正想说话就远远瞧见着官服的人骑马过来,压下心里的不对劲止住话头。

看清来的人后有些意外,拉着白洛退到一旁。

常玮骑在马上看到她们后同样一愣,“小栀,是你们报了官?”

云栀抿了抿唇未开口,白洛就上前点点头。

“这人冒充名医,在街上招摇撞骗被我们碰见,还请官大人将他带回衙门中好好审问,最好教训他几日让他不敢再出来祸害百姓。”

常玮听完和身后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翻身下马,“官府的人自有定夺。”

说完便看向云栀,“今日这日头这么高,小栀不是最怕热了怎还出门?昨日醉春阁那事,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连串关怀关怀的话,白洛很难不多想,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不停打转。

云栀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还别扭,还不知如何面对他,低头揪了揪手指闷闷道:“已经好多了,师兄不必担心。”

“那就好,你这是在太阳底下站了多久?脸上出了这么多汗。”常玮掏出一张帕子就要给她擦。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我还能不知道你 云栀下意识偏头躲开,常玮的手顿时落空只能僵在半空中,瞧起来就十分尴尬。

一旁看着的白洛被这氛围刺得将近窒息,拉着枫叶默默避开了点。

云栀也抿了抿唇一时无言,好在有人很快出现打破凝固的气氛。

身上穿着官服的侍从小跑到常玮身边低声道:“大人,那名叫秋雨的女子在衙门中又开始闹腾了。”

“胡闹,这点小事也要来汇报,官府里那么多人都治不住一个人犯?”

侍从听完面露难色犹豫道:“是大人您自己说这女子身份重要,一有异动就要来汇报您的。”

“你…”常玮瞥了云栀一眼,轻咳一声作势伸手要打他。

云栀眼神微动,白洛仔细看她神情以为她是不想多说,连忙扯着她往后退一步。

朝常玮笑道:“天气炎热,辛苦官大人亲自跑这一趟,既然官大人还有事要忙,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云栀却像是做了决定,突然抬头上前一步认真看着常玮:

“我能跟你去衙门里看看那位叫秋雨的姑娘吗?我有事情想要问她。”

说完转头看向白洛,“洛洛,麻烦你先送枫叶回府,我还有事要做。”

她这么一说,白洛倒是想起来了。

她们昨日在醉春阁时有位姑娘就叫秋雨,明白她想做什么,笑着牵过枫叶的手。

“你去吧,枫叶就交给我,一定会将人给你安全送到府上。”

云视听点头低头摸了摸枫叶的脑袋,“枫叶乖,先跟洛洛姐姐回府。”

“好,姐姐注意安全。”枫叶主动紧了紧牵着白洛的手站到她身旁。

常玮看着这一幕扬起眉,“小栀,我这都还没答应要带你去呢,你就已经决定好了。”

云栀轻咳一声面上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师兄会带我去的。”

常玮不置可否摊了摊手,“好吧,你说的对,那我们走吧。”

目送两人往前走,白洛也收回眼神牵着枫叶往后走了几步,察觉有些不对劲,停下脚步,往侧过脸身后看了眼。

“洛洛姐怎么了?”枫叶见她神情警惕也跟着变得紧张,小声问了句。

白洛低下头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钻进身旁的巷子里,躲在墙后静静呆着不动。

不一会果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枫叶下意识掏出云栀送给他的匕首。

那人一出现,枫叶正要冲出去,白洛就已经诧异叫出声:“安阳侯夫人?”

-

另一边,云栀和常玮并肩走着,余光瞥见他手里拿着的伞不停偏向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

“师兄你…挡着你自己就好了,晒晒太阳不要紧的。”

“跟师兄客气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你,畏寒畏热的娇气包。

我还记得以前夏季的时候出门,走两步你就嚷嚷着受不了要躲进茶楼里避暑,我那时还在想,怎么好好一个姑娘碰了点太阳就能变成这样。”

常玮揶揄着打趣她,神情自然,好似两人先前没有发生过那些事,也并未产生过间隙。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王爷是我的心上人 云栀听他提起从前,心里的不自在淡去许多,通过他的话联想到以前的一些画面跟着轻笑出声。

却见常玮突然正色道:“小栀,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并不介意的,本来就是我先对你有所欺骗,而且还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师父知道也不会轻饶我的。”

云栀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她再扭捏下去倒显得是在无理取闹。

轻叹了口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师兄,是我没有弄清楚青红皂白就对你说的那样伤人的话,还一直误会你,也不知要如何面对,这原本也是我的不对。”

“好了,不用多说,我都知道的,你是我师妹,我们从小就像一家人一样说这么多做什么?”

常玮好笑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云栀仔细看他的眉眼还是和她印象里的师兄一般,如清风朗月般意气风发的少年。

心里的一块重石在看到他的笑容后稳稳落地。

是了,他们小时候的情谊就如此深厚,她的妄自揣测在这面前如同笑话,不足挂齿。

如释重负的拍了拍常玮的肩膀,“我就知道师兄是不会介意的。我们都分开了那么多年,师兄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吗?”常玮笑着反问,定定看了云栀两眼,“我只觉得小栀变了许多。”

“哪里变了?”云栀有些紧张,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话,眼巴巴的望着他。

“当然是变好看了,我们的小栀都从一个跟屁虫变成一个大姑娘了,也变得伶牙俐齿了许多。”

“嘿嘿,”云栀捂嘴轻笑,“还说我呢,师兄都变得俊朗许多,这么多年未见,我在飞龙寨见到师兄时险些都认不出来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和谐愉悦,常玮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假装不经意的轻声细问。

“对了小栀,你同那位镇威王是什么关系呢?”

说完便紧紧盯着她娇媚的脸,垂在身侧的拳都不自觉握紧,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听到她口中的答案。

“王爷?”云栀扬起了声,尾音拖长带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嗔意味。

“王爷是我的心上人。”

一锤定音。

常玮的呼吸好似被她这句话夺走般一下窒住,停在原地看着云栀很快变得娇羞的脸好半晌说不出话。

云栀还在自己思绪里,走出好几步才发觉常玮没有跟上,转头有些疑惑,“师兄,怎么了?”

常玮被她这声师兄唤回思绪,想了想还是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藏在心里。

只要她还认他一声师兄,他就永远是她的家人,或许这已足够了。

“没什么。”常玮摇摇头加快脚步给你上她,忍不住又轻轻抚了抚她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脑袋。

“我就说我们小栀长成大姑娘了,都知道有心上人了。”

“哎呀,师兄怎么又打趣我?师兄看看自己吧,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得得得,别念了别念了姑奶奶,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探牢房 欢快的气氛在踏入官府大门时戛然而止,门口守着的侍卫在看到常玮后拱手尊敬道:“常大人。”

常玮神情淡漠点点头,云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跟着常玮走进去。

两人直奔关押犯人的牢房,就见李宗航迎面走来。

他在看到常玮后神情变得严肃正要开口,却在注意到他身后的云栀时又瞬间换成笑脸。

云栀对他这变脸的速度砸舌,就见她继续看向常玮,声音含着暧昧。

“大当家不愧是你,昨日没有买下云姑娘,今日就能主动带着云姑娘来你的地方了。”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常玮伸脚对着他的屁股重重来了一下,见他灵活躲开懒得再跟他打闹,转头看向云栀。

“这是飞龙寨的二当家,现在在我手下当差,在飞龙寨见过的,小栀还有印象吗?”

云栀快速点点头,她对李宗航的印象倒是十分深刻。

见他身着官服与他的形象有些不符,但还是挑着他喜欢听的话。

“当初我就说了,二当家身上还是有文人的风骨气质的,如今穿上这官服更是衬得二当家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李宗航对这话十分受用重重点点头,眼里对云栀的喜爱更甚,有些得意的看向常玮。

“瞧瞧我们的小师妹多会说话。大当家你不跟着学着点,否则在广场上可是要吃亏的。”

“得了。说说吧,今日有什么收获?”常玮白了他一眼,双手负到身后严肃问道。

一提到正事,李宗航顿时肃穆神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如大人所说,寨子里的动静顺藤摸瓜查下去真查到不少,只是都嘴硬的很。

好不容易撬开了嘴, 一时不查就让人死了。”

“难为你了。”

常玮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都是多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想来花了不少功夫才狠下心严刑拷打。

“都怪那金元人,好端端的闹出这事,他们求饶的时候我是真的不忍心,要不是知道我还是个大祁人…”

李宗航喋喋不休的抱怨,注意到云栀还在身旁连忙噤声。

“大当家去忙吧,我得出去喝口酒,透透气。”

“好,辛苦。”

两人目送他离开,云栀看向脸色阴晴难辨的常玮,试探道:“师兄,飞龙寨…”

常玮毫不避讳的点点头,“是你想的那样。”

云栀心里蓦地一沉,金元人的这张网一扑就是几年、十年甚至几十年。

在大祁的地盘上盘根错节,若是真要细究,恐怕不少人都要人头落地。

“我们先去看看你要见的人。”

常玮拉着云栀一路走到牢房门口,守门的人一打开门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云栀紧紧蹙眉强忍着不适,掏出软帕捂着鼻口才跟着常玮走进去。

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紧紧跟着常玮直到在一间铁房外停下。

云栀接过常玮递过来的蜡烛,举到铁房外细细打量。

忽的一个人影冲过来装到铁门上,口里发着怪声,像是要扑到她身上,她虽有防备但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单独交谈 常玮伸手将云栀扯到身后,一脚踹在铁门上大吼着威胁警告:“消停些!被关起来还不老实,想吃鞭子不成?!”

他刚吼完,铁牢里的人闹出的动静更大,双手握着铁牢的栏杆不停用头猛烈的撞击发出巨大声响,像是失去痛觉般乐此不疲。

常玮看得直皱眉,任由她这么下去人很快就死了。

从衙使手里接过鞭子,狠狠甩在铁门上。

女人不得不后退,但嘴里的怪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幽谧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衙使忍不住上前道:“常大人,这女子软硬不吃,就算打了她,一会她还是会用头撞铁门。”

“她这样多久了?”

“从她来到这里就开始这样了,不知是不是之前抓捕的时候磕到脑袋的关系,似乎是已经疯了。”

“疯了?”常玮蹙着眉,握紧手里的鞭子眼里意味不明。

云栀看着铁牢里躲在黑暗角落的女子,已经无法辨清她的样子,小声询问:“这是秋雨?”

“是,王爷的手下从醉春阁逃跑的人里抓回来的,据说抓捕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她拿下,因此还伤了她。”

“能不能放我进去?”

常玮瞬间变了脸,“不行,小栀,这太危险了,你是不知道这人的背景。

她在进醉春阁以前背地里就闹出过不少命案,还都是朝廷命官,对大祁人有着深仇大恨。”

云栀想到在醉春阁强迫她唱破元令时她脸上的屈辱与不甘,从那时她就猜出她的身份不简单。

况且醉春阁做的是桃色交易,让金元的女子混入其中,最好是能套到大祁官员手中的信息。

她能放下身份去做这事,想来是要卧薪尝胆了。

云栀微眯着眼打量秋雨的同时,常玮也在看着她,见她似乎心意已决,顿时有些无奈。

“小栀,这人是欠了你什么未还?若是如此,我用些手段逼出来就是了,你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况且这地方....”

常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不应该带她来这的。

但是已经晚了,云栀已站在这,又怎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她完全可以让他们用手段将那药丸的解药逼出来。

可关于七星海棠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打草惊蛇。

深呼口气看向常玮,“师兄,是我们之间的一些私事,麻烦你了,让我进去同她说几句话就好。”

“这不行,这人的实力不弱,要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反应,那....”

“师兄!”云栀眼里闪着光坚定道:“相信我。”

“那好吧。”常玮认命的叹了口气,从衙使手中接过钥匙,开锁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转头看向云栀:“我同你一起进去吧,两人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云栀摇摇头,“我想单独和她说些话,师兄在外面守着,我不怕的。”

说完就将锁扭开,拉开门仔细辨认着脚下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事已至此常玮也不好再多说,后退一步紧紧盯着里边的场景。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我可以放你出去 云栀小心翼翼走到秋雨身边,将蜡烛放到一旁,弯腰低声叫着她:“秋雨。”

秋雨似乎知道云栀在叫她又似乎不知道,只微微抬起头又快速低下,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难以控制的颤抖。

在她抖动间难闻的气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云栀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低头便见她胡乱披散的头发上沾满了干草,甚至还有凝固的血迹。

再看向她的手,虽然才进来短短一天,但已经伤痕累累,想来是没少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秋雨感受到她打量审视的目光,整个人“啪”的一声倒下,将头深深埋进干草垛里,一副不愿与她交谈的模样。

常玮在她们身后看得焦灼,紧张的情绪使然,说出的话都带着不耐烦。

“小栀快出来,这人都已经疯了,你和她说话她也听不明白的。”

云栀不搭理他,选了个干净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撑着下巴定定看着秋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笃定道“”

“秋雨,你没疯,对吗?你想出去。”

秋雨就像死了般身体毫不动弹,只还有渗着血的脚在微微抽搐。

云栀瞥了一眼声音极轻。

“你怎么能像犯人一样被自己最讨厌的人关在这里呢?难道你真的甘心吗?你明明最恨不得他们去死了。”

秋雨听完缓缓抬起头靠在墙上,脏乱的头发遮挡着她的脸,叫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许久,云栀都蹙起眉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就听一道极细极轻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也是大祁的人吗?破元令……”

秋雨似乎是想起什么,整个人癫狂般不停的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嘶哑渗人的笑声。

常玮瞬间冲到铁门外,推开门就要进来。

“师兄我没事。”云栀看了秋雨一眼转头朝常玮道。

常玮碰到铁门的手一僵,但还是听她的话退了回去。

云栀继续看向秋雨佯装不知故意问道:“你喜欢听破元令?那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说完又往前蹭了一小步,音量不足以让外面的人听见,却能够让秋雨听得清清楚楚。

婉转的声音低低响起,云栀仔细看着她的神色,将这首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一点一点的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滚开!滚开!你们都该死,别碰我!离我远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秋雨突然变得暴躁,抓起手边的干草不停往云栀身上砸。

她一日未进水和食物。又被关在这完全看不见天日的地方,面部表情不受控的扭曲到了极点。

云栀任由她砸着,毫不生气的默默将身上沾的干草拨下去。

等她差不多发泄完,才轻声道:“我可以放你出去。”

秋雨瞬间就像被按了开关一般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抬头看向云栀,似乎又不是在看他。

“你?”

牵了牵干涩撕裂的唇,双手环胸做防备的姿势警惕道: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与你们大祁人不共戴天,你想都不要想!”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与我有何干系 云栀任她怒吼着发泄,静静盯着她:

“醉春阁的秘制药丸是你做出来的对吗?里边掺了七星海棠,你只需要告诉我七星海棠的解药是什么,我就可以放你出去,保证你能平安回到金元,如何?”

“哈哈哈哈哈....”

秋雨再次发出尖锐的笑声,凑近云栀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是不知道我的身份?你一个官家的人竟来低声下气问我一个金元派来大祁的细作,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还有,你说能放我离开,这事官府知道吗?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可笑至极!”

“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官家的小姐,现在却能畅通无阻出现在这里,你觉得是凭什么?”

云栀漫步经心不动脚边的干草,听到她的话表情丝毫不变,慢悠悠的回答。

秋雨被她身上的气势震了震,看了眼周围脏乱的环境,显得她确实格格不入。

心里还想着她的身份与她这话的可能性,就听云栀要继续道:

“我想要七星海棠的解药,不过是为了一个重要的人,至于你是否是金元派来的细作,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不是大祁的人。”秋雨狐疑的看着她。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云栀冷笑一声:“你们混入大祁是什么目的与我有何关系?我不过世间最寻常普通的一个女子,只要能护住我在乎的人,这便足够了。”

秋雨听着这话将信将疑,在金元时就听说过大祁的百姓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尤其是大祁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从小便被教导忠君爱国,云栀说的这话实在是有悖常理,更何况还是一个闺阁女子。

可是秋雨细细审视此时的云栀。

她眼睫微垂,眼里的怨恨触目惊心,揪着干草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似乎积怨良久。

难不成她家庭与大祁皇室生过龉龃?

也不是不可能。

秋雨定了定心神,“你是否知道那药丸是我制出来的?你要救的人与你又是何关系?”

她这么一说,云栀便知道有戏。

不露痕迹的擦了擦汗湿的手心,神情略有哀伤轻声道:

“在醉春阁时我便发现你身上的异香比其他人要浓,还带着药味,而且虎口处有厚茧,想来是药槌磨出来的。”

秋雨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至于我要救的人……”

云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若是他真死了,我会死无葬身之地都还是轻的,或许会落个家破人亡吧。”

她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秋雨莫名就想到自己小时的遭遇,心里竟奇异的生出一丝怜悯。

摇摇头头让自己情醒过来,“你真的会放我走?助我回到金元?”

“是,我明知道这无异于放虎归山,但我还是会做,不过前提是你知道七星海棠的解药。”

“我自然知道。”

秋雨提到擅长的领域脸上多了一丝得意,血淋淋的伤口都显得不那么吓人了。

“我自小就钻研艺术,况且这七星海棠可是我祖师爷种出来的毒物。”

云栀眼里蓦地闪过丝光亮,“那我要如何做?”

秋雨被这光亮一刺,抿了抿唇,“好,那我就信你一回,你回去后只需将五色香……”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从未见过的镇威王 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打断了秋雨的话,明云栀心里一急正要提醒,就听对面牢房转来忿忿的男声。

“是你这小丫头片子把我弄进来的?我不过骗了百姓们的点银子,你至于将我关到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吗?!”

是今天下午招摇撞骗的男人,见云栀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以为她也犯了什么事,嘲讽地笑了两声。

“我突然就想起来了,我说你这小姐怎么那么眼熟,你可是万老爷从进城来的外孙女?”

“闭嘴!还不老实!”常玮转头重重呵斥,随着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男人闷哼两句就噤了声。

“为了大祁的百姓?万老爷?”秋雨听见她这话低低重复。

完了。

云栀看到秋雨的神色,心里一沉。

“你是万越卓的外孙女?!”秋雨拔高声音失控吼道。

不只是大祁,金元谁人不知万越卓?

一生走南闯北四处行商积累不少财富,论起来可是富可敌国的程度。

没有所谓商人的奸诈狡猾,反而一身正气,对大祁的君主忠心耿耿,对百姓爱护有加。

他们的主人多次旁敲侧击想与他合作,都被他原封不动的打了回去,对他是又爱又恨。

那么,万越卓的外孙女,又怎么可能会弃大祁利益于不顾?

秋雨猛的伸出手将云栀重重推倒在地,“你竟敢骗我?”

云栀却顺势拉着她的手一起倒下,眼疾手快将掌心探向她的腰间,却很快被她灵敏躲开。

秋雨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不停往后退。

“想要解药?我劝你想都不要想!你就等着和你在乎的人一起去死吧,还有这大祁的百姓……”

嘴上说完还不够泄气,手腕微转朝云栀狠狠扑过去。

云栀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黑暗中突然银光一闪,身体本能的往旁边翻转,却还是被扑过来的人重重压制。

腹部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钝钝的抽痛传来,云栀明显感受到身体内的鲜血不断往外流。

这感觉实在像极了上辈子她流血死亡的那一刻,不甘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倒过来。

云栀也不知突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将秋雨掀翻捂着腹部的伤口快速往后退。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常玮还未有所动作,压抑着怒气的男声就劈过来。

“你在干什么?你想要看她死吗?”

常玮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气血直直冲到头顶。

正要冲上前,那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听到熟悉的声音,将近昏迷的云栀眼皮微动,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来人,然后放心的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面带焦急怒意的祁寒声脸上。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镇威王。

“阿姐她怎会在官府的牢房里?那种地方岂是她能去的?还有那女子是什么身份?金元的细作?武力高强?”

云淮怒吼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将房顶掀翻似的,不停拍着桌质问。

一向能言善辩的常玮坐在他对面椅子上一言不发,沉默的像一块石头。

“谁让她去的?怎会变成这样?!从小到大我就没见阿姐受过那么重的伤!”

满满的谴责与质问打得常玮手足无措,好几次张开唇却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最终缄默。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硝烟弥漫 云淮在屋里暴跳如雷,担忧和埋怨的话一股脑往外倒。

水香有心想劝两句,可她看到小姐的那一刻心脏骤停的感觉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好了,少说两句,小栀还在里面休息,别吵着她。”

祁寒声从里面掀着帘子走出来,让焦武送了大夫出去。

见常玮和云淮关怀的眼神同时望过来,沉声解释道:

“伤口在腹部,好在那利器并不尖锐伤口不深,只需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利器?!她一个牢房里关押的犯人身上怎会带着利器?!”

云淮强压着怒气低吼,脸上的青筋直冒,握紧的拳难以抑制的颤抖。

常玮沉默的低下头,指尖不停摩挲着衣角,嘴唇蠕动着干涩挤出话。

“是我带小栀进去的,小栀说与那女子有事交谈,我看她神情不对就带她进去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是我的错,我……”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只感觉一道疾速的风迎面逼过来,疼痛与晕眩感同时袭来。

“砰”的一声被撞得不停往后退,重重摔倒在地。

祁寒声的手垂下来冲过去,就着他的领子,对着他的脸又是狠狠一拳。

送完大夫回来的焦武被这场面震的站在原地,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他扯开,常玮的嘴角渗出血伸手随意一抹。

水香一声惊呼,云淮也反应过来了,冲上前拖着常玮往后退。

“王爷、王爷息怒!”常玮拦在祁寒声面前,看清他眼里凝聚的风暴和紧握的拳心里一咯噔。

在这个时候脑子反而变得清醒,脑子一转快速道:

“王爷,小栀姑娘还在里面呢,你要是知道这动静心里也不好受,姑娘定不愿看你这样的。”

祁寒声呼吸微停,强忍着怒意将目光从常玮身上移开,努力平复着心情。

拖着常玮后退的云淮也被祁寒声这眼神吓出一身冷汗,他虽然也很恼怒。

可是此情此景之下,还是不要闹出人命比较重要。

扶着常玮快速站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看在你是阿姐师兄的份上,今日之事就不与你计较了。你赶快先逃出去躲几日避避风头吧,王爷瞧着一时半会怕是消不了气了。”

话里话外都已经偏向了祁寒声,常玮苦笑一声。轻轻拂开他扶着自己的手。

盯着祁寒声这副姿态,心里边一直隐隐憋着的那股不服输又冒了上来。

“不知王爷是用什么身份动的手?我与小栀同门,从小便一起互为玩伴,比起情谊,我们之间要深厚许多。”

他故意说的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云淮暗示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见他经常毫不动弹,仔细瞥了眼祁寒声的神色,敏锐的觉得这屋子里的火药味似乎浓了些。

悄悄挪动脚步到里间去看云栀,只想远离这场纷争。

水香和焦武也合时宜地退了出去,外边只剩祁寒声和常玮两个人。

两人谁也不看谁,就这么静静伫立着,无形之中硝烟弥漫。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解决情敌 周围都静悄悄的,迎面而来的压迫感十足,常玮莫名有些腿软,脚尖微动不自在的挪了挪。

不仅有些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因为祁寒声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

又或许是他上位者的威严在作祟,他只觉得被他看得无处遁形,浑身都不自在。

“你们从小到大的情谊?可这并不是就能让她受到伤害的理由!本王若是再晚一步,再晚一步,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祁寒声脑海里闪过云栀被桎梏在身下伤害的画面,身上的那抹红更是刺痛了他的眼。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的慌乱滋味,闭了闭眼不愿再回想。

定定看向常玮毫不留情的击破他内心中的最后一道倔强防线。

“我从未想过拿王爷的身份压你,只是你作为官府的人,那犯人何时藏了凶器你都不知?!竟还在这里用你与云栀小时的情分做理由?”

“我没有!”常玮怒吼着反驳,可对上祁寒声的眼时,便明白说什么都是在狡辩,因为云栀就躺在里边昏迷未醒。

“我……”

“皇上看重你的能力,所以让你做个地方官统领一方,可你现在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保护不好,你来跟本王谈什么小时的情分?”

几句话,便将常玮摇摇欲坠的念头死死钉在地上。

本就相差悬殊的身份,更是因为这两句话拉开距离。

更何况他说的并没有错。

方才还牙尖嘴利的常玮瞬间像霜打了的茄子,蔫得没边了。

祁寒声随意的摆了摆手,给他最后重重一击,“你走吧,小栀现在还未醒来,说再多都是无用。”

说完便转头也不回的走进里屋。

“怎么突然没声了?不会是又悄悄打起来了吧?”

“打起来怎么会没有动静?”

“王爷的手段我还能不知道?折腾起人来,那人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况且王爷方才的眼神看着像是要吃人。”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主子的。”水香听着他的话打了个冷颤,白了他一眼。

突然门被打开,将耳朵贴在门上的两人看清走出来的人一时慌的手都不知往哪摆。

可常玮根本没有空搭理他们,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取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水香咽了咽口水,碰了破常玮的手肘,“王爷真的动手了?”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这人被解决了。”焦武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同情道。

“解决?解决什么?”水香不解的问。

可是焦武没有回她,笑而不语。

云淮看到祁寒声立刻就从云栀的榻边坐起,见他手指微动便主动将手里的冰袋自然而然递过去。

“先出去吧,这有我看着就行。”

“哦,好。”

云淮点了点头便走出去,等被头上的太阳晒到才反应过来。

他为何会这么听王爷的话?

祁寒声在云栀身边坐下,轻轻拿过她细嫩的手腕,白皙的晃眼,可此时上面红肿的伤口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皱着眉用冰袋不停小心的点在她的伤口上,心疼得厉害,眉眼郁郁沉沉。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云栀在睡梦中也不安宁,眉宇轻轻拧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偷亲被发现 祁寒声的眉宇跟着紧蹙,深深吐了口气,等内心的躁郁渐渐散去心绪平静下来,才俯身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间。

指尖下的触感细腻温润,令人心神一动。

祁寒声忍不住不出指间轻轻滑动想将她的眉宇抚平,可掌心不经意碰到她柔软的唇。

虽失去了血色,可他此时心神悸动,明知这样做不对,还是不停地想要一亲芳泽。

他二十多年来,内心的静湖从未如此激荡过,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将唇轻轻映了上去。

如同对待珍宝似的怕将它弄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在他唇上辗转,耳鬓厮磨。

云栀被温温热热的松木香环绕,这道气息将她从混沌的意识间扯出来,不得不缓缓睁开眼。

柔软的光打在面前的人的眉骨上,他的眼睫微颤,如同蝶羽般一下一下扫在她的心上,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这画面是她从前想都未敢想的,他就如同天神一般匍匐在她面前。

但唇上的温热的触感提醒她这并不是梦,呼吸猛的一窒,云栀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越紧绷,腹部传来的疼痛就越强烈。

但云栀还是忍着,怕打破这份美好。

唇舌却好像有了自己心意似的,不受控的轻轻舔了一下唇。

身上的压迫感猛的一轻,祁寒声双手立在云栀身旁,与面色变得酡红的云栀静静对视。

被抓包的局促涌上心头,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瞧见窗外的晚霞,不禁想她是何时醒的?

怪他一时入迷,连这细微的变化都没有察觉。

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将手里快要化了的冰袋放到一旁,“你醒了?感觉可还好?身上可还疼?”

云栀盯着他通红到将近透明的耳垂心里直直发笑,可扯了扯唇角不可避免碰到了腹部伤口,疼得她忍不住紧紧蹙眉。

祁寒声最见不得她皱眉,连忙起身就要去找大夫,可是手指却被她轻轻的勾在手心里握住。

这力道很小,却还是让他不敢再动弹。

云栀勉强朝他扬起一个笑容。

“王爷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疼,我心里有数,没有让他伤到要害。”

“你怎能如此……”

祁寒声还未说完的话在对上她纯澈干净的眼神后吞了回去,不忍心再开口指责,又坐回到她身边。

惩罚性的掐了掐她的脸蛋,“真不让人省心的小东西。”

云栀也知道自己理亏,没有反驳,腼腆的轻轻一笑。

就听他又继续问道:“那女子是金元的细作,你找她是有什么事?还亲自冒险跑这一趟。”

“这事确实是我冲动了。”

云栀面不改色地承认,“昨日在醉春阁,王爷还可还记得上台献舞的那些女子?”

祁寒声点了点头。

“她们明明都是被强迫来的。但不是最醉春阁给她们喂了什么药,让她们变得如此任人摆布。

我想着如果这药被他们大量在大祁使用,那岂不是所有事情都乱了套?

刚好撞见了师兄,我便想着跟他进去问个清楚,不过我下次不会再这般冒险了。若有什么事的话,这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偷来的药 云栀狗腿的笑了笑,见他若有所思连忙又趁热打铁。

“王爷手段高明,还希望王爷能问出那药丸的事情。”

“好,本王知道了,你现在不要多想,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交给焦武去办。”

云栀乖巧的点了点头,见他起身依依不舍的眼神还黏在他身上,等他走出门后才将眼神收回。

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暮色沉沉。

她说的不假,只是特意掩去了七星海棠的部分。

但经过这一遭,秋雨的嘴恐怕很难再撬开。

不过……

云栀扶着床榻,忍着身上撕裂般的疼痛艰难坐起身。

看了一眼自己肿得老高的手腕,不停在心里低低咒骂那个出来捣乱的男人。

探出半个身子去够旁边放在椅子上的衣物,咬着唇颤手伸进衣物的口袋里。

见那小小的药瓶还在,猛烈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

自她进入牢房打量秋雨时,就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紧紧贴在腰侧。

不像是挡着见不得人的伤口,那便是还有所隐瞒。

她不知道常玮的人在看守时手段如何,但看着她那一身的伤,却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在身上带着对药品和利器。

要么是她手段高明有通天的本事,要么就是牢房里有人给他助力。

常玮现在不在,暂且压下这事不提,云栀看向手里的药瓶,举到眼前细细打量。

是个透明的瓶子,里边放着几颗白色的小药丸,与那黑色的药丸颜色相对,上边同样有丝丝花纹,也不知是不是解药。

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云栀眼疾手快将药瓶藏好在被子里,扶着床榻躺下。

门被推开,枫叶似哭非哭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姐姐。”

云栀微微转过头便看到枫叶已经来到了床前,脸上写满焦急和担忧。

他的身后是白洛,脸上的表情与他同出一辙,很快上下扫视云栀一眼。

“云栀…你说说你,我这才离开你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你能不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牢房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我走之前和你说过,我以为你知道的。”

云栀小心够着白洛的手,看她暴跳如雷的样子,瑟瑟缩了缩脖子。

白洛一时语塞,坐到她身边低声道:“我是知道你要去见秋雨,但你也不能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回来,你知不知道多让人担心。”

看着云栀苍白的唇还有一圈又一圈纱布裹着的腹部,眼眶都变得酸涩。

可又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这般实在丢人,忍不住偏头转向一边。

枫叶还没有说话,可点头如捣蒜,对白洛的话表示十分赞同,眼泪跟着一颗又一颗往下翻。

云栀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好了,是我的不对,让你们担心了,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你最好是!”白洛红着眼瞪她一眼,见她手腕还红肿连忙轻轻放开他的手。

“这疼不疼啊?”问完好似又要落泪。

云栀坚定的摇了摇头,“没事,过几日便好了。对了,我们早早就分别了,你们怎这么晚才回来?”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暗中调查 提到这个,枫叶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不敢看云栀。

白洛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脸上有些踌躇。

云栀注意到她们的神色,撑着床榻想坐起身,“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洛很快将她按回去,组织了语言才轻声道:

“你离开后本来我们是要回府的,但是却发现安阳侯夫人在我们身后跟着。

然后他邀请我和枫叶一起去侯府用晚饭,实在是盛情难却,我便带着枫叶去了。”

“安阳侯夫人?”云栀也有些诧异。

话匣一打开白洛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将自己所见所闻一股脑往外倒。

“你是不知道那安阳侯夫人有多热情,在济春堂对着我们的时候还冷冰冰的,转眼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而且那晚膳准备得如此丰盛,我算是知道话本子里的满汉全席是什么滋味了。”

白洛现在想起还忍不住砸舌,她一直听说安阳侯府这么些年深居简出,日子也过得渐渐清贫。

没想到却只是深藏不露,足以联想到当年安阳侯府在洛阳有名望时是何等的光景。

云栀下意识看向枫叶。见他眼底有隐隐的慌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柔的问。

“枫叶和白洛姐姐去安阳侯府了?”

枫叶点点头,看着云栀的脸色他问道:“姐姐会不会生气?”

“为何会这么问?”云栀有些错愕。

“因为那侯夫人对枫叶格外热情,想接近他又不敢,我还是头一次见侯夫人如此小心翼翼。

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是什么目的,又因为是背着你与他人接近,所以枫叶才会一直战战兢兢的担忧你会生气,这小孩敏感的很。”

白洛毫不顾及枫叶就站在她面前,跟云栀说的自然,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的小心思。

“目的?”云栀低低念出声,看着枫叶的眼就只剩心疼。

“安阳候可是有爵位在身,侯夫人什么没见过,能有什么目的,想来是看着枫叶想到了她失去的孩子吧。”

“也是。”

白洛点点头,想到在安阳侯府时侯夫人一直紧紧黏在枫叶身上柔情似水的眼神,心里也不是滋味。

“侯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唉,好了,先不说她了。你呢,跑这一趟付出的代价不小,可有什么收获?”

提到这个云栀就来气,将那捣乱的男人又扯出来狠狠发泄一通,才稍稍解了心头的郁气。

掏出被窝里的药瓶递给白洛。

“我这几日身子不方便,阿淮他们想来也会看的严,我只能待在府中,你将这东西交给张大夫,看看是不是有收获。”

白洛小心接过那药瓶,想到方才进来时遇到的祁寒声,有些疑惑。

“你为何不直接交给王爷?他有的是法子将这事查清楚,你何必多费心思。”

云栀抿了抿唇,低头看着锦被上的图案犹豫道:

“我不想让他知道…总之,洛洛,我在查七星海棠这事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可明白?”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亲自给云栀上药 白洛有心想再问两句,可在对上云栀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时还是噤了声,将小小的药瓶收好,郑重点点头承诺。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若是有人问起,我就说与父亲查案一事有关。”

白家本也在查马缨丹中的七星海棠一事,她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云栀得了她的保证松了口气,“好,那就拜托你了。”

祁寒声再回到云栀房里时,她已然熟睡。

似乎是想缓解疼痛,双手交叠轻轻搭在腹部,眉宇舒展,睡颜恬静。

眼里闪过怜惜,祁寒声握紧手里的药罐朝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在她身旁坐下。

小心翼翼的将云栀的双手拿开,慢条斯理的解着她衣服的袖子,很快露出他想要的部位。

即使是在夏季,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空气如鸦羽扫过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云栀有些不适的轻蹙起眉,手心在空中挥过似乎是想要抓紧什么。

一直注意她神情变化的祁寒声手上一顿,扯过手旁的毯子塞进她的手心,安抚的俯身摸了摸她略微汗湿的额头。

语气轻柔带着诱哄,“乖,我给你上药。”

也不知云栀有没有听进去,又或许是被他身上沉香包裹的滋味太令人有安全感,想要扭动挣扎的身子很快停下来。

祁寒声在她额头上又轻轻印下一吻,才直起身低头仔细察看她的伤口。

因她方才的扭动,伤口又渗出丝丝的血,在一片雪白中刺得人眼睛生疼。

祁寒声心神有些不稳,手下的力度不免大了些,床上的人一声低低的嘤咛才唤回他的思绪。

打开药膏,挖出一块晶莹小心抹在那一道刀痕上。

生怕惊醒了娇气的人,低头一边往伤口轻轻呼着气一边将药膏化开。

谷欢走到房门外看到本应给云栀上药的水香却在门口站着,疑惑问出声:“水香,你怎么在这?”

水香拉过她示意她小声,指了指紧闭的房门,“王爷在里边给小姐上药呢,别打扰他们。”

“王爷?”谷欢皱起眉满脸不赞同,

“王爷和小姐都未有婚配,孤男寡女怎能共处一室,而且上药?那岂不是有损小姐的闺誉?”

在她看来,即使镇威王对他们小姐有意,那也得按着规矩来,不明不白就往小姐闺房里钻算什么事?

谷欢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严守着规矩就要上前敲门。

“哎呀哎呀,谷欢,你不懂!”水香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上前抱着她半推半扯的拉着她离开。

门外的动静渐渐远去变得安静,屋内更显得静谧十分。

腹部传来热意和痒意,云栀又怎可能毫无所觉,脑海中只挣扎片刻便缓缓睁开了眼。

细密绵长的疼悠悠不绝,可更多的是往人心里钻的痒意。

半撑起眼睑看清伏在她腰间的祁寒声,睡意被吓退大半。

“王....王爷?”

少女的声音本就娇嫩,眼下染了许多还在睡梦中的沙哑,甜腻腻的好像化不开的糖。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本王心慌得厉害 祁寒声耳根酥麻,一颗心似泡在蜜罐中,上上下下起起伏伏,没个安定。

“乖,我在给你上药。”

从云栀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整张脸,触觉便越发灵敏。

他的手抚在伤口周围,指尖粗粝,细嫩的皮肤好似遇到烙铁。

又小心翼翼、轻飘飘的抚过那些伤口,隐忍的呼吸粗重,一下一下,打在她心上。

不用想都知道,那道刀痕伤疤多么狰狞可怖,他....

偏过头扭捏的露出半张脸,伸手想要去够他,终于难耐的唤出声:“丑....王爷别看。”

伸出的手很快被握在宽厚的手掌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火热的手心还在微微发颤。

挣扎着要坐起身,他不肯,手上微微用力桎梏着她,紧紧皱着眉加快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加快。

又疼又痒又难堪,云栀憋得满脸通红,就快哭出声时一把被人揽进怀里。

这动作幅度很大,可碰到云栀的力度却轻飘飘如羽毛。

他怀里十分暖和,在这闷热的夏季里强行要将人捂出一身汗。

云栀受不了,小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想要隔开,却忘了她夏季的里衣单薄如纸片,因着她的动作险些从肩上滑落。

莹然如玉的色彩在眼前一晃而过,胸前起起伏伏,看得他目中深沉,呼吸急促得好似要喷火。

眼角瞅见他腹部的伤口,深吸口气将她往心口一按。

“好了,一会就好,不然本王心慌得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在云栀面前如此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情绪,不管是面对何人,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

可如今,他直截了当的说,心慌得厉害。

云栀的伤口好似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丝丝的疼甚至不停的往他心口钻,裹得她的心脏跟着疼得厉害。

她这辈子肆意妄为,虽家人是牵挂,可仔细想来她已算是没心没肺。

意气用事,行事冲动,想做什么下一秒就去做了,很少考虑这件事会给她自己带来怎样的结果。

可现在看着祁寒声微颤的眼睫和细细抖动的肩膀,头一次生出些后悔的情绪。

心里极不是滋味,轻叹了口气,抬手搭在他的肩上,脑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心口,听着有力跳动的声音,内心奇异的安定平静下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裹着她。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皆是沉溺在难得的好时光里。

日落西沉,仅剩的一点残阳从窗户打进来,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停留,像是要把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接下来一段时间,云栀都被关在家里好好休养。

七月初的洛阳,烈日晒得出门的人脑袋发昏,更是绝了她出门的念头。

这天早上,云栀刚起床梳洗完毕,谷欢正给她擦着伤疤,就见水香风风火火闯进来。

欢喜雀跃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小姐!堂少爷和堂小姐回来了!正等着要见你呢。”

“堂哥堂姐回来了?”

云栀眉眼染上喜悦,匆匆整理好就小跑出去。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堂兄堂姐 才走到大厅外,就能听到里边传出来的热闹。

云淮站在万越卓身旁,被走过来的人拍了拍肩膀。

“这么多年不见,阿淮竟都这么高了,都快比上堂兄了,堂兄惭愧惭愧。”

万越卓听得哈哈大笑,“你也知道,你小时候最调皮,带着小栀和阿淮到处疯跑,最不喜欢的便是吃饭,现在可知道后悔了?”

“后悔后悔。”万若安状似伤心惆怅,苦着脸点了点头。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阿兄小时候不爱吃饭还爱吃零嘴,我记得小时候阿淮瘦瘦小小的,阿兄却是个结结实实的小胖子。”

“若樱!你怎么能揭阿兄的底呢?!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的脸上带着点点苦闷,屋内的人再次笑成一团。

云栀被这情绪感染,脸上扬起笑容,提起裙摆再次跑进去。

“外祖父!堂兄堂姐!”

屋内的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来人,看清云栀的相貌,只觉紧跟着一阵清风送过来,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变得明媚。

云栀跳到他们面前站定,见他们还愣愣的不说话,歪了歪脑袋笑道:

“怎么,只认得阿淮不认得小栀啦?”

“阿姐!”云淮走到云栀身旁,将她搭在腰侧的手扯下来,眉宇间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这伤口才好多久就跑跑跳跳的,小心牵着伤口。”

“我早就好了!”

云栀自从受伤后就一直被他严加看管,觉得他直接跨越一大步成为一个爱啰嗦的小老头。

“我们天天都待在一起,我的伤口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嘛,都已经结痂好了,早就不疼啦!”

“那也不行,万一牵扯之后留疤怎么办?”云淮目光紧紧锁着她,眉眼显而易见的担忧。

万若安和万若樱听完两人的对话,一瞬间反应过来,默默对视一眼。

万越卓撇了撇嘴,“方才还提小栀呢,怎么现在人在面前却认不出来了。”

万若安反应很快,连忙接上话朝云栀笑道。

“这不是女大十八变嘛,小栀竟出落得如此标致,说是洛阳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是啊,小栀小时候冰雪可爱,没想到长大更是明媚倾城!”

万若樱赞同的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云栀,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

云栀被他们夸得脸红,见万若樱眼里的宠爱一如既往,忍不住靠近她怀里和小时候一般撒娇。

“堂姐,我和阿淮跟你们都是许久未见,为何你们都记得阿淮却把小栀忘了,可是你们一点都不想我?”

“怎会?!”万若安和万若樱异口同声道。

万若樱反手搂了搂她,对自己这个小妹妹自小就喜爱得紧,此时更是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小栀还和小时一样爱撒娇,现在长大了还会拈酸吃醋了。”

“就是,阿姐吃的还是亲弟弟的醋呢,也不觉幼稚,跟个小孩似的。”

方才还对云栀嘘寒问暖十分担忧的云淮径直在她身后坐下,看她这样子闲闲补充了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人传人 云栀毫不客气抬脚往后狠狠一踢,听他吃痛的声音才收回动作,朝万若安和万若樱若无其事的笑着。

两人看得好笑,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对了,阿淮说你受伤,他紧张成这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姐她——”

云栀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打断她的话,朝疑惑的两人笑道:

“你们也知道的,阿淮平日就大惊小怪,我不过小擦伤罢了,也没什么大事。”

云淮还想说些什么,被她瞪了一眼瞬间偃旗息鼓,靠在椅子上闷闷不乐。

云栀给两人倒茶,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听外祖父说你们这次远行已快过去半年,在此途中可有什么有趣见闻?”

“是,我们这次去到许多地方,还去了周边的小国,得知我们是大祁的商人都很热情好客,就是到了金元经历就不太美妙了。”

万若安平静的叙述,提到金元,万若樱可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已不是不太美妙了,回想起来就是极其糟糕!

那金元人也不知平常是如何灌输的百姓,和我们大祁人就像是有仇似的,说话都是夹枪带棒,明里暗里使手段和绊子。”

云栀听得皱起眉,“你们起过冲突?”

“我们只行商的商人,哪敢去招惹高高在上的金元人,他们不针对我们就谢天谢地了,不过我们走之前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

万若樱双手环胸脸上尽是得意。

云栀下意识看向一直都以和为贵的万越卓,只见他靠在主位的榻上闭着眼,也不知有没有听见这话。

万若安轻咳一声,轻轻敲了敲万若樱的脑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以此之道还此之身罢了。”

万若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想到什么突的蹙起眉。

“我们这一路上除了在金元之外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回洛阳在进城的时候有一些奇怪。”

“怎么了?”云栀直起身问。

“有许多百姓纷纷挤在医馆门口等着看病,街道上也挤满了生病的人,脸上烧红得厉害,瞧着虚弱奄奄一息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云栀一愣,僵着手上端茶的动作,就见万若安神情严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是啊,最奇怪的是街道上的百姓乱成这样官府竟还未派人出来整治,任由百姓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那是因为百姓之间这发热的症状好似能人传人,最先还是从官府里的人开始的,或许是因着这个原因才没有派人出面。”

“人传人?”万若樱吃惊叫出声。

云栀看向说话的云淮,随着他的话突然心慌得厉害。

“阿淮,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云淮茫然挠了挠头,“前段时间阿姐还生着病呢,外面这些事无关紧要没必要说。”

见云栀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阿姐?可是有什么问题?”

云栀不答,抬头看了眼外边碧蓝如洗的天色,烈日灼灼,就连飞过的鸟儿鸣叫声都变得细弱。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瘟疫 万若安见云栀陷入沉思,听着云淮的话心里多出可怖的猜测。

“难不成这是....瘟疫?”

“瘟疫?怎会?!”云淮即使一直听说外边发生的事,可从未往这两个字上面想过。

现在听万若安提起,心里突的有些后怕。

这两个字一出现,云栀的心便随着沉到谷底,她最担忧的事,看来还是发生了。

但....

上辈子洛阳爆发的瘟疫在八月底,太子便是替皇上南巡时途径洛阳,治理瘟疫时“不幸”感染离世。

眼下不过才七月初,洛阳瘟疫怎会爆发的如此突然。

“这事开始多久了?”云栀突然出声。

“好似是从阿姐回来后两天便开始了,最开始是在官府里传出来的。”

“官府?为何会会是官府?”

最后一句像是喃喃自语,云栀紧紧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上辈子洛阳爆发瘟疫时她在宫中,对外界能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但还是知道瘟疫的来源是从金元回来的洛阳百姓。

所以便都默认为是金元人搞的鬼。

以至于太子感染时宫中谩骂的也只是金元人,根本没有人会想到祁砚头上。

“不行,我得去看看。”

云栀猛地站起身,朝万越卓福了福身便快速往外跑。

“阿姐?阿姐你是要去哪啊?外面乱的厉害!”

“我去官府找王爷,别担心我!别跟来!”

云栀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正想追出去的云淮被她的话打回来,愣在原地踌躇不前。

“哎,女大不中留啊。”万越卓轻轻叹了口气。

万若安和万若樱转头看向他,“祖父,若真是....要怎么办?”

“官府的人自有打算,我们只需配合,写信告诉还在外的兄弟姐妹们先别回洛阳,同时远离金元。”

“洛阳城平静太多年了,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万越卓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

云栀一路飞跑到官署,见外边守门的人都没有,慌得气都来不及喘匀,抬起沉重的腿往里跑。

循着记忆来到祁寒声的屋外,隐约听到里边祁寒声和焦武的谈话声,心里一喜,迫不及待冲进去。

“王爷!”

祁寒声听到这声音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她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接住她,低头便撞进她含着焦急担忧的眼。

“跑什么?身上的伤才刚结痂,就不怕又疼?”

云栀摇摇头,一时将要说的话忘到脑后,下意识出声问道:“王爷怎知道我的伤口刚结痂?”

“自然是阿淮说的。”

祁寒声接的自然,将她放下来,俯身扯了扯她因为跑动而飞折起来的裙摆。

阿淮?

王爷和云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稔了?

云栀眼里浮起疑惑,但暂且压下不提,看向祁寒声,伸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按了按。

见没有灼热顿时松了口气,“王爷,我已听说了瘟疫的事,现在是要作何打算?”

这话一出,屋内便安静下来。

祁寒声一顿,焦武已诧异出声:“小栀姑娘如何知道是瘟疫?”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两点重要的事 云栀被这话问得一愣,就听焦武继续说道:

“王爷还只是有所怀疑,太医明日才至洛阳,目前还不能确定事出何因。”

“我想,王爷的猜测就是对的。

我先前翻阅医书时有看过类似的病症出现,最后发现是瘟疫,所以我一听外面这情况便想到了。”

云栀仔细看着祁寒声的神色,又继续补充了句:“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所以想问问王爷有何打算?”

焦武没有多想,跟着看向祁寒声。

祁寒声低头看着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云栀,风从她身后拂过来,轻轻撩拨着她的眉梢眼角。

忽然眉头一动,似是风卷着发丝戳进她的眼里,不适的闭眼皱眉,抬手便要去揉。

手才刚动便被一抹温热按下,“别动,小心伤了眼睛。”

再次俯身凑近,指尖滑过她的眼角,小心翼翼的将那发丝拨开,松了口气。

“好了——”

未尽的话还卡在喉口,动作却僵住。

她的脸距他不过一两寸距离,不施粉黛却依然娇艳明媚的脸,细腻光洁的脸颊因着方才的跑动微微粉红,眼睫不停的轻颤。

视线顺着往下是粉嫩的唇瓣,轻轻抿着挤出些嫣红。

像是轻轻一动,就会留下别的形状。

他尝过的。

所有冷静端庄自持在她面前好似都如同泡沫一般,不自然的吞了吞唾沫,眼眸发深。

焦武在一旁简直没眼看,默念着小命要紧快速低下头。

指尖滑过她的脸,果然是熟悉的细腻芳香,云栀浑身一震,眼睛闭得更紧了。

胸腔里“砰砰”的猛烈跳动,比她飞跑过来时的心跳还要剧烈。

感觉脸颊要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坏,实在受不了这突然变得旖旎的氛围,低头错开他的手。

手上落空,祁寒声目光还停留在她的柔然红唇上,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提醒自己不是拘泥此事的时候,掩饰性的轻咳一声直起身,声音莫名带着晦涩。

“小栀觉得呢?你觉得现在本王应该如何做?”

这问题在别人那里或许是试探,但从祁寒声口中问出,云栀连忙收回五花八门的心思,仔细想了想。

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祁寒声认真道:“我认为有两点重要的事。

一是已经发热的百姓应当集中起来将之与尚未出现此症状的百姓分隔开来对症下药。当然,那些还未出现情况但已经与病人接触过的百姓也需要一一问诊筛查,防止病症突然出现影响他人。

二是城中的百姓在完全问诊排查过之前不可随意进出洛阳城,除了运送物资外,其余人等更不可进出进出洛阳。自有症状出现到此期间已经外出洛阳的百姓最好带回来或是就地单独治疗,以免影响周围的百姓。”

云栀掷地有声十分笃定,可脸上丝毫不见慌张,云淡风轻的姿态好像她早会料到有此事发生。

焦武向云栀投去赞赏和佩服的目光,云栀瞬间破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偏头却发现祁寒声一直未开口,只静静的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云栀莫名有些心慌,面上闪过紧张,双手不自觉紧紧攥在一起。

低头试探问道:“王爷?”

“你说的很好。”

祁寒声半晌终于开口,拉过她的手在她指甲陷入的地方轻轻抚摸。

“是啊。”焦武跟着说道:“小栀姑娘和王爷想到一块去了呢。”

“王爷...王爷早就如此打算了?”

云栀猛地抬头,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祁寒声不答,双手盖在她的眼上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拥着。

“万事有本王在,你一个小姑娘,正是爱玩的年纪,大可不必如此忧心旁的事,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云栀第一次听到有人同她这般说话,眼睫扫在他的衣物上,眼底只剩茫然。

她重活一世,一直战战兢兢生怕会重蹈覆辙。

假如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走,那么她这条捡来的命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

你不用这么辛苦,天塌下来还有人帮顶着。

盘踞在心头久久不散的乌云好似被人努力虔诚的拨开,让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王爷——”云栀突然就卸了浑身力气。

双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深深埋着脸,好似要将他的气味记在心里,眼眶一酸泪水就下来了。

胸襟的湿意晕染开,祁寒声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僵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反应,不知自己的话是哪里惹得她这么大的反应。

“嗯?怎么了?”

语气柔软带着轻哄,云栀的眼泪根本躲不掉,可又说不出话,只在他怀里一味的摇摇头。

祁寒声不再问,低下头在她的发间印下轻轻一吻,语气坚定承诺:“等回京城我们就完婚,可好?”

“好。”云栀生怕他跑了似的将他抱得更紧,连连点点头。

云栀收拾好思绪走出门外时与进门的时候完全不同,脸上的焦急与沉重不见,脚步都轻快许多。

水香落下两步跟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云栀和旁边的谷欢小声咬耳朵。

“你知道我为什么拦着你去打扰王爷和小姐了吧?王爷想来已是小姐心里极其重要的人,每次小姐见了王爷都会精神焕发,你难道没发现吗?”

谷欢从小被教导的只有如何杀人和利用他人获取想要的一切,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

听水香这么说,仔细回想后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了,每次小姐心情不好时只要找王爷就一定有用!”

“好啊水香,你竟都敢当着我的面编排我了!”

云栀听到她的窃窃私语,又羞又恼的转头打断她和谷欢的话。

水香嘿嘿笑了声躲开她伸过来要掐她脸的手,“小姐,水香说的何错之有?”

云栀一时无法反驳,红着脸作势要去抓她。

“小栀。”

一道男声打断她们的嬉闹,云栀一顿连忙停下脚步。

水香瞬间肃着脸上前理了理云栀的衣裳,瞥了眼她的身后小声提醒:“小姐,是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栀转身便看到祁玉温润的笑脸,也笑着上前恭敬道:“小栀见过太子殿下。”

祁玉走上前来,一语中的。

“小栀是来找皇叔的?这几日皇叔都在忙,我也好久未见皇叔了,不知他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云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太子殿下为何会这么问?”

“外边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都说最先有这病症的人是从官府里出来的,其实更准确的其实是从官府的牢房里出现的。”

“官府的牢房?”云栀莫名想到秋雨,才平稳的心跳又是猛地一跳。

“是啊,是个在街上招摇撞骗百姓钱财的男人,王爷先前亲自审问过他,后来就....”

祁玉的话没有说完,但也能想到了。

后来那男子开始出现这症状,最先遭殃的便是牢房里的衙吏,后来需要常常外出办公,便将这病症传给了百姓。

那师兄呢?

云栀目光微凝,自从那日之后她也许久未见常玮了。

祁玉见她神情凝重,表情跟着变得严肃,“可是皇叔身子有哪里不适?”

云栀回过神,想了想方才见到的人。

“那倒没有,王爷瞧着身子康健并无不适,不过若是不放心还是得请大夫来仔细看看。”

说完便紧紧盯着祁玉,“倒是太子殿下,这几日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我?我好得很,有皇叔在,我总是被护着。”祁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太子殿下尊贵之躯,不可对自己的身体松懈,一定要按时看大夫,等太医来定要再仔细检查。”

“还有....”

云栀略微上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眼里闪着光亮神情极为严肃认真。

“这几日形势逐渐严峻,难保有人不借此浑水摸鱼,太子殿下更要小心行事,尤其是小心身边人。”

祁玉一顿,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这些,见她的神情又不像是玩笑,轻轻蹙了蹙眉。

“小栀说的话我会记住,但我身边侍奉的人都是自小就陪在宫中知根知底的。

就只剩皇叔和皇弟在身边,皇弟染了病症,皇叔又怎会害我?”

“什么?”云栀下意识出声。

“小栀还不知道?皇弟先前外出办事时不小心感染了这病症,我与他也有几日未见了。”

说完身后的侍从便走上前同他说了几句话,祁玉脸色微变,朝云栀歉意的笑笑。

“抱歉小栀,我还有事要找皇叔商议,先行一步。”

“好。”云栀呆呆地应了声走到一旁给他让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思绪还停留在他方才说过的那几个字上。

祁砚?

祁砚感染了病症?

这是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可祁玉的表情不似作假。

所以祁砚到底在搞什么鬼?

蚀骨的寒意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狠狠地闭上了眼又睁开,眼底一片猩红。

“轰隆”一声劈下来打断她的思绪,而后这声音越来越大,风呼呼的刮过。

水香惊呼,“要下雨了!”

云栀抬起头,天空好似突然变成一道灰色的幔帐,与此同时一道明晃晃的刀口闪过。

心里只剩一个想法,这天要变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王爷动怒无可厚非 一夜暴雨过后,满布曙光的天空洁净如洗,空气中是潮乎乎的露水气味,置身其中令人心旷神怡。

可云栀现在无心欣赏,脚步匆匆往府里的大厅赶。

“微臣方才已仔细看过,可以确定突发的是瘟疫,只是还未能确定是由何物而起,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就有劳李太医了,事发突然且还有扩大的趋势,还望李太医能早日定夺,本王好禀告皇上。”

李太医点点头,仔细端详祁寒声后关切道:

“王爷瞧着比出宫时清瘦不少,公务繁忙,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免得皇上担忧。”

他一直陪在皇上身边,也算是看着祁寒声长大的,对他难免多了些慈爱的情绪在。

祁寒声微微勾起唇,“是,李太医不必挂怀,本王现在只想知道这场祸事由何而起。”

说到最后,眼里闪过锋芒,周身的气势忽的变冷。

“是鼠疫!”

云栀走进屋中定定看着祁寒声和李太医笃定出声。

那日与白洛在街上撞见那男子时便觉得那锅汤药的味道实在奇怪。

虽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的玩意,可她对关于老鼠的一切都十分敏感,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但当时见官府的人来便压下了疑惑,昨日听太子提起最先有病症的人来自牢房,她的心里便有了猜测。

只是不知是不是金元人指使他这么做,还是他误打误撞被金元人利用才会酿成这等祸事。

想到那锅汤药,反胃想要呕吐的感觉冲上喉口。

云栀脸色微白,压下恶心的冲动,见屋内的人都望过来沉声解释道。

“病症来源的犯人先前在街上卖汤药骗取百姓钱财,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病与那锅汤药有关,里面掺了与老鼠有关的——呕”

生理反应作祟,云栀条件反射的干呕,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常玮上前想要扶她,另一只手却比他的动作更快。

熟悉的味道袭来,云栀毫不遮掩顺势倒进他怀里借力站稳。

祁寒声皱着眉低头,“可还好?”

云栀在他怀里蹭了蹭,感觉自己身上都沾满他的气息,才定定压下那股恶心,轻轻点点头。

常玮的手僵在半空,轻咳一声收回走到云栀对面坐下,低下头不再看面前的两人,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云栀被祁寒声扶着坐下,喝了口热茶缓过神,这才看见对面的常玮。

又连忙出声问道:“师兄,好久不见,你可有哪里不适?”

目光落在他眉骨的位置,见上面一道粗深的疤痕轻蹙起眉。

“你的脸上怎么了?谁打你了?”

祁寒声的眼神跟着望过来,常玮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对他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

“那日在牢房中害你受伤,这事本就是我的不对,王爷会动怒无可厚非。”

云淮跟着看向他脸上的伤口,那日他也在场。

王爷虽动怒,但手上的力度完全是收着的,想来是顾忌了他是阿姐师兄的身份。

若是仔细擦过药膏也不会留下疤痕,如今这伤口却明显,摆明了是要给谁看的。

看着此时阿姐担忧的神情和王爷黑如锅底的脸色,云淮好似突然明白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云栀不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瞥了眼站在身旁面不改色的男人。

瞧着倒是淡定,但他略微起伏的情绪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面上好笑,心里更是柔软成一片。

看向常玮歉意的笑道:“才不是师兄的错,明明是我一意孤行连累了师兄,实在抱歉。”

祁寒声听了这话毫无反应,他的思绪已被钻进他袖子里的柔嫩勾走。

小小的痒意顺着她指尖滑过的地方攀爬而上,像是要钻进他心里似的不停绕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

低头看着云栀眼底的促狭,薄唇轻轻一抿,一直被她拿捏的手臂微微一动,抓住了还在作乱的手。

牢牢攥在手心不肯放开,微微侧头看向眸光微闪的常玮。

“上次的事是本王的不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王定会满足你。”

自云栀走进来就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的李太医听了这话十分诧异,看向祁寒声的眼里写满震惊。

天可怜见,他陪着祁寒声这么些年,可从未见他和谁低过头,即使是皇上有时都拿他毫无办法。

然而他现在听到了什么?

张太医撞了撞耳朵,又见他脸上毫无愧疚之心,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上了年纪耳背所致。

宽大的衣袖遮挡两人的动作,常玮看着云栀脸上隐隐的羞赧,低下头自嘲的微勾起唇。

再抬头时已整理好情绪,指尖不经意滑过眉骨上方的伤疤,笑得毫不掩饰。

“不过都是为了小栀,又何来要求之说。”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锋碰撞出火花,云栀察觉到不对有些不解,但思绪都被祁寒声捏着自己的力度勾走。

方才还是她捉弄他,短短的时间已被他反客为主。

祁寒声最先收回眼神不再看常玮,转头看向李太医。

“小栀说的有道理,劳烦李太医再跑一趟。”

“不敢不敢,微臣本就是为了这事而来。”

李太医嘴上说着,眼神却不停飘向他身旁坐着的姑娘。

发现自己偷看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和他招了招手。

笑得像夏日里开得最娇艳的花,明媚得如同外头烈日,却不会让人感到半点不适。

再看着祁寒声纵容的脸色,一下就恍然大悟,心里不禁想若是皇上在场看到这一幕,定会龙颜大悦。

李太医朝她慈爱的笑了笑,朝祁寒声和万越卓告退,和焦武走了出去。

常玮的眼神还凝在笑意盈盈的云栀脸上,祁寒声不动声色脚步微动,正好将他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那犯人是常大人带回来的,那就劳烦常大人了。”

左一个劳烦,右一个劳烦,就差把逐客令写在脸上了。

常玮看着他淡定从容的神情,险些忍不住将手上的茶杯摔在他脸上。

冷哼一声越过他去看云栀,故意笑道:“小栀,师兄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下次再带你去玩儿。”

云栀愣了愣,点点头:“好。”

常玮注意到祁寒声微变的脸色,心里顿时畅快许多。

他得不到又如何,能气到大名鼎鼎的镇威王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女大不中留 万越卓就这么静静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到祁寒声和云栀连在一起的袖子上。

难怪他当初看两人之间总觉得有些不对,现在算是明白了。

到底是年轻人啊,这源源不断的小动作就差直接宣誓主权了。

虽常玮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但小栀的眼神都快长到王爷身上去了,他想刻意忽略都难。

哎,女大不中留啊。

这叹息声引起祁寒声的注意,转头看向他关切道:“万老爷可是有何烦心事?”

云栀连忙从他身后探出头站起身往前几步,“外祖父是身子有哪里不适?快叫大夫来看看。”

“不用不用,我很好。”

万越卓在祁寒声转过头的那一瞬顿时明白了云栀的心意,这样才貌双全的人哪家姑娘会不喜欢?

完全忘记了方才对常玮的心疼,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越看越满意。

“洛阳城的百姓能得王爷的庇护是我们的荣幸,这瘟疫来势汹汹,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万家定当竭尽全力配合。”

这话明明是为着洛阳百姓说的,可云栀怎么听出几分托付终身的意味......

祁寒声攥紧云栀的手,定定看着万越卓认真的眉眼,郑重答道:“好。”

云栀觉得有些奇怪,狐疑看了两人好几眼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云淮在她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他阿姐怎么时聪明时笨的,以后被卖了都不知道。

万越卓本就看好祁寒声,眼下得了他的保证更是放了一百个心。

“行了,我这老头检查过了也没什么事了,有事就去忙吧,别待在这碍眼。”

祁寒声听完还是笑,点了点头牵着还傻愣愣的云栀出去了。

云淮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不甘心他阿姐就这么被祁寒声带走了。

虽然这人他也是认同的,但他心里就是很不爽是怎么回事。

一腔怨气无处发泄,转头看向嘴角含笑的万越卓,没好气道:

“外祖父,您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万越卓笑容一僵,瞬间收敛神色瞪了云淮一眼。

见他吊儿郎当翘着腿靠在椅子上完全二世祖的姿态,气都不打一处来。

捏起手边的拐杖指了指他,恨铁不成钢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大哥在立业,你整天游手好闲也不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

这些话云淮听得耳朵都快起茧,毫不在意的挠了挠耳朵。

“这孙媳妇又不是我想找就能有的,世家小姐个个都是端着的,我最讨厌娇娇软软的女子了,除非是我姐这样的。”

“你这臭小子尽会说这些话来搪塞我——”

后面的话云淮左耳进右耳出,闲闲的靠在椅子上任由外祖父教诲,已进入贤者状态。

云栀送祁寒声出府,一路上看了他好几眼。

祁寒声停下脚步,偏头锁着她的目光,温声询问:“怎么了?”

云栀摇摇头,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只觉能和他在一起,空气中都是甜滋滋的。

见周围没有人看着,狡黠的眼微动,正想做点什么表露心迹,余光便瞧见一个人朝他们远远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304章 王爷这是吃醋了? 云栀还未反应过来,祁寒声眼风一扫已横移半步挡在她面前拦下那人的动作。

谢明旭在要靠近云栀时堪堪停下脚步,看到祁寒声有些错愕,但还是低头恭敬出声:“王爷。”

祁寒声淡淡应了声。

云栀听见这声音有些意外,拉下祁寒声拦在面前的手。

“明旭,你怎么也来洛阳了?先前信中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祁寒声听到这话淡淡瞥了云栀一眼,后退一步站在她身侧。

“这不是洛阳瘟疫这事吗?我是跟着大队伍来的,先前没说是想着给你和外祖父一个惊喜,怎么,意不意外?”

“好啊你!”云栀轻飘飘一拳打在他手臂,想起之前的事颇有些忿忿。

“之前你和外祖父联合骗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谢明旭扬声笑了两声,神采飞扬,“这都是外祖父的授意,你可不能怪我啊。”

说完,自然而然伸手揉了揉云栀柔软的发。

手还未缩回便感觉被冻得一僵,下意识看向祁寒声,便见他漆黑如墨的眼含着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射向自己。

云栀还未察觉,谢明旭扬了扬眉,快速缩回手朝两人笑道:“改日再叙,我先去看望外祖父。”

“嗯嗯,快去吧,外祖父前两日还念着你呢。”云栀故意撇了撇嘴,语气泛酸。

“那是,你不在的时候可都是我陪着外祖父,我在外祖父心里的地位比你可少不了多少。”

脸上都是得意,云栀看得手痒痒,对着他的背影嚯嚯了两拳。

可眼里分明是带笑的,等他走远才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而后才意识不对,转头看先还停留在原地的祁寒声。

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时,心里莫名一咯噔。

俊朗的脸微沉,薄唇紧紧抿着,黑眸毫无遮掩的锁着她。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似乎就在等着她。

云栀看他微冷的神情,心里奇异的慌乱,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扑了过去。

如此同时,巨大黑影覆过来,下一秒,温香软玉撞了满怀。

祁寒声将她捞进怀里紧紧锁着,身上的温热和强势的气息禁锢得她动弹不得。

云栀的后脑勺撞到他下颌,疼得眼泪直冒,可还是一动不敢动。

试探出声:“....王爷?”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一味抱着她,手环在她纤细柔嫩的腰间,仿佛要留下什么印记。

“一个常玮,一个谢明旭,还有吗?”

没头没尾的,身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云栀茫然眨了眨眼,蓦地恍然大悟。

王爷这是吃醋了?

她脑海里才刚浮现这句话,便感觉腰间的力度收得更紧。

祁寒声空出一只手攥在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炙热的温度毫无顾忌的传来,烘得她脑子昏昏沉沉。

在这炎热的夏季,似乎是想将她捂出一声汗才肯善罢甘休。

云栀这才意识到,她方才将心里所想问了出来。

他的动作欲盖弥彰,此时的反常也有迹可循。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会哄人 云栀艰难的偏头想要看她,红唇微张,“有一个最重要。”

“谁?”祁寒声眼神一沉,暗藏锋利。

“是王爷。”

说完察觉腰间的力度微松,云栀快速转头往他唇上一撞,唇齿相贴,两人都感到丝丝的痛感传来。

祁寒声扶着她的后脑勺默默加深这个吻,在她憋得满脸通红呼吸不畅时才大发好心放过她。

“笨蛋,快喘气。”

低下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提醒,看着她涣散游离的眼神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见她这模样实在可爱得紧,没忍住又贴着她柔软的唇瓣磨了磨。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那么会哄人?嗯?”

他低声问,再次将云栀抱在怀里,身材纤细的少女被他禁锢在怀里,像是天生就应该与他融为一体。

“怎么那么乖?”

云栀满腔的情绪都被他牵动,气都喘不匀,根本说不出半个字,只能攥紧他胸前的衣裳算是回应。

等她将祁寒声送出府回到自己房里时,嘴唇已微微红肿酥麻得几乎不能见人。

坐在铜镜前望着镜子里眼含春水面若桃花的自己,云栀脸上的绯红再次蔓延。

谷欢掀开帘子进来,云栀手忙脚乱拿起手边的茶杯,掩饰的放在唇边状似无意喝了口。

谷欢毫无所觉,微垂着眼一本正经道:“小姐,白小姐传话过来,说那药丸毫无所获。”

“怎会?”

云栀旖旎的心思全无,放下茶杯眉间紧缩满是不解。

若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秋雨何必大费周章遮遮掩掩带在身上?

虽也有过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消息时心绪还是变得不稳,连灌下几杯凉茶才平静下来。

即使心有不甘,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云栀轻轻叹了口气,水香走进来察觉屋内沉寂的气氛和谷欢对视一眼,顿时了然。

走上前和云栀说道:“小姐,你让盯的三小姐有消息了,她曾单独见过我们之前在街上见过的那男人。”

“此话当真?”云栀眼前一亮,突然又来了精神。

水香认真点点头,便见她微微松了口气。

云栀又喝了口凉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差点就忘了云霓裳这人。

之前遇到的时候两人的状态不对她便留了个心眼,云霓裳即使被祁砚厌弃定也不会就甘于此状。

为了祁砚,她什么都做的出来。

倒还真让她抓着把柄。

不过她倒是忘了问王爷,祁砚有这病症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这念头一冒出来云栀就快速摇了摇头。

他方才的模样还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若是她在他面前再提....

云栀顿觉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热意再次冲上头顶,手掌做扇给自己扇了扇。

谷欢正好抬头看她,眼神落在她唇边,担忧疑惑出声:

“小姐的嘴怎么了?可是被什么蚊虫咬过?奴婢这就去找些药膏来。”

“不用....”

云栀红着脸下意识出声,又不知要如何说,干脆闭嘴不谈。

“那小姐好好休息,奴婢们就不打扰小姐了。”

水香仔细看了眼就明白了,笑着推懵懂的谷欢出去。

云栀动了动唇没有解释,偏过头假装没有听到。

等她们出去后定了定心绪,想到方才的事,扯了纸笔过来奋笔疾书。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夜探祁砚住所 入夜,云团缓缓移动着,被吞没多时的满月突然跳了出来,辉煌灿烂,金光耀眼。

整个大地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就连在屋顶移动的两团黑影都照得分明。

常玮被迫趴在屋顶上,看了眼头顶亮澄澄的月亮,一时无语凝噎。

想他年少时就谨遵师父的教导,克己复礼,做事张弛有度。

上房揭瓦被师父胖揍这种事情,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但,凡事总有例外。

常玮转头看着旁边小脸洁白如月光的云栀,见她兴冲冲的难掩眼底的兴奋,顿觉有些头疼。

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为何会大半夜不睡觉带着她出现在人家的房顶上,做不走寻常路的梁上君子。

云栀没有注意他起伏的心绪,凝眉细听着屋顶下的动静,眼下夜还未深,不该这般安静。

听不到声音有些焦急,轻轻撞了撞常玮的手,用气声问道:

“师兄,你确定这就是二皇子的住所?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常玮对上她认真的眼,强行压下那些起伏的思绪,视线环绕一周点点头。

“作为官府接待的人,我很确定他们就住在这里,下面这块便是二皇子的屋子。”

说完看向陷入沉思的云栀,眼神开始变得古怪。

“是了,你来信突然,我还没问你,好端端的夜探二皇子书房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云栀捂着他的嘴快速摇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不愿他知道,只是挑了理由回他。

“我的庶妹嫁给二皇子做了侧妃,前段时间撞见了他们便见她神情不太对劲。

我好奇得心痒痒,所以忍不住想要看她的笑话,以后也好仔细关切一番,好尽我这个做姐姐的本分。”

“......”

头一次见有人能将落井下石做的这般坦荡和清新脱俗,常玮扶了扶额头。

云栀岔开话题,屋内的光亮半点也不透出来,当着常玮的面有些失望的轻轻叹了口气。

脑海里却飞速运转,祁砚若是真的染了那病症,也该好好待在屋子里才是,难不成他已入睡?

她自己都不信。

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不远处有低低的痛呼声顺着风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云栀眼里忽的闪过光亮,激动的轻轻扯了扯常玮的衣袖。

常玮无法,贴着屋顶微微起身,弓着身揽过云栀,足尖微微用力,朝出声的地方飞掠过去。

稳稳落在上方的屋顶上,只一点细微的动静传出,很快就被风卷走,轻得像是错觉。

两人静等片刻,下面果真半点没有察觉,云栀这才抬起头,朝身旁的常玮比了个大拇指。

口型说道:师兄真厉害。

常玮扬了扬眉不答,和她一起凝眉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一声鞭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将两人一惊,祁砚谩骂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来做什么?嗯?来和我炫耀你的能力?和我炫耀你得了父皇的重视?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废人,竟也配带着官员的身份来洛阳?”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祁明身上的绣帕 祁明生生受着他的打骂,见他握着鞭子的手微松才低声开口。

“我从未想过出什么风头,皇命难违,我不过是领命来此,皇兄若是不信,自可去问父皇和王爷。”

话音刚落,鞭子便劈开风狠狠打过来,肩上本就脏污的衣裳被抽开一道口子。

鞭身舔着肌肤而过,火辣辣地蔓延开。

祁砚像是被他的话戳中,面容狰狞可怖,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好似还未解气,手一扬,那鞭子再次狠狠落下。

这次鞭子打在他的腰身,衣裳被划破,露出里面粉色一点。

兜不住的绣帕被鞭子带起,轻飘飘打落在地。

一直默默忍受这一切的祁明原只想着捱过这一阵便好了,反正他也早已习惯了。

可是目光在落到那抹粉色后神情突的一变,脸上的忍耐不在,焦急万分的俯身,努力伸手想去够那绣帕。

祁砚看清他的动作微眯起眼,一动不动任由他动作。

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更被提此时身上到处带着伤。

祁砚带着报复力道极重,深入骨髓般的疼痛压得他五脏六腑都钻心的疼。

差一点、只差一点。

指尖碰到那粉色一角时祁明脸上明显闪过一喜,使出最后的力气想要抓住。

下一秒,手背伤沉甸甸的压力传来,金黑丝线勾勒的鞋面重重踩在他手上,而后极为缓慢的不停轻碾。

骨头快要碎裂得疼痛激得他脖颈处青筋一片,面色涨红,唇瓣却苍白如纸张。

难以忍受的吃痛出声:“啊——”

凌虐的快感极大的满足了祁砚,见他两眼泛白似要昏厥过去才大发好心的轻轻挪开脚。

祁明得以靠回轮椅上大口喘着气。

呼吸间牵动身体,痛得他将近窒息,被狠狠踩过的手难以控制的抽搐。

祁砚低头看着那抹粉色,毫不掩饰的冷哼一声,微微弯腰将那绣帕捡起攥在手里。

见祁明的反应更大,扬起眉。

“皇弟身上怎会有姑娘家的贴身玩意?想来这姑娘对皇弟是极为重要的人,竟还随身携带,真是稀奇。”

说完抬起手将那绣帕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点味道也闻不出,但他还是做出陶醉其中的神情,捏着绣帕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祁明瞬间就和疯魔一般,用尽浑身的力气从轮椅上撑起,往前重重一倒想去夺他手里的东西。

祁砚都未动弹,手只轻轻一抬便躲开了他。

低头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祁明,脸上狰狞的笑意更大。

“原来深居简出的皇弟已有了心上人?和皇兄说说吧,是哪家的姑娘,若我心情好,还能和父皇美言几句,不过.....”

祁砚赤裸裸的目光直白的在他身上打量,摩挲着下巴挑剔道:

“不过以皇兄的情况想来是不可能了,虽你是皇子,但好端端的,咱们也不能祸害别家的好姑娘是不是?总不能耽误人家。”

他的眼神祁明早已习以为常,但这话直直刺进了他的心脏。

双手攥着他的鞋面,全然不顾自己此时的狼狈与身体的疼痛。

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似是在发泄,又带着一丝哀求。

“别碰它!还给我....还给我!”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害死了我母妃 祁砚居高临下睨着他,心底暗藏的愤懑得以发泄。

嘴角微微牵起,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

被这力度带得自己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见他痛得接近昏厥却还不死心的看着手里的绣帕乞求,眉梢微动,当着他的面松开手。

粉色的绣帕失去依托,如同被折了翅的蝶一点点摇曳着下落,静静躺在地上,在黑暗中格外惹眼。

祁明面上一喜,努力攀爬过去想要捡起。

那只脚却比他更快,和方才踩在他手背一般,对准那抹粉色踩在脚下而后狠狠一碾。

很快,绣帕就变得脏污漆黑,小小一团几乎无法辨认原来的相貌。

祁明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

祁砚却还觉得不够,弯腰手指勾起那绣帕挂在指尖,从袖中掏出火折子。

“啪”的一下火花溅起,火舌舔舐绣帕一角,借力攀爬而上将绣帕染个干净。

火光刺痛祁明的眼,他再怎么努力仰头也无法改变,只能将这一幕看得更分明。

“不要——”

燃烧成灰烬的焦状物被毫不留情的丢弃在地,仅剩的一点火星把最后一抹粉色卷走。

祁明眼角滑过泪狠狠砸进地上,很快和变成灰洒在地上的绣帕一同渗入地面,消失再也不见。

一阵风轻轻吹过卷走热气带来凉爽,好似要带走什么又只是徒劳,徒留一声轻轻的叹息。

周围安静下来,万籁俱寂,沉寂地让人感到害怕。

祁明睁着眼躺在地上,如同被抽去灵魂一般,了无生气。

方才的动静听下来,云栀心里沉闷得厉害。

她对三皇子虽然接触不多,可他这般卑微乞求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动容。

听不到动静有些心慌,微微探出脑袋想要察看却被常玮快速压下。

他眼神一凛,做了二皇子的口型,缓缓摇了摇头。

云栀抿了抿唇,紧紧趴在屋顶上未再发一言。

祁明看着头顶的月亮,月辉洒在他身上,全身疼得错以为月光在治愈他的伤口,让他心口的疼都淡去许多。

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开口,“你就那么恨我?我现在的样子,还不足以让你满意吗?”

祁砚紧紧盯着地上的他,很快就回想起某段不好的记忆。

红着眼粗着嗓子问:“满意?你要我如何满意?你那个下贱的母亲害死了我母妃,你却还好端端活着。

杀不得死不了,害死的是我的母妃!你要我如何咽下这口气!”

失控般再次抄起手边的鞭子挥过去。

祁明眼前一闪,微一侧身,在鞭子迎过来的瞬间伸手一扯,硬生生将那带着杀气的鞭子牢牢握在手里。

祁砚错愕片刻,用力往回拉,但鞭子仿佛落地生根,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扯动半分。

顿时更为气恼,尤其这人还是浑身受伤瞧着十分虚弱的祁明时,心火烧得更加旺盛。

祁明手上渗血,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滚掉落。

轻轻启唇一字一句道:“当年的事明明是你母妃有错在先,否则父皇为何这么多年闭口不谈?”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阴沟里苟且偷生的废物 祁砚一顿,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紧。

两相用力力道最盛之时,祁明忽的松开手,鞭尾挟着风声快速朝祁砚飞掠而去。

祁砚眸光微闪,快速往旁横移半步堪堪躲开那鞭子,鞭尾落空打在地上,激起一阵飞灰。

难以置信看着祁明,却见他虽是躺在地上,可一双眼依然亮得惊人。

脸上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掷地有声。

“当年,即使不是我母亲送给她的丫鬟,她也会再寻其他丫鬟行那苟且之事。

她身为皇上宠爱的妃子却做出那等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无异于直直打父皇的脸,父皇又如何能留她?

若不是父皇还有所顾忌,你身为林贵妃之子早早也会被处死,是你一直看不清现实!

我母亲明明什么也没错,你处心积虑害死了她,这么多年又将我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作为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皇兄,你即使是皇子又如何,自以为是、刚愎自用,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可怜人罢了,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最后一句话说完,祁砚已快速冲过来俯身紧紧掐着祁明的脖颈。

指尖一寸寸收紧,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可仔细能发现他的眼神虚无缥缈没有焦点,像是已经魔怔一般。

胸腔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脸上红得涨紫,濒死之际,祁明眼前竟出现了幻觉。

是一个温柔如兰的女子,第一次见面时她如同受惊的小兔子。

明明突然闯入他世界里的是她,被吓得不轻的也是她。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再次见面,他仔细看过她的眼睛,盛着水一般的撩人心怀。

里边有浅浅的担忧和关切,却独独没有他常看到的鄙夷与嫌弃。

怎会。

他一个废人,还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宫中最下等的太监都能啐上两句。

她却递给他帕子愿意为他俯身擦去肩上的落雪,坚定的说他不是一个废人,这并不是他的错。

诧异震惊之余,久未动过的心湖被这春风吹得泛起一丝涟漪。

想她,总是忍不住想要见她,可他看了看自己的腿,一生只能依仗轮椅,哪也去不了。

后来便是传来她嫁人的消息,一表人才的新科状元,郎才女码,听说与她极为般配。

也好,就应该是如此。

阴沟里苟且偷生的废物如何能与九天之上的皎洁明月相提并论。

祁明涣散的眼里还在勾勒她的脸庞,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云栀还未来得及消化方才听到的一切,眼见着祁明就快死于祁砚手下,心中的鼓一下一下敲得飞快。

常玮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快速捻起手边屋顶上的小石子,朝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抛去。

石子落在脚下发出声响,祁砚一惊,回过神来快速放开手后退两步。

抬头看向屋顶厉声呵斥:“谁?!”

只有夏夜的风声呼啸而过,祁砚心绪起起伏伏,低头看向艰难喘息的祁明。

注意到他眼底神色,看清他的想法,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你生不如死尝尽痛苦,这样才最好。”

说完转身离开,很快有人上前将地上软如一滩烂泥的祁明带走。

祁明全程未动,只在其他人没有注意的角落,最后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才沉沉闭上眼。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留在洛阳,好吗? 走在回府的路上,云栀脑海中只盘旋着祁明的话,心潮起伏不定心神不宁。

常玮说了好些话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低低叹了口气。

“小栀,这些事本应与你无关。”

云栀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就听他又继续说道:“镇威王是位高权重不错,可一入宫门深似海,里边深不见底,稍不留神的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何必以身涉险让自己陷入其中?”

“置身事外?”

云栀扯了扯嘴角,嘲讽的意味渐浓,“若是我什么也不做便能置身事外了吗?”

父亲和兄长是手握一方兵权的将军,云家在京城是个香饽饽,更别提伴君如伴虎,做是错,不做更是错。

常玮不习惯这样的云栀,抿了抿唇停下脚步定定看着云栀的眼正色道:

“小栀,若你能相信我,我这辈子定不会负你,定会护你和云家一世周全。”

云栀默了默,低下头未说话。

常玮有些着急,“小栀,我们从小便在一起,我知道你在京城的行事处处小心谨慎的为难。

还不如留在洛阳,和我一起留在洛阳好吗?”

“你知道就好!”云栀抬头厉声打断他的话,极重的语气让常玮瞬间不知所措。

回过神缓了缓容色,尽量让语气平静下来。

“师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想做的事,不该踏入这趟浑水。”

吸了口气努力扬起自然的笑容,“我们从小便认识,若是让师父和外祖父知道你定会被笑话的。”

“才不会....”常玮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脸,双手握拳垂在身侧默默捏紧。

这神色云栀极为熟悉,小时候她还在学武时沉不下心四处捣乱闯祸,好几次还将师父珍藏许久的心仪之物摔了粉碎。

师父雷霆大怒气得胡子都翘起,抄起竹鞭就要好好教训。

她害怕得战战兢兢,在常玮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都止不住颤抖。

后来是他站了出来应下这罪,被打过后还被罚跪,那时他的脸上便是现在这般表情。

心里柔软得好似被人仔细揉搓过,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清楚。

“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心仪王爷许久,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永远都是师兄的师妹,这就很好了,不是吗?”

常玮没有说话,云栀又继续笑道:“已经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师兄也好些回去休息。”

说完朝他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走出去好几步不经意转头。

他还定定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夜色洒在他身上,叫人瞧不清神色。

低低叹了口气,云栀狠了狠心强迫自己不再回头,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上。

回到府里,云栀神色恹恹,匆匆洗漱过后便上了床榻。

水香和谷欢对视好几眼,几次欲言又止她都未察觉,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下来,云栀看着还在熊熊燃烧的蜡烛静静发呆。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解开谜团 也怪她愚笨迟钝,竟一直没有察觉常玮的心思。

两人多年未见,她只将他当陪她长大的师兄看,怎么也不会往其他方面上去想。

低低叹了口气,云栀烦躁的搓了搓额前的碎发。

出神的看着那不停往上探着火舌的蜡烛,很快联想到祁明被燃烧的绣帕。

虽不知那绣帕是哪家姑娘的,只觉得三皇子怪可怜的。

还有他和祁砚说的那些话又是何意?

云栀努力让自己沉下心,将所有关于林贵妃之死的消息连串在一起。

祁明是宫女所出,身份低微,即使生下皇子也常年被皇上遗忘。

照他的说话,是因为生母曾送给林贵妃宫女用来侍奉她,林贵妃与宫女有了首尾,在床上交媾时被人撞见捉奸在床。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皇上勃然大怒,当着祁砚的面当场将林贵妃和那宫女处死,此后祁砚便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算算时间谷欢还在宫里当宫女时便是那个时候,所以才会碰见祁砚将祁明的腿活生生打断,让他从此残疾。

祁砚的心里早已扭曲,对下令的皇上更是仇恨,所以才会害死太子,最后篡位。

可他既将仇恨从祁明生母转移到祁明身上,为何登基后还会留他这么久?

云栀眉骨微动,烛火在她眼前轻轻一晃。

上辈子洛阳瘟疫时她未曾听说祁明也随宫中一同出行,难不成其实祁明也曾去过洛阳?

能完全利用七星海棠让人致死可又不会被宫中太医所察觉,那么这人手段必定高明。

他在宫中深居简出时都在钻研医术,所以真正对太子下手的人其实是祁明?!

云栀猛地从床上跳起,眼珠转动得飞快,心脏砰砰直跳。

这么一来,其余部分都能解释了。

祁明对祁砚还有用处,即使是他握着这么大一个把柄。

但看着今夜的情形,祁明并不是全无怨言,况且太子对他也不薄,他为何会愿意出手助他?

想着今夜两人的对话,忽的眼神一定。

是了,祁明的生母被祁砚处心积虑害死了。

不过小小一个宫女,在宫中甚至都查无此人。

但以祁砚的性子,她真的死了吗?

一股凉气顺着脊柱冲上头顶,连带着云栀的手心里都是冷汗。

阿兄曾对她说过的话莫名再次浮现在脑海。

曾告诫过她不可再打听三皇子腿伤一事,也曾告诫过她宫中的事极其混乱复杂,让她远离镇威王。

是否王爷也参与其中?

云栀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这般想,但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藤蔓般野蛮生长。

眼前闪过祁寒声失控的反应和前所未有的苍白脸色, 她好似突然就明白了。

林贵妃被人撞破所以才被处死,但毕竟是一朝贵妃,即使有错也不该如此草草被当众打死。

除非是....

撞破的人是镇威王,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动怒,王爷才会在心里留下阴影,从此之后对女子避之不及。

那会他才多大,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云栀不敢再去深想,只觉突然心疼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心疼王爷 云栀捂着胸口艰难的找回呼吸,扶着床榻边稳稳坐下。

沉沉吐出一口气,一直以来的谜团被解开,她却没有感受到多少欣喜。

如果迷雾背后的真相是他人痛苦的源泉,那她宁愿这事从未发生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的与以往都不同的镇威王,脆弱无力得即使只是回想都心如刀绞。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晨色从薄薄的窗纸透进来照亮屋内,燃尽的蜡烛只底部还挂着烛泪。

云栀睁开眼时还有些懵懂茫然,与之传来的是腰酸背痛的难受。

这才发现她昨晚思虑过甚,不知何时靠着床边睡去的。

水香走进来看到她皱眉连忙放下手里的物什,走上前给她捏捏肩。

“小姐,奴婢听说昨夜二皇子的住所似乎进了刺客。”

“刺客?是吗?是怎么发现的。”

云栀脸色未变,洗漱过后往脸上擦着香膏,状似无意问道。

“奴婢没仔细打听,只知道没抓着人,二皇子十分气急败坏。”

一直藏在心里的肮脏龌龊心思被人听去,不气急败坏才怪了。

云栀目露嘲讽,淡淡出声问道:“外边的瘟疫控制得如何了?”

“王爷的手段雷厉风行,有王爷在,瘟疫被控制得很快,但还是未完全解决,今早有人出府还看都王爷在街上指挥呢。”

“好,我们去看看。”

云栀站起身往外走,看了眼头顶灼灼的烈日,转头和水香吩咐了几句。

走到洛阳最繁华的街上,一眼便望到站在屋檐下的人,提起裙摆飞快跑过去。

一头扎进他怀里猛吸了一大口气才甜甜出声:“王爷!”

“天气这么热,不好好在家待着,出门做什么?”

祁寒声嘴上说着,手上已自发搂过她的腰将她往身后的茶楼里带。

“这不是想你了吗所以来看看你。”

云栀说的露骨直白,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望着他。

祁寒声不做声,唇角却微微勾起,摸了摸她发烫的头顶,仔细揉了揉。

云栀转身朝水香挥手,“王爷,我让府里特地做了,分下去给士兵和百姓吧。”

水香走上前来等着示意,身后还跟着许多手上拿着食篮的下人。

“好,辛苦了。”祁寒声朝水香点了点头。

水香顿时连食篮都快拿不稳,战战兢兢福身后退下了。

祁寒声拉着云栀在身旁坐下,见她跑得额头上都是细汗,抬手轻柔的擦了擦。

“瘟疫还未结束之前就不要出门了,虽现在已被控制,但难免会生出什么意外。”

“有王爷在,我不怕,出门前我已喝过太医熬的药了。”

“喝过也无法保证不会染上这病症,你听话。”

云栀撇了撇嘴,往前挪了挪靠进他怀里。

有力的心跳出现在耳边,满足的喟叹出声,“王爷,你真好。”

好到她一想到他小时经历过的那些事就心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环着他的腰将他抱得更紧。

祁寒声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发,“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这位是镇威王妃? 云栀听到他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他。

很奇异的,祁寒声竟从她眼里看到些许名为心疼怜惜以及慈爱的情绪。

....慈爱?

祁寒声眼睫微颤,抚着她头发的手一顿,迟疑的再次问出声:“嗯?怎么了?”

云栀不答,再次埋首进他怀里,安慰似的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这点力度如同小猫在他身上轻轻挠了一下,祁寒声脊背一僵下意识挺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心里的怪异。

茶楼的老板娘端着凉茶走出来,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愣了愣。

只一会就收敛好脸上的神情扬起笑容道:“王爷,这是刚放好的凉茶,快用些消消暑气吧。”

云栀听到外人的声音如同炸毛的猫,连忙抬起闷得红扑扑的脸,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退到祁寒声身后。

才发现一只手还被紧紧攥着,低头一看,墨黑的一角袖口,边沿滚着金线,富贵俊逸。

这力道不大,却能让她挣脱不得。

脸上的绯红更盛,余光注意到那妇人小心打量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手腕暗示道:“王爷....”

祁寒声半撑着脑袋微偏过头就这么望着她,手上半点力道也不收,只觉得她这幅模样可爱的紧,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妇人哪还不懂云栀在想什么,但都是过来人,于是抿了抿唇笑道:

“这位便是镇威王妃了吧,好一个妙人儿,与王爷果真登对。”

“不,我....”

“是,多谢夸奖。”

云栀还未说完的话被硬生生截断,祁寒声温润的声音响起,朝妇人勾了勾唇。

好热,全身好似都要燃起来一般烧得慌。

云栀任由他牵着,掩饰般转头看向别处,眼神飘忽不定。

妇人笑得更开怀,见两人都不动作便走上前想要给他们倒茶水。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上了月份,行动到底有些不便,脚下一时不察手上往桌上狠狠一滑,堪堪站稳。

可桌子另一边的情况就不妙了。

那壶茶水被这力度一带,朝祁寒声所在的位置倒下,淅淅沥沥铺满半张桌子往下滴水。

祁寒声的手收得及时,却是下意识拦在云栀面前让她往后退,另一只手臂被茶水沾染湿透。

妇人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骂自己,也顾不上礼仪尊卑了,掏出手帕满脸歉意上前握着祁寒声的手小心擦拭。

肌肤相碰的那一刻,原先还面容淡定坐着的男人瞬间跳起,身后的凳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焦武立刻就冲进来,目光寻着祁寒声,见他神色不对劲,急急出声:“王爷?”

“无事。”

祁寒声明白自己的反应过甚,见妇人脸上只剩错愕与慌乱无措,头疼的摁了摁眉心。

让焦武退下去,歉意的看向妇人,犹豫着开口:“抱歉,本王....”

“王爷不习惯他人的触碰,我来就好,您先回去休息吧,可有伤着腹中孩子?”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欲盖弥彰 云栀掏出绣帕按在祁寒声的手臂上,看向妇人关切问出声。

妇人扶着肚子摇了摇头,只惊恐的看着祁寒声湿透的手臂。

祁寒声盯着云栀的脸,压下体内胡乱冲撞的思绪,勉强朝妇人笑道:“本王无事。”

“是,我来帮王爷擦拭就好,您先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拉过祁寒声的手低头仔细擦着上边的水渍,神色认真一丝不苟。

“没事了王爷,可有哪里不适吗?”

两人肌肤相触,柔软的指尖时不时擦过手臂,只带来点点痒意。

有那么一瞬间,祁寒声甚至以为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看着她的眼,只抿了抿唇摇头。

焦武再次走进来,走到祁寒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便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他的指示。

云栀最后拂去他指尖上的最后一点水迹,神情自然道:“王爷还有事便先去忙吧。”

祁寒声定定看了她两眼,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轻轻一揉,“好。”

等人走后云栀才折好绣帕坐回到椅子上,看着湿透的绣帕,一下就想到祁寒声方才应激的反应。

低低的叹了口气,昨晚想的太多,虽一夜无梦还是燥郁得厉害。

一时难以平复乱糟糟的思绪,站起身往外走。

顺着街道一路望去,许多身着官服的人在四处走动。

瞧着有些拥挤,但每个人都有手头的事要忙,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秩序严明井然有序。

街边靠坐着或是排队的百姓身边都放置着冰块,即使是炎热的天气,脸上也并无半点不耐。

云栀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队伍尽头正在给百姓们看诊的张太医,身后是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药品的祁明。

昨夜他的痛呼声仿佛还在耳畔,云栀微微蹙起眉,抬脚走了过去。

因坐在轮椅上的关系,货架上某个格子里的草药他都无法够到。

想要微微直起身可身上的伤口又痛得厉害,抿了抿唇不知要如何开口麻烦别人。

颤着手撑着轮椅上的扶手想要借力,可另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拿下他想要的药格。

与此同时一缕暗香袭来,再低头时那药格已经摆在面前。

见他不动,云栀握着那药格往他面前伸了伸,“三殿下不是想要这个?”

“多谢。”祁明垂着眼接过,转着轮椅转向另一边。

云栀挑起眉,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走到他身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仔细掂量着药草的重量。

他今日穿的衣裳并不合身,袖摆宽大往下垂能遮住半张手背。

按理说有事要忙的人只会选择修身的衣裳以免行动不便被制约,他身为医者不会不清楚,但他还是这么穿了。

欲盖弥彰,只有云栀知道是为什么。

看着他举手抬足间隐隐露出的血痕,心里不是滋味。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轻轻放在他面前,见他动作微停解释道:

“我知道三殿下医术高明,虽不知道殿下发生过什么,但伤口不可不治,这是之前王爷给我的,希望能对殿下有帮助。”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我想要三殿下帮我做一件事 祁明盯着那莹润的药瓶,好半晌才出声:“多谢,但我不需要。”

随后再未多看那药瓶一眼,只低头捣鼓自己手上的药。

云栀看着他绷得极紧的下颌,莫名听出他话里的话。

不需要,不需要你的药,也不需要你们的施舍的善意。

他肩背微弓,不合身的衣服下是单薄瘦弱的肩膀,两道肩胛骨明显的突起,安静沉默。

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的气质都无端让人觉得窒息。

像是失去生气的傀儡,全身都透着厌世的气息,眼角眉梢都透出一种漠然的寒意。

云栀承认,她接近他确实只是同情和可怜,甚至是抱有目的。

猝不及防被他戳穿,顿时面带尴尬,轻咳一声别过脸。

没有人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最终还是云栀先受不了了,深呼口气出声道:

“不管三殿下遭遇过什么,能活着便已经很好了,只要还有一条命在,什么都是可以改变的。”

“改变?”祁明很快接上她的话,语气里的嘲讽听得云栀蹙起眉。

转头面无表情看着她,开口一字一句让她能听得分明。

“云小姐既然都亲眼所见,又何必假惺惺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说完想到什么,终究缓了缓神色,微微收回身上的戾气。

“这不是云小姐该来的地方,早些离开吧。”

也不看她错愕的脸,整理好手上的药草,推着轮椅往云栀身后离开。

云栀初时还未反应过来,细想他的话便觉寒毛直竖。

他知道昨夜她也在?

追着祁明冲上前拦下他,定定望着他的眼,终是疑惑出声:“三殿下是如何得知?”

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事,祁明脸上顿时添了几分烦躁与不耐。

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我是行医之人,对各种香料气味十分敏感,云姑娘下次再做梁上君子时可别再把香囊带在身上。”

云栀被他说得默然,仔细瞧他脸上只有被拦下的不耐烦,并无被窥去秘密的不适,微松了口气。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就是想问问三殿下,为了你的母亲你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即使是杀人?”

祁明不知她为何会这么问,抬头微眯着眼打量她。

一双眼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亮晶晶的,瞬间让他想起某个人。

不自然的别开眼,再开口时声音轻柔许多,又同透着股坚定。

“自然是愿意的。”

得了他这句话,云栀松了口气。

看来她昨晚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些事情真实的发生过。

“我会帮三殿下救出生母。”

祁明瞬间变得警惕,眼里的意味不明,下意识出声质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要三殿下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定会做到答应殿下的事?”

“你?就凭你?”

他的表情不变,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只扯了扯嘴角。

她面对的人可是祁砚,若是有法子他早就做到了,怎用得着她一个女子来帮他。

章节目录 第316章 鼠疫与金元人有关 云栀依然定定看着他认真道:“我向来说到做到,三殿下若是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四日之后,洛阳会下一场暴雨,暴雨过后这场瘟疫会消失停止。”

云栀看着祁明身后的百姓笃定道。

话音才刚落,祁明就嗤笑一声,脸上的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眼下才过去不足半月,还有许多百姓等着治病。

世事难料,即使是皇叔站在这里也很难说出这话,你又凭什么如此笃定?”

“因为有些事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

云栀说得云淡风轻,对上他质疑的眼神也不气恼,继续道:

“三殿下赌不赌?若是四日之后真如我所说,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我会将殿下生母完好无损救出来。”

“赌就赌。”

祁明听得来了些兴致,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冷意。

气象变化会如何,是有些手段便可以预测到的,但瘟疫这事,玄之又玄。

云栀知道他不相信,毕竟他连自己想要他做什么事都懒得问起,摆明了她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但她也不想多说,只等着静观其变就是。

云栀脸上有着超脱世俗的淡然,横移半步退到一旁让他离开。

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声,那就等着瞧好了。

事情完成一半,心中轻快许多,云栀想到先前白洛的回话,便绕到济春堂直接走进去找张修齐。

济春堂人满为患,张修齐刚得了空能坐下来缓口气,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张大夫,近来可还好?”

“一切都好,就是比起先前又忙了许多,云小姐身子如何?先前听洛洛提到你身子不适在家休养了好几日。”

云栀注意到他对白洛称呼的转变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径直在他面前坐下。

“我也一切都好。今日之所以来,是想问问张大夫关于那药丸一事。”

说到这个,张修齐面上多了许多不自然,转身走到药橱面前拿出那药瓶。

“说来惭愧,我钻研多日还未能见出结果,但我能确定后来云小姐找来的这药丸并不是七星海棠的解药。”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张修齐亲口说出这话时云栀还是面上一沉,毫不遮掩面上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张修齐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别的发现,便是这药丸里掺杂着许多有关老鼠的物什,例如鼠毛、鼠血、鼠的内脏——”

“……呕”云栀快速捂嘴偏向一旁,面如菜色。

张修齐连忙止了话语,倒了杯温茶放到她面前。

同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对于一个姑娘来说实在不适,轻咳一声转了话头。

“也就是说,洛阳这场鼠疫多半与这药丸有关,不知云小姐是从哪来拿到这药丸?”

“是从金元人手中抢来的。”

云栀喝了口茶压下那股恶心,“果然是金元人搞的鬼,是认为一场瘟疫便能乱了大祁的朝纲?实在是痴心妄想!”

张修齐赞同的点点头,拿起那药瓶端详。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你是个好姑娘 “虽不能研出七星海棠的解药,那这药丸的解药只要花些时间还是能制出来的,届时这场瘟疫也能结束了。”

云栀霎时松了口气,“那就有劳张大夫了,宫里来的太医也在,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可找他们一同协商。”

“那是自然。”

张修齐郑重点了点头答应下来,看向云栀脸上还是带着歉意。

“只是这七星海棠解药一事....恕我才疏学浅,无法为云小姐分忧。”

云栀摇摇头,“张大夫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并不是你的关系。”

“不过我想起我曾听侯夫人提起过这药,就是不知她对这七星海棠了解多少。”

安阳侯夫人....

云栀在心里默念,最后一次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将枫叶带回府里。

朝张修齐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张大夫先去忙吧,这鼠疫有劳张大夫了。”

“不敢不敢,都是行医之人该做的事。”

张修齐将那药瓶放好,送她走出去。

刚走到外面,张修齐还未来得及与她告别,便被人匆匆叫离了。

云栀站在角落里看着面前的景象。

大夫们面上都带着焦急,一边安慰着病人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慌乱。

瘟疫虽然惹得百姓们人心惶惶难忍不安,但在关键时刻还是会配合大夫,没有患病的人甚至还主动请缨来医馆帮忙。

真好啊,这里是百姓上下团结一心的大祁。

虽然总有些杂碎存在,但她仍为自己能生活在大祁而感到幸福。

尤其是见到想见的人时,幸福感更是充盈她整个心房。

云栀捕捉到祁寒声行色匆匆从济春堂外走过的身影,嘴角已经勾起浅浅的笑容。

“云姑娘?”

一道女声自后方响起唤回云栀的思绪,转头看到来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福了福身。

“云栀见过安阳侯夫人。”

“不必行礼,万老爷在这次鼠疫中独当一面,出了不少的物力人力财力,你是他的外孙女,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熨帖又好听,云栀听得一愣,莫名觉得心里毛毛的。

纪代云甚至走到她身边殷勤的抚上她的手。

“我这人嘴快,先前在李府的事还望你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小栀不敢。”

云栀面带尴尬,实在不习惯她这转了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勉强笑着应下她的话。

纪代云也知道自己太过热情,又同她寒暄了几句才正色道:

“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与我提,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

“为什么?”云栀下意识问出声。

“因为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的。”

这话模棱两可,云栀更觉莫名,纪代云却不再开口,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便施施然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生出的怪异更甚。

水香走上前低声说道:“小姐,安阳侯夫人这是怎么了?今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是有求于你?”

云栀茫然摇摇头,“若是有事也应该找外祖父才是,我能帮上什么忙?”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哥哥被抓走了 带着疑虑回到府里, 在看到枫叶和枫花时才将疑惑压在心底。

枫花和枫叶看到她后眼睛一亮,直接将云淮抛在脑后,齐齐朝她飞奔而去,“阿姐!”

云栀蹲下将他们揽进怀里,用力掂了掂分量,顿觉有些吃力。

“最近枫花和枫叶是不是长胖啦,阿姐都要抱不动了呢。”

枫花还是个小姑娘,但也知道臭美了,听到这话小脸一垮。

“阿姐....枫花没有胖,哥哥还抱得动我呢!”

“再吃,再吃我也抱不动了。”枫叶伸手掐了掐她日渐圆润的小脸,直截了当道。

枫花的眼神瞬间变得哀怨,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投进云淮的怀抱里,脑袋一扎再也不看云栀和枫叶。

云淮抚了抚她小小的脑袋抱着站起身,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

“小姑娘都是爱美有自尊心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小枫花?”

说完状似无意的掂了掂手臂,轻轻喘了口气,小声嘟囔了句,“但是好像是重了点。”

“阿淮哥哥!”

枫花带着哭腔的喊声响起,在场的人顿时笑成一团。

云栀站起身拉着枫叶往里走,见他的脑袋齐腰,不由地一愣。

“枫叶最近是不是长高了许多?”

枫叶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云栀默默叹了口气,莫名有些惆怅。

“枫叶一下长那么快,再过几年就要娶妻生子了。”

走在前面的云淮听到这话侧目瞥了她一眼。

“阿姐,你是不是想的有点远?你弟弟我还没有媳妇儿呢!枫叶这才多大。”

“我已经不指望你了,好在我们家还有枫叶在。”

“阿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

入夜,云栀这两日都没有休息好,今日又在外奔波一整天,早早便上了床榻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听到哭声,还以为是在梦中,直到哭声越来越近房门被敲响才猛地惊醒过来。

凝眉细听了会,发现门外是枫花的哭声,心下一沉,快速翻身下床。

外间的水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已经打开门,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

“枫花这是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云栀走出来上前自然而然接过枫花,以前在云府时枫花半夜经常惊醒,也是她亲自哄她入睡的。

抱着她要往床上走,却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挣扎着要下地,于是只能放下她。

耐心的拍着她的背哄道:“枫花,别哭好不好?告诉阿姐发生什么事了?”

轻柔的声音带来镇定的效果,枫花哭声渐弱,手忙脚乱扯着云栀往外走。

“阿姐,哥哥...哥哥被抓走了。”

说完两行清泪就冲下来,难以抑制的哭声渐大。

“枫叶?!”云栀和水香对视一眼,急切的蹲下看着枫花。

“枫花,是枫叶被人带走了?”

枫花脸上挂满泪痕点点头,将手上一直抓着的东西伸到云栀面前。

“是一个黑衣服的人,抓...抓走了哥哥,我捡....捡到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把人给我交出来 云栀看向她白嫩的手心,借光看清她手里的一块小小的黑色令牌。上面赫然一个“安”字。

“安?”

水香小心接过枫花手里的令牌递给云栀,看清上面的字惊疑出声:“小姐,难不成是安阳侯府?”

云栀摩挲着令牌,做工质感皆是上乘。

大晚上的将枫叶掳走,还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为之。

那安阳侯府的目的是什么?

云栀想到白日遇到的纪代云,心里的怪异越来越明显,将枫花交给水香。

“水香,你看好枫叶,我和谷欢去一趟安阳侯府,此事先不要让阿淮和外祖父他们知道。”

水香点点头,“小姐你们注意安全。”

低头看向她怀里的枫花,轻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哄道:

“枫花先睡觉好不好?我们去将哥哥带回来,你乖乖睡觉,睡醒了就能看见哥哥了。”

枫花瘪着嘴,小手随意擦了擦又要挤出来的泪,伸手拉着云栀的脖颈凑近,小心翼翼的在她脸颊上映下一个吻。

学着水香说话,“阿姐,要注意安全,枫花在家乖乖等你们回来。”

云栀心软得一塌糊涂,又亲了亲她的小脸,才和谷欢一起走出去。

走到外边,云栀脸上的笑意不再,紧抿着唇流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谷欢将手里拿着的外袍给她披上。

“小姐不用太过担忧,安阳侯府将枫叶带走却还故意留下证据,想来只是想把我们引过去,也不敢对枫叶如何。”

“但愿如此。”云栀一腔郁气不得发泄,努力压抑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来到安阳侯府外,云栀抬头看着牌匾上金黑漆体的四个大字。

仔细看能发现牌匾一角已经落满灰尘,甚至结了蜘蛛网。

也不知是多久没有外人踏足,所以才会如此疏于打理。

他们还未出声,门就被人从里缓缓打开,里边走出来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快快请进,我家夫人已等候云小姐多时。”

云栀与他直直对视,嘴角一牵毫不留情的出声嘲讽。

“原来这便是安阳侯府的待客之道,一声不吭到别人府上将一孩童强行带走,不知贵府究竟是何意?!又将万府摆在哪里?!”

周围只剩掷地有声的指责,如同一道闷雷狠狠砸在安阳侯府的大门上。

守门的人皆是心尖一颤,默契的将头埋得更低。

那人也自知理亏,脊背弯得更低,姿态放足。

歉意的开口,“一切原因我家夫人会和云小姐好好解释,还请云小姐赏脸先入府中与我家夫人一叙。”

“我与你家夫人没什么话好说的,想来贵府也不想将事情闹大,那就赶紧把人给我交出来!”

没有人应声,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云栀胸腔起起伏伏。

冷着脸捏紧了拳,定定看了那人两眼,“好,好得很。”

说完重重踩着脚步往里走,谷欢狠狠瞪着那人,连忙跟了上去。

人入府中,那人松了口气拍拍胸脯。

夫人说的没错,这云小姐果真不是好惹的主。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失散多年的孩子 云栀压着怒气跟着下人径直往里走,留神之下发现走过的地方皆是疏于打理,黑漆漆一片。

直到要走到大厅时才灯火通明亮堂堂的,远瞧见纪代云和一男子坐在主位上,地上还跪着一个男人。

微眯起眼目光巡视一周没有看到枫叶,云栀脸色变得更难看,沉着脸走进去。

安阳侯坐立难安,见她走进来松了口气,先一步笑着出声道:

“这位便是万老爷的外孙女了吧,出落得如此标致——”

“人呢?”云栀冷冷打断他的话。

安阳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留情面,不过想想自家夫人做的这事,确实是不太厚道。

面有尴尬轻咳了声,下意识看向纪代云。

纪代云却没有看向云栀,而是冷着脸看向地上跪着的男人。

“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我能治人也能杀人,对付你让你痛不欲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你的贱命一条你不在乎,当然可以,不知你妻女的命在你心里可否值当?听说你妻子刚诞下一个男孩?”

男人听完身体顿时抖如筛糠,面带惊恐之色,嘴皮子不停抖动。

不敢看主位两人凌厉的眼神,匍匐身子将头埋得更低。

云栀这才分出些心神去看跪在脚边的男人。

头发些许花白,露出的点点额头沟壑纵横,紧紧贴着地面的手背肮脏黑污沾着泥土。

身上皱巴巴的衣物被洗得发白,可还算是干净。

内心本就烦躁,看到这一幕直截了当厉声问道:

“两位深更半夜将我家孩子带到这里,难不成就是想我来看你们处理私事的?”

也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纪代云的痛点,面部一瞬间变得扭曲,抄起手边的茶盏朝男人直直砸去。

茶盏砸到男人头上重重的“咕咚”一声,落到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被淋了一身的男人吃痛却不敢出声,闷哼一声继续低头一言不发,像是要将脑袋钻进地面。

谷欢眼疾手快冲上前把云栀拉开,横移半步挡到她面前接下飞溅过来的茶水。

他不开口纪代云也不能如何,表情更加忿忿,重重拍桌而起,一旁的安阳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夫人?”

看了眼在一旁略微镇静下来等着看笑话的云栀,低声提醒道:

“夫人,外人还在看着呢,稍微淡定些,可别把身子气坏了。”

“淡定?你要我怎么淡定?那可是我们失散多年的穆儿!阴差阳错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我如何不心痛?!”

云栀听得一愣,眨了眨眼消化这消息,胸中掀起惊涛骇浪,被谷欢扶着才堪堪站稳。

这时一个丫鬟从后方快步走进来,凑近纪代云同她耳语一句。

纪代云脸上的怒意瞬间换成惊喜和激动,抓紧绣帕难以抑制的颤动着。

安阳侯见她这反应跟着呆呆站起,看向那丫鬟,丫鬟眼含热泪郑重点了点头。

“好!真是太好了!苍天不负有心人....”

颤着声音喊了两句,只一会,眼里竟开始闪烁泪花。

章节目录 第321章 你是个聪明人 云栀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神情愣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应,就听门外一道声音传来。

“阿姐!阿姐!”

转头时枫叶已经跑到跟前扑进怀里,险些被撞得仰倒,但还是稳稳的抱紧了他,护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枫叶头都未抬,只抓着云栀的手微微颤抖,一味的往她怀里拱,直到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才稍微安定下来。

声音细若蚊吟,“阿姐....”

云栀听得心都快碎了,抱着他护在怀里,伸手在他身上到处检查。

见他衣服纽扣被打开还有些凌乱,小小的身体也包着一股凉气,憋了许久的气瞬间冲到脑门。

厉着眼看向纪代云,“做什么?你们对枫叶做什么了?!”

原想上前靠近的纪代云被她的眼神硬生生拦在原地,也不知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凌人的气势,竟让她都莫名觉得心慌。

“我....我只是让丫鬟检查了一下枫叶的身体有哪里不适,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太过心急所以才....”

云栀根本没有听她说话,蹲下揽着枫叶,一下又一下的轻拍他的背温声哄道:

“枫叶被吓着了是不是?没关系的,有阿姐在,别怕,阿姐这就带你回家。”

枫叶在她怀里点了点头,小手从怀里伸出来环着她的脖颈,脸颊与她贴得更紧。

云栀径直抱起他,略显沉重的分量让她有些吃力,但还是紧紧揽着。

看都未看踌躇犹豫的纪代云和安阳侯,抬脚就往外走。

纪代云眼神微凝,只一瞬间,门外就突的多出许多下人,满满当当站了一排拦在门口。

全身的血液倒流灌注,云栀的声音都变得不稳,“这又是何意?!”

“云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有些事只要细想就能明白。”

纪代云缓着声音用商量的语气小心叫住她。

“今夜是我们的不对,但有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还请你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云栀抿了抿唇,脑海里天人交战,私心作祟下她只想抱着枫叶离开。

可她知道,这不可能。

沉着脸抱紧枫叶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依然护在枫叶身侧。

生怕枫叶被人抢走,警惕的神色看得纪代云和安阳侯十分心塞。

默了默整理好思绪,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男人。

顾忌着枫叶还在场,稍微缓和了神色。

“你自小就在安阳侯府,对主子也向来忠心耿耿别无二心,或许当年之事你也有难处。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只要你将事情真相说出来,我们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男人佝偻的背一僵,贴着地面的手掌微动。

见他心思动摇,纪代云乘胜追击温声道:“宗盛,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也知道这么些年我们心里有多难受。

这是安阳侯府的小主子,你当年还抱过他许多次,他小时调皮好动,最喜欢扯着你的头发把玩,你可还记得?”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枫叶的身世 听到最后一句,地上的男人缓缓从地上抬起头,神情动容,脸上只剩愧疚与后悔。

短短一会便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看向纪代云和安阳侯,忍不住哭着忏悔。

“老爷、夫人,是小的对不起你们,小的一时糊涂酿下这滔天的大错,都是小的罪该万死,还请老爷夫人高抬贵手能饶了小的家人。”

纪代云深吸口气压下情绪,勉强平静下来应和他。

“我们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相,只要你将当年真相托盘而出,我们自不会再追究。”

男人微松口气,用发白的袖子随意擦了擦眼前的泪,嗫嚅着唇缓缓道来。

“当年有一段时间小的沉迷赌博之事,在外结识不少狐朋狗友被带着日日混迹在赌坊,因此将多年来在安阳侯府赚取的积蓄全都挥霍,还欠下许多债。

赌坊岂是容得通融情理的地方,那些人催得紧,小的走投无路之时被一认识的朋友出手相助。

那人是以贩卖孩童为生计,行走在官府律例的边缘,许多年来已攒下不少财富。

利益熏心之下小的跟着他干起了拐卖孩童之事,刚开始只负责替他打探消息将孩子卖给需要的人家,后来他变本加厉,让小的主动去哄骗和拐卖孩童。

小的不肯,他便和赌坊的人沆瀣一气将帮小的还的债务全都收回,无奈,只能跟着他做起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后来赚到的钱越来越多已足够还清小的债务,那人却以保官为由不肯放小的离开,只想小的替他卖命。

小的也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总想着做完这单就收手,可胃口越滚越大到了最后已无法再回头。

上元节那日,夫人和老爷有药材生意之事要处理便将小公子托付给小的照顾,谁曾想那日那人竟找上家门来。

我...我也不知我当时是如何想的,在他花言巧语之下带着小公子同他一起去了赌坊,等我将手中的钱财挥霍而空时,小公子已不见了踪影。”

说到这里,宗盛泪流满面悔不当初,狠狠锤着自己的脑袋似乎陷入深深的痛苦中。

“小的去质问那人,那人却已将小公子发卖运送出洛阳,小的才知道那人除了指使我做事之外,背地里还专门对官府贵胄的小孩下手。

小的不知他为何要这么做,跪下来乞求他许久他才肯让人带小公子回来。

可得来的消息却是小公子在被运送的路上逃跑了,当时已离开了洛阳北上,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老爷和夫人归期将近,小的心慌害怕得厉害,于是谎称小公子被人贩子拐走,让那人在洛阳郊外放了把火,让老爷夫人以为小公子已被烧死......”

刺骨的凉意袭来,宗盛抬头对上纪代云和安阳侯的眼心尖狠狠一颤。

哭诉着求饶:“老爷、夫人,是小的一时糊涂鬼迷心窍,都是小的做错了事!

小的这十几年来同样夜不能寐愧疚难安,活在深深的自责和后悔之中.....”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活活烧死 “你良心难安夜不能寐,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年又是如何过来的?”

纪代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软倒在地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那可是我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穆儿活泼好动可对着我们一向乖巧懂事,我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红着眼再次抄起桌上能动的东西朝宗盛狠狠砸过去。

“可你却是这么对待穆儿的?!那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你如何忍得下心?!”

“小的也不想!小的也不想啊!”

宗盛跪着往前爬哭喊道:“只是小公子失踪的地方是在深山老林里,若是侥幸能活下来早晚也会被....”

沉痛的哭声响起,屋内顿时弥漫着哀戚的氛围。

云栀被这情绪感染, 只觉十分心疼,默默抱紧枫叶。

安阳侯上前一脚将他踹到,喘着粗气大吼。

“宗盛,安阳侯府那么多年来一直对你不薄,就连你母亲生病时夫人都会让账房给你支取银两带你母亲去看病,不求你知恩图报,但你便是这么对我们的?”

“侯爷,是小的错了侯爷,小的利益熏心罪该万死,小的就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害了整个安阳侯府....”

想到什么,安阳侯眯着眼问:

“当初那场火灾之后,找出来的孩童身形与穆儿极像,就连身上的胎记都是一模一样,也是你们精心摆出来的?!”

宗盛身形一颤,低着头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是....”

他为了让侯爷和夫人相信这件事,和那人特地找来一个孩童将他关在屋里活活烧死。

身上挣扎的痕迹如此真实,因为本就是经历过的事....

“糊涂!你怎如此糊涂!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竟做出这种蠢事!

你可知你们葬送了多少个家庭,你现在也是为人父母,若你的孩子遭受此等祸事你又将如何?!”

“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还请侯爷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孩子,他们一个还未读书进学一个还尚在襁褓....小的犯下的事与他们无关....”

安阳侯看着脚边为了自己孩子下跪磕头的男人,胸腔起起伏伏更是说不出话。

屋内陷入静谧,只宗盛哭着求饶的声音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多么讽刺的一幕,云栀静静望着,眼里凝着冰。

一个侍卫走进来,将手里的纸递给安阳侯。

“侯爷,这是你要的人。”

安阳侯将纸展开放到宗盛面前,粗着声质问:“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男人?”

宗盛连滚带爬接过那张纸,揉了揉眼定睛一看,眼里掀起惊涛飓浪,连连点头怨恨道:

“是他!侯爷,就是他!”

安阳侯再次重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剑指着宗盛。

“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人是金元人?在大祁拐卖多少孩童带去金元任他们亵玩侮辱,你竟还替他卖命?!”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别让人走歪了路 “什么?金元?”

宗盛伏在地上惊恐出声,眼里只剩茫然。

云栀跟着冷了脸,想到他说的那人还专门找官府贵胄之子下手,一颗心沉到谷底。

金元人果真如此怨恨大祁,是想王室贵族都后继无人吗?

只敢在阴沟里作恶多端的老鼠,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安阳候已不想多说,扶着心痛到将近窒息的纪代云到椅子上做好,定了定心神,转头吩咐。

“将这人送进官府里,好生看管着,别让人死了,流放到贫荒之地让他一辈子都在那好好反省!”

“是!”侍卫面色一凛一掌打晕还想求饶的宗盛,让门外的另一个侍卫进来将他拖下去。

转头看向安阳候,沉声问道:“侯爷,这人的妻属该如何处置?”

安阳候久久未说话,眼里闪过怨恨和狠厉,面上一派纠结挣扎之色。

许久之后,才听他轻轻叹了口气。

“给些银钱好生照顾着,尤其是那两个小孩,以后也多花些心思,别让人走歪了路。”

这话的声音还在颤,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得出口。

云栀诧异的看向安阳候和对这话没有异议的纪代云,说不清此时心里的感受,只觉极其不是滋味。

其余人都退了出去,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纪代云扶着心口整理好思绪,勉强看向云栀扬起浅浅的笑容。

“今日用了些不厚道的手段让穆…枫叶和云小姐来了安阳候府,其实我们没有恶意的,我们想知道的只是一个真相罢了。

事情过去那么久,知道枫叶是我们失散多年的穆儿,我也不知现在心里是不是高兴多一点……”

话还未说完,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似乎是想停下,可悲伤与喜悦交集的情绪太过波动,肩膀不受控的轻轻颤抖。

安阳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想要安抚,可嘴唇有如千斤重,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丧子之痛。

只有他们才知道,这么多年他们到底有多艰难。

云栀感觉怀里的枫叶轻轻动了动,似乎是对这气氛有些害怕,拉过云栀的手将自己的手塞进她手心里。

顺势反手握住,温声在他耳边哄了哄,理了理思绪看向两人。

“当年被拐卖的孩童如此之多,侯爷和侯夫人又如何确定枫叶便是你们的孩子?”

“我们穆儿的左腰侧有一道紫褐色的胎记,当初也是我悲痛欲绝被冲昏了头脑,只看到那尸体腰侧有,却没有仔细确认。”

说完后悔的捂面遮住涌出来的热泪,安阳侯沉声补充道:

“方才确认枫叶身上的胎记时,发现枫叶后颈处还有一道褐色的鞭伤。

宗盛曾说当初穆儿不止一次想逃,被那人用鞭子狠狠教训过,想来就是那时留下来的....”

“想来也是怪我,若是我当初仔细看过那尸体便能发现端倪。

或是早早发现宗盛的不对劲,就能让穆儿免受苦难,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穆儿。”

纪代云多年以来一直绷着的情绪再也收不住,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阿姐,我要回家 自在李府第一次看到死气沉沉的纪代云,到后来听说她经历过的那些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如此失控的模样。

紧紧抿了抿唇,心中的情绪同样翻江倒海,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两位现在作何打算,枫叶他....”

云栀没有说完,因为她感受到枫叶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

手上攥着她的力度更紧,好似要被抛弃似的,脸上出现受伤的表情。

一直注意这边的安阳侯和纪代云看到枫叶的神情,怒意消失不见。

想要上前靠近却又不敢,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还是安阳侯先开了口,声音晦涩不明,“枫叶是我们的孩子,自然希望他能认祖归宗。

我们只有他一个孩子,以后这爵位是属于他的,他是安阳侯府名正言顺的小侯爷。”

云栀早已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真正听到时心里也不知是为枫叶高兴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枫叶的亲生父母就在面前,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等着一个答复。

或许只要点点头,不管枫叶想要星星还是月亮,他们都会摘下来捧到他面前。

所以为什么会难过,她自己也很难说明白。

久久不见她说话,纪代云有些着急,踌躇着上前两步,“云姑娘,我们....”

“我不要。”

突然出现的稚嫩童声打断她的话,枫叶从云栀怀里抬起头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眼神带着超乎这个年纪的淡然,可又隐隐带着撒娇的意味,一字一句将话说得清楚。

“阿姐,我不要,我要回家。”

声音极轻,却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明白,纪代云上前的脚步被这句话生生拦断。

云栀却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将枫叶抱起,站直后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腿软得厉害。

枫叶懂事的晃了两下腿挣扎着下地,顺势放下他,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拉着自己往外走。

要走出门口时,云栀停下脚步,将枫叶拉进自己怀里,抬起手捂着他的两只耳朵。

转头看向纪代云和安阳侯,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我初见枫叶那天,是京城闹雪灾的时候。

天上还飘着雪,枫叶就穿了件不知从哪捡来的单衣,不合身、破洞、单薄,我看着都觉得冷。

可枫叶好似已经习惯,抱着同样破烂的碗挤在等着恩施热粥的百姓里。

被高大的人推倒在地也不知道哭,就在寒风中倔强的等着,那么小的一个人。”

云栀伸手在腰侧下方比了比。

“眼里能看到的只有吃食,心里惦记的只有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

与他同样年纪的孩子,即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舍得孩子受这些苦。”

她平静的叙述着,每说一句,就如同一把利刃在安阳侯和纪代云的心脏上狠狠划下一刀。

“我将枫叶带回府里小心小心的养着,半点委屈也舍不得他受。

好不容易让他变得开朗,现在却突然跳出一对亲生父母说要他认祖归宗。”

到底是心里带着些怨气,云栀说完不由搂紧了枫叶。

“我只会尊重枫叶的意愿,只要是枫叶不想的事,没有人可以逼他做。”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作何打算 再回到院里时,枫叶已经趴在云栀肩上睡着了。

将枫叶在床上放好,怜惜的擦了擦他额头上的细汗,给他掖好被子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夏季的深夜还是有些凉,云栀扯了扯衣袖,看着头顶光辉耀眼的月亮,沉沉吐出口气。

谷欢从后上前给她披上单袍,扶着她的肩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小姐,枫叶要作何打算,安阳侯和侯夫人失而复得,看着不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我也不知道,不想放枫叶走,我不放心,万一他回去后过得不开心,可是....”

可是那才是枫叶的亲生父母。

云栀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今夜发生的事太多,此时只觉身心俱疲。

谷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很晚了,小姐先别想了,小心熬坏了身子,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云栀拉着谷欢的手悄悄离开。

身后的房门里,枫叶睁开眼定定看着头顶的幔帐,眼神清明,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翻了翻身,周身好似还残留着云栀身上水润的气息,温温暖暖的沁人心脾。

亲生父母吗....

枫叶眼里只剩茫然,黑漆漆的眼在黑暗中寻不到焦点。

-

第二日,云栀和万越卓云淮在一起用早饭时有些心不在焉。

好几次勺子磕到碗边碰撞出不小的声音都没有察觉,愣愣的盯着云淮发呆,可又不像是在看他。

云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求助的看了万越卓好几眼,微不可察的往他身旁蹭了蹭。

椅子在地面滑动发出尖刺的声音,云栀被唤回些思绪,抬头时便看到万越卓和云淮都看着自己。

“怎么了?”

见她说话的神情与平常无异,云淮微微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碗。

“阿姐你还问我们,你今早是怎么了?就和丢了魂似的。”

“是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万越卓关切问道。

云淮下意识低头看着这摆了满满一桌的各色早膳,什么口味的都有,甚至还有京城最出名的小吃。

想他先前起晚时只两个肉包搪塞了事,罕见的沉默下来。

“不是的外祖父,府里的厨娘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那是出什么事了?和外祖父说说,外祖父定会给你解决了。”

云栀看着万越卓精神矍铄的眉眼,眼眶莫名有些酸涩,抿了抿唇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才刚说完,云淮就猛地拍桌站起忿忿不平道:

“岂有此理!安阳侯府怎的这么欺负人,就算是有所怀疑也不能大晚上的一声不吭将人绑了去。

好好与我们商量不就行了?我们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

万越卓沉吟片刻。

“当初他们丧子一事沸沸扬扬的,安阳侯与我算是老友,可因着那事他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听说卧病在床许久,我去探望也被拦在门外,后来就很少再见到他。”

想到安阳侯以前的意气风发,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有父母才知道心有多痛。”

章节目录 第327章 你还要嫁人 云淮还有些疑惑。

“那枫叶是他们亲生孩子的事就这么确定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不怕有什么差错?”

“自己的孩子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都不会认错,先前是以为孩子已经离世所以没有机会相认,现在一旦有了怀疑又怎会认不出。”

云淮深以为然,跟着点了点头,而后觉得不对,看了云栀一眼。

“外祖父,你怎么帮外人说起话来?”

“我可没有帮谁啊,我很客观的陈述事实。你年纪还小,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不懂。

你是不知道当年安阳侯和侯夫人因为这事变成什么样,那可是皇上亲封的侯爵。”

云淮听着他的话正想反问,却瞬间联想到早逝的母亲。

张了张唇再也说不出指责埋怨的话,坐回椅子上闷闷的撑着下巴一言不发。

万越卓瞥他一眼看向云栀,“那小栀是想如何呢?”

“外祖父,我不知道。”

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或许也不算突然,之前侯夫人带枫叶回府并且好好款待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

如外祖父所说,父母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她现在仔细回想,枫叶眉眼间道真有几分纪代云的影子,那种坚韧与倔强,与她如出一辙。

万越卓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温声道:

“不管你如何纠结,都改变不了枫叶是他们亲生孩子的事实。

你觉得你可以对枫叶很好很好,可他们却是竭尽所能将最好的都给枫叶,更何况他们失去了枫叶那么久。最主要的是....”

看向云栀目中有隐隐的担忧,“外祖父担心的是你,虽然我也喜欢那两个小孩。

可你还未嫁人,你若是嫁出去了他们又该以怎样的身份在府中自处?你也不放心的不是吗?总不能嫁出去还带着他们。”

“为何不能?”云栀突的生起旁的心思,嘟囔着嘴小声念叨。

“若是可以,我上哪都想带着枫花枫叶,不让我带着他们的人家我还不稀罕嫁呢。”

“不嫁就不嫁吧,阿姐待在府里就好了,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云淮朝云栀眨了眨眼。

万越卓看着面前两个自己最挂念的小辈挤眉弄眼,还齐齐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唇边的胡子都在微微抖动。

“枫叶?你要跑去哪啊?”

水香疑惑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远远看着门外的枫叶突然就飞跑出去。

糟了,枫叶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云栀和云淮对视一眼,连忙站起身追出去。

万越卓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颇有些头疼的摇了摇头。

“枫叶!枫叶!”

枫叶再怎么跑快也输在腿短,几步就被云淮追上捞在怀里。

抬手轻轻打在他的屁股上,“跑什么?阿姐都快追不上你了。”

一下跑得有些急,云栀停在他们面前时有些气喘吁吁,接过他手里的枫叶放在地上。

“枫叶是不是方才听到了什么?”

枫叶快速摇摇头,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永远是一家人 和他相处那么久,云栀一眼便看穿他这是心虚的表现,蹲身和他静静对视。

“枫叶你可还记得我刚带你回府中的时候曾和你说过什么话?”

枫叶一愣,却很快点了点头。

“我说过的话我也记得,是我主动要将你们带回府中,我说只要有我在一日,便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和枫花。

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才说的,除非你什么时候想要离开了,不然这些话在当时作数,现在作数,以后也作数,你可明白?”

枫叶听懂了,捏了捏握紧的拳重重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阿姐说的,明白吗?我可是将你当做我亲弟弟看呢。”

“是啊,我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我还被你阿姐打过呢。”

云淮双手环胸站在一旁闲闲补充,语气拈着酸气。

云栀淡定站起身,突然伸手往他身上一呼,却被他眼疾手快躲过。

云淮得意的站在枫叶身后,故意做出后怕的表情,拍了拍胸口。

“阿姐,还好我早有准备,怎么样?我的身手比起你如何?”

云栀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掌,睨了眼他炫耀般的表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云淮伸手罩在枫叶头上,力道由轻到重抚乱他的头发,姿态悠闲漫不经心道:

“好啦,小鬼头不要想太多,阿姐永远是你阿姐,我也永远是你的兄长,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枫叶定定看着面容与云栀极像的云淮,扬起大大的笑容,“嗯!”

云栀没有想到的是,出府的时候会看到纪代云。

在炎炎的烈日下,她额头上的细汗显得亮晶晶的格外显眼,也不知道她在外就这么等了多久。

纪代云看到她眼前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上去,笑得有些腼腆。

“我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能见着云姑娘。”

云栀看着她脸上晶碎的细汗,不忍心的蹙起眉。

“这日头正盛,侯夫人这是等了多久?怎不叫下人来禀告一声。”

“不久的,也才来一会。”

纪代云扶了扶腰,察觉到她的眼神又连忙放下手,殷切看向云栀。

“不知云小姐现在可方便说两句话?就一会,不会耽误云小姐多长时间的。”

小心翼翼试探生怕她拒绝的语气,云栀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接过水香手里的伞打在她头上。

纪代云瞬间有些受宠若惊,云栀不敢再看她的眼神。

“辛苦侯夫人了,我们去前面坐下再谈吧。”

街边的小茶铺外观虽瞧起来简陋,可走进去却觉十分凉爽。

丝丝的凉气吹过来赶走黏在人身上的暑气,同时褪去心头的燥热。

云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在她出声之前先开了口。

“侯夫人是想说枫叶的事,我已问过枫叶的意见,他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想离开万府。”

她说的足够直白,纪代云满腔有心要说的话也不好意思再开口。

不再遮掩情绪,沉沉吐了口气。

“有些话说的多了倒显得烦了,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努力想将情感寄托在旁的事上,却只是徒劳。”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不许碰我阿姐! 纪代云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也当是回想自己这些年来都做了什么,说到最后,勾起自嘲的笑容。

“你放心,我来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同情和可怜我,也不是想用这些话来束缚和绑架你。

一想到他吃过的那些苦,现在我还能看到穆儿,并且他在你身边过得很好很开心,已经是上天的恩赐,让我觉得很好了。”

这话听着有些许违心,可确实是一个母亲心中最诚挚真实的想法。

纪代云深吸口气忍下要涌出来的情绪,勉强扬起笑容,带着乞求试探的问:

“不知云姑娘还有多久会回京城?在剩下的这些时间里,不知可否容我们多多看看枫叶?”

见云栀望过来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不会故意在他面前提这件事,只是想多看他两眼。”

“如果枫叶想留下的话,我会让他回到你们身边?”

“什么?”纪代云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栀又定定重复一遍,看着纪代云的眼,神情已经柔和下来。

“其实我们想的都是一样,都是为了枫叶好,不是吗?所以我会尊重枫叶的想法。”

“好,真是太好了。”纪代云一直还收得住的眼泪激动得流下,攥在一起的手微松。

“侯夫人先不要高兴的太早,枫叶现在对父母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要如何与你们相处,若是他最后不愿意的话,我还是会带他离开。”

云栀抿了抿唇,还是想先把话说在前面。

纪代云却不那么在意了,连连点头感激的看着云栀。

“好,已经很好了,多谢云姑娘,多谢云姑娘。

云姑娘若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报答云姑娘。”

她就差跪下给云栀磕头了,心里的情绪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云栀压下不停翻涌的情绪,忍不住将捏着绣帕的手点在纪代云的额头上,轻轻擦去她一直无暇顾忌的热汗。

一下就联想到与她眉眼相似的枫叶,最终还是出声安慰。

“侯夫人,这么些年你已做得很好,洛阳的百姓有你也是她们的福气,辛苦你了。”

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纪代云更想不到这些话会是云栀口中说出来。

咬着牙强忍泪水,却还是没有忍住,失态的在她面前低低哭出声,像是要将这些年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云栀递给她绣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些话说出来,原来也不是这么难,心里一下都轻快许多。

两人都整理好情绪在茶馆门口分别,几个抱着皮球的小孩横冲直撞跑过来。

眼见着就要撞到云栀,纪代云眼疾手快将她往后轻轻一推。

云栀扶着墙站稳,还未来及道谢,就见纪代云被人狠狠一把推倒在地。

定睛一看便对上枫叶嫉恶如仇的眼,盯着地上错愕的纪代云恶狠狠道:

“我讨厌你!不许碰我阿姐!”

“枫叶!”云栀出声打断他的话,上前将他拉到身后。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你是故意的 把纪代云扶起,只见她神情怔愣,眼里含着受伤,似乎是被枫叶的那几个字刺痛。

云栀意识到枫叶说了什么,轻轻蹙起眉转身。

“枫叶,你是不是误会了?方才安阳侯夫人是想扶我,要是没有她我就被撞倒了,你怎么能推她呢?”

这话更像是说给纪代云听的,枫叶抿着唇默不作声,一味的往云栀身后躲想避开她的眼神。

纪代云脸色稍霁,连忙说道:“我没事,枫叶也是不小心。”

注意到他一直缩着手,上前一步蹲下,观察着他的表情缓缓伸出手。

不知是不是云栀还盯着他,枫叶也不躲,就这么让她拉着自己的手。

纪代云看到他手里的一道红痕时心疼的直蹙眉,喃喃道:“枫叶疼不疼?是不是昨晚被划伤的?”

说完便掏出药膏打开盖子,指尖楷出一小点白色点在枫叶的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枫叶是易碎的瓷娃娃。

云栀看着枫叶手上的伤口,他不提她都没发现,纪代云只看了一眼就如此细心的注意了。

见枫叶此时脸上只剩别扭,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静静看着。

涂好药膏,纪代云才刚放开手枫叶便快速缩回了手藏在衣袖里。

横移半步躲在云栀身后,埋着脑袋试图让别人看不到他。

云栀任由他抓着自己,伸手往后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枫叶,你方才因为误会把侯夫人推到了,我平日里教过你什么,做错了事是不是要亲口道歉?”

“嗯....”

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栀也不催他,默默站着等着他开口。

一阵热风吹过,纪代云看着云栀洁白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身后的枫叶也站在烈日下,有些心疼的站出来开口圆场。

“我这也没什么事,枫叶也是不小心的,道歉就不用了。”

云栀静静听着一动不动,淡淡出声喊了句,“枫叶。”

这声音没什么情绪,枫叶却瞬间不战而栗。

揪着云栀的衣摆从她身后站出来,快速抬头看了眼纪代云又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却足够让她们听得清楚,“安阳侯夫人,对不起。”

“哎,枫叶好乖。”

纪代云难以用言语形容自己此时的满足,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枫叶不适应其他人的触碰,求助的看了眼云栀。

但她看都没有看自己,于是只能鼓着脸任由纪代云抚摸自己。

纪代云觉得今日的收获已经很多了,收敛着情绪控制分寸,收回手后便和他们告别。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云栀转头蹲下和枫叶直视,声音笃定道:

“枫叶,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为什么要推安阳侯夫人?”

“我不想....”

枫叶平视再如何装深沉,到底还是个小孩,瘪了瘪嘴生硬有些委屈。

想往云栀怀里钻却被她桎梏在原地。

“你可以不喜欢,但是你不能做出伤害的事情知道吗?侯夫人什么也没有做错,你这样会伤她的心的。”

章节目录 第331章 什么都不做 枫叶似懂非懂点点头,云栀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我们回家啦。”

回府的路上,险些撞到云栀的那几个小孩还在角落里踢皮球,传出的欢声笑语让人的心情都被感染。

谷欢抽空瞥了一眼。

“自从瘟疫开始后,百姓被下令不可随意出门,这几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也不见有人来管他们。”

“可能是因为瘟疫就快结束了。”

云栀低声回答,谷欢没有听清便问出声,却见她只是笑着摇摇头不再开口。

又过了两日,官府放出消息,洛阳的瘟疫已被控制解决,洛阳城不再封闭,从今日起可自由进出。

消息一出,百姓们都从家中跑出来欢欣鼓舞,在街上到处疯跑着庆祝瘟疫的褪去。

与此同时,久未落雨的洛阳迎来一场暴雨。

像是要洗去瘟疫对洛阳城带来的糟糕影响和霉运,细细密密豆大的雨珠狠狠砸下来,声音有力而清脆。

云栀站在房门前看着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得意的轻轻勾起唇。

水香收伞掸了掸身上的雨水走过来,嘴里小声嘟囔。

“这天气真是见鬼了,前一会还艳阳高照,突然就下起这么大的雨。”

“可有淋着?”

云栀转头拉着她进房,找了条干净的汗巾给她擦身上的雨水。

水香接过汗巾笑道:

“奴婢发现得快,所以就跑回来了。不过街上还有许多百姓在街上淋着雨庆祝呢,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

云栀脑补了会画面,跟着扬起笑容。

“确实是值得高兴庆祝的事。”

过了一会,谷欢神情严肃走进来,递给云栀一张纸,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云栀接过她手里的纸打开,不由挑起眉,“那么快。”

-

屋外雨势渐小,屋内茶水注到茶杯的声音淅淅沥沥,两相结合倒是十分悦耳。

云栀轻吸了一口袅袅的茶香,看向茶雾背后身影有些模糊的人,心里隐秘的愉悦。

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先开口。

祁明注意她揶揄打量的眼神,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用力,忍无可忍终于先开了口。

“今日倒真如云姑娘所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也低估了皇叔和洛阳官府的能力。”

云栀笑而不语,漫不经心看向窗外。

“先前与三皇子的赌约不知可还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是作数的,只是我一介废人,不知云姑娘有哪里是能用得上我的地方?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不需要三殿下做什么,我想要的是三殿下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这是何意?

祁明以为自己听错,就听她又继续补充。

“实话实话,我嘛,最讨厌的就是祁砚这个人,所以我希望不管祁砚向三殿下提什么要求三殿下都不要答应他。”

她如此直白的袒露她对祁砚的讨厌与厌恶,眼里含着深深的嫌弃,看得祁明微怔。

这听着就任性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虽在深宫,但也曾听说云姑娘对皇兄的爱慕,为何现在却?”

章节目录 第332章 身不由己 听他提到从前,云栀脸上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甚至压着胸口绣帕捂嘴似乎是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的吐出来。

“以前的事不必再提,就当是我瞎了眼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那等蠢事,不提也罢。”

“......”祁明默了默,她说得如此直白,他一时都接不上话。

云栀忍过那阵恶心,看向祁明又将话题拉回来。

“不知三殿下能否答应我这件事?”

祁明抿了抿唇,脸上浮现一丝苦笑,“有些事并不是我能说了算,多的是我身不由己的事。”

“我知道三殿下也有许多难处,祁砚之所以能对三殿下如此猖狂为所欲为,不过是仗着握着三殿下的命脉。”

想到生母,祁明点了点头。

“三殿下的生母就在京城,三殿下大可以相信我,我定会将殿下母亲救出来,只要三殿下答应我的要求。”

祁明下意识的反应是怀疑的,可今天的事应证了她的话,还有她此时的眼神。

似乎是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魔力。

“好,我尽量。”

云栀顿时松了口气,看着水香送他出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答应祁明答应得如此信誓旦旦,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

上辈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祁明在宫里的存在感又极低,她怎么可能去想他的生母还在不在世。

现在想想祁砚的重重作为,或许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他可以一天待在书房都不踏出门,比如他好几次警告她书房是禁地不许她踏入半步。

想到她曾偷偷进去看过的里面一个极大的的书柜,或许那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

云栀轻轻拍了拍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祁明对祁砚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那祁明的生母现在就是安全的,她现在要想的是太子的安危。

接下来的几日,云栀日日往济春堂跑,万越卓得知后心有戚戚,以为她有什么大事瞒着自己。

让云淮悄悄跟了几日,见他们只是每日都交谈一会才放下心来。

转眼到了乞巧节这日,洛阳城里举办庙会,男男女女都会出门赶这趟热闹。

赏花灯、求姻缘,还未戳开窗户纸的少男少女都会借此机会互表情意。

云栀得了下人传来的消息,仔细打扮过后飞跑出府,裙摆在空中扬起,像是欢欣雀跃的蝴蝶。

“王爷!”

祁寒声牵着马听到声音转头,跑到面前的人星眸里含着细碎的光,柔软明亮。

被她飞扬的心情感染,嘴边勾起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被风玩得乱糟糟的秀发。

主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祁寒声手上牵的马略有不满变得焦躁,马蹄在原地不停踏步,似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叫追风。”

云栀顺势看向他手里的马,高高昂着头,神情倨傲睥睨,她竟看出些不可一世。

忍不住笑道:“不愧是王爷的马,和王爷一样骄傲。”

似乎是听懂她的夸奖,追风鼻子发出一声哼哼,云栀咧了咧嘴,缓缓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共骑一匹马 追风睨她一眼,踏了踏马蹄躲开她的手。

云栀的手落空,无措的看向祁寒声,指了指追风,“王爷,追风好像不喜欢我。”

祁寒声一愣,柔柔笑开,“他不敢。”

短短三个字,似乎真有震慑的力量,尤其是祁寒声淡淡的眼神看向追风时。

被追风拖过来,拉着云栀的手贴在他身上,“追风,这是本王的王妃,你的女主子。”

奇迹般的,追风不动了,愣愣站在原地任由云栀上下其手。

“好乖。”

云栀顺了顺他身上的鬃毛,手心温暖柔软,忍不住笑弯了眼。

追风喉咙里发出舒适的咕噜声,砸吧两下嘴,甚至微微低下身似乎是暗示她可以爬上去。

祁寒声看着云栀的笑眼,竟莫名有些吃味。

回想过来又觉得自己幼稚,怎的越活越回去了,不免失笑。

手一动,稳稳拖住她纤细的腰,坚实有力的臂膀只微微使力,云栀已安稳坐在了马背上。

她还在出神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已洒在耳廓,双手环在自己腰间拉着缰绳。

夹着马肚的脚微动,驾着追风慢悠悠往前。

肌肤隔着衣物相贴,他的热度要高上许多,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将她生生闷出一身汗。

云栀两颊粉红,双眸含水更显灵动。

察觉背后的衣襟都微微汗湿,鼻尖略有薄汗,不适的微微动了动身子,颤着声喊道:“王爷。”

温香软玉在怀,祁寒声不禁心神激荡。

反应变得有些迟钝,好一会才低头将耳朵凑到她唇侧询问:“嗯?”

他宽厚的身躯将她整个人都抱住,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栀的呼吸都窒住,瞬间忘了自己原先要说什么。

咽了咽口水,快速正回脸,压下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轻轻摇了摇头。

祁寒声不以为意,依然牢牢锁着她。

到了目的地,祁寒声翻身下马,只剩云栀还在马上居高临下,朝她缓缓伸出手。

云栀咬了唇下意识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才往下一跃落进他怀里。

祁寒声的手下意识收紧,云栀没有防备,一下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不禁低呼出声。

不远处的人望过来,云栀连忙直起身在他怀里站稳退出来,轻轻瞪他一眼。

眼波流转,妩媚动人,祁寒声一时出了神。

扯着她的手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啜了一下,见她羞红了脸,才抬起头。

动作轻柔,嘴上却说得毫不客气,“谁敢看,本王挖了他们的眼。”

周围偷看的几个男子连忙心神一凛,等他们走后才敢小小声的议论。

“方才那位便是传说中不近女色的镇威王?”

“千真万确,前段时间洛阳瘟疫的时候他常在外抛头露面,我见过他好几次了。”

“倒是和传闻中略有不同,怎么瞧着和我一样是个妻管严?”

不知不觉被人定义妻管严的祁寒声牵着云栀的手慢悠悠往前走,一路上眼神都黏在她脸上。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呼吸交缠 时不时摸摸她的后脖颈,又碰碰她的脸,捏捏她的小手,玩得好不自在。

先前虽是云栀一直往他身上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到底还是会害羞的。

见他都不知收敛为何物,红着一张脸往人群中走。

有了亮光和他人注视的目光,她就不信他还敢动手动脚。

举办庙会的月老庙前人头攒动,就连门前的小湖都挤满了人,灯火粲然,果然十分热闹。

云栀连人群最前方的人在干什么都看不到,被挤到祁寒声怀里靠着,微嘟着嘴有些埋怨。

“太多人了,什么也看不到。”

下一秒腰间传来桎梏,她都来不及惊呼,已被高高举起,身下是他有力的肩膀。

沉沉的淡定声传来,“可看到了?”

“王爷,快放我下来!”

云栀在看清前方的那一瞬间接受到人群目光的洗礼,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她现在被高举着,脸上甚至有些洋洋自得。

就这么被抱着挤进人群里往另一边走去,承受着其余女子艳羡的目光。

在被放下来的时候,云栀的目光已变得十分坦然。

但还是忍不住轻轻捶了祁寒声一下,“王爷下次可不许再这般。”

“本王宠本王媳妇,有何不可?”

说完,感觉一道视线落过来,祁寒声余光瞥了眼,便瞧见不远处还被挤在人群里的常玮。

似乎是看到了云栀现在正在寻找,眸光微闪,私心开始作祟,牵着旁边还红着脸的人往庙里走。

“奇怪,我方才明明看到了小栀。”

“云姑娘?我好似也看到了,就是不知是不是和王爷在一起。”

哪壶不开提哪壶。

常玮转头瞪了他一眼,抬脚往他身上狠狠一踹,而后往庙里走去。

很奇怪,庙里比起外面的人并不多,反倒显得有些冷清。

周围都有自己的人守着,祁寒声也不多想,拉着云栀就往里进。

云栀疑惑的望了一周,目光只是有些疑惑。

而且她怎么觉得,王爷的脚步越来越急切了,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走到月老像的一侧,这角落极为隐秘,寻常人根本想不到。

云栀以为他要从这边绕过去,脚步未停,顺势往外走。

随后手腕一紧,她疑疑惑的转头,还未看清眼前,就被他摁在身后的墙上隐进暗处里,唇上忽的一紧。

柔软的触感、强势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罩过来,云栀顿时脑中迷蒙。

异物强势的要闯入唇中,云栀唇上微痛下意识启唇,抬眸对上他幽沉的黑眸。

下一秒呼吸被夺走,眼底嫣然欲滴,水光更盛。

有脚步声似乎往这边来,祁寒声将面前柔软馥郁的人朝自己压得更紧。

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脖颈,两人呼吸交缠只在分寸之间。

脚步声停顿一瞬,而后离得越来越远。

终于可以全神贯注的感受她的甘甜,过了好一会,她求饶的呜咽声传来,祁寒声这才微微直起身放她呼吸。

满足的喟叹一声,两人额头相抵,“小栀....”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情难自禁 云栀努力调整着呼吸喘息开口,“王爷....为何突然..”

“抱歉。”

嘴上说着道歉,可眼底的一点光,分明暗藏着愉悦与得逞的笑意。

低头看着呼吸都乱了的人,双靥嫣红娇艳欲滴,波光粼粼,倒映着自己情动的模样。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眼里都只是疑惑并无责备。

柔柔怯怯的,乖乖顺顺的任索任求,目光都化成水,撩撩的绕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压下的燥热好似又要从下腹开始生起,甚至不停攀爬而上隐隐有燎原之势。

别过脸不敢再看她的眼,将她的脑袋摁在心口上方,努力平复着呼吸。

认认真真又一本正经道:“抱歉,见到你时便有些难以克制,方才有些忍不了,一时情难自禁。”

云栀原就烧得慌,此时更是面红耳赤。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不近女色的镇威王近起女色来竟是如此的....

莫名想到几个字,老房子着火。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推了推他。

祁寒声轻笑一声,没有继续逗她,见外面的人渐渐变少,才拉着她缓缓走出去。

出了庙门,才发现他们在里边耳鬓厮磨的时间竟这么久,之前人头攒动拥挤的长街居然少了许多人。

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他也自知理亏,赔笑的牵过她的手缓缓往外走。

月亮在高悬天空极为皎洁明亮,月光倾洒下来,地上的影子成双成对。

云栀低头默默看着,一点一点踩在他的影子上,仗着他不知道,悄悄玩得不亦说乎。

再抬头时,发现身边的人眉眼和唇角皆是含笑,全部沐浴在柔和的光亮里。

突的心神一动,忍不住上前高抬着手环着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将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

重心有些不稳,很快腰际就被宽厚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脑海里一下闪过许多画面,云栀蹭着他的肩窝,呼吸温热吐气如兰。

“王爷,你真好。”

一阵风过来,祁寒声的感官都在只手可握的纤细上,一时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心中一片平静,笑声都张扬,大声的一字一句喊道:“王爷,你真好!”

祁寒声眼里瞬间含着蜜,扣住她的手,像抱着树袋熊一般贴着往前走。

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祁寒声眼风一扫,微微转动身子将云栀完全罩进怀里。

声音含着浓浓的不悦,冷得要将人冻住似的,“何事?”

焦武心神一凛,只觉被派出来的自己实在倒霉。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若是说不出什么重要的话,下一秒就会被埋了。

清了清嗓子敛神,“王爷,太子有事禀报。”

身上的压力骤轻,焦武跟着松了口气。

云栀听到焦武的声音时已从祁寒声怀里退了出来,见他眼神还锁着自己,却是不好意思再和他腻歪,轻轻推了推他的手。

“王爷有事的话便先去忙吧,我去找水香她们玩儿。”

声音还是雀跃的,丝毫没有受影响,反倒是有事要离开的人微眯起眸。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见义勇为 “小没良心的。”

祁寒声抓她回怀里紧紧桎梏着,惩罚性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见她脸都红透才大发好心的放过。

送她去找她的丫鬟,而后才转身脚步匆匆和焦武离开。

云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在夜色中,心尖忽的猛地一颤。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捂着胸口难以抑制的紧蹙眉。

分别牵着枫花和枫叶的水香和谷欢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见她一直停在原地不动转头才发现她煞白的脸色。

“小姐?!小姐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云栀好一阵才缓下来,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

“我没事,就是方才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吓了一跳,我们走吧,去买花灯。”

谷欢狐疑看了她好几眼,却见她唇瓣红肿,和上次她疑惑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瞬间了然于心不再问,同时放下心来。

云栀却因为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面红耳赤,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嘭的一下消失,默默偏过头。

跑过来的云淮停在她的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便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呆愣愣的径直问出口:“阿姐,你的嘴怎么了?被什么蚊虫咬了?”

水香和谷欢在背后偷笑的声音传来,云淮对上她微微含怒的眼更是不解。

云栀恼羞成怒,伸手一拳呼在他身上,却发现他身上水淋淋的湿得厉害。

“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湿?”

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微微用力都能拧出水来。

虽是夏季,但通身的水气夹着凉气扑面而来。

云淮很快打了个喷嚏,对上云栀担忧的眼,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阿姐,我不要紧的,只是方才有人落水,我便顺势捞了个人上来?”

“你救人?”

云栀和走上前递汗巾的水香对视一眼,水香将她心中所想问出口:

“少爷在哪救的人?是女子还是公子?是哪家的人?”

“是个姑娘。”云淮随口答道。

云栀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姑娘?你是如何救的?可有被人看到?”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云淮才泡过水的脑袋头晕脑胀,但他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

接过水香递来的汗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认真道:

“我路过的时候正巧看到有人落水,所以才跳下去救的,是个姑娘,但我没有细问。

我知道名节对女子很重要,所以我在水下将她拖上岸之后就从另一边离开了,应当没有人看到。”

云栀听他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谷欢也蹙起眉,想了想便问道:

“恕奴婢多嘴,敢问少爷是在哪撞见的?现在百姓们都聚在河的这一侧,少爷跑过来的地方百姓应当不多才是,怎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云栀点点头,赞赏的看了眼谷欢。

见他把自己的头发擦得毛毛躁躁乱七八糟的,拿过他手里的汗巾按在他头上。

云淮顺势低下头,脸上有些美滋滋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对谷欢的话毫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香饽饽 “谷欢姐姐是不是多想了,我就是凑巧路过撞见而已,况且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哪有人还故意寻着我等我救呀?”

“不是多想,只是凡事要留个心眼,你身份尊贵至今又未成亲,难免有人家会动歪心思。”

云淮可是云大将军的亲弟弟,万越卓的亲外孙。

平日里洁身自好没有不良嗜好,最多是结交几个一起斗蛐蛐的朋友,生活里干净得很。

他不在意,云栀已经听外祖父提起洛阳好多家都想与他们攀亲。

也就他本人心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在他们面前就像个还未长大的小孩,也狠不下心催他成家立业。

云栀给他仔细擦着发梢滴下来的水出神的想着,莫名有一种当娘操心的感觉。

长姐如母,莫不如此。

云淮还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阿姐,不用担心,我救起人时那姑娘都还昏迷中,我绕到另一边上岸的,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话音才刚落,一道娇娇的女声就在他们身后响起,“云公子?”

云淮身体一僵,转头便对上一个女子含情脉脉的眼,脸上的羞意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不好的预感涌现,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她的怯怯的声音响起。

“方才我在放花灯时不小心失足落水,听说是云公子见义勇为将我救上岸,安安在这里感激不尽。”

声音和名字都有些耳熟,云栀拉着云淮后退挡在他前面,微眯起眼打量来人。

李安安没想到她也在,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呵呵....没想到云小姐也在?你们是一起出门放花灯,好巧..”

云栀的眼神让她无法忍受,有些难堪的止住话语默默低下头。

云淮凑到云栀耳边低声问:“阿姐,你和她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顶多是闹过不愉快,也算不骂不相识了。”

云栀笑眼盈盈,气定神闲的答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

李安安指尖狠狠陷入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瞧云小姐说的,当初那事不过是误会一场,况且安安已同云小姐道过歉了,那日还是安安的生辰宴呢,过的也属实不愉快。”

这话隐隐带着埋怨,云栀扬起眉,却是不以为意。

“是了,还是我扰了李小姐的好兴致,云栀在这里给李小姐赔罪了。”

李安安全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见她这么说脸上还有些得意,高傲的微微扬起下巴。

“赔罪就不必了,我为人也算大度,自然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云栀“噗嗤”笑出声,便见她横着眉看过来,“你笑什么?!”

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李小姐说的极对,李小姐确实是那宰相肚里能撑船之人。”

李安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蠢货。

谷欢和水香在云栀身后默默对视一眼,皆在心里暗骂。

云淮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拉着云栀到身后,对李安安没有了好脸色。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上赶着当便宜货 “你便是上次在生辰宴上胆大妄为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然后对我阿姐出言嘲讽最后被镇威王毫不留情狠狠呵斥的李府小姐??”

一大串气都不喘的说完,李安安还未反应过来,云栀已高看了云淮一眼。

云淮注意到她的眼神,脸上登时写满得意,再看向李安安时又瞬间变了脸。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我也懒得听那些废话。

李小姐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我们便先离开了,否则又扰了李小姐的兴致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他说的自然而然,李安安却是听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白。

下意识看了眼气定神闲在一旁看热闹的云栀,默认这是云栀指使他这么说来嘲讽自己,眼里一时忿忿。

云淮注意到她的眼神,没想到她会这么不识趣,皱着眉上前挡在云栀面前。

毫不介意她是个女子,说的话也是十分难听。

“你先前那般对我阿姐,若我方才知道是你落水,定不会选择救你,不然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由得你在这说三道四,平白浪费了我的时间的力气。”

说完便转身拉着云栀离开,李安安白着脸险些站不稳。

见他们走远才回过神,咬着唇小跑上前拦在他们面前。

“云小姐,云公子,我并非是有意针对你们,先前之事确实是个误会,今日的事我也是真心的感激,安安愿意报答此恩。

况且云公子已看过了我的身子,我的心里早便是云公子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她的脸上已遍布绯红,捂着胸口好似娇羞难耐的模样,生硬甜腻得能拧出水。

见云淮无动于衷,一鼓作气上前拉过他的手就要摁在自己的心口上。

才刚碰到,她的手便被狠狠一掌打下。

云栀的眼里凝起冷意,“李小姐,自重!”

云淮看着自己的手背,在衣裳上猛地擦了擦。

仿佛刚碰过什么脏东西似的,看向云栀的眼神也十分委屈。

李安安咬着收回手,她那一章掌不客气,她的手背上已浮现一个明显突兀的红印。

见他们软硬不吃的相互护犊子般护着,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管,云小姐不可能不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云公子方才将我从水里救起,我的身子都被看光了。

我的奴仆也将云公子看得清清楚楚,云公子难不成是不想负责,还想赖账不成?”

“就是!”李安安身后的奴婢走上前打抱不平,义愤填膺道:

“我家小姐清清白白待字闺中,如今清白却被云公子毁了去,传出去以后我家小姐还如何做人。”

怎么这年头还有强娶强嫁,这李安安的脑子是被驴踢过不成?

云栀和云淮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想法,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水香哪忍得下这口气,叉着腰上前指着那奴婢就开始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不要脸的玩意,主子的事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说看见了就看见了?

一口一个你家小姐的清白,我看要是被毁也是你这张贱嘴毁的,你要是不嚷嚷还有谁会知道此事?

我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上赶着把自己当便宜货的,呸!臭不要脸的下贱玩意!”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救起的人不是你 水香的手指着那丫鬟,可这话更像是指桑骂槐,李安安的脸色黑如猪肝,颤着唇说不出话。

那丫鬟也是个护主的,听她骂得这么难听,抬起手上前就要给水香一巴掌。

扬起的手还未落下,就被人狠狠抓在手中,对上一双冷意莹然的眼,不由的一愣。

下一秒,谷欢的手腕微微一转,她就被狠狠推翻在地。

丫鬟气极败坏,撑着地面站起身想给她一个教训,却发现方才被她握住的地方生疼。

抬头对上谷欢的眼神心尖又是一颤,顶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站起身,却是不敢再造次。

抖着腿站到李安安身旁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小姐....”

“废物!”

李安安毫不顾忌云栀和云淮还在,清脆的一巴掌打在丫鬟脸上。

云栀看得蹙起眉,云淮更是一个激灵。

不管丫鬟再如何,当着外人的面教训是否太不理智。

察觉他们注视的眼神,李安安才如梦初醒般收回手,脸上的怒意还未收,此时想要扬起笑容,便显得十分狰狞。

云淮甚至怀疑她脑子是不是有病,或许可以找个济春堂大夫给她看看。

“云公子,你看我方才说的事....如果是云公子的话,安安愿意以身相许的。”

好快的变脸速度,云淮不禁咂舌。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私相授受可不是君子所为,贵府可知道此事?”

李安安听云栀这么说以为有戏,喜悦浮现在脸上,娇柔的声音更甜,“早晚都会知道的。”

“可是我救起的女子不是你,为何要对你负责?”

云淮打量着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半点不见寻常在家中幼稚爱玩的影子,倨傲的睥睨着李安安,周身都是与生俱来的的傲气和矜贵。

李安安一顿,紧张的扯扯身上湿哒哒的衣裳,“云公子这是何意?”

“我救了谁我自己清楚,反正不是你,我不知你是何居心厚着脸皮来讨责。

但不管是不是你,你都没有资格进我云家的大门,凡事做之前先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李安安听得面红耳赤,都不知他是何时发现的,一直绷着的情绪再也忍不住,腿软着后退跑开。

边哭还边掷地有声:“云公子,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

云淮脸上已经很难用五彩缤纷来形容了,见云栀还在笑,表情顿时又变得委屈可怜。

“阿姐....你也不管管....”

“哎呀,你的桃花我又如何管得住?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什么时候看上我们家阿淮的,属实令人意外。”

“我也不知道。”云淮一点高兴也没有,只剩烦躁和不耐。

想到什么又继续道:“反正我先前就和阿姐说过的,再如何我也不会瞧上那李府小姐的。”

“哦?那你是如何认得出来不是她的?”

“因为我救起的姑娘....”

云淮蹙着眉仔细回想,“那姑娘很瘦弱,我一只手都能举起来了,小猫一样的重量,方才那李府小姐太过....”

意识到他这是在背后谈论女子身材,连忙噤声,只摇了摇头笃定道:“反正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不用他负责 云栀想到李安安方才信誓旦旦要云淮负责的模样,轻轻“啧”了一声。

“若是她真心爱慕你,大可大大方方的表达情意,背后使这些手段,传出去也会丢了李府的脸。”

云淮一阵恶寒,“阿姐你可就别提她了,反正不管如何我都是不会——”

“云公子?”

轻柔的女声再次从身后传来,但这声音与李安安故作矫揉造作的声音不同,清清甜甜的让人并不被打断的不快。

云淮下意识转头,便见一个身形瘦弱的姑娘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她的相貌。

月眉星眼,肌肤胜雪,过分的白皙在黑暗中极为晃眼。

小家碧玉的打扮,却有清水出芙蓉的曼妙姿容。

一身素布衣裙,脚步极轻,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跑,走动间留下些水迹。

云淮只看了一眼就莫名觉得,他方才救起的女子是她。

可有了强行想要他负责的李安安在前,对着她也没了好脸色。

冷着一张玉脸,声音都带着寒意,“找我有何事?”

李芷蝶被他的声音冻住,怯怯看了她一眼,堪堪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福了福身,“我是李家小女名止蝶,方才无意掉入水中,幸得云公子出手相助,止蝶感激不尽。”

和李安安将近一眼的说辞,云淮脸上更是不耐烦。

“又是李府的姑娘?那李安安才刚走这又来一个,你们合起伙来耍我呢?谁知道你们到底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李芷蝶听完十分茫然,想到什么忽然瞪大眼,苍白着脸摇摇头,想要解释可看着他的意思却是不愿听。

“你别急,有话慢慢说。”

云栀站在云淮身旁朝她笑道,声音安抚人心。

李芷蝶意外的看了眼云栀,紧张淡去一些,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阿姐,你怎么还帮外人说话。”

云淮身上的冷意全收,瞬间又变成一只好似会摇尾巴的巨型犬,略有不满的看着她。

“闭嘴。”云栀十分冷酷。

李芷蝶愣了愣,很快回过神小声说道:

“我是不小心掉入水里的,阿姐或许只是担忧我所以才来找云公子,我很感激云公子将我从水里救起。”

见云淮脸色微变连忙摆摆手。

“还请云公子不要误会,我不会用这事来要挟云公子如何如何。

我不知方才我阿姐和你说过什么,但还请云公子不要将那些话和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不用他负责?”

云栀似乎是嫌热闹还不够大,上前两步靠近李芷蝶,对着她朝云淮指了指。

云淮顿觉十分头疼,“阿姐....”

“好浓的药味啊....”

云栀的李芷蝶站得很近,清晰的闻到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药味,忍不住低低感叹了声。

李芷蝶听她这么说闹红了脸,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将身上衣物扯了扯想要遮挡那药味,却见她眼神一定。

“你好像受伤了。”

云栀发现有血腥味传来,以为是她落水时被剐蹭出伤口,掏出绣帕就想给她擦拭胸口的伤。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欺压打骂 “我不用....”

李芷蝶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闪躲却还是不察,胸前的衣襟被她蹭开一个角。

遍布的红痕映入眼底,完全不像是蹭到的伤口,倒像是被人狠狠打过,现在浸过水伤口周围还有些浮肿。

触目惊心,难怪她此时的脸色也苍白虚弱的厉害。

云栀一愣,云淮看到后也蹙起眉,“你....”

“我没事。多谢云公子出手相助,以后云公子就当没有过这件事就好。”

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难堪,只觉得最隐秘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伤口被揭露,还是在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前。

一直被打击得仅剩一点点的自尊心让她强撑着将话说完,紧紧抓着胸襟匆匆离开了。

裙摆都是湿哒哒的,跑动间还能看到白得如藕的小腿隐隐约约的红痕。

谷欢定定看了眼收回眼神,凑到云栀身边低声道:“小姐,那小姐是被人推入河里的。”

云栀想到那一眼看到的伤痕和明显的掌印,轻轻“嗯”了声。

水香莫名打了个冷颤,继续补充道:

“照她的说法,她应该是李府的最小的庶女,传闻李夫人待她还算宽厚,但看她那身伤,还有李小姐压在上头,想来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云淮在河里托起她时便惊诧于她超乎常人的瘦弱,就如同河里轻飘飘的苇草。

不过也确实如此,她方才只是站在那里,他都怕她下一秒要被风吹跑。

同是李府的小姐,为何两人之间可以相差这么大,倒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不觉已将心底疑问问出声,并肩和他往前走得云栀瞥了他一眼。

“你是家中嫡子自小就备受宠爱自是不知高门中庶子庶女的艰难,平日里欺压打骂是小,被主母和嫡子嫡女拿捏未来命运才是有苦说不出。”

云淮不说话了,想到自己方才对她的冷言冷语和嘲讽,心里突的不是滋味。

几人买了花灯在来到河边,云栀拿着笔对要下手的地方犹豫不决。

心里闪过许多想法和愿望,思绪万千。

最终还是只写下平安喜乐四个字。

看着花灯在湖面上悠悠转着漂向远处,与其他的点点光辉汇聚到一起,亮堂堂的十分耀眼。

定了定心神收回思绪,余光瞥见枫叶还捏着花灯一动不动,侧目瞥了眼。

却见他的注意力已不在花灯上,圆溜溜的眼盯着不远处某个地方,有些出神。

云栀一顿,顺着望过去。

便见桥边有一对夫妇,手里牵着一个小孩。

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着他在花灯上写字,而后握着他的手将那小小一盏的花灯放进河里。

那小孩看着漂走的花灯兴奋得啊啊乱叫,他的父母也绽放笑颜,鼓励似的拍了拍手,在他脸上映下一吻。

小孩竟也知道害羞,见周围有人看着,不好意思的直往他们怀里躲。

很和谐也很寻常的画面。

云栀看清枫叶眼底隐隐的艳羡,若有所思微微抿了抿唇。

章节目录 第342章 祁砚对你动手了? 又是天朗气清的一个早晨,云栀一夜无梦,可醒来时还是觉得疲惫。

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走了很长的路,停下时莫名心悸得厉害。

沉沉吐出一口气翻身下床,就见水香肃着脸走进来。

看清她神情的那一刻,云栀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有消息传出,太子殿下因感染瘟疫病危,现在太子所在的官署已被封锁。”

“病危?!”

云栀手中的盒子掉落在地发出重响,被自己吓得一个激灵。

脑中一片空白,心脏更像是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硬生生疼得厉害。

腿软得几乎扎站不住,水香连忙扶着她在一旁坐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姐?”

胸前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离去,云栀好一会才回过神,呆呆地看着水香。

眼泪从眼角落下,如易碎的玻璃,脆弱无助。

声音如同被碾压过,零零散散的颤着。

“是谁传出的消息?是真还是假?前两日...前两日见到太子殿下时他还好好地,好端端的...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小姐先别着急,还有王爷在呢,王爷定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事的,王爷若是不放心不如我们去看看?”

王爷....

云栀起起伏伏的心稍定,点了点头搀着她往外走。

来到官署外,还未走近便看到不远处走过的云霓裳。

瞥了一眼,发现她走路姿势极其别扭和奇怪,像是虚弱的人在强撑着,仿佛就快摔倒在地。

猜想才刚浮现在心头,下一秒,云霓裳也看到了她,脚下一扭重重摔倒在地。

云栀匆匆的脚步一顿,咬了咬牙还是朝她走过去。

“云霓裳,你生病了?”

明明最普通的一句关切的话,也不知在云霓裳心里绕了多少圈,让她听成讽刺,便以为云栀是来看她笑话的。

“与你有何干系?这又没外人,少在这里假惺惺当好人,我好得很。”

云栀伸到半空中要将她扶起的手闻言一转,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得飞快。

“云栀,你现在是不是心里挺满意的,我这个样子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云霓裳看着她一如既往端庄挺直的脊背,魔怔般大笑两声冷冷询问。

云栀根本懒得搭理她,当做没听见,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只有我还是云家的女儿,父母亲和兄长就不会弃我于不顾。”

云霓裳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 低声喃喃。

云栀猛地停下脚步,想到之前听到的她见过感染瘟疫那男子的消息,皱着眉转身快步走到云霓裳面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被扶起的她腿软得要被两个丫鬟扶着才能站稳,脸上也是病态的苍白。

上下打量她一眼,惊疑出声:“祁砚对你动手了?”

在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云霓裳眼里闪过慌乱,随意拨了拨肩后的头发披散下来。

“没有的事,二殿下对我很好。”

表情本就十分心虚,更别提她嘴硬着欲盖弥彰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太子病危 她连站都站不稳,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挂着一身的伤还在为祁砚说话。

自欺欺人到这个份上,云栀都为她感到悲哀。

但她永远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深吸口气缓缓道:

“云霓裳,你既然知道你是云家的女儿,又何必让祁砚欺压到这份上,传出去岂不是在打云家的脸?”

云霓裳与祁砚如何与她无关,她在乎的只有云家的名声,和父亲兄长的后顾之忧。

云霓裳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她心悦祁砚这么多年,她也知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庶女,如何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皇子。

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又如何能轻易放弃这次机会?

祁砚不动手的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也会像以前一般温柔的哄着她,与她重复之前的海誓山盟,瞧着也没有变心不是吗?

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云霓裳眼里闪过茫然,很快又变得疯狂,扭曲着脸上前将云栀一把推开。

“是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还活着,祁砚怎会对你念念不忘,他爱的是我!他爱的明明是我!”

云栀不防,一个趔趄被谷欢扶着堪堪站稳,定定看着头疼得不停锤着脑袋的云霓裳,摇了摇头。

“云霓裳,你真是疯了。”

身后的丫鬟制着身子不停扭动面容扭曲的云霓裳,似乎对这样的她已习以为常,面无表情的朝云栀点了点头,架着她离去。

水香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云霓裳时哭时笑的尖利声音还残留在脑海,不禁打了个冷颤。

“小姐,三小姐的精神状态好似出了问题。”

云栀没有接话,只是很快联想到上辈子在冷宫时,云霓裳脸上骄傲又得意的表情。

祁砚费尽心思也要得到的人,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两人都是疯子。

云栀心里下了结论,收回目光继续往官署里走。

路上得知祁寒声不在,再加上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严肃紧张,心里一沉,脚步不免加快。

得知太子所在的房间后连忙小跑起来,见常玮站在门外若有所思的模样,一股脑便冲了进去。

常玮都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厉风扫过脸颊。

回过神时云栀已站在屋子中央,神情悲痛万分,眼前的泪水模糊视线,只低声哭喊着:

“太子殿下....”

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下一秒就要去了。

不过这是想不得的,常玮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祁玉直接被她吓一激灵,听她哭得厉害,一声叫的比一声凄惨,迷蒙着眼坐起身。

“嗯?小栀?”

这声音浑厚有力,还带着些初初睡醒的沙哑。

云栀愣了愣,悬在眼睫上的泪珠掉落,滑过脸颊带来丝丝的凉意。

胡乱擦了擦站起身,眼前变得清晰,祁玉的容貌清楚映入眼底。

面色红润,除了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外,还算是精神饱满,没有半点“病危”的模样。

察觉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云栀的脸色由白转红,一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怎能如此草率 常玮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动了动嘴皮子,毫不犹豫的拆穿。

“小栀,你是在外边听说了什么?怎么急成这样,还哭得这么可怜,难不成你心悦太子殿下?”

“常大人,姑娘脸皮薄,小栀还未成亲,话可不能乱说!”

祁玉不赞同的睨他一眼,见云栀面色变得不自然,低声呵斥。

云栀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觉他这话贱兮兮的又实在莫名其妙。

对上他的眼,觉得不太对劲,一种怪异感袭上心头,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弹。

鬼使神差的默默转头,果然对上了祁寒声漆黑如墨的眼,瞧不出什么情绪。

活剐常玮的心都有了,走上前扯了扯祁寒声的衣袖,撒娇般出声:“王爷。”

祁寒声知道常玮是故意的,半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怜惜的看着云栀,伸手擦过她脸上的泪。

察觉手下的温度有些灼人,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云栀还不习惯在旁人面前同他亲昵,红着脸低下头默默跟着,只在经过常玮面前时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满脸的忿忿不平,像是被逼急了炸毛的小猫。

祁寒声余光注意到这一幕,不动声色微微勾起唇角。

让云栀在祁椅子上坐好,让下人拿了凉茶和糕点上来。

给她倒好了茶放到他面前,捻起一块糕点让她握在手里拿好,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十分自然。

只有祁玉和常玮在一旁看着,云栀却有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

羞红着脸低头在糕点上咬了一下口,借此躲开他毫不掩饰的炙热眼神。

祁寒声这才转头关切看向祁玉。

“太子身体感觉如何了?可有哪里不适?”

祁玉还沉浸在他方才对云栀的柔情中,两人之间的氛围完全隔绝了外界,让人无法融入。

看多了皇叔冷面狠厉的时候,此时看着这一幕,心里竟莫名觉得有些出入。

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口答道:

“张太医才刚看过,不过是还未完全清楚的瘟疫作祟,百姓都被治好了,我再服几日药便好了。”

“怎能如此草率!”

云栀听完放下手里的糕点猛地站起身,略有不满道:

“看病还需多次问诊才能确定病因呢,怎能因为这次洛阳有着瘟疫就断定太子殿下是感染瘟疫。

大夫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应该多叫些大夫还仔细看看才好。”

说完,屋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云栀这才意识到她可是在质疑宫中太医的能力,对上祁寒声的眼,抿了抿唇讪笑了两声。

“呃....我的意识是说,太子殿下之前可有日日服下太医们专门熬制出来预防感染瘟疫的药?”

“自然是有的。”

他身为太子,即使事务繁忙会有遗漏,身边的下人也会将药端到他面前提醒他服下。

“那太子殿下怎还会感染瘟疫?会不会并不是瘟疫而是一些其他被掩盖的病症?”

云栀试探着说出口。

祁玉却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来还是因为我不小心,着了金元人的道,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不过还好有皇叔在。”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冲动打翻药碗 云栀下意识看向祁寒声,他似乎是不解她的反应为何会这么大,但还是温声解释道:

“先前被从醉春阁抓出来的那些金元戏子在在牢房内有接应的人,还试图逃出牢狱,现在已被处死了。”

云栀微怔,下意识想到秋雨,就见他点了点头。

他没说的是,在处置秋雨时是他亲自下的手,只因当初她曾对云栀下过狠手。

当时心悸心慌的滋味,他到现在还铭记在心。

不过这等血腥暴力的事,还是不用让她知道。

祁寒声垂眸遮掩眼里的情绪,漫不经心的把玩她纤细柔嫩的手指。

云栀的思绪已飘到九霄云外。

当初从秋雨身上拿到东西时就怀疑牢房内有金元人内应,只是后来被旁的事岔开便抛到了脑后。

现在秋雨对太子下手让他感染瘟疫而后被捉出来处死,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或许秋雨只是个幌子,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现在的问题是,她都能想到的事,祁寒声究竟知不知道?

眨了眨眼想着要如何试探,余光瞥见门外一道身影接近。

祁砚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屋内的几人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

先是和祁寒声以及常玮打过招呼,“皇叔、常大人。”

和出神的云栀对视一眼,眼前忽的一亮,扬起笑容,“小栀,我们又是好久不见了。”

云栀端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端着药碗走近,眼前的身影突然与她曾在梦中看到的某一幕重合。

在梦里,他也是笑得这般和蔼友善,笑着将毒药喂给太子。

全身的血液倒灌冲到头顶,呼吸猛地一窒,再反应过来时已冲上前将他手中的药碗打翻。

“小栀?!”

祁砚手背被烫个正着,对上云栀的眼,满脸的疑惑和难以置信,惊呼出声。

祁寒声轻蹙起眉,上前将云栀与祁砚拉开距离,低头见云栀的裙摆被溅上点点药渍,弯腰给她抚了抚。

张太医这时从门外走进来,见他们围在一起凑上前

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看清地上的摔得粉碎的药,心疼的皱起眉。

“哎,刚熬好的药,我可是在里边放了上好的人参亲自熬的,可惜了。”

张太医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生钻研医术,此时只觉得十分可惜心疼。

云栀回过神拉着祁寒声起身,满脸的无措,手忙脚乱的低头想要收拾残局。

“抱歉,都是因为我,我....”

“我来,仔细伤了手。”

祁寒声再次拉着她退后到干净的地方,弯腰快速捡起摔得粉碎的白瓷,转头叫了焦武进来。

而后看向张太医。

“张太医辛苦,我那还有许多上好的药材,张太医若是需要只管去找焦武便是。”

焦武很快便收拾干净,见云栀和祁砚的脸色都不太对,连忙拉着还念念叨叨的张太医走出去。

祁寒声看向今天下午一直不在状态的云栀,眼里没有责备。

只是按着她在椅子上坐好,把盛着凉茶的茶杯放到她嘴边。

通体温润冰凉的触感传来,云栀从善如流抿了一口凉茶,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眼,心头的燥热随着凉意散去许多。

祁寒声坐到她身边,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轻声细语的问:

“今日是怎么了?可是中了暑气身子不适?”

今日依然是烈日炎炎,门外刺眼的阳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在她的眼底,照出一点水光。

捕捉到那点水光,祁寒声一顿,扭过她的脸便见她眼眶都变得通红。

心里一紧,语气却变得更加柔和,“怎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趁此机会 云栀都不知要如何说才能解释方才的失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脑袋砸进他怀里。

“王爷...我头好晕...闻到药味有些不舒服,抱歉....”

这话像是应证了他所说的中暑气,祁寒声摸了摸她微凉的额头皱起眉。

“先送你回府,这么热的天不出门也好。”

云栀靠在他怀里点点头,蔫蔫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祁砚用绣帕摁着被烫到的地方,看到这一幕只觉按着的地方更是隐隐作痛。

走过他身边时,云栀看向他神情十分自然,“二殿下,是我一时失手才打翻了药,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祁砚摇摇头,两人许久未见,有心想和她说两句话又碍着祁寒声还在一旁看着。

淡淡的眼神平静的落在自己脸上,虽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威严,祁砚不自然的低下头。

云栀又看向床上的祁玉,笑容多了许多真情实感。

祁玉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

云栀抿了抿唇,看了眼祁砚还是默然,跟着祁寒声走了出去。

走在路上,满心的犹豫,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有些心不在焉。

“王爷——”

“小栀——”

话语停顿,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云栀看着他绽放的笑颜,内心的烦闷忽的散去许多。

祁寒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说。”

“王爷,我是觉得金元人如此狡猾,能抓住机会对太子殿下下手,就不会仅仅是瘟疫这么简单。

况且现在感染瘟疫的百姓已被至治愈,金元人莫不是多此一举。所以,我想,太子殿下的病或许另有隐情。

金元人擅长制毒,如果,我是说,如果——”

云栀深吸了口气看向祁寒声定定道:“如果太子殿下是中毒呢?”

祁寒声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

嘴上说的是猜测,可眼底却莫名变得笃定,似乎是认为金元人一定会趁此机会对祁玉下毒手。

“那你觉得该如何?”

“济春堂是洛阳乃至大祁都出名的医馆,不敢说比起宫里的太医如何如何,可到底是有本事在身上的。

太医检查太子无恙, 但也可以让济春堂大夫看看嘛,反正只是检查身体。

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无事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真有什么的话也好趁早对症下药,免得真的着了金元人的道。”

云栀将心中的想法挑选着倒出来,没有刻意去说祁砚在里边的手段,只将祸水不停往金元人身上引。

果不其然,听到金元人几个字,祁寒声的脸色微沉,轻轻“嗯”了声应下她的话。

“那就按你说的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好,有王爷在我就放心了。”

云栀笑眼盈盈,阳光洒下来,将她眼底的信任与依赖照得清晰可见,一如既往。

祁寒声不说话,只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她的肩。

“我还有事要忙,我让下人送你回去,天气燥热,回府后多注意休息。”

“好。”云栀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笑着点点头走开了。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祁寒声眸光微沉,若有所思。

焦武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走上前低声询问:

“王爷,云姑娘如此笃定太子殿下被金元人下毒,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七星海棠之事可还要再查?”

祁寒声抿了抿唇,眼前闪过云栀言之凿凿时却躲闪的眼神,见她坐上马车同自己招了招手才收回目光转身。

“查。”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太子咳血 第二日,云栀早早出门,抵达济春堂时,祁玉已在里边了。

见到她还笑得如沐春风,并没有因为身体上些微的不适影响心情,和她招了招手。

“小栀,早上好,可用过早膳了?”

云栀摇摇头,他便已叫身边下人摆好碗筷,“我也才到不久,那便一起用些吧。”

此时的他完全不像个太子,笑容清爽的平易近人,却一点也不显得刻意,还让下人将多准备的膳食分给济春堂里的大夫们。

云栀想到待会的事,深吸了口气扬起笑容走进去。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来这么早?还尚在病中,应该多多休息将身体养好才是。”

“今日皇叔有事要出洛阳城,我本应该跟随皇叔的,可现在心有余而身不足,惭愧难安,又怎还能安然入睡。”

王爷出城了?

云栀有些疑惑,见祁玉轻轻叹气,温声安慰道:

“太子殿下千万不要这么想,王爷也不想看你劳累,只要你将身子养好,王爷便会很欣慰的。”

长辈教诲的语气,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无法退去。

祁玉看着她认真诚挚的眼,想到以后她是要成为自己皇嫂的人,一口温茶呛在喉咙里逼迫他不得不重重咳出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早晨十分突兀,祁玉周围的下人都慌了神,手忙脚乱的围上来,生怕他有什么差池。

云栀接过一条干净的绣帕递给他,紧紧蹙着眉一眨不眨的盯着。

祁玉用绣帕紧紧捂嘴,又重重咳了几声,感觉喉咙清爽不少放下帕子朝云栀安慰的笑笑。

“不过是不小心被抢到了,小栀也不必这么紧张。”

云栀却不接话,盯着他手里的帕子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脸色瞬间煞白。

“太子殿下,血....”

手中白净的绣帕上赫然一朵开房的血花,在周围的一片素净中夺目又刺眼。

祁玉也没想到会咳出血,正想让她不要声张,周围的下人已神情惶恐七嘴八舌的关切。

伴随着云栀叫大夫和太医的声音,济春堂内乱糟糟成一团。

祁玉在一片嘈杂声中陷入沉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噤声。

张修齐仔细给祁玉把过脉后紧紧蹙起眉,再站起身时脸上的疑惑与张太医如出一辙。

低声喃喃:“怎会....”

“怎么了?可是发现有哪里不对?”云栀急急上前问道。

“没有什么不对,太子殿下的身体很好,还是和之前的结果一样,只发现体内有鼠素的存在。

这便是感染瘟疫的原因,其余的并未发现。”

“那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会咳血?先前洛阳感染瘟疫的那些百姓可从未发现过有咳血这一病症。”

“怪就怪在这里。”

张太医接着上前说道:“若只是瘟疫倒还好办,可这么多的汤药都未见有起效,今日还咳血,难不成是还有什么隐藏的毒素在作祟?”

云栀面上焦急,想说是七星海棠的毒可又怕真查出来后反倒引起怀疑。

祁玉看到云栀的紧张和他们紧缩的眉头,安抚的笑道:

“既然张太医和济春堂的大夫都说没事,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的身体我自己也有数。”

这话听起来没心没肺,可云栀却知道他是在强颜欢笑,因为他唇上的血色已在缓缓流失。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中毒 云栀瞬间紧张地屏住呼吸,拉着张太医的手都在抖。

“张太医,你看看太子殿下,他应该是应该是中毒了....”

张太医肃着脸上前扶着祁玉躺下,熟练的掏出一个布袋捻出银针在他身上的几个穴位快准狠摘下。

祁玉紧紧蹙着的眉微松,脸上的痛苦难耐之色淡下许多,但还是变得越来越苍白。

“侯夫人。”

门口守着的侍从声音传来,接着纪代云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谁的人?大早上守着济春堂做什么?”

声音隐隐含着不满,云栀眨了眨眼微微回神,忽的醍醐灌顶小跑出去。

“侯夫人,太子殿下在济春堂问诊,眼下出现了棘手的问题,不知你能否帮忙看看?”

“太子殿下?”

纪代云一愣,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拉至祁玉床前,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底。

顾不得想太多,本能驱使她坐下,拿过太子殿下的手给他仔细号脉。

云栀凝神走到纪代云身旁,紧张又期待的望着她,双手捏着帕子紧紧搅在一起,心脏仿佛都骤停。

纪代云没有注意她的反应,只在把脉过程中不停蹙起眉。

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指尖拿起又放下,微闭着眼凝眉细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栀渐渐平复了心绪,却在她收回手站起的那一刻心跳再次提起。

急切问道:“侯夫人,可知道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是为何?只是因为感染瘟疫?”

“若只是因着感染瘟疫,殿下的身体也不会被消耗至此,我怀疑……”

纪代云沉沉吐出口气眼神变得笃定,“太子殿下是因为中毒。”

张太医眼前一亮,冲到她面前更急迫的想知道答案,“侯夫人可知道是什么毒?可是七星海棠?”

四个字一出,云栀的心尖狠狠一颤,扶着桌子垂眸遮掩慌乱。

张修齐瞥了她一眼。

纪代云肃着脸郑重点点头,“正是。七星海棠的药毒性极烈,可药性极慢。

初时很难让人察觉,发作时也是一点点折磨着人体,完全发作时便是人的死期。”

这话云栀已十分熟悉了,握紧满是汗水的手心,眼圈红刺刺的疼,眨了眨眼充满希冀问道:

“不知侯夫人可有解这七星海棠的法子?”

这同样是困扰张修齐许久的问题,先前是云栀不许他外传,此时也跟着期冀的望着她。

纪代云被看得一愣,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我曾研究过这七星海棠,但它的制作过程以及工序极其复杂,所以制出解药需要的不仅是时间,还有比这七星海棠还要难得的许多药材。”

张太医赞同的点点头,看向纪代云的眼里多了许多赞许。

“先前我把脉时便有过怀疑,但一停顿又发现这脉象平稳,想来这七星海棠的毒性极会隐藏,看来还是我老了,比不上现在的年轻人了。”

“哪里,您是宫中在皇上跟前的太医,我们不过是雕虫小技,在您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两味药引 云栀看着他们客套心急如焚,小腿都不自觉晃着,不停看向床上的太子。

“侯夫人,张太医,咱们能不能把客套的话往后稍一稍,太子的病情可容不得耽误。”

说到最后隐隐含着哭腔,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侯夫人看清她脸上的焦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走到太子身旁坐下。

“先给扎针抑制毒素,研制解药需要一些时间。”

张太医点点头,转头和太子身边的侍卫说道:

“将这事报给王爷,其他人不要声张,把外边传的谣言停下来,不可扰乱民心造成恐慌。”

到底是在皇上身前伺候的人,此时的张太医不像个医者,倒更像是皇上近前的大臣。

云栀被他的情绪感染,乱糟糟的思绪渐渐理清镇定下来,看向张修齐。

两人对视间,张修齐明白她的意思,不露痕迹偏过头。

轻咳一声看向纪代云。

“侯夫人,先前我在医书上看到过这无解的至毒之物,一时好奇心作祟,所以想方设法拿到了一些七星海棠研制解药。”

纪代云一顿,看他的眼里多了许多赞赏。

在济春堂里,一些年轻的大夫都算是她的学生。

所有学生里,她最满意的便是天赋极佳为人又谦逊的张修齐。

此时迫不及待问道:“那可有什么成果?”

张修齐瞥了一眼低着头假装无事的云栀,见张太医也看过来,拱了拱手继续道:

“我翻阅许多医书,发现解药的药材确实十分难得,花了许多时间想要集齐,但发现还差两味药引。

一味是只产于金元的五色香,还有一味是依米花,传说这也是剧毒之物,世间罕有,能与七星海棠的毒性相克,只是....”

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这依米花生长习性刁钻,因是剧毒,所以曾大肆生长过的地方已被百姓踩踏摧毁,后来便再没有听说过这药引。

除非早就被人收藏过,不然很难找到,难就难在这里。”

张太医沉吟片刻,“宫中的药膳坊曾用过这味药当引子,可这药单独使用时副作用极强,后来便被皇上禁用了,可惜....这下可如何是好。”

云栀的心好似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就如同被放的风筝一般,一时心情起起伏伏。

“依米花?”纪代云听到后一愣,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张修齐。

“修齐,你确定依米花对解七星海棠的毒性有作用?这可也是剧毒之物,即使相克,也难保不会生出旁的毒素。”

“千真万确,两物相克会生出毒素不假,可这生出的毒素又是旁的药引能解的,虽会渐渐的消耗身体,可只要慢慢用引子排出即可。”

张太医摸了摸下巴,“只产在金元的五色香便有这功效,拿到这五色香并不难,只是这依米花....”

“我有。”纪代云突然出声道。

三人齐齐转头看她。

云栀一颗心又被高高提起,快步走到纪代云面前急迫道:“侯夫人,你有这依米花?不是说这味药早就....”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深藏不露 直到三人站在安阳侯府的药库门口时,他们才意识到平日里安阳侯府有多么的深藏不露。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塞得满满当当不露一格的药橱,外面贴着标注的纸张早已泛黄卷起。

药橱的材质虽也看得出上了年岁,可一点灰尘也不染,想来是平日里仔细打理过。

纪代云淡定从容走到其中的一柜药橱面前,将上面遮着的红布拉开,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

朝三人点了点头,“嗯,就是这里,都是之前收藏过的依米花。”

张修齐和张太医看得眼睛都直了,云栀咽下溢到嘴边的惊诧,小跑到纪代云面前只敢用气声问道:

“侯夫人,这些都是你....”

“那是自然,我本就对医术感兴趣,这么些年都用这事来转移注意力,所以便收藏了好些珍贵的药材,以便不时之需,没想到,这早已尘封的东西还有能见天日的一天。”

云栀看清她脸上释怀的笑容,知道她为何要转移注意力,心里蓦地不是滋味。

“都说祸福相依,或许就是侯夫人这么些年积德行善,才让枫叶身处逆境中却能活下来,让我遇见了他,又让你们再次重逢。”

侯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话,抬眼对上她眼底的柔软,轻轻笑了笑。

“你也不必太过介怀,太子的事本就是我们的事,我也不会用此事来邀功让你将枫叶留在我身边。”

她说的直接,反倒显得云栀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被纪代云抓着手握在手心,“你不过是个小姑娘,有些事也也用不着你来抗。”

说完便看向她身后的两人,“修齐,你来看看这药材可有用得上的地方。”

张修齐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连应了两声和张太医一同上前。

用着工具将药橱里的药材捻出一点,两人细细研究了一会,心神一震兴奋道:

“是依米花没错!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药性依然不减。”

云栀还沉浸在侯夫人的话中,呆呆的看着两人振奋的笑容好一会,才跟着扬起笑容。

派人收拾好药材,张太医和张修齐已迫不及待的小跑出去。

纪代云看着两人的背影感慨:“还好修齐有先见之明,他独自研究这么多天,其余药材也极是难得,竟也不见他提起过。

眼下有了依米花,五色香只需些时间也能拿到,想来太子的毒很快便能解了。

这问题这么棘手,迎刃而解的速度却如此之快,修齐也算是立下大功了,幸好。”

是啊,幸好。

云栀心里的石头微松,觉得即使此时是站在烈日之下,身上也凉爽轻快不少。

纪代云看向被风拂过碎发的云栀,总觉得她身上有超乎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淡然,有时又明烈得厉害。

十分矛盾,却又十分鲜活。

注意到她的目光,云栀眨了眨眼,“侯夫人,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觉得,谁能娶到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章节目录 第351章 谣言四起 云栀一愣,只显得此时的神情更呆,不禁把纪代云逗笑。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我若是有女儿,想来会是你这般模样,让人心悦得紧。”

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等你与王爷成婚之时,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婆子,届时我一定给你添上一份厚厚的大礼。”

“侯夫人,这都哪跟哪的事呢....”

云栀羞红了脸,也不知她从哪听来的这事,从她口中说出竟让她觉得更加燥热。

纪代云也不再戳她薄薄的脸皮,笑着不说话。

而此时正被她们念着的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打了个喷嚏。

焦武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倒了杯热茶放到祁寒声面前。

心疼的看着他压低声音道:“王爷,两日的路程已被压成半日,即使事态紧急,您也该注意身体才是。”

“不碍事,小问题。”

祁寒声喝下一口热茶压下喉咙里涌起的不适,轻轻清了清嗓子。

“可有消息传来?太子如何了?”

“安阳侯夫人给太子殿下看过,确实是种了七星海棠的毒,眼下已暂时将毒性压下,加紧研制解药中,目前还差五色香这味药引。”

顿了顿有些犹豫的看着祁寒声,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要如何开口。

祁寒声轻蹙起眉,“还有什么事?”

“王爷,下面的人报上来,在我们之前,还有人在查七星海棠的消息,而且比我们要早得多。”

“谁?”

“云府云姑娘。”焦武喉间干涩,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祁寒声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抿了抿薄唇神情晦暗不明。

焦武恭敬退到身后未在开口,但觉得周身的气温忽的降下许多。

过了许久才听到他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尽快将五色香拿到手,这事刻不容缓。”

“是。”

-

云栀得知祁寒声是去了金元后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就连晚饭都多用了两碗,好似太子殿下第二日就能好起来。

云淮看了不停傻笑的云栀好几眼。

“阿姐,你这么高兴做什么?这几日你天天往官署跑去看望太子殿下,你可知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你的?”

“怎么传得?”云栀一愣,顺势问出声。

她这几日都无暇顾忌太子以外的事,外边的事水香和谷欢也未曾和她提起过。

云淮看了眼她夹过来的嫩滑鱼肉,闲闲睨了她几眼。

“都说万老爷京城来的外孙女心悦太子殿下,这几日太子不过是感染风寒,却日日往官署送药,嘘寒问暖。”

最后几个字被他刻意拖长尾音,莫名有些打抱不平的意味,听在耳里却只觉得他十分欠揍。

云栀震惊得拍桌而起,“怎会?!太子殿下可是有家室之人,我一个一个....”

一个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气得嘴皮子都哆嗦。

“总之,这事子虚乌有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的!怎么?难道你也信了?!”

“我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重要的可是外边的人怎么想你的,况且你先前与王爷那什么,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想让她放心 云栀也想到了祁寒声,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脑海里开始浮现她这几日做过的事,似乎确实是有些过于热情了?

轻咳一声,在云淮面前还是板着脸道:

“外人都只以为太子殿下不过区区风寒,可真实的情况难道你也不知道吗?还将这些听起来便十分可笑的话往家里带,真是荒唐至极!”

云淮刚开始可能还怵她,可此时看着她含怒的眼,盯了好一会便轻笑出声。

“阿姐,你这招对我没用,你回去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心虚的模样,啧啧啧....

反正那些话我是不会信的,阿姐还是想想王爷会不会介意吧,据说王爷后日便能回来了。”

幸灾乐祸的模样直接让故作严肃的云栀破功,见他还吐着舌头挑衅自己,气得脸都通红,只觉得他是来克自己的。

撸起袖子追着跑开的人就要好好教训,却见前面的云淮猛地停下脚步。

“算你有点良心,我看你还敢不敢跑了,来挑衅我?你是不是——”

“阿姐,阿姐!”

云淮急急拿下她揪着自己耳朵的手,顾不得耳根的疼痛,指了指不远处急急问道:

“阿姐,你看那是不是王爷?”

云栀随意挥舞的手被他抓紧,注意力不得不随着他的话转移,看到不远处的人后一愣,全身僵在原地。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本就相似的眉眼,此时脸上的惊诧更是如出一辙,呆呆傻傻的看得人都忍不住想笑。

祁寒声轻轻勾起唇,眼里的疲惫晦涩无法掩饰,可还是朝云栀招了招手。

声音哑然仿佛含着沙,“小栀,过来。”

云栀回过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小跑过去撞进他怀里。

一向能稳稳接住她的祁寒声这次没有站位,被她撞得往后趔趄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云栀陷在欣喜中没有察觉,他身上风尘仆仆也不在意,紧紧搂抱着他的腰。

抬起头,额头蹭着他的下颌,正想开口说话,便感觉身上一重。

面前的人想抱着她,却又怕压着她,微微侧着身子重重倒下去。

“砰”的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可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眼睛都没睁开。

云栀心跳漏了半拍,招呼着下人来和云淮一起将他送进房里。

看清他眼睛下方一片乌青,下巴冒出点胡渣乌黑灰黑连成一圈,发间还凝着晨间沉重的露水。

也不怪云栀和云淮方才像是见了鬼一般的惊讶,从洛阳到大祁,虽离得算近,可马不停蹄也需要足足两日的时间。

他离开才不过三日便回到了洛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他是真的太累了。

就连焦武这样生死里闯荡的人,都只能在将手里的药引完全交给张太医后就摔倒在地沉沉昏睡过去。

而他许是记挂着云栀,想让她放心,还特地跑来万府只为见她一面。

云栀心软成一滩烂泥,不自觉温柔了神色,眉眼弯弯,俯下身在他嘴角轻轻一碰。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研制解药 祁寒声整整睡了一日一夜才醒。

或许是周身都是云栀的味道,所以梦中也很安心,醒来时眉眼舒展,疲惫一扫而空。

整个人还未完全醒过来,怀里就撞进一团柔软。

低下头,对上云栀亮晶晶的眼。

声音娇柔又懒洋洋的,“王爷你醒啦,累不累?”

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祁寒声的手已自发抚上她柔软的发。

“不累了,你乖。”

低低沉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来撩人心怀的痒意。

云栀一张脸通红,耳根也爬满绯色,低着头埋进他怀里,不去看他。

但男人故意凑近,高挺的鼻梁抵在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上,微微昂着下巴寻着角度,薄唇在她额头上映下一吻。

温柔又怜惜,如同羽毛扫过。

云栀被蛊惑般从他怀里抬起头,定定看了他慵懒的神色, 下定决心似的往他唇上狠狠一撞。

柔软的触感又夹杂着些微的疼痛传来,祁寒声眸底微沉,周身的气势瞬息万变,抬手抚上她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推。

反客为主,唇齿相贴,呼吸掠夺,芳香弥漫。

云栀难以适应这般强势,憋得满脸通红将近窒息,慌乱之间胡乱挥舞着手,一不留神打翻旁边的手盆。

掉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声响,动静传出,焦武上前敲了敲门试探道:“王爷?”

“唔....”

云栀胡乱拍打他的肩示意他停下,却发现他贴得更紧,捧着她脑袋的力度加大,脖子都酸痛。

外面焦武的声音还在,紧张慌乱之下唇齿微微用力。

“嘶——”

祁寒声放开了她的脸,舌头顶着上颚,眸光暗沉紧紧锁着云栀,微微扬起眉。

“咬我?”

云栀往后躲着,连退两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红着脸双手紧紧捂着嘴摇摇头。

脸颊的绯色攀上手背,小小的一团坐在地上,落在祁寒声眼里就像是刚煮熟跳出锅的小虾米。

诱人可口得紧。

喉结滚动一点,长臂一伸想将她捞回来,便见她猛地站起身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跑开了。

低着头在外边恭敬等待的焦武见面前的门突然从里打开,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面前一阵风卷过。

什么东西??

试探的往里看了眼,就听祁寒声的声音从里传来,“进来。”

低着头走进去,快速抬头瞥了床边的人一眼,见他胸前的衣襟微乱,容色一凛垂眸。

“王爷,五色香交给张太医了,只是研制出七星海棠的解药还需些时间。”

语气不乏兴奋。

祁寒声心下微松,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好。”

接下来的两日,云栀只往济春堂跑。

拿到解药那日,虽已疲惫得无法复加,但心里的喜悦与兴奋无法遮掩。

张太医上了年纪,熬了几个大夜身体已有些吃不消,将解药递给云栀后就靠在椅子上昏睡过去。

纪代云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气若游丝道:

“小栀,这事还没有别人知道,你偷偷将解药交给王爷让太子服下就行。”

在某个字上下了重音,云栀心神一凛,握紧解药藏在袖子里,重重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你想要皇位 一路匆匆走到官署,云栀心里就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脸上却是面无表情半点不显。

跟着人多的地方走,手心紧张得湿透,连拐角横出来的人都没没有注意,“咚”的一声直直撞了上去。

“抱歉....”

云栀捂着额头皱起眉,头都未抬横移半步往旁边走。

“小栀?”

祁砚看清她后勾起笑容,同样往旁边一横,挡住她的去路。

云栀一瞬间汗毛直立,鸡皮疙瘩直冒,故作镇定瞥了他一眼,不露痕迹的将手往后收。

“二皇子。”

“小栀,看到我你紧张什么?瞧瞧你额头出的汗,就跟淋了雨似的....”

云栀如受惊的兔子般反应极大,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祁砚的手顿了片刻便很快收回,神态自若笑得无奈,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向她的手。

“怎么那么紧张?让我看看,拿的是什么能通天的宝物不成?”

他脸上都是笑意,可与他距离极近的云栀清晰的看到他眼底的晦暗,掠夺与势在必得隐隐写在脸上。

心尖狠狠一颤,低下头看了眼四周思考着对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水香身上。

水香眼疾手快扶着她,“小姐小心。”

恶狠狠瞪向祁砚,横移半步站到云栀身前挡着。

“二皇子若是有什么事便说吧,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若是无事的话还请二殿下高抬贵手。”

祁砚眼神微沉,定定瞥了水香一眼。

区区一个丫鬟,他不过是还顾忌着云栀和万府,否则他一只手就能将拦在面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收拾干净。

“高抬贵手?”

冷嗤一声,越过水香看向云栀,眉毛轻挑,说出的话也显得轻浮。

“小栀,我们的关系虽然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变成敌人,况且你妹妹还是我的侧妃呢,你说是吧?”

云栀低着头不接话,拉回水香站在身旁,神情惶恐带着几分心虚,不停缩着手在背后扭着。

祁砚眸光微闪,联想她方才的步履匆匆,心里已经猜到几分,面上却不显。

笑着走上前靠近,不露痕迹却又强势的拉过她的手腕紧紧攥着。

“小栀,皇兄的解药研制出来了对不对?皇兄这么疼我,我这么些天都担心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如此防着我做什么?”

脸上还带着受伤的表情,瞧起来十分真诚,仔细看发现他确实憔悴不少。

云栀冷笑一声扯回手,掀起眼皮静静与他对视。

“祁砚,这又没外人,你和我演什么呢?”

她的眼神干净澄澈,此时眼里难得没有嫌弃与厌恶,像一个旁观者一般淡淡开口陈述。

“或许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是不假,可你到底为的是什么呢?

是担忧太子殿下就此中毒病逝愧疚难安,还是担忧研制出解药让太子健康好转?

祁砚,我知道的,你想要的是皇位。”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祁砚眼底暗压的风暴涌起,瞬间掀起惊涛巨浪朝云栀裹挟而去。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助你登基 云栀即使有着心理准备,还是被他眼里的浪花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辈子残留的记忆里,他最后对她使过的那些手段,恐怖的压迫感和记忆随之而来,不禁打了个冷颤。

呼吸停滞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水香担忧的唤了声小姐,云栀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

摇摇头将那些记忆挥散,云栀垂眸躲开他的目光整理情绪,再抬头时已恢复如常。

祁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胆战心惊。

“云栀,你究竟是不是云栀?自从你逃开孙家婚事那日起就和变了个人似的,尤其是对我,畏惧得厉害。

怎么?难不成是有人托梦给你我上辈子曾对你做过什么?要知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你早便是我的皇子妃了,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是在试探,低着头指尖轻轻捻起她的下巴与她平视,将她眼里的情绪尽收眼底。

云栀心里的鼓一阵响过一阵,明明如坠冰窖,可吹过来的热风好似夹着火。

冰火两重天之下,硬生生将她逼出一声冷汗,背后的衣襟像是沾了一层浆糊,黏嗒嗒的贴着她。

“云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嗯?”

她人前人后变化这么大,又对自己避如蛇蝎,本就怀有目的所以才任由她接近的祁砚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尤其是这几日的传闻,以及每日往官署跑的身影他都看在眼里。

从前,她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人,可从未见她对谁上过心。

“知道什么?知道你的狼子野心,知道你的居心叵测,怎么?被我说中了内心的想法恼羞成怒了是吗?”

云栀握着一手的汗挺直脊背直直与他对视,目光坦然毫不含糊。

祁砚眼神晃了一瞬,被她的眼神看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却在看到她额角流下的细汗时微眯起眼。

抬手快速擦去她的细汗,低低冷笑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诡谲莫测。

“小栀,你是第一个懂我的人,你不是喜欢我吗?以前是我对你太冷漠了你生气了对不对?”

云栀头一次见这样的祁砚。

他没有故意摆出温润的笑脸,周身的气势危险。

眼角眉梢都透着刺骨的冷意,此时还带着被戳穿的气急败坏,甚至还有些隐秘的兴奋。

她不由地一愣,这才意识到他掐着她下巴的劲不小,不用想,肯定已留下了青色的指印。

看清她眼底再次浮现的嫌弃与厌恶,祁砚笑了。

低着头凑得更近。

“小栀,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你懂我的野心,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以后你便是我的皇后,我们一起坐拥江山,如何?”

即使是上辈子,即使是他醉酒后,云栀都没有如此直白的面对他的欲望,也从未听他说过这句话。

一起坐拥江山。

云栀嗤笑一声,眼前闪过临死前的最后一幕,与他此时的脸重合。

“助你登基,然后被你打入冷宫看着你与云霓裳如何对付我父亲和阿兄,置他们于死地吗?”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彼时年少 云栀的怒火压抑在唇齿间,语气已足够平静。

祁砚微怔,温润的眼含着困惑,看着她的眉眼。

她的神情已全然冷下来,精致的五官,在炎热的夏日里却像是才被冰冻过。

这话不像是猜测,倒像是事实。

祁砚猛地意识到这一点,心脏好似被人攥在手心里,痛得她快要窒息,很快便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云栀拍了拍他碰过的地方,手里攥着绣帕在已留下青印的下巴上狠狠摩擦,像是要将那块的皮都擦破。

不屑的模样令人咬牙。

抬眸定定看着面前的祁砚,也不知他是气的还是如何,眼底一片纠结之色,由浅变红。

一阵风送过来,吹散两人心头的不少燥郁,祁砚身上散发的压迫气势淡去许多,就连凝固的气氛都松块许多。

方才还像是要将云栀吃干抹净的祁砚,转眼间如同变了个人,眉眼间都是懊恼。

“小栀,我....”

满心解释的话想说,却在对上她的眼后一愣,

云栀一张脸承接着阳光,睫毛在眼睑下洒下淡淡的光影,轻颤之间如蝴蝶振翅。

她定定看着他,又不像是看着他。

她是真心实意喜欢过祁砚的。

自情窦初开的青葱时光起,所有那些最年少的岁月,她都未曾变过心意,满心欢喜的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他说他们一起坐拥江山,她是信的。

欢天喜地的沉浸在他专门营造给自己的美梦里,不顾父亲和兄长的劝挠,甚至在他刚登基困难重重时,让外祖父给予他最大的助力。

后来美梦破碎,他对她又打又骂,对父亲和兄长步步为营精心算计。

也是难为他,她都是他宫里能随意揉搓捏扁的人了,父亲和兄长又这么在乎她,他还需这么费尽心思的紧逼。

就连她肚子里他们的孩子,都弃之如敝履,唯恐避之不及。

“小栀....”

祁砚看着此时的她只觉心慌,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见他周身的强压都松懈下来,云栀眉眼微动。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看太子殿下,就不与二皇子寒暄了。”

她将重音放在最后那两个字上,祁砚本就恍惚的思绪变得更加起伏不定。

这次他没有再拦,与她擦肩而过时,云栀拍了拍脸轻轻松了口气。

再抬眼时看清了不远处的人,心头的紧张与不安消散不见,提起裙摆快速飞跑而去。

祁砚转头,眼睁睁的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扑进了皇叔的怀里,推着他往后走,很快就消失不见。

抬头看了眼照在身上都十分灼热的阳光,实在不明白如坠冰窖的感觉从何而来。

小栀....

他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精神有些恍惚。

后退靠到栏杆上,阳光将扶手晒得烫手,可他心脏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轻轻倚着。

他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脑海里的画面总是光怪陆离。

一会是云栀一身红衣成为他的太子妃,一会是他已坐到龙椅上,一会又是他在批阅奏折的场景。

可一醒来,他还是一所所有。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你早便知道 云栀推着祁寒声往太子房里走,表面淡定,实则心虚得厉害。

方才她与祁砚的那些对话,也不知他听去了多少。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想祁寒声知道祁砚伪装的假面和狼子野心,一方面又怕他知道了之后事情的发展会失控,毕竟深究下去就会发现她也参与其中。

她也知道这样不好惹,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她又该如何自处。

云栀摇摇头将乱糟糟的思绪掩去,装作无事去牵祁寒声的手晃了晃。

“王爷方才站在那多久了?怎么也不出声。”

祁寒声微眯起眸睨她一眼,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但还是压下思绪淡声道:“也才一会,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外边天气热,王爷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云栀摇摇头笑了笑,推着他踏进房里。

“多亏了王爷从金元及时带回了药引,张太医她们已制出了七星海棠的解药。”

说完从水香手中接过方才仔细遮掩的药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药瓶,放置在手心 朝祁寒声举起。

祁寒声心中有猜测,但此时还是扬起眉。

“制出了两种解药?”

“不是,只是我自己拿着解药不放心,所以留了个心眼。”

“为何不放心?太子中毒一事并无太多人知晓,路上也不会有人对你一个两手空空的女子好奇,进了官署就都是官府的人了。”

云栀一顿,移开眼神挠了挠头。

“终究是事关太子殿下的安危,所以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云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你察觉或发现了什么,你大可直接告诉我,本王会替你解决。”

祁寒声定定看着眼神飘忽的云栀,想到自己近日听到的那些消息,起伏的心绪难停。

云栀却误会了,皱着眉有些不解。

“王爷是听到了外界的那些传闻?那些传闻不过是子虚乌有,我以为王爷是不会放在心上——”

“为何不会?”祁寒声打断她的话。

云栀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的看向轻蹙着眉的他。

“王爷....”

“我在意的并不是那些传闻,我在乎的只是你。

你对太子中毒一事如此在意,又早早派人寻七星海棠的解药,你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会中七星海棠的毒是不是?”

祁寒声步步紧逼走上前,垂眸看向眼神变得慌乱的云栀。

“王爷,我不过是因为与太子殿下有些交情,况且你也是在意的不是吗,我不过是无意中——”

“又或者说,更早的是,你早就知道洛阳会有这场瘟疫是不是?”

屋内瞬间变得死寂,冰块滋滋融化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强大的压迫感和气势扑面而来,云栀腿软得将近站不稳,握紧了拳浑身都变得僵硬。

焦武没有注意里边的动静,兴冲冲走进来。

“王爷,那解药见效真快,太医才给太子服下,太子的气色瞬间便好了许多....”

“出去。”

章节目录 第358章 问心无愧 焦武一顿,却是瞬间不敢动弹。

脸上的笑容收敛,微微掀眸看了眼里边的场景,只瞥到云栀垂在身侧紧紧捏着颤抖的拳。

面容一凛,躬身退下了。

云栀身子微动,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下一点。

细微的变化落在祁寒声眼底,紧蹙的眉宇更深。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是知道太子会出什么事?”

“没什么。”

云栀面对他压过来的气势颤着声答,神情忽的也淡下来。

“我只是来送解药的,王爷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毫不留念的转身。

一步、两步、祁寒声猛地抓着她的手强迫她转过身。

“小栀,我并非是想逼你,只是觉得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可以直接同我说,我会替你解决的。”

云栀抿了抿唇,有心想说两句让这件事囫囵过去就可以了。

可是对上他认真的眉眼脑海里天人交战,动了动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哑然。

深吸了口气,摇摇头推开他的手。

“王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洛阳瘟疫、太子中毒一事都与我无关,我自认做的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祁寒声冷笑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她。

云栀沉默的接受他的目光,实在是不明白他今日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若是察觉她的某些举动出格,也不该会大动肝火才是。

想了想还是想不通,干脆提议告退。

祁寒声这次没有再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两日因过度疲劳而不停抽痛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焦武见走出来的云栀表情不是太好看,沉吟片刻还是笑着上前。

“小栀姑娘,王爷自上次从金元回来后,一堆公务还等着王爷定夺,眼下又是好几日未合眼了,这几日瞧着心情也不大好。

若是王爷方才动了脾气说了什么话,还请你不要往心上去。”

云栀微怔,想到见到的他眼下浅浅的乌青,以及他回来那日晕倒的疲惫,心里横生出许多愧疚。

况且在房里时,说起来明明是她的不对。

“我....”

“焦武。”

声音含了浓浓的警告,似乎是在不满他的多嘴。

焦武脸色微变,朝云栀讪讪一笑,认命的走了进去。

后来里边的动静云栀没有再听到,回过神时她已经走远了。

重重叹了口气依然胸闷得厉害,热烘烘的空气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不得不走到阴凉的地方扶着站了会,任由后院青竹山里的新鲜清凉空气灌进来。

云栀正想开口和水香说话,一点动静从身后传来,瞬间变得警觉。

“谁?!”

轮椅在地面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云栀眼神微变,姿态却是放松下来。

抬眼看清来人。

“三殿下,好巧,今日天气炎热,三殿下好端端的不在房里待着,在这里做什么?”

这语气夹杂着埋怨,祁玉被她问得一噎,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那云姑娘又在这做什么?你难道不是来看皇兄的?皇兄的屋子可不是这这个方向。”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抑制毒性 两人隔着些距离相望,话里的语气都不太好,空气都莫名变得焦灼。

云栀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才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

低下头,与他静静对视。

“三殿下,我倒是有事想要问你,你可还记得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

“那么,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会中毒?”

祁玉猛地抬头看向云栀,被她眼底的冷锋刺痛一瞬。

没有读懂她话里的意思,轻蹙起眉。

“我自然是记得答应过你的事,可这与皇兄中毒一事有何关系,难不成你是怀疑——”

“荒唐!”

祁玉话还未说完便先觉得浑身不适,打断自己的话,神情变得不自然。

云栀微眯起眸看着他的反应,疑窦横生。

“皇兄中毒一事还是我先察觉不对之后查出来告知皇叔的,我也未将此事告诉过旁人。

不知道云小姐这荒唐的想法从何而来,但皇兄待我不薄,我又怎会对皇兄....

若我真存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发现有七星海棠时便不会告知皇叔,皇叔也不会如此匆忙赶往金元只为拿那五色香,也不会如此及时的研制出解药。”

祁玉又看了她一眼,推着轮椅后退一步,好似说出这话的云栀是什么洪水猛兽。

“云姑娘即使是揣测也要拿出证据来,皇兄对我恩重如山,我虽做不到品更高尚,也断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他仿佛真的被气极,口若悬河喋喋不休。

云栀盯着他飞快颤动的唇瓣,思绪有些漂浮。

他这般言之凿凿的模样,似乎已经能推翻她之前的揣测。

祁玉说了半天,本就燥热的天气里此时更是口干舌燥得厉害,回过神来发现她还在走神,更是气得肝疼。

“云姑娘!皇叔此时还在官署中,若真如你所说我对皇兄存有不轨的念头,皇叔又怎会放任我还留在这里,孤身一人前往金元寻五色香?”

“你说什么?”

云栀这才找回思绪,蹙起眉看他,“王爷很早便知道太子殿下中七星海棠的毒一事?”

“是。”祁玉狐疑看她一眼,眼底压着浅浅的难以察觉的得意。

“我给皇兄诊脉时便发现他脉象冲突,好在我平日翻阅医书时见过,所以便做此判断。”

“那为何宫中太医都不知道此事?”

“当时皇叔也在,是皇叔让我先不要将此事外传,所以我抑制了皇兄体内七星海棠的毒性,因此无法诊断。”

难怪.....

张太医在宫中也有资历了,还是皇上近前的人,虽七星海棠很难察觉,可也不至于诊不出。

想到张太医诊脉时皱在一起的脸,云栀眨了眨眼。

“不过....”

祁玉瞥了一眼云栀,有些不赞同道:

“不过你既然是皇叔的人了,为何还与皇兄这么接近?外面那些传闻……”

见她脸色微变,轻咳一声转了话头。

“皇叔为皇兄中毒一事来回奔波,云姑娘若是帮不上忙,就不要让皇叔再为旁的事分心了,这些日子眼见着皇叔都消瘦不少。”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病了好几日 祁玉的话刚说完,水香便有些按捺不住。

“三殿下何出此言?你是不知道我们小姐她——”

“水香。”

水香瞥了云栀一眼,抿了抿唇被谷欢拉到身后,嘴里还嘟囔着,满脸的不服气。

云栀收回眼神看向祁玉,心里乱得厉害,也没了在同他辩解的心思。

“先前的话是我思量不周才说的,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三殿下为太子殿下的事操劳许多,虽这些话我没有资格说,但我还是想多谢三殿下,辛苦了。”

她的态度柔和下来,祁玉也不好再冷着张脸,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抬眸见她眼底同样是浅浅的乌青,抿了抿唇别过脸。

“我只是心疼皇叔,若是说的话让你觉得不适,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想到祁寒声,胸闷得厉害,云栀随意点了点头,告退后便匆匆往外走。

灼热的阳光晒得地板都滋滋冒着热气,她走在其中却浑然不觉。

脑海中起起伏伏,一下闪过祁玉的脸,一会是魔怔般失态的祁砚,一会又是太子殿下躺在病床上留恋这人世间的那最后一眼。

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现实,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

眼前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停留在祁寒声受伤的神情上,然后就变成一片黑暗。

“小姐?!”

水香惊呼,和谷欢一同上前将她扶起,见她嘴唇泛白紧紧闭着眼顿时吓了一跳。

谷欢还算沉着冷静,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

“应该只是中暑了,我们赶紧送小姐回府吧。”

话音才刚落,凌乱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

水香和谷欢还没来得及反应,祁寒声已抱着云栀往外走。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云栀这一病,又是过去的好几日。

宫中太医和济春堂的大夫都来看过,脉象平稳,并无什么大碍,但就是一直昏睡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万越卓和云淮每日担惊受怕,请他们来过好几次,却都是同样的回答。

“我仔细看过了,小栀确实没事,各方面都很正常,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纪代云收回手站起身。

“那阿姐怎么这么久都没有醒来?”云淮疑惑出声,依然满脸不解。

祁寒声背着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床上的人,一言不发。

“自从太子殿下中毒后,小栀每日劳累奔波,也许是眼下事情已经解决,所以小栀才不愿醒来,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开玩笑般的轻松语气,其实纪代云也有些不解,她行医多年还是遇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了吧。

云栀将纪代云送了出去,祁寒生还站在原原地静静看着床上的人,想到那日两人的对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到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怜惜的摸着她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有许多话想说,可见她紧紧闭着的眼,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吞回肚子里,如以前一般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洗尘宴 云栀确实是太累了,但她并不是不想醒来,而是醒不来。

像是有一只手将她推入黑暗混沌中,光怪陆离的梦包裹着她,在她要醒来之际死死按着她无法醒来。

她能听到外边的动静。

外祖父和阿淮的担忧、骂骂咧咧的白洛、纪代云笃定的话以及最后拂过脸颊的那双温柔的手。

有一道温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重活一世,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要的是什么。

云栀在睡梦中艰难的动了动眼皮。

她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不重蹈覆辙,她爱的人都能好好的活着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为此她可以不惜代价,就当时弥补上辈子犯下的错。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坚定,可面前总是一次又一次闪过祁寒声冷玉般的面容。

两人第一次相遇是一场意外,她一心想要逃离婚事,跌跌撞撞上了他的马车,胁迫他赶往城门见父亲和兄长。

现在想来有些后怕,可又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的镇威王,竟被她一个弱女子拿刀要挟,明明对付她甚至置她于死地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后来得知他的身份后,她便频频开始想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要云栀仔细想,也想不出来。

或许从那个模棱两可的梦开始,她承认,她刚开始对他的接近并不是真心的。

他身份高贵,举足轻重,她装得柔弱可怜便是为了自保。

后来……

那么冷的一个人,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细细呵护她,只为护她长安无虞。

她怎么可能装作看不到,越逃避,心上沉甸甸的石头压得越沉重。

到底是她错了。

心中突的一轻,眼前的迷雾与黑暗褪去,光亮忽的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仿佛是天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床幔的一角彩纱翻飞,明媚如蝶。

“小姐?!”

水香照例进房,看到云栀略带迷茫的眼,手里的盆都端不稳,惊喜的跑过去。

云栀扶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得脑袋都变得沉重许多,动作也变得迟钝。

“水香,我怎么觉得身子还是疲乏得厉害,我这是睡了多久?”

“今日已是第四日了,小姐你都不知道,你都快把我们吓死了,生怕你是出了什么事……”

水香还在絮絮叨叨,一边仔细察看她的情况,一边转头着急叫着谷欢。

从不会觉得厌烦的念叨声,此时对云栀来说更是可贵。

一个人处在黑暗中孤立无援的感觉实在太可怕,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但她还是不想再经历。

看来改天得去寺庙里拜一拜。

水香说了半天回头发现她在发呆,心里又是一紧。

“小姐…你别吓奴婢,你是不是身子有哪里不适?怎么昏睡了这么久?”

“也许是我太累了吧,不过我真的没事。”

云栀拉着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凝眸听了听,面带疑惑。

“今日外头宴客?听着有些热闹。”

“是,今日府上举办洗尘宴,一是恭祝太子殿下身体安康,二是前两日堂少爷小姐回府时正撞上了洛阳瘟疫,所以特意举办宴会为他们接风洗尘。”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哪里不配 水香这么一说,云栀倒是想起来了。

摁了摁不停跳动的眉心,翻身下床。

谷欢急匆匆走进来,和云栀对视个正着,眼眶一酸,热泪就下来了。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天奴婢和水香有多担心——”

“好了好了,谷欢别哭,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忧了。”

云栀很少见到谷欢情绪外露的模样,手忙脚乱之下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见到小姐没事奴婢就放心了,这就去告诉少爷和老爷,他们这些日来看了好几次。”

提到他们,云栀也有些愧疚,拉着就要往外跑的谷欢。

“今日外头不是在宴请宾客吗?我既帮不上什么忙就先不要去让他们分心了,替我梳洗吧。”

云栀舒舒服服沐浴之后,感觉浑身都轻松不少,身上压着的那股沉郁之气都散开。

施施然走到前院,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你们问云栀?她不是还卧病在床吗?难不成你们还没听说她日日往官署跑的事。

说不定太子殿下的病得亏她的照顾才好起来呢,这不,太子殿下才刚痊愈,她自己就病倒了。”

说完低低的娇笑两声,像是要坐实这些猜测一半,眉眼飞扬带着暧昧。

在场的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们可没有忘记此时在的地方可就是被议论之人的家里,吃的茶还是他们专门用来款待贵客的上好龙井。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

李芷蝶听到这话垂头眨了眨眼,将云栀的名字与那夜帮她说话的女子对上。

心里砰砰直跳,鼓起勇气小声开了口。

“阿姐,太子殿下为洛阳瘟疫意识尽心劳累,他的病情也是所有洛阳百姓都挂念的事。

云姑娘关系近些所以想为太子殿下和王爷分忧,况且我们还在万府中,阿姐这么说是不是有些不好?”

这话滴水不漏。

一是说明太子为洛阳做了这么多,云栀的关心也不过是分内之事,试问有谁对太子殿下的病无动于衷?

二是提醒她此时还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先不说隔墙有耳,这府上的下次现在就在席上伺候着,说话好歹收敛些注意分寸。

可李安安这个蠢货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听不懂,只瞪了李芷蝶一眼。

“我说话的时候哪有你插嘴的份,你不要以为父母亲不曾薄待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来了,你可知什么是嫡庶有别?”

李安安眼神上下横扫低眉顺眼的李芷蝶。

也不知她哪来的胆子敢当面忤逆她,只觉还不够解气,微眯着眼盯着她头上耀眼的珠钗。

她从没有戴过什么首饰,这珠钗一看就是母亲送给她的。

心里腾的生起一股火,上前狠狠拔了她的钗子恶狠狠道:“要不是母亲嘱咐我,你今日连走进万府的门都是不配的!”

“哦?哪里不配?”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李安安一愣,转头望去便对上云淮冷凝的眼。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又有些慌张。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珠钗,又重重给李芷蝶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