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重生后只想搞事业》 章节目录 第1章 挖坟 大盛朝,东桑村。 此时正值春寒料峭时节,入夜时分寒风刺骨,空气中都带着浓稠到化不开的阴冷潮湿。 村外通往后山的羊肠小路,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扛着席卷,喘着重重的粗气,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林子深处而去。 “这天儿冷的要命,今年恐怕遇上倒春寒了。”后边的男人啐了一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好在用镐头撑住,才避免了滚下山的危险。 前边的男人冷的抖了两下,“那地里的春苗可就遭殃了。不过大哥,家里那小的怎么办?谁养?” 被唤作大哥的男人叫韩大牛,闻言毫不在意,“谁爱养谁养,之前娘私下里说了,孙跛子没儿没女孤寡一个,送去给他养着,以后还有个人摔盆儿。” 韩二牛也没觉得不合适,对这个决定反倒是格外赞同。 “那小杂种也是命硬,怎么不死在前边。” 韩大牛猥琐的嘿嘿笑了起来,“你那点花花肠子,当我不知道?现在就抗在咱们肩膀上,来下?” “可算了吧。”韩二牛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对死人,我可干不出来,别变成厉鬼来找我。” “想这老三媳妇刚过们的时候,那模样才叫水灵,这几年不行了,就一骷髅架子,瞧着都渗人。”韩大牛啧啧两声,语气里无不惋惜。 兄弟俩边说边聊,来到西边山腰的位置,这里是东桑村的乱坟岗。 东边山腰葬的都是村子里的人,全部都有墓碑,用不起好点的,起码也有木制的。 至于西边埋着的人,那就不光彩了,还多是女人。 兄弟俩毫无怜悯之心,到了地方,将肩膀上包裹着草席的人直接扔下来,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两下,抡起镐头开始挖坑。 这里相比较起其他地方,更显的阴森冷寂,并不适合闲谈。 这俩人此时心里没底,如果不说点什么,总觉得心慌。 “埋这里没问题吗?要不和老三埋一块儿?” 韩二牛边挖坑边眼观六路,夜风中树枝晃动的厉害,暗影重重,好似下一刻就有什么东西从黑夜里跳出来似的。 不知不觉,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以往,白天都很少有人敢来这里,更别说是浓雾弥漫的晚上了。 站在这边向山下看去,几乎瞧不见什么光亮。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挖老三的坟,哪有挖坑方便。”韩老大抡一下镐头,换一口气,“让娘知道,还不得骂死咱?” 韩二牛想了想,无奈点头,“也是,娘可是一点都不待见他。” “知道就快点挖,冻死我了。” 这边,哥俩挖的起劲。 旁边残破的草席中,原本死掉的人,突兀的睁开眼。 秦鹿不知道身在何处,只听到旁边传来规律的“哧哧”声。 尝试着活动下身体,似乎被绑的很紧,手掌翻转,触及到的是粗糙的编织物。 汹涌的寒气,透过缝隙,疯狂窜入体内,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冻结的声音。 “……” 正在挖坑的韩大牛停下动作,循着声音看过去,表情还带着不确定。 “老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韩二牛被问的一个冷颤,忙搓了搓肩膀,“别一惊一乍的。” 他已经够害怕的了,再来这么一出,腿肚子都打转。 韩大牛本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刚准备继续挖坑,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风吹过林木叶子时的声音,有很明显的区别。 秦鹿这边,下了力气,将绳子撑到极限,捆绑空间稍稍宽松些,尝试着向上挪动。 旁边两个男人的举动,她并未放在眼里。 当韩大牛发现她,眼珠子瞪得滚圆,张嘴想说什么,却好似被攥住脖子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直到秦鹿钻出了半个身子,他才放开嗓子,凄厉的嚎叫起来。 “啊——” 韩二牛被吓得直接跳起来,看到大哥的样子,跟着看过来,也跟着“嗷”的一声。 随后,举着镐头冲着秦鹿的脑袋砸过来。 她微微偏头躲开,镐头的一端深深的抓进地里,因为胆寒发抖,韩二牛没有举起来,全身脱离松手。 秦鹿抓着镐头站起身,一脚踩下去,借力将镐头拔出来。 看着双股战战的壮汉,此时吓得魂不附体,她握着镐头木柄,呈握高尔夫杆状。 一“杆”冲着韩二牛打出去,壮汉当场扑街。 眼睁睁的瞧着老二被打晕,韩大牛这边想跑,哪怕大脑在疯狂的下命令,身体却无动于衷。 哗啦啦的声音伴随着骚味散开,他被吓尿了。 “弟弟弟弟,弟妹……我我我,我我……别杀我,我我……” 他现在有点羡慕老二,晕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反倒是留下他面对这只厉鬼。 心里对老娘不免也产生了埋怨,之前就说人死了,最差也得准备一副薄棺,韩家条件也不算差,一口棺材还是买得起的。 现在好了,此地距离村子有一段路程,就算是大半夜,周边寂静,隔着这么远叫破嗓子也是听不到的。 秦鹿蹲下身,凑近韩大牛。 天寒,再加上的确死了,此时一张脸惨白凄厉,瞧着宛若厉鬼。 韩大牛被吓得发出“嗬嗬”的声音,就怕被这只厉鬼生吞活剥了。 “我还没死了,你们就想把我给活埋了?” 倒是有心想吓唬一下这两个畜生,可惜原身还有个儿子在韩家,古代人普遍迷信,死而复生本身就是一件惊悚的事情,说不得还得连累那个孩子。 听她这么一说,韩大牛心底的恐惧倒是稍减三分。 不过刚才她一下子就把老二打晕,心里还是胆怯惧怕的。 扔掉镐头,秦鹿站起身,感受着夜风拂过,寒气逼人。 “回去了。” 秦鹿抬脚往山下走,根本不在意身后的两个男人。 韩大牛剧烈的喘息了好久,缓过神来,发现秦鹿已经走出很远,在夜色中早已看不到影子。 这时他才上前去推搡兄弟,奈何韩二牛昏迷太深,无奈之下,韩大牛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把人背下山。 当然两把镐头也没落下。 庄户人家,农具可是极其重要的谋生工具。 恐惧散去,先前的狼狈自然浮现在脑海里,这也让他对秦鹿恨的咬牙切齿。 “贱人,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 秦鹿倒是想给那俩兄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没动手并非因为她心软,而是想着家里还有个比苦瓜还要命苦的便宜儿子。 韩家人都知道,兄弟俩进山是为了埋秦鹿。 她还想回到韩家,就不能把人得罪狠了。 她是韩家的媳妇,东桑村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家都是韩姓,里正是韩老头隔了两房的兄弟。 一旦那老夫妻俩想要追究,哪怕没有证据,秦鹿也避不过去。 更何况还是死而复生的,本身就“不吉利”,非要将她烧死,这些人也做得出来。 披星戴月回到韩家,除了孩子,家里的大人还没睡下。 哪怕秦氏这个儿媳妇和妯娌,在这个大家庭丝毫不受待见,到底是丢了性命,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当秦鹿出现在韩家正堂,三个妯娌当场吓得险些晕厥,倒是坐在上首的两个老人,不想在儿媳妇面前丢了脸面,强自撑着。 “你,你是人是鬼?”老太太王氏抖动着嘴唇,颤巍巍的开口,吓得破了声。 韩大牛的妻子小王氏已经凑到她身边,全身抖如筛糠。 秦鹿整理着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淡定欣赏众人的姿态,委实好笑。 “怕什么,你们纵容几个小孩子对我拳打脚踢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制止,我还当你们心狠胆大呢。” 是了,秦氏是被大房二房家里三个儿子给活活打死的。 只因为这三个小畜生想把秦氏的儿子推到水坑里溺死,向来软弱的秦氏最终爆发,去找两家说理。 可惜娘俩的地位在韩家比猪狗都不如,三个小畜生有样学样,也从没把秦氏这个三婶以及那个堂弟放在眼里。 “弟妹,你没死?”小王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鹿挑眉含笑,“你的眼睛留着喘气的?没看到地上的影子?”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看着秦鹿脚下,随后集体松了口气。 明晃晃的影子就在她的脚下,不是鬼。 得知她是个大活人,韩王氏之前还怯惧的表情,顿时变了。 “没死你吓唬谁?你个小贱人,想把老婆子我吓死?我们家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你这个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 她年纪大了,脸上皱纹密布,一双吊角眼,让本就不宽厚的五官更显刻薄。 开口就是老泼妇了,骂人的话儿不断向外喷,都不带喘息的。 韩老头就在旁边坐着,别说是制止,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个儿媳妇是死是活,他压根就不在意。 或许在这个老家伙心里,秦氏死了反而清净,至少老伴不用每天在家里插着腰骂人。 三个妯娌更不会管了,在这个孝道会吃人的年代,韩王氏对其他三个儿媳妇都不错。 秦鹿掏了掏耳朵,斜靠在门板上,抱臂看着韩王氏表演。 “喘口气,憋死了我可不给你抵命。” 章节目录 第2章 恶鬼 这句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了。 但凡韩家是个稍微有点底蕴的家族,就凭秦鹿这句话,足以把她撵出家门。 可惜,秦鹿表面吊儿郎当,骨子里却是个叛逆不羁同时还有些莫名清高的性子。 “韩老三当年那么能干,韩家这套青砖瓦房,大半都是他赚的。人死了,你们就如此折磨我们娘俩,还把韩老三的死推到我的头上,一家子就没个要脸的。” 这话戳穿了老两口的肺管子,刚才还默不作声的韩老头此时坐不住了。 “老三家的,你胡咧咧什么?” 别看韩老头平时都保持沉默,韩老太似乎在这个家里吆五喝六很是威风。 只要韩老头开口了,韩老太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的。 秦鹿撸起衣袖,露出一条犹如枯枝的手臂,肤色蜡黄中带着灰,瘦到脱相。 “就看着这条手臂,你们能昧着良心说对我们好?看看你老伴的侄女,那满身的肥肉,片下那鼓囊囊的大肚子,能炼十斤油。” 小王氏不自觉地按着自己的大肚子,脸色极为难看。 碍于现在是公公说话,她没敢插嘴。 “我也没指望你们对我和狗蛋好,日后也别指望我对你们言听计从。”抬眼,视线冷冷的看着几个妯娌,“各自管好你们家里的小畜生,谁再敢对着我和狗蛋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我动不了这两个老东西,对付你们,却没有什么难的。” 韩老太掌管着家里的银钱,自来被捧着敬着。 外边如何先不说,至少在这个家里,韩老太就是仅次于韩老头的“土皇帝”。 秦鹿的话,真真的触及到了她的那根神经,气得一张老脸不断地抖动,全身颤抖的幅度犹如中风。 “你,你你你,你这个小贱人……” 秦鹿没搭理她,冲着韩老头道:“狗蛋让他们家的孩子推到水坑里,现在还发着烧,连个大夫都不请,一个铜板也舍不得出。既然如此,我就去找三伯借点,你觉得呢?” 韩老头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着秦鹿的眼神都带着怒气。 真要让她去里正家里借钱给狗蛋抓药,用不到天亮,整个东桑村都会知道,他韩水生盼着亲孙子死,名声干脆别要了。 眼前的秦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老大老二还没回来,老四在县里上工,十天半月才能回来一次,就算想把她制住也找不到人。 “给她。”韩老头扔下一句话,起身进了里间。 韩老太一脸震惊,反应过来,冲秦鹿飞奔而来,挥舞着双臂想要挠死她。 秦鹿抬手在韩老太手腕内侧分别捏了一下。 一股酥麻顺着手腕蔓延整条手臂,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老泼妇,此时双臂软软的垂下。 “你干了什么?”韩王氏吓得声音都尖锐起来,表情带着明显的恐惧。 掏掏耳朵,秦鹿轻笑:“能干什么,正当防卫而已。别叫,声音太难听了,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好。” 小王氏三人久久反应不过来,她们看秦鹿,好似看怪物一般。 白天还对着她们小心翼翼的人,现在怎么就如此嚣张。 正堂里好久没动静,外边韩大牛背着韩二牛终于踏进了家门。 小王氏和二房高氏赶忙应出去,下一刻就听到了高氏紧张急促的声音。 “孩子他爹,你这是咋了?啊,到底咋了,谁把你打了?” 韩大牛冷哼一声,“还能有谁,三房那个贱人。” 秦鹿慢悠悠的转过身,望进韩大牛那双轻蔑的眼神里,细看还带着一股狠劲儿。 上前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韩大牛的脸上。 随着一股杀猪般的惨叫声,韩大牛整个头被打偏,几个呼吸间,左边脸颊红肿一片。 “啊——” 家里几个女人吓得全身一个哆嗦,集体尖叫起来。 “秦氏,你疯了?”小王氏赶忙上前,护在韩大牛身边。 秦鹿揉了揉手掌,姿态慵懒散漫,“再敢不说人话,下次就不是一个巴掌了,我拔掉你们的舌头下酒。” 其他人没有切身的体会,韩大牛却忍不住哆嗦起来。 想到之前在山上,她就是轻描淡写的态度,轻轻松松把老二给打晕了,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本以为回到家,有老娘顶着,他还能找补回来。 谁想到当着全家的面,这个贱人都敢动手,关键家里的女人都吓得不轻。 “你……”秦鹿看向四房徐氏,“去请大夫。” 徐氏张嘴想拒绝,这大半夜的,凭什么让她跑腿。 对上秦氏的视线后,嘴边的话囫囵吞了下去,站起身慢吞吞的往外走。 “腿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剁下来。”秦鹿阴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犹如索命的厉鬼。 徐氏一听,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下一刻撒腿向外狂奔,生怕晚了一步,腿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秦氏格外的吓人。 低头看着眼脚上的鞋子,脚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湿冷,三根脚趾露在外面,破口处早已被摩擦的卷了好几圈的毛边。 明明是全家的猪狗,其他人虽然身上也有缝补的地方,至少整齐干净。 走到小王氏身边,伸手攥住她肥粗的脖颈,在对方冷汗直冒的惊惧视线中,直接将重达近一百七十多斤的女人拎起来。 “咳咳,嗬……” 脖颈被人攥住,呼吸困难,胸膛好似正在缓缓的膨胀炸裂。 之前还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护住韩大牛,此时只想挣脱开这份痛苦,可惜连救命都说不出来。 双脚离地,挣扎的剧烈却奈何不得半分。 这一幕,深深地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以后家里的饭你们做,衣服你们洗,猪羊鸡鸭你们喂,享受了这么多年,轮也该轮到我了,是吧?” 明明用着最温柔的表情、最柔和的声音,却听得所有人肝胆俱裂。 小王氏这一身肥膘,一个大男人扛着都有点费劲,更别说是单手举起来。 二房高氏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 他们似乎,让一只恶鬼醒过来了。 “啪叽——” 秦鹿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小王氏仍在地上,甩了甩手,好似沾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章 我的儿子叫狗蛋 震慑住了韩家这群牛鬼蛇神,秦鹿准备去看看狗蛋这个便宜儿子。 “把我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明早我要搬进去。” “别拖,拖一刻钟,我就收拾一个人,谁都别想舒服了。” “也不要想着把我们娘俩分出去,我为韩老三守了寡,只要我不想离开,谁也不能撵走我们娘俩,否则咱们就对簿公堂。” 韩老太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听到秦鹿的话,差点吓尿。 她只敢在韩家这一亩三分地嚣张,出了家门,对着村里人都是笑眯眯的,更别说是见官老爷。 民怕官,这是绝大部分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莫说没理,就算是占尽了大道理,韩老太也是不敢去官府大堂的。 ** 韩家住的是村子里少见的青砖瓦房,总共有六间。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韩老三赚来的,按照功劳,韩老三可以占据四间房。 韩老三死后,秦氏在里面生下了儿子狗蛋,刚满月就被韩老太以长孙准备娶亲为由,把母子俩发配到了韩家角落的柴房。 天知道她的长孙不足十岁。 柴房是茅草屋,旁边就是猪圈,一年四季都能闻到臭烘烘的味道。 刮风下雨半点遮掩不住,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夏天蚊虫个顶个的大,咬的全身都是包。 冬天寒风呼啸,从缝隙中钻进来,破旧的薄被遮盖不住。 几年下来,秦氏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再加上常年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以及韩家上下无形的精神控制,秦氏的身体早已濒临崩溃。 就算不被韩家的几个小畜生打死,也活不了多久。 来到后院,一股难闻的臭味萦绕在鼻翼间,随着呼吸窜入肺腑,熏得人头晕眼花。 破旧的茅草屋就在后院角落,一边是猪圈,一边是小菜园。 茅草屋很残破,下雨时需要在屋内放置瓦罐,否则的话屋子比猪圈好不了多少。 进屋,稻草铺设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这是原主的儿子,也是韩三牛的遗腹子。 按理来说,作为三房的独苗,韩王氏就算不喜欢这个孙子,也不应该如此磋磨,毕竟韩三牛不在了,古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深植于骨子里的东西。 可是背后或许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在狗蛋刚出生没多久,韩王氏找来一个游方道士,为狗蛋算命,得出的结论是狗蛋乃天命煞星,克六亲。 自此母子俩得到全家上下的厌恶,在狗蛋刚满月后,就被韩王氏从青砖瓦房,赶到了茅草屋。 秦氏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大字不识一个,脑子里尽是愚孝。 得知儿子的命这般苦楚,婆婆居然没把他们赶出去,甚至还给了娘俩一个容身之所,这个女人就满心的感激。 不仅自己对韩家上下的虐待折磨感激涕零,甚至还要求儿子也跟着她上行下效,简直脑残。 原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成了一副行尸走肉。 狗蛋的遭遇,秦氏应该承担九成的责任。 也难怪这个孩子和秦氏不亲,她却毫无所知,甚至还觉得儿子不懂事。 ** 大夫是村子里的人,医术不咋地,头疼脑热的还是可以看一看。 过来给狗蛋诊脉后,说是开几服药再休养几日,多吃点东西就能养好。 韩家其他人怎么想的,秦鹿不在乎,对于这些泼皮刁民,道理讲不通,就得靠恐吓和拳头。 但凡这群畜生能用道理讲得通,秦氏母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她也不是非要和韩家人纠缠,这个家是肯定要分的,却不能是她开口。 古代商人地位不高,未来还是要培养狗蛋科举,在以孝道治天下的情况下,她必须得站在道德制高点。 狗蛋这个名字,在很多村子都能随便听到,在很多人眼里,贱名好养。 相比较起韩家三个孙子,狗蛋这个名字就起的很有恶意了。 当初秦氏刚怀上时,韩三牛屁颠颠的跑去里正家里,想让正在读书的里正长孙帮忙取个名字,对方当时答应下来了,只等孩子出生。 没几个月韩三牛丢了性命,韩王氏在孩子生下来后,就以孩子命不好为由,直接拍板,就叫狗蛋。 大房两个儿子叫韩永平,韩永安,二房的叫韩永顺,都是寓意较好的。 轮到三房的遗腹子出生,随便到让人无话可说。 现在孩子还小,秦鹿暂且没做打算,等这小子以后自己拿主意。 ** 天色泛着曦光,韩家几个男人相继起床。 秦鹿靠在墙边眯了不到两个时辰,睁开眼都能感受到双眼酸涩疼痛。 简单梳洗两下,冷风一吹,脸皮瞬间紧绷起来。 看到狗蛋还在睡觉,秦鹿来到前院,还未走进,一颗石子迎面而来。 歪头躲过去,瞧见嬉皮笑脸的韩永平,秦鹿缓步上前,一脚踹了上去。 她用的力气不算小,却也不足以踹死人,仍然把韩永平给踹飞出去,砸到地面上。 韩永平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眨着眼愣了好一会儿,下一刻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我让爹娘打死你……” 不到十岁的孩子,坐在地上冲着“三婶”张牙舞爪,辱骂不断。 秦鹿神色平静,干脆懒的开口,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被养废了。 好在狗蛋不是这样的,否则的话,她日后可能要棍棒不离手了。 听到孙子的动静,韩王氏从屋里出来,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看到秦鹿,想到昨晚的那一幕,认怂的闭紧了嘴。 “乖孙,地上冷,赶紧起来。” 三个孙子在韩王氏眼里,比命根子都重要,磕着碰着都能心疼大半天。 她现在不敢招惹秦鹿,不妨碍她疼孙子。 韩永平指着秦鹿,嚷叫不止,“奶,你给我打死她,这个贱人敢打我,把她打死,还有那个小杂种也打死。” 秦鹿拧眉,上前来到祖孙俩面前。 韩王氏全身一个激灵,护在孙子面前,“你干啥。” 盯着秦鹿,犹如猛兽。 “嘴巴不干净,难道不该洗一洗吗?”秦鹿伸手将躲在韩王氏背后的人捞出来,攥着后领,来到水缸边,直接把人按了进去。 韩王氏被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别不是个傻子吧 今年倒春寒,此时还是清晨,温度几乎和冬天差不多,刺骨的寒。 别说是个小孩子,就算是大人都遭不住。 眼瞅着长孙整颗脑袋被按近水缸里,呛得厉害,被气得全身发抖。 “你是长辈,我不动你,免得旁人看到说我不孝。日后你再敢欺我辱我,我便欺辱你儿孙,别想再让我吃亏受屈。” 韩永平被按了几次脑袋,早就呛得迷迷瞪瞪,想喊人救命都没机会。 等被人再次仍在地上,上身的棉袄已经湿透,冷风吹过,人都是懵的。 他难以置信,曾经被他们欺负的屁都不敢放的人,此时居然敢对他下手。 “我儿子可是被你三个孙子推进水坑里差点淹死,比起他们的恶毒,我简直菩萨心肠,你该谢我的。” 韩王氏此刻恨极了秦鹿,却被她的“狠毒”给震慑住了。 她甚至怀疑秦鹿是真的死了,现在是被借尸还魂。 如果不是,现在秦鹿的表现完全颠覆认知,以前她可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 想到这点,韩王氏本就冷冰冰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秦鹿没理会祖孙俩,看着原先自己住的屋子。 “房间收拾好了吗?” 听到她的话,韩王氏脸色煞白,张口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鹿了然,她也没说别的,上前抓住韩永平,在小崽子的极力挣扎下,直接将人扔进水缸里。 韩王氏回过神,尖叫着上前把孙子拉出来,“我现在就让他们收拾。” 不敢不听,想到身体里可能是一只厉鬼,她就生不出半点反抗意识。 如果不是孙子还在她怀里,韩王氏都想回屋给秦氏烧几炷香。 她自来在家里说一不二,儿子儿媳妇就没有敢忤逆的。 不管怎么看,她作为婆婆,就没有被儿媳妇吓住的道理。 可是不行,秦氏现在真的敢下手,当着自己的面,都能磋磨她的宝贝大孙子。 尤其是昨晚,儿子和侄女两个人都斗不过这只厉鬼,她心里同样没底。 面对着秦氏她自然高高在上,对于眼前这只“厉鬼”,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未免宝贝孙子挨打,韩王氏冲进儿子房里,吆喝着唤醒了儿子和儿媳。 “赶紧去收拾屋子,再敢磨磨蹭蹭的,谁也别吃饭了。” 之前韩大牛夫妇没起,一方面是天儿的确冷,如非必要谁也不想离开暖和的被窝。 值得一提的是,哪怕刚才韩永平在院子里叫的哭爹喊娘,夫妻俩也每当一回事。 这样倒打一耙的事情,在韩家司空见惯,长辈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到最后,自己儿子吃不了亏。 压根没想到这次居然是真的挨了打。 ** 韩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府邸,而是沉淀在记忆深处的那座茅草屋。 举起手掌,瘦骨嶙峋,小小的犹如烤焦的鸡爪子。 不记得自己现在多大,也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心底终归是有点喜悦的。 前一刻被傀儡皇帝满门抄斩,再睁眼却得到了重来一遭的机会,于他来说恍若梦境。 耳畔是阻隔不断地猪叫声,哼哼唧唧的并不烦人。 活到六十多岁,独揽朝纲三十年的人,哪怕一朝回到幼年,心态也很难转换过来。 “醒了?” 韩镜被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着站在门前的女人。 在记忆中搜寻了很久,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生母。 不到五岁那年,母亲死在一个深夜,他甚至连母亲的遗容都没见到,就被韩家人草草的掩埋。 时间过去很久,许多细节,他早已记不清楚了。 对于和母亲的感情,韩镜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父亲在他未出生时就不在了,母亲在那有限的几年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欺负,过后除了哭哭啼啼,再无其他作为。 六十多岁的灵魂,已经不需要母亲了。 “娘!”韩镜板着小脸喊了一声。 秦鹿点头,上前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稍稍有点热。 “收拾一下,搬到前边住。”秦鹿交代一句,去角落破旧的木箱里,翻找衣物。 坐起身,看着角落的背影,韩镜觉得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问题。 “去前面?”前面是哪里? 这间屋子所有的东西都不能用了,秦鹿只收拾了两件旧衣裳,随意搭在手臂上。 儿子的表情有些懵,这让秦鹿不免轻皱眉头,别不是个傻子吧? “这里没办法住,搬到前边的屋子。”秦鹿道:“能走?” 韩镜全身绵软,走几步路还是没问题的。 掀开破旧的被子下床,跟着母亲缓步来到前院。 韩家的屋子在东桑村算是体面的。 其中有正房六间,包括三间卧室,一间正堂,一间厨房以及杂物房。 杂物房里放的都是农具,这可是极为贵重的。 正房住的是韩老爷子夫妇,以及大房和四房。 另外还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房住的是三个孙子,西厢房住的二房和家里的两个女孩儿。 几年前,家里的男孩子年纪小,还能跟着爹妈一块住。 之后韩永平年龄稍大,再加上韩王氏本身就看秦氏不顺眼,直接让娘俩搬到后边柴房,将屋子让给了三个小子。 秦鹿没要正房,仍旧住在了东厢房。 这边有两张床和一间客厅,适合娘俩住。 还未靠近,韩镜就听到韩永平正在撒泼耍混。 “我不搬,我就要住这里,奶奶,你把那个贱人和小杂种赶走……” 韩大牛夫妇在旁边看着儿子折腾,他们也不愿意接受现实。 虽说这栋房子有大半都是老三赚来的,那又怎样,又没分家,三房的就是大家的。 儿子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凭啥要把屋子让给他们娘俩。 秦鹿无法理解,作为长辈,如何能对儿孙的满嘴脏话视若无睹。 她最讨厌满嘴喷粪的人,这类人就是欠揍。 “你祖父母和爹娘从未教过你,祸从口出的道理吗?”秦鹿上前,手背在这小子嘴上抽了一下。 下一刻,韩永平“嗷”的一声,疼的弹跳起来,捂着嘴眼泪直流。 韩镜瞧见这一幕,低敛的眉峰微动,觉得莫名违和。 章节目录 第5章 抢劫 或许是真的被秦鹿打怕了,在看到她后,韩永平彻底成了鹌鹑,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鹿走进东厢房,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笑的是,当初秦氏嫁进门,嫁妆并不少。刚开始,韩王氏不敢动秦氏的嫁妆,主要是怕被人知晓后戳脊梁骨。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再恶毒的婆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贪下儿媳妇的嫁妆。 一旦告到官府,声名狼藉不说,赔钱或坐牢是板上钉钉的。 秦氏多少有些惨。 做姑娘的时候,爹娘感情恩爱,她上边还有一位兄长,一家四口和和美美。 后来边关战事骤起,朝廷征兵,兄长应召入伍,因脑子灵活,很快晋升为百夫长。 奈何战场刀剑无眼,兄长死于战场,秦家只有这个一个儿子,本以为是个出息的,以后必定能光宗耀祖,谁料想如此短命。 秦家父母还没顾得上哀悼死去的儿子,却被婆婆催促着为秦家留后。 之后秦氏的母亲在生产时一尸两命。 就在秦母亡故后不到两个月,秦父续弦,秦氏自此连娘家的门都进不去。 “我的嫁妆,给我一文不少的吐出来,否则咱们就只能王法大堂上见了。” 话音落下,韩王氏和几个妯娌脸色大变,恨不得原地消失。 当初秦氏可是带来了二十两的现银,同时还有一些家具等。 拔步床在庄户人家很难见到,架不住秦家大舅哥是个疼爱妹妹的,愣是花费高价打造了一副给妹妹做陪嫁。 如今拔步床就在大房屋中,韩大牛作为长子,在韩老头夫妇心里最重要,再加上小王氏是韩王氏的亲侄女,家里有好的东西,自然绕不过这对夫妻俩。 “弟妹……”小王氏笑起来比哭都难看,“你看弟妹,这张床也是好木料打的,这搬来搬去的怪麻烦,咱们……” “是挺麻烦的!”秦鹿点头,不等众人松口气,她继续道:“一天三顿打你们,却能让我心情愉悦,对吗?” 小王氏吓得慌忙摇头,“不是,弟妹这话说的,我就是商量一下,商量商量,这就给你搬过来。” 别开玩笑了,昨晚那一下,小王氏至今都心有余悸。 韩镜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幼年时明明自己和母亲是被全家欺辱的对象,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彻底颠倒了。 “我带来的衣裳,被你们糟蹋的都给我补回来,还有布匹和家具,一样都不能少。二十两银子是我兄长给我的陪嫁,嫁妆单子在我手里,娘家也有备份,少一个铜板,后果你们清楚。我儿将满五岁,到了启蒙的年纪,韩家对我们娘俩不上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却不能看着他被你们耽误蹉跎。要么你们别供着大房二房的三个小子读书,要么就不能亏待我儿子,一视同仁。那些年老三赚的银钱,我们母子没享受到,日后老太太如果敢厚此薄彼,我可不依。” 话都说到这份上,韩王氏心里气得火烧火燎,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怕秦氏对自己动手,一旦敢打婆婆,她必定能去里正面前,将这个女人逐出家门。 架不住这个贱人在自己面前吃了亏,会从儿子孙子身上找回来。 关键下手没个轻重,心狠手辣。 韩王氏嫁进韩家这么多年,从没如现在这般憋屈。 其他人心里自然也愤怒,奈何打不过,只能认怂。 “限你们明晚把我的东西送过来,不然的话……”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儿孙可能要受些皮肉之苦。” 韩大牛等人禁不住后退两步,心里舍不得钱财,却也不愿意被打。 “我们母子在你们手里吃了四年半的苦,我也不是个心狠的,你们全家把这四年半还回来,到时候就可以分家,不然就凑够二十两银子补偿一下,现在分家也可以。” 韩王氏差点没跳起来,“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秦鹿轻笑,“如你所见,我现在正抢着呢。明晚那二十两嫁妆,包括布匹和糟蹋的衣裳,必须得送到我眼前。迟了,我打断韩大牛的腿。” “现在,去准备早饭,我饿了。” 握着儿子纤细的手腕进屋,当着众人的面把房门关上,隔绝了众人敢怒不敢言的嘴脸。 ** 韩镜全程一副呆呆的样子,以免被旁人发现异常。 进屋后坐下,看着母亲将破旧的被褥给他铺好,她自己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先委屈一下,后天娘带你去县里买新的被褥,等从他们手里拿到钱,咱们就分出去单过。” 幼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却并没有分家这一说。 前期母亲被韩家折磨致死,草草掩埋。 他在韩家众人手里挣扎十几年,最终考上童生,那之后韩家更不可能分家了。 这群人都想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韩镜怎么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一朝得中探花郎,迎娶高门贵女,短短不到十年,韩家上下无一活口,被他抓到机会,彻底铲除,成了他加官扬名的踏脚石,也算死得其所。 重来一遭,他没想靠软弱可欺的母亲护着,玩阴谋权术,再给这群人加十个心眼也得死。 却不想这个母亲和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他怀疑自己尚在梦境中,而非重生。 秦鹿没怀疑儿子傻,性格却好不到那里去。 长期处于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恐怕都得原地爆炸,更别说是个小孩子了。 为今之计,只能尽量的为他创造一个适合的环境,慢慢的改善他的性格。 韩镜保持这种状态,是为了不露馅。 他现在怀疑母亲的身份,如此强势,莫不是真的借尸还魂了? 身体里的“魂”,又是谁? 想到有可能不是自己的母亲,韩镜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当然也仅仅是怀疑,目前还没有找到什么证据。 他觉得自己可能回到了“不存在”的幼年,否则韩家上下,不可能被母亲如此强势镇压而没有任何怀疑。 韩镜对母亲的感情不深,中间六十年阴阳两隔,年幼时的那点记忆,除了痛苦没剩下别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掀桌子 厨房里,三个妯娌和韩王氏聚在灶台前忙活。 “娘,你说那真的是弟妹吗?”小王氏之前被打过,她对秦氏的怨念最深。 迫切的想找到秦氏的错处,好将人轰出去。 她是韩王氏的亲侄女,嫁进门这么多年,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从来只有她欺负秦氏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对方骑到自己头上来。 韩王氏耷拉着眼,她心里也焦躁,却没有任何办法。 首先是想着怎么把秦氏的嫁妆凑齐,这点就足以让她心疼到滴血。 她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目前手里也存下了百八十两银子。 这其中虽说有大半都是这么多年老三打猎赚来的,但是韩家没有分家,银子就必须攥在她的手里。 当年要不是秦家条件好,看不上之前的老房子,韩王氏是绝对不会花小五十两银子盖新房的。 “大嫂,你的意思是……”高氏话说一半,屋子里的女人都听明白了,“不会吧,那也太吓人了。” 小王氏翻了个白眼,“弟妹别不信,你想呐,之前秦氏啥样,现在是个啥样?这完全变了个人,没问题才怪。” “四弟妹你啥想法?”小王氏迫切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 韩家老四不叫四牛,或者是之前叫这个名字,早些年去县里码头做挑夫,因为长得白净,娶了徐氏,算是半个上门女婿。 徐氏每年年底回来,一直住到来年的入夏,给二老过完生辰,和丈夫一块返回县城。 刚开始韩王氏也不给徐氏好脸色,最疼爱的小儿子,给人做了上门女婿,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后来徐家那边给东西多,每年还有五两银子,韩王氏这才对徐氏有了好脸色。 至于老二媳妇,则是因为韩王氏当初做了个梦,梦到一只金灿灿的大鸟飞来他们家里,没几日就知道二儿媳怀孕,母凭子贵,地位和小王氏差不多。 这三个儿媳都有优势,韩王氏的婆婆尊严,自然而然的压到了秦氏的头上。 谁让她娘家都不要她了呢。 “都闭嘴吧,知道了又咋样?”韩王氏不耐烦的呵斥一句。 三个儿媳妇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 韩镜从茅房出来,看见母亲正在擦拭桌椅。 如枯骨般消瘦的背影,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哪怕他对母亲的印象很浅,就只是这层身份,也让他不免上了心。 “狗蛋,娘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韩镜:“……” 狗蛋这个名字,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摘掉。 多少年了,他早就忘记曾经还有这样一个贱名。 三十多年来,所有看到他的官员,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喊一声“相爷”。 秦鹿也没指望儿子给他回应,笑容温暖的看着他,抬手揉了揉他洗漱的头发。 “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家门口坐着,等……一只猫,或者是小狗,能主动凑到你面前咱们就养着,好吗?” 韩镜不解,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母亲。 秦鹿被他的小眼神看的心中一片柔软,“遇到后,你就会知道的。” 他没拒绝,沉默点头答应下来。 孩子这般乖巧,秦鹿不知名的母爱顿时有些泛滥。 “中午别吃太多,晚上给你洗个澡。” 这小家伙全身脏兮兮的,衣服鞋子也已经破烂的看不出本来模样。 秦鹿多少有些洁癖,能忍一个晚上,挺不容易的。 韩镜现在全身无力,他知道这是长期忍饥挨饿造成的。 结果眼前的女人居然让他别吃太多,不像话。 大概是看出了儿子的委屈,秦鹿轻笑:“你的身体很虚弱,长期的饥饿让你的胃功能遭到破坏,不能吃太多,否则大概率会呕吐。最近几日,咱们先用稀粥养养胃,逐渐加餐。” 韩镜点头,他确定,这不是他的母亲。 有的词他都听不太懂,母亲这位不识字的人更加不可能了。 不懂却能理解。 正午的日光透过敞开的窗户,温柔落在床铺上,清扫干净的屋子带着淡淡的暖阳味道。 哪怕此处简陋至极,比不得他雕栏玉砌的祥符奢华尊贵,此时的韩镜也不免感到一丝丝的安定。 这是在未知名世界里,第一次产生了踏实的想法。 母子俩来到堂屋,一进门看到韩家人已经围坐着吃午饭了。 漆黑的瞳孔染上一抹笑意,秦鹿道:“诸位,吃的可好?” 韩王氏知道秦鹿不会对她动手,而且心底对于这个儿媳妇的观念,不会在短时间内发生改变。 即便知道现在的她不好惹,却还是会选择性遗忘对方现在的态度。 “吃饭都要人喊,你当自己是少奶奶?” 韩镜在旁边,脸色铁青,只是因为人黑瘦黑瘦的,根本看不出来。 韩家其他人见此,深感畅快。 让她嚣张,一点吃的都不给这母子留。 “哗啦——” 伴随着凳倒桌翻,以及众人的尖叫声,碗筷落地摔碎。 “你想干什么?”韩老头怒视秦鹿,他很少发怒,但凡生气,即便是最耍滑刁钻的韩大牛都得怂成软蛋。 秦鹿无视对方的态度,站在门口抱臂观望,一副闲适姿态。 “吃饭不能喊我们母子?”这群人的脑子,僵尸看到都要失望吧,“前面几年,我独自给你们做一日三餐,哪一顿饭没有挨着喊你们,现在到我了,你们就觉得没必要?” 一把抓过韩二牛,攥住对方的手腕,轻施巧力,对方直接跪趴在地上,手臂也被扭曲到后背,整张脸趴在饭菜汤里,瞬间狼狈。 抬脚踩在韩二牛的后背上,微微用力碾压,就听到对方凄厉的惨叫声。 “疼,你个贱人,啊——疼疼疼,松手,不是,弟妹,弟妹……” 现场的人瞧着这一幕,尤其是昨晚被打过的韩大牛夫妇,更是依偎在一起不断后退。 他们心生悔意。 早知道就叫一声了,现在好了,午饭谁都别吃了。 “你放开我爹!”二房的小子韩永顺冲上前,挥舞着手臂撒泼。 秦鹿伸手攥住这小子的脖子,将人拎起来。 小孩子双腿用力踢打,很快整张脸涨的通红。 高氏见此,心疼加愤怒,冲上前想要把儿子抢走。 秦鹿这边一个回旋踢,一脚揣在高氏的肚子上,高氏这边打着旋摔飞出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分家 “我说过,在你们韩家饱受屈辱的这几年,你们必须给我加倍偿还。” 松开手,韩永顺跌落在地上,此时他也顾不得救父亲了,双腿捣腾着向后磨蹭,再也不敢靠近。 见众人的目光闪烁中带着恐惧,秦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还有第二条路。” 韩老头忍着怒火,道:“你说。” “把我的嫁妆以及这几年在你们家遭受到的委屈,折合成现银五十两,我就带着狗蛋离开韩家。” 提到钱,韩王氏差点蹦起来。 “五十两,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大家子,你怎么这么狠毒。” 农户耕作,每亩地每年能剩下半两银子都是谢天谢地了,幸亏这还是自家的地,如果是佃农,别说存钱了,够不够吃都不好说。 这贱人倒是想得美,张嘴就是五十两。 “我不在乎!”秦鹿耸肩,扭头看向徐氏,“昨天大房,今天二房,明天……” 徐氏家境好,从小就没吃过苦,说是嫁到了韩家,实则韩老四算是入赘。 如果她在韩家被打了,徐家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从秦鹿身上讨不到公道,自然会扭头对准整个韩家。 韩老头不傻,脑子转了几圈就想明白了。 “给她!” 韩王氏愕然的看着丈夫,“你说啥?” 给她?疯了吗? 那可是足足五十两银子。 虽说家里的确有,可是让韩王氏给秦氏一个铜板,都能要了她的命。 一下子拿出五十两,和逼死她有什么区别? 韩老头看出来了,现在一大家子谁也奈何不得秦氏。 真让她一天三顿的欺负儿孙,哪怕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韩老头,也会心疼。 还不如舍掉一些银子,把他们母子赶走。 “舍不得?”秦鹿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二十两是我的嫁妆,二十两是这几年里对我们母子折辱的补偿,余下的十两才是分家数目。这套房子有大半都是韩老三赚来的,他死了,你们就想把他婆娘孩子往死里折腾,如果不想要脸,我不介意给你们扒下来。” “而且……五十两银子买你们韩家的太平日子,我觉得很值。” 她碾了碾韩二牛的脑袋,听到对方的惨叫,笑的如风般温柔,“你说呢,老太太?” 如果不是为了狗蛋的心理健康,她不介意在韩家住着,每日里可以练练拳脚,何乐而不为。 可惜狗蛋那孩子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四五岁的孩子本应该是鸡飞狗跳的年纪,他却沉默的好似自闭儿童。 韩家这个环境,对他来说必须得舍弃。 “取钱来。”韩老头现在一刻都不想看到她。 韩王氏即便心疼的滴血,却也不敢当面违逆丈夫,只能如丧考妣的进入里间,取来了银子。 “老大,你去请里正和族长他们过来做个见证。” 韩老头不相信秦鹿带这个孩子能活下去。 长辈还在,他们母子就被分出去,东桑村这对母子是指定待不住的。 不管长辈如何,始终都要敬着。 韩大牛被点名,回过神来就冲了出去。 这个贱人连公婆都没放在眼里,如果还让她留在韩家,他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就刚才秦鹿把二房给教训的那个熊样,他在旁边看的都发抖。 这特么的压根不是秦氏,指定是在昨天晚上,被厉鬼附身了。 真是如此,就应该早点把人请出去,继续留在韩家,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活路。 那个贱人可是连孩子都不放过的。 韩大牛只想到了自己的感受,却忘记了他们一家子是如何折磨秦氏母子的,连狗蛋这个孩子也没放过,甚至多次濒临死亡。 ** 韩水生要分家,里正和族长以及几位族中叔伯都来了。 一般群居性族群分家,都需要族长在场,这也是为了公平公正,防止日后出现不必要的纠纷和麻烦。 前后不到一刻钟,几位族中长老前后脚抵达,背后还跟着二三十人,多是这些族老的家眷晚辈。 “水生呐,怎么想着要分家?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开口的是族里辈分较大的一位了,韩老头见到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族伯。 “唉……”韩老头无奈的摇头叹息,“让族伯看笑话了。” 老者也没多问,终究只是来做个见证人。 但凡没有闹得太厉害,也走不到分家这一步。 既然把他们请来了,也就代表着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里正和几位族老坐在堂屋里,院子里也聚集着不少的族人。 “这大牛家怎么就突然要分家了呢?” “谁知道,背后肯定有门道。” “我听说这次只把三房分出去,其他的不分。” “啥?这是不给三房一点活路了?啧啧……” “这些年三房母子俩不好过啊,那几个小子逮着三房的狗蛋可劲欺负,前两天我亲眼瞧着狗蛋被三个兄弟推进栓子家旁边的水坑里,要不是山根子路过把人捞上来,说不定人就没了。” 韩家的事不是秘密,韩永平兄弟仨欺负狗蛋人尽皆知,不说只是觉得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插嘴别人的家事。 秦氏瞧着话不多,跟个闷葫芦似的,收拾家里却是一把好手。 再加上她给韩三牛留了后,在韩家怎么着也不能过的那么惨,说到底还是这一家子人不厚道。 现在竟然想要把人给分出去,而且只分这么一家,不免耐人寻味。 韩老头也想到了后果,他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谁家没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屋里,里正得知这次只把三房分出去,微微皱眉,心里觉得韩水生的做法很是不厚道。 “水生,你这样会让人说闲话的。”三房没了男人,而且秦氏为老三守了寡,还生了儿子,放到谁家也不能这么做。 韩老头哑巴吃黄连,倒是想把秦氏贬低以彰显自己的好名声,可惜不敢。 就连分家的文书,他也不敢胡乱写。 万一递呈到官府,惹得秦氏恼怒,一纸诉状告到衙门,他们家就要面临着灭顶之灾。 “是三房想要分出去的。”多的他也不敢说。 这边,一位族老开始写分家文书,当听到韩水生说分给三房五十两的时候,秦鹿笑了。 韩老头眼皮子跳了几下,心里也跟着打鼓。 “是三十两,老爷子别写错了,那二十两是我的嫁妆。” “……” 她的话,惹来在场人的嘀咕,在座的几位族老和里正却很快反应过来。 看向韩水生等人的眼神都带着质疑和不悦。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名誉受损的可不仅仅是韩水生一家,他们整个村子都可能被人看轻了。 庄户人家几乎没有贪墨儿媳妇嫁妆的事情发生,其主要原因是嫁娶几乎没什么嫁妆,好点的就是准备几套新衣裳,打个银镯子。 像秦氏这样,娘家给二十两银子的嫁妆,四里八乡都难见到。 结果韩水生一家,居然把儿媳妇这么多嫁妆给吞了? 纵使如韩王氏这般刁钻的泼妇,此时也不由得红了脸,羞愧的退回到里间,不敢面对在场的众人。 外边的人窸窸窣窣,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想到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韩家婆媳都觉得如芒在背。 徐氏低垂着头,不去看婆婆和妯娌,心里对婆婆却产生了埋怨。 家里明明过的不差,至少能吃饱喝足,却动了儿媳的嫁妆,说破了天也是做婆婆的无德可耻。 她的嫁妆比秦氏要多出几倍,好在嫁妆都放在县里的宅子,没有带来韩家。 料想婆婆也是不敢的,她是独女,现在生了女儿,一旦婆婆对她不好,爹娘那边自会为她讨得说法。 章节目录 第8章 丢脸 一位族老张张嘴,表情也透着尴尬。 抬起手,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韩水生,“你呀你,这不是糟蹋我们一族的名声嘛。” 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一旦传扬出去,以后谁还敢嫁到他们韩家来。 女子嫁妆属于本人,这可是朝廷律法明文规定的,不管告到哪个官府,都是毫无争议的事情。 倒也不是没有婆家动媳妇的嫁妆,那也得把媳妇给笼络住了。 韩家呢? 韩老三死了,留下孤儿寡母,结果这一大家子往死里磋磨。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这是吃准了秦氏不会反抗? 韩水生爱面子,这几乎是男人的通病。 昧下儿媳妇嫁妆这件事,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他只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 当然这事儿怪不得旁人,也是韩老头对秦氏的忤逆不喜,想着钱怎么样都留不住,故意没有说清楚,至少分家的时候在外人面前,也能长长脸。 放眼整个村子,有谁分家,做父母的能分五十两银子给儿子儿媳的。 本以为秦氏不会闹起来,却不想她压根就没准备平静的离开。 韩老头微微眯眼,看向秦氏的眼神都带着钩子。 他就不信了,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傻儿子,能混出什么名堂。 离了韩家,孤儿寡母带着五十两银子的巨款,岂不遭歹人惦记? 不得不说,因为秦氏害的韩家上下颜面尽失,韩老头已经有了盼着秦氏母子死掉的念头。 本身他对家里的事情都不太上心,在韩老头心里,韩大牛才是最重要的,作为长子日后是要给他们养老的。 韩老三没了,自然指望不上,对秦氏极其狗蛋这个孙子,也就不太在意。 身边活泼可爱的孙子有三个,整天爷爷长爷爷短的,比起狗蛋这个一脚提不出两个屁的闷嘴葫芦,哪个讨喜不言而喻。 里正极其韩家族老也没想着游说,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脸也丢了,哪怕秦氏不想离开,这老夫妻也不会再留下他们母子。 故此,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 秦鹿带着儿子回到屋里,想不到中午刚收拾好,连一个囫囵觉都没谁,这就得搬走了。 她倒是想带着儿子走的远远的,试图给儿子一个更好的环境,远离现在的人际关系。 奈何如今交通设施落后,路费极高。 她能承受得住颠簸,狗蛋这小身板却不行。 “儿子,咱们今晚去县里客栈住着,好不好?” 韩镜点头,他是无所谓的。 能离开韩家自然最好不过,现在分家了,眼不见为净。 现在他只对“母亲”感兴趣,想知道这具身体里的魂儿,到底是谁。 环顾屋子,娘俩在韩家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掰着指头数一数,只有狗蛋用的被褥了,那也破的不成样子,里面的棉花早已结块发硬。 “被褥不带了,咱们轻装赶路。” 揉揉儿子稀疏发黄的头发,笑容温暖。 从被子上撕下一块破布,把五十两银子卷起来,绑在腰上,拉着狗蛋的小手走了出去。 秦氏在东桑村没什么关系好的人,这几年几乎都在家里操持家务,其余的时间也是独自一人上前打猪草,因为她本身性格内向,再加上韩家常年的欺压,很少说话,自然也没人和她亲近。 族里的人看到他们母子出来,手里压根就没带东西,窸窸窣窣的议论起来。 “我陪嫁的时候,兄长找巧匠为我打造了一张拔步床,分家带不走,你们有谁想要的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们。当初花了十二两银子,现在我只要你们八两。” 那张床肯定是带不走的,但是秦鹿也不想便宜了韩大牛。 小王氏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弟妹,你这是干啥,就算分家了,咱们也是妯娌,那张床我们用了好几年了,你……” “分家是因为恶心你们,我的陪嫁,你们用了好几年就成了你们的了?”秦鹿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舍不得就出钱买走,否则就免开尊口。” 在场的人有人回忆起当初秦氏嫁过来的场面,其他的不说,就是那张拔步床已经让不少人吃惊了。 新嫁过来的媳妇倒是不清楚,却也产生了兴趣。 只是还不等这些人开口,韩老头那边倒是先出声了。 “我们买。” “他爹!”韩王氏尖叫制止,“你说啥呢。” 买什么买,给了她五十两银子了,就那么一张床,留给韩家又怎么了。 这小贱蹄子,怎么如此恶毒。 韩老头眼神冷冽的盯着妻子,看的韩王氏都有点发懵。 “给她钱。” 韩王氏心里再愤怒,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丈夫的面子。 最后只能去里间去了银子,不情愿的塞到秦鹿手里。 秦鹿满意的带着狗蛋离开了,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三五成群的走了。 里正等人倒是不奇怪,韩大牛夫妻俩用了人家的嫁妆,不能白用。 让别人买走那张床,日后谁看到都得嘀咕韩水生一家子,这件事大概率好几年甚至十几年都过不去。 几位族老站起身,语重心长的叮嘱了韩水生几句,最后隐晦的看了韩王氏两眼,摇头叹息的走远。 等家里没了外人,韩王氏瘫软在椅子里,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没了……”嘴里呢喃低语。 家里存了这么多的银子,一下子就被那个贱蹄子带走了一小半,让她越想越心疼。 只恨不得冲出去,把秦氏带走的银子抢回来。 小王氏心里也不痛快,毕竟秦氏的那张拔步床真的很漂亮。 听说是当初秦家兄长找的一位家里做木材生意的同僚,采购的好木材,找巧匠打造的。 别说是东桑村,就是放到县城里那也是很少见到的。 毕竟连徐氏看了都觉得稀罕。 床是留下来了,却硬生生的掏了八两银子。 那可是八两呀,他们一大家子每年也不过二两银子的开销。 “娘,您喝水。”小王氏给婆婆送了一杯水。 韩王氏心里火气大,本想撒撒火的,看到是侄女,心思转变,只觉得侄女贴心。 “还是你心疼我。”端着茶杯喝了两口,噙着泪抽噎两声,“我是缺了他们吃的喝的了?他们娘俩心够毒的,那可是小六十两银子呀,哎哟哎哟……” 可能是被气的狠了,捂着心口哼哼唧唧。 小王氏见状,招呼两弟妹上前伺候着韩王氏进了里间休息。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章节目录 第9章 离开 秦鹿带着儿子来到村口,没看到什么人。 后天才是县城里赶大集的日子,在平时村民几乎很少外出。 韩镜任由母亲领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她身边。 秦鹿已然放慢了脚步,看着脚下的黄土路,因为鞋底早被磨得太薄,每走一步都硌脚。 “去县城走路可能要到半下午,你走得慢,靠你自己走,我们到了可能会遇到宵禁。”上前一步,背对着儿子弯下腰,“上来,娘背着你。” 看着眼前半蹲的瘦弱身形,韩镜沉默片刻,慢慢的趴了上去。 他或许是不喜欢母亲的,甚至心底深处还有些痛恨。 这种隐晦的恨,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清晰。 韩家其他的三个堂兄弟都有父母护着,他的父亲不在了,母亲却对他的痛苦毫无帮助。 每次被韩家人欺负,除了哭没有任何作用。 刚开始可能会寄希望于母亲,想着她能帮自己讨个说法。 时间久了,年幼的他也渐渐明白,母亲自身都难保,他说再多也只是让人看笑话。 他不是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心里对母亲怀有怨恨,却在后来不允许儿子儿媳忤逆于他。 如果韩镜出生在现代,他可能会明白自己的做法叫“教育缺失”。 母亲的脚步很稳,走路的速度不急不缓,他趴在母亲的背上,侧头看着缓缓略过的景象,眼神平静到近乎冷酷。 “到了县城里,咱们先在客栈住两日,娘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咱们租一套,再送你去启蒙。” 往上颠了颠儿子,别看这小孩子没几两肉,还有点压手。 毕竟她这具身体的状况也不算好。 “到时候再养一只猫或者是狗,这样还能陪着你玩。” 韩镜脑袋磕在母亲的左肩上,看着旁边缓缓略过的景色,幼年时的痛苦似乎在一点点的离他远去。 他在后来,是恨过母亲的,恨她生了自己却让他备受欺凌。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背着自己的女人是个成婚不足两年便失去了丈夫的可怜人。 他的恨意不应该针对自己的母亲,而是害的他们母子苟延残喘的韩家人。 “谢谢娘!”他对猫猫狗狗的没兴趣,只想尽早启蒙,早些取得功名,让母亲过上富贵安乐的生活。 明明活了六十多岁了,面对母亲,心里还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心性似乎也年轻起来。 她的呼吸平缓,走了快半个时辰,频率依旧没有多大的起伏。 韩镜在母亲的背上睡了一觉,睁开眼后,要求自己走路。 身体还未康复,至今额头都带着低烧,记不清多久没生过病了。 母亲的手冰凉,拉着自己却让他感受到了力量。 两人早上没吃饭,期间闹分家,到现在都午后了,早已饥肠辘辘。 距离县城还有近一个时辰的脚程,韩镜被饿的头晕眼花,也只能硬撑着。 秦鹿察觉到他的疲惫,弯腰再次把他抱在怀里。 若是寻常,她是不会如此溺爱孩子的,现在他还是个病号,可别累狠了病情加重,孩子遭罪做母亲的也跟着折腾。 “娘……”韩镜微微挣扎,背着还好,抱着就很尴尬了。 秦鹿轻拍他的后背,“你还病着,别乱动。” 呼,呼,呼…… 她的呼吸声低缓,听着让韩镜困顿骤起。 无法抵抗这具身体带来的虚弱感,只能忍着羞耻,靠在母亲的肩膀缓缓睡去。 感受到儿子的重量,秦鹿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那个女人的确挺狠的,有魄力将十月怀胎的骨肉交到自己手里,却没决心回来和韩家你死我活。 一个人可以坏,可以毒,可以懦弱,可以无能。 既然做了父母,最起码你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双腿逐渐变得麻木,只靠着本能机械性的向前走。 粗粝的碎石磨破了脚掌,在走路的地方留下斑点殷红。 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朦胧的城门。 走了这么久,秦鹿的大脑里好似安装了一部搅拌机,疯狂转动。 心脏与鼓膜的跳动都听得越来越清晰。 喧闹声惊醒了韩镜。 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城门,母亲身上的汗味随着呼吸窜入鼻翼,并不好闻,却让他安心。 “娘,放我下来。” 这次秦鹿没有拒绝,放下儿子,两人手拉手入了城。 战时,人员两地走动需要身份文书,平时本国百姓在各大城县走动则不需要。 出国是必须要有通关文凭的。 在古代,交通落后的情况下,也很少有百姓远途跋涉,成本太高,大部分人承担不起。 母子俩入城后,就近找了一家面摊。 “两位吃点什么?”开面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秦鹿揉着饥肠辘辘的胃,“来两碗汤饼。” “好嘞,稍等。” 女人麻利的开始下面,老板手持长长的木筷搅拌。 不多时,两碗面送到他们面前。 秦鹿:“……” 好家伙,真的只是面,就是水煮的,里面没有任何的添加。 别说浇头了,就算是小菜也没有。 心里感慨着,下手的动作却不慢,递给儿子一双筷子,她这边也端着碗开始进食。 老板娘在旁边看着他们,娘俩瞧着就很落魄,且瘦的可怜。 身上的衣服甚至单薄,这样的天儿,大部分人还没有褪去棉衣,这娘俩却只是穿着单衣,还有密密麻麻的补丁。 唯一让她意外的是,两人用饭的神态举止很赏心悦目,似乎是有教养的人家出来的。 一碗面下肚,极大地缓解了收缩疼痛的胃,秦鹿放下筷子。 喝了杯水,狗蛋还有半碗。 起身走到摊主面前,道:“大嫂,这附近可有租赁房屋的?” 老板娘是县城人,在这里开面摊有十好几年了,接触的人不少,消息应该是很灵通的。 听秦鹿的话,老板娘沉思片刻,“他爹,你说呢?” 老板国字脸,五官端正,瞧着就是个厚道人。 “李家在江边不是有套宅子,之前住的是客商,年前刚搬走。” 老板娘听后,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大妹子你要租房子?” “是啊,我儿子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村里没有私塾,带他来县城里看看。” 章节目录 第10章 落脚 说真的,听到秦鹿的话,老板娘很意外。 明明眼前的母子破衣褴褛,连棉衣都没穿,可见家里条件并不算好。 即便如此,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也要送儿子读书,可以说是个好母亲了。 老板娘也是做母亲的人,深有同感,自然也热情了三分。 “李家住的和我们家不远,现在客人不多,等你们娘俩吃完,我带你们过去问问。” 秦鹿赶忙道谢:“如此便有劳大嫂了。” 也是运气好,省下了住客栈的钱。 韩镜一碗面下肚,多少有些撑,不过饿的时间太久,嘴巴仍想再吃些什么。 饮下一杯热水,先前寒冷的身体已经转暖,手脚也跟着热乎起来。 起身跟在母亲身边,在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中,娘俩跟着她往县城的中心方向走去。 “李家小有家产,李夫人娘家是隔壁县的,嫁到咱们华阳县……”老板娘道:“大妹子你是咱们县里人吗?” 秦鹿点头,“我们是华阳县下边的村子的。” “哦,那就是自己人。”老板娘言语爽利,步伐利索,“娘家富裕,给闺女的嫁妆就丰厚。这不,李夫人嫁过来,娘家直接在这边买了铺子和宅子,平时那宅子一直都租给外人。” 一路上老板娘的嘴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 从李家说到张家,再从张家掰扯到王家。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一座相对宽敞的地段,看到其中一座宅子,外边写着“李府”。 老板娘上前叩开门,开门的是一个略显老态的男人。 “谭家娘子,来找夫人吗?” “李管家,这次是来办正事的,夫人在家吗?” “在,里边请。” 偏僻县城,倒是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甚至都不需要通报,三人便进了府门。 一路来到后宅,在后堂见到了李家夫人,是个面相慈和的中年女子。 “七娘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不是在忙吗?”李夫人招呼老板娘的动作很熟络,一看就是相处久了的。 老板娘在旁边坐下,指着秦鹿母子道:“这娘俩想着要租房子,正好问到了我,我就想着你那宅子原来的租客是不是退租了?” 李夫人打量着秦鹿,眼前的母子俩真的很狼狈,衣服上的补丁有几个还叠着好几层。 倒春寒的日子里,两人穿着单薄,一看就是可怜人。 “我这宅子价格稍稍有些贵,每年需要三两租金,小娘子觉得合适吗?”李夫人肯定需要提前说一声的,毕竟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的主。 秦鹿对这个年代的物价没有概念,反倒是韩镜微微皱眉。 这个价格的确是有些贵,三两银子可以购买六石大米了。 按照现代的换算,可以买一千一百多斤。 李夫人继续道:“是有些贵,也是因为宅子很宽敞,堂屋五间,还有四间厢房,三间倒座房。” 韩镜松开眉,这个价位的话倒是合适。 大盛朝的银两购买力很高,上等的猪肉只需要二十文钱一斤。 华阳县地处偏远,就李夫人的这套宅子,至多六十两就能买下来。 他倒是有心让母亲租赁一套小点的宅子,毕竟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房屋多了反而显得空旷。 秦鹿这边却觉得很合适,“我们暂且先租赁五年。” 李夫人稍稍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的能租得起。 “也好,我让人写一份租赁文书。”李夫人交代了身边的丫鬟一句,笑道:“我这边就不收你的押金了,日后你们母子若是不想租了,我可以把租金适当的退还给你。” “多谢夫人。”秦鹿微微屈膝道谢。 前后不到半小时,秦鹿带着租赁文书,领着儿子走出李府。 李夫人交代了身边的丫鬟带她去宅子,老板娘则留在李家聊会儿天。 ** 送走李府的丫鬟,秦鹿领着儿子走进宅子。 绕过影壁,是宽敞的院落,西边还栽种着一颗金桂,旁边是一口井,日后取用水很方便。 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也有简单的家具,推开后窗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三五艘货船悠哉飘过。 “一间会客厅,左边两间是你的,右边两间是我的。”秦鹿领着儿子来到左边的屋子,里面是卧房,外边则是作为儿子的书房。 韩镜对这里还算满意,比起前世这个时间,已经非常幸福了。 “外边是厨房和杂货间,倒座房日后给下人用。” 韩镜:“……” 他的亲娘还真敢想,是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吗? 除非是落魄到走投无路卖身为奴的,那样还能一个铜板不花白得一个仆人,这样还得发放月钱。 如若是从牙婆牙公手里买人,死契的话最便宜的都不会低于十两。 在大盛朝,死契的下人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即便是被主人打死,也见怪不怪。 “走吧,出门买几套被褥,我们要在这里生活五年。” 韩镜任由母亲拉着走出家门,“五年后呢?” 他还不到五岁,五年后也将满十岁,难道那个时候还要搬走? 搬到哪里去? “别板着脸,好像小老头。”食指在他眉心轻点一下,“五年后咱们或许要去更繁华的府城了,有可能住到京城。” 拂开母亲的手,韩镜道:“科举是要在祖籍地的。” 京城里一些官宦子弟,想要靠科举入仕,也需要返回祖籍地。 作为权势滔天的首辅,他的儿子是靠着他进入朝堂,并未参加科举。 长子性格圆滑,在官场如鱼得水,临死的时候已经做到了三品侍郎,若非自己还在朝中,儿子还能更进一步。 非是害怕朝臣反对,而是不想让自己的党羽心寒。 六部中,刑部,吏部,兵部和户部尚书,都是他的学生,礼部和工部是清水衙门,这两个部门的尚书都是清名昭昭的人物,韩镜没有机会对他们下手。 若想让儿子更进一步,就得让他取代自己的学生,韩镜还没有那么傻。 儿子嘛,早晚都能取代自己的位置,何苦为了既定的结局,让自己人心生嫌隙呢。 章节目录 第11章 狗蛋狗蛋狗蛋狗蛋 娘俩买的被褥多,店老板干脆给送货上门。 另外秦鹿还买了米面粮油等各种调味料,满满当当的返回家中。 作为分家后第一顿正经的饭菜,秦鹿肯定是要好好的准备一番。 韩镜跑到门口,坐在门槛上发呆,顺便等着流浪的猫猫狗狗养一只。 他算是明白了,娘是觉得他可能有点傻,以防乱跑丢了死了,专门给他找事情做。 厨房里,秦鹿揉面切葱花,晚上准备做葱油饼,顺便炒俩菜。 大盛朝的饮食文化很贫瘠,各种调味料少的可怜,可惜她没有系统空间之类的作弊器,否则何至于如此捉襟见肘。 至于辣椒,本土肯定是有的,只是并未被人发现且食用。 以后有机会,她会到处去走走看看,希望能找到辣椒。 厨房里有两个灶台,不过其中一口大铁锅不见了,想来是被上一任租客带走了。 韩镜坐在家门口,看着前边偶尔经过的路人,想着接下来的规划。 母亲是肯定要送他去私塾的,华阳镇有两家私塾,松涛和三问。 松涛私塾的先生是一位举人出身,进士数次不中,也因为年龄渐大,且发现儿子颇有读书天赋,故此放弃了科举,回到祖籍华阳县开了一家私塾。 三问私塾的先生则是一位秀才,开设私塾的时间比起松涛私塾要久一些,上辈子韩镜就是在这家私塾入读。 三问的生源不多,在束修差不太多的情况下,很多父母更愿意把孩子送到松涛私塾,毕竟举人就是比秀才惹眼。 曾经里正也想送韩镜去松涛的,却被告知当年的生源已经够了,只得选择了三问。 他倒是不在乎去哪里,只要能读书,地狱他也受得住。 这次他也没打算去松涛,会直接选择三问,离家也近,只隔着两条街,穿过斜对面的胡同,走几步路就到了。 “……” 一股诱人的香味随风飘来,起身来到厨房,入目的就是圆圆的且表面金黄的饼,上边还有翠绿的葱花点缀,煞是好看。 现在已经是戌时,天色已经黑了,幽幽的灯烛发出黄色光晕,温暖柔和。 “饿了?”秦鹿看了儿子一眼,将最后一张饼放到竹篮里,“再做个菜咱们就吃饭。” “我帮娘烧火。”走上前,在灶膛前坐下。 秦鹿将猪肉切片,豆腐切块,锅中到油开始煸炒肉片。 “为什么要用‘帮’这个字眼?这不仅仅是我的家,还是你的,理当需要我们共同维持。狗蛋,有些事情你可以不做,却不能不会。比如下厨,男孩子学会做饭,是很有魅力的品质。” 韩镜非常不赞同,“君子远庖厨。” “你这是把你老娘当傻子?”秦鹿挑眉,似笑非笑,“此话出自《孟子》的《梁惠王章句上》,是劝解齐宣王施以仁术,少用来糊弄我。” 听到她说的头头是道,韩镜觉得身边的母亲,或许真的不是自己前世的母亲了。 “还未启蒙便知晓这个典故,我儿子是个聪明的,日后肯定能青云直上。” 仰头看着母亲,母子俩视线碰撞到一起,她眼神带着浅浅的笑。 韩镜好似被发现了什么秘密,装作若无其事的挪开。 白菜豆腐汤出锅,韩镜捧着一碗汤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口葱油饼咬下去,外酥里嫩,咸香味十足,好吃到要命。 如此奇特的做法,也是韩镜第一次见到。 大盛朝的饮食习俗算是比较多样的,只是饼类就包含太多种,下午入城后他们吃的就是汤饼,只要是面粉做出来的,统称为“饼”。 眼前这种口感丰富的葱油饼,美味到让他放不下筷子。 秦鹿也没想着靠一两句话就改变儿子的看法,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小朋友。 也幸亏年纪小,未来还是有很长的时间改变他固有的思维。 ** 一场霜冻降下,秦鹿直接被冻醒。 外边天色还未亮,摸摸索索着想开灯,手指触及到略显粗粝的木制墙面,才反应过来。 没了困意,掀开被子起身,隔壁的儿子房中还没有动静。 推开后窗,远处江面雾蒙蒙的,偶尔能听到雀鸟叫声。 在庭院里打水洗漱,寒风吹过脸皮瞬间紧皱,得空需要自制润肤霜才行。 来到厨房,抽出一根筷子,三两下将一头长发挽起,开始准备早饭。 昨天她买了两石米,早上熬点粥,再配上昨晚的剩菜剩饭就可以。 今天得去县城里看看私塾,儿子快五岁了,已经到了启蒙的年龄,不能继续耽误下去。 “娘,现在还不到卯时。” 韩镜起床后,看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热气,不赞同的走过来。 “不到卯时?”秦鹿手上盛粥的动作没停,“还不到五点,是有点早。” “……”五点?这又是什么意思? 反正早饭都做好了,天气冷趁热吃能暖暖身子。 “起都起了,去洗脸刷牙,吃早饭了。” 饭桌上,秦鹿看着外边的白霜,“今年的收成可能会有影响,到时候得多囤积一些米面粮油了。” 韩镜也有预感。 曾经也有过倒春寒的时节,地里的庄稼几乎都冻死了,复苏的早些还能重新种上,但凡时间拖得久了,难免会闹粮灾。 他在朝中任职的时候,每逢天灾会让各地官府开仓放粮,也会派遣钦差到各地巡视,不过就算是自己手里的人,层层盘剥也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他韩镜也不是个清官。 在官场呆的久了,很难始终如一的保持一颗初心。 当年踏入官场,他也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可惜,事与愿违。 虽说也有外界的逼迫,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狗蛋!” 又听到这个称呼,韩镜百般纠结,却又无可奈何。 若非眼前的人是他的母亲,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大概是看出儿子的抗拒,秦鹿忍着笑道:“暂且你还没有合适的名字,娘先这么叫着,等你读了书,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喜欢的。或者娘给你取个名字?” 韩镜动了动眼睑,“什么?” “韩,韩……”她沉思良久,“韩镜,字正清。” 章节目录 第12章 狗蛋拜师 韩镜愣住。 眼前的一幕根本就无法解释。 韩镜这个名字是先生给他取的,即便在前世,那也是母亲过世后的事情了。 如今再来一遭,没想到却出自母亲之口。 “娘,字都是在加冠时由长辈赠与,我现在还小,用不上。” 秦鹿反应过来,“那就先放着,二十岁再用。” ** 今天主要的事情,就是带着儿子去找私塾。 华阳县有两家,秦鹿想把儿子送到举人家中,毕竟这位的“学历”高。 韩镜却想着能离家近一些,要去三问私塾。 她在各种意义上,是很尊重别人看法的,仅仅是尊重。 三问私塾离家不到百米,就是一套大点的宅子,私塾在倒座房里,占据了六间屋子。 在门口摘菜的婆婆得知两人的来意,笑着把他们带了进去,这位婆婆是先生的妻子。 “师兄。”婆婆在门口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位头发染上银丝的清瘦男子走出来。 “师妹,这两位……” “来求学的。”婆婆笑道。 先生点点头,将母子俩带到旁边的屋子,里面摆着很多的书籍,满满当当。 不等秦鹿踏入房间,便被先生叫住。 “你且在外边等着,老朽须得考校一二。” 秦鹿眨眨眼,随即反应过来,收回那只脚。 婆婆还未离开,秦鹿上前与她闲谈。 “大娘,每一位来此求学的,都要考校吗?” 婆婆摇头笑道:“你可知华阳县除了县学,是有两家私塾的?” “知道,县学不是只有童生试后才能入读吗?”秦鹿对古代的一些常识知道的不少。 “是这样没错。”婆婆道:“整个华阳县,莫说是考中秀才,即便是通过童生试的人也不多,县学目前共有学子不足二十人,其中童生有十之七八,秀才堪堪五六人。” 秦鹿略微惊讶,要知道华阳县的人可不少,且周边的村落有七八个,总人口加起来起码也有小五六万,古代可没有所谓的年龄限制,多少头发花白的老者还在科举考场上挥毫泼墨。 小到十三四,大到五六十的,一起参加考试均是常态。 这么多人,县学居然不足二十,这比例也太悬殊了。 似乎察觉到了秦鹿的心思,婆婆却不觉得惊讶,“华阳县本身处于大盛朝边境之地,不似京畿之地那般注重读书,能有这么些人已然不错了。不过比起县学,松涛书院的学生要多一些,差不多有四五十人。县里的几个秀才大多时都会在那边教书,空闲时间会向赵举人请教学问。” 说到这里,婆婆叹息一声,“师兄只有秀才功名,因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甚利落,熬不住数日的考试,只得回来开设私塾,教学近十年,方培养出五个童生一个秀才。” 听她的话,秦鹿算是明白了弦外之音。 “大娘是想问,为何我不带儿子去松涛书院,反而来三问?” 婆婆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听出来了?” “如此明显,我又不笨。”秦鹿忍俊不禁,“三问离家***日里遇到天寒地冻,雨雪风霜,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况且老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儿子不是个笨的,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却很是聪颖。” 秦鹿这番话没有任何依据,她哪里知道自己儿子是否聪明,反正孩子肯定是自家的好。 就算不聪明也没关系,她会给儿子打下一番家业,日后混吃等死也无碍。 至于所谓的啃老,家中无肉才叫啃。 考校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时辰,就连婆婆都有些吃惊。 书房门打开,白秀才带着韩镜走出来,眉眼舒展含笑,一看心情便极好。 作为几十年枕边人的婆婆见状,顿时笑的合不拢嘴,“看来这个孩子师兄很满意。” 白秀才点头,看向秦鹿道:“这位夫人,令郎虽然年幼,其聪颖是老朽世所罕见,如若能送到松涛书院赵举人身边,恐比留在老朽这里要更加合适。” 秦鹿心里高兴,不过儿子想去哪里,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你说呢?”她问道。 韩镜后退两步,冲着白秀才拱手见礼,“请先生收我为徒。” 意思很明显,他就想留在这里,并不想去松涛书院。 白秀才心内激动,赶忙上前将韩镜扶起,“你当真愿意拜我为师?” “学生愿意。” “好,好好好。”白秀才的胡须都跟着不断颤抖,“我且予你两日时间考虑,若你不再反悔,我便收你为弟子。我白某人开设私塾已有八年,共计学生七十余人,从未收过一位弟子,两日后你再随母亲前来。” 秦鹿看出儿子的坚定,上前两步道:“先生何须再等两日,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收我儿为弟子吧。” 白秀才当然是一百个愿意,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秀才,眼前的孩童着实聪颖,悟性极高,如若拜到赵举人名下,更有益处。 怎料想其母更为洒脱,可见并非是“喜攀附”之辈。 白秀才看向韩镜的目光温和慈爱,“你的意思呢?” 韩镜这边干脆跪下,恭敬的向白秀才磕了三个头,“学生韩镜,拜见老师。” “快起来。”白秀才弯腰将他扶起,笑的犹如一朵菊花。 婆婆在旁边掩唇,“今日可是大喜,留在家里用饭吧。” “对对对,师妹快些去买卤肉和点心,再将肃之唤来,我收了爱徒,他喜得师弟,理应好好庆贺一番。” 秦鹿并未拒绝,交代儿子好好听老师的话,她这边陪着婆婆一块出门采办。 婆婆姓姜,其父曾是华阳县令,而白秀才曾经在姜父为官之前拜在其名下,后白秀才迎娶姜氏,多年后定居华阳县至今。 两人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白逢君没什么读书天分,反倒是对作画颇为喜爱。平日里都会带着妻子走遍大江南北,寻找作画的灵感和素材,在大盛朝颇有一二声望。 女儿白轻女远嫁,偶尔互通书信,却极难见面。 白秀才夫妻俩却不觉得有哪里不好,两人目前生活能够自理,凡事看得开。 儿女虽然不经常在身边,却都是夫妻恩爱,做父母的也便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再见旧人 鸿生酒楼,白逢君正在与友人把酒言欢。 被白秀才书童找到时,已经酒过三巡。 “少爷!” 见到来人,白逢君便知必然是父亲寻他。 “父亲寻我何事?” “老爷今日收了一名弟子,遣小的出来寻少爷回家庆贺。” 这话倒是让白逢君诧异了。 “父亲收弟子了?” 书童点头。 白逢君顿觉好奇,起身和友人道别,跟着书童匆匆返家。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中,父亲正在给学生们授课,他不便入内打扰,只得在正堂候着。 听到倒座房里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白逢君却满腹的疑惑。 父亲今年快五十岁了,早年最后一次进京赶考,恰逢暴雨,路遇山石塌方,险些死在泥石流下,最终在考场晕厥,被抬了出来。 那次之后,父亲的精气神似乎大不如前,每逢阴雨天总会感到难受。 后来开设私塾,倒是想培养出几位得意门生,奈何华阳县百姓对于科举并无多少热切,学生并不多,很多甚至读着读着便不来了,只以为识得几个字便好,无需耗费多余的钱财。 再加上县内还有松涛书院,先生还是赵举人,父亲这边就更不占得任何优势。 今日突然说收了弟子,依照父亲的性格,收学生问题不大,只要真心向学,他都不会拒绝。 可是收为弟子,那意义便不同了。 弟子,相当于半子。 外边传来女子的声音,一个是母亲,另一位则很陌生。 他起身走出去,见到母亲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子说笑闲谈。 “娘!” 姜氏循声看来,见到儿子后笑了,“呦呦,这是我儿肃之。肃之,这边是你师弟的母亲,秦氏。” 白逢君打量着眼前比自己还要小不少的女子,她的儿子是自己的师弟,自己这边多少有些叫不出口。 “秦夫人!”如此便好。 秦鹿也没想着占人家的便宜,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随后跟随姜氏去了厨房。 母子俩中午在这边蹭饭,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厨房里,饭菜即将做好,那边白秀才也结束了上午的课程。 当看到黑瘦的韩镜被父亲带回来,年过三旬的白逢君只剩无语。 “韩镜,这是你师兄白肃之。肃之,这便是我今日收的弟子,你师弟韩镜。” 韩镜对他这位师兄真的太熟了,是个心胸洒脱之人,对权势名利从不放在心上,只喜欢作画,还好酒。 前世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权掌中枢,惹得天下人无不胆战心惊。 唯独这位师兄放下心爱的画笔,千里奔赴赶往京城,冲到相府劝他爱惜羽毛,切莫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如若旁人当面与他如此放肆,早死八百回了。 可这位师兄,是老师过世后,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并未阻止自己放弃权力,只是担心他的安危,赶赴京师劝他小心,却将自己暴露在他的敌人眼前。 在师兄离开时,韩镜派遣亲信暗中保护,却依旧在半年后被害死抛尸江中。 连同师兄的妻子儿孙,也没躲过。 “师兄!” 韩镜拱手见礼。 白逢君上前,揉了揉师弟的小脑袋,“太瘦了,待会儿可要多吃些,在家中吃不饱饭?” 这番话,和前世一般无二。 韩镜眼眶微热,“我与母亲刚被分家出来,还未养胖。” 白逢君是个不拘泥于小节的人,“看来你在家中过的并不好。” “肃之,休得胡言。”白秀才在旁边吹胡子瞪眼。 白逢君也觉得自己说话不中听,摸摸鼻子,“师兄就这秉性,师弟莫怪。” 白夫人从外边进来,手里还端着菜,“好了,用午饭了。” 韩镜被带着去洗手,回来后乖乖的坐在母亲身边。 因家中人少,没有分席而坐,五个人同桌用饭。 席间,秦鹿母子并未被忽视,白夫人拉着秦鹿闲话家常,白秀才则偶尔考校一下韩镜,倒是把白逢君看的目瞪口呆。 “难怪父亲这般年纪还收了一名弟子,小师弟当真是悟性惊人,师兄我可比不得。” 白秀才哼了一声,“你知道便好。” 这边,白夫人的一句话,瞬间化解了父子之间的恼怒,“秀华没说何时回来?” “大概还需三五日,岳母恐时日无多了。” 白夫人感慨万千,“你岳母常年染病,着实令人心疼。” “明日我去把阿欢接回来。” “……如此也好。” 用过午饭,秦鹿带着儿子离开白家,只等明日正式授课。 两人绕路去买了点心和鸡鸭,秦鹿准备明日早起,做烤鸭和烧鸡,让儿子带给老师。 作为唯一的弟子,韩镜不需要给老师束修,既然拜了师,就说明这对师生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空手上门,并非秦鹿的作风,礼数绝不能少。 ** 当天下午,韩镜被母亲使唤的团团转。 明明还是个骨瘦如柴的小娃儿,却得蹲在地上活泥巴。 好吧,这似乎就是小孩子喜欢的,奈何心理已经接近古稀之年。 “娘,这是要做什么?” “烤炉!”秦鹿找的是黄土,粘性高,里面还加了稻草碎和盐巴,堆砌成后不容易开裂。 韩镜自小命苦,童年几乎没有开心的事情。 后来更是一门心思的放到读书上,踏入官场后更是汲汲营营,勾心斗角。 此时双脚踩踏在黄泥土中,颇有几分乐趣。 “烤鸡鸭要用的吗?”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呢。 中午在老师家中,吃的都是寻常之物,唯一多了一份卤肉。 卤肉放到哪里都是顶级的美味,尤其是卤牛肉,更是极少买到。 牛都用以耕作,不论在哪里都是稀罕,朝廷对耕牛还有明确的规定,除非是病死或老死,否则私自宰杀耕牛要坐牢。 秦鹿堆砌,儿子在旁边和泥巴,速度却不快。 从午后一只忙碌到近乎半夜,方才准备好。 点燃炉火,以尽快烘干。 给儿子做了一碗汤面,当然是经过调味的,随后把人赶回房间休息。 她这边将收拾好的鸡鸭调味腌渍,简单洗漱一下去补觉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送礼 韩镜是被一股香味唤醒的。 来到院中,发现香味正是从烤炉中飘出来的。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闻到如此诱人的气息,口水疯狂的分泌。 秦鹿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傻乎乎站在烤炉边的儿子,顿觉好笑。 “快洗脸,给你准备好了。” 韩镜回过神,羞臊的想井边跑去。 若非他现在还是黑瘦黑瘦的,保管是一张大红脸。 餐桌上,有一盘鸡鸭拼盘。 稀粥已经温热,还有清凉的拌萝卜以及白菜炖肉。 一盘白胖的肉饼,可爱又可口。 “我做了不少的灌汤包,待会儿你带几个给你老师和师母尝尝。” 韩镜点头,原来这叫灌汤包,很新奇的叫法。 在大盛朝,但凡是用面粉做的,都叫做饼。 眼前母亲口中的汤面叫汤饼,比起前天进城时吃的汤饼,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尤其是漂浮着油花的汤汁上漂浮着点点碎碎的碧绿葱花,人间美味。 “鸡腿和鸭腿,你要哪个?” 韩镜咽下包子,浓郁的汤汁充斥着口腔,“母亲先选,儿子什么都行。” “今天你吃鸡腿,下次给你鸭腿。”秦鹿不会让儿子吃独食的,必须要懂得和家人分享。 ** 用过早饭,韩镜脚步轻快的带着母亲准备的没问向白家去了。 离得近,母亲没有送他,韩镜也不需要。 过来正巧看到白逢君准备出门,因岳母身体欠佳,穿的颇为朴素。 “师兄,要出门?” 看到小大人似的韩镜,白逢君笑着和他打招呼,“今日要去岳家接阿欢回来,师弟来的这般早?” 韩镜把手里的包裹举起来,“我娘做的,说是来给师父师母的拜礼。” 包裹凑近,借着能把空气都冻起来的风,闻到了那股香味,不是特别的浓却很诱人,主要是捂的严实。 这一下让吃过早饭的白逢君突然就饿了。 “小师弟,里边是什么?”他笑的犹如一只翘着蓬松尾巴的大狐狸。 再加上白逢君本身长得就不赖,笑起来眼睛细长,还带着光,总能让人不由得亲近起来。 “师弟就师弟,为何还要加个‘小’字。”重新把包裹抱在怀里,韩镜嘟囔着。 白逢君好笑的揉揉他的脑袋,“你现在还太小,等你加冠,再把这个小字去掉。” 师兄弟在家门口简单聊了会儿,看到远远走来的学生,两人才分开。 韩镜甩动着小短腿先去见了师母,也不怕老师心内不悦,谁让老师惧内呢。 “师母,我娘让我带来的拜礼。” 站在偏房门口,看向里面,姜氏正在看书。 师母曾经也是一位才女,可惜是女儿身,否则最差也能得个秀才功名。 白夫人搁下书,起身走过来,看到韩镜笑容满面。 “这么早就来了?第一日入学,可以晚一些的。” 韩镜把带来的包裹递上去,“娘烤的鸡鸭,趁热让弟子送来了,弟子也想早些进学。” “好孩子。”白夫人没有拒绝他的东西,接过来准备送到厨房。 “师母,里面的鸡鸭都是半只,娘说送来半只不太好看,不过我娘是第一次做这个,不晓得味道如何,所以早上我们先尝了一下。” 的确,送礼的话,拆分是不好看,遇到心思敏感的可能还会记在心里。 不过昨日她也算见识到了韩镜的聪颖,师兄并没有亲传弟子,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满意的,也算是圆了师兄的念想,至于东西她并不惦记。 “好,师母知晓了。”为了让这孩子放心,白夫人当着他的面解开包裹,等拆开好几层油纸包,那味道分外诱人,“你娘的手艺居然如此出众,味道很香。” 韩镜露齿一笑,“师母喜欢就好,我去寻老师了。” 说吧,拱手施礼后,转身出去了。 书房中,白秀才正在整理教材,这份教材是专门针对韩镜的。 隔壁屋子里的那十来个学生都处于启蒙阶段,天赋有限,倒是有一两个拿得出手的,可是面对韩镜终究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听到外边敲门声,白秀才让人进来。 “老师,学生是否来迟了?” “你现在年纪还小,身子骨也须得好生养着,倒是不用来的这般早,每日辰时末能来便好。” 这也是昨日秦夫人主动提及的,他虽然觉得读书理应吃的苦头,奈何碰上个娇惯弟子的母亲。 ** 安定下来,儿子也进入私塾拜了老师。 秦鹿也该思考一下赚钱大事了。 大盛朝以及周边的其他诸国都是重农抑商,奈何农税很重,商税几乎没有。 上下打点恐怕不会少。 换了套衣裳,挎着竹篮走出家门,今日她要去码头走走。 来到大盛朝,她只是在前天晚上洗了个澡,而且还没有肥皂,身上的灰尘很难洗干净。 华阳县倒是有种植皂角树的,只是量不多,好在县里还有个码头,物资相较于别的地方要丰富很多。 她准备制作一些肥皂用用,多余的还能卖掉换钱。 这张脸目前很消瘦,双颊凹陷颧骨突出,甚是落魄。 即便是遇到一些地痞流氓,看到她的相貌和穿着,也不会为难。 一路缓步来到码头,还未靠近就听到喧闹的哟呵声。 现在的温度大概三五度,夜里更是能下降到零度。 即便如此,不远处也有些汉子裸着上身,露出简装的蜜色肌肤,热气腾腾的扛着扁担来往送货。 眼前的一幕当真是肉香满满,荷尔蒙肆无忌惮的散发着。 码头这边的摊贩很多,还有新鲜的江鱼。 秦鹿在其间走动寻觅,找到了一些香料,价格较贵,因此买的量不多。 离开时还买了两条比较大的江鲤。 回到家中,两条江鲤放入盆中暂且养着,等晚上儿子回来再做一条,剩下的一条送给白家。 白秀才的意思很明确,若非韩镜年纪小且离家近,会让这位弟子留在白家吃住的。 以后韩镜在白家用午饭,总不能一点力气都不出。 中午简单解决了午饭,她便架起锅灶忙碌起来。 熬制皂角花瓣等,提出皂液和纯露,能不能赚到第一桶金,就看这一哆嗦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心是黑的 离开韩家,娘俩的日子过得清净舒适。 反倒是东桑村的韩家,因为没了秦氏这个随意打骂的免费劳力,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三房母子刚走的当晚,韩水生带着儿子回到家里准备用晚饭,面对的却是冷锅冷灶,脸色当场就垮下来了。 韩王氏看到冷着脸的丈夫,刚开始还不明白,直到儿子说没人做饭,她的火气蹭蹭的往上窜。 一方面心里恨极了秦氏,另一方面也恼怒于三个儿媳妇,却没一个主动做饭的。 当晚韩王氏发了一顿火,左邻右舍听在耳朵里,心中暗暗偷笑。 了解情况的人家都觉得韩水生一家子活该,秦氏那么能干的儿媳妇,韩家上下没一个心疼的,反倒是对三个光吃不干的好言好语,简直莫名奇怪。 现在好了,家里爷们下了半天的地,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怪谁? 韩水生一家人聚在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后每个媳妇轮着做饭,一次一天。 公公亲自开口了,哪怕心里再不愿意,他们也不敢说个不字。 四房徐氏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等公婆过完寿辰后,她就要返回县城,总共住不了多少天,大房和二房就没那么舒服了。 不得不说,韩家上下都被秦氏“惯坏了”。 第一天小王氏做饭,大早上差点没起来,哪怕是平日里疼爱她的婆婆,起床后看到她还在被窝里,语气都带着怒气。 小王氏在这个家里地位高,完全取决于婆婆对自己的态度,一听到婆婆发了怒,哪怕再舍不得暖和的被窝,也得麻溜的起床忙活。 大概是看到亲侄女都挨了骂,二房和四房倒是没敢耽误,难熬也得熬着,谁让秦氏走了呢。 上边两房没想过分家,四房觉得分与不分都无所谓,反正四房相当于不存在,韩老四在东桑村所有人心里,相当于入赘了徐家。 日后分家,大头肯定属于韩大牛,二老也是要跟着长子过日子的。 高氏不想分家,纯粹是想着儿子快要启蒙了,束修由公婆出,分家后得他们自己管。 ** 踩着夕阳的余晖返回家中,手里还拎着一封点心。 “娘,师兄给了点心。” 秦鹿正在洗菜,见儿子回来,招呼他进屋收拾一下,很快就要用晚饭了。 古代的庄户人家用饭菜都早,而且闲时只吃两顿饭,忙时才有三顿。 秦鹿是现代思维,每天三顿饭才是王道。 若非情况不允许,还会有下午茶和宵夜。 可能是拜了师,再次和老师师兄相会,韩镜的性子也稍稍放开了些。 “娘,晚上吃什么?” “今儿买了两条江鲤,做了一条,剩下的那条你明日带去白家。” 韩镜点头应下。 洗净的白菜手撕成小块,随着锅盖掀开,香味瞬间弥漫整间厨房,惹得韩镜腹内咕噜乱叫。 下入白菜和豆腐,秦鹿架上锅叉,将中午的米饭重新加热。 “待会儿就能吃了,再忍忍。” 辣椒没有,红烧的味道也很不错,里面还加的特质老酱。 饭桌上,秦鹿将鱼肉挑刺放到儿子碗里,“老师讲的都能听得懂吗?” 韩镜看着碗里白胖的鱼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应该说什么? 上辈子没发迹前,几乎吃不到鱼。 后来…… 嗯,后来吃鱼都是没有鱼刺的。 相府厨子的厨艺可是比宫里的御厨手艺更好,一整条鱼不破坏外部形状,里边却没有一根鱼刺。 只是眼前的这块鱼肉,可是母亲亲自给他的。 会更香的吧? 这个想法刚浮现,韩镜不免心生唾弃。 自幼丧母,如今母亲稍稍的一点关爱,就让他感动。 “吃呀,发什么呆,凉了可就不好吃了。”秦鹿催促一句,这孩子偶尔还是会呆呆的。 值得放心的是,儿子的智商至少没问题。 闷头扒饭,米饭里面浇入鱼汤,比起他以往吃的饭都要美味。 真不知道母亲居然有这般好手艺,即便是很普通的饭菜,也能做的比相府厨子都出色,若是开一家酒楼,恐怕会客似云来。 “娘手艺这般好,可想过开店?” “开店?”秦鹿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也并未细心掩饰。 韩镜察觉到了母亲的语气有些……嘲讽? 为什么? “儿子,为娘学厨艺,可不是为了开店,而是犒劳自己的。”瘦长的食指在他额头轻点一下,“若非你是我的儿子,那是吃不到的。” 再次给他夹了一块鱼肉,笑道:“多吃饭,日后可要长成一个出色的男人。” 不知道为何,此时韩镜莫名的对母亲生出了一种敬佩之情。 “儿子会的,儿子会用功读书,日后封侯拜相,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秦鹿温和一笑,“想做官?” “嗯!” 自然是想的,上辈子栽了,这辈子他会更有把握的。 “商户之子可以参加科举吗?” 韩镜:“……不能。” 大盛朝的商户地位很低,士农工商,其中士农工之子可以参加科举,商户之子却不行。 秦鹿惋惜的叹息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的是他要科举入仕而无法经商,还是可惜她要经商自己无法参加科举? 韩镜没问,却多了几分惘然。 即便他曾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之辈,却也不愿意将肮脏的手段,用到自己的母亲身上。 他这个灵魂黑漆漆的,却还想给自己留下一道光。 “过几日我给你配制一盒养生丸,娘要离开一段时间。” 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韩镜的心脏好似被一只冰冷的利爪攥住,泛着丝丝的疼。 “娘要去哪里?” 是不是嫌弃他是累赘,要抛弃他了? 秦鹿在儿子眼底看到了一抹戾气,并不意外。 “去寻一种特殊的植株,做调味用的。” 都说辣椒是舶来品,但是本土还是有的,只是隐藏的比较深。 曾经她看过一本书,书中记载在滇、贵以及青藏高原地区,有一种野生小辣椒,小且直,红透后很容易脱落,大概率就是后世人所熟知的朝天椒或者小米椒。 如若等到舶来品辣椒的出现,恐怕轮回个几遭都看不到。 只是,儿子的心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章节目录 第16章 暴躁 “别用这么委屈巴巴的眼神看我。” 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暂且先不去了,等过两年再说。” 韩镜也觉得羞恼,表情也看不出分毫,“为何要等两年?” “你用这种我好似要丢弃你的眼神看我,我还走的了?”秦鹿给了儿子一个白眼。 光,是罪过吗? 是也不是。 身处黑暗,一瞬间的光芒是魔鬼的诱惑。 永恒的光芒,才是救赎。 他自小吃尽苦头,秦氏对儿子的爱,让秦鹿不齿。 苦难不是美德,拉着儿子和她一起沉沦在苦难中,更是自私自利且恶毒的。 韩镜是无辜的,丈夫去世后,秦氏本应好好照顾这个儿子。 韩家上下的确污秽横生,但凡秦氏能硬气三分,这孩子也不会过的猪狗不如,任由旁人随意打骂。 她的确想吃辣,比起韩镜来,辣椒可以无限期延后。 “老师教你的道理,懂得便好,有些事情无需照做。” “哪些事?”韩镜不解。 “比如孝顺父母……” 韩镜脸色一沉,“孝顺父母,何错之有。” 秦鹿抬眉,这孩子,话都没听完呢,就急眼了。 “孝顺没错,我只是要告诉你孝顺的方式。”给他重新添了一碗粥,“你无需万事都听我的,更不需要日日向我请安,母子之间相处本应用一种更舒服的方式。你是个有思想有追求且独立的人。” “我不否认很多父母生育子女纯粹是为了养老送终,但我不是。我生下你,只是为了将你带到这个世上,看遍万千风光,体验人生百态。绝非为了日后让你给我养老。”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不会为了你无底线的付出。同样,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 这番言论,震惊了韩镜。 如若是作为子女来说,绝对是不孝之辈。 可此番话却出自母亲口中,一时之间他反而无法回神。 “母亲这是不想要我了?”否则缘何会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 “你是我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我为何不要你?”秦鹿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你出生在世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自由的,你的意志、身体,以及任何决定,都可以全权做主,你并非我的私有物。” “韩镜,人生来便是自由的,你懂吗?” “当然,自由是在法度的框架之内的,而非胡作非为。” 给他塞了一个包子,“快点吃,理解不了没关系,日后总能明白的。” 用过早饭,韩镜带着母亲给他准备的拜师礼,糊里糊涂的出门了。 ** “老师!” 书房内,韩镜写完一张大字,送给白秀才过目。 白秀才看到字的第一眼,就觉得震惊。 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幼童,却写出这样一幅好字,关键之前从未学过。 他是照着自己的字帖临摹的,只是端看字形,已经模仿了近九成。 若非他年纪小,身体骨骼还未发育好,才让这幅字少了几分锋锐。 即将入土的年纪,收了这样一个天赋超绝的弟子,白秀才欣喜欲狂。 “这些字可都识得了?”白秀才故意板着脸问道。 韩镜点头,“听老师教导两遍,学生都已认得。” “如此甚好,纵然聪慧,也切莫疏忽懒惰。” “弟子谨记。”韩镜恭敬应答。 午后,白夫人想着去给丈夫添一壶茶,来到书房外,还未进门便听到丈夫的笑声。 透过门缝看进去,见白秀才手里拿着一张纸手舞足蹈,喜悦之情毫不遮掩。 忍着笑将书房的门合上,摇摇头离开了,并未入内打扰。 学堂里的其他学生没有欺负韩镜,这些人都比韩镜大些,得知他是先生的关门弟子,身份不同,也没人来找他不痛快。 如今他仍旧有些不习惯,日子太过平静,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院中的桃花因倒春寒再次盛开,散发出沁人的香气。 春寒似乎正在过去,气候开始回暖,他心里却反而变得无法安定了。 一股无法言说的暴躁情绪在心里盘旋,无法散去,也无法纾解。 韩镜自己都不知道,这股暴躁因何而起。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对现在的一切都很难适应。 前世的种种压在心头,一日闷过一日。 看完一页书,他放下书本,找到了白夫人。 “师娘,家中可有佛经?” “自是有的。”白夫人就是向佛之人,每年都会手抄几本佛经送到佛堂供奉,“你要佛经作甚?” “还有不到两月便是父亲的忌日了,母亲夜里无法安眠,学生便想着为母亲读一读佛经,平心静气。” 白夫人闻言,感动的险些热泪盈眶。 “好孩子。”她走进右花厅里,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木匣子,从中取出一本佛经,放到韩镜手里,“你是个孝顺的,呦呦知晓必然欣慰。” “呦呦?”难道这是母亲的乳名? 白夫人笑道:“你母亲名唤秦鹿,呦呦鹿鸣,呦呦便是她的乳名儿。” 他不知道这个并不奇怪,乳名儿寻常人叫不得,知道的人自然也就不多。 韩镜的父亲早逝,秦鹿的乳名儿在婆家自然也便用不上了,这孩子也就无从得知。 “佛经里的字多是生僻拗口,可需要师娘教你?” 韩镜忙拱手道谢,“不敢劳烦师娘,若有生僻字,学生会请教老师的。” 送走韩镜,白夫人也怀揣着一颗好心情,回房小憩。 来到桃树下,韩镜翻看佛经,里边的字似乎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力量,看了一会儿,心底的躁动消减不少。 ** 秦鹿不知儿子的遭遇,买了十几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在剁馅儿。 先做一些灌肠,剩下的晚上可以包饺子。 肥皂还没有完全定型,暂且没办法用。 等到成型后,她会将其买到杂货铺和胭脂铺里售卖,也算是多个进项。 如果可以,再买一辆马车,当然这个难度极高。 大盛朝的马匹,是由朝廷统一饲养,统一管理的,除皇族外,能驾驭马车的少之又少,王侯勋略才有资格乘坐。 寻常的官宦只能乘坐牛车。 章节目录 第17章 隐患 马匹乃是战略物资,名贵马匹少则数百两,多则数千甚至上万两。 民间但凡是看到马匹出没,官府必然会严加查察,普通马种倒还好说。 一旦所乘马匹是名贵马种,恐会有麻烦上身。 普通富商想要购买马匹,只能从关外下手。 就比如这华阳县,看到一匹马的情况,就和现代街头驶过一辆迈巴赫差不多。 莫说马匹,就连牛车都少见。 至少秦鹿来到县城这两日,出门就没看到几辆牛车。 几块五花肉挂到外边晾晒,这是做腊肉用的。 切成小块的花肉加入各种调味料,手动塞到洗干净的羊肠内…… 这一日,她几乎是没有闲下来。 不得不说,养个孩子真的是既费工又费力,更费钱。 ** 韩镜进了家门,一眼看到挂在晾衣绳上的肉。 “娘,为何要把肉挂在外边?” 秦鹿正在包饺子,听到儿子的疑问,道:“那是腊肉,需要晾晒数日。” “去洗手,过来帮忙。” 韩镜没有拒绝,放下书包去洗了手,回来被母亲强迫着学习如何包饺子。 不得不说,从未下过厨的韩镜,一上手倒是有模有样。 “馅料少了,煮出来是瘪的,再加点。” “这个有点多,会煮破,少点。” “封口要捏紧,你手小力道小,可以反复捏两遍。” “下边稍稍沾点面粉,自家揉的面,相对要软和很多,很容易黏连。” 水饺早就有了,在大盛朝乃至周边的国家都不稀奇。 大盛朝的百姓,每年冬至都会做一顿饺子,当然这里的百姓都叫其为“娇耳”,是纪念医圣流传下来的。 其中包裹的馅料,也逐渐变的多种多样,其中以羊肉最为寻常。 锅中水沸,一颗颗挺着雪白小肚子的饺子下锅。 韩镜坐在灶膛前添柴,三盏水后,饺子漂浮上来,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这些丑的都是你包的,待会儿你自己吃,尝尝味道如何。” 韩镜:“……” 就觉得母亲似乎很喜欢欺负自己。 “里边的馅料是娘做的,除了丑点,味道自然不会差。” “你倒是会夸人。” 秦鹿觉得现在挺好的,儿子似乎受到的影响不大,只是离开了韩家,这小家伙就开朗不少。 “日后你要参加科举,韩家那边说不得会来占便宜。” 肯定会的,韩镜心道。 上辈子便是如此,他不过是刚考了童生试,韩家众人对他的态度就转变的天差地别。 里正可怜他,知晓母亲不在,他如若继续留在韩家,恐会死路一条。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里正最终将他带回家中。 考中童生后,韩水生就带着妻儿老小上门,说是要接他回家。 他没有过继到里正家里,韩水生亲自上门,即便里正觉得这家子人不地道,却也无法拒绝。 回到家中,韩家上下倒是没有欺辱他,可那谄媚的态度,却让韩镜如鲠在喉,厌恶至极。 高中之后,他筹谋数年,将韩水生一家打入地狱,却也为韩氏一族带来了不少的好处,即便朝堂中不少人说他冷酷绝情,韩家一族却没有给他拖后腿。 “娘别怕,还有里正伯伯呢。” 莫说已经分了家,就算是没有分家,家族除了一个读书的苗子,就已然不是一家直视了。 东桑村可是一个秀才公都没有呢,只有里正的孙子现在是个童生,秀才功名却遥遥无期。 一旦他中了秀才,韩水生胆敢胡闹,宗族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韩水生一家被驱逐出宗,就相当于和韩镜断了联系。 上一世,韩水生一家没敢舞到他面前,只敢在背地里胡作非为,借着他的身份肆意欺压敛财。 韩镜“大义灭亲”,得了先皇的信重,再加上岳父在背后扶持,这才一步步的登上高位。 “我会怕那群玩意儿?太看得起他们了。” 韩镜想了想,说的也是,真怕的话,母子俩现在还在那泥潭里打滚呢。 晚饭后,韩镜回房继续看佛经,秦鹿在厨房里熬制颜料。 这都是些纯天然植物熬煮出来的,加入大米后泡制一个晚上,可以做七色米饭吃。 另外还会加入到皂液中,做出各种颜色的香皂,增加其美观,好卖出一个更高的价格。 秦鹿心肠算不得多好,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若有人欺她辱她,她是绝不会做个闷嘴葫芦的。 当然耐心还算不错,尤其是对自己人更是如此。 哪怕友人不多,至少前一秒说缺钱,下一秒就会有人转账。 如今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看似太平,只是因为没有进入到利益中心。 况且这华阳县也太平不到哪里去,临近边境,旁边是北黎王朝,大战不多见,小乱子还是时有发生。 按照气候来看,大盛朝京都地处南方,北黎听名字就是在北方,华阳县所处的安庆府则位于中心区域,不属于南方也不属于北方,或者说既属于南方也属于北方。 安庆府的牧云镇是两国界限,也是大盛朝的边陲重镇,驻扎着近十万大军。 朝廷的粮草并非能准时抵达,一旦军营缺少粮草,安庆府就得自掏腰包。 到时候会从下辖的百姓身上收取。 针对这点,秦鹿没觉得哪里做错了,将士们在边关守护国家,作为百姓,保障他们的温饱是理所应当的。 她恶心的是,京城那边歌舞升平,奢靡无度,根本没多少人将边关将士放在心上。 如今并非战时,周边几个国家有近十年没有战乱,早已没了居安思危之心。 封建王朝,文臣武将本来就极难融合到一起,不打仗却让朝廷每年拿出那么多的钱粮,朝中那些文官难免心中不忿。 细想一下,多少王朝,都断送在世家大族手中。 比起国家的利益,他们的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信息都是秦鹿和县里的店铺掌柜们闲谈后,自己梳理总结出来的。 她的记忆仅限于秦氏自身,这是个典型的古代女子,脑子里只有儿子和灶台,指望着秦氏的记忆在这个封建时代生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香皂 “秦娘子来了。” 胭脂铺,老板娘看到秦鹿,热情的与她打招呼。 秦鹿没在这里买过东西,之前在隔壁的点心铺子买东西,和这位聊了起来。 她的谈话技巧不错,如若真的想要和谁聊天,很快便能熟识起来。 这不,眼前的老板娘就把秦鹿引为知己。 “我新做了几块香皂,放到你的铺子里代买,卖出去的银钱我们二八分,我八你二。” 老板娘一甩手,“嗨,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要你钱嘛,放着也是放着,万一卖得好,还能给我店里招揽客人呢。” “我与你结交,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秦鹿把手中的篮子递给对方,“哪里能让你白吆喝,茶水钱算作我请你的。”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老板娘自然无不应答。 打开篮子里的油纸包,几块香皂出现的眼前。 两块浅红色,两块淡黄色,还有两块翠绿色的,煞是好看。 “这是作何用的?”老板娘闻着散发出来的味道,“还带着香味呢。” “洗漱沐浴。”秦鹿上前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这算是普通的,一块一钱银子吧。” 老板娘吓了一跳,“这价格是否有些高了?” 秦鹿把单独的一块递给老板娘,“你可以用一下,比起寻常的皂角和皂球要好用的多。” 老板娘好奇的取了一盘水,试用了一下,洗过之后带着淡淡的香味,而且真觉得洗得很干净。 “比较耐用,差不多可以用三两个月。日后还会有品质更好的,价格自然也比这个贵上许多。”秦鹿想着还可以做些带图案的,山水花鸟等等。 这边正说着,店里来人了。 老板娘看到几位,忙笑着迎上前。 “哎哟,我说今儿怎么听到喜鹊的叫声,原来是贵客临门。” 说着招呼秦鹿,道:“这位是县令家的夫人和千金。” 秦鹿上前两步,和两位打过招呼。 华阳县令姓刘,算不得清官,却也不是个好的。 大盛朝七品官年俸45两,算上恩俸和禄米,每年能到手一百一二十两。 这点钱压根就不够县令一家的花销,好在华阳县还有一处码头。 来往的船只,刘县令自然是看人下菜,柿子挑软的捏。 之前秦鹿去码头走了两遭,有他的人专门在哪里搜刮钱财,当然是以说得出口的名义,还没到疯狂的地步。 刘夫人进门后环伺一圈,“可有新的胭脂水粉?” 老板娘连连点头,“自然是有的,夫人且稍等。” 说着,快脚取来几样胭脂水粉放到柜台上,刘夫人带着女儿看了看,直接买下了。 “夫人,今儿店里还有新鲜玩意儿。”她将秦鹿带来的香皂递上去,“此物是香皂,平日里洗手或者是沐浴,涂抹后可以洗的干净,关键是洗过后还带着香味。” 刘夫人尚且端得住,倒是刘小姐染上了兴致。 “当真?”这位刘小姐相貌普通,穿着倒是在华阳县里数一数二,而且她身上的布料,是寻常百姓穿不着的。 并非买不起,而是普通百姓只能穿粗布衣裳,且衣裳的形制也有规定。 一旦穿错了,可能就会被扣上僭越之罪。 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便她长得普通,在衣服的衬托下,五分相貌也有了七分姿色。 老板娘笑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诓骗刘小姐不成。” “那倒是,谅你也不敢。”刘小姐骄傲的扬起下巴,把玩着手中的香皂,“我全要了。” 老板娘自然高兴,重新用油纸包一个个的包好,恭敬的送上去,这边给了银子后便扬长而去。 秦鹿这还没离开,钱便到手了。 六块香皂共到手六钱银子,老板娘留下了一钱,称了半两银子给了秦鹿。 “你少收了二十文。” “咱们俩何须斤斤计较,我本身也没出力,平白留了你一钱银子,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老板娘也是想和秦鹿交好,毕竟香皂这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日后少不得要和她合作,保持愉快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刘大人家里有两个女儿,这位刘小姐是正室所出,还有一位庶出,比刘小姐小了半岁。”老板娘拉着秦鹿在旁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久月宫里要选秀,两位小姐年纪都够了,很快就要入宫。从年初开始,刘夫人就带着刘小姐到处寻找稀罕物件,想来是要带进宫中打点。” 秦鹿道:“我见这位刘小姐年龄不大。” “也不小了,今年十四岁,即便不进宫,明年也要及笄出嫁。之前听刘夫人提过一句,选秀是年十三到年二十。你也知道我这是胭脂铺,来往的都是女子,也听她们说过不少。大盛朝有规定,官宦人家的女子,未参加选秀的,一律不允许出嫁,一旦发现有可能被罢官呢。” 秦鹿倒是没什么触动,事不关己罢了。 “就没人抱怨吗?” 老板娘想了想,“我是没听过。你想啊,那可是进皇宫做娘娘的,一旦被选上,家里人都跟着光宗耀祖。就算是选不上,听说也会嫁给王爷侯爷的,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儿,有什么抱怨的。我倒是想有个闺女呢,可惜人家不要平民百姓家的。” 秦鹿很平静。 眼前的女人似乎还在惋惜,甚至还为没地位没女儿觉得遗憾。 女儿,似乎不配称之为人。 她们就犹如工具一般,被父母支配,被男人支配,被这个糟糕的封建王朝所支配。 犹如货物一般,没有自由,甚至不能有灵魂。 这些人错了吗? 没有。 脱离时代背景谈三观,都是耍流氓。 错的是秦鹿,她的言行如若昭告天下,必死无疑。 当然,历史的进程是可以推动的。 她不为其他,只是为了夏天露出手臂和脚踝,为了能不计较身份穿漂亮的衣服,为了游山玩水不需要被收取入城费,都要尝试一下。 至于生死,尽量做到多活一些年。 她秦鹿,前世声名显赫,没道理来到古代却要被束缚。 穿越古代不造反,还穿个屁啊。 现代社会自由惯了的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古代生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养你不花几个钱 一场倾盆暴雨落下,好似天都被捅了个窟窿似的。 韩镜结束了今日的课程,从师娘手里接过斗笠,扣在脑袋上,撒腿跑进雨幕中。 若非两家离得近,白夫人断然不会让韩镜冒雨回家的。 主要是这孩子担心家中的母亲,不肯等雨停。 踩着水坑回到家,看到家门挂着锁头,韩镜每逢瞬间紧皱。 他白天都会待在老师家中,之前回家母亲的晚饭都快准备妥当,按理说她是不会出门的。 站在屋檐下,斗笠挡在身前,时不时的左右张望。 眼神的焦急之色隐藏在朦胧的水雾中,若隐若现,好似虚幻。 寒意刚过去不久,一场雨让湿寒卷土重来。 即便穿的厚实,此时的韩镜也已然察觉到了寒气入体的不适感。 计算着时间,约么等了快半个时辰,发现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微微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等那人走近一些,这边的韩镜拎着斗笠,撒腿冲了过去。 “娘,你去哪里了?”他的语气急促中带着恼怒。 说罢,才发现母亲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人。 “这人是谁,就为了他,您淋着雨回来,万一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秦鹿失笑,将斗笠给他扣在头上,“跟先生才学了几日,就开始教训起娘来了?” 边笑边拉着他往家里走。 开锁入内,将肩膀上扛着的人放到儿子书房的软靠上。 “从旁人手里救下来的。” 秦鹿这边去厨房烧水做饭了,韩镜则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的年纪大约在十岁左右,哪怕被淋成了落汤鸡,依旧给人一种眉目如画的感觉。 且看对方露在外边的皮肤白皙,手指和掌心都带着薄茧,这是提笔和持剑所留下的。 如若只是手指带着薄茧,尚且说得过去。 但是掌心的印记,足以说明这人的身份不同寻常。 非富即贵! 母亲说是从旁人手里救下来的,说明这人身上有着大麻烦。 把这个人捡回来,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来到厨房,母亲正在烧热水。 “娘,对方穿的衣裳极好,身份恐怕不一般。” 秦鹿点头,“那是河西郡王的儿子。” “郡王?”韩镜愣了一下,没敢暴露太多。 “护送他的老管家说让我把人救了,过些日子他家里会有人过来接,到时候怎么着也能给一笔钱。” 有钱拿,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罢了。 韩镜有心想和母亲聊聊河东郡王的事情,却不好解释自己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只能独自在旁边生闷气。 他现在只是个吃闲饭的拖油瓶,母亲赚钱都是为了他,拿来的资格反对母亲的决定。 低头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还是瘦巴巴黑黢黢的,暗自感慨自己到底何时才能长大。 烧了一锅热水,秦鹿把人淋到浴桶里,让儿子给他洗澡。 “娘,他后背有伤。”刀伤,刀口很深,肌肉外卷。 好在避开了要害,不然已经凉了。 “避开伤口,我已经用针封住了他的穴脉,六个时辰内不会有碍。” 韩镜浸湿了帕子,避开伤口给他擦拭后背,“什么针?” “自然是银针,他随行人员里有个大夫,被人砍死了,我取来用用。” 韩镜:“……”无话可说。 秦鹿倒是没避开,一个毛都没长出来的孩子,压根没什么看头。 韩镜倒是不想污了母亲的眼睛,尽量用自己的小身板挡着。 “下午我买的大骨,今晚咱们就吃酱大骨,他的衣服在包袱里,洗好你给他换上。” “哦!”韩镜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日后娘可莫要如此,万一对方是坏人,岂不是引火烧身。” “你这小子,不是还想着做大官吗?做官的目的是什么,为百姓谋福祉。我与这小子无冤无仇,既然看到了,人家也说要给我救命钱,怎能见死不救。” 韩镜心里不以为然,“娘是为了钱吧?” “嘿,你非得拆穿老娘?”她声音含笑,“你也别有压力,养你花不了多少钱,娘也不是为了钱什么都做。那老管家被人砍的血肉模糊,仍旧死死的护住这孩子,我也并非冷血之人,有这个能力才救下来的。” “日后你若是出事,我来不及救你,也希望有人能如我这般将你救下,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韩镜麻木且深沉的心,变得一片温软。 说到底,娘还是为了他。 “我不说娘就是了。”明明是个孩子,说话却好似大人,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甚是好玩。 “说也可以,只要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会接受你的建议的。” 秦鹿这话说的好听,至少韩镜听了很是高兴。 这个娘,真好。 ** 宁凤章意识逐渐回笼,感觉自己泡在温热的水中。 他的后背疼的厉害,想要抓挠按压,却动弹不得分毫。 意识昏迷之前,是宁管家对歹人愤怒的吼叫,以及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温暖。 看着他长大,对他嘘寒问暖的老管家,死在他的面前,数把刀狠狠刺入他的后背,温热的血迹落到他的脸上,灼烧的他神魂俱颤。 此刻他的大脑好似置身于岩浆之中,无数闪着阴森冷冽光芒的刀锋,在脑海中疯狂搅动,好像要爆炸一般。 “娘,他是不是得吃些清淡点的饭菜?”耳畔响起一个孩童的稚嫩声音。 紧接着,一个爽朗的女子声音传来。 “之前还说只有你能吃到娘做的饭菜呢,现在倒是便宜这小子了。” 这小子?说的是他吗? 难道他被人救了? 是谁能从二十几名杀手手中救下自己? “要不咱把人扔出去吧。”这是韩镜的真心话。 宁凤章心下一冷,或许今日他将命丧于此。 可是他还不想死,母亲大仇未报,仇人还在逍遥快活,他怎么能死。 “你扔吧。”秦鹿斜昵了儿子一眼。 韩镜撩起温热的水,“我哪里有力气搬动他。” “没有就赶紧给他洗干净,再泡下去能炖汤了。” 韩镜勾唇没忍住笑起来,“我去给他拿衣服。” 宁凤章知道自己不会被扔出去,精神松懈下来,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过来,只觉得腹中空空。 章节目录 第20章 后宅斗争 迷迷糊糊中,被人换上了干燥的衣服,随后身体腾空,不多时被放到了一张榻上。 “这玉佩瞧着成色很不错。”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宁凤章心内着急,他身上唯一的一块玉佩,是母亲留下的,日后可是要送给未来妻子的。 碍于身子无法动弹,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应该能卖个几百两银子。”孩童的话让宁凤章全身发冷。 “好歹是郡王的儿子,有块好玉佩不稀奇。”秦鹿将玉佩放到旁边,“靠全天下供养着一群王侯将相,还没将老百姓放在眼里,哪来的自信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韩镜暗搓搓的看着母亲,这话着实有些大不敬了。 “娘,在外边可别说这样的话,会被砍头的。”韩镜算是发现了,母亲对皇权没有半分的敬畏,甚至还满满的不屑。 秦鹿找出被子给宁凤章盖上。 “我下午去胭脂铺,县令家的女儿去买东西,对着店老板的态度很是傲慢,小姑娘年纪不大,贵族姿态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听说下半年就要进京选秀,我观那小丫头对此很是欢喜。如果这样的人进了后宫,真是灾难。” “日后你想参加科举,可别以为高中后就万事大吉了。娘心中的光耀门楣,不是封侯拜相,而是为人民服务。儿子,打着皇帝万岁的旗号的国家,注定无法长久。只有以人民万岁为主要宗旨,江山才能万世不朽。” 韩镜到底是活了六十多年,母亲的话对他起不到多少波澜。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把躺着的这个少年弄死。 “娘,如果你现在与我说的话传出去,我们娘俩指定没有活路的。他看似昏迷,难保不会听到,他不能活。” 宁凤章全身疼的厉害,此时却也想发疯。 凭什么弄死他? 又不是他愿意听的,你们娘俩说话就不能避着人些? “我说什么了?”秦鹿不以为然,“自古以来,王朝更迭,不都是打着百姓的名号吗?” 韩镜:“……” 话是没错,可也不能广而告之呀。 “放心吧,他不敢说出去的。房子是租的,如若大盛朝容不下咱们娘俩,咱们可以去周边的国家。” “这是叛国。” 韩镜对此时十二万分不赞同的。 “往前数四百年,周边几个国家都是大康的领土,判的哪门子国。” 的确,在天下还未分裂之前,最后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叫大康,享国祚近六百年。 大康末年,诸侯群雄并起,帝王对于诸侯的约束力几近于无,随着其中一路诸侯王举起反叛大旗后,周边近百诸侯瞬时间也纷纷自立为王,脱离大康的掌控。 中间长达近百年的纷争后,最终大陆仅剩下不到二十个国家,其中有五个国家最为强盛,周边诸多小国夹缝中生存。 大盛朝就是其一。 如今大盛朝绵延两百多年,已经开始走向腐烂。 之所以还未崩溃,只因有几个顶级世家支撑着。 几乎每一代帝王,都有着他们的血脉。 ** 宁凤章被韩镜叫醒,期间还被拍打了好几下。 “用晚饭了。”韩镜对这个少年喜欢不起来,他才吃了母亲的几顿饭,这家伙倒是会占便宜。 宁凤章也察觉到韩镜的态度,全程不敢多说话,一举一动都是礼仪俱全。 正堂的放桌上,摆着几样菜。 秦鹿盛了三碗饭,让儿子给那小子喂饭。 脸上挂着“我不高兴”的韩镜,无法拒绝母亲,只得端着一碗泡饭,虎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照顾宁凤章用晚饭。 一口泡饭下去,少年眼神里的阴沉消散两分。 饭很好吃,普通的米饭,混合着骨汤,淡淡的咸味还原了大骨的醇香。 泡过的米饭更软更稠也更容易消化,哪怕他全身疼的厉害,为了尽早的康复,也硬撑着吃了满满的一碗饭。 “谢谢。”宁凤章低声道谢。 韩镜“嗯”了一声,给少年拉了拉被子,放了一杯水在旁边,起身去了正堂。 正堂和左厅只有一扇半圆形的拱门隔开,没有帘子,两边都是博古架,不过大多格子都是空的,只摆放着有限的几本书。 他靠在临床的软塌上,透过拱门可以看到外间的母子俩。 那女人有几分姿色,可惜太过瘦弱,并没有多少美感。 家中的孩子也是,身形枯瘦,头发干黄,粗布衣裳包裹住的身形,并不好看,没有属于孩童的肉感。 他出身郡王府,祖上曾经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世袭的爵位。 后来家中祖上犯过错,却也不算大,从王族降为郡公,也从京城被发配到了祁州。 宁凤章是河西郡王的嫡子,母亲更是祁州的世家贵女,可惜父亲是个多情且优柔寡断的,母亲过门后纳了表妹为贵妾。 郡王妃在怀着头胎的时候,贵妾仗着是老太太的亲外甥女,暗中买通了郡王妃身边的陪嫁丫鬟,害的王妃落胎,是一个成型的男孩。 母亲因此险些抑郁成疾,后外祖知晓,亲自上门帮着女儿讨要说法。 因外祖是祁州世家,根深叶茂,郡王府也只做事理亏,无奈之下只得将那贵妾发配到很远的庄子里,此生不得回府。 母亲在那次后,身子亏损严重,即便在之后仔细的调理,也极难有孕。 最初的亏欠也在之后的岁月里,逐渐消磨。 母亲不得不为父亲张罗着纳妾。 直到九年后,母亲才怀上了他,生产时却也险些丧命。 因当年外祖落了郡王府的颜面,宁凤章的出生并没有得到多少祝福。 祖母对他明目张胆的厌恶,父亲于他也多是冷漠相待。 反倒是比他大了七岁的庶出大哥,俨然成了郡王府的继承人。 五年前,母亲缠绵病榻数年后病逝,不足两月,郡王府便再次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继母同样是祁州世家嫡女,且地位比起外祖家都不遑多让。 第二年继母有孕,于年底诞下一男孩,这个男孩的出生好似珍宝,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 无数的礼物流水般的从老太太院中送过去,父亲更是对着这个孩子爱不释手。 宁凤章那个时候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章节目录 第21章 真特么的贵 今天的刺杀,他并不奇怪。 自从两年前,他被册立为郡王府的世子之后,继母看他的眼神都淬着毒。 只有他死了,她的儿子才能得到郡王府。 宁凤章外祖家这几年逐渐有了颓败之像,背后是郡王府和继母娘家联手的结果。 为了能顺利长大继承郡王府,外祖将其送到禹州大儒门下读书。 此次因父亲四十岁寿辰,他准备回府为父亲贺寿,继母这才派人一路袭杀。 若非被外边的女人碰巧救下,他注定是要死在这个大雨滂沱的边境之地。 他的母亲是被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一点点下药毒死的,宁凤章告诫自己,哪怕是再落魄,也要活下去,杀母之仇,不报枉为人子。 思虑太深,再加上脱离险境后全身紧绷,此时身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松懈下来后,整个人再次迷糊起来。 他不担心被这对母子扔出去,否则也不会救他。 ** 耳畔是朦胧的哟呵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柔和的光洒在眼睑上,带来轻软的暖痒。 睁开眼,室内空无一人,家中也无人说话。 挣扎着坐起身,推开旁边的窗户,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女人此时正坐在院中摆弄着什么,陶碗里是各色的粘稠液体。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好似花香,其中混合着另外一种味道,他不知道是何物。 “醒了一会把药喝了。” 秦鹿起身去厨房取了药,站在窗前递给他。 宁凤章道谢接了,温度正合适,仰头咕咚咚的灌下去。 “你的管家说了,救了你会有人答谢我。三五百两不多,百八十两不少,看着给吧。但是别用十两八两的打发我。” 既然能用钱了却这桩恩情,自然比挟恩图报要轻松的多。 宁凤章自然是没意见的。 郡王府肯定不会派人来接他,那些人只恨不得他死在外边。 过来的只能是外祖家的人,大概率是两位舅舅之一。 他即便是再不受宠,那也是得陛下朱笔御赐的世子。 最开始,父亲心目中的世子人选是继母所出的宁恩赐。 可惜,当今陛下对河西郡王并无多少好感,得知了他的存在,直接否定了宁恩赐的爵位,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是郡王府名正言顺的嫡出,论地位,高出了宁恩赐半截。 哪怕被郡王府上下不喜,一旦河西郡王去世,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也无法质疑。 “夫人放心,我必定会答谢夫人的。” 秦鹿满意的点头,“嗯,既然你家里人会给费用,你也无需拘谨,安心在这里待着。” 宁凤章很快反应过来,感情这位夫人是担心他整日提心吊胆,方才如此一说。 之前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母子的对话,却是说的玩笑话。 他伤的不是很重,后背的伤口已经缠绕上了纱布,上边也涂了药。 只要不是太大的动作,倒也不需要整日躺着。 用一杯水缓解了汤药的苦涩,起身来到庭院里。 “夫人这是做什么?” “香皂!”秦鹿指了指旁边的方凳,“可以用来洗漱沐浴,清洁效果比皂球好太多。听你管家说,你是郡王府世子,正好家境宽裕,这次你那边来人,可以买一些回家试试。” 宁凤章:“……” 皂液一层层的灌入正方形的木制模具中,且还是好几种颜色。 宁凤章没见过此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庭院里,阳光和暖,偶有行人从门前经过,传来闲谈声。 春和日暖,鸟雀在抽着嫩芽的枝头雀跃,欢呼着寒春已远,明媚已至。 中午两人用的是蔬菜饼和肉丸汤,简单且美味无比。 对于调料匮乏且料理技术简单的古代,宁凤章吃的心满意足。 难怪那孩童对自己的出现不甚喜欢,如若他的母亲也是这般,恐怕也难免产生独占心理。 小孩子,总想着独占喜欢的东西。 次日,宁凤章看着秦鹿拆开模具,将方形的皂块切割。 切开后,横截面居然是三两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正在嬉闹吃草的画面。 一只兔子正在乖乖的吃草,一只兔子正捣腾着后腿挖坑,还有一只小兔子捧着脑袋洗脸,且一只耳朵被压了下来。 童趣十足,甚是可爱。 宁凤章也是个不满十岁的男孩子,哪怕成长轨迹艰难,心底还是带着些许的天真。 见此忍不住心生喜爱。 “秦夫人手真巧。”他不由得夸赞。 “现在不能用,须得晾晒半月有余。”将制作好的香皂摆放在油纸上,放到阴凉避光处晾着,“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如此精美,寻常人家用未免奢侈,若做些其他画面的,价格或许能谈到很高。”宁凤章用的就是订好的皂球,郡王爷哪怕再无能,也不会明目张胆的亏待自己的嫡子。 在银钱方面,继室并没有太过苛刻,毕竟她也想要个好名声。 “如若能供应到皇室,一枚最少也能达到二两银子。” 秦鹿瞧着早熟的少年,笑道:“供应到皇室不可能,我一个农妇,哪来的门路。” “如若秦夫人信得过晚辈,晚辈的外祖家中有门路,可以从您这边收购的,不过价格却是要减少一半的。” 折半一点问题都没有,古代的交通可想而知,费用几乎都花费在路费上了。 “我没问题。” 她答复的太过痛快,宁凤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如此,等我家人过来,晚辈代为引荐。” “行。” 之后的日子,宁凤章在这里一边养伤,一边等着外祖家来人。 不得不说,在华阳县的这些时日,宁凤章的心情很平静。 自小在冷漠中成长的他,难的对这里的普通生活,心生留恋。 之前的自怜自艾,似乎一转眼变成了笑话。 即便父族亲缘不厚,至少在吃喝方面不算亏待。 比起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他每月二十两银子的月钱,足够这里的百姓生活三四年了。 韩镜的老师是一名秀才,他的老师却是大盛朝赫赫有名的大儒。 他的母亲不在了,韩镜没了父亲,两人都失去了其中一位至亲。 可是韩镜却被母亲保护的很好,他则被父亲漠视。 章节目录 第22章 这俩人都奇奇怪怪的 祁州,陈府。 宁凤章遭遇歹人袭杀的消息传回来,陈府大老爷当时就摔碎了一只茶碗。 “真是混账!” 陈世良心内怒火翻腾。 本以为把外甥送到大儒门下读书,可保那孩子平安。 却不想那郡王妃居然如此恶毒,非要赶尽杀绝。 他心里的确是可怜这个外甥,另一面也是为了陈家着想。 如若郡王府日后落到宁恩赐的手里,对陈家恐怕是灭顶之灾。 这几年,郡王府联合赵家暗中对陈家下手,抢走了近两成的产业。 本身两家的地位就差不许多,现在陈家倒是隐隐有了颓败趋势,这是陈世良无法容忍的。 陈老太爷曾经官职二品工部尚书,后辞官归乡。 老太爷活着的时候,地方世家和官府无一敢主动招惹。 如今老太爷才过世没几年,赵家却开始坐不住了。 现在更是想要除掉宁凤章,让那个继室子承爵,他怎么可能答应。 有心人都知道宁凤章的遭遇出自赵家女之手,却苦于始终无法抓到确凿的证据。 如若不然,陈世良怎么可能将外甥送到千里之外的禹州。 “父亲,因何如此生气?”一青年男子阔步入内,见父亲脸色铁青,开口询问。 “你且带人走一趟安庆府,青雀在途中遭遇刺杀被人就下,此时就在华阳县。”陈世良交代下去,“多带些人,切莫在出事。” 陈景卓眸色沉下,“又是赵家女?” 陈世良冷哼,“不是她还能是谁,虎毒尚且不食子,郡王还做不到这份上。” “父亲,赵家那边不能继续放纵下去了,以孩儿的意思,不如就将郡王府的事,告知宫里,陛下对郡王府似乎心存不满,如果知道的话……” “如果让宫里知道,必定会借着此时加以申斥,万一褫夺郡王的爵位呢?”陈世良怎么可能想不到借助外力,可他的目的是让外孙坐上那个位子,而不是落得个两空。 女儿已经不在了,王府必须要让外孙继承。 陈景卓心内了然,拜别父亲,召集人手离开了祁州。 一雍容女子从内室出来,看着陈世良,眼神里带着忧色。 “老爷,青雀那孩子,恐怕是赶不上郡王爷的寿辰了。” “是啊。”陈世良负手叹息,“那女人又要抓住这个把柄,大肆宣扬。” 陈夫人道:“青雀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希望最后能有个好的结果。” 自从公公离世,她作为陈府的大夫人,没少照顾青雀。 郡王爷是个性子优柔寡断又儿子软的,当初公公逼迫着郡王府将那贵妾发配出府,老太妃心中存了怒气,自此对小姑再也没有好颜色。 哪怕是郡王府的嫡子出生,却也恨屋及乌,将对小姑的怨恨转移到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一把年纪的人了,着实不讲道理。 即便是她这个外人,也忍不住心疼那个孩子,反倒是最亲的祖母,却恨不得孙子死掉。 因此在丈夫要扶持那孩子得到郡王府的时候,陈夫人也是愿意的。 如果一味软弱,岂不是让别人觉得他们陈家好欺负。 ** 宁凤章每日无事可做,就看着秦鹿做香皂。 从最初的小兔子吃草,到后来的山水画和奇奇怪怪的人物画,明明那些人物非常的奇怪,却觉得莫名好看。 “秦夫人,这是什么?” 秦鹿将肥皂一一切割,“电耗子。” 宁凤章:“……”说实话,他没听懂,只是觉得怪怪的。 “又名皮卡丘,是一只能放电的松鼠。” 既然是松鼠,为什么叫耗子。 见着孩子一脸懵逼,秦鹿道:“别管那么多,只是觉得好看而已。” 这些日子,她做的最多的就是猫科动物,尤其是各种猫儿,狸花猫,胖橘,英短等等,都是胖嘟嘟可可爱爱的。 一个模具能切割十块,每天可以制作四五个模具。 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些香皂压根不值那么多钱,但是宁凤章说他舅舅家的店铺,供应的都是权贵人家,既然如此,那价格低了人家反而还瞧不上。 权贵要的是什么,就是与众不同,就是和普通人的“断层”,这是身份的象征。 寻常的香皂她也没少做,都送到了县里的胭脂铺,听老板娘说卖的很好。 就比如现代社会,三五百的包,贴上一个标签可以卖到上万。 关键还供不应求。 如此也好,那些权贵没几个好东西,他们的钱不赚就是王八蛋。 在秦家这几日,他和秦夫人熟悉起来。 期间还在夜里问过韩镜的父亲,那小弟弟表情很平静的说着父亲早死,韩镜是遗腹子。 他也想过,若自己是遗腹子的话,那该多好。 母亲活着总比这个父亲活着要好。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亲缘单薄。 母亲对他极好,却在四岁多因病离世。 外公待他也亲厚,可惜年纪大了,最终也离开了。 秦家,虽然只有母子两人,感情却极好。 尤其是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让宁凤章数次目瞪口呆。 秦夫人不似其他的母亲,她似乎把韩镜当做一个相等的人对待。 从不会在儿子面前摆父母的谱儿,好几次说起某些事,都是一种平等的态度。 韩镜是个很规矩的孩子,不论是坐卧起居甚至言行举止,都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的孩子。 反而能看出良好的规矩教养,有种浸淫在骨子里的端正。 甚至有时候被他盯着,宁凤章都感觉到一种威慑力,这就很奇怪了。 他好歹出身王府,即便祖母不喜父子不睦,规矩礼仪也绝非小门小户可比的。 也是因为现在的处境,他在遵循规矩上,比弟弟要更加尽心,不然就得面临着惩戒和训斥。 姑且不说他,韩镜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夫人压根就不是个有规矩的人,和儿子有说有笑,有时候还能“调皮”的把韩镜给惹毛了,在这样的家庭出生成长,按理说不该如此束缚着。 说句心里话,他倒是宁肯出生在秦家,也不愿意诞生在郡王府,世子这个头衔也并非他求来的。 舅舅私下里和他说过,当初父亲可是想让弟弟成为世子,只因当今陛下不喜宁家,这个位子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同时也换来了继母千方百计的刺杀陷害。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大恩必须得报 韩镜从外边回来,和秦鹿打了声招呼。 “娘,明后两日不去书院,老师要去隔壁县吊唁。” 秦鹿递给儿子一杯水,“那咱们明儿去野餐,正好镇外的茶花开的很好,咱们去赏花。” 两个孩子自然没有异议。 次日上午,秦鹿在厨房里准备野餐的小食。 三人的饭量都不算大,给两人炸了两根大鸡腿,还有一大份鸭货。 至于水果,古代几乎是吃不到的。 并非没有,而是压根买不起。 交通运输不便利,保存方式更是成本极高,普通老百姓别说吃,几乎都见不到。 那些在现代很常见的水果,基本上都是皇族以及权贵的美味。 不过穷人也有穷人的活法,喝糖水就行。 未免吃的太腻,还做了一些近乎透明的薄饼。 去的时候,还顺便在铺子里买了两封点心带着。 三人一路慢悠悠的来到城外,这边赏花的人不多,毕竟寻常的百姓为了生活都耗尽了力气,哪里还有闲情雅致观赏景色。 本身华阳县的读书人就不多,明年是科举之年,那些秀才童生的都在埋头苦读,只等明年能够再上一层,自然没几个人。 走了差不多近半个时辰,三人在茶花丛边找了个相对平坦空旷的位置。 韩镜和宁凤章铺开带来的席子,上边铺了相对软和些的粗布,又垫了一层油纸,三人盘膝而坐。 远处,有几个结伴游玩的文人模样的男子正在闲谈说笑,还能看到偶尔经过的男女。 年轻的姑娘倒是不多见,多是些为生活奔波的已婚妇人。 在大盛朝以及周边的几个强国,未婚的女子很少出门,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非必要多是待在闺阁中,直等到及笄嫁人。 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也不经常出门,普世价值观里,未婚女子就不应该抛头露面。 两个孩子打开篮子里的油纸包,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惹人垂涎。 “两条炸鸡腿,你们一人一个。”秦鹿侧躺在旁边,今儿的日头暖洋洋的,虽说还是多少有点冷,也能承受得住。 哥俩一人攥着一根鸡腿,表层还带着一些酥脆,却不如刚出锅的时候。 但是对于这两个孩子来说,味道已然是非同一般。 “娘不吃吗?”韩镜问道。 母亲还没吃,做儿子的先吃起来,这未免太不像话。 秦鹿摆摆手,“太油腻,吃多了发胖,你们吃吧。” 目光所及之处,是艳丽的红色茶花,味道不算太浓,恰到好处。 宁凤章捏着鸡腿,表层是金黄的,一口咬下去,不是特别的脆,但是味道让他惊艳。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味道。 他在秦家这几日,吃到了很多的美味。 明明都是寻常的食材,秦夫人却愣是能做成珍馐。 能成为秦夫人的孩子,真的很幸福。 ** 几日后,一行陌生人抵达华阳县。 这群人进城后,沿着江畔打听姓秦的人家。 此时的宁凤章正在帮忙整理香皂,若非他说可以让舅舅采购,秦夫人也不会做这么多。 等听到外面传来问询声,宁凤章起身来到门前,一眼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 青年看到他,抬腿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上前。 “青雀,可算是找到你了。” “表哥?”宁凤章愣了一下,随后眼眶泛红,“童伯为了保护我,被人杀了。” 陈景卓拍拍他的肩膀,“我和父亲都知道了,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的。倒是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没事,被秦夫人救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将表哥一行人请进去,“秦夫人,我家里来人了。” 秦鹿不意外的点头,“去屋里倒水给你家人喝,一路长途跋涉,恐是没怎么休息。” “好!” 陈景卓诧异的看着表弟这个郡王府的世子爷,听话的去了厨房,不多时端来一些茶碗。 “表哥,找地方坐,别站着了。”宁凤章熟悉的招呼他们,“从传递消息到今天不过七日,路上赶得很急吧?” “是啊,父亲得到消息,让我快马加鞭赶过来,务必让你在郡王寿辰前赶回去,免得给人留下把柄。”这一路可谓风餐露宿,若非担心马匹承受不住,夜里都不会休息。 之前还担心路上可能会有赵家女安排的杀手,却不想一路都很平静。 宁凤章给表哥倒了杯热水,家里倒是没有茶叶。 之前问过秦夫人,她的话很有趣。 便宜的不好喝,贵的喝不起,干脆不喝了。 “秦夫人,表弟多亏秦夫人搭救,陈某无以为报……” 秦鹿抬头看着眼前俊朗的青年,“怎么会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 陈景卓:“……”这话让他怎么接。 倒是宁凤章忍不住笑了,“表哥,秦夫人想要以金钱答谢。” “我冒着大雨救了你表弟,还管吃管住,就算是送到医馆那也是要出诊金的。更别说我还从十几个黑衣人手里救了他,最差诊金和吃住的费用得结了吧?” 明明能报答,干什么,她又不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我不高尚,那老管家求着我救人的时候,就说会给我银子报答。视金钱如粪土,那也得有金钱才行。吃的住的都得花钱,粪土可买不来米面粮油。” 秦鹿这话说的,让陈景卓几乎无言以对。 这位看似柔弱的女人,说话居然如此的直白,让他自小接受历史典籍熏陶的读书人颇为尴尬。 “秦夫人说笑了,陈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用金钱报答,未免显得不够诚意。” “你觉得不够诚意,是给的不够。”秦鹿面色看不出任何贪婪之像,“一百两不够就两百两,你觉得多少够诚意?” 宁凤章是个稳重的少年,此时却不由得笑个不停。 “秦夫人,我表哥是个不善言谈的性子,你莫要逗弄他了。” 陈景卓:“……”就很离谱,真的! 他起身取来一块香皂,送到表哥面前,“表哥,这是秦夫人做的香皂,你看要不要带回铺子里售卖?” 陈景卓收起尴尬,看着他手里的方块皂角。 四四方方的,整体是淡蓝色的,上边是一只憨态可掬,肉嘟嘟的雪白猫儿。 白猫正在抻着懒腰,一只蝴蝶停在它的脑袋上,旁边还有一只绣球。 “香皂是何物?”拿在手中,有种涩润的感觉,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就是洗漱沐浴用的皂球,不过这个香皂比起皂球好太多,这几日我用过,能洗的很干净。” 陈家有不少铺子,有些是祖父辞官后买的,也有母亲的嫁妆。 大盛朝,商户之子不允许考科举,所以那些高官的铺子通常都是在妻子名下。 也有的人家会把商铺放到别人名下,总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但是普通百姓想要经商,必须得将户籍改为商籍,像华阳县的这些店铺,店老板都是商籍。 章节目录 第24章 赶紧的拿钱 陈景卓亲自体验过香皂的用法,也产生了兴趣。 祁州府可不是安庆府能比的,那里比起这边要更加的繁华,而且还是郡王府的封地,当初那可是陪着太祖打天下的功臣,曾经六大异姓王的封地都是繁华之处,后来其余的五位异姓王在漫长的岁月里陆续落魄,唯独宁家还保留着郡王的爵位。 宁家先祖和太祖曾是同乡,因此封地也是数一数二的。 如若将这些造型精美的香皂带回去,其价格绝对不低。 得知宁凤章以一两银子一块的价格定下了香皂,陈景卓也没反对。 供应皇室的特制皂球都能达到二钱银子一个,这从未见过的香皂,价格高一些自然有道理。 这几日秦鹿做了约么有两百块带有图案的香皂,普通的香皂也有不少。 “这些可以用来洗手洗脸以及沐浴,相对是比较温和的。” 她给陈景卓介绍起几种香皂的类型。 拿起一块长方形的黄色肥皂,“这是用来洗衣服的,比起香皂有着更强的去污效果,但是不能用来洗脸沐浴,对人体的肌肤会产生刺激性。当然,少用几次没问题,长期用的话有害无益。” “这种没有带花色的,和这一款适用范围一样,只是不够精致,可以作为二档商品。” 将三种档次的香皂摆在他们面前,“一档的我收你们一两银子,二档的是一钱,三档的只要二十文,回去后你们的售卖价格而不得超过三倍。” 看他们似乎有些不解,秦鹿继续道:“非是我见不得你们高价出售,这只是为了市场的健康运作。” 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出两份契约,“这是供应契约,一式两份,我这里没有独家供应,你们的意思呢?” 有些词可能觉得新奇,却能听得懂。 “目前我手里一档香皂大约有两百块,二档的差不多五百,其中还有小宁帮忙做的,三挡的就多一些,差不多有两千。” 她在旁边纸上写了几个奇怪的“鬼画符”。 “你们想要多少?” 陈景卓听完,算了一笔账,自己身上带的现银不够,但是出门在外,银票肯定是有的。 “全要。” 家里有好几家胭脂铺子,可以将这些香皂送到铺子里售卖。 不仅仅是祁州府,周边好几个府城都有陈家的产业。 这些数量并不多,如果运作的好,完全可以做到供不应求。 他倒是想将配方买下来的,不过眼前的妇人是表弟的救命恩人,杀鸡取卵的事情对方大概率不会做,他也没那么无耻的去勉强。 “那好,总计两百九十两银子,另外我救了你表弟,对方是世子爷,命肯定之前,我收你两百两,外加一匹马和一辆马车。你觉得呢?” 陈景卓沉默! 她都说的如此直白了,自己还能怎么觉得,难道说不给? 相反,他对秦夫人的做法是赞同的。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父母,恩重如山,岂能轻易偿还的起。 现在对方直接将这份恩情换算成金钱,对他们反倒是好事。 “一切都依秦夫人所言。” “如此甚好。”秦鹿满意的点头,“那就掏钱吧,你们带上东西可以走了。” 这边陈景卓没开口,宁凤章倒是有意见了。 “秦夫人,我还没与韩镜道别呢,今儿我们暂且在华阳县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秦鹿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小小年纪,心眼儿不少。” 少年露齿一笑,对自己的目的并未掩饰。 “我明日便走了,今晚想再吃一顿秦夫人的饭菜,不然下次再见谁知道要多久,说不得得十年八年的。” 终究是相处了数日,这个孩子做事手脚利索,帮了她不少忙,秦鹿也不是个冷酷无情的。 “想吃什么你们自己去买。” 目的得逞,宁凤章乐的连连点头,赶忙交代几人出门去采购。 ** 韩镜从书院回来,就看到母亲手持菜刀,正对庭院里的一群男人颐指气使。 “你,白菜要一片片的剥下来,一片片的洗干净,你这样洗,做出来给谁吃?” “还有你,我要的是肉片,不是肉块,切的太厚了。” “小宁,你盯着做肥皂的几个,搅拌力度不够,做出来的肥皂不均匀。” “小火小火,我让你烧小火,你这火势能当焚尸炉用了,我还没死就想让我入土?” “现在的男人,半点没把女人放在眼里,自己啥也不是,洗菜不会,烧火不会,切菜不会,还能干什么?” “就这样还想吃我做的饭,给你们吃猪食都嫌浪费。” 秦鹿的话,让不少人心底不服气。 奈何对方手里的菜刀转动的呼呼带风,都旋转成虚影,他们还真不敢反抗。 吃人手软,晚上他们可是要在这里吃饭,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默默走到母亲面前,“娘,这些人是谁?” “来接小宁回家的,今晚在咱们家里用饭。”秦鹿揉揉儿子的脑袋,“还要等会儿吃饭,你先去玩。” 一众大汉:“……” 这两幅面孔,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亲儿子的。 今晚家里的人比较多,菜量自然也不能少。 从第一道菜出锅,浓郁的香味就没停过。 在院子里指挥着众人浇灌模具的宁凤章时不时的看向厨房。 “你的伤口是秦夫人医治的?”陈景卓问道。 “是的,隋大夫被杀,秦夫人用隋大夫的药箱帮我处理的伤口,现在已经结痂,偶尔还是会有点痒,再过十天半月的就能脱落了。” 陈景卓看过他背后的伤口,一条刀疤从左肩近乎连接到右腰,伤的深且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不然他的命恐怕就会交代在这里。 很显然,赵家女这是真的要夺走宁凤章的命。 如此狠辣,如若没有足够的人证物证,就只能自认倒霉。 否则对方一句“世子在外行为不检,惹下仇家”就能甩脱嫌疑。 即便如此,日后宁凤章承袭爵位,却依旧要孝顺赵家女,继母也是母。 自古孝道大过天,若宁凤章不敬继母,世子的位子恐怕就坐不住了。 那边,韩镜端了盆子,带上一块洗衣皂来到井边。 “这是作何?”陈景卓见此情形,只觉得天好像要塌了。 宁凤章已经能保持淡定了,“洗衣服,不然呢?” “男子如何能做这等事。”陈景卓觉得秦夫人未免有些过分。 “她说过,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又不是缺胳膊断腿。”宁凤章这几日的衣服也是自己洗的,洗不干净得重来。 陈景卓的三观几乎要崩碎了。 除非是家中没有女眷,否则即便是再苦的人家,他都没见男子自己洗衣服的。 刚到秦家没多久,就已经数次目瞪狗呆了。 韩镜将衣服打湿,打上肥皂,在石板上揉搓起来,很快泛起泡沫,而顺着石板流下去的水是灰色的。 他很想每日都换衣服,可惜条件有限,经不起那般折腾。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上门女婿 秦鹿这边将蛋清蛋黄分离,用竹制的木刷将蛋清打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甜味道。 在灶膛前烧火的汉子吸了吸鼻子,香的他口水疯狂分泌,数次吞咽口水。 将搅拌好的蛋泡放到裁剪好的油纸上,将托盘放到院子里的烤炉中。 夜色降临,厨房里围坐着两桌人。 “秦夫人,这是什么?” “小点心,做了一些留着你路上吃。”秦鹿对这个孩子观感不错,这次走了下次不知何时再见,给点小礼物算是饯别。 小点心类似于泡芙,中间没有奶油,主要是华阳镇买不到。 她只得在中间加入了黏糖水,一口咬下去松软香甜。 饭菜很丰盛,买的现成的酱牛肉,秦鹿自己制作的腊肉烤肠,红烧鲤鱼,还有几样素菜,几种凉菜,以及一大碗豆腐鱼汤,鱼汤是奶白色的,鲜香味美。 隔壁那群汉子早已经甩开膀子吃个不停,这边倒是不紧不慢。 举着酒杯轻抿一口,酒劲不算大,至少离着二锅头有一段距离,却也干冽。 “每月派人来走一趟就行,原材料不是很多,供货量有限。” 陈景卓道:“不如秦夫人将所需的材料告诉我,每月我让人来送一次。” “其他的不需要,只要皂角。” “好,回去后我便让人采购。” 这顿饭吃的所有人肚子滚圆,最后压根就没有剩菜,就连菜汤也被馒头擦拭的一干二净。 得知宁凤章要离开,韩镜心内舒坦。 对方似乎依依不舍的样子,他很是不屑。 催促着让宁凤章随他们离开,他这里干脆利落的关门。 大门在眼前快速闭合,陈景卓不明所以,倒是宁凤章心内了然。 “韩镜是觉得我吃了秦夫人做的饭,小孩子独占欲都强,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见表弟不似生气,况且能容忍秦夫人唤他“小宁”,可见这对母子是心地善良之辈。 小孩子嘛,对父母都有独占欲,完全能够理解。 “表哥,走吧。” 一行人骑马,踏着夜色回到县城的客栈。 秦鹿被儿子麻利的动作逗笑,“今天赚了好几百两银子,还有一辆马车,日后咱们也能出远门了。” 马匹被安置在角落位置,顺便还搭建了棚顶。 高头骏马正在低头吃草,似乎并不知道已经被易主。 “娘想要去哪里?” 秦鹿想了想,“暂时哪里都不去,只是想骑马。” 韩镜不想说话,这回答也太随便了。 他对母亲的看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改观。 尤其是在某些小事上,母亲居然能对着自己“撒娇”,好几次把他气得差点厥过去。 他与自己的子孙相处,从来都是拿出作为长辈的尊严,莫说是打闹,连玩笑都很少开。 从妻妾到子孙,哪个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的。 谁能想到重来一遭,居然能被亲生母亲给气到跳脚。 看到他恼怒的样子,对方居然还指着他哈哈大笑,火上浇油。 着实过分的很。 “宝贝儿子,老娘累了,今晚你做饭呗?” 韩镜就很想咆哮,他还是个比锅台高不了多少的孩子。 “娘想吃什么?” 秦鹿思忖片刻,“你的厨艺奇差,炒菜就不用了,溜一溜吧,等我起来再炒个菜。” 边说边冲着她摆手,准备回房休息。 跨进正堂,复又回头问道:“咱家有钱了,给你点零花钱买好吃的。” 他刚准备拒绝,发现母亲皱起了眉头,心想该不是反悔了吧? “还是算了……” 听到她的话,韩镜心内叹息一声,母亲是想一出来一出。 “银子就放在我屋子里的衣柜里,想用钱你自己拿。” “……”小娃儿盯着母亲的背影,迫切的想打开母亲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她的行为处事真的很奇怪,哪哪都让他好奇。 ** “三嫂?” 秦鹿带着香皂去了胭脂铺,却在门口遇到了徐氏。 韩水生的寿辰还没过,也就是这几日,徐氏正好趁着公公寿辰前,来县城买些贺礼,主要是不愿意在婆家做饭,想回父母家里享受一下。 若非怕被人背地里说闲话,徐氏很早就回来了,公婆是绝不会阻拦的。 秦鹿表情很淡,反倒是徐氏分外震惊。 本以为这母子俩早不知道流浪到哪里去了,谁能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呢。 再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面颊上的气色,比起在韩家好太多了。 曾经骨瘦如柴的女人,此时也养了一些肉,看着依旧很瘦,却比半月前好了许多。 秦鹿没有搭理徐氏,进入胭脂铺后,把竹篮递给老板娘。 “外边认识的人?”老板娘问道。 “没分家前的妯娌。”秦鹿不想聊韩家的事。 老板娘没有再提。 说什么分家前的妯娌,说的好似分家后就不是妯娌似的。 不过秦鹿对此并不想多谈,也就说明她和妯娌的关系相处的不好。 并不奇怪,有几个妯娌能相处好了的。 就像她的那位婆婆,别说分家后互不往来,就是分家前也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 “那是徐老爷家的闺女,早些年是招了个上门女婿,没想到和你做了亲戚。” 秦鹿勾着一抹笑,“哦,招赘?” 老板娘楞住:“怎么,你不知道?” 生怕秦鹿觉得自己瞎说,继续语气肯定的道:“县里都知道,就是招赘。不然一个富户家的独生女,怎么可能嫁出去,家里的财产不白瞎了。” “徐老爷早些年伤了身子,不能生了,不然哪舍得把家产给一个外人。” “早些年听说想从族里过继一个儿子的,结果为了谁过继的问题,徐家族里险些闹出人命。徐老爷是个有本事的,小时候家里穷,现在的家业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让他把自己赚的钱送给族里,那不得要他的命?” “徐夫人过门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就怀不上了。当时徐老爷买了个妾,结果也是好几年没动静。只有又买了几个,愣是怀不上。再后来徐老爷找了大夫问诊,是他自己的问题。当年在外边行商,遭了难,伤着了。” 秦鹿倒是听了一耳朵八卦。 “大盛朝普通百姓不允许纳太多的妾室吧?” 老板娘点头,“只能一个,不过徐老爷是发卖了前边的,再重新买。” 至于说这样是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谁管这些。 这世道,女人的命运不就是如此嘛。 章节目录 第26章 天纵之才 徐氏采买了几样东西回到家中,找到了徐夫人。 “娘,我见到秦氏了。” 徐夫人看上去有些老,也是早些年没给徐家生个儿子,把自己折腾的。 丈夫相继买了五六个小妾,每一回她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妾室生下儿子,家里没有她们母女俩的位置。 如此折腾了十几年,得知是丈夫自身的问题,徐夫人才算是放下心来。 “秦氏?韩家那三媳妇?” “就是她,半个月前三房被分出去,我以为他们娘俩离开了呢,没想到出现在县城里。” 徐夫人对韩家不感兴趣,或者说是瞧不上。 她暗中盯着女婿比较紧,就怕在自家铺子里动手脚。 好在成亲这些年还算老实,女儿刚诊出有了身孕,只希望能一举得男,徐家就有后了。 至于女婿,肯定不会让他当家做主的,万一有了钱,在外边寻花问柳可不行。 “你现在怀着孩子,我听你说秦氏下手挺狠,你只管远着她。” 徐氏摸着小腹,听话的点了点头。 见识过秦氏的狠辣跋扈,她怎么敢凑上前。 腹中的孩子可是盼了好久的,即便是为这孩子着想,她也要装作不认识。 ** 一场雨落下,远处的田间地头多了不少农人。 倒春寒远去,地里的嫩苗被冻死不少,伴随着一场细雨,很多人都开始了补苗。 宁凤章侧坐在马上,身上裹着一件披风,正窸窸窣窣的吃东西。 “照你这个吃法,走不到家半路就没了。” 秦夫人给他带的点心不算多,总共二十个。 最开始一天四个,本想着至多五天就能到家,等剩下八个的时候,他们到家还有一半多的路。 这小子险些急了。 若非陈景卓想着自己比表弟大了十四岁,说不得还得偷吃几个,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哭鼻子。 “没了就没了吧,等从祁州返回禹州的时候,我绕路去探望秦夫人,再求他给我做些,好回去看望老师。” 陈景卓双臂圈着他,拽着缰绳,马儿踢嗒踢嗒的往前走。 之前宁凤章是自己骑马的,可惜身体还不算完全好利索,再加上时间相对充裕,没有着急赶路,倒是把大腿内侧磨红了。 最后只能侧身坐着,和陈景卓共乘。 事实上,陈景卓的腿早就磨破结痂了,再加上常年骑马,早已习惯。 这小子才骑了多久的马,来的时候赶的马车,结果抵给了秦夫人。 “你很喜欢秦夫人?” “是一位很好的母亲,我觉得母亲还在世,应该和秦夫人那般。” 揉揉表弟的脑袋,陈景卓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 “这次回到家里,务必要谨慎小心些,她没有除掉你,必然还有后手。给郡王爷过完生辰,你就赶紧回禹州,没事就别回祁州了。” 堂堂郡王府世子,居然被逼迫的连家都不能回。 “回去时我让赵珙护送你,顺便再给秦夫人那边送几车皂角。” 宁凤章露出一抹笑,牙齿雪白,“如此再好不过了。” “救命之恩,非是区区银钱可报答的,不如我让父亲给楚先生修书一封,让他把韩镜收在门下,你觉得呢?” 当世大儒楚峦曾是两任帝师,后当今陛下继承皇位,楚太傅的身子骨大不如前,辞别新皇返回祖籍,偶尔收几名弟子教授学问。 宁凤章摇头,“我问过了,韩镜不愿意。” “他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秦夫人呢?” “秦夫人让韩镜自己做决定,她不干涉。” 陈景卓微微皱眉,似乎无话可说。 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小孩子自己拿主意。 “吃完了,表哥咱们快些吧。” 拍拍嘴角,宁凤章催促道。 陈景卓应声夹了夹马腹,微微甩动缰绳,马儿瞬间飞奔出去。 ** 被宁凤章提起的韩镜,此时正在看四书。 三百千在短短的几日都已经背诵下来了,其中的意思,即便老师抽查也能回答的极好。 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上辈子死在他手里的官员和百姓无法计数。 有清官有昏官,也有不肯站队、执意与他做对的政敌。 若非君臣思想根深蒂固,说不得韩镜能干掉那个不听话的小皇帝,重新做一回摄政首辅。 就他这样的权臣居然还能重生,而且重生后自己的记忆里极好,近乎过目不忘。 上苍凭什么这么厚待于他。 此时的他读的《大学》,主要说的是“三纲领”和“八条目”。 在韩镜看来,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应付科举,真的做了官,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水至清则无鱼,很多事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目下无尘是坐不稳皇位的。 先皇,也就是现在的皇帝,他善于“养蛊”。 地方官大肆敛财,皇帝在最初不会做什么,直到地方百姓怨声载道,传达到御前,他才会收割地方官的性命。 这样的好处有两个。 第一,能平息地方百姓的怒火。 第二,能抄没贪官的家财充盈国库。 事实上,这些抄没的家财,都是从地方百姓的身上搜刮来的。 结果皇帝将钱财带走,地方百姓还要跪地高呼万岁。 作为朝中重臣,韩镜自然不会觉得有问题。 可现在他是平民,只会暗骂当今陛下是个狗贼。 刀戳在自己腰眼子上才会疼。 白秀才得到这样一个天赋超绝的学生,如获至宝。 也因为韩镜学习速度太快,让白秀才心中惴惴,就怕他年纪小,学了后边忘了前边。 故而他会不时的考校前边的学问,每每韩镜都能对答如流。 若是如此,明年就能让韩镜下场试试的,考个童生的话应是有希望的。 不过,再看眼前的学生,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娃儿,让这么小的孩子去下场考试,万一中了童生,轰动自然有,却也太过骇人。 好些个夜晚,白秀才躺在被窝里辗转难眠。 既想让学生去科考,又担心年纪太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童生试可不是孩童的考试,参加童生试的学子中,还有好些白发苍苍的。 想要取得童生资质,需要参加县试和府试两场考试,韩镜太小恐经不起这般折腾。 章节目录 第27章 温柔美丽的儿媳妇 县试是在华阳县考,县试通过后则需要赶往安庆府,通过后才能成为童生。 之后是院试,也被称为童生试,通过后就迈入了正式的门槛,称之为秀才。 县试连考五场,共计五天,分别有八股文、试帖诗、经论、律赋、策论等等,并且还需要四位村民和一名秀才保举。 府试三场三天,需要五位村民和两名秀才保举。 这些保举之人都不难,县里就能请得到。 难的是考试的天数。 年岁大一些的能够撑得住,韩镜明年五岁,且县试在二月里,考棚里不允许带太多的东西,衣裳也不允许穿棉衣等太过厚重的,就是为了避免夹带。 小小年纪,肯定是撑不住的。 白秀才偶尔会叹息一声,学生太过聪颖,却无法去考试,总觉得着急难受。 ** “商籍不允许子孙参加科举,如果我是商籍,在我活着的时候,子孙都不能参加科举,除非儿子改为农户,等我不在了,孙子才能进考场。” 厨房里,韩镜和母亲说着参加科举的事情。 “还有娼、优、隶、皂的子孙,须得三代以后才能报考。这类人在朝廷眼里,属于身份不清白,如若及第,朝廷会将其祖宗三代告知于众,进而会让读书人感到羞耻。” “所以说,商籍还算是稍微好些。” 秦鹿听着儿子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或多或少能够理解。 古代的读书人地位极高,在到处跪地磕头的封建社会,有了秀才功名,就可以见官不跪,还不允许随意动用刑法,甚至还能免除自身的徭役。 即便考不上举人,凭借着秀才的身份,也能在地方县衙内找个文书的工作,算是半个官府人。 地位高,规矩自然多。 即便是现代,对于公务员的身份背景也是要审查的,并非人人都能报考。 “韩镜,我觉得吧,你的梦想可以更大一些。” 韩镜点头,“我要封侯拜相。” “再大一点。”秦鹿声线温和,眉眼含笑。 “……”再大点的话,“异姓王可不容易。” 上一世他可谓权倾朝野,整个天下近乎掌控在他的手里,依旧没敢给自己谋个王爷。 秦鹿夹了一个藕夹放到儿子碗里,“再大一点。” 一口汤含在嘴里,小娃儿漆黑的大眼和母亲的视线对上,那目光温柔的好似正在发光。 “咳咳咳……” 下一刻,韩镜剧烈的咳嗽起来。 秦鹿这边给他顺着后背,端来一杯水,“慢点,急什么。” “娘!”韩镜懊恼的瞪着她,“您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 “怎么不能有了?皇帝轮流做,今年到咱家。翻翻史书,龙椅上的那位都换了多少个姓氏了。” 张嘴将藕夹咬出一枚月牙形状,里边的馅料调制的特别好吃。 “谢家江山坐了两百多年,也差不多了。” 古代没人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的无声无息。 秦鹿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更不会让外人掌控自己的人生。 连做个买卖,都得担心儿子没办法参加科举,简直搞笑。 “当然,这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任务,娘就交到你的手里了。等你当了皇帝,娘就彻底自由了。” 韩镜觉得母亲在做梦,起义哪有容易的。 前世倒是有造反的,民间起义,藩王逼宫,不管闹得多厉害,最终不还是土崩瓦解。 他现在还是个孩子,母亲就如此教导他,若自己没有重生回来,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难保不会将她的话宣扬出去,最终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怎么就如此信得过自己。 “您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连累孩儿。” “你当老娘傻呀,会在外人面前说这话?”给了儿子一个脑瓜崩,“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就想想怎么积蓄力量,反正在老娘有生之年,让我当上太后。” 韩镜:…… 求求老天爷,能不能把母亲收走? “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肆意发动战争,禁止造成大范围伤亡。” 秦鹿这话说的很严肃。 却让韩镜险些骂娘。 自古以来,王朝更迭哪里有兵不血刃的,难道指望着人家拱手把皇位送到你的屁股底下? “儿子,人生在世,总要分个轻重。生命可贵,死亡也要有个名目。在金钱、权势、美色面前,生命无比珍贵。在理想、信念、尊严面前,生命似乎又变得不值一提。” “日后你不许纳妾,莫要重男轻女,我没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就如你读的名家典籍,没人知道他们的子孙是谁,可是他本人的作品却能流芳百世,千年后照样有人诵读。” “人生不过短短百年岁月,总得给自己树立一个信念,不然白来一遭,岂不可惜。” 曾经有过四五个妾室的韩镜:“……” “如果娘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身边美人环伺,真的能做到从一而终吗?”小娃儿对着母亲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秦鹿特别干脆的摇头,“不一定。” 除非对方真的出色到将所有人都比下去。 “但是我相信你能,你可是我秦鹿的儿子。”她握着拳头,给儿子打气。 韩镜想吐老母亲一脸血,她都做不到,居然要求儿子做到。 什么人呐。 “万一我没做到呢?”韩镜问的有些忐忑。 “做不到就好聚好散嘛,和离再娶,我不让你纳妾,又没说不让你再娶。可以和离,但是要安顿好对方,至少钱财方面要给足。” 小娃儿心里松了口气。 他倒是可以说好话哄骗母亲,却没那么做。 上一世母亲死的早,这辈子,他只想和母亲好好地生活。 她能和自己无话不谈,做儿子的同样也可以。 “我喜欢温柔美丽的儿媳妇。”秦鹿想到未来的某一日,不禁幻想起来。 低头默默喝汤的韩镜轻哼一声,他也喜欢。 谁会不喜欢美丽的姑娘呢。 他妻子相貌清秀,几个妾室倒各有特色,都比发妻长得好看。 临死的时候,最小的妾室和长孙差不多,正是秾丽的年纪,结果跟着自己一起被砍了头,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您是享福的命 这些日子雨水充沛,三五日便会下一次雨。 咽下最后一口油条,韩镜站在厨房门口撑开油纸伞,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响。 “娘,今儿是祖父的寿辰。” 秦鹿夹了一块用白菜帮子腌渍的咸菜,道:“我没有给仇人祝寿的习惯,咱们不去。” 好吧,韩镜也没打算回去。 他厌烦透了韩家那群人,只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韩镜,所谓的孝顺便是我养你小,你养我老。我是我的父母养大的,韩家没有养我,我没有尽孝道的义务。同样的,你是我的儿子,韩水生夫妇有自己的儿女,也不需要你养活他们。他们不仁在先,就不能怪我们不义。分家后你跟着我,和韩家的关系就会逐渐疏远。如若我寻个男人成亲,你就不是韩家的孩子了,可明白?” 背对着母亲,韩镜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娘想成亲了?” “不想,我只是跟你说道理。咱们娘俩过得好好的,我做什么要找个男人伺候着,你娘我可不是操劳的命。” 韩镜赶忙点头,“娘说的是,您是享福的命,儿子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加油哦!”秦鹿冲着儿子挥挥手,“我看好你。” “……”韩镜告诉自己要习惯母亲的跳脱,“那我去书院了。” “好,路上慢点,避着水坑走。” 走出家门口,韩镜绕过一个水坑,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专门往水坑里踩? ** 天气转暖后,亮的比较早。 韩镜年纪小,精气神十足,晚上睡的再晚,早上照旧起得来。 再加上他读书的进度极快,白秀才生怕自己学生读的太快,后期会散漫下来,因此并没有让他去的太早。 通常让他辰时正能到就可以,也就是后世的八点钟。 这个时间倒是方便了秦鹿,她早上喜欢赖会儿床,通常在临近辰时起身,洗漱后利用半个小时做饭,再和儿子磨磨蹭蹭的吃上个二十分钟。 这厢来到白家,正巧看到白逢君从书房出来。 “见过师兄。”韩镜拱手作揖。 白逢君见到韩镜就心生欢喜,毕竟和自己的儿子相同年纪,难免用一种慈父心态看待小师弟。 “适才还和父亲说起你,说你是他平生仅见的天纵之才,若非你年纪还小,都想让你明年下场试试呢。” 韩镜倒是没听老师提及,此时不免也生了三分心思。 一只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两下,“你还小,县试五场考试都在二月里,这小身板可遭不住,不如过几年再说。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你既然有如此天赋,就多在策论和经义上下下功夫。自古以来,三十岁之前高中进士的就极其少见,你肯定能更进一步的。” 师兄的话说的在理,韩镜旋即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再过几年看看吧,十岁左右再下场,童生试他没问题。 为官数十载,数次担任会试主考官,大盛朝的科举出题思路他了若指掌,自然难不倒他。 即便真的想一鸣惊人,也不能太过夸张。 白逢君刚回县里没几日,前段时间都在临县和妻子一起帮忙打理其岳母的葬礼。 或许是那对老夫妻的感情尚算不错,老太太过世后,老爷子的身子骨也大不如前。 至少顶着这样的精气神,是没办法再续弦了。 这些都是韩镜在老师和师娘隐晦的话语里听来的,两位老人也没想到,不到五岁的孩子能听得懂。 白逢君是秀才之子,这在华阳县及其周围还是很稀罕的。 整个安庆府走出去的读书人都不多,就好比华阳县县学里,年龄最大的秀才,头发和胡子都白了,重孙都快出生了,最小的秀才也有近四十岁。 县令虽然不是个清廉的,可是的对于县里的学生几乎不会为难。 县太爷也想在有生之年,能有考生从自己的治下走出去,好给他脸上增光添彩。 县令是正经朝廷授官的两榜进士出身,却因这方面,在华阳县待了十几年了,愣是没挪窝。 若非背后没有后台,他何至于在这个位置熬到现在。 童生试每三年两次,县令是次次跟着忙碌,次次大失所望。 也是因为考中的概率极地,但凡是本县有谁中了秀才功名,他都会拿出一笔钱,给秀才修建牌坊。 非是县太爷多热心,而是牌坊代表着他的颜面。 可惜,他上任十几年,只出了两名秀才,名次还多是末尾,童生倒是有五六个,那也是因为童生的人数较多,挂着一个尾巴。 即便真的有天才,可是天才也是需要灌溉的。 华阳县本身临近边境,对于子孙的教育上心的不多,没有那个意识,再好的天才也得埋没。 东桑村两百多户人家,读书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这些人的家庭条件相对在东桑村是最好的,有那个闲钱。 不过有些是不愿意在家里做农活,才打着读书的名义躲懒。 真正用心读书的,能有三五个都算是好的。 其中里正家的韩博文是村子成立至今,唯一的童生,目前在县学读书。 就算日后韩博文考不中秀才,也能在县衙找个文书的工作。 最差也是个板上钉钉的东桑村里正。 科举是需要填写祖上三代名讳的,曾祖,祖父和父亲。 韩镜对这个不担心,保人的话,只要找到里正,韩氏一族的长辈自然很多愿意的,根本“麻烦”不到韩水生。 童生试的一位秀才保人有老师出面,院试的话,县里的秀才有好几位,他们也都不会拒绝作保。 不说其他,一些老秀才只是靠给人作保,也能拿到一些银钱,多多少少的问题。 “师兄放心,我还不想那么早下场。” 白逢君点点头,将韩镜送到书房,他便离开了。 这次因为岳母去世,在县里停留了近一个月时间,安葬了岳母后,他便有些待不住了。 妻子心情低落,正好他准备一下,带着妻子去外面走走,放松下心情。 至于儿子,自是要留在白夫人身边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秀女 韩家,正逢韩水生寿辰。 今年是个五十岁的整寿,准备办的稍微体面些。 徐氏头天下午回到东桑村,心里憋着一肚子有关秦氏母子的事情,却愣是没敢提。 她就怕说出来,韩家知道那对母子现在过得安生,再闹到县里去。 万一惹得秦氏恼怒,闹腾起来,指不定会伤害到她腹中的孩子。 而且她在村子里住的时间不长,总归是没有什么利益牵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氏不提,韩家众人自然不会想起那对母子。 他们只希望秦氏母子死在外边才好,省的想起来就心烦。 秦鹿对韩家人了解的不多,讨厌却是真的。 韩水生过寿,秦鹿压根就没想着去表示一下,照旧在家里制作肥皂。 胭脂水粉之类的她没做,古代这方面的工艺很成熟,种类繁多,到处都能买到。 想要纯天然无添加的自然也有,价格还便宜。 离开韩家已经有二十天了,母子俩身上的肉养回来一些,至少不似刚被赶出来时那样落魄。 ** 陈景卓将带回去的香皂肥皂送到自家的胭脂铺和杂货铺。 那些造型精美的香皂,刚被摆放出来,就惹得祁州府不少的夫人小姐喜爱无比。 奇奇怪怪的图案先不提,那些猫儿狗儿的可爱香皂,瞬间俘获了富家小姐们的芳心。 味道清香,沐浴效果比起皂球都好,关键是好看,有几个爱美的姑娘能抵抗的了。 总计七百块香皂,不到两日便被府城的夫人小姐们采购一空。 带图案的可以留着自己用,不带花色的可以给家里的老爷少爷用。 还有两千块洗衣皂,也因比皂角更强力的去污效果,卖的精光。 超过半数被祁州府的高门大户买走,余下的则是府城的寻常人家买回去。 宁凤章没有准备别的东西,将从秦家带的腊肉和腊肠带回来,又送给了父亲和继母以及弟弟一些香皂,东西不贵却胜在新奇。 宁郡王闻着散发出淡淡雅致香味的香皂,心下还是很满意的。 尤其得知儿子在外遇到贼人,侥幸被人救下,还象征性的询问了几句。 面色依旧冷淡,好歹是缓和了那么一点点。 郡王妃赵氏见到继子回府,心中暗自懊恼,这小子居然有如此好的运气,那十几名杀手可都是找的狠辣之辈,这样都能让他逃脱,日后再动手恐怕不易。 陈府,陈世良品尝着切成薄片的腊肠,与儿子喝着小酒,这东西倒是个下酒好菜。 陈景卓说起了秦夫人的事情,道:“秦夫人并未挟恩图报,只是收下了银子和一辆马车。青雀这次遇险,大难不死,还给咱家介绍了一笔买卖,倒是因祸得福。” 陈老爷已经用过香皂,却是好闻,用来洗衣服,晒干后都带着浅淡的香味,倒是不需要熏染。 尤其是去污能力,绝非皂球可以相比的。 “你妹妹过俩月就要进宫了,可以让她带些过去,也好打点一下。”陈世良膝下有三个女儿,长女当年落选,回来后许配了人家。 因长女是嫡女,嫁给了祁州知府的嫡次子。 剩下的两个女儿是庶女,都是选秀的年纪。 宫里规矩多,行差踏错就可能祸及娘家,陈家没那么大的野心,倒是盼着女儿嫁个门当户对的,没必要入宫。 现在不行了,赵家逼迫的紧,若是宫里有人,赵家自然会收敛。 在大盛朝,嫡出和庶出真没那么大的差别,妻妾的差别大,嫡庶的争斗却不激烈。 日后陈老爷不在了,陈景卓作为嫡长子会继承家里的祖宅以及产业等,公中的钱财是 “诸子均分”,不因嫡庶而偏颇。 祖宅和公中的产业不仅仅属于陈世良,还是属于陈氏一族的,这是一族的命脉,不允许分配。 产业赚到的钱,也不是陈世良一个人的,年底结算账目都需要和陈氏一族的人进行分配。 说的明白些,陈世良目前是陈氏一族的“董事长”,下面还有很多的“股东”。 这些产业可以由你说了算,但是钱该分多少就分多少,不能你一个人独占。 不过,嫡出占据的资源通常都高于庶出,儿子暂且不提,女儿的话嫡庶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首要是体现在嫁妆上。 女子出嫁,嫁妆多是来自于母亲,高门大户的主母多是门当户对,其嫁妆自然也丰厚,妾室等门户不高,庶女的嫁妆自然比不得嫡女。 至于在自家,嫡女的地位是要高一些,却也不到对庶女颐指气使的地步。 针对这点,不仅仅是大盛朝,周边的几个强国,规矩都大差不差。 也是因为“诸子均分”这一点,内宅的阴私相对不多。 陈景卓下边有三个弟弟,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 上边还有一个大哥,早几年牺牲在战场上。 陈景卓和三个弟弟的感情还算不错,三人对自己这个兄长也恭敬有加,同气连枝的家训都记在了心里。 “芳云和芳华愿意吗?” 这才是陈景卓所关心的。 陈世良叹息道:“芳云不甚欢喜,芳华倒是想搏一搏。” “芳华自小好强,有这想法倒也不奇怪,既然如此,父亲莫要勉强芳云为好。”虽说芳云的相貌比之芳华要逊色一些,却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姑娘。 陈家女子,陈芳华的相貌为最,其母是母亲救下来的,后来在怀着三弟的时候,将兰姨娘赐给了父亲,转年生下了芳华。 虽说是个要强的,心性却不坏,主要是归功于陈家良好的家风,对庶出的子女并不会苛待,待遇之比嫡出稍微低一点。 “三妹和大姐感情极好,当初大姐入宫选秀,她就偷偷哭了好几日。后来大姐回来家人,又消沉了半月之久。她心性聪慧,想来也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故此才想着入宫,给陈家拼一份保障。” 陈世良点头,“若非没办法,我也不会让你三妹如此行事。宫里有一位宸妃娘娘,想出头何其艰难,能活着就是幸事了。” 一个“宸”字,彰显了那位贵妃娘娘的恩宠有多盛。 自宸妃娘娘七年前被陛下带进宫,直接赐封号为“宸”,封为贵人。 在除夕宴上,又晋升为宸贵嫔,次年中秋,晋升宸妃。 进宫第三年诞下小皇子,陛下大喜,加封贵妃,自此在后宫无人敢惹。 即便是出身顶级世家的皇后娘娘,也得退避三舍,轻易不敢拿捏。 章节目录 第30章 征壮丁 “我却不希望三妹进宫。” 陈景卓给父亲倒了一杯酒,道:“还不如嫁入王府,即便是侧妃,也比在宫中安全。” 陈芳华是庶出,普通官宦可能对此不甚在意,但是皇室子弟却尤为看重。 想做正妃绝无可能,侧妃地位也是极好的,入皇室玉牒,即便是正妃也不能随意折辱打骂。 日后万一夺嫡成功,最差也是四妃之一,足以荫蔽陈家一脉。 “你我说这些无用,还是看陛下如何定夺了。”陈世良何尝愿意送女儿入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小女儿有心,他心中的愧疚也能平复些许。 ** “娘,宁凤章写信来了。” 韩镜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秦鹿正在清洗鸭蛋,准备腌渍一些咸蛋吃,还能做些小点心。 “信中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就是说过些日子他还会绕路来一趟,想出钱让母亲帮忙做些那日的甜品,带回去给他老师品尝。” 秦鹿手上动作未停,“不做!” 小心眼的韩镜一听,心气儿顺了,嘴角两边笑出两个小窝窝。 “傻乐什么,年纪不大,学会吝啬了。”秦鹿打趣一句。 韩镜不说,心里却在反驳。 这哪里是吝啬。 上一世他几乎算是个孤儿了,不到五岁父母皆亡,可谓吃百家饭长大的,祖父祖母有等于无。 这一辈子终于有了母亲,自然希望她能把所有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即便灵魂已经六十多岁,对父母亲缘的渴望也不输给一个孩子。 没有过的东西,突然得到了,自然会产生独占的想法。 宁凤章他知道,祁州宁郡王的下一任继承人叫宁恩赐,他知晓这位的时候,就没有宁凤章的影子。 根据这些日子的观察不难发现,上一世的宁凤章死在了这次刺杀中。 如今母亲活着,她救下了宁凤章,改变了他的命运。 宁凤章没了,宁家也在十几年后被褫夺爵位,贬为庶人。 当初他亲眼看到被押解回京的老郡公以及宁恩赐被打入死牢,秋后问斩,罪名是大不敬。 他多少有些可怜宁凤章,但是母亲都救了他一命,就别厚颜无耻的来惹得母亲分心了吧。 那家伙可怜,自己就不可怜了? “娘,我听说刺杀宁凤章的有十几名恶贯满盈的杀手,你是怎么救下他的?” 这件事韩镜一直都没问呢。 秦鹿将洗净的鸭蛋摆放在竹编上晾干,韩镜也上前来帮忙。 “我有武功,那十几个人在我手里就是废物,等明年我教你。” 儿子被她养胖了一些,身高还不见怎么长,时间太短自然看不出来。 之后多给他做些营养均衡的饭菜,可惜牛奶不太好买,想要买还得看运气。 华阳县喝牛奶的不多,养奶牛的倒是有好几家,基本上挤了牛奶都送到安庆府了。 通过水路去往安庆府,只需半日时间便可到达,走陆路需要两日。 想要牛奶,须得提前和杂货铺的老板打声招呼,那边帮你传个话儿,才能买的到。 这些日子她给儿子买了两罐,这小子似乎不是很喜欢喝,稍微空闲些,给他做成奶块,想吃的话就吃一块,携带比牛奶方便。 帮着整理好鸭蛋,他出去给马儿喂草料。 这匹马被母亲取了个名字,叫奔雷。 奔雷是普通马种,身体线条流畅,品相不错。 来到秦家这些日子,不需要它在外奔跑,整日里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再加上洗过两次澡,毛色倒是亮泽不少。 次日,秦鹿出门去采购牛奶等食材,途径县衙时,看到外边的布告栏围了不少人。 里边有个头戴纶巾的书生正在给为官的百姓讲解公告内容。 “朝廷要开始征兵了,家里有十六至四十岁的壮丁要到县衙报名,每家出一人,谁也不得逃丁。” “如若家中没有壮丁,须得交纳二两银子的壮丁税。” 看到这份布告,不少人都不免脸色难看起来。 秦鹿面容冷肃,转身离开。 这批壮丁是要送到军营里,目的不言而已,朝廷要开战了。 秦鹿这边已经分了出来,韩三牛死了,家中自然没有壮丁,朝廷却弄出了可笑的壮丁税。 大盛朝赋税较重,即便如此仍旧发明出各种名目的赋税,丝毫不把普通百姓放在眼里。 皇室高官珍馐美味,锦缎华服,挥霍成性,却将压力全部推到百姓身上。 真真是一群蛀虫。 ** 来到胭脂铺,将一些低档的肥皂交给老板娘。 老板娘这里脸色不是很好,拉着秦鹿说起了征壮丁的事情。 “今年轮到我大伯家了,之前都是我男人去的,以前去都是修城墙,谁想到今年居然是去打仗,那也是要命的事儿,谁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们分家了,家里没男人,交点钱就行,我们这些家里有男人的,倒是想给些钱让官府通融通融,架不住人家不答应。” “就几年前隔壁县发生个事儿,县太爷是个贪的,交钱就能不去做工,到最后人太少,被抄家罢官,可惨了。” 秦鹿对这里的国情不是特别了解,毕竟是架空的,多少有些出入。 “咱们县地处偏僻,打仗这种事也接触不深,倒是和北黎没怎么打仗吧?” “怎么不打。”老板娘一副憋闷的样子,“前几年打过一次,有小半年呢,后来不知道咋回事又不打了,死的人倒是不多,北黎也没打到咱们这里来。当时我们家里几个男人都被拉去了,听军营里的人私下里讨论,好像是北黎的人看上了咱们的公主,想和咱们那个啥……” “联姻!”秦鹿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联姻这个词。”老板娘连连点头,“我男人说,那边看上的是陛下的七公主,皇后娘娘生的,陛下舍不得,说啥都没答应,这才打起来了。” “后来呢?” 老板娘甩了甩帕子,“没成,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男人和叔伯几个,打了半年又回来了。” 秦鹿没在外待太久,趁着午饭前返回家里,下午准备做几个焦糖布丁给儿子吃。 他们从韩家分出来了,家里没有男人,只需要出钱就可以。 倒是不用上赶着去交钱,官差会上门检查,有人的登个记催促一声,没人的就收银子。 县里的村子,每个村子都会派遣两名差役去走动。 那些既没有壮丁,也交不出银子的,要么族里帮忙交纳,要么干脆就去寻死。 一根裤腰带或者是跳河,在大盛朝以及周边的国家,屡见不鲜。 章节目录 第31章 吓破胆 三问书院。 白秀才有功名在身,自然不需要被征壮丁。 且秀才的身份还能额外帮扶一位族中子弟。 他自小父母皆无,更没有族人,是白夫人的父亲教导他长大。 之前都是别人上门送礼,请求白秀才帮忙撤销这个壮丁名额。 此次他倒是想用这份功名,让秦夫人少出这笔钱。 只是尚未和韩镜开口,亲家那边便找上来了。 来人是白逢君的舅兄。 白逢君之前便带着妻子去为新的画作取材,不在家中,因此白秀才接待的对方。 对方叫王丹青,娶了同县的秀才之女,因这层关系,王家并不需要出壮丁。 半年前他岳父染病过世,王丹青今年不得不求到白秀才面前。 当然上门是带着厚礼的。 白秀才倒是不在意这份厚礼,只因这是自己儿媳的亲兄长,他倒是不好拒绝。 此次他本想护着学生,能少出二两银,也是王丹青来的够快,再晚一点,恐怕就不能帮扶了。 王家太太刚离世,王老爷的身子骨也不是很好,这次若是连王丹青都被征了壮丁,难免家宅不安。 毕竟王家只有王丹青这么一个儿子。 白秀才点头应了下来,给他写了个帖子,这边王丹青夫妇连午饭都没在白家用,连忙道谢后,留下拜礼便离开了。 王老爷还在家里焦急的等待着,听不到回音放心不下。 午饭时,白秀才将此事告知了韩镜。 “之前想把名额给你家的,倒是没想到王家那边快了一步。” 韩镜不甚在意,“老师,我家没您想象中的那般艰难。” 宁凤章给了二百两谢礼,再加上母亲制作的各种皂角,二两银子并没放在眼里。 他了解自己老师,对自己这个学生一直都很看重。 后期自己官居首辅,老师是含笑离世的。 也幸亏没看到自己权掌中枢,摄政天下,否则以老师这种骨子里浸淫着忠诚的性子,说不得要被自己给气死。 秀才功名也不是随便用的,须得和自家有关系的。 王家和白家是姻亲,自然用的上。 韩镜是白秀才的关门弟子,算是半个父子关系,也是用得上。 之前都是用在了白夫人的远亲上,前两年那远亲想和白逢君的儿子结娃娃亲,白逢君没答应,对方心生怨怼,暗地里和家人抱怨了白家好久。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埋怨被白夫人得知,和那边也就淡了下来。 ** 次日上午,两名官差来到秦鹿家中,查看了秦鹿的户籍,当家的不在了,遂收了二两银子走了。 这不是一笔小钱,放在韩家,足够那一家十几口过上一年的了。 不过对于普通的老百姓,家里最差也会有一个儿子,倒也省了这笔钱。 尤其韩家三个儿子,终究是轮不到韩老四。 前边那些年,韩老四也没有被征壮丁,轮到韩老四的时候,徐家便给韩家五两银子,让其他两个兄弟出头。 有银子拿,每年只需要两三个月的壮丁,韩家没有不乐意的。 这次是去打仗,面对着徐家送来的五两银子,韩家自然不愿意。 可惜,徐家老爷可不是个任人拿捏的。 此次上门的是徐家的管家,看着韩水生耷拉着眼不说话,他也不着急。 “亲家公,您心里明白,姑爷其实算入赘到了徐家,只是我家老爷心善,给足了姑爷面子,毕竟你们这边脸上也不会太难看。” “之前每年征壮丁,不管是不是姑爷,我家老爷都会给韩家五两银子,算下来加起来也有二十两,并非一笔小数目。” 韩王氏在旁边憋着嘴,一脸刻薄像,“徐管家,这可是去打仗,弄不好要丢人命的。” 徐管家依旧满脸含笑的点头,“是啊,这是去打仗,如果姑爷去了,死在战场上,老夫人觉得吃亏的是谁?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家小姐现在有了身孕,不管是小小姐还是小少爷,徐家终究是有了后。如若是个小小姐,大不了等小小姐长大,再为她招婿。可若是姑爷死在战场上呢?” 韩水生听明白了,如果老四死在了战场上,韩徐两家的姻亲关系就算是断了。 韩王氏想靠着小儿子给韩家捞好处,可韩水生心里看得明白。 徐家怎么可能是个傻的。 若非四儿媳看上了老四,徐家是断不可能和韩家结亲的。 之前他想着这次是去战场,五两银子肯定不行。 说到底,徐家能做到这份上,怎么可能被他们拿捏。 韩王氏还想多要点,韩水生却收下了桌上的五两银子,“劳烦徐管家了。” 目的达到,徐管家脸上的笑容更深。 “哪里,徐韩两家是姻亲,理应相互扶持。如此我也不再继续叨扰,这便走了。” 韩王氏陪着老伴送走徐管家,关上门就开始嘟囔。 “你怎么就答应了,他们也太抠门了,就只给五两银子,我儿子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韩水生的脸色也不好看,刚才徐管家的“威胁”言犹在耳,这愚蠢的婆娘却听不懂。 “闭嘴!”他低声呵斥,“你说让谁去?老四去,死在战场上,以后咱们和徐家不来往?这样你满意了?” “在地里刨食一年能赚几个钱?不送家里孩子去读书了?没徐家给的钱,他们几个以后拿什么成亲?你当我想让自己儿子去死?” 韩王氏就算再蠢,此时也听出了话外音。 高氏在自己屋里做绣活,窗户敞开着,听到公婆的动静,刚开始没太在意,过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脸色阴沉下来。 临近午饭,丈夫从地里回来,高氏悄默声的把人叫回屋里。 “徐家那边来人了,给了家里五两银子,老四不用去。” 韩二牛点头,“往常年不也这样嘛。” 高氏没好气的拍了丈夫肩膀两下,气得眼眶都红了,“你是不是傻,在咱爹心里,老大才是依靠,这次肯定是让你去。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不是去修城墙,这是要上战场打仗的,你去了能打得过谁?” 一听要去打仗,家里还没决定呢,韩二牛吓到两股颤颤,一股尿意险些让他失禁。 他一把抓住媳妇的肩膀,“咱爹这么说的?” “还用咱爹说?在他心里,大伯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以后还指望着他养老。你觉得咱家还能让谁去?” 按照往常,征壮丁只是去修城墙等体力活儿,这次可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一个不小心就没命回来了。 二房一儿一女,如果韩二牛死了,高氏都不知道日后该怎么活。 想想之前秦氏在韩家的那几年,她全身不免浮起一层冷汗,打了个激灵。 章节目录 第32章 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夫妻俩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韩二牛急切的想去和父母认证这个消息,却被妻子阻拦。 “你拦着我干啥,我得去问问。” 高氏气得恨不得骂脏话,“你怎么问?家里就你和大伯两个爷们,你不去就是大伯去,大伯是长子,日后是要赡养公婆的。你和爹娘说不想去,难道让爹去?” 她心里也急躁的火急火燎,心想万一丈夫死在外边,让他们娘仨可怎么活。 韩二牛听了妻子的话,一脸沮丧的瘫坐在床上。 不说爹娘,就是他,以后肯定也是指望着儿子养老的。 现在夫妻俩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日后肯定要再生儿子。 可是不管生几个儿子,长子养老这是不可否认的。 “那怎么办。”韩二牛一时间没了主意。 高氏暗自怨恨公婆,嘴上却不敢抱怨。 想到这点,她咬牙道:“不如咱们分家吧。” 韩二牛顿时傻眼,“干啥就要分家?分家我就不用去战场了?” “那样老大也得去。” 人嘛,难免会有一些不平衡的时候,就算是倒霉,也不能只有他们二房一家。 况且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夫妻俩说的容易,可分家绝非小事,他们可没有秦氏那么豁得出去。 但凡是父母健在的,有几个敢开口提分家。 两口子越想越憋屈。 饭桌上,气愤有些凝重。 平时善于活跃气氛的韩二牛难得安静下来。 “爹,今年要让二牛去服劳役吗?”高氏开口了。 韩水生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将菜塞到嘴里。 “你瞎咧咧啥,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韩王氏本身心气就不顺,一直惦记着徐家的银子给的少,此时高氏一开口,可让她找到了出气筒,“这事儿是你能插嘴的?” 高氏心底也有火气,说话难免有些冲。 “娘,这可不比往常,朝廷都说了,要送到战场上去,一个不小心还有命回来吗?顺子还那么小。” 此时,就算心思再大,一家人也反应过来。 王氏心里也恨上了弟妹,她这是什么意思,老二不去难道让她男人去? 她家顺子小,自己家俩孩子年纪就大了? 她爷们可是长子,以后是要给爹娘养老的,而且自己和婆婆还是姑侄。 王氏不担心,却不爱听弟妹的话。 “弟妹,这事儿得听爹娘的,你就放宽心,只说是去当兵,没说要打仗呀。” 高氏暗自翻了个白眼,“那让大伯去呗。” 王氏被堵的险些心梗。 “去年就是二牛去的,今年也该轮到大伯了。都是爹娘的儿子,可不能偏心。” “啪!” 韩水生的筷子重重的拍在饭桌上。 其他人见此,心脏都拎到了嗓子眼。 “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韩水生看了高氏一眼,“老二,今年你去。徐家送了五两银子,家里不要,都给你。” 韩二牛吓得全身一哆嗦,他倒是想拒绝,可看到韩水生难看的脸色,愣是开不了口。 五两银子对他来说真的很多了,可想到要去战场,生怕有命拿没命花。 ** 韩家那边凄风苦雨,秦鹿这里却一片祥和。 这两日家里没有皂角,肥皂事业暂且停了下来,每日就是给儿子做饭然后在院子里晒太阳。 当然她也存了不少的米面。 古代其他的都可以不在意,唯独粮食得屯够了,以免因为各种波动而吃不上饭。 这里可不比现代,粮食价格有国家调控,不会出现什么波动。 封建时代的粮店基本都掌控在权贵手里,但凡出现天灾人祸,那些狗东西可不管底层人的死活,价格几倍的往上翻。 幸好娘俩的胃口都不大,家里的粮食,目前足够吃一年了。 如此过了大半月,宁凤章跟着车队再次来到了华阳县。 “秦夫人!”见到秦鹿,他笑的分外开心。 之前在家中遭受到的冷落和排挤,此时似乎都烟消云散。 赵珙这边和秦鹿行了礼数,又将从祁州府带来的礼品送上来。 陈家那边想来是废了一些心思,多是些贵重的。 宁凤章道:“里边很多都是我帮着挑选的,不知道秦夫人是否喜欢。另外我还顺便买了两箱书给韩镜带过来,还有一箱文房四宝。华阳县地段偏僻,没有多好的纸笔。日后用完了只管和我说,我从禹州府找人送来。” 其他的秦鹿不在乎,倒是这些书籍和笔墨纸砚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些儿子用得上,况且宁凤章说的也没错,华阳县的纸张质量都不好。 现在的造纸技术相对不错,只是产量不高,那种顶级的纸张只有权贵在用,且管理的异常严格。 普通百姓用的多是次一级的,洇墨有些重。 这些纸的质量极好,色泽雪白,触手细腻。 整整一箱,足够韩镜用些日子了。 当然,韩镜肯定是要送白秀才一些的,秦鹿明白古代的师生关系,并不在意。 不说其他,只这一箱纸,就不是小钱。 “来讨吃的?” 宁凤章不好意思笑了,“我给韩镜写信了,没等到回信。” “你去禹州府要几日?” “大约四五日光景。” “现在天气稍微有些凉爽,倒是能存得住,四五日却是不行的。送人的话可能性不大,自己吃的话还好说。” 宁凤章沉思片刻,“不知有没有放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的点心?” “倒是有,却需要等些日子。” 咸鸭蛋还不到时候,尚需等个半月才能吃。 到时候可以做些蛋黄酥给他带着。 不过想到宁凤章要在这里住个十天半月,估计韩镜那孩子得闹别扭。 这个蛋黄酥常温密封大概能保存十日左右,现在还是春天,气候略微有些冷,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也能保存个七八日。 赵珙正指挥着随行的人将采购来的皂角卸车,顺便将秦鹿这些日子做好的肥皂打包装车。 时间有些晚,赵珙会在这里住上一夜,明日送宁凤章去禹州。 得知无法带点心给老师,宁凤章多少有些失落。 心里是想再这边住些日子的,到底是不敢。 和老师说好的日子,不能失信。 碍于这个孩子的可怜相,秦鹿准备给他做几个布丁带着路上吃。 章节目录 第33章 羡慕也没用 “怎么又来了?” 韩镜跨进家门,一眼看到在母亲身边笑眯眯的宁凤章,不悦的眯着眼,“真是阴魂不散。” 宁凤章也不生气,招呼韩镜,“跟着家里车队来送皂角,顺便看看你们。” “什么时候走?”韩镜不太客气的下达逐客令。 “明日上午就走。”宁凤章知晓韩镜只有母亲,自己的出现难免分走一点秦夫人的目光,他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和韩镜其实有着同样的心态。 可惜,他没有韩镜的好福气,父亲几乎不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他也就断了心底的那点奢望。 韩镜也不是真的想赶走他,对宁凤章也没有恶意。 无非就是想着逗一逗他,毕竟就算韩镜再坏,心理年龄到底是成熟的,真不至于和一个孩子争风吃醋。 之前他甚至邀请自己跟随楚峦老先生读书,韩镜不同意是因为他现在所掌握的学识,足够参加科举。 如若他真的跟着去了禹州,母亲势必也要随他背井离乡。 母子俩刚安顿下来没多久,房租直接交了五年,这一走终归是有些空荡荡的。 跟着楚峦老先生读书,好处还是很多的。 现如今朝堂上有超过七成的官员,都是楚老的学生。 日后进入朝堂,那些人至少看在同门之谊,不会在暗中对你动手脚。 朝堂有党争,自然也有派系。 但是,帝王对于党争的容忍度不高,派系倒不会轻易下手。 “家里的事办完了?”在宁凤章旁边坐下,随意问道。 “嗯,办完了,下次就要等到年底回家了。”对于这点,宁凤章只觉得松了口气。 在老师身边,他是安全的。 这些日子在家里,他没少被祖母训斥,反倒是父亲似乎对他态度好了些许。 至于继母,见到他仍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好似母子俩的感情多好似的。 倒是弟弟,看到他似乎带着厌恶,不意外必定是祖母和继母对其灌输了一些想法,以至于让小小的孩童,便对兄长如此嫌恶。 可惜祖母和继母却想不明白,万一自己中途没有早亡,日后他继承郡王府,自己是否能容得下不敬兄长的弟弟。 他承认自己算不得多好的人,心中对父亲祖母以及继母都没有好感。 但是对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曾经也是想真心相待的。 几年前,弟弟总喜欢跟在他身边,哪怕被继母劝阻,也总会抓住一切机会找他亲近。 每每乐呵呵的跟在自己身边喊着“哥哥”,宁凤章心底总会一片柔软。 在那座冷冰冰的王府里,唯独这个小娃娃,对他心存亲近之意。 这次再回去,宁恩赐看到他,再也没了曾经的可爱笑容,似乎把他当做仇人般看待。 祖母看到后,却说他心肠歹毒,容不得弟弟。 “心情不好?”秦鹿察觉到他的消沉,问了一句。 宁凤章犹豫片刻,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随后问道:“我是不是不该出生?是不是不该觊觎家产?” 韩镜沉默。 倒是秦鹿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用词不准确。” 宁凤章摸着后脑,看向秦鹿的眼神带着诧异,却并不奇怪。 这位秦夫人似乎没有什么尊卑观念。 “那怎么能叫觊觎呢,你才是宁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不是吗?而且你的世子之位还是皇帝钦点的,只要你不死,家业必然属于你。这是遗产定向传承,凭什么不要。” “小宁。”秦鹿将捣碎的皂角从石臼里取出来,再次倒入一些,继续捶打,“女人生产,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而且生产对于女人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她用命把你生下来,你不能生出那样的想法。” “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做父母。很显然,你那老子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人生是无法做到圆满的,哪怕你的亲缘单薄,却并不代表就是你的错。你现在还小,难免会觉得情绪低落,甚至自我怀疑。听我的,这些都没必要,即便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也要学会喜欢自己。” “况且,我就很喜欢你。” 宁凤章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秦鹿的话太过直白,让他这个含蓄的古代小朋友很难轻易接受。 “别看韩镜对你看似凶巴巴的,他就是个小古板,不会说好听的。这属于口嫌体正直。” 韩镜盯着母亲:“……” “秦夫人,什么是口嫌体正直?”宁凤章不解。 “字面意思,嘴上各种嫌弃,但是身体却表现得很诚实。” “娘!”韩镜黑着脸,只恨不得上前堵住母亲的嘴。 宁凤章看着他,笑的特别开心。 “我很羡慕韩镜,能有您这样的母亲。” “别羡慕。”秦鹿道:“全天下再没有第二个我了,羡慕也没用。”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这话说的,压根没给人反驳的权利。 趁着时间还早,秦鹿做了几只烤鸭。 天色稍微暗下来,秦家的小院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 赵珙帮着秦鹿劈了柴,打扫了院落,跟着收拾皂角,自然要舔着脸留在这里吃饭。 两个孩子围在碳炉前,做好的薄饼一张张的揭开,码放在盘子里。 月亮高挂,烛火点亮,秦家这边也开饭了。 秦鹿带着两个孩子在屋里用饭,赵珙带着五六个手下在厨房里吃吃喝喝。 薄饼里放上片好的鸭肉,葱丝,抹点甜酱,一口下去,美味到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掉。 不过对于秦鹿来说,味道只能算一般,条件有限,调味料欠缺,做到这个地步算是极限了。 “秦夫人,这烤鸭凉了也能吃吗?” “味道肯定不如现做的。”秦鹿喝了一口汤,“可以给你做两只带着,至多放两日。” 即便如此,宁凤章也表示满足,“谢谢秦夫人。” “别喊夫人了,叫姨母。” 他微微一愣,眼眶泛起湿意,“秦姨母。” “嗯!快吃吧,再磨蹭下去,你可吃不了几口。” 韩镜这小子别看动作优雅,下手的动作却不慢,说话的功夫就吃了三个。 章节目录 第34章 发妻 宁凤章带着两只烤鸭离开,秦家又恢复了曾经的平静。 只是县里却整日能听到哀嚎声,官差在华阳县以及地方村子到处走动,就为了督促那些壮丁早日出发。 多少人家的父母妻子红着眼眶,依依不舍的送儿子或丈夫踏上征途。 她这几日在县里走动,看到的多数是长子被留在家中,同时也瞧见了韩二牛。 站在胭脂铺前,老板娘瞧着被官差催促着的男人们,脸色有些苍白。 “我大伯去的,公婆在家里哭了两天,眼都肿了。” 秦鹿做不到感同身受,却也觉得这些人多少有些可怜。 “倒是很少有长子被推出去的。” “谁说不是呢。” 韩二牛心里再不愿意,最终还是被差役赶着奔赴战场,这一路都是长途跋涉走着去的。 不是没有人想着逃走,可是在最开始,差役就将逃兵后果告诉他们了。 一旦逃走,轻者处死、悬尸辕门,重则一伍连坐,最严重的会夷三族。 听到这些,韩二牛纵然再惧怕,也打消了逃跑的想法。 哪怕心里对父母和大哥生了嫌隙,却得为妻子和儿女考虑。 告诉自己这场战争的规模可能不算大,否则的话十里八乡都看不到什么男人。 别说青壮年,就算是上了年纪的也得被赶去战场厮杀。 ** 手里有了钱,秦鹿也没想买下现在的宅子。 她和儿子的未来绝不会局限在这座小县城里,日后还要去更繁华的地方。 不过银子宽松了,日常的生活倒是更精致了些。 前几日,宁凤章特地带来一些上好的茶叶,如此倒是能趁着空闲,享受一下下午茶时光。 韩镜带了一些纸张送给白秀才。 别看白秀才读书多年,甚至还教了近十年的书,这么好的纸张确实没用过。 “你这是哪里弄来的?”抚摸着眼前洁白如雪的纸张,白秀才手在发抖。 韩镜道:“别人送的。” “你自己用就好,老师用不到这么好的纸。”他又不着书,根本用不着。 况且质量如此好,价格自然不低。 他用不免有些浪费。 “老师莫要推辞,家里还有许多的,学生足够用了。” 做官后,他从不会为这些东西费心思,娶了尚书之女,妻子都会帮他准备妥当。 后来官职不断提高,即便没有岳父照拂,府里的管家也能打理的井井有条。 也就是刚重生的这些日子,看到洇墨严重且色泽泛黄的纸张,最初有些不适应。 由奢入俭难,没办法的事儿。 得到了这般好的纸,白秀才心中兴奋,接连考校了韩镜近一个时辰的功课。 听到学生对答如流,他觉得此生是没什么遗憾了。 一把年纪,如若能培养出一位出色的弟子,也便足够了。 华阳县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廪生出现。 大盛朝通过科举入仕的平民极少,朝中官员几乎都被世家大族所掌控。 对于这点,普通读书人即便是痛恨,也莫可奈何。 秦鹿知晓这些,这代表着朝中的各大官职,几乎被世家大族所垄断。 商业垄断都是极为恶劣的事情,更别说是官场。 普通人想要平步青云,基本靠的入赘。 比如韩镜,说得好听是尚书府的乘龙快婿,实则被朝中重臣榜下捉婿,说到底算半入赘。 否则的话,人家凭什么要将资源倾斜到你的身上,给族中子弟不是更好。 韩镜对官场甚至熟悉,可谓了若指掌。 他有两个女婿,也是靠着这种方式招揽到自己门下的。 自己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蹦跶。 上辈子韩家落魄的太快,几乎没给女婿反应的机会,也跟着掉了脑袋。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恐怕两个女儿就会被休掉。 他坐在椅子里,不知不觉的想起了发妻。 哪怕后来自己多宠幸妾室,对妻子却是保持着最起码的尊重。 正因如此,岳父对于自己纳妾并没干涉。 男子纳妾,天经地义。 即便是岳父,也是有三个妾室。 妻子是个端庄优雅的女子,对自己的决定几乎没有反对过。 后来他纳了妾,她也帮着处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 或许在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她这位首辅夫人的位置,稳若磐石。 不管有没有尚书父亲在上边压着,韩镜是绝对不会做宠妾灭妻之事的。 也是因为之前有宠妾挑衅到她的头上,韩镜知道后,迅速的将其发卖,给了韩夫人足够的底气。 若再来一遭,韩镜或许还会娶对方过门吧。 也可能是被母亲这段时间所影响,甚至是上辈子享受够了,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也说不定。 ** “三嫂。” 秦鹿从码头买了两尾鱼,挎着竹篮往家里走。 在进入一条胡同的时候,遇到迎面而来的男人。 男人长得还算不错,穿着也稍稍体面,一身白色交领袍倒是颇有几分潇洒。 听对方叫她,秦鹿心道,这应该是韩老四。 韩福生最初还以为认错了人,和对方视线碰撞到一起,尚带着三分好奇。 他知道三嫂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是作为一个古代土着,他并没觉得哪里错了。 对于三房闹着分家这一点,韩福生是不赞同的,对三嫂的看法就是无理取闹。 做媳妇的,有哪个不是孝敬公婆。 她倒好,居然觉得遭到了公婆的磋磨,分家都闹得极为不堪。 心里如何想的,却不会表露出来。 “真的是你。”韩福生面带笑容,“听爹娘说三嫂带着狗蛋离开村子,没想到你们也来到县里了?” 秦鹿对韩家的人都打心底里厌烦,哪怕和这位小叔子平时几乎接触不到,依旧厌屋及乌。 这也幸亏是平民百姓,如若是官宦人家,父母健在就分家是坚决不允许的,一旦发生,杖五十,还要罢官。 父母过世后,须得守孝期满才能分家单过。 这就是大盛朝的律文规定的。 “有事吗?”秦鹿冷着脸问道。 韩福生愣住,这样的三嫂是极为陌生的。 以往接触到的她,是个瑟缩怯懦的人,和人说话甚至都不敢抬头,更不敢大声。 眼前的女人目光冷湛,脊背笔挺,甚至还带着几分的不耐。 章节目录 第35章 真是放肆 “三嫂怎的这样说话,可是我得罪你了?” 秦鹿懒得与韩家的人打交道,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我恶心你们韩家众人,日后莫要与我闲谈。” 这般赤裸的言语,惹得韩福生心中顿生怒气。 “三嫂这话就过了吧,你身为儿媳,却不敬公婆,如今却成了我家的错,这是何道理。” 如此三两句话的功夫,倒是引来了几个人在不远处围观。 秦鹿不想给人看热闹,留下闲谈的话柄,架不住韩福生想用世俗压制她。 “我是谁?”秦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韩福生不解其意,“我三嫂。” “是的,我是你嫂子,而非韩家买回去的奴隶。自你三哥过世后,我对公婆无处不听从,可谓恭敬有加……” “难道这不是三嫂应当应分的吗?”这有什么好提的。 “何来的应当应分?”秦鹿冷笑,“大盛朝可并未禁止寡妇改嫁,我也为你三哥守孝三年。可是在你三哥刚过完头七,你爹娘就将怀着身子的我从住处赶到牛棚居住,那时你身为小叔子,怎么没为我这个三嫂说句话?” “爹娘的决定,我作为儿子,如何能左右的了。”韩福生丝毫没觉得哪里做错了。 “那分家也是你父母做的决定,现在你和我说的哪门子不孝?”秦鹿眼神凉薄,看的人遍体生寒。 “我,你……”韩福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秦氏居然如此能说会道,“若你孝顺,爹娘如何会把你分出去。” 秦鹿不由得笑出声来,“若你孝顺,何故要去做上门女婿?” “你父母贪墨我的嫁妆,我没去官府上告,已经很是孝顺他们了。你顶着那张厚脸皮出门去打听打听,得是什么样的公婆,厚颜无耻的惦记儿媳妇的嫁妆。” 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婆子,秦鹿笑道:“大娘觉得呢?” 被点名的婆子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摇头,“我们可做不出来。” 在大盛朝,即便是再愚昧的婆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贪墨儿媳的嫁妆,一旦传出去,脊梁骨都要被人给戳断。 “日后莫要喊我三嫂,你们就当我带着儿子改嫁了。还有,我儿子不叫狗蛋,四个孙子,前面的都有正经名字,却用这般难听的名字打发我们母子。古话说得好,母慈子孝,母慈在前,子孝在后。别会写两个字,就胡乱指点别人。你当老祖宗都是你这样的愚昧之人?少拿孝道来压我。但凡婆婆是个疼爱儿媳的,我必定敬她护她。这几年,我在你们家过得猪狗不如,儿子都险些被你那几个好侄儿谋杀,你真当我没脾气?” “婆婆贪墨我二十两嫁妆,长嫂更是无耻的夺走娘家陪嫁的拔步床,我的衣裳布料都被你们家的女人抢走,最后反倒是我落得个人善被人欺的下场,却要纵容你们全家的恶毒行径,更甚者还要被你一个小叔子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孝,你以为自己这个给人当了上门女婿的好大儿,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贪慕富贵,却对我说孝顺,无耻。” 连番的呵斥冲向韩福生,教他面色煞白,怒不可遏。 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为秦鹿的利索嘴皮子暗自佩服。 当然,他们对秦鹿的做法并不赞同,哪怕公婆的做法的确不太好。 想到自己若是有这样的儿媳妇…… 几个人从心底是抗拒的。 “好狗不挡路,滚开!”上前两步,嫌恶的撞上韩福生的肩膀。 这一下子,直接把韩福生给撞飞出去,踉跄推开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 这也行? “废物,说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招数,面泥捏的?” 秦鹿冷嗤一声,扬长而去。 旁人不知道,只觉得韩福生这做派着实丢人。 唯独当事人,此时疼的险些叫出声来。 之前妻子私下里和他说过,秦氏下手极狠,他并未当回事。 今日亲身体验,心内后悔不迭。 被她撞到的肩膀此时疼的厉害,好似有无数根针在里面乱窜,可能被撞脱臼了。 接触到不远处几位看客的眼神,韩福生心内羞愤难掩。 赶忙站起身,慌乱的跑向家的方向。 ** 本就是小插曲,秦鹿并未放在心上。 一个吃软饭的废物,哪里值得她花心思去对付。 不仅仅是大盛朝,往前数的封建王朝,以及现在的周边北黎等国家,赘婿是没有任何的地位的,甚至都没资格上桌用饭。 且赘婿不得参加科举,地位与奴隶等同。 除非是家里穷的要命,否则没有男人愿意给人做赘婿的。 徐家能给韩福生一个体面,可算是忠厚之家了。 甚至为了不让韩福生被人诟病,每年徐氏都会去韩家住上三四个月。 如此这般,韩福生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居然敢舞到自己面前。 真是放肆。 韩镜回来,吃到了母亲给他做的点心。 晚饭是红烧排骨,顺带一道素菜和清汤。 母子俩聊起今日的琐事,顺便说到了韩福生。 韩镜没有说什么,心底却惦记上了这件事。 之后却抽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县学。 韩博文听说有人找他,和同窗低语了几句,身穿一身青衫走了出来。 当看到韩镜,他微微愣神,“狗蛋?” 韩镜压抑着心底的燥怒,道:“我有名字,韩镜。” 韩博文忍俊不禁,上前,低头笑道:“好,韩镜。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找个地方吃点吧,我有事和堂哥说。” “行,去福来酒楼吃点。”韩博文乐呵呵的带着韩镜往酒楼而去。 福来酒楼一楼角落位置,此时稍稍过了午饭时间,酒楼里的人却不少。 毕竟县里有一座码头,虽说码头吞吐量不大,来往的几乎都是普通的商船,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两个稍微体面些的大人物,寻常的商船倒是络绎不绝。 韩博文是童生,穿着倒是较为体面,至少不需要受限于粗布麻衣,在县里走动,也能被人高看两眼。 “和三婶住在县里?”韩博文给他倒了杯水。 韩镜点头,“我在三问书院读书,是老师的入门弟子。” “白老爷?”韩博文倒是有些惊讶。 “嗯!”韩镜点头,“目前读完了三百千,正在学习四书……” “你等等。”韩博文开口打断他,“三百千都掌握了?” 他才多大,还不到五岁。 就在一个月前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即便是再有天赋,也太夸张了吧? 章节目录 第36章 借刀杀人 韩镜把母亲给他做的布包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字帖。 “我写的。” 只一眼,韩博文就觉得头皮发麻。 当今学子最初习字,用的多是正楷,只因大盛朝太祖皇帝对楷书甚是喜爱,后建立大盛,科举改用楷书。 眼前的字帖是行书,介于草书和楷书之间的一种字体。 楷法过多为行楷,草法过多为行草。 韩镜这张字体,写的就是行草。 一幅字帖是不是好字,其实没那么多的规矩,有些书法大家是靠着吹捧出来的,吹的再厉害,不好就是不好。 但是那些真正的书法大家写的字,即便是普通人也会看的赏心悦目,那是一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舒服的感觉。 哪怕是潦草的几乎认不出来的草书,也给人一种笔走游龙的意境。 如若这幅字帖真的是韩镜写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有种想乘风归去的空荡感。 虽无风骨,却有形态。 “我这次来,有事想和堂哥说。” 韩博文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韩镜的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觉得够古怪的。 他不是天才,能考上童生,靠的是埋头苦读。 因此,他无法理解天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辛苦近十五年才考中童生,别人只需要一两年,那种打击说实话真的很大。 嫉妒肯定不会有,他和韩镜可是同宗同族,日后如果韩镜高中,可是整个韩家的荣光,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什么事?” “堂哥可能不知道,我四叔娶了徐家女。” “这有什么问题?”韩博文纳闷,这不是东桑村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韩镜压低声音道:“事实上,四叔是给人做了赘婿。” 听到最后两个字,韩博文瞬间皱紧了眉头。 赘婿无法参加科举,这是朝廷明文规定的,且赘婿的地位极地,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一个男人居然给人做上门女婿,地位比之乞丐还要低下,等同于奴隶。 韩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子孙兴旺,而且真没到吃不上饭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四叔却给人去做了上门女婿,哪怕只是同族,并非本家,他也已经怒由心生了。 将来韩镜参加科举,若被人知晓他的亲叔叔居然给人做了上门女婿,对韩镜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肯定得好生处理,韩博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木已成舟,哪怕为了韩镜,也得将其除族了。 “族中为何无人知晓?”这是韩博文所不了解的。 韩镜眼底染上冷笑,隐藏的极好,“徐家只是商户,且没有儿子传承家业。堂哥是韩氏一族唯一的童生,祖父还是东桑村里正,一旦四叔做了赘婿的消息传开,族中怎么可能容得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没有好处,四婶怎么可能每年去东桑村探望祖父祖母,甚至还住上几个月,为的不就是隐瞒四叔被人招赘的事情嘛。” 如此解释,韩博文倒是觉得合情合理。 现在他还只是童生,是韩氏一族的第一人。 也幸好祖父是里正,家里条件相对宽裕。 若家境不好,他想继续读书,肯定是要指望族里的。 现在想要供出一位读书人,都是合全族之力的,日后也会回馈于全族。 宗族观念之所以深刻,可不是指靠着血缘维系的。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同样的道理,一人招祸全族遭殃。 真以为前世他死了就完事儿了?那未免太小瞧皇帝了。 相信在自己死后,韩氏一族也会被皇帝肃清。 小皇帝在自己手里吃了近二十年的苦,一朝亲政,心内的怒火必然要发泄出来。 诛灭韩氏九族,那是肯定的。 既然跟着他享受了权势带来的天大好处,自然也要承受他倒台后的惨烈结局。 所以,韩镜当真有读书的天赋,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族里就会为他肃清一切障碍。 韩博文没想到这是韩镜的蓄意为之,毕竟韩福生常年不回村子,还是韩镜的长辈,他再如何也不会想要置自己的四叔与死地。 兄弟俩用过午饭,各自散开。 ** 此时的韩福生找大夫看过,被秦鹿撞过的肩膀已经红肿,万幸没有伤及根骨。 晚上,徐氏问及丈夫的肩膀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敢说。 别看在他心里韩家于他好似累赘,但是在徐家他就是个最底层的存在。 幸好岳父岳母都不是个坏心肠的,不然他的日子绝对水深火热。 韩博文是趁着一个休沐日回到村里,和祖父说起了韩博文的事情。 里正听闻这件事,脸色当场垮下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可不是小事。 韩博文道:“我这两日私下里去打听了一下,县里的人都说徐家招的是上门女婿,如若不是,外人怎会知晓。” 他不是个莽撞的人,好歹二十多岁的年纪了,还是个读书人。 总不能对韩镜的话连怀疑都没有。 里正脸色相当难看,他压抑着怒火道:“这是给咱们韩氏一族抹黑,老三家里不缺吃不缺喝的,原先四个儿子,日子过得比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好。那畜生居然给人去当上门女婿,真是混账。” 在以宗族为单位的封建时代,哪怕不是本家,对自己孙子依旧会产生影响。 日后韩博文万一高中,旁人来上一句“他们族里有人去做了赘婿”,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靠女人在这个世上立足,谁能瞧得起。 打杀是不能够的,这件事一旦确定,必定要开宗祠,将其除宗。 “这件事你别管,交给老头子。”里正这话算是决定了韩福生的命运。 按理说,一个宗族,族长和族老的权利最大,哪怕你官职再大,对着同族的族长和族老都得礼让三分。 但是,韩氏一族从有记载以来,可只出了韩博文这么一个童生,因此里正的话语权也就重了起来。 如果韩福生的存在影响到了韩博文,莫说是里正,就是族里的人也不会放过韩水生一家。 韩博文没有再说什么,他本来就是回家传个话,后续的决定不是他能插手的。 “爷爷,还有件事。” “好事坏事?”里正给了孙子一个白眼。 韩博文笑道:“好事。韩镜,也就是三爷爷家里的狗蛋,他被三婶带去县里了,目前跟在白先生身边读书。我昨晚去白先生家里拜访过,白先生告诉我,他的天赋超绝,有可能成为大盛朝史上最年轻的童生。” “还有这事儿?”里正愣住了,脸皮激动的都开始发抖,“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亲自去问的。”韩博文笑道:“若不是韩镜年纪还小,白先生都想让他明年下场去试试。哦,他还是白先生唯一的弟子。弟子和学生不同,相当于半子。” 里正激动的坐不住了,握着拳头在堂屋里转圈。 章节目录 第37章 哀求 他怎么都想不到,狗蛋那不露不显,怯懦内向的孩子,居然在读书上有如此高的天分。 要知道韩博文是十七岁考中了童生,如今都二十三岁了,中间考了好几次,愣是没办法再进一步。 他是东桑村的里正,更是韩氏一族的族老。 如果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韩氏一族出来一个大官,他死也瞑目了。 很显然,一个家族想要繁荣,绝不能只靠一个人,须得全族人共同努力才行。 “不行,我得去和水生说说,怎么着也得把他们母子劝回来。” 韩博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赶忙上前阻止。 “爷爷,您可千万别好心办坏事。” 里正不解,黑着脸道:“咋啦?” “您忘了前段时间三爷爷家里分家,三婶和他们闹得多不愉快了?三婶好不容易分出去,而且日子比在韩家过得更好,他们母子怎么可能再回来。”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狗蛋那孩子读书真的有天分,水生也不会再苛待她们母子。”说不得还得供着。 “这是您的想法,三嫂可不是那么想的。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嘛,他们只是分家了,韩镜还是咱们韩家人。而且当初我瞧着三婶很不待见三爷爷他们一家,我私下里经常看到永平他们几个欺负韩镜。别把人给逼急了。” 里正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还是尊重了孙子的意见。 “万一秦氏带着狗蛋改嫁了,可咋办?” 韩博文心里没底,“您先别担心,等我回去找三婶探探口风。我觉得改嫁也不会急在一时,三婶离开韩家,都没有回娘家去,说明她心里也没有改嫁的想法,至少短期内不会有。” “你说得有道理。” 里正多多少少算是放心了。 ** 当韩水生被请到韩氏祠堂,最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还以为是简单地祭拜。 随着族中的族长和族老们到齐,族长一开口,把韩水生给问懵了。 “水生,四牛是不是给人做了赘婿?” 韩水生脑子瞬间炸开,好似变成了一滩浆糊,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算是个赘婿了,但是徐家那边没有挑明,自己也故作不知。 再加上徐氏每年都会回来住上几个月,村子里的人谁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小儿子在县里的杂货铺做掌柜,这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的,村里人去县城,没少光顾。 不了解的谁不羡慕小儿子是个出息的,都不会往赘婿上想。 毕竟韩家虽然不富裕,在东桑村却是第一大族,两百来户人家,其中有近七成是韩姓。 可谓说一不二。 而且东桑村的地理位置尚算不错,哪怕是临近大盛朝边境线,至少水源充沛,几乎遇不到旱年,每年种的粮食也够家里吃的,没道理去给人做上门女婿。 族长他们是如何知晓的? “五叔……”看着坐在上首的白发老者,韩水生口舌发苦,面色悲哀中带着祈求。 他并未反驳,他们也相信韩水生不敢当着众多人的面撒谎。 一旦被证实他撒了谎,韩水生一家在东桑村就得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族长已经近八十高龄,是里正和韩水生这一辈的长辈,在韩氏一族德高望重。 此时不免也怒火中烧,“水生,你糊涂啊,我们韩家已经穷到给人做赘婿的地步了嘛?博文那孩子是童生,日后万一高中,让人知晓四牛给人做了上门女婿,就算不是本家之人,那名声也不好听。你,你……”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族老们想到未来的那种可能性,对韩水生也是心生不满,各个没有好脸色。 里正看向韩水生的眼神带着怜悯,却也透露着恨铁不成钢。 他看事情比一般人都长远些,否则也不会被族中长辈推举出来做里正。 想到秦氏如果没有分出去,继续留在韩家,狗蛋那孩子这辈子是没有读书的机会。 连自己的孙子对狗蛋的读书天分大加夸赞,足见那孩子是真的厉害。 这样一个读书的好苗子,险些毁在他的手里,里正如何不气愤。 正如孙子韩博文说的,秦氏对韩水生一家心生嫌隙,他也没把这件事告诉韩水生。 万一这家人知晓最不喜欢的孙子有可能读出个名堂,再厚颜无耻的贴上去,惹得狗蛋那孩子没了读书的心情,反倒不美。 “既然这件事是真的,咱们韩家是留不得他了。”族长颤抖着胡须开了口。 韩水生吓得全身发抖,赶忙跪下,“五叔,万万使不得呀,您也是看着四牛那孩子长大的,真要把他除族,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呀。” 说着,韩水生老泪纵横,心中悔不当初。 在场的人却不为所动。 之前里正已经把其中的门道,都和众人说的明明白白。 赘婿本身就遭人唾弃,自觉是个男人的,谁能瞧得起。 为了富贵日子,连爹娘都不要了,更是舍弃了男人的尊严,如此还要让别人给他留条活路,着实可笑。 族长摆摆手,懒得与韩水生多言,“请族谱。” “五叔,您行行好,真的使不得呀。”韩水生就差自杀明志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也是可怜的很。 但族长的责任,就是为全族的人考虑,决不能只顾虑一家。 “水生,赘婿比起外嫁的女子都不如,女子尚且不能入族谱,何况是上门女婿,此事没得商量。”一位同辈的人开了口,“莫要为难我们。” 韩水生急火上涌,险些厥过去。 小儿子做了上门女婿的事情传出去,他势必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日后哪里还有脸在村中走动。 而且徐家每年都会给韩家五两银子,得知小儿子被除族,日后还有的钱拿吗? 某人除族可不是一件小事,这边早有人把这件事告知了同族之人。 前后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尚留在村中的男人媳妇,纷纷赶了过来。 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以儆效尤,起到震慑作用。 就如同那些死刑犯,为何要等到“秋后问斩”? 秋后,老百姓几乎都收完了庄稼闲散下来了,这个时间斩杀死刑犯,围观的百姓必然很多,再将其罪名公之于众,就是为了震慑百姓,别犯同样的错误。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小子你还太嫩 一位族老,当着族人的面,将韩福生做了上门女婿的事情说了一遍。 围在祠堂外的同族之人,顿时炸开了锅。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上门女婿,多丢人呐。” “可不是嘛,三叔公家过的可不差,当年可是四个儿子赚钱,干啥让小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 “徐氏每年都回来住几个月,瞧着不像是上门女婿啊,要真是,徐家图啥。” “徐家可就徐氏那么一个闺女,而且徐家是地主,家财万贯。是你,你舍得把唯一的闺女嫁出去?家产咋办?” “图啥,肯定是图博文,那可是童生,不知道啥时候就能考中秀才,到时候咱们都得喊声秀才老爷。” “对对对,说不定就是这个呢。” 韩水生站在旁边,老脸羞臊的恨不得挖个深坑钻进去。 他没想到,小儿子做赘婿的事情,就这么突然爆出来了,之前明明隐藏的很好。 想到里正的孙子韩博文在县里读书,说不得是他听到了风声,回来告知了里正。 族长翻开族谱,找到韩水生这一页,准备将韩四牛的名字抹掉。 里正此时却开口制止,“五叔,且慢!” 韩水生眼神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双唇颤抖的看着对方。 “除族乃是大事,我们还是等四牛回来,询问后再做决定吧。” 族长眯着布满皱纹的眼,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 此时的韩福生已经被族人找到,说是族中有事,须得让他回村一趟。 天还未亮时,里正就派了村里的两名青壮年去了县里,将韩福生带回。 而秦鹿对此一无所知,正和找上门的韩博文闲聊。 “改嫁?”她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青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日后谁又说得准。“ 韩博文被秦鹿看的心脏狂跳几下,说不上哪里的问题,曾经总是低着头,胆小怯懦的女子,此时变得锋芒毕露。 看似温和,实则眼神直抵人心,好似内心的想法,被她瞬间勘破。 “三婶勿怪,非是我做晚辈的不懂事,只是韩镜毕竟是韩家人,我爷爷那里也惦记着。” “惦记什么?”秦鹿轻笑,“你比我尚且大一岁吧。” “是,小侄今年二十三岁。”韩博文不解,怎么说到这里来了。 秦鹿道:“你是晚辈,但你年龄比我大,还是读书人,而我只是一个无知村妇,所以你觉得自己的话能骗过我。” “……”韩博文表情有一丝龟裂,“三婶,您这是何意,我此次上门并非恶意。”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否则早被我打断腿扔出去了。”秦鹿扔给他一枚桂花酥,“但是你的目的不纯啊,说什么惦记韩镜,惦记他有读书的天分才是真吧?” “如若韩镜是个不开窍的,我们母子的生死,韩家怎会惦记。承认自己的目的不丢人,但是你不该小看我。莫要以为读了几年书,就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诓骗我。小子,你还嫩着呢。” 韩博文面露尴尬,“让三婶见笑了。” “不管我会不会改嫁,韩镜不会更改姓氏。”秦鹿顿觉没意思,“不是因为韩家,而是看在韩三牛的面子上。当初他为了我和儿子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我不能让他连个烧纸的后代都没有。所以,你没必要担心。” 但凡韩三牛是个不负责任的,秦鹿早让韩镜跟随自己姓了。 她养大的孩子,跟着她姓,有什么问题吗? 秦氏是个无能的,韩三牛却不一样。 那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对妻子非一般的好,对儿子的出生也带着全部的期待。 不能让他死后无人祭拜。 “记住,是韩三牛的韩,不是韩家的韩。” 韩博文点头,“是,三婶说的是。” 不管哪个韩,只要不改姓,那就是韩家的子孙。 他不会和三婶在这上面争辩。 得到想要的答复,韩博文也没留下来讨嫌,态度恭敬的离开了秦家。 另外一边,韩福生跟着族中的兄长返回东桑村,直接被带去了祠堂。 时间还不到午饭,村子里的族人都没离开。 见到祠堂前如此大的阵仗,韩福生心生忧虑。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族里在不到祭祖的日子,开了祠堂。 “爹!”看到面色凄惶的老父亲,韩福生赶忙走上前,“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等韩水生开口,里正那边先发话了。 “四牛,你是否给人做了赘婿?” “轰——” 青天白日,韩福生的脑袋好似被一道雷鸣击中,炸的他七荤八素。 众人见他全身抑制不住的发抖,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心中了如明镜。 “奎子,你说。”族长点了去往县城的青年名字。 韩奎上前来,道:“五叔公,我和青哥在县里打听了,好几位掌柜的都知晓这件事,他们都说徐家的确招了一个上门女婿。” 这边韩福生没抗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流浃背。 “看来还真没凭白冤枉了他。”族长冷哼一声,“现在,我当着韩家列祖列宗以及众族人的面,将这不孝子孙逐出宗族。因罪名不恕,夺其姓氏,死后不入祖坟。” “五叔……” “五叔公……” 韩水生父子俩肝胆俱裂,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求饶。 父子俩再如何的求情也无济于事,韩福生的名字最终还是从族谱中抹掉。 眼见木已成舟,韩福生全身的力气好似被一瞬间抽走,软绵绵的坐在地上,张大嘴嗬嗬的发出痛苦的嘶哑声。 韩水生同样狼狈,本来年龄就大,此时比儿子好不到哪里去。 “四牛,日后你就不是韩家人了,韩姓也不能用,且好好的陪你父母两日,离开村子吧。”族长交代两句,摇摇头离开了。 韩福生看着负手远去的族长,心里怒气顿生。 “五叔公,如若我入赘的是高门大户,你们可还敢如今日一般,将我驱逐出宗?” 族长闻言,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 “自然不会。我身为一族之长,最终要考虑的是族人。如若你入赘的是高门大户,还会如今日这般,瞒着阖族上下?” 韩福生适才涌上来的怒意,消散了。 他做不到如族长那般坦诚,没有发生的事情,他无法给予肯定的答案。 商户赘婿,是没有科举资格的,他在入赘徐家时,图的是徐家的富贵,从未往读书上边考虑。 韩水生的子孙,压根就没有读书的天赋。 已经入了学堂的韩永平兄弟仨,至今连三字经都读不了几行。 韩镜则是个异类,可惜知晓此事的只有韩家的几位族老,他们听了里正的分析,并不打算告知韩水生一家。 章节目录 第39章 我的亲娘哎 父子俩走出人群,努力的闭塞而目,不去看不去听。 在人群外围,看到了韩王氏和两个儿媳妇。 三个女人的表情如丧考妣,畏畏缩缩的,不敢和旁人的眼神对上。 见韩水生父子俩出来,韩王氏赶忙上前搀扶着,一家五口灰溜溜的离开了。 回到家里,刚进入正堂,韩王氏瘫坐在地上,压着声音哭的好不凄惨。 “我的亲娘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我的儿子唉……” 高氏看到这一幕,心底涌上一抹幸灾乐祸。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害的他的丈夫远赴边关,现在好了,看到这东西倒霉,她心里也舒坦了。 心里如何想的不重要,婆婆正在嚎叫,她自然也得装模作样的掉几滴眼泪。 至于韩水生,之前都在强撑着,回到家里,内里的精气神一泄,直接四肢瘫软。 韩福生将父亲搀扶回房,坐在旁边沉默不语。 外边韩王氏的哭嚎甚是刺耳,韩水生也懒得制止。 自己的儿子眼看就要离开了,还不兴当娘的哭两声? 临近半下午,韩王氏抹干眼泪,带着两个儿媳妇来到厨房。 她取出锁在柜子里的猪肉,又去后院抓了一只鸡,烧水开始收拾。 小儿子很快就要离开了,最后一顿饭肯定要做的顶顶好。 想到这里,韩王氏的眼泪再次吧嗒吧嗒的跌落下来,做饭的时候甚至还滴到了锅里。 两个儿媳妇自然不嫌弃,这年头能吃上一顿肉就乐去吧,哪里还会嫌脏。 韩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差,却碍于韩王氏是个抠门的,家里每月做三两顿肉,几乎都进了爷们和孙子嘴里,女人几乎吃不到一口。 最后能留点汤就算好事儿了。 ** 秦鹿不关注东桑村的事情,却也知晓韩福生被驱逐出宗族的事情。 县城本来就不算大,且逐出宗族这样的事情,十年八年的都见不到一回,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然就被人私下里议论。 韩福生这边也改了姓氏,彻底成了徐家的人。 徐氏对此感触并不深,甚至还松了口气。 至少日后不需要去韩家住那么破的房子了,更不用去给那群人做饭。 她自小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虽然放眼大盛朝压根不入流,至少在华阳县,徐家还是有头有脸的。 徐家没有男丁,想要谋得官身,至少也要等上个二十年。 让她在韩家人面前伪装二十年,她绝对撑不下去。 若不是为了韩家的那位童生,父母怎么可能让她委曲求全。 现在好了,自此以后她就住在自己家里,韩家那对老夫妇,再也不可能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徐福生,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韩镜这边目的达到,心情舒坦。 看吧,不需要他出手,欺负他母亲的人,就落得个无法翻身的下场。 韩家的怒火,还烧不到他们母子头上。 不过…… 韩博文倒是偶尔回来家里走动。 对于这个堂兄,韩镜并不反感,上辈子他对自己就很关照,被韩水生夫妇所厌弃后,是里正爷爷给了他住的地方,没让他饿肚子。 后来他给了韩博文一个七品知县的官,并未提拔到身边。 在自己死后,韩家恐怕也遭到了灭顶之灾,他对家族是有亏欠的。 这一世,他依旧会权倾天下,也会护住族人。 族中的事落幕,韩博文想着可以把自己的书给韩镜看看。 后想到韩镜可是白秀才唯一的弟子,秀才的笔稿肯定比自己的更加有用,方才作罢。 “娘,过几日是老师的寿辰,老师不准备大办,当晚我要留在老师家里用饭。” 秦鹿自然没意见,“到时候给你准备贺礼带去。” “师娘也让我邀请娘您过去呢。”韩镜蹲在灶膛前烧火,“我知道娘不喜欢应酬,帮您推了。” “嗯。”她的确不喜欢应酬,尤其是去别人家里,那会显得很拘束,“你的生日也快了。” “我还小,长大后再过也可以,娘帮我做一碗长寿面就可以了。”他是五月里的生日,距今还有一个月多点。 “一碗面哪里够,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些好的,日后才能长得高高的。”秦鹿将锅里的柳叶包子底部煎出焦香,随后倒入水,扣上锅盖,“你爹的个子是兄弟里面最高的,你自然也不会矮了。” 韩镜不免有些好奇,“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之前不问,是担心提及父亲,会令母亲难过。 秦鹿没有秦氏多少记忆,自然是胡乱说的,“浓眉大眼,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做农活特别下力气。不像你大伯二伯那么废物,也不像你四叔那么脓包。家里那六间青砖房子,那兄弟仨顶多花了一套厢房的钱,其余的都是你爹赚的。” “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爹就是个闷葫芦,所以才被你祖父祖母不放在心上。” 韩镜对父亲没有任何印象,毕竟他还没出生父亲就死了。 “娘觉得呢?也会偏心会哭的孩子吗?” 秦鹿面带嗤笑:“我可不会,最烦动不动掉眼泪的人了,想用哭闹来达到目的,那就让他哭死得了,耳根子清净。” 韩镜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 他就不该对娘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 ** 白秀才寿辰这天,秦鹿忙活了大半天,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比起现代的蛋糕稍稍差些,材料不够,但是不论从外形还是口感来说,都已经是顶好的了。 韩镜拎着蛋糕去了白家,秦鹿这边简单解决了晚饭,靠在床上,开着后窗看话本。 古代的话本九成九说的都是书生和富家女的爱情故事。 最开始,穷书生遇到了美丽温柔的富家千金,后来遭到富家千金父母的强烈反对,书生和小姐情比金坚,悍然忤逆父母,为了爱情离开家族。 后来,书生高中状元,小姐的父母终于同意了两人的婚事,大团圆结局。 秦鹿就觉得简直扯淡,不说大盛朝立国两百多年,高中状元的,年龄最小的也已经二十七八,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多岁,而且细数那些状元郎,大多都出身高门旺族。 当然,都是闲杂读物,本来就是看个乐呵。 可是别忘了,这可是古代。 对于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爱情方面是比较单纯的,很容易被哄骗了去。 章节目录 第40章 韩镜差点疯了 搬来小桌,取了纸笔,秦鹿想着自己可以写一本。 她看过的小说太多了,各种类型的都有,动笔并不难。 至于笔名,就叫“镜中人”。 书肆里卖的话本都是以“男主”的视觉,秦鹿写的则是以女主视觉。 这其中当然不能涉及到官场,不然让书生拐走某某官员的女儿,万一被人对号入座呢? 所以,女主的身份只能是富家女。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甚是想让女主出身王府或者是侯府的。 就怕书肆不敢收。 简单沉思片刻,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相思泪》。 秦鹿这边文思泉涌,漂亮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 写了半页纸后,她看着纸上的字,突然低笑出声。 这年头可没有标点符号,她前边写的都标注了标点。 撤掉这张纸,重新铺开,这次她用“/”来做断句。 窗外江水悠悠,偶尔能听到过往的商船传来丝竹之声,女子婉转的吟唱随着江风飘来,好似一场美梦,令人心生向往。 住在这里,不用担心有人会泅水而来。 毕竟房子的地基比较高,从水面到窗户大约有两米高,而水中借不到力,自然无法攀爬。 至于商船,还真没人如此下作。 烛火通明,未免成为近视眼,秦鹿点了两根蜡烛,这个空间里分外明亮。 娟秀的毛笔字匀速落于纸面,有断句的出现,阅读起来简单明了。 这边正写着,隐约听到一点模糊的声响。 细听之下,耳畔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下床走到窗边,撑着窗框向外看去,外边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到夜色下泛着点点破碎光点的江面。 “……”伸长手臂,举着灯笼低头搜寻,突兀的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外边不断沉浮。 将灯烛放下,单手在窗框上微微借力,纤细的身影犹如一道鬼魅,瞬间翻出去。 双脚落在江面上,弯腰一把抓住那个人,脚尖轻点,借着水面的张力,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室内。 烛光凑近,秦鹿看清了落水之人的样貌。 因全身浸泡在江中的时间有些长,露在外边的手已经泡的浮肿发白,而那张脸更是惨白的好似一只鬼。 她不由得感慨,这才多久,自己就救了两个人了。 前边的宁凤章是被继母派杀手暗杀,这个人呢? 看他身上的衣服,料子绝非普通人可以用的绸缎,还是浅紫色,此人的身份恐怕比宁凤章都高。 “古代的贵人这么危险的吗?”秦鹿单手拎着这个男人,扔到了儿子屋里的软塌上。 这张塌就在韩镜书房内,之前宁凤章在这里睡了近十日。 半蹲下身,食指和中指按在男子的手腕内侧。 稍后她“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 此人中了毒,而且还是慢性毒,短时间内要不了命,却能让他身体逐渐虚弱,影响男性功能,如若不拔除的话,恐活不过五年。 “晦气!”表情特别嫌弃,却仍旧去厨房烧水了。 她不是个好人,至少在来到大盛朝前,绝不会发善心去搀扶路边的老人,更不会给路边的乞丐打赏。 有人找她不痛快,她当场就会把仇报了,绝不会留到十年以后。 来到这里,救下宁凤章那孩子,还是因为对方管家说给钱。 这个人嘛,就在自家窗外飘着,如若不救下来,明儿早上打开窗户,指不定入目的就是一具浮尸。 关键,在这里救了他,不会被讹,说不定还有好处拿。 烧了一大锅热水,和凉水进行勾兑。 回房将那个小伙子拎起来带到厨房,三两下把人扒光扔进浴桶里。 当然,这是儿子的浴桶,秦鹿是单独一个的。 这小伙子身上没有伤口,倒是脑袋上破了个小口子,大概是被打晕后扔到江里的。 索性伤口并不大,哪怕是泡在水里,也没有让伤口加重。 让他泡了一会儿,抬手按在肩膀处,察觉到身体已经回温,随后用床单包裹住,再次拎到房间。 现在时间太晚,县里的药铺早已经关门,配药的话得等到明日。 韩镜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躺在书房软塌上的人。 “……”上前查看几眼,小娃儿的脸瞬间黑了。 “娘!”他气呼呼的冲到母亲房中,“怎么又捡人回来了?还有,他身上的衣服是你给脱掉的吧?娘,您可是女子,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凡事等我回来好不好?” 想到母亲对男子做的事,他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她到底还要不要名声了? 秦鹿指了指床边的位置,瞧着小豆丁黑着脸上前坐下。 “在江里捞上来的,不救下来,明儿早上开窗,就能看到一具浮尸,多惊悚。” 韩镜心里火气呲呲的往上冒,只恨不得过去把那个昏迷的家伙重新仍回江中。 只有那家伙死了,母亲的名声才能保住。 “儿子,在想什么呢?别打歪主意。” 这小子,眼神都变了,好似一只狼崽子,看来自己的举动真的把儿子惹毛了。 韩镜收起阴暗的心思,看着桌上的纸。 “娘在做什么?” “写话本。”秦鹿把写好的几页纸递给儿子。 韩镜从不看话本,这是女人私下里看的,他对此刻没有半分兴趣。 不过既然是母亲写的,倒是可以看看,说不得还能了解母亲的奇怪想法。 书名叫《相思泪》。 不对,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娘会写字?”这不对啊。 秦鹿知道自己会暴露,那又如何,难道因为怕暴露,就不写字不看书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就不能会写字?”她的字好看是好看,但是却没有书法大师口中所说的“势”。 只有皮相,而无风骨。 韩镜保持沉默。 她的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极为漂亮,非一朝一夕可以写得出来的。 不过,母亲没有问他,他自然也不会对母亲的事情追根究底。 他相信,母亲对他是没有恶意的。 能日日为儿子做汤羹,甚至还和儿子“撒娇拌嘴”的母亲,能坏到哪里去呢? “娘准备送到书肆?”华阳县识字的没多少,而且话本多是闺中女子私下里看的,在本县很难卖得动。 “过些日子,赵珙过来,我让他带走,陈家有书肆可以代卖。” 她写的话本,可不是给那些书生看的,看过可能会把她给骂死。 章节目录 第41章 倒霉透顶 左右距离安寝还有段时间,韩镜盘膝坐在床边,捧着手稿仔细看起来。 故事的女主人翁是江南织造富商之女宋小姐,模样长的是清丽脱俗,性格也是活泼可人,深得其长辈及兄长疼爱。 在一次春日踏青,随兄长去郊外庄子放风筝时,偶遇一位落魄少年。 少年相貌虽然狼狈,却眉目清正,礼仪端方,让情窦初开的少女,生出了朦胧的好感。 尤其得知对方父母早亡,在舅父舅母膝下讨生活,为了能够读书,可谓耗尽了心神。 然而即便如此,舅母却对少年心生嫌弃,只因他凭借这张好看的脸,惹来表妹的爱慕。 故此在之后的两年,对其极尽苛待。 宋小姐闻之义愤填膺,内心为少年感到不平…… 看完几张手稿,韩镜顿觉没什么意思。 “娘,这类话本,市面上很多的。” 秦鹿笑:“市面上可没有,别看了个开篇就轻易下结论。” “难道还有什么波折?宋小姐是宋家明珠,宋老爷夫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她和穷书生在一起的。后期莫非是考取了功名?” 若是如此,和市面上的那些话本,有何区别? 秦鹿抬脚在儿子膝盖上踹了一脚,“夜深了,去休息,明天不去书院了?” “去!”没得到母亲的答案,他撩起衣摆站起身,“娘,女子的双足何其私密,日后莫要赤足了。” “私密什么?不就是走路的‘道具’,小小年纪别学老派思想。” 不赤足夏天怎么过,穿着袜套和绣鞋,一天下来估计能熏死。 她可不是那些一日走不了几步路的千金。 韩镜算是多少摸透了母亲的脾气,重重的叹息一声,回去休息了。 经过书房,看到昏迷着的男人,总觉得重生后似乎特倒霉。 母亲就好似个“捡破烂”的,这才多久,捡回来两个男人。 宁凤章还好,年纪小没什么。 这个男人最起码也有十七八岁了,看相貌也不是个做农活的。 最好这个人没问题,否则他必定要宰了这家伙。 ** 男人一直都没醒,昨晚的那几声呼救,想必是耗尽了力气。 秦鹿去药铺里抓了药,回到耗费了近两个时辰煎好,稍稍放凉后,托着男人的脑袋给他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咳……” 药灌得急了,一部分顺着嘴角流下来,染透了床单。 秦家没有成年男人的衣服,之前宁凤章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重新添置的。 后来那小家伙离开,连带着衣服也带走了。 微微睁开眼,视线还带着眩晕的模糊,只能看到一个女人,似乎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也就是秦鹿不知道,不然定是要重新把这家伙砸晕。 温柔是不可能的,只觉得麻烦。 “是,是你,救了我……多谢……”男人说话断断续续的。 他真的没想到能得救。 在昏迷之前,他朝着光线最亮的地方拼命的游动,当时全身早已经冷到近乎麻木,力气只够他保持最后的清醒。 他甚至想着对方如果听不到他的呼救,自己真的就死在浩渺大江里。 “闭嘴吧。”秦鹿一开口就是老暴徒了,“你中了毒,想要拔除体内的毒素,起码也要三年。能走了就赶紧离开,不过得交救命钱。” 听到她的话,男人眼神一亮,随后黯淡下来。 “我……已无处可去。” 秦鹿不耐烦的啧声,“那我也不能把你留下白吃白喝。要么卖身十年给我,要么现在就把你扔回江里。” 男人沉默良久,他还有的选择吗? 无奈虚弱的点了点头,“如此,多谢姑娘了。” “老娘儿子都有了,换个称呼。”重新给他盖上被子,“读过书吗?” 男人道:“读过。” “有力气了,签下卖身契。” 说完,端着碗离开了。 正好家里的活儿比较多,有个人还能轻松些。 这两日让牙婆过来一趟,买几个下人用着。 作为一个现代人,按理说是不能有这种想法的。 秦鹿也并非融入到了这个时代,奈何她想给儿子培养一些人,日后推翻封建王朝要用得上。 造反大业,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如果没有卖身契辖制,她敢用? 日后等到天下安定,再给这群人自由便是了。 还没到夏天,她就已经开始烦躁了。 想到盛夏酷暑时节,她依旧要穿着不露一点肌肤的衣服,穿着袜套和绣鞋,稍稍走几步路,热汗就开始冒出来,全身刺痒的感觉,就想发疯。 她倒是想不管不顾的穿条及膝裙,没有凉鞋可以穿双木屐。 可特娘的她得为儿子考虑,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世俗眼光,却不能让儿子这颗小嫩苗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有一个“淫荡”的亲娘。 最最关键的一点,大盛朝没有内裤。 没错,放眼看看街上的男女,都是真空的。 或许有些夸张,是开裆裤。 她还是自己私下里买了软布做的。 刚来那两日,秦鹿走路时都感觉凉飕飕的。 ** “唉!” 白秀才抬起耷拉着的眼睑,看着得意门生。 这是他今天第四次叹气了。 “可是有什么难处?”他觉得好笑,这小家伙才多大,居然唉声叹气的。 平时表现得很沉稳,今日倒是有些童趣。 “我娘又捡了一个人。”韩镜无奈道:“前些日子就捡了一个人回去,送走才多少天,又来了。” 前边那件事,白秀才有所耳闻。 秦夫人在一个暴雨黄昏,救下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在秦家休养了近十日,韩镜那段时间情绪都有些沉闷。 “救的人?” “嗯!”韩镜点头,“从江里捞起来的。” 白秀才倒是没有就对方的身份多想,那条江过往的船只常年不断,难免会有人跌落水中,几乎是常事。 “你母亲慈悲心肠,这是好事,你小小年纪,如何这般不通情理。” 他倒是没生气,只是带着三分笑意,和学生闲聊。 “我倒是不反对母亲救人,既然救下了,送到医馆里便好,何须留在家中。”韩镜看着老师,眼神带着浅笑,“老师有所不知,我母亲有一手好厨艺,平白便宜了外人。” 白秀才抚须大笑,“你这孩子,倒是小心眼。” 不过秦夫人手艺好,这点白秀才也是知道的。 前两日他过寿,韩镜这孩子就带着秦夫人做的生日贺礼过来的,是一个很漂亮的糕点,香甜味美。 不说是家里的小孙子,就是他和夫人自来不重视口腹之欲的,不免也多吃了一些。 就那样一个糕点,如果放到点心铺子里,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章节目录 第42章 胡言乱语 “在下胡言,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男人终于头脑清醒,撑着虚弱的身体,向秦鹿道谢。 秦鹿将黑黑的汤药递上去,“一条命,你为我卖命十年,有意见吗?” 胡言沉默许久,最终下了决定,“日后请夫人多多包涵。” “十年,你当真愿意?”她不知道这人的遭遇,换做是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胡言点头,“我已无处可去,家中亲族惧无,多谢夫人收留。” 十年而已,总比没命来得好。 秦鹿取来卖身契,这是活契,让他签名盖章。 “夫人就不怕我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胡言很好奇,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背景,居然如此轻易将她收留,心未免太大了。 “华阳县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而且这套宅子是我租的,你若真的是通缉犯,日后朝廷来人,我把你送交官府,带着儿子离开这里,谁有能寻得到。” 她在意个屁,若是大一统的王朝,说不得还得顾忌三分。 如今天下五国鼎立,这里不留,自有去处。 “况且……”她抬手挥袖,旁边敞开的窗户“啪”的一声闭合,“你敢有异心,我把你挫骨扬灰。” “……”不敢。 “夫人,您是如何做到的?”胡言暗搓搓的看着窗户,莫非有机关不成? 秦鹿接过空碗,好看的眼角微微上翘,带着恣意嚣张,“老娘武功,天下第一。” 走到垂花拱门前,背对着他,道:“亲人都不在了,自身还中了毒,想必是背负着血海深仇,还告诉我一个假名,这些都无所谓,十年后天地浩渺,你自可离去。这十年,算是你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如果你是个废物,我会把你卖掉。” 卖掉是不可能卖掉的,她哪怕再卑劣,也不会肆意玩弄生命。 但是吓吓这小子,还是没问题的。 看吧,少年的脸色都白了。 韩镜回来,听说这家伙成了家里的管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娘打算每月给多少月钱?” “一两!”秦鹿道:“华阳县的管家,月钱大多在三两,救命之恩我算她二百两,用十年还清。” “你这还克扣了人家四十两银子呢。”韩镜无语,这账算的太抠门了。 “你娘我管吃管住,十年只收他四十两,已经是在做慈善了。”秦鹿没有丝毫羞愧,“而且,跟在我身边,可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比如?”韩镜道:“跟着娘写话本?” 话音刚落,就被亲娘在脑袋上弹了一下。 “话本写好了也能赚钱,你当谁都能写?”这小子,敢瞧不起她。 去厨房端来饭菜,冲着里边道:“你们俩,洗手吃饭了。” 胡言已经换上了秦鹿帮他买回来的衣裳,朴素的灰,脸倒是还不错,似乎还未长开。 “多大了?”秦鹿问道。 胡言道:“回夫人,十七岁了。” “哦,还是个孩子呀。”她指了指旁边的位子,“坐吧。” “我是下人,怎么可以和主家同桌用饭。”胡言拒绝了。 韩镜从屋里出来,听到母亲的话,也是不赞同的。 只是目前家里没有他做主的份儿,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总共就三样菜,还得单独给你摆一桌?坐下吧。” 桌上有公筷,倒是不用担心交叉感染。 “你身子好转后,每晚和韩镜一块听我讲课。” 给两个孩子盛了饭,“你每月三两银子的月钱,十年就是360两,我收你二百两的救命钱,每月支付你一两银子算作辛苦费,总计120两。余下四十两,我给你拔除体内的毒素。” 她是通知对方,而不是商量。 胡言自然没意见。 体内的毒是从五岁那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下到日常饮食里的,等发现后,父母带他走遍大盛朝及其周边的国家,拜访了无数名医,最终被很多名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如今随便遇到一位民间妇人,居然说可以治好自己体内的毒。 哪怕是赌一把,输了他也认命。 或许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知道卖身十年抵债,算不算后福。 应该算吧,至少命保住了。 晚饭是一份红烧排骨,一份鱼丸汤,一份清炒白菜,还给俩孩子蒸了鸡蛋羹。 “明天把厢房收拾出来,你住那两间,桌椅和床找人给你去打一套,明天去千香胭脂铺找老板娘,让她带你去买四套被褥,夏冬两季的,各两套。不需要你掏银子,就说我让你去的,她就明白了。” “家里没什么事情让你做,平时洒扫一下庭院,隔两日去码头买点东西。” 胡言认真的听着,秦家只有母子二人,需要他做的事情想来也多不到哪里去。 华阳县能用得起管家的,拢共不过十家,都是当地的地主。 秦鹿是想着日后自己出门,至少儿子还有人帮忙照看着。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每个月赵珙来一趟,都能送来二百两,若不是普通百姓衣食住行都有各种明确的规定,秦鹿必然不会如此节俭,早就奢侈起来了。 僭越什么的,纯粹扯淡。 吃什么、穿什么、出门是骑马还是坐马车、管的可真够宽的。 还有但凡是皇帝上位,天下百姓必然会出现一次改名潮,须得避讳着皇帝。 她不想融入到这个社会,做一个把人当牲口的人,不想去跪拜别人,也不想让别人来跪拜自己。 ** 胡言用半上午时间,把东厢房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原本堆放在东厢房的杂物,都搬去了倒座房。 他现在落魄至此寄人篱下,对身外物不在意了。 不过秦夫人说东厢房的光线充足,住起来比倒座房舒服,他心内领情。 “夫人,我这便出去了。” 秦鹿在厨房里做枣泥糕,“那就顺道让老板娘连桌椅板凳和床给你打出来吧。” “胭脂铺的老板娘家里做的营生很多?”胡言好奇了,什么都要找老板娘,怪方便的。 “只开脂粉铺,不过在华阳县开了十几年了,县里没有她不知道的。我和她熟悉,她带你去,能买到很多物美价廉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43章 药不能停 胡言按照秦鹿所言,找到了千香脂粉铺。 老板娘得知胡言是秦鹿的管家,表情从最开始的客套,瞬间变得真诚起来。 “你等会儿,我去喊我丈夫,让他带你去。” 老板娘绕去后堂,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个相貌中等的憨厚男人走出来。 “他爹,你带这小哥去老郭那边走一趟,再去孩子干娘的成衣铺子,回来顺道买两斤肉。” 老板点点头,“成,小兄弟跟我走吧。” 胡言见两人如此干脆,道:“夫人说账记在您这里。” 老板娘摆摆手,丝毫不在意,“知道了。” 秦鹿每月来送两次皂,其中香皂不算多,每月总计不超过二十块,反倒是肥皂量要多一些,大约一百块。 别说,那肥皂洗衣服可比皂角强太多了,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县里只有她这一家卖,再加上肥皂的价格不贵,买的人可不少。 两人定了每月月底结一次账,目前账面上就有秦鹿的钱,老板娘才不会计较呢。 跟着老板在县里转了几家店铺,买了自己需要的物什,重些的店家送货上门,桌椅板凳等须得等些日子,他带着几套衣服回了秦家。 折腾半上午,胡言已经显现虚弱之像。 用过午饭后,喝了汤药,被秦鹿赶去休息了。 家里没有厨娘,一日三餐都是秦鹿做。 午饭时他倒是提议家里可以雇佣一个厨娘,刚说完就被秦鹿拒绝了,理由是别人做的不好吃。 别人做的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是秦夫人的厨艺的确非同一般。 都是些他没有吃过的美味。 ** 简单休养了几日,身体的虚弱感已经消散很多。 他体内毒素沉积,稍微重点的活儿都能全身冒虚汗。 哪怕日后将体内的毒素拔除,起码也要三两年的功夫调理。 所以说,秦夫人收留他,真的是得不偿失。 反倒是他用十年的自由,换取一副健康的身体,赚大了。 胡言已经搬到了东厢房住下,床还没有做好,临时用木板搭建了简易的床铺。 如今气候温暖,夜里盖一条薄被都不会冷,既然是管家,就要有管家的态度,怎么可能和少爷同住一室。 他身体稳定,秦鹿这边也开始给两人授课。 “今日暂且教你们把数字认全。”秦鹿将一张大尺寸的纸挂在墙上,“学会后,胡言可以打理家中的账目,而韩镜你,日后当家做主,也不需要担心被人诓骗。” 韩镜想说,他对账目看得懂,毕竟韩家可都是他撑起来的。 秦鹿在纸上写了三行数字,从零到一,大小写和阿拉伯数字。 “目前大盛朝及其周边的国家,用的都是这一行,这是小写数字。” 她手持毛笔在中间一行划了一条横线,“这样的数字很容易被动手脚。所以,下面这一行是大写数字,保证了其不被人涂改伪造数据的目的。上边这一行相对要更简单,同时在日常的账目整理上,可以节省时间。” “另外,大盛朝及其周边的国家,数字单位只到‘万’,这里我教你们的是万后边的单位……” 秦鹿讲解的很通俗,两人都能听得懂。 胡言留在秦家,一是报答救命之恩,二是需要秦夫人帮他解毒。 但是就在和韩镜听秦夫人上了一节课后,他觉得留在秦家,反而是他的幸运。 并非惊讶于秦夫人的新奇想法,而是震惊韩镜的天赋。 这是一个过目不忘的小孩子,他对外物的吸收能力,到了让他错愕的程度。 而且秦夫人的教育方法,比他所见的任何长辈的方式都不同。 韩镜在家里,有完全的自主能力。 他们不太像是母子,反而像……朋友? 秦夫人不会在儿子面前肆意彰显长辈的权威,韩镜对秦夫人是打从心底里的敬爱,绝非是靠着血缘的威慑。 母子之间的相处,在胡言看来很奇怪,却又莫名的和谐。 他心底甚至生出了不知名的羡慕情绪。 第二天晚上,秦鹿又教他们一些记账方式,同时也叫他们如何制作账目表。 “学会后,家里的账目交给胡言打理,等韩镜你管家了,也不用担心被人欺瞒,至少账目要看得懂。” 韩镜觉得这种记账方式很简便,同时清晰明了,一张表格看下来,有问题的地方追溯源头,比起之前户部的记录方式要更容易。 “你现在还小,花不到什么钱,每月暂且给你一钱。” 一钱在大盛朝就是一百文,他的确花不到什么钱,不过手里有点,偶尔还能和韩博文出去吃点东西。 胡言上手的速度很快,不懂的地方会请教秦鹿。 赵珙第二次来送皂角的时候,胡言作为秦家的管家,他开始负责账目的交接。 在闲谈中,秦鹿得知陈家要送两个女儿进京选秀,并未发表意见。 如果韩镜现在十七八岁,她或许会阻止一下。 ** 天刚蒙蒙亮,秦鹿来到厨房。 好久没吃油条豆浆了,今儿早上起得早些多做点。 她不吝啬让儿子带吃食去白家,毕竟儿子跟着白秀才读书,非但不需要缴纳束修,白家中午还管儿子一顿饭。 哪怕亲传弟子等于半个儿子,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是些吃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他们母子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胡言今年十七岁,正是个能吃饭的年纪,韩镜饭量倒是不大,却多少有点挑嘴,好在不严重。 第一根油条出锅,她吹了两口气咬下去,外酥里嫩,味道很不错。 她将白菜心切成细丝,里面加入葱姜蒜丝,倒入醋和酱油等,淋上一勺热油。 伴随着“滋啦”声,趁热将其搅拌好,一道简单的小凉菜算是完成了。 现在天气热了,剩饭剩菜放到下一顿几乎会坏掉,她都会按照三个人的食量准备。 如果做的稍多点,胡言也能吃光。 俩人来到厨房,闻到那股香香的味道,肚子已经感觉到饿了。 “我做了不少,去书院的时候,给你老师带些。” 韩镜瞧着金黄的油条,默默地吞了下口水,“娘,这是何物?” “油条!”将饭菜摆上桌,“吃吧。” 油条做的稍微有点长,秦鹿吃了两根,喝了一碗豆浆,也就饱了。 反倒是韩镜这孩子,个子不大,却吃了四根。 “娘,日后喝豆浆就可以了,不用准备牛奶。”韩镜还是不怎么喜欢喝牛奶。 若非母亲说牛奶营养很高,多喝有利于长高,他真的不愿意委屈自己。 秦鹿道:“对你们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牛奶更有利于身体的生长发育,这个不能断。” 韩镜:“……”他能说什么。 母亲都是为了他的健康,又不是毒药,喝呗。 章节目录 第44章 吃饱了撑的 带着尚有余温的油条来到老师家中,两人刚开始用早饭。 白家都是一日两顿饭,半上午和半下午。 后来白秀才收了韩镜,得知这小子每天三顿饭,白夫人也更改了时间。 倒不是说家里穷的吃不起三顿饭,主要是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已经适应了。 两人早上吃的一般都很清淡,简单的给肚子打打底,中午会准备的稍微丰盛一些,晚上相对会简单很多。 “老师师娘,我娘让我带油条来了,还热着呢。”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您二位趁热吃吧。” 白夫人已经习惯韩镜时不时的带东西来,油条没听说过,就知道是新的吃食。 打开油纸包,一股令人垂涎的味道飘出来,碰一下都沾了油花。 “这得用不少油呀。” 白秀才夹了一根,一口咬下去,表面已经没有刚出锅时的脆,变得发软,却依旧不影响其美味程度。 他年纪大了,这种柔软似乎更合他心意。 “味道很好,替我谢谢你娘。”白秀才笑道。 “是!”韩镜也不打扰两人用饭,行礼后去了书房。 ** 秦家,胡言觉得秦夫人的手艺足以开酒楼了。 “夫人没想过开铺子吗?”没忍住问了出来。 秦鹿正在过滤碱水,“什么铺子?酒楼?” “对,夫人有这般好的手艺,一旦开了酒楼,必定客似云来。” 就说京城的云仙居,做的饭菜还没有秦夫人的好吃,已然成了大盛朝最好的酒楼了,常年都有达官贵人出入。 秦鹿笑道:“我的菜可不是谁都吃得起的。华阳县看似是水乡,却远离大盛朝的政治中心,来往这里的有几个富户。而且县里的衙役经常在县里东摸西凑的,你见他们出入的地方,有哪位掌柜敢收钱。让我做菜给那群人打白条,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上行下效,大盛朝的官场可不清明。 县令在华阳县盘踞十几年,升迁无望,除非是朝廷顶顶的大事,否则县衙大门几乎很少开着。 无法升迁,自然也就懒得做事情,得过且过了。 现在靠着肥皂买卖,每月进账至少二百两,一年赚个两千多两银子,足以过上富裕日子。 想那县太爷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在这座小县城里一干就是十几年,看似稳定,实则没什么出头之日,放到大部分人身上,恐怕也精神不到哪里去。 不管事没关系,只要别到处惹事就行。 这点县太爷做的还算凑合,奈何儿子是个混不吝,经常带着几个打手在县里胡吃海喝,不打白条不给钱。 最开始或许会有掌柜的敢怒不敢言,后期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之所以被全县的人纵容,也是因为县太爷家的公子只喜欢斗鸡斗蛐蛐,对女色是半点不上心,至少没听到对方糟蹋良家女子的例子。 县里唯一的一家赌坊,就是这位公子哥开的。 当然,县令绝不是一个好官,每年的赋税,朝廷征收的赋税本身就不低,要求十取其三,也就是每亩地的产量,其中的三成上交。 别小瞧了这三成,那也是有严格规定的。 比如有的良田亩产五百斤,那得上交一百五十斤。 而有的田地亩产不高,也必须得交纳一百五十斤。 亩产的数量是朝廷定下来的,大盛朝开国皇帝倒是知道安定的重要性,后来随着皇权更迭,百年前的一位皇帝,选取了产量最高的数据为标准,两成税收每亩地征收一百八十斤。 听上去似乎不多,架不住古代的粮食产量低。 小麦亩产不到四百斤,水稻亩产不到三百斤。 看似十取其三,实则朝廷直接收走了近半的产量。 如此下来,县令还得暗中刮走近一成的产量,百姓吃不饱饭,一点不奇怪。 县令收刮走的一成粮食,会转手卖掉,这属于“额外收入”。 朝廷或许知道,却并不会管。 到了最后,这些官员手里的银子,多数还是要交到朝廷手里。 想要升迁,没有人脉,就只能靠银子打通关系。 不管能不能升上去,给孝敬总不会错。 百姓即便心中有怨言,奈何天下都是如此,只能吃了这个亏。 ** 这个夏天,雨水很足。 窗外雨声劈啪作响,秦鹿坐在床上写话本。 如今话本已经写了一半,宋婉婉和书生私奔几年后的事情。 富家千金没了金银加持,凡事都得自己动手,刚开始有爱情的光环笼罩,宋婉婉再苦再累也觉得甜。 可如此过了几年,书生非但没有高中,反而对宋婉婉的感情也变淡了。 他对宋婉婉愈发轻谩,甚至开始打击她,说什么聘为妻奔为妾,不管她曾经是出身多好的大小姐,现在也只是个妾,不能对他横加干涉。 再之后,因日子愈发艰难,书生在一别有用心之人的撺掇下,想要将宋婉婉卖掉换钱。 她得知消息,急火攻心之下,两人的第一个孩子,胎死腹中。 宋婉婉心如死灰。 安庆府程家,是府城的大富商。 程家有一位妙龄千金,碰巧对兄长的同窗生了别样的心思。 对方风姿潇洒,相貌俊秀,奈何出身贫困。 虽如此,程家也绝不会答应两人的婚事。 程小姐私下里喜欢看话本,总觉得每一段感情,都在为她和心上人送来祝福。 直到读到了这本《相思泪》! 刚开始,这位镜中人将宋家千金和书生的感情,写的很纯真美好,教程小姐看的无不向往。 谁想到,最新买的这本,剧情急转直下,书生突然就变了心。 这让程小姐几乎难以接受。 想继续看下去,镜中人还没有写到此处,心中急切也只能干等。 她现在迫切想知道,宋小姐到底有没有被那书生卖掉。 故而她每日都让丫鬟出府,去书肆打听消息。 几日后,丫鬟带着一本泛着墨香的话本进来,送到程小姐手中。 看了两页,程小姐失望了! 书生得知对方给的银两数目,只是稍稍犹豫片刻,便答应了。 看到这里,程小姐只恨不得冲到书中,将那书生打死。 好在宋小姐也不是个愚笨的,再得知消息后,她就给家中的兄长去信,请求父母兄长救命。 再看书生这边,有狐朋狗友问他居然如此舍得。 书生是如何答的呢? 真实到让程小姐遍体生寒。 曾经的宋小姐是富家千金,与对方在一起,可以吃穿不愁。 但是离了家族的宋小姐,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既不能做饭,也不能打理家务,可谓一无是处。 程小姐呆呆的看着书中书生的话,再想到父母对自己亲事的大力反对,就连兄长都不看好。 之前都生出过以性命相要挟心思的她,不免陷入迷茫。 万一她也落得个和宋小姐这般的下场,哪怕被救下来,名声也毁了,到时候真的能承担那样的后果吗? 后面,宋小姐被宋家救走,因书生有功名,宋家做为商户无能为力,只能咽下这个闷亏。 宋大哥倒是想找人弄死书生的,可事情一旦败露,宋家必然会彻底垮掉。 配上一个娇养着的千金,印证了对方的薄情,这代价未免太高了。 哪个女子能承受得起。 章节目录 第45章 门当户对 不只是程小姐,很多闺中千金和夫人们看了《相思泪》,都觉得是一本好书。 有些夫人们甚至还买了专门给女儿看。 “婚事还需得讲究门当户对,你看这位宋小姐的下场,这辈子彻底毁了。” “非是娘嫌贫爱富,若真是如此,爹娘恨不得把你嫁到王公贵族府中,这可能吗?我们只要你嫁人后,不需要为柴米油盐劳心费神。” “嫁去富裕人家,即便没有丈夫的疼爱,至少在衣食住行上不会遭到苛待,更不需要担心被卖掉。如果你觉得那样的日子好,看看咱们府里的下人,你真的能接受那样的生活?” 几乎在任何时代,稳固的婚姻家庭,多是男低娶、女高嫁。 也就是所谓的“高门嫁女、低头娶妇”。 娶个公主回来,公婆都得每日给儿媳妇晨昏定省。 哪家的公婆受得住。 受得住的人家,公主也不愿意嫁。 如今那些夫人小姐们私下里的聚会,都能谈论到《相思泪》这话本。 尤其是那些闺中千金,不懂得民生疾苦,一门心思的向往爱情。 “最开始我觉得那书生很不错,言谈举止朗月清风,没想到居然如此德行败坏。” “如若不知后面的事情,遇到那样的男子,恐怕很多女子都会心动。” “起初我觉得没银子也可以,只要那书生真心对宋小姐好,直到宋小姐典当了最后一支珠钗,我突然觉得宋小姐真可怜。” 这些都是花枝招展的妙龄千金,正是对爱情最崇敬的年纪。 此时《相思泪》横空出世,宋小姐凄惨的遭遇,让她们沸腾的心逐渐开始冷却。 话本中着重点明了大盛朝的一些事,比如科举,大盛朝最年轻的两榜进士是二十八岁,平均的进士年龄都是三十四五岁。 因此,市面上那些书生和小姐的话本,里边年纪轻轻就高中进士的,都是在扯淡。 如果真的那么好考,刚一考中,就被京城里的高官们榜下捉婿了,根本就轮不到普通的富家千金。 看过话本的夫人小姐们觉得很有道理。 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已经快要当祖父了。 所以,想要嫁给读书人,就得有心里准备。 有得到启发的,自然也有大肆贬低的。 比如那些靠着写话本赚钱的穷书生。 镜中人的这本书,直接断了他们心中的那点肮脏想法。 秦鹿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搭理。 六月初,最后一册写完,一册八本,共计六万字的《相思泪》结束。 最后一册,刚一上架,就遭打了哄抢。 结局是好的,同时也让不少人看的大为爽快。 末尾的剧情有些诡奇,宋小姐在二十五岁那年自杀,再睁眼回到了闺中时期。 之前发生的一切,好似大梦一场。 直到几日后,兄长说要带他去郊外庄子放风筝。 “不要去,不要去,千万别去。”很多正在看书的夫人小姐们暗暗念叨着。 而宋小姐为了验证梦境中事情的真伪,跟着兄长往城郊而去。 在相同的时间和地点,遇到了那个书生。 宋大哥上前帮了一把,对方行为得体的道谢,并说会带着谢礼登门。 任凭宋大哥如何拒绝,书生都表示道谢的必要性。 如果没有看过开头,很多人会觉得书生是个知恩图报的。 此时再看,都觉得书生心术不正,不就是看到宋家马车精致,动了歪心思嘛。 直到宋小姐在马车内开了口。 “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们来说没有丝毫损失,公子何必如此纠缠。我兄长为公子解围,非是图公子的回报,公子莫不是要恩将仇报?” 宋小姐没有露面,说话也不甚客气,很快催促着兄长离开了。 这便是《相思泪》的结局,却让很多人看的大呼过瘾。 甚至还有很多的千金们,希望镜中人先生再写一本。 话本赚的钱不算多,一套八册结束,总计收入不到五十两。 这收入已经算不错了,毕竟大头支出都在纸张上。 ** 胡言看到秦鹿摊开纸笔,上前帮着研磨。 “夫人还要写话本吗?” 前边的《相思泪》,胡言也看过了。 刚开始只以为是书生和富家千金的爱情故事,谁想到剧情居然如此不落俗套。 虽说他也是男子,但是对于市面上的那些话本看过不少,总觉得话本里的书生在白日做梦。 古人更讲究门当户对。 “做账册!” 写一本意思意思得了,再来就算了。 这边正聊着,窗外一道轰鸣,伴随着霹雳的闪电,瞬息间大雨倾盆而至。 秦鹿拧眉看着窗外,道:“今年雨水过多,恐怕会造成洪灾。” 入夏后,华阳县几乎隔几日就会有一场雨,却多是雷阵雨。 即便如此,后边的这条江,水位上涨明显,必然是大规模降雨引起的。 华阳县算是中游,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波及。 此处地势较高,被淹没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洪灾一旦爆发,必然会伴随着疫病。 古代交通设施落后,疫病几乎难以大面积传开。 奈何华阳县有个码头,来往船只不少,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这也亏得她是魂穿,如果是身穿到这里,不亚于一颗毒气弹。 不是她死,就是华阳县的人死。 要么干脆同归于尽。 听到秦鹿的话,胡言表情也变的严肃起来。 洪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洪灾降临,必然面临着粮食减产甚至颗粒无收的局面。 权贵自然是饿不着,苦的只能是普天下的老百姓。 同时,还要面临粮价的疯涨。 “夫人,是否要囤积些粮食?”他看着窗外江水的水位线,的确上涨了一些。 秦鹿在纸上写了采购清单,递给他。 “去吧。如果药材在本县买不到,就给陈家那边去封信,让赵珙来时从祁州帮忙采购一些。” “是!”胡言听命离开了。 窗外雷声轰鸣,偶尔一道闪电落下,好似将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分外吓人。 偏南方向,黑云压境,好似一头远古凶兽,张开血盆巨口,将地面的一切吞噬殆尽。 在这个落后的封建社会,一场风寒都可能丢了性命,更别说是猛如虎的瘟疫。 现代人体内都有各种抗体,感冒的话,几粒感冒药就能康复。 古人的体内却没有,就好似大草原上的一群雪白羊群,很容易被群狼惦记上。 章节目录 第46章 离了个大谱 临近黄昏,胡言撑伞来接韩镜。 白秀才将韩镜送到家门口,遇到等候在门外的胡言。 “见过白先生。”胡言将手中的伞递给韩镜,给白秀才见礼。 白秀才含笑点头,“回去时慢点,不要打湿了衣裳。” 胡言上前两步,“先生,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你说。”白秀才道。 “夫人这几日观察后江,水位似乎上涨了约两寸,恐大盛境内多地会有洪灾,特让在下给您说声,可以暂且多买些粮食囤积,够半年左右即可。” 白秀才表情一变,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可会波及到县里?”他压低声音问道。 胡言摇头:“夫人说波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华阳县临江而建,来往商船不断。洪灾过后恐有疫症,届时能少出门就不出门。” 这些白秀才也懂,疫症在大盛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十年前,松洲府下辖的县就发生过疫症,因来势汹汹,朝廷医者无能为力,每日里都能看到百姓死去。 未免疫症蔓延,朝廷下令封堵县城,死者就地焚烧。 那一次,全县近十万人口,疫情过后不足两万,其惨状令人扼腕。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秦夫人。”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胡言护着韩镜离去。 白秀才这边回到家中,交代老管家去采购粮食。 一次不要买太多,免得引起县里恐慌。 他倒是想告知县太爷,当然也只是想想。 万一说了,县衙必然会管控县里的粮店,说不得还得提升粮价大赚一笔。 不说,到时候真的出事,百姓还能趁着刚开始的紧张感买到一些。 况且华阳县不一定会被波及,不必过分紧张。 ** 如此到了六月中旬,天气热的好似一个大蒸笼。 京都那边据说爆发了流民围城,好在没有波及到安庆府等周边的三五座府城。 据说似乎有小范围的疫症出现,朝廷迅速采取了政策。 秦鹿推开窗户,看着头顶的月亮,空气闷热的没有一丝风。 临睡前刚沐浴过,现在又是一身汗,粘腻的令人疯狂。 手中扇子摇动,想着明儿弄些竹子来,做张凉席。 “笃笃笃——” 几声闷响。 秦鹿上前打开门,看到儿子站在外边。 “我见娘房中还亮着灯,这么晚了,娘还不休息?” 韩镜披着外套,趿拉着鞋问道。 她探口气,眉头紧锁,看上去心烦气躁的样子。 “这该死的天气,太热了。” 嘀咕着咒骂两句,秦鹿抓起一件薄衫,带着儿子来到院中。 “带你去房顶乘凉。”秦鹿抓着儿子的肩膀,脚尖轻点,尤似一道青烟,下一刻便落到房顶上。 韩镜:“……”真的,就离了个大谱。 这是人能做到的? 上辈子,他手底下的死士,想要上房顶,都得需要借助外力,比如勾爪,或者是借着同伴的力量。 好家伙,他娘这是会飞啊。 屋顶空旷,倒是能感受到微风,只是躺下后背硌得慌。 无奈,秦鹿回屋取了褥子铺着,母子俩躺在屋顶,看着头顶漫天繁星,倒也惬意。 因江面常年商船云集,且江水流动的速度不慢,蚊子倒是不多。 “明儿买点薄纱做个帐子放到屋顶隔绝蚊子。”秦鹿枕在屋脊上,翘着腿道。 韩镜好不容易从母亲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娘,我想学这个。” “轻功?”秦鹿道:“这个不太好学,得看你的天赋。” “天赋好的话,五年可小有成就。天赋差的,起码也要三四十年。没有天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躺的板板正正的。 “儿子有天赋吗?” “你是我儿子,笨不到哪里去。”秦鹿道:“你现在还小,等六岁开始教你武功。” “不能早点吗?”他有些迫不及待。 “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过早学习不利于你的骨骼发育,恐会长不高。六岁开始对你来说正合适,却也不能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挥挥耳边的蚊子,“六岁你身体已经养好了,骨骼柔软有弹性,而且经脉完全长成,身体各关节的韧性也是最佳状态。” 韩镜听到母亲的话,知道这并非敷衍,而是为他好。 “好,我听娘的。” 秦鹿笑了笑,给他打着扇子,“睡吧,明儿还得去书院。” ** 晨曦乍现。 韩镜被光线刺的有些不适,略带烦躁的呢喃一句。 秦鹿见状,起身走到旁边盘膝坐下,给儿子挡住刺目的光线,身后的小家伙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她近乎一夜没睡,都在给儿子扇风挡蚊子。 难得花了半个时辰打坐,睁开眼,韩镜已经醒了。 收起褥子,带着儿子从屋顶下来,恰巧胡言从房中出来。 看到这一幕,胡言瞬间傻在原地。 他看看秦鹿母子,再看看房顶。 这高度接近一丈半,居然轻飘飘的从屋顶落下来,神仙吗? “夫人,您这是……” 秦鹿道:“屋里太热。” 他问的是这个吗? 胡言险些崩溃了。 他是想问,两人是怎么上去的,又是怎么下来的。 好吧,他看到秦夫人带着韩镜飘下来的,为什么能飘? 洗漱一番,去厨房准备早饭。 今儿的早饭是面片汤,这也是秦鹿比较喜欢的食物。 面片是刀削的,不像刀削面那般长,也不似普通面片汤那么薄,这个刀削的面片,咬一口劲道弹牙,口感极佳。 小菜是咸鸭蛋和凉拌水萝卜。 昨晚睡得好,韩镜早饭喝了两碗汤,随后精神抖擞的去书院了。 胡言没从起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一早上都表现的精神恍惚。 他觉得秦夫人可能是精怪。 若说是轻功,胡言不信,他又不是没见过会武功的,压根没有这么夸张。 飞檐越脊或许能做到,那也是少之又少的世外高人。 所以说,秦夫人是什么人? “那是轻功,别瞎捉摸了。”秦鹿瞧着这孩子似乎钻了牛角尖,也是哭笑不得。 “夫人,我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轻功。”胡言道。 秦鹿指着碗筷,招呼这小子加快动作。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没见过只能说明你见识少,而不是我的问题。” 胡言沉默。 道理他都懂,却难以接受。 在她看来,秦夫人的那一手,已经超出了“人”这个范畴。 章节目录 第47章 少听人瞎扯 进入七月,大盛朝四五个州府传出消息,相继爆发了洪灾。 这几个州府都在华阳县的上游,均是因为河道淤泥堵塞造成的。 白秀才得到的消息,还是白逢君带回来的。 之前白逢君和妻子去了荆州府,那边最开始只有一两个村庄被冲毁,白逢君担心下游的华阳县,带着妻子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这一路,途径几座州府,都有相继的涝灾发生。 临近华阳县反倒是安生下来。 “朝廷几乎每年都会拨款清理河道淤泥,今年还能爆发洪灾,可见那些钱都进了贪官的钱袋子。”白秀才说的可谓咬牙切齿。 白逢君点头,随后低声道:“父亲,泗州府也发生了洪灾,于世叔现在可是泗州府的知府。” “唉!”白秀才叹息一声,“这是我们无力插手。” 他虽有秀才功名,也只是中看而已,连官场的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是帮衬了。 “好在上边有太守坐镇,想来最严重不过是贬官,不至于罢免。” 白逢君摇头,“不好说,我和芸娘回来时,见到泗州府那边有三处决口,这次恐怕难以善了。” 儿子常年在外,见识比白秀才都不低。 “你觉得会如何?”白秀才问道。 白逢君负手站在床边,看着庭院里的桂树,道:“非是儿子妄自议论长辈,儿子曾在泗州府停留近半年,对那边的所见所闻颇有感触,于世叔并非清正廉明的好官。而且朝廷对地方官的一切行为,似乎是抱着放纵的态度,儿子的看法是,贬官可能也不会,不过于世叔大概是无法在泗州府任职了。” 白秀才听完这番话,脸皮抖动,很显然被儿子话语背后的意思给气到了。 “调离后维持原职?” 这就好比两府的长官都出了差错,引起当地民愤民怨。 而朝廷为了平息地方百姓的怒火,将两地的长官进行了调换。 哪怕日后被两地百姓得知,他们会觉得新上任的这位,或许比前一任要好一点。 这完全就是愚弄百姓。 聊到这里,白秀才面露苦涩。 “若当真如此,大盛朝恐生祸患。” 白逢君何尝不是这般认为的,“于世叔娶了建州萧家的女子,只要不是捅破了天的大祸,哪有兜不住的。” 大盛朝有几大世家,其中就包括建州萧家。 已故的太皇太后便是出自萧家,后宫也有萧家女,其中还出了两位王妃,当今太后的胞妹,是京城萧家的当家主母。 几大世家为了永久掌控大盛朝,几乎都盘根错节,姻亲关系甚是紧密。 毫无根基的泗州府知府能娶到萧家女,应该也是旁支,绝非嫡系。 世家嫡出的身份,比之皇子公主都不差多少。 而那些皇子为了取得世家的支持,对这些嫡出的血脉,也得礼让三分。 即便是旁支,那也是同气连枝,一州知府,并非会轻易舍弃。 ** 赵珙再次抵达华阳县,还带了两大箱的药材。 祁州府这次虽然没有发生洪灾,却也因连番降雨,农作物遭到不小的破坏,已经出现囤粮的趋势。 “秦夫人,这次耽误了近半月,水路那边封了两个府城,商队只能走陆路。” 秦鹿倒是不介意,家中的皂角还未用完呢。 “陆路可还安全?” “比起以往要乱一些,几座府城遭遇洪灾,不少难民在各大州府流窜,若非华阳县地处大盛边境,恐怕也难免遭到流民的围堵。” 赵珙这边自然也遇到了好几拨,“不过秦夫人放心,我们带的只是皂角,不能吃,也没人来找麻烦,毕竟我们车队的人不少,没必要为了些不能吃的东西抢夺。” “这两箱是老爷着人采购的药材,都是质量上乘的,还有采购清单。” 秦鹿要的不多,只能保证自家的使用,总计花了不到百两银子,就从这次的肥皂货款里面扣掉。 “秦夫人可是囤够了粮食?如果华阳县不够的话,下次过来,小的从祁州给您运过来。”赵珙笑道:“这是临行前,大少爷交代的。” 秦鹿对合作对象的细腻心思很满意,“之前就采购了,不需要大老远的运送过来,多谢了。” “如此便好。” 此次赵珙没有在华阳县多做停留,趁着路上难民还不算多,须得早些回去。 “平日里多用肥皂洗漱,可以更好的避免生病。”秦鹿交代赵珙等人,“灾难过后多伴随着疫症,即便没有,也要保证身体清洁,有益无害。” 赵珙等人连连点头。 他们虽说是府里的打手护卫,还真不至于穷到用不起香皂。 贵的舍不得,便宜钱的主子都会打赏。 一块香皂可以用三俩月,一年花不了几个钱。 辞别秦鹿,赵珙带着几辆车离开了。 ** 秦鹿暂且没有制作香皂,将心思都投入到了研制药物上。 目前条件不充足,她只是将中药进行相对应的简易加工,日后生病可以更方便的使用。 中药注重调理,普通的风寒,对现代人来说不算病。 但是对于没有抗体的古代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她来到古代几个月的时间,对于身体健康问题,尤为注重。 简单的感冒发烧,对现在的秦鹿来说,都是洪水猛兽。 每日充足的膳食营养搭配,其目的就是将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 尤其是韩镜,年纪尚小,更得精细的养着。 “胡言,这是你的药,每日晚上用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服下。” 将几十个药包给了胡言,“一包是一日的量,这是一个月的药。后期看你体内的毒素,进行药材的调整。” “多谢夫人。”胡言恭敬接下来。 拎着略有些重量的药包,胡言道:“夫人,我曾听为我诊治过的大夫说,我这毒用人参和雪莲,或许能够根除,不知是真是假?” 秦鹿静静看了他两眼,“少听那人瞎扯,那人所说的雪莲的确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可以治疗男性的功能衰退,调理女性的经期,还可以活血祛瘀。因为雪莲的特殊生长坏境,还具有延缓衰老的作用。但是雪莲却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叫秋水仙碱,这是一种有毒的物质。这对于某些重症疾病有很好的抑制作用,却需要特殊的手段进行提炼。如若按照现有的服用方式,你体内的毒素别说解除,反而会死在秋水仙碱的毒素中。“ 说罢,她勾起唇角,“死的更快。” 胡言无言以对。 “人参乃大补之物,你这身体,虚不受补。服用几日人参,恐怕会七窍流血,死的惨不忍睹。” 胡言:“……” 行吧,他不懂医理,自然得听大夫的话。 “我给你的药是镇静解毒的,虽说恢复的过程比较慢,却是最安全的。” 胡言抱拳作揖,“多谢夫人。” “那还不赶紧去干活?知道这些药花了多少钱嘛。” 章节目录 第48章 就没这么羞辱人的 那些药材花了多少钱,胡言的确不知道。 但是,看着药罐里正在咕嘟嘟的药材,价值却并不高。 他甚至觉得就凭这些普通常见的药材,真的能治好他体内的毒吗? 具体算过后,三年下来差不多也就三四十两,这笔钱夫人已经提前扣掉了。 刚开始,被秦夫人“逼迫”着签下十年的卖身契,心底最深处始终觉得被对方折辱。 现在看来,留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他为秦夫人做事,对方帮他解毒,而且自己还能躲避一些麻烦。 ** 这日上午,秦鹿去码头买了两条鱼和几斤江白虾。 随后察觉到不少人都在咳嗽,这点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拎着买来的东西快速回到家中,先给自己泡了个药浴,然后熬了一大锅的药,稍稍放凉后仰头灌下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疫病传过来,为了小命着想,也不能疏忽。 洪灾后,不知道上游的伤亡如何,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尤其是污染性较强的水灾。 买回来的鱼和虾暂时也不能吃了,只能找个地方进行掩埋。 哪怕是现代医疗健全,要研制出抗疫药物都不是一朝一夕的,更何况是医疗落后的古代。 寻常的天灾,或许不需要如此恐慌,可水灾的散播性极强,且还是上游。 万一有人把尸身抛入水中,沿江的各大州府县镇,恐怕会全部沦陷。 胡言从外边回来,就被秦鹿催促着去泡药浴。 同时从外边带回来的衣裳也进行了焚烧掩埋。 看到她如此做派,胡言心里不免也产生了怀疑和忧虑。 “夫人,您是担心会有疫症?” “还不知道上游的受灾情况呢。”秦鹿将调配好的一箩筐药材交给他,“研磨成粉,越细越好。” 胡言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药材扔到药碾子里,来回碾压。 “县里还没有动静呢。” “有动静就晚了。”秦鹿表情严肃,儿子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好,抵抗力不如他。 胡言更是个毒罐子,本身就体虚,一旦爆发疫症,这俩人势必无法出门。 古代疫症几乎很难大范围的爆发开,主要是交通不便利,但是水灾不同,稍微不慎就能顺着水流四散开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咒骂一声。 “草!”大意了。 胡言:“……”不懂,但肯定不是啥好话。 “碾磨好后,用一桶水熬煮至沸腾,之后喷洒在墙壁四周,家里的家具和墙壁,用帕子浸过药汁后擦拭一遍,每日早晚两次。” 胡言点头,“夫人,管用吗?” “只能预防,真的被感染后,须得对症下药。”她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疫症,哪里知道。 “我今日在码头,见到数人有咳嗽的症状,不似寻常的伤风。今日你去接韩镜,告诉白先生,让书院暂且休息一段日子。” “我明白。”防患于未然,很正确的做法,“夫人,咱们府中是否要采购菜蔬?” “厨房储藏室有晾晒好的菜干,外边的暂且别买了。肉家里也囤积了不少腊肉,能迟些日子。” 秦鹿倒不是未雨绸缪,她知道古代蔬菜只能吃应季的,因此才提前准备些干菜,省的想吃的时候吃不到。 如果华阳县真的爆发疫症,只能说明上游的灾情恐怕到了严峻的地步。 想要摆平这次疫症,前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不,恐怕已经死了无数人了。 ** 临近傍晚,胡言来到白家门前候着。 韩镜是被管家送出来的。 胡言接到他,向管家转达了秦鹿的意思,并且将自己磨红了手掌才研磨出来的药粉,交给对方,并告知了用法。 “我家夫人的意思,不管如何,为了安全起见,希望白先生能暂停授课。自今日起,我家公子须得禁足府中,无夫人的意思,不得出门。” 管家自然做不得主,只和两人道别后,脚步匆匆的返回府中。 “老胡,我娘是觉得华阳县有疫症了?” “老……”胡言一口气梗在喉咙,差点没憋死,“小公子回家问夫人呗。” 韩镜仰头看了他一眼,“你比我大,叫胡管家难免生分,老胡就很好,亲近。” “……”胡言沉默,他没觉得亲近,只觉得被羞辱了。 他今年正式血气方刚一十七的风流少年,怎么就能和“老”字沾了边? 二十加冠才是青年,他距离二十岁还有两年半呢。 “小公子还是叫我胡管家吧。” 韩镜随意的摆摆手,“行吧行吧,不经逗。” 胡言:“……”想骂人,真的。 两人回到家中,韩镜直接去找了母亲。 “娘!”进门就闻到一股混乱的药香,很多种味道糅杂在一起,浓烈至极,并不好闻。 走上前坐下,帮着秦鹿一块打包药材,“这些做什么的?” “华阳县要爆发疫症了。”秦鹿的语气透着肯定,“自明日起,你便不能出门了。” “娘呢?”韩镜动作一顿,“娘要出门?” “老娘我惜命的很,也不出门。这些药是治疗风寒的,这些是止血化瘀的,都是日常必备的,日后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自己取了煎服。”秦鹿把两拨药归置起来,放入抽屉,随即拍了几下,“抽屉别记混了。” 韩镜松了口气,他是真怕亲娘跑出去。 “娘,别的我不管,您如何折腾,日后儿子都能给您兜着。”韩镜小脸变的严肃起来,“就算您把这个天捅个窟窿,将来我长高了,也能撑得住,但是娘必须要活的长长久久。如若华阳县真的有瘟疫散播,娘哪怕是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也断然不能以身涉险。” 秦鹿静静地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曲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小小年纪别总是动不动就板着一张脸,童年时光本就如弹指光阴,转瞬即逝。你且该笑笑该哭哭,该闹闹该疯疯,这是你的权利,人一旦长大,烦恼就多了,责任也多了,到时候或哭或笑,恐怕都得憋在心里,再难示人了。” “娘有烦恼和心事吗?”韩镜好奇,现在的娘,让他想亲近。 “这世上之人,谁没有烦恼,又有谁没有心事呢。”秦鹿不是个自艾自怜的性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是轻松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取舍 白秀才听到管家的传话,心里“咯噔”一下子。 “父亲,我觉得秦夫人的话在理。”白逢君低声道:“宁可信其有。” “为父知道。”白秀才长叹一声,“明天告诉那些学生们,暂且休沐半个月看看情况。” 管家在旁边应了一声。 “是否要和县令大人知会一声?”白逢君不想散播传闻,可一旦爆发,恐怕县里要死很多人。 白秀才沉默良久,到底是没办法做到独善其身,“明日我亲自走一趟。” 一夜无眠,托着疲惫的身体用过早饭,白秀才穿戴整齐,出了家门。 来到门口,看到白逢君正带着管家在门外喷洒药水。 “父亲要出门?”白逢君和他打了声招呼。 白秀才点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摆摆手离开了。 前后约么半个时辰左右,白秀才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白夫人见状,上前询问情况。 “那边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没往心里去。”白秀才一脸菜色,有心想长篇大论一番,却知道不能将脾气发泄在妻子身上,只得做罢,“咱们暂且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劫数吧,真要爆发了瘟疫,我们也不懂医术,只能干看着。” 白夫人之前带着儿媳妇买了不少的米面粮油,如此就算闭门锁户半年也足够家里吃的。 ** 两日后,华阳县出现了第一个疫症病人。 病患前一日感到全身无力,并且伴有眩晕感,同时全身滚烫,却觉周身寒冷,上吐下泻且腹痛后排泄频繁。 被请到家中问诊的大夫看过后,险些吓得瘫软。 等秦鹿这边得知后,表情变得分外严肃。 她担心是爆发了痢疾,且听外边传来的消息,绝不仅仅是痢疾,或许是还有别的疫症。 一种疫症已然难以应对,更别说是两种或多种。 韩镜这两日盯的很紧,但凡秦鹿有想出门的打算,他都得全力阻拦。 秦鹿觉得这孩子完全想多了,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门呢。 首先家里无人做饭,一旦她感染了瘟疫,势必要进行自我隔离,俩孩子到时候估计吃不好睡不好。 再者说,这具身体不是她的,本身没有抗体,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若单纯的痢疾,她并不怕,几服药下去就可以缓慢康复。 可这次疫症却不简单,她有八成的把握,这次的瘟疫中伴有其他疫症。 在古代几乎是鬼门大开,只等游魂过境。 胡言照旧每日早晚在外墙上喷洒药水,家里的家具等也都会擦拭一遍。 短短两日,家里家外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这种味道却让他和韩镜放下心来。 此时韩镜攥着扫把清扫卫生,厕所是重中之重。 每日都会撒上一些药粉在里面,同时上过厕所后会进行冲洗,如厕后更会仔细的用香皂洗手,晚上也会浸泡药浴。 外面变得风声鹤唳,第一位疫症病人已经离世,因发病快且没有确切的治疗手段,不到两个晚上便没了呼吸。 第三天下午,秦家的门被人敲响。 韩镜听到动静,当时就站起来了,眼神阴沉沉的看着院外大门的方向。 秦鹿拍拍儿子的肩膀,取过自己做的简易口罩遮住口鼻,走到院中。 “来者何人?” “秦夫人!”外面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老朽乃杏林堂的大夫,听白先生说秦夫人早几日就察觉到将有瘟疫,特来请教,请秦夫人慈悲为怀,救我华阳县百姓。” 听外边的呼吸声,恐有五六人。 秦鹿是不可能出门的,但是既然都求到她面前了,帮一把也可以。 “等着。” 韩镜板着小脸,死死的盯着她,寸步不离。 回到房中写了两个方子,折叠好后,抛过墙头。 “家中只有两个孩子,我若出门必然多日无法回家,孩子不会做饭,且无法外出,故此我不能离家。那两张药方,一份是防疫为主,一份是治疗痢疾,你们且带走吧。” 外边似乎还想说什么,秦鹿再次开口: “感染疫症者,须得单独进行隔离救治。同时和疫症者接触过却未发病者,也须得进行单独隔离,防止疫症扩散。此次疫症,据我听闻,绝非痢疾一种,恐伴有其他疫症,我非正经大夫,亦无能为力。” “另外,告知县中百姓,切莫饮用生水,须得烧开后再用。” 外边的两位县里有名的大夫深感挫败。 他们知晓疫症的严重性,但凡染病,大多只有等死一途。 秦鹿无能为力,他们并不奇怪。 拿着两张药方离去,他们得抓紧时间配药,同时还得找到县令大人,让衙役将那些染病者驱逐到一处才行。 码头那边已经禁止过往船只停靠,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胡言凑到秦鹿面前,低声道:“夫人,白先生未免有些恩将仇报,居然把您推了出来。” 这做法的确不厚道。 秦鹿能理解白秀才的做派,却无法认同。 她不是古代人,心中没有认同感。 白秀才不忍看到县里百姓被疫症折磨,这是他心善。 或许知晓最坏的后果,却依旧将她牵扯进去,很明显是做了取舍的。 她提前对疫症做了防范,并且告知了白秀才,是感念白秀才对儿子的教导。 如果她在疫症出现之前告诉县里的百姓,恐怕会被县令以“扰乱治安,危言耸听”的罪名捉拿,到时候有谁会为她求情? 秦鹿总是用最坏的结果来忖度人性,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但凡她不是个普通的民妇,这份重担她都能扛得起来。 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儿,不是圣人,就别抗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是不自量力! “他没有错。”秦鹿看着廊外的晴空,躺椅轻轻晃动着,好一派岁月静好。 她来大盛朝只有一个目的,教养韩镜。 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救治百姓,是大盛朝皇室谢家的责任,自己一介民妇,与她何干。 她只有一条命,平生所学皆是前世勤奋苦读得来的,与大盛朝没有半点干系。 如若不小心感染瘟疫死掉,朝廷能给韩镜什么好处? 充其量就是死了一个边境村妇,泛不起丝毫波澜。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儿子不可能这么乖 此次疫情爆发的快,传播的也快。 再加上最初县令并未重视,此时有不少人家沦陷了。 每日早晚都能听到哭嚎声,好不凄惨。 秦家却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清晨,胡言拎着陶罐去外边喷洒药水,前面一户人家的汉子透过后窗看到这一幕。 “后生,你家还有吃的吗?” 胡言循声看去,“尚且饿不到。” 男人好一番哀叹,“县里的啥啥都涨价不说,压根买不到,好多铺面都关门了。” 他似乎在等着胡言询问,自己这边再向对方讨要一点。 孰料胡言压根就不接茬,直接绕到侧墙继续忙活。 汉子自讨没趣,暗中翻了个白眼,“啪”的一声闭合窗户。 回到家里,秦鹿招呼俩孩子用早饭。 针对韩镜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的习惯,秦鹿是万分唾弃的。 “儿啊,你现在还小,是有权利睡懒觉的,多少孩子为了不早起上学,爹娘三催四请的,到了你这里却起的比你娘还早,太不像话。” 想到自己那早婚的闺蜜,每天去女儿房里脆小姑娘早起上幼儿园,多少次都是被小姑娘撅着小屁屁嘤嘤嘤的拒绝。 不好,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要个女儿了。 可惜她并不想自己孕育孩子。 秦鹿喜欢孩子,但不喜欢生孩子。 当然也仅仅是喜欢。 胡言:“……”吃饭吃饭,道上的事儿少管。 他就没见过如此溺爱孩子的。 儿子起得早不夸就算了,居然还让儿子睡懒觉。 韩镜似乎习惯了母亲的性格,“我睡得早,起的自然也早,而且午后也会休息,娘别担心我。” 他的生物钟早就定了,轻易改变不了。 就算想睡懒觉,到了既定的时间也会醒过来。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习惯。 “那平时你也可以到处玩玩,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多向老娘撒撒娇啊,你看看自己,哪里像个四岁的小娃娃?” 秦鹿总觉得养孩子的乐趣不太够,儿子太懂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胡言觉得秦夫人似乎有什么大病。 韩镜却不动如山,“哪里不像了,儿子懂事还不好?” “我把你生下来,不是让你懂事的呀?”秦鹿张嘴就是歪理。 韩镜胡言:“……” “那娘把我生下来,是做什么的?”韩镜“虚心”求教。 秦鹿伸出食指,朝着上方顺时针画圈圈,“你是我的儿子,绝非凡夫俗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韩镜伸手捏着眉心,“很好,娘,您这个非凡俗的儿子现在只想读书。” 此时的秦鹿犹如被戳爆了的气球,瘫软在椅子里,一脸的嫌弃。 “我儿子不可能这么乖。” “嗯,让您失望了。”韩镜稚嫩的语气是哄人的态度。 胡言在旁边肩膀抖动,被这对母子的互动笑死了,以至于憋得岔了气,肚子疼的厉害。 “儿子,娘想养只猫或者狗都行。” “老……胡管家,按我娘的意思办。”韩镜交代一声。 胡言点头,“好的小公子,夫人想养什么品种的猫?” “狸花猫就行。” ** 县衙后院,县令难得开始办公。 整日催促着县里的大夫和衙役到处奔走,尽量将疫情控制住。 儿子的赌坊因为疫情无人光顾,这笔进项可不能少。 县里的人死多了,税收自然会受到影响,他能捞到的钱也会减少。 但凡有点苗头的,都被县衙捕快驱赶到县城外的临时隔离点,任凭那些百姓如何哭喊都没用。 他大概率是要在这华阳县养老了,万一瘟疫在县城里传播开,自己的性命岂不是受到威胁? 还有但凡是在这种时候,去街上乱跑的,一律抓起来送到城外。 如今走在县城街头,除了巡查的衙役,看不到一个平民百姓。 而且县里到处都是药材的味道。 “死多少人了?”书房内,县令询问前来汇报的捕快。 捕头道:“回大人,目前已经死了二十二人,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者。” 县令愁的好几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总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膘都下去不少。 “听杏林堂的孙大夫说,这次可能是两种甚至多种疫症混杂散播的。” 县令一听,愁容满面。 这得死多少人呐,就算他不是个清官,治内死的人多了,他也心痛呀。 做得好了不一定会升官,但是做得差了,真有可能丢命。 你在任期内捞钱,上面大概是不会管的,只要做的小心些。 可死的人多了,定然是瞒不住的,上边多少人等着谋个一官半职的,哪怕是小小的县令,照样有人抢着干。 “你们巡查时都盯紧着,一旦有人在街上乱窜,务必送出城去。” “大人放心吧。”捕头领命而去。 他们也不希望死人,毕竟这些捕头几乎都是本地人,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真要死得多了,他们也不是滋味。 平日里白吃白拿的,关键时候也得顾着些。 “大人,如今瘟疫都传播到华阳县,可见上边的几座府城绝不太平。” 师爷在旁边皱着眉头道。 县令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之前白秀才说可能有瘟疫,我还没当回事。” “让他们都走动起来,绝不允许私自掩埋尸体,一定要焚烧掩埋。” “大人放心吧,我这就去办。” 师爷离开,一个穿着清凉,模样妖娆的女子从后边出来,走到县令背后紧贴上去,柔弱无骨的手臂勾住县令的脖子。 “老爷,您陪陪奴家嘛。” 声音娇滴滴的好不甜腻。 县令肥硕的身子一下就软了,将爱妾捞到腿上坐下,手掌也跟着不安分起来。 “美人儿,县里闹瘟疫,老爷这不是忙嘛。” 女子娇嗔的翻了个白眼,“哼,又不是老爷招来的,谁让他们不当心呢。” “谁说不是呢。”县令闻着美人香,顿觉心猿意马,“还是美人儿知道体谅老爷。” 女子柔弱无骨的手在县令胸前游弋,“本想着和老爷夜泛江舟,谁知道就出了这等事,奴家不依嘛。” “哎哟哟,美人莫恼,老爷我让人在府城给你打了一副镯子,就你有。” “真的?”女人作怀疑状,“其他院里的姐妹没有?” “没有没有,就你有,谁让你是老爷的心肝肉呢。” 女人轻拍他胸口,“就知道说好听的哄人家。”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夫人,我不配 女子青楼出身,当初看上了县令公子,一心想勾住对方,好从青楼脱身,托于官家。 奈何县太爷的公子对女色丝毫不上心,只喜欢斗鸡遛鸟摇色子。 她的媚眼都抛给了傻子看,人家愣是不给她半分好脸色。 无奈只能舍弃儿子,转而投奔县令。 别看县令年纪大,且满身肥肉,对家里的妻妾倒是很大方。 只要哄得他高兴,好东西绝对想着你。 这几年,女子从县令手里捞到了不少的好处,一些个金银首饰成色极好。 日后就算离开了这里,凭手里的东西,也能保证余生安稳。 况且女子并不想离开,跟着县令多好,在华阳县这个地界,足以横着走。 她倒是想要个孩子,没有儿子,女儿也行。 可惜这么多年,府里只有三个孩子,还都是县令夫人所出,一儿两女。 长女已经去京城选秀,小女儿整日待在府中陪着老夫人吃斋念佛,小小年纪规矩礼仪极重,甚是无趣。 女子怀疑县令被夫人下了药,只是没有证据,不敢说出来。 依照她的意思,大小姐想进宫难如登天,性格刁蛮眼高于顶,且被夫人骄纵的厉害,长相只能算中规中矩,谁让爹娘都不是个好看的呢。 若不是她出身不够,都比大小姐的机会高。 别说进宫了,送到王侯家中做妾,人家恐怕都嫌弃。 七品县令,别看在华阳县呼风唤雨,放到京城,谁能瞧得起。 她没猜错的话,年底大小姐就会被送回来,只能随便在县里找个人家嫁出去。 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会做大小姐的丈夫,到时候肯定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来。 ** 一阵嘈杂的凄厉哭喊声从门前飘过。 其中还伴随着差役的厉声驱赶。 韩镜坐在廊下和母亲一起做肥皂,特殊的味道在小院飘荡,让人心静。 “也不知是何等瘟疫,如此厉害。” 上辈子也发生过,当时韩镜住在东桑村里正家中,知道的不多。 等真正知晓这次瘟疫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上一世,他是在五岁启蒙的。 此次瘟疫并没有波及到东桑村,差役去村子里告知县里有瘟疫后,里正似乎就招呼村子里的青壮年定期巡视,绝不允许外村人进入。 如今看来,这次瘟疫造成的后果很是严重,偏远如华阳县都无法幸免。 “没接触过,我也不清楚。”秦鹿将调配好颜色的皂液倒入模具中,“想来大部分人能活下去的,两道药方,总能给他们换得生机。” “娘的医术是不是很厉害?”韩镜真的好奇。 秦鹿想了想,谦虚道:“一般吧,也就是天下第一。” 韩镜特别想说点什么,心里痒痒的。 他不知道,此时的心情叫做“想吐槽”。 “知道不是绝症,我都能救,所以你可以放心的折腾。” 韩镜道:“此次瘟疫不算绝症吗?” “这算什么。”秦鹿的态度可谓嚣张,“我只是懒得出手罢了。” 说罢,秦鹿抬头看着儿子,“我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你不行,你得做到爱民如子。” 韩镜:“……” “夫人何必如此。”胡言拎着瓦罐从屋里出来,“连我这将死之人都肯施以援手,夫人心若菩提。” “大可不必!”秦鹿拒绝被发好人卡,“我是觉得有利可图,谁知道你是个穷光蛋,只能卖身抵债。” 胡言摇头失笑,继续去干活。 “娘,您可莫要教坏了我。”韩镜嘀嘀咕咕。 “……”秦鹿愣了好一会儿,“儿啊,这次瘟疫很是严重,娘无能为力,若我真的有那本事,怎么可能见死不救。看到县里这么多人离世,娘的心的碎了。” 第一次给人做亲娘,很多事她须得仔细摸索着。 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能给儿子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秦鹿觉得日后她得谨慎些才行。 自己的性子已经这样了,可不能把儿子带偏了。 “真的?”韩镜的眼神里写着“我很好骗”四个字。 “比珍珠还真。”她用力点头,也知道自己骗不过儿子,这小子贼精贼精的,“治肯定是能治的,但是此次瘟疫太过突然,是真的无能为力。想要治疗瘟疫,需要的东西太多,以现有的条件,别说我只是个民妇,就算是出身皇族,最差也得两三年的时间。” “莫说是那些陌生人,此时如果是你染上瘟疫,我能做的,也仅仅是为你打造一副上好的骨灰盒了。” 韩镜想了想,道:“翡翠的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秦鹿正经不过三秒钟,再次和儿子调侃起来。 “娘百年之后想要什么棺木?”韩镜问罢,小脸煞白,忙抬头看向老母亲,“娘,儿子不孝……” “最差不得是个玉石的?便宜的配不上老娘的身份。”秦鹿云淡风轻,丝毫不在意讨论生死,“别给我埋随葬品,免得被后人挖坟,你是不知道盗墓贼有多猖獗,盗亦有道的人可不多。” 韩镜讷讷道:“随葬品还是要放的。” “真不用,每年给老娘烧两个小青年就行。” 这边话音刚落,屋中便传来凳倒桌翻的声音。 胡言真的想骂娘了,他何德何能,来到秦府做管家。 这位秦夫人当真是没有半点身为女子的矜持,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放眼天下,有哪位母亲会要求儿子在她死后烧“小青年”的,关键还是一年烧俩。 胃口也太大了吧? 秦鹿这边唇角含笑,“胡言这样的就行。” “……”胡言脸色一变,全身颤抖,然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咬牙切齿道:“夫人,我不配!” “不要妄自菲薄,你配,你最配。” 胡言:“……”啐,这管家没法干了。 压根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胡管家,你没事吧?”韩镜才不像母亲那般调皮,起身进屋察看。 胡言已经站起身,扶起板凳,“小公子,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日后当心些。”韩镜憋着笑,重新回来坐下,压低声音道:“娘放心,真到了那一日,我每年给你烧去两个。” 秦鹿捏了捏儿子的小脸,“真不愧是老娘的好大儿。哦,我说的是纸人,可别真的给我烧大活人。” “儿子知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据为己有 城郊的安置点几日之内,就聚集了上百号人。 已经发病的和发病者家属分开隔离,县城里三家药铺都被派遣到这边施医赠药,赠药点终日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师父,您说这两道药方,真的是秦夫人想出来的?” 杏林堂位置,一青年问身边的孙大夫。 孙大夫想了想,“她一介女子,懂得什么药理,说不得这药方是哪里弄来的呢。” 古代女子地位不高,回顾数千年的医药历史,能青史留名的女性医者少之又少。 当然,大盛朝并未禁止女性行医,但是比起女大夫,世人更相信男大夫的医术,女大夫多是掌握一些女性医理。 毕竟古代男女大防,很多女性染病,即便是死也不会寻男大夫诊治。 哪怕是有女大夫,也碍于太过稀少,染上妇科疾病的女子也羞于启齿而延误治疗时机。 在绝大部分男人的心里,女人就应该囿于后宅,而不是在外抛头露面。 别说古代,现代也有不少这样想法的男人。 甚至还更加苛刻。 至少古代男人不会嫌弃妻子待在后院不赚钱,他们觉得养活妻子儿子是天经地义的。 同理,有钱了就纳妾,也是稀松平常。 孙大夫不相信这两张药方出自秦夫人之手,女人怎么可能比他这行医几十年的男人还要厉害呢,不符合常理。 行之有效的治疗痢疾,孙大夫不会告诉病患,这药方出自秦夫人之手。 他觉得秦夫人也是从别人手中得到的方子,也未告知自己等人,因此他们得到病人的感谢,也不需要给秦夫人脸上贴金。 有症状轻的患者,只感染了痢疾,正在逐渐康复。 他们发自肺腑的感谢,让孙大夫等人通体舒畅。 因此,非特殊到不可控的地步,秦鹿是不会被这几个人推到前面的。 华阳县的疫情看似严重,却还在掌控阶段。 县令大人对此不太上心,他只关心自己,孙大夫等人却尽心尽力。 到底是他们生活的地方,疫情不灭,他们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 秦鹿只是个女子,并非大夫,她扬名华阳县没什么用处。 可孙大夫等人不同,他们都有自家的药铺,如果消灭了此次瘟疫,日后他们的名声必然会传播开,对自家的铺子好处太多了。 利益权衡,秦鹿这边自然也就被摘了出去。 华阳县的疫情,发现的不早不晚。 白秀才当日的告知,县令即便心中觉得太过夸张,到底是给敲了一下警钟。 当第一例病人出现,县令自然会重视起来,不然只会当做寻常的绝症对待。 再加上县令是个心狠的,百姓一旦出现头疼脑热,他都会一股脑的让差役赶到城郊自生自灭,倒是让县里其他的百姓因祸得福,及早的和那些发病者隔离开,有效的遏制了瘟疫的蔓延。 ** “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途遇人为什么这般嚎啕,莫不是夫郎丑男谐女貌,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 小院中,秦鹿边捣皂角,边哼唱着戏曲。 韩镜在旁边听得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无比享受的态度。 曾经相府中每逢有喜事,都会让戏班子来府中哼哼呀呀的唱上一整日,大到家中寿宴添丁,小到女眷举办的各种宴会。 年轻时倒也没觉得喜欢听戏,随着年龄越大,倒是越好这一口了。 今日母亲唱的他从未听过,只是比起平时母亲说话时的清脆通透,唱戏时的嗓音似乎有种“厚重”的沉淀感,莫名的好听。 “娘,您还会唱戏?”戏子在时下可是下九流,而位列下九流者,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秦鹿笑道:“娘会的可多着呢。” “那方才唱的是哪一出?” “出自《锁麟囊》。”秦鹿将捣好的皂角挖出来,再添入一些,“说的是登州富户薛家女薛湘灵出嫁,出嫁途中遇到风雨拦路,故在春秋亭避雨。与此同时,亭内还有另一户贫家女赵守贞的花轿也在避雨。两座花轿在此相遇,赵守贞见对方富贵堂皇,再看自己寒酸的花轿,感慨自身身世凄凉,忍不住哭了起来。薛湘灵问明缘由,将自己盛满珠宝的锁麟囊赠与对方,却为告知身份。” “可真够大方的。”韩镜不由笑道。 秦鹿摇头笑了,“心善是一方面,也侧面说明了薛家有多富贵,以及薛家的家风之正。” “倒是这个理儿。”韩镜点头,“后来呢?结束了?” “后来登州发大水,薛湘灵与家人被大水冲散,辗转流落到莱州,暂时脱身于某官宦家中帮忙照看孩子,无意中进到一座小楼,看到了一个锁麟囊,联想前世今生,不免心中戚戚,泪水难掩。家中主母见她的神态,细细盘问起来,这才得知薛湘灵便是当年赠送锁麟囊之人,而主母便是当年的赵守贞。两人之后结为姐妹,帮助薛湘灵找到了家人。” “是个好的结局。”他知晓戏曲都是编的,并未生出多少感慨。 左右禁足家中无法外出,秦鹿又唱了好一会儿。 莫说是韩镜,就连胡言都靠在正房门前,听的津津有味。 虽没有锣鼓家伙伴奏,那也是难得的好听。 相比较起县里的日渐安定,郊外的情形好似炼狱。 每日都有差役巡逻盘查,见到死者便收集起来烧掉,一些个死者的家属每每哭的撕心裂肺,跪地求饶。 哪怕知晓染病的尸身必须要处理掉,却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死后被大火焚烧。 华阳县地势相对平缓,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冲天而起的烟雾。 这期间,也不是没人想要逃离隔离点,可县令下了命令,但凡敢私逃的,抓到后一律就地斩杀。 不算瘟疫而死的,因逃跑被就地斩杀的都有十好几人。 也因为这些人的下场,狠狠地震慑住了隔离点的众人,是生是死,似乎也都认命了。 “小豆子今儿中午没了。”一药童情绪低落的说道。 身边的师兄拍拍他的肩膀,“看开些,既然进入咱们这个行当,日后生死见的多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奴性 小药童情绪很低落,“师兄,他是被亲娘带着跳河了。” 被唤作师兄的男人愣住,稍稍有些惊讶,“染病了?” 小药童摇头,“没有,早上还来帮他娘取药呢,可能是他爹没了,他娘现在也染了瘟疫,死了只剩下小豆子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忍心。我之前听小豆子提起过,他祖父母都不在了,他娘是当年逃难来到华阳县的,娘家早已寻不到。” 越说越难受,他做药童的时间不久,还没练就出一副看透生离死别的大心脏。 “一点活路都没给小豆子留下,真是枉为人母。” 师兄宽慰道:“孤儿在这世上本就难熬,但凡能有条活路,身为人母怎么会做出杀子这等事。” “可以让他来咱们杏林堂做药童啊?”小药童嘟囔着。 师兄这边笑了,“连你都是塞了银子才被师父收下的,你指望一个孤儿能做什么?咱们华阳县目前有三家医馆,平日里营生如何你还不知?收下他,日后就多一个吃白饭的,你当咱们医馆是善堂?” 小药童知道师兄说的在理,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每一个人死去,都是一个家庭的崩溃。 ** “娘,江里有人。” 韩镜写完一副大字,起身站在后窗抻了个懒腰,一眼看到江面上漂浮着一个人。 他跑到母亲房中,让秦鹿和他一起看出去。 秦鹿的眼神比儿子的要好,只一眼就发现是个体量不大的孩子。 因江水的流速比较快,说话的功夫,那孩子就飘出去十几米远,且对方的力道越来越弱。 宽袖一扬,却见一条水柱从江中跃起,犹如一条银色巨龙,卷着孩子向这边飞来。 韩镜见状脸色大变,一把攥住母亲的手腕,想要将人拉回来。 那水柱似是有灵性一般,托举着孩子送到站在窗口的秦鹿面前,等秦鹿抓住那个孩子,水柱瞬间散开,哗啦啦的落入江中。 顾不得其他,秦鹿按住孩子的手腕,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没有染病,韩镜去准备热水和衣服。” “好!”韩镜转身离开,脑子里却为刚才的那一幕而震撼。 他娘可能真的是神仙也说不定。 人哪能做到引动江水这种能力。 午饭刚过没多久,灶膛里还有火星,加入一点干柴,拉动秦鹿做的风箱,火势很快燃起。 胡言从外边进来,“小公子要做什么?” “烧热水。” 胡言上前接过水桶,“我来,小公子还是回房练字吧。” 韩镜也没拒绝,再次回到屋中,翻找了一套衣裳出来,等着给那孩子换上。 “娘太鲁莽了,万一他身染疫症,现在岂不是很危险?”韩镜拎着衣服进来,表情严肃的控诉着。 秦鹿取了两包药,一手拎着那孩子和韩镜一块往厨房走。 “瘟疫大部分都是通过飞沫传播的,这个孩子已经昏死过去,你不需要那么紧张。” 将两包药扔到锅中,那孩子也被随手扔到厨房的角落。 “稍后水沸腾后,你们各自用药汤洗手,给他洗澡的时候,用我准备的方布浸泡汤药后遮住口鼻,他的衣服也一块处理掉。” “夫人,他没有染病?”胡言问道。 秦鹿摇头,“虽说没染病,也得谨慎对待,把他处理完,你们也洗个澡吧。” 一大锅的汤药沸腾后,胡言将其倒入木桶,随后再添入一大锅水,继续加热。 两人等到水温降下来,把那孩子的衣服扒掉,扔进了木桶里。 胡言这边将湿哒哒的衣服用好几层油纸包住,暂且先放到院中角落,回来后帮着胡言把那孩子收拾出来,之后俩人也跟着泡了个澡。 如此胡言还不放心,用剩下的汤药将厨房以及家里家外,都狠狠地喷洒了一边。 接触过的桌椅板凳也没放过。 一通忙碌下来,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大半的江水,他也彻底放下心来。 小孩穿的韩镜的衣服,裤子短了半截,衣服也有点小。 没办法,县城戒严,铺子大部分都关了门,想买都找不到地方。 “都说过不让娘再捡人回来了。”韩镜无奈的叹息道。 秦鹿洗漱后重新换了一套衣裳,“孩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生在大盛,有何未来可言。”韩镜眼神带着隐隐的不屑,朝廷都被世家把控,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秦鹿笑道:“大盛没有,你的天下却有未来。目前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出身,等醒来后你且问问,若有来处,等瘟疫过后将人送走,若无来处,我便把他留在身边好好培养,日后自然能成为你的助力。” “……”韩镜沉默。 他没想到母亲居然想的如此长远。 而且再次提到了改朝换代这种话,明知道是灭门的大罪,居然毫不在意。 秦鹿也没指望儿子一下子就接受,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去谋朝篡位,本身就有难处。 自小饱读圣贤书,接受的都是忠君爱国的教育,骨子里都带着一种“奴性”,很难改变。 她须得一点点的给儿子灌输这种想法,早晚都会成功的。 韩镜自己呢? 想到有朝一日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心里有种激动,更多的则是虚浮的不真实感。 如果一个草莽,被贪官压迫之下,为了生存或许会搏一把,直接发动起义。 他不同,上辈子做了几十年的官,更甚至官居一品,总揽朝政大权,世家和皇帝都被他攥在股掌之间,他却愣是没敢踏出那一步。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谋朝篡位,会被天下文人戳断脊梁骨。 和文人闹翻,皇位如何坐得稳,坐在上边谁又会帮你治理天下。 “你们小孩子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谁也不能保证,躺在那里的孩子,在几十年后会不会成为文坛大家、清贵贤臣,亦或者是一代名将、传世名医等等。” “现在你是个孩子,可以有一些负面情绪。有娘在,我能从旁开导你。日后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得用博爱的心胸看待天下人,因为每一个都是你的子民,他们的成功,就是一个国家的基石,只有基石稳固,国家才能万代传承,盛世永昌。”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不想为奴 小豆子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了让他飘忽忽的温暖,好似被母亲抱在怀里似的。 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在一座好漂亮的屋子里,而且还有种很好闻的味道,似乎是药香味。 难道他被孙大夫给救了吗? 正想着,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扭头看过去,发现来人是个比他都要小很多的男孩子。 “醒了?”韩镜上前,站在软塌前,低头看着他,“叫什么,哪里人?” 小豆子被问的懵了一会儿,“小豆子,华阳县人。” 韩镜微微皱眉,看来这小子是从城外飘过来的。 “想跳江逃跑?” 听到“跳江”儿子,小豆子挣扎着坐起身,掀开被子下了榻,“我娘,我娘也跳江了,你可见到我娘吗?她……” “躺回去!”韩镜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一身的气场,倒是吓住了小豆子。 瞧他怯懦的重新躺回去,还委屈巴巴的拉紧被子裹住自己,眼眶都红了,似乎要哭。 “江里只发现了你一人,没见到你娘。”拉了一张圆凳在旁边坐着,“你是从城郊隔离点逃出来的?” 小豆子忍着眼泪摇头,“我娘染上瘟疫,带着我跳了江,我不想死,落水后就开始扑腾,然后晕了过去。我娘……” “九成九是死了。”韩镜不是个会说好话的人,或者所有的好话都和娘说了,“单纯的感染了痢疾倒是能够治疗,若其他的疫症,只有死路一条。你运气好,在隔离点没有被感染,否则就算你被江里的鱼吃了,我们也不会救你。” 小豆子情绪崩溃了一会儿,晃晃悠悠的下了榻,跪地朝着韩镜磕了三个头,“多谢小少爷救命之恩,我……” 韩镜伸腿,用脚背垫住了小豆子磕头的动作,“家中可还有亲人?” “没有了,爷爷奶奶早些年没了,我爹前些日子染上瘟疫死了,我娘……”小豆子没忍住,到底是落下泪来,他现在彻底成了孤儿了。 看着眼前的孩子,想到之前母亲说的话,韩镜道:“要把自己卖掉吗?我救了你,你留下帮我做事。” 小豆子抬头看着眼前的小娃娃,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反应。 胡言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见到这一幕,忍俊不禁。 “小公子这是做什么?” “华阳县的,家里没了亲人,问他愿不愿意把自己卖给我。”韩镜站起身,给胡言让了个位置,“你也可以走,不过你要想清楚,如今华阳县还在封城,离开后你是否能活下去。” 呆呆的从胡言手中接过热粥,碗壁的温度,让他掌心滚烫,可心里却冷的发抖。 把自己卖掉,日后他就是别人家的奴隶了,奴隶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 然而这个小少爷说的很对,不做奴隶,他又该如何生存。 本身家中就不富裕,为了口吃的,爹娘每日从早忙到晚。 早些年祖父病重,家里借了不少银子,至今都未还清。 爹娘不在了,他一个孩子该如何面对外面的欠债,除非卖掉现在的那套房子。 想到自己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真的只剩下卖身为奴这一条路了。 “……” 胡言看到这孩子边喝粥边哭,着实可怜。 “眼泪都落到粥里了,觉得没味道我可以给你加盐,别糟蹋粮食。” “嘶……”小豆子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这位大哥也是奴隶吗?” 胡言差点没给这孩子一脚,“怎么,有人和你一起做奴隶,你就开心了?” “倒也不是!”小豆子哽咽着摇头,“我就是……没给人当过奴隶。” “你也可以离开。”胡言倒是看得开,反正他签的是活契,主家不能随意打杀,事不关己嘛。 主要也是秦夫人就不是个恶毒的主子,从来到秦家,吃饭都是一起的。 这小子来了反倒不美,到时候指不定要和他一块用饭。 倒不是嫌弃,而是没办法听到饭桌上秦夫人和小公子打趣斗嘴了,难免失了乐趣。 “选择权在你,别到时候认为是我逼你做奴,心怀怨恨。”韩镜扔下一句话,起身去了母亲那边的书房。 胡言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本应该自己做主,旁人插不得嘴。 如若这孩子不愿意留下,说不得过两日便会被夫人赶走。 夫人不是个会心软的,除非你真的有用。 小豆子很犹豫,卖身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虽说现在爹娘都不在了,他成了个孤儿,至少还是自由身,哪怕是在外乞讨,也不需要看人脸色。 在秦家纠结了两日,不等他做出决定,人家干脆不要他了。 “你家在哪里?”秦鹿来到小豆子面前,问了一句。 小豆子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在听鼓巷。” 秦鹿道:“收拾收拾,入夜送你回家。” 小豆子:“……” 不让他留下来做奴隶了? 想到能回家,小豆子还是很期待的。 晚饭时间,小豆子来到厨房。 胡言见到他,递来一碗粥,“吃吧。” 这几天,小豆子喝的都是粥,顿顿米粥,对他来说也是奢侈。 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偶尔抬眼看看旁边的胡言。 想问些什么,对方的口风很紧,半点消息都不透露。 他想留下来,却不想卖身,好在秦夫人并未勉强他。 入夜,秦鹿以沾染了药汁的方巾遮住口鼻,顺便给了小豆子一块。 打开家门,外面漆黑一片,能见度很低。 秦鹿也没有掌灯,只交代小豆子跟紧,便垮了出家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隐匿在草丛中的虫鸣。 穿过半个县城,秦鹿把人送到听鼓巷,来到小豆子家门前。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院,总共三间外加左右四间厢房和两间倒座房,房子从外面看都显得逼仄。 家门被锁住了,小豆子还没有钥匙,秦鹿直接把人拎起来,翻越外墙送到院中。 “……” “走了!”秦鹿不等小豆子开口,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看着转瞬不见的人影,好久没回过神。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失落,哪怕是回到家中,也没有消散。 章节目录 第55章 抱歉我下贱 回到家中,胡言在庭院里等着。 “夫人不再问问了?”这般轻易把人放走,不像她的作风啊。 想到自己被夫人救下时,对方张嘴就要银子,没有银子就得卖身抵债。 如今放到小豆子身上,怎么这般好说话。 秦鹿淡淡瞥了一眼,“我从不强人所难,谁让你答应的那般痛快。况且你无家可归,他是本地人,强留无益。你是活契,我要的却是死契。” 胡言无语,感情是他太贱了呗。 “他现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回到家中如何生存?” “与我何干!”秦鹿简单洗漱一番,“死在家里也是他的命运,我可不是庙里供奉的活菩萨,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着狗屁倒槽的糟心事儿。” 胡言:“……” “若他过些日子找来呢?” “赶走。”秦鹿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从她这里得到第二次机会的。 或者说是心狠,也可以说是性格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 小豆子的事,没有给韩镜带来任何影响。 只是一个小孩子,仅此而已。 至于母亲说给他培养一些可用的人,天底下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么多,区区一个小豆子,太稀松平常了。 写完两幅大字,靠在后窗上,捧着一本书看着,身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 偶尔喝一口,在心里幻想着这是一杯热茶,倒也有趣。 江水滔滔,向着东方翻腾涌去。 偶尔能看到官船在江面驶过,不知去往何处。 疫情爆发后,华阳县这段,已经看不到渔船出没,封城这段时间,多少人家的日子又该难过了。 他倒不觉得有何可怜的,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早已把他的怜悯之情消磨的一滴都不剩。 身边的一切,都只是棋子。 妻子、子女、友人等等,还存在只是不到必须舍弃的地步。 唯独母亲是例外。 曾经他在大盛有几处宅子,里面专门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悉心栽培后留在身边差遣,其中还有杀手情报组织。 若非目前无人可用,他还是会让人再次组织人手的。 从小培养起来的,都可能背叛,何况是半路投靠过来的呢。 他被小皇帝没有任何预兆的扳倒,没有内奸里应外合是不可能的。 只恨自己现在还太小,任何事都做不了。 但凡是再大一点,也不至于整日待在家里无聊到发霉。 “娘,你在做什么?”韩镜晃晃悠悠来到隔壁书房,见秦鹿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秦鹿头也没抬,“在整理一些知识点,之后好教你。” 说句不好听的,她记忆算是顶尖,可最初的中小学知识点却早已剩下个笼统的概念。 让她从小学知识讲解,须得先备课。 且日后儿子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教育势必要进行改革,课本必不可少。 趁着现在儿子还小,她可以边整理边教授。 上辈子的职业,让她接用不到课本里的知识点,更没有孩子需要她教导。 韩镜看着桌案上的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很多字他甚至都不认识。 而且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的犹如鬼画符。 “娘,这都是什么字?”韩镜不耻下问。 “这是我整理的生物资料,用的简体字,书写更方便快捷。还有数学资料,物理化学资料……”秦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韩镜听的满头雾水,“何谓生物,何谓物理化学,数学我大概能明白一点,学了这些有何用处?” “生物是具有动能的生命体,或者说是具有生命力的物体,这本书是教你认识一些林林总总的各种生命体。”将眼前的纸张分类摆放,“物理和化学是自然学科,从宏观到微观都囊括其中,我们所处的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并且有化学变化和物理变化两种变化形式。” 见儿子听的认真,秦鹿也愿意讲给他听。 “学习这两门课程,可以让你明白一些道理。比如打雷绝非雷公震怒,地震也不是上苍的惩罚,更不是地下有龙翻身引起的。扫把星也只是一颗彗星,并不是霉运的代表。天狗食日不是帝王昏庸,反而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绝美天象。” “它会让你知道风雨雷电是如何形成的,甚至还能借助自然力量,造福天下百姓。它能点亮世界,能让你上天入海,手掌乾坤。” 韩镜听的一愣一愣的,就算两世为人六十多年,此时依旧听得震撼无比。 “娘这么厉害?”拥有一颗六十多岁灵魂的小娃娃,看着母亲的眼神璀璨明亮。 秦鹿笑着轻点他挺拔的鼻梁,“娘都懂,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所以我需要把这些东西从简至难一点点的整理出来,否则你根本看不懂。” 很多的问题,韩镜压根就没想过,不过就是风霜雨雪而已,知道了又如何? “那娘说说,风是怎么形成的?”韩镜问道:“只是风而已,了解那么多做什么?” “能做的可多了。”秦鹿笑道:“风的形成原理很简单,很可惜,我说了你听不懂。” 韩镜垂眸,“娘就说说吧。” “它是因为空气流动引起的一种自然现象。太阳的光线照射到我们所处的这颗星球的表面,引起地表的温度升高,使得地表的空气受热膨胀进而变轻后上升……”秦鹿简单给他说了一遍。 看到儿子懵逼的眼神,她不由捧腹。 抬手按住他的脑袋,玩味的勾起唇角,下一刻,突然快速的揉搓他的头发。 “摩擦摩擦摩擦……” 韩镜:“……” 后退两步,脱离母亲的魔掌,无奈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娘怎的这般无聊。” “掌控了风,最直观的作用就是可以转化为电力,而电的出现,是一个文明到另一个文明的分水岭。” “电为何物?我们头顶的闪电?” 秦鹿拍拍桌上的一叠资料,“电是物理现象,但是它却被人类捕捉到并应用到社会中,它的出现代表着人类战胜了黑暗……” 韩镜静静地看着母亲,耳畔是她温柔的声音。 “娘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秦鹿曲指,“啪”的弹在儿子的脑袋上,笑容爽朗。 “老娘博学多才,天下第一。”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三天两头被弹脑门 县城内的瘟疫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城外的隔离点,依旧没有被县令允许入城。 来到大盛,秦鹿才知晓现在的中秋没有固定的日子,每年的秋分祭月日,便是后来的中秋。 在大盛朝,中秋节叫“祭月节”。 而且也并非所有人都过祭月节,只是在某些地方比较盛行。 尤其是附庸风雅的文人,对这个节日尤为喜欢。 时逢秋分夜晚,一些读书人或者是高门千金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对月浅酌,舞文弄墨,反倒是普通人忙了一日后都想着早些入睡,只当做寻常日子过活。 今年的祭月节为农历的八月十二日,且今年还是闰八月,可以过两次祭月节。 前些日子因为忙着制作肥皂,再加上来到古代,没有计时工具,时间似乎变得模糊起来,直接让她忽略了,好在还能在这个闰月补上。 秦鹿很喜欢华夏的历史节日,不管是上元节、下元节和中元节,还有花朝节、寒食节等等,每一个节日的名称都美到让人窒息,更有浓厚的历史背景支撑。 赵珙短期内不会来华阳县,她这段时间招呼韩镜和胡言一起干活,积压了很多的肥皂,暂且不打算做了。 趁着现在空闲,她准备做些祭月节的点心,到时候可以招呼儿子,一块在家中品酒赏月。 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她却只想慢悠悠的生活。 曾经她是“中度失眠患者”,来到大盛朝,每晚的睡眠质量极高。 因没有夜生活,晚上通常很早就犯困,大概八九点休息,早上七点起床。 半年时间,生物钟几乎趋于平稳。 古代物资贫乏,秦鹿能做的馅料有限。 豆沙不缺可以多做一些,如今枝头熟透了的柿子高挂,她早已制作了一些柿饼,也是一份美味的小点心。 时下的月饼非是圆形的,仅仅是些小点心而已,平时在高门府邸也能吃到。 秦鹿准备多做一些,除了豆沙还有枣泥和咸蛋黄,肉月饼倒也可以做几个,秦鹿是不喜欢这种馅料的。 院中烤炉前,韩镜和胡言坐在旁边,鼻翼间是挥散不去的香甜味道。 两人之前也帮了不少的忙,月饼的模具还是秦鹿亲自雕刻的,不仅仅是圆形,还有方形三角形等等。 “娘有些日子没做点心了。” 韩镜噬甜,可惜母亲不允许他多吃,容易吃坏牙齿。 终于等到母亲再次做点心,他心中暗暗期待着。 “过两日祭月节,做来庆祝一下。” 清风朗月,气候凉爽,也是秦鹿最喜欢的季节。 除了是丰收的季节,也是万物开始凋零的日子,她倒不是伤春悲秋,而是期待着万物枯荣时的绝美风景,并期待着万物复苏时的勃勃生机。 胡言这边微微一愣,“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这个时节了。只是夫人,月亮上是否有月神?” 秦鹿笑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连地都没得种。 华夏百姓对于土地有种根植于灵魂中的眷恋,不着调如秦鹿也不例外。 很多很多年前,国家航天团从月球取了月壤回来,得出的结果是无法种地,多少人为此感到可惜失望。 “土壤成分无法用于种植。” “那的确……”后话未说完,韩镜愕然的看着母亲,“娘去过?” “你当娘是谁?”秦鹿失笑,“从我们这里到月亮,距离为七八十万里路,就算你娘我能飞,也得饿死在中途。” 胡言在旁插嘴道:“夫人连至月亮的距离都知晓?” “有人测算过。”秦鹿打开烤炉的盖子,香甜的味道更是扑鼻而来。 将里面的蛋黄酥取出来,放到雕刻的异常精美的木托上,一个个圆胖可爱,惹人垂涎。 “吃吧。”刚出炉的味道最是上乘。 哥俩一人拾起一个,以掌接在唇下,一口咬下去,香甜软糯,中间的蛋黄却带着些微的咸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犹如美味大合奏。 夜色渐浓,胡言取来灯笼放置在四周,三人边烤制边品尝美味。 其中还有秦鹿亲自酿制的各种甜酒,度数都不算高,韩镜也跟着喝了一杯,回味干冽,酒香悠长。 “这场瘟疫也差不多快结束了。”韩镜犹记得上辈子,村中封了近两个月。 这次因县令提前得到白秀才的消息,上了几分心,想来不会持续太久。 “还去读书吗?”秦鹿问道。 韩镜沉默稍许。 “不去了,日后娘教我吧。” 老师于他有再造之恩,且白家上辈子因受自己连累,落得个阖族断绝的下场。 更因上一世,老师对自己倾囊相授,师娘亦对他嘘寒问暖,视为亲子,才有了后来的当朝首辅。 让他和老师翻脸,韩镜做不到,只能远离。 “韩镜,如若牺牲一人可以救天下人,你当如何?”秦鹿问道。 韩镜知道母亲的意思,也明白母亲是心性通透之人。 “要看牺牲的人是谁。”韩镜沉下小脸,“如若是母亲,那便让天下人去死。若是旁人,牺牲一人能救天下万民,何乐而不为。” 刚说罢,一记脑瓜崩儿落到他的头顶。 “娘何故打我,难道我说错了?”韩镜不赞同的看向秦鹿。 “你现在是个孩子,做出任何决断都不能说错。”秦鹿将月饼放入烤炉中,合上盖子,“在其位谋其政,切忌被感情左右心智。” 韩镜道:“那娘赞同牺牲一人救天下人吗?” “分情况。”秦鹿道:“若天下人的灾难因这一人而起,那必须得救。如若不是,且只看你自己的取舍决断了。生命无价,天下万人的性命和这一人的性命一样重。” 如何取舍,别管说的多么冠冕堂皇,最终的结果,似乎是注定的。 人性之复杂,无法轻易剖析的明白。 何谓对错? 秦鹿自己都不能说的清楚。 “白秀才没有做错,若娘和他换位思考,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因为对方并未重要到可以和数万人生命衡量的地步。 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才会愤慨不满。 她对白秀才的行为也不喜欢,却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将对方视为仇敌。 换作原来的秦氏,也不懂医理药性,自然就不会有这一茬糟心事儿。 章节目录 第57章 他们要裂开了 韩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过了许久,久到月上中天,在夜色中灯笼的光愈发明亮。 “就算为了天下人要牺牲娘,这个天下,有谁能拿下您?” 秦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将儿子搂在怀中,双手在他的小脑袋上一番揉搓,任凭这小子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没有!”秦鹿语气嚣张的给了儿子答案,“只要我想走,没人能留得下我。” 松开被自己揉炸毛的儿子,看到他眼底的无奈和妥协,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越来越可爱了。 “所以日后有人以我的性命来威胁你,你可莫要上当。哪怕我真的被人抓走了,那也是我故意的。” 胡言在旁边一手抓着蛋黄酥,一手抓着枣泥月饼,边吃边听着眼前的母子俩闲谈,没有再插嘴。 韩镜却不赞同母亲的话,“娘别说不吉利的话。” “好。”秦鹿依了儿子的小脾气,“胡言,取纸笔来。” 胡言三两口将月饼塞到嘴里,起身往屋里跑,顺便还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花。 摆好方桌,取来纸笔,将一盏灯烛放在桌上照明。 韩镜和胡言哥俩也凑了过来,围在旁边。 眼瞅着俩小家伙那好奇的样子,秦鹿失笑,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儿。 胡言倒还好,反倒是韩镜,心中总有些羞耻。 一大把年纪了,总是被母亲弹脑袋,嘴上不管如何说,母亲就是不改,可愁死他了。 说了不听,更不敢冲着母亲发怒,只能听之任之了。 秦鹿在白纸上画了表格,开始制作日历。 家中倒是有黄历,不过记载的太过繁琐,看起来着实不方便。 她要做一个现代版的日历,一目了然。 自此,胡言多了个任务,每天早上起来,先在日历上将前一日的数字打个叉叉。 若不是跟着夫人学了数字,他哪里识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 祭月节当晚,秦鹿招呼家里俩孩子一块用晚饭。 因为是来到大盛朝的第一个中秋节,秦鹿准备的晚饭色香味俱全。 有片的厚薄均匀的烤鸭,有摆盘精美的白菜卷,有块块色泽晶莹的红烧肉,更有底部煎的金黄的煎饺。 “刚恢复自由身,时间观念还有些模糊,日后我们每年八月十五过祭月节。” 胡言不明白,也没插嘴。 更多的时候,他懂得少说话多做事是一种美德。 韩镜没意见,母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吧,以往他也不怎么过祭月节。 秦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作为一家之主的秦鹿主动说话,两个孩子自然跟随。 三人的餐桌礼仪都很规矩,绝对没有放肆行为。 肉类是他们最喜欢的菜,红烧肉尤甚。 秦鹿只吃了两块,便不想碰了,余下的都被两个孩子瓜分的干净。 事实上,秦氏的这具身体很缺油水,秦鹿之前也进行了营养补充和调理。 看到肉,这具身体好似变成了魔鬼,全部的细胞都在怂恿着秦鹿多吃些。 她的忍耐力远非常人可比,在饮食上从来不会放纵自己。 美食人人都爱,却不能放纵,否则后悔的只能是自己。 一个月养起来的膘,相同的时间很难健康的减掉。 韩镜和胡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吃再多,也能很快消化并吸收掉,倒是不需要太过担心。 两人的饮食搭配都很合理,毕竟做饭的是秦鹿,她做什么孩子就吃什么。 如今这个时代,外边的那些饭菜,可没有自己做的好吃。 关键也没有后世那样繁多的种类。 吃饱喝足,三人来到庭院。 胡言搬来凉席和小方桌,再把秦鹿前两日做的点心装盘摆出来,取来两瓶酒,众人坐在院中欣赏着月色。 夜色如水,凉风拂过带来丝丝的凉意。 胡言喝了两杯甜酒,兴致来了,开口唱了一段儿民间小调。 别说,还挺好听的。 “我祖母是涑州人氏,那里是大盛朝的鱼米之乡,有很多盛传已久的民间小调。” 这是胡言第一次言及家人。 不过他没有细说,秦鹿也没有追问,这才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说起来,还要多谢夫人许我一处容身之所。若没有夫人收留,此时我尚不知魂归何处呢。” 秦鹿轻抿一口甜酒,笑道:“天地之辽阔,还容不下你一个区区的凡人?少自怜自艾了。” “……”胡言无言以对,“夫人说的是,倒是我想岔了。” 之所以觉得无处容身,还是没有被逼到绝境,否则有一身的力气,哪里都能挣口饭吃。 再苦再难,不还有卖身为奴这一途径嘛。 韩镜只被允许喝了一杯酒,此时趴在桌上,听母亲和胡言闲谈。 他还是高看了现在的身体,一杯甜酒下肚,已然觉得脸颊发热,晕晕乎乎的,尚能勉强撑得住。 秦鹿抬头看着天空的明月,道:“其实月亮是不能发光的。” 俩孩子面面相觑。 “可月亮明明在发光。”韩镜道。 “那是反射的太阳光。”秦鹿取来三个不同大小的点心,以不同的长度并排摆放。 她指着最近的两个点心,道:“第一颗是我们的位置,第二颗是月亮,最远的这颗是太阳。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颗球体,这颗球体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进行了自转和公转。自转一圈为一天,绕太阳转一圈是一年为公转。” “娘,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颗球?”韩镜压根就不相信。 “有人见过。”秦鹿道:“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你也能看到。” “这不对,如果是一颗球,我们是怎么脚踩大地的?按照常理,早该掉到哪里去了。”韩镜心中存疑,没道理呀。 秦鹿道:“是因为重力的关系,这就涉及到了物理知识。” 接下来的时间,秦鹿以趣味性的方式,给两个孩子讲述一些有趣的物理小知识。 因为是从未接触到的领域,再加上秦鹿的讲述方式新奇好玩,俩孩子听的很认真,当然问题也接连不断。 最初涉及到的多是一些初级知识,即便是高级物理知识难不倒她,反倒是两个孩子有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裂开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师徒情断 时间进入八月底,郊外的疫症似乎结束了。 当看到江面出现十几条渔船时,秦鹿知道,华阳县的城门开了。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秦鹿看着表情严肃的儿子问道。 韩镜摇头,“娘别担心,我自己能处理好。” 和老师断开也好,日后免得再被自己连累。 秦鹿取了十两银子给他,“在那边吃喝小半年,既然不肯跟着人家读书了,也不能落下话柄,这笔钱算是还了人家的辛苦。” 只多不少。 她是真的不在意,反倒是儿子的主意有点多。 按理说,这样的大事,放到谁家都不会允许一个小孩子做主的。 秦鹿却愿意给儿子足够的尊重和选择权,也是因为有退路。 古代尊师重道观念极重,韩镜的做法一旦传扬出去,日后恐怕会断了科举入仕这条路。 她是觉得自己可以教导儿子成才,韩镜却有双重考量,只是并未告知母亲。 站在韩镜的角度,这个选择做的看似快速,实则万分艰难。 他对白秀才的感情很深,作为他的授业恩师,上一世可谓倾囊相授。 说句狼心狗肺的话,当初就算拜到别的老师门下,他照旧能凭借自身的能力官居一品,可最终伸出援手的只有老师。 老师是一个心怀悲悯的人,曾经他踏入官场,老师也未曾求过他任何事,只写信告诫他应心怀天下,忠君爱国。 好在他恶名传出去的时候,老师早已寿终正寝,否则的话定要被自己给气死。 辞别母亲,来到白家。 管家见到他,笑呵呵的打招呼。 韩镜来到书房,敲了门,等里面人应允,才推门入内。 “老师!”韩镜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弟子礼数,“弟子是来与老师道别的。” 白秀才原本带笑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可是要出远门?” 韩镜摇头。 如此,白秀才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那便是医馆上门一事了。”白秀才感觉精气神似乎都卸掉了三分,却自顾强撑着,“韩镜,对于此事老师不悔。却也知道老师的做法并不妥当,本应事先求得你母亲的应允。” 韩镜心中也不是滋味,“母亲说过,老师做的没错,如若她站在您的立场,也会和您做出同样的决定。不过老师,她是我的母亲。身为人子,保护母亲是最基本的孝道。” “我明白。”白秀才之前也是做过一番挣扎的,可想到华阳县数万人的生命,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是我让你为难在先,你也并未做错。如你母亲所言,若老师站在你的立场,在你这般年纪,无法做的比你更好。” 韩镜这孩子聪颖,随便拜入哪位老师门下,都能成才。 说到底,是他捡了个大便宜,更是没有考虑到他的处境。 取出母亲给他的银子,双手恭敬的放到白秀才面前。 “老师,弟子感念老师和师娘的教诲与看重,如今弟子即将离去,还望老师莫要推辞。” 白秀才哪里肯收,即便韩镜离去,到底是和这孩子有过一段师徒缘分。 当初更是你情我愿的事,况且这次是他先“舍弃”了弟子,如何能收这笔钱。 “你且……” “老师!”韩镜打断他的话,“弟子心中深感惭愧,若老师不肯收,恐会令弟子心生挂碍,寝食难安。请老师收下。” 他都这般说了,白秀才又能如何呢? 无奈之下,只得沮丧收下。 白秀才心中明白,秦夫人这是不想欠他的,想来心中对自己之前的做法是有了嫌隙。 他不觉得秦夫人有错,秦夫人那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令他们师徒情分彻底断绝。 “可想好日后去哪里了?我在县令大人那边尚有三分薄面,哪怕你没有功名,以你的聪颖才智,也能进入县学。” 韩镜再次行礼,“多谢老师,弟子如今年岁尚小,暂且跟在母亲身边读书,日后再做去处。” 白秀才觉得他这是肆意挥霍自己的天赋,想规劝几句,却已然没了立场。 “如此也好,到底是我不周在先,日后如若你母亲改变了主意,自可来寻我。” “多谢老师,如此弟子便告辞了。” 白秀才沉默的摆摆手,静静地看着韩镜离去。 房门在眼前缓缓闭合,他终究是红了眼眶。 ** “哪里来的银子?”白夫人看到丈夫递来的银子,诧异问道。 白秀才表情有些沉闷,“秦夫人着韩镜送来的。” 白夫人一听便急了,“无缘无故,送我们银子作甚?” “韩镜日后不在家中读书了。”白秀才将前因后果告知了妻子,道:“此时是我自作主张在先,瘟疫刚平息,恐怕已经给秦夫人带来了麻烦。” 白夫人刚开始还想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因呦呦的药方,救了数万人,此乃大功德,麻烦是从何说起?” 白秀才轻叹一声,“话虽如此,可死者也有数十人。” “自古瘟疫哪有不死人的?”白夫人觉得这委实有些可笑。 “夫人!”白秀才安抚住她激动的情绪,“其中一幅药方是治疗痢疾的,你可知华阳县每年死于痢疾的大人孩童有多少?” 白夫人略一沉思,脸色逐渐变了。 她错愕的看着丈夫,“你是说,有人要祸水东引?” “不止如此。”白秀才挫败的表情有些狼狈,“他们恐怕是想要将药方据为己有,领了这治疗瘟疫的大功德。未免秦夫人泄露,恐会败坏她的名声。” 白夫人思忖片刻,摇头否定,“霸占药方想来是不会,毕竟此事你也知晓。你有功名在身,他们只是民间大夫,还没那么大的胆量。” 她知道丈夫因韩镜离去的事情乱了分寸,继续道:“你莫要胡乱忖度,乱了心性。依我之见,他们只会息事宁人。作为地方医馆,瘟疫来临束手无策,还是靠呦呦的药方才止住了乱象,他们但凡还有三分人性,断不会多嘴的。” 见他似乎有所缓和,白夫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此事你做的的确欠妥,之前应与我商量一下的。呦呦告知我们,是她的一番善意。她一独身女子带着儿子,本就受世俗约束,我们岂可辜负人家的好意。” “夫人说的是。”白秀才心中也有自己的道理,可做法终究失了妥当,故不给自己找借口。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夫人我没病 回到家中,韩镜先去和母亲打过招呼,随后回到自己房中。 秦鹿知晓这孩子心中必定难过,此时更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故没有进去打扰,更没有和孩子讲什么大道理。 中午饭桌上,胡言没见到韩镜。 “夫人,小公子不用膳?” 秦鹿笑道:“心里难过,别去打扰,稍后给他放在灶上煨着,饿了自己就吃了。” 胡言暗自摇头,就没这么纵容孩子的。 “你知道人类的精神也会生病吗?”秦鹿道。 胡言点头,“疯病,我见过的。” “这只是一个笼统的叫法。”秦鹿道:“精神疾病是一种在各种环境影响下形成的一种病症,造成了大脑的功能失调,从而衍生出来的各种不同程度的障碍疾病。大多数自杀的人,都是因为精神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病症,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从而走向极端。” 胡言听后,以不太确定的眼神看着她,“夫人,我没病。” “我也没说你有病。”秦鹿险些笑喷了,“你一看就是个心理健康的好孩子。” 他松了口气,只要不把自己看做疯子就好。 他就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得了疯病呢,明明每天的心情都很好。 “我知道,你经常觉得我太过纵容韩镜。” “的确,夫人本就如此。” 秦鹿笑道:“我并未纵容他,你应当去各地走走看看,普通百姓家中,祖父母对孙子那才叫真正的纵容。杀人都会帮着递刀,做了错事还要被夸赞一句有本事。” “韩镜是我的儿子,却并非我的私有之物。众人生儿育女多为绵延子嗣,接续香火。儿女的存在岂不是还未出生,就被赋予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在这种期待中生下的孩子,我只觉得可怜。” 此番言论惊世骇俗,胡言不知如何反驳。 他心中觉得不对,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 韩镜在房中沉默了两日,方才缓过神来。 再次跟随胡言一道出门时,离着秦家最近的杏林堂,却异常热闹。 很多的百姓自发前来道谢,连番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很多人甚至都跪地磕头,感谢其对此次瘟疫的造化之德。 两人远远的站在街角,对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小公子如何想的?”胡言问道。 韩镜道:“没有想法。” 医馆敢如此肆意揽去全部功德,无非是觉得母亲只是一介女子,他们能够随意欺凌。 日后如若他取得成就,他们还敢如此放肆? 医术不精,德行更是亏损,实乃败类。 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看到杏林堂如此厚颜无耻,韩镜站在原地,冷漠的看了一会儿,招呼胡言离开了。 走出好远,韩镜突然笑了。 说什么别人是败类,在很多人心里,他何尝不是同类人呢。 如今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他倒是想做个好人。 时隔一个多月,赵珙再次带着人过来了。 “秦夫人,这次的肥皂是不是比以往要多些?” 跟着秦夫人来到储藏间,看到里面堆积着的肥皂,笑道:“上次带回去的香皂,刚送到铺子里很快就卖光了。” “祁州府也发生了瘟疫?”秦鹿问道。 赵珙点头,“是啊,死了不少人,都是灾民带去的,好在知府大人早有先见之明,将那些灾民挡在城外,到底是被人带到了城内。死的人太多,险些引起民愤,那些灾民着实可恶。” 秦鹿没有接话,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瘟疫的确是灾民带去的,但是灾民也有活着的权利。 错的不是灾民,是朝廷。 既然是天下之主,自然要为天下负责。 那个位子,绝不是让你锦衣玉食,纵情享乐的地方。 “这次的量比较多,可以用上一段时间。”秦鹿招呼他们装车。 赵珙每次来都会带些祁州府的特产,陈家那边甚至还给送来了一些锦缎,可惜地位不够,只能放在家里落灰。 同样都是人,何来的尊卑,连穿衣自由都给剥夺了。 早晚有一日,秦鹿会废掉这项愚蠢的规矩,除了龙袍,天下人想穿什么都可以。 老娘有钱,穿个绸缎怎么了。 一群上位者居然靠着衣服的料子和制式来区分等级尊卑,这是多自卑。 赵珙等人七手八脚的将肥皂装车,这次足足装了四大车。 “这些足够卖上一两个月了。”赵珙笑的合不拢嘴。 肥皂虽说是日用品,可消耗的并不快。 香皂价格比较贵,也是太过稀少的关系。 洗衣皂便宜,注重的是去污效果,制作简单,也是因为使用频率高。 像秦鹿,基本是每隔三日换一次衣裳,大户人家恐怕是每日都要换洗。 比如陈家,百年望族,每日里的换洗衣服的工作量极大,用的自然多。 “你主家的妹妹在宫里还好吗?” 赵珙眨眨眼,“三小姐在宫里,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听大公子的意思,三小姐入宫的可能性很大。” 陈芳华是三位小姐里面最有野心的,头脑也聪颖,做事懂得谋定而后动。 这也是老爷和夫人允许三小姐入宫的原因。 “大盛朝的选秀是在九月里,大概九月底就能得到消息,确定入主后宫,三小姐会返回祁州府,年底之前再进宫,自此就很难出宫了。” 秦鹿对选秀这方面知道的不少,毕竟电视剧和史料中都记载了不少。 不过大盛朝这边的规矩和她所了解的不同。 为了充盈后宫,朝中官员以及地方名门的女儿都不得私自嫁娶,这本身就是有违人性的做法。 时代不同,她也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 对于看不惯的事情,有能力就去改变,没能力就闭嘴。 ** 这日上午,秦鹿正在教导儿子读书,外面传来一阵暴躁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办案。” 母子俩面面相觑,秦鹿起身走出去。 外边的人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敲门的频率更快。 “快点,磨蹭什么呢?官府办差,再不开门我们可要强闯了。” 咣咣咣的声音,震得大门吱哟乱晃。 秦鹿上前打开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推搡在她的肩膀上。 “你就是秦鹿?”四位差役看向秦鹿,表情好似恶徒。 章节目录 第60章 诬告者,反坐 秦鹿表情平淡的看着眼前的四位。 “差爷可是有事?” 带头的男人推开秦鹿,领着人大摇大摆的进门,一眼看到角落处的奔雷。 四个男人眼神一亮,纷纷上前。 其中一人解下缰绳,拉着奔雷走了出来。 “私藏马匹在我朝可是重罪,形同谋逆,带走!” 不等秦鹿开口,一道枷锁直接扣在了秦鹿身上。 胡言和韩镜见状,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却被秦鹿制止。 “胡言,看好韩镜。” “……”胡言眼神带着急切,看着被押走的秦鹿,再看撒腿往外跑的韩镜,用力一咬牙,上前将韩镜捞在怀里,“小公子,听夫人的话,别轻举妄动。” 韩镜挣扎不开,“胡言,松手。” “小公子别让我为难了,夫人既然不让你出门,定然是有应对之举的,莫要因为冲动毁了夫人的谋算。” “我娘能有什么谋算?”韩镜气的小脸涨红。 上辈子体会过没娘的滋味,这辈子被亲娘捧在掌心。 好不容易得到的亲情,他眷恋都来不及呢,现在居然被官府把母亲给带走了。 胡言还要说什么,韩镜却突然平静下来。 “松手,我去拜访白先生。” 见他真的不似前一秒那般激动,胡言松开手,“小公子可知多做多错?” “放心吧,我不会拿母亲的性命开玩笑。”韩镜回屋换了一套衣裳,带着韩镜去往白家。 且说秦鹿这边,被两名差役钳制住,一路去往县衙。 时值上午,街头巷尾的人很多,见到这一幕,不禁驻足观望。 华阳县自来平静,因地处偏远,县令得过且过,百姓也没什么大的盼头,故此看似一片祥和。 小偷小摸是有,也是民不举官不究,再加上偷的多是些小物件,百姓畏惧县衙大堂,均是自认倒霉。 此时骤然看到县衙居然将一女子扣上枷锁,招摇示众,着实少见。 见着都三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着眼前的女子到底是犯了何等罪名,以至于被如此对待。 秦鹿倒是不觉得难看,一路在两名差役的催促推搡下来到县衙,县令已然坐在明堂前。 “啪——” 不等差役开口,县令直接拍响惊堂木。 “堂下何人,如何私藏战马,快快从实招来。” 秦鹿察觉到身边的差役按着她的肩膀,使力让其跪下。 针对这点,秦鹿是拒绝的。 即便是在前世,她也只是在父母过世的时候跪过。 秦鹿不算孤儿,她的父母是在秦鹿二成年之后相继离世的。 “……”差役用力之下没有达到目的,抬脚冲着对方的膝窝踹了过来。 秦鹿背后好似长了眼睛,微微向旁边挪了两步。 下一刻,这名差役当堂来了一个劈叉,甚至还能听到“咔嚓”一声。 差役感觉自己的某处骨头脱臼了一般,疼的龇牙咧嘴,奈何此处是王法大堂,不允许喧哗,只能咬牙硬撑着,心中却恨上了秦鹿。 “民妇秦氏,此马非战马,而是数月前民妇救下祁州府河西郡王府的世子,世子为感念民妇的救命之恩,故将此马赠与民妇。民妇家中有世子宁凤章写的转赠契书,并附有世子及其世子的表兄之印章。” 秦鹿见县令懵逼的样子,继续道:“世子的表哥名唤陈景卓,其祖上乃前朝太傅。” 县令心中既感到后怕,同时有兴奋起来。 若此事为真,借着河西郡王的势力,自己是否能更进一步? “凭证呢?”他装模作样的问道。 秦鹿道:“在民妇家中。” 县令挥手道:“你去取来。” 差役忙拱手:“是,大人。” 这厢,差役撒腿跑了,县令瞧着站立于公堂上的秦鹿,觉得她对自己当真是不敬重。 可想到这女子居然和河西郡王家的世子扯上关系,暂且忍她一下。 有用处自是最好,若无用,身为父母官,有的是手段惩戒于她。 孰料差役刚跑出县衙,便被白秀才叫住。 对方也认识白秀才,忙道:“白先生可是有事?” “堂中女子乃白某相识之人,不知她所犯何罪?”白秀才将韩镜挡在身后,开口问道。 “此女府中私藏马匹,如今我有事须得去其家中,告辞。” 刚走出两步,便被白秀才叫住。 “马匹乃旁人所赠,怎能算私藏。”韩镜走上前,从袖中取出契书,“我家中有转赠契书,上有印章可做证明。” 差役见状,也省的自己白跑一趟了。 从韩镜手中取走契书,一溜烟跑回公堂内,将契书交于县令案前。 县令抖开折叠的纸张,扫了几眼,果然看到末端有宁凤章的名字和印章。 知晓是失误,自是笑眯眯的结案。 “秦夫人,此乃一场误会,如此你可将马匹带回。” 秦鹿转身抖了抖枷锁。 差役见状,忙不迭的为其打开。 她走到奔雷面前,在抬手的时候,奔雷自动低下头颅,任其在脑袋上抚摸着。 “此马我从未有机会牵出家门,不知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县令道:“自是有人告知于本县。秦夫人,非是本县故意为之,你须得知晓,马匹须得在衙门备案,否则一律视为谋逆。虽说你有世子的转赠契书为凭据,却还需在衙门备录,因你不知我朝律法,念你是初犯,本县不予追究。” 秦鹿笑着捋了捋奔雷的马鬃,“民妇并非对大人不满,只是民妇想知晓,是何人在未经查证的情况下,将民妇告上王法大堂。民妇尚且不碍事,却凭白的浪费大人的时间。且背后有人盯着民妇,民妇恐寝食难安。” 县令倒是没藏着掖着,开口道:“是杏林堂的孙大夫。” “哦!”秦鹿点头,“杏林堂、孙大夫。大人,据民妇所知,大盛律法,诬告者,反坐。” 县令大人:“……” 这特娘的就有意思了。 “今日幸得民妇有足够的证据为自己作证,如若没有这份契书,岂不是坐实了民妇的谋逆之罪?民妇只是一介寡妇,带着年幼的儿子过活,本就遭人闲话活的艰难,若非县令大人勤政爱民,华阳县民风淳朴,民妇母子恐无活路。如今在朗朗乾坤,清官当政之下,居然有人要将民妇陷入死地,这是没把县令大人放在眼中。” 县令大人:“……” 若非知晓自己是个什么能耐,他差点就信了。 不过秦鹿的话如此动听,他还是听得全身舒畅。 “大人治下如若出现了谋逆之辈,于大人的名声恐有损失。” 他有个屁的损失,这辈子得老死在华阳县了。 如若抓到个反贼,说不得还能得上峰的夸赞,指不定要提一提官职呢。 秦氏是没办法动了,人家背后有河西郡王府。 那怎么办呢? 县令大人心中有了成算。 “杨捕头,将孙大夫带来。” “是!” 章节目录 第61章 互不相欠 此时的孙大夫正在医馆内自顾心里美,压根没想到即将大祸临头。 直到差役上门,招呼他去县衙公堂走一遭,孙大夫顿时吓的两股战战。 “差爷辛苦,不知大人唤小人过堂,所谓何事?” 差役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大人所想,岂是我等可知,还不快走,想让大人等你不成?” 孙大夫连连摇头,“不敢不敢,差爷请。” 跟着衙役来到公堂,一眼看到站在堂前的女子。 孙大夫还不等反应,只听惊堂木重重一拍,不等旁人开口,他便直接跪倒在地,高呼大人。 县太爷满意的点头,再暗中看了秦鹿一眼。 心道,这才是草民见到上官的态度。 看看孙大夫,再看看她,着实让人气愤。 “孙大夫,本县且问你,你是从何处得知秦氏家中有马匹?” 孙大夫愕然抬头,“大人,草民是听旁人所说。” “何人?”县令追问。 孙大夫纳闷了,心中还惴惴不安,“是一名唤小豆子的孩童。” 秦鹿微微抬了抬眼睑,慢条斯理道:“所以,你便告诉县令大人,我家中的马匹为战马?” “你是秦氏?”孙大夫此时才反应过来,指着秦鹿。 “当日你在我家门前,求我看在全县百姓的份上,带走我两份药方。如今华阳县瘟疫消散,你便迫不及待的以谋逆之罪将我陷害,是何居心?” 孙大夫脸色一变,“大人明察,那药方分明是我等细心钻研得出的,秦氏乃一介妇人,如何会懂得医药之理,分明是想借此脱罪。” “我本无罪,何来的脱罪之说?”秦鹿冷笑,“你可知,诬告者反坐?” “你家中却有马匹,我怎会诬告?”孙大夫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此时自顾强撑着。 县令大人再次拍响惊堂木,“肃静,此马乃旁人所曾,并附有赠与契书,孙大夫不经询问便实施诬告,当真可恨。” 孙大夫:“……” 县令之言他岂能听不懂,一身力气好似被骤然抽掉,此时狼狈的瘫坐在地。 “大人,草民也是一片好心呐。”孙大夫凄厉喊冤。 “什么好心?”秦鹿上前半蹲下,目光清湛的看着他,“你且说来听听。” 孙大夫在对方的注视下,嘴巴开开合合,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 “将我的药方据为己有,为名利,意欲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便是你的好心?” “前些日子我救下了小豆子,他在我家中住了三日。然小豆子大字不识一个,且不通我大盛律法,我也并未告知此马的来历,他是如何与你说的?而你又是如何做的?只听得一个孩童三两句闲言,便能将我定为谋逆之辈,甚至连求证都不曾,惹得县令大人劳师动众,此乃有损国耗。” “如今你开口闭口说自己冤枉,你冤枉我时,可曾想到我若没有凭据,此刻已然人头落地?” “身为医者,本就以救治百姓疾病为己任,最忌追名逐利,你这般贪图名利,污人性命之辈,也配为人?” 秦鹿的话,让孙大夫无言以对。 他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孰料居然被眼前的女子,轻易翻盘。 再看县令大人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孙大夫便知极大限将至。 可他不想死。 “大人,我是否可以离开了?”秦鹿起身问道。 县令倒是想留下秦鹿,从她口中问些河西郡王的事情。 然今日之事,恐为她心中留下阴影,故此并未阻拦。 “可!”县令点头。 秦鹿拍拍奔雷的脑袋,道:“奔雷,回家了。” 奔雷打了个响鼻,晃了晃脑袋,让缰绳从衙役手中脱出,随跟着秦鹿离开公堂。 孙大夫反应慢半拍的回过神来,扭头看着秦鹿,下一刻连滚带爬的想要冲过来。 “秦夫人,是我被利益蒙蔽了心智,还请秦夫人宽宥,秦夫人……” 秦鹿并未回头,孙大夫也被身边的衙役很快制住,两杆长棍交叉,将人禁锢在堂前,动弹不得。 走出县衙,胡言和韩镜赶忙上前。 “娘,你还好吧?”韩镜上下打量一边,见衣衫未乱,松了口气。 秦鹿弯腰将儿子举起,放在奔雷背上,“无碍,幸亏我儿聪明,那日让宁凤章写了契书,否则今日恐要见血。” 胡言心道好家伙,没证据她这是要杀人不成? 这厢,白秀才一脸愧疚走上前来,向秦鹿郑重见礼。 “秦夫人,是老朽思虑不周,才害的秦夫人落得今日局面,老朽向你赔罪了。” 秦鹿未动,“白先生折煞小妇人了,你有你的考虑,且为大义,何须感到愧疚。” 她是从心底觉得白先生的做法没错,奈何当事人是她自己,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这样的人,日后是断然不敢深交的。 “今日有劳白先生出面,与之前一事,我们互不相欠,我这便告辞了,白先生切莫放在心中。” 白秀才看向秦鹿,见她眼神平和,没有丝毫的怨恨,这让他心中反而愈发歉疚。 目送三人离去的背影,他久久不作反应。 ** “娘,今日县令得知我们与河西郡王的关系,日后恐会经常碰面。” 回到家中,韩镜跟着秦鹿来到厨房前。 秦鹿倒了水,以香皂净手,“你想说什么?” 韩镜道:“县令在华阳县十数载,奈何升迁无望。据我所知,陈景卓的小叔目前在隔壁淮阴府某县任职,我们可与陈家商议一番,将两县调换。” 秦鹿擦干手,双手捧着儿子已经显肉的小脸,揉搓几下,看着儿子不断变换的五官,分外好玩。 “你小小年纪,做事怎的如此想当然。朝廷官员调度,岂是寻常人能左右的了的。” “娘……”韩镜费力的扯开秦鹿的手掌,“莫要胡闹。” “不过你这想法倒是不错,若是陈家人在此地当值,与我们来说也会方便些,只不知那陈家小叔是否善类。” 韩镜心中嘀咕,陈思然自然是不错的,上一世官至知府,且将淮阴府打理的颇为富庶。 因并未任职京官,倒是和韩镜无从牵扯。 章节目录 第62章 垂涎 虽说他们现在手里有钱了,可以换到更好地地方居住。 秦鹿心思不纯,府城比县城更便利是不假,但做事也难免须得更加谨慎。 儿子现在还小,倒是不急于搬家,小县城有小县城的好处,过几年再搬家也不迟。 如果要搬走,那也得她存够了很多的钱再说,她并不喜欢居无定所的生活,下次她想找个喜欢的地方,建造一座漂亮的宅子,起码心里能有一份归属感。 “娘?”韩镜表情不变,心里却担心起来。 莫不是去了一趟县衙,把母亲吓到了? 秦鹿弯腰将儿子抱起来,无视身后胡言的目瞪狗呆,把儿子当做玩具一般,抛了几下,将人放到正堂椅子里。 胡言是真的无言以表,这对母子的相处方式,总能让他头晕目眩。 韩镜似乎被母亲感染,对她的行为并未抨击。 “娘似乎很开心。” “是啊。”秦鹿美眸弯弯,两汪笑意在眼底凝聚,很是灿烂。 玩闹过后,胡言这边问了心底的疑惑。 “夫人就不问问小豆子?” 秦鹿摇头,“没什么可问的。莫说是一个孩童,即便是你都对奔雷垂涎三尺。杏林堂前些日子在城外施医赠药,小豆子必然和他们有所接触。见到奔雷后,和对方聊起来,人之常情。只是这份随口闲谈,被对方利用了而已。” 一匹马,在华阳县有多轰动呢? 就好比现代社会,某个偏远落后小县城,突然出现了一辆顶级超跑。 在县令出行还是以牛车代步的地方,奔雷的存在岂能不惹人眼红。 如此,和身边的熟人聊起来,再寻常不过。 若不是拿着河西郡王作伐子,奔雷早被县令据为己有了。 “娘,河西郡王恐会派人过来。”韩镜道。 秦鹿略一思考,笑道:“那宁凤章可要欠我一份人情了。” 胡言听得满头雾水,韩镜却拧紧了眉头。 ** “我们的身体,总计有206块骨头。其中颅骨有29块,躯干骨有51块,四肢骨有126块。当然,儿童的骨骼相对要比成人多出十几块,主要是因为小孩子的一些骨头还未融合……” 秦鹿将一副自制的人体骨骼图挂到墙上,给两个孩子讲解人体的构造。 并且细致的讲解了一番骨骼的具体构造和作用等。 秦鹿的手绘很写实,画的也格外精细,在骨骼上做了详细的备注说明。 两个小孩第一次看到这种图,听得也很认真。 次日又给孩子们讲了人体的穴位。 “人体共计有720个穴位,其中还有36处致命穴,一般的力道无法造成伤亡,除非是用超出寻常的力道进行攻击,方能造成人的死亡。” “我用三角标注的便是那36道致命穴,平时与人发生争斗,尽量将这些穴位保护好。” “除这些外,还有奇经八脉,一些武侠话本里面,总会以打通奇经八脉为爆点,表明这个人练成了无上神功。” 韩镜这边好奇的问道:“娘,话本说的是真的吗?” “不能说是假的,只能说太过夸张。”秦鹿手持毛笔,眼前还有好几色的调色盘。 她将穴位进行了不同颜色的标注,告诉他们哪里不舒服可以自己按照穴位进行舒缓的按摩等,哪些则尽量别去碰。 这些都是古代医学的入门课程。 第三日,温习了前两日的知识点,又讲解了人体的各组织肌肉。 胡言的学习能力很好,放到现代那就是学霸水平,只是学霸遇到了韩镜这个学神,那也得心甘情愿的低头。 秦鹿不是个正经老师,教授他们知识也是非常规的方法,今天讲的是医学,明天就可能跳到数学或者是物理化学。 胡言晚上会点灯熬油的进行复习,韩镜则会提前看看别的。 过目不忘这项本事,真的让人羡慕不来。 ** “夫人,孙大夫被下了大狱,并且因诬告罪,不日问斩。” 胡言从外边采购回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秦鹿只是听了一耳朵,并不关注。 也不会去怜悯对方。 怜悯这种情绪,她很久没用了,而且还少得可怜,压根泛滥不起来。 “自作自受。” 如此,也能用孙大夫的死,去震慑另外两家医馆,算是死得其所。 她的便宜,岂是好占的。 “不过有百姓去县衙为孙大夫求情,说孙大夫罪不至死,毕竟对华阳县的百姓有再造之恩,疫情刚过就斩杀有功之人,太难听也不好看。” 若不是知晓背后的内情,胡言恐怕也觉得孙大夫情有可原。 即便孙大夫真的恶毒,县令也着实不是个东西。 为了自己的目的,一点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也难怪,能纵容儿子在县里开赌坊,惹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做爹的能好到哪里去。 为了飞黄腾达,那位大概率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秦鹿懒理背后的弯弯绕,心中如明镜,只要没舞到她面前,她都不会去多管闲事。 但凡孙大夫是个不那么贪婪的,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见她当真不在意,胡言道:“夫人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秦鹿嗤笑,“那群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别看现在去拉帮结伙的求情,真要涉及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有几个头铁的敢和县衙硬碰硬? 遇到危险保管跑的比谁都快。 “只有刀戳在自己的心口才知道疼,杏林堂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外人,还能豁得出性命?” 胡言摇头,那肯定不会。 虽说留在华阳县时间不久,对这里的一些风土人情却了解不少。 县令是个贪财好色且官瘾很大的混账,你要说他昏庸自是不假,可你要说他笨,那就错了。 在华阳县任职十几年,他之所以还能安稳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因为这狗官善于揣摩人性。 他一只都踩在老百姓的底线上张牙舞爪。 让你恨的牙根痒痒,却也不至于被逼到绝路。 能把为官之道做到这个份上,除非是必死之局,否则他这种人,后半辈子落魄不了。 “今儿外出,我顺便去了一趟千香胭脂铺,老板娘说小豆子的家被债主收走了,他跟了一个老鳏夫做了养子。” 秦鹿道:“本就不熟,日后莫要理会。” “是!” 的确不相熟,之前也不过是相处了两三日。 若肯卖身还债,夫人或许还会同他说两句话。 然那个孩子自有主意,夫人大概是看出来了,并未多接触。 “夫人之前想留下他,是准备教他一门手艺?” “是有那个意思。”秦鹿将去核的枣子交给他,“还是得甘心留下才是,若知晓有好处才留下,我何不寻些有天赋的。” “却是此理。” 胡言将枣子洗净,放入锅中。 中午秦鹿要做枣糕吃,终日吃米面难免想吃点别的。 ** 秦鹿出事,传到了东桑村。 得知她是被人以家中马匹构陷罪名,韩家那边不免动了心思。 饭桌上,韩大牛吧唧着嘴嚼着一块肥肉,丝毫不管身边的闺女馋得咽口水。 “爹,老三媳妇家里有马,你说她哪来的?” 韩四牛被逐出家族没多久,韩水生夫妇刚缓过神来,没了徐家的那笔进项,家里的日子难免要艰难许多。 再加上韩二牛去了边关,家里干活的壮劳力只剩下这爷俩,韩水生年纪也大了,真不知道还能干几年,更觉得将来没个保障。 且三房被分出去后,家里的饭菜就不如曾经那般好吃,可谓是无一顺遂。 本以为三房带着儿子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不料想那娘俩就在县城里,更甚至家中还有了马匹。 那可是马呀,随便卖出去就是几十两银子,若马匹强壮些,百八十两都没问题。 这笔钱足够一大家子好吃好喝十年八年的了。 韩王氏心思浮动,眼神看着丈夫,什么想法一目了然。 在他们心里,就算是分了家,那也是他们韩家的人,就不能不孝敬公婆。 韩水生没有动,他心里没拿的定主意,甚至还有些紧张。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呵斥了儿子一句,韩水生低头继续喝汤。 当初家里有四个儿子,在村子里谁不羡慕。 如今看看饭桌上,只剩下韩大牛一个,韩水生心里怎么可能好受得了。 以前韩四牛每年都往家里拿钱,他自不会觉得小儿子不好。 现在那笔钱断了,还被族里赶出去,每每夜深人静,韩水生都意难平,心中怨恨小儿子给人做了上门女婿。 曾经他忽视的三房,分出去后日子也过起来了,他更加的烦躁。 明明日子好了,却不晓得孝敬公婆,如此儿媳妇,当真不是个东西。 他甚至希望秦氏母子死在外面,如此他们的钱财就归于韩家。 韩水生不能不着急,家里三个孙子都等着银子读书呢。 房中,小王氏拉着丈夫,“咱们去县里看看?” 韩大牛当然想去,心中却也胆怯,“你不怕秦氏打人了?” 小王氏:“……” 丈夫不提还好,她差不多也忘了。 此刻再次提及,不免跟着露了怯。 “那咋办?就这么不管了?”小王氏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贪婪,“不说别的,光那匹马就得不少钱吧?” “妇道人家知道个啥。”韩大牛一脸的不屑,“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 小王氏震惊的张大嘴,“五十两?都咱家盖两套这样的房子了。” 韩大牛嗤笑,“这房子以后就是咱的,还盖啥。有那钱肯定得天天吃肉。” 小王氏当然也想吃肉,如果真能天天吃肉,那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不像现在,家里男人少了,肉也几乎看不到了。 每次炖菜里面的几片肉,都是公公和男人先吃。 公公疼孙子另说,自家男人倒是还能顾着儿子,自己却吃不上一点,顶多喝点沾了肉腥味的汤。 这么长时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做梦都恨不得抱着自己的手啃两口。 “那小贱人还真是走运。”嘴里嘟囔着,心里嫉妒到发狂,却不敢真的找上门。 在家里秦氏都敢当着爹娘的面打人,真去了她的底盘,自己还能讨到好? 越想越抓心挠肺,撇眼看到院子里的高氏,眼神顿时亮了。 “大牛,老二家里不是有五两银子?以后公中的钱都是咱的,他们家就是吃咱的喝咱的,咱多吃亏。她咋着也得拿出一点钱,给咱们花用才对,你说呢?” 韩大牛看向外边的高氏,高氏虽然长得普通,那也比他婆娘周正。 他婆娘那一身肥膘,走起路来肥肉跟着颤抖摇晃,晚上抱着都嫌油腻。 可惜只敢想想,压根没那个胆子。 老三那么老实一个人,韩大牛都不敢真的对秦氏动手,更别说是混不吝的老二了。 要知道他打了高氏的主意,老二回来保准要弄死他。 可老二回不来呢? 不等他回过神来,便被身边的小王氏在后背拍了一巴掌。 “问你话呢。” 小王氏倒是没多想,毕竟她可不认为高氏比自己好看。 倒是秦氏,刚过们的时候娇艳的好似一朵花,第二天来拜见族中长辈的时候,多少男人都看直了眼。 韩大牛遮住眼底的别样心思,道:“我一个大男人去说合适吗?” “倒也是。”小王氏心有不甘的瘪嘴,冲着院中高氏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63章 别有目的 高氏还不知自己被大房两口子惦记上了。 自从丈夫离开,她就尽量不掺和家里的事情,只维护自己和孩子的利益。 那五两银子被她藏得很隐蔽,到现在都一点没花。 她须得多存钱,日后留着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丈夫不知道何时回来,更不知晓能不能回来,她未来的仰仗可都在两个儿子身上。 好在公婆对孙子都不错,丈夫的死讯没有传回来,她都不用担心落得个秦氏的下场。 曾经她是欺辱秦氏的一员,现在丈夫不在,高氏莫名生出了一股兔死狐悲的错觉。 “娘,明年我也去私塾读书。”韩永安窜到高氏面前兴奋说道。 高氏宠溺笑道:“去,肯定能去。” 老大家的去了,她的两个儿子也必须得去。 小儿子还有点小,高氏不舍得,想等两年。 安哥儿过年就八岁了,到时候去私塾正合适。 韩永安倒不是说想读书,他就是不想呆在家里,听说私塾人多,定然是比家里热闹的。 ** 不管韩家如何在私下里嫉妒眼红,到底是不敢真的跑到秦鹿面前讨打。 主要也是里正等人盯得紧,县里还有韩博文守着,务必不让韩水生一家去给秦氏母子添堵。 族里好不容易出了个有天赋的,万一被烦的改嫁,他们哭都找不到地方。 秦氏此时被县令夫人请到了家中做客,其目的不言而喻。 县令夫人姓刘,是京都小官府中的庶女,当时县令高中后,嫁了过来。 按理说跃家那边使使劲,怎么着也不至于做十几年的七品官。 也是刘氏倒霉,出嫁没几年,亲爹就死了,嫡兄继承家中产业,再加上嫡母厌恶庶子庶女,压根就不管他们了。 她一个出嫁的庶女,在府中就不得宠,更别说现在。 京都那边恐怕早就不记得她这个人了。 就算如此,她也能让县令的后宅里,没有一个庶出。 也是仗着如今县令只有一个嫡子,不愿与她闹大,再加上十几年的夫妻情分,也便如此过下去了。 “秦夫人,当日可是让你受了委屈,我家老爷心中过意不去,招呼我向你赔个不是。” 秦鹿笑道:“夫人说笑了,这是大人的职责,我也并未损失什么,无需如此。” “秦夫人心宽。”刘氏打心底里瞧不上秦鹿,哪怕再落魄,她也是京都出身,岂是一个乡野村妇能比得了的。 但是,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丈夫的升迁,她也得装一装。 只是继续闲聊下去,她发现秦氏是个圆滑的,不会得罪她,也不会轻易让她得逞,总能勾的刘氏心痒难耐。 秦鹿也见好就收,比起县令多少还要点脸面,女人的阴私手段却更疼。 她不怕疼,刘氏真的敢对她动手,她就敢收走这婆娘的狗命。 只是谋杀朝廷命官,就算这是个早已被朝廷遗忘的七品官,到底是会惹来朝廷的不满。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谋杀朝廷命官就等于打了皇帝的脸。 “大人升迁,我倒是可以帮一帮,至于能否让大人得偿所愿,我却无法给予肯定的答复。” 刘氏面露喜色,“妹妹何须如此,只要妹妹肯帮帮我家老爷,姐姐我便感激不尽了。” 瞧瞧,先前还秦夫人秦夫人的,转眼就开始妹妹了。 “大人和夫人在县里口碑很好,到底是和我们有着十几年的情分,真要离开,难免让人心生不舍。” 刘氏抿唇,压抑着眼底的高傲和笑意,“妹妹当真是会说话。” “听闻府中的大小姐去了京都,是否有喜讯传来?” 秦鹿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刘氏态度倒是极好,“前几日送来书信,说是被留在了宫中。” 她心气傲,当年为了丈夫能够升迁,愣是拖着孕体,远赴京城求助兄长。 奈何连刘家的门都进不去,被主母拦在门外。 门房当时看她的眼神,让刘氏永远都忘不了,那种耻辱犹如跗骨之蛆,彻夜难眠。 后来因此动了胎气,小女儿落得个早产,身子骨自小羸弱多病。 从懂事起,便被婆婆带在身边,这些年更是跟着婆婆吃斋念佛,母子俩极少见面。 她有儿子,身边也有长女陪伴,倒是不觉得孤单,对小女儿更是没多少情分。 可她仍旧恨极了刘家。 如今长女被留在宫里,她的好日子也不远了。 刘氏丝毫没有想到,宫里有那位圣心独宠的宸贵妃,她女儿姿色平平,又该如何出头。 “如此倒是恭喜夫人了。” 之后,秦鹿没有多待,趁着午膳前告辞离去。 ** “娘,县令夫人叫您去做什么?”韩镜问道。 秦鹿撑着额角,吃饭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升迁之事。” 韩镜敛眉,道:“既然那边提了,若娘没有尽心,日后在华阳县,恐会寸步难行。” “嗯!”秦鹿自然知晓,“陈家那位任职的县城如何?” “想来是不差的,宁凤章说他的这位舅父颇有远见,这几年的政绩很不错。” 秦鹿没有怀疑,毕竟这小子经常和宁凤章互通信件。 “既如此,你便问问吧。” “好!” 当晚,韩镜写好了信,于次日送了出去。 数日后,远在禹州府读书的宁凤章收到了韩镜的信,并未急着拆看,一直到晚上课业结束,回到自己房中,才浏览起来。 看到信中的内容,宁凤章思虑片刻,抽出一张信纸,提笔点墨。 官场的事,老师偶尔会给他讲解一些,他只懂得个大概。 说的再多,也比不上身处其中领悟的快。 韩镜信中提及的事,他倒是乐见其成,如若舅父真的去华阳县任职,日后他去了那边,倒是有了安寝之所,还能多留些日子。 这位舅父陈思然,是陈家二房嫡出,宁凤章正儿八经的亲表舅。 因二房人丁单薄,只有陈思然这一老来子,所以和陈景卓的感情极好。 写完信,他叮嘱书童送了出去,便开始等待消息。 在宁凤章看来,此事并不难。 陈思然的岳父在京中吏部任职,听陈景卓提过,他这位小叔的岳父为人还算正派,对这位女婿很是看重。 此事如若陈思然同意,他的岳父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平级调任,而非升迁,就是不知陈思然是否愿意。 原本宁凤章听其外公的意思,这位表舅在任上表现极好,不意外这两年会被调任到府城任职。 秦鹿这边,县令夫人又宴请了她几次。 得知她已经给那边去信,甚至还差家中仆人送来了好些礼品。 秦鹿和韩镜包括胡言,都没动这些礼品,日后万一没办成,还得给人退回去。 若是办好了,那边恐怕会送上不少东西。 东西不东西的,秦鹿还真不在乎,刘氏的霸道强势倒是领教到了。 一直到临近九月底,天气骤然变得冷起来,宁凤章的信才姗姗来迟。 信中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明年年初,陈思然便会来这边任职。 至于华阳县令,则会调派到隔壁担任同知一职,官职听着很唬人,奈何此官职一般没有定员,可以一名两名,也可以三名四名,看似是知府的副职,轻易便能架空你。 可好歹是正五品,对于连跳三级,县令和刘氏都对秦鹿表示了感谢。 一顿饭宾主尽欢,刘氏亲自送秦鹿出府,临行前还塞给了她一个红封。 “呵,一千两?好大的手笔。”胡言看到秦鹿取出来的银票,也是吃了一惊。 秦鹿抖了抖银票,笑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般讽刺?”胡言笑。 “一个县的灰色赚钱渠道,都掌握在县令手中,十万两都只算小数目。遇到哪些昏官,不知得翻多少倍。” 秦鹿眉眼间染上冷意。 倒不是说她痛恨这群人,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下属,没必要。 可日后她儿子登基称帝,下边的人还如此大肆敛财,恐怕注定要血流成河。 她尊重生命,奈何有些时候,生命就是如此的轻贱。 将银票递给胡言,“放着,等新任县令上任,送回去。” “是!” 秦鹿只赚该赚的钱,这张银票是多少华阳县百姓的民脂民膏,她还真没那么贪婪。 ** 自刘氏那边得到确切的消息,并未急着和秦鹿撇清干系。 大概是觉得秦鹿好用,日后说不得还能有用得上的时候,断的太早,生怕看走了眼。 好在秦鹿此时能够拒绝对方的邀约,也不怕刘氏在背后搞小动作。 非必要,她并不想杀人。 一场暴雨冲刷大地,顺着屋檐垂落,愣是变成了雨幕。 奔雷嘶鸣几声,胡言撑伞小跑过去,本打算给它添加粮草,却发现角落处在漏水,已经湿了一半。 抬手在马背上拍了两下,“等着,我换蓑衣给你重新遮一下。” 回到房中麻利的换好蓑衣,抱着一捆稻草,踩着木梯上去,在棚顶加盖了几层,下边还垫了好几层油纸,防止渗漏。 天气愈发冷了,马棚三面无遮挡,之后还得重新搭建,省的冬天来临被折腾垮掉。 这家伙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了,全华阳县,只有这么一匹马。 修整好马棚,胡言下来给它重新添加了草料,里面还加入了豆渣。 “吃吧,吃的壮壮的。” 伺候好奔雷,又去厨房检查了窗户,厨房里间放的可都是各种晒干的蔬菜,冬季里还能看到的新鲜蔬菜,只剩下大白菜和菠菜等有限的抗冻菜品,因此秦鹿特意在蔬菜比较多的时候,晾晒成了菜干,冬天只需要温水泡发后就可以吃到。 味道肯定不如新鲜时的好,总比没有强。 作为秦府的管家,胡言刚开始有些笨拙,如今是越来越称职了。 管理家中账目,外出采购也学会了砍价挑选,曾经只提笔握剑的手,也学会了烧火揉面,饺子甚至也能包的特别漂亮。 检查好家里的一切,回到房中一头倒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却始终都安静不下来。 下雨天,于他来说可不是个让人开心的日子。 他所有的一切,都终结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黄昏。 “笃笃笃——” 外边一阵敲门声。 起身去开门,韩镜撑伞站在门口。 侧身把人让进来,“小公子找我有事?” 韩镜笑道:“胡管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胡言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笑了,“倒是险些忘记了,多谢小公子。” 是了,今儿是他的生辰,卖身契上写着呢。 “难为小公子记着。” “晚上娘说给你好好庆祝一下,我也送你一份生辰贺礼。” 胡言倒是不免好奇了,兴味盎然的看着眼前的小男娃。 韩镜清了清嗓子,道:“我许你一个条件,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都能应你。” “那我须得好好想想。”胡言顿时来了兴趣。 韩镜勾唇,因年纪小,显得颇为天真,“谨慎些,免得后悔莫及。”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你赚大了 晚饭当真很丰盛,秦鹿还给这孩子做了生日蛋糕。 瞧着自己的生日宴,胡言眼眶滚烫,随时都能沁出泪花花。 “多谢夫人。”站起身,郑重的向秦鹿拱手见礼。 秦鹿笑了,“坐下吃吧,你应得的。” 待得这孩子落座,她取出一枚银子,“给你的封红,喜欢什么可以买。” 银子不多,看样子大概是二两,对胡言来说,已经很暖心了。 “谢谢夫人。” 攥在掌心,胡言觉得这枚银锭子他是不会花出去的。 自家中遭逢变故,这是第一个生辰,也是收到的第一份生辰贺礼,虽说银子难免有些俗气,却必不可少。 “你呢?”秦鹿看向儿子。 韩镜道:“我允了他一个条件,在我能力承受范围之内。” 秦鹿瞬间乐了,“那胡言可赚大了。” 被指名道姓的胡言不免觉得好笑,他哪里赚到了? 当然,韩镜的好意,他心领了。 “存着吧,许多年后肯定用得上。”秦鹿也没说的太明白,只是给他简单提了个醒。 至于这小子能不能记在心里,不好说。 换做是秦鹿,压根不会当回事。 “若不是夫人为我如此费心,我是不会过生辰的。”胡言感慨道:“自家中父母不在了,生辰也提不起精神。” “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秦鹿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宽慰,“更不应该随意打发了,要记得在很多年前的今日,她为你拼过命。” 韩镜吃饭的动作停下,抬头看着秦鹿。 是这样吗? 哪怕曾经的母亲不在了,她终究是为自己拼过命的。 是她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就算让他吃尽苦头。 “当然,遇到不称职的父母,更应该过生辰。无人疼你爱你护你,你却不能不爱自己。”秦鹿的父母就不称职,“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父母的。” “爹娘对我很好。”胡言解释道:“夫人也很好。” “都好,赶紧吃吧,凉了影响口感。”再说下去,这小子该哭鼻子了。 ** 冬季难熬,尤其是古代的冬季。 华阳县位于不南不北之地,不见得能下雪,但是真的冷。 现代有各种取暖工具,如今却只能采取土法取暖。 铁器都掌控在朝廷手中,买把菜刀都得去官府备案,更别说是打造火炉了,根本就不可能。 秦鹿倒是想建造火炕,可惜冬季的柴火不便宜,真要烧一冬天,钱倒是够了,却不见得能买到足够的木柴。 县里烧柴都是买的,煤炭的开采量极少,轮到华阳县,更是捉襟见肘。 一场秋雨一场寒,进入十月,气温骤降,如此还不到真正冷的时候。 秦鹿不怕冷,她担心韩镜。 这小子现在刚长出一点肉,瞧着依旧瘦瘦小小的,真担心他冬天怎么熬。 她倒是不介意搂着儿子一块睡,就怕这小子能羞愤到自裁。 “胡言,这几日你去多买几套冬天的被褥,天冷了你们俩多铺上两层。” 胡言点点头,没有多问。 九月里,赵珙一行人并未过来取货,一直到十月中旬才姗姗来迟。 “秦夫人久等了,上个月府里有喜事,故而耽误了。” 秦鹿也没问,招呼他们装车。 赵珙却憋不住了,笑道:“夫人不好奇吗?” “又不是我家有喜事,我好奇什么?憋不住你可以说出来。” 这家伙,嘴巴居然没个把门的。 赵珙嘿嘿一笑,“二姑娘出嫁,大姑奶奶孩子满月,两边喜事一通忙碌。” “你们家大姑娘不是出嫁很多年了吗?”嫁的还是知府家的公子。 “是的,前边大姑奶奶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如今盼来了一位小小姐,家里的主子们都开心坏了。” 秦鹿却觉得开心的太早。 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是利益的筹码,婚姻嫁娶也均是利益交换,儿女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好点的能遇到个体贴的丈夫,就算如此,也不耽误纳妾。 大盛朝没有平妻一说,平妻这种东西是千年后的产物。 女子被世俗束缚,认为现在的一切就是理所当然的,给她们自由,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如此一想,被父母操纵似乎没什么可说的。 现代婚姻,说到底也是“资源”置换,可好歹不是盲婚哑嫁,有选择的权利。 “二姑娘嫁给了当地的氏族嫡出,虽说二姑娘是庶出,却因为大少爷看重,比其他府里的庶出要贵重的多。” “三姑娘也快回来了,在家中待上月余,便要去往京城,日后再见就难了。” 秦鹿问道:“你们府里的三姑娘得了什么名分?” 提及这点,赵珙有些兴奋,“被封了美人,位同正四品。” “刚一入宫就得到这样的地位,已经不错了。”陈家早已不如当年,否则也不会被地方氏族欺压到头上,陈家女入宫能被封为美人,可见其本人的相貌表现必然不俗。 赵珙连连点头,“的确如此。不过今年的秀女,位份最高的直接被封为四妃之一,听说是顶级世家出身的嫡女。” 如此的话,宫里那位风光正盛的贵妃娘娘,恐怕要寝食难安了。 既然留下那样的贵女,别说一个出身不显的贵妃,就算是皇帝都不敢轻易折辱。 世家大族同气连枝,真要抱团,皇帝都得被架空。 只是不知这背后是谁的手笔,皇帝的可能性很小。 “下次来别空着船了,祁州府能弄到煤炭吗?” “能。”赵珙干脆的点头,“秦夫人想要煤炭?” “马上就天冷了,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安庆府的冬天不是祁州府可比的,我儿还小,既然有条件,就不能苦着他。” 赵珙不意外,毕竟是儿子嘛,肯定要纵容些。 就说陈府,公子小姐冬季里谁的房中没有燃着碳炉。 “我回去便告知公子,秦夫人想要多少?” “多的话,运两千斤,一次不行可以分批次,年前你大概还能来两趟。” 秦鹿不怕冷,韩镜和胡言两边取暖,得多准备些。 “秦夫人放心吧,定会给您送来的。” ** “你们知道吗,我们这边即将进入冬季,但是在某些地方,他们正在进入夏季。” 秦鹿今天给俩孩子讲的是地理知识。 听到这个说法,俩孩子都有些不太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之前给你们讲过自转与公转,今日要说的是,自转产生昼夜交替,公转产生四季交替。” 她站在原地,正面对着俩人,“我正对对着你们,代表这是白天,等我转过身去,就代表黑夜来临。我们所处的星球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自转,它自己转一圈就代表着一日的昼夜轮转。在自转的同时,还在围绕着太阳进行公转,而公转带来的四季变化,则是和黄赤交角有关……” 秦鹿几乎是掰开揉碎了,再加上图画和肢体动作给俩孩子讲解。 有时候一个话题,能引申出很多的知识点,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向外延伸至其他学科,好几次都讲到兴头上,差点拉不回来。 “娘,我们为什么要围绕着太阳转呢?”临近结束,韩镜问了一个问题,他就是想不明白。 秦鹿碾了碾手指,“再给你更简单的表述一下,那就是太阳足够大,大到造成了空间的扭曲,而质量越大引力就越大。” 大概是怕儿子还不明白,秦鹿干脆取来了一张纸,又让儿子找来了两颗大小不一的石块,随机将纸架在两张椅子的中间铺平。 “大颗的石头代表着太阳,小颗的代表着我们的球。现在你按压着纸张的两端。” 韩镜听话的按住,认真的听秦鹿讲解。 她将小石头放到一边的椅子上,“现在纸张是平整的,而我手中的这颗石子你可以想象成一颗球,从这边推到那边,很容易。” 她曲指弹动石子,石子从纸张上直接滑到对面的。 随后她将大的石头放到纸张的中间,因石头有些重量,造成纸张中间中空的位置下陷。 “这颗大的石头代表着太阳,因为太大,纸张陷了下去,现在再弹动这颗小的石子,它会滚落到大石块的身边。你觉得是为什么?” 韩镜道:“纸张不平整了。” “对!换位思考,纸张代表着空间。”秦鹿点头,“这只是最简单的模拟,而真实的情况比这个还要复杂,是否能让你稍稍明白一点?” 韩镜沉默片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秦鹿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再给你延伸一下,文武百官为什么要围着皇帝转?” “……”韩镜愣了一会儿,眼神愈发明亮,“娘,我懂了。” 秦鹿曲指在他额头轻点一下,“不笨。” “只是日后不许用这样的理解方式学习,否则我教你的意义在哪里?” 做实验教学懵懵懂懂,一提及官场规则,倒是瞬间秒懂。 这孩子还做着封侯拜相的美梦呢? 想得美,必须得做皇帝。 胡言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互动,总觉得秦夫人是个谜一样的女子。 所以,黄赤交角是什么来着? “知道了,下次娘要讲什么?” “给你们讲故事。”秦鹿低头问道:“之前给你讲的那些,都没忘记吧?” 韩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记着呢。” 故事什么的,俩孩子已经开始期待了。 ** 这天上午,韩博文拎着两封点心来到了秦家。 “三婶,年底宗族开祠堂祭祖,韩镜回去吗?”他倒是不觉得秦鹿会拒绝,这也是爷爷让他过来问的。 秦鹿懒懒的抬起眼睑,“你觉得呢?” “……”韩博文拿不定主意,语气也变得犹豫,“应该回去?” “何来应该?”秦鹿差点笑了。 韩博文道:“我们是同宗同族,韩镜到底是韩家子孙,过年祭祖是宗族最重要的事情,他不回去似乎不太好。” “只是同宗同族,一个孩子,回去能做什么?”不好?搞笑,对他们母子好得很。 “三婶,都是一家人,就算不管二叔公,到底也是爷爷交待我的,您何必呢。”韩博文无法理解,哪家的媳妇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比三婶更惨的儿媳妇也随处可见,何至于就闹得和宗族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秦鹿将新买回来的猪肉切成小块,家里的腊肉腊肠吃完了,还得再做些留着过年。 “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当初我们娘俩被欺负的那般境地,也没见你爷爷约束一下韩水生。” 她一个现代人,宗族观念早已稀薄到忽略不计了。 这小子妄图以宗族的名义束缚她,哪来的自信。 “我没有带着韩镜改嫁,是我不想再伺候人,而不是舍不得韩家。咱们不需要玩这种手段,只当做寻常那般相处。当初在村子里,韩镜都没被允许去宗族祠堂,现在也别给我添麻烦,日后他出息了,总能帮扶一二,再多就想想你们够不够资格。” 韩博文心里有点生气,却不至于翻脸。 归根结底,都是二叔公一家造的孽。 章节目录 第65章 母子俩都有猫腻 秦鹿不是个喜好社交的人,更多的时候她愿意一个人待着。 一张碟片,一壶茶,一份小点心,再加几本书,就足够她度过一个美好的午后。 来到大盛,如果不是身边有个小娃儿,何须整日忙碌。 她会开一家店,雇佣几个人,再建一栋景色雅致的宅子,不成婚不生子,了此余生。 韩博文说什么回去祭祖,那是谁的祖宗? 她秦鹿的祖宗可不在这里。 别说韩家,就是秦家也别想占她一分便宜。 “没事少拿东桑村的事烦我,日后你们总能得到好处,回吧。” 不等韩博文开口,胡言走上前来。 主人家下了逐客令,韩博文也不好厚颜叨扰,只能离去。 送走对方,胡言回到秦鹿身边。 “夫人如若和宗族处理不好,会影响到小公子的。” 秦鹿笑道:“不会。韩家就没有一个读书的苗子,好不容易出了个韩镜,非生死大仇不会断亲。” ** 越是临近年节,年味越重。 秦鹿在父母过世后,就再也没回过老家,逢年过节都是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度过。 但凡遇到年节,家中的阿姨都会留下来陪她,免得留下她一人显得孤单。 她倒是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孤独虽说会伴随着各种回忆,大部分时间还是很享受那份宁静的。 年节,只对小孩子来说是热闹的,反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年味越淡,也预示着又老了一岁。 在大盛,过年是没有鞭炮的,火药的出现还是在唐朝,直到宋朝火药才在民间大范围使用。 虽说不存在鞭炮,却有爆竹。 爆竹是晒干的竹子以火烧之,随后竹子爆裂发出声响。 秦鹿之前并未准备竹子,还是房东李夫人着人送来一些。 除夕当日,秦鹿三人先简单吃了点东西,围坐在韩镜房中的火炕上,摆上小方桌,玩着简单的游戏。 华阳县的年夜饭都是在半夜吃的,而除夕夜除了犯困的孩童,其他的人都需要守岁。 直到第一声鸡啼,大人孩童会走出家门,给族中长辈拜年。 秦家没有长辈,自从秦鹿从韩家离开后,秦家那边没有任何举动。 秦氏的长兄不在了,且没有娶妻生子,而秦氏的父亲再娶后有了另外的儿子,秦氏这个女儿早已忘记。 如此再好不过,也免得秦鹿应付那家人了。 这样的日子里,没有娱乐活动,着实无趣。 她靠在火炕里边的软被上,翘着腿优哉游哉的看俩孩子下棋。 外边寒风呼啸,屋内暖意融融。 “祝福你在每一天里,永远多采多姿。心坎中聚满百般好,长存百般美……” 正在下棋的俩人听到秦鹿唱歌,不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祝福你在你一生里,永远充满欢喜……” 秦鹿见两个孩子听得有滋有味,故没有停下,咿咿呀呀的唱完了。 韩镜眼神明亮的笑道:“娘还会雅言?” 她唱的是粤语般的《祝福你》,而粤语源自中原的雅言,因粤语有九音六调,故而是真的好听。 大盛朝没有雅言区域,北黎也没有,只有南楚之地有近三分之一的地区还在讲雅言。 这和当权者的出身有关。 母子俩都知道对方身上有猫腻,然而谁都没有挑明。 秦鹿是不在乎,韩镜则是太过在乎。 这首歌和大盛朝的歌儿小调都不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曲调,一听之下难免觉得新奇好听。 胡言这个听不懂雅言的,也觉得有种朦胧美。 “少见多怪。”秦鹿笑着睨了儿子一眼。 她不记得多少年没有守岁了,没有娱乐活动转移注意力,不免觉得困顿。 “我眯一会儿,差不多了喊我起来准备晚饭。” 摊开儿子的小被子披在身上,打了个呵欠,合上眼。 俩孩子继续先前的棋局。 一连三局下来,胡言输的心服口服。 “小公子当真棋艺高超。” 韩镜嗯了一声,“继续。” 这边笑笑,收起棋子,准备彻夜鏖战。 偶尔两人停下,胡言起身去添煤。 两人年初一都没有长辈需要拜年,等到鸡鸣天亮后就可以回房补觉了。 从来没有哪个冬天能如今年这般舒坦,被窝里暖融融的,躺下后舒服的要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秦鹿被儿子叫醒。 起身披上衣服,来到厨房用凉水泼了脸,冰凉的水瞬间驱散了瞌睡。 两个孩子也不下棋了,一块跟着来到厨房帮忙。 鸡肉早已提前煮熟,只需要直接翻炒即可。 一条江鱼在水桶里被拎出来,一刀背下去,直接砸晕。 韩镜坐在灶前烧火,胡言这边帮着打下手,三人收拾起来别提多快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桌年夜饭准备好,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听着周围传来爆竹的声音,年味似乎在噼里啪啦声中,浓烈起来。 “娘,明天回村子吗?”韩镜问道。 秦鹿给他夹了一根鸡腿,“不回。你就当娘带着你改嫁了,那边的人少接触。” 他是不愿意接触,就怕娘被人说闲话。 “之前险些害了咱们娘俩性命,你忘记那仨混蛋是如何欺负你的?若不是村里人顺路,你早被淹死在水坑里了。” “儿子没忘。”韩镜永远都忘不了。 污水莫过头顶,他奋力挣扎脱离,却被三人拿着树枝不断的向下戳,枝丫戳在面部的疼痛感,至死不忘。 那一刻的恐惧,太强烈,即便被小皇帝抄家灭门都抵不过。 只因那是韩镜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 “那就好好记住。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故,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连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又何必去逞能?” 秦鹿最恶心的就是以德报怨,凭什么? “之前我被杏林堂冤枉,但凡我肯开口,那孙大夫也不会死。可是老娘就是想看着那老东西倒霉,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栽赃陷害的下场。宽容不一定能让人改过,只有将他的恶,回之以恶果,他才知道痛。” 不得不说,韩镜真的是喜欢自己的母亲,每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里。 ** 鸡鸣时分,外边还有些黑,却已经透着夜色渐散的朦胧。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胡言拍了拍脸颊,趿拉着鞋子小跑出去。 不多时便听到外边传来热闹的寒暄。 很快,三个小孩从外边进来,进门就和秦鹿拜年。 她见过其中一个小孩,是李夫人的孙子。 “祖母知晓秦夫人在县里没有亲人,特地让我们来热闹热闹。”那孩子笑眯眯的说道。 其中一个小姑娘将暖手放到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只狸花猫幼崽,小心翼翼的捧到秦鹿面前。 “夫人,这是祖母让我送来的。” 别说,秦鹿一眼就喜欢上了。 小猫儿看起来不大,给人一种奶味十足的感觉,捧在掌心看着那奶呼呼的可爱模样,小表情似乎都透着委屈巴巴。 此时小猫儿正在哼哼唧唧的,似乎在撒娇,听得人心口发软。 韩镜倒是不愿意出门,外边太冷。 再加上心理年龄太大,和这仨小孩出门能玩什么? 他不想跑不想跳,总不能让他出门看孩子吧? 自己的亲孙子都没这待遇呢,更何况是旁人。 将母亲做的小点心给他们分了分,“你们都不困?” “我们晚上都睡着了,你没睡吗?”小少年问道。 韩镜摇头,“我陪着母亲守夜呢。” “那待会儿吃过早膳你可以睡觉,我们待会儿就回家,以后有时间再玩。”小少年很懂事,并未强拉着韩镜出门。 在这里吃了一会儿点心,临走时还被秦夫人塞满了荷包,嘻嘻哈哈的被胡言送出门。 待得他们离开,韩镜起身站在秦鹿面前,撩袍跪下。 “孩儿给母亲拜年,祝母亲身康体健,福寿绵长。” 秦鹿还是第一次被人跪拜,弯腰将这孩子拎起来,拍拍膝盖的灰尘,“跪什么,行揖礼就可以了。也祝你开心快乐。” 说罢,掏出一锭小元宝放到儿子掌心。 紧接着胡言也上前拜年,同样的到了一枚元宝。 早膳三人喝了一些粥,各自回房准备休息。 秦鹿给小猫儿泡了一点软饭,瞧着它哼哼唧唧的吃光,又见它添了两口温水,将它送到了儿子房中。 自己的房间太冷,这只猫儿又太小,留在自己房间不合适。 找了两件旧衣服,团起来放在火炕边。 小猫儿可能吃饱喝足犯困,被放到衣服弄成的小窝里,很快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抱着尾巴尖尖咕噜起来。 ** 新的一年,秦鹿不止给两个孩子传授知识,还开始教他们武功。 胡言学的稍稍有点晚,悟性却不差。 虽说比不得韩镜这种顶尖天才,已然超越绝大部分人了。 出了上元节,新任知县陈思然来此上任,第一时间就是清查县内遗留下来的陈年旧档。 秦鹿并未与对方接触,亦没有接触的必要。 “秦夫人,韩镜,给两位拜个晚年。” 宁凤章从外边进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比头顶的日头都要灿烂。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同龄少年。 “这是我表哥陈撰,县令之子。” 双方打过招呼,俩孩子便被带到韩镜房中,秦鹿则去忙自己的事情。 “原本表舅这一两年就能调任至府城,此次却来了华阳县。”宁凤章坐到暖炕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很是新奇,“不过外祖父也说了,如若这次表舅能将华阳县治理好,日后升迁会更顺利。” 陈撰倒是对父亲的调任没意见,有意见也不敢提。 朝廷官员调度,莫说父亲无法左右,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有置喙的余地。 “只是难为我表哥了,之前在隔壁府城住了六年,熟悉了那边的风土人情,这突然换地方,难免有些不自在。” 韩镜看了眼陈撰,果然眼下带着淡淡的清灰,可能是过来几日都没休息好。 “你呢?学的如何了?要不要下场试试?”宁凤章道。 韩镜摇头,“我不在老师那边读书了,而且也没打算这几年参加科举。” 宁凤章惊讶,“为什么?如今在谁的名下读书?” “跟在母亲身边。”韩镜觉得在母亲身边读书,学到的更多。 宁凤章沉默片刻,“秦夫人是才女。” “并非如此。”韩镜笑道:“母亲教的无法考科举。” “那……秦夫人都教你什么了?”宁凤章好奇了。 就连旁边的陈撰都不由得竖起耳朵。 韩镜简单的和两人说了一下,却听得两个孩子连连发出惊叹。 “医术我就不说了,怎么秦夫人还教你这些?真如秦夫人说的这般吗?” 也不能怪宁凤章不信,毕竟这些东西真的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畴。 反倒是陈撰,心里隐隐有些意动。 似乎,这样的课业比他所学的有趣多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这天是被聊死了 若是往常,宁凤章肯定要留在这边用膳的。 奈何如今表舅就在华阳县,身边还带着陈撰,着实不好意思蹭饭。 临近中午,哥俩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陈撰始终都在低头沉默。 “表哥,有心事?”宁凤章问。 陈撰点头,“我对韩镜所说的那些很好奇。” “我也好奇。”宁凤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表哥,你可别作他想,表舅和表舅母不会让你学这些的。” “我知道。” 陈撰年纪不大,想法却不少。 “只是你也知道,日后家业是要交到大哥手里的,爹娘对我的要求不像大哥那么高,说不定我爹就同意了呢?” 宁凤章觉得表哥在做梦。 “表哥,日后大表哥或许靠着你祖父和父亲能不需要科举进入官场,可你是次子,想要进入官场必须得走科举一途。表舅怎么可能答应你去跟着秦夫人读书,你也听韩镜说了,秦夫人教的那些,科举用不上。” 陈撰满脸纠结,“可是我不想考科举,难不成不参加科举我日后就能饿死?” 他读书的天分不能说差,老师讲的多能听懂,也能背下来。 唯独在试帖诗上是半分天赋都无。 “而且通过科举入仕的,你细数一下有多少?本朝更注重举荐制度,走科举一途,道路太过狭窄。” 陈撰都说到这份上了,宁凤章无言以对。 除非是娶了朝中大员的女儿,高中后方能做官。 否则随便把你打发到一个小地方,或者是你不肯低头,最终只能被罗织罪名随便罢免,重则丢了性命。 但凡通过科举入仕还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的,其妻子的背后必定有世家大族的影子。 曾经的韩镜,就是娶了尚书之女,才留在了京都。 ** “父亲,你知晓为何会有昼夜吗?” 晚膳时,陈撰请教父亲陈思然。 陈家人长得都不是特别好看,却也中等偏上。 可能是家中出过太傅,做派倒是端正许多。 “太阳东升西落,才有白昼与黑夜。” 陈撰继续问道:“那父亲可知,为何太阳会东升西落?” 这倒是问倒了陈县令,他沉默片刻,道:“自古便是如此,何来此问。” “我今日和表弟去了秦夫人家中,秦夫人有一子叫韩镜,他告诉孩儿,非是太阳东升西落,而是我们脚踩大地在不断的旋转。” 宁凤章道:“那叫自转。自转一周有了昼夜。” 陈县令听的一愣一愣的,“你们说的这是什么,问这些有何用处?” 陈夫人倒是有些好奇,“我们脚下的大地如何能动。” “夫人。”陈县令无奈,连妻子都跟着附和起来。 陈撰道:“秦夫人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一颗球,一直在绕着太阳转……” “这简直荒唐。”陈县令气得脸色都黑了,“什么球,什么转,如何转?” 俩孩子:“……” 这天儿是没法聊了。 反倒是陈夫人是个娴静优雅的女子,笑道:“这倒是新奇。” 陈撰:“……”还是娘好。 他眼巴巴的看着母亲,道:“娘,我明日想去秦夫人府上,听她讲课。” 不等陈夫人开口,陈县令沉下脸。 “不在府中读书,跑去外边胡闹,你想做甚?” “爹,我们刚搬来华阳县,先生还未到,而且我想趁着这几日多熟悉熟悉县里的环境,等表弟离开我再读书,可以吗?” 他的大哥陈荀没有跟来,如今在隔壁府城读书。 陈夫人较为宠爱小儿子,见他难得提出要求,自然不忍拒绝。 “老爷,何必这般拘束着他,且让他放松几日,不耽误的。” 陈县令唉声叹息,“夫人就是太过放纵他了,我这也是为了他着想。” “好了好了,妾身知道。” 可惜的是,陈撰厚着脸皮来秦家想听秦夫人讲课,对方却整日忙着做香皂,而他也只能听韩镜给他说些有趣的事。 一直到宁凤章离开,先生来到府中,他只能沮丧的待在家中,跟着夫子读书。 “今天咱们讲医学知识。”秦鹿忙完了这个月的量,再次开课。 “这次咱们讲的是生命的孕育。首先,生不出儿子,绝非女人的错。而生男生女,是由男人的染色体决定的。” 只这一句话,便打破了两个孩子固有的常识。 秦鹿从染色体开始讲起,听得面前俩小孩面红耳赤,羞臊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 出了正月,陈景卓和赵珙一起出现在秦家。 之所以他这陈家的大公子亲自前来,皆因秦鹿写去的一封信。 她不打算自己制造肥皂,而是要把方子拿出来,与陈家合作。 每月都要制作肥皂,近一年下来,秦鹿已然厌烦了。 如此得到的分成,她可以带着儿子到处去走走,一直待在华阳县,憋闷的很。 “秦夫人,你当真要拿出药方?”陈景卓问道。 “嗯!”秦鹿点头,并取来契书,“这一年我做烦了,而且数量有限。给了你,你们可以扩大经营,产量上去了,可以贩卖到其他的州府。” 话虽如此,之前陈景卓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碍于她救过表弟,陈景卓才没有提出那般要求。 再者说,手里攥着肥皂的方子,日后还可以传给韩镜。 如此轻易就脱手,着实令他不解。 方子拿出来,两家各自占股三七分,秦鹿只留三成。 去年大半年,只是贩卖肥皂的收入,陈家就收入近三千两。 自家得到方子后,开设一个作坊,很快便能赚回来。 说实话,这价格委实公道。 “如此,秦夫人是否要派亲信随我去祁州?” “不用,每年年中和年底你派人送一份账目给我,银子咱们半年清算。” 陈景卓没意见,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银票交给秦鹿,自己这边拿着方子告辞离开了。 秦鹿这边预先拿了两万两银子,也是陈家的诚意。 日后这两万两会从账目中划走,至多三两年的功夫,或许更少。 赵珙走的依依不舍,想到日后不能来此,更无法品尝到秦夫人做的美味,总觉得生命都黯淡三分。 送走客人,韩镜回到正堂。 “娘,您真舍得。” “只是一个肥皂方子罢了,有何舍不舍得的,我这里的方子多着呢。” 秦鹿瘫在椅子里,想到日后不用继续做肥皂,只觉得全身轻松。 “现在老娘手里有钱了,等天气再暖和些,带着你俩出门游山玩水。” 顺便再去找寻一处环境优美的地段,定居。 两万两银子,再加上其极高的购买力,足以建造一座面积不小的宅邸了。 “要去哪里?”去年母亲就想出行,因为自己的原因只能作罢。 如今自己不去读书,身子骨也养的差不多,倒是可以随母亲一起出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颍川府。” 按照近乎相同的地理布局,颍川府那边大概率是能找到辣椒的。 纯正的本土小辣椒,天知道她思念了多久。 这一路出行,秦鹿还想制作一份地图,也为日后的起事做准备。 ** “大公子,秦夫人当真豪爽。”赵珙都有些佩服对方了。 陈景卓正低头看着方子,上面记录的很详细,每一个步骤都一清二楚。 “你不是也听到了,秦夫人自己做烦了。交于陈家,可以建造作坊,人手多了,日后赚的也会更多。” 赵珙道:“话虽如此,可留着方子,日后是能传家的。” “秦夫人的做派,岂能以常人对待。你见那位女子带着儿子,能过的如此风生水起。”陈景卓很佩服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属于寻常女子那样的扭捏。 他觉得,之前的合作似乎是一种考验。 而两万两银子,则是敲门石。 赵珙来到甲板,看着远处的江面,心里酸酸的。 每月一次的美味,彻底远去了。 不知半年一次的送账本和银子,他是否能带队前来。 一路回到祁州府,陈景卓带着方子找到父亲,父子俩商议过后,很快差人弄好了作坊,加紧制作。 第一批是普通的去污皂,不得不说,他们严格按照方子教的步骤制作,一次就成功了。 刚做好的肥皂还不能摆上货架,须得静止二十日,等待彻底定型后方能使用。 陈景卓试了试,和秦鹿做的是一样的,随后命人正式赶工。 在第一批肥皂送到祁州府各大铺面时,秦鹿这边也准备带着儿子踏上游玩之旅。 ** 这天上午,韩镜和胡言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等用品,秦鹿也准备了必备的锅碗瓢盆和各种调味料,三人一起走出家门。 小狸花也没落下。 秦鹿将儿子抱到马车上,她和胡言坐在驾辕上。 随着胡言甩动缰绳,奔雷迈开蹄子,缓慢前行。 第一站就是安庆府。 这次计划外出至多半年,寻到辣椒就回。 房屋暂时拜托了李夫人的儿媳帮忙看顾,对方会隔三五日帮忙去通风,顺便晒晒被褥,免得受潮。 路上但凡能遇到县镇,他们都尽量避免露宿野外,现在是二月初,气候还有些寒凉。 韩镜裹着小被子,在马车内看书。 秦鹿看着城外的绿意,不免感到心胸舒畅。 “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少年,出身很惨,他的出生是因为母亲与人私通。后来那男子得知女子怀孕,干脆脚底抹油跑了。” “女子无法,只得生下孩子独自抚养。” “一直到这少年三岁那年,因姨母在宫中得宠,便被其接到宫里,得到了当时皇帝的喜爱,带在身边抚养了十五年。” 秦鹿说的是霍去病的事迹,她很喜欢这位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 “皇帝对他的喜爱毫不遮掩,亲自带在身边教他如何打仗。” “十七岁那年,他想上战场,皇帝二话没说,直接应允,并封其为嫖姚校尉。” “第一战,他带领八百壮勇,扰敌后方,直接将敌方首领的爷爷和叔父直接拿下,并歼敌两千,一战封侯,获封冠军侯。” 俩孩子听到这里,都跟着激动起来。 “十九岁那年,少年在春夏两次率军出征,共计歼敌四万余人,并震慑敌方率领四万人归降。” 胡言赞叹道:“委实英勇无匹。” “二十一岁那年,少年再次出征,歼敌七万余人,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秦鹿看着儿子那着迷的眼神,道:“二十四岁那年,少年因病去世。” 胡言和韩镜眼神对视,齐声扼腕道:“天妒英才。” “少年名唤霍去病,被后人誉为军神。有人说,他是为了拯救天下而出生的,敌人被斩杀驱逐后,他便离开了。” “也有人说,他死在了最好的年纪,不至于在后来因战功太盛而被帝王忌惮。” “一代帝王,身边能有如此名将,留史册足矣。” 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可记住了?” 韩镜沉默许久,才皱着眉头,咬牙道:“记住了。” 尊敬的母亲大人,身边还有第三人呢,您老人家收着点。 章节目录 第67章 老双标了 出门的第三日,距离安庆府不到五十里路的地方,秦鹿三人遇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背靠在一棵大树下坐着,胸前和衣袖沾染了血迹,在她身边还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胸口插着一把砍柴刀。 因头天晚上,秦鹿三人是在野外过夜,秦鹿陪着儿子看了大半夜的星星,天还未亮就出发,准备去府城找一家客栈休息。 按照胡言的出发时间,抵达安庆府时,正好是城门开启的时间。 所以,此时的官道上还看不到什么人。 “需要帮忙吗?”秦鹿问道。 女子似乎也不吃惊,略显呆滞的循声看过来,一张艳丽娇媚的面孔映入三人的视线中。 对方眼眶红肿,发丝凌乱,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惊人的美貌。 秦鹿是个颜控,不分男女和物种。 女子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开口,“我杀人了。” 然后她发现对面的三人,似乎都没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情绪,她慌乱的心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出来了。”秦鹿晃动着悬空的腿,“他是谁?” 女人撑着树干踉跄起身,低头看着死去多时的男人,“买我的人。” 秦鹿“哦”了一声,“看你的穿着,也不似贫苦人家,被拐的?” “嗯!”女人点点头,“家里遭了难,本想带着家财投奔亲戚,对方留下钱,将我卖了。” 简单两句说完,看向秦鹿,“能带我走吗?” 这女子全程表现的很冷静,似乎秦鹿不答应,她也不在意。 秦鹿点了点头,“上来吧。胡言,尸体扔远点。” 胡言跳下马车,上前将那汉子的尸体拖到后边的林子里,找了个坑扔了进去,随即返回。 女子已经上了马车,看到车内坐着的小男孩,表情麻木的向他点头打招呼。 秦鹿找出一套干净的衣裳塞给女子,韩镜从马车出来,待女子换好衣裳后才重新入内。 车帘掀起,女子抱着自己,蜷缩在里边,后知后觉的开始发抖。 “多谢大嫂。”努力遏制发抖的牙齿,“你们不报官吗?” 她似乎有点认命了。 “报什么官呐,你被强迫的不是吗?”这点看人的眼光她还是有的。 女子呆呆的点头,虽说是被强迫的,可对方未免太大胆了吧? 一般人看到那一幕,都会被吓到。 “你要把我卖掉吗?”她知晓自己长得好看,父母健在时,因家里颇为富贵,倒是能护得住她。 父母一死,舅舅和舅母为了那笔家财,给她灌了药偷偷卖掉。 若非她长得好看,那人牙子想卖个高价,说不得连清白都没了。 此次她趁着对方看管不严,偷偷逃走,结果被对方追上。 无奈之下只得用美色诱的对方放松警惕,这才将其杀死。 本想着自我了断,或者是干脆去官府自首,谁晓得就遇到了他们三人。 秦鹿失笑,“我可不是人贩子。” 女子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真正的放松下来。 却听得对方继续说话。 “你长得好看,如今没了亲人,在这个世道,恐怕很难活下去。” 活是肯定能活的,只看是怎么个活法。 大盛朝没有立女户的概念,父母不在了,就得由族中抚养,也就是抚养权变更。 变更后,是养是卖,在大盛朝都是合法的。 拐子被抓到判死罪,可人牙子却是官府认可的职业。 父母对子女有绝对的控制权,或杀或卖,在大盛都是寻常。 女子沉默,这些她心中也明白,却觉得天地之大,已然没有了她的容身之所。 如她这般女子,要么成为权贵的玩物,要么委身于青楼。 原想着去舅舅家里住着,到时候再寻个好人家嫁出去,谁想到那两人就动了贪念呢。 父母健在时,可没少帮衬着舅家,两人对自己这个外甥女也一直都很亲热。 抵达安庆府,缴纳了入城税,秦鹿准备在这边和女子分开。 女子跳下马车,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马车走出很远的距离,她突然飞奔着追了过去。 因城内不允许民间马匹奔驰,女子不多时便追到,喘息着招呼秦鹿。 “大嫂,不知你家是否缺下人?” 胡言勒马停下。 秦鹿低头看着她,一顿追赶,两颊染上红晕,更加好看。 “你要卖身于我?”秦鹿问道。 女子咬着红唇,犹豫片刻,“我已无家可归,之前承蒙大嫂搭救,铭感五内,恳请大嫂收留。” 一女子能坐着马车招摇现世,可见对方也是豪爽之人。 想来是不会苛待下人的。 这边心里还没底,却见一只手掌出现在眼前。 抬头看向她,见对方眉目弯弯,笑容清浅,“上来吧。” “奴家冯氏婉瑜,谢过夫人。”说罢,将莹白小手送到秦鹿手中,借力上了马车。 胡言笑了笑,重新御马前行。 “我姓秦,寡妇一个,你旁边是我儿子韩镜,外边驾马的是管家胡言,算上你,目前家里就四个人。” 至此,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家中没有男主人,冯婉喻就不需要担心给人做妾,这张脸着实太招人。 当天,他们留宿府城的客栈,秦鹿直接要了天字号的两个最好的房间。 安顿好车马行礼,趁着天色尚早,一行人在街上闲逛。 秦鹿和胡言聊起了大盛朝的商户。 “最初是有商税的,主要那时朝廷每年入不敷出。后来彻底掌控盐铁后,商税就取消了。” 胡言对这些知道的不算多,却也比秦鹿了解的深一些。 韩镜被母亲握着小手,插了一句,“不收商税,是因为这些店铺的背后都有官府中人。商税虽然被朝廷取消了,可背后的名目却不少。背后有人的自然不怕,没人的会被下边的人强行入股。比商税时还要可怖。” “天下商铺,七成的背后都有世家大族的影子,余下的三成则被一些下边的小官当做了摇钱树。” 韩镜仰头看着母亲,“这都是听先生曾经说起的。” “千香胭脂铺也是如此,每年有近四成的盈利,都进了前任县令的口袋。”胡言道。 “当初商税取消也算被迫。”韩镜板着小脸,说的很是正经。 秦鹿揉着儿子的脑袋,看向身边的冯婉喻。 “你倒是不怕我是坏人。” 冯婉喻笑道:“夫人说笑了,没见谁做坏事还带着孩子的。” 事实上,她也是赌一把,再差又能落魄到哪里去呢。 在外边用过膳食,回到客栈歇下了。 秦鹿打算在这边停留三五日,看看府城的景点,体验一下本地的人文特色。 ** 遇见就是缘分。 她并没有把人留到死的打算。 日后自己这边稳定了,总会放胡言和冯婉喻离开的。 这姑娘在家里看过几本书,会做女红,平时喜欢在家里做些小点心。 秦鹿就想着日后可以教她膳食,尤其是点心的制作,离开后还能开家铺子养活自己。 目前出门在外肯定不方便,回家后再说。 安庆府不算大,也不够繁华,却因临近边关,民风说好听点是豪放,难听点就是不服管教。 再加上官场上下沆瀣一气,环境给人一种杂乱的感觉。 酒楼里,四个人围坐一桌。 在外秦鹿吃得了苦,哪怕饭菜的口味着实难吃,也都不在意。 素衣难掩冯婉喻的好相貌,从坐下后就惹得周围的食客各种打量。 或许是有胡言这个男人在,倒是没人上前打扰。 只是周围人那赤裸裸的眼神,让冯婉喻分外不喜。 曾经作为富商之女,她极少出门,整日里都待在府中和母亲做女红。 冯婉喻的母亲曾经是一位清倌人,琴棋书画、吟诗作对都略有涉猎,后来被其富商父亲看重,花费重金娶回家中。 冯父早年父母皆亡,他是逃荒到了外地,后搏命打拼出一份偌大的家业。 娶了冯婉喻的母亲后,夫妻之间琴瑟和鸣,感情极好。 其母也自卑于自己的身份,婚后便很少出门。 即便如此,冯父也帮着冯母找到了亲人,哪怕冯母是被其父亲亲手卖掉的。 或许正是因为感情不够深,外家才能贪墨财产,将冯婉喻发卖。 大概是想让她重复冯母的遭遇。 客房中,秦鹿听说了她的遭遇,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还不如冯婉喻的美貌有冲击性。 “你想如何?拿回你父母的财产?” 冯婉喻摇头,“即便拿回来,我也守不住,而且奴家父母双亡,没有兄弟,谈何容易。” 大盛律,女子没有继承权,女子唯一的傍身便是嫁妆。 父母不在,家中财富归宗族所有,若没有宗族,财富归于公家。 “那就报官。你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他们。”秦鹿道。 冯婉喻愣住,许久才点了点头。 “夫人说的是。” “不急,过些日子再去,到时候让胡言将你整理好的家资账目送去地方官府,让他们去讨要,咱们不沾这浑水。” “好!”冯婉喻点头,“就照夫人说的办。” 秦鹿盘膝坐在床榻上,曲臂撑着额头,“你父亲没有纳妾?” “有两位妾室,却没有生育子嗣。”冯婉喻道:“非是我娘的干系,我娘不管这些的。” 她就知道,但凡是有点钱,哪有不纳妾的。 倒不是唾弃什么,秦鹿也想左拥右抱。 当然只是想想,她在某些方面的控制力堪称恐怖。 ** 游览了府城,马车驶出城门,之后两日是在周边的县镇村落看看。 一方面是考察一下此处的农耕,顺便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毕竟本地人占据着天生的优势。 此次的行程时间有限,绘制地图须得靠脚步丈量,想靠着双腿走遍大盛,半年时间可不够。 放眼望去,入目皆是青翠的粟米苗,产量不高,且每年只能种植一茬。 并非不想多种,而是如今没有任何的肥地措施,种两茬的话地力不够,会糟蹋土地。 种粟米的之后临近的三五个府,其他的府城种的多是稻米。 粟米的产量亩产不到三百斤,其中一半拿出去交了农税,剩下的人少点还好说,人口多的话完全不够吃。 而今田产几乎掌控在世家手里,土地兼并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些世家大族只想着如何得到更多的财富,丝毫看不到底层的百姓是如何挣扎的。 佃农除了要交纳朝廷的税收,还得给地主上缴粮食,最后拿到手里的不到两成。 哪怕让秦鹿感官不错的陈家,也是祁州府有名的大地主。 她也就是有点谋生的手段,若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只会在一日日的重复劳作中,变得麻木认命。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小崽子话太多了 走访几个村落,找到村中上年纪的老者打听一下周围的村落布局,当然是有偿的。 更深层次的秦鹿没问,问了对方也不敢说。 知晓耕地每年只能种一茬,秦鹿倒是想教一教他们如何沤粪肥,可惜得掌握好比例以及沤制方法,而她在当地只能停留一两日,故此作罢。 还有一点,做得多了难免会招人关注。 如若她能在大盛朝安守本分,做了也就做了,可惜她不是。 她不想用自己的能力,去给大盛朝皇族和世家长脸。 为了自己的目的,她也是能冷漠的看着这些人被继续压榨的。 事实上,她的能力与大盛朝无关,是属于她自己的。 旁人也没资格抱怨,权当她不存在。 真有那么一天,她儿子得到了天下,该有的利民举措,一样都不会少。 人与人是不同的,生在了好时代,那是会投胎。 ** “夫人这是绘制地图?”胡言见状问道。 秦鹿捏着自制的炭笔,按照几位老者的讲述,在脑中大体构思一下,随手画了出来。 是否正确还未可知,暂且先笼统的描绘一下,后期再详细修改。 她轻哼道:“日后有可能成立镖队,先熟悉一下路线。” “……”胡言只觉得夸张,“不认路,沿途打听便是了。” “求人不如求己。”秦鹿随便一句话应付过去。 秦鹿的绘制方法是按照古法来的,毕竟没有卫星导航等协助,只能采取土办法。 大盛朝横跨两条江,这是最明显的地标,之后再按照江流标注周边的府城,根据自己的观察和民间百姓的口述,填充一些主要的山脉和路线。 想要再细致,那就是一项大工程了,非一人所能及。 “夫人!”胡言无奈开口,“地图可非民间百姓所能保存的,一旦被官府发现,轻则流放,重则诛九族的。” 秦鹿抬眉:“你在和我开玩笑。” “怎会。”胡言简直想哭,“普通人手中倒是有很简易的地图,如夫人这般绘制的如此详细,断然不能见光。” 他这跟的主子到底有多大胆呀,明明怎么看都是寻常夫人,可绘制的地图却如此的详细,看得他心惊肉跳。 伸手将自己绘制好的地图递给儿子,秦鹿道:“乖儿子,记下来,然后处理掉。” 当她没办法了不成? 她儿子可是拥有过目不忘之能。 韩镜板着小脸接过,一张张的记下来,之后再一张张揉搓撕碎,装到布袋中,留着露宿野外时点火用。 胡言:“……” 也就是胡言是古代人,不然非得吐槽一句。 人行扫描仪什么的,简直扯淡。 “你看咱们沿途所经过的田地,安庆府种植的多是粟米,亩产也就三石左右,是因为土地缺少肥力。”闲来无事,秦鹿开始给儿子普及农业知识。 “而肥力主要是包含三种元素,即氮磷钾,元素周期表我给你们看过,还记得吗?”秦鹿敲了敲车壁。 韩镜掀开车帘,“娘,记着呢。氢氦锂铍硼……” “对。”秦鹿满意的点头,“只要土地的肥力足够,粟米的产量是能够翻倍的,而且一年能够种植两茬粮食。” “收割完粟米后,还能种植冬麦,且粮食能够翻倍,足够一家人吃的了。”秦鹿不是很喜欢吃小米,不是不好吃,而是碳水含量太高了。 “现在没条件生产氮磷钾肥,却可以通过普通的粪肥沤制来达到目的,当然沤制粪肥也需要正确的手段。” 说实话,韩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粪肥什么的,这不是他该干的事儿。 可开口的是母亲,他愿意听着。 “粮食是国家稳定的基石,也是民生之根本。而储存粮食也是必要,但凡遇到天灾,不至于产生无可挽回的后果。在自然界有种现象,叫小冰河时期,一旦出现必然会造成粮食大面积减产,百姓饿殍遍野的情况。” 韩镜道:“小冰河时期,是河面结冰?” “是比寻常的气候更加的冷,甚至南方各大府城也会遭到暴雪的侵袭,基本上会维持在几十年左右。” 在旁边沉默听着的冯婉喻免不了惊呼出声,“居然如此之久?” 另外两个孩子的表情也带着惊讶。 若只是一年两年的还好说,几十年粮食持续减产,那后果不堪设想。 “别紧张,咱们不会遇到的。”这绝对不是竖棋子,“土地不是开垦的越多越好,最重要的还是让粮食增产。这得需要不断的进行研究才行,吃饱喝足才能保证其他。” 冯婉喻道:“夫人似乎对这些很懂,可以弄出粪肥吗?” “能,需要时间,起码也得十几二十年。”说的太多夸大。 到时候自家这小子能走到哪一步呢? ** 离开安庆府,众人赶赴下一座府城。 “今天咱们走慢点,野外露宿。” 秦鹿靠在车壁上,悠哉的看着四周的景色。 偶尔能从路边的林子里,看到欢快着跑过去的小鹿,兔子更是看到多次。 说实在的,俩孩子真不愿意在野外露宿,就怕遇到虎狼等猛兽。 就算身边有秦鹿这位高手,在躺下后听到隐约传来的虎啸狼嚎,心里也打颤。 “夫人,稍微快点咱们能抵达村落。”胡言表示拒绝。 秦鹿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话。” “……”胡管家认命的点头,“行吧,听您的。” 非是秦鹿搞事情,实在是他们被人跟踪了。 这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再加上还是白天,偶尔能看到牛马车或者是路人,对方始终都没动手。 这群人可是从安庆府一路跟到这里。 眼见夕阳逐渐加深了颜色,胡言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停下马车。 “哎呀,又转了半圈了。”是的,不是太阳落下去了,而是他们脚下的大地转动的结果。 冯婉喻从马车下来,并且将锅碗瓢盆取出来。 胡言挖了个坑,找了两块石头搭在两边,将陶罐放上去。 一个去捡柴,一个去溪边取水,分工合作。 秦鹿母子则是将所带的粮食和干菜取出来,待会儿熬粥。 “儿子,待会儿看老娘给你表演个节目。” 韩镜:“……”您老这是又整的哪一出? 大米洗净放入陶罐,胡言在旁边点燃柴火。 制作的腊肉切片后放到另一个陶罐上蒸熟,上边还抹了自制的大酱。 冯婉喻去车内取了点心,一一摆盘。 四个人围坐在旁,随意的闲聊。 夜色缓缓降临,陶罐传出咕噜噜的声响,四周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奔雷低头啃着草,偶尔发出几声响鼻,甚是悠闲。 “夫人,您喝粥。”冯婉喻递给秦鹿,给另外两人盛满。 就着腊肉喝了一碗粥,胡言取下车顶的帐篷。 帐篷是用粗布缝制的,能遮风也能遮挡蚊虫,下雨却白搭。 容积不大,胡言和韩镜俩人睡足够了。 撑起后,里面铺上褥子,再多个人都放不下。 这还是用陈家送的粗布做的。 秦鹿则是和冯婉喻睡在马车内。 洗刷好锅碗,冯婉喻准备伺候秦鹿休息。 “夫人,该休息了。” 秦鹿摆摆手,“你先去睡,我陪韩镜聊会儿。” 周围安静下来,只余下燃着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声响以及爆裂崩出的火星。 韩镜扭头看了看四周,“娘?” “嘘!”秦鹿竖起手指挡在红唇前,“他们来了。” 韩镜:“……” 下一刻,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寒芒在夜色中,被月光折射出森冷的光芒,一闪而过。 秦鹿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枝,抬手随意一挡。 “铛……” 刀锋和木棍碰撞到一起,居然发出兵戈之声。 “这只是普通的木棍,但是我在其中注入了内劲,变得坚不可摧。”秦鹿伸出脚在男人的膝盖踢了一下,男人下半身直接向后飞起,重重的扑倒在地,溅起一地的断枝枯叶。 还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秦鹿手中的木棍在对方头上一个敲击,黑衣男当场殒命。 这一连串的举动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后十几个黑衣人相继而至。 韩镜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神情悠哉的看着母亲飞身跃起,木棍在空中随意挥动,一股凌冽且目之可及的剑气扫射而出,当场有七八人被击飞。 众人胸前的衣衫破裂,血液飞溅,落地后纷纷吐血,死不瞑目。 余下的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被秦鹿吓得进退两难,面面相觑间做不出反应。 电光石火间,余下的几个也被秦鹿一一收割了性命。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周围弥漫,甚至引来了猛兽。 磨蹭磨蹭! 韩镜小心翼翼的蹭到母亲身边,看着远处几双在夜色中发射出幽光的眼珠子。 “娘,那是什么?” 秦鹿道:“狼!” “嗷呜~” 说罢,一阵狼嚎声响起,紧接着狼嚎声接连炸开。 “怎么办?”韩镜头皮都麻了。 秦鹿甩动着手里的木棍,“什么怎么办?尸体让它们处理掉就是了。” 弯腰抓起一个黑衣人,甩手扔了过去。 那边很快响起紧凑的窸窣声,让韩镜的心脏都拎到了嗓子眼。 母亲去扔尸体,韩镜则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一个落单就被狼给拽走。 秦鹿轻笑出声,“别傻站着,把武器收起来,回去后融了能做点别的。” “……” 韩镜弯腰捡起一把刀抱在怀里,跟着母亲将周围的刀都收好。 狼群将尸体全部拖走,还有几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这里。 秦鹿冲着那边冷冷道:“滚!” 几只狼似乎被吓到了,叽哇着夹着尾巴跑向密林身处。 韩镜看着狼群逃走的方向,慢半拍道:“娘,那是狗叫。” 倒不是发出“汪汪”的声音,而是狗被踩到尾巴后发出的那种“嗷呜嗷呜”声。 “狗是从狼进化来的,不奇怪。” 将木棍扔进火堆里,旁边胡言从帐篷伸出一颗脑袋。 “夫人,结束了?” 难怪夫人说要在外过夜,原来是被人跟踪了。 “结束了。”秦鹿道:“吓着了?” 胡言好一顿大喘气,“那一通狼嚎,吓得我都没敢喘气。” “大概率是祁州府那边派来的。”韩镜敛眉看着火堆,遮住眼底的狠辣。 “不碍事。”秦鹿捏了捏儿子滑嫩的小脸,“咱们这次走一趟祁州府,把麻烦处理掉。” 韩镜:“可能会给他招来麻烦。” “只是小麻烦。”第三任郡王妃走马上任,宁凤章会有几年好日子过的。 到时那小子年龄渐大,地位只会更稳固。 她突然“啊”了一声,“不杀他们就好了。” “为何?”韩镜不解。 “每一条生命都值得尊重,哪怕他们要对我痛下杀手,我也应该用博爱的心来宽恕他们,比如打断他们的腿,小惩大诫。” 还没睡着的胡言脸色瞬间惨白。 “夫人,您是想让他们活活被狼群给咬死呀。” 秦鹿:“……” 特么的,这兔崽子话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您在逗我 冯婉喻加入到队伍中来,秦鹿隔三差五的会露宿野外。 趁着这个时间,教她一些做饭的方法,这样回到家后,就不需要她整日下厨了。 这小丫头在厨艺方面颇有天赋,学的很快。 作为家中的下人,再加上年龄相仿,胡言倒是和冯婉喻聊得起来。 只是胡言可没打算娶了这位,到底是杀过人的,而且还帮她处理过尸体,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就算对方长得的确好看,也只能敬而远之。 沿途又走过两座府城,绕过众多的村落,一行人抵达颍川府。 颍川府地势险峻,多山多盆地,地势高低错落,起伏绵延。 虽说古代的自然环境更具优势,然颍川府则是其中的佼佼者。 关键这里有食铁兽。 比起安庆府,颍川府因地势原因,相比较其他的州府人烟相对稀少,再加上地理位置特殊,行路异常艰难。 不过这并不妨碍颍川府的风物多且佳,而颍川出美人在大盛也颇负盛名。 但是,也因为其地理位置,出入困难,再加上颍川府盘踞着顶级氏族周氏,当地百姓多为其佃农,盘剥极甚,很多受不了被压榨的百姓干脆逃离家中,钻到深山密林中做起了匪寇,惹得颍川府盗寇横行,出行的安全性极低。 周氏嫡支一脉早已迁居京都两百年,宗族却留在此处。 古代宗族意识极重,哪怕是嫡出一脉,面对着族里的族老也得礼让三分。 有京都周氏撑腰,颍川知府对周氏一族的所作所为也采取纵容姿态。 世家大族盘踞的地方知府不好做,不过能在这种地方做知府,背后都有靠山。 颍川知府的妻子,便出自周氏,乃周氏一族的嫡女。 客栈内,秦鹿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外面人流如织的热闹景象。 单说府城,比起安庆府都要胜出几分,街上多是男子以及成婚后上了年纪的女子,年轻女子和新妇几乎见不到。 在临近颍州府时,韩镜说什么都要让母亲戴上幕篱,生怕自家亲娘的好相貌被人窥伺了去。 “娘无事莫要出门,出门也得戴上幕篱,我听闻周氏盘踞颍州府近五百年,且知府都是周家的女婿,周家人在此地横行乡里,无人敢惹。” 韩镜别看年纪小,可是却为亲娘操碎了心。 哪怕冯婉喻看着比母亲都好好看些,可在韩镜心里,母亲才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事实上母亲的相貌着实不差,只是离开韩家后这一年,还未养到时处。 韩镜的相貌肖似母亲,成年后难掩清隽面容,任是上了年纪,也是个好看的老头。 就算世家大族的公子们还要点脸面,那些狗腿子却最是狗仗人势。 曾经他府里的管事儿子,就没少调戏良家女子,甚至都强纳了两房小妾。 心性已定,很难改变。 为了母亲,他愿意装一辈子。 秦鹿最是喜欢揉捏儿子的小脸,“知道了,我的好大儿。” 韩镜不悦的皱眉,就她这态度,压根不像个知道的样子。 可愁死他了。 知道母亲厉害,可强龙不压地头蛇,她真的不是逗他玩呢? ** 在房中用过晚膳,外面的人已然不多了。 看着三两出没的街道,明明就是中心街,未免散的也太早了。 远处倒是有一处明亮之所,想也知道是什么地方。 秦鹿对青楼娼所可不感兴趣。 女扮男装混迹青楼什么的,还是算了。 “你们暂且住在客栈中,别跟着我出门了。” 秦鹿想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走走,古代密林中多有虎豹豺狼,带着他们只会拖后腿。 韩镜倒是想反对,最终却保持了沉默。 “娘出门在外可要当心。” “放心吧。”秦鹿点头保证。 次日清晨,秦鹿跨马在城门刚开启的时候,离开了府城。 韩镜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人消失在远处。 “胡管家,咱们这段时间别出门。”韩镜交代一声。 胡言点头应下,不出去也好,整日待在客栈里吃了睡睡了吃,权当偷懒放松了。 秦鹿顺着一条路策马狂奔,路过行人会停下问路。 她不相信在华夏境内会没有本土辣椒的存在。 美洲有,越南有,印度有,作为地大物博的华夏,没道理寻不到。 难道辣椒这东西还是个只喜欢国外的泥土精华,专门避开华夏这片肥沃土壤生长不成? 此次寻找,几乎没有特定方向,她骑着奔雷缓慢前行,遇到林子会停下去里边探索一番,除了辣椒或许还能找到别的未经驯化的植株带回去培育。 白天在林中穿梭探寻,晚上则会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古代的虎狼极多,几乎是片林子都有其活动轨迹,到了夜晚更是虎啸狼嚎的,让人打心底里瘆得慌。 距离林子近的村落几乎都是用土墙围住,否则的话虎狼会直接跑到村中,猎捕家畜,甚至是伤人。 秦鹿遇到后多会将其赶走,实在没办法就只能骑马躲开,非必要不会将其打伤。 在动物的世界里,受伤就意味着死亡。 “奔雷,出事了?”听到奔雷的嘶鸣,秦鹿从帐篷里出来,上前抚摸着它的鬃毛安抚。 奔雷此时情绪不稳,马蹄原地踩踏,很是不安。 秦鹿四周打量着,隐约听到一阵阵虎啸,还伴随着一群低吼之声。 “你且自己当心,我去看看。” 拍了拍奔雷的脑袋,秦鹿身若飞羽,向喧杂之处飞身远去。 不多时,她停在一颗大树上,见远处十几头狼正在围猎一头老虎。 而在老虎身后,还有一窝四头没断奶的小家伙。 再看老虎的外形特征,应该是一头哺乳期的母虎。 老虎的哺乳期是半年左右,小虎崽具体几个月,没有就近观察无法得知。 不过看母虎独自对付十几只狼群,身边并没有公虎的保护,或许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了。 秦鹿坐在树上,并没有插手。 这是属于自然界动物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她插手是要遭天谴的。 不过可不要小瞧了母老虎的战斗力,尤其还是哺乳期的母老虎,那更是连公虎都得绷紧一身皮。 只这极短的三两分钟,就有两头狼被母老虎给咬死。 若不是身后还有四个小家伙,母老虎还不至于被如此掣肘,狼群的伤亡恐怕会更重。 四只小家伙躲在母亲身后哇哇的叫着,或许是在给母亲加油打气。 狼群是协同作战的族群,即便如此,非必要情况下它们也不敢招惹一只老虎。 老虎本身就是独居动物,领地意识极强,非交配季节,哪怕是一公一母都极少共处。 不过有了幼崽后,公虎会不定时的回来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顺便会帮老婆赶走领地内的敌人还有雄性,占有欲还挺强的。 当然大部分时间公虎都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以及捕猎。 秦鹿不担心母老虎,在哺乳期间,母老虎的神经极度敏感,但凡是它认为能够威胁到自己幼崽的情况下,宁肯错杀绝不放过。 而作为猫科动物的老虎,不论是敏捷度和力量都超过了狼,其体型甚至是狼的四分之一还要多,再加上厚实的皮毛,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这只母老虎大概率受伤了。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母老虎的喘息很明显粗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狼群通常情况下,遇到老虎只会远远的躲开,基本不会出现在老虎的领地。 如果说母老虎受了伤,狼群才“铤而走险”,倒是能说得过去。 眼瞧着两头狼咬住母老虎的皮毛不肯松口,而另外三五只也撒腿狂奔而来,还有两只绕到后边准备偷袭小虎崽。 虎妈妈激怒之下,用力的甩动着壮硕的身体,两只狼直接被摔飞出去,发出一阵凄惨的哀嚎声。 眼看一只小虎崽被狼叼着准备撤离,虎妈妈几乎交出了闪现,出现在那只狼面前,一巴掌拍在狼的腰身上,小老虎从狼口中脱离,而那只狼当场死亡。 场面在混乱之际,远处一阵响彻丛林的虎啸骤起,余下的几只狼几乎不带犹豫的,直接撒开腿落荒而逃。 几个呼吸间,逃走的狼群方向好似被干了什么,嚎叫声杂乱渗人,不多时归于寂静。 “窸窸窣窣——” 一只斑斓猛虎嘴里叼着一头狼霸气而来,走近后,随后将那只狼扔到母老虎面前,温存的舔食者对方的伤口。 几只小虎崽哇哇的在旁边叫着,踉跄绕着父母身边打转,很是温馨。 秦鹿没有继续观望,飞身飘落下来。 她需要对这只老虎进行救治。 狼群之所以敢来猎杀这只母老虎,只能说明这只母老虎伤的不轻。 而动物受伤可不是小事。 可惜她刚一出现,就被雄虎给盯上了,张开嘴一声怒吼,似乎在警告她,若是再敢靠近就咬死她。 秦鹿将随身带的药草取出来,“你老婆受伤了,不治疗会死掉。” 对面可是一只猛虎,物种不同,怎么可能听得懂。 但是动物的直觉似乎比人类都要精准,它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人类不好招惹。 即便如此,为了老婆孩子,雄虎也没有让步。 秦鹿走上前,在对方扑过来的时候,直接将其背摔出去,随即制住。 将一把草药塞到老虎的嘴里,道:“草药,给你婆娘治疗一下。” 一巴掌拍在雄虎的脑门上,不会伤到它,却多少让他七荤八素。 走到母老虎身边,一根绳子犹如活物一般,三五下将那母老虎困住。 母老虎近乎绝望的倒地,却仍旧冲着秦鹿嚎叫不止。 身边四只小虎崽哇哇叫个不停,场面一度嘈杂刺耳。 受伤的老虎脾气会极其暴躁,攻击性极强。 若非秦鹿武功奇高,别说是跑来密林了,连出远门都别想。 且老虎的智商很高,一旦老虎尝到了人类的味道,它们便会将这种行动迟缓却战力低下的物种列为食谱,并且还会将这种“食谱”教授给自己的后代。 古代的虎患频发,皆是如此。 将自己配置的药涂抹到它的伤口处,另外它的一条后腿被咬伤,如果不处理难保不会断掉。 忙碌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躺在地上的母老虎大概是察觉到这个人类正在为它治疗,逐渐安静了下来。 仔细的用雪白的绷带将后腿给它包扎好,秦鹿解开了捆缚的绳索,一家六口聚在一起,大的给小的舔毛。 不得不说,这几只小家伙真的特别可爱,虎头虎脑的,让人想rua。 为了避免自己的味道沾染到小虎崽的身上,秦鹿忍着没有碰它们。 其他的草药,老虎有自己的寻找方法,秦鹿也没给它们留。 起身准备离开,却被雄虎吼了一声。 却见这大家伙张嘴叼着一头狼,走到秦鹿不远处放下,并用大脑袋拱了拱。 意思很明显。 秦鹿是绝对不吃野味的,她怕得病。 “不用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我走了。” 眼瞧着秦鹿身轻如燕飞离此处,一阵虎啸响彻山林,夜色中惊起无数飞鸟。 章节目录 第70章 老鼠进了米缸 回到河边的帐篷处,秦鹿见到了好笑的一幕。 大概是真的被吓到了,原本在小河边的奔雷,此时整个身子都钻到了帐篷里。 原本帐篷的高度有限,容量也不大,哪里能装的下它庞大的身躯。 大概是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奔雷在帐篷内疯狂转动,本来好好的帐篷现在是完全不能用了。 好在时值夏季,哪怕是睡在外边也不会冷。 可架不住密林河边的蚊子多呀,且各个都是超大的黑蚊子。 睡在露天环境下,纯粹就是找死。 将奔雷从里面解放出来,这家伙打着响鼻,甩着马尾,丝毫不知道自己闯祸了。 秦鹿干脆不睡了,拆开帐篷,拉到河边清洗干净,床单被单也没落下。 奔雷就站在两三米外,低着头美滋滋的喝水。 “下次再敢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奔雷:“……” 但凡是会说话,奔雷恐怕能哭死。 它驮着女主人在密林中奔波容易嘛,大晚上的女主人在帐篷内睡得舒服,它却得在外面听一宿的虎狼嚎叫。 它可是一匹马,对虎狼来说就是食物。 都如此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女主人居然还不满意。 就不带这么欺负马的。 一夜没睡,秦鹿翻身上了马背,懒洋洋的趴着,任凭奔雷去哪里都可以。 颠簸间,迷糊了近一个时辰才算恢复了点精气神。 在密林中转悠了快半月了,很多地方走遍,或许是观察的不够仔细,并未发现辣椒的影子。 ** 秦鹿在外东奔西走,韩镜这边却出了事。 前几日因周家的一位小姐偷溜出府,周家的管事和官府中人,带着衙役在府城各处大肆找寻,就连他们下榻的客栈都没放过。 相貌艳丽的冯婉喻便被周家的管事看重,直接带回了府中。 韩镜和胡言虽说跟着秦鹿学过半年的武功,却也只是三脚猫,如何都打不过对方。 且韩镜还是个善于心计隐忍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得不偿失。 他知晓冯婉喻被周家的人带走,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却仍旧留在客栈等候。 救肯定是要救的,但是前提不能把自己折进去。 “小公子,我们就这么等着?”胡言道。 韩镜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不然呢?” 胡言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一个女子若是婚前失贞,恐怕是没有活路的。 之后哪怕是将人带回来,也于事无补。 “别担心,我着人去处理了。”韩镜翻过一页书,“只要母亲在半月内归来,还是能全须全尾的救下婉娘的。” “小公子做什么了?”胡言好奇问道。 “没什么,只是花了一笔钱收买了周家的人。”韩镜说的轻松写意。 点了点桌子,胡言领悟,上前给他倒了杯温水。 “婉娘相貌出众,周家的下人是不敢私藏的,我让对方帮着游说,先留下婉娘教导一番再做去处。婉娘是个聪明的,定能领会我的用意。”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须得母亲回来,亲自把人救出来。” 若此次搜查客栈,周家管事没有带着官府中人,或许对方会偷偷的把冯婉喻留下。 可她的相貌着实不俗,府衙官差不少人都看到了,除非隐藏的极好,如若日后被周家的公子哥知晓,甚至惦记上了冯婉喻,那么这个管家也就做到头了。 留下她有可能坏事,但是送给府内的公子,赏赐必然少不了。 韩镜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花出去的银子,日后肯定得让冯婉喻补回来,否则既得罪了周家,还损失了银子,没这道理。 胡言只觉得邪门。 别人卖身每月都有月钱拿,怎么到了秦家,反而都欠着主家的债。 自己是,冯婉喻亦是如此。 “小公子花了多少银钱?” “三十两。”韩镜漫不经心的给出一个数字。 胡言心疼的滴血,他作为管家,每月只有一两银子的月钱,小公子这一慷慨,直接给出去他近三年的酬劳。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寻常人家的女儿家生的那般好看,大多红颜薄命。” 胡言在旁边坐下,把玩着眼前的茶碗。 “倒是宫里那位宸贵妃,以民女之身,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属实传奇。” 韩镜没见过那位宸贵妃,他曾经进入朝堂后这位宸贵妃就已经过世了,据说皇帝还将其居住的宫殿彻底空置下来,年年忌日都会去住上三日,聊表思念。 后来那位宸贵妃的儿子也不知道被谁害死了,皇帝为此龙颜震怒,以血腥手段清洗后宫,近百位妃嫔,其中有七成都被打入冷宫,就连皇后也被废掉,原因是监管后宫失责。 这个皇子死后,皇帝的身体日渐虚弱,而未免皇权旁落,他开始大肆搜集儿子的错处,杀的杀贬的贬,只剩下三两个年龄小的皇子在夹缝中生存。 那些年,整个皇宫可谓风声鹤唳。 后来,韩镜联合岳家,扶持了九皇子登基,自此开始了他近三十年的摄政权臣生涯。 想到这里,韩镜敛眉,遮住眼底的野心,心态缓缓平稳下来。 “据说是一位新妇。”韩镜露出讥笑,“当初皇帝微服私访,偶遇一户农家嫁娶,他觉得新鲜,便去凑了个热闹。之后看到新娘子的容貌惊为天人,当晚新郎官死在新房门前,而新娘子也消失不见。” 胡言眸色带着八卦,“小公子如何知晓?” 韩镜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说的好像你没听说过一般,市面上多少话本子都隐晦的说出来了。” “这些都是假的。”胡言声音低了三分,“宸贵妃娘家居于清水寺山脚,陛下早些年陪着太后去清水寺礼佛,数次途径对方居所。那女子相貌不算绝艳,却入了陛下的眼,在她及笄那年,被陛下带回宫中,自此宠爱至今。” “你是从何处得知的?”韩镜问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但是可信度很高。”胡言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 韩镜懒理他,身子向后倒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 事实上这两种说法都是假的。 那宸贵妃真正的出身,的确是个成婚不久的新妇。 只是宸贵妃的前夫没死,而是拿到了一大笔钱,直接带着家人离开了大盛。 皇帝看上了他的妻子,对方直接用妻子换了一大笔钱。 宸贵妃可怜吗? 并不! 这三个人里,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在哪之前,宸贵妃就已经与皇帝暗通款曲,有了勾连。 只是不管丧夫还是私奔都难听,卖妻求荣反倒是对宸贵妃伤害最小,骂名只会是她的前夫担着。 而前夫拿到了一大笔钱,一个妻子算得了什么。 所以,三方谁都不吃亏。 此事在皇帝死后,曾经的内监总管告知他的。 宸贵妃是个聪明的女人,否则也不会将皇帝勾的只宠幸她一人,为她虚置后宫。 ** “奔雷,找到了。” 秦鹿在一处溪流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簇拥在一起,大约二三十支的辣椒丛。 此时花苞开了不少,还有些半开半包,含羞带怯。 眼前的辣椒丛茎秆直立,分叉较多,花苞开的很密集,一簇簇的聚集在一起,六瓣白花显得很是娇弱可爱。 这期间秦鹿还找到了野花椒和野葡萄等苗,各种累分别挖了十几株。 辣椒苗秦鹿没打算全部挖走,她小心翼翼的以竹片挖去了十几株,余下的用土重新培好。 一切都整理好,她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后,离开密林。 沿途她时不时的停下来,采摘一些野生的菌菇,回去熬汤清炒最是美味不过了。 折腾了二十多日,秦鹿风尘仆仆的返回颍州府。 刚回到客栈,秦鹿就被韩镜叫住了。 “娘,婉娘被人抓走了。” 秦鹿闻言,烦躁的皱眉,“谁呀?” “周家的人。”韩镜简单和她说了一下,“怎么办?” “能怎么办,把人救回来呀。”不管以前如何,至少现在冯婉喻是她的人。 敢动她的人,别说只是个世家,就算是皇宫乃至天牢,她也照闯不误。 “我去洗个澡,晚上再说。” 招呼店伙计送来一桶热水,时隔几日,终于卸下了满身的疲惫。 之前她都是在密林溪流中简单的清洗一番,好在天气够热,否则这一趟下来,全身都得散发出酸臭的味道。 晚饭用两张饼和一碗炖菜解决,秦鹿没打算在此地停留太久。 “收拾收拾,咱们今晚趁着城门关闭前离开。”她随意穿了一件灰色的男装,将一头长发包扎在头巾里,脸上还蒙了一块布,“马车内是我寻到的苗株,路上照看着些,你们稍后赶着马车去城外的五里亭等着。” 两人可不会说什么非得陪着秦鹿去冒险,拖后腿那都是蠢货才会干的事儿。 夜幕降临,胡言带着韩镜离开客栈,驱马向城外去了。 秦鹿这边避开人群,犹如青烟,在绵延的屋顶上飞纵。 周家不难找,府城里占地面积最大,在夜色中最亮堂的宅邸就是,站在高处俯瞰,一目了然。 按照韩镜给的大体方位,他来到周家前院的东南角位置。 这里住的都是府中的下人。 冯婉瑜就被周家管事圈禁在这边的院落里,由他的老母亲看着。 刚来到这边,冯婉瑜几乎绝望了。 脱狼窝没多久,却再进虎穴。 她也知道公子与胡管家无法救她出去,只偌大的宅子,轻易将她塞到哪个屋里,想寻到犹如大海捞针。 况且周家还是当地的名门,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权柄滔滔,她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下人,如何能惹得起这煊赫门阀。 就在她想自我了断之时,有人偷偷告诉她,让她见机行事。 而原本想强迫他的周管家却突然收手,并差遣了一个教养嬷嬷来教她规矩。 对方说调教好了会送到公子院内,冯婉瑜心内有了成算。 相比较起秦家,周家的确奢华的过分。 只是下人居住的地方,就比她的家大了几十倍。 里面分成了众多的小院落,她在里面寻找到了位置最好的屋子,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冯婉瑜。 曲指弹射出一颗黄豆,里面正拿着戒尺满脸冷肃的婆子应声倒地。 冯婉瑜:“……” 秦鹿推门入内,冯婉瑜看到她,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哭什么。”秦鹿轻笑,“这不是来救你了嘛。” 她小跑上前,“夫人,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舍弃你了?”秦鹿打量着屋子,果然是世家大族,一个管事的院落,居然能看到不少的值钱货。 她啧啧弹舌道:“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走了,没点赔偿怎么行。”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一夜暴富 冯婉瑜:“……” 几个意思呀? 秦鹿找了个软塌坐下,瞧见冯婉瑜紧张的样子,笑道:“别杵在那里了,坐着。” 她哪里坐得住呀,走到秦鹿面前,道:“夫人,咱们快走吧。” “走什么呀,你出事,韩镜那小子可是花了三十两买通了周家的一个下人,才暂且保下了你,那笔钱咱们可不能白花。” 三十两,足够他们一家两年的生活费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放到现代社会,按照秦鹿一家的生活标准,大概至少六七十万块钱。 购买力不同,物价行情也不一样。 这么一大笔钱才买通了周家的一个家丁,可见这周家有多富庶。 抢了她的人,还得让她拿钱买个好,疯了不成? 冯婉瑜人生中第一看到如此嚣张的人,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婉娘,你现在是谁的人?”秦鹿问道。 冯婉瑜站在旁边,眨眨美眸,“自然是夫人您的。” “是了!”秦鹿坐姿豪放,没有半分女子端庄,“你是我的人,那三十两也是我的,抢人不说,连我的银子都不放过,这口恶气我可咽不下去。” “若非韩镜那小子有些脑子,舍了银子保住你,你现在连清白都要毁在那管事手中。被如此对待,心中就不气?” 冯婉瑜神情暗下,“如何能不气,可这周家富贵,族中高官无数,我们如何斗得过。” 这些日子,教养嬷嬷对着自己的嘴脸,她怎能忘记。 告诫她要安分,不妥协就只有死路一条,也不要想着出逃,周家在前朝后宫都有人,一声令下,她得死,身边的人也活不了。 只是一个管事的宅子就如此富贵,可想而知主家该是如何的财势滔天。 “只是教训个管家罢了,又不去招惹上边,放宽心。”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鹿起身上前,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出去,一个人模人样的男子阔步而来。 “桂嬷嬷,今儿调教的如何了?” 房门推开,周才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婆子,脸色疑惑间,一道人影闪过,纤细的食指在他颈前点了下去。 周才张开嘴:“……” 惊愕发现自己居然说不出话来。 冯婉瑜上前,看到周管家捂着喉结处,瞪大眼一脸惊恐。 “夫人,他这是怎么了?” 秦鹿捻动手指,道:“我点了他的哑穴,免得他大喊大叫惊了旁人。” 随后捏着对方的后颈皮,笑的分外纯良,“就是你把我的人抢来周府的?” 周才感觉自己的命运被对方掌控,愤怒且惊惧。 眼神故作凶狠的看向她。 下一刻,剧痛从后颈传来,这家伙疼的全身冒汗,直接瘫软在地。 “我也不杀你,但是你得付出些代价,总不能让我的人白担了惊吓。” 蹲下身,拍拍他的脑袋,“这些年,存了不少钱吧?都拿出来,我放你一马。” 钱财可是周才的命根子,不然谁愿意做伺候人的活儿,朝不保夕的。 这女人想要他的钱,做梦。 然就在此时,随着一道细微的声响,周才瞬间疼的全身发抖。 “卸掉你一条手臂。”秦鹿笑吟吟的模样犹如恶鬼,“我不着急,但是这条手臂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接不上,这辈子可就彻底废了。” “我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再不答应,就把你两条腿都卸掉。继续顽固下去,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冯婉瑜撇开头,多少觉得夫人的手段有些狠辣,但心里是痛快的。 只要不把这手段用到自己身上,似乎怎么都好。 看来她也不是个心善之人呐。 就在犹豫不决间,秦鹿站起身,抬脚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随着力量的下压,痛感不断蔓延。 周才还真不会为了钱财丢了命,忙拱手叨扰。 “早点认清现实,你的胳膊也不会断。”秦鹿赞赏的一把将人拎起来,“走了,取钱,钱少了你也得掂量掂量。” 周才带着人来到自己屋子,从衣柜下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 打开来看了一眼,都是十两一个的银锭子。 冯婉瑜道:“夫人,这里面是四百两。” 秦鹿将匣子塞到她手里,翘着二郎腿道:“继续,绝对不止这些。” 见对方眼珠子转个不停,秦鹿抓起一枚银锭,手掌唯一用力,好看的银元宝直接变成了一个银疙瘩。 “我说了,继续。”她面色微冷,“再敢隐瞒,我要你的命。” 周才:“……” 娘哎,他这是从哪里招惹到了这么个煞神。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见色眼开,把这臭娘们抢回来了。 自己没享用到不说,还要折了自己这么多年存下的老本。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周才是真的不敢心存侥幸,除非能让眼前的女人满意,他的脑袋可不敢和银锭子比谁更硬。 不多时,秦鹿眼前有多出了一些金银和票据。 其中冯婉瑜给算了算,银子大概有四五十两,金子都有近百两,银票更是多达七万多两。 “你是府里的大管家?”秦鹿抖了抖银票。 周才摇头,他只是周氏一族其中一脉的管家,只有周家现任族长身边的,才是一族的总管。 秦鹿轻笑,眉目温润的样子很是愉悦,“真不愧是世家。” 将所有的金银和票据着冯婉瑜收起来,她起身往外走。 “走了。” 冯婉瑜捧着沉甸甸的匣子跟在后边,两人谁都没看周才。 这家伙见两人离开,顿时急了,忙不迭的跟在后边,一只手臂耷拉着好不可怜。 这些因子可是几十年的辛苦钱,还有暗中勒索的府城诸多店铺才存下的。 现在就这么便宜了别人,他心都要疼死了。 站在院中,秦鹿回头看着他,“两个时辰就能自动解开,手臂你自己想办法。日后长点眼,别看到漂亮姑娘就犯浑,日后再被我碰到,保管打的你魂飞魄散。” 上前圈住冯婉瑜纤细的腰身,在周才颤巍巍的眼神中,飘然飞走。 人不见了,就在他眼前那么一晃就消失了。 周才愣了许久,这才忙不迭的去找府医。 ** 夜风轻柔,冯婉瑜被秦鹿抱着,偶尔借助建筑的力道不断向城外的方向飞去。 她从未想过从高空俯瞰的夏季夜晚会如此的让人着迷。 张开嘴想说什么,却被灌了一腔的风。 “夫人,您怎么会飞?” “这是轻功。”秦鹿再次纠正,“没听说过吧?” “嗯!”冯婉瑜目视远处的夜景,“既然夫人有如此本事,何须骑马。” 秦鹿叹息一声,“姑娘,靠轻功出行会累的。”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颍川府,在城外五里亭和两个孩子汇合。 冯婉瑜一时半会缓不过气,却把怀里抱着的木匣子交给胡言。 “这是何物?”胡言打开匣子,借着马车上高挂的灯笼,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哪里来的?” “周府的管家给的。”秦鹿将儿子塞到马车里,“上路了。” 奔雷这边打着响鼻,踏出蹄子,很快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胡言牵着马缰,目视前方,“夫人,咱们回家?” “回什么家呀,绕路祁州府。”她可没忘记那郡王妃派杀手来杀他们。 自己有武功反杀了对方,若是没有呢? 动辄都派人追杀,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臭娘们,不配有活着的权利。 自以为身份高贵,把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人渣都不如。 周才没敢将自己的事情告知主家。 想到那样厉害的人物是被他给招惹来的,且不知对方的身份底细,倒霉的只会是他。 周家的主子可不是好伺候的。 好在之前没有实现告知公子,不然现在美人跑了,他的脑袋恐怕就挂不住了。 周才和桂嬷嬷在周家待了很多年,对于如何保全性命,心如明镜。 随便一句“人自戕了”就能解决。 主子们还不会对一个抢来的女人上心。 这个闷亏,咽不下去也得咽。 韩镜这边,轻点了一下掠来的银两,折合七万七千多两,有了这笔钱,足以过上奢靡的生活了。 “娘打算用这些银子做什么?” 秦鹿倒是想建宅子,可惜没找到喜欢的地方。 “目前还不知道,先放着吧,日后再说。”她看了儿子一眼,“你呢?有想做的事?” “不如先给我二百两?”韩镜打着商量的语气,当然给不给都行。 秦鹿却不在意,“想要就自己拿,让胡言做好账目,吃喝嫖赌,只要不是嫖赌,其他的随你。” 另外俩人保持沉默。 应该习惯夫人的奇怪想法了不是吗? 放眼天下,哪家的父母能允许子女接触到家中的钱财的,想花钱都得从爹娘手里要。 秦夫人倒是不拘一格,丝毫不会藏着掖着,小公子想要钱,甚至都不需要请示。 “娘去祁州府也是拿钱的?”韩镜好奇了。 秦鹿笑道:“不是。” 那些钱日后都是宁凤章的,到底算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晚辈,而且她还是很喜欢那个小孩子的,不至于为了点钱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 从颍川府到祁州府,大约有近七百里,乘马车赶路,快些至多三日便可抵达,慢点的五日也就到了。 路上她需要勾勒地图,所以耽误了些,折腾了快十日。 这天下午,一辆朴素的马车出现在陈府门前,相貌中正的少年上前叩开了陈府的大门。 府门从里边打开,出来一人。 “找谁?” 少年拱手道:“主家姓秦,特来拜会陈景卓陈公子。” 男人看了眼马车,“稍候。” 前后一盏茶的时间,陈府的大门再次打开,陈景卓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熟悉的马车,陈景卓笑道:“秦夫人大驾光临,怎不让人提前来信告知,我好差人去迎接。” 秦鹿摆摆手,“顺路过来看看,待两日就走。” 陈景卓这边招呼人入内,秦鹿指着头顶的匾额道:“倒是规矩。” “秦夫人说笑了,王府是亲王一级用的,府乃郡王公侯所用,文武百官的大门匾额只能用宅,否则便是僭越。平日里口中说说抬举一下倒是无妨,却断然不能挂出来的。” “若以官职为匾额,也是以府为准。” 一路将人请到书房中,着小厮送来温茶。 “秦夫人这是游山玩水?” “是啊。”她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之前去了好几座府城,这次顺路过来看看祁州府的景象,过两日便要返家了。” “如此倒是不错,祁州府外有宝山寺,还有一处荷塘,如今时值夏季,菡萏已然开始盛放,可以去走走。” 秦鹿点头,这倒是可以去转转。 “我此行就别让你夫人出面了。” “这是为何?”陈景卓不解,人都来了,他肯定是尽尽地主之谊的。 自己身为男子,不便和秦夫人走的太近,就只能让夫人出面。 秦鹿道:“我不喜欢聊诗词歌赋,也不喜欢针织女红,只想随意一些。让你夫人出面,难免我还得顾忌着她的心情,没话找话,不痛快。” 陈景卓失笑,“既然秦夫人这般说了,我也懂得分寸,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在府中休息,我让夫人给几位准备居所。” 章节目录 第72章 你的报应来了 陈景卓的妻子是一个典型的大家闺秀,走路都是小碎步,笑容堪称标准,行动时发间的步摇可谓纹丝不动,规矩到让秦鹿咋舌。 至少她在华阳县是没见到这样标准的大家闺秀。 电视剧的话倒是有,只是隔着荧幕没有真实感。 “秦夫人。”听听,连说话时都温柔的让人全身酥麻。 “陈夫人有礼。”秦鹿不讨厌古代的大家闺秀,相反还很喜欢,但是她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会不自在。 她不喜欢端正的坐姿,属于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性子,也不喜欢聊家长里短各种八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是消遣,聊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她也可以做到端庄优雅,贵气十足,却觉得无聊。 在对方的带领下,秦鹿一行人被安排在了一处叫做“蒹葭苑”的院子。 站在精美的庭院中,打量着四周的布局,笑道:“这院子给我们住合适吗?” 陈夫人带人入内,“这里本身就是客院,名字是已故太夫人取的,院中一应物什齐全,若是还需要什么,秦夫人只管让人去告知于我。这是蒹葭苑的大丫头彩玉。” 人家都这么说了,秦鹿自然没意见。 她也没什么好送的,让胡言取来一块肥皂。 “送给夫人了。”肥皂是乳白色的,秦鹿亲手制作的蚕丝蛋白皂,她自己留着洗脸的。 陈夫人双手接过,含笑道谢。 “以往的那些香皂也不差,这份是做来专门洁面的。”是顶配版。 双方寒暄两句,陈夫人带着人告辞离开。 院子不大,五间正房和两间厢房,胜在布局用心,住着舒服。 秦鹿睡觉不喜欢在身边留人,冯婉瑜被安排在厢房中休息。 胡言则跟着韩镜住在左厅,秦鹿自己住右厅。 晚饭是陈景卓夫妇陪着的,这次胡言和冯婉瑜则是单独被安排在其他地方用饭。 ** “那位秦夫人真令人羡慕。”入夜,陈景卓携妻子准备就寝,陈夫人语带感叹道。 陈景卓则捏了捏她的柔荑,“为何?” “能带着家眷出门饱览山水美景,还能以自身的本事赚钱养家,不惧世俗眼光,当属女中豪杰。” 她的一生似乎看到头了。 从出生就待在府中,及笄前出门的次数不超五指之数,举目见都是巴掌大的那片天。 后来出嫁来到陈家,自此开始相夫教子,与其他的夫人们你来我往,都是些内宅之事,想要如同秦夫人那般策马游玩,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她自小所接收到的礼教牢牢地束缚住了她,容不得她放肆。 羡慕却不能做,只是细细想来都有种罪恶感。 “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出去走走。”现在肯定不能够的,妻子现在怀着身孕呢。 陈夫人心内高兴,却不敢表现的太露骨,含蓄的点了点头。 两人之后宽衣歇下,室内的灯烛随即熄灭。 蒹葭苑,冯婉瑜已经去休息了。 主子未睡她却先躺下,刚开始她还觉得太过大胆。 不过胡言告诉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需要整日在夫人面前打转。 那样非但不会被夸赞,反而还会让夫人觉得心烦。 而日后她的工作就是打理着家中的厨房,做四个人的饭菜。 韩镜和胡言蹲在门口揉搓各自的衣服,这一年来,小少爷都习惯了。 在力所能及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想反驳母亲的话。 想要做大事,就得把小事做好。 洗衣服这都不叫事儿。 韩镜瞧见在灯下看银票的母亲,道:“娘今晚出去吗?” “半夜再去。”秦鹿抖了抖手里的银票,“这东西去哪里兑换?” 大盛朝可没有银号钱庄的存在,银票非纸制,而是铜牌,被打的很薄很薄,甩一甩甚至都打颤,比目前通用的糙纸厚薄相差无几。 胡言道:“每座府城都有兑银所,是由各地州府管辖的,只认票据不认人,不过去换银时,对方会克扣一笔。” “寻常人没有那么多储蓄,自然和兑银所打不上交到,多是一些富商出入。” 秦鹿翻看着银票,“近八万两银子,咱们的马车放不下吧?” “……”门口的俩人好一会没开口说话。 韩镜道:“娘想都取出来?” “胡言方才不是说了?去取银子时,对方会克扣一笔。”没有利息就算了,居然还得倒找钱,她不接受,“不如让陈景卓帮忙取出来,咱们一块带回家。” 他的亲妹妹是知府二儿媳,他这个大舅哥去取钱,总不能还克扣吧? 秦鹿倒是不怀疑那管家的能力,好歹是周府的管家,知府是周家的女婿,他哪里敢扣下周家的钱。 “按目前最大的五十两银锭,一口银箱可以装下四万两银子,倒是能带走。” 胡言对这个很了解。 “那就是了。”秦鹿扔下银票,“明儿让陈景卓帮忙都取出来,咱们一块带走。” 秦鹿发话,他们自然得听着。 只是俩人已经开始心疼奔雷了。 “回去就不走陆路了,直接租用陈家的船,走水路。” 听到秦鹿的话,韩镜和胡言收起了对奔雷的怜悯。 在马厩中吃夜草的奔雷:“……” ** 临近半夜,陈家大宅早已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夜行性鸟类的叫声。 秦鹿换上深色衣服,束发蒙面,悄无声息的走出寝室。 “……” 刚来到正堂,一眼看到在正堂门口的小身影。 “不睡觉你在这里喂蚊子?”秦鹿上前揪住后领将人提起来。 韩镜困顿的揉了揉眼睛,“我等娘回来。” “那也别蹲在外边,老娘把你养得白白嫩嫩的,是让你给蚊子加餐的?”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一下,“回房等着。” “好,娘一定要当心,郡王府可不是好闯的。” 秦鹿看着头顶的明月,“怎么,龙潭虎穴还是机关重重?” “……”韩镜叹息一声,“娘,严肃起来,你说的这些都没有,但护卫很多。” “好啦!”秦鹿怜爱的揉搓着儿子的小脸,捧起来亲了一口,“走了。” 摸着自己嫩呼呼的脸,韩镜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亲娘,一顿唉声叹气,返回房中。 不害臊! 进屋惊动了胡言。 “胡管家,我娘知道郡王府在哪里吗?” 韩镜后知后觉。 “肯定是知道的,不然在夫人出门的时候就该想起来了。”胡言觉得小少爷这就是杞人忧天。 不对呀…… 他“嗖”的坐起身,“小公子,夫人这么晚去郡王府做什么?” 韩镜看过去,道:“去杀郡王妃了。” 他说的轻松,胡言却觉得后背发凉。 好一会儿,他认命的勾起唇角,“小公子,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呀。” 知道了这件事,他就被韩镜看作是自己人了,日后恐怕会参与的更多。 而且胡言心知肚明,这对母子是绝不会给自己后悔的机会的。 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胡言合衣躺下,“罢了,我本就孑然一身,随便了。” 内室静悄悄的。 他沉默许久,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宁公子知晓岂不是要伤心?” “郡王妃是继室,不会伤心。” 韩镜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胡言这才明白过来,“夫人这是替人消灾?” “那日在林中截杀我们的杀手,是这个女人派出去的。你知道,我娘不喜欢吃亏,有了仇,得空就报了。” “就如小公子所言,夫人如何知晓郡王府的具体位置?”胡言纳闷。 韩镜哼笑,“你觉得呢?” 这边胡言想了没多久,脑子里瞬间清明。 “小公子的意思是,陈大公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是韩镜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 “可真是如此,明日陈大公子去取银子,会不会被看作是买凶杀人?”简直顺理成章呀。 “……”韩镜真想夸他一句小机灵鬼儿,“这就是陈家的事了,与我们无关。” ** 在夜色中潜入郡王府,秦鹿一路直奔后院。 郡王妃居住的是锦兰院,且郡王和郡王妃很少同寝。 韩镜的猜测是错的,这种杀人的勾当,秦鹿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 她甚至没有在陈景卓面前打听半句有关郡王府的事情。 如此,那人是谁就明朗起来了。 据说自从河西郡王的小儿子搬到前院启蒙,这对夫妻俩分居已有两年左右,宁郡王每月至多回来后宅一次。 但是,这位郡王却有个外室,友人送的。 据说宁郡王每月至少有近十日是在外过夜的,去了哪里一目了然。 倒不是说宁郡王怕了郡王妃,只是个继室,有什么好怕的,乃是老太妃不允。 郡王妃的院落中,每晚都有丫鬟守夜。 秦鹿这边走窗入内,先点了丫头的睡穴,随后掀开珠帘入内。 郡王妃此时正陷入深眠,黑夜中面容看不真切, 她掌灯送上前,却见以肤白雅正的女子睡的安详。 明明长得不错,为何偏要生出个恶毒的心肝。 多次暗杀继子,甚至因自己救过宁凤章的命,将怨恨转嫁到了自己身上,真是没道理。 若不喜继子,就别嫁进来。 明明就是为了郡王府的爵位,却让宁凤章这个嫡出的孩子有苦难言,因孝道捆绑必须得恭敬对待,这种畸形的孝道,真特么的能吃人。 但凡她不对自己下手,秦鹿也懒得管别人的家事,可惜她不长眼呐。 青葱般的手指落到女子纤细的脖颈,随即收回来。 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手感细腻滑嫩,保养的很不错。 郡王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正要发怒,却被眼前的人给吓了一跳。 “你是谁?”她震惊的看着秦鹿,再看了看旁边的窗户,不知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秦鹿以哑穴制止她的声音,“王妃,好久不见。” 郡王妃双手按压揉捏着脖颈,嘴巴开开合合,突然失去了声音,吓得她花容失色。 什么好久不见,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来为宁凤章报仇的。”她压低声音,凑到郡王妃耳边低语,犹如恶鬼追魂索命般,惹来对方止不住的颤抖,“别怕,坏事都做尽了,就要有从容赴死的勇气,不是吗?” 郡王妃手忙脚乱的想跑出去喊人,只是还没下地,身体好似失去了控制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此时的她犹如待宰的羔羊,砧板的鱼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嫁人之前可知晓宁凤章的存在?既然嫁进来了,就得有做人家后娘的态度,不然的话大可以找个未婚无子的。你这既想要富贵,还想要权势,太贪得无厌了吧?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做坏事是要遭天谴的。” “你看……”手指拂过她白嫩的脸颊,“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不就来了吗?” “敢把你丑陋的心思,报复到我的头上,我怎么能容得下你。”手指滑到郡王妃的头顶,轻轻按在百会穴上,“但凡是对我动了杀机的,我绝不纵容,确定了的隐患,就必须要铲除,我的报复心可是极重的。” 在对方惊恐的视线里,按了下去。 眼前的美妇全身剧烈一颤,随后失去了生机。 秦鹿将人温柔整理好,重新摆好姿势,姿态从容离去。 解决了一个,该去收拾另外一个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没见过坑儿子的亲娘 河西郡王妃于睡梦中离世,王府老太妃撞邪后中风。 很快在祁州府传开。 一夜之间,王府两位女主人同时遭了难,真可谓奇事一件。 民间百姓就此事纷纷展开了脑洞。 王府出了事,首先遭殃的就是贴身奴仆。 宁郡王和妻子的感情不见得多好,府医过来查看一番,得出“心悸猝死”的结论。 郡王妃的娘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亲自找来名医检查死因。 宁郡王不喜对方的做法,却也忍了下来。 得出的结果和府医的相同,亦是心悸猝死。 秦鹿带着银票找到了陈景卓。 “我这里有些银票,想劳烦陈大公子帮我兑换成现银。” 陈景卓看了看银票,脸色不免惊讶起来。 “秦夫人,你这近十万两银票,全部兑换成现银?” 其中两万两还是他去年送过去的。 “兑银所乃官府所辖,若我去提银,对方还得收取一笔费用。” “却是如此。”陈景卓了然,“我这便让赵珙去帮你取来,回去时如若秦夫人不绕路,便用府中的商船走水路可好?” “再好不过,多谢陈大公子了。”秦鹿满意对方的会做人,又将蚕丝蛋白香皂的方法留给了他,这是顶级的香皂了,价钱只会更高。 郡王妃离世,陈家这边自然也需要前去吊唁。 宁郡王表面看上去颇为哀伤,实则对他没什么影响。 又不是没死过王妃,大不了再娶一个回来。 至于养在府外的外室,肯定不能带进府的,王妃的出身,宁郡王还是颇为看重。 之前徐家想再送一个姑娘进府,宁郡王没答应。 徐家其他的姑娘都不如王妃长得好,他还真看不上。 王府那边已经给远在禹州的宁凤章去了信,王府大总管是老郡王留下的,始终都站在世子宁凤章这边,府里的事情也多是他这位老管家给那边去信告知。 ** 赵珙带着银票去了兑银所,掌柜的对赵珙很熟悉,毕竟陈家的资产几乎都存到了这里。 他过来取银子,掌柜的自然不敢收费。 “老赵怎么一次取这么多?”掌柜的清点完银票,随口问道。 “大公子的事儿,咱们做下人的哪敢问。”赵珙在旁边坐着喝茶,“你家那儿子还没说亲?” 掌柜一阵长吁短叹,“催啥,少不了你的喜酒喝,我不着急?之前媒人给说了一个,人瞧着不错,可惜家里有个瘫痪的爹,她那俩兄弟都不是个能顶事儿的。” “听着不太行,结亲又不是结仇,日后家里真出事,帮还是不帮?” “谁说不是呢。”掌柜一脸愁容,“海哥儿心里倒是愿意,我和孩子他娘给推了,再寻寻看吧。” 也不是啥富贵人家,没必要挤到那条破船上。 “但凡她那俩兄弟能撑起来,我也不会拒绝那样的好姑娘。” 赵珙哈哈笑道:“也是我闺女年纪小,不然保准和你结个亲家。” “你当我不想?”掌柜的翻了个白眼,赵珙家的小丫头只有七八岁,他儿子都十七岁了。 这边给清点好现银,所里的伙计们帮着把三个银箱搬到马车上。 “你忙着,我走了。” “行,你要是看到好的姑娘,别忘记和我说声儿。” 赵珙挥挥手算是答应。 回到陈府,赵珙先将银子放到府内库房。 秦鹿带着儿子和俩仆从去城外荷池,明日才启程。 她没打算在外多做停留,只因还带着各种藤苗,耽误的时间越久,存活的几率越低。 郡王妃的死因很明显,谁也没有往谋杀上靠。 知道她死的不寻常,在这个世上只有那么几个人。。 一路顺流而下,不需三日便可到达,沿途的风光看的人目不暇接。 原本预计半年的行程,不到四个月便结束。 抵达华阳县,赵珙说什么都要把他们送回家。 之后更是带人帮着好一顿打扫。 秦鹿只得请人在家里用了一顿饭,如此才把依依不舍的赵珙等人送走。 家里多了个人,住的地方就得重新分配。 短期内秦鹿没打算搬家,首先是钱不够,再就是房屋还没有到期。 按理说近十万两银子,足以买下一套极好的宅子了。 可惜大多数宅子隐蔽性不太够,她个人还是比较注重房屋的性能的。 从环境到气候等,有条件的时候都分外讲究。 最重要的一点,宅子得够大。 只有面积大,她才能在家里开辟出试验田进行农作物的栽培研究。 胡言被赶到韩镜的房中,东厢房让给了婉娘住着。 第二日开始,婉娘便跟在秦鹿身边开始学习三餐饮食。 “儿子,如果咱们搬家,你希望住在哪里?”秦鹿铺开纸张,从现在开始她要开始房屋的设计规划,“最好是风景气候俱佳的地方。” “娘。”韩镜将话在肚子里咕噜一遍,“我们无官无职,只是平民百姓,对于住宅是有着严格规定的,并非你有钱就能随便乱建。若真是如此,岂不是乱了尊卑?” 按照他老娘亲的性子,那宅子必定不能小了,指不定还得往奢华了去。 真要到了那一步,别说开建了,刚起了个头,就得被官府捉拿下狱。 “何谓尊卑?”秦鹿知晓儿子的担忧,事实上她也知道古代的规矩,“咱先把地给圈起来,过些年再说。古来规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了地咱才能囤积粮草,有了粮草就能招兵买马,有了兵马才能高举大旗推翻旧制,推翻了旧制你老娘我才能自由奔放起来。” “如何招兵买马这是你的事情,我只管在背后给你提供金银粮草。”秦鹿越想越愉快,“儿啊,娘不是和你开玩笑的,这世道太难熬了,想到我活在世上,还要被那么多脑残的规矩束缚住,我就处于疯狂的边缘。” 捏了捏他的小脸,“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韩镜沉默后摇头,“不是很能理解。” “你是男娃儿,日后就是男人。如今这世道,对男人太宽容了。可你要替为娘想想,替天下女子想想,女子没道理成为男子的附庸,对吧?” 韩镜:“……” 他觉得娘有点人来疯,但是不会说出来。 “乖儿子,女子为阴,男子为阳,只有阴阳有序平衡的运转,方能天下太平。” 韩镜:“娘,现在不是转着呢?” 秦鹿搁下笔,撑着下颌,笑吟吟的看着他。 “……”韩镜被亲娘盯得逐渐心虚起来,微微转动视线,避开老母亲那热切的眼神。 “嗯,娘说的对。”形势比人强,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她不生气,儿子还小,慢慢教导便是。 其实封建社会男女矛盾真的没想象中的那么大,往前推几百上千年,多是女人为难女人。 婆媳矛盾始终是无法化解的千古难题。 秦氏的灾难,均来自于韩王氏以及几个妯娌。 韩水生的不插手,并不是韩王氏欺压儿媳的理由。 韩镜是个好孩子,秦鹿是可以肯定的。 却难免带着古人的思想。 没关系,思想是可以改变的,一步步来嘛。 “你希望我改嫁吗?”秦鹿问道。 韩镜心里咯噔一下,“我……” 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希望有点违背自己的意愿,说不希望难免觉得对母亲不公。 “好,我知道了。”秦鹿一本正经的点头,“但是,这个世道对寡妇并不友好,华阳县偏僻落后,再加上娘很少出门,自然听不到外面的闲言碎语。若日后你长大成亲,对方听闻你家中有一寡母,难免会生出一种不好的想法,比如性格固执阴暗,甚至会磋磨儿媳等。” “娘不会的。”韩镜反驳道。 秦鹿笑了,“我知道自己不会,但换位思考,我有个女儿,肯定不会嫁给这样的人家。” “为何?”韩镜虚心问道。 “很简单,这世道,女子几乎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丈夫死后儿子就是这个女人的全部,儿媳妇的出现就是夺走儿子的罪魁祸首。说到底,她要的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而非陪着儿子白首偕老的儿媳。” “说的再直白点,绝大多数的长者眼中,儿女只是他们的私有物。如婉娘这般,娘舅都有权利将其发卖,贪墨其家产,这简直可笑。” “如娘这般,给你了足够的尊重和自由,试问天下父母有多少?” 韩镜摇头,他从未见过。 “人生在世,但凡有能力,总要做出一番成就的。平庸虽好,却不够刺激。短短百年,我会纵容你尽情折腾,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未来中去,百年后死亦无憾。前人的路,一眼便能看到尽头,你既然是我秦鹿的儿子,那就要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撼天震地,千古流芳,岂不快哉?” 纵然心态苍老如他,此时听到母亲的话,也不由得热血顿生。 下一刻,却听母亲开了口。 “先定个小目标,推翻谢氏皇族,一统大盛。” 韩镜悄悄的攥紧拳头,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激动地,眼珠子瞪得滚圆。 “这只能算是小目标?”小公子低声嘀咕着。 “对呀。”秦鹿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日后还有北黎南楚,以及周边几十个小国,咱们一步步来嘛。” 韩镜觉得母亲可能是疯了。 谢氏皇族和周边的北黎以及南楚你来我往近三百年,愣是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他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如何能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 “娘哪里来的底气?”韩镜迫切的想知道。 秦鹿却一脸的理所应当,“你呀,做父母的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憋死他。 天什么经,地什么义,就没这么坑自家儿子的。 皇帝谁都想做,试问天下人谁不想。 可是有几个能成功的? 上一世民间起义还少吗?谢氏一族依旧稳坐龙椅,连手握重兵的藩王都以失败告终。 他凭着什么? “孩儿还小……”韩镜心中苦涩。 “娘手中有一大杀器,可以助你以一敌百,攻城拔寨不在话下。”秦鹿声音含笑,温柔的好似掺了摄魂毒药。 韩镜狐疑的看着母亲,“是何物?” “火炮!”她的笑容明媚灿烂,“此物威力巨大,可以在千米之外,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敌方城墙。与敌对战,一炮下去,震天裂地,保管敌人死伤惨重。” 韩镜抿着小嘴,“当真?” “比珍珠还真。”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所以宝贝儿子,你可要快快长大呀,趁着娘还没老之前。” 章节目录 第74章 冤家路窄 若韩镜只是个普通的五岁孩童,在秦鹿耳濡目染之下,会接受的更快。 可惜呀。 这是一个老狐狸。 为了不被母亲知晓,愣是装作一副天真孩童的模样。 时间久了,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在梦中,亦或者是曾经的那一世才是梦境一场。 这一年,是他两世为人最快乐的日子。 有母亲,有暖衣,有美味,有家。 ** 野生葡萄藤栽种在墙根下,用木棍架起了攀爬的藤架。 花椒和辣椒开垦了几块土垅进行了培植,并施了肥。 肥料是她用奔雷的粪便沤制的,吃的多是青草和豆渣,味道并不重。 “上午出门,县里的赌坊被县令大人勒令关了。”胡言道:“不少人在旁边拍手称快,倒是些赌徒骂骂咧咧。” “华阳县只有这一家赌坊?”秦鹿不赌钱,自然不在意。 她理解不了赌博上瘾的人是种什么心态。 “这赌坊可是前任县令之子开的,有他在,谁敢再开设赌坊,岂不是打了他的脸。”胡言来到华阳县只有一年,但是这里面的事情知道的却不少。 县里几乎没什么秘密,他这个管家终日和县里的那些掌柜们打交道,消息最是灵通。 “夫人可能还不知,那县令的女儿去年没有回来。” 秦鹿愣了一下,恍然道:“还真是,没听说被选中了,否则那县令夫人还不得乐傻了?” “听说落选后,跟着同期的秀女结为手帕交,在其家中住了一些日子,至今未归。”胡言牵了牵唇角,“内里的一些隐情,多少能品出来。” 秦鹿就纳闷了,“这种隐秘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 “咱们县里有进京赶考的秀才,我也是听杂货铺的掌柜说的。”胡言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华阳县总共就这么大,大部分的铺面都汇聚在主街上,一圈走下来,该不该知道的也就都知道了。 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八卦也更为流行。 再加上交通设施落后,很多人从生到死几乎都待在一个地方,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 就韩四牛入赘这件事,过去快一年了,现在东桑村的百姓都时不时的拉出来掰扯一番。 韩水生一大家子,下地干活无可避免,家中的女人却已经很少串门了,嫌丢脸。 “陈县令只有两个儿子,倒是不用担心日后选秀的事。”如若天下规矩如此,秦鹿也不愿意生女儿。 并非重男轻女,而是女儿在这世道,生存极其艰难。 胡言笑道:“陈县令没有通房和妾室。” “他岳父在吏部任职,那可是掌管天下官员政绩考核的地方,再者陈夫人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有了子嗣再纳妾,只能说是好色之徒。” 秦鹿没见过这位陈夫人,能陪着丈夫将隔壁县打理的井井有条,想来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 再次来到千香胭脂铺,老板娘看到秦鹿后,惊讶的缓不过神来。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看了?”老板娘倒是没夸张,这才几个月不见,人就变得如此漂亮。 身段儿纤细风流,脸色更是莹白如玉,眼睛细长饱满,染笑时会带着媚。 靠近了身上还有种淡淡的香,很淡很缥缈,清清冷冷的味道。 秦鹿日日照镜子,倒是没怎么注意,皮肤状态好了倒是心知肚明。 “我久不出门,没遭到日晒雨淋的,好看些是正常。”秦鹿把做好的肥皂交给她,“你气色也不差。” “比你可差远了。”老板娘招呼人坐下,“过了年就没见到你,出远门了?” “之前带着儿子去周边的府城走了走,家里有点闲钱,领着他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待在小县城里闷得很。”接过对方递来的水,“你每年也赚的不少,偶尔放松些,出去转转嘛。” “我倒是想呢,你也知道,县里不止我这一家胭脂铺子,今儿我不开,客人就得去旁家,漏掉一个人我这都舍不得。”她开始羡慕秦鹿了,“这世道,女子出门在外的少,一趟远门下来,吃住都得花钱,我这钱可都是给儿子存的,日后留着娶媳妇呢。” 秦鹿送来的肥皂,只有洗衣皂卖得好,香皂每月都卖不出三五块。 县里的购买力摆在这里,谁舍得花那么多钱呀,一钱银子足够家里吃多少肉了。 每年生意好了,能净赚个二三十两钱,差些十两都赚不到。 就这还得防着天灾人祸的,手里没钱心里发慌,能省则省。 秦鹿对老板娘的感官不错,之前也想着自制些香料送来,再想到华阳县的条件,随即作罢。 便宜卖她不痛快,贵了客人买不起。 而且自古香料一直都是大户人家用的,华阳县的大户人家并不多。 离开胭脂铺,去布庄买了几块布料,准备做几件衣裳,出了门却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堆人。 上前随便看了眼,见到高悬的匾额,笑了。 前头县令之子开的四海赌坊被陈思然关停,此时新的八方赌坊再次开张。 人群里,有男人跟着挥舞手臂起哄,也有妇人黑着脸唾弃。 古代赌坊是合法经营,现代还有棋牌室等场所呢。 都知道开设赌坊,庄家不可能赔钱,且十赌九输。 有些赌徒却总是自信满满,深信能靠着赌博发家,太天真。 ** 婉娘来到秦家后,感觉日子似乎都变得快活起来。 每日跟着夫人学做饭,再勤快些打扫打扫卫生,余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闲暇时她会待在房中做绣活,也会给夫人和小公子裁几件衣裳。 见到小公子和胡言跟着夫人学武功,她也一头扎了进去,学的比俩人都要刻苦。 在体验到了被夫人拎着飞来飞去后,梦想着有一日也能做个快意恩仇的女子。 不意外的话,胡言日后能在韩家做几十年管家,婉娘承担了家里的伙食,反倒是医术还没找到合适的弟子。 目前家里的地方不够,再多个人都嫌拥挤。 她是想着收个走读的弟子,可惜人家首选的是医馆,而非秦鹿这个没有任何治疗案例的女子。 去年因秦鹿的原因,杏林堂的孙大夫被处决,她在县里的名声并不好,至今出门有认出她的百姓还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秦鹿出门的次数本就不多,自然不在意。 她都在为韩镜考虑,就算那些人不知内情,可言语能杀人,能避则避。 今儿是华阳县的大集,城内主街上从天不亮就来了很多四里八乡的百姓摆摊售卖。 胡言用过早饭后,准备出门去看看,顺便买些新鲜的肉菜。 “胡管家,我和你一起。”韩镜从屋里穿戴整齐出来。 胡言手里拎着篮子,篮子里还放着一个布包,“小公子倒是有兴致。” “今天上午娘不开课,待在家中无聊,索性出去走走。”说罢,冲着东厢房道:“婉娘不去吗?” 冯婉瑜拎着绣绷走出来,“这次我先不去,下次再说,小公子和胡管家慢走。” 穿过两条胡同,来到中心大街上,左右两边是长长的摊位,鸡鸭鱼肉各种新鲜蔬菜应有尽有。 “咱们买什么?”韩镜看着两边的摊位问道。 胡言略一沉吟,道:“买几颗新鲜的白菜,夫人说要包饺子吃,买两根萝卜,再买一斤肉,两斤排骨,婉娘还说要买几块大骨熬汤,还要打一罐酱油,还要买些猪脂榨油。” 家里的采购是胡言管的,因此也最是清楚。 如今的百姓吃的食用油只有动物油脂,贵族才能用得起贵如黄金的麻油,民间几乎看不到麻油的影子。 “还要买一袋麦,夫人说有了新的美食方子。” 俩人想到即将品尝到新的美味,都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胡管家,咱们快点吧。”韩镜不动声色的催促道。 “哦,小公子说的是。”胡言同样满脸期待。 却说每逢县城大集,四里八村的百姓都会汇聚于此。 韩家自然也不例外。 韩王氏带着韩大牛夫妇以及三个孙子天不亮就往县城赶,到了后韩大牛很快就消失了,小王氏念叨几句,不情愿的守着三个孩子跟着婆婆身后转悠。 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看到什么都好奇,见到什么都想买。 庄户人家,怎么可能纵着孩子胡乱买东西,任凭仨孩子如何闹腾,最终韩王氏只买了几块糕糖给他们解解馋。 韩王氏这次进县城的主要目的,是要再买几只小鸡仔回去养着。 老二征了壮丁,家里少了个劳动力,进项自然也少了,多买几只鸡仔回去留着下蛋,赚个口嚼。 这边韩镜跟着胡言买了蔬菜,路过杂货铺,胡言指了指里面。 “小公子在外面等着,我去打一罐酱油。” “行,东西放这我看着。”韩镜瞧着旁边的摊位,竹筐里挤满了黄橙橙的小鸡仔,瞧着特别的可爱。 他们家没有养鸡,娘觉得小鸡仔放养着到处拉屎,折腾的庭院不干净。 圈起来养得话还不如在外边买着吃,方便的很。 他觉得都一样,娘却说圈养的鸡不如放养的好吃,具体表现在哪里,他品不出来。 胡言进了杂货铺,他站在旁边盯着小鸡仔看的津津有味。 突然一个人走上前,伸手推了他一把。 “狗蛋。” 抬头看着眼前的韩永平,他心下一片冷冽。 不等他开口,身材瘦小满脸刻薄的韩王氏走了过来。 “小杂种,你在这里干啥?” 那表情,活似看到了掘坟鞭尸的仇人一般,恨不得把他给撕扯成碎屑。 长辈都如此,更别说是小孩子了。 韩永安和韩永顺见状,纷纷开始拱火。 “小杂种小杂种,小杂种你在这里干啥?奶奶问你话呢小杂种……” 周围的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瞧了过来,路过的百姓偶有驻足观看的。 韩镜没同他们斗嘴,照着韩永平那嚣张的脸上,狠狠的抽了一个大耳瓜子。 脑袋被打偏,被打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抽噎两下,下一刻韩永平裂开嗓子,尖锐的哭喊起来。 那架势,不把苍天哭的裂开誓不罢休。 小王氏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儿子哭,心都碎了。 她摇晃着肥硕的身体上前,一脸横肉看上去就不好惹,蒲扇般肥厚的爪子朝着韩镜挥过来。 “你这个小杂种,敢打我儿子,看我不弄死你。” 韩镜又不傻,双脚灵活的游走,避开对方的袭击,躲进人群里。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摇头劝架。 “大嫂你这至于嘛,小孩子打打闹闹本就寻常,大人掺和到里面成何体统。” “可不是嘛,你家这几个孩子骂的多难听,人家小孩愣是没回嘴。” 小王氏气得五官扭曲,更显丑陋。 “我呸,感情被打的不是你们儿子,这小杂种就该骂,一个得道神仙都说他克六亲,再帮着这个小畜生说话,小心他克死你们。” 韩镜从一男子身后探头,道:“那为何没克到你们?” “你这个小畜生,那是老娘命硬。”边说边张牙舞爪的去抓人。 即便是个成年男子,也依旧没挡得住小王氏的吨位,险些被撞飞出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打上门去 男人趔趄后退,险些栽倒进后边的摊位里,还是身边的人拉了一把,这才站稳。 对方脸色难看的盯着小王氏,直把她看的心生胆怯,瑟缩着梗了梗脖子。 等对方翻着白眼离开,小王氏顿时怒了,不管不顾的冲着韩镜飞扑过来。 可惜韩镜是个滑溜的,她那超标的体重活动不灵敏,不一会儿累的气喘吁吁。 倒是韩家的那仨小子,瞅着缝隙,扑了上去,四个孩子顿时乱作一团。 “打,狠狠地打,打死了算老娘的。”小王氏撑着腰喘着粗气,“这小畜生就不该活着。” 双拳难敌四手,哪怕韩镜跟着母亲学了些功夫,暂时没学到家。 本身这三个孩子就比他年纪大,从小就欺负韩镜,现在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衣服破了,头发乱了,鞋子也在挣扎中踢掉了。 直到身边的一些人七手八脚的将他们拉开,小王氏却冲了上来,抬脚冲着韩镜下了力气。 “小公子!”胡言从杂货铺出来,因今天赶大集,铺子里酱油缸空了,他跟着老板去了后院库房打的酱油,并未注意到店外的情况。 一出门,就看到围成一团的人,挤开人群进去,见一胖女人正在对他家小公子行凶。 这怎么能行。 却见胡言跨步冲上前,撩起衣摆,抬腿猛地踹了上去。 犹如肥猪一般的小王氏直接被踹翻。 “小公子,你没事吧?”胡言赶忙把人搀扶起来,瞧着惨兮兮的样子,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 才怪,事儿大了。 韩镜板着小脸,有模有样的抖了抖衣裳,瞧着气质就不俗。 纵然凄惨狼狈,也依旧端着姿态。 这是教养问题。 好吧,前边他与人动手了。 那是被动自卫。 “你这……”胡言抬手遮面一脸无奈,“让我怎么和夫人交代呀。” “我长了嘴,可以和娘说的。”韩镜是半点都不尴尬,好似刚才与人打成一团的,压根不是他。 胡言拍掉他身上的灰尘,眼神冷冽的看着小王氏。 “哪里来的恶毒妇人,居然敢辱我家小公子。” 小王氏哎哟哎哟的叫唤着,捂着被踹疼的侧腰,龇牙咧嘴的冲胡言吼道:“你是秦氏那贱人的相好?护着这小畜生倒是紧。秦氏那荡妇,拿着我家的钱在外面养小男人,我呸。” 她侮辱秦鹿,韩镜心中怒气翻涌。 若非自己力气不够,他可能会两辈子第一次打女人。 “我只是秦家的管家。”胡言面无表情看着她,“你如此羞辱我家夫人,可想到要承受的后果?” “她还用我羞辱?”小王氏表情嚣张跋扈,“一个克夫的丧门星,早该被浸猪笼了。” 和一个女人在大街上叫嚷着实难看,韩镜淡淡瞥了小王氏一眼,抬脚往家走。 “胡管家,走了。” 胡言懒理对方,背着酱油罐,拎着篮子跟在韩镜身边。 回到家中,秦鹿正在廊下纳凉。 看到儿子的第一眼,表情可谓精彩。 下一刻,她没忍住,捧腹大笑。 “儿啊,你这是被狗咬了?” 韩镜默默地回房更换衣服,胡言这边把情况和秦鹿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明儿上午出趟门。”秦鹿扔下一句话,闭着眼继续撸猫。 小猫儿有了名字,叫梨花,性子特别活泼。 但是被秦鹿抱着的时候,却很乖巧。 ** 用过早饭,胡言套了马车,陪同秦鹿往东桑村去了。 韩镜没有跟着,老母亲说场面太血腥,暂时不适合他看。 马车一路出了华阳县城门,向着东桑村奔去,不到一个时辰便看到了村子。 这是胡言第一次来东桑村,此时大部分人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多剩下些女人和孩子。 村子里一些孩子在嬉戏打闹,看到一匹马出现在视线中,好些都兴奋起来。 纷纷跟在马车后面撒腿狂奔。 按照秦鹿的指示,马车很快在韩家门前停下。 也有听到动静的人从家中出来,好奇的围了过来。 车帘打开,相貌秀美的女子走出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同时也唤起了他们久远的记忆。 当初秦氏第一次嫁过来时,就是这样的,那模样别提多俊了,村子里很多人都说韩三牛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漂亮的媳妇。 秦鹿摊开手掌,胡言瞬间明白,恭敬的将马鞭放到她的手中。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鹿拎着裙裾走进去。 “小王氏,给我滚出来。” 正在屋里和婆婆闲聊的小王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透过窗户看出来,却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态度嚣张的站在院中。 她伸张脖子喊道:“你谁啊?” 秦鹿走上前,手中的马鞭轻点,“滚出来,别让我进去抓你。” “……”小王氏眯着眼,想了两圈,脸色刹那间变了,一身肥肉都颤抖出波纹。 “还有那三个对我儿子动手的小子,也滚出来。” 韩王氏整张脸的都黑了,她倒是想硬气的当着全村人的面教训秦鹿一顿,但是记忆深处的教训,此时犹如潮水般涌来。 里边婆媳俩不动弹,秦鹿也没再勉强对方,来到房中,抓着小王氏的头发,犹如拖死狗一般,拽到了院子里。 小王氏在拖行途中,嚎叫的别提有多刺耳了,全身颤抖着不断求饶。 “弟妹,弟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弟妹……” 等被秦鹿随手扔到院中时,眼泪鼻涕早就糊了满脸。 “啪——” 马鞭挥下,破开了空气,重重的抽打在小王氏的身上。 “啊……”小王氏疼的蜷缩着,眼泪疯狂喷涌,“我错了,弟妹,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秦鹿可不会怜悯这种人。 “谁是小杂种?”第二鞭落下。 “谁是小畜生?”第三鞭落下。 每一鞭子都能带起一道血液飞溅,直接打的小王氏皮开肉绽。 “我,我我我,我是,求求你了,别打了,我不敢了……”她现在真的后悔的要死。 “当初我离开韩家的时候,似乎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让你们还敢欺负到我的儿子头上,谁给你们的胆子。” 接连几鞭子打下去,小王氏都会发出震天响的哭嚎。 “胡言,把那三个小的找出来。”秦鹿足足抽打了小王氏十个马鞭,半蹲下身,将马鞭戳在她的下巴处,“欺负我的儿子,怎么想的?觉得我不会与你们计较?” “没关系,既然你们犯贱,我就打到你们怕。” 之前韩王氏躲在屋内不敢出来,一直到胡言把三个孩子拎出来,韩王氏急了,连鞋都顾不上传,赤脚跑了出来。 “秦氏,你想做什么?跑到我家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鹿笑的轻蔑,“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可以去告我呀。” 她走到三个孩子面前,看到他们惊恐惧怕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躲什么?”她甩了一记空鞭,响声犹如爆竹炸裂,响彻四周,“我儿子在你们三人手里被欺负的有多惨,你们可有过一丝的悔悟?” 不等三个孩子逃走,秦鹿一人给了他们一鞭子,疼的三人哇哇大哭。 “疼吗?”她蹲下身,笑容璀璨,却吓坏了三个孩子。 在他们眼里,此时的秦鹿犹如恶鬼一般,是来索命的。 “疼就对了,韩镜当初承受的,比你们惨烈千倍万倍。”说罢,又给了他们一鞭子,“日后见到我们躲着点,我可不是你们爹妈,再胡闹都惯着你们。敢惹到我面前,我让你们死。” “让开,都让开。”高氏从外面进来。 看到俩儿子被打,高氏犹如疯狗一般冲过来。 “秦氏,你疯了?”她丈夫去了战场,身边只剩下两儿一女陪着,尤其是两个儿子,被高氏看做命根子。 此时他们被秦鹿打了,高氏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秦鹿上前,“用点心,好好管教管教他们,别什么人都敢招惹。我秦鹿的儿子,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转过身,望着韩王氏,“老太太,下不为例,否则连你也一块儿打。” “我儿子有名字,他叫韩镜。韩,是韩三牛的韩,不是你们韩家的韩。”抻了个懒腰,坐马车其实挺累的,“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不知道,有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当初算命的那个老道士找出来,亲自问问他,何谓克六亲。若是你骗了我……” 她眯起妩媚的眼儿,笑的好不惑人,“我会亲手把你点了天灯。” “啊,啊……”韩王氏被吓得后退几步,瘫软在地上。 一张老脸被冷汗浸湿,手脚抖如筛糠。 村子里围观的人见状,琢磨出不寻常的味儿来。 被一句话吓成这样,当初那道士说的莫不是假的? 可是为什么? 狗蛋那孩子可是三房的遗腹子,韩王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只是围观的人不明白,连秦鹿都觉得可笑。 很多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都觉得他们若是韩王氏,只恨不得把狗蛋这孩子疼到心坎里,还没出生爹就没了,作为祖母不说疼着宠着,也不能如此作践。 连亲孙子都能往死里坑,这还是个人嘛。 此时,韩四牛再次被人想起,他们看韩水生一家的眼神都变了。 能养出个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儿子,韩水生夫妻俩不是什么好鸟。 秦鹿没有理会众人,随手将马鞭扔给胡言,抬脚离开韩家。 “胡言,走了。” “是,夫人。”胡言忙跟上去。 门后的众人让开一条路,看着秦鹿坐上马车,很快驶离东桑村。 这群人大概想进去问问什么情况,高氏因为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关上门,拽着两个孩子回房了。 询问了刚才的事,高氏气得恨不得打儿子一顿。 他们俩闲的去招惹秦氏的儿子做什么,现在好了,直接找上了门。 可俩孩子身上带着两条血淋淋的鞭痕,真下手哪里舍得,转而恨上了小王氏和婆婆。 要不是她们俩没有看好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被秦氏给打成这样。 昨天小王氏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肯定能看好他们,自己为此还掏了二十个铜板出去。 结果呢?就是这么看的? 高氏真的想分家了。 “你们在家的等着,娘去给你们抓药。”高氏交代了旁边做绣活的女儿一句,气呼呼的走了。 她先去村中赤脚大夫那边抓了两副药,然后绕路去了里正家中。 过来时,正好看到韩博文也在。 “二婶,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进屋吧。”韩博文的媳妇杨氏见到她,热情的打招呼。 高氏尴尬一笑,跟着进了屋。 “二牛家的,有什么事?”里正随口问了一句。 高氏扭捏着,“三伯,我想打听打听分家的事儿。” 里正脸色一凛,“你想分家?” 分家可不好听,村子里就没有父母健在分家的,之前秦氏是个例外。 高氏垮下脸,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韩博文给祖父倒了杯茶,开口道:“二婶,想必你也多少知道些,想要分家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长辈主动提出的,一种是长辈过世后守孝期满由族里主持的分家。” 高氏还真不太懂这些,她就觉得之前秦氏走的可干脆了。 “文哥儿给婶儿说说呗。”她擦拭眼眶,哽咽道。 韩博文点点头,“父母健在时分家,能分到多少,主要看长辈的意思,若是二叔说不给你们任何家产,你们也只能认了。” 高氏抬头,略显茫然的问道:“可之前秦氏分家,带走了不少银子呀?” 怎么轮到她想分家,就这样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菌菇炖鸡 里正道:“里面有三牛媳妇的嫁妆。” “……”高氏内心不服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她嫁来韩家可没什么嫁妆。 “你婆婆贪了三牛媳妇的嫁妆,这事给人家留下了把柄,你有这本事也行?”里正有些瞧不上这个高氏,或者说韩水生一家子都不是啥好相与的。 如果不是这家人做的太过分,秦氏怎么可能带着韩镜离开,以那孩子读书的天分,未来指不定能给族里的孩子带来多大的助力呢。 他们毁掉的是一对母子吗? 这是害了韩氏一族。 不知轻重的东西。 高氏能有什么本事,她之前太过想当然了。 只以为求助里正就能带着银子分家,谁想到还被奚落了。 “二婶,第二种分家方式就需要等到叔公叔婆百年之后了,那时候你们家的钱就可以平均分配。” 二叔公家里没有族产,他们家的钱,自然是诸子均分。 大盛朝的律例就是如此,为了多拿到一些银钱,别说是普通百姓,尤其是高门大户,绝不会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分家。 父母活着的时候,对家里的钱财有绝对的支配权,就算是把你净身赶出家门,也是天经地义的。 高氏蔫了。 公婆的身子骨都很硬朗,等他们死后再分家,虽然能拿到银子,可届时自己都多大年纪了? 说不得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亲生子了。 上边有婆婆在,她就没有挑选儿媳妇的资格,一切都得听婆婆的。 这让高氏心情愈发低落。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闷闷不乐的起身告辞。 暂时肯定不能分,小王氏是婆婆的亲侄女,自己这边闹着分家,恐怕拿不到一个铜板,甚至还得被他们扫地出门,居无定所。 此时的高氏不免产生了怨气和悔意,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和秦氏一块分出去。 借着当时族里的长辈都在,公婆也不敢做的太难看,怎么着自己也能拿到二三十两银子。 “爷爷,二婶怎么突然也想着分家了?”韩博文有些费解。 二叔婆对这两个儿媳妇一直都很不错,突然来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杨氏从外边进来,听到丈夫的话,压低声音道:“三婶从县里过来,打了大婶和家里的三个孩子一顿,用马鞭抽的血淋淋的,大婶全身没一块好肉。” 里正皱起眉头,“咋回事,秦氏不该这么泼皮。” “昨儿县里赶大集,二叔婆带着大婶和三个孩子去了,见到三房家的,在大街上就打起来了,大婶和三个孩子一块把人孩子给欺负了。三婶也是脾气硬,愣是大清早从县里回来,就为了给孩子出口气。” 祖孙俩面面相觑,都觉得韩王氏这个人是真的不地道。 “唉,娶妻娶贤,就你二叔婆那样的,生了四个儿子,祸害了两个,二牛也被征了兵,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 “娘,它们什么时候能结果?”韩镜蹲在地垄旁边,看着母亲浇水施肥。 秦鹿指着花椒苗道:“这些还是幼龄期,大概两年后才能进行少量的开花结果,之后每年会渐渐地增加。一直到十年八年才会大量成熟。辣椒的话今年能看到果子,应该不多,长势也不会特别好,一株十几二十个的应该能看到。” 这是野生的朝天椒,一株的话能结果两三百,甚至会更多。 当然结的果子品质肯定不如后期驯养好的,她也没打算天天吃顿顿吃。 野葡萄的话,不知道酿酒的味道如何,其实县里就有人家种植的葡萄,完全可以去剪一根回来扦插,之所以从野外带回来,真的就只是顺手。 “晚上炖菌菇汤喝。”采摘回来的菌菇已经晒好收起来了。 韩镜知道,母亲说的美食肯定都不差。 他没问东桑村的事情,既然母亲亲自去了,那家人必定讨不得一点好处。 但凡身边有人可用,韩镜早暗中派人处理掉那家人了,难不成让胡言去做? 从脱离韩家后,韩镜上辈子的那几十年,以及重生回来后的一年多,加起来有五十年没被打过了,昨日的那一番撕扯,险些让他体内的巨兽脱困而出。 鬼才知道他压制的有多辛苦。 身体变小了,自制力似乎也差了许多。 他担心早晚有一日,自己会被这具小小的身体同化。 “娘,我去练功了。”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韩镜起身走到一旁开始练习基本功。 他的时间安排的井然有序,早起时和胡言以及婉娘一块练习基本功,用过早饭后陪着母亲聊会儿天,上午听母亲讲课,午休后继续练功。 他现在年纪还小,为了日后不影响身高,练功的强度比较宽松。 但凡他武功高了,或许伤不到小王氏,对付那三个臭小子却是没问题的。 母亲说,小王氏那一身肥膘,其实很抗伤害。 他的力气小,过个三两年,小王氏在他眼里,也就不算什么了。 “夫人,咱们捡回来的那些刀怎么办?”胡言从厨房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劈柴的斧子。 秦鹿原本想着打铁的,融了做些别的厨具。 此时却没了想法,道:“留下两把,其余的送到县衙。” 胡言点点头,将十几把刀装到背篓中,上边盖了一层布,往县衙去了。 这边陈县令正在办公,自从他来到华阳县,县里的治安很明显好了很多。 而县衙里的那些捕快也收敛了以前的嚣张跋扈,虽说依旧冷着脸,至少不再用鼻孔看人咋咋呼呼的。 来到县衙,听胡言说明了来意,对方将他带了进去。 “这些刀……哪里来的?”陈县令也颇为吃惊。 下辖各县是没有佩刀的,大盛朝的铁器技术很不错,奈何产量不丰,大部分都在京都边关以及各大府城。 县城本身发生重大命案的几率就不高,更是很难看到穷凶极恶的盗匪贼人,刀自然也用不上。 所以,看到胡言送来十几把刀,难免觉得不寻常。 胡言将刀的来历告知了陈县令,不过他隐去了对方杀手的身份,只说是出游时迷了路,遇到了山匪。 因事情发生在安庆府外,陈县令倒是没有往祁州那边想。 土匪盗贼,太多太多了,几乎看到一座山,里面准盘踞着不止一批贼寇。 “辛苦你们了。”陈县令收下,写了一份收据盖章后交给胡言,“那些贼人呢?” “大人,我们当时在山林,时值夜晚,虎啸狼嚎的,待我们走后,恐怕尸骨不存了。” 旁边的师爷和捕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海里自动构思了画面,只觉得渗人。 倒是陈县令一副淡定的表情,“你们主仆也算是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陈忠,取二十两银子交于胡管家,算是本官的谢意。” “是,大人。” 陈忠招呼胡言随他前去,胡言谢过陈县令便跟着走了。 师爷跟着陈县令好些年了,“大人,这秦夫人恐非寻常女子。” 陈县令“嗯”了一声。 那秦夫人自然是不一般的,否则自己怎么会来到华阳县为官。 去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他的官瘾没有那么大,当初娶了夫人,纯粹是因为一见钟情,而非在意岳父的身份。 他相貌普通,殿试也只是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几十个高中的人,其中有九成都是名门子弟,余下的则是被京都各大府邸榜下捉婿。 他也是被岳父给“捉”走的。 之后遇到了夫人,相貌顶多清秀,一双眼睛却分外好看,让陈县令一见难忘。 只要岳父还在吏部任职,他升迁是早晚的事情。 早两年晚两年的无所谓。 而官员调动由吏部掌管,大盛朝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度等,皆出自吏部之手。 他的岳父为吏部侍郎,朝廷正三品,总归不会害了自家女婿。 “着人重新锻打分发给县衙捕快。” “是!” ** “夫人,陈大人给了一份凭据和二十两赏钱。” 秦鹿看了眼凭据,让胡言收好。 她也想过将这些刀留下,日后肯定会用的到。 谁让她儿子太小,放个十多年,还不知要锈蚀成什么样子呢。 那仅仅是普通的铁制品而已,并非名家锻打,也非官家锻造坊,没任何价值。 厨房里,婉娘将一只鸡整理好,内脏去掉,留下可食用的部位。 先将整只鸡放在锅中,加入葱姜白酒去腥三件套开煮。 胡言进来时,看到她将煮好的鸡捞出来,放到陶罐里。 “晚上要吃鸡了?”胡言高兴的凑上前。 婉娘笑道:“夫人说做来尝尝,下次就得入冬后才能吃到了。” 倒入适量的水,放入姜片,先进行熬煮。 将泡好水的菌菇大枣和枸杞洗净,放在旁边备用。‘ “这得炖很久?”胡言看了看外边的天儿,刚刚半下午呢。 婉娘坐在旁边准备利用等候的时间做几针绣活,“前前后后得一个半时辰。” 胡言:“……”那味道想来是极好的。 炖煮一个时辰后,里面加入菌菇和红枣,继续炖上半小时。 之后加入调料和枸杞,再来上半小时。 一直到外边天色转黑,婉娘转了转酸麻的手腕,起身招呼他们准备用晚饭。 随着陶罐打开,一股浓香的味道升腾而起,勾的他们仨唾液急剧分泌。 倒是秦鹿,夏天的胃口不是很好,只想着喝碗汤作罢。 鸡汤是金灿灿的颜色,没有太多的调味料喧宾夺主,让鸡汤格外鲜美。 面前这三人吃的额头冒汗,整只鸡被炖的很烂很软,轻易便能脱骨。 在肉类稀缺的古代,哪怕是夏天,婉娘和胡言也吃的眉飞色舞,停不下来筷子。 一只鸡,韩镜吃了条鸡腿,余下的都被这俩人分了。 梨花在旁边也跟着好一顿蹭。 这种华夏特有的猫,是经过无数年优胜劣汰生存至今的,相比较起后来那些引进的各种小猫儿,这家伙是绝对的铁胃,吃嘛嘛香。 而且现在的梨花长得特别威武霸气,犹如一只小豹子,走路的姿势嚣张到六亲不认。 “睡前给它洗个澡。”秦鹿交代一声。 没办法,这家伙经常钻韩镜的被窝。 “喵?”梨花抬头看着女主人,尾巴都刺激的竖起来,似乎在想不洗澡的后果。 “敢跑就别回来了。”秦鹿恐吓道。 竖起的尾巴缓缓地垂下,委屈巴巴的蹭到小主人身边求安慰。 好些时候,家里人都觉得梨花干脆是成精了,特别通人性。 韩镜擦擦嘴,弯腰把它抱在怀里,“乖乖的,明儿买鱼给你吃。” “喵,喵喵……”真的呀,不能骗猫猫的。 之前在外游玩时,遇到河流他们也会网几条鱼。 梨花看到后,总会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的走到陶罐前,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的抓起一条鱼撒腿狂奔。 韩镜偶尔会想,猫这种东西,居然也会玩“阴谋”。 章节目录 第77章 她是最难啃的拦路石 “老温,再快些。” 浓重夜色下,一辆马车在官道上飞速狂奔。 车内,一个婆子抱着身边面容清丽的少女,表情急切惊恐。 车夫老温不断的甩动马鞭,马儿吃痛之下,撒开蹄子一路狂飙。 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少女面容惨白,嘴角挂着绝望的笑容。 “嬷嬷,他们要的人是我,待会儿被赶上,你和老温走吧。” 嬷嬷急了,忙道:“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自幼被卖到夫人身边,如今除了您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夫人临终前交代我,务必要护着您,您可千万不能赶我走。” “我也不想与你分开,但是我不能看着你和老温白白送命。” 少女想到这段时间的巨变,深感活着的艰难。 “小姐,前面好似有一座城,不如进去避避难吧。” 老温的声音传来。 嬷嬷掀开车帘探头看去,果真看到夜色中伫立在远处的一座黑压压的城墙。 只是不等她回头告知小姐这个好消息,一道银光直刺而来,瞬间穿透了她的喉咙。 温热的血,顺着刀尖落下,滴在车中女子的手背上,粘稠且灼热,散发着的味道,让人心悸。 “小姐!”车夫老温慌忙想把小姐带下车,只是随着视线的转动,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马车居然已经跑远了。 “……”尝试着张开口,下一刻陷入永远的黑暗中。 女子呆滞的坐在马车内,她想尖叫,想哭喊,却发现嗓子好似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嬷嬷温软的身子倒在自己怀中。 马车在追兵的控制下缓缓停了下来,车帘掀开,她就这么粗鲁的被人从里面拽了出来。 “嬷嬷,嬷嬷……”少女丝毫不顾及自身被摔打的疼痛,起身冲向马车,想抱着嬷嬷,却被人再次拉扯回来。 摔倒在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火辣的疼痛,少女眼泪无助落下。 “我的家已经被你们主子毁了,她还想怎样。” 带头的人不为所动,“温小姐,各事其主,有怨恨自可去阎王面前申诉,我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对不住了。” “啧,阎王让你们现在就死,你们是否能乖乖躺平。”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的想起。 “谁?”七八名杀手悚然一惊,循声看去,却见一个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车顶上。 夜风清凉,吹拂着对方朦胧的面容,扬起一头青丝。 “夫人,您又想捡人回府了?”胡言坐在远处的大树上,怀里还护着韩镜。 梨花则趴伏在树干末端,弓起身子,竖起尾巴,一副战斗姿态,冲着这些黑衣人龇牙咧嘴,试图以自身的气势压倒对方,奈何根本没人把它放在眼里。 今晚三人出来摸金蝉的,听说这东西油炸后特别的好吃,俩孩子非要跟着出来凑热闹。 没有手电筒,他们的主要获得方式是爬到树上的。 不得不承认,梨花一只猫就顶的上他们仨捉到的还要多。 奈何梨花自己捉到的都进了它的肚子。 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追杀,只能说这女子命不该绝。 秦鹿轻笑道:“家里没地方住了。” “看这姑娘能乘坐马车,想必出身不俗,这样的人是不可能给人做丫头的,顶多收留几日罢了,真要带回去,可以和婉娘将就几宿。” 带头的杀手神情冷漠,“我劝几位莫要多管闲事,否则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秦鹿拂开额前的发丝,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人?” 那几人懵了几下,这么紧张的时刻,她居然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我就是奇怪。”秦鹿翩翩若柳絮般飞下马车,“杀她的理由我不问,你做杀手的理由是什么?自小无父无母被卖掉,还是为了口吃的?如果说为钱的话,据我所知一旦做了这个行当,除非是死再难抽身,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难道是喜欢的女子需要赎身?还是家中有老母小儿需要养活?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有损德行,就不怕报应到亲人身上?” “这世道的确艰难,可但凡有手有脚,总能赚到一顿口粮,再穷无非讨饭,我想不出做杀手的理由。” “如果说你们被主家收养,需要报恩,那么你们的主子的做派,完全就是挟恩图报,但凡对你们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心,也绝不会让你们走上这条不归路。” “以你们这身本事,投身行伍,也比现在有前途。” “我听说很多的权贵都喜欢搜寻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然后将其养大为己用,做的都是些肮脏的勾当,你们也是如此?” 几人就听着秦鹿在这里嘚吧嘚的说个不停,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说说嘛,大晚上的我带着儿子出来逮金蝉,结果我们仨加起来找到的数量都不如一只猫,左右无聊,我对你们这类人的想法真的很好奇。” 她在少女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坐下聊聊?胡言,去城里买几坛酒,就用这辆马车。”秦鹿道。 胡言应声从树上跳下来,顺势打了两个滚,他还做不到夫人那边轻松写意。 “娘!”韩镜喊了一声。 秦鹿站起身,飞身上前把儿子从树上带下来,这轻飘飘的功夫,让杀手们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你叫什么?”秦鹿看向少女。 少女大概是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着声音道:“小女温舒,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秦鹿摆摆手,指着杀手笑道:“我可没救你,我的目标是他们。” 温舒,稳输,这糟心的爹娘可真会取名字。 杀手:“……??” “他们为何追杀于你?”古代的日子无聊,她不免也间或喜欢听听八卦。 温舒面露凄色,声音苦涩道:“小女家居京都,本为大理寺丞之女,因得罪相府,落得个家破人亡,逃至此处。” “呵,犯事儿了?”秦鹿没有直接定义对错。 温舒摇头,道:“并非如此。只因我与七皇子自幼相识,他意欲娶我为妃,而相府三小姐心仪七皇子,故此设局诱我父亲误了政事……” “我猜,以那三小姐的为人,肯定在私下里警告过你。”秦鹿道。 “确有此事。”温舒不由垂泪。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与七皇子保持距离呢?”秦鹿盘膝而坐,撑着下颌,“是不是觉得爱情太过美好,而你觉得只要相爱一切都不重要?” 温舒不免被她的话吓到了。 “姑娘,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的呀?还是觉得区区一个皇子,能护得住你?就算护住了你,你家人呢?” 好吧,刚说两句,这姑娘就哭的泣不成声。 “我没说你错了,错的是那位相府三小姐。”秦鹿倒不是安慰她,她可从来都不讲“受害者有罪论”,但是在这件事情里,这小姑娘的爱情至上,就是导火索。 考虑一下时代背景,再对朝堂哪怕有那么一两分的理解,也不至于落得今天的地步。 “你们三小姐也是有趣,这种事找人家小姑娘做什么,应该找七皇子呀。如果七皇子不喜欢温舒,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还能威胁对方强娶了她不成?” 杀手不想和秦鹿说话,他们想赶紧完成任务回府交差。 “丞相,当朝一品,能坐到这个位置,想必也是出身顶级世家的。但凡七皇子是个有野心的,不用你家三小姐耍手段,他也得厚着脸皮上门求娶。如今那七皇子不想要你们家小姐,只能说明这位皇子就压根没想着当皇帝。我好像记得,像这种官家千金都是联姻的工具,你们家三小姐倒是挺受宠的。” 杀手:“……” 他们从没想过,一次看似简单地刺杀任务,居然如此艰难。 刚开始得知温家唯一的漏网者逃走,他们沿途围追堵截,终于在今天黄昏找到了对方的踪迹。 得知温舒要赶往边关寻找其义兄避难,只想着在她抵达边关前将其截杀。 千算外算,没想到远离京都千里之外的边境小镇,居然会有这样一个绊脚石等着他们。 “都别动手,否则你们今晚都要死在这里。”秦鹿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凶残的话。 韩镜撸着梨花,丝毫没把眼前的境遇放在眼里。 只要有娘在,他就是最安全的。 “到你们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杀手的?有没有跳槽……不对,有没有换个主顾的想法?” 韩镜:“……”真的,连他都听不下去了。 “娘,这群人都是相府养的死士,您就歇了心思吧。” 秦鹿不理解,“可是儿子,这都是现成的人才呀,省的咱培养了。” 到了此时,她左拳锤右掌,一脸扼腕,“早知如此,之前那几十名杀手也留着了,白死了。” 抬头看着他们,目光真诚:“说真的,跟着你们那个主子压根就没前途,他能给你们什么?只能让你们丧命,而且压根不会在意你们的生死。我不一样啊,跟着我,每月不仅仅有月钱,还不用整日把脑袋挂在腰带上,想着哪天被主子杀人灭口。日后你们还能娶妻生子,脱离现有的悲惨命运。好好想想,有没有心动?” 韩镜吐槽道:“娘,他们不缺银子。” “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秦鹿没有理会儿子。 “人死了,钱没花完。你们这种身份,这辈子就不惦记娶妻生子了吧?存下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跟着我就不担心这个了,钱可能不是很多,但是肯定不缺钱。关键是能寿终正寝啊。” 韩镜遮住半边脸,不想和娘说话了。 “娘,他们是死士,自小被培养起来的,不可能叛主。” 秦鹿点头,“脑子被洗的挺厉害啊,那就来看看谁的道行深了。” 拍拍身边的空地,“都坐。”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道寒芒,其中一人大概被秦鹿啰嗦烦了,直接动了杀机。 可惜,锋利的刀刃却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任凭那杀手如何的挣扎,始终撼动不了分毫。 对方干脆放弃手中的刀,以拳脚相搏。 秦鹿这边一个灵活的翻腾,一脚踹到对方小腿上,杀手下盘失守,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噗——”整个人趴匐在地上,昏死过去。 将刀递给儿子,拍拍手道:“都说了别动手,听人劝吃饱饭,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 其他几名杀手不敢动了。 温舒这边却跪在地上,郑重的向秦鹿磕头。 “求夫人救我性命。” 秦鹿勾了勾食指,“你怎么报答我?” “小女离家匆忙,没有带太多的银两,但是在马车内有一箱首饰,可以赠与夫人。” “那我救了!”秦鹿回答的异常痛快。 温舒全身紧绷的力道突然卸掉,整个人瘫软在地。 秦鹿也不怕杀手离开,现在温舒在自己手里,他们肯定不会无功而返。 “看见没?我救了这小丫头,她给我一笔钱就可以抵了救命之恩。你们就惨咯,这是拿命报答呀。” “不觉得奇怪吗?他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再把命还给他,还得帮他到处杀人,说到最后,图什么?” 韩镜看着梨花舔着自己的爪爪,给人一种高贵冷艳的感觉。 “娘,省点力气吧,真的没用。” 章节目录 第78章 售后服务必须要做好 秦鹿不信。 人但凡活着,不论好坏,总有追求。 好点的是大义、天下等等。 要么就是美酒美食、香艳美色等等。 有弱点就能策反。 “如果他们真的叛主,等待他们的将是相府无穷无尽的追杀。” 韩镜不愿意留这样的人在身边。 谁知道你留下的是助力,还是奸细。 可母亲看着似乎很热衷于此。 “你们给相府报信了?”秦鹿问带头的那个。 对方沉默不语,并不想和她说话。 “看来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秦鹿话锋一转,“你们今日跟着我,日后说不定会事业有成,娶妻生子。继续硬撑下去,我只能送你们下地狱了。想到未来的孩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只因他们的老子不愿意弃暗投明。” “娘,正经点。”韩镜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秦鹿清了清嗓子,“你们真想继续在泥淖里挣扎,放弃唾手可得的平静日子?或许你们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定位。恩人是绝对不会看着你们双手沾染血腥的,更别说是亲手将你们推向地狱的深渊。我知你们心中迷茫,觉得离开了相府,便是那飘零的浮萍。说到底,早晚都是一死,何不自己选择死亡的方式?为主尽忠,那也要主子值得,他一手将你们打造成杀人机器,这种人有何脸面以恩人自居。” “若我的儿子日后落到你们这种地步,身为母亲,为了儿子我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 韩镜被触动了。 想到母亲的前后变化,或许这位母亲正是见不得他受苦,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们呢?与我儿子有何区别?” “但凡你们敢跨出去一步,我管你们吃喝拉撒,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当然,我也不是逼迫你们……” 韩镜哼了两声,“娘,你就是在逼迫他们。” “……”秦鹿暴躁的揉搓着儿子的小脸,惹得梨花不耐烦的窜出来,爬到旁边的树上匍匐着。 “我有一喜欢的女子,如今在春风楼。” 其中一男子突兀的开口。 韩镜眼皮轻颤一下:“……” “赎身呀。”秦鹿道,“你们的收入应该很高,还不够给那女子赎身吗?” “春风楼背后的主子是相爷。”男子道:“若你能将她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桑九,你敢背叛相爷?”带头男子回头厉声呵斥。 远处,胡言赶着马车回来。 停稳后,他搬下几坛酒,摆在秦鹿面前。 “里面有个首饰盒。”秦鹿招呼一声,“咱们的辛苦费。” 胡言听命取出来,送到秦鹿手中。 打开后,借着火把,看到了金灿灿的首饰,里面甚至还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以及一串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品相极好。 其余的就只是些金饰点翠等。 “舍得?”秦鹿笑问。 温舒摇头,“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如今嬷嬷和温伯已死,只留下我一人,这些首饰自然是留不住的。” 秦鹿挑眉,“这些首饰是买你的救命之恩的,不包括你的两位家奴。” “莫觉得我贪婪,如若我今天不出现在这里,你的命和财宝都没了,你觉得呢?” “夫人说的是。”温舒没其他想法。 唯一的遗物是她手腕上的玉镯,那是母亲留给她的。 这些首饰多是七皇子赠与她的,两人之前订婚了,谁能想到七皇子就这么入了相府三小姐的眼呢。 “夫人,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 胡言看着散发出荧光的主子,拿起来把玩着,随后送到韩镜手中。 “起码也值个二三十万两。”韩镜随口道。 秦鹿叹息:“这么不值钱的吗?”她还以为价值百万千万两呢,毕竟是夜明珠嘛。 韩镜知晓母亲的财迷性子,笑道:“真正值钱的肯定在宫里,夜明珠的确昂贵不假,但是寻常人用不起,被发现了也留不住。” “胡言先收着,日后看看是留着还是卖掉。”她觉得卖掉换钱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银子的用处更大,这颗夜明珠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压根无法照明。 这一匣子首饰,温舒最不在意的就是夜明珠了。 自从温家急剧落败,七皇子就再也没有出现。 不管是被皇帝禁足还是其他,温舒对那边不得不断了心思。 再继续留下对方的东西,只是徒增伤感。 原本想着卖掉后换成银子,以后留作生存所需,今日却险些死在此地。 两锭银子出现在她视线中。 温舒惊讶的抬头,见秦鹿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出门在外,总得有点银两傍身,这二十两你拿着。日后若活不下去了,自可来寻我。当然不能是以千金小姐的身份,得卖身。” “当然,最近两年最好别来,我家房子小,住个三五日没问题,长期的话容不下。” 温舒怔怔的接过银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好了,时间不早了,再耽误下去,我儿子该困了。” 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你留下,其他的还有没有弃暗投明的?如果说非要做杀手,可以随时赴死,我现在就成全你们。肯定不能放你们离开去报信的,我这人比较爱计较。” 桑九规规矩矩的走到秦鹿身边,那带头男子冷笑:“今日他能背叛相爷,来日你就不怕他背叛你?” “你觉得何谓背叛?”秦鹿反问,“先背叛的难道不是你们相爷吗?你们不把自己当人看,居然还好意思看不起思想觉悟高的人。” “敢得罪相府,相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被秦鹿说动。 像这群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神经病患,秦鹿接触的还真不多,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她的嘴遁似乎没练到家。 “嗯,说得好。”秦鹿点头,“好像我会放过你们相爷似的。” “桑九现在是我的人了,他的女人还落在你们相爷手里呢。”秦鹿伸手在桑九的手腕上一磕,长刀脱手,被秦鹿攥在掌中,下一刻寒芒在他们中间交错闪现,短短两个呼吸,余下的杀手已然没了呼吸。 “嚓——” 手腕灵活一甩,长刀向后打着旋转飞出去,精准的插入桑九腰间的刀鞘中。 拍拍手道:“回家了。” “娘,马车怎么办?”韩镜接住跳下来的梨花,小跑到母亲身边。 秦鹿不在意的道:“就放到城外,明早招呼下值的守卫送到家中就是了。” 胡言和桑九在外边赶车,三人钻到马车内。 不得不说,马车外表看着朴素,里边却很是精致。 下边铺着长毛的雪白狐皮,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可惜了。”她嘀咕一句,靠着车壁假寐。 胡言收拾好刀具,将他们的尸身和桑九一块挪到林子深处,驾着马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抵达城门后,众人从车里下来。 胡言抻长脖子,冲着城墙上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于头儿,在不在,我是胡言。” 城墙上很快出现一个人,探头向下道:“胡管家,你刚买了酒,又想干什么?” “我家的客人来了……”胡言道。 不等他说完,那守卫回道:“那也不能开城门,还想要什么,我给你扔下去。” 就之前买酒时,也是那守卫去县里酒肆买了后,帮忙从城墙上吊下来的。 “什么也不要,这辆马车我拴在城门口,早上你下值的时候,帮我送到家中,可好?我得空请你喝酒。” “行行行,找地方拴着吧。”对方别提多痛快了。 “谢了啊。” 胡言栓好了马匹,跟着秦鹿绕到另外一侧。 秦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背后抓着韩镜和温舒,“咬紧牙,不许出声。” 说罢,一个提气,带着两人飞跃城墙,落到县城里边。 韩镜是习惯了,反倒是温舒险些被吓晕过去。 落地后,秦鹿以同样的方式把胡言和桑九带了进来。 大盛朝的城墙只有六米高,如此下边的府城县镇城墙是绝对不能超过六米的,否则就是违制,因此州府的城墙高度一般在四米多,而县城的城墙是四米左右。 这个高度对秦鹿来说,形同虚设。 目前周边国家的情况都是大差不差,城墙的材质均是夯土搭建的,只有京都是石料材质,虽说结实,搭建却极其费力,再高就劳民伤财了。 最初的大盛开国先祖肯定是不错的,可惜一茬不如一茬。 现在再让他们加盖城墙那不可能,多费钱呐。 有那钱,他们只会想着吃喝玩乐。 放轻脚步沿着小胡同回到家中,婉娘早已做好夜食等着了。 “夫人回来的有些晚。”婉娘之前在家中一直惦记着。 “遇到一个被追杀的小丫头,顺手帮了一把。”打开胡言手里捧着的匣子,从里边取出一支银钗,插到她的发髻中,“今晚让这小丫头和你凑合一夜。” “好,夫人快洗漱吧,我去端饭菜。” 一眼瞧见漂亮到好似在发光的婉娘,就连温舒都有些看直了眼。 桑九也跟着看了几眼,很快移开视线,他只喜欢素娘。 饭菜上桌,秦鹿招呼他们入座。 “人再多点,日后就得分桌了。”婉娘把筷子分发下去,“夫人,小公子还小,日后您避着点。” “听你的。”秦鹿点头,“这是桑九,日后就留在咱们家了。” “这位……妹妹呢?”看对方的年纪与自己差不多,摸不准就只能叫声妹妹了。 “明日让胡言送走,她是投奔亲戚的。” 每一个来秦家用饭的人,都会被这里的美味折服。 熬煮的鲜美的肉菜粥,几样从未品尝过的菜品,还有外酥里嫩的葱油饼。 秦鹿晚上不会吃那么多,韩镜的自制力也很好。 但胡言这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个人顶他们仨。 桑九和温舒都比较拘谨,还是婉娘往他们手里不断的塞吃的。 “明儿早上多做几张葱油饼,给这小丫头带着。拿了人家的钱,售后服务得做好。”秦鹿交代下去。 “夫人放心吧。” 来之前,桑九心里没底。 此时看到他们主仆居然能同桌用膳,知晓这位夫人还真不是个苛待下人的。 有钱人买仆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就是彰显自己的身份嘛。 如秦鹿这般,能和家仆随意闲谈,在相府,也只有相爷的心腹总管才有这待遇。 即便如此,也没见两人同桌进食。 “喵~”梨花开口就是甜腻的叫声,娇滴滴的趴在小主人怀里,催促着投喂自己。 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梨花才懂得撒娇。 平时干脆就是高冷傲娇的模样,就连求着主子撸毛都表现的一副施舍的态度。 它似乎很清楚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并且将身边的人拿捏的死死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他就是个倒霉蛋 次日上午,胡言载着温舒往边关去了。 此地本就位于大盛边境,距离边关不过百里,只是这百里内人烟稀少,一个女子赶路着实危险,胡言按照秦鹿的吩咐,直接将人送到目的地。 温舒的义兄是戍边将领,早已成婚生子。 “虽说我与义兄好些年不见,但是嫂嫂每年还是会回京探望我父母的。” 可能是心内不安,温舒没忍住,坐在车里和胡言没话找话。 胡言靠在驾辕上,道:“你可有想过,去找你兄长,有可能会给他带去麻烦?” “想过。”温舒点头,“义兄自幼父母双亡,我父亲与他的双亲乃同乡旧时,后来义兄没有亲族依靠,我父母便将他接到身边抚养。其他的我不敢说,对我父母,义兄是从心底里敬重爱戴的。此次去往边关,我也并非赖在兄长家中不走,毕竟我很快就要及笄了。” 胡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京都肯定是回不去了,也因自身的原因得罪了相府,族里很大概率是无法接纳她的。 事到如今,也只有远在边关的义兄可以依靠。 等她及笄后,自可在大嫂的安排下,寻一户人家嫁出去。 这是别人的事情,胡言不会发表意见。 百里路,一日缓行,临近黄昏已然看到了远处连绵的建筑群。 在这边有一处单独的关隘,外边是军营,里边是大盛朝最偏远的小县城。 县城的规模不算大,毕竟能够随军的女眷不多,而且都是些不上不下的军中将领。 品级高的将领女眷都在京都,说难听点,那都是皇帝扣押下来的人质。 温舒的义兄为正七品的百户,稍微一打听便能找到。 此时正在家中操练儿子的温良听到有人找,一把捞起儿子,拎到自己肩膀上坐着,和妻子打了声招呼往城外去了。 一路上相熟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小儿坐在父亲的左肩,手中把玩着弹弓。 来到城门前,一眼看到等候在马车旁的温舒,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小妹怎么来了?” 看到义兄那张阳刚气十足的脸,温舒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哥!”上前福身,被温良搀起来,“爹娘没了。” 温良神色一凛,“怎么回事?我这边没接到消息。” 胡言将包裹递给温舒,“两位还是回家再说吧,不知城中可有客栈,今日天色已晚,我想在城中住上一夜,明日再走。” 温良还不知他的身份,也知道待在城门口不大合适,人来人往的。 随后招呼两人回家再说。 温良上前牵马,儿子被他放到马车上,一路返回家中。 温良的妻子常氏见到他们,也是一脸的惊喜和意外。 “妹妹怎么过来了,也不晓得提前说一声。”嘴上抱怨着,却已经热情的跑上前,拉着她往屋里走,“爹娘可还好?” 进屋坐下后,温舒的眼泪便止不住了。 哽咽着,断断续续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温良夫妇,结果温良被气得也跟着红了眼眶。 他对亲生父母的事情记得不多了,毕竟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岁,不怎么能记事。 从小到大,温氏夫妇在他身上灌注了极大的精力,可谓视若亲子。 如今还未等他功成名就回京侍奉二老,这两位却被相府给明目张胆的栽赃暗害。 “大哥大嫂,我能留在这里吗?”温舒小心翼翼的问道。 常氏一脸心疼的将她抱在怀里,“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留下你还想去哪里?” 她是武将之女,本身就性格直爽,不懂得那些京都小姐们的弯弯绕。 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 胡言站在院中,没有打扰他们兄妹团聚。 低头看着眼前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孩童,两人站了有一会儿了,谁也不肯率先移开视线,倒是有种两军对垒的感觉。 “你眼睛都抽筋了,还看?”胡言没忍住,打趣了一句。 小娃娃眨眨眼,虎头虎脑的样子很是精神,“你认输了吗?” “嗯!”胡言点点头,“我输了。” 此时,这小子才背过身去,抬起衣袖揉眼睛。 待到温良出来,招呼胡言进屋落座。 “多谢胡管家救下我妹妹,今日天色已晚,莫要去客栈落脚了,家中空屋子多,不嫌弃的话就在我家中将就一晚。” “我倒是不嫌弃,如此便多有叨扰了。” 温舒被大嫂带到西厢,里面比较简陋,本身边关苦寒,这几年军饷也是时有时无的,生活条件自然比不得京都。 “这两天先凑合着,明儿咱们在城里逛逛,采购一番。” 温舒不在意,打开包裹,却愣住了。 包裹内居然放着一袋银子,沉甸甸的,起码也有一二百两。 “怎么了?”常氏走上前,看到银子后,问道:“财物少了?” “这倒没有。”温舒摇头,“多了一袋银子,应该是秦夫人偷偷塞给我的。” “是一位热心肠的人。”常氏叮嘱她把银子收好,日后给她做嫁妆。 直到晚上众人聚在一起用晚饭时,胡言才说明了银子的作用。 “这笔银子是夫人向温小姐买马匹的钱,不然我恐怕得一路走回去了。” 温舒松了口气,“胡管家,那只是寻常马匹,不值二百两的。” “临行前夫人叮嘱我,说温小姐落难,总得需要银子傍身,且日后出嫁,嫁妆总归是有的。她收了您一大笔的救命钱,这些就莫要推辞了。” 他都说的如此直白了,温舒自然没有再送还的道理。 ** 一路骑马狂奔,从边城抵达华阳县,还不到中午。 进门便看到桑九正在院中劈柴,忙的汗流浃背。 “胡管家回来了。” “嗯。”胡言来找秦鹿,将温舒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秦鹿搁下毛笔,道:“休息两日,你再去趟京都,把桑九的心上人赎回来。” “……”胡言觉得自己很倒霉。 “临行前找桑九要一件信物,免得对方不愿意。” 胡言还想多说什么,之后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答应下来。 的确,目前家中的人,他去是最合适的。 桑九肯定是无法给心上人赎身,不得不被相府辖制。 若让桑九去给那女子赎身,纯粹是自投罗网。 他就不同了,京都可没人认识她。 一个年轻男子出入青楼,看中了一女子,欢喜之下重金给她赎身,只能算是一段风流佳话。 “夫人,万一对方知晓桑九之事还不肯赎身呢?” 秦鹿抬眉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得问桑九,又不是我的心上人。” 胡言被怼后,突然笑了。 的确如此,他怎么这么糊涂。 找到桑九,胡言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他。 “……” 桑九不知该作何反应,“我于素娘自幼相识,十几年的情谊,她是不会背叛我的。” “刚才你犹豫了。”胡言一句话差点惹毛了对方。 桑九黑着脸,“其他的我没把握,只是素娘,绝不会背叛我。” 见他这副狼崽子凶狠的模样,胡言后退两步,“行,那我就替你去京都走一遭,你们之间有信物吗?” “……”桑九傻了,“有!” 他将素娘送他的信物交给胡言,是一个鸳鸯交颈的荷包,“别弄丢了。” “放心吧。”胡言信誓旦旦,“哪怕把我自己弄丢了,你的荷包也会好好的。” 桑九抡起斧头,劈开眼前的木头,“你丢了,我的荷包还能找到?你也别丢。” 不管如何,至少眼前的人是真的肯帮他带回素娘。 在很小的时候,两个乞讨的孩子相遇后,命运便被绑在了一起。 后来两人被一张饼给诓走。 桑九来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大宅子里,里面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去了那里,吃的喝的都有了,却没有见到素娘。 看管他们的人告诉他,只要他肯听话,就可以让他每年见素娘一次。 哪怕从每日的朝夕相处,到一年只见一次面,桑九也答应下来。 直到十几年后,再见到素娘,是在春风楼,京都一等一的青楼。 素娘成了楼里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身价在桑九的承受能力之内,可他却无法为素娘赎身,大管家不允。 春风楼的名气,不单单局限在京都,在大盛乃至北黎和南楚,都是声名远播。 楼里的六大花魁,艳冠天下,各个才艺精绝,惹得无数高官富贾趋之若鹜。 盖因背后的主人是相爷,无人敢在楼里闹事。 素娘的名气不大,相貌只能算清秀,才艺也不如花魁那般出色,却仍被困在里面,不得脱身。 胡言休息两日,再次出发,这次是千里之外的京都。 如果顺利的话,不过月余便能返回。 桑九自这天开始,便陷入了焦虑,茶不思饭不想,惹得家里其他三人总是看他笑话。 ** 去年洪灾,今年遇到了旱灾,索性不是特别严重。 华阳县紧靠大江,旱灾不可怕,只要不是洪灾就好,不用担心收成问题。 秦鹿坐在厨房门口摇扇子,婉娘在厨房里蒸凉皮。 如今正值秋老虎,天气即热又燥,感觉烤的人心里都在呲呲冒火。 吃点凉的东西爽口。 辣椒还不到成熟的时候,只能用蒜醋水凑合凑合。 “小公子,桑九,来吃点凉皮爽爽口吧。”婉娘切好凉皮,先给了秦鹿一份,扬声招呼其他两位。 一大一小来到厨房,接过碗,唏哩呼噜的吃起来。 秦鹿觉得没有灵魂,只吃了两口,拨到儿子碗里,喝了口水回到廊下的摇椅上躲懒。 韩镜和桑九倒是吃的停不下嘴,只觉得世上美味居然如此之多。 “夫人怎么不吃了?”婉娘透过厨房的窗户问道。 秦鹿眯着眼睛,懒洋洋道:“味道不正,你们吃吧。” 婉娘蹙眉,“可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拌汁材料不够。”这小丫头,自从掌管厨房之后,求知欲越来越高,“明儿让桑九去买些芝麻,研磨成酱,味道能稍稍改善些。” 当然,没有辣椒还是差了些。 秦鹿不是个特能吃辣的人,但是没有这个味道,还真的不习惯。 “婉娘,今年摘些桂花,咱们酿酒喝。” 婉娘还没说什么,桑九的眼神倒是亮了。 “夫人还会酿酒吗?”婉娘问道:“桂花也能酿酒?” 秦鹿:“……”是了,大盛朝及其周边的众多国家,基本上都是米酒,其他的酒类几乎很难见到。 “自然可以,带着很好闻的桂花香,口感绵甜。桂花收获的时候,你采摘我教你。” “好。” 大盛朝的酒,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喝的。 因都是粮食酒,一旦放开了,势必会造成口粮不足,朝廷对此管的比较严格。 章节目录 第80章 娇羞小郎君 春风楼,是大盛朝顶级削金窟。 出入此地的,皆是达官显贵,文人骚客也随处可见。 看似是楼,实则是一片宽敞的建筑群,一到入夜,此处便是灯火齐盛,恍若白昼。 而楼里的女子从小家碧玉到艳丽妩媚,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尤其是楼里的六大花魁,那更是让人见之难忘,只恨不能与其春宵一度,便是死也带着香甜软梦。 胡言抵达京都,牵马而入,找了家最阔气的客栈住下,在上座府城还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行头,只一眼便会觉得他就是富家落跑小公子,有钱还不谙世事的样子。 入夜,他手持折扇,踩着自信十足的步伐,跨入春风楼。 看到这场面,即便见多了世面的胡言也忍不住啧啧赞叹。 “了不得呀。” “哎哟,小兄弟第一次来吧?”身边的男人听到他的赞叹,忍不住搭话,“这里可是春风楼,是个让男人腾云驾雾,赛过神仙的地方。” 胡言忙拱手见礼,“让兄台见笑了,的确是第一次来,不知这楼里有什么值得一见的吗?” 男子穿着华贵,衣料是锦缎,必然出身官家。 倒也没瞧不上胡言,毕竟对方的衣裳是平民穿着,但是长相却不差,再看其行为举止,想必出身也是平民里的佼佼者。 “来来来小兄弟,为兄我带你去坐下聊。” 胡言自然不会拒绝,就着对方的邀请,跟了上去。 “没想到京都的公子居然如此热情,相逢即是有缘,小弟却之不恭了。” 跟着对方来到一处席位,这里已经坐着三位男子,各个衣着华贵。 桌上摆着十几样精致的点心,量不多。 毕竟能来这里的,有几个是冲着点心来的。 自然是美酒,还有美人。 男子和几人打过招呼,两边相互见礼。 “小兄弟,说起这春风楼,当属楼里的六大花魁。而这其中的流莺姑娘是当之无愧的花魁之首。” 同桌几人听他说的起劲,笑道:“这小兄弟第一次来?” “惭愧,祖籍潭州,此次与家中闹翻离家出走,便来了京都长长见识。” 胡言自编了一个身份,当然身份文书也有。 几人闻之哈哈笑了,“想几年前,我也曾想离家出走的,可惜盘缠被偷了,还没出城就只能无奈作罢。” 带胡言过来的男子道:“来春风楼见花魁的?” 胡言以折扇挡住半幅面容,“我听闻花魁择客,小弟一介白衣,不做那美梦了。当然若是能遇到一个契合的女子,为其赎身带回家中红袖添香,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同桌的人再次哈哈大笑。 身边男子拍了拍胡言的肩膀,“寻常的清倌人倒是可以,花魁的话,须得这个数。” 对方竖起一只手掌比划着。 胡言故作惊讶道:“五千两?有谁离家出走能带这般多的钱财,果然小弟我与花魁无缘。” “胡兄弟果真是第一次来京都,五千两哪里能带走花魁,五万两。” “……”胡言这次是真的想出口成脏了。 这特么的,五万两有几个人买得起。 就算是能买得起,若不是突然头脑发昏,谁会花那么多钱,买一个青楼女子回去。 银子多了烫手? 见胡言震惊的模样,倒是取悦了这几位公子哥。 “胡兄弟,花魁的确没办法,其他的清倌人倒是可以。”蓝衫男子开口道:“下边的,不超五千两便能带走。相逢即是有缘,今日你若是看中了花魁之外的人,我们帮你和鸨母游说一下,让你得偿所愿。” 胡言忙作惊喜状,起身拱手道谢,“如此便多谢诸位兄长了,小弟初来京都,不想竟遇到几位热情疏阔之人,当属幸事。若真能达成所愿,小弟必定请诸位兄长畅饮一番。” “好!” 一番交谈,这一桌的气氛很快被点燃。 丝竹之声响起,六位衣着暴露,身姿曼妙且带着银质半面的女子攥着红绫从高处落在中央的圆台之上。 楼里顿时响起喧杂的叫好声。 女子随着丝竹之声开始翩翩起舞,别说,舞姿是极美的,而女子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更是刺激的在场的男人血脉贲张。 乐曲似是进入高潮,下一刻,楼内的男人们好似中了迷药一般,顿时兴奋的开始高喊。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以流苏遮住下半张脸,翩然落下。 随着她的出现,春风楼似乎进入了狂欢盛会一般。 “胡兄弟,这便是六大花魁之一的玉疆,舞技超绝,据说教她舞技的师父乃胡人,玉疆姑娘得其真传,更是青出于蓝。” 胡言连连点头。 好看是真好看,可惜他的目的并不是这位。 而且五万两,他还真不觉得在自己心里,这女子要重于五万两。 即便胡言现在落魄成了管家,也不会娶青楼女子为妻。 且,眼前的女子真的就是金堆玉砌的,离开春风楼,她除非嫁入高门,否则很难生存下去。 毕竟在这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胭脂水粉也不缺。 每日只在晚上出来献艺,一群男人甚至还得追捧着。 早就享受惯了现在的一切,突然归于普通,有几人能扛得住。 可惜,这种女子想去高门只能做妾,而妾室,结局有几个好的。 高门主母各个出身不俗,让她们和这种女子共事一夫,有几个受得了这般屈辱。 况且,给人做妾,哪里有在楼里风光。 正因如此,离开华阳县之前,胡言才对素娘并无信心。 这位未曾谋面的素娘真的能为了桑九,甘心归于平淡? 胡言看似在专心盯着圆台,实则心不在焉。 就在此时,几名女子带着一身脂粉香翩然而来,停在胡言这一桌。 “莫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邱公子,听闻您前些日子喜结良缘,日后可莫要忘了我们楼里的姐妹。” “赵公子,您可是接连来了快半月了,如此照顾清儿,不与您喝几杯怎行呢。” “谭公子,今儿你们这边可是有个生面孔,还挺俊的。” 几位女子莺声燕语,很快便与他们几位粘腻起来。 当然,春风楼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她们只陪着你吃喝玩乐。 想找更大的乐子,就得去后边的霜雪阁,里边的女子才艺不如春风楼,但是相貌不差多少。 春风楼的主子很会做生意,很显然是拿捏住了人性。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勾人的。 反倒是能轻易得到的,不会被珍惜。 谭公子招呼胡言,“胡兄弟,可有看好的?” 胡言笑吟吟的问了她们的名字,其中并没有素娘。 他故作好奇的看着周围,不动声色的询问其他桌的女子,在斜对面的地方,看到正陪着旁人饮酒的素娘。 相貌清丽,看着比好些女子都要貌美,却没有什么冲击性。 春风楼的六位花魁各具特色,几乎在某个程度达到了巅峰,其他的女子自然只能拾人牙慧。 “那边的那位呢?”胡言指着素娘身边的女子,询问道。 谭公子身边的清倌人看过去,笑道:“她叫芳儿,胡公子可瞧上了?” 胡言笑道:“瞧上也无用,现在陪着别人呢。” “这有什么。”蓝衫男子道:“明日再来便是。” 胡言当然不会拒绝,他此次力求稳妥,第一天就为素娘赎身,未免显得他太嫩了。 如此接连几日,胡言夜夜来此“找乐子”。 一直到第五日,他在接触过几个女子后,总算是和素娘接上了头。 谭公子几人见他和素娘聊得似乎很融洽,不由得面面相觑,露出玩味的笑。 “素娘居然是曲州人氏,我离家前也绕路去了曲州游玩月余,曲州鸳鸯潭的景色着实令人流连忘返。” 素娘掩唇笑道:“胡公子当真潇洒,妾虽然很小便离开了曲州,但是鸳鸯潭的美景至今记忆尤深,尤其是在旁边有一家卖素饼的,味道很是不错。” 胡言拍掌,高兴道:“是了是了,几年前我随父亲去过曲州,游经鸳鸯潭时,也吃过一位老汉的素饼,那老汉的眉毛很是有趣,因为长得太长,居然和头发梳到一起。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眉毛能长到那么长的。” 素娘连连点头,“就是这位老伯,没想到他还在呀,他身体可还好?” “唉,这次我再去,已经换人了,听那摊主说,老汉两年前因病过世了,现在是他的孙子接手了摊位,味道不似从前。” 两人就这么聊着,酒都没喝多少。 同桌的其他人看的很是有趣,想来这位胡兄弟是找到了红袖添香之人了。 素娘在春风楼里算不得贵重,赎身的话,大约一千两足够了。 谭公子晕晕乎乎的看着胡言,笑道:“胡兄弟,可是满意了?” 胡言愣了一下,随后一张脸爆红,多少有些窘迫,“谭兄,你,你……” “哈哈哈,莫恼莫恼,素娘如此美人,带回去后与胡兄弟红袖添香,乃美事一件。当然,若你不愿,就当为兄我酒后失言。” “谭兄。”胡言瞪大眼看着他,再配上一张红透的模样,颇有种青涩之意,“今日这顿酒,便由小弟做东,稍后还需诸位兄长多多帮小弟美言几句。”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纷纷拍掌叫好,陪酒的几位女子眼含笑意,却不见得多羡慕。 春风楼里,被赎身的姐妹不少。 但是没有一个离开后过上安稳日子的。 有的干脆死了,有的则落魄而归,可惜春风楼里已然容不下她们,只得去到后边的霜雪阁。 素娘维持着一脸笑意,暗中掌心湿透。 就在方才,这位胡公子将袖袋中的钱袋取出,顺便带出一个鸳鸯交颈的荷包。 她看到后,心脏狂跳。 自己亲手绣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她很久之前赠与情郎的。 对方来此的目的是为她吗? 桑大哥让他来的吗? 素娘心中忐忑,想细细询问,却也知晓这并非合适的场所。 鸨母被谭公子叫来,得知胡言想要为素娘赎身,表现的那叫一个热情。 她这边喋喋不休的夸赞着素娘有多好,说的口沫横飞。 谭公子摆手,“本公子都来多少回了,楼里的姑娘三六九等,心若明镜。” 鸨母赶忙点头称是,这位谭公子可是太尉嫡出的外孙。 很不巧,相府二姑爷,正是这位谭公子的表哥,同样是太尉嫡亲的外孙,关系可不一般。 “如此,还请谭公子出个价吧。”鸨母很上道,笑的分外谄媚。 谭公子沉思片刻,看向胡言道:“一千两?” 胡言愕然的看向他,“谭兄你有弟弟吗?” 谭公子被问懵了,怎么突然拐到这上边来了? “没有,倒是有一位兄长。” 难怪了,若是长子这般频繁出入青楼,不知道得吃多少家法呢。 “偷溜出门时,兄长偷偷和母亲要了银钱予我,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两。我还以为谭兄和我兄长是心有灵犀。” “却是这般原因。”谭公子哈哈笑道:“给素娘赎身后,可还有银钱请我们喝酒?” “有。”胡言点头,“我还有自己的体己呢,今日得遇佳人,都是谭兄以及诸位兄长的照拂,这顿酒钱谁也别和我争。” 章节目录 第81章 情人相见泪汪汪 “胡公子,这不是去潭州的路。” 跟着胡言上了客船,谁料他们并未在中途下船,反而一直顺流直下。 这让素娘心里不禁有些担忧,如若再继续下去,他们就要离开大盛境内进入北黎了,胡公子莫不是要将她卖掉? 胡言竖起食指做了个嘘声,见左右无人,道:“桑九现在跟着我们夫人,我的目的就是要将你带出春风楼。” 素娘心中仍旧存疑。 “别担心,为了你,我可是花了一千多两银子,你以为这是小数目?日后可都要你们二人慢慢偿还的。等回到府中,你再去问桑九吧。” 见他这寻常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胡编乱造的,只得压下心里的紧张。 又过了两日,客船停靠在华阳县码头。 胡言牵着马,招呼素娘下船。 见自己并未被带离大盛,她好歹是松了口气。 “胡管家,又出门子了?”码头上不少摊贩都认识胡言,见到他牵着马过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胡言凑上前,看到竹匾里摆放整齐的江鱼,笑道:“正好顺路,来两条大江白。” “好嘞!” 一手牵马,一手拎着两条鱼,带着素娘往家中而去。 素娘早已换了朴素的衣装,头上带着幕篱,走在华阳县街头,看到不少女子在街上走动。 “这里是大盛边境,民风相对开放许多,你放轻松些,别怕。” 胡言开口宽慰着。 走路约一刻钟左右,出了胡同,胡言指着斜对面的宅子,“到了。” 上前,牵马入内,一眼瞧见坐在厨房门前发呆的桑九,怀里还抱着梨花。 一人一猫都是静止的,梨花更是在桑九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晒太阳。 见到胡言后,他刚开始愣了几秒,视线慢慢转移到旁边带着幕篱的女子身上,下一刻懵然跳起来。 “喵……” 梨花本能的在空中翻身360度旋转落地,谴责的冲着桑九喵喵叫了好几声。 桑九顾不得梨花,快步上前,和迎面而来的素娘紧紧抱在一起。 “桑大哥!”素娘掀掉幕篱,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 “素娘。”桑九也是眼珠子都红了。 胡言去把奔雷拴好,梨花看到许久不见得奔雷,飞快跑上前,跳上马槽,跑到马背上,喵喵的叫个不停,奔雷则是打着响鼻开始吃草。 “走吧,去见见夫人。”开口招呼那好似沉浸在他们世界里的俩人。 桑九松开素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还没谢谢胡管家呢。” “别谢我。”胡言摆手,“以后你们可要努力还钱了。” “那是应该的。”桑九点头,欠债还钱嘛,天经地义。 三人来到正堂,在书房找到整理资料的秦鹿。 “夫人,人带回来了。” 秦鹿点头,看向素娘。 这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尤其是一双杏眼显得格外灵动好看。 一眼瞧着给人一种盈盈秋水的感觉,又好似那江边婆娑的柳树。 “会做什么?”秦鹿问道。 素娘略微有些紧张,“奴家识得一些字,琴棋书画略通,乐器也懂得一些。” 这些东西,对目前的秦鹿来说作用不大,哪里就到了如此享受的地步了呢。 “对学医有兴趣吗?”她一直想找个学医的徒弟。 日后自己肯定不能跟着儿子到处奔走,这样就得给儿子身边留一名医者。 素娘不太确定,“夫人,奴家不知是否有此天赋。” “试试吧。”秦鹿笑道:“你现在所掌握的这些技能,虽说也是一种本事,但是这个世道,女子只懂得这些,无非是抛头露面,亦或者是与夫君多添一点情调,再多便用不到了。既然从春风楼出来,那种地方就断然不能再去了,学好医术足以让你在这世上有立身之本。日后你们从我这里离开,还能开一家医馆。” 素娘哪里会不懂好赖,刚来到此处,对方就肯教授她医术,这份心胸她平生仅见。 对方非但没有从自己这里讨得什么好处,反而字里行间都在为她和桑大哥的未来着想。 若还推辞,岂不是显得不识好歹。 她撩起裙裾跪地,刚要开口,下一刻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道抬起来。 素娘:“……” 这是怎么回事? “府中不兴动不动就下跪。”秦鹿道:“我也不是你师父。” “夫人。”桑九着急上前一步。 “只管跟着我学就是了,医术而已,如这种治病救人的能耐,是不能藏着掖着的。”秦鹿提笔继续在纸张上写东西,“好些行业,师父都喜欢留一手,怕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是到了几百上千年后,很多古老的技艺便会逐渐失传。而底蕴是需要传承的,历史的断层是一个民族的悲哀,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为这份传承尽一份力。” “所以素娘,我不是你的师父,仅仅是一位传承者。” 素娘似乎有些感悟,“是,素娘明白。” “好。”她将手中的借据递给两人,“胡言此次为你赎身,花了一千两。他来回的奔波花费我不收你们的,但是这一千两须得你们偿还。” 胡言:“……” 桑九:“……” 素娘:“……” “素娘你跟着我学医,我不收你的学徒费,同样你也没有月例。等你出师后我再按照府医的月例给你。桑九日后便跟在韩镜身边,护卫他的安全。每月二两月例……” 桑九觉得有点少,真的少,但是…… 秦鹿继续道:“包吃包住。” 桑九心里舒服了,二两银子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夫人,不对呀。”桑九来到秦家一个月,倒也和家里人熟悉起来。 尤其秦夫人还不是那种端着姿态的主子,丝毫没有把他们当做下人看待,以至于他们都能时不时的和夫人开两句玩笑,完全不怕夫人生气恼怒。 这里的日子,真的比神仙都舒服。 秦鹿微微歪头,“哪里不对?” “夫人您看,我是秦家的护卫,这不管放到谁的府邸,都是要管吃管住的。” 所以,这包吃包住不算福利。 压根就没这么算的。 “那是别人府里的规矩,咱们秦府的伙食是最好的,我吃什么你们吃什么,还有哪里不满的?”秦鹿反问。 桑九嗫喏两下,“夫人言之有理。” 秦鹿耸肩,“很好。日后每月便给你一两月例,半数的月例算作债务抵扣掉。” 桑九:“……” 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每月一两银子,能干什么?太少了吧。 “目前先这样,胡言你看着安排好,免得晚上没地方住。” 胡言点头,这个不需要什么安排,让素娘和婉娘住在一起,毕竟东厢房里有一张床和一张土炕,很宽松就能睡下。 现在唯一委屈的就是桑九,每晚只能睡在少爷书房的踏上。 “夫人,家里还是窄了些。”胡言道。 “没办法。”秦鹿轻声叹息,“先将就住着吧,这两年家里不添人了,等陈县令升官后,咱们再搬走。” 胡言全程参与了秦家的事情,自然明白夫人口中的用意。 来到厨房,招呼正在准备饭食的婉娘一声。 “素娘来了,晚上住在你的屋中。” 婉娘很高兴,“那太好了,我也有了个说话的姐妹。” 不多时,素娘跟着桑九在小院里转了转,来到厨房后,看到正系着围裙的婉娘,见到那张脸,顿觉满室生辉。 如此好的相貌,比之春风楼的花魁也不逊色。 “这就是素娘?”婉娘笑着与她打招呼。 桑九板着脸道:“素娘比你大。” “是嘛,那我以后喊你姐姐了。”婉娘从旁边夹了一根炸麻花递上来,“姐姐尝尝看,之前不知你今日抵达,准备的饭食不够丰盛,桑护卫不如再去外面买只鸡回来,再买份烧肉。” 桑九点头,“酒呢?” “这个你得去问胡管家,酒这东西我说了可不算。”婉娘看着素娘小口咬下去,眼神亮晶晶的,“姐姐,好吃吗?” 素娘还是第一次看到炸的表面赤色的麻花,一口咬下去,绵软香甜,好吃的不得了。 难怪适才在书房内,秦夫人说府里的饭菜比别家的好吃,桑大哥没有反驳。 当真是人间美味。 纵然在春风楼那些年,她们吃的算是顶顶好的,也不及眼前麻花的美味之万一。 “很好吃,妹妹当真是好厨艺。” 婉娘笑的眉目弯弯,“都是夫人教的。” 素娘微微一愣,“夫人还会做饭食?” “是呀,夫人会的可多了。”婉娘真的很敬佩夫人。 桑九捏起一根麻花离开去找胡言了,将厨房留给了这对姐妹。 家里来了新人,日后还要住在一起,婉娘真的很高兴。 每晚临睡前,总觉得没人说说话有些孤单。 心情好,自然也更加热情,撸起袖子要为她做一份布丁吃,下午还准备做些蛋黄酥,势必要将家里所有人的胃都攥在手里。 眼瞧着桑九脚步轻快的往外走,素娘赶忙小跑上前。 “桑大哥,我从楼里带出来一些东西,不如咱们都当掉还给夫人吧。” 那些金银首饰加起来不算多,四五百两还是有的。 一千两银子,只靠着桑大哥得还到什么时候。 她跟在夫人身边学医还不知需要多久,但凡是能分担一些,她都是愿意的。 桑九摇头,“你都留着,日后咱们成亲,那便是你的嫁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靠着女人来养不成。” “……”素娘小脸涨红,“你浑说什么。” “别担心,夫人不是苛待人的主子,咱们日子不会比从前更艰难了。” 说起来,桑九真的没存下多少银子。 虽说相府给的多,可杀手是没有明天的,每一次出门执行任务,都得做好身死的准备。 银子看得重,也不重。 素娘被春风楼牢牢地攥在手中,相爷倒是不在意手底下人的这些情情爱爱,他们的管事却懂得如何利用人性。 一旦踏入这条路,是没有后路可言的,退不退都得死。 如果没有遇到秦夫人,他和素娘这辈子没有在一起的希望。 别说给小公子当护卫,就是为小公子死了也无怨无尤,只要素娘能清清白白的活着。 所以,她的体己绝对不能动。 日后自己真的有个万一,那将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看着桑九心情愉悦的离开,素娘在庭院中驻足良久。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脱离春风楼,心上人被相爷攥在股掌之间,她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留下,还能每月见到他一次。 况且,桑九一日不死,她便逃不掉。 春风霜雪的主事人,就连鸨母看到都瑟瑟发抖,更不要说是她们这群弱女子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背叛是会死人的 晚膳很热闹,众人围坐一桌,面前摆着十几道菜,每一样都是素娘从未见过的。 她也见到了府里的小公子,模样别提多可爱秀气了,白白嫩嫩的分外讨喜。 可惜小公子的气场很强,偶尔淡淡的瞥你一眼,都能让你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好似从内到外都被他看的透彻,点滴的心思都瞒不住。 “素娘,每日午膳后找我学医。” 素娘点头,“夫人,上午呢?” “上午要教韩镜。” “是!” ** 上午给儿子讲课,多数时间家里其他人也会过来听听。 下午指导他们学武功以及教授素娘医术。 日子过得平淡温馨,时间自然也过的飞快。 这天,胡言从外边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大盛和北黎打了几场仗,双方都有伤亡,其中大盛伤亡比之北黎要惨烈些,好歹是守住了边防。 “温舒那边没事吧?”秦鹿随口问了一句。 胡言道:“接连几战都是在西边,温姑娘在北境,暂且没动静。一旦北境开战,咱们县也没有这份安宁。” 秦鹿蹙眉:“北黎怎么把战线拉到西边去了?虽说北境那边有一道绵延山脉阻隔,只要翻过那座山,以北黎的战斗力,反而有可能直取安庆府。大盛在西北较为荒凉,打下来也须得长途跋涉开往大盛,没道理啊。” “夫人,北黎目前普遍降雪,或许是雪路难行?”胡言道。 “那更没道理绕行了?如若是其他季节,山中猛兽反而更多,莫说虎狼,其他的动物也皆为凶猛。这片山脉走势不高,直接翻越的话反而能节省很多时间。而且你看,如若大军绕路去往西北,虽说不需要翻山越岭,行军路线却被拉长了近五倍,且北黎西方有十几个小国盘踞,他们只能采取借道进入大盛的方式。但凡是稍微有点骨气的君主,如何会允许近十万大军借道他国,这岂非自寻死路?大盛西北军提前接到对方的求助了?” 胡言摇头,“大盛西北军伤亡比北黎还要惨烈,如若提前得到消息,绝不会死伤如此之重。” “所以啊,很奇怪。”秦鹿想不通这点。 大盛与北黎被一片蔓延的山脉阻隔,但是山脉的走势有高有低,高处难行,低处却可以。 他们放弃了北境,去往西北,本就不寻常。 两国的西北军防御的本就是小国,而非这两大对手,北黎能和大盛打到一起,已经很奇怪了。 西北有近三十小国,国力不强却较为团结。 加上其物产不丰,偶尔骚扰大盛和北黎的边境。 北黎速来兵强马壮,即便如此也很难从那些团结的小国手中占得太多便宜,只能做到互不侵扰。 想要借道进入大盛领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北黎允了对方无法拒绝的好处。 “胡言!”她心里有了揣度。 胡言看过来,“夫人可有计较了?” “北黎应该是要开通和周边小国的榷场。”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这吸引力对那些小国,不可谓不大。 北黎物产丰富,虽说不及大盛,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对方不仅有足够的耕地,还养着最强壮的马匹。 可是西北那些小国生活就艰难了,粮食产量并不高。 经常用一些特产来两国交换粮食,大盛和北黎没少宰他们。 长此以往,那些小国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开通榷场就不同了,可以贸易互换,和商人做买卖,总比和朝廷做买卖要容易的多。 胡言沉默许久,“若是如此,大盛可就危险了。” “是啊。”秦鹿叹息。 “夫人,您与我讨论这些,真不怕我宣扬出去?”胡言问道。 秦鹿撑着下颌,笑道:“你不会,这点看人的眼光我还是有的。” “呵,我看夫人是压根都不怕。”胡言笑了,“不过夫人也说对了,我的确不会向外说,毕竟跟着夫人做事,真的很有趣。” 但凡他有那么一点点背叛的心思,下一刻保管会立马丧命。 跟着她这一年多来,何时看她下手犹豫过。 能够夜探郡王府杀害郡王妃的女人,至今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一身本事,但凡出事,她都有可能带着小公子消失,百八十人根本拦不住她。 到时候倒霉的只能是家里的其他人,他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上了贼船再想下去,怎么可能。 但凡是灭门株连的大罪,就没见府里的下人们被宽恕的。 他的卖身契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官府都留有备份,往哪里逃? 再者说了,夫人对战事随口讨论了几句,本就寻常。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私下里聊聊,何来罪名。 可胡言就是觉得夫人所图不小。 大概和她“是个女人”这层身份有关。 如此,反而更让人期待了不是吗? “临近年下,祁州那边该来送账目了。”他也要忙起来了。 年中时,陈家送来了账目和银票,总计三万多两,这次可能要多一些。 陈家的产业大半年开遍了大盛境内,肥皂甚至还直供皇庭,都是极品,价格自然昂贵。 听上次赵珙过来说,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就连洗衣服用的都是顶好的香皂,普通的肥皂压根看不上眼。 如此也带动了原材料的增长,大盛朝的皂角,几乎源源不断的涌入祁州府作坊。 “下半年可能会翻倍。”秦鹿将这一年整理好的课本装订好,“陈县令那边可有消息?” “我去过几次,陈县令倒是没有准话,只说明年年底,调令大概就会来了。” 自陈县令到来近一年的时间,县里的官司倒是多了不少,不像之前,一些百姓矛盾几乎不会闹到官府,生怕被挨了板子。 陈县令的确是个好官,哪怕是这样,县里的铺面也会每月送银子过去,只是比起以往低了一成,那也是三成的营收。 早已是不成文的规定了。 可铺子的掌柜们仍旧觉得陈县令比起前任县令,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主要是县令的小公子出门吃喝,从不会欠账,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就冲这点,那位小公子在县里的口碑极好,就差被夸出花来了。 ** 阴雨绵绵,气候湿寒到刺骨。 韩博文来到秦家,见了秦鹿。 “三婶,二叔没了。” 秦鹿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韩二牛本身就被带去了西北军。 “没了就没了,高氏母子能拿到一笔抚恤银,大概有二十两。” 韩博文沉默。 他突然觉得三婶似乎有些冷血。 秦鹿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韩博文,慈悲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乱用你的慈悲,更不要擅自揣度我的本性。” “我对每个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韩二牛曾经欺我母子,不会因为死亡而烟消云散。” 韩博文闷闷道:“二叔是为国捐躯。” “所以呢?他曾经对我的欺辱就不算了?一个在我昏死过去时,都想着能否占得便宜的畜生,也配得到我的原谅?” “你所学到的孝道以及对长辈的敬重,那是属于你的,我与你不同。” 自小就被如此教导的,想让他改变思想很难,而且改变也绝非一朝一夕。 曾经网络上多少重男轻女的新闻,很多网友都劝那女孩子离开原生家庭,去过自己的生活,和家中父母断了联系。 但是真要摊在自己身上,有几个能做到的? 父母当着你的面哀求落泪,愧疚感足以将绝大多数的孩子击垮。 真要做了,无数人又会觉得这个女子不孝顺了。 就如她自己,心中对父母有怨,还是要供养着他们。 谁都讨厌被“绑架”,有多少人能挣脱那绳索呢。 现代那么开放的环境,都能培养出如韩博文这样的人,更别说他自己了。 “我的讨厌,改变不了韩家什么。韩博文,你没必要如此热衷让我与韩家和解。” “你人还算不错,每个人的人生是不同的,擅自要求我走你心中的那条路,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韩家的人都没找我求得原谅,你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也不知为何,韩博文羞臊的抬不起头来。 “三婶对不住,我没想说这么多的,今日只是想和您说二叔离世的。” 可偶尔自己的思想难免冒出来反驳两句。 “我没有回去奔丧的想法,自从离开韩家,我与那家人就断了联系。”秦鹿道:“自韩三牛死后,我与韩家就没有干系了。韩镜也不会回去,若韩氏其他的长辈离世,他可以回去上柱香。” “是!”韩博文起身点头,“如此,小侄便告辞了。” “胡言,送客。” 人离开,韩镜走了进来。 “娘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他笑眯眯的抱着梨花坐下,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梨花的脑袋,“就是不知道二房会不会闹分家。” “高氏是真的疼爱那两个儿子,甚至在将来还想着用女儿换取一笔嫁妆。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如何活得下去。不过……” 韩镜道:“不过什么?” “不过,高氏留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秦鹿唇角含笑。 “娘的意思是说,高氏会落得咱们的境遇?” “不会!”秦鹿摇头,“韩博文之前说,这次征丁本应该是韩四牛去的,韩水生夫妇被徐家用银子打发了,韩二牛被推了出来。平白的没了丈夫,高氏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肯定会闹起来的。” 这种事朝廷不管,朝廷只要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无所谓。 高氏不为自己,就是为了两个儿子,也得争一争。 这点她比秦氏强太多。 “二十两银子不算少,高氏肯定想全部留下。可她是儿媳妇,这笔银子不意外会落到韩水生手里。韩水生看似不是个话多的,但是思想很固执。在他心里,谁都不如韩大牛重要,银子最终的去向可想而知。高氏死了丈夫,正是最敏感的时候,韩家估计有热闹可看了。” 韩镜皱着小眉头,道:“如果二房拿到银子,她在韩永安兄弟俩长大前,可能不会分家。” “是啊,分家后就得她自己养着孩子,留在韩家反倒是轻松。如若豁的出去,她能坚持到儿子娶妻后离开,就是不知道韩水生夫妻俩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 秦鹿心情很愉悦,“不管分不分,大房这次要倒霉了。” “闹得太厉害,老……老爷子会主动提出分家的。到时候二房有可能拿不到分毫。”韩镜听到母亲的分析,说了自己的想法。 秦鹿摇头,“高氏不傻,只要不过分,韩水生为了面子就不会将二房赶出去。毕竟韩二牛的确是被他们夫妻俩逼上死路的,一旦让高氏破罐子破摔,韩水生一家在东桑村也就待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做票大的 果然如秦鹿所猜测的一般,高氏得知韩二牛死在战场上,直接晕了。 醒来后,额头放着一张帕子,三个孩子围坐在旁,没人说话。 “娘,您醒了。”韩永安似乎一瞬间长大了。 高氏没有回答儿子,掀开薄被,趿拉着鞋子往堂屋去了。 此时堂屋坐着好几个人,韩水生正和三五个同龄老者说着什么。 “二牛媳妇……”韩王氏见她醒来,站起身。 高氏没说别的,找到韩水生后,直接摊开手,“爹,把抚恤银给我。” 韩水生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干啥。” “我能干啥?”高氏冷笑,“二牛死了,那二十两银子我得自己存着,以后留给儿子,那是二牛的卖命钱,必须攥在我的手里。” 在场的人都觉得高氏做的过了。 那可是二十两,哪有放在儿媳妇手中的道理。 “老二家的,老韩家是我做主。”韩水生不心疼? 四个儿子,临老了却只剩下大牛一个。 想到当年四个儿子在身边的时候,村里谁不羡慕。 眼瞅着热闹的家变得冷清下来,这是剜他的肉呀。 到这时候了,老二媳妇居然伸手要银子,那银子是他儿子的。 “我知道。”高氏瞪着红肿的眼珠子,“您老以后跟着大房养老,让二牛那俩儿子咋办?这些年家里存了多少银子,我心里有数,这二十两您必须给我,不然我就带着三个孩子去跳河。” “跳啊,你去跳,赶紧去……”韩王氏尖锐的声音窜进来,紧接着扑上前,对着高氏一阵捶打。 “二牛是我生的,他可是我的亲骨肉,现在人没了,你就眼巴巴的盯着银子,还要带着我孙子去跳河,娶了你这么个媳妇,我们老韩家倒了八辈子霉了。” 高氏任由婆婆对自己拳打脚踢,眼神却始终盯着公公。 咬牙切齿道:“爹,二牛本来不用死的。” 韩水生眼皮子颤了颤。 “你先回屋,晚上再来。” 这是同意了? 高氏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屋里,看着三个孩子呆呆的盯着自己,高氏没忍住,抱着俩儿子嚎啕大哭。 孩子们见母亲哭的这般凄惨,再想到爹永远都回不来了,情绪逐渐被感染后,那种迟来的情感瞬间将他们冲垮,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刚得到官差送来的消息时,高氏还没有真实感,总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脑子里似乎也变的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 此时看到生活了十来年的屋子,想到丈夫永远都回不来了,彻底绷不住了。 “二牛啊,你就是个混蛋,畜生……” “你个狗娘养的走了,我和三个孩子可咋活呀……” “呜呜呜,爹,你回来吧……” 死在战场上的士兵,最终的归宿是挖个大坑集体掩埋。 惨一些的会被敌方搜尸,更惨的会被高悬于城墙上示众。 此次和北黎的战争虽然惨烈,却没到惨败的地步,双方的损失都不小,中途按了暂停。 只有在军营里混出了名堂,才能被士兵将尸首送归故里。 哭了许久,三个孩子都哭累了。 高氏让他们先睡下,外边已然黑了下来。 她再次来到堂屋,韩水生夫妇和大房都在这里等着呢。 韩王氏婆媳俩的脸色很难看,见到高氏都忍不住开始翻白眼。 倒是其他俩人还沉浸在痛苦中。 韩大牛不是个好东西,和几个兄弟真不见得感情多深。 可不管如何,曾经兄弟四个,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也难免感觉到了孤单。 “抚恤银有二十两。”韩水生将匣子打开,里面摆放着漂漂亮亮的十个二两的银锭子。 小王氏见到那银子,眼珠子都亮了。 而韩王氏再次扯开嗓子哭嚎,“哎哟,我的命可真苦哟,老二啊你怎么就死了呢,你让娘可怎么活呀……” 韩水生蹙眉,低声喝道:“闭嘴。” “……”韩王氏犹如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瞬间消失。 他继续道:“银子不能全给你,我和你娘留下十两,这十两你收着。你也别觉得我们老两口心狠,好歹我们把二牛养大了,功劳苦劳都占着。这笔钱我和你娘先不动,就留着以后给安哥儿和顺哥儿娶媳妇用。” “都是为了孩子好,你信不过我和你娘,我们也担心你扔下孩子带着银子改嫁。” 高氏没有改嫁的想法,一旦改嫁就得抛弃三个孩子,两个儿子是她的心头肉,高氏不愿意和儿子分开。 这样分也行,总比一个铜板都拿不到要好。 “就按照爹说的分。”她知道见好就收,“往后家里我和大嫂轮流做饭,每人一个月。这几天二牛发丧,大嫂先做着。” 小王氏忍着火气,道:“我做饭你干啥?” 高氏合上银匣子,“我喂鸡鸭猪,你能一块儿都干了?” 听她这么说,小王氏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韩水生将银袋子递给妻子,“就这么办吧。” 银子分完了,高氏也不愿意待在这里。 她抱着匣子转身离开,走到房门前,说了句话。 “爹,原本应该是老四去的,二牛就不应该死。” 韩水生全身抖了两下,本就弓着的背更显佝偻。 是啊,原本二牛不会死的,可谁让当时他被银子迷了眼,更心疼小儿子呢。 现在小儿子被除族,日后和他们家就没关系了,结果却搭上了另外一个儿子。 悔恨的情绪险些将他压垮。 回到房中,高氏把银子妥善放好,掀开被子上床,两个儿子睡在里面。 儿子之前和闺女一个屋睡觉,中间用帘子挡着。 现在家里空了,西厢没人住,等送走了丈夫,让两个儿子住到西厢房吧,再大点就该挤了。 尸体找不到,就只能立个衣冠冢。 明儿起来把二牛最好的衣裳准备好,送去下葬。 想着想着,眼泪再次喷涌而出,滑落脸颊后渗入方枕里。 ** 宁凤章此时正在和韩镜说话。 “已经有人开始给我父亲说亲了,是一和离归家的女人。” 韩镜道:“想来出身很不错。” “嗯,比前面那位好,和我娘的出身差不多。官媒说,那女子被前夫和小妾害的掉了孩子,身子毁了,没办法再有孕。”宁凤章缩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江水滔滔,“我觉得很好,不知道父亲能否答应。” “人怎么样?”韩镜觉得这小孩看的倒是明白。 “我曾私下里找到舅母,托她帮我打听了一下,性子不是那种圆滑的,不过本性不坏。她前夫之前想求他谅解,再把小妾送走,这女子没有答应,收拾了嫁妆便回到了祁州府。舅母说之前那男人追了过来,在府门前跪了两日,被她父亲派人轰走了。” 说到这里,宁凤章嘴角带着笑,“舅母听说官媒提到了那个女子,觉得这门婚事可行。无法生育子嗣,内宅也就没了第二个毒妇。” “你弟弟呢?”韩镜问道。 “暂且被外家接去了。”宁凤章趴在床边,侧头看着他,笑道:“之前那边还想再送个姑娘进府,父亲没答应,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韩镜摇头。 宁凤章低声笑道:“府里的其他姑娘,相貌都不如前边的这位,我父亲看不上。” “当初陈府怎么没有再送个姑娘进去?”韩镜问道。 “我娘死在府里,外祖父觉得我父亲不是个有担当的,不想让姨母入府被糟蹋。”宁凤章道:“我可就那么一位姨母,虽说是庶出,因为难产生母过世了,自小跟在我外祖母身边长大,和我娘感情极好。后来嫁到了松洲,是我外曾祖父同僚的长子长孙,如今在京都任职。” 比起之前,宁凤章现在的笑容很明显的松快许多。 时刻想着要他命的女人死了,自此便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好事一桩。 而宁恩赐没了生母在府中帮他筹谋,外家如今也没有在朝为官的,自然不敢招惹他这个世子。 “有件事我觉得奇怪。”他突然拧眉道。 韩镜嗯了一声,“说说看。” “按理说,她死了,怎么着父亲也应该多陪陪老二的,可是给她处理完丧事后,父亲并没有对他表现的多关切,反而每晚都不在府中。在家的那两个月,我好几次早起时,见到父亲都是从外边回来。” 宁凤章问道:“你也觉得奇怪吧?宁恩赐,听听这名字,父亲未免有些……” 太无情了。 他倒不是心疼二弟,自己都没人心疼呢,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只是看到那样的情形,总能想到自己。 韩镜懒散的歪倒在椅子里,脑袋磕在墙壁上靠着,“外边有人了吧。” “……”宁凤章脸色都黑了,“你是说有外室?” “不然呢?”韩镜笑了。 宁凤章沉默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罢了,只要不带回府里,随他吧。” 在大盛,妾室是不允许扶正的。 皇族,宫里的娘娘和王府的侧妃不在其列。 侧妃也是要上玉牒的,只要名字上了玉牒,就代表着身份被认可,不允许发卖,更不允许随意打杀。 文武百官和普通富户家中,但凡被发现宠妾灭妻或者是妾室上位的,轻则罢官重则流放。普通平民则是罚款兼打板子。 说到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也有民不举官不究的,顶多折损一些名声罢了。 宁凤章对自己的父亲已经不抱希望了,日后只等着接下郡王府的位子,该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朝廷要和亲了。”宁凤章转变了话题,“前段时间大盛和北黎起了战事,大盛的损失比较重,虽说还在苦苦的撑着,却有周边小国加入进来。” 韩镜勾起唇角,“陛下有很多公主?” 他自然知道,却得防着宁凤章。 “有二十九位公主,大概一半都出嫁了。”宁凤章也说不太准,“听说这次大盛送出一位公主,北黎那边也会送来一位,也不知道盯上了谁。” “难道不是太子?”韩镜道。 宁凤章摇摇头,“不能吧,太子妃的出身可不低,侧妃?” “得看那公主的地位有多高了,中宫所出的怎么可能送来和亲,其他的倒是能将就。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好歹能封妃。”可惜,太子还得在东宫住个二十几年,甚至死在了皇帝前头。 老皇帝一死,小太孙在帝王下葬前夜被人谋杀,他则联合几位朝臣扶持了最小的皇子继位。 现在想想,大盛朝的确没什么意思,上辈子走过一遭了,没落得个好,这辈子倒是可以按照母亲定下的路子,重新换个活法。 曾经他掌控朝堂三十年,不还是被人弄死了。 反正都是要死,那就做票大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的想法很危险 宁凤章自懂事起,就不再期待父亲的关爱了。 尤其是认识了秦鹿母子之后,这俩人的相处方式,只会显得他与父亲之间的情分更加不堪。 为什么别人的爹娘能对孩子这般尊重与维护,他却只能在父亲和祖母手中勉力挣扎求生。 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男孩,不需要去祖母身边贴身侍奉。 或许正是受到了秦鹿的启发,让这个古代的小朋友开始思想上的觉醒,父母长辈做的也不全是对的。 长辈不对,没必要听从。 他是个人,而非生下来被人驱使的傀儡。 可惜,自己永远都做不了秦夫人的孩子。 “你是不是在想很危险的事情?”韩镜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点危机感。 宁凤章没忍住,咧开嘴哈哈笑道:“我也想做秦夫人的孩子。” “想吧,想想又不犯罪。”想得美。 不过他的话也给韩镜提了个醒,日后母亲真的没有改嫁的打算吗? 一辈子还很长,万一遇到了心仪的男子,自己会不会多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真心话,那种感觉并不好。 娘的孩子这层身份,他想独占。 ** 送走宁凤章,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华阳县这边也冷了下来。 北黎的公主和大盛的公主已经抵达对方的领地。 北黎公主被皇帝许给了当朝七皇子,而令人意外的是,大盛的公主却被北黎皇帝留在了后宫。 韩镜得到消息后,只觉得好笑。 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两位公主的人生与前世都不相同。 “胡管家,你有什么想法?” 胡言思维发散的捏着下巴,“我听说当朝太子颇受陛下宠爱,这种处理方式倒是让人讳莫如深了。难道是陛下觉得太子权势日重,想要扶植新的皇子与太子夺权?” 说完自己都摇头否定了,“可能性不大,太子乃元后所出,陛下……” 韩镜看着他,眸光浅淡,对他接下来的话没有听进去几句。 胡言回过神来,看韩镜那副表情,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小公子,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胡管家,我不问你的出身,你会把忠诚交给我吧?” “……”胡言久久没说话,直到外边传来梨花的软软叫声,才展颜一笑,“小公子哪里的话,我可是秦府的管家。” “如此甚好。”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胡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底的那种紧张感和飘忽感,到底是什么呢? 又是从哪里来的? 从心而论,他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但凡答应的事情,拼死都会做到,背叛是不可能背叛的。 既然不会,自己紧张什么? 奇哉怪也。 朝廷的事情与他们干系不大,聊过后就放下了。 公主们的命运如何,更加不会关心。 既然想做大事,就得开始准备起来,虽说这具身体很不便利,总不能整日闲着吧。 首要目标,要把武功练好,别到时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还得指望着老母亲千里救儿? 儿子开始发愤图强,秦鹿也不含糊。 上午读书下午练功,课程安排的一点都不浪费。 辣椒早前就红透了,不多,只有二三十个,秦鹿将其串好后挂到了厨房屋檐下晾晒,并且预留了种子。 临近年节,赵珙带人送来的账目和下半年的营收,不到六万两,这个数目已然很高了。 今年的肥皂入账九万两,只皇宫那边采购的蚕丝皂就是一笔大数目,明年想来会更高。 “河西郡王府那边如何了?”秦鹿问道。 赵珙抿了口果酒,道:“郡王妃明年嫁过去,是府城童家和离归家的三姑娘,也是府中的嫡出。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对童三小姐的为人很满意,日后定然能和世子相处的极好。” “前边那位入府后,最开始不也和宁凤章相处的很好?”秦鹿只是觉得小宁那孩子挺可怜的。 你说一个后娘,对继子不管不顾没什么,人之常情嘛。 但在背后不断的派人刺杀,堪称恶毒了。 赵珙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咽下去后,才道:“童三小姐身子坏了,没办法再孕育子嗣。” “如此也难怪了。”秦鹿想着古代女子活的艰难,无法生育注定很难嫁出去。 这一点对宁凤章倒是好事,一个不孕一个丧母,两边的合作应该会很愉快。 想到之前宁凤章在这边住了几日那全身放松的样子,感情原因在这里。 小宁性子不错,只要那童三小姐真的肯“合作”,小宁必然不会在将来苛待于她。 赵珙几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饭,回到县衙陈思然那边找地方休息了,第二日便启程离开。 胡言从夫人手中接过银票,想到目前家里的财富,只觉得恍惚。 刚来时这个家的账面只有不到五百两银子,那时在胡言看来,有些穷嗖嗖的。 这才多久,秦家居然赚下了近二十万两的家业,委实令人震撼。 不偷不抢赚来的银子,盘起来都让人心情舒畅。 没错,他每次都会盘自己的那个银锭子,因为平时花不到钱,存够了十两银子后,就换了一个小元宝。 曾经的胡言哪里看得上这么点银子,现在不同了,这是他自己赚的,成就感让他心情别提多美了,压根就舍不得花。 ** “钱存的不少了,明年开春胡言去外边走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盖一座庄子。” 年底秦鹿查账的时候,随口和他说了句。 胡言也觉得该换宅子了,他总不能一直和小公子住在一起。 而且冬天多冷呐,去年冬天还住的暖炕呢,今年在小公子房里只能睡床,每晚钻被窝时都冷的发抖,好在有梨花抱着,能稍微舒服些。 让他郁闷的是,梨花更喜欢和小公子睡在一起,毕竟火炕舒服谁都知道。 幸好还有个睡在书房软榻上的桑九,可以让他找到一点优越感。 “位置隐蔽些的,周围也尽量空旷。” 秦鹿在地图上敲了敲,“肃州这边有块地很不错,不知是不是无主之地,你到时候先去这里打听打听。” “好!”胡言点头应下。 清点完账目,秦鹿道:“年底了,每月多发一个月的月例,日后皆是如此吧。” 胡言笑眯眯的点头,这样的话他就能再换一个小元宝了,到时候可以两只手一起盘。 婉娘这边很早就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家里人多,准备的也比去年多了两倍。 尤其是腊肉腊肠,是个下酒好物,干脆请示秦鹿多准备了些,省的不够吃。 耐储存的点心每天都能做好几拨,家里一直充斥着香甜的味道,惹得他们垂涎欲滴。 韩镜整理好一份名单,准备趁着这几年相继拉拢到自己身边,这些都是上辈子他比较欣赏却都被自己直接或间接弄死的人。 有好些还没有出生,只能寄希望于上苍了,可别无法降生到这世上,那可就有意思了。 “……” 看着纸上的名字,韩镜想到了自己的发妻。 过了年应该就两岁了吧,真想看看自己那两岁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 最初他还想着换一位妻子的,只是想到和他相敬如宾几十年的妻子将来为别人生儿育女,他接受不了。 重来一遭,他认了,还是将人娶回来吧。 娘说她想要个美丽温柔的儿媳妇,发妻就是这样的人。 曾经他是金榜题名,被岳父抢回府中做了女婿。 这一世他没打算考科举,该怎么把人娶回家呢? 有点难办呀。 等回过神来,纸上已经出现了发妻的名字。 提笔以墨涂掉,揉成一团扔到炭盆中,火舌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作灰烬。 别急别急,两人都还小,慢慢筹谋吧。 不过其中有两个人可以早些找到。 其中一位是后来的沙场名将,战功彪炳,是韩镜唯一的武将友人,后来被世家合谋令其在战场被俘,最终于两军阵前自戕。 另一位则是宫里的老太监,当然现在还是个正常小孩,搜集情报的一把好手。 圈出这两个名字,韩镜扔下笔,靠在椅子里发呆。 如果母亲真的能弄出杀伤力极大的火炮,他想要做成大事,似乎不会太难。 做皇帝,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此时的韩镜有些茫然。 “娘,咱们以后去京都吗?”来到母亲这边,韩镜站在旁边看她作画。 咦,这应该不是画吧,大概是房屋的图纸? 秦鹿思索着新居的布局图,漫不经心道:“去京都做什么?” “……”看您的儿媳妇呀。 韩镜肯定不能说的直白,“大盛都城,天下繁华汇聚之地。” “嗯,可以想见有多繁华了。”秦鹿不甚在意,在其中一点画了个三角,慢悠悠道:“再繁华的都城娘都见过,你想去咱们得闲可以去转转。” 繁华? 曾经的盛唐长安城那才叫真正的繁华呢。 按照两个世界的历史线对比一下,大盛朝的都城能好到哪里去。 当然她也不会将其毁掉,现在多赚钱,日后再通过战争搜刮那些世家的脏银,重新建造一座皇城嘛。 新朝新气象,她的儿子就应该用最好的,大盛朝的皇宫一砖一瓦沾染了多少肮脏,想想就觉得恶心。 “这是咱们的宅子?”韩镜问道。 “嗯!”她继续落笔,“做中转用的,地方够大就可以,不需要多讲究。” 反正日后会有更好的,目前能省则省。 当然房屋的功能必须得齐全。 她所看中的那块地,水草丰美,开垦后的土地状况想来也是不错的,关键是地势,易守难攻,这才是重点。 韩镜翻看着桌上的图纸,娘画了不止一副。 一张张的看下去,瞧见图纸上的建筑物,韩镜越来越心惊。 “娘,这是……”他将十几张纸在旁边摊开拼接,赫然出现了一座绵延瑰丽的宫室。 宫室错落有致,其中还画出了草木,细看图纸,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景,占地面积也极其宽敞,即便没有精细到屋瓦,已然让韩镜看的瞠目结舌。 “哦,随便画画,谁知道日后能不能用得上。”秦鹿看着儿子可爱的模样,勾唇轻笑,随后循循引诱道:“儿子,喜欢吗?” 韩镜默默点头,这么漂亮的宫室谁不喜欢。 “那你可要加把劲了,等你的身份匹配得上这座大宅,娘就出钱给你搭建。” 所以,光喜欢没用,还不等开始建宅子呢,就会被朝廷拿下。 这样规制的宅子,哪里是他们平民可以居住的。 小公子默默地将图纸收好,折叠后压在一堆书下边,“藏好,别让旁人看到。” 为了这座宫室,为了娶到他的发妻,为了让母亲过上她想过的日子…… 豁出去了。 拼吧! 章节目录 第85章 清新小绿茶 又是一年春来到。 胡言牵着马从外面回来。 “夫人,地契拿到了,那两座山头总共花了不到五千两银子。” 秦鹿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梨花正盘坐在她的腿上睡的正香,毛茸茸的小身子缩在薄毯里,发出咕噜噜的可爱声音。 接过地契扫了眼,面积很大。 “怎的这么便宜?”这价钱翻倍都不止。 毕竟古代的土地买下就属于私人性质的,两座山头顺带中间的缓冲带,便宜到好似有猫腻一般。 胡言道:“我事先同周边村子的老者打听过,这两座山分别是小云山和大云山,山中似乎有大虫,据说不少狩猎好手进山想要将其猎杀,结果都死了。大概每年折在山中的猎户,都有三五个。” 秦鹿抱着梨花起身,让胡言跟着她来到书房。 摊开地图,细长的手指在两处地方轻点几下,似乎在思虑什么。 “夫人可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胡言问道。 秦鹿指着颍川府道:“之前我在这里遇到了一窝老虎,想看看是不是同一只。” 胡言笑了,“夫人,颍川府和肃州府相距近五百里之遥,怎么可能。” “嗯。”她点头,不甚在意道:“或许可以好好调教一番,留着看家护院。” 古代老虎很多,且各自都有属于他们的地盘,寻常的老虎狩猎范围在百公里左右,如果同一个地方的老虎多了,他们的狩猎范围或许会有重叠。 秦鹿自然不怕老虎,以前被猎杀成了保护动物,现在可以痛快的养一只或者多养几只了。 胡言这边只剩下沉默。 就没见谁用老虎来看家护院的,感情狗都不够夫人折腾的。 “你进去看过吗?”她问了一句。 胡言摇头:“只是在外围看过,两座山中间的位置很宽敞,而且还有一个湖泊,是从两座山中流出来的。不说山中的大虫,只是单从景色来看,犹如仙境。” 他这般说,秦鹿反而更好奇了。 胡言的眼光自然不差,既然他说好看,那自然是真的。 “房屋的布局我都画好了。”秦鹿把庄子的图纸铺展开,“你之后带着桑九过去,雇佣一些人开始搭建两边的围墙,土坯墙就可以,宽度大概在……三米左右。” 图纸上的房子瞧着布局很不错,只是围墙,会不会有些过了? “夫人,为何要搭建围墙?”在前后两端建造围墙,总给人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是要干什么? “我想在里面培植农作物,未免外人擅自入内捣乱,加个围墙有保障些。而且还有其他的东西需要研究,被外人看到不好。” 胡言没有多问,点头道:“那片地的确适合开垦,谁能想到山中盘踞着大虫呢,也是被咱们捡了便宜,房屋不搭建吗?” “这个暂且不急,我还不知道中间的布局。你与桑九去看过后,将中间空地的大略图纸画好,差人送回来,我再做打算。” 秦鹿没打算盖的多奢华,普普通通的就好。 如今她在大盛朝也算是个地主了,心里隐隐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韩镜得知桑九也要跟着胡言出门,顺便交代了他两件事,让他先给自己找到个人。 桑九做过杀手,善于隐匿行踪,找人的本事自然不是胡言可比的。 而且胡言背负着母亲交代的任务,一切以她那边为重。 原本他也不是很着急,只是顺带。 再者说能不能找到都是个未知数,前边的问题不大,后边那个入宫的,还没有出生呢。 如今细想,他还真找不出几个能用的人。 重来一遭,曾经他的得力干将,现在绝大多数都看不上了。 而当初那种特殊的培养死士的方法,韩镜不敢再用。 他敢肯定,母亲若知晓,必然不会答应的。 毕竟,死士是不允许有亲人的。 心有挂碍,如何能将性命完全献给主子。 一旦被敌人拿捏住了他的亲人,自己的性命恐怕丢的更快。 现在想来,曾经他属实心狠手辣。 有一说一,他可没有特意制造孤儿。 自己从小就因为父母双亡过得艰难,懂得孤儿有多苦。 派人搜寻的结实些无父无母的人,就如桑九这般。 看吧,桑九有了心上人,不就被母亲给策反了嘛。 是好是坏韩镜暂时不做评价,至少桑九现在是好的。 在御下之道上,韩镜和母亲的想法很是不同。 他觉得尊卑必须要分的明白,乱了尊卑就是失了分寸,日后极大可能会危及到自身。 而在母亲的观念中,她却能和家里的人站在一个高度相处。 秦家除了素娘,其他的都签了卖身契,可他们却都能和母亲同桌用膳。 说实话,韩镜深怕养大了这些人的胃口。 他们母子俩如今所图甚大,万一其中有人背叛,那将会是灭顶之灾。 ** “娘,咱们明年是不是要搬家了?”上午课业结束,他跟着母亲来到书房。 秦鹿想了想,“不意外的话。那边离着祁州府很近,几乎是隔江相望,日后你与宁凤章走动也容易许多。” 他拉开椅子让母亲坐下,“我不是说这个,而是想问问,爹的墓要不要一块儿迁走?” 这话倒是把秦鹿逗乐了。 “我觉得不管任何感情都是需要后期培养的,你还没出生时韩三牛就死了,按理说你和你的生父是没有感情可言的。” 伸出手臂搂着儿子肩膀,“他是韩家的人,坟墓自然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走。东桑村是韩氏一族的祖居地,死后自然都要葬在村子的后山上,你干什么要把你爹挖走。” “就是觉得日后咱们可能不再回来了,如果成功了,我爹的墓肯定需要重新风光大葬,失败了的话也不用担心被朝廷毁掉。” 秦鹿额头磕在儿子的肩膀上,笑的肩膀发抖,“你这小子,想的够长远的。不过你放心,有娘在,别说不会失败。就算失败了,也能保住咱们娘俩的性命。” 看来自己的提议这孩子真的听进去了,现在已经开始为将来做打算了呢。 不错,有进步。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秦鹿笑盈盈的看着儿子。‘ 韩镜思考片刻,“还是得召集人手,我心里有打算,只是娘不会同意。” “你都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不同意?”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触感令人爱不释手。 他也没瞒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母亲。 秦鹿静静听着,得知他的方法,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儿子,死士是不仁道的做法。等于是用残酷的手段,生生的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秦鹿是生长在男女平等,生命高于一切的现代社会,接受不了这种恶毒的驯养手段,“你真的如此做了,岂不是和娘的教导背道而驰?” “我为什么要让你走那条路,目的就是为了打造一个自由的世界,你这种想法就是扼杀自由。他们无父无母本就活的艰难,再连精神世界都被摧毁,与行尸走肉何异。” 韩镜心内叹息,他就知道母亲不会同意的。 “但是,你的提议是对的,只是过程错了。”秦鹿道:“日后可以召集一些孩子好好培养,总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的。” “娘不怕他们学成后背叛我们吗?”韩镜早就想问了。 母亲未免对人性想的太过美好。 “想背叛,不管如何都拦不住的。”这点秦鹿看得开,“总不能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拒绝一切的可能性。一百个人里,一个人背叛不是还有九十九个忠诚的吗?娘费尽心思为你培养的人才,日后是要辅佐你的,你却只想复制出一群没有思想的傀儡。” “我知道娘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娘想过没有,一个人的背叛,都可能导致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韩镜真正下了决心,自然想做到万无一失。 秦鹿觉得自己的儿子似乎陷入了焦虑。 “你是瞧不起老娘我,还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揉了揉他圆圆的小脑袋,“等你看到娘打造出来的火炮,就知道造反其实并不难。” 三大强国的战力真的很一般,至少和火炮比起来,简直不堪一击。 这其中尤以北黎为最,大盛次之,南楚第三。 然北黎和大盛中间隔着一段绵延的山脉,让两国战争变的分外麻烦。 南楚则是多瘴地带,气候对于大盛来说很是不利。 再加上所谓的平衡,这才维持了近三十年的平静。 去年北黎绕路偷袭大盛,最后大盛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挺了过来。 而原本有消息说北黎要在西北边境建立榷场,最终却不了了之。 西北诸多小国是如何的心态,秦鹿不知道,气得跳脚那是肯定的。 为此在去年年底,西北小国联合一波不断的骚扰北黎,甚至他们还送信给大盛,说也可以借道给他们去北黎转转。 大盛皇帝倒是兴奋了,奈何西北军伤亡较重,西北将领想着先休养生息,过两年再说。 若非西北军将领背靠着世家,这次违抗圣旨必死无疑。 不过被北黎打压的厉害,西北军还是组织了一只千骑队伍,借道去北黎骚扰了对方几波后就回来了。 反倒是北黎那边抓不到大盛的人,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西北诸多小国。 一直到现在还打着呢。 秦鹿觉得大盛皇帝跟闹着玩似的。 两家的公主都到了各自的地盘,结果又起了矛盾。 大盛可能不会拿北黎公主如何,可大盛的公主在北黎可就难过了。 这都是她的废物亲爹造的孽。 秦鹿最烦的就是所谓的和亲,出点事就把女人推出来平定局势,要不要脸。 真心相爱的话,当她没说。 韩镜站在旁边,突然道:“娘会不会觉得孩儿太坏了?” “……”秦鹿似笑非笑的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会呢,我儿子是最好的。” 是的,最好的小绿茶。 听听这语气,看看那表情,活脱脱的小绿茶一枚呀。 居然和老娘玩起心眼来了,她可没教儿子这些。 无师自通也太牛了。 此时梨花从外边进来,蹲下身,借助后腿的力量高高跃起,想跳到桌子上。 结果刚飞起来还不等落地,就在中途被韩镜抱进怀里。 梨花“喵”了一声,那音调简直九曲十八弯,缠缠绵绵的。 “娘您忙着,我去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练功。” 走出两步,回头道:“娘也早点休息。” “去吧。”秦鹿摆摆手,目送儿子离开。 韩镜抱着梨花回到房间,将它放到火炕上,握着它两只前爪,将脚垫按在自己的脸上。 梨花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下一刻露出爪子…… 大概是想要踩奶。 章节目录 第86章 好人不长命 “胡管家是怎么跟在夫人身边的?”客船上,闲来无事桑九开始八卦。 胡言看着不远处的江面,笑道:“被夫人从这条江里救下的。” “原来胡管家也是个苦命人呐。”单纯的落江没必要给人当管家,肯定是发生了别的事情。 胡言稍微楞过后,扶额无奈道:“这天下有几个日子过的不苦的。” 桑九点点头,一脸的追思,“说的是。就像我和素娘,从小爹娘就没了,我们俩开始手拉着手在潭州乞讨。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晒着日头的乞丐,最是喜欢欺负小孩子,我和素娘讨到口吃的,很多时候会被他们给抢走,经常饿的肚子咕咕叫。” “你们两人都没有族人?”胡言道。 “没有了,我对爹娘的样貌已经记不得多少了。”桑九也不似上心的样子,“他们死的太早,而且后来我和素娘被相爷的人带走各自调教,想的也少了。” 胡言盘膝背靠船舱,懒洋洋道:“你们一行只有你自己识时务,其他的人却已经被蛊惑了神志。”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心无牵挂。”桑九提及那些人,多少有了怜悯,“如我们这般在外听命的算不得什么,还有一批隐藏的更深的,那些人都是单独行动。” “你也没见过?”胡言问道。 桑九点头,“我也没见过。” “这倒是有趣的很。”胡言抖了抖眉毛,“跟在那种人身边怎么看都无趣的很,做的无非就是杀人的勾当,哪里如夫人这边自在逍遥。” 船家在另一头,两人的声音不大,再加上是逆风而行,倒也不怕对方听到。 “细算一下,我跟在夫人身边也有半年了。”桑九道:“等我存够了十两银子,胡管家也给我换成银锭子。盘银子有趣吗?” 胡言不由得哈哈笑道:“自然是有趣的。当然,你与我不同,我第一次给人当下人,也是第一次自己赚钱,那种心情说不出的美妙。你早已开始自己赚钱了,大概是体会不到的。” “非也。”桑九不认同他的看法,“之前的银子都是浸着血的,这些不同。” 他都这般说了,胡言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等你存够了过来找我兑换。” ** 阳春日暖,韩博文再次来到秦家,是来接韩镜的。 韩镜这边已经穿戴整齐,身边还放着两封点、一包红糖以及几斤猪肉。 如今还没有白糖技术,而且红糖也是真的贵到离谱。 这些都是婉娘按照秦鹿的嘱托准备的,今儿是里正六十岁的寿辰,那边托韩博文来说,想让秦鹿母字也去坐坐。 秦鹿肯定不去,她让儿子自己拿主意。 去的话就给他准备上门的贺礼。 胡言和桑九不在家中,韩镜决定自己骑马出门。 家里有两匹马,除了奔雷,又多了一匹疾风,两匹马都是公的。 相比较起从温舒手中买来的疾风,胡言还是喜欢奔雷多一些,相处的时间久,感情自然要好的多。 “博文哥来了。”韩镜和他打过招呼,将贺礼递给他,来到马棚,“骑马去吧。” “马车呢?”韩博文问道。 “胡管家有事不在,不乘马车了。”解开缰绳,韩镜牵着奔雷出来,“娘,我这便走了,明日中午再回。” “嗯!”秦鹿正在廊下晒太阳,手里还举着话本,腿上盘坐着梨花,别提多舒服了。 这边梨花一看奔雷,嗖的从主人的腿上跳下来,拔腿跑到韩镜身边,绕着他的脚边打转。 “需要我去接你?”秦鹿道。 韩镜弯腰将梨花抱起来,揉搓着它软乎乎的小肚子,“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就走吧。” 揉揉梨花,将它送给旁边的婉娘抱着,牵着奔雷,招呼韩博文离开了。 家门口,韩镜抬手抓住马鞍,使力一跳,整个人轻松的落到了马背上,冲着韩博文伸出了手。 韩博文略显尴尬,就着他的手爬了上去,因动作笨拙,惹得奔雷踢踏了好几下。 他就压根没有骑过马,甚至都没见过几回。 之前去府城参加院试,都是靠着双腿走路过去的。 也幸亏可以坐船,单纯的走陆路,那可就遭了醉了。 “你这般年纪就会骑马了?”韩博文在后边抱着韩镜,说实话他心里都有点抖。 “本就不难。”韩镜一甩缰绳,奔雷撒开蹄子跑了出去。 若是旁人让他回村子,韩镜可能会拒绝。 只上辈子里正对他有恩,如今对方过寿辰,让韩博文上门问了,他不能不去。 好在这也是最后一次,明年跟着母亲搬离华阳县,想要再见也就难了。 虽说里正对自己存着功利心,这也没什么错处。 同宗同族,休戚与共,有着最紧密的血缘联系,岂是轻易能够斩断的。 三伯公作为东桑村的里正,韩氏一族的很多事都需要他拿主意,想的自然也比旁人多。 一路上奔雷飞驰,周边的景色急速略过。 韩博文坐在后边,搂着韩镜,心里喋喋叫苦。 他还是第一次骑马,这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只觉得屁股颠簸的酸疼。 再看韩镜好似没事儿人一般,他也不好意思让他慢点,忍着呗,很快就到家了。 “今日的寿宴都有谁?”韩镜顶着风问了一句。 韩博文道:“去的人不多,都是我家这一支的,这是整寿,祖父说不想大操大办,等六十六岁大寿时再热闹热闹。” 犹记得上辈子好像也有这么回事,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三伯公活的岁数比较长倒是真的。 直到八十多岁时,身子骨瞧着仍旧硬朗。 好像一直活到了九十多岁。 “大盛朝律,年满六十可免于徭役。”韩镜笑道:“三伯公自此可以放心了。” “大盛律学的倒是很好。”韩博文心里也高兴,“希望祖父长命百岁。”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封建时代,老人就代表着经验。 活得越久经验越多。 如今韩氏一族族长将满八十岁,到了八十,家中可免除一人征兵,九十岁免除全家。 大盛朝的徭分工不同,征兵是需要上战场的为兵役,而力役多是去大盛各处参加基础建设。 比如挖河渠,比如修城墙等等的体力劳动。 去战场死伤率太高,力役的话基本上都能回来。 也是韩镜现在太小,大盛服役是从十三岁到六十岁,通常兵役不超过四十五岁,年纪再大些别说上战场了,能不能走到边境都难说。 死在路上还要给他们挖坑收尸,很是麻烦。 可力役却无法免除,真要死在劳作中,要么被封入城墙,要么沉入河渠。 行至中途,头顶的暖阳缓缓隐匿于云层之后,天色似乎也变得暗了三分。 韩博文蹙眉看着天空,道:“今儿可能有雨。” 韩镜轻夹马腹,“奔雷,咱们再快些。” 他可没有带换洗的衣裳,真要在半路下雨,那可就不美了。 奔雷得到小主人的指令,再次甩动马蹄加快了速度。 “等过些日子,给你换双新的蹄铁。”奔雷的蹄铁佩戴很久了,已经用到了极限。 他们现在是白身,想给马匹换蹄铁需要去官府报备。 也不知道奔雷是不是听懂了,又加速两分,骤起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的疼。 “咔嚓——” 一道惊雷在远处炸开,这天儿是说变就变。 看那黑压压凝聚起来的雷云距此还有些距离,希望在抵达东桑村前别落下来。 ** 里正家中,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韩博文的妻子杨氏亲自掌勺,当然饭菜肯定不如秦家,而且多是些炖煮和烤制的,里面的调味料匮乏,好吃不到哪里去。 “娘,您说三婶能来吗?”杨氏问身边的婆婆孙氏。 孙氏也说不准,“文哥儿不是说狗蛋过来吗?那孩子来,三牛媳妇也能来吧。” “我觉得三婶人挺好的,博文每次去人家都给东西,也就二叔公那边瞧不上这个儿媳妇。”当然,杨氏看的并非是那些点心什么的,只是觉得三婶明明是个会做人的,怎么就让二叔公一家那么不待见。 孙氏翻了个白眼,瞧瞧对儿媳妇道:“你那叔婆是个厉害的。” “那也不至于……”把人磋磨成那样。 不过想想村里的其他儿媳妇,比三婶惨的也有,真的是不管做什么,有些婆婆都能看儿媳妇不顺眼,可劲的折腾。 “当年秦氏刚过门的时候,那模样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别提多俊俏了,把你三叔美的跟个啥似的,走路都发飘。后来你三婶有孕,王氏对这个媳妇不待见,也没给啥好吃的,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出。怀孕的媳妇子嘴馋,你三叔就想着进山去给她寻点肉解解馋,就这么一去回不来了。” 说到这里,孙氏也觉得可惜,叹声道:“三牛那孩子最是能干了,长得人高马大,一把子力气,地里的活儿,其他三兄弟抵不上他一个。知道他进山没回来,村里就找了一帮汉子去山里寻人,结果被狼给咬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孙氏没看到那场面,只是听丈夫回来时说过,听得心里酸酸的。 韩水生那一大家子,唯独那三弟的名声是最好的,村里谁家有困难,碰到了肯定会搭把手。 说着抬手摸了一把泪,“唉,好人不长命呐。” 杨氏嫁过来的时候,韩三牛就没了,自然没办法真情实感。 不过婆婆说三婶模样好看,这点杨氏觉得不太对。 “三婶真有娘说的那么好看?” 孙氏点头,“当初你三叔成亲,还是我帮着去张罗的,那都不能叫好看,跟天上的仙女儿下凡了似的。第一次露面的时候,村里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都不是滋味,当时你爹他们这些大老爷们看到她都差点直了眼。” 似乎觉得说的有点多,又道:“最初那会儿,很多下地干活的都绕路去你二叔公门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让你叔婆厌恶上了。不过你三婶平日里很少出门,连我在村里都没见到她几回。” “三叔长得咋样?”杨氏对秦鹿是真的生了好奇心。 孙氏笑道:“那模样可不丑,韩家老四你见过吧?” “嗯,长得……怪俊的。”杨氏点头,斟酌着找了个词儿。 之前村子里开祠堂将韩四牛除宗,她就亲眼去看过,那模样在村子里数一数二的。 “那老三只比这个老四差点,不过老三长得结实。你爹还说给老三穿个盔甲,就是威风的大将军。”孙氏笑的眉目舒展,“热心肠,长得好,干活肯下力气,当时多少闺女都让媒人去你二叔公家里说亲。后来你三叔就是看中了你三婶,娶回来别提多疼媳妇了。” “听娘这么说,总觉得三叔和三婶命真苦。”杨氏觉得惋惜。 “是啊。”孙氏将白菜疼到陶罐里,加了一丢丢的盐。 章节目录 第87章 卖儿子吗 婆媳俩在厨房里聊着,就听外面传来热闹的谈笑声。 然后老太太从外边进来,招呼杨氏,“孙媳妇呀,先别忙了,去屋里和你爹娘打声招呼。” 杨氏面色大喜,看了眼婆婆,见她笑眯眯的点头,扔掉木勺拎着裙裾小跑出去。 来到正堂,一眼看到正在和公公聊天的父亲。 “爹娘,你们来了。” 杨氏的爹是隔壁的里正,两家也是门当户对了。 见到女儿,杨母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瞧你在婆家是不是都胖了?” 杨氏娇嗔笑道:“娘,刚来您就这么说我,怀着孩子呢。” “哎哟。”杨母高兴的露出两排牙齿,“有了?” “月份还小,您先别往外说。”杨氏这边拉着母亲去了厨房,一对儿亲家凑到一起,很快聊的热火朝天。 里正家里就没有磋磨儿媳妇的婆婆,老太太当年嫁过来和婆婆的感情就极好,自然也就不会对儿媳妇孙氏差了。 杨氏这个儿媳妇,孙氏更是满意,当初可是托媒人去求来的。 这家人没有媳妇熬成婆的心酸,自然也不会用恶劣的态度对待晚辈。 杨母膝下不止这一个闺女,唯独长女嫁的人家是最好的,其他的两个女儿多少都是在婆婆手里讨生活,唯独这一家,对儿媳妇那是真的好。 “哎哟,下雨了。”厨房里,杨母也帮着下厨,老太太坐在厨房门口摘野菜,眼瞅着雨点啪嗒嗒的落下来。 还不等屋里其他三个女人仔细看看,就听到一阵马匹的嘶鸣声由远及近。 杨氏听到马儿叫声,笑道:“肯定是博文回来了。” 说着,韩博文牵着马匹进来,韩镜则拎着东西快步冲进来。 “狗蛋来了呀。” 老太太赶紧招呼韩镜进来。 韩博文拴好马,以手遮着额前跑过来,“祖母,人家早就不叫狗蛋了,现在叫韩镜。” “哦,那就是镜哥儿。”老太太笑呵呵的改口,“就你自己来了?你娘呢?” “家里事儿比较多,我娘就不来了。”将手中的东西送上去,“这是娘让我带来的。” 孙氏上前接过来,一眼瞧见竹篮地下的肉,道:“你一个小孩子,过来才能吃几口饭,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不多!”韩镜和厨房的人打过招呼,随韩博文去了正堂。 孙氏将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两封点心,一包红糖,这得几斤肉呀。” 颠了颠,脸上笑容灿烂,“少说也得四五斤了,待会儿再多炖个肉菜吧。娘觉得呢?” 老太太点点头,“行,你们看着做吧。” 孙氏打开一封点心,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里边放着的是蛋黄酥,一包十六个,另外一包则是雪花酥。 孙氏不认得这两种点心叫什么,却不妨碍她觉得好看。 取出两枚蛋黄酥,切开后四个人分了。 杨母拿在手里,看着竖切面,道:“这是蛋黄呀?” “是蛋黄,还带着咸味呢。”孙氏舔了一口,味道咸香,第一口觉得味道不是特别的好,可之后越嚼越香,哪怕吃的再仔细,四五口也吃完了,“别说,这点心还真是好吃。” 四个人又吃了两块雪花酥,这个感觉比蛋黄酥要好吃,又甜又软,又弹又黏,味道美的妙不可言。 红糖是一大包,足有两斤,够家里喝好久了。 这不管送到谁家,都说得上是顶好的礼品了,尤其儿媳妇还怀着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 “这个我不能吃,太粘牙了。”老太太摆摆手,喝了半碗水。 好吃是真的好吃,可惜她年纪大了,牙口不算好。 一个不小心指不定能把牙给黏下来。 韩镜这边,进屋和三伯公打了招呼。 里正没见到秦鹿,知晓对方定然是不想再回村子了,不过她能让韩镜回来,就证明没有和族里断亲的想法。 “在县里过得好吗?”他一脸慈爱的问道。 韩镜点头,“劳三伯公挂念,一切都好。” “我也是好些年没有去县里赶集了,日后再去,过去看看你们。” “好!”韩镜能说什么。 娘不愿意和东桑村的人打交道,三伯公充其量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倒是不能真的过去。 家里没个大男人,成年男子总归是要避嫌的。 ** “胡管家,你没必要和我一块儿来。” 桑九按照小公子说的地址,多方打听找到了一个村子。 之前想着自己来的,谁知道胡言说什么都要跟着。 胡言听到他的话,顿时用一副看负心人般的眼神控诉他。 “你以为我想绕这么远的路?之前没听我说过吗?双云山里有大虫,你不在我上赶着去喂食儿?” “……”桑九无言以对,他忘记这茬了。 “你真忘了?”胡言啧啧摇头,那表情别提多鄙视了,“好歹咱们都在夫人手底下办事,你是压根没把我这个管家放在眼里。” 桑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真的就不小心忘记了。” 忘就忘,哪里就不小心了。 胡言并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些好奇,小公子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寻个人,这一趟出来打听了好几日。 总算是寻到对方的下落,结果还是个穷乡僻壤。 两人这次出门没有牵马,在当地的府城租了两匹马。 “就在前边。”桑九指着前方道。 胡言懒洋洋的趴在马背上,“我肚子饿了。” “再坚持一会儿,到地方咱们找户人家歇个脚,讨口茶吃。” 就在两人赶路的时候,村中的一户人家正在上演全武行。 一个瞧着挺心善的女人,此时手持木棍,用力的抽打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孩子长得干瘦,穿着单薄,头发乱糟糟的犹如枯草,还带着两管鼻涕,咬着牙愣是没喊出声来。 屋里一个汉子编着柳条筐,对外边的打骂声充耳不闻。 “你怎么还不死,我是挖了祖坟了,才给你这个小畜生当娘……” “你看看家里有谁稀罕你,卖一回你跑一回,你是想把我们全家给逼死。” “我一个好好的大闺女嫁给你那个窝囊爹,要不是你在我怀孕的时候害我摔倒,你弟弟能早产?能身子骨不好?你就是个祸害……” 女子越骂打的越狠,最后木棍都带着血。 “居然还敢骂我,你胆子肥了……” 小孩则是一脸的倔强,早已习惯了这种毒打,也习惯了父亲的不管不问。 胡言和桑九来到村子里,在村口的一户人家简单落个脚。 这户人家有一对老夫妻,得知两人要找一个小孩,关键还不知道名字,怀疑这俩是来找茬的。 “老丈,那小孩脑袋上有一道疤。”桑九道。 老者摆摆手,“村子里的孩子皮实,上山下河的,脑袋上有疤的多了。” “小孩是后娘,四五岁的年龄……” “说的是小二吧?”旁边的婆婆开了口,“小二就是后娘,脑袋上还有道疤。” “哦?”胡言挑眉,“疤痕和他的后娘有干系?” “没啥干系吧。”婆婆摇头,似乎也不是很清楚。 桑九道:“小二是不是还有个早产的弟弟?” “有!”这次婆婆的语气很肯定,“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出生就是个药罐子,咱这样的条件,那种富贵病哪里养得起哟。” 两人相视一眼,找到了。 婆婆很显然是个“古道热肠”的,拉了小板凳在他们旁边坐下。 “小二的亲娘死的早,他那个爹是个闷葫芦,平时很少吭声。你们说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咋过日子,没办法,村里就张罗着帮他找了一个。” 婆婆舔了舔发紫的嘴唇继续道:“刚开始吧,我们就想着给他找个寡妇,正好谁也不嫌弃谁,结果你们猜咋着,他还就想要个黄花大闺女,这我们上哪找去。” “啪”的一声,婆婆拍了一下手,“唉,你还别说,正好隔壁村一个脑子不大好使的找媳妇,后来不知咋的就看上了小二她姑姑,正好那男人家里还有个没嫁出去的妹妹。两边这一合计,干脆换婚了。小二他爹看到那闺女,哪哪都愿意,就这么娶回来了……” 老太太叽里呱啦好一顿说,后来还是被她老伴支开才算清净。 “老丈,能否带我们过去?小二家住在哪里?” 老丈指着篱笆外的方向,“就顺着门前的路往里走,走到头左转第二家就是,很好找。” 眼瞅着时间不早了,找到人他们还得赶回县城客栈,没有继续耽误。 临走时留了三枚铜钱算作茶水钱,按照老丈指的方向往村里去了。 来到小二家门前,叩响了门环。 这户人家是土坯房,院墙也是黄土垒砌的,里面还能看到稻草,摸上去粗粝掉渣。 “谁啊?”一道女人的声音飘出来,然后听到有人走上前来开门。 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且对方还牵着马匹,女人愣住了。 “你们找谁?” “小二家?”胡言笑着问道。 桑九只有在面对着素娘的时候才能看到笑容,这种时候自然需要胡言出面。 “是,你们找小二?找他干啥。”女人眼神带着警觉。 刚才她把小二打的皮开肉绽的,现在还在院里的树上绑着呢。 该不会在外边惹了什么大麻烦了吧? “卖儿子吗?”桑九开了尊口。 胡言:“……”这家伙,说的什么鬼话? 而眼前的女人回答的更加离谱。 “卖了好几回了,次次都能跑回来。”女人真的是一脸嫌弃。 当然,人牙子每次都能来把他们夫妻俩一阵数落,最后人不要了,银子也拿走了,刚到手的银子还没焐热就被人收回去,她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给自己出出气,不然她真的要被这个小畜生给逼疯不可。 女人把他们俩请进屋。 刚一进门,俩人就看到绑在院中枣树下的孩子,低垂着脑袋,身上的衣服带着斑斑血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见他们正盯着小二,女人面露尴尬,赶忙让屋里的男人出来,把小二解下来。 桑九上前接过这个孩子,问道:“这就是小二?” 女人忙不迭的点头,“今天他推了弟弟一把,我气不过就打了他。不过两位老爷放心,这孩子命硬着呢,死不了。” 胡言瞧着眼前的一幕,道:“五两银子,我们把人带走。” 男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女人对这个数字不满意,“哎哟,老爷您瞧,前边的少说也得给八两银子,这五两……会不会少了点?” “少?”胡言淡淡的看着他,“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了,我买回去不得给他诊治?请大夫的钱你出?现在年纪小,干不了生活,回去还得白吃白喝好几年。就五两,爱要不要,不行我们就走。” 一听这话,女人哪里还敢抬价,赶忙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88章 敢骗我,杀了你们 被人抱着似乎很温暖。 伴随着一阵颠簸,小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全身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咬紧牙关。 当发现自己居然在马背上时,略微挣扎起来。 “哎哎哎,你伤的很重,别把身上的药蹭掉了。”胡言赶忙招呼道。 桑九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拽着缰绳,也不敢让马儿跑的太快,以免动作过大。 “安静些。”他低声喝道。 小孩子一双眼睛黑漆漆的,可惜里面没有属于孩童的天真,反倒是一片死寂。 胡言凑上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摇头。 “你说我遇到的小孩子怎么都没有小孩子的样子,像咱们家小公子,已经够特别的了,这又来一个。” 桑九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他也是从这种艰难的生活中熬过来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胡管家一看就是个福窝里出来的。 “你们是谁?”小孩开口问道。 胡言道:“来救你的,以后你就跟在我们身边了,那个家别回了。” “娘,我娘的遗物……”小孩一听这话,忙剧烈挣扎起来。 根本就不管自己的伤势有多重,此时就算是死他也得回到那个家里。 桑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 他勒马停下,将小二送给胡言,“我回去帮他去取遗物,你先带着人往县城里去。” 胡言把人接过来,问道:“遗物是什么?” “一支银簪。”小孩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什么样子的?”光说银簪,万一人家糊弄过去呢。 “上面有一朵桃花。” 桑九听清楚,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幸亏离开的还不算远,两刻钟足以跑个来回。 胡言这边慢悠悠的夹着马腹往前走,怀里的小孩身上带着酸臭味,显然是长时间没有洗澡的原因。 裸露在外的肌肤都黑黢黢的,身上新伤旧伤交叠在一起,被打的有多惨,一目了然。 “你欺负弟弟了?”左右无事,胡言和这小孩聊了起来。 可能是对方肯帮他去讨要母亲的遗物,小孩倒是能说得三两句话。 “没有。” 弟弟是爹娘心里的宝,只要受了伤,不管是不是他,最终还是怪罪到他的身上。 以前他也是爹手里的心头宝,娘走了,后娘过门,他的地位一落千丈。 “你一次次被卖掉后跑回家,就是要找你娘的遗物?” “嗯!”小孩点头。 那支银簪是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后娘过门后就被夺走了,再也没要回来。 第一次被卖的时候,他想带走娘的那支银簪,可惜后娘将他一顿臭骂,说早就被扔了。 他肯定不相信,却再也没见过。 “放心吧,桑九肯定会帮你讨回来的。” 女子的嫁妆,死后归于儿女,没有儿女的送还娘家。 敢昧下,就等着吃官司吧。 桑九这边,一路策马奔腾,再次回到小二的家中。 当这夫妻俩看到他去而复返,面色如丧考妣。 “那小畜生是不是又跑了?”女人恨的咬牙切齿。 桑九冲着两人伸出手,“桃花银簪,交出来。” “……”女人看着他的手,手指细长白皙,掌心带着一层厚茧,“啥?” “小二他娘留下的桃花银簪。”桑九重复了一边,“我大盛律,嫁妆乃女子的私产,死后归儿女所有,无嗣送还母族。不交,我就送你们去见官。轻则杖三十监禁五年,重则流放。” 这夫妻俩傻眼了。 尤其是女人,愤怒到双唇颤抖个不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桑九曾经的职业,注定了他不是个对人有多少耐心的。 见他们俩不动,这边直接上前准备动手。 女人见状,赶忙大喊道:“我给,我给……” 桑九的手停在男人面前,“马上。” 女人这边慌忙跑回屋,不多时拿着一枚桃花银簪出来,一脸惨白的递给他。 桑九捏在手里看了眼,“最好是真的,否则我杀了你们。” 面色冷肃,眼神阴沉且冷冽,看的这俩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莫名觉得,这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 胡言带着小二很快看到了远处的城门,后边也传来了马蹄声。 桑九靠近后减速,将那枚簪子给了小二。 “是这个?” 小孩一看,眼泪流的别提多汹了。 攥在手里,咬牙无声哭着,那压抑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疼。 这枚簪子他惦记了好久,每晚做梦都在想着如何抢回来。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 两人带着小孩在县城住了近五日,等他的一身伤口结痂,这才带着人准备去双云山。 经过几日的相处,小孩倒是稍稍话多了起来。 “胡管家,咱们去哪里?” “肃州府!”胡言瞧着他,昨天好好的给他洗了个澡,如今瞧着倒是周正顺眼许多。 小孩乖乖坐在桑九怀里,“就买我一个吗?” “小公子亲自交代把你带回去,这次是专门为你来的。”胡言怎么看都不觉得这小孩有哪里值得小公子动心思的,而且小公子是如何知道他的? 一个在安庆府华阳县,一个在江东府的偏僻村落,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小二还未见到他们口中的小公子,心里已经存了感念。 将他带离地狱,还帮他讨来了母亲的遗物,两份大恩,该如何报答呢。 回到江东府后,胡言这边归还马匹,拿回银子,三人租了一辆车去往江东码头,准备乘船返回肃州府。 小二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人以及那么漂亮的景色,一路上看的目不暇接,恨不得生出六只眼才痛快。 一路上话倒是不多,可雀跃的心情还是能从脸上看出来。 顺水而行,抵达双云山时,这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胡管家。”迎接之人是胡言请的当地建筑匠人,“人我都找齐了,总计三十人。” “这些人够吗?”胡言不懂这个,他来这里是监工以及工期结束后付钱的。 对方笑道:“哎哟够了,足够了,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干活好且利索,胡管家就放心吧。” “那明天带人过来吧,吃的住的我这边提供不了,你们自己张罗的话,每人每天给你们二十文的额外赏钱。”他们仨晚上是要睡在双云山的,这群人却不行。 不过去附近的村子借宿,一群人租赁两套宅子,倒也花不了多少钱。 对方管事的连连点头,“行。” 怎么不行,这个可不包含在工钱里,而且他们去外边干活,基本上也没人管你吃喝。 不过这次在双云山,山里还可能有大虫,管事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找齐了。 几人来到双云山中间的缓冲地带,里边有一条溪流穿谷而过,溪水清凌凌的,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小鱼小虾偶尔从水中石头下探出头来。 两边绿草成荫,野花遍布,偶尔能看到小兔子在草丛里一闪而过。 再往里走,还有一汪活水清潭,山两边呈对称状各有一座小型的瀑布,水就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而小溪的水是从清潭里流出去的。 整个山谷的占地面积很大,从这头看向对面,与远处的绿意接壤,好似看不到头。 左右的间距特别的宽,与一座村落的面积差不多。 管事站在外边,赞叹道:“这里的景儿是真的好看,可惜呀……” 小二心内好奇,可惜什么? 景儿好看不是挺好的吗? 桑九来这是只是护卫匠人和胡言的安全,自然是胡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今天天色不早,明儿开始上工,唐管事这边有问题吗?” 胡言希望早点完工,他们也好早些搬过来。 “我是没啥问题,就是这山里……” 唐管事心有戚戚。 胡言笑道:“那不碍事,我带着护卫来的。”说着指了指桑九。 唐管事看着面无表情的桑九,挠挠头,“那行,明早我带人过来。” 说罢,匆匆离去。 人走了,胡言叉腰看着前方,笑道:“找点柴火,顺便搭个草棚,晚上咱们在这边过夜。” 桑九没意见,带着他们俩往山上去了。 其实这边距离村子不算远,走路也就半个时辰。 之所以留下,是想着晚上看看这边有没有大虫。 毕竟大虫多是昼伏夜出的,基本在黄昏时候出来捕猎。 总的来说,白天还是相对安全的。 小二体力不够,步伐也小,却紧紧地跟着两人,生怕被落下。 捡了足够的柴火回来,胡言生火,桑九则是在旁边搭建简易的帐篷,晚上能稍稍遮蔽一下就可以。 现在的天儿不算冷,晚上气温倒是低一些,睡的不太死问题不大,而且三个人挤在一起,旁边还燃着火堆,也能取暖不是。 “胡管家,以后咱们住这里吗?”小二小声问道。 “明年再过来住,今年要在这里盖房子。”胡言给小孩解惑,“想家吗?” 小二摇头,“娘去世后我就没有家了。” “后娘怀着弟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弟弟早产,身体一直不好,爹和后娘都不喜欢我。” 胡言递给他一块酱肉,“你做的?” 小二赶忙道:“我不是故意的。后娘肚子大了不能做饭,就让我做。我不小心洒了汤在地上,后娘没站稳。” 桑九淡淡道:“和你无关。” 小二情绪有些低落,“我不讨厌弟弟,我只是不喜欢我爹了。” 所以,有没有弟弟,有没有后娘,都没关系了。 从娘死后,他就不喜欢爹爹了。 “胡管家,以后我跟在您身边干什么?”小二知道自己被爹和后娘卖了,只是难过了那么一会儿,很快也就死心了。 “这个得听小公子的,我说了不算。”人还是小公子让找的,他哪里知道。 还未见面,小二就对他们口中的小公子好奇了。 吃饱喝足,小孩儿开始犯困。 胡言取出衣裳给他盖着,让人去草棚里先睡。 他们俩则留在外边靠着火堆说会话。 前半夜时不时能听到群狼的叫声,小孩子睡的很不安稳,经常睁开眼看向外边,见他们还在,心里感到踏实。 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终于睡了过去。 俩人就靠在外边简单迷糊着。 天色微亮,胡言睁开眼,瞧见身旁的火堆还在燃烧着,桑九已经在烤兔子了,旁边还躺着两只被割喉的狼。 “半夜跑下来了?”胡言问道。 桑九点了点头,“人是不是快来了?” “差不多。”去溪边洗漱一番,瞌睡虫瞬间被驱散,“狼是群体行动,你没事吧?” 桑九手中的木棍敲了敲旁边的狼,道:“头狼。” “难怪!”头狼一死,剩下的自然四散逃离。 不得不说,桑九是真的厉害。 “今天人来了,让他们先帮着搭个屋子,白天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县里买点东西,起码要在这边待上个把月。”围墙没修好,他是不能回去的,桑九自然也得在这边守着。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天生将才 匠人过来后,胡言准备去趟县城。 临行前,他对桑九道:“夫人的话可还记得?” 桑九:“……” “真要遇到大虫,记得别打杀了。”胡言无奈叹口气,“夫人还说要留着守门呢。” “记住了。”桑九点点头。 和唐管事商量了围墙的位置和尺寸,他借了唐管事的牛车往县城方向去了。 三十来人的队伍,抵达后就略有不安的看着两边的山,哪怕这里的景色再美,心里也始终压着事儿。 生怕有大虫跳出来把他们给叼走,想想就觉得腿脚发软。 小二跟在桑九身边,在溪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着,没人交代他事情,多少有点无聊。 围墙是三米宽,中间会有内外两扇大门,旁边还需开个小门。 三米宽的围墙不是实心的,中间还得留出一个空间,用以储藏东西。 围墙两端还得建个房子,平时有人住在里面,能看着两边是否有虎狼贼人下山。 难度不高,对这些人来说也是得心应手。 “吃饱了吗?”桑九问身边的孩子。 小二眨眨眼,笑道:“饱了。” 早上他吃了一张饼,还有一只兔腿,这几日是从有记忆以来,过的最幸福的日子了。 桑九好奇,小公子到底看上了这孩子哪一点。 以至于让他们跑了那么远的路,去将这个孩子带回来。 不远处,匠人们取水和泥,里面还搀了稻草等。 唐管事在旁边盯着,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看着纸张,唐管事觉得这就是一座城墙。 而且高度要求在三米,宽度也是三米,劳作量算是很大了。 他们准备先把中间的屋子用木制框架搭好,再从外边加固黄土垒砌。 而且里面还需要准备一些货架,好用来存放东西。 回头看着身后那宽敞的空地,没有围墙的确不太合适。 能买下两座山,也说明这里的主人是何等的阔绰。 胡言早上出去,天色暗下来才返回。 看到搭建的简易木屋,他招呼桑九把买来的东西归置。 大大小小的陶罐十几个,还有几套衣裳以及被褥等。 另外买了些点心和简单的调料。 在外自然与家里不同,他们都不是会做饭的,凑合凑合也就够了。 唐管事带着人赶着牛车去村子里休息了,桑九这边架起火堆开始烤鸡。 鸡是从山里打的野鸡,不算肥,也够三个人吃的了。 “明天可以在附近看看有没有野菜,总不能天天吃肉。”胡言觉得有些腻,“小二还小,按照夫人的话,小孩子吃饭就得肉菜均衡。” 小二张张嘴,他想说自己特别喜欢吃肉。 可自己现在就是个吃白饭的,哪里有反对的余地。 桑九大口嚼着鸡肉,喝下去半碗酒,“行。” “给!”胡言把两封点心塞给小二,“晚上饿了就吃这个。” 今儿买了八封,余下的六封给了唐管事,让他回去给匠人们分分。 小二愣住,“胡管家,都给我吗?” 俩人点头。 他们现在可不喜欢外边的点心,真不如婉娘做的好吃。 出门的时候倒是带了些,可惜找这孩子的时候,路上耽误了些日子,不知不觉的就吃光了。 晚上小二是闻着点心的香味入睡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六月中旬,胡言从外边回来,招呼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两堵又高又壮观的围墙已经修建好,匠人们离开了又六七日了。 原本他们想着租船回去的,算算日子,赵珙也到了年中去送账本的日子,遂耽误了几日,顺便搭乘陈家的船。 三人带着几个包袱来到岸边,果然看到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 这里没有码头,一副木板旦在两端。 踩着木板上传,赵珙灿烂的笑容便映入眼帘。 “胡管家怎么在这里?”之前接到他的信,还有些纳闷呢。 胡言指着旁边的高山道:“这里被夫人买下了,明年再搬来住着,日后你们来往也能更方便些。” 赵珙抬手遮住眼帘,看着江边的山,“景色倒是不错,就是没有个像样的码头。” “下半年会修整的。”胡言这次是把小二送回秦家,之后还要回来继续跟进。 船重新航行,逐渐将双云山甩在后边。 赵珙拉着他们在船舱喝酒,距离华阳县还有至少两日的路程。 “这边离着祁州不远,也就一日多点的功夫,秦夫人当真是会选地方。”最高兴的是赵珙,能少赶路谁愿意折腾。 “家里地方小,住在县城里还没有耕地,夫人想自己种菜种粮食。” 那座小院,最多也就是住五个人,再多点就放不下了。 现在人越来越多,幸好下半年他和桑九都不在府里,小二过去后还能有个住的地方。 “这小孩哪来的?” “小公子找的,可能是书童?”胡言哪里知道。 一路顺流而下,时间飞快。 从码头出来,胡言顺便买了几条鱼,带着赵珙等人回到府里。 离开好几个月,胡言和桑九心里一直都挂念着。 胡言想念家里的美味,桑九则思念着素娘。 小二看着眼前的小院,知道这里就是他日后要待的地方了。 跟着胡管家进门,顿时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 赵珙呵呵笑道:“秦夫人又在家里做好吃的了?” “夫人不知咱们今天过来。” 入内,胡言先把小二交给韩镜,自己则带着赵珙去见秦鹿。 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老友,对方却是个有些干瘦且瑟缩的小娃儿。 韩镜心内百感交集。 他曾经只听老友提及过祖籍之地,却并不知道对方幼年时是这般状态。 看到额头的疤痕,和老友的一样,韩镜把人带到自己书房。 “你的后背可有一个巴掌大的胎记?” 那胎记韩镜看过,曾经和这个老家伙在皇庄里泡温泉时看到的。 小二呆呆的点头,纳闷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见他承认,韩镜暗暗松了口气,没有认错人。 “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韩镜道:“我教你读书习字,还教你武功。” 看到小二的卖身契,上边的名字让韩镜皱眉。 “名字也给你改一下,吴征,你觉得呢?” 这名字本就属于他的。 想到曾经那战功卓着,杀敌英勇的老友,幼年的名字居然叫小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家伙比自己都更善于端着,而膝下的子孙无一能有他那般出息,倒是虎父真犬子。 小二抿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就在韩镜觉得对方不同意的时候,却见他点了点头。 “我不想姓吴,我想姓齐。”离开了家,他想和父亲割裂开,齐是母亲的姓氏。 父亲已经不要他了,后娘数次要将他卖掉,父亲也是纵容的。 既然把他卖了,那么他和父亲也就没有了关系,想用母亲的姓氏。 这个回答倒是让韩镜稍稍意外。 上辈子那老家伙就是叫吴征,怎么现在要换了姓氏? “那就叫齐征吧。”韩镜尊重对方的想法。 改了名字,齐征好似一下子获得了新生。 他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道:“公子,我跟在您身边要做什么?” “之前说了,读书习字练武。”他是个天生的将领苗子,万不能在自己手里耽误了。 且曾经两人算是至交,韩镜并没想着把他当做下人看待。 日后等他成长起来,自会将卖身契毁掉,还他自由之身。 他韩镜一生,能说得上话的友人真没几个,眼前的齐征算一个。 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那种。 ** “娘,您懂兵法吗?”韩镜找到秦鹿。 秦鹿点点头,“你要学?” 古代和现代的兵法,她都懂。 “嗯,教教我和齐征吧。”韩镜心底诧异,没想到还真懂,本来只想着碰碰运气的? 秦鹿哪会有意见,“过两日,我先汇总成册,到时候教你们。” “谢谢娘。” 胡言前两日带着桑九再次离开,其目的是建造他们居住的宅子。 后续的一些房屋不打算请匠人,等明年搬过去后,秦鹿想着自己烧砖建造房屋。 来到秦家,齐征才知道为何胡管家和桑护卫不喜欢外边的点心。 果然,婉娘姐姐做的饭菜好吃,点心更是一绝。 每天都能吃饱饭,也不需要担心被打,晚上更是能睡到舒服的被褥,早上也不用乌漆嘛黑的起床做饭,这种日子难道是神仙过的? 天际泛亮,听到内室传来脚步声,齐征赶忙从软榻上起来穿衣服。 房门打开,韩镜从里边穿戴整齐的出来,瞧见齐征的举动,笑了。 “困还可以继续睡,吃饭还有半个多时辰呢。” 齐征摇头,“我和公子一块儿练功。” 他也想学武功,以后就可以保护在意的人,也不用担心再被人欺负了。 而且夫人是个很好的人,笑起来特别好看。 婉娘姐姐和素娘姐姐也都是好人,对他特别照顾。 素娘姐姐还亲自给他做了一套衣裳,他喜欢的不得了。 哥俩洗漱过后,在院子里打拳。 韩镜现在已经有模有样,拳头打起来呼呼带响,倒是齐征只是个架势。 韩镜不担心他学不会,齐征在习武一道上也是个天才,领兵作战更是常胜不败。 听他提及过,离开家后就偷偷去了边关做了个马前卒,后来的功勋和地位,都是拼杀出来的。 “小公子,夫人待您真好。” “你娘对你不好?” “我娘也好。” 就是死的太早了。 朝堂,文官几乎都是世袭,武将却有更多的出头路子。 只是这家伙上半辈子都在战场厮杀,后来天下稍稍稳定,这家伙被皇帝和朝臣们挤兑的,近十年没有再去战场。 后来南楚骤然发动进攻,不得已他才被众人请出山,年过五十重新披挂上阵。 权力博弈就是如此,尤其是对于武将来说。 天下太平,军功赫赫的武将就是极大的威胁,除非是战时,他们才有用武之地。 后期,这家伙听从自己的建议学乖了,不再一门心思的全歼敌人,他心里也明白,一旦将敌方彻底打垮,自己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将会再次被束之高阁。 武将的敌人从不在战场,而是在后方朝堂。 果不其然,不过短短半月功夫,这家伙就已经练的像模像样。 一套拳打下来,多多少少的有了气势。 秦鹿看到后,觉得这孩子又是一个习武奇才,倒也会单独指点他一番。 而且在兵法上,齐征的天赋比之韩镜还要出色三分。 她知道,这小孩大概率是个天生的将才。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秦鹿对每一位天才,都抱持着最大的期待和爱护。 而良将,可以更大概率的保证己方士兵的存活率。 章节目录 第90章 他说错什么了 课业结束,秦鹿找到儿子。 “这小孩哪里找来的?”如此璞玉,岂是能轻易寻到。 韩镜不动声色道:“桑九找来的,说是碰巧遇到被后娘发卖。” “哦!”秦鹿也没多问,“你怎么不说是胡言心生怜悯买下来的,桑九可不是个善人。” “这个娘得问桑九。”他倒是想推倒胡管家头上,可胡管家最听的还是娘的话。 桑九话不多,除了对素娘,平时都是比较闷的一个人,倒是能尽量瞒过去。 好在老娘亲没有深究,韩镜也当做这一茬揭过了。 秦鹿不问,是觉得儿子也应该有自己的秘密的权利。 只要不是那个孩子别有目的自己找来的,她都能装作不知晓。 有这般天赋的小孩被他们得到了,总觉得一切是那么的顺利。 或许是天意? 好吧,遇事不决,要么量子力学,要么怪力乱神呗。 “娘,我没把齐征看做是下人。”韩镜道。 见儿子严肃的样子,秦鹿揉揉他的脑袋,“我也没把家里的人看做下等人。” 只是签订卖身契的方式更可靠稳妥,日后目的达成,这群人都会恢复自由之身。 大盛朝,奴隶也是“世袭”的。 比如她买下了桑九,日后桑九的孩子也是她的“私产”,子子孙孙皆是如此。 想到这种律法,秦鹿多少为这些人感到丝丝绝望。 哪怕这类人身在其中,早已没有了反抗的概念。 他们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天经地义。 可是存着这样的心态,社会如何发展,人类自身如何进步。 天赋,也指天资,说的是上天赐予你的资质,属于生来就具备的。 而天赋这种世人艳羡的特质,并非只生于富贵人家。 或许在曾经死去的无数人里,就有被上天垂爱之人,可惜被身边的人或者环境所埋没。 每每想到这点,秦鹿就觉得惋惜。 芸芸众生,世界的运转或许只靠着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就能做到。 可想要更近一步,却需要天才引领。 哪怕只有一个具有绝世之姿的人,便能带领千千万万的人轻而易举的踏上新的台阶。 天才生来便好像是被人崇拜的,不服不行。 ** “公子,这首诗真好听。”书房内,俩小孩面对面正在写字。 齐征临摹的是韩镜的字帖,正在写的这首诗,他别提多喜欢了。 哪怕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仍旧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一种兵戈之声。 “辛弃疾,名字也好听。” 韩镜笔尖微顿,他不知道这位诗人是谁。 按理说能写出这般惊才绝艳诗句的人,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可惜两世为人,他是第一次听到。 诗,是母亲给他的。 不是韩镜看不起母亲,事实上他对母亲甚是崇拜。 只是他心知母亲在现存的书册典籍上,了解的还不如他深刻。 作诗,更是一知半解,连一个入学几年的孩童恐怕都不如。 如此想来,这首诗的作者乃辛弃疾,反而更能说得过去。 思来想去,或许这首诗是属于母亲的年代。 毕竟现在的母亲已不是曾经的母亲,至于母亲的来处,韩镜不问,也不想问。 他怕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母亲便消失了。 “醉里桃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齐征边写边念叨着,越念越喜欢。 韩镜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微微摇头。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这几乎算得上是齐征的人生写照了。 不知他死后,这家伙有没有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以后想做大将军吗?”韩镜问道。 齐征抬头看着公子,见他正在笑着,略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道。” 一切都是刚开始接触,他的小脑瓜还没想那么多。 “公子觉得我行,我就当。” 他觉得公子应该是最聪明的人了吧。 韩镜却发现幼年的好友有些傻气,却仍旧给予肯定的态度。 “你肯定行的,就连娘都觉得你有天资。” “嗯,长大后我就做大将军。”小娃儿用力的点头。 曾经两人秉烛夜谈,齐征觉得他继续下去,恐落得个声名尽毁的下场。 可自己那时候早已没有退路了,只是在硬撑着,能撑一日是一日。 背后数百人指着他存活,退一步,必定粉身碎骨。 若让他就那么认命,当初还不如从未踏出东桑村呢。 反正生下来早晚都是个死,也没见谁在能拿刀的年纪就自杀的。 再苦再难,好死不如赖活着。 “小公子,吃些点心吧。”婉娘端着点心进来,还给他们准备了果茶。 点心是布丁和雪花酥,小孩子最是喜欢甜食。 也因为齐征这孩子自小就没吃过什么咸甜的东西,来到秦家,婉娘都会适当的给他补充些糖分。 当然这也是夫人给他诊治后交代下来的。 看到甜点,俩孩子的眼神都亮了。 “谢谢婉娘姐姐。”俩人道谢后,各自开始品尝美食。 “公子,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齐征看着布丁,那香甜的味道别提多诱人了,心里还舍不得吃呢。 韩镜挖了一勺放到嘴里,“以后能经常吃到。” “嗯,都是托了公子的福呢。”齐征捧着果茶,里面是果子的味道,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韩镜没接茬,只是心里想着,没有自己,这小子日后也是个有福的。 说到底,自己是借着两世为人的便利,提前截了朝廷未来的兵马大元帅,让他少受二十多年的苦罢了。 “我娘过世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齐征道:“我姑姑以前对我好,后来姑姑嫁人了,家里就没人管我了,后娘也不喜欢我。” 韩镜三五口吃掉布丁,又转战雪花酥。 后娘什么的,有几个喜欢前妻留下的孩子的,不奇怪。 “我姑姑后来不是姑姑了,爹和后娘让我叫舅妈,我不喜欢叫舅妈,还是喜欢叫姑姑。” 韩镜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感情是换亲了? 这种婚姻方式,还是很常见的。 “姑姑嫁人后再也没有回来,我想去看姑姑,爹和后娘都不同意。” 大概是在秦家的日子太舒服,齐征也愿意说说自己以前的事情。 “等我长大了,公子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姑姑?” 韩镜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答复,齐征笑的比果茶都要甜。 “我就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齐征觉得脸红。 明明才来到秦家没多久,就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嘴巴一秃噜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给人家做奴隶,就代表着和以前的一切完全割裂开了,主人不开恩,他们是不能提出任何要求的。 这是之前胡管家和桑护卫告诉他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最后小声道:“公子,我不回去了。” 韩镜:“……” 不好意思,他说错什么了?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琢磨出了什么东西? 小孩子的心思居然这么阴晴不定的吗? 前头还高兴的合不拢嘴,下一刻却犹如被淋透了的小狗一般,耷拉着看不见的耳朵,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这绝对不是他那个严肃端正的好友。 ** 厨房里,婉娘将买回来的里脊肉切成厚片,用带着规则凸起的小木锤开始敲打,好让肉质松软。 今儿晚上夫人想吃猪排饭,将做法教给了她。 敲打松散后加入大料腌渍,转头开始准备面糊和鸡蛋液,外层还有被揉搓的很细的点心碎。 这种点心,夫人说叫面包片,偶尔早膳夫人没什么胃口,会在两个面包片里夹上煎鸡蛋和白菜叶解决。 猪肉腌渍好,在三种配料里反复滚了一遍,锅中油温差不多,将猪肉片放了进去。 伴随着“滋啦”的声响,很短时间内,一股极具诱人的肉香味喷涌而来。 素娘小跑进来,看到锅里黄橙橙的肉,眼神带笑。 “晚膳看来很丰盛呀。” 婉娘笑道:“夫人说今晚吃猪排饭,我这边很快就能好,姐姐帮我盛饭出来吧。” “好!”素娘点头,“还有别的吗?” “再取来白菜,只要软叶,撕扯几下就可以了。” 素娘帮着盛好饭,取来白菜洗干净,撕成大小适中的样子,按照婉娘的要求摆在碗中一角。 猪排炸制的差不多,取出来放在一边,让表层的余温渗透内部。 之后切成长条摆放在米饭上,又忙活着煎了五个鸡蛋,再淋上她调制的料汁。 “可以用膳了。”婉娘将米饭放到托盘上,从旁边的陶罐里取了腌菜,两人笑着往正堂去了。 饭桌上,众人围在一起。 秦鹿端起碗,夹了一口,当真是色香味俱全。 婉娘在厨艺一道的天赋,堪称恐怖。 很多的菜式,她几乎只听自己的口述,就能做的不差多少。 “这肉也太酥脆了,里面也是滋味十足。”素娘连连夸赞。 肉排稍稍油腻,吃一口生白菜,脆爽解腻,搭配堪称一绝。 当然这只是在现有的条件下。 若白菜稍微腌渍一下,比如泡椒白菜,味道反而会更好。 “夫人,您觉得呢?”婉娘期待的问道。 秦鹿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笑道:“非常好。” 得到她的夸赞,婉娘笑容藏不住,边吃边翘起嘴角。 两个小孩就更喜欢了,尤其是齐征,大眼睛亮晶晶的,再夸张点,夜里都能照明了。 “明年搬家后,再从人牙子手里买些人来,婉娘多教教他们,日后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开店去。”秦鹿觉得想要来钱快,还是得开店才行。 婉娘顿了顿,“夫人,怎么教?” “用心教。”秦鹿道:“美食,是不能独享的。” “是!”婉娘点头。 夫人说的很有道理。 看到家里人如此喜爱自己做的饭菜,她再累也觉得开心满足。 一碗饭下了肚,韩镜问齐征:“吃饱了?” “没吃饱也不能再吃了。”秦鹿道:“晚上不宜吃太多,不容易消化。” 事实上齐征肚子饱了,只是嘴巴还想着再吃点。 夫人这般说了,他不好意思的涨红了小脸。 “不是不让你吃,只是你身子需要慢慢调理,吃太多积食会难受。”未免这小孩想多,秦鹿开口解释了一句。 “是,谢谢夫人。”齐征耳朵尖红红的,垂着头道谢。 “来了这里,其他的可能没有,总能让你吃饱。日后不是想做大将军嘛,身体不好怎么上战场呢?”这孩子身子亏空的不如之前的韩镜严重,调理个一年半载的就可以了。 素娘笑道:“原来齐征想做大将军呀,有志气。” “日后我们就是大将军的姐姐了?”婉娘也跟着打趣。 小孩刚来脸皮薄,不等这俩姑娘说亮几句,赶忙跟着韩镜小跑离开了。 再留下,他说不定得自燃。 章节目录 第91章 辞行 双云山。 一群匠人们正在此地搭建房屋。 屋子是典型的古代木制榫卯结构,还有手艺精湛的木匠在旁边雕刻花纹。 正堂的房屋是五间,还有左右耳室以及左右厢房,格局和华阳县的宅子差不多,这边的却更为宽敞,不管是高度还是宽度,都远非那边的宅子可比的。 相比较起高门大户里的雕刻装饰,这里基本都是些花卉,毕竟其他的雕花等很可能触及到一些朝廷硬性规定,花卉不但美观,也是普通百姓能用的。 房屋的地基和框架弄好,再加上气候正是舒爽的季节,匠人们晚上干脆在这里睡下了。 直接搬来稻草,或者是打磨好的木板,合衣躺下,夜晚凉爽的风穿堂而过,舒服的一夜好眠。 偶尔听到外边传来虎啸狼嚎,他们从刚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如今的平淡自若,都是桑九给的底气。 这边刚开始,夜里会有狼群跑过来,每次桑九都能留下两只。 狼皮桑九剥下来留着,狼肉则是给他们分一分,烤了吃了。 就这样的人帮忙护卫着安全,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也难怪这家的主子敢买下此地,换做旁人,一晚上不知道被叼走几个人了。 “你说那老虎怎么还不下来?”胡言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在漆黑的夜色中问道。 晚上的确能听到虎啸之声,而这边晚上多会燃着火堆,按理说从山上看下来一清二楚。 桑九沉默,他又不是老虎,哪里知道老虎在想什么。 “夫人说老虎的战斗力很高,一群狼遇到一只强壮的老虎,也得躲着走。” 去年他们在外游玩的时候,秦鹿给他们说了很多自然界动物的事情。 当时夫人还想在颍川府捕捉食铁兽的,可惜没了下文。 大概是没有碰到。 桑九道:“打杀可能性不大,将其赶跑我应该能做到。” 他的武功的确很不错,但是想要无伤的打杀一只老虎,心里还真没有完全的把握。 不过将其赶跑,是没有问题的。 施工现场如火如荼的展开,头顶烈阳高照,在外边待一会儿就能晒得这些汉子们汗流浃背,有些干脆晒得全身通红。 因此在太阳毒辣的时候,基本都是室内作业。 屋中全部都要铺设二尺见方的青石板,时下的青石板很贵,多是高门大户人家用的,绝大多数的人家屋子里都是泥土夯实的,逢阴雨天地面会回潮,湿气重的很。 如此又过了几日,桑九意外瞥见一个影子。 他手持木棍,飞纵跳跃十几米远。 胡言等众人看过去,匠人们不由得发出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只见在几十米远,一只斑斓猛虎不知何时悄然下山,似乎正在往这边靠近。 幸亏桑九发现了,否则一旦靠近,哪怕不被老虎叼走,恐怕也得受伤。 那老虎的个头很大,至少在这些匠人们眼里是如此的,一身黄赤色的毛发,分布着菱形的条纹,此时老虎的尾巴垂下,尾巴尖翘起,正步伐霸气从容的在溪边来回走动,不时的还要看向匠人们聚集的地方。 桑九拎着很粗的木棍走到它不远处,找了个石头坐下,木棍就杵在旁边。 他没有靠前,老虎也没有扑过来,一人一虎如此僵持着。 胡言见状,拍拍手招呼匠人们继续赶工。 接下来的半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那桑九看不住。 好在一直到了晚上,这边都相安无事。 老虎未离开,桑九的姿势也没什么变化。 胡言走上前给桑九送了吃的,“熬着?” 桑九点头,“你去睡吧。” 他熬得住。 曾经在相爷手底下做事,遇到一些困难的任务,通常能盯梢两三天,早已习惯了。 夜色逐渐浓重,不知不觉间,一片雾缓缓笼罩着两座山谷之中。 桑九微微攥紧木棍站起身,尽量让老虎容纳于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同时耳朵也在仔细的听着它的动静。 听力和嗅觉方便他无法和眼前的猛虎相比,但是就算死,他也要保证这些匠人们的安全。 所以,这只猛虎他必须盯住了。 晃瞬至半夜,一阵震耳欲聋的猛虎咆哮声,响彻山谷。 两边山上栖息的鸟类被惊醒,铺天盖地的飞起,叽叽喳喳的嘈杂不绝于耳。 屋里打地铺的匠人们大部分都被惊醒,三两凑在一起壮胆。 “大,大大大,大虫……” “会不会进来?” “胡管家,桑九兄弟真的能守住吗?咱们带上家伙去帮帮忙吧。” “是啊,不能让桑九兄弟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胡言这边站起身,抓起外套披上,来到院中,冲着院墙外,气沉丹田一声大喊。 “桑九,能不能行?” 不多时,桑九的脚步声在外边响起。 “我没事,那畜生被我打跑了,我在外边守着,你们继续睡吧。” 大虫虽说多是昼伏夜出,却并不代表白天看不到。 它们想什么时候出来,完全看心情。 今晚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桑九反正是睡不着了。 刚才和大虫的一番打斗,他没有受伤,畜生却被他敲了好几棍。 匠人们听到桑九的话,齐齐松了口气。 知道大虫进不来,他们明儿还得干活,纷纷招呼着躺下继续睡觉。 天光乍现,胡言打着呵欠走出来。 匠人们已经围坐在一起吃早膳了,桑九也在旁边啃着一张饼。 唐管事和他打招呼,“胡管家,早上熬了肉汤。” “这就来。”去溪边洗漱过后,回来坐下,唐管事递来一碗汤。 胡言看了眼,重新倒回锅里,“我喝点汤就好,不要肉。” 早上现在他不愿意吃太油腻的东西,也是昨晚睡的不太好,没什么胃口。 反倒是桑九,啃着一块狼肉,瞧着似乎很满足。 “那大虫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来,桑九兄弟真厉害,连大虫都打得过。” “就是,瞧着桑九兄弟体格不大,没想到身手这般厉害。” “就不能打杀了吗?弄死了日后不就安全了?” “是啊,桑九兄弟咋看?” 桑九淡淡的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道:“不能杀。” 匠人们面面相觑,“这有啥不能杀的,那孽畜可是吃了不少人的。” 虽然没吃他们的家人,可但凡吃过人的,都必须得杀掉。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掉,总之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训诫。 “夫人要留着看家护院。”胡言也知道桑九不大愿意和外人说话,笑道:“如今这世道,贼寇盗匪横行,有这样一只大虫在,想必那些宵小之辈是不敢来此行窃的。” 唐管事连连摇头,劝诫道:“胡管家,这可使不得,大虫吃了人了,养不熟。” 胡言道:“别人养不熟,夫人可以。” 众人:“……” 这人怎么说不听呢,太犟了。 他们不知道胡言哪里来的自信,说不通自然也不再多言,省的人家听烦了嫌弃他们。 之后那老虎经常会跑下山寻找机会,只是每次都会被桑九挡在“食物”外围。 这一人一虎十几次交锋,谁也没有占得什么便宜。 一直到初冬,万物凋零,山里的动物也逐渐减少。 老虎再次跑下山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气息。 房屋建好后,这些人都离开了,胡言和桑九也乘船返回华阳县。 ** 年底,赵珙带着账本来到秦家。 “秦夫人,二老爷明年开春就要去安庆府任职了。” 秦鹿丝毫不意外。 陈思然算是官场里的清流了,哪怕这个清流也不清廉,无非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子。 且他背靠京官岳父,能在华阳县任职两年,已经算是陈家给面子了。 正因对方替她解决了前任县令那个麻烦,她才将肥皂的方子给了陈家,算是两利。 “正好,明年开春我们也要去肃州府。” 秦鹿搬家,最高兴的还是赵珙,这样平时上门近了许多。 “不如明年我来帮夫人搬家?”赵珙殷勤道,如此还能留下多吃两顿饭。 “不用。”秦鹿拒绝,“明年我们租船过去。” “如此也好。”赵珙沮丧的点头。 秦鹿笑道:“日后我会让人在府城开酒楼,到时候你想吃便能吃到。” “真的?”赵珙大喜,忙问道:“何时?开春吗?” “起码也要再等一年,会多寻几个有厨艺天赋的,跟在婉娘身边多学一些日子,差不多了再派出去,到时候去了祁州府,再同你们家租一间铺子。” 赵珙忙不迭的点头,“这次回去我便与大公子说。” 不说其他,提起铺面,陈家只多不少。 欢欢喜喜的带人离开,赵珙走的时候,脚步都发飘。 比如每年来华阳县两次,大部分时间都馋的靠回忆来缓解饥饿。 哪里比得上在自己家门口吃到美味,来的更幸福。 “娘,你看梨花。” 韩镜抱着梨花进来,给她看梨花的肚子。 秦鹿上手摸了摸,梨花喵呜喵呜的露出小肚子撒娇。 “怀上了。”秦鹿笑道,“小梨花,你的爱人是谁呀?” 小梨花喵呜几声,在韩镜的掌心里晃动着脚脚。 家里的团宠怀了崽,婉娘每顿饭都准备的格外精细,就怕饿着梨花,让它去外面吃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看样子梨花怀了有一个月了。”素娘道:“明年开春就能生下来。” 婉娘看着大口吃饭的梨花,好奇道:“这么短时间?” 女人怀胎十月,小猫似乎就只有两个月? 素娘点头,摸着梨花的脑袋,“咱们家小梨花要做娘了。” “也是个好时候,明年咱们搬家,听胡管家说那里地方特别大,指不定老鼠也多,梨花多生几个,都一块儿抓老鼠。”婉娘越说越开心。 李家。 秦鹿过来时,李夫人正儿孙绕膝。 “秦娘子来了。”两边相互拜了年,李夫人招呼秦鹿入座,“今儿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夫人,我们下个月就要搬家了,特地过来和您说一声。” 李夫人愣了一下,“不是租了五年吗?怎么要提早离开?” 秦鹿笑道:“原本也没打算在县里久居,此次过来,是想和你你说声,我在屋子里打了火炕,火炕这东西冬天睡觉会很暖活,如果您想留着我就不动,不想留我便临走时拆掉。” “祖母,我见到火炕了,冬天在洞里添柴,可暖和了。”李夫人的孙子赶忙道。 连着两年这几个孩子都去秦家拜年了,对火炕尤其喜欢。 李夫人一听,既然孙子孙女喜欢,那留着便是。 “如此便不用拆了,倒是我,还要谢谢秦娘子。” “都是小事。”秦鹿摆手,“因是我违约在先,余下的房租便不需要退还了,家中最近还要收拾行囊,我这就走了。” 李夫人也没有挽留,起身将人送到家门前,“我让家丁去帮你搭把手。” “不劳烦,我家中也有几个仆从,人手足够了,李夫人留步。” 章节目录 第92章 乔迁新居 春风又绿江南岸。 正月底,秦家众人赶着马车,一路来到码头。 陈县令在去年年底便带着家眷返回祁州府,今年会直接赶往安庆府任职,不再回华阳县。 新任县令也会在这几日到任,不意外将会是去年的新科仕子。 码头,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他们刚到,就见李夫人带着儿子儿媳等在这边了。 “李夫人?”秦鹿迎上前,“你们来这边买东西?” “得知秦娘子今日离开,娘非要来给您送行。”李夫人的儿媳妇笑道。 “本就蒙李夫人您的关照,如今却得您前来送行,感激不尽。”秦鹿握着她的手,“初春的天儿还带着寒意,您得多保重身体。” 李夫人含笑点头,“日后得了空闲,可以回来看看。那宅子我也不租出去了,将我小儿子分出去。” “这般早就分家?”秦鹿稍稍意外,古人不是很避讳这个吗? “早晚都是要分的,早些分也不至于坏了兄弟情分。”也是那宅子,小孙儿似乎很喜欢那冬天里热乎乎的火炕,非得去住着。 分开也好,省的两个儿媳妇暗中互相看不顺眼。 胡言招呼着众人把行李一一搬到船上,最后两匹马和马车也安置好。 行李不多,只各自带了衣裳,再就是家里那几大箱的银子。 只要不打开,旁人只会觉得是杂物箱。 两匹马倒是分外扎眼。 华阳县还没有马匹呢,秦鹿是独一份,而且还是两匹。 想到刚租赁房屋时,这对母子落魄的样子,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有了这样一份家业,着实难得。 起锚,秦鹿母子站在甲板上,和岸边的李夫人一家挥手道别。 江水滚滚,大船逆流而上,逐渐驶离华阳县境内。 韩镜和齐征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秦鹿则坐在船舱内,边喝茶边听素娘唱小曲儿。 嗓音悠阳,清脆如百灵鸟,听得船家等人也心情明媚。 “暖阳下我迎芬芳是谁家的姑娘,我走在了那座小桥上,你抚琴奏忧伤……” 秦鹿忍不住和轻哼了一首歌。 “我说桥边姑娘,你的芬芳,我把你放心上,刻在了我心膛……” 在后世这种小清新的歌儿,放在大盛朝依旧露骨。 身边几个人听得不由红了脸颊。 “夫人,真好听。”素娘娇羞的看了桑九一眼,见对方含笑的唇角,心脏扑通通跳的停不下来。 秦鹿撑着脸颊,笑望着素娘,道:“你俩年岁差不多了,要不要挑个好日子成亲?” 桑九二十一,素娘十九岁。 “不过生孩子别那么早,二十岁之后再说。” 素娘知道这个,她跟着夫人学医知晓,女子太早生育对身体损害大,而且死亡率也会更高。 桑九按在膝头的手掌攥紧,羞窘的看着同样娇羞的心上人。 最后憋了一股气,道:“一切任凭夫人做主。” 秦鹿忍笑道:“这是你们两人的事情,我可不给你们做主,想成亲后告诉我,我让胡言帮你们张罗。” 本想着趁势而为,孰料夫人居然把问题重新抛给了他们。 桑九额头都憋出了热汗,张张嘴,一张白皙的脸,红的犹如猴屁股。 “桑九想娶素娘。” “胡言!”秦鹿声音带着很明显的笑意,“听到了?到家后给俩人挑个良辰吉日,最好是下半年。” “是!”胡言哈哈笑道:“回去我就选日子。” 古人成亲早,绝非是如后人那般所说的愚昧,其实原因很现实。 他们的平均寿命太短,也就三十多岁。 现代社会,三十多不结婚的随处可见,可放在封建社会不行。 国家需要人口纳税上战场,没有人怎么行。 很多朝代针对到了年纪还单身的男女,都采取过很多的措施,最广泛的就是罚款。 齐征在旁边高兴的不断拍手欢呼,韩镜心情也很好。 夜晚,船只依旧在航行。 韩镜取出碳炉,在甲板上点燃,婉娘准备好食材,准备晚膳。 “客官这是……”船老板见状,好奇的凑上前来,“不会把甲板烧穿吧?” 婉娘给他看了眼,“你看,是在陶罐里点燃的,里面还糊了好几层黄土,不会烧坏的,陶罐底下都不怎么热的。” “如此便好,客官请便。”只要不损伤到船体,船老板自然没意见。 船上诸多不便,精致的饭食肯定没法做,婉娘炖的一锅腊肉白菜,里面还放的煮鸡蛋。 鸡蛋是天还未亮时,她在家里煮的,足足几十个呢。 随着香味飘出来,船老板和船工都不由得开始狂吞口水,那肉味真的太香了,馋的人不断分泌口水。 只是客官给的银子多,他们也不好上前去蹭吃蹭喝。 正在他们准备无视的时候,婉娘清脆的声音响起。 “船家,你们也来盛一碗吧。” 船老板等人愣住,“客官,真的要给我们吃?” “我家夫人说的,自然是真的。有碗吗?每人给你们盛一碗。” “……”众人愣了几秒钟,忙点头如捣蒜,“有,有有有。” 七手八脚的取来碗筷,婉娘给他们盛了一碗汤,里边有白菜有腊肉,每人还有一枚鸡蛋。 “娘唉,这也太好了吧?”一船工忍不住感慨,“还有肉和鸡蛋呢?” 婉娘嗔笑,“我可当不起。” 在场的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倒是那船工臊的赶忙躲开了。 不多时,旁边就想起唏哩呼噜的喝汤声。 婉娘端着陶锅回到舱房内,众人围坐一团用了晚膳。 总计不到三日的时间,婉娘只在早晚准备饭食,中午多是在码头上买点吃的垫一垫。 一直到第三日的黄昏,船停靠在双云山边。 “这里何时有了小码头?”船老板招呼船工抛锚,然后帮忙把客人们的东西搬下船。 当两人拎起银箱的时候,那重量勒的手都疼了。 “哎哟,客船,这里面装的啥,这么重?” 婉娘在旁边看了眼,笑道:“可不是重嘛,里面都是锅碗瓢盆的,可得轻点,别摔坏了。” “难怪呢。”俩船工不疑有他,嘿哟嘿哟的帮着抬到岸边。 等货物搬下船,胡言上前和船老板结算了川资,挥手送大船离开。 “夫人,山里有大虫。小公子,你们别独自跑开。”胡言和桑九赶着马车,还不忘招呼家里人。 没办法,家里就他们俩大男人,小的正是贪玩的时候,生怕一个看不住人就跑不见了。 码头距离新家不到两百米,而且这码头也是秦家私有的。 这附近的村民想要乘船,都是在三里外的码头,他们若是去那边,会有诸多不便。 “胡言,过几日去买艘船,小的就可以。”秦鹿交代一声。 胡言依言点头。 来到高耸的围墙前,桑九上前推开厚重的大门,众人入内,里面还有一层。 “平日里旁边的小门开着,婉娘你们的力气就可以推开,大门用不到。”胡言边走边和他们说起这里的情况。 素娘和婉娘各自拎着小包袱,此时黄昏的金色夕阳,将整座山谷染上霞红,美的不似凡间。 一条宽约两米的河流在山谷中流泻,好似一条玉带。 河流不深,能轻易看到河底的石头,踩进去稍微深点的地方也才到膝盖上边。 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立在山谷中,安静的好似一幅画。 “夫人,这里好大。”婉娘看的目不暇接,“这都是我们家的吗?” “包括旁边的两座山,都是咱们的。”秦鹿对这里很满意。 地方足够大,两边被山体包围,前后有围墙遮挡,不管是私密性还是安全性都让她喜欢。 马车轱辘随着众人的脚步,一块来到谷中唯一的宅子里。 宅子是两层结构,上下各五间,只是宅子的间距很大。 左右各有厢房六间,总计十二间,足够他们居住了。 主屋里住的只有秦鹿母子,西厢用作厨房等,东厢房是给他们住的。 “公子,兔子兔子,有兔子。”齐征扯了扯韩镜的衣袖,指向前方。 韩镜抬眼望去,就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在吃草,还不时的东张西望。 看到秦鹿他们似乎也不害怕,抖动着长长的耳朵,吃的停不下来。 “倒也是乐趣。”秦鹿笑道:“野外的动物别随便吃,容易染病。” 胡言和桑九:“……” 不好,他们这一年吃的可不少,连狼肉都吃了至少四五只。 怎么办? 还有救吗? 齐征吞了口口水道:“夫人放心吧,我们不吃,我也会看着公子的。” 韩镜心里嘀咕,大可不必。 屋中家具齐全,只需要拎包入住。 婉娘没有管其他的,先让胡言帮着把带来的各种粮食和调料等抬到厨房,趁着家里其他人归置东西的时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正房两层,一层是正厅和左右花厅,二层则是秦鹿母子的起居室。 左右各占据两间,比起华阳县的房屋格局要更大。 “夫人,那几箱银子放在何处?”胡言上楼问道。 “家里你管着银钱,放到你觉得安全的地方。”秦鹿走出来,“耳房吧,离着你住的地方近。” “是!”胡言下楼走了。 他就没见哪家的主子会把如此多的银两交到管家手里,心也太大了吧。 夫人到底是有多信任他呀。 唉,让人没办法辜负。 胡言不免嘀咕,多年后他的契约到期,真的能离开? 倒不是怕夫人不让他走,而是自己会不会舍得离开的问题。 他已经家破人亡,八年后…… 他可能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在这边生活习惯了,再离开会不会空荡荡的? 又能去哪里呢? 这里的生活虽然忙碌却分外充实,而且没有勾心斗角,人与人相处轻松愉快,如此过完一生未尝不可。 用过晚饭,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搬到新家的第一晚,谁也没觉得不适用。 独自占据一间房,怎么舒服怎么来,脱光了也没人管你。 天色微亮,两个小孩在院中集合,不多时,其他人也出来了。 耽误了许久,这次总算是能聚在一起练功了。 就连素娘与婉娘也加入进来。 距离秦鹿起床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谁也没去打扰她。 山谷里的气候比起其他的地方要温暖些,早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和不知名的野花香,很淡,沁人心脾。 秦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稍后想着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 首先是烧制一些青砖和水泥,按照图纸的设计,先把路给铺设好。 还要烧制玻璃,这东西在大盛必定能大赚一笔。 再进行纸的改良,像后世那种宣纸之类的不考虑,只需要做的白一点细密一点,现在的纸张只比烧纸好一丢丢,关键还不便宜,简直坑人。 越想事情越多,秦鹿干脆不睡了,爬起床去书房开始写企划书。 章节目录 第93章 女人比黑熊野猪都厉害 用过早膳,秦鹿招呼儿子,带上?头和竹篮往山上去了。 “娘,去哪里?”韩镜快脚跟上来。 秦鹿扛着?头,篮子挂在后边的?头上,带着儿子往小云山方向走去。 “去挖笋,晚上让婉娘炒笋吃。” 韩镜上辈子可没少吃,不过多是炖笋汤,肉炒笋还没有吃过呢。 小云山的竹子很多,对面的大云山倒是不见多少竹子,山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路,秦鹿在前面趟出一条路,让儿子紧随其后。 “那边有一串串的红果子,味道酸酸甜甜的,可以摘来吃。” 她不知道这种红红的野果叫什么名字,幼年时吃过,爷爷只叫其山里红。 在她的老家,山里长得果子,红色的大多都叫这个名字。 韩镜弯腰摘了一颗,也不管是否干净,直接送到嘴里。 上下颚轻轻一碾,果子破裂后,一股酸甜爽口的汁液喷溅而出,果然特别的好吃。 “娘等我一下。”韩镜将看到的果子都摘下来,放到竹篮中,这一路去到山顶,倒是看到了不少。 行至半山腰,秦鹿指着旁边道:“野生菌菇,摘下来带回去。” 韩镜站在旁边,“娘,好些都是有毒的,您认识吗?” “嗯。”秦鹿点了点下巴,“这个可以吃,无毒。” 采摘完,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古人靠山吃山,这些年,双云山被大虫盘踞,附近的村民再也不敢随意进出,所以这里的野生美味可谓遍地都是。 除了山果和野生的菌菇,还有很多的野菜。 秦鹿但凡看到,都让儿子摘了放到篮子里。 “野生的荠菜,是一种中药,作为菜肴味道也是鲜美得很,多摘一些,晚上回去可以做鸡蛋荠菜饼,当然包水饺味道也是一绝。” 韩镜边走边听着,偶尔遇到难行处,会被母亲拎上去。 沿途还有马齿苋,遇到几株野生香椿树,摘了不少的香椿芽等等。 母子俩还未走到竹林,竹篮就已经装了一半。 来到竹林,秦鹿让韩镜跟着,她则寻了六七个竹笋挖出来,俩人这才慢悠悠的下山。 大云山的面积不如小云山,但是大云山的海拔却比小云山高一些。 小云山的竹林很大,近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山头,秦鹿看到后就想着,能不能去颍川府抓几只黑白团子过来养着。 现代社会没办法养,来到古代总能解解馋吧。 值得一提的是,古代的野生动物真的很多,曾经只能去动物园里看看,如今在小云山上来回一趟,倒是看到好几种。 “我们要保护好这里的自然生态,让动物们也能繁衍生存,否则许多年后,很多的动物都会看不到了。” 见儿子下山时不太安全,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韩镜板着小脸,眼观鼻鼻观心,尽量忽视眼前的状况。 上山容易下山难,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母亲担心他,才抱着他下山。 自己只需要乖乖的就行,免得挣扎起来闹出意外。 ** 胡言带着几十号人来到秦鹿面前,家里其他人也都在旁边瞧着。 家里人手不够,之前宅子太小,没有添置人手。 现在换了大宅子,可以多弄些人回来了。 住的地方是有的,倒座房里是大通铺,每间屋子至少能睡下五六个人。 目前条件就这样,新来的就只能暂且挤一挤,等砖窑建好之后,就可以另外盖两排屋子了。 “夫人,这是牙侩手里的人,全部都在。” 秦鹿起身走上前,让他们十个一组,排了四排。 里边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两个不满十岁的孩童。 年轻的小伙子倒是没有,小姑娘却有不少。 她挨个看完后,点了二十几个人,又让儿子看了眼。 韩镜从其中剔除掉四五个,最后剩下二十二人。 两个小孩子留下了一个,留下的是小男孩,另外一个小女孩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虽说模样长得的确俊俏。 其中年轻的小姑娘留下了十三四个,余下的都是些稍微有点年纪的汉子。 添置人口,占据着主导权的秦鹿有绝对的震慑力。 胡言带着牙侩去清算了账目,用银票结算的。 “下次再有人,带过来看看,会做农活的最好,有其他一技之长的也行。” 牙侩连连点头,“这得花些时间,而且有一技之长的,很少有卖身的。” “我们不急,什么时候有了再送来,如果是采取胁迫手段买来的人,就不要往这边送了,夫人是不会收的。”胡言笑眯眯的盯住了一句。 牙侩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明明对方笑的很温和,可那眯眯眼儿,却让他心底发凉。 “哎哎哎,胡管家您说笑了,我可不敢做拐带人口的事儿。” 拿到了银票,他也不在此处耽误,忙着告辞离开了。 手里还剩下十几个人,这些得带到别家去看看。 重新回到正堂,秦鹿正和儿子低声说话。 “胡言,给他们讲讲府里的规矩,安置住下。” “是!” “婉娘,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带个徒弟给你搭把手,觉得能出师了就告诉胡言一声,后面的事情他会处理。” “夫人放心吧。” 秦鹿起身上楼继续工作了,韩镜和齐征也去了楼上书房。 胡言看着眼前的众人,招呼他们去了院中。 挨个询问了他们以前在何处上工,且摸清了他们的本事,带着人去了倒座房。 倒座房有四间,男女分别占了两间,女子那边倒是挤了一些,也只能如此了。 “在秦家,只有夫人和公子两位主子,他们都是脾气和善的,从不轻易打杀下人。” “府里没有苛待下人的规矩,平日里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每年有六套衣裳,月钱需要主子给你们分工后再定,府里的吃喝与主家差不多,米面管够。” “唯独警告你们的一点,不得叛主,否则夫人不计较,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很多时候,在胡言看来,夫人是个心善到没有底线的人。 比如主子和下人同桌用膳,他们都觉得不合适,唯独夫人不在意。 眼前这群人都曾经有过旧主,好在这些人不是被再次发卖的,全部都是旧主家中出事,不得不另谋出路。 之前被公子筛选掉的那几个人,是被旧主发卖的。 他突然觉得,公子看人的眼光,似乎比夫人还要毒辣。 “暂且在这边挤一挤,过些日子会在旁边重新盖屋子,之后你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胡言这边说着,婉娘和素娘相携而来。 “胡管家,我来挑几个人去厨房。” 胡言后退两步,让这俩人先挑人。 俩好看的姑娘在这群人中打量着,问了他们的本事,挑走了四个男人和两个女子。 这几人都有在旧主家厨房做事的前例,其他的则要差很多。 古代的大厨几乎都是男人。 一是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女性多被困于后宅,能外出的几乎不多。 二是古代的大厨也多是将菜谱攥在手中,几乎不见外传,而男师傅带女弟子被人知晓有伤风化,故此收的多为男子。 第三点,厨师是个体力活儿,男人在这方面比女子更具有优势。 “就这几个人?”胡言问道。 婉娘再瞧了两边,“先这些吧,人多了厨房搁不下。” “素娘不去夫人身边,跑来凑什么热闹?” 见素娘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胡言随口问了一句。 素娘指了指大云山的方向,“夫人去山里捉大虫了,今儿让我玩半日。” 胡言瞬间皱眉,“只夫人一人?” “不然呢?还要带上小公子?”素娘反问。 “小公子肯定是不能带的,桑九呢?”小公子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去了只能拖后腿。 恐怕连山路都走不了多远。 “桑大哥被夫人派到县里采购了。”素娘之前也想跟着去的,不过需要采购的东西很多,她在马车里只是占地方。 家里没有现成的衣物和被褥,如今天儿还比较冷,总不能让新来的晚上挨冻。 ** 秦鹿这边,一路施展轻功来到大云山中,找了比较高的枝头,尝试着俯瞰山里的情形。 如今万物生机焕发,且大云山中各种树木高大茂密,入目的多是些翠绿林木,几乎看不到其他。 更别说是藏身于林木之间的动物了。 在林中寻了半下午,眼瞅着日头开始西沉,她寻思着在林中采集一些蘑菇带回去,省的白跑一趟。 可就在晚霞染红半面天际时,一道响彻丛林的虎啸声在远处炸开,无数的林鸟扑棱着翅膀飞离枝头,在高空或四散或盘旋。 秦鹿眼神一亮,攥着几株蘑菇,循着声音的方向,在林间飞快前行。 走到一处山中瀑布边,见到一只后世称之为华南虎的大家伙,正在享受美味。 在它锋利厚实的利爪之下,是一只被撕破了胸膛的鹿。 俏生生站在枝头,秦鹿踮起脚尖半蹲在树干上。 “嘿,大家伙。” “……”老虎进食的动作停下,一瞬间便找到了秦鹿的位置,看到他,体内的基因告诉它,这是可食用的。 这也是为何要杀掉吃人的老虎的目的,它们会将捕猎经验都传授给后代。 包括跑得慢且战斗力低下的人类。 秦鹿飞身跃下,而那大家伙也瞬间飞扑过来。 一人一虎迎面交汇,老虎那血盆大口散发着血腥气,熏得秦鹿微微拧眉。 她在空中一个拧身,抬脚冲着老虎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足有两百多斤的大家伙,在这股力道中,直接侧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它感觉到了头晕眼花,而且还产生了自我怀疑。 明明爹妈教过它这是可食用的猎物,且以前它也吃过不少,怎么想猎杀眼前猎物时,却出了问题? 还不等它晃动脑袋清醒过来,拿到影子犹如鬼魅一般,飘忽而来。 秦鹿侧身坐在老虎的背上,微微一用力。 伴随着“噗通”一声,周围的灰尘枯叶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震飞,而老虎也顷刻间被压的匍匐在地,任凭它如何咆哮着挣扎,却始终撼动不了背上人分毫。 这只老虎的伙食应该很充足,背部的触感厚实且强壮。 纤细莹白的手指轻抚着老虎的头颅,秦鹿双腿交叠,由着它叫个不停。 许久后,大概是叫累了,趴在地上粗声喘息,气息拂开它眼前的灰尘,纷纷扬扬。 秦鹿没想着一日之间便能将其驯服,须得循序渐进。 拍拍它的大脑袋,“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了,日后咱们要好好相处。你帮我看家护院,我保你安全。” “嗷呜!”老虎吼了一声,这声音压的比较低,看来是真的累了。 “别小瞧了人类,如果他们真的想取你的性命,百八十号人上来,你必死无疑。” 这触感,不比家里的小梨花差多少。 “人类的手段,可不是你这只小老虎能应付得了的。”轻轻按压着它的头,力道适中,这家伙居然舒服的打起了呼噜。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暂时顺从。 不然呢? 现在它被压的根本就起不来。 明明只是个食物,看来爹妈教的也不一定对。 被猎物反杀是种什么体验,它今儿算是知道了。 这可比黑熊野猪难对付的多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这猎物忒不要脸 “我的人你不能动,外来的你可以把他们赶走,不能对像我这样的猎物下手,知道吗?” 和老虎“交流”了好一会儿,秦鹿懒洋洋的站起身。 难怪一些土匪喜欢把自己的座椅铺上虎皮,别说,是真的舒服。 “……” 老虎感受到了一种深深地恶意,却找不到源头。 得到自由后,它全身抖动几下,想着教训教训这个猎物,却见对方已经飞了。 虎头仰起,黄色的瞳孔看着猎物犹如飞鸟一般,轻飘飘的远去,似乎能从它被毛茸茸掩盖着的面目,看出呆滞的表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愤怒的长啸几声,气得狂甩尾巴。 折腾了许久,肚子也饿了,虎着脸走到吃了几口的猎物前,大口撕咬起来。 ** 回到家中,将采摘的一些菌菇送到厨房,交给了婉娘。 “晚上炖个汤。” 桑九从县里回来,给下人们带来了崭新的被褥,买的量多,还是店家帮忙送来的。 明儿会有裁缝铺的人过来,给这些人量体裁衣。 “夫人,如何了?” 胡言找来,下午他们在府中都听到那让人汗毛倒竖的虎啸声。 秦鹿想了想,道:“下次再去找它玩。” 她可没想着把老虎带回来,只是想把那家伙驯服,不至于日后家里人上山被它给叼走。 实在无法驯服的话,就只能把它赶走了。 打杀是不可能的,放在后世,这就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是世界十大濒危物种之首,野外生存量极其稀少。 在古代还是有不少的,而且分布也比较广泛。 不得不说,长得也好看。 这是基于秦鹿强悍的战斗力,一般人看到,得吓尿。 胡言摇摇头,“夫人可别带回来,就算您把它驯化,家里人也害怕。” “行!”秦鹿低笑,“不带回来。” “夫人您忙着,我去看账目了。”桑九今儿采购的清单他还得整理一下。 尤其知晓夫人接下来会有很多的动作,家里的银钱恐怕支出的速度非常快。 目前家中只有肥皂这一个进项,看似赚得不少,却未免显得单薄了些。 毕竟,夫人绘制的那张园林图纸,方方面面都需要用到钱。 “明天招呼几个人去旁边开垦出一块地,该种辣椒了。” “是。” 之后一段时间,秦鹿三五不时的会去山里转转,找那小老虎消磨时间。 从最开始看到她就气到怒吼,去的次数多了,那小老虎干脆懒得搭理她。 每次见面,都会被秦鹿按着欺负,倒不是打它,可总是抱着它又揉又搓的,让百兽之王很没招。 被她揉搓,舒服是真舒服,可面子也丢的一点不剩。 它出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如秦鹿这般厚脸皮的“猎物”。 这日秦鹿再次找过来,一眼看到它正在教导两只小老虎捕猎。 “斑斑,这是你的孩子呀?”秦鹿上前,抱起一只小老虎,脸蛋埋进小老虎柔软的小肚皮里,一阵猛吸,“噗啊,斑斑,你的小孩可比你还要软乎乎。” 被迫接受“斑斑”这个名字的它嫌弃的咕噜两声,伸出前爪将儿子抢了回去。 欺负它还不算玩,现在居然打起它两个孩子的主意了,没门。 小家伙觉得虎爸可能在和玩闹,躺在地上,挥舞着四只小爪子,抱着虎爸的厚实虎爪,玩的不亦乐乎。 另外一只则歪歪扭扭的挪到秦鹿身边,嗅了嗅。 嗯,身上有虎爸的味道呢。 斑斑:“……” 秦鹿抱着这一只,看了看,居然是个“小姑娘”。 两只小家伙真的非常可爱,看的秦鹿心都软成了一汪水。 “斑斑,给你的两个宝宝取个名字吧。”秦鹿举起雌性小老虎,阳光照射下,小家伙的身上好似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你叫朵朵好不好?哥哥叫豆豆。” 斑斑极具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人类真的很烦。 给自己取名字就算了,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雄性老虎算是自然界里很负责任的了,雌性老虎有孕后,雄性老虎一般都不会离开老婆太远,也会经常捕猎投喂老婆,甚至在老婆有孕和生产后,会在附近守着,以免其他的物种伤害到他们。 当然也存在渣虎,这个是分“虎”的。 动物界也不比人类单纯多少。 斑斑就是个很负责任的“奶爸”,这不,两只小的走路都不算多稳当,已经带着出来练习生存技巧了。 “斑斑,你说巧不巧,你有孩子,我也有孩子。”秦鹿真的很想把两只小的抱回家而儿子看看,可惜她担心母老虎发威着急。 “我儿子长的特别好看,不比你的孩子差。”说着,脸颊埋进朵朵的小肚肚里,吸了好几口。 “小姑娘”软绵绵的推搡着它,下一刻就被虎爸解救下来。 “你知道食铁兽吗?”秦鹿盘腿坐在斑斑身边,手指有规律在它的大脑袋上按摩,“就是长的黑白两色的,会爬树的,而且喜欢吃竹子的。叫起来嘤嘤嘤的,小时候生气时还会汪汪叫,和你一样可爱。” “你们是相同级别的,都是保护物种。” 斑斑舒服的咕噜噜叫,还不忘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豆豆和朵朵依偎在虎爸身边睡得香甜,秦鹿才起身离开。 “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斑斑抬了抬眼皮,很快合上。 回到家中,韩镜正等着她用晚膳。 “娘,斑斑还好吗?” “它是百兽之王,好着呢。只是我这次去,看到了它的两个孩子。” 韩镜眼含期待的看着母亲,“娘,下次带我去看看吧。” “可以。”秦鹿没拒绝。 几日后,秦鹿带着儿子来到大云山顶的小瀑布前。 大概是闻到了陌生的味道,斑斑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冲着某个方向发出震慑的低吼。 等秦鹿的身影出现,它才收起气势,懒洋洋的趴在一遍,盯着两个玩耍嬉戏的孩子。 韩镜一眼看到在旁边嬉戏打闹的豆豆和朵朵,那可爱的样子,让韩镜这个老黄瓜刷绿漆的装嫩小少年也忍不住萌心泛滥。 秦鹿走到斑斑身边躺靠在它的身体上假寐,韩镜则蹲在一旁,偶尔伸出手抚摸一下两只小家伙。 “娘,谁是豆豆,谁是朵朵?” 斑斑抬眼看着韩镜,似乎在说这小孩可能有病。 儿子女儿这么明显,他居然认不出来? 秦鹿指着靠近自己这边的一只,道:“看到这小家伙了吧,表情给人一种委委屈屈的样子,是哥哥豆豆。旁边双眼上挑,还自带眼线的小美人,是妹妹朵朵。” “哇呜……”朵朵四仰八叉的露出小肚肚。 旁边的豆豆笨拙的飞扑……力道不够,趴在地上。 再飞扑上前,趴在朵朵的小肚肚上,兄妹俩很快滚作一团。 “它们小时候还是很好看的。”韩镜道。 “咕噜噜噜……”斑斑发出不悦的咕噜声。 秦鹿哈哈大笑,“斑斑你也很威武。” 韩镜颇为意外。 没想到老虎居然也有攀比之心,甚至还是和自己的孩子攀比。 “我以后能自己来吗?”韩镜想说把小的带回家。 想到之前娘说不会那么做,就只能自己来了。 “我多带你来几次,等你和他们熟悉了,自己的武功也练好了,再带你过来。” 小心无大错,不能把自己的安危系于老虎的野性上。 “它们到底是食肉动物,危险性还是很高的。” 韩镜点点头,不再坚持。 ** 胡言这边看着图纸,招呼四五个男人在很远的地方开始搭建土窑。 他们之前从未做过这种事,只是跟着秦鹿仔细的学。 大盛朝的砖窑很少普及于民间,且都是青砖,多用于皇陵,城墙等,民间百姓的房屋基本上都是泥土和木制的。 秦鹿搭建的砖窑,是经过近两千年的改良,烧制过程更简便,造价也更低廉。 当然质量肯定是不如官窑青砖的,那毕竟是官营机构,用途均和皇家有关,质量差了是要砍头的。 自家的砖没有质量问题,毕竟民间用不到那么上乘的东西。 如今煤炭产量不高,只能烧木柴。 这样势必会造成环境的破坏,所以秦鹿没打算烧制太多,先把自家的房屋建好再说。 有了砖,就能建造造纸作坊。 让这些人学一门手艺,日后也能用来养家糊口。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时间进入三月里,秦鹿监督的第一炉砖出窑了。 砖是红砖,表面虽然比起青砖要粗粝许多,却也平整。 待凉透后,秦鹿攥在手里颠了颠,重量和她小时候用的差不多。 后世,红砖似乎越来越轻,质量也越来越差。 都是偷工减料的产物,建造房屋后危险系数很高。 而农村的老房子,放上百年都基本不会坍塌开裂,那些红砖可都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 “夫人,成了。”一个叫李平安的汉子笑的合不拢嘴。 秦鹿满意的点点头,“再多做些,差不多了就教你们建造房屋。” “多谢夫人。” 说真的,他们觉得现在住的也挺好,虽说每个房间有四五人,却也不会觉得拥挤。 而且在秦家吃得饱穿得暖,跟着夫人还能学一门手艺,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 那些大户人家,谁不是把手艺藏的严严实实的。 他们这些底层的下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这些营生。 “都用心学,好好干活。现在人手不足,就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等你们知道的多了,日后家里再添人,你们也能当个管事。” 胡言在旁边给几个人画了好大一张饼。 他们却兴奋起来,都不觉得胡管家是诓骗他们。 本来就是,府里看着就很忙,这点人手哪里够,日后还会不断添人的。 这批人里,最小的那个叫黑狗。 刚来时,就被桑九带在了身边。 问及他的名字,黑狗说小时候他娘怀他时,被家里的黑狗救了一命,黑狗瘸了一条腿,出生后就被亲爹取了这么个名字。 两年前家里遭遇洪灾,爹娘没了,黑狗也为救他死了,最后活不下去,只能卖身为奴。 韩镜觉得这个名字留着也挺好,却仍旧给他取了个大名,高奋,勤奋得奋。 府里不能只有桑九一个护卫,其他的都是年过三十的大男人,唯独高奋年纪小,还能培养培养。 其他人都在汗流浃背的做苦力活儿,高奋却每天天不亮就被桑九叫起来,跟着他自此开始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习武生涯。 秦鹿目前不想留小女孩,毕竟儿子年纪还小。 她与人相交,可以不在意身份地位等等,但是涉及到韩镜,考虑的相对要多一些。 章节目录 第95章 砸场子的 斑斑带着老婆孩子下山时,只看到曾经被它列为食谱的“猎物”们,突然多了很多。 不意外的,它的出现,吓得周围的下人们瑟瑟发抖。 “啊,大虫……” “快跑……”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韩镜循声出来,看到二三十米开外的一家四口,尤其是豆豆和朵朵正绕着父母的腿边打转嬉戏,偶尔会趴在小溪边,伸出爪子试探。 “嗷呜~”斑斑见到熟人,仰头吼了一声。 “斑斑。”韩镜小跑上前。 桑九想上前拉住他,却抓了一个空。 不得不说,小公子的武功还是进步很多的。 “公子——”桑九吓得脸色煞白,忙不迭的在韩镜身后狂追。 在对岸停下,韩镜蹲下身,冲着豆豆和朵朵打招呼,“你们怎么下山了?” 俩小家伙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奶声奶气的叫唤着。 下一刻,一只厚实的虎爪将他们俩推入水中。 俩小家伙扑棱着,呜啊呜啊的边骂骂咧咧边游到对面。 弯腰把两只可爱的小家伙从水里捞出来,稍稍抚掉毛发上的水,“来巡视领地?” 也没别的原因了,如若说下山觅食倒不至于,毕竟山里的飞禽走兽可不少。 足够它们一家吃饱喝足了。 桑九上前,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想靠近,却听到对面大虫带着威胁恐吓的低吼声,忙停下脚步。 这家伙,不就是去年和自己数次交锋的那只大虫嘛。 难道真的被夫人驯化了? 怎么做到的? 朵朵被韩镜抱在腿上,丝毫不在乎被打湿的衣裳。 豆豆则瘫在他的腿边撒娇,时不时的呜啊两声,不让韩镜忽视它。 “……” 桑九开口想说什么,却听对面的大虫咕噜了几声。 两只小的忙扑棱着游回去,冲着父母撒欢。 然后呜啊呜啊的跟着返回山里。 “公子,它们下山来做什么?”看看就走了? 把人吓得差点尿裤子,结果转悠一圈甩甩尾巴离开,过分了吧。 韩镜起身往回走,“谁知道呢,可能我和娘这段时间一直没去山里,斑斑觉得不放心?” 桑九:“……” 不好意思,他无法理解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 斑斑有好些日子没看到秦鹿母子了,和老婆孩子吃饱喝足后,闲着没事,便带着一家人下山来看看。 见韩镜没事,它也就回去了。 这里是它的底盘,有没有入侵者它一清二楚,但是山中有狼群却是真的。 去年,狼群的数量不断减少,之后它们就很少下山了。 斑斑也认出了韩镜身边的男人,它和那个男人周旋好多次,一次都没讨到便宜。 由此也得出了经验,人类这种猎物,不是那么好啃的。 ** 五月份,牙侩又送来了一批人,这次的人数不如上次的多,留下的却不少。 目前府里的女子足够了,因此留下的多是些身强体健的男子。 且多是从之前的受灾县来的。 当时官府和朝廷都没怎么管,瘟疫下还死了不少人。 十室九空有点夸张,很多的县,死亡率起码在四五成左右。 有不少人还是被官府活活逼死的。 余下的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只能自卖其身,去混口饭吃。 秦鹿最近比较忙,她准备弄出曲辕犁来。 曲辕犁是在唐朝出现的,可是按照时间线,她所在的大盛还比唐朝早了数百年。 而且炒菜更是在宋朝出现的,如今的饮食方式都是炖煮和烧烤。 当然,现在的烧烤可不如现代好吃,毕竟调味料匮乏,还没有开通世界贸易。 大康朝时期,倒是有人出使西域诸国,可惜带回来的各种调味料都精贵的要命,价比黄金,哪怕是在皇室,也多用做香料使用,很少用以饮食。 现如今的耕作农具多是直辕犁,笨重且回转困难,耕地很是费力。 曲辕犁则更为轻便,回转灵活,能极大的节省人畜的体力。 附近已经开耕出一片耕地,有旱地和水田。 肃州府的农耕多是水稻,而秦鹿的造纸作坊里,将要制造的就是以稻草为主要原料的。 “夫人。”胡言从外边进来,“适才牙侩过来,说县衙似乎盯上了咱们。” 秦鹿抬起木料,以视线找平,“盯着咱们做什么。” 她倒是不担心,县里的衙役们顶了天就百十来号人,一般的县衙充其量也就三四十号差役算多的了,对百姓的管辖,其主要的方式是震慑力。 她到目前为止,算是遵纪守法的淳朴百姓,可没做过坏事。 “可能是知道县里多了个富户,而没有去他面前点个卯。” “在理。”秦鹿扔掉木棍,拍了拍双手的木屑,“先别管,等找上门时再说。” 胡言笑着眯起眼睛,“到时候给县衙包多少?” “包个屁。”秦鹿嗤笑,“老娘的钱是一点点赚回来的,和县衙有何干系,你少给老娘拿主意,我的银子,谁敢伸手我剁掉他的爪子。” 胡言也不见害怕,“可县衙上门的目的,就是银子。如若不给,日后恐怕麻烦不断。” 他觉得花钱消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日后麻烦少了。 “谁的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有麻烦的是县衙吧?”真够搞笑的,她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胡言也不想和县衙打交道,更不愿意给县衙银子,他每月只有一两月钱,就这都存着不舍得花呢,凭什么白白的给县衙一些。 可若是不给,日后想要在县里做事,必定麻烦重重,人家说不定稍微给你挖个坑,甚至不需要任何罪名,都能把你给带走。 夫人平日里很少出门,他可经常出去办事的。 “敢来要钱,就打死他。”她最恨贪污受贿的狗官了。 “夫人息怒,殴打朝廷命官,形同造反,千万别冲动。”胡言赶忙劝说。 秦鹿攥着刨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造反?” “是的。”胡言给予肯定的答复。 “殴打朝廷命官,等同于造反。”秦鹿重复道。 胡言默默吞咽口水,“夫人……” “如若说县令代表着朝廷,那我这个平民,能不能代表天下百姓?” 胡言就差没翻白眼了,“夫人想的真美,别的平民哪里敢让您做代表。” “没错。官与民在大盛朝一直都是对立的,老话说官官相护,真没见多少民民相护的。”大盛朝的读书人都一门心思的考取功名进入官场,而更多地则是大字不识几个,只能被那些读书人忽悠的晕头转向,说什么就是什么。 “夫人,您这是何意?”胡言不明白了。 夫人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他可压根不敢往造反上面想。 如今日子过得舒坦,且夫人只是个女人,她或许嚣张狂肆,可要说有造反的想法,胡言自己都觉得想法太过可笑。 又没饿着肚子,谁闲的没事去造反? 万一失败了,可是满门抄斩的结局,她可不傻。 “人真的来了,尽管带来找我,我会好好招待他的。”秦鹿没说太多,挥手让人离开,她低头继续刨木头。 胡言藏着心思走出去。 好好招待? 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 桂云县县令姓王,在此地盘踞有五六年了。 膝下有两子五女。 两个儿子长的倒是不错,可惜五个闺女的相貌都随了亲爹,模样真的是平平无奇。 王县令得知县里来了个富户,在县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上门拜访,心里不禁生了闷气。 招呼长子,让他带人亲自去走一趟,该出的银钱一分都不能少。 不出,那就将人抓回来,家产充公。 在他的地盘上,不允许眼瞎的人存在。 所以,等王大公子带着几名差役大摇大摆的找上门来,看到那高耸的围墙,不由得“哟呵”一声。 “好哇,一个小小的富户,居然敢私建城墙,这是压根没把我爹放在眼里,那还了得。” “给我砸门。” 只见王公子一声令下,几个捕快上前,张牙舞爪的打砸踢踹起来。 住在城墙两边的木屋中的桑九和高奋走出来,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一群“土匪”,莫名有些怜悯。 “来者何人?”桑九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下方的王公子循声抬头望上去,见俩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这让王公子心里很不得劲。 “这位乃桂云县王县令府中的大公子,你们这等刁民,还不快快开门迎接。”身边的捕快报了对方的身份,一脸的跋扈嚣张。 桑九可没被对方给吓到。 跟在夫人身边这么长时间,从杀手到能在阳光下行走的护卫,他心态也转变很多。 曾经更是跟在一朝宰相的手底下做事,一个区区的县令之子算得了什么。 拍拍徒弟的肩膀,道:“你去和夫人说声,这边我处理。” 高奋看向他,“师父,您自己小心。” 说罢,撒开腿顺着旁边的阶梯下去,一路向宅邸狂奔。 “等着!”桑九慢悠悠的走下城墙,打开旁边的小门,走出来道:“王公子,请吧。” 王大公子看看眼前高大宽敞的大门,再看看旁边那扇小门,脸色瞬间黑了。 他堂堂县令公子,居然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大胆!”旁边的差役倒是看懂了脸色,上前蛮横的推了桑九一下,“我们公子可是县令大人的嫡长子,县令大人可是本县的父母官,公子来你们家,岂能走偏门?” 桑九拍拍被对方推搡的地方,好似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死的。 他这举动让人觉得倍受侮辱,那差役险些按捺不住。 “不走?”桑九浑不在意,“不走就在外边待着吧。” “你……”差役指着桑九,气得全身发抖。 在桂云县,他还从未受到如此屈辱,谁看到穿着官衣的不都点头哈腰,恨不得跪地表示衷心。 “你们以为建围墙的目的是什么?”桑九看他们犹如看待智障,“双云山有大虫,没有围墙,外人随意进入此地,老寿星上吊,找死的?” “这……”几位差役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凑到王大公子面前,道:“大公子,的确如此,往常每年都有人来衙门报案,说是家人进山后再也没回去,双云山的大虫着实渗人。” 王大公子此时突然不想进去了。 可这是他家老子交代的,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拿捏住这家的主子,无功而返怎么行。 看着眼前比他家还要霸气的大门,最终只能忍着火气,跟桑九从小门进去了。 走过围墙,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广袤平坦的山谷,两座山左右拱卫着中间这片平缓地带,入目是碧绿的青草,潺潺的溪流,远处能看到不少人进出走动,偶尔能看到山中的小兽在溪边饮水跳跃。 目光所及之处,几座宅子搭建的颇为讲究,极远处也有一座围墙,还能看到模糊的建筑物轮廓。 章节目录 第96章 你这是抢劫 沿着小路,几人一路边看边往宅子那边走。 王大公子对这犹如仙境般的地方,不免动了心思。 哪怕离着桂云县有点远,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没打算在这边常住,偶尔来此小居,岂不是享受。 进入宅子,迎面一艳若桃李的女子,系着围裙正在指挥着几个人。 看到那女子,王大公子的眼神顿时亮了,垂涎之色丝毫没有掩饰。 婉娘被这道淫秽的目光盯着,便看到了这个男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桑大哥,这人谁啊?” 王大公子感觉全身酥麻,骨头都软了。 这声音清脆的好似灵鸟一般,比之那仙乐都不遑多让。 桑九道:“县令家的公子。” 婉娘翻了个白眼,“读书人家出来的,也这般无礼?这教养忒差了。” “你怎么说话呢。”旁边的差役赶忙向王大公子表忠心。 可没想到却被王大公子在后边踹了一脚。 “姑娘莫怪。”很好,此行不虚,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如此美艳的女子。 不仅仅说话声音好听,连翻白眼的动作都让人目眩神迷。 桑九回头,“走呀,别让我们夫人久等了。” 王大公子被美色迷惑,回过神来赶忙跟了上去。 进入正堂,宅子的气派便显现出来。 县令的府邸都没这般宽敞华丽。 当然,这在秦鹿看来,真的就只是最普通的宅子了。 她也没打算盖的太好,毕竟日后是要拆除的。 双云山这边气候温暖,两座山伫立两旁,阻挡了大多的风势,可谓冬暖夏凉。 日后她想把这里打造成一座园林。 ——皇家园林。 “夫人,人带到了。”桑九看到上首的秦鹿,恭敬的抱拳回道。 王大公子抬头看着坐在上首的女人,衣着朴素,发间只插着一枚简单的朱钗,坐姿却不似女子那般端庄,反而颇具豪放霸气。 “王公子?”秦鹿指了指下首的位置,“来我秦家做什么?” “既然知晓了我的身份,怎会不知我登门的目的?”王大公子可太喜欢这里了,“你们搬到桂云县,却不去县里打声招呼,是不把我父亲放在眼里。” “地,是我花钱买的。房子,也是我花钱建的。你老子没帮过我一个铜板,打的哪门子招呼?”秦鹿嗤笑。 王大公子愣住,这和他来的时候想的不一样。 县里的富户,哪个看到他不是毕恭毕敬的,伺候着吃喝不说,临走时还塞银子。 怎么到了这里,对方比自己还要嚣张? 呸,他不允许在这县里,有比自己还嚣张的人存在。 “你是不是搞不清眼前的局势?”王大公子被气笑了,在桂云县和他比嚣张,这女人还真是找错了人,“桂云县是我爹的地盘,在这里,就算是只老虎,都得给本公子趴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秦鹿姿态闲适的撑着额头,“哦?是嘛。”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外边顿时传来一阵响彻山林的虎啸之声。 “嗷呜——” 王大公子和几位差役被吓得全身一哆嗦,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只强壮威武的老虎,就这么步伐从容的走进来。 斑斑看了王大公子等人一眼,踱步到秦鹿身边,缓缓卧倒。 将大脑袋磕在秦鹿的膝盖上,让她帮自己按摩。 秦鹿瞧着被吓得脸色发白,全身瑟瑟发抖的众人,笑眯眯的按揉着斑斑的大脑袋。 “再说一遍。” 声音里的笑意,赤裸裸的。 王大公子:“……” 他就是说个俗语,怎么这女人真的唤来了老虎。 就没这么办事的。 韩镜和齐征这边,一人抱着一只小老虎从外面进来。 看到多出来的几个人,韩镜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谁让你们抱回来的。”秦鹿道。 俩孩子上前放下豆豆和朵朵,“它们要找斑斑。” “胡说。”秦鹿让他们俩逗笑了,“也亏得它俩不会说话,由着你们折腾。” 豆豆和朵朵撒欢跑到斑斑身边,嬉戏着爬到斑斑厚实的背上闹腾。 “你们俩上楼去。” 韩镜倒是想留下,可母亲发话了,只能拽着齐征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 秦鹿看向王大公子,“我让你再说一遍,是虎怎么着?” 王大公子一脸菜色,之前还眼高于顶的嚣张态度,此时变得格外畏缩。 “其他富户如何谄媚你们我不管,但是你们敢把心思动到我的头上,会死的很惨。” 斑斑眨了眨眼,咕噜几声,算是给秦鹿撑腰。 “我这人脾气不好,甚至说非常差。这次你们不懂规矩,我不与你们计较。若回去后还敢带人来胡闹……”她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大家伙的胃口可不小。” “明白?” 王大公子被那么大一只老虎盯着,头皮都要炸了。 他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忙不迭的和身边的人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很好!”秦鹿点头,“既然明白,那就派个人回去取钱,把你赎回去。” “……” 王大公子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他呆呆的问道。 秦鹿揉着斑斑的大脑袋,“你这次上门是来要钱的,很显然,目的没有达到。而你如今落在我的手里,难道想这么轻易的离开?” “我爹可是县令。”王大公子难以置信,他居然被人给威胁了? “呵,只是区区县令,又不是皇帝。多新鲜呐,一个县令的儿子,小小的七品官,居然拉出来充大尾巴狼,可吓死老娘了。” 笑过后,脸色一沉,“只是县令之子就这般嚣张,若是纵容着你那老子继续升官,天下百姓还有活路?再啰嗦,连你爹一块宰了。” 他们几个气得嘴唇都在打哆嗦。 若不是眼前的这只大虫,保管让这臭婊子死无葬身之地。 秦鹿拍拍斑斑的脑袋,斑斑起身带着俩孩子离开。 她走到王大公子面前,抓起一个差役,在对方胸口轻描淡写的一拍……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那差役犹如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庭院中。 “五万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你这是抢钱。”王大公子吓得声音都变了。 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这话不应该你说,在你自己眼里,连五万两都不值?那你得多廉价。” 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王大公子的五官都变得狰狞起来。 奈何形势比人强,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本以为这臭娘们是靠着大虫撑腰,可现在反应过来了。 能驯服的大虫如此听话,本人又能废物到哪里去。 只能说明,这女人比大虫还要厉害。 “去找我爹拿钱。”王大公子哭丧着脸冲外边的差役发话。 那差役感觉被那一掌打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听到公子的话,慌忙爬起来,捂着胸口踉跄的向外跑。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大虫正带着两只小的,在不远处的溪流边玩水。 吓得他双脚一软,险些匍匐在地。 稳定了心神,随后屁滚尿流的撒腿狂奔,眼泪鼻涕涂了满脸也顾不得擦,只恨不得生出翅膀来,离着大虫越远越好。 ** 胡言从外边回来,察觉到正堂的气愤不太对。 “夫人,这位是……” “哦,县令家的傻儿子。”秦鹿将桌上另外一份奶茶递给胡言,“今儿的珍珠做的不错,很弹牙。” 胡言捧着温热的奶茶,说实话,天儿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他也没想到,夫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拿捏住了县令大人的儿子。 在人家的地盘上,欺负人家的儿子,也只有夫人能做的出来吧。 “夫人这样做,恐怕会惹来朝廷的围剿。” “和朝廷有什么相干,我只是看这家伙不顺眼。”秦鹿翘着腿,“不如将他们杀了把,免得捅到京都,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王大公子:“……” “谋杀朝廷命官,是要出大麻烦的。”胡言无奈道。 “就他这样的,能考取功名?杀了他,我再给县令送个漂亮姑娘,保管迷的他晕头转向,顾不得给这个儿子报仇。儿子嘛,日后还能再生。” 当然,肯定不能这么做,只是吓吓这傻狍子。 架不住王大公子当真了,甚至越想越没底。 想到进门时看到的那个女子,美的不可方物,他那好色的老子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得住。 枕头风的威力可不是那么好抗的。 “这话别让公子听到,否则会难过的。”胡言看了看楼上,压低声音道。 “我儿子那肯定不是这傻子能比的。”秦鹿半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当着人家的面,说的理直气壮。 “养不教父之过,就看着傻子的做派,他老子也不是个好东西。”秦鹿啧啧摇头,“如果我儿子如他这般,早不知道被我拔掉几层皮了。” 之后的时间,对王大公子来说,近乎凌迟。 对方极尽能事的将他贬低到尘埃里,说来说去,愣是没说他一点好。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相貌,也被嫌弃的一文不值。 婉娘端着几样点心进来,看到王大公子,对秦鹿道:“这人刚进门的时候,看到我一脸色相。” “这玩意儿可配不上你。”秦鹿捏起一枚软糕送到口中,“你别着急,日后我肯定给你介绍一位顶好的青年才俊。” 婉娘掩唇笑的俏脸粉红,“青年才俊哪里看得上我呀,夫人真爱说笑。” “长得漂亮,手艺出众,怎么配不上?不过你得保持平和的心态,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给人家做妾。日后生出个庶子,天生就比嫡子矮一头,孩子心中憋闷。” “我倒是想给人做正妻,就怕这张脸,落不得个好。”婉娘摸着自己粉嫩的脸颊,叹息一声。 幸亏是跟在了夫人身边,若是去到别人家中,恐怕早就被糟蹋了。 “你还年轻,总得去尝尝爱情的苦,觉得扛不住了,大不了再回到我身边,秦家总有你一席之地。”秦鹿可是很喜欢婉娘的,看着这张脸,吃着她做的美食,简直是双重享受。 婉娘笑的分外明媚,“夫人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只要夫人日后莫嫌弃我就好。” 胡言靠在八仙桌旁,边吃着点心,边听两人闲聊。 视线落在王大公子身上,瞧见他偶尔贱兮兮的盯着桌上的点心,胡管家觉得味道似乎比平常都要香甜几分。 “想吃啊?”韩镜举着一枚桂花软糕,软糕近乎是浅黄色的透明状,捏一捏弹力十足,还散发着清香的花香,很是诱人,“也只能想想咯。” 王大公子头一次产生了自我认知,他并不是桂云县最顽劣不堪的人。 这一大家子,从上到下都比他更过分,更顽劣,更不堪。 “婉娘,中午做蔬菜肉丸吃吧。”胡言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可以,我现在就去准备。”婉娘笑吟吟的离开。 家里从孩子到大人,都喜欢蔬菜丸子,尤其是刚炸出来的时候,表皮炸制的金黄,咬一口,外酥里内,尤其内里充斥着蔬菜和肉的混合香味,咸香口感堪称绝品,好吃到停不下来。 从秦家到桂云县,一来一回差不多得两个时辰。 救援起码下午才能到。 所以直至中午,王大公子闻着那香到让人承受不住的味道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 格杀勿论 “……”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突然哭哭啼啼起来。 胡言端着碗走上前,碗里是雪白的米饭,上边铺着一层圆滚滚的炸丸子。 “哭什么?”他幸灾乐祸的问道。 王大公子看着那碗饭,香气勾的他肚子难受极了。 “能给口饭吃吗?我早上都没吃呢。” 早上起来的比较晚,加上昨晚宿醉,干脆没有了胃口。 谁知道还不等他出门浪荡,就被家中老子打发到这边来了。 最倒霉的是,他堂堂县令公子,居然还被这家人给扣下了。 坚持到中午,本来能扛得住的,哪里想到这家人做饭这般香,刺激的他整颗胃就好似被人用力攥住一般,疼痛抽搐,隐隐感觉到了头晕眼花。 胡言摇头:“你不是客人,更不是府里的下人,没你的口粮。” 听他如此不客气的推辞,王大公子破罐子破摔,趴在椅子扶手上,哭的好不可怜。 他就没被人这样欺负过,从小到大更没有饿过肚子。 这家人当真是可恶,居然如此虐待于他。 “我给银子还不行吗?”他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桌丰盛的饭菜,“我身上有银子的。”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饭食,除了中间的那一大碗汤,旁边的饭食都是第一次见。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吃喝嫖赌的王大公子疯狂的吞咽口水,他快被馋疯了。 秦鹿不发话,没人搭理这家伙。 一顿饭结束,婉娘和素娘撤去碗筷,这家伙哭的反而更大声了。 “我看还有剩的,给我吧,别浪费了。” 这话若是被他爹娘知道,恐怕得吓出心脏病来。 作为县令长子,还是正室所出,那日子过得可谓奢靡。 如今却哭喊着想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你老子是不是不要你这个鳖孙了。”秦鹿看了看天色,按理说快点赶路总该到了。 王大公子蜷缩在椅子里,精神萎靡的按压着胃部,他也纳闷啊。 难道爹不愿意用五万两银子,来换取他的平安? 那自己要怎么办? 这个人家里可是有大虫的。 旁边的几个差役似乎多少知道些大公子的本性,只小心翼翼的在不远处站着,哪里敢插嘴。 这家人不怕王大公子,他们怕呀。 “夫人,你准备如何同那王县令周旋?”胡言总觉得夫人奇奇怪怪的,贸然得罪地方父母官,多么的不明智。 “武力镇压。”秦鹿见素娘进来,道:“去厨房给他拿一个馒头垫垫肚子。” 素娘瞥了眼哭的眼珠子红肿的男人,掩唇笑着出去了。 不多时,她塞给了王大公子一个白花花的馒头,别说菜了,连菜汤都没有。 “吃这个……”他不满的盯着馒头,随后看向秦鹿,却没敢把肚子里的火气发出来,“噎得慌。” “你面前不是有茶水。”秦鹿起身走到旁边的花厅里,想小憩一会儿。 ** 王县令接到差役的来报,当时气得差点炸了。 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还都是夫人所生,正儿八经的嫡子。 虽说两个孩子都有些纨绔,在王县令心里却都是好孩子。 尤其是长子,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是他们老王家未来的顶梁柱。 今日却被人拿住,并且敢从他这个父母官手中,勒索五万两银。 “清点人马,和我去拿下那刁民。” 差役倒是想劝说一下,可他扪心自问,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呢。 县令说不得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听他的。 既然上官这般说了,他也只能麻溜的去准备。 点齐了人手,王县令亲自带人赶往秦家。 来到双云山,看到那高度和县城城墙差不多的建筑物,气得脸色都青了。 民间的院墙高度也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得超出某个范围。 就冲着眼前这堵城墙,他就能将这家人下狱问斩。 “来了?”城墙上,桑九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居高临下的看着外边的几十号人,“等着,我去开门。” 刚要招呼人撞门的王县令愣住,随即铁青着脸等对方开门迎接。 当看到桑九从旁边的角门出来,他的脸色倒是比儿子好看些。 终究是活了几十年,不是王大公子那个哭包能比的。 骑马入内,王县令也顾不得赏景,一路直奔前方的宅院。 进门后,看到瘫坐在椅子里,昏昏欲睡的儿子,赶忙上前将人拎起来,转圈细细查看一番。 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不妥当,这才松了口气。 “主家何在。”他开嗓就是一阵响亮的询问。 王大公子微微哆嗦一下,“爹,小点声。” 在秦夫人进入花厅后,那管家就警告过他们,说对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谁敢在她休息时打扰到她,可会倒大霉的。 结果他老子刚来就这般大吼大叫的,可千万别惹恼了对方。 然而,一切都晚了。 正堂与花厅之间,被一道圆形雕花拱门隔开,上边垂挂着珠帘,两边还有薄纱作为装饰。 却听得珠帘清脆,而后一道风从里面飞出来,官气十足的县太爷,众目睽睽之下,飞了起来。 随后打着旋儿翻过桌椅,狠狠地甩到后边的地面上。 胡言端着茶水进来,看到这一幕,表情别提多淡定了。 “你爹?” 王大公子哆嗦着点点头,“我爹进门就拉着我,想看我有没有受伤,我都没顾得上和他说。” 胡言呶呶下巴,“现在应该是长记性了吧?” 几名差役七手八脚的将王县令搀扶起来,对方的管帽跌落滚到一边,好在地面干净,官服没有沾染上灰尘,整理一下倒也看不出狼狈。 “夫人大概还有半个时辰才能醒,千万别再闹出动静来了。”胡言看向右花厅,“除了小公子,其他人都得挨揍。” “我看是你想挨揍。”珠帘掀开,秦鹿打着呵欠走出来。 就刚才那一嗓子吼出来,困倦被打断。 明明还困乏的厉害,却睡不着了。 王大公子见到她,忙讨好似的笑道:“秦夫人,我爹来了。” 在上首坐下,瞥见门口堵着几十号官差,秀眉拧起来,“堵在门口做什么,外边站着去。” “放肆……” “放肆的是你。”不等捕头说完,王大公子跳脚上前,挥舞着手臂将堵在门口的差役赶到院中,“都在外边站着。” 回到正堂,搀扶着王县令在……下首落座。 他倒是想把自家老子扶到上首左边位的,可触碰到秦夫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胆怯了。 大盛朝的官员,有骨气的真不多见。 尤其是下边的这些地方小官,更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好多县令,甚至和地方匪寇暗中勾结,给那群贼匪提供便利,再暗中分赃。 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有骨气的干脆不做官,或者是辞官。 在朝堂你不站队,就只能被踢出队伍。 但凡这个王县令是个好的,也不会派儿子跑上门来明目张胆的要银子。 “难怪你是个废物,你爹这个歹竹也生不出个好笋。” 王大公子一脸赞同,道:“就是嘛,我还是心性善良的。” 胡言:“……” 罢了,眼不见为净。 王县令丢了个大丑,心里正有气没处撒的,听儿子这般说,想到得知他被人拿下时,自己这个老父亲的担忧,只觉得喂了狗。 跳起来在儿子后脑勺上用力拍了一下,“你这个畜生。” “啧啧,这人一发疯,连自己都骂。”秦鹿道:“银子带来了?” “威胁并殴打朝廷命官,乃重罪。”王县令忍着全身疼痛的酸爽,道:“若你放我父子二人离去,本官自当忘记今日之事,否则你可要想清楚了,主犯斩首,亲族流放三千里……” 秦鹿突然抬手打断他的话,“你等等,流放三千里?别闹了。大盛从北到南还不到四千里,肃州府在大盛中间位置,往北三千里到了北黎地界,往南三千里到了南楚地界,你这说法不严谨。” 王县令:“……” 这娘们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都能在这点上抬杠? “难道是从东到西?可东边三千里就到了广袤无边的海上,而向西则去了西域诸多小国。你吹捧朝廷也该有个度,好歹是个读书人,张嘴就吹牛,这官做的也太随便了。” “你,你你你……”王县令被她一番挖苦,恼羞成怒,气得全身发抖。 王大公子还算是孝顺,站在旁边帮着老父亲拍背顺气。 “再者说了,我又没拿你怎么着。如今是你的儿子在我手里,这傻子可没有功名,少给我扣大帽子了。你姑奶奶我的脑袋可没你那么大,戴不了。” “噗~”胡言没忍住。 王县令再恶毒,也不会舍下自己的儿子。 既然这女人如此不开眼,那便就地格杀。 “来人。”他一声令下。 捕头上前两步,抱拳道:“在,大人有何吩咐。” “将此间众人全部给我拿下,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是!” 秦鹿没有说什么,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撑着脸颊看热闹。 宅邸的大门,不知何时从外边关上了。 伴随着衙门捕头的一声令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婉娘摘掉围裙,擦干手,抬脚走出厨房,“你们在厨房躲着。” “师父,您这是……”厨房里的十来号人急了,“外边危险,师父……” 婉娘回头看着他们,这里好些弟子比她都大,“我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跟着夫人学了小两年的武功,哪里是这群乌合之众可比的。 各地县衙的衙役,多是纠结的当地一些地痞无赖组成的。 衙役乃贱籍,三代不得参加科举,但因为有油水可捞,对那些吃不上饭的地痞无赖很有吸引力。 他们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管得了下一代或者下下代的死活。 所以,他们的战力真不高,老百姓之所以畏惧,实则畏惧的是他们身上的那张皮。 婉娘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子,最开始都能为了自由而将牙侩砍死,可见心性之坚定。 当一名衙役冲过来时,婉娘飞起一腿,直接将人给踹了出去。 这里面数着素娘的功夫最差,却也不是这群废物能欺负得了的。 外边砰砰乓乓的声音不断,却看得王县令胆战心惊。 本以为自己带着几十号人,拿下这一家人轻而易举,谁能想到连女人和孩子都如此彪悍。 他的人反而沾不得半点便宜,很快被打的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婉娘搓了搓手指,指关节咔咔作响,“这就结束了?我只打了四五个。” 素娘刚才也干倒了几个差役,此时却恢复了温柔娴雅的模样,捏着香喷喷的帕子,去给桑九擦拭额头的汗水。 “这天儿可太热了,桑大哥可别晒坏了。” 桑九点头,“围墙上很凉快。” 素娘小脸粉红的将帕子塞到他的手中,“晚上我找婉妹妹给你做一碗凉粉,解解暑。” “好。”桑九逼着人,暗中握住心上人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我没事。” 旁边高奋跳过来,“师娘,还有我。” 素娘很喜欢高奋这小子,尤其是在他叫自己师娘的时候。 莹白如葱的手指在高奋的额头轻点两下,“你这皮小子,有你的一份。” 章节目录 第98章 开铺子 王县令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里。 秦鹿眼睛带着笑,看上去心情极好。 起身走到王县令身边,微微弯腰和他目光对视,“王县令,你对我动了杀心,我没办法放过你了。” 父子俩:“……” 胡言赶忙上前,“夫人,谋杀朝廷命官会出大事的,而且这群人来的时候可没遮掩。” “放他们回去,对秦家将会是灭顶之灾。”秦鹿掏出一枚赤红色的药丸,“不如你服下这颗药,我可放你一马。” 父子俩看着眼前的红色药丸,齐齐抖了抖。 “秦夫人,这是……”王大公子声音颤抖的问道。 秦鹿轻笑,“当然是毒药,不然呢?” 这废物当场吓跪了,“秦夫人,还请对我爹网开一面,我们绝不会将此事外传的。” “不行!”秦鹿捏着王县令的下巴,屈指轻弹,药丸落入他的口中。 抬手将对方的嘴巴合上,王县令惊惧之下,直接让药丸吞了下去。 “此乃七毒断肠丹,顾名思义,是由七种毒虫的毒液混合而成的,发作时会让你感觉到肠穿肚烂,若没有解药,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会七窍流血而死,不消片刻你便会化作脓水,尸骨无存。” “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能研制出解药。” 回到上首坐下,“当然,如若你肯乖乖的听话,每月派人来我这边取药,我自可保你性命。待得我觉得你不敢背叛于我时,自会帮你解除毒药的控制。” 胡言真想夸赞夫人的勇武。 “把你老子带走吧,别忘记,下次来取药的时候,把银子带来。” 王大公子哪里还敢反抗,这家人就没一个好相与的。 想到刚进门时,自己还对婉娘起了垂涎玩弄的心思,在看到对方那轻而易举的打趴下四五个衙役时,之前的心思烟消云散。 自己这细皮嫩肉的,哪里敢招惹。 招呼他带来的几个衙役,搀扶着吓瘫了的老父亲,狼狈离去。 外边的这些衙役也不敢在此停留,互相搀扶着灰溜溜的散了。 胡言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走远,回头看着秦鹿。 “夫人,那当真是毒药?” 秦鹿睨了他一眼,“废话,不是毒药难道是补药?” 说罢,起身继续去花厅补眠了。 ** 却说王县令这边,好不容易回到县衙,王大公子赶忙找大夫上门问诊。 县里几家医馆的老大夫几乎是被衙役们抬着胳膊,拎上门的。 等他们依次问诊结束,王大公子急忙问道:“如何?”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道:“回公子,县令大人乃中毒之兆。” 听到这话,王大公子全身无力瘫坐在地。 而躺在榻上的王县令干脆被吓晕了过去。 醒来时,外边早已满天星子。 王县令一脸土色,转动脑袋看到呆呆坐在屋中的长子。 “什么时辰了?” 王大公子循声看来,一跳三尺高,赶忙上前,“爹,您醒了。” 将他搀扶起来,“已经亥时初了,您觉得怎么样?” 王县令下地走动几下,没有感觉到不适,“想来不发作对身体无碍。” “我问过几位大夫,他们都不知是何毒,更无从解起。”王大公子一脸挫败,“爹,我们日后该如何是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听之任之,又能如何。”命都掌控在别人手中,他还能反抗不成? 王县令可是分外惜命的。 “日后且敬着些,秦夫人能研制出此等毒药,必然深谙医毒之术。且她身边的人各个武功不俗,说不得有着莫大强悍的背景,你爹我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如何招惹得起。” 上报朝廷? 别开玩笑了。 真要上报,朝廷说不得要派人来捉拿秦夫人,到时候他的解药怎么办? 县令虽说只是七品,好歹也是个官。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王大公子本来就不想招惹秦夫人,若不是他老子上门去胡闹,怎么可能被下毒。 “此事也不要让府中其他人知晓。” “知道了。” ** “夫人。”婉娘看着手里的莹白瓷碗,爱不释手,“真好看。” 大盛朝也是有瓷器的,青瓷,黑瓷,甚至是白瓷。 只是如今的瓷器样式单调,因火候的掌控不稳定,品质差距极大。 大盛朝主要流通的是青瓷和黑瓷,真正煅烧出品质绝佳的白瓷,也均被当做观赏品上供给了皇室和王侯贵族,民间几乎很难见到。 即便如此,白瓷的数量也不多见。 此时婉娘看着眼前的白瓷碗,真觉得爱不释手。 家中用的一直都是陶碗呢,表面再细腻也有限,摸着还是感觉粗糙。 而眼前的白瓷碗,表面细腻的犹如凝脂,拇指拂过,没有半点粗糙感。 “还有呢。” 秦鹿看到婉娘那笑起来愈发明艳的五官,又取出一只碗,而且还是透明的。 “……”婉娘此时的表情堪称震惊了。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只透明的碗,触手沁凉,举到眼前,能从这边透过另外一边,只是影像有些奇怪。 “琉璃碗?”婉娘惊呼出声。 厨房内的其他人也纷纷围在旁边看着,几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玻璃的。”秦鹿笑道:“也是琉璃。” “夫人,这可以说价值连城了。”婉娘抱着碗,好似抱着一袋金子一般,全身都不由得绷紧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摔了。 “便宜的很。”秦鹿曲指敲了敲碗沿儿,“成本价不到三十个铜钱。” 这里面包含了人工费用等。 “火窑那边正在烧着呢,日后家里换上这种碗,陶碗都收起来吧。” 秦鹿离开了,厨房里却热闹起来。 “师父,夫人说这么一只碗还不到三十个铜钱,真便宜呀。” “是啊师父,日后咱们也用这种琉璃碗吃饭吧,再大些就好了,盛汤必然好看。” “这白瓷碗也很漂亮啊,上边还有花纹呢。” 胡言找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看着有二十岁多点,模样长的周正,甚至给人一种儒雅的感觉。 “梁燊。” “胡管家,有事吗?”梁燊搁下手中的笔,走了过来。 胡言看着忙碌的热火朝天的人,道:“夫人想在各大府城开铺子,将府中打造的琉璃和纸张贩卖出去。” 梁燊听后,多少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胡管家是想让我去?” “能做到吗?”胡言笑眯眯的问道。 说真的,梁燊对胡管家的笑容有些发憷,总觉得他笑起来犹如一只狐狸,让人觉得目的不纯。 “可以试试。” “很好。”胡言拍拍他的肩膀,“过几日,祁州府的船就过来了,你带上几个人,再运送些纸张和瓷器,随陈家的人过去,那边会帮忙安排店面。” “他们会凭白帮忙?”梁燊道:“胡管家,不是我危言耸听,我们府中生产的白瓷和琉璃,在大盛朝可是独一份的,很难保证不被人觊觎。” 胡言点头,“这点你别担心,若有人上门抢夺,你只管问出对方的名字,夫人会处理的。” 梁燊点头,没问夫人准备如何处理。 不过,宁肯损失了东西,也不让他们遇到危险,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数日后,陈府的商船靠岸,赵珙带着俩人来到了秦家。 看到如今的秦家,赵珙足足让人带着他转悠了小半天。 当得知秦家居然做出了瓷器,还有纸张的时候,并且要去祁州府开铺面,赵珙哪里会不高兴。 “夫人,酒楼开吗?”这才是他真正惦记的。 “酒楼须得明年,他们还未出师。”秦鹿把玩着手里的银票,“这些白瓷和玻璃碗,只能当做平日的器具使用,不论是从品质还是其他,都和那些官窑烧制的瓷器,无法相比。” 赵珙看着眼前的白瓷杯,怎么看都比老爷公子用的好,怎么就被秦夫人说的这般廉价不堪? “玻璃碗的成本价很低,只要有了技术,制造很容易。刚开始你觉得稀奇,只是从未见过,物以稀为贵罢了。说到底,从这边运出去的瓷器和玻璃等,没有任何的艺术收藏价值。” 赵珙就是个粗人,他哪里懂得什么艺术价值。 相比较起大人物被抄家,那些古董字画名贵瓷器等,他更喜欢金银珠宝。 夫人同他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梁燊!”秦鹿也不指望赵珙这家伙了,干脆点了梁燊。 “夫人。”梁燊上前两步。 “去了祁州府见到陈家大公子,你将我的话告知对方。” “是!” 秦鹿看着一脸懵逼的赵珙,道:“我与陈家合作已久,此次开店,我让陈家两分利,算作店铺的租金,同时也劳烦陈家那边,对我的人多照拂几分。” “秦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即便您不吩咐,我赵珙与您打交道这么久,还能看着您的人在祁州府被旁人欺负了不成?”他觉得被侮辱了呢。 “如此我便不多与你们客气了。” 赵珙也没急着离开,在这里待了两日,帮忙把货物装到船上,起锚离开。 回到祁州府,赵珙差人回去又赶来了几辆车,将船上的货物运到了某处宅院里。 “梁掌柜。”赵珙指着前方的二层小楼,“前面是铺面,后院是你们居住的地方。去年秦夫人就说想要来这里开酒楼,请我们大公子帮忙寻一处铺面,这是我们公子提早帮忙收拾出来的。没想到最先开张的居然是瓷器店,倒是遗憾。” 梁燊跟着赵珙转了一圈,店面很是宽敞,甚至就连桌椅板凳都准备好了,可惜用不到这么多。 不过可以先归置起来,等婉娘的徒弟出师后,就可以来开铺子了。 “今日一番折腾,想必诸位都累了,暂且好好休整一夜,明日我再来接你们去见公子。” “有劳赵大哥。” 赵珙摆摆手,带着兄弟们离开。 ** 次日上午,梁燊打包了一份瓷器,跟着赵珙去了陈家。 见到陈景卓后,梁燊将竹篮送上去。 “陈公子,这是我们夫人差我送来的。” 陈景卓打开竹篮,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茶具和玻璃碗。 茶具是白瓷的,没有任何花纹点缀,简单素雅,且瓷器表面莹润光滑,没有任何瑕疵。 而玻璃碗才真的让他喜欢,通透干净,瞧一眼便爱不释手。 梁燊把秦鹿的话,转述给对方,他立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秦夫人当真是……奇女子。” 明明如此精美的琉璃碗,却被她说的如此廉价。 哪怕是真的廉价,一旦面世,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的追捧,价格翻百倍都会令人趋之若鹜,却定价如此便宜。 说什么没有任何收藏价值,太妄自菲薄了。 “这只琉璃碗,五十个铜板会不会定价太低了?”他觉得五十两银子都值当。 甚至五百两五千两都可以。 梁燊可是亲自看了玻璃碗的制作过程,五十个铜板都是翻了倍的。 “陈公子,这个玻璃碗,是真的便宜,成本价只有一半。” 陈景卓道:“那起码也要翻个三四倍,只翻一倍的价格卖出去,不合适。” 见梁燊似乎要反驳,陈景卓抬手打断他的话,“你可想过,若被府城其他的商户买走,再运到其他地方售卖,可卖到何等价钱?” 伸出手掌,“五百两都有可能,送到京都的高门之中,万两也可。” 章节目录 第99章 开业大吉 想到这点,陈景卓就为秦夫人感到不值。 梁燊道:“夫人也想到这点,所以第一家店铺才选中了祁州府。” “唉……”陈景卓以手支额,低声笑了,“这也被秦夫人想到了。” 他把玩着眼前的一组六只透明玻璃碗,“赵珙。” “在。”赵珙应声。 “去随梁掌柜取货,分别送到各大府城的店铺中,就按照秦夫人定的价格售卖。” 赵珙脑子不是很聪明,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哦,咱们只要把价格打出去,那些暗中想倒卖谋财的人,自然占不得便宜。公子妙计。” 他们陈家的铺子可不仅仅开到了府城,就连下面的县城也有。 且在大盛朝的客户群,基本上都是高门富商。 知晓了他们店铺里的价值,日后有人以高价售卖,他们岂会做那个冤大头。 稍微等些日子便能买到便宜的,他们怎会买贵的。 “宫里那边我也会让人送去,那边顶多是图个新鲜,只是这锻造法,能不能藏得住,就看秦夫人的本事了。” 梁燊拱手道谢,“夫人早已想过,多谢陈公子。” 店铺有陈家帮忙,不几日就修整妥当,择日开业。 开业当天,陈景卓也来这边帮忙坐镇,原本可以让陈府的大掌柜来的,前两日被他派出去处理秦家瓷器的事情了。 “千古居?”看着头顶的匾额,陈景卓笑:“秦夫人取的名字?” 梁燊呵呵笑道:“胡管家几人想了很多,夫人从中挑了这个名字。” “很不错。”陈景卓瞧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不同型号的碗,对面还有未剪裁的纸张,“这些纸,也是秦夫人做的?” “是,夫人着人建了造纸作坊,这都是作坊里出的,比起大盛现有的纸张要好很多,当然不比高门府邸用的,这些都是平价纸。” 陈景卓让店伙计取来笔墨,让人取来一刀纸,抽出一张,在上面写了千古居三个字。 “这样的纸都只能算平价,作画可能会稍有欠缺,书写完全没问题。就算比陈家用的纸张要差点,那也有限。”说罢,让身边的小厮取了钱给店伙计,这刀纸他便带走了,“产量高吗?” 大盛朝,一刀纸为25张,中间也会有一张两张的差数,大部分是不会在意的。 梁燊想了想,道:“作坊里有近二十人,每人每天能揭一令半的纸。” “如此说来,产量倒也很高了。”陈景卓道:“日后货源充足,你可给秦夫人去信说一声,让她把货物送到陈家的铺子里,我们照旧按照二八分账。” 梁燊点头应了下来。 一令纸为五百张,一个人每天可以制作三十刀的纸。 作坊里每天差不多就能产出五六百刀,一个铺子很难消化的了,但是分散的多了,恐怕会不够。 随着时辰到来,店铺外很快锣鼓轰鸣,顿时吸引了不少的来往百姓。 人群里,一戴着幕篱的妙龄少女看到前面似乎很热闹,抓着身边的男子往这边跑。 “二哥,前面好像有热闹可看,快点。” 男人满脸含笑,纵容着被半拖半拽的跟上前,挤过里外三层的人群,一眼看到站在店铺门前的陈景卓。 “陈兄家中的店铺开业?” “原来是子建。”陈景卓笑道:“友人的店铺,今日新开张,我来帮着看顾一二,进去看看?” “自然。”谭子健随他入内,一眼看到货架上摆放的物件,不管是白瓷还是琉璃碗,都让他心内大惊。 “陈兄,这是……” 陈景卓指了指店伙计,让他去询问对方。 那店伙计迎上前,笑容灿烂的帮他介绍起店里的物件。 得知这些精美的碗盘,价格低到令人发指,他顿觉暴殄天物。 看看店伙计,再看看陈景卓,尤其是自家小妹捧着摞在一起大小不一的琉璃碗爱不释手的样子,不差钱的谭公子差点挥手说全部买下来。 “谭公子,这些都只是日常所需,而且本店也不仅仅是卖这一茬,每隔几日就会补货,摔碎了也不需心疼。之所以便宜,是因为造价低,比不得那些名匠打磨的有收藏价值。” 谭公子才不管这些呢,他们兄妹俩都喜欢,而且买回去家里人也能用,自然得多采购一些。 “就这些了?”他挥了挥手臂。 “库房里还有。”梁燊笑道:“今日我们店开张,您可不能一下子全给买走了。若是需要,过个三五日会继续上货的。” 谭公子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一样买了十套,让自家的小厮先带回府中。 又见对面货架上摆放着纸张,虽说不如自己用的好,可胜在价格便宜。 或许是为了照顾店面,跟着买了几刀,平时练习书法完全没问题。 “如此新奇却如此便宜,真不知道你那友人如何想的。” 谭公子坐在陈景卓旁边,端着玻璃茶杯泡的清茶,唉声叹气。 “是有德之人。”陈景卓低笑,“若放在其他人身上,价格得翻个几十倍不止。” “谁说不是呢。”谭公子没好意思说,这老板是不是傻。 “你也听掌柜说了,店里的东西造价低,这样都有的赚。薄利多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怕打压了其他的店面被挤兑?”谭公子扯了扯嘴角。 “祁州府有我,其他的府城我们陈家接了。” 陈景卓也没瞒着,这种事瞒不住,天下人早晚都会知道。 两人坐在角落,看着店里很快挤满了人。 进来的多是一些普通百姓,家里有些闲钱。 那么精美的碗盘,都是他们买得起的,进门都会买上三两个。 府城的读书人也被那些纸张所吸引,你一刀我一刀,货架上的东西很快被扫空。 几个小伙计忙不迭的去库房取货,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 秦鹿接到梁燊的来信,对于和陈家合作乐见其成。 这样既节省了买店铺的费用,也节省了运输费用,还不需要将商线拉得太长,管理不过来。 如今的交通,真要派人不定期的巡视,恐怕一年到头都耗费在交通上了。 她手写了一份合同,让胡言带着合同去祁州府找陈景卓商谈签字。 家里人手不够,胡言这段时间也联系了几个牙侩,先后又找来了四五十号人,至此才有所缓解。 几日后,三艘货船抵达双云山码头。 陈景卓亲自带人跑了第一趟。 “秦夫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秦鹿招呼人坐下,“你怎么亲自来了?” “第二次合作,自然得亲自来看看,而且我对秦夫人的新居也很感兴趣,听赵珙说的天花乱坠,不看看的话,好奇的食不下咽。” 今日来到双云山,这里的景色果然如赵珙所言,美的犹如仙境。 关键是建了那么高的围墙,居然没有被当地父母官找麻烦,其背后发生了什么,他多少有些猜测。 “前些日子,我让人把秦夫人这边的瓷器送到了宫里,宫里那边对此很喜欢,想多采购一些。”陈景卓抱拳,“希望秦夫人不要怪我多事。” “既然要售卖,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与你无关。”秦鹿真不至于为此生气,“那边想要多少?” “宫里的采购量向来极大,只是这花样须得多一些。” “多不了。”秦鹿拒绝的特别干脆,“我卖这么便宜的碗,还想要多点花样,那可就不值这个价了。” 她指着窗户,“看见了吗?还可以做窗户,透明度更高,比窗户纸结实,而且只要不碎掉就不需要更换,擦洗也方便。现在窑里存了不少,你这次来一块搬走。” 陈景卓刚开始还没注意,听秦鹿这么一说,起身走上前察看。 好一会儿他才敬佩的回来坐下,“我对秦夫人的能力,无话可说。” 除了隐蔽性要差一些,这玻璃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秦夫人怎么只换了正堂这三间?”其他的还都是窗户纸呢。 秦鹿道:“目前我对窗户纸更感兴趣。” 窗户纸肯定不如玻璃好,但是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古人的东西,更感兴趣。 留下陈景卓在这边用了午饭,下午便带着人离开了。 三船的货物,要分别送到大盛境内的店铺中,宫里自然也不会落下。 陈芳华如今在宫里还算不错,宸贵妃的身体似乎出现了问题。 根据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好像是生第二胎的时候,落下了病根。 至于真假,就不好说了。 毕竟,当今太后对这个宸贵妃可是万分不喜的。 即便当今陛下再如何的宠爱宸贵妃,甚至想废掉太子,另立宸贵妃的儿子为太子,都让太后和世家们心生不喜。 说句不客气的,今天皇帝废太子,明儿他就会被世家胁迫退位。 因此,双方各自退了一步。 皇帝不动太子,太后和世家不管宸贵妃母子。 陈芳华聪明,自进宫后就对皇后尽心尽力,得到了当今皇后的庇护。 再加上她写的一手好字,在皇后染病时,为她手抄佛经,且一直都安分守己,倒也没人敢欺。 说欺负有些太过,前面有宸贵妃圣眷正浓,其他的后妃只能守活寡,真没什么好争的。 但凡皇帝偶尔能临幸一次后宫,其他的后妃也不会那般团结,一门心思的盼着宸贵妃早死。 要么你遣散后宫独宠一人,要么你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可笑的是皇帝两点都做不到,归根结底,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皇位。 所以,明刀暗箭,全部对准了宸贵妃一人。 在这种被全员长期针对的环境里,正常人都能憋出病来,更别说是宸贵妃这样的菟丝花了。 能撑到现在,已然不易。 自古以来,独宠后宫的女子,长寿的真没几个。 ** 京都,清远侯府。 一个笑容爽朗的少年拎着篮子跨入家门。 “笙笙。” 玉福苑内,正在一老太太身边说着话的小姑娘听到有人喊她,忙不迭的起身小跑。 “哎哟,笙笙呀,慢点跑,小心别摔了。快护着小姐。” 老太太见孙女这般活泼,尤其是跑起来时那圆润的小身子,看的心口都软了。 谁让清远侯府三位爷的院里,一共就俩小丫头,这还是最小的一个。 崔衍进门,先和老太太问了安,弯腰将小堂妹抱起来,走到崔老太太身边。 “祖母,今儿身子可还好?” “好。”崔老太太含笑点头,“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先生有事,允了我们两日的假。”崔衍将竹篮放在桌上,“在街上看到万通商铺有了新货,孙儿瞧着不错,便买回来了。” 打开上边的盖子,里面正是白瓷碗和玻璃碗。 “哎哟,这琉璃居然如此通透?”老太太拿起一只,放在眼前打量着,“再小点,喝茶倒是不错。” 崔衍将上边的取出来,下边放着一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只玻璃茶壶和六只玻璃小茶碗。 “您看,有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一个比一个废物 崔衍是清远侯府长房长孙,梳着两个可爱发髻的小女娃儿笙笙,则是三房目前唯一的女儿。 同时笙笙也是韩镜上辈子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发妻。 “祖母,真好看。”小姑娘依偎在侯夫人身边,好奇的打量着。 见小孙女喜欢,侯夫人着身边的人带下去清洗一下,再泡壶茶来。 “笙笙喜欢,赶明儿大哥哥再去买一套给你。” 侯夫人笑容慈爱,“此物可是不便宜?” “价钱倒是不贵,这一套茶具半两银,琉璃碗和白瓷碗都是五十文。” 侯夫人惊讶道:“怎会如此?” “孙儿听掌柜的说,本身造价就不高,虽然新奇也不能赚那些昧着良心的钱。” 听到这话,侯夫人点头,“这店家倒是难得的义商。” 崔衍笑道:“万通商铺的主子是陈老太傅的儿媳。” 下人送来洗好的茶具,茶壶里已经泡上了茶。 碧绿的茶叶在热水的浸泡中缓缓舒展开干枯的叶片,水也慢慢染上了颜色。 在小孙女期待的眼神中,侯夫人倒了三碗茶,只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大哥哥,笙笙有银子,就是不能出门。”小姑娘仰头看着崔衍,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崔衍蹲下身,与她视线平齐,抬手刮了刮小堂妹的鼻子,“大哥哥不要你的银子,笙笙的银子留着买糖吃,大哥哥送你一套。” 小姑娘抿起小嘴儿想了想,“那我给大哥哥买糖吃,大哥哥给我买小碗碗。” “好!” ** 王鸿再次来到秦家,是为老父亲取药。 他的出现,没有在秦家引起丝毫的波动,就犹如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一般。 毕竟上次来时,给他们的印象太差,可以说是人憎狗厌。 不过王鸿这家伙倒是学乖了,知道这群人惹不起,只能小心翼翼的赔着笑,细想还有些可怜。 堂堂县令之子,对他们这些平民如此讨好,真…… 他娘的爽。 “胡管家,我来了。” 胡言瞥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懂得礼数了。” “嘿嘿,上次是小弟我孟浪无状,还请胡管家原谅。”他倒是想继续嚣张跋扈的,毕竟那样是真的舒服,可惜要分人。 他爹每日都被体内的毒药所困扰,这不,据发作时间还有三五日,便赶着他来取药了。 在胡言的带领下,见到秦鹿。 秦鹿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夫人,王公子来了。” 秦鹿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有说话。 胡言竖起手指,冲着王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去帮他准备茶水。 想到上次自家老爹那惨烈的样子,王鸿哪里敢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缓了。 就怕打扰到这个女煞神,自己也落得个狼狈的下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鹿搁下笔,“来取药的?” “是。”王鸿反应慢半拍回过神,赶忙站起来回话。 擦擦手,走到旁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在读书?” 王鸿尴尬的摇头,“我没那天分。” “日后就在家里啃老?”秦鹿道。 王鸿有点懵懵然,他不懂啃老为何意。 “我是问你,日后就等着你爹分给你的家产过活?” “……”王鸿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然呢?” 好吧,这是个真纨绔。 也足见这纨绔的老子是多有钱了。 好歹也是成长在“书香门第”,居然教出这么个东西,娇惯的下场,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你爹娘不催你?” “他们二老都知道我没有读书的天分,早死心了。”这话说得颇为自得。 秦鹿忍着笑,“你不是还有个弟弟?” 王鸿似乎聊着聊着,不是那么怕她了,“我弟弟更不行了,比我还废物。” 好嘛,个顶个的废物,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既然如此,我给你找点事儿做。” 王鸿眨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能登上秦夫人这艘大船。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算自己人了? 那日后他能不能来秦家蹭吃蹭喝呢? 想到那日在秦府看到的饭菜,足足让他惦记了一个月。 “什么事?” 秦鹿笑道:“我准备在县里开家店,你就给我去守着。” “我能行?”王鸿呆呆的问道。 他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知道的。 身为一个纨绔,能做生意吗? “行不行看你。”秦鹿眼神带笑,“想学,我让人教你。” 这家伙是个纨绔不假,倒也没坏到哪里去。 “那,那就学学?”王鸿内心纠结。 反正也没事儿做。 自从他爹中了毒,自己这个儿子也逍遥不起来了。 就算是个废物,可对他老子还是很关心的。 老子整日在家里愁眉苦脸,做儿子的反倒逍遥快活,不合适。 这些日子在家里待的快发霉了,突然能有点事儿做,想想也不错。 秦鹿叫来胡言,让他明儿随王鸿去县里走一遭,盘下一家店面。 “秦夫人,想找店面您和我说呀,我家在县里好多铺子呢,大的小的都有,地段还都是最好的。” 王鸿赶忙献殷勤。 秦鹿眯眼,“你家的铺子哪里来的?” “……”王鸿好似被攥住了脖子的鸭子,“就,就那么来的。” “该是谁的都还回去。”秦鹿不咸不淡的警告着,“跟在我身边好好干,日后你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养家,别总想着歪门邪道,只想抢现成的。” 王鸿心里有些不服气,“不光我爹,其他人都这样。” “管其他人作甚?你连自力更生都做不到,还好意思牵扯其他人。”秦鹿脸色一沉。 王鸿吓得全身哆嗦,赶忙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你爹不是桂云县的父母官,当日敢来我秦家闹事,你们父子俩的脑袋早就搬家了。”秦鹿言语威吓,“现在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你得把握住。” “你爹是县令,能通过盘剥百姓供养你们全家,等他死了,按照你这样的性子,存下再多的钱也不够你造作的,到时候你妻子孩子怎么过活?就靠着你这废物养着?喝西北风都抢不过人家乞丐。” 胡言在旁边憋着笑,夫人,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西北风至少还是能喝上的。 “胡言,明儿盯着王县令,把铺子都还给苦主。另外盘下一家大点的铺子,把家里的东西送过去售卖,让人去教教他。” “是!” 当晚,王鸿吃到了秦家的饭。 知道这混球被夫人拿捏住了,胡言让婉娘再次做了一份炸丸子。 这家伙吃的满嘴流油,眼泪汪汪的,一直嘟囔着死而无憾。 ** 次日上午,两人骑马去往桂云县。 王县令得知胡言亲自过来了,赶忙把人请到府里。 “胡管家,可是秦夫人有事交代?”那表情,可谓小心翼翼。 胡言将解药给了他,道:“夫人得知贵公子于读书一道没有任何建树,故将他招揽到麾下做事。” 王县令傻眼了。 这话可谓杀人诛心。 他好歹也是朝廷御笔亲批的进士,家乡走出来的第一人。 谁能想到呢,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废物。 知道两个儿子不可能考取功名,他只能多捞钱,日后好给两个儿子留下一笔家业,不至于在自己死后落得个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下场。 明白归明白,可被旁人这么说,他这张老脸火辣辣的疼。 埋怨的瞪了儿子一眼,结果那臭小子丝毫不觉得难堪,反而一脸的洋洋自得。 若非身子骨还健壮,此时他保管要吐血三升,气绝而亡。 不过…… “秦夫人想教导我儿子?” “不算教导。”胡言笑道:“只是帮贵公子找点事做,日后王县令离去,至少还有个存世的手段。” 刚要对秦鹿心存感念,却听胡言说让他儿子做个掌柜的。 王县令心里憋着一股气,怎么都撒不出去。 让他堂堂七品县令的儿子去做掌柜,居然还一副施恩的态度。 这是在打他的脸。 可那又如何。 人家都打的啪啪响了,自己却不敢硬气起来。 罢了,去吧去吧,也省的整日留恋青楼赌坊。 “还有……”胡言笑的犹如一只狐狸,“这些年,王县令以不法手段谋得的铺面,须得还给苦主。” “不可能。”王县令一个激动,直接跳起来了。 胡言没什么反应,依旧笑眯眯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到桌上的小木盒上,里面放着的是夫人制作的解毒丹。 “……”反对过后,王县令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是了,他现在的命都攥在旁人手里,不答应就得死。 让他把抢来的铺子还回去,那也是生不如死啊。 “胡管家,有些铺子早已没了苦主……” “被王县令打杀了?”胡言丝毫不意外。 王县令被噎的难受,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如此逼迫,这还是做官以来头一遭。 他爱财如命,当然钱财比起儿子还是要差点。 “把房契取来我看看。” “……”王县令鄙视对方的理直气壮,烦躁的取来一个雕花木匣,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契书,有房契有地契还有卖身契。 将几十张房契取出来,里面有宅子七八座,都是县里顶好的地段。 余下的都是铺面,大小不一,地段也均处于极佳位置。 王县令和旁边的师爷嘀咕着,从里面挑拣出十二三张铺面的契书,“这些铺面的原主人都没了。” “全家一个人都不在了?”胡言问道。 “那倒不是。”旁边的师爷接话,“当家的没了,女人和孩子还是能寻到的。” 胡言将这些契书收下,“那须得劳烦王县令把这些人寻来,给予对方银两的补偿,余下的铺面还给苦主。” 见他一脸菜色,胡言笑道:“如此做,也能为王县令挽回一些清明。损失银钱事小,为子孙积德才是最重要的。王县令可想过,你百年之后,令公子没有功名,他要如何面对全县百姓的怒火?” 不只是王县令本人,就连王鸿在旁边都打了个寒颤。 “我可能被人打死。”王鸿嘀咕道。 胡言抿唇轻笑,“或许等不到那日,一旦贪污太甚,闹得民怨沸反,朝廷必然会派钦差前来,到时候处理掉王县令,既能让百姓平息怒火,还能抄没你的家产,一举两得。毕竟王县令并非不可替代。” “我答应。”想到他所说的结果,王县令此时真的被吓出一身冷汗。 是了,前边的那位就是被朝廷钦差给当着全县百姓的面给砍了脑袋。 他喜欢钱不假,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此时不等胡言开口,王县令交代师爷赶紧去把事情处理妥当,生怕晚了一步。 想想也是,每年收取县里铺面的钱财就可以了,弄来这么多的铺面作甚。 自己手里的人有限,会做生意的更不多,拿着也是浪费。 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如何想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卖萌可耻 桂云县突然炸了锅。 曾经被王县令以各种方式骗走的铺子,突然之间就被还了回来。 就在他们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之前被变着法弄死的人的铺面,也以银子的方式偿还给了死者亲属。 当然,王县令肯定不会主动承认错误的。 只说以前的事情都水落石出了,现在也该把铺子还给大家了。 不管如何,铺子回来了,这些掌柜的都高兴,至少还能做点生意了不是嘛。 不然呢,谁敢和地方父母官去闹腾? 那才是真的找死呢。 “这原本是胡家酒楼吧?” 有人经过一处铺面,看到里面正在重新装修,嘀咕了一声。 “胡家掌柜的死了,他的婆娘和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咋地吧?” “之前是不好,前两天县衙派人给送去了一笔补偿款,还有这铺子的钱,只要不胡吃海喝,下半辈子够他们花用的了。” “也是不容易,现在算是熬出来了。” “是啊,当家的没了,胡家媳妇下边有仨孩子,靠她一个人也撑不起这间铺子,还是卖了的好,省心。” 店铺里,伙计们忙着把原来的东西都搬走了,一些个桌椅也都送给了周围的铺子,只留下了两张桌子,并排摆在角落位置。 货架已经找人去做了,此时店伙计们都在忙着安装玻璃。 隔壁店铺的掌柜优哉游哉的从铺子里走出来,看到俩小伙计抬着一块玻璃,看了好一会儿。 “小哥,这是什么?”他赶忙上前问道。 小伙计笑道:“我们东家弄出来的玻璃,可以当窗纸用。” 隔壁掌柜的眼瞧着他们把玻璃安装在窗户上,他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抹了一把,透过窗户能把里面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顿时大为吃惊。 “小哥,这玻璃得多少钱?”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之后店铺里会有的卖,到时候掌柜的再来看吧。” 那肯定得来看看呀,就这东西,安在窗户上,那采光简直绝了。 如果便宜,他可以给自家店铺装上,家里也用上。 发现这点的可不仅仅是隔壁掌柜,这条街上不少的店老板和百姓看到这家店装修,偶尔会停下脚步看两眼热闹。 注意到玻璃时,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半个县城都知道了。 铺子还未开张,已经不下几十拨人来此询问了。 太贵的话他们也可以不用惦记着,价格接受得了,等铺子开张后再来买。 店铺里的伙计们知道的不多,趁着掌柜的过来时问了下,得知这种玻璃价格低廉,很多人家不免动了心思。 虽说窗纸也能用,下雨也不怕打湿,到底是不如玻璃通透。 王鸿这段时间倒是没在店里呆着,他在府里跟着掌柜学习铺面的打理。 不需要日日去店里守着,平日店里有些什么事儿,却得他出面。 说到底,王鸿类似于一个吉祥物。 在桂云县,只要不是官衔比他爹还大的,任何人都得给他这个大少爷面子。 可能是之前在秦家哭的太好玩,秦鹿觉得一个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当着外人掉眼泪,能坏到哪里去呢。 而且她就在桂云县地界上,把县令拉到自己的阵营里,将来做点什么,会更保险些。 她恶心王县令,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这才选择了王鸿。 ** “知道竹子为什么能四季常青吗?” 又到了采摘蘑菇的好时候,秦鹿带着韩镜和齐征来到了小云山。 俩小孩对视一眼,摇摇头。 秦鹿劈开一根竹子,准备带回去让婉娘做竹筒饭吃。 “看到这些汁液了吗?”秦鹿指着切口处流出来的液体,“这是竹液,这种液体内含有竹氨酸,这种成分可以给竹子中的叶绿体提供活性酶和水分,而且这种成分还带着粘性,可以很好的防止水分流失,还起到防冻的功效。” “娘,活性酶是什么?”韩镜问道。 秦鹿寻思着该怎么和儿子解释呢。 “是一种酶制剂,有很好的抗衰老作用。”秦鹿也有点犯了难,“等日后有条件了,我在给你讲的更明白些。总之你先知道竹子为什么能做到长青,就可以了。” 韩镜倒也没追根究底,他知道娘心里明白,很多时候却不容易解释的清楚。 “听娘这个意思,我们多喝竹液,是不是能延缓衰老?” 秦鹿冲着儿子比了个大拇指,“思路没问题,但是做法不可取。” 看到可以食用的蘑菇,她会指给俩小孩子看,这两人会拎着竹篮把蘑菇采摘下来。 “娘说的食铁兽是什么样子的?”韩镜上辈子还真没见过。 “长得特别可爱,全身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圆圆的大脑袋,尾巴很短,走路时内八的样子特别有趣。别看它长得可爱,却属于熊科,咬合力极强,食肉目。” “他们特别擅长爬树,遇到老虎都敢一战,不过数量却不断减少。” 齐征听着,似乎能想象得到有多可爱,“为什么?” 明明听起来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越来越少? 连老虎都敢惹不是吗? “嗯~”秦鹿笑道:“大多时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的,或许是喜欢独处,经常爬到特别高的地方去,不管高处的树枝是否能承受得住它们的体重。虽说是食肉目,它们却很喜欢吃竹子,几乎靠着吃竹子生存。每年吃的食物里,竹子就占据了九成九。” 两个孩子听着秦鹿的话,开始自己脑补,甚至越想越觉得这家伙可爱。 “明明是食肉目,为什么要吃那么多竹子,他们不吃肉吗?”齐征是个从里到外的小孩子,好奇心自然比韩镜更重。 韩镜这人吧,好奇心真没那么重,大部分时间都是给母亲捧哏,可谓是孝顺的好大儿了。 当然,学习方面他很感兴趣,不需要母亲催促,他也会不断吸收着知识。 “在他们生活的区域内,并没有多少大型的动物。” “它们的脾气相对还算很不错的,可但凡惹到它,下场一般好不到哪里去。” “再有一点,它们的捕猎技巧不咋地,只能吃些别的食肉动物的残羹剩饭,那也是有剩余的前提下。” 韩镜忍不住啧了一声,“真笨。” 秦鹿哈哈笑道:“没关系,人家会卖萌呀。” “……”俩小孩表示听不太懂。 指着前边一片野生菌,道:“听过一个上古的故事吗?” “有关食铁兽的?”韩镜问道。 “对,说的是上古时蚩尤和皇帝打仗输了,而蚩尤的坐骑就是食铁兽。后来有人开玩笑,说蚩尤有两只食铁兽,一只打仗的,一只卖萌的。打仗那日,骑错了,把卖萌的那只给骑走了,然后输了。” 韩镜边挖菌菇边问道:“娘说的,卖萌是什么意思?” “就是故作可爱的样子,来打动别人。”秦鹿把竹子一节节砍断,扔到儿子的竹篮里,“就比如说你,明明是个小孩子,总是喜欢板着一张小脸,做大人的样子。在为娘眼里,你就是在和我卖萌。” 韩镜:“……” 他不是,他没有,别胡说。 “我儿子真可爱。”秦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齐征也可爱。” 齐征本身就是小孩子,被夸赞可爱,心里别提多美了,努力抿着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倒是韩镜,习惯性的板着小脸,无言以对。 不然呢?让他说什么? 说再多没用,就因为现在这幅身体,没少被自家亲娘给揉脸打趣。 他可是被折腾惨了呢。 “那蚩尤真的骑错了?”韩镜想着尽快转移话题,免得越来越尴尬。 秦鹿嗤笑,“这都是后人说着玩的,别当真。” “夫人还知道上古的事情。”齐征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见两个小孩似乎对这个感兴趣,正好现在无事,秦鹿准备给俩小孩编造一下。 “知道封神之战吗?” 俩小孩摇头,“神仙是谁敕封的?” “知道商朝吗?”秦鹿再问。 齐征懵懵然,韩镜却摇头,“往前数,没有商朝。” “行吧。”秦鹿点点头,“那今日我就给你们讲讲封神之战的故事。” 山上竹林葱郁,微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林间鸟儿啾啾,偶尔有兔子和其他的小动物看到他们三人后,很快逃走。 秦鹿讲故事的代入感还算可以,两个小孩听的很是认真,偶尔还会就不懂的问上几句。 “那九尾妖狐不是被利用了吗?”韩镜皱眉,“那可是神仙,就因为一首诗,就要让人灭国?” 秦鹿道:“女娲可是创世女神。” “既然如此,她挥挥手便能覆灭天下,为何入不得朝歌?”韩镜道。 “……”秦鹿心中鄙视了儿子两句,暗道小孩子的问题够辛辣,“因为有人族气运庇护,神仙也不行。如果神仙真的能对人类肆意生杀予夺,这世间恐怕已经没有人类存在了。” 她讲的尽量简单些,太啰嗦了反而费口水。 “最初人皇掌管人间,天帝掌管天界。两个势力地位平等,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后来人类克服了种种灾难走向兴盛,天界没有了新鲜血液的补充,开始逐渐衰落。为了杜绝此消彼长,天界开始暗中诱导干预人间事,设下诱饵,名曰封神榜。起因便是人间帝王亵渎女神。” “因人族气运强盛,天界无法直接干预,只能以人道之力才能推翻人皇,受此诱惑,大战逐渐蔓延。” 齐征听得眼神异彩连连,“夫人,难道那些人都是傻的吗?” “哪里傻了?如果现在有神仙从天而降,说要点化于我,助我成仙,我也抗拒不了诱惑的。”秦鹿真的将随心所欲,表现到了极致。 齐征愣了好一会儿,把自己带入进去。 好吧,他似乎也想做神仙。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想想都觉得威风潇洒。 “后来呢?”韩镜问。 “后来人皇自焚于摘星楼,人间换了光景。九九人皇自此变为九五之尊,自降身份为天子。人间帝王自此永远都低了天界一头,再无抗衡之力。封神后,天界大势已成,人间再兴盛之势,他们便断了两界的通道,不再干涉人间。在那之前,天界的神是可以随意行走人间的。” 听到这里,俩小孩不免有些生气。 “太过分了。”齐征攥紧小拳头,气得小脸通红。 韩镜见齐征真情实感的模样,心中暗觉好笑,“那妖狐呢?” “因造下杀戮太多,被处死了。”秦鹿蹲下身,看着俩小孩,“有趣吗?” 齐征用力的点头。 韩镜这边却不满意,“明明是神仙让她来魅惑君王,助天界覆灭人间。怎么目的达成就翻脸不认了?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明明就是杀人灭口。” 秦鹿轻点儿子的额头,“知道你还问。”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我可谢谢你了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听的人心里压抑极了。 齐征和韩镜嘀咕着,天界居然如此阴险,人类怎的这般愚昧等等。 韩镜边听边附和着,他也是这般想的。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天上的神仙是受凡人香火的,日后咱们不给他们吃香火了。” 韩镜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齐征炸呼呼的小模样,给人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地府也归天界管辖,你娘不是去了下边嘛。”韩镜“好心”提醒他。 果不其然,齐征听到这话,内心别提多纠结了。 好一会儿,他咧开嘴笑的没心没肺,“不怕,我娘那么好,就算去了地府也不会受罚的,肯定已经投胎了,他们威胁不了我。” 秦鹿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小孩子什么的,怎么能这么可爱。 哪来的神仙,明明就是随口编造一个故事,这小家伙居然当真了,还和韩镜讨论的有板有眼。 等秦鹿笑过,齐征暗搓搓的凑到韩镜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公子,老爷呢?” “大概也投胎了。”韩镜状似认真的回答。 齐征拍拍小胸脯松了口气,如此最好。 秦鹿内功精湛,别说这么近的距离,再远点也能听到。 “按照投胎的时间,你爹和你差不多大了。” 韩镜抬头,“娘是认真的?” “你这小孩,怎么开不起玩笑?”秦鹿噎了一下,“人死如灯灭,死后什么都不剩了,当然是假的。” 然后就看到齐征这孩子傻了眼。 呆呆的蹲在韩镜旁边,大眼睛眨巴几下,一片茫然。 “你想哭?”秦鹿无奈的看着这孩子,“哭什么?” “我娘……”齐征不想哭,所以用力咬着牙齿,“我娘怎么办?” 刚才还说他娘有可能投胎了呢,扭头就听到夫人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心,哇凉哇凉的。 秦鹿能说什么,蹲下身安慰小孩子呗。 难道帮他认清现实? 现实,是成年人无法摆脱的诅咒。 而小孩子,童真才是属于他们的。 童年是短暂的,多少人连这个短暂的童年都不曾有过。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秦鹿对待孩子的耐性向来很好。 “你是不是傻?我有没死过,哪里知道死后的世界,说不定你娘真的投胎了呢?” 齐征讷讷,许久后才低声道:“夫人说的是真的?”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韩镜觉得,人死后大概是真的有地府的。 毕竟自己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他并没有轮回,身边的人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如果是投胎,最初就是另外一种光景了。 至于他的母亲…… 他觉得和自己的情况大致相同。 奈何韩镜不敢挑破。 如若让母亲知道,他的灵魂是个老头子,结局不敢想象。 事实上,重生回来都两年多了,他的心态似乎真的变的年轻许多。 偶尔听着齐征的童言童语,他不会觉得对方幼稚。 甚至还能和他讨论的热火朝天。 虽然每次讨论完,晚上都会躲在被窝里自我厌弃。 “你都是男子汉了,以后可别随便掉眼泪。”拍拍齐征的小脑袋,“继续摘蘑菇了,晚上让婉娘做好吃的。” 齐征拎着竹篮站起身,招呼韩镜赶紧摘。 “夫人,过两个月,桑护卫和素娘姐姐就要成亲了,婉娘姐姐呢?” “你婉娘姐姐还没有意中人。”这小孩真的很爱操心。 “胡管家不喜欢婉娘姐姐吗?”他觉得那俩人特别般配。 秦鹿和韩镜同时在心里否决了这个“馊主意”。 在亲眼看到婉娘把牙侩砍的血肉模糊,胡言那么精明有主见的人,怎么可能把婉娘娶回家。 “婚姻大事,须得情投意合方能长久,你现在还小,长大后就明白了。”韩镜叹息着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别乱点鸳鸯谱。” 齐征:“……” 说的好像公子已经是大人了似的。 摘了蘑菇,挖了一些野山葱,下山后又在山脚寻到一片水芹菜,三人满载而归。 来到厨房,俩小孩把竹篮放下。 秦鹿招呼婉娘,“中午简单做点,晚上炸个蘑菇,野山葱腌渍起来吧。” 今年地里种了很多辣椒,秦鹿还进行了嫁接,明年想必能出现新的品种。 日后真正安定下来,她在去西域诸国走一遭,带来红薯土豆和玉米等等,丰富一下老百姓的饭桌。 一个人去,三五年总能跑个来回的,说不得还能顺回汗血宝马呢。 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汗血马就已经是人家的宝贝了。 买的可能性比较高,端看人家愿不愿意卖给你。 万一卖了,在中途派人截杀…… 秦鹿表示可以,只要能杀的了她。 倒是生过明抢的想法,随即作罢,那是下下策。 打住,想的太长远了。 秦鹿拍了拍脑门,招呼俩小子去玩,自己则去了花厅。 韩镜是不可能和齐征疯闹的,俩小孩干脆去了二楼书房。 “公子,夫人讲的那个封神榜,我觉得就是天界把咱们人类当猴耍了。” “你觉得人族气运是怎么来的?”故事很好听,韩镜也愿意和齐征讨论讨论。 齐征挠挠头,“不知道。” “……” 齐征看着他,等着他给自己解惑呢,结果公子居然摊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公子?” 韩镜抽出一张纸放到他眼前,“练字吧。” “哦!”齐征觉得公子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其实不是,只因为他要说的话,难免有些大逆不道。 还是别让他过早接触的好。 来到秦家至今,齐征的字长进不大,兵法方面反而头头是道。 所以大部分时间,韩镜都在抓好兄弟的书法。 不说写的堪比大家,至少也要美观吧。 别日后给自己写信,看到那糟心的字,影响好友在自己心中的形象。 上辈子这家伙的字写的很是不错,虽然比不上他。 “日后你出息了,你父亲和继母找你,你会怎么做?”韩镜眼神落在书上,随口问了一句。 这可把齐征难住了,“公子,我签的是死契,等于是夫人和公子的人了,和他们没有了干系。” “话虽如此,只希望你那继母是个有骨气的。”毕竟家里还有个病秧子弟弟。 “不担心。”齐征心态似乎很好,“我都改了姓氏,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他们就算想寻我也没有门路。” 说完,停笔看向韩镜,“公子呢?家中除了夫人还有旁人吗?” “有,老人还活着。” 齐征有些尴尬,“分开了?” “不然呢?”韩镜端起玻璃茶碗喝了口凉白开,“我父亲不在了,自然要跟着母亲。” “可公子是男子,他们舍得?”不应该啊。 他们村里的寡妇改嫁,没谁能带走儿子的,反倒是女儿会带着。 “他们孙子多,不缺我一个。”当然,真要敢把他留下,那家人恐怕得日日做噩梦。 他会把曾经受过的苦,全部施加到那些人身上。 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镜觉得自己的性格可能是随了现在的这位母亲,睚眦必报。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个人爱惜羽毛。 弄死你,也得高举正义的大旗。 母亲不同,她惩戒旁人,不怎么在乎名声,只看心情。 韩镜觉得这点似乎不太好。 他也希望母亲能在做某些事的时候,维护好名声。 “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我都没见过呢,听村子里的人说,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有时候齐征会想,若是爷爷奶奶还活着,他还会过得那么惨吗? 可惜没有如果。 “公子,有时候我就想啊,我可是我爹的亲儿子,他怎么就能为了后娘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卖掉。” 韩镜不想说些凉薄的话打击他。 齐征道:“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觉得还能和我后娘再生几个,我就不重要了。而且把我卖掉,还能拿到银子补贴家用。” 再提及此事,他似乎不像刚开始那么难过了。 秦家的日子太舒服,缓缓地安抚了小孩子那颗破碎的心。 “不是我咒那个弟弟,他的身体真的很差,经常生病,也是年纪小吃不下药。我爹对那个小孩也不算亲近,现在想来是因为担心活不到大,太亲了以后反倒上心,还不如现在就远着些。我姑姑嫁到那边,日子过得不好。我爹娶了后娘,我们家也难过起来,他们兄妹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他嘚吧嘚的说着烦心事,韩镜觉得她后娘也挺惨的。 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鳏夫,就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难免觉得委屈。 尤其还是作为一个物件似的,成了哥哥娶妻的交易筹码。 这四个人里,最惨的是齐征的姑姑,她才是真正的被推入了地狱。 这一切的症结,都在他亲爹身上。 听胡言私下里和他说过,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两人过去一直到离开,都没见那个男人开口。 刚开始韩镜还以为那男人是个哑巴,可齐征却否认了。 就那样一个男人,在妻子死后居然为了重新娶一个姑娘,把自己的亲妹妹推进了火坑。 这种人可以说是恶毒至极了。 看似一切都和他无关,可他却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发生而不阻止。 若齐征是个傻的,日后他稍微出息一点,对方恐怕都会打着借口黏上来。 见这小子还在义愤填膺的谴责那对兄妹,韩镜真没好意思戳破他。 “想你姑姑吗?”韩镜问道。 齐征趴在桌子上,嘟囔道:“当然想啊。” “既然你姑姑过得不好,我可以让桑九跑一趟,如果你姑姑愿意和离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齐征眼神亮了,随后暗淡下去,“姑姑肯定舍不得孩子的。” 这倒是个麻烦。 “要不,弄死那对老夫妇。”齐征咬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韩镜摇头,“别冲动。如果你姑姑是一个人撑起那个家,弄死这俩老的或许能帮她减轻负担。可若不是,岂不是少了两个劳动力。不是说那个男人是个傻的?” “听说小时候摔坏了脑子,整日里都疯疯癫癫的,还喜欢打人。”齐征好似走进了死胡同,不管如何做,姑姑都无法脱离那个泥潭。 韩镜沉思片刻,“那只能让胡言走一趟了。” “不是桑护卫吗?”齐征纳闷了,公子怎么换人了。 “单纯的把人带来,桑九能够做到。但是你姑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胡言出马最合适,那家伙比桑九精明。” 正准备过来喊俩人下楼用膳的胡言忍不住了。 “公子,过了过了。” 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胡言,韩镜笑道:“夸你呢。” “我可谢谢你了。”不管是不是夸他,道谢准没错。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还能再卖个好价钱 秦鹿从华阳县离开,没有和东桑村的人打过招呼。 所以等韩博文得空登门时,宅子里早已换了人。 “大嫂可知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搬去了哪里?”韩博文要疯了。 他觉得这两年,相互之间关系还算不错,怎么说走就走,最起码也告诉他们一声呀。 “这可就不知道了,他们只是租了我家的房子,又不是犯人,哪好意思追根问底的。” 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韩博文只能把这消息告诉了祖父。 里正刚开始也着急,后来觉得干着急没用。 “别找了,等过几年韩镜那孩子考科举,总会回来的。” 韩博文想想也是这个理儿,难免心里有些不舒服,空落落的。 就好比他把秦鹿母子当亲戚看待,对方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秦家闲来无事,突然想起来还有个出嫁的女儿。 因为秦家离着东桑村有些距离,自从秦氏出嫁后,除了回过一次门,以后的日子再也没回去过。 这天,秦秋生趁着来东桑村附近访友,顺便去韩家看看那个女儿。 时隔多年,高氏看到站在家门口的男人,哪里还能认出来。 “你找谁?” 秦秋生手里拎着两封点心,笑道:“三牛媳妇在家吗?” 高氏真的愣了许久,“你和秦氏什么关系?她早几年就分家走了,住到县里去了,找人就去镇上吧。” “分家了?”秦秋生吓得差点跳起来,“怎么就分家了呢?” 高氏心里是羡慕秦鹿的,可自己没那个能力,更多地还是一种嫉妒情绪。 “早两年她觉得爹娘亏待了她,闹腾着分了家,还带走好些银子呢。”高氏遮住眼底的恶意,“还没说你是谁呢。” 秦秋生现在也懒得留下了,闺女都分家走了,他们和韩家也没啥关系了。 “我是秦氏她爹。”秦秋生道:“他们搬到县里啥地方,我去找找。” “这我就不知道了,里正他孙子知道,你去问问呗。” 秦秋生转身走了。 高氏看着对方的背影,勾着唇角笑了笑,扭身回屋了。 去往里正家的路上,秦秋生心里也在嘀咕着。 早些年知道女婿没了,不过当时前妻也病倒了,根本就顾不得这边。 等到儿子的死讯传来时,前妻承受不住这个打击,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也跟着去了。 再之后,他对秦氏这个闺女也没什么念想了。 不就是成了个寡妇嘛,他在那段时间可是丧妻丧子,彻底绝了后。 那个儿子可是他最疼爱的,打小就喜欢舞刀弄棒的,后来征了兵丁,还得了个小官,四里八乡的谁不羡慕。 那时候上门说亲的络绎不绝,家里门槛都快要踏破了。 曾经儿子还想把秦氏这个妹妹说给军营里的同僚,架不住她就看上了韩三牛。 结果可倒好,嫁过来才多久,丈夫就死在山里。 说是分家,这年头寡妇改嫁那么常见,那死丫头分家也不知道回去。 虽说肯定不能让她住在家里,那也得和家里通个气。 越想越气,脸色也变的难看起来。 找到里正家,对方正在打扫庭院。 看到秦秋生,里正只觉得有点眼熟,却忘记在哪里见过。 里正抬手指着他,皱眉思索,就是叫不出来。 “老伯,我后塘村的,三牛他岳丈。” “哦,对对对!”里正可算是想起来了,“当年咱们见过的,哎呀,这一转眼都好多年了,今天怎么来村里了?” 秦秋生道:“想起闺女就过来看看,结果那家人说闺女被分出去了,我可没听到任何消息。那家的媳妇说闺女搬到了县里,说您可能知道点消息,就过来问问咋回事。” 里正纳闷道:“三牛媳妇没和你说这事儿?” “您瞧,要是说了,我能找到您跟前来嘛。”秦秋生摊开手,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 “看着我脑子,上年纪了也不咋灵光。我不知道三牛媳妇住哪里,我那孙子知道,还去过几回……” 秦秋生忙道:“能给指个路吗?” “恐怕不行了。”里正摇摇头,“他们娘俩年初的时候就搬走了,我们还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事儿。今年家里孩子要去府城赶考,临走前就想着去看看他们娘俩,结果那宅子换人了,说是这娘俩刚过完年就走了,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说罢,长叹一声,“唉,别说你找,我们也想知道。” 一股火气憋在胸口,让秦秋生脸色都变的难看许多。 “那臭丫头。”他一脸恼火,“本想着三牛没了,也给那孩子守了这些年,正好我在隔壁村子拜访了友人,就想着过来商量商量,让她改嫁。她现在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里正能说什么,只得点头附和。 眼瞅着天色不早了,回家的路也不近,秦秋生这就准备回去了。 “老伯,拜托您帮忙打听打听,有消息帮我送个信儿吧,想不想改嫁我总得听个动静,省的让媒人一趟趟的空跑。” 里正点头应下,“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让人告诉你一声。” ** 回到家中,一小儿嘻嘻哈哈的跑上前来,被秦秋生抱在了怀里。 “爹,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秦秋生抱着儿子进屋,取出一包糖和两样小物件,去韩家的点心也带回来一封,另外一封给了里正。 他连韩家的门都没进去,茶水更是没喝上一口,自然不会凭白的损失一封点心。 陶氏看到他带回来的东西,笑着收在一边。 “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走了趟东桑村。”秦秋生到现在心情都不是特别好。 陶氏一听那三个字,脸色沉了下来,抬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没事你去东桑村干啥,接你那闺女回来?我可把丑化说在前边,家里没地方给她住。” “你懂个啥。”秦秋生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她男人都死好几年了,寡也守了,正好路过,就想给她在找个人家,总不能自个儿过一辈子吧?” 陶氏听到这话,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要是这样,倒能让那继女回来住段日子,到时候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说不得能收到多少彩礼呢。 秦秋生也四十多岁的人了,儿子还这么小,谁知道能不能熬到儿子长大。 为了这个宝贝儿子,俩人这些年一直都在卖命干活,这两年可是要让他去读书的。 谁不知道读书花钱。 不说给先生的束修,就是那笔墨纸砚的,长此以往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咋样,她回来吗?”陶氏催促问道。 秦秋生耷拉着脸,“回啥回,他们娘俩被婆家给赶出去了,之前说是去了县里,知道的人说年初又搬家了,这次搬到哪里也没说。那臭丫头,天生就是来讨债的。” “那老婆子也太不厚道了吧?”陶氏感觉到手的银子飞了,对韩王氏也生出了不满。 虽然她从未见过韩王氏,却也把继女看做了私有物。 “现在说啥也没用了。”秦秋生懒得再提那不成器的闺女,起身走到儿子身边,开始逗弄他。 陶氏一边惋惜着,一边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秦家总的来说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二十多亩田产,一座青砖瓦房,家里也有些余钱。 这些钱好些都是那个短命的继子当年送回来的,她过门后,家里都是婆婆管着,陶氏也不怕,谁让家里就一根独苗呢。 老太太把孙子疼的犹如眼珠子。 饭桌上,陶氏提及秦鹿这件事。 老太太啐了一口。 “别提那丧门星,生了个孩子还是个克六亲的,我那大孙子就是让她给克死的。” “娘,您听谁说的?”陶氏给儿子喂饭,娘俩你一口我一口。 小孩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再加上就这么一根独苗,家里从上到下都宠的无法无天。吃一口在屋里转一圈,也没有谁觉得哪里不对。 只觉得小孩子能跑能跳就是福气,在哪里跑哪里跳谁也不在乎。 老太太翻着白眼道:“东桑村里的人都知道,不然你觉得我为啥不让她回来。” 老人家对陶氏很满意,刚过门就怀上了孩子。 那时候她最疼爱的大孙子死了没多久,心里正是难过的时候。 突然听到陶氏有孕,险些高兴坏了。 之后生出了个足月的大胖小子,她才慢慢的缓过劲儿来。 也是因为家里发生那么多的事儿,老太太对这唯一的孙子看的特别重,连带着对陶氏也顺眼起来。 他肯定不能让小孙子步大孙子的后尘,想去打仗绝对不行,还是做个读书人最稳妥。 读得好自然高兴,没那天赋也不怕,这个家以后都是小孙子的。 “娘,她男人是不是让她给咒死的?” 老太太想了想,“这谁说得准,反正男人让她给克死了。秋生不是说韩家把他们三房分出去了嘛,连宝贝孙子都不要了,就是到那死丫头的厉害了。” 这话似乎很有说服力,至少陶氏也想到这点。 “当初给她置办了不少嫁妆,老大还找人打了一张拔步床带了过去,花了十几两银子,私房是多少我还真不知道,秋生你知道?” 秦秋生摇头,“我也不清楚,有没有私房还不确定呢。” “能有啥不确定的。”老太太冷笑,“你前面那个媳妇,心眼多着呢。这娘俩都不是啥好的,把我那大孙子都害死了。 她的大孙子如何死的,老太太心里很清楚。 可她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大孙子,长大后更是个出息的,结果人轻易就没了,肯定得找个出气筒。 不然她一肚子的心酸咋办,憋在心里? 陶氏对秦鹿不感兴趣,她唯一挂念的就是秦氏的嫁妆。 一张婚床都能花费十几箱银子,其他的东西还能差了,银子更是不能少。 “他爹,你托人打听打听,早点把人找回来,再说个人家。” 秦秋生点头,这也是他的意思。 老太太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下去了。 找回来嫁人还行,在家里常住她不会答应的。 那娘俩命硬,害了小孙子可不行。 ** 秦鹿不知秦家发生的事情,也不知两边的人都在想着法的找她。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和那群人搅合在一起。 带着儿子脱离了泥潭,就没有重新陷进去的道理。 她如今正在为桑九和素娘的婚礼准备着。 这是她来到大盛朝,组织的第一次喜事,肯定要热闹体面些才行。 “夫人,您看如何?”一个中年婆子笑眯眯的把剪纸伸展开,让秦鹿看看是否合适。 而秦鹿在看到这张剪纸的第一眼,只剩下震惊。 她真就以为剪个双喜字就很不错了,再难点的就是喜鹊登梅,富贵牡丹之类的,谁能想到身边还藏着一位剪纸大师。 眼前这张红色的纸,被剪成了繁杂到极致的样子。 剪纸是两个人,新娘子坐在绣凳上,正对着梳妆台,后边半蹲着一个挽着发髻的婆子,正给新娘上妆,背景还有一副圆形的屏风,后边放着一个插满了各式花卉的等身大花盆,而且顶部还有两盏美轮美奂的花灯。 说句实话,别说是剪出来,就是让她对照着画下来都不容易。 真的就细致到连两个人的发丝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衣服上的刺绣等等,巧夺天工。 “厉害。”她忍不住赞叹,“大嫂的这双手当真是巧。” 女子被夸得不好意思,笑道:“会这个的人多了,我这也不算多厉害。” “……”秦鹿觉得对方在凡尔赛。 就这还不算厉害,那什么样的才算厉害? 之后还有抬轿子的,拜堂的,闹洞房的,每一张都能让秦鹿爱不释手。 像她这种不婚主义,看到这些剪纸,都忍不住想结个婚了。 “大嫂别着急,这些图样你慢慢剪,距离大婚还有小俩月呢,到时候咱们把家里家外都贴上,被褥准备的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吧。”女人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都准备着呢,还有帮着素娘绣嫁衣的,省的不赶趟。” 听到要自己绣嫁衣,想到古代的确有这种习俗。 不过如那些富贵人家,多数是交给府里的绣娘,到时候自己缝几针走个过场。 在某些时候,秦鹿可以说全能,刺绣这方面略懂,她也属于手巧的那一挂。 可让她自己个儿绣出一件嫁衣,难度太高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打穿你的狗头 秦鹿接到秦家那边的消息时,还是王鸿带来的。 “秦夫人,事情就是这样的。” 她点点头,“辛苦了,中午在这里用饭吧。” 王鸿顿时笑的犹如地主家的傻儿子,“唉,多谢秦夫人。” 果然,之前他爹还说让下人来送个信儿就行了,他才不干呢。 自己跑一趟,就能吃到一顿美味的膳食,还能出来松快松快,何乐而不为呢。 秦鹿没想到,韩家和秦家还真就不想和他们母子断了。 韩家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韩镜在读书上有很高的天赋,日后说不定就能带着族人崛起。 可秦家呢? 为什么要找她? 当年秦氏母子在韩家数年,秦秋生都没想着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否则秦氏何至于死在那个寒冷的初春,更不至于将她这个现代人拽过来。 想起在意识世界,秦氏那副行销骨瘦的模样,明明二十出头,却活的犹如一个老妇。 皮肤干冽蜡黄,双手的触感是冷硬粗粝的,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对于生活的期待,麻木到没有一丝光芒。 但凡秦秋生对这个女儿还有一点点的关爱,秦氏母子也不至于落魄到那种境地。 如今她带着儿子出来了,日子过得好了,那家人却突然找上了门。 罢了,且回去看看吧。 事实上,秦鹿也没想过要瞒着那些人,只是没有告知的必要。 找不找到,她根本不在乎。 “我要出趟远门。”晚膳时,她和韩镜说了自己的计划,“去趟秦家,你留在家里。” 韩镜不动声色,“娘不用我跟着?” “不用,我一个人自在些。” “哦!”被娘嫌弃了。 不让跟那就老实的待在家里,反正韩镜是不会为母亲担心的。 那么高的武功,谁能制得住她。 ** 数日后,秦鹿骑着马车来到后塘村。 高头大马,素衣美人,腰间还憋着一把黑骨折扇,恣意潇洒,风流洒脱。 和途径的一个中年男子打听了秦秋生家的住处,驱马找了过去。 此时的陶氏正在和婆婆在家中做活儿,儿子在旁边嘻嘻哈哈的追鸡撵狗。 听到有人敲门,那小孩儿跑着上前打开了门。 第一眼瞧见的是那匹高头大马。 “娘,大马,大马,快来看呀。”小儿兴奋的呼喊着。 陶氏循声出来,她却没关注马匹,视线落在秦鹿身上。 “姑娘你找谁?” 秦鹿将马儿拴在路边的树下,“秦秋生在家?” “……在。”找她男人的?这小姑娘是谁?和她男人啥关系? 陶氏心里嘀咕,却将人请了进去。 “他爹,有人找。”陶氏拔高嗓门喊了一声。 秦鹿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猜疑和愤怒,懒得理会。 秦秋生趿拉着鞋子从屋里出来,看到秦鹿时,只觉得特别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疑惑的盯了秦鹿好一会儿,道:“这是谁?” 陶氏的脸色顿时变了,看看秦鹿,再看看丈夫,有那么一瞬间,身体都在打哆嗦。 “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你跑到韩家去做什么?” 这话让秦秋生夫妻俩都愣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秦鹿打量完庭院,秦秋生才算是反应过来。 “你是大丫头?”秦氏是没有名字的。 未出嫁前,家里和村子里的人都喊她大丫头。 出嫁后,夫家那边则喊她秦氏。 秦鹿这个名字,是她自己的本名。 抬脚进屋,看着眼前比韩家还要宽敞的院落,也只这是秦家大郎打下来的家业。 如今却便宜了别的女人。 他死了,他的亲娘死了,他的亲妹妹也死了。 “说说吧,你去韩家找我做什么?”秦鹿站在正堂门前,“都续弦生子了,之前那么些年没有找我,现在凑上来做什么?我大哥赚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所以才想起还有个做了寡妇的女儿,想带回来再嫁出去,重新捞一笔?” 这话说的太直白,反倒是让好面子的秦秋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陶氏,瞧见前边生的女儿这般好相貌,心里暗自琢磨着要给她寻个富贵人家。 就这模样,给富家老爷做续弦,一点都不难。 “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嘛。”秦秋生大跨步进屋,陶氏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 “我娘死了,大哥也死了。”秦鹿靠在门框上,“你现在有了娇妻爱子,咱们这边就断了吧。我没想过再嫁,你们也别跟着瞎折腾,你好我好大家好。” 陶氏暗中翻了个白眼,“哎呀大丫头回来就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爹,这些年他心里都念叨着你呢,正好你……” “虚情假意的话就别说了,耽误时间。”秦鹿目光凉薄,“你聪明,我也不傻,而且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并不清楚,就别胡乱插嘴了。” “啪——” 秦秋生重重的拍了一掌桌子,“怎么和你母亲说话呢,还有没有教养了?” 陶氏被他这一巴掌,吓得跳了起来。 “教养?”秦鹿也不见生气,“你说说看,何谓教养?” 还不等秦秋生开口,外边传来奔雷的嘶鸣声。 秦鹿抬脚走出去,看到三五个小孩各自拿着枝条,正在抽打着奔雷。 而她为了不让奔雷伤到路人,缰绳拴的比较短,限制了奔雷的行动。 此时这家伙正尽量的向后躲避,绕树转了几圈,整颗那头都近乎和那棵树磕到一起了。 “做什么?”秦鹿上前,抓住几个孩子的后领,拎起来拖到一边,“奔雷,没事了。” 看到主人,奔雷别提多委屈了,拽着缰绳,马蹄踢踏着,但凡是会说话,此时都要哭出声来了。 抚摸着马首,让它安静下来。 弯腰捡起旁边的枝条,对着几个孩子一人抽了一下。 力道不轻,也不重。 紧接着,几个小孩子扯着嗓子哇哇哭嚎起来。 “大丫头你干啥。”陶氏出来碰巧看到自己儿子被抽了一下,心疼坏了,盯着秦鹿,尤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他还是个孩子,更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秦鹿把缰绳解开,重新绑了一下,这次留的稍微长点。 “奔雷,再有人欺负你,你尽管踢回去。你家主子有钱,踢死了算我的。” “嘶嘶——” 陶氏气得全身发抖,指着秦鹿,险些被气厥过去。 “他爹,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她这是想害死咱们的儿子。” 秦鹿安抚好奔雷,上前弯下腰,对正在哭的眼泪汪汪的小儿道:“被你爹娘惯坏了吧,今日你挨打,罪魁祸首是你的爹娘,他们没有把你教好。但凡盼着你点好,就应该告诉你,别人的东西,死都不能碰。” “啥别人的,今儿你回来了,那匹马就是秦家的,你弟弟碰碰你的马咋啦?难道你弟弟还比不过一个畜生?”陶氏搂着儿子,哪里肯承认是自己教育的失败。 秦鹿嗤笑,眼神嘲讽,“自取其辱的话就别说了吧?他算哪门子的弟弟,还妄想和我的奔雷比,一百个他,在我心里都不如奔雷重要。” “你,你……”陶氏扭头看向秦秋生,“你就不管管她,她这是想要逼死我们娘俩。” “受着呗。”秦鹿直起身,“谁让你偏要嫁给一个有孩子的男人呢,当初你长点眼,硬气些嫁个没死老婆的,也不会受今日之辱。自己选择的路,还得让路上的人躺下给你做踏脚石,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没生我没养我,咱们当个陌生人多好,干嘛非要上赶着找不自在?” “我,我可,我可是你继母。”陶氏咬牙切齿道。 “呵,我连亲爹都不想要了,你只是区区的继母……”秦鹿很冷淡的一个眼神,说的话也分外气人,“算个屁。” “好了!”秦秋生脸色漆黑,“进屋,你也进来。” 转身走出两步,停下,道:“马栓到院子里。” 秦鹿也没想着立马离开,就这么走了,日后秦秋生肯定还要找上门去。 一次解决,可以永绝后患。 大部分时间,秦秋生对这个年轻的妻子较为纵容。 可在某些家庭大事上,陶氏却不敢忤逆他。 忍气吞声的抱着儿子回家,秦鹿也将奔雷牵进院子里。 重新在正堂坐下,秦鹿就大喇喇的坐在右上首的位置,理所当然的态度极其嚣张。 “这几年去了哪里?” 他对这个女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真要说疼爱吧,也不是。 可要说就这么让她带着儿子生活,心里也惦记着。 女人嘛,活着不容易,既然从韩家分出去了,不如再寻个人家嫁出去。 好点的能让她把儿子带去,实在不行,大不了送回韩家去。 寡妇并不难嫁,现在好些汉子连媳妇都娶不上呢。 “废话就免了吧?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看你现在过得也很不错,其他的事少折腾,毕竟福气都是一点点折腾没的。” “我是你爹。”秦秋生脸色很难看,“没个男人在旁边帮你,你怎么养儿子。” “我这个人呢,脾气暴躁,最讨厌别人和我大小声,所以控制好你的脾气。”秦鹿翘着腿,靠在椅子里,“而且我从不信命,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成功。” “你心里最好是没有其他的心思,让我知道你想把我嫁掉,是为了钱财,我可能会要你们的命。” “……”陶氏和婆婆待在一起,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抱着儿子不敢撒手。 婆婆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从秦鹿进门就没出去。 “事实上……”她倾身向前,“秦氏已经死了,被韩家那两个妯娌活生生打死的,我是借尸还魂。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秦秋生哪里肯相信,“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之前那么多年都没联络,日后也别凑上来了。从我母亲和兄长离世,到你续弦有了儿子,咱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了。”她站起身,甩了甩袖子,“对你那婆娘多规劝些,只是个继室,手臂就别伸那么长了,毕竟生个儿子不容易,真要惹得我生气,我先取了那小子的命。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前日防贼的,你说呢?” 陶氏听到了,也真的被吓到了。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秦鹿居然敢当着她爹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怎么如此歹毒,就算你瞧不上我,牛儿可是你亲弟弟。” 陶氏声音带着颤音和哭腔,冲着外边的秦鹿一顿嚷。 “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他算哪门子的亲弟弟。”秦鹿支着下颌,“你是后来嫁进门的,我兄长和母亲的死与你无关,我们俩也没有所谓的仇恨。可你若是不知道收敛,敢暗自怂恿着他,一块打我的主意,希望到时候你承受得住后果。” 陶氏将儿子搂紧一些,“这事儿是你爹先说的,他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好好的大闺女,得给那个短命鬼守一辈子的寡不成?” “谁说我在为韩三牛守寡。”秦鹿笑的前仰后合,“想象力够丰富的。” “不守寡,你干啥不嫁人。”秦秋生不理解。 “为什么?”秦鹿低笑,“自然是不想处理婆媳关系,更不想家里家外的伺候旁人。我一个人过的逍遥自在,儿子聪慧懂事。我是脑子有大病,才会给自己找些没有血缘的亲人,让他们来吸我的血。” “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你那里来的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秦秋生觉得女儿是真的有病。 “我也懒得与你们说这些。”起身走到门口,“日后莫要寻我了,我在韩家过得猪狗不如时,也没见你上门为我撑腰。现在熬过了那段痛苦的日子,你们就别徒生事端。走了~” “大丫头。”秦秋生起身上前几步,“你能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背对着他挥挥手,“咱们,后会无期。” 走上前解开缰绳,身姿轻巧的跃到马背上,抚摸着奔雷的鬃毛。 “宝贝儿,咱们该回家啦,你小主人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陶氏瞧着那匹马,别提多垂涎了。 “大丫头,你这马哪来的?还有吗?送我们呗,有了这马,以后你弟弟娶媳妇可以找个更好地……” 抓起挂在马鞍上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枚很小的银锭子,大概是一两多点。 甩动手腕,将银子抛出去。 却见那银块穿透窗户,随着一声细小的“叮”声,银块深深的陷入到正对面的木板中。 “他不是我弟弟,再记不住,下次就打穿你的狗头。”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这女人是真毒 秦家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秦鹿离开,谁也没敢再阻拦。 “就这么着吧。”秦秋生能说什么。 他从没有如此的确定,自己和亡妻以及前边的两个孩子,彻底的断了情分。 陶氏抱着儿子靠在婆婆身边,看着那枚银锭子,一动不敢动,更别说是上前将其抠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秋生进屋将银块从木板里挖出来,那块木板已经被打穿。 “他爹,你要干啥去?”陶氏见丈夫向外走,赶忙问道。 “去棺材铺买东西,祭拜一下。” 陶氏:“……” ** 离开秦家,秦鹿当晚宿在县城里。 临近傍晚,找老板娘在附近的酒楼吃饭。 老板娘还是第一次来酒楼,哪怕在县城里住了好多年。 毕竟酒楼都是男人出入的地方,平日里几乎看不到女子的影子。 坐着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自在。 “妹子你搬去哪里了?”老板娘双手拘谨的交叠在桌面,好似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之前有人来打听你的动静,我这哪里知道,你走的那么匆忙,也没来和我道个别。” “搬去了肃州府,没道别是认为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只是住的远了些,何须道别。”她这种性子的人,似乎和谁都难以做到深交。 “说的也对,这次回来住几日?” “大概后天便走。”给她倒了一杯酒,“喝点吧,醉了我把你送回去。”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端起酒杯,“我可就是在大过年的时候,和孩子他爹喝两口,平时也喝不着。” 非是条件不允许,而是她压根就不好这口。 不过既然今日看到秦鹿,也算是好日子,喝点就喝点吧。 两人坐在酒楼里,慢慢的浅酌,桌上的菜也上了好些,一直到天色暗下来,酒楼也变得热闹起来。 “小二,再来一壶。”秦鹿招呼道。 “唉,好嘞。”店伙计哟呵着送来第三壶酒。 老板娘撑着额头,脸色早已红透,晕乎乎的,“我,我不能喝了……” 她是真的醉了。 秦鹿见状,笑道:“那你就别喝了,这些日子生意如何?” “就那样,赚个温饱,发财是指望不上了,平平淡淡的就挺好。”她强撑着和秦鹿闲聊,精神却愈发的迷糊。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让店小二送来一壶热茶,借着苦涩的味道,好驱散一下醉意。 “家里花钱最厉害的就是我那儿子了,我们两口子,就为了那个小子活着的。”老板娘时不时的换个动作,“就是经常想起你,虽说你没走前,咱也不是天天见面,这心里知道住得近,见不见面你都在附近。现在你搬走了,知道再见就难了,唉……我心里发堵,就觉得你没把我当好姐妹看。” “喝多了,话也跟着变多了。”秦鹿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酱肉,“咱们相识两年,这份情谊怎能因为距离而改变,心里有便是有。” “话是没错。”老板娘打了个酒嗝,滋滋的喝光一杯苦茶,“多少年没吃的这么撑了。” 窗外月色清凉,秦鹿自己喝完这壶酒,扔下两钱银子,搀扶着老板娘离开。 慢悠悠的回到店里,老板还在店里等着。 听到动静赶忙起身迎过来,“回来了……哎哟,你们喝酒啦?” “大半年没见,我拉着嫂子喝了点。”把人交给对方,“你们早些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好。”老板点头,“秦娘子日后得空还来呀,她这段日子经常念叨着你。” “一定。”秦鹿挥挥手和对方道别,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到老板娘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千香胭脂铺,老板娘被丈夫送到屋里。 “你们这喝了多少?” “秦家妹子要了三壶酒,我就喝了四五杯,那酒量我可佩服死了。” “可真不少。”老板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明儿小心头疼。” 老板娘略显烦躁的挥挥手,“别啰嗦,秦家妹子难得回来一趟,我高兴。她说后天再走,明儿不如请到咱们家里来吃顿饭。” “你们俩还是去外边吃吧。”老板道:“秦娘子那人正派,来咱们家里可能会不自在。” “不问怎么知道。” “你问了,人家好意思说不来?”老板操心的给媳妇倒了杯水送下去,看着她迷迷糊糊的睡着,才转身去收拾铺子,准备关门。 ** 天光放亮,秦鹿牵着马来到城门口,在这边吃了早饭,出了城。 此行的目的是东桑村。 不着急赶路,奔雷慢悠悠的,快中午才抵达村子里。 寻到里正家中,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瞧见秦鹿进来,正在院中晾晒稻谷的里正不免好奇。 “你找谁?”这是哪来的漂亮姑娘。 “就找你。”秦鹿站在一边,“日后别去打听我们娘俩的消息,我对整个韩氏一族都不待见。” 里正:“……”这小娘子委实莫名其妙。 “你到底是谁?” “秦氏。”她淡淡看着对方,“秦家那边我去过了,他们不会再寻我,你们有事没事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三牛媳妇……”里正大为吃惊。 想想最后看到的秦氏,再看看眼前穿着素雅,五官明媚的女人,总觉得好像换了个人。 “韩镜长大后,愿不愿意回来,他自己做决定。但是,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我,你们最好收起那些心思。之前我们娘俩住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般关心,现在那小子有点读书的天分,觉得舍不得了?早干什么了?” “这次借着秦秋生的由头,如此兴师动众的四处打探我们的消息,心里想的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 被她如此直面抢白,里正面上无光,却没有反驳。 “下不为例。”秦鹿道:“若再敢不懂分寸,我就让韩镜改了名字,脱离韩家。” 说罢,转身离开了。 里正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说的没错,但凡族里对他们母子多点关心,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老头子,你没事吧?”老太太走出来,站在老伴身边,面露忧色。 里正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自作孽啊。” 秦鹿端坐马背上,低头看着奔雷,“奔雷,想不想要小母马?” “嘶……”奔雷很给面子的回应一声。 “很好,等回去后我帮你寻个婆娘,咱们奔雷长的这么帅,肯定会有很多小母马爱慕的。” 踢嗒踢嗒—— 奔雷跑起来的动作更加的欢快轻盈,只恨不得立刻能看到小母马。 回到县城,找店伙计给奔雷送来了最好的马料,还让人帮奔雷洗了个澡。 而无巧不成书,夜色星碎,秦鹿拎着一壶酒,翻到了客栈房顶上,吹着夏末的风赏月,却见到了一场夜色中上演的追杀戏码。 前边一个小姑娘踉踉跄跄的奔跑,还时不时的回头看看。 后面则是三五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紧随而至。 秦鹿:“……” “啪,哗啦——” 酒坛子从高空落下,碎裂在两拨人的中间,酒香味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得到。 “谁?”黑衣人停下,抬头四处张望,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客栈屋顶上,迎风而立的女子身上。 头顶,一轮皓月高悬,那女子一袭白衣,夜风拂过,扬起衣裙和发丝,好似谪仙意欲乘风而去。 秦鹿微微提气,身若惊鸿,飘然落地。 在前方奔跑的女子见状,赶忙遥遥哀求道:“求你救救我。” “你是怎么回事,每次见你都在被人追杀。”这被追杀的女子,可不就是温舒嘛。 温舒有一瞬间的怔楞,反应过来后,忙小跑来到她身边。 “夫人!”看到她,温舒全身绵软,力气被瞬间抽光,软软的瘫坐在地上,“我之前去秦家找过您,结果那宅子已经换了主子。” “之前是多久?” “两日前。”她眼里含着泪,“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夫人了呢。” “你运气好。”秦鹿笑道:“我昨日方才返回县里,再晚一日,你便见不到我了。” 温舒也觉得自己运气好,两次命悬一线至极,都承蒙秦夫人搭救。 她就好似是自己的守护神一般。 “这次还是那丞相府?”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你是何人,和这女人是一伙的?” 温舒躲在秦鹿身后,低声道:“夫人,他们是京都派遣到北境的,我兄长等人已经被他们关押起来了,不日将被处斩。” “你兄长是北境的将领吧?犯了何事?” “兄长只说京都有人想要谋夺兵权,他是北境大将宋谦宋将军的部将,宋将军是陛下亲信。” 温舒对这些知道的不算多,能说出来的也都不算秘密。 “夺就夺呗。”秦鹿不在意的语气,让温舒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 她看着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道:“人在我手里,你们是杀不了的,她一介女子,对你们的计划不会造成任何困扰。对我们老百姓而言,兵权在谁的手里都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吃得饱饭,龙椅上的那位我们也不在乎。” “夫人……”温舒急切的拽住她的衣袖。 秦鹿安抚住对方,“如果事情已成定局,天下人早晚都会知晓,难道你们的主子还能杀光天下人不成?” 黑衣人没有轻举妄动。 只凭借秦鹿能从那么高的地方,飘然现身在他们面前,眼前之人的武功恐怕早已登峰造极。 他们几个人即便联手,也是自取死路。 “等着。”秦鹿冲着温舒勾勾手指,拎着她越过高高的屋顶进入后院,“天字二号房,你先自己进去休息。” 她这边喊来店伙计,取了两坛酒,再次回到大街上。 “给,喝了酒便离开吧,我不与你们为难。” “姑娘可知……”带头的男人声音低哑,却莫名的好听,半张脸蒙在黑布之下,看不清楚,模样大概算不得多好。 “不是姑娘了。”她悠悠的叹息一声。 “那夫人可知,今日你救下那女子,将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秦鹿拧身飞到二楼扶栏处坐下,“救都救了。我与那丫头算是旧识,既然被我遇到了,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莫说你们背后是世家,就算是皇族,甚至是阎王,今儿也得给我从哪来回哪去。” “倒是你们,何苦为难一弱女子。” 那男人拱手抱拳,“我知夫人武功高强,我等奈何不得,但是我家主子也绝非浪得虚名。今日夫人保下那女子,明日有可能会牺牲全城的性命,可值当?” 秦鹿沉吟片刻,摇头:“不值当。” “那……” “但是。”秦鹿笑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愧疚。毕竟杀人的是你们主子,想让我背负上如此沉重的罪孽,岂不可笑?” “寻不到我,便用全城百姓的性命要挟,天下若落到这样的人手里,也注定坐不稳。”她姿态悠闲的甩动着双腿,“我只是一介平民,忧国忧民那是你们主子这样的人做的,天下如何,百姓如何,与我何干呢?” “若是你们主子真的那般厉害,杀光天下人未尝不可,那样还能少了许多的勾心斗角,岂不有趣?” 哪怕他们几个不是好人,甚至双手沾满血腥。 此时却不得不被秦鹿的话吓到。 这个女人才是真的狠毒。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夫人心善 房间里,温舒见秦鹿回来,忙走上前跪地叩谢。 秦鹿把人扶起来,看到小姑娘已经泪流满面。 “夫人……” “哭什么。”塞给她一副手帕,这还是素娘为她绣的呢,“人都死了。” “……”温舒张张嘴,“我还以为夫人会放了他们。” “刚开始的确不想杀人的。”她走到床边坐下,“后来一想,他们回去后或许会告密,日后恐怕会麻烦不断,还是死了的好。” 瞥了眼温舒,“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我,我……”温舒一脸为难,紧咬着下唇,眼神迷茫,“我不知道。” 她想求夫人救他兄长,可也知晓这是强人所难。 温舒说不出那般无礼的请求。 “明日我会离开,今夜你自己想想,是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 温舒一夜未眠。 等旁边传来起身的动静,她的双眼早已红肿。 “夫人,我兄长该如何是好。”她想了一夜都想不明白。 秦鹿打了个呵欠,道:“世家争锋,那是人家自己内部的事情,当今皇帝体内流着他们好几家的血,归根结底你兄长他们都是别人内斗的牺牲品,何不看开点,反正不管谁掌管兵权,护卫的都是大盛江山。” 这是封建时代的特殊性。 “当今的皇后、太后、太皇太后等等,以及再往前数几代后宫女子,都是出自那几大世家,且各个都权势滔天,你兄长那些人何必热血上头。如若他不愿意倒戈,此时不过是求仁得仁,你急有什么用?” “不管兵权在谁的手中,几大世家相互掣肘,必不会取谢家江山而代之,管那皇帝是不是傀儡,始终都稳坐龙椅。那皇帝身为一国之君,都无法摆脱世家的控制,却要求北境将士为他‘守身如玉’,这不是难为人嘛。” “也就你哥那些人是傻子,为了这种皇帝心甘情愿赴死,你却在背后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没必要。” 温舒倒是稍稍明白了什么,却无法看着兄长就这么被处死。 “北境的将领们如果守的是皇帝,那就痛快点进京勤王,弄死那群世家。如果守的是大盛江山,京都谁掌权与他们并无冲突。大不了辞官不干,回家种地去。” 秦鹿洗漱好,收拾完行囊,带着温舒离开了客栈。 “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温舒点点头,“多谢夫人,我不能随夫人离开了。” “嗯,你自己看着办吧。”来到码头,秦鹿望着前方的客船,最后叹息一声,“罢了,你一女子独自上路不安全,我送你去北境。” “……”温舒大喜,忙福身拜谢,“多谢夫人。” “也是我倒霉。”秦鹿将人带上马,“这是最后一次,日后莫要来寻我了,我不喜沾染别人的麻烦。” 温舒笑眯眯的点头,“是,我记下了。” “能记住最好,我最恨出尔反尔之人,下次再见,若你带来的还是麻烦,我恐会亲手送你入黄泉。” 她说的血腥,可丝毫吓唬不了温舒。 温舒知道,这位秦夫人是个好人,两次相遇,她都没有袖手旁观。 “相府那边没有再追杀于我,七皇子娶了北黎公主,听闻那三小姐之前想让北黎公主做侧妃,碍于她并未与七皇子订婚,只得做罢。” 温舒坐在秦鹿的怀里,奔雷奔跑时颠簸的厉害,她却不觉得难受。 “听京都传来的消息,相府三小姐和五皇子订婚了,来年秋天举行大婚。五皇子不如七皇子好看,不过五皇子的生母,乃钟家嫡女,而五皇子的外祖母出自相府。” 秦鹿听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着京都的事情,深感钦佩。 “丫头,近亲成婚要不得。” 温舒不解,“为何?亲上加亲不是好事吗?” “不是。”秦鹿回答的斩钉截铁,“血脉相近的结合,对后代的危害极大,日后切莫让三代以内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成婚。” 温舒不明白,既然秦夫人这般说了,想必是真的。 “夫人,会有什么危害?” “会有各种遗传病,甚至还会生出畸形的孩子。比如小孩天生体弱,也有生下人们口中所谓的怪物一样的孩子。不管如何,为了自己和后代,都尽量别和有血缘的男子成婚。” 温舒点点头,道:“我曾听闻,兴庆侯府的侯夫人,曾经就生下过一个怪物,只有一条腿。侯夫人与兴庆侯就是表兄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秦鹿挑眉笑道:“这种孩童一出生大概率就被处理掉了,你是如何知晓的?” “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侯夫人在多年前便不在京都走动了,听说当年生下孩子后,被送到了祠堂礼佛,至今都未曾出来。”温舒提及这件事,面露惋惜之情,“如若真如夫人所言,那侯夫人未免太可怜了,很多人都说是她前世作孽太重。” “没什么可不可怜的,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定律。”她拂开额前的发丝,道:“还有一种情况,一对夫妻成婚多年未有子嗣,分开后各自嫁娶,却生下了孩子。” 温舒拧眉道:“这是为何,莫非那男子后娶的妻子,行为不端?” “并非如此。”秦鹿笑道:“只因他们相互排斥。” “温舒不懂。”她摇摇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就是基因的有趣之处了……”接下来,秦鹿的话比较直白。 她详细的帮温舒普及了这方面的知识,听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虽然羞涩,可好歹是知道了这里面的一些道理。 算是给温舒这个小姑娘,开启了一扇奇怪的大门。 中午两人随便解决了饭食,半下午抵达北境。 秦鹿没打算陪她进去,只将人送到城门口。 “我这便走了,你一个人行吗?” 温舒坚定的点头,“我可以的,夫人一路保重。” “去吧。”嘴上说着厌烦,秦鹿还是蛮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昨日在那种情况下,她都没有开口求自己救她兄长,就冲着这一点,秦鹿都得对她高看两眼。 “日后我若救出兄长,必会去寻夫人当面拜谢。” 秦鹿没有拒绝,“只要别再给我招惹麻烦,我自然欢迎。” “不会的。”温舒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夫人,就此拜别,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看着那纤细的身影进入城内,秦鹿这边调转马头,潇洒离去。 ** “公子,把人交给我吧。” 胡言看着韩镜,等待他点头。 韩镜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冽的望着跪在眼前的男子。 “信,截回来了?” 胡言道:“公子放心,半路截住的。” 眼前的男子是家里的下人,在玻璃工坊当差。 可惜,是个吃里扒外的,居然把玻璃工艺抄录下来,卖给了旁人。 好在桑九发现的及时,在半路将那贼人截住,直接弄死了。 “早些处理掉,省的我娘回来心软。”韩镜冷冷的交代一声,招呼旁边的齐征上楼去了。 那男人听到这话,哭天抢地的磕头求饶,最终被胡言拖了出去。 庭院里,桑九看到胡言出来,上前两步。 “公子如何说的?” “处理掉。”胡言的神态没有丝毫的怜悯,随手将人扔到桑九面前。 那男人脱离束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慌张的往外跑。 可跑到门口,却突然僵住,然后一步步的退了回来。 在他面前,赫然是斑斑。 “嗷呜~”一声虎啸,吓得这个男人当场瘫软在地,冷汗直流。 胡言拍拍桑九的肩膀,“利索点,别耽误了,公子不想让夫人看到。” 桑九点头,“我知道。夫人心软,被她知道,恐怕会不追究。” 胡言:“……” 不是,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 夫人是个心软的人吗? 忘记你之前的同伴是何等下场了? 不过…… 若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夫人说不定真的就小惩大诫一番。 等桑九拎着人离开,斑斑也紧随其后。 胡言这边抬脚去了作坊区,是得好好的拿出威严,敲打敲打这些人一番了。 别把从以前雇主那边学到的臭毛病,带到这里来。 “斑斑!”桑九见这家伙亦步亦趋跟着,回过头来,道:“夫人交代过,不允许你将人类列为食物。” 斑斑歪着大脑袋。 几个意思?你都要把人杀掉了,送给它怎么了。 不然就地掩埋,多浪费。 抬手推搡了两下斑斑的脑袋,“绝对不行,你敢继续跟着,等夫人回来,你就惨了。” 斑斑:奸诈的人类! 要不要脸了,张嘴闭嘴就是打小报告。 最后,斑斑还是返回山林,生气的吼叫了几声,震的林中飞鸟慌乱飞离。 好一会儿,高奋将土掩埋好,情绪有些低落。 “师父……” 桑九揉揉他的脑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今日他能为了钱财卖掉玻璃方子,明日就能为了钱财,将我们置于死地。夫人心善,府中下人的吃穿用度,比之少爷都不差多少,如此心性,底下都有人利欲熏心,损害主子的利益,恶劣行径,决不能留。” “夫人知道后会不会生气?”高奋的确被这血腥场面吓到了。 “不会。”对于这点,桑九还是有自信的,“公子做的决定。” 书房内,俩孩子在看秦鹿整理好的书册。 “不要觉得这是一件小事。”韩镜开始给齐征讲解其中的门道,“若今日我不惩处那人,日后会有别人效仿。规矩就是规矩,树立了规矩就得遵守。我饶了他,对那些遵守规矩的人不公,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绝不能犯。日后你如若带兵打仗,须得明白,军令如山,绝不允许朝令夕改。” 齐征似懂非懂的点头,“就算心里不舒服?” “是的,就算心里不舒服,也得依律行事。” 事实上,韩镜并未觉得不舒服。 如果是前世的齐征,手下人胆敢做出有违军令之事,其手段也柔和不到哪里去。 母亲曾和他说过,她不懂得攻城拔寨,更不懂如何造反,她只是在背后帮他积攒银两,霸图大业是他自己的事情。 韩镜觉得母亲能做到这点,他们母子俩的宏图霸业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生在世,所图不过“利益”二字。 大盛朝吃不上饭的人多了,只要许给他们利益,召集人马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用一群乌合之众,抵挡得住朝廷的千军万马。 这些事,需要他亲自来做。 “夫人快回来了吧?”齐征托着小脸,郁卒说道。 韩镜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那是我娘。” “我知道呀。”齐征笑嘻嘻的道:“我喜欢夫人,喜欢公子。” “……”韩镜抿唇,不想和这个傻子说话。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操不完的心 “明日府里会有牙侩过来,这次听说都是些孩童,到时候咱们去看看。” 韩镜想趁着如今年幼,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 半路投靠来的自然也有好的,却终究不如自己培养起来的。 而且韩镜知道,日后他真的能成了这天下之主,府里的人恐怕都会被娘送还卖身契,就看她平日里的行为做派,可见一斑。 齐征啃着一枚点心,“公子,他们也都是像我这样的苦命人吗?” 刚说玩,就被韩镜敲了一个闷栗。 “你每日吃的与我一般无二,一年四季有新衣,冬日里还有棉服,怎的就命苦了?” “不是……” “是我和娘待你不好?” “哎呀不是。”齐征急的摇头摆手,“我知夫人和公子待我好,我是说来秦家之前,我过得不是很苦嘛。所以我就说,这次来的那些孩童,肯定和我从前那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废话。”韩镜笑着给了他一个白眼,“过得好,谁会卖孩子。” 齐征见公子笑了,他心里也开心,继续啃点心,嘴里还嘀咕着,“也不知道夫人何时回来。” “都说了,那是我娘。”唯独这一点,韩镜绝不愿与人分享母亲的疼爱。 齐征噘着嘴,“我知道,公子真小气。” “嘿……”他没忍住,举起了拳头,却看到齐征条件反射性的捂住脑袋,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娘是不能让给你的,不过等你长大后,娶妻生子,可得对你的子女好些,不能让他如你这般命苦。” “嗯,公子说的是。”齐征点头。 他知道不被爹娘疼爱的孩子有多苦,也知道没了爹娘的孩子就如同这无根的浮萍。 真的到了那一日,他肯定会很疼爱自己的孩子。 即便他现在还是个小娃儿。 “对了公子,你说会不会有女娃娃?” 韩镜摇头,“不会。” 母亲不喜他身边过早的出现同龄女性,虽然没有明说,韩镜心内却一清二楚。 同样的,他有了一个必须要跨越的目标,自不会去想那些事情。 况且他都一把年纪了,对小丫头可没半分兴趣,毕竟这辈子是要娶他的夫人的。 “这样啊。”齐征觉得可惜。 上午。 韩镜带着齐征来到院中。 此次来的是桂云县的几个牙侩,都是官牙。 这次带来的主要是些小童。 “胡管家,怎的这次只要小童?” 经常来胡家的一个牙侩凑到胡言身边问道。 胡言笑道:“之前有人做了背主之事,夫人便想着半路买来的终究是不稳妥,不如从孩童开始培养。” “听起来是没错,可费钱呐。”牙侩一脸的心疼。 可不是嘛,这里边最大的不过十岁,大多都是四五岁六七岁的小娃儿,这体格能干什么活儿,养那么几年,耗费的粮食可不少。 “公子。”高奋从外边进来,向韩镜见礼。 韩镜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先看着,待会儿挑完了人,你带带他们。” “是!”高奋来此小半年,身高长了一些,精气神瞧着也格外利索。 韩镜在近百孩童中游走,看到合适的点名留下。 不拘乖巧的精明的,他心中早有打算。 最后留下了近七十人,其余的则被牙侩们带走了。 等过几个月再送一批人过来。 牙侩虽有觉得怪异的,可走出院落,看着远处正在开垦的田地,以及再远处的作坊,也能完成自我攻略。 想想也是,秦家占据着面积如此之大的地方,人少了哪里忙的过来。 而且此处地势得天独厚,雇佣佃户根本行不通,就只能买下人来耕种了。 听说秦家的作坊,更是让很多百姓为之追捧,就说那玻璃制品,他们自家也都买了不少。 大人难免有自己的心思,小孩子虽说培养起来需要花费些时间,肯定比年长的要更加忠心。 高奋上前,同胡言见礼后,招呼这些孩子们离开了。 家里的联排房还有许多,这些都是男娃子,很容易安置。 “高奋,这次怎么都是些小娃娃?”一个中年女子从后边的宅子出来,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篮。 高奋见到对方,笑道:“胡管家的意思,日后他们跟着我练武,看家护院的。” 女子听闻,笑着连连点头,“是得多用些人,这地界太大了,人少了可关顾不过来。” 不管如何,府里安全,他们自然也安心。 如今这偌大的秦府,只有桑护卫和高奋两人,若非这山里有大虫,指不定有多少来要来家里偷东西呢。 “日后厨房可有的忙了。” “婉娘姐姐不是教了很多徒弟嘛。” 女子哈哈笑道:“你懂个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几十个小家伙,胃口可大着呢,想想你自个儿,一顿饭和老袁差不多。” 高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我日后少吃点。” “咋着也得吃饱,你整日跟着桑护卫练武,吃不饱饭可不行。”女子简单聊了几句便走了。 人群里,一个小孩满脸纠结道:“哥哥,别赶我们走好不好,我们吃的不多。” 身边不少小娃儿连忙点头附和。 高奋不免有些心酸,这些孩子各个都面黄肌瘦的,若不是被牙侩带来发卖,说不定连件裹体的衣裳都没有。 就这样,不少的男娃儿身上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有些衣裳甚至还不合身,衣袖和裤脚都挽了不知几道褶。 “既然来了,就听话些,听主子们的话,肯定不会赶你们走。”高奋上前推开一扇门,里面很宽敞,靠墙是一张大通铺,睡下十个孩子都绰绰有余,“来到这里吃得饱穿得暖,夫人和公子都是心善之人。” 点了八个孩子,道:“你们几个住在这里,待会儿跟我去领被褥。” 六十多个孩子,将他们一一安置妥当,带着人去找胡言。 别说,这么多孩子一块出行,看上去还颇为壮观。 胡言已经在库房等着了,见到他们过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胡管家,我带他们来取铺盖了。” 面对着胡言,那些刚来的小孩儿别提多拘谨了。 孩子的直觉很是敏锐,别看眼前的男人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灿烂,可他们就是觉得这人似乎很可怕。 胡言察觉出这些孩子们的心态,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别怕,只要你们不做错事,我不会罚你们。可谁若是不开眼,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在秦府,没有发卖下人的道理,错了就得打板子,再错可就要丢命了。” “……”他们更害怕了。 高奋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什么。 是的,他也害怕胡管家。 事实上在这偌大的秦府里,除了夫人和公子,也就齐征那小子能和胡管家说笑打闹了。 “身上太脏了,领完被褥,让他们去河里洗一洗。头上有虱子跳蚤的,找素娘取药给他们抹上。” “是。”高奋点头。 胡言越看越无奈,挥挥手道:“先别领了,去洗澡上药去,省的虱子钻到被子里,反反复复的去不了根,夫人和公子最是见不得脏兮兮的。” 高奋:“……”就,很无奈。 他带着这群孩子来到宅子外边,“你们先去小溪里洗个澡,搓的干净些……” “呶,用力搓一搓,瞧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身上得多脏。”胡言丢来一个很大的油纸包。 高奋抬手接住,分量真不轻,里面装的都是香皂。 “胡管家,他们的衣裳……” “库房里有,待会儿你取给他们。”胡言转身进了库房。 带着香皂,去找素娘取了一些帕子,领着他们来到河边。 如今正值秋老虎,天气别提多热了,人就算是坐着不动,也能冒出一身的汗。 泡在沁凉的溪水中,那滋味别提多舒服了。 每晚临睡前,府里的下人们都会聚在这里泡澡,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溪水很浅,最深的地方而不过到孩童的大腿。 一群孩子们被赶到溪水里,刚开始可能很拘谨,等脱得光光的之后,很快就嘻哈打闹起来。 高奋站在岸边,看着他们。 一个个洗干净后,换上崭新的衣裳,坐在岸边乖乖等着。 高奋此时找到了素娘。 “素娘姐姐,我来取药。” “高奋来了。”素娘去药柜上取来一大包的药,却看到韩镜带着齐征走了进来,“公子来了。” 韩镜点头,“药别急着上,寻老陈过来,给他们把那头发剪掉。” 高奋:“……” “公子,这如何使得。”素娘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修剪尚可,全部剪掉有违天理。” “卖儿卖女更是违背天理。”韩镜面色不改,“我曾经也剪过,那般重新长出来的头发会更茂密。且他们头上生有虱虫,头发太长有碍打理。如今年纪尚小,规矩不重,过两年就能长好。” 齐征在旁边道:“我也剪过的。” 这倒是真的。 齐征刚来到秦府的时候,那头发就被剪掉了一半,当时这小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事后被府里众人笑了好久。 “那我去寻陈叔。” 高奋辞别韩镜,带着药离开了。 孩子们被剪发时如何的委屈巴巴这个不提,等秦鹿回来后,看到家里多出来几十个短发孩童,着实吃了一惊。 “娘,您回来了。” 看到她回府,最高兴的莫过于韩镜与齐征。 “夫人,公子和我都可惦记您了。” “你们俩没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吧?”秦鹿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韩镜压低声音道:“娘小点声,胡管家不知此事,咱们去书房。齐征,你去厨房看看。” “好。” 书房内,韩镜道:“我是借着娘的名义,让胡管家买来了这些孩童。我如今年纪尚小,既然娘执意要做太后,我须得培养一些亲信,这些人与我年纪相仿,自小带回来,日后会更忠心。” “如何做,你自己慢慢摸索。”秦鹿自不会反对,“只是不许动辄取人性命。” “娘放心吧,儿子心中有数。”知晓她会帮着自己打掩护,韩镜也便放心了,“娘此行可还顺利?” “我这边是很顺利,只是北境那边,却有麻烦了。” 胡言此时端着茶水上来,“夫人!” “嗯,坐下来听听。”秦鹿将北境之事和两人说了一遍,“也不知温舒那小丫头,能不能躲得过此劫。” “我曾送温姑娘去往北境,见过她的兄长,是个作风端正、持节有度的君子,恐很难改变其心中道义。”胡言沉吟道:“若只有他的妻子和儿子,恐怕会坚持到底,如今再加上个温姑娘,或许会成为变数。” 温舒是恩人之女,如今温舒为救他,毅然闯入龙潭虎穴,若他执意,温舒恐难逃一死。 如此便只能低头妥协了。 然则对方乃端正君子,一旦低头,自然无颜面留在军中,最终只能带着家眷离开。 如此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胡言。” “是,夫人有何吩咐。”胡言道。 “暗中关注一下北境的消息,一旦温舒脱离北境,帮忙安排个住处。” 胡言拧眉:“夫人这是何必呢。” “旁人我也不管,只温舒是个好姑娘,能帮就帮一把。” “是!” 胡言并非冷血之人,北境虽在大盛边境,上空那搅弄风云之手却系于朝堂,他不希望夫人牵扯其中。 或许不会让夫人暴露在京都那群人的面前,可凡事难保万一。 说到底,韩镜自己也是被夫人救下来的,若她当真是冷血之人,自己此刻早已投胎转世,哪来的如今安稳日子。 他敬佩夫人的心怀悲悯,却也为她这份心善而不安。 如此只能由他,来做这个恶人了。 一条命,区区十年,如何偿还得了。 他的命,还真没那么轻贱。 唉,这贼船,恐一生都下不去咯。 什么十年不十年的,在夫人身边待着也挺好的。 ** 边境。 温良带着家人出了城。 看到远处的巍峨群山,再看看自家人以及那简单的行囊,一时之间感觉天大地大,居然没了容身之处。 “温姑娘。”一个年轻的男子上前,向温舒见礼。 温良等人看着那男子,“小妹,这位是……” 温舒也在纳闷,“你是?” “小的是奉胡管家之命,在次接应温姑娘。” 温舒顿时笑了。 “夫人让胡管家派人来的?” “是!”男子点头,“几位请跟我来。” 温良一家跟着男子走了好一会儿,跟着上了一辆牛车。 车子徐缓的驶离边城,一直到夜幕降临,抵达江边,岸边有一艘船停靠。 前后各有两盏灯笼,在夜色中被点亮,犹如划破无边黑夜的星子,为人照亮了前方的路。 上了船,男子招呼他们找地方休息。 “几位可有去处?” 温良拱手道:“我等想去献州府,不知小哥能否将我们送到就近之地。” “好说。”男子点头,“此地距离献州府须得行船近五日,几位且安心等待便是。” 温舒这边笑吟吟的问道:“夫人可是回到了家中?” “回温姑娘,夫人早些日子便返回家中,之后胡管家吩咐我们在附近等候。” 温舒心内感激,看向温良,道:“大哥,我想去看看夫人。” 温良如何能拒绝,“理所应当。” 那男子却帮着拒绝了,“温姑娘,小的出发前,胡管家交代过,您不能去见夫人。” “为何?”温舒急切的上前两步,“我只是想当面向夫人道谢。” “夫人非是图温姑娘的道谢,才出手相帮的。”男子回答的彬彬有礼。 温良见这男子的神态举止,心中对那位夫人也不免升起几分好奇,此等下人是如何调教的? “夫人数次救我性命,如若不当面道谢,我怎配为人。” “胡管家交代过,温姑娘自可活的洒脱。” “你们那位胡管家怎可如此越俎代庖?”温舒气得脸颊涨红。 若非自小良好的教养,此刻都要开口骂人了。 “胡管家说过,他的意思,便是夫人的意思。”男子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温舒心内一痛,踉跄着后腿几步,被温夫人扶住。 “小妹,既然那位夫人这般说,我们不可勉强。” “嫂嫂,我知道。”温舒红了眼眶,“只是……” 男子道:“温姑娘,夫人交代过,日后会有温姑娘报答的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夫人当真说过此话?”温舒道。 男子点头,“小的不敢乱说。” “那好吧。”温舒放弃了,挽着嫂嫂的手臂,回了船舱。 ** 桑九和素娘大婚前半个月,胡言带来了北境的消息。 “夫人,北境兵权旁落,三军主帅换了人。” 秦鹿愣了一会儿,“那位宋谦将军,结局如何?” “遣回京都,结局未知。”胡言感慨道:“宋谦好歹是大盛朝的一代名将,驻守北境近二十年,如今却……” “既然不是被押解回京,想来不会有生命之忧,顶多是困在京都,结局算好的了。”秦鹿对此没什么感触,自古但凡是名将,有几个好下场的,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别感慨了,人家过得比你好。”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山匪 秦鹿自从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写写画画。 韩镜则担任起新来的那群孩子的老师工作。 “公子!”胡言和韩镜坐在廊下吃着冰沙,天地间,烈阳似乎在一点点的隐去行踪,一场雨即将落下。 韩镜挖了一勺果泥冰沙送到嘴里,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让人在这酷热难耐的秋老虎中,都有种即将飞升的感觉。 远处,梨花带着几个孩子躲在阴凉处睡觉,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吃不下了?”韩镜看着他的碗里还剩下大半,暗搓搓的问了句。 胡言瞥见韩镜的冰碗,默默地调转半个身子,“夫人又在画地图。” “画呗。”韩镜不在意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天气酷热了近两个月了吧,也是时候下一场大雨缓解一下了。” “嗯,夫人说过雨的形成,差不多到时候了。”旁边就是一条大江,别的地方可能会有旱灾,秦家是不可能的,除非整条江都干涸了。 三五口干掉一碗冰沙,胡言道:“我的意思是,夫人可能又要外出了。” “……”韩镜眯起眼看着远处,“这次应该不带我们。” “真的出去?”胡言纳闷了,又出事了? “别瞎琢磨,我也是胡乱猜的,应该不会,桑九和素娘快成亲了。”而且就算出去,也得等个几年。 韩镜比谁都明白,是自己的存在,绊住了娘那颗狂野的心。 后背一靠,胡言舒服的哼唧两声,“公子以后有些事,交给我去做吧。我也没打算离开秦家,时间到了,大不了再续几年。” “活着是不是很有意思?”韩镜笑的别提多纯良了。 “自然。”胡言点头,“只是到了那时,希望公子能和夫人说说,月例多点。三两银子真的不够,那时候我肯定都有孩子了。” “我希望你能生个儿子。”韩镜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胡言沉默好久,才挺了挺胸脯,“我尽量。” 齐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公子和胡管家聊得什么呀,前言不搭后语的。 “齐征……”胡言看着他,面露沉思。 “胡管家叫我?”齐征笑眯眯的凑上前来。 韩镜瘫在躺椅里,轻轻晃动着,“我的人。” “第一人呐。”胡言感慨道。 “差不多吧。”韩镜斜昵了胡言两眼,“你也能并列,别让我失望。” “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死人。”胡言见高奋从外边进来,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又来干什么?” 高奋上前向韩镜见礼,“胡管家,来取纸笔的。” “跟我来吧。” 走出几步,胡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舒服的眯起眼睛的韩镜。 “公子,真的假的?” 韩镜没有回答。 胡言也没指望得到公子的回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往库房去了。 齐征呆呆的看着公子,好奇的问道:“公子,你们在聊什么?” 韩镜的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小孩子少打听。” “……哦。”小孩子,谁? 公子说的肯定不是他。 ** “哗啦啦……” 一场暴雨倾盆,驱散了酷热,带来了清凉。 屋檐下并排站着几只麻雀,旋转着小脑袋啄着被雨水打湿的羽毛。 偶尔转动着绿豆般的小眼睛四下里打量着,突然发现远处屋檐下的角落里有一个木制平台,上面撒着黄色的小米。 麻雀儿叽叽喳喳呼朋引伴的飞过去,拥挤着啄食起来,好不欢快。 雨幕中的大云山,好似有蒸腾的雾气笼罩在上空,朦朦胧胧的,犹如仙境。 梨花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哥哥一个妹妹。 此时妹妹做出匍匐状,晃动着肉乎乎的小屁股,一个饿虎扑食,前爪趴在了廊下圆木上,刺啦刺啦的开始磨起了指甲。 韩镜写完一副大字,摊开一张纸,提笔润墨,看着远处的大云山开始作画。 齐征那小子最喜欢在下雨的时候睡觉,此时大概率是四仰八叉的样子。 曾经两人也会私下里彻夜下去,累了的话直接就地而眠,韩镜就被那个粗鲁的家伙,踹下榻不知几次。 当然,两人并非断袖。 倒是世家大族里,不少人喜欢狎妓,有超过半数喜欢娈童,韩镜每每对此嗤之以鼻。 他府里虽然也有妾室,却入府的都是及笄少女,断没有娈童。 否则他那德行端庄的老妻,恐怕得和他翻脸。 倒不是说他惧内,而是很多年前,曾经就有一对玉雪可爱的兄妹俩,当着他妻子的面,被世家家仆强抢入府,那夫妻俩凄厉的哭喊声,让妻子做了许久的噩梦。 因此,后来但凡有女子进府,夫人都会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如若是被强迫的,可许她们银两,送回家中。 事实上,能被韩镜带回府的女子,好几个都是同僚送的,其目的双方心知肚明。 他只靠着那些女子解决生理问题,却不会给予任何宠爱。 既然做了别人刺探情报的工具,就断没有被他捧在掌心的道理。 他韩镜还没那么贱。 整张画作,近乎一气呵成。 搁下笔,负手走到窗边,俯视远处的景象。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忍住,低笑出声。 是了。 犹记得还是年中赵珙送账目和银票过来时,韩镜去寻母亲有事。 却见她指着最末尾的一串数字道:“看,儿子,这就是老娘为你打下的江山。” 此时他也想挥舞着手臂,来上这么一句。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晚上都没停,雨势却小了许多。 淅淅沥沥的雨很轻柔,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荡漾出满室清凉。 ** 时值半夜,睡眠中的秦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带着满身的戾气睁开眼,“谁?” “夫人。”外边胡言的声音传进来,“作坊那边出事了。” 戾气消褪,她抓起旁边的衣裳披在身上,赤脚踩在木板上,打开门。 “说!” “就在之前,有人翻过小云山潜入作坊内,杀了三人,伤了六七人,抢走了一些银两便逃了。” 回屋穿上鞋子,招呼胡言往作坊那边去。 “娘,怎么了?”韩镜从屋内出来,站在楼梯口探头问道。 秦鹿抬头看着他,“回去睡觉,我去处理一些事。” “我帮你。”韩镜那边赶忙跑回去船上衣服,快脚下楼,跟在后边。 来到作坊,这次出事的是造纸作坊。 作坊里目前有三十几人,他们住的是联排砖房,几个屋子里都乱糟糟的,死的是前边两个屋子,他们这些日子存下的银子全部被抢走了。 看到秦鹿过来,这些人忙起身见礼。 “伤成这样就别动了。”秦鹿按住一个中年男子的肩膀,“知道是谁吗?” 众人面面相觑。 “回夫人。”人群里走出一个相对年轻的男人,“带头的是遮龙寨的二当家,他们的寨子就在五十里外的赤龙山。” 韩镜板着小脸,道:“你是如何知晓的?” 那男子赶忙回道:“小的以前就住在赤龙山不到十里的村子里,五年前,遮龙寨三位当家率领近百名山匪,一夜之间将小的的村子洗劫一空,村子里近六百口人,逃出来的没有几个。小的当初还是外出走亲戚,方才逃过一劫。” “原先那座山叫赤霞山,后来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土匪,将赤霞山改名赤龙山,在山里建起了寨子。” 秦鹿倒是不在乎其他,“既然是土匪窝,那么里面应该有不少财宝。” 在场的人集体呆滞。 “胡言,将两位厚葬,我去去就回。” 来到门口,屈起食指放在嘴边,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传荡到很远的地方。 很快,虎啸声从大云山身处传来。 胡言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变了脸色,“夫人,您唤斑斑来做什么?” 此处弥漫着血腥味,就怕那家伙过来当场翻脸。 秦鹿笑道:“带我儿子去开开眼。” 斑斑独自从远处跳跃而来,远远的闻到血腥味,当时就龇牙咧嘴了。 看到秦鹿后,它也尽量的忍耐着,毕竟之前的确是吃饱了。 拍拍斑斑的大脑袋,拎起儿子坐在虎背上。 胡言见状,不免垂涎,“夫人,我可以吗?” 秦鹿给了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你太重,它驼不动。” “……” “这边你处理一下,我去赤龙山看看。” 胡言赶忙叫住她,“夫人稍等,让桑九在后边跟着吧,万一赤龙山真的有大量的珠宝,您如何带回来?” 秦鹿不在意,“让他随后赶到。” 这边,秦鹿稍微提气,身形如轻羽一般,瞬间飞远。 而斑斑这边也着急了,撒开蹄子,在地面一路狂奔。 偶尔低吼几声,似乎是让韩镜抓紧点,别被自己甩下去。 夜色中,韩镜看的不是很清楚,隔一会儿他会喊一声“娘”,总能听得到秦鹿的回答。 斑斑是绝对不会被甩下的,翻过小云山后,开始在大地上狂奔。 “娘——”韩镜趴在斑斑厚实的背上,半张脸沉浸在毛茸茸里。 秦鹿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呢。” “我什么时候能像娘这么厉害?”此时还下着细密的小雨,他的后背上半部分已经湿透了。 秦鹿没有说法。 就在韩镜心内担忧的时候,斑斑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惯性作用下,他差点被抛出去。 就在他纳闷时,发现秦鹿就在前边。 翻身跳下虎背,他小跑上前,“娘,怎么……” 不等他说完,只听得前边传来杂乱的哭喊声。 “娘。”韩镜眼神冷下来,“那群土匪?” “应该是了。”抬脚循着声音走上前,绕过房屋,隐约看到前边有火光传来。 靠近后,能听到屋内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惊叫声以及男人的求饶声。 最响亮的莫过于另外的笑声。 周围很安静,甚至左邻右舍都没有敢点灯的。 这座不大的村落,此刻犹如一座死城。 而眼前的房屋的灯火,吸引了黑夜中潜伏的罪恶。 进入院落,走到房门前,里面挤满了七八个人。 其中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被两个人踩在地下,而屋子里的女人,此时正被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按在身下使力。 床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在哭喊着娘亲。 “谁?” 刚开始,这群畜生还都在看热闹,突然多出两个人,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却见一身段儿曼妙的美丽女子,带着一个淋湿了发丝的小童。 比起屋内那个皮肤粗糙的女人,眼前的女子才算是极品。 “二当家的,快看快看……” 韩镜看到几个人对母亲垂涎的眼神,立时便怒了。 “我挖了你们的狗眼。”他瞬身上前,对着就近的人伸手戳了过去。 惨叫声紧随其后。 “……” 几个匪寇都没反应过来,然后便看到自己的兄弟,两只眼直接变成了血窟窿,倒在地上不断的翻滚嚎叫。 “你们也跑不掉。” 秦鹿站在旁边掠阵,见儿子灵活的穿梭在几个匪寇中间,但凡是伸手,就能取走一双眼睛。 里边正在享受的二当家脸色都变了,拎起裤子,抓着旁边的大刀冲了出来。 “能行吗?”秦鹿问道。 韩镜勾唇冷笑,“娘在旁边看着。” 却见他跳起来,踢开那人砍下来的大刀,借着力道的反弹,屈膝直接怼在男人的脸上。 伴随着那贼寇的痛呼声,韩镜翻身绕到对方的背后,双腿夹住男人的头颅,一手按在头顶,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微微一拧。 “咔哒”一声,这贼寇的脖子断裂,瞬间没了气息。 韩镜倒翻落地,男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抓起旁边的刀,韩镜攥着大汉的脚腕,将人拖到正堂,随后将里边的门关闭。 之后手起刀落,收割着剩下的性命。 忙活完这些,韩镜蹲下身,在这群匪寇身上摸索着。 “娘,他们太穷,这些银子是不是从咱家抢走的?” 秦鹿看了看银子,道:“我也不清楚。” “嗷呜……” 外边斑斑凑上前来,低头嗅着。 韩镜上前保住斑斑的大脑袋,“这些太臭了,不能吃,是山里的猎物不够了吗?等天冷了,我放些鸡鸭进山。” 老实汉子还没从盗匪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又见到门口的斑斑,直接被吓晕过去了。 秦鹿推开门进屋,看到那女子已然失了心神,上前在其人中上掐了一下。 “嗬……额……” 女人因疼痛缓过神来,看到原本的土匪,变成了眼前的美貌女子。 “看看你儿子吧,别哭坏了。” 明明她遭到了匪寇的凌辱,可下一刻,收拢了自己凌乱的一声,忙扑到儿子身边,抱着孩子开始哄着。 “家中可丢失了什么?”秦鹿问道。 女子抱着儿子边无声流泪边道:“我们家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秦鹿从儿子手里取了一个银锭子,放到女子的掌心,道:“这点银子你收着,日后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丈夫容不下你,你可以去找我。我就住在几里外的双云山里。” 女人抱着儿子跪倒在地,连连向秦鹿磕头道谢。 “外边停放着匪寇的尸身,明儿就让你们村子里的人报官,一般匪寇的脑袋都可以换取银钱,去了官府,就说是我杀的,银子到时候你留着。我姓秦。” 交代完,秦鹿带着儿子离开了这座村子。 “娘,咱们还去赤龙山吗?”韩镜重新爬到斑斑的背上。 “去吧。”反正都出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今儿不去,用不了多久,这个村子有可能会被山匪踏平。” “这倒是!”韩镜点头。 明儿村子里的人一旦报官,遮龙寨的人必然会知道,为了报仇,他们是不会放过村子里的人的。 “好在没有出人命。”韩镜道:“孩子那么哭,他们都没对那小孩下手,也是奇怪。” 秦鹿笑道:“不奇怪,人性的恶趣味罢了。” “……”韩镜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不敢表露出来。 生怕母亲觉得他懂的太多。 赤龙山比起大云山,相差无几。 只是高度上却比大云山,挺拔许多。 山里林木植被异常茂盛,山势陡峭,攀爬困难。 母子俩从未来过这里,夜色中也很难寻到上山的路,不过并不妨碍前行。 秦鹿这一路几乎都靠着轻功飞行,而斑斑乃山中之王,此处地势压根难不倒它。 倒是苦了韩镜,在斑斑的背上剧烈颠簸,几乎要将隔夜饭吐出来了。 “娘,我快吐了。”韩镜难受的喊了一声。 秦鹿轻飘飘的落地,将韩镜抱起来,拍拍斑斑的大脑袋,一跃而起,在林木枝头轻巧飞跃。 “娘,前面有光亮。”韩镜指着前方数百米外的地方,“没想到,在咱们家不远处,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一座土匪寨子。” 的确很大,甚至还有几处岗哨,居高临下,可谓将四面尽收眼底。 “有没有觉察出哪里不对劲?”秦鹿带着儿子站立在树顶的一处枝丫上。 韩镜嗯了一声,“五十里,距离并不仅,其他时间还好说,在深夜时分,若非是熟悉我们家中地形,很难潜入进去。” “而且,作坊的下人们身上根本没有多少钱,他们却只在外围抢夺,并未去到主院,作为以打家劫舍为生的山匪来说,不符合常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雨夜屠戮 “娘,府里有内奸。” 韩镜说的斩钉截铁。 他目光幽深的看着远处灯火密集之处,心底有怒火在翻涌。 “娘,内奸一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既然儿子主动请缨,秦鹿自不会拒绝。 “好,现在咱们进去。” 事实上,在差不多的时间,胡言那边也产生了猜测。 这片区域是秦家的作坊,有瓷器作坊,玻璃作坊和造纸作坊。 作坊里,主要的都是些制造材料,想要从这里找出大笔的金银,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土匪,他们的目的只能是金银,那应该是潜入主宅。 只是为何潜入作坊区,打杀了几个人,抢走了不过百两银子,便逃之夭夭。 怎么想都很奇怪。 “老刘!”胡言喊来了作坊区的总管。 “胡管家,您唤小的何事?”老刘是第一批来到秦家的下人了。 他的家眷早已死在几年前的洪灾中,以前做的是木匠活儿,因欠了地主家的债,无奈之下只能卖身偿还。 后来他生了一场大病,地主家觉得晦气,转手又将他给卖掉了。 那场病他几乎是硬抗过来的,第二个主子就是秦鹿。 来到这里后,吃得饱穿得暖,又学了一门新的手艺,还做了府里的管事,仅次于胡管家,他觉得人生算是圆满了。 “把今晚出事的人细细说与我听听。”胡言道:“不要有遗漏。” “是。” 秦鹿交代斑斑在原地等到,她则带着儿子凌空飞过寨子上空,落在了最气派的那座建筑上房。 虽说是大半夜,可此时寨子里却依旧热闹,尤其是脚下这座。 “儿子,刀给我。” 秦鹿解下儿子后背的大刀,“你在上边待着,我先下去看看。” “我不能和娘一起去吗?”韩镜问道。 “你看看下边乌烟瘴气的,看了容易长针眼。”秦鹿道:“稍后我喊你你再下去。” 她飞身而下,暴露在这群匪寇面前。 寨子大堂内,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此时几十号人聚集在此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些个男人怀里还搂着赤身裸体的女人,场面污秽到让人作呕。 秦鹿的出现,瞬间招惹了所有人的视线。 望着她那张好看的面容,不少男人心猿意马,包括坐在主位上的遮龙寨大当家杨龙。 “哟呵,哪里来的小娘子,长得这般水灵。” “谁抢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会不会是二当家回来了?今儿二当家带着几个人下山了,大当家知道去哪里了吗?” “管他呢,等大当家用过了,可不能忘了兄弟。” 秦鹿甩手将大刀扔出去,那柄刀在空中急速旋转,刀尖朝下狠狠的插到桌上。 “这是你们二当家的刀?”秦鹿问道。 众人看到眼前的大刀,面面相觑。 “这不会是二当家的姘头吧,连讨饭的家伙都舍得给她。” “二当家有姘头吗?要这么说,这里所有的娘们都是二当家的姘头。” 一群人口中污言秽语,说的话极其难听。 在秦鹿和坐在屋顶的韩镜眼中,这群人已经是死人了。 “既然认识,就代表我没有杀错人。” 她走上前,目光冷冽的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饭菜,可谓丰盛。 长长的桌子上,有十几个很大的陶盆,里面全部都是烤肉。 而那些被土匪搂在怀里的女子,有的早已在这个环境里放纵了自我,有的还带着惊惧胆怯,秦鹿的到来,让她们或多或少感受到了羞耻。 在一群衣着裸露的女子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穿着得体,相貌姝丽之人,这番对比,强烈到让人难堪,甚至绝望。 而在听到秦鹿的话后,现场有一瞬间的死寂。 “你杀了老二?”坐在首位上的男人开了口。 那男子长得倒是不如二当家高大健壮,可整个人给人一种阴鸷歹毒的感觉。 一双眼睛盯着你,好似和一条毒蛇对视,生怕下一刻就将你吞噬。 秦鹿直视前方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越过长长的木桌,轻飘飘的落在长桌对面,俯视着眼前所谓的大当家。 “……” 看到她会飞,所有人都傻眼了。 “神,神仙……” 鬼怪是不可能的,她身上就没有鬼怪的特质。 反而给人一种凌然正气的感觉。 大当家很明显也懵了一会儿,如此轻描淡写的从对面飞到自己眼前,这一手堪称绝世。 “杀过多少人?”秦鹿轻笑着问道。 刚才看秦鹿犹如蝼蚁的大当家,此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气势也从漫不经心变作小心翼翼。 他猛的后退起身,防备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来我遮龙寨。” “你们都能下山抢劫,山下的人为何不能来你这边求财?”秦鹿看到上首的座椅,铺的是一张虎皮,看皮子的样子,有些年月了,“今日你二当家去我的府中杀了人,作为家主,我得为自己人讨个公道。” 回身看着眼前众人,盈盈笑道:“屠了你遮龙寨,如何?” 杨龙因她轻飘飘的语气,一时之间有些忐忑,“山鬼,老二今日到底去了哪里?” 这一嗓子,震得众人耳膜都在轰轰作响,可见是真的怒了。 被换做山鬼的干瘦男子忙道:“大当家,我是真的不知道,二当家下午带人出去,我也问过,二当家没告诉我。” 听他们这么说,大概是真的不知道二当家下山作何,可这些与秦鹿无关。 在山下村子,看到那二当家的行为,秦鹿哪怕再冷血,有能力的情况下,也不能纵容这群恶徒继续活着。 “既然不知,那边将寨子里掠夺的财宝,全部交出来。敢私藏一个铜板,我就杀掉你们一个人。” 她在虎皮座椅坐下,“儿子,能不能看到桑九?”仰头冲着房顶喊了一嗓子。 没多大会儿,一个稚童声音传来,“看到远处有光亮移动,应该是桑九来了。” “你捉个人,寻路去带上来。” 却听得下一刻,一道喊声响起,“斑——斑——” “嗷——呜——”寨子外边的斑斑给了回应。 这一声虎啸,吓得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很快,随着外边传来急促的慌乱声,一只体型健硕的老虎出现在堂外。 然后一幼童从屋顶跃下,左右看了看,上前抓住守门的贼寇,“下山的路在哪里?” 在猛虎的胁迫之下,那山匪抖动着双腿,泄了一地。 “后,后后,后边。” “前头带路。”韩镜坐在斑斑的背上,抚摸着它的大脑袋,“现在看到了吧,他们太脏了,会吃坏肚子的。” “嗷呜”这一声就显得格外温柔了。 “娘说老虎吃人不健康,山里的猎物很多不是吗?” “嗷呜” 前边,山匪战战兢兢的摸索着下山的路,听到后边那幼童和大虫的交流,只觉得见了鬼。 遮龙寨的主殿,其实就是一座大型的木质建筑,被取名天王殿。 名字听着霸气,空间也足够宽敞。 “都把衣服穿好。”秦鹿指了指几个女子,“被抢来的?” 好些女子不敢开口回答,也有在山上混出点名堂的,冲着秦鹿翻了个白眼,“管我们作甚。” 秦鹿抬手,挥动衣袖,一道气息扫向女子,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那女子直接被掀飞出去,狼狈的翻滚落地。 “眼睛不想要,我可以亲自帮你挖出来。” 大当家到底是有眼力劲儿的,能坐到这个位置,甚至能越过二当家那个肌肉男高居首位,没点本事可做不到。 “你想怎样?”他压抑着眼底的暗涌,咬牙道。 “都说了,把你们这些年掠夺来的财富,全部交出来。否则我可以杀了你们,自己找。”秦鹿纤细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女孩子,“你过来。” 那女孩子看着年纪不大,被秦鹿点到后,四肢绵软的走上前来。 “叫什么?”秦鹿柔声细语问道。 女子低垂着头,眼含清泪,“林玉娘。” “刚被掳来不久?” 林玉娘遮住唇,抽泣道:“是被村里人送上山的。” “……”秦鹿目露厉色,“被献祭了?” 林玉娘在旁无声哭泣,因为压抑着,下唇咬破渗出殷红的血珠。 “若是不送女子过来,他们便会屠村,是小女命薄。” 被送来的当晚,她就失了身子,哪怕离开,恐怕也没了去处。 她想到了死,可是这群畜生却威胁她,如果敢自杀,就杀光她的家人。 明明心里是恨极了爹娘和兄弟的,可真听到这番话,她却不敢自杀。 林玉娘知道自己没出息。 “谁说你命薄,今日遇到了我,说明你命里带贵人。”拇指拂去她的眼泪,“身子脏了已成定局,但是你的心是干净的,这世上总有人会披荆斩棘奔你而来。” 林玉娘这样命运的女子太多太多了,这世道本身就不太平,女子没有丝毫地位可言。 抓起桌上的筷子,在指尖转动着。 “咻——” 破风声响起。 等疼痛蔓延开来时,大当家低头看着大腿,血迹逐渐渗开,染红了裤腿。 “怎么还傻站着,把家当都翻出来,别让我的人久等了。” 在众人呆滞的时候,她又抓起一根筷子。 纵然狠戾如大当家,此时也被秦鹿的手段震慑。 他丝毫不怀疑,再磨蹭下去,那根筷子会穿透他另外一条腿。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啊。”他咬牙怒吼着。 遮龙寨上下,因为一根筷子,变得忙碌起来。 “您是神仙吗?”林玉娘小声问道。 秦鹿哈哈笑道:“神仙可不会管凡人的事,他们只贪图香火和信仰。” “可是……”她的一举一动,哪里像凡人了。 遮龙寨在此盘踞多年,掠夺了大量的财富。 看到一只只木香搬进来,里边金银珠宝,琳琅满目。 等桑九赶着马车跟随韩镜进来时,看到大厅内摆放着三十多只箱子,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夫人,这么多,咱们得搬到什么时候?” 秦鹿蹲坐在旁边,手里捻动一枚金钗,把玩几下后,扔给了桑九。 “给素娘的。” 桑九露出美滋滋的笑容,“我替素娘多谢夫人。” “既然是咱们端了山贼的老巢,那么这些东西也就是咱们的了,对吧?” “对。”桑九用力点头,“朝廷军队也都是以战养战,咱们也一样。” 韩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样个屁。 也就是桂云县县令被他亲娘攥在了掌心,换个县令看看,对方指定带着差役,上门讨要。 还得反过来刮掉秦家一层皮。 “夫人,还有锦缎呢,这可是只有皇室王侯才能用的云锦,寻常官员或者是普通百姓敢穿在身上,都能赐你个僭越之罪。”桑九都开一块布匹,抚摸着柔滑的料子,想着素娘穿上该有多好看。 秦鹿直起身,“没了?” 周围的人赶忙摇头,就差把脑袋甩掉了。 “很好。”秦鹿满意的笑了,“桑九,交给你了,一个不留。” “是。”桑九上前取了一柄大刀,展开了一场雨夜屠戮。 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由近及远,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大厅里的女子,从最开始就瘫软在地上。 那个冲着秦鹿翻白眼的女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精神即将面临崩溃。 “还有那个女的。”秦鹿在桑九回来时,指了指那女子,“处理掉。” 桑九丝毫没有手软,手起刀落,女子已然失去了生机。 “那女子得罪夫人了?”桑九没有任何负担,甩掉大刀上的血迹,道:“这把刀太笨重,用起来不顺手。” 秦鹿道:“那女子已经被此地同化,失了本心。” “是不是就像夫人之前说过的,得了那种斯德什么摩的病?”桑九捏着下巴,绞尽脑汁的想着那个词。 韩镜道:“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称人质综合征,说的是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感情,反过来帮助施害者的一种心理疾病。” “对对对。”桑九笑道:“这名字太奇怪,我总是记不住。” “你们……”秦鹿看着这些女子,“可有去处?” 其他人尚在犹豫,林玉娘却跪在秦鹿面前。 “夫人,我被这群山匪玷污了身子,断然是回不去的,还请夫人留下我,为奴为婢,玉娘会以性命报答夫人的恩情。” 秦鹿弯腰把人扶起来,“但凡有条活路,也不要轻言卖身,且回家去见见父母吧,说不得他们也在挂念着你。” 大盛朝对于女子的贞洁看的并不重,寡妇改嫁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寻常。 可被匪徒玷污,与寻常不同,还是颇受世俗诟病的。 却不至于被逼迫致死。 秦鹿这样说了,林玉娘也没再坚持。 其他的女子被秦鹿的狠辣吓坏了,但凡是有其他的去处,谁敢在秦鹿身边做事。 她们自然是痛恨山匪的,对秦鹿只有害怕,并无痛恨。 “其实,你们若是没地方去,可以留在这里,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山里辟出一块地,自给自足。” 秦鹿看着眼前的建筑群,就这么空置下来未免可惜。 还真有女子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夫人,我们真的可以留下吗?” 她们觉得,秦鹿把这里的山匪干掉了,那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她。 “自然可以。”秦府离着这边太远,鞭长莫及,“只是,切莫走到如他们这般的下场。” “……”众女只觉得荒唐。 她们都是弱女子,怎么可能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在她们眼里,遮龙寨几乎就是地狱,而几位当家的,皆是那地狱的阎罗。 可在她们眼里恐怖至极的地狱阎罗,此时却成了眼前女子的刀下亡魂。 变相说明,眼前的女子其可怕程度。 “斑斑,这里也是你的地盘吧?”秦鹿看着趴伏在门口的斑斑。 斑斑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嗷呜”一声。 它的底盘可大了呢。 “日后莫要入内,若有人伤你,你只需躲闪,躲闪不掉可以自保,不能吃掉。” “嗷呜!” 叫声依旧温温柔柔的。 众女:“……”救命,好可怕。 “桑九,给她们留下些银两,余下的带走。” “夫人,数量太多,恐怕得分多次才能运走。”桑九看着眼前的箱子,突然觉得做山贼,很有钱途。 “夫人。”林玉娘开口道:“遮龙寨里也有几匹马。” “桑九,牵过来,咱们套车回去。” “是!” 这边,桑九一番忙碌后,五辆马车载着三十多个箱子,吱呀吱呀的离开了。 林玉娘走到一个女子身边,道:“桂兰姐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被唤作桂兰的女子上山好些年了,学会了一些自保的方式,林玉娘就是在她的开解下,才挺了过来。 寨子里的女孩子们,对她都很依赖敬重。 “先把他们的尸身掩埋了吧,那夫人不是说了嘛,现在天气太热,处理不及时的话恐会招来瘟疫。” “好。”几个年轻姑娘点头,纷纷去找工具挖坑。 她拉着林玉娘的手,道:“你来的时间最短,真的不回家去看看爹娘?” 林玉娘一脸苦涩的摇头,“姐姐,我回不去了。其实我心中是恨他们的,村民将我推出来时,我哭喊着请求爹娘不要把我送来,他们为了家中兄弟,丝毫不曾心软。我是女子,又能如何。既然抛弃了我,何须回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门客 斑斑驮着韩镜在前方赶路,秦鹿独自驾马。 回到家中,胡言已经把相应的后续处理妥当,就连策划这起事件的人都揪了出来。 正是将遮龙寨告知秦鹿的那个年轻人。 其实也不难猜测,胡言只是稍加询问和试探,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年轻人也没有负隅顽抗,在胡言找到他后,很痛快的承认了。 说白了,就是借秦鹿的手,铲除遮龙寨,为父母和族人报仇。 “几年前,他的村落被遮龙寨屠杀烧光了。” 胡言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到秦鹿的示下。 秦鹿能说什么,虽然被利用了,很不开心,可到底是带回来那么多的财富。 不得不说,遮龙寨的山匪的确是心狠手辣,几十箱财富,最终便宜了她。 “带回来的东西去规整一下,那小子,送走吧。”秦鹿没想杀人,那小子也是知道秦家有能力,才铤而走险,“那些财富,足以买下他的命了。” 胡言垂眸遮住眼底的光,“倒是很值钱。”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外边也已经有些光亮。 秦鹿打着呵欠上楼补觉。 胡言来到庭院,箱子摆放在院子里,颇为壮观。 “公子,夫人那边只说把人送走。” 韩镜捧着一碗热汤,这还是婉娘早起做的,“处理掉。” 小小年纪,说出这话,没有丝毫的怜悯。 胡言没有半点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若是少爷不说,他也不会让那男人或者走出秦家的。 他在秦家待了半年,作坊里的事情知道的不少,若是将这门手艺带走,恐会对秦家不利。 目前秦家的生意可谓财源滚滚,作为秦府的管家,自然要为主子分忧解难。 “送远点,别让斑斑叼走。”韩镜叮嘱一句。 “公子放心吧。”胡言抬腿往作坊那边去了。 韩镜喝完热汤,打开面前的几口箱子。 桑九举着灯笼上前为他照明,“挑挑看,有喜欢的嘛。” 婉娘和素娘都是见过好东西的,对眼前的金钗之类的倒是有了免疫。 最终各自挑选了一件相对雅致的玉簪,看上去好似一对。 婉娘笑道:“这玉簪的价值也是不菲,公子,我们可以拿吗?” “可以。”韩镜才是真的不在意。 上辈子享受了几十年的富贵,重生回来后还真的没吃过苦。 眼界高,这些玉簪他还真瞧不上。 姐妹俩凑在一起,比量着。 “姐姐的嫁衣绣好了吗?” “完成了。我这边快要成亲了,妹妹呢?” “我不想成亲,一直留在夫人身边就挺好的。” “话先别说太满,万一遇到喜欢的男子,还是要试试的。对了,胡管家如何?” 婉娘没忍住,笑弯了腰,“姐姐可别乱说,我和胡管家怎么看都不可能。” “为何?”素娘好奇,她怎么能把话说的这么满。 “他见过我将一牙侩砍的面目全非。”婉娘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素娘沉默,眼前的婉娘艳丽夺目,笑起来犹如百花齐放,可谓艳压群芳。 谁能想到,她居然能动手杀人。 怕倒是不怕,只是想想知晓此事的男子,日后恐怕会有阴影。 桑大哥曾经告诉她,千万别杀人,一旦挺过了最初的恐惧,人就彻底变了。 “素娘,时间还早,再去休息会儿吧。”桑九上前,将一杯金钗递给他,“在寨子里,夫人给的订婚礼。” 素娘攥在手里,喜不自禁的把玩着,“这份礼可不轻。” 金钗可值钱了,就眼前这枚钗子,起码值个二百两。 本身不值这个价,其中还包含了手工费用。 这支金钗的工艺,一看就极其精湛,必然出自大师之手,其费用自然会更高。 “这些东西可不好处理。”素娘道。 桑九点头,“这事交给胡管家,与咱们无关,我先去休息了。” “好,桑大哥去吧,我待会儿帮着婉娘做早饭,给你送去。” “……”桑九好似想到了什么,红着脸快步走了。 胡言去处理掉那个年轻人,回来简单的吃了点东西,一头扎进库房里。 这些东西都得记录在册,因是从山匪窝里搜刮来的,短时间内无法见光,其中金银有不少,甚至还有七八个箱子里面是官银。 这些银子单独放着,过些日子找时间融了重新铸模。 ** 八月桂花满枝头。 也到了秋闱放榜的日子。 荆州府某院落内,一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正在临窗看书。 男子身长俊秀,肤色白皙,三千鸦发披在单薄的后背上,显得分外儒雅。 院外,一穿着浅绿衣裙少女蹑手蹑脚前来,走到敞开的窗户外边,拍着胸脯,脸颊红润的无声大口喘息。 瞧瞧探头看着屋里的男子,每看一眼,那种喜爱都要加深几分。 手帕在手中翻搅着,借此掩饰内心的激动情绪。 就在此时,少女听到背后传来敲门声。 她趁着惊呼出声前,赶忙无助小嘴,回头看去,发现母亲就站在房门前,看着她,一脸严肃。 少女讨好似的冲母亲笑了笑,乖乖的走到她身边站着。 房门打开,男子映入眼帘。 “表哥。”少女笑眯眯的喊了一声。 中年妇人低头对女儿道:“你先回房去,娘有事和你表哥说。” 少女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母亲,最终贪婪的看着表哥那张俊秀的面容,轻咬粉唇,磨磨蹭蹭的离开了。 “舅母寻我,可有事吩咐?”青年侧身将人请进屋中,并没有关闭房门。 中年女子进来后,在临窗的椅子坐下。 “少徽,你来家中也有数年了吧?” 沈颂点头,“回舅母,已有两年五个月。” “如你这般年纪便高中秀才,我与你舅父甚感欣慰。当年你父母被人栽赃陷害,抄没家产,你舅父迫不及待的赶赴越州将你带回。这两年来,因你表哥不在家中,我也把你看做半子。” 沈颂心里有了计较,“多谢舅父舅母的照拂,少徽感激不尽。” 女子笑着摆摆手,“此次乡试,你舅父去看过,榜上无你的名姓。然你舅父说你年少聪颖,早晚会高中,出人头地。” “多谢舅父盛赞。”沈颂依旧笑意满面。 “你表妹即将及笄,舅母本以看重城内曲家二公子,奈何珍珍那丫头,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颂心中明白,故此在舅父家中他极少露面,平日里多是待在府中读书,闲暇时也会出门和相熟的友人走走,但凡不与表妹碰面,是断不会接触的。 只那小丫头可能是在家中被宠坏了,经常偷偷的跑到他居住的地方偷窥,似乎被舅母看到好多次。 舅母舍不得训斥女儿,自然对他产生了不悦。 这些沈颂都能理解。 “我明白舅母的意思。”沈颂站起身,向对方拱手见礼,“过几日我便离开了。” 女子似是有些尴尬,“你舅父那边……” “舅母放心,少徽必不会让舅母为难。” 事实上,就算舅母不提,他为了远离表妹,也会找机会搬走的。 他对那小丫头本就无意,自然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若此次高中,说不得舅母会让表妹嫁给自己。 几日后,沈颂辞别舅家,带着仅有的几样行李离开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他一时间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此次落榜,须得再等三年,或许可以趁着这三年似乎走走看看,增长一下见闻。 “表哥。”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颂回头,见表妹踉跄着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住,双眸已然红肿。 “表哥为何要离开我家,可是我为表哥带来的困扰?” 沈颂笑道:“我知你心意,只是我无法回应,离开对你我皆好。” 魏珍珍如何能释怀,她含泪嚷求着,“表哥可以不走吗?我以后肯定会听爹娘的话,不会给表哥带来麻烦的,别走好不好?” “珍珍。”沈颂的笑容温暖,“我从来只把你当做妹妹看待,从无半点非分之想,继续留下,恐生怨尤。” 这话,让魏珍珍受到了很重的打击。 两年前初次见到这位表哥,少女情窦初开,一颗心都放到了他的身上。 本想着表哥表妹,可谓近水楼台,奈何娘却不肯答应。 之前松口,说只要表哥能高中,两人便有机会,谁想到此次乡试表哥却落了榜。 她恍惚间好似想到了什么,抬头泪眼蒙蒙的看着眼前清隽男子,“表哥是故意落榜的吗?” 沈颂微楞,旋即明白过来,笑道:“我从不拿这种事做选择,落榜只因我不如人,非是故意。” “不会的,表哥读书明明很厉害,就连父亲对你都大加赞赏。”魏珍珍年纪小,第一次这般浓烈的喜欢一个人,一时间的确难以接受。 沈颂看着远处跑来的舅母,远远的向她作揖见礼,“回吧,我也该走了。” 他是真的很温柔,可是这种温柔总是透着一种疏离,魏珍珍隔着模糊的视线,看着那道背影转身离去,心痛到无法呼吸。 暂时无处可去,沈颂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乡试张榜后,上榜的考生都踏上归途,想着能早点把这消息送回家中。 热闹了近一个月的府城逐渐恢复以往的生活,好些客栈也一下子空了许多。 沈颂在客栈里,倒是享受了难得的平静。 这日上午,房门被敲响。 本以为是店伙计,打开门却发现是一笑眯眯的年轻人,看年纪与他相仿。 “请问,可是沈少徽沈公子?” 沈颂点头,“正是在下,阁下是?” “小可胡言,想寻沈公子为我家公子启蒙。” 沈颂将人请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胡言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是公子让他找寻的。 只一眼,他就觉得眼前的男子绝非寻常。 莫说那一身淡若出尘的气质,还有一张好相貌,可谓万中难求了。 接下来,胡言好一番推销自家公子,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倒是听得沈颂颇为好奇。 再得知对方居于肃州府,离着荆州府有数百里之遥,不免好奇。 “肃州府物阜民丰,乃大盛三大粮仓之一,而肃州府名士辈出,若你家公子当真是聪颖绝顶,怎会让你奔赴数百里,来荆州请我这一默默无名之辈。” 沈颂似乎从不会生气,一副温柔的表情,总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沈公子岂是无名之辈。”胡言的确不知此人,“能被公子遣我来邀请的人,必然有一技之长。我虽不知沈公子有何长处,却相信我家公子的眼光。” “若沈某没记错的话,胡兄的公子还是总角小童。” “是。”胡言点头,“不已年龄论短长,我家公子多智近妖,沈公子一看便知。” 沈颂倒是无所谓,如今秋闱刚结束,他正想着能四处走走。 这般说来,先去肃州府走一遭也未尝不可。 两人在客栈歇息一晚,次日早晨出发,走水路去了桂云县。 ** 一路欣赏着沿江两岸的风景,沈颂偶尔吟诗诵词,偶尔提笔作画,其他时间和胡言闲谈风俗人文,倒也颇有乐趣。 乘船一日多,临近黄昏时,船只停在小码头边。 胡言引沈颂下船,付了川资,两人结伴向前方走去。 走了没多远,却听得旁边的草木簌簌。 沈颂和胡言扭头看去,却见一只斑斓猛虎嘴里叼着一只兔子,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二人。 在沈颂平静的目光里,胡言抬手冲对方打了声招呼。 “斑斑,怎么跑到山脚来了?” 斑斑咧了咧嘴,咕噜几声,转身向山上跑去。 “胡兄认得这大虫?”沈颂也就最开始心里咯噔一下,怕倒不怕。 他的性格比较洒脱,享受生命却不畏生死。 胡言看着旁边的大云山,笑道:“我家夫人驯化的,留作看家护院。大部分时间只呆在大云山。” “大虫的捕猎范围很广,只这一座山恐怕不够。”沈颂对即将见到的这对母子,隐隐有些期待。 “的确,不过小云山相对要矮一些,夫人和府中家丁经常去山里走动,斑斑便极少去对面山上了。”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黄土垒砌的城墙映入眼帘。 还不等靠近,城墙上便有人挥舞着手臂高喊。 “胡管家,你可算回来了。” 胡言仰头看着上边的高奋,笑道:“你高兴什么?” “过几日,师父师娘大婚,我还担心你喝不上喜酒呢。”高奋趴在城墙上傻乐。 “这口酒我肯定要喝的。”两人走旁边的小门入内。 沈颂对于山河美景很是喜欢,随着视线豁然开朗,眼前的一切也让他心静神明。 此时当真算得上世外桃源。 溪流潺潺,青草蔓延,野花点缀其中,偶尔能看到好些小动物在其中穿梭。 来到中间的院落,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诱人味蕾。 廊下,几只猫儿追逐嬉戏,下人们在府中说笑着,丝毫不耽误干活。 一切的一切,都给人一种轻松惬意的感觉。 “胡管家,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婉娘端着一盆水出来,倒入旁边的石槽里。 “被公子派出去办事了,晚上做了什么?”胡言站在厨房门口问道。 婉娘拎着水盆进了厨房,笑道:“夫人最喜欢的凉拌山菜,家里来客人了,稍后我再多做两道菜,客人吃肉吗?” 沈颂含笑点头。 胡言道:“这天下,除了和尚道士,有几个不吃肉的?来一道红烧的,多做点。” “好嘞。” 胡言招呼沈颂进屋,带着人上了二楼。 站在外边敲门,得到应允后开门入内,见韩镜坐在窗前看书。 “公子,人带到了。” “进来吧。”韩镜站起身,看着跨步入内的沈颂,瞧着是真年轻呐。 原来他年轻时当真清俊不俗,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而沈颂也在打量着眼前的韩镜。 的确是小童,却是个很漂亮的小娃儿。 只是他的眼神里看似清澈,却没有属于孩童的那种天真懵懂。 “先生坐吧。”韩镜招呼一声,“胡管家,送壶茶来,我有事与先生说,别让人打扰。” “是!” 胡言送来一壶茶,退出去关上门便下楼了。 两人谈的什么,胡言虽然听不到,却能猜到一些。 只是对于一初见之人,会不会太过信任了? 一直到天色擦黑,两人才从楼上下来。 秦鹿看到家里多出一个人,还是个俊秀儒雅的男人,挑眉笑道:“哪里来的这般好看的公子?” 韩镜:“……” 他看看母亲,再看看沈颂。 “娘,这是我请回来的先生。” “如此年轻,能做你的先生,想来是博学多闻了。”她儿子有多聪明,秦鹿岂会不知。 沈颂向秦鹿见礼,在韩镜身边坐下。 “娘,晚饭后咱们聊聊。”韩镜惴惴道。 秦鹿噗呲笑道:“聊个屁,晚上娘还有事要忙,你玩你的去。” 沈颂:“……” 秦夫人当真是豪放不羁。 “娘……”韩镜不肯放弃。 秦鹿弹了他一下,“你是我儿子,想什么我能不知道?收起你的小心思,没有的事儿。” 听母亲这么说,韩镜算是放下心来了。 他可不想自己找来的门客,被自己母亲拐走。 且前世他和沈颂算是关系不错的友人,换个身份恐难接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以性命做赌注 深夜,两盏烛灯映亮书桌。 胡言立于对面,道:“夫人,那位是公子差我去荆州府请回来的先生。” “先生啊。”秦鹿头未抬,手里捏着一枚木尺,时不时的落于纸上,“具体点。” “祖籍越州,几年前沈家二老遭人诬陷,双双下狱,家产也被抄没。沈公子便被其舅父接到荆州居住,之后可能和舅家发生了什么,我去到荆州的时候,沈公子住在客栈。” 秦鹿停下笔,转身看着窗外漫天星子。 “胡言。” “夫人有何吩咐?” “你想要什么?”秦鹿问道。 胡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夫人信我?” “嗯!”秦鹿回答的简单明了。 “十年约满,希望夫人能给我加薪。”胡言一脸轻松的说了出来。 秦鹿这边愣了一会儿,随即笑出声来,“行,每月给你涨到二十两。” “如此,我便满足了。” 见她继续低头忙碌,胡言放轻手脚离开,帮她闭合房门。 出来后,看到对面公子的房内还亮着灯,走上前敲开了门。 书房内,韩镜正在喝沈颂下棋,走上前看着棋局,两人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韩镜将一枚白子落于棋盘上,问道:“娘寻你何事?” “夫人问我想要什么。”胡言也没瞒着。 有些事,他和公子只需意会。 “你怎么回答的?” 胡言笑道:“我告诉夫人,等契约结束后,可否加薪。夫人应了,从原本的一两,涨到二十两。” 韩镜勾起唇角,笑道:“原本你的月例是三两。” “……”胡言沉默片刻,“公子,那倒是能否涨到三十两?” “应该不止。”韩镜看到自己被吃掉两子,道:“不意外,按照你的能力,大概每月可以达到六十两。” 胡言殷勤的帮他们二人到了茶,“那我的日子可就要舒服很多了。” “你儿女读书的钱,肯定足够,但是日后家里没了婉娘做饭,经常下馆子,恐会紧张些。” 沈颂再次吃掉韩镜的一子,笑道:“我见那婉姑娘相貌不俗,与胡管家可谓天作之合,娶回家岂不更好。” 话音落,身边的两人都愣了。 好一会儿,胡言幽幽说道:“不可能,我与婉娘绝无可能。” “这是为何?”沈颂好奇。 韩镜将婉娘的事和他简单说了两句,沈颂明白过来,“难怪。” 这是生怕日后哪里惹到了婉娘,不知不觉的被杀死。 “沈公子加冠了吗?”胡言问道。 沈颂笑道:“自然,少徽便是我的字,祖父取的。” 胡言这边沉寂下来。 他还未加冠,可惜父母不在了,那自己的字,该怎么办呢? 话说,自己连真实姓名都没告知夫人,更别说字了。 不如胡言便作为自己的字吧,反正众人也都叫习惯了。 ** 府里多出了一位气质雅正,相貌清俊的男子,成了一道风景线。 府里好些婆子每次见到他,都会嘻嘻哈哈的笑着打招呼。 当然,因为家中姑娘不多,仅有的几个都被婉娘带在身边传授厨艺,只要沈颂不外出,总能得到清净。 府中有从后山摘来的茶叶,还有味道超绝的膳食,更有秦鹿整理出来的各种书籍,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桑九和素娘的大婚,也依约而来。 因在自己家中,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秦鹿却力求热闹。 提前几日,胡言就带人去县城采购了,婉娘更是帮着把桑九的屋子清扫装饰。 本身条件有限,普通人嫁娶可不允许你凤冠霞帔的,在自己家中,秦鹿让府里手巧的婆子,给她做了好几套被褥。 天色微亮,素娘沐浴过后,端正的坐在铜镜前。 古代的铜镜照人还是很清晰的,可谓毫发毕现。 不过铜镜放置在空气中,经过一段时间会氧化,所以需要定期的打磨才行。 现代人之所以认为铜镜看不清人,多是氧化了。 秦鹿从外边进来,穿着单衣的素娘赶忙起身见礼。 “夫人怎么来了?” 秦鹿把人按到绣凳上,笑道:“我来给你上妆。” 大盛朝的新娘妆容真的很难看,不知为何,两颊特别的红,尤似猴屁股。 可能是为了喜庆? 以五彩线帮她绞面,正值妙龄,那张小脸白里透红,肤质极好。 没有环境污染,吃的也都是纯天然的食材,早睡早起,能糟蹋到哪里去。 “这套是我做的,送你的。”打开妆奁,里面放着好些个瓶瓶罐罐。 帮她修了眉毛,以眉笔细细的描绘眉形,柳叶眉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这种眉形兴盛于唐朝,这个时间点也是很流行的眉形。 趁着上妆的时候,秦璐一一将妆奁里的各种物件说与她听。 “桑九惦记你许多年,你们婚后定能和谐美满的。” 不等点腮红,素娘就已然双颊飞霞,美艳不可方物了。 “我与桑大哥自幼相识,情分自然不同。” “平日里相处,发生摩擦且相互包容。” “是!” “也莫要担心日后子女如何,他们日后该科举科举,咱们家的孩童不兴奴籍。” “夫人……” “别哭,好日子可不许落泪。”秦鹿忙开口制止,“你也知晓咱们府里请了先生,听韩镜说沈先生博学多才,只是时运不济,无法再进一步。” “如今科举入仕,多是为高门子弟提供便利,寻常百姓哪里能凭此一飞冲天。”素娘对此看的很明白。 朝廷重臣嫡长子是举荐制,他们不需要参加科举便可入仕,而其余的子弟则需要经科举一途。 比起这些身份背景强悍的,普通学子很难走到那一步。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却莫可奈何。 秦鹿笑道:“日后会改变的,等你的孩子长大后,会好的。” “借夫人吉言。” 今儿秦鹿是素娘的娘家人,她们女子在院中用饭,府中男子都被赶到别处。 婉娘带着弟子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忙碌着,中午主要是秦鹿这边,晚上才是新郎的主场。 席宴的标准定了,每桌十六道菜,如今秦家上上下下,包括那些孩子,足足有一百多号人,差不多有十六七桌。 临近黄昏,桑九那边被众人簇拥着过来,抱着新娘子跨火盆等,然后来到正堂。 秦鹿坐在上边,这也是两位新人要求的。 他们能有今日,都是秦鹿的功劳,新婚受两位的拜谢,理所应当。 “一拜天地!”韩镜见一切都妥当了,扯着嗓子在旁边高声大喊。 桑九带着素娘,朝着庭院的方向,跪拜磕头。 “二拜恩主。” 起身回转,恭敬的向秦鹿跪拜。 “夫妻对拜。” 婉娘扶着素娘起身,两人弯腰拜下。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这一声,外边顿时热闹起来。 爆竹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彻四周。 素娘被送到桑九的房中,日后两人就要住一个屋子了。 其他人也不敢进来闹洞房,毕竟平日里都接触过,再加上秦鹿还在前面盯着,只是在窗前嘻嘻哈哈的连声道喜,随后就跑去吃酒席了。 联排房,高处挂着一排排的灯笼,将下方映衬的分外明亮。 被人拉走前,桑九找到婉娘,“婉娘,辛苦你给素娘送些吃的过去,今晚我可能轻易难脱身。” 婉娘笑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 韩镜是小孩子,不被允许喝酒,只喝了两杯果汁。 外边大概能热闹到半夜,因桑九大婚,工坊那边明儿不上工,可以轻松一日。 韩镜招呼沈颂,去寻婉娘要了几样小菜,回到了楼上书房。 “住的可还习惯?”韩镜给他倒了一杯清酒,自己这边照旧喝果汁。 “这里很好。”沈颂看着那杯果汁,笑道:“公子是不是想喝酒?” “的确。”韩镜叹息道:“我娘不允,须得等我加冠方能喝酒。” 既然答应了,就肯定得做到。 沈颂笑道:“公子日后必成大业。” “先生在旁辅佐,何愁大业不成。”韩镜道:“宫里那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沈颂道:“公子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嗯!”消息是没有,但是他曾经辅佐的不是现在的皇帝,“这一两年的时间,应该会升天。” “如今太子地位愈发不稳固,反倒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羽翼渐丰,只看最后的博弈了。”沈颂低声道:“这三位皇子的正妃皆出自世家,暗中多有较量,公子有何看法?” “不意外,应是三皇子。”韩镜道。 “公子与我的看法不谋而合。”沈颂微微皱眉,“三皇子有勇少谋,但是他的舅兄却令我颇为欣赏,有他在,夺嫡便成功了一半,再加上三皇子掌管京都城卫,占据了天时地利,有八成的几率可登上皇位。” “如今天下战乱将起,南楚出了一位铁血太子,大有攻伐天下的决心,北黎兵强马壮,更是野心勃勃,唯独我大盛醉心争权夺利,丝毫看不到周围的局势。” 沈颂说到这里,笑了,“如此公子的年纪倒也合适,可以在最好的年纪,君临天下。” “先生也可以寻到乐趣,天下可不仅仅是这三分之地,在外还有更广袤的领地,只要先生不嫌累,这一生都不会枯燥。” “哦?”沈颂挑眉,倒是难得的露出真正的笑容。 “今日且忍耐一下,明日我去母亲书房找来地图给你看看。” 沈颂按捺着心底的兴味,道:“如此,我对公子最初与我说的话,信了七成。” “七成已经足够了,这天下能得先生七成信任的人,极少极少。” “既然已入公子麾下,那沈某必定穷尽一生,助公子登顶。” 韩镜给他斟满酒,“能得先生投效,亦是韩镜的荣幸。” “公子可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沈颂问道。 “如何不知。”韩镜不就是这么死的嘛,“不过先生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且母亲在旁盯着,我亦不敢。” 沈颂道:“夫人……” “娘有一欣赏之人,虽说在我看来是虚构的。”韩镜夹了一筷子凉拌菜,道:“其名嬴政,曾灭六国后一统天下,为始皇帝。他登基后,没斩杀过一位功臣。” “若真是如此,倒是难得。”沈颂笑道:“灭六国……如今天下三分,谁也奈何不得谁,灭两国都极其困难。能灭六国,其麾下必然是人才济济,如此都能做到不斩功臣,古来未闻。” “北黎、大盛和南楚,以南楚兵力最弱,可南楚地界多为崇山峻岭,且瘴毒之地甚多,不熟悉地形,贸然闯入,九死一生。看似很弱,却占尽地理优势,莫说大盛,即便是北黎想要闯入都难如登天。” “先生可有办法?”韩镜问道。 “自然是有的……” 两人窸窸窣窣的低头交流着,偶尔韩镜提出自己的疑问,沈颂都能给予答复。 ** 入夜,韩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事情。 曾经他与沈少徽互有往来,多是相约下棋。 沈少徽的棋艺精湛,韩镜对围棋一道也颇为精通。 与旁人下棋,总是不尽兴。 但凡有时间,韩镜总会去寻他切磋。 曾经的沈少徽乃京都太学博士,是个清水官职,后辞官居于京都郊外,身边只有一小童服侍。 沈少徽一生无妻无子,在韩镜灭门前数月因病离世。 韩镜知道,这个人心中丘壑万千,可惜并没有施展的余地。 曾经数次科举,屡试不第,后游历天下,闯出一些才名,被朝中一老臣举荐进入太学。 他的泛泛之交很多,交心的友人却没几个,连韩镜都算不得。 此人善于审时度势,在太学二十多年,从无与人结怨。 同时他博学广闻,棋艺超群,却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熟悉他的人提及,总是一致称赞。 就连对文官百般看不顺眼的武将,接触他后都会因为知己。 又因沈少徽无心婚姻大事,且懂得隐藏锋芒,再加上官职不高,世家并未笼络于他。 说白了,哪怕是六品官,官衔太低不能参与朝政,怎么看就是个教书的,不值得世家出手。 韩镜知晓他的事情,多是从对弈中了解到的。 他不是个有锋芒的人,却也绝不甘于平淡。 “娘,您地图画的如何了?”韩镜寻到秦鹿,见她仍旧在描绘地图。 秦鹿指了指旁边,“那些都是。” “我能取走吗?” “能。”秦鹿提笔写下一串英文字母,她现在画的是西域的地图。 溪流边,胡言和沈颂并排站立,低头看着河水。 “你与公子初见,真的敢把性命赌在他的身上?” 胡言也是熟悉了之后,琢磨出一些事情来,才下了决心的。 沈颂笑容疏阔,“我与你不同,成与不成,我都能接受后果。对于有意义的事情,我总愿意去赌一把的。” “没意义的……”胡言道。 “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情。”比如男欢女爱,在他看来就是无意义的。 负手而立,看着前方的大云山,山上林木郁郁葱葱,景致极佳。 “初见,公子便与我手谈,我能从他的落子中看到锋芒与挚诚,这便够了。”沈颂没说,从几年前,他便没遇到能和他旗鼓相当的棋手了。 胡言看不透眼前的人,“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科举不是非考不可,他对做官也没有任何执念,只是不做这些,似乎没有其他的趣事可做。 他参加过两次乡试,第一次落榜后,学政派人找到他,说要收他为徒。 当时沈颂明白了,以自己的文章落榜是不可能的。 每年榜单上的人,超八成都是世家子,余下的多是些穷苦出身的。 沈颂家中富庶,且是家中独子,让他去给世家做上门女婿,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沈家二老被人栽赃下狱,很快问斩,家产也被抄没。 今年的乡试,地方学政同样问过他,意欲收他为徒,沈颂怎会答应,所以再次落榜。 大盛朝的科举,是没有公平可言的,而且作弊都是明目张胆,丝毫没掩人耳目。 天下普通学子心中自然不忿,反抗者却少之又少。 毕竟还留下两成不是嘛。 只要在乡试上崭露头角,就有可能被世家看重,从而被招揽。 科举制度存在不过三四十年,在这之前,平民连读书的权利都没有。 现如今北黎和南楚还都是举荐制度,大盛朝率先开了先例,若他们敢反抗,世家会联合起来,取消这一制度。 如此高压手段下,有哪个普通学子敢身先士卒。 一旦惹恼了朝廷和世家,取消了科举制度,那出头鸟必然会被天下读书人所唾弃。 “夫人所着之书,比很多书都要有趣。” 这也是沈颂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胡言哈哈笑道:“的确,这些你可以请教公子,公子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若非夫人这些日子没空,定然会继续着作的。” “那我有些期待了。” 背后,稚嫩声音传来。 “先生,公子请你过去呢。”齐征从远处跑来,“胡管家,你们在捉鱼吗?” 胡言按着他的脑袋,看向小溪里,“这里面的鱼捉来作甚,能吃吗?” 齐征嘻嘻哈哈的挣脱他的钳制,上蹿下跳的跑远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殉葬【万更】 “夫人,您真的不担心沈先生?” 胡言给秦鹿送来一批纸,这是制作的最好的纸张,都留着给自家人用的。 他自己用来做账本,夫人用来做地图或者是着书,少爷则是写字绘画。 数量极少,不对外售卖。 这些纸的质量和宫里以及高门显贵用的纸张,相差无几,但是造价却比那些纸张还要便宜。 秦鹿沉思一会儿,道:“他看着年纪小,想法却不幼稚,能被他信任的人,问题不大。” 胡言非是挑拨离间,实则这其中牵扯的太多,一旦泄密,后果也不堪设想。 ** “夫人,蔗都搬回来了。” 日光正好,婉娘寻到了秦鹿。 她站起身抻了个懒腰,跟着她来到院子中,看到墙边放着的甘蔗,上前取了一根,削皮后咬下去,味道甘甜清冽,栽种的极好。 “趁着有空,做些糖来吃吧。” 秦鹿找来两根木头,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个压制甘蔗的圆木碾子。 她招呼两个男人上前,转动碾子。 这边将甘蔗放进去,碾子的力量很足,虽说做不到后世机器那般快速,也比现在的很多作坊省力且能更好的取汁。 婉娘几个在旁边清洗甘蔗,其实不洗也行,毕竟在熬制过程中高温熬煮,足以灭菌。 不过秦鹿觉得进嘴的东西,还是得干净些的好,或许味道会有差异,她却吃不出来。 浅黄色的甘蔗汁水流到下边的器皿里,空气中很快弥漫着甜甜的味道。 早两百年前,甘蔗就开始制糖了,这在大盛朝并不新鲜。 取来一只碗,盛了小半碗甘蔗汁,轻抿一口,味道特别的好。 婉娘几个见到后,也纷纷效仿,吃到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好。 “夫人,我单独盛出来一些,留给公子他们。” 婉娘去厨房取了稍大些的玻璃罐子,盛了一罐后放好。 家里种的甘蔗不算多,明年倒是可以多种些。 俩大男人在旁边转动着碾木,忙活到最后已经汗流浃背。 “生火。” 秦鹿招呼人把甘蔗汁抬到厨房里,有小姑娘已经蹲下来开始点火。 “婉娘,你们几个在这里熬糖,汁水倒入锅中一直搅拌,一直熬煮到粘稠状。” 从上午一直到午饭过后,一大缸的红糖总算是熬出来了。 婉娘心灵手巧,厨艺方面学的都特别快。 熬好的红糖放到托盘里,静置定型。 趁着差不多时,切割成小方块。 上边盖了油纸,搁置在一边,开始准备晚饭。 “按理说,你们的手艺已经比很多的大厨都要好了,或许明年可以去开家酒楼。”婉娘看向其中一个男人,这个是他的大弟子,“樊林。” “师父。”比婉娘大了两轮的男人应声点头,“您说。” “不意外,咱们的第一家酒楼应该是在祁州府,明年我和夫人说说,让你去掌勺。” 樊林心里开心,“师父,我的手艺还差了许多,不如让二师弟去吧。” 婉娘笑道:“我倒是有意将你们以长幼顺序安排,其实你们之中学的最快的是芳兰,你们都知道,这世道女子在外做营生,并不安全,我想将芳兰她们留在府中。” 芳兰是女弟子中的大师姐,所有弟子里的老五,年龄只比婉娘大了两岁。 她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很是不易,能留在府中,她是愿意的。 其他男弟子也清楚,长得好看的女子,有几个能平安终老的,多是被些权势给抢走了。 “既然师父说了,那我听师父的安排。”他们的卖身契都在秦家,生死都是秦家的人,现在的手艺也是秦家给的,叛主是不能够的。 晚饭时,婉娘给他们各自泡了一杯红糖水。 并且把开酒楼的想法告诉了夫人。 秦鹿道:“你觉得可以出师了?” “和旁人比,手艺自然是极好的,目前他们学的菜式,足够撑起一家店了。”婉娘说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如此,年底赵珙来时,胡言你和那边商量一下,让陈家帮忙找家店面。” “放心吧夫人。”胡言也很期待。 日后等他们秦家的酒楼铺开,那绝对会客似云来。 沈颂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上边还铺着一层碧绿的葱丝,切的细如发丝。 “让下边明年多种些辣椒,酒楼的话别开的太多,只在州府开设就好,否则辣椒供应不过来。我们这边贵精不贵多,打造出顶级酒楼的架势,主要客户群是地方的富商和官门,价格定的高一些。”秦鹿说着自己的想法,“告诉赵珙,让陈家帮忙找一家气派的店面,按照老规矩,让两成的利。” “是!”胡言道:“夫人,其他州府呢?” “其他地方先不急,过两年再说。”祁州府有陈家照顾,其他州府……“禹州府那边有宁凤章对吧,第二家就定在禹州府吧。” “如此倒也合适。”韩镜附和道:“有他以及他的老师照拂,定然不会有人不开眼的。” “玻璃暖房做的怎么样了?”秦鹿问胡言。 胡言道:“他们的动作很快,再有三五日便能做成,砖房须得半月左右。” “年货你多置办些,给他们各自添上棉衣,再多准备套新衣裳。年底每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小孩子那边钱不重要,多准备些点心,婉娘年底的时候带人多辛苦些。” 众人一一应下。 ** 南方的冬天不冷,却阴寒。 秦府地处山坳中,冬天倒是比起旁的地方暖和许多。 棉衣却不能少。 随着年节临近,过年的氛围越来越重。 距离半月就要过年的时候,胡言带着人来到了桂云县。 “胡管家。”王鸿见到他,忙笑着迎上前,“来县里置办年货?” “嗯!”胡言点头,“今年每人多拿两个月的月钱,你也是。” 王鸿乐坏了,他做为掌柜,每月的月钱不算少,当然比起零花钱却不算什么。 这点银子,进出一趟赌坊,连个零头都不够。 可王鸿有数月没有去赌坊了,他还记得第一个月拿到月钱时,那种激动的心情。 在县里,百姓在背地里瞧不起他,王鸿心里都明白,可他不在乎。 瞧不起又如何,看到自己照旧得点头哈腰的谄媚讨好。 现在不同了,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赚钱,那种感觉,特舒坦也特自豪。 自从担任掌柜以来,他自己赚的银子都存下了,平日里花用都找他老子要。 “胡管家,过几日我亲自把店里的账目送过去,就不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胡言笑眯眯的点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哎哟,看破不说破。我都小俩月没去秦家了,这心里惦记着呢。” “行,你自己去吧。”胡言能说什么,这小子曾经确实不咋地,现在倒是安稳下来了。 晚上回到家里,王鸿的好心情,传给了父母。 “有什么好事儿了?”县令夫人笑着问道。 王鸿点头,“年底秦夫人给下边的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 县令夫人忍笑道:“你每月二两银子吧?” “不少了。”王鸿凑到母亲身边道:“店里的小伙计每月只有半两银子。” “这么少?”县令夫人诧异道。 王鸿连连道:“听着是少了点,其他店铺的伙计更少,多点的三钱,少点的也就两钱。我们店里每年四季还有衣裳,一季两套。管吃管住,不住在店里每月还能多给一钱的银子。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也难找,我反正每天是住在家里,那一百文都打赏给伙计了。” 见母亲还想说什么,王鸿又道:“今年赚的钱我都存着呢,娘,我在银楼里定了一支钗子,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过两日就能拿回来。” 县令夫人感动的热泪盈眶,“给娘买的?” “我又没娶妻,那肯定是给娘买的呀,银钗,不如娘的首饰值钱。” “我的儿,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在娘心里那就是无价之宝。”县令夫人拾起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花,“以前还觉得你在人家店里做掌柜受苦了,现在看来是娘的错,我儿懂事了。” 王鸿不自在的傻笑,“爹也有。” 王县令哼了一声,“我有什么,银钗?” 县令夫人哭笑不得的拍了他手臂一下,“胡沁啥呢。” “不是银钗,我的银子不够了。”王鸿笑道:“秦夫人家中酿的酒劲儿特别大,比咱们县里的那些酒水好喝多了。过几天我去秦夫人那边送账本,向她买两坛烈酒回来给您。” “等见到再说。”管他酒不酒的,王县令虽然贪财无能,对儿子却是真的好。 王鸿道:“我得在秦夫人那边住一晚。” “……”王县令张张嘴没说话。 ** 年底,各处的账目都送到了秦家。 赵珙也开着船,载着账目,带着梁燊过来了。 胡言和梁燊把账目带走,赵珙去见了秦鹿。 大约一刻钟左右,赵珙满面红光的找到胡言,兴奋道:“胡管家,明年要在祁州府开酒楼了?” “是有这个打算,婉娘的几个弟子也算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应付你们这些老饕,足够了。” “那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我都惦记多久了。”赵珙搓着手激动地说道:“公子面上不提,心里也挂念着呢。尽管开,有陈家在,保管酒楼的生意红火,还无人敢去招惹麻烦。” “正因为有你们陈家在,所以第一家酒楼才定在了祁州府,第二家放到了禹州府,到时候还得请陈公子写信帮忙照拂一下。” “问题不大。”赵珙道:“现在世子爷的地位稳固,有他在禹州府照拂,定然顺遂。” 真要把酒楼开在祁州府,平日里他也能去吃一顿了。 王鸿来了一趟,狂吃了三顿饭,次日上午离开的。 临走时,还嬉皮笑脸的找到婉娘,顺走了一些油条和糖糕。 说是回去给爹娘尝尝。 婉娘能说什么,到底是秦家铺子的掌柜,给他装了好些带走。 赵珙也被塞了十几根腊肠,回去可以找兄弟们做个下酒菜。 这次离开比以往都要热闹,马上就要过年了,秦鹿安排胡言准备了好些自家的东西带给陈家。 夜里,胡言和梁燊在屋里浅酌。 “明年去禹州府吗?” 梁燊倒是没什么意见,“看着安排吧,去哪里都行。” “夫人的意思是,安排个巡察的管事,其他的东西多是和陈家合作,酒楼这方面,还需得自家人看顾着。如今天下不太平,开酒楼也得慎之又慎,先是祁州府和禹州府,两地都有相熟的人帮忙照看,却也需要自家人守着才行。祁州府那边有陈家帮忙照看,你如果有意,可以先去禹州坐镇,日后店面肯定会越来越多,须得有人不定期的巡察,免得他们在其中欺上瞒下。” 梁燊夹了一筷子腊肉送到嘴里,齿颊生香,“我挺适合这个的,交给我就行。说什么太平不太平的,这天下什么时候太平过。就说祁州府,街上经常能看到一些官宦子弟惹是生非,都习惯了。咱们的店,也就是托了陈家的照拂,再加上陈家和知府家是姻亲,才没有人去闹腾。禹州府那边,每月难道不需要给官府孝敬?” “夫人说了,暂且先吃些亏。天下商铺,每年四成的利润要被官府盘剥,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那边每年拿出两成给官府,有宁郡王的世子在,想来不会有问题。” “希望如此吧。”梁燊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决定了,明年上半年且留在家中,跟着夫人学些拳脚。” 提及此事,梁燊道:“你学的如何了?” “应该算是高手,却比不得公子。”胡言叹息道:“公子天赋超绝,已经修炼出了内力,夫人的意思是至多三年,公子便能练出一身好轻功。” “其他的先不提,就这轻功,我是垂涎的很,简直是逃命的最佳手段。”梁燊道。 “想学夫人肯定会教你,只是练武须得看天赋,我隐约有了那种感觉,想要学有所成,起码得十年。” 梁燊笑道:“你天赋比我好,我这边看来至少也得二十年。” “二十年有点夸大其词了,十年差不多。” 胡言道:“夫人从不藏私,想学我可以简单的教你,日后你可以在巡视途中自己慢慢修炼,不拘任何地方。” “如此便有劳胡管家了。” ** 肃州府是不下雪的,或者是除非进入小冰河时期,否则很多在此地土生土长的老百姓,从生到死都看不到雪花长什么样子。 秦鹿喜欢四季分明的季节,春的和煦,夏的热烈,秋的婉约,冬的素美。 将来真的走到那一步,她还是想把帝都建在北方的位置。 曾经她在网上看到过阿房宫的复原图。具体真假无从考据,关键是大气壮美,好看到让人心生向往。 她现在就是存钱存钱不断的存钱,日后供应儿子起事,还要为儿子建造宫殿。 好吧,宫殿是为了自己。 劳民伤财,她要将这四个字,压缩到最低。 召集天下工匠,钱财和伙食肯定得供应上。 冬雨滴答滴答下个不停,距离过年只剩下两日了,却下起了雨。 冬天的雨,森寒刺骨,寒意近乎无孔不入。 好在秦家给下人们都打的火炕,白天上工的时候可能会很冷,至少晚上能睡个热乎觉。 秦鹿运转体内的内力,丝毫不觉得冷,韩镜正是活力十足的少年人,屋子里还燃着碳炉,自然也没问题。 今年的银两比往常都要多,陈家把瓷器玻璃以及纸张的银钱也都送来了。 从明年开始,陈家会从秦家进货,提前结账,之后在带到铺子里贩卖。 而肥皂产业,秦鹿收了陈家二十万两银子,自明年开始就退出来了。 胡言觉得可惜,不过在看到其他产业的营收时,纠结一番不再惦记着。 既然日后的合作渐深,总得给陈家一些好处,总不能白白的让人照拂吧。 在大盛,钱财不是万能的,权势才是。 有了钱财不一定能得到权势,可有了权势就一定能捞到钱。 陈家能和秦家合作到现在,也是陈家品行可佳。 换个人试试看,指不定将秦家一锅端了。 胡言知道,民间的起义其实很多,可惜没有人带领,在世家眼里无非是小打小闹。 大盛朝从藩属国独立出来后,除了前边的两位帝王雄才大略,后边的一个不如一个。 这些世家从前朝一直延续至今,在前朝算不得什么,之后跟随谢氏先祖推翻前朝立了大功,这才彻底崛起。 自此蚕食掣肘皇族近两百年,至今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就连皇族都奈何不得。 当真是成也世家,败也世家。 “胡管家。” 听到外边,韩镜喊他,胡言搁下笔走出去。 仰头看着站在二楼的韩镜,“公子,有事吗?” “来一下。”韩镜冲他招招手。 来到二楼,看到沈颂正在写红纸上写字,“这是作甚?” “娘说这叫春贴。”韩镜笑道:“你也些一副。” 胡言哑然,“这怎能叫春贴呢?宜春二字足矣,为何会这么多的字?” “娘的意思,写下一些祈愿之意,贴于门上。”他指了指桌上的纸,上面有很多对联,都是秦鹿闲来无事写下来的。 在大盛,春联名春贴或者是桃符,春贴只写“宜春”二字,桃符则写“神荼”和“郁垒”两位门神。 桃符多为桃木制成,长六寸宽三寸。 而春贴的“宜春”二字,是因为古代的春节都是在立春这一日。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胡言看着沈颂写的春联,笑道:“寓意倒是极好。” “还有很多呢。”韩镜道:“你也跟着写一些,家里房门比较多,外门贴对联,内门贴福字。” 胡言的字也是极好的,这其中尤以韩镜为最。 再过些年,沈颂的字将至大成,可谓一字千金。 随着立春的脚步踏来,春节如期而至。 从大清早,婉娘便带着众弟子在厨房忙碌着。 过年了,秦鹿给家里的下人们放了三日的假,作坊那边停工三日,让他们好好地热闹热闹。 “老袁,别闹了,婉姑娘让你们去取饭菜呢。”一中年婆子站在外边喊了一嗓子。 在屋里哟呵着的男人们忙穿鞋下炕,呼啦啦的往主院去了。 他们取饭菜不需要进到院中,厨房后边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站在外边就能把饭菜端走,还省的多走路。 老袁带着屋里的五六个汉子过来,闻着厨房里那香喷喷的味道,高声道:“婉姑娘,咱们中午吃啥?” 婉娘正捂着口鼻做菜,旁边樊林凑到窗边,笑道:“鸡鸭鱼肉都有,中午十二道菜,酒水管够,自己差人去窖里取,别浪费就行。” “哎哟那可太好了,这一整年我都没咋喝酒,今儿中午可得过过瘾。”老袁高兴极了,招呼同屋的人把自己的饭菜端走,各个分量十足。 其他屋里的人也都结伴而来,小孩子们自然是不能喝酒的,他们喝糖水。 除夕中午的饭,六道荤菜,三道素菜,两道凉菜还有一个大海碗的菌菇汤。 他们都是干体力活的,荤菜量大,米面随便吃。 “哎哟,这鱼也太大了。”瞧着大碗里的鱼,总共有两条,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我这从出生就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更别说这白花花的大米饭和煊软的饼了。” 所谓的饼就是馒头,蓬松煊软,一口咬下去香甜可口,满嘴的麦香味。 下人们居住的联排房里,每间屋子都是香气扑鼻,笑声不断。 有些着急的,早已开始推杯交盏。 就连女人们的屋里,也去酒窖里搬来一坛酒,小酌起来。 喝醉了也没事儿,大不了躺上一下午。 这么暖和的火炕,那得多舒服。 “这日子过得,以前还觉得被休了,天也跟着塌了,现在想想,多大点事儿。” “咋着?” “嫁进门好些年怀不上,说我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唉……” “真是你身子不好?别是你那前夫不中用吧?” “这可说不好,我觉得自己没啥问题。” 婆子们嘻嘻哈哈的,喝了几口酒,借着眩晕的后劲,拉东扯西,话题跳跃的非常快。 高奋端着碗,挨个房间看着这群孩子们,省的为了两口吃的闹腾起来。 “吃完饭收拾一下碗筷,下午没事儿各自去玩吧,别往山上去,知道吗?” 孩子们答应的很痛快。 这种事不需要高奋叮嘱,让他们去,他们也得敢呐。 山里那大虫他们可是瞧见了,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够那大虫咬一口的。 高奋等孩子们吃的差不多了,才撒腿跑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里的人可都等着他呢。 刚进门,芳兰塞给他一个碗,碗里放着一根鸡腿。 “给你留的,吃吧。” “谢谢芳兰姐。”高奋一口咬下去,幸福的都想哭。 正房。 秦鹿吃了一会儿放下了碗筷。 “夫人,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婉娘问道。 “不是。”秦鹿摇头,“喝了点酒,吃不下太多的饭,你们慢慢喝,我上去睡会儿。” 众人见她上楼,低头看着秦鹿刚才坐的位置,脚边放着两个酒坛子。 酒坛子不算大,但是这酒太烈,再能喝的汉子,一小坛足以灌倒了。 “嘶……哈,哈,哈……” 婉娘倒了一点,轻抿一口,顿时辣的一张艳丽的面容皱在一起,别提多滑稽了。 素娘在旁边笑的停不下来,“你这是做什么?” “素娘姐姐,夫人喝了两坛。”她指着地上的酒坛子,“这酒又辣又冲,夫人的酒量未免也太好了吧。” “酒量的大小,和人体内的一种消化酶有关,这种消化酶被称之为乙醛脱氢酶。”胡言给她解释道,“偶尔夫人讲课的时候,你们真应该听听。” 婉娘将余下的酒倒入素娘杯中,“我还是算了,希望来年夫人能再教我几道菜。” 素娘的酒量很不错,在春风楼里那么些年,陪着客人的时候可没少喝酒。 “上元节,夫人交代我多做些小食,到时候就放在外边,还要准备办个灯会,到时候咱们在外边热闹热闹。”婉娘道。 “县里应该也有吧?”素娘小脸红扑扑的,“夫人这是体恤下人,知道他们都没办法去县里。正好,咱们家离着县里也有些距离,家里地方宽敞,置办成灯会,想来会很好看。” 等喝完杯中的酒,她又倒了半杯。 桑九道:“喝的不少了,少喝点,省的晚上起不来。” “不碍事,我做了解酒丸呢,吃下一颗很快就好。”素娘说罢,哎呀一声,“待会儿你带这解酒丸给旁边那些人送去,省的酒醒后头疼。” “行。” 午饭后,隔壁的联排房逐渐安静下来,吃饱喝足后忍不住犯困,稀稀拉拉的相继睡下了。 婉娘也跟着小睡了一个时辰,神清气爽的进了厨房,招呼弟子们开始包饺子。 这顿饺子是留着半夜吃的,守岁时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晚饭大多吃些点心干果,再喝着糖水。 家里的下人们对于茶水没几个待见的,苦涩的味道并不喜欢,反而是红糖水,喝起来甜滋滋的,好像明年的日子也跟着甜蜜起来。 ** 祁州府,陈家。 “爹,宫里的情况,您是怎么看的?”陈景卓为身边的父亲。 陈世良捋着胡须,“宫里那位被吊着一口气,应该是世家的意思。” “这是为何?”陈景卓皱眉,“他们不是一直盼着那人死吗?” “那也不应该是大过年的,多晦气。”陈世良悠闲道:“按照陛下对宸贵妃的宠爱程度,宸贵妃一旦离世,必定会要求举国哀悼,禁酒禁乐。即便世家没把陛下放在眼里,明面上也不会忤逆于他。如今正值春节,他们怎会让一个女人来破坏现下的好气氛。” 陈景卓点点头,“举国哀悼,呵,好大的脸面,元后都没这待遇。” “明年宫里的夺嫡之争恐怕会愈演愈烈,让京都的人都谨慎起来,别招惹上麻烦。”陈世良叮嘱一句。 “是,儿子明白了。”陈景卓压低声音道:“父亲觉得会是谁坐上那个位置?” “太子……差不多废了。倒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现在的呼声很高,不意外的话,应该是三皇子。” “为何?五皇子的外戚如今风头日盛,且五皇子掌控京都城卫,手掌兵权,整个京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按理说五皇子才是最具优势的。” “五皇子有勇少谋,且宰相这些年隐隐想压下其余世家独占鳌头,余下的世家怎会让他如愿。再者说,三皇子妃和太子妃有血脉牵连,三皇子上位尚能留太子一命。若真的是五皇子登基,太子和三皇子必死无疑。” “不过……”陈世良沉默许久,“这次夺嫡之争,恐怕比以往都要惨烈。” 陈景卓面色更显严肃,“三妹还在宫里呢。” “我们鞭长莫及,在京中势力不济,只能看你三妹自己的造化了。”陈世良叹息一声,“她自进宫后,从未承宠,且不管谁上位,皇后娘娘的地位都不会动摇。你三妹这两年与皇后交情不错,就算出不了宫,在宫中也不会受苦,且放心吧。” 陈景卓蹙眉,“三皇子生母健在,一旦登基,必定和皇后分庭抗礼。五皇子生母早亡,若他上位,只尊皇后一人。父亲,怎就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呢。” “且静观其变吧,说不定太子能成功登顶呢。”陈世良这话说的自己都不信。 大盛朝历经十几代皇权更迭,除了大盛太祖皇帝是以嫡出太子之身继承帝位,之后但凡是太子,都没有善终的。 父子俩聊了很久,直到前边有人喊他们用膳。 “秦家送来的?”看到桌上摆着腊肠,陈世良笑呵呵的夹了一筷子,咸香味美,“真不知是如何做的。” 陈夫人也很喜欢这一口,里面还带着淡淡的酒味。 “秦夫人当真是心巧,能做出这等美味。今年赵珙带回来很多,此物也耐储存,可以吃到元宵过后。” “今儿除夕,中午可以多喝点。”陈世良和儿子碰了碰酒杯。 陈景卓道:“明年秦家要来祁州府开酒楼,日后父亲母亲想吃的话,自可前往。” “大哥,在什么位置?经常听赵珙说秦家的膳食当为天下一绝,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陈二公子忙问道。 “我将原先的古玩铺子空出来了,留给秦夫人开酒楼,咱们家照旧占了两成的营收。” 与秦家合作的多了,陈家众人对秦夫人多多少少的了解些许。 这对两家来说,是合作共赢的结局,大事小情上从没生出半点矛盾。 如今香皂的产业完全攥在了自己手中,店铺开遍了大盛州县,每年都是一笔巨大的利润。 今年更是有瓷器玻璃和纸张,虽然只取其中两成利润,销量却极高,且宫里也采购了许多,盈利更加可观。 陈家目前的产业,说富可敌国难免夸张,却也是财富汇聚之地。 ** 京都,大盛皇宫。 宸宫。 大盛皇帝谢冕坐在寝宫床榻边,握着榻上女子的手,面容枯槁,身形憔悴。 “爱妃……”他声音哽咽的低喃,“你可莫要独留朕一人。” 宠冠后宫多年的宸贵妃此时躺在奢华宽敞的床榻上,瘦的近乎失了皮相,进气还没有出气多。 她感觉全身疼痛,真的很想就此死掉,可身体尚有一丝生机运转,想死都死不了。 这种痛苦,折磨得她只能默默垂泪。 凤仪宫内,陈芳华静静的站在皇后身旁,低声与她聊着天,手里还帮忙挑拣着香料。 “日后可想出宫?”皇后垂眸问道。 陈芳华勾唇,“臣妾若出宫了,皇后娘娘岂不是少了个说话的人。只要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粘人,臣妾便不出宫。” 皇后娘娘比她大了许多,她的公主都比陈芳华要大上几岁。 听她这般说,心内熨帖,“你还小,总不能下半辈子蹉跎在这深宫里,正值花一样的年纪,未免可惜了。” “臣妾留在您的身边,至少不缺吃穿,身边还有人伺候着。若您真的赶臣妾出宫,日后说不得会寻个人家嫁出去,臣妾可不敢保证,未来的婆婆会比皇后娘娘还要好。不走,就留在您身边了。” 皇后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胡沁什么呢。” 说的也是。 自从宸贵妃入宫,她这个皇后近乎失势。 若非宸贵妃不善打理宫务,说不得连皇后最后的颜面都要丢了。 她对皇帝早已没了感情,自然不屑于和宸贵妃争宠。 最初宫里的其他后妃都想着和宸贵妃硬碰硬,最终只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那就是皇帝的逆鳞,谁碰谁死。 这么多年,每一个新人入宫,都想得到陛下的独宠,却都没有得逞。 也有新入宫的小丫头想透过自己,进而引起陛下的注意,可一旦得知她这条路走不通,便会转身离去。 唯独陈芳华,从进宫后就经常来凤仪宫走动,从不提陛下,更没有争宠的念头。 如此两三年过去了,皇后娘娘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在宫里也愿意真心护着她。 她的心在这腐朽的后宫里,早已变得枯萎苍老,陈芳华的出现,却好似一剂强心剂,让她那颗沉寂的心,也鲜活起来。 “真的不想走?”皇后笑问道。 陈芳华摇头,“您可莫将臣妾轰走。” “好,既然不走,那便留在宫里陪着我。”皇后也不再勉强试探于她。 做好一个香囊,给陈芳华挂在腰间,“那位离开后,你暂且来我宫中住上几日。” 陈芳华刚想点头,突然愣住,猛地抬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不会吧?大盛朝可从无此先例。 被说贵妃了,就连皇后都没有那般高的规制。 皇后娘娘微微点头,“你还小,不应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陈芳华微微红了眼窝,“多谢皇后娘娘。” “是我要谢你,陪着我这几年,我都感觉因你而年轻许多。” “您可一点都看不出老来。”陈芳华说的是实话。 皇帝已经有了白发,背影都佝偻起来。 可皇后娘娘依旧满头青丝,眼角倒是有些细纹,却显得端庄典雅。 和陛下年纪差不了几岁,犹如两代人。 “小嘴就是甜。”皇后忍俊不禁。 陪着皇后用过晚膳,陈芳华回到自己的寝宫。 她的位份不高,不足以居住一宫主位。 不过因为皇后娘娘照拂,她所居住的素蟾宫没有主位娘娘,只有她带着六个宫女和两个内监居于偏殿。 贴身伺候的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两个。 皇后娘娘掌管后宫,不管是受宠的还是不受宠的,份利从不短缺。 没有主位娘娘压着,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一夜好眠,次日用过早膳,再次去了凤仪宫。 一直到年初七,凤仪宫女官疾步来到素蟾宫,面见陈芳华,“娘娘,皇后娘娘请您带着宫内众人去凤仪宫小住。” 陈芳华眸色闪过一抹惊诧,和她对视一眼,对方微微点头示意。 她收敛心神,招呼身边的兰儿,让她通知宫里的其他人,一起去往凤仪宫。 路上,陈芳华低声对落后两步的凤仪女官道:“姑姑,可是前边那位……” “一刻钟前,去了。”女官声音很低,“皇后娘娘听到消息后,便让我来请娘娘您去小住几日,这几日切莫外出,宫里恐怕是要乱上一些日子了。” “有劳姑姑。”陈芳华不再多问,脚步却加快了三分。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陛下居然为了一位宸贵妃,要让后妃陪葬。 不知这次得死多少人。 后宫里有子嗣的,且还活着的后妃不多,林林总总不超过十指之数。 众多皇子的母妃好些都早逝,听闻这其中有陛下的意思,也有宸贵妃的手段。 余下无子无宠的,总计超过七十人。 这些女子可都是身家背景不俗的,其中还有世家女,陛下这是要触犯众怒啊。 眼看前方便是凤仪宫,陈芳华带着人赶忙入内。 前后脚的功夫,众多的禁军涌入后宫,将那些无所出的后妃相继带走。 一时间,整个后宫哭声震天,哀嚎不断。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折寿 陈芳华寻到皇后,“皇后娘娘……” 皇后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沉声道:“跟我去永寿宫。” 永寿宫是当今太后的居所,而太皇太后则居于福庆宫,虽然已耄耋之年,满头银发犹如一位老寿星,早已不管宫中之事,甚至就连太后都很难见到她。 即便是在陛下的万寿节或者是除夕宫宴,也都好些年没露面了。 陈芳华见皇后娘娘的举动,心顿时沉到了最深处。 走出凤仪宫,皇后娘娘拉着陈芳华上了凤銮,轿撵一路往永寿宫去了。 途径两处宫殿,里边都是女人的哭喊求饶,听的陈芳华身上汗毛倒竖,恨不得捂住耳朵。 皇后大概是察觉出了她的心悸,摸着她的头,轻声笑道:“别怕,太后会护住咱们的。” 让后宫里的女子,为一出身寻常的宸贵妃殉葬,陛下也真敢想。 虽说大盛朝一直都是殉葬制度,可在这皇宫里,能用后妃殉葬的,只有历代帝王。 宫里的女子为何发了疯的想得到陛下的宠爱,除了生下个儿子有机会问鼎天下,最重要的一点,帝王驾崩后,无子的后妃都需要殉葬。 皇后除外。 她乃大盛皇后,后宫之主,天子发妻,断没有殉葬的道理。 莫说皇帝不敢,真要这般做了,谢家的江山恐怕都要易主。 理由很充分,有违人伦,天理不容。 凤銮停在永寿宫,皇后带着陈芳华入内。 “见过母后。” 陈芳华在皇后身后跪下,“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们俩,含笑让她们起身上前,拉着皇后坐在身边。 “知道你要过来,还没用早膳吧?正好我也没用呢,咱们一块儿,这丫头也过来吧。” 陈芳华笑着福身:“多谢太后娘娘。” “哎,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在这宫里,太后娘娘过得也是寂寞了些,好在皇后经常往永寿宫跑,也经常会带着陈芳华过来。 其他的后妃一门心思的想得到陛下的宠爱,诞下皇嗣,可没那心思来陪着她。 三人谁也没提及前朝和宸贵妃的事情,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和其他宫里比起来,外边腥风血雨,这里则欢快悠闲。 与此同时,皇帝颁布圣旨,因宸贵妃薨逝,勒令天下守孝三年。 此道诏令一出,莫说是世家,就连寻常百姓都觉得离谱。 那只是区区一个贵妃,凭什么让他们守孝三年。 先帝驾崩后,天下也不过是茹素三个月。 文武百官以及世家那边对此纷纷报以谴责,朝中宰执以及六部官员纷纷上奏,言及种种有违祖制,坚决不能放纵。 永寿宫这边也听到了拿到圣旨。 陈芳华心里有很多的话要问,反倒是太后和皇后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大概是看出了陈芳华的心思,太后笑道:“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陈芳华规矩的坐在下边,没敢问。 皇后附和着点头,“母后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三年。”太后擦拭着眼前的黑色棋子,“那些人熬不住的。” “这般看来,宫里可就能清净许多了。”皇后轻抿一口茶,“以前着实热闹了些。” “先帝再世时,宫里的后妃也不过三四十人,你的确比我那时候累多了。” 太后将黑子丢到罐子里,继续说道:“百年之后,你可有怨?” 皇后捏着杯盖,轻轻捋开碧绿的茶叶,笑道:“母后别担心我了,我不在意的。” 太后轻拍皇后的手背,不再说什么。 陈芳华却多多少少听明白了。 皇帝心里明白,朝臣是绝不会答应他让后妃为宸贵妃殉葬的。 所以,他又颁布了一道旨意,让天下为宸贵妃茹素三年。 对很多老百姓来说,吃素三年问题不大,毕竟想吃肉也没那个条件。 可让世家朝臣吃素三年,等于是要了他们的命。 皇帝提出了两个条件,只看在那些世家和朝臣的心里,是吃肉重要,还是女儿重要了。 “你觉得呢?”太后的声音,将陈芳华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见太后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忙站起身来。 “妾觉得您二位的想法是正确的。”她恭敬回答。 女儿不重要吗? 在世家高门,女儿岂能不重要,毕竟可以成为联姻的工具,自小都是精细教养的。 可宫里的女儿似乎不重要了。 皇帝迟暮,本就没几年可活,宸贵妃一死,皇帝也算是去了半条命。 那些后妃之前怀不上皇嗣,以后更不可能了。 没有皇嗣的女儿,新帝继位后只能在宫中做个太妃,除非太后怜悯,可放她们出宫。 然大盛朝被放出宫的太妃,多是被家族打发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难道要留在家中伺候着? 本来日子过得舒坦,突然多出来一个太妃捧着敬着,谁心里能高兴了。 陛下一死,这些女儿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废子了,没了用处。 两个选择,孰轻孰重,似乎一目了然。 陈芳华不在意日后能否寻到幸福,她进宫的目的就是为家族撑腰。 只要她在宫里活得好好的,陈家就不会被人欺辱,这便足够了。 她自来清楚要的是什么。 皇后唇角挂着笑,对太后道:“也是我没有儿子,不然定要让这丫头做我的儿媳妇不可。” 太后只是笑,没有说什么。 “只有聪明人,才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这丫头性子通透,可惜了。” 陈芳华却不这么看,“不可惜,若不进宫,如何能遇到皇后娘娘。” “母后您听,说话就是熨帖。” 太后道:“你有福气,走到这一步,身边还有这丫头陪着,母后当年倒是想和你皇祖母凑在一起过日子呢,可惜你皇祖母只喜欢吃斋念佛,别提多嫌弃我了。” “皇祖母那性子,真的要成菩萨了。日后我带着这丫头和您住在一起,天天陪着您说话。” “行啊。”太后来了精神,“我等着。” 前朝君臣争论了数日,最终茹素三年改为三个月,而后妃落得个殉葬的下场。 这期间,倒是有禁军寻找陈芳华,最终寻到了永寿宫,被太后娘娘简单两句打发了。 若只有皇后,定然是护不住陈芳华的,可面对着天子生母,当朝太后,禁军只能离开,陛下都不敢强硬。 那些结局已定的后妃,此时只剩下悔恨。 ** 秦鹿这边得知宫里死了一个后妃,却要求全天下茹素三个月的时候,不免有些生气。 为了健康,她可以要求自己吃素。 但是,决不能是别人强制性的让她当兔子。 被全天下百姓供养着,死了个女人还得要求全天下吃素,天底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也是在这个时候,秦鹿才知道,大盛居然有人殉,简直恶毒至极。 “儿子,人殉是极其恶毒的制度,日后你可千万不许效仿,否则就算是你死了,老娘也得把你的坟墓给炸了。” 韩镜:“……” 没错,这才是亲娘。 世家贵族死后,都会着人殉葬,为的就是死后去了地下也有人伺候。 曾经韩镜也规划过自己死后的事宜,人殉就在其列。 自大康开始,就有殉葬制度,这是独属于权贵的特例,至今都近千年了。 如今被母亲这般说,他没有反驳,只保持沉默。 “儿子,切记,众生平等。”这是秦鹿始终坚持的硬性观点。 “自古但凡一个王朝的坍塌,其根本原因是与百姓背道而驰。就如同你娘我,看不惯这个吃人的世道,所以才想着推翻这座腐朽的江山。有一个我,将来必然会有千千万万个我,天下不是君王的,而是属于所有百姓的。” 韩镜敛眉,轻声道:“娘的意思是,日后民间可能还会有人造反?” 秦鹿沉默了许久,才笑骂道:“少给老娘玩心眼儿,滚一边去。” 韩镜无非就是开个玩笑,毕竟母亲的表情太严肃,他不适应。 在他心里,母亲应该是个整日悠闲自在,笑容不羁的人,能和他嬉笑怒骂,天南海北闲聊的人,太严肃不适合他的老母亲。 脚步轻快的离开,关门的时候,探着小脑袋,道:“娘的话儿子都记着呢,为了儿子日后不走错路,娘可得长长久久的活着。” “呵,老娘肯定死在你后头。”秦鹿翻了个白眼。 韩镜嘿嘿一笑,“如此再好不过了。” 在二楼休息区,探头看向窗外,正巧婉娘从厨房出来。 “婉娘,中午做个豆腐丸子。” 婉娘抬头瞧见小公子,扬声应了下来。 她算是发现了,夫人和小公子都喜欢炸丸子。 不仅仅是这两位,家里的其他人也特别好这口。 所以地里采摘了新鲜的蔬菜之后,她总会做上满满的一大盆炸丸子,主院里的人少,吃不了多少,反倒是那些孩子们总能吃的满嘴冒油。 “皇帝最喜欢的妃子没了,要求天下茹素三个月,这段时间尽量做些素菜。” “……”婉娘心里想骂娘,“知道了公子。” 可是能怎么办,宫里都发话了,天底下有几个敢反抗的。 秦家的伙食好,即便是素菜也能做出花来。 说到底,素菜终究是素菜,不能代替肉类。 工坊那边,是最劳累的地方,所以这三个月,她得多做些菜了,省的那边吃不饱,耽误干活。 回到厨房,招呼那些弟子道:“都忙起来,中午炸豆腐丸子吃,樊林先别急着去祁州,宫里那边要求茹素三个月,入了夏再去吧。” 樊林点头,问道:“师父,宫里有人去了?” “是啊,陛下最喜欢的贵妃去了,大盛朝所有人得茹素三个月。” 厨房里的这些弟子心里都觉得奇葩,这又不是国丧。 皇帝驾崩,须得天下缟素。 文武百官极其家眷须得素服二十七日,军中还需要十三日。 天下百姓三个月内不得穿戴华服环佩,也不允许婚嫁,宴舞更是禁止。 单纯的皇帝死了,他们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可一个宠妃,就得让天下人为其守孝,难怪死的那么早,福寿生生的折腾没了。 皇后都没这待遇。 心里怎么想的没关系,谁也不会傻到在嘴边念叨。 如果没有这一出,或许大部分人会觉得红颜薄命,现在皇帝做的这些事,只会让人觉得活该。 厨房的弟子们忙活着炸丸子,婉娘则单独煎了一盘炸豆腐,上面淋上调制的酱汁,口感特别好。 炸豆腐没怎么用油,所以不会给人油腻的感觉,豆腐两面在锅里炸制的金黄,配上料汁,咬一口,豆香十足,与酱汁的味道特别的搭。 家里还做的腐乳,婉娘最喜欢白粥配腐乳了,能喝两碗粥。 书房里,韩镜和沈颂闲聊。 “皇帝为了那位宠妃,几乎得罪死了世家,他在位的时间不久了。”沈颂了解到的消息不多,主要家里没有得力可用的人,消息闭塞。 日后真的要起事,消息的掌控是重中之重。 趁着公子现在年纪还小,这边倒是得多培养些善于搜集消息的人才行。 如果秦家的酒楼能彻底铺开,消息的渠道就算是有了门路。 这点韩镜是知道的,别说在位了,连命都不剩下多少。 “他对那位宠妃是真的喜爱,如今人死了,皇帝也被带走了半条命,能不能活到明年还不一定呢。”韩镜把玩着手里的鱼形玉佩,这还是从遮龙寨里搜刮来的。 这枚玉佩是所有玉饰里边材质最好的,胡言登记造册时,看到后给他送了过来,冬暖夏凉。 “做皇帝,最忌动情,须得平衡好后宫。”沈颂道。 韩镜抬了抬眼皮,笑道:“我娘不允许我三妻四妾。” 沈颂:“……” “日后先生有了女儿,可不要送进宫里。” 沈颂:“……” 这个话题,不太好接。 “按照我娘的意思,世家百官把女儿送进宫,图的是未来能够一飞冲天,说不得将来能成为国公。而皇帝广纳后宫,也是为了平衡前朝。” “确是如此。”沈颂点头。 “娘说,这种情况的根结在于天下读书人太少,但凡有才之士遍地,帝王不必为了平衡前朝委屈了心爱之人,前朝百官也不敢拿天下威胁帝王。你不高兴,自可离去,总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这个朝堂离了你,照样转。” 沈颂倒是觉得这个想法似乎很正确。 “所以先生,世家不能存在,尤其是如大盛朝的这几个世家,必须得处理掉,否则咱们将来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尾大不掉,终成大患。” 韩镜撑着脸颊,笑眯眯的样子格外讨喜。 “看来公子心中早有计较。” “不是我。”韩镜摆手,“我的想法太过刻板局限,反倒是我娘的想法颇为新奇。我知先生于官场不甚热衷,若是有可能,天下儿童的开蒙,希望交到先生手里。到时候咱们在天下各州县建立学堂,让所有的孩子,不论富贵贫困都能有书读。” “如此甚好。”沈颂忍不住拍手称赞。 虽说短时间内看不到那般盛世,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潮澎湃。 为什么平民难出高才,只因天下书籍,尽被世家垄断,寻常人想要看本书,几乎寻不到。 而如今想要读书,束修极高,先生还得看学生的天赋。 没有天赋,有银钱也好,若两者皆无,基本就断了识字的希望。 他自认学识广博,状元可能会有障碍,举人却是轻而易举的。 可惜,他没有背景,想跨入举人之列,难如登天。 只因中举后就可以做官,虽说只是地方小官,却也能一步步的改换门楣。 他都如此艰难,更别说其他贫寒学子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舔狗 再次见到宁凤章,是在初夏季节。 少年个子长了,相貌也微微长开,颇有些气势。 三个月的素食结束,他过来的时候碰巧家里宰杀了好几头肥猪,进门就是令人垂涎的肉香味。 “你是在祁州府闻到了味道,飞过来的?”韩镜打趣道。 宁凤章去厨房里端来一盘烤五花,里面的油脂几乎都被烤出来了,咬一口别提多脆嫩了。 “呼……”吐出一口热气,道:“凑巧。我父亲年初的时候没了,如今我成了郡王。” 韩镜有些意外,“不应该啊。” “都是命,哪来的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宁凤章呷了口茶,道:“他不是有个外室嘛,知晓前面那位没了,就一直想进府。不过老太太还躺着呢,去请示了好几次,都没答应。” “外边那个和他闹了点脾气,过完年他跑去哄人,结果发现那外室正在偷人,两边碰了面,着急害怕的,下手也没个轻重,就这么没了。” “那外室和奸夫被处决了,既然人都死了,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老太太知道唯一的儿子没了,当天晚上也跟着去了,我一直折腾到现在。” “禹州府那边不能去了,和先生也道了别,顺路来看看你们。” 古代的守孝并非是那么的严苛,只要在这三年内不行嫁娶,不操办庆典,其他的与以往照旧。 当然,这三年家里是不允许披红挂彩的。 “偌大的郡王府空下来了,我留在府里也没意思,便想着来你这边待一段时间。” 韩镜看着眼前十二三岁的少年,不由道:“你这命也够苦的。” 这般年纪就扛起了郡王府的责任,属实不易。 “没办法,不过在府里,至少没人敢给我脸色看了。”宁凤章之前在舅舅的帮助下,遣散了府中不少的下人。 如今府里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主子,自然也用不到那么多人,都发卖出去,也能回笼一笔钱。 和韩镜这么聊着,也就在秦家住了下来。 与此同时,祁州府那边的酒楼也已经开业了。 托了宸贵妃的福,原本想着正月里开业的,后来要给那女人守丧,就利用这三个月重新进行了装修。 秦鹿两辈子加起来,也只给家里那两位守了个头七,至少那对夫妻给了她生命。 来到古代,却让她为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守丧三个月,这口恶气她记下了。 日后一笔笔的找回来。 ** 临仙楼,是秦家酒楼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韩镜取的。 秦鹿觉得这名字有点“舔狗”。 祁州府这边开业第一日,梁燊暂且担任酒楼的掌柜,樊林带着四个师弟,是店里的大厨。 “赵兄来的可够早的。”梁燊见到赵珙,哭笑不得,“店里的位置挺多,你可以多睡会儿。” “日头都晒到屁股了,哪里还能睡得下。”赵珙陪着陈家三位公子进入店内,里边多是祁州府的富商官宦,“大公子,这大概是秦夫人的手笔了。” 店里的装修颇为雅致,可风格却有点新奇。 酒楼的设计师是秦鹿,装修风格趋向于后现代古典风格,桌子都是玻璃制造的,平时打扫擦洗比木制的要容易些。 酒楼共有三层,一层是大堂,只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其他的空间则被一些装饰点缀,说不出的清新雅致。 二楼是隔间,三楼则是包厢。 包厢需要提前预定,一二层则是看缘分。 外边热闹着,还有小厮捧着竹篮撒糖,好些个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盯着地面四处寻摸,看到糖块,那伸手的速度别提多快了。 酒楼里边早已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穿着斜领青衫,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小厮,端着菜单在餐桌前游走。 “这是我们店里的菜单,几位看看想吃什么。”一个小厮走到从陈景卓这边,地上了一本红色硬封的菜单。 菜单的封面写着“临仙楼”三个字,下边还画着一幅风景画。 陈景卓翻开菜单,揭过扉页,入目的是两道菜。 每道菜都有编码,如此小厮只需要记住编码,送到厨房就可以了。 “红烧肉。”陈景卓对这道菜可谓记忆尤深,可惜好几年没吃过了。 当初在秦夫人那边尝到后,再吃自家的菜,味同嚼蜡。 “小二,这白菜卷,里边卷的是什么?”陈家二公子凑过来看了眼,问道。 看着道菜画的很不错,瞧着也有胃口,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 “里面有豆腐,鸡肉和猪肉,还有菌菇。” “要了。”小二刚说完,陈二公子立马馋了。 临仙楼的菜很贵,字面意义上的,一顿饭最少也得花上半两银子。 像他们这一桌兄弟三人,坐下到离开,五两银子打不住。 只一号菜的那道红烧肉,就价值六钱,这可是贵的要命。 猪肉才多少钱呐,一斤猪肉也就二十几文,六钱可以买二三十斤猪肉了。 陈家有钱,这其中尤以陈家老三是个人尽皆知的老饕,看到好吃的,再贵他都会掏钱。 后厨,樊林带着师弟们开始忙碌起来。 随着第一道菜上桌,在场的食客们都骚动起来了。 “什么菜这般香?” “这剔透如翡翠般的菜,就是一号菜红烧肉?” “小二,我们也加一份红烧肉,六号桌。” “九号桌也加一份红烧肉。” 陈景卓他们的红烧肉端来,放下盘子的那一刻,那赤红晶莹的肉甚至还颤了颤,香味犹如勾魂的女妖,早把食客们的魂儿给勾走了。 陈三公子夹了一块子肉,就这个夹菜的动作,那红色的肉块都在筷子中间颤巍巍的抖动着,似乎在告诉他,吃吧吃吧快把我吃掉。 送入口中,还不能牙齿咬下,上下颚轻轻一碰,那肉就在口腔内花开了,居然是入口即化,且味道香甜松软,通过喉咙传到胃里,灵魂都跟着升天了。 就这第一道菜,就这第一口,差点把三公子给送走。 他自诩老饕,最大的爱好就是天南海北的去游历寻找美味,可吃了这么多年,加起来却都比不上这一口。 不仅仅是他,店里的其他时刻,此时也是一脸陶醉的表情。 此时哪里还有人在乎这菜有多贵,这么好吃,再贵也值得。 “三位要的水煮鱼,请慢用。”小二端来一个大海碗,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鱼片。 最上边是一簇红艳艳的东西,他们不认识,只觉得刺鼻,却又不断的吞咽口水。 “啧哈,这酒可真够烈的,有劲儿。” “这些菜式闻所未闻,到底是何人研制出来的,莫不是神仙?” “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吃了这个,再回家吃咱们的饭菜,恐怕难以下咽。” “……” 陈景卓唤来小二,道:“给我在三楼定下一个位置,今晚用的。” 小二点头应下,去柜台前和梁燊说了一声。 他准备晚上带着家里人过来用膳。 一种全新的膳食在祁州府出现,很快被人带到其他州府。 天下各州一些老饕,纷纷赶往祁州府准备亲尝一番。 而但凡是来店里用膳的客人们,都会得到一份小菜,腌萝卜。 他们不知道大厨是如何腌渍的,总之那味道好吃到炸。 取出了萝卜里面的辛辣和涩味,独留下了萝卜的脆爽,里边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清甜,即便是只搭配着小米粥,也是一绝。 梁燊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老头,接连三日,都来店里用早膳。 临仙楼的早膳种类不算多,可架不住味道好。 基本上都是各种小食搭配着小米粥,再配上一碟腌萝卜。 有时候是油条配小米粥,有时候是韭菜盒子配小米粥,或者是葱花小饼配小米粥。 不仅仅是早膳,这位老者一日三餐都在店里解决。 老者满脸皱纹,一头白发,走路却不紧不慢,脊背挺直,给人一种气定神闲之感。 第四天早上,老者带了一个小童过来,听两人的谈话,是祖孙。 “两碗鸡丝粥,一碟炸春卷,再来两笼鲜肉包。” 进门冲着店伙计点了菜,准备去常坐的位置,却发现那边有人了。 老者带着孙儿坐到临窗的位置,小二送来了一壶大麦茶。 小童起身帮老者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喝了一口。 “祖父,味道不好喝。”小童皱着小脸道。 老者呵呵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开胃助消化,还能刮油。” “……”小童沉默许久,“祖父,我不胖。” “嗯,只是肉多,不胖。”老者揉揉孙子的脑袋。 小二端来两位点的早膳,笑道:“这是您老的孙子?虎头虎脑的,瞧着就精神。” 老者笑道:“今儿休沐。” “原来如此,两位慢用。” 小孩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致的早膳,尤其是炸的金黄酥脆的春卷,还有一个个白胖可爱的鲜肉包,眼睛瞪得特别大。 “祖父,这肉饼好小。” 老者给孙子夹了一枚鲜肉包,“吃吧,别烫着。” “嗯,谢谢祖父。” 小孩子咬了一口鲜肉包,因为太小,一口吃掉一半。 肉汁喷涌而出,烫的小家伙嗞哈嗞哈的换气,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都让你慢点了。”老者给孙子倒了杯水送过去,“小二,来一碗甜汁。” “好嘞。” 小二去后边打了一碗甜汁送来,甜汁是凉的,用果子榨制的,小孩子都特别喜欢喝。 小童捧起来,咕咚咚的喝完,声音清脆的表示还要再来一碗。 夜里,樊林找到梁燊。 “这几日咱们店里经常出现的那位老人,听赵珙说是辞官返乡的太子少师。” “这般吓人?”梁燊惊讶。 “祖籍是祁州府琪罗县的,致仕后,定居在了祁州府内。离着咱们店不远,就在这后边隔着两个胡同。” 梁燊点头,“就如寻常客人对待便好,你忙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樊林的确是累了,和他打过招呼,去后院睡觉了。 有很多远道而来的客人,都盼望着酒楼能开到他们那里,这样的事须得夫人做决定,下一站具体去哪里开,面前还没有决定下来呢。 之前定了禹州府,只是宁凤章如今成了河西郡王,作为异姓王,河西郡王府是没有任何权利干涉地方军政要务的,每年倒是能拿到一大笔银子,至少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且没有皇帝召见,不得擅自进京,否则会被视为谋逆。 外出还得向地方报备,不允许藩王私下里见面。 宁凤章日后顾及不到禹州府,大概率是要换个地方开店了。 ** 让秦鹿每年拿出四成的净利润交给官府,她是不愿意的。 但是,为了能够笼络情报,牺牲小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婉娘这边又多了二十几个弟子,是今年刚买回来的,多是些十来岁的小伙子。 趁着现在年纪小,学一门手艺,日后去了奴籍,可以自己寻地方开店。 古代的奴隶下场通常都很凄惨。 主子是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老的,且签了死契,日后子女代代为奴,生生世世都没有自由可言。 若是有子女还好,年纪大了还有个养老的。 如果没有,等身子不中用了,会被主子赶出去,只能生死有命了。 秦鹿的想法很简单,教给他们一门手艺,将来也能养家糊口。 她不可能把这群人永远留在身边,她也不可能负担起他们的一生以及未来。 如今情况特殊,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让他们有独立的本事。 “第二家店开在京城吧。”秦鹿指了指地图上的京都。 “可是夫人,京都这两年可不安定。”胡言蹙眉,他觉得不合适。 秦鹿道:“亏点就亏点,至少能得到一些京都的消息,不至于让咱们两眼一抹黑。” 单纯的收集消息,胡言无话可说。 “让谁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秦鹿沉思许久,“我先去坐镇半年,这半年,府里的事情你们几个商量着处理。遇到找麻烦的,交给桑九。” 胡言低笑,“桑九几乎要被公子比下去了。” “那还差得远呢,再练个十年八载的,我才能彻底放心。”秦鹿转动脖子,关节处能听到咔咔的清脆声音,“这次,可能要见血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进京 得知秦鹿要带着人去京都开店,韩镜是一万个不放心。 “娘,我不能和您一起去吗?” 京都是什么地方,权力汇聚之地,走在大街上,一路看到十个人,九个都是有头有脸有背景的。 虽说他年纪还小,起码比母亲要了解的多。 秦鹿摇头,“你留在家里,安全。” “可是我想跟在娘身边。”能帮一点是一点。 “儿子。”秦鹿笑眯眯的看着他,“老娘的意思是,你去了会拖后腿。” 韩镜:“……” 胡言和沈颂在旁边憋着笑,夫人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婉约。 许久之后…… “娘何时出发?” “三五日后。” ** 初夏的清晨气候温凉,在夜色中被露水打湿的满目碧绿,都沾染了剔透的露珠。 梨花带着孩子在草丛中嬉戏打闹,偶尔喵呜喵呜的叫上几声,相互报告自己的坐标。 你追我赶,皆是趣味。 秦鹿抱着三小只里面的弟弟,对梨花道:“我要带着泡泡去京都,可以吗?” 三小只的名字是秦鹿取的,哥哥叫奶片,弟弟叫奶泡,妹妹叫奶糖。 梨花软绵绵的喵了一声,前爪“啪嗒”在秦鹿的手背上盖了个章,意思是可以,不过得好好的带回来。 秦鹿心里软软的,揉了揉梨花的脑袋,小家伙咕噜噜的很舒服的样子。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次跟随秦鹿去京都的,主厨是牛顺,婉娘手底下男弟子排序最小的,不过厨艺却不错,在几十个弟子中起码排在前五位。 其余的弟子暂且留在府中继续教导师弟师妹,日后他们都会被派出去的。 “娘……” 秦鹿站在马车旁,“儿子,你都断奶好几年了。这次出去,至多半年我就回来,只要京都那边处理好,日后其他州府的店面,相对就会容易许多。” 远处,齐征拎着一个包袱飞奔而来,一把塞到韩镜手中。 秦鹿:“……”几个意思? 韩镜笑道:“我是断不会给娘添麻烦的,平日里我只呆在后院,没有您的允许,我绝不外出。” 京都啊,他并不留恋。 可是京都有他的夫人。 之前是没办法,他年纪小,出不了远门。 现在不一样,娘要去京都,他跟着去,顺便再去见见夫人,没问题吧? “那就跟着吧,胡言,家里交给你了。”秦鹿冲着沈颂招招手,“你学生都要走了,你还不跟着?” 齐征站在旁边,左看右看,突然有点可怜兮兮的。 “夫人……” “别叫,人再多咱们就得搬家了。”带俩人已经是极限了,再带个孩子,万一看不住呢? 被人欺负了,秦鹿可以帮忙找回来。 万一被人打死了呢? 再如何找,也活不过来了。 胡言带着人把秦鹿送上船,走水路可以节省两日的时间,靠岸后还得走大半日的陆路。 正值夏季,沿途的风光极好,沈颂带着韩镜在甲板上说着什么,秦鹿则待在房中写写画画。 京都,大盛朝财富和权势汇聚之地。 城门都比其他的地方高大雄伟许多,给人一种贵气氤氲之感。 皇权旁落,帝都成了世家玩弄权术之地,所以这里的危险性,也非其他州府可比。 宸贵妃离世后,皇帝就很少上朝了,整日待在宸宫伤春悲秋,病恹恹的。 而那些世家子弟,更是在京都嚣张跋扈,欺男霸女。 此地看似繁华,内里却腐败堕落,犹如炼狱。 秦鹿一行人远远的看到京都的城墙,靠近后有人迎上前来。 “车内可是肃州府的秦夫人?” 韩镜掀开车帘,外边站着一中年男子,模样精明。 “正是,你便是陈管事?” 陈仓笑呵呵的,瞧着颇有些喜庆。 “正是小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栈已经给诸位安排下了,里边请。” 入城很容易,没有交钱也没盘查,通关文牒只有在出国的时候才用得到,自家百姓进京都不需要那么多手续。 客栈是陈家在京都开的,不算最好的,从外边看只能算普通,当然里面也就那样。 陈管事让小厮把马车赶到了后院,他们一行人被安排在三楼。 因为秦鹿带的人不少,客栈三楼全部空下来了,就为了接到他们。 京都是真的繁华,不过和她想象中的不同。 真就不如在后世视频中看到的那般恢宏壮美,反而有种小家子气。 这座城无疑是古意十足的,美的地方也很多,只是让她的幻想破灭了而已。 休息一日,次日上午,陈管事带着官牙找到了秦鹿。 “秦夫人,这是京都门路最广的官牙,您想要什么店面,尽管告知于他。” 官牙见到秦鹿,知晓这位可能是大主顾,笑的见牙不见眼。 “夫人有礼,不知您买店铺是想做什么?” “开酒楼。”秦鹿道:“首先地段得好。” “哎哟,那是自然。”官牙赶忙回答,“我还真认识两家店,地段儿好,店面也宽敞,就是这价格要贵上不少。” 秦鹿简单收拾一下,让儿子乖乖呆在客栈,她出门跟着官牙去看看。 韩镜赶忙取来幕篱交代她手里,“娘,出门戴着。” 她没拒绝,外边太阳大着呢,正好戴着防晒。 两家店面都在南北大街上,这条街比起东西大街要繁华的多。 “这两家店,一家是开书肆的,一家是开客栈的。开书肆那家人老爷子过世了,全家都得返回祖籍去,而且手里没什么门路,书肆的营生不算好。开客栈那家是之前被抄了家,铺子啥的全被官府收走了。后来这铺子落到了别人手里,那人就要钱,不做买卖。” 两家店面在同一条街,只是离得比较远。 秦鹿跟着转了一上午,看中了开客栈的那家铺子,面积比另外一家要大一些,主要是后院足够宽敞。 毕竟开客栈得有足够大的院子,给客人停放车马。 当然,价格是真的不便宜。 就这么一间铺子,只有房契没有地契,总价在一千五百两。 要知道朝廷正一品一年的正俸也不过二百两,当然再算上其他,一点外快都没有的,每年可以达到四百两银子。 如此差不多得四年才能买得起,这还是一品大员。 “我虽然是外地的,可也不是傻子。”秦鹿站在店铺门前,幕篱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铺面至多八百两,再多就是宰人了。这背后是店铺主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官牙倒是不惧秦鹿,“夫人,这里可是京都,在其他州府,至多五百两便能拿下这样一间铺子,可京都不同,寸土寸金,一千五百两已经是难得了。” “……”秦鹿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官牙被看的瘆得慌,吞咽了两下口水,道:“既然夫人真心想买,那我再去和主家说说。” “嗯!” 分开后,秦鹿返回客栈,官牙那边连饭都没吃,去寻店铺的主人了。 午休起身,官牙已经在客栈等着。 见到秦鹿后便故作为难的开了口。 “夫人,我可是说干了口水,才好不容易把价格谈到了一千二百两,真的不能再降了。” 秦鹿也没失望,当天下午就买下了这间铺子。 官牙临走前,秦鹿让对方给他找些匠人来,她需要重新装饰铺子。 对方二话没说,拿着银票离开了官门。 秦鹿回到客栈简单交代了几句,回房歇下了。 店铺装修期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而且匠人们的技艺极好,工期也麻利。 那家店本身就不需要大修,更多的是将新的物件填进去。 三楼依旧是包间,里边的床铺等等全部搬走,换上了美人榻。 二楼倒是拆掉了不少东西,整修的规模最大。 一楼则几乎不需要改动。 前前后后大约二十日,酒楼便整装完毕。 而临仙楼匾额刚挂出去,就有人发现了。 秦鹿带人搬到了酒楼的后院。 大堂内,秦鹿将一个小木牌放到柜台上。 韩镜敲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概不赊账。 “娘,如果有人吃饭不想给钱呢?” 这里是京都,纨绔多如过江之鲫,且各个眼高于顶,这类人还真不少见。 “你觉得我为何要跑到京都坐镇?”秦鹿睨了儿子一眼,“敢吃霸王餐,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牛顺此时将带来的锅碗瓢盆等,和师弟们去厨房里一一摆放归置。 店里的餐具都是自家作坊精心打造的,各有各的用途。 大大小小的不下十几种。 这段时间也找官牙买下了不少的伙计,日后都留在店里干活。 包吃住,一年四季共计把套衣裳,每月还有月例等等,这待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而且他们每日里只需要打扫卫生,帮忙上菜,洗刷碗筷。 大盛朝是有宵禁的,晚上八点就不允许外出了,一直到次日早上四点半。 这也是城门开关的时间。 趁着装修的空档,秦鹿也差人联系了送货商,蔬菜都是从城外送来的,如此也省了他们亲自叫卖的时间,只要菜品质足够好,送来就能拿到钱。 肉类则是由城内的铺子提供。 这天上午,沈颂招呼店里的伙计们打开店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了。 很多人看到这家店铺披红挂彩,匾额也被一块红绸遮住,不免好奇。 店里,伙计们穿着统一的衣裳,肩膀上搭着帕子,正在店内走动,偶尔甩几下挥一挥灰尘,擦擦桌子,挪挪凳子。 众人都有些激动,不知道今日开张,生意好不好。 秦鹿坐在二楼的隔间临窗位置,看着楼下的场面,韩镜乖乖的坐在她对面。 随着时间临近,沈颂招呼人取出爆竹点燃,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众多的人。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沈颂亲自揭开了红绸,店面的匾额映入众人眼帘。 临仙楼三个大字颇有意境,且在左下角位置还写着“二店”两个小字。 京都,有人曾特意去肃州府的临仙楼吃过菜,此时看到京都也有了,二话没说,招呼友人入内开始点菜。 厨房里,油烟升腾。 沈颂来到二楼,和他们坐在一起。 一楼坐满了人,很快有人上了二楼,之后是三楼的包房。 进店的多是男人,女人看不到几个,秦鹿出现在二楼不算突兀。 眼瞅着二楼坐的满满当当,楼下却依旧有人不断涌来,他们仨只好离开,去了后院。 牛顺做了几样菜送来,小跑着去厨房继续忙碌了。 “夫人,官府那边怎么办?”沈颂问道。 秦鹿道:“先等等看。” 如果是税收,秦鹿没意见。 可惜不是。 平白的送出三四成银子,她能答应才怪。 “店也开起来了,明儿出去走走。”她想看看皇宫,进去是不可能的,只能远远的看两眼。 韩镜看着母亲,不说话。 “带上你。”秦鹿勾唇,“没长嘴?” “我主动提,岂不是违背了之前的承诺?”韩镜笑的狡黠,“听娘的。” “真听话,你就不会出现在京都了。”人不大,心眼儿倒不少。 “我担心娘。”这是实话。 之所以跟来,也是想看看他的夫人,对方还是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呢。 再者,也不一定能看到。 名门千金和寻常女子不同,她们在出嫁前极少出门。 出嫁后为了夫君在朝堂的稳固,倒是会和其他府里的夫人相互走动,经常会参加各种宴会。 相比较起抛头露面的民间女子,她们似乎觉得待在家里才算是正理,那些经常外出的女子,就是不如她们高贵。 韩镜觉得女子就不应该抛头露面,当然他母亲除外。 秦鹿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想法,知道了……在不在意不好说。 儿子才多大,就开始惦记媳妇了,这已经不是早不早恋的问题了。 真要是敢去招惹人家小姑娘,她指定要上手将其暴揍一顿。 用过午膳,秦鹿回到房中准备休息一下。 迷迷糊糊之际,听到有人敲门。 “娘,前边有人闹事。” 秦鹿睁开眼,看着承尘,“谁闹事把人的名字出身记下来,大白天的我能当街打人?” 外边立时安静下来。 韩镜找到二店掌柜,低头交代了一声,掌柜一脸懵逼的离开了。 看起走路时脚步虚浮的样子,应该是被吓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话痨铁憨憨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夜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玹琅公子 少年知道,消息泄露,对他们动手的不是秦鹿,而是太傅一家。 太傅公子在家中身亡,就算不是他做的,严府就算是为了泄愤,他都没有活路。 秦鹿没有在此地久留,他还得去春风楼寻程二公子呢。 白日里是这位最先嚣张起来,从而引得其他客人有样学样。 秦鹿如何能放过。 少年是独子,送秦鹿离开后,他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了母亲,当然其中也瞒下了一些具体的信息。 女子看着儿子,哭的不能自已。 ** 豢养娈童,在大盛朝极为盛行。 很多人家生出貌美的儿子,甚至会精心培养调教一番,日后送到高门大户中,谋求一个富贵。 而各州府的官牙也会四处走动,寻找那些唇红齿白的少年。 春风楼,全部都是色艺双绝的女子。 而秋水阁则全是些小倌。 秦鹿身穿黑色锦缎团云纹长袍,腰身在黑色布料的束缚下,纤细不盈一握。 面上用一张银质的面具遮住整张脸,只在腰间挂着一枚祥云纹的玉佩,踏入了秋水阁。 这里,进出的都是男子。 虽然恩客中不乏京都的权势女子,这些女子却从不出现在秋水阁,基本都是让家中下人来阁中将喜欢的小倌带到府上。 秦鹿的装扮,男相十足,走路的姿势和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哎哟,公子这是头一次来吧?” 鸨母看到秦鹿,笑着迎上前来。 暗暗瞧着她那一身质地极好的锦缎华服,虽然身上其他的配饰没有几样,就只是腰间的祥云纹玉佩,至少也价值百金。 有些公子就是如此的低调,鸨母在这里送往迎来几十年,见的多了。 眼前的男子,必定也是出手阔绰的。 “头牌是谁?”秦鹿声音含笑,略微低哑,磁性悦耳。 虽说银质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可露出来的双眸却极好看。 鸨母手中捏着帕子,笑道:“看来公子当真是第一次来我们秋水阁。您在这京都打听打听,秋水阁的玹琅公子,那可是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相见都见不到的绝艳人物。” 见秦鹿似乎产生了兴趣,鸨母掩唇笑的更加热情,“可惜,玹琅公子卖艺不卖身,而且脾气也刁着呢,连我的话都不听。” 秦鹿对这些没兴趣,可既然来了,总不能张口就说寻人。 “现在那玹琅有客人吗?” “玹琅公子已经有两日没见客了,说是身子疲累,那可是咱们阁中的摇钱树。阁中其他人忙活一个月,他自个儿三两日就赚的出来。您说,如何勉强的了。” 秦鹿站在秋水阁大堂中央,看着楼上那几层。 “寻个空房间,找个漂亮的人来,爷要听曲儿。” 鸨母乐的牙龈都露了出来,忙甩着帕子招呼旁边的龟公。 “快,带这位爷去三楼,再去寻棠玉给爷弹曲儿。”鸨母热情的将人请到楼梯口。 秦鹿抬手,看着被磨出包浆的扶手,终究是没有按下去。 “再让人送两壶好酒,几样果子,点心就免了。”双手背负在身后,脊背挺直的抬脚上楼。 龟公一路弓着腰,将人请到三楼的一间房,房里燃着熏香,味道甜到发腻。 她皱了皱眉,“熏香撤掉。” 龟公不敢多说,上前端着香炉快叫离开,顺便将旁边的窗户打开,沁凉的夜风缓缓涌入,驱散了屋内甜腻的香味。 前后半盏茶的时间,房门推开,一个抱着古琴的纤细男子走了进来。 “见过公子。”男子声线柔和,眉目很是清丽,颇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秦鹿抬手喊来那龟公,指了指旁边的美人靠,“换一换,我要新的。” 对方麻利的将原本的靠枕带走,他们不怕客人刁难,越是讲究的客人,之后收的银子也就越多。 而且这里是秋水阁,还从没人敢来这里狎妓后不给钱的。 靠枕换了新的,几样时令果子和银质酒壶也送了进来,一切都准备妥当,其他的人静静的离开,甚至还体贴的帮忙闭合了房门。 “棠玉?”秦鹿横躺在美人榻上,双腿交叠,一只脚踩在对面的扶手。 手里拎着酒壶,举起来自上而下倾倒入口中。 酒劲不大,喝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棠玉见过公子。”他重新想秦鹿见礼。 秦鹿摆摆手,让人在自己对面坐下,“弹几曲听听吧。” “是!”棠玉明白了。 这位公子对他没兴趣,来这里真的就只是听小曲的。 他在秋水阁快十年了,见过的客人太多太多,也练就了一副辨认的好眼力。 多数时候,在看到客人的第一眼,他就能摸一个大概。 对方是纯粹的来找乐子,或者是玩些花样,总能知晓个十之八九。 如眼前玄衣公子这般的客人,以前也不是没有,却极少。 大多数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阴私手段,没几个人敢违逆。 曲儿很好听,眼前的男子也很好看,一袭白衣,交领衣衫松散的穿在身上,或许是为了吸引前来玩乐的客人,莹白的胸口颇为诱人,甚至能看到两窝漂亮的锁骨。 秦鹿收腿坐起身,举着酒壶倾身来到棠玉身边。 “你的锁骨好像能养鱼。”她没忍住,在他的锁骨处倒了清酒,“别紧张,我对好看的东西向来都很宽容,不拘男女,不拘物种。” 棠玉刚才还想,这公子莫不会也是个手段花样繁多的,却没见他有更多的举动。 取出一张雪白的帕子递给他,“擦擦吧。” “多谢公子。”棠玉双手恭敬的接过帕子,按在锁骨上,将里边的酒水吸净。 放下帕子,手被他抓住。 秦鹿瞧着眼前的手,手指既直且长,关键肤色莹润,犹如凝脂白玉,而且指甲修剪的圆润,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并且每一个指甲都有可爱的月牙。 “这双手也好看。” 棠玉感受到秦鹿的动作,略显不好意思,“公子的手也好看。” 秦鹿伸开手掌,“都有指茧了。” 这几年她每日都在提笔写字,已经磨起了薄薄的茧子,很是影响美观。 “公子必然是博闻广识之人,棠玉自是比不得的。” “和我比什么。”秦鹿松开他的手,“你会弹琴,我不如你。”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秋水阁后边有一处独立的小楼,相比较起秋水阁内花团锦簇,姹紫嫣红,这里则显得雅致幽静。 “公子,程二公子亲自来了,就在外边等着。”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童,来到三楼背面的平台处,向身着红衣的绝艳男子恭敬回道。 玹琅眉目恹恹,瞧着兴致不高,手中正摆弄着几种香料,一举一动风韵天成。 “不见!” 小童不敢劝,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程二公子和几个狐朋狗友就在小院外边,看到那小童去而复返,给出了拒绝的答复,他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不过是一卖笑的,装什么清高?今儿公子我把话撂在这里了,他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少在本公子面前装腔作势,真要不想接客,当初就别进这行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真把自己当个贞洁人了?” 到底是出身高贵,太粗鄙直白的脏话他学不来,这番话已然是很恶毒了。 他的嗓门大,玹琅在另外一边听到后,根本置之不理,连面都没露。 秦鹿趴在后窗上,欣赏着后边这一片湖光美景,秋水阁以水为主,最前方就是主楼秋水阁,后边则是被九曲水路圈起来的众多小楼。 楼里的小倌便住在后边,而其中位置最好的一栋,便是秋水阁头牌,玹琅公子的居所。 那边离着竹楼稍稍有点远,再加上楼里热闹喧嚣,根本听不到后边的任何动静。 棠玉的琴,弹得极好。 秦氏一直都蛮喜欢国风乐器的,最钟情的是唢呐。 没什么酸倒牙的隐情,纯粹是觉得听着带劲儿。 看着眼前的男人,秦鹿莫名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颜控晚期,重度恋爱脑。 “其他的乐器会吗?” 棠玉停下弹琴的动作,看向秦鹿,“会一些,公子还想听什么?” 只要不是陪着对方做那种事儿,棠玉都愿意满足客人。 “你会什么,便弹奏什么。” “琵琶可以吗?”棠玉问道。 秦鹿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夜风徐徐,丝竹幽幽,能听到其他房间里,有人唱着不知名的曲子,婉转中带着丝丝的欲念,听的人心里痒痒的。 ** 程二公子众人最终没有见到那位玹琅公子,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进入阁中,他们招了几个小倌带回房中,发泄着对玹琅公子的不满。 那几个小倌痛苦的忍耐着,心里即便再愤怒,也只能忍着。 两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在秋水阁内,玹琅公子的地位很高,连鸨母都得捧着他。 他的背后不仅仅有丞相撑腰,更有当朝六公主护着。 相较其他公主,六公主最得当今陛下的疼爱,尤其六公主的母妃还是相爷的亲妹妹,谁敢招惹他。 连这几位京都的纨绔公子都吃了闭门羹,不敢找玹琅公子的麻烦,只能将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一群犹如浮萍的卖唱之人,更是不敢触怒对方的霉头。 “憋着干什么,给本公子喊出来。”程二公子看着小倌隐忍的模样,心内不快,动作更加凶狠。 小倌被折腾的厉害,也怕不听从对方的话,换来更深的折磨,只能松开嗓子,喊了起来。 一时间,房内群魔乱舞,秽乱不堪。 月上中天,几个人踢开身边的小倌,整理一番,拉帮结伙的离开。 马车轱辘转动着,在夜色中分外清晰。 夜巡的城卫看到这些马车,亦不会阻拦。 宵禁,禁的是普通百姓,而非世家公子。 马车驶入将军府,侍从在外喊了一声。 “公子,回府了。” 侍从静候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再次喊了一声。 许久之后,侍从和马夫面面相觑,上前掀开马车的帘子,却见程二公子已经倒在了马车内,空气中还有种淡淡的香甜味道,很好闻。 两人赶忙将他搀扶出来,却不想他的脸色发黑,瞳孔瞪得滚圆,眼神里还带着临死之前的惊惧。 马夫和侍从全身发抖,手脚冰凉,只恨不得原地消失。 缓过神来,侍从手脚并用的撒腿奔向主院。 不消片刻功夫,程家上下都围在了程二公子的尸身前,尤其是程家的老太太,看到孙儿尸体的第一眼,便“啊”的一声昏死过去。 ** 一夜之间,京都死了六位世家公子。 当京兆府火急火燎的赶来扶风将军府时,得知程家的二公子居然也死了,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凉飕飕的。 看着压抑着无边愤怒的程将军,京兆府郭大人也是一脸的菜色。 “不瞒程将军,太傅府的三公子,礼部侍郎楚大人的独子,巡防营周大人的幼子等,五位公子在太傅府集体被杀……” 之前还被小儿子的死讯气愤到理智将失的程将军,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寒颤。 “何时的事?”他愕然问道。 郭大人重重的叹息一声,“就在今夜戌时末,五位公子在太傅府把酒言欢,突然就听到有人尖叫,等家丁赶过去后,屋内鲜血流了一地。” 天还未亮,程将军觉得这天儿似乎要变了。 其他的不说,只说太傅之子的死讯,就做惹得京都震荡。 而且太傅府,大盛朝真正的有底蕴的世家,和宰相府不分轩轾,谁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在府中将严公子杀害?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皇城。 可能吗? 如果是真的,原因…… 不对,真要说原因,还是有的。 那位心尖上的人,香消玉殒,说句真心话,的确是被世家给逼迫死的。 郭大人见他陷入沉思,在旁边静静的坐着,没有打扰他。 一直到天色泛着曦光,程将军才回过神来,起身送走了郭大人。 站在廊下,看着即将放亮的天色,他觉得京都可能会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大变动。 他到底是要不要掺和进去? 秦鹿回到家中,所有人都睡了。 连澡都没有洗,直接脱了外衣躺下了。 ** 谢清池在早膳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小心翼翼的看向齐王,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父王,您怎么了?” 齐王淡淡的瞥了眼儿子,“这几日别出府。” 本想中午去临仙楼用膳的谢清池“……” “昨夜京都死了好几位世家子弟,其中就有严穹那老匹夫的孙子,扶风将军府的老二也死了,另外几家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出身。” “咳……”谢清池没忍住,咳了一声,在齐王看过来后,干脆咳嗽的更剧烈了,“咳咳,咳咳咳……” 齐王嫌弃的把自己的茶碗放到儿子面前,“如今京都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你……” 他倒是想和儿子说些朝中的事情,可想到儿子的智商和心机,只得作罢。 如今世家掌控天下,他即便是贵为王爷,也不得不矮上一头。 正值多事之秋,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可要小心护着。 纨绔有纨绔的好,至少活得长久。 而且,齐王也怀疑这背后有皇帝的推动。 谢清池心里有很多话在翻滚,却不敢说半个字。 “父王,凶手有眉目了吗?” 齐王叹息着摇头,“世家府邸戒备森严,凶手能无声无息的避过所有人的耳目潜入严府,并且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死几位世家子,非常人不能做到。怎么抓?” 齐王是乐见这种情况发生的,甚至还想过,为什么不连同那些老东西一块端了。 可惜也只能想想。 不过能让他们死几个年轻后生,也是喜事一件。 “父王,京都新开了一家临仙楼,里边的膳食做的堪称天下一绝,中午咱去尝尝吧?” 齐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有心想骂两句出出气。 可想到儿子现在的样子,是他刻意引导并纵容的,也只能无奈叹息。 “我不去,你约上旁人去吧。” “唉!”谢清池欢快的点头。 他不能不去,还得催促几个好兄弟去把账目结清。 若是耽误了,惹得那人不高兴,说不得他们几个也得死。 用过早膳,在齐王幽怨的眼神里,谢清池笑嘻嘻的跑了。 临近中午,秦鹿瘫在后院躲懒。 却见掌柜的走过来,低声道:“夫人,齐王世子在外求见。” “他一个人?”秦鹿懒散的问道。 掌柜的笑道:“他身边还有三位公子,不过齐王世子想单独见夫人。” “放进来。”秦鹿招呼屋内的儿子,“韩镜,送壶茶来。” “哦!”韩镜伸长脖子应声。 不多时,母子俩看到一个笑嘻嘻的傻憨憨从外边一路小跑进来,看到秦鹿,似乎觉得很意外,下一刻笑的比头顶的艳阳还要灿烂。 “真的是姑娘呀。” 凑到秦鹿身边坐下,刚要说什么,却察觉到自己正被人紧紧地盯着。 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小男孩。 刚要咧嘴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凑近秦鹿身边道:“姑娘,这位莫不是从严府带出来的?” 秦鹿抬起手,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谢清池没防备,直接被拍趴下,脑袋磕在方几上,红了一小块。 “哦哟哟哟,哦哟……”他捂着额头,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儿。 “我儿子。”秦鹿给了他答案,要不是自己手快,儿子恐怕就要自己下手了。 谢清池擦拭眼角的泪花,“你居然成亲了,儿子都这么大了?” 他心里闪过失落。 “怎么还敢来找我?”秦鹿转移话题。 果然,这傻憨憨被带偏了心思,“为什么不敢,我结账了的,中午要在这边用膳。” “吃了临仙楼的饭,嘴巴就得闭紧一点,明白吗?” “明白。”谢清池点头如捣蒜,“你放心吧,只要姐姐杀的是世家,我永远都会支持你的……默默地。” 不仅仅是谢清池,可以说整个谢氏皇族,都对世家深恶痛绝。 曾经的谢家,是大康的藩王,包括北黎和南楚皇室,皆是如此。 地域广袤,国力强横的大康王朝,最终被世家瓦解。 如今谢家似乎也面临着大康王朝当初的处境,或许更要步大康的后尘。 谢氏皇族百多年来一直在尝试着摆脱世家的控制,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氏皇族的权利,被世家一点点的蚕食,无能为力。 在这之前,秦鹿觉得这孩子可能不是真傻,毕竟出自皇室,怎么可能是个憨憨。 此时看到他乐不可支的样子,秦鹿信了。 放眼天下,有谁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高门府邸,杀死数位世家子弟。 用脑子想想,他们都不会承认是自己府内的人巡查松懈。 人都死了,打杀府内的下人,也不能让死者复活。 退一万步,就算杀死一万个下人,在世家眼里,也抵不上子孙一根手指头重要。 所以,满腔的怒火该找谁发泄呢? 自然是能替子孙找到生命平衡的那个人。 皇室! 尤其皇帝刚死了心爱的女人,在世家眼里,皇帝心里可能对他们有了仇恨。 韩镜坐在临窗前的书桌上,看着背靠着墙壁的沈颂。 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到了怜悯。 这孩子是真的憨。 韩镜了解,前世他在朝堂崭露头角时,齐王已经是谢清池了。 一把年纪了,还是喜欢约上那几个损友吃喝玩乐,半点国家大事都不管,甚至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确是个纨绔,还是个不让人讨厌的纨绔。 继位的三皇子也愿意养着这些皇室宗亲。 而且最待见的就是这一位。 每年皇帝都会赏赐他一些钱财,谁让他是最省心的那一个呢。 从不给人添堵,更不会暗搓搓的插手朝堂。 “你有梦想吗?”秦鹿问道。 谢清池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胸膛,“我只想做个吃喝不愁的纨绔。” 秦鹿:“……” 韩镜支头看向屋内的博古架,险些憋不住笑。 这家伙,果然与常人不同。 “日后面对大风大浪,你也要保持现在的状态。”秦鹿拍拍他的肩膀,“像你这般目标明确的人,真的很少见了。” “姐姐也这般认为的?”谢清池好像找到了知音,“父王也说,这辈子不需要我出人头地,只要我能健康快乐的活着就行,我最听父王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咸甜党随处可见 京都位于南方,夏季乃多雨季节。 秦鹿坐在柜台后边,整理这个月的账目。 身边的掌柜听着秦鹿的絮叨,默默的学习。 由远及近,一辆马车停在临仙楼前。 谢清池从马车内出来,三两步窜进酒楼,仍是被雨水打湿了长发。 “姐,今儿早膳有小笼包吗?” 掌柜忙绕到前边,笑着招呼谢清池入座,却见他抬手指了指外边。 跟着他的手指看出去,见一位满身贵气的中年儒雅男子从车内下来,一穿着圆领缂丝长袍的管家模样的人,撑着油纸伞下了马车。 “我父王。”谢清池上前殷勤的给两人介绍,“姐,年底你不是就要回家了嘛,到时候店里我帮你照看着。” 秦鹿想齐王点头打了声招呼,笑道:“那好,反正你也无事可做,真帮我看顾好了,店里管你一日三餐。” “真的?”谢清池眼珠子锃亮,“姐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看的妥妥的。” 齐王被儿子这态度,险些丢了老脸。 他还是第一次来临仙楼,之前儿子经常让他过来,不过碍于前些日子京都发生的数起血案,朝堂内外可谓是烈火烹油,谁也不好过。 如今总算是告一段落,他也累的心力交瘁。 正巧前面那大半个月,儿子经常不在家里用膳,也想知道外边的膳食到底有多诱人,让他这个王府世子一门心思的往外跑。 “郑掌柜,小笼包有吗?” “哎哟,有。”掌柜笑着请两位入座,“在厨房里蒸着呢,我这就给您二位去端来,不知王爷和世子要几笼?” 谢清池身处一个巴掌,“五笼,再来两份豆腐脑,一份不辣。” “好嘞,两位稍等。” 掌柜去了后厨。 跑堂小厮送来一份麦茶,一份凉拌萝卜片,悄无声息的离开。 不多时,掌柜端着五屉小笼包出来,热气腾腾的。 一笼八个,白白胖胖的,玲珑可爱。 等早膳上完,外边又进来三个人。 “王爷?”男子看到齐王,忙上前拱手见礼,“没想到王爷也来临仙楼用膳?” “卢大人。”齐王点头,“你不也来了嘛。” 卢大人老脸有些泛红,“这里离着下臣的宅邸不远,没有大朝会时,早膳都是在这边用的。” 大朝会是文武百官均需出席的,而小朝会则是三品官以上的朝官出席。 大朝会三日一次,其他时间都是小朝会。 卢大人带着两个儿子在旁边坐下,也是要了小笼包。 齐王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明明就是肉饼,非得起“小笼包”这样的名字。 可真的一口咬下去,那种味道让他微微一愣。 里边的肉也不知道如何调制的,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口腔内飞溅,烫的他忍不住哆嗦一下,可良好的教养却让他不能吐出来。 而且肉汁紧实鲜嫩,里面还有其他的作料,咸香唯美,回味无穷。 瞧着儿子将豆腐脑用勺子压成小块,将咬了一口的小笼包放到里面,滚了一圈后送到嘴里,那表情别提多享受了。 齐王试着吃了一个,发现不如单独吃小笼包的味道好,可豆腐脑的味道却也让人意外,意外的好吃。 “你的怎么是红的?”齐王眼神平静的看着儿子。 谢清池道:“我里边家的辣油。这里面还能加糖呢,我不喜欢吃豆腐脑加糖,父王可以试试。” 卢大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世子,这豆腐脑加糖吃,才叫这个。”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卢大人没吃过加辣油的吧?辣油和豆腐脑才是绝配。” “不不不……”卢大人摇头,“辣油太冲了,会掩盖豆腐脑本来的味道,还是得加糖。” 秦鹿“……” 呵,谁能想到,来到了古代,居然还逃脱不掉豆腐脑大战。 那粽子呢? 咸党和甜党,都觉得对方是邪教。 秦鹿什么样的都能吃。 说得难听点,她是杂食性物种。 卢大人的小儿子坐在他对面,嘀咕了一句,“我喜欢辣的。” 卢大人看着儿子,胡子都跟着颤抖了。 却碍于齐王坐在旁边,没敢发威。 齐王瞧着儿子碗里的辣椒油,默默地吞了口水,“小二。” 店伙计笑眯眯的上前,“您有什么吩咐?” “给我也来点辣油。” “好嘞,您稍等。”小伙计跑到后厨,取来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当着众人的面搅拌一下,给齐王添了一勺。 “这辣油比较辣,您先试试合不合胃口,我再给您酌量添加。” 齐王搅拌几下,舀了一勺送到口中,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旁边几个人都暗戳戳的瞧着,却见齐王长舒一口气,“再来一勺。” 谢清池:“……” 先后加了三勺,齐王才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是盛夏,哪怕是清晨,气温也不低。 齐王吃的额头冒汗,却依旧舍不得放下勺子。 “过瘾。” 擦了额头的汗水,吃光三屉小笼包,胃部撑得稍稍有点难受。 一杯麦茶喝光,通体舒畅。 “这萝卜的味道很不错。”今儿这顿早膳,颠覆了齐王的认知,“午膳和晚膳也是这些?” 谢清池默默地抿了抿唇,“父王,临仙楼只有早膳才如此简便,午膳和晚膳的菜色,丰盛至极。” 齐王莫名从儿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土包子”三个字,“晚膳再来。” “好!”谢清池爽快的答应下来,“母妃那边呢?” “定个位子,带你母妃一起来。” “哎。”谢清池冲着柜台后边的郑掌柜道:“掌柜,今儿在三楼给我留个位置。” “行。”掌柜点头,“赶巧了,就剩下一个位置了。” “其他的谁订走了?”谢清池问。 郑掌柜呵呵笑,谢清池摸摸鼻子,自讨没趣。 父子俩冒雨回到府中,各自忙自个儿的去了。 知道下午,齐王妃的车辇回府,谢清池忙不迭的凑上前。 “母妃,您回府了。” 齐王妃昨儿回娘家住了一夜,这已经是每月的惯例了。 相比较其他女子回娘家不过夜的规矩,在齐王府里,都是狗屁。 齐王和齐王妃琴瑟和鸣,成婚至今,恩爱美满。 自然也比其他的女子,更加的有底气。 见儿子凑到跟前,齐王妃笑道:“作何笑的这般开怀?” “晚上父王要带咱们去外边用膳。” 齐王妃挑眉,“倒是难得。” 平时齐王妃参加各种宴会,都是齐王亲自去接人,可夫妻俩很少去外边用膳。 比齐王府的膳食,外边酒楼的哪里比得上。 齐王在美食方面可是很挑剔的。 如今居然要带着她去外边用膳,看来是寻到好去处了。 “去哪里?” “临仙楼,上个月才开的。”谢清池坐在齐王妃身边,笑道:“母妃您肯定会喜欢的。” 见母妃似乎有兴致,谢清池故作神秘的凑到她耳畔,道:“说是父王请咱们去用晚膳,其实是儿子花钱,我在临仙楼里存了五百两银子呢。” 齐王妃被儿子逗笑了,“真的有那么好吃呀?” “真的。”谢清池用力点头,“您还不知道儿子在膳食上面有多挑剔呀,这点随父王。临仙楼的菜,真的和咱们大盛完全不同,母妃去吃过就知道了。” “好,去去去。”齐王妃纵容的看着儿子,笑的眉目舒展。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满月那日就被王爷请封了世子。 儿子看似是个纨绔,当然也是真的纨绔,却不是个品行败坏的。 他不会调戏良家妇女,更不会随便打杀下人,平日里就是和几个友人打马游街,寻找好玩的事儿。 在皇家,没有野心是一件好事,陛下放心,对他们自然也更宽厚。 有野心的,日子也过不了这般舒坦。 她所求不多,只希望儿子能平稳顺遂的过完一生。 临近黄昏,王府奢华的马车停靠在临仙楼前。 此时店里早已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人在外边等待着。 一家三口入内,在店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三楼的包厢。 “小二,水煮鱼来一份,再来一份炸里脊,清炒菌菇,再来一份红烧猪蹄,给我母妃补一补。麻婆豆腐,雪花鸡,狮子头,随便再加两样素菜就好,最后再上三份煎饺。父王母妃你们喝酒吗?这里的酒很清甜,是果酒。” 齐王妃听着儿子点了这些菜,每一样都没听过。 “那就来一壶果酒尝尝吧。” 齐王道:“我要烈酒。” “都听到了,上菜吧。” “几位稍等,很快就到,三位可以先喝点麦茶。”店伙计拎着菜单下楼去了。 谢清池给父母倒了麦茶。 齐王妃喝了一口,免不了皱眉,“这是什么,味道如此奇怪?” “母妃,这是大麦茶,就是炒熟的大麦泡的茶水,刚开始喝的确不习惯,多喝一些就好了,这种茶多喝对身体好。”谢清池刚开始也喝不惯,不过挺掌柜给他普及了大麦茶的好处,喝得多了觉得很不错。 “现在是盛夏,等冬季再来,店里有酸汤羊肉水饺,味道不是一般的好。” “今日没有?”齐王很喜欢吃羊肉。 “没有,临仙楼每月只在初一十五这两日供应。”谢清池道:“立秋之后,一直到明年立夏,每日都有。只有夏季供应的少。” 靠在椅子里,谢清池道:“其他时间好像也是限量供应,毕竟羊肉贵。” 在大盛朝,不仅羊肉贵,其他的肉也不便宜。 随着第一道菜上桌,其他的菜也陆陆续续的端上来,一时间包厢内香气四溢。 最后掌柜的还上来漏了个面,送来一份炸鸡。 “这是店里特意送给三位的炸鸡。” 谢清池夹了一块送到嘴里,外酥里嫩,咀嚼时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听极了。 “郑掌柜,之前怎么没有?” 掌柜笑道:“是小公子想吃,夫人亲自给小公子做的。量有点多,夫人便让我给三位送来一份尝尝,算做个添头。这份炸鸡,不算谢公子的钱。” 谢清池微微一愣,“姐姐还会做膳食?” 郑掌柜笑的合不拢嘴,“自然是会的,临仙楼的厨子都算是夫人的徒孙。” 他简单说了几句,带上门离开了。 谢清池嘟囔:“徒孙做的膳食都如此美味,姐姐的手艺又该多好?” 事实上,秦鹿的手艺算不得多好,很多的菜品,都是她口述后,婉娘自己做出来的。 当然真要比,婉娘仍旧不如秦鹿手艺好。 把炸鸡放到中间,招呼父母品尝。 齐王妃虽然喜欢,却很注意饭量,反倒是齐王对此情有独钟。 这一盘附赠的炸鸡,被他吃掉大半,惹得儿子在旁边露出幽怨的表情控诉着。 齐王妃不能吃辣,关键是品尝过后特别喜欢。 辣的不断喝水,额头冒汗,也不肯停下筷子。 若不是为了迁就妻子,齐王肯定要重辣的水煮鱼。 “啧……”齐王抿了一口酒,辣的五官都皱起来了,“有劲儿。” 他还是第一次喝这般劲头十足的酒,立马相见恨晚。 “难怪生意这般好。”齐王妃咬了一口煎饺,底部煎炸的金黄,里边是白菜猪肉馅儿的,“可以送到府上吗?” “临仙楼只做堂食。”谢清池道:“不过秦姐姐说,将来有一日肯定会有外送的。” 齐王妃不免觉得可惜,却也没勉强。 一家三口吃的不快,等吃饱喝足走出包厢的时候,正巧隔壁的客人也出来了。 “四哥?”齐王忍俊不禁,“你们也来了?” 对方几个人正是庆王夫妇,也是他们的邻居。 齐王是先帝昭仪所生,庆王则是先帝的惠妃所生,两家对面住的豫亲王乃先帝的贵妃之子,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 当今陛下算是“庶出”,豫亲王是“嫡出”。 当今太后在生豫亲王时已经被册封为皇后。 虽说太后出身高贵,可先帝的元后出身同样不低,可惜是个福薄的,生下嫡子后,三岁那年被立为太子,八岁那年太子染病离世,元后也跟着与世长辞。 两位王妃见面后便聊到了一起,谢清池也找了庆王世子缀在后面,两位王爷走在前边。 来到大堂,看到有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在咋咋呼呼的耍酒疯。 前面的两位王爷纷纷皱眉。 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呵斥,便见几位小厮走上前,将他们一一钳制住,带到了店外。 众人:“……”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乱世将起 把他们推到门外后,带头的小厮道:“临仙楼禁止打架斗殴,几位若是酒喝多了,可在这街上闹,地方空旷,便于伸展拳脚。” 几人都是有些背景的,如今居然被人轻易的扔到店外,一时间哪里还顾着打架,反而同时将愤懑转嫁到了临仙楼的头上。 “你真是放肆……” “放肆的是你们。”齐王和庆王走出来,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你们都是哪家的?” 谢清池站在后边,道:“父王,这个是鸿胪寺家的公子。” “主管外宾朝会仪节,理应懂得何谓仪态,可见鸿胪寺卿家教有多差。” 还不等几个人发怒,眼瞧着大盛朝的两位王爷出现在眼前,甚至还被识破了身份。 几个后生赶忙躬身请罪,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霸道,更是连那点浑噩的头脑也瞬间清醒了。 “哼。”庆王厌恶的看着眼前几人,“且回去吧,我看着鸿胪寺的官也做到头了。” 两位王妃对这里的膳食尤为喜欢,他们自然也颇为推崇。 若是这样的店面被京中的官门子弟给毁了,岂不可惜。 几个年轻人胆战心惊的送走了两位王爷,这才各自急匆匆的结账返离去。 秦鹿得知前边发生的事情,不免感慨,堂堂大盛京都,居然有如此多的卑劣之徒,原本应该是最为完全的地方,此地却犹如魔窟,处处杀机。 可见京都百姓的生活有多惨烈。 京都街头,除特殊情况,禁止恣意纵马,可那些世家子弟丝毫不把大盛律法放在眼中,这一个多月,她在临仙楼,就看到两起纵马伤人案了。 一死一伤。 得知纵马者的身份,没人敢去官府报案。 这样的王朝,她如何能安心生活。 若没有点自保的能力,日后她生意做到富甲天下,最终的结局也只会是死,更严重些甚至会灭门。 她活着尚且还好说,万一死了呢? 儿子真的能应付得了? 秦鹿曾经信奉生前不管身后事。 现在不同了,她有儿子了,怎么能不管。 ** 秦鹿没有在这边待太久,毕竟齐王世子说要帮忙看顾,她离开也是可以的。 真要出了事,会有人给秦鹿去信的,到时候她再赶过来也不迟。 而得知秦鹿要离开,谢清池带着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一起来为秦鹿送行。 “姐,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京都的店面,你说帮我照看着,我还得去其他的地方开店,这般美味,总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尝一尝才行。” 谢清池觉得舍不得,“让别人去不就行了吗?” “我亲自来,店里都有赊账甚至吃霸王餐的,底下的人如何能应付得了。” 谢清池想到那几个吃霸王餐的都死了,关键世家压根就调查不出来是秦鹿做的,她的手段着实厉害。 “临仙楼,就托几位照拂了,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让管家提前给我去信,我会过来的。” 其他几个人觉得纳闷。 若是在京都,连他们几个出面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秦鹿又该如何解决? 谢清池心里却门清,他们都解决不了的,姐姐来了,只会是收割对方性命的。 “姐你放心走吧,我解决不了的,我就进宫求皇祖母。” “有劳了。”秦鹿点点头,招呼沈颂离开。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再看看身边的兄弟始终一脸不解的样子,熟知内幕的谢清池免不了骄傲起来。 “走啦,中午去临仙楼。” 几日后返回秦家,已经立秋了。 府内众人看到秦鹿回来,免不了欢呼雀跃。 婉娘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顿丰盛的午膳,迫切的想投喂主子。 “家里这段日子还好吗?” 胡言笑道:“一切都好,唯一能找咱们麻烦的王县令都投靠了咱们,在这地界还有谁敢来找麻烦。倒是夫人,在京都可还顺利?” “不顺利。”秦鹿道:“杀了几个世家子。” 胡言眨眨眼,暗道夫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京都那边……” “他们把杀人凶手的嫌疑,放到了皇帝身上,其他地方还算安静。” 沈颂吃饱后放下筷子,道:“京都这几年必乱,咱们这边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桑九和素娘以及婉娘眨眨眼,他们不明白,京都乱就乱呗,他们准备什么? 秦鹿夹着菜,淡淡道:“乱世将起,自然要在这乱局之中,分得一杯羹。” 桑九慢慢的张大嘴巴,下巴都几乎要脱臼了。 还是旁边的胡言看不惯,帮他把嘴巴合上。 “夫人,我们这是要……”他敏感的回头看着外边,没有其他的动静,才压低声音道:“造反?” 秦鹿敛眉,“别说那么难听,清君侧而已。” “是的。”沈颂点头,“三百年前,天下尽归大康,大盛、北黎和南楚才是窃贼。” 胡言忍着笑,眼泪都沁出来了,“说的没错,他们能窃得,咱们如何就窃不得。” 桑九本身忠的就不是大盛,他自小是被当做杀手培养的,听命于宰相,也是因为素娘在他的手里。 后来他投靠秦鹿,素娘也来到他身边,桑九忠心的只有秦鹿。 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夫人,此时关系重大,一旦走漏消息,后果不堪设想。”桑九拧眉道:“不说大盛朝有近二十万兵马,就是世家也有至少两万府兵,我们如今人数太少,如何等取得这天下。” “不怕,咱们会有神器的,足以震慑千军万马。”秦鹿准备把火炮弄出来。 火炮可不是现代产物,明朝就有了。 如今连硝石都没被发现并使用,这东西还只是被道家采集用来炼制丹药。 一旦火炮问世,足以统摄世界。 他们倒是不怀疑秦鹿所言的真实性,毕竟她已经弄出了很多东西,有着极高的信服度。 要说他们害怕吗? 自然是有的。 可更多的却是激动。 一旦夫人成功了,日后他们这群人都将有从龙之功,这可是拼了性命也要追随的。 “等到京都一旦乱了,咱们就开始动手。到时候咱们建立一个人人有书读,有田种,有屋住的国家。” 桑九和素娘心动了。 他们甚至还希望夫人能快点,到时候他们有了孩子,日后就能送孩子去读书了。 两人之前过得太苦了,总希望子女能过得好些。 沈颂道:“既然夫人和你们说了,就说明对你们是信任的,你们也切莫辜负了这份信任。” 众人点头。 他们肯定不会泄露的,那样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 相反,只要夫人成功,他们都将一飞冲天。 如何选择,很容易抉择。 若是失败了,无非就是一死。 夫人和公子,都不像是能安于现状的人。‘ “如果夫人所说的神器出现,咱们可能会第一时间拿下桂云县,之后再控制整个肃州府。” 沈颂在旁边捧着茶碗道:“夫人,您说的神器,有多厉害?” “射程可以达到千米。”秦鹿记得红衣大炮的最远射程可以达到1.9公里。 她倒是没想着一下子就打造那般厉害的,只是千米射程,足以震慑四方了。 沈颂:“……” 这也太离谱了。 真要是出现了,他们简直犹如神兵了。 到时候别说是大盛,就是北黎和南楚也得土崩瓦解。 “趁着现在有空,胡言明日跑一趟县城,让王县令帮忙寻些铜铁,还有硝石……” 秦鹿说了一大串,胡言记在心里。 ** 次日上午,胡言来到桂云县县衙,寻到了王县令。 看到胡言,王县令的表情别提多灿烂了。 “胡管家,来找鸿儿的?” “我是来请王县令帮个忙的。”胡言跟着王县令一路来到书房。 进入书房,侍从送来茶水,关门离开了。 胡言说了几样东西,王县令听到“铁”这个字,忍不住哆嗦一下。 “胡管家,恕我直言,你要铁石做什么?” “家里的酒楼要在其他的州府开设,需要用铁器打造厨具,家里没有存货了,而且铁器难寻,需要请王县令帮忙。” 王县令稍稍松了口气。 虽说铁器管理的极为严格,可王县令想做,还是能帮忙寻到的,只是这价钱却极高。 说了自己的想法,胡言笑道:“这是自然,银钱方面,不会让王县令为难的。” 他这般说,王县令最后的那点担忧也消散了。 “如此,胡管家须得等个月余,我得去府城那边走一趟。” 幸好数量不算太多,在大盛境内所有州府开设酒楼,需要的铁器不少,可这个不少在某种情况下并不多。 就这个数量,怎么看都没办法举兵造反。 “这硝石……”王县令纳闷了,“夫人要炼丹?” 只有道观里的道士才用得到,而且这东西其他地方压根也用不到。 胡言笑道:“夫人说了,可以入药。” “药?”王县令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确是如此。” 如果不是入药,道士炼丹的意义在哪里。 “胡管家还请回复秦夫人,至多月余,我便让人送到府上。” 胡言满意的点头,将随身带来的几样点心放到桌上。 “这是府中准备的点心,给王县令和王夫人尝尝。” 王县令抱着点心,乐的合不拢嘴。 “之前也就犬子去秦府的时候,才能带回来一些,我和夫人品尝过后,都是赞不绝口,心里一直都惦记着。” “日后会在县里开酒楼的,王县令到时候就可以解馋了。” “那样自是最好不过了,只希望别让我们等的太久。” 他热情的送走胡言,回来后,拎着点心去了后院寻王夫人。 县城铺子,王鸿正懒散的坐在柜台后边的椅子里和账房下五子棋。 这还是之前去秦府的时候,和胡管家学的呢。 听到脚步声进来,他抬头看去,“来……哎哟,胡管家怎么来了,不到盘账的日子呢。” “今日来县里寻你父亲说了点事情,顺便来看看你。”胡言看着店里有几位客人,站在柜台外边看进去,“你能下的过姜老?” 王鸿梗着脖子,“我还是很聪颖的,十局至少能赢三局。” 账房姜老捋着胡须,眉开眼笑,“最初你可是十局九胜呢。” 王鸿没了面子,傲娇的哼了一声,然后看向胡言,“胡管家带见面礼了吗?” 胡言举起手里的点心,“婉娘做了点心,给你父亲几封,这几封你和店里的伙计分着吃了吧。” 姜老见状,眼神贼亮,“哎哎哎,我得每样取点,晚上回去和我那老妻一块儿吃。” 王鸿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姜老和王鸿接触的久了,他的态度自然不在意。 这小子,就是个纸老虎,越亲近的人,他就越是矫情。 “胡管家,秦夫人回来了吗?” “嗯,昨日刚回。”胡管家手肘拐在柜台上,“店里生意如何?” “自然是很好啊,不管是瓷器,玻璃还是纸张,买的很紧俏。”王鸿趴在柜台上,笑道:“之前县里还有其他的铺子想来找麻烦,结果看到我之后,吓得都跑了。哼,本少爷在这里镇着,谁敢来闹事,我打死他。” “哎~”胡管家摇头,“莫要轻易喊打喊杀的。” “嘿嘿,我就是过过嘴瘾,这一年我从里到外都变了个人。不瞒胡管家,这一年我就在过年那两日,去了一次赌坊。” “输了?”胡管家打趣道。 王鸿傻乐,“我没上赌桌,这可都是我自己赚的银子,哪里舍得。给我娘买了一根银钗不剩下多少了。” “日后继续保持,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靠着父母那叫平庸,自身崛起才叫本事。” “胡管家说的是。”王鸿连连点头。 胡言没在这边停留多久,临走时买了些日用品,驾着马车回去了。 王鸿这边,拆开点心,招呼店里的小伙计们过来,按照数量分了下去。 他每月都回去秦府走一遭,倒是少拿了一点。 店伙计看到这些精美的点心,各自吃了一块后都舍不得再吃,准备留着慢慢享用。 而王县令,则让亲信带着自己的亲笔手书,当日就往府城去了。 州府只看重钱财,为了钱财,什么都敢卖。 不仅仅是生铁,还有官盐等,只要钱给够,生铁手到擒来。 各大府城的知府几乎都背靠着世家,上边有世家顶着,下边的人有什么不敢的。 到时候大部分银子都进了世家的腰包,他们那里在乎别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购置地产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夫人慎言 “翠儿,你还有家人吗?” 刚发了月例,一个小丫头将拿到的银子放到柜子里,顺便落了锁。 被换做翠儿的同龄女子摇头:“自从他们把我卖掉后,我就没有家人了。” 春香抿了抿唇,“你真好,能下得了决心,我就是不够心狠。” “慢慢来,时间久了,或许你也不再惦记了。”翠儿宽慰道,她知道被家人卖掉,而自己还割舍不掉家人的痛苦。 那种折磨,每每想起来,就有着切肤之痛。 “婉姐姐不是说了嘛,把咱们买了,家里人就已经做了抛弃咱们的决定,咱们还惦记着他们,不是犯贱嘛。”翠儿是个泼辣的小丫头,用府里的婆子大叔们的话,这就是个小辣椒,呛人。 不过虽然嘴上泼辣,和周边的人感情却很好。 春香有些失落的回来再炕边坐下,“我明白,只是这心里……” “春香,既然他们能把咱们卖掉,说明咱们一点都不重要,能卖掉一次就能卖第二次,反正我是没想过赎身,留在府里多好,没人欺负咱们,有吃有穿。万一赎身走了,他们再卖咱们一次,谁知道将来的主子还能不能像夫人这么好。就算不卖,说不得会为了钱财,将咱们随便嫁出去。” 翠儿小嘴儿叭叭叭的,说起来别提多利索了。 “婉姐姐说了,留在府里干活,每月还有月例拿,嫁了人伺候一家老小,万一婆婆是个刁钻的,说不得要吃多少苦头,只干活没钱拿,多亏。我可不傻,只要夫人不嫌弃,我就在府里干一辈子。” 春香好奇道:“婉姐姐不成亲吗?” “也没说,婉姐姐好像说成不成亲都好。”翠儿叠好衣裳,道:“其实还好,婉姐姐有手艺,就算不成亲,问题不大。” 这就很不容易了。 一个纯粹的古人,能有这种想法,转变还是很大的。 ** 冬季,气候潮湿阴寒,地里的白菜和萝卜也迎来了丰收。 三百家老百姓看着沉甸结实的白菜和个头大了一圈的萝卜,笑的合不拢嘴。 他们得到胡言要来收购的消息,纷纷拖家带口的来到地里采收。 “爹,咱们家里过冬留下多少?” “先看看再说,留下些品相差的自己吃,好的咱们就卖掉,有了钱去割几尺布,让你娘过年给你做新衣裳。” “爹,还有我。” “行,你们都有。” 不仅仅是布,还要多买两斤肉。 放眼看去,这么多的白菜和萝卜,真的能过个好年了。 等胡言赶着牛车过来,好些人家都在地里弯腰忙碌。 瞧见他们,众人忍不住欢呼雀跃,纷纷围上前来。 “胡管家,这么多的菜你们都要吗?” “都要,大家放心吧。”胡言招呼随行的伙计开始差点菜的品相,稍后过秤,“开春后你们再重些别的菜,秦家还会收的。” 因为佃农们伺候的精细,白菜和萝卜的品相几乎没有差的,一亩地里边能有二三十颗松散些的白菜就算多的了。 十几辆牛车,装满一车后,伙计会把车先赶走,送回府再返回。 秦府这边也没闲着,婉娘指挥着自己的弟子开始腌渍白菜。 将冬季里要吃的白菜先放到菜窖里储存好,余下的白菜和萝卜纷纷切割加入粗盐腌渍。 如今盐价昂贵,府里的盐还是找陈家送来的。 祁州府那边就有盐场。 玻璃作坊内,这些日子早已做好了很多的玻璃罐子,有大有小,形状相同。 瓶口用的是木塞。 韩镜和齐征对此好奇,在他们制作腌菜的时候,围在旁边好奇的看个不停。 等第一波萝卜腌渍好,俩人凑上前,夹了一筷子送到口中。 酸辣爽口,而且特别的脆,是一种特别新奇却好吃的味道。 婉娘把萝卜盛到罐子里,笑道:“公子,好吃吗?” “很不错。” 韩镜点头,“这些都要送到店里?” “大部分都要送过去,府里也会留下一些。”婉娘将装好的腌萝卜过程,这一罐是十斤,还有一斤两斤五斤装的,“现在吃味道稍微差了点,需要腌渍十天半月的会更要。” 采收回来的白菜和萝卜太多,后边的还没做好,前边的已经装船送到祁州和京都了。 年底,等各家的采办出府采购年货,看到临仙楼大堂摆放着的罐子,里面是红彤彤的东西,免不了好奇。 “梁管事,这是何物?”谢清池和友人来店里用膳,看到腌菜问了句。 梁燊过两日就要回秦府了,越是临近年节他越忙碌。 “这是店里新上的菜品,腌菜。这里便是白菘,这些是萝卜。” “味道如何,来一份尝尝。”谢清池等人坐下。 不多时,店伙计送来两份小菜,还有几碗粥和油条油饼。 几个人纷纷夹菜。 辣白菜相对来说,味道要浓烈些,萝卜则要清淡那么两分。 谢清池喜欢腌萝卜,可是这辣白菜,不意外将会是他父王的最爱。 “卖吗?”谢清池问道。 梁燊点头,“自然,大罐是十斤装的,小点的有五斤装,两斤装和一斤装,现在天儿冷,密封好的话,可以储存小两个月。谢世子要多少?” “十斤的,每样给我两罐。”这样的话,他早上可以在家里用膳,一碗粥配上腌萝卜,味道很不错。 “好。” 两家店腌菜的量很多,可还没等到过年,全部销售一空。 虽说有些人不喜欢吃这个,可一家人里,难免有好这一口的。 关键腌菜真的很开胃,只是搭配一碗简单的素粥,都能吃得有滋有味。 不是什么稀罕物儿,大多人都是图个新鲜,让普通百姓花那些银钱买一罐菜回家,他们可舍不得,还不如吃肉香呢。 ** 这一年清算账目,赚的不少。 几处作坊加上两家酒楼,净利润都超过了二十万两。 这其中尤以瓷器和玻璃最为畅销,以陈家为代理商,生意都做到了北黎和南楚。 若非货源有限,收入还会更多。 梁燊回来,也带来了京都的消息。 太子染病,缠绵病榻不起,太子妃据说回娘家求助,惹得两个世家暗中翻了脸。 “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夺嫡之争很惨烈,世家分别站队,形成了对立。虽说五皇子有宰相在旁鼎力支持,可三皇子阵营中的薛家,几乎将边境大军攥在了股掌之间。一旦太子身亡,边境大军恐怕会开拔回京。” 胡言敛眉沉思道:“如果我记得不错,薛家和五皇子血脉反而更近,为何会转身支持三皇子?” “据说五皇子在唐家和薛家之中做了选择,一旦上位,唐家得到的好处更多,薛家那边寒了心。” 梁燊道:“宰相在朝中为文官之首,朝中三分之一的文官都听他号令,薛家反而不如唐家在文官中的地位。曾有消息,五皇子曾秘密去薛家走了一趟,不知道谈了什么。明面上看,薛家是在支持三皇子,可这份支持是真是假,无人得知。” “九成是真的。”韩镜从外边进来,身后还跟着齐征。 找了个位置坐下,胡言给他递来一杯水。 “五皇子手中有兵权,京都城卫五万都在他的手中。如若薛家站在他这边,日后即便是登基,薛家的功劳也会被打了折扣,更别说五皇子妃出自唐家,岳父乃当朝宰相。有这边辖制,薛家日后必会被唐家压制。” “这些年,世家可以联合起来压制皇族,可他们暗中的争斗也无休无止,谁都想做大盛第一世家,而不是几大世家之一。可薛家若是投靠了三皇子,日后三皇子一旦登基,薛家势必会压过唐家,即便做不到第一世家,至少也不会被唐家削弱。” 胡言和梁燊点头,这样说似乎很有道理。 “公子,大盛朝二十万兵马,北境已经落到了薛家手中,南崖军和西北军内部恐怕也不太平,我们这边该如何做?”胡言开口问道。 北境兵马八万,南崖军五万,西北军七万,另外两支大军,大概率已经被渗透。 但凡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们都想将其中一支军队攥在掌心,日后起事必定事半功倍。 可西北军和南崖军太远,北境大军数量最多,就驻扎在华阳县以北百里之外。 一旦他们这边动了,京都那边必定会放下干戈一致对外,到时候北境大军前赴后继而来,战争的规模绝对不小。 “时间还算充裕,我这边会处理的。”韩镜对此早已有了成算,“北境已经有我的人了。” “谁?何时?”胡言和梁燊都愣了。 韩镜捻动手指上的薄茧,笑道:“秘密。” 见屋内的人一脸好奇,韩镜道:“是我和老师定下的人选,很可靠,你们就别担心了。” “如果北境归于公子,那京都三皇子……” 梁燊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异彩连连,下一刻他打了个哆嗦。 “公子,咱们是要……” “嗯。”韩镜点头,“反应迟钝了点。日后你就要崛起,改换门楣了。” 梁燊听闻,抬手摸着脖子,“我不会被杀死灭口吧?” “我和娘反正不会杀你。”韩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旦秘密泄露,你可知会死多少人?” 梁燊摸摸鼻子,一脸尴尬。 他可没想过背叛,自己已经签了死契,不论生死都是秦家的人。 “保守秘密,要么死,要么爽死。”秦鹿撑着下颌看向众人,“泄露秘密,只能生不如死。” “爽死……”胡言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夫人,慎言。” “慎什么言。”秦鹿冲他翻了个白眼,“是在这吃人的乱世挣扎,还是跟着我儿博一个锦绣前程,很难选吗?” “娘所谓的锦绣前程是什么?”韩镜很好奇母亲的想法。 “自然是天下大同,人就是人,何来的高低贵贱,男尊女卑。我们有着共同的祖先,炎黄血脉。待你功成名就,首要废除奴制。广建学堂,让天下孩童人人有书读。分发土地,让天下百姓人人有地种。开垦各种农副作业,让他们可以丰富自己的饭桌,出门在外不怕山匪盗寇,闹市游玩不怕官宦欺压。让人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咱们还可以扬帆起航,继续开疆拓土,世界那么大,怎能拘泥于这小小的地方。” 看过秦鹿所绘制的世界地图,众人沉默了。 这个世界的确很大,而大盛,在地图上看来,真的就是很小很小的地方了。 “夫人稍等。”韩镜看向她,“将来府内众人都能脱离奴籍?” “不然呢?”秦鹿反问,“若奴隶继续存在,我这般忙碌为的是什么?还不如在大盛朝做个富贵闲人呢,何须去折腾。” “将来公子荣登大宝,身边定然是要留人的,这……” “日后你们自会知晓的。”秦鹿不怕这些人告密,比起告密,她给的会更多。 而且红衣大炮,明年将会开始打造,谁来谁死。 这不是夸张,大盛朝的战力比起三百年前的大康,可谓急转直下。 如今大盛朝的二十万将士,冷兵器都做不到人手一份。 皇族奢靡无度,世家则为了私欲,硬生生的掏空了这个国家。 若非北黎皇权更迭频繁,内耗严重,就冲北黎的兵马,足以踏平大盛,覆灭南楚。 就算如此,北黎的战力仍旧比大盛要强上三分。 北黎这些年换了五六十位皇帝了,经常有藩王举兵造反,冲进皇宫杀掉皇帝,总共不到两百年的历史,平均在位时间也就三四年。 南楚倒是依托于天然的地理优势,相对安稳。 可是南楚的百姓过得更惨,他们的皇帝是个“基建狂魔”,大肆兴建各种楼阁殿宇,惹得南楚百姓苦不堪言。 天下乱象已显。 很多事,秦鹿极少插手,都是韩镜和沈颂在私下里筹谋。 秦鹿做的生意,分两个档次。 最高档的酒楼,吃顿饭少说也得半两银子,面向的是官宦商贾。 低档的瓷器和玻璃,寻常百姓的购买力也能买得起。 天下钱财多汇聚在官宦世家,能多捞就不能手软。 日后她儿子用得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自寻死路 婉娘难得出了一趟门,和素娘以及胡言一起来县里采购。 县里的布局规划比起秦府自然要好太多,毕竟秦鹿为了日后的山庄考虑,并没有兴建太好的建筑。 而且县里也比较繁华,街上来往的人很多,女子相对要少许多,尤其是未婚女子。 即便大盛朝民风相对开放,未婚女子也极少出门。 有些长辈觉得未出阁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有损闺誉。 因此,相貌出众的两个姑娘出现在县里,难免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我得先去店里看看,你们俩呢?”胡言问道。 婉娘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胡管家你自去忙,我和素娘去杂货铺看看。” 她有武功在身,虽说比起家里的其他学武的人差了许多,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男人就能欺负的了的。 素娘倒是柔柔弱弱的,她是医者,没那个时间学拳脚功夫。 婉娘自认能护得住她。 这次来县里,是要买些调味品。 酱油是府里自己做的,不过这段时间府里的人吃的比较多,不是太够。 新的还在发酵期间,还得等上俩月才行。 那些半大小子都在长身体,他们的饭量堪比饭桶,比大人都不遑多让。 “去杂货铺交代一下,我陪你去药铺。” 素娘想去药铺买几样药材,府里的药材也不是那么齐全。 秦府的药材多是些好的,像那些普通的且常用的反倒不会储存太多,毕竟寻常的药材比较容易买到。 进入杂货铺,里面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买东西。 她们俩相貌出色的姑娘进来,好似一下子照亮了发暗的空间。 “两位姑娘要买什么?”店掌柜咧着大嘴迎上前来。 “家里酱油有存货吗?”婉娘走到酱缸前,舀起一勺,看了看色泽,以手作扇,挥动着嗅了嗅飘散的味道,着店掌柜取了小碗,淋了几滴后,指腹沾了一下送到口中。 素娘上前来,“如何?” “很不错。”婉娘点头,问旁边的掌柜,“店里还有多少?” “啊哟,那可不少,后边库房里有六七缸呢。”这些酱油都是他们家自己做的,“姑娘准备要多少?” “来三缸吧,你一会儿送到秦家货铺,里边有人给你算钱。” “唉,好嘞。”掌柜知道秦家货铺,里边的掌柜可不就是县令家的公子嘛。 在店里看了看,又买了两袋糙米,两袋粟米,这才陪着素娘离开。 “前边有卖鱼的。”婉娘拉着她来到鱼摊前,这些鱼的分量中等,就是数量不算多。 不过剁成鱼泥后,可以做个鱼丸汤,怎么着每人也能分到一碗。 “老伯,这些鱼我全要了,你直接送到秦家货铺清账就可以了。” 老者一听,眼神亮了,忙不迭的点头应了下来。 之前就心内忐忑,不知道今儿能不能卖完,现在好了,直接被人包了。 旁边酒楼的二楼,一个公子哥看下来。 瞧见婉娘和素娘的好相貌,忍不住心生垂涎。 这边俩人准备去前边的药铺,还没等走两步,就被几个看似是家仆的人拦住,各个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戏谑笑容。 “唉,两位小娘子,这是去何处啊?”带头的那个男人猥琐的笑着,他指着二楼道:“我家公子楼上有请。” 俩人面容一冷,顿觉晦气。 本身是第一次来县里,之前还觉得这是王县令管辖地界,王鸿还是自家的掌柜,多少有点好感。 现在被这几个人骚扰,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就因为一点事情,便能对一个地方产生不好的想法。 “你家公子是哪位?” 眼前的男人不免招摇显白起来,竖起大拇指,眼高于顶的回答:“我家公子乃肃州通判田大人之子。” 婉娘脸色反而更加难看。 这样的官职不低,能不能得罪呢? 见她们俩不说话,也没动,管事上前两步,“怎么着,两位小娘子不肯赏脸?” 大有不答应就强迫的意思。 “不赏。”婉娘一脸鄙夷,“身为朝廷命官之子,却当街调戏良家女子,岂不是要罪加一等?” “哟呵。”管事撸起袖子,“小娘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家公子请你们,那是你们的荣幸,居然还敢给脸不要脸。” 周围不少摆摊的摊主已然变了脸色,纷纷收拾摊位准备离开。 婉娘看对方的态度,今儿恐怕是无法善了。 她走上前,双手抱着眼前管事的脑袋,在对方还疑惑时,按头一个飞膝撞,管事连嚎叫都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姑奶奶不愿意,你们怎的如此不识趣。”既然打了,眼前这俩人也不能放过。 婉娘冲上前,一拳一脚,动作可谓是漂亮且麻利。 而坐在二楼自觉运筹帷幄的通判公子变了脸色。 这次出门本就没什么事儿,无非是在家里闲的无聊,出来游山玩水找找乐子,说想到在这肃州府,真的有人敢和他硬碰硬。 抬头看向那贼眉鼠眼的男人,婉娘道:“在桂云县敢惹我,我不能让你们活着走出去。” 走到对面猪肉摊前,婉娘抓起桌案上的剔骨尖刀,拎着跨入酒楼。 那通判之子见状,整个人吓得全身剧烈发抖,眼瞧着婉娘转眼就到,并且堵住了楼梯口,他看看楼下,距离不算高,却也不敢跳。 “哒哒哒,吱嘎吱嘎……” 声音越来越近,那男子抖如筛糠,脸色一片煞白。 “你真要杀他?”素娘跟在身边,声音也传到了对方的耳中。 婉娘道:“杀了不吃亏。不然等消息传出去,肃州府那边肯定会派人来的,咱们必定遭殃。反正都是倒霉,不如先杀了他助助兴,别到时候罪受了,还不解气。” 杀他助兴? 田公子欲哭无泪。 他的确有想过,回去后必定带更多的家丁前来收拾这个小娘子。 可谁能想到,对方居然是个杀人狂徒。 看到俩姑娘出现在楼梯口,田公子干脆一咬牙,直接从二楼窗户上跳了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不等他站起来跑路,却见那持刀的女子居然带着同伴,也从二楼跳下来。 比起他的狼狈,人家落地的感觉飘逸潇洒,举重若轻。 “唰——” 剔骨尖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只需稍稍一动,就能见血。 “区区一个通判之子,居然敢找惹到我们的头上,真以为这天下是你家的了?”婉娘向前送了送刀。 田公子止不住的发抖,察觉到一股细微的疼痛,知道自己的脖子被割破。 下一刻,翻着白眼,不省人事。 微风吹拂,一股怪味让俩人齐齐皱眉。 婉娘把剔骨刀递给屠夫,笑道:“洗洗再用,这种玩意儿的血臭烘烘的。” 屠夫颤巍巍的揭过刀,一个字都不敢说。 找人要了几根绳子,把这四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随手扔到一边。 “就扔这里?”素娘瞧着人来人往的大街,“不合适吧?” “先陪你去药铺,之后我会把人扔远一些。”婉娘看向周围的人,“谁都不许动他们。” 众人:我们也得敢呐。 素娘在药铺里买了些寻常的药材,拎着药材包和婉娘回到原地。 这几个人被打的厉害,至今未醒。 她们先回到铺子,找王鸿要了一辆马车,将那几个人塞到马车里,拉到城外,随便找个了隐蔽点的地方扔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把这次麻烦当回事。 连夫人都舍不得欺负她们,凭什么让外边的人欺负了去。 晚膳饭桌上,婉娘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鹿。 秦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觉得这件事微不足道。 只是当晚,他就准备了几颗药丸,和王县令服下去的一样。 大盛朝的官员都是这个德行,当污浊成为常态,清白才是罪过。 比如盘剥是常态,亵玩娈童是常态,调戏民女是常态,而官府欺压百姓更是常态。 这种常态已经维持了近百年,突然站出来一个人,说这些常态都是错的,他们怎么肯承认。 错的,为什么还要维持百年。 大盛朝早已腐败不堪。 天下百姓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也想过反抗,可世家的力量那般强大,反抗无用。 世家可以不在乎皇族的死活,可他们自身的利益,绝对不能损害。 “娘,毒丸?”韩镜进来,闻着屋里的药味,在联想晚膳时讨论的话题,得出了结论,“之前不是做了好几颗吗?” “时间太久,可能过期了。”秦鹿把药丸搓圆,放到木盒中,“等那边来人后,就给他们吃掉。” “那是州府通判。”韩镜揉揉眉心。 秦鹿知道通判,掌管州府的粮运,田地,水利和诉讼等,虽说官职仅次于知府和同知,通判却能监管他们俩。 权柄在地方上算是极大的了。 “那人先欺负咱们的人,要么做刀俎,要么做鱼肉,我选择刀俎。” 韩镜打着呵欠,他也愿意做刀俎。 而且这次过来也不是觉得婉娘和素娘做错了,就是处理此事的方式太过稚嫩。 ** 田公子醒来时,三个家丁围在旁边。 看到他醒来,三人无比激动。 万一公子死在外边,他们仨也别想活。 “公子,您可算醒了……” “是啊,小的见您这么长时间没醒,可吓死了。” 田公子看着四周,脑子还有点懵,“这是哪里?” “小的也不知道,醒来时就在这里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夜里也看不到哪里有亮光,只能等到天亮后再寻路了。”大晚上的,他们哪敢四处乱走,万一遇到妖兽鬼怪的,那才叫真的绝望呢。 知道自己没死,田公子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底却气到止不住。 “贱人,贱人,贱人……”他用力抓着地面的草狂薅,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怒,“别让我抓到,否则我一定要让那俩贱人生不如死。” 堂堂肃州府通判之子,哪怕是在肃州府,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从记事起,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等待天亮,可如今是初春的天儿,夜里气候别提多冷了。 田公子的狐裘大氅忘在了酒楼里,此时身上的衣裳里里外外也就三套,还都是薄的,一阵夜风吹过,冷的鸡皮疙瘩遍布。 “你们围着我坐一圈,想冷死本公子?” 看到那三个报团取暖,田公子气得嘴唇打哆嗦。 三人听到后,赶忙挪过来,背对着公子坐着。 这一夜别提多煎熬了,知道天色泛起曦光,他们四个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寻了一条路,试图找到一个人问问路。 ** 大约过了小半月,王县令正在后宅和小妾亲热,管家一路脚步匆匆的找了过去。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王县令被打算好事,黑着脸很不愉快。 王管家一脸急迫,“大人,通判田大人来了,就在府外,县丞正在接待,您快过去吧?” 王县令愣了片刻,抬手把小妾推开,赶忙让管家伺候他换官服。 “田大人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有说是什么事吗?” “哎哟,小的哪里知道这些,不过县丞说田大人的脸色很严肃,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管家这么说,王县令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匆忙更换好官服,拎着官帽便小跑便戴好。 来到前院,一眼看到田通判正坐在上首,眉目严肃,看不出情绪。 “下官桂云县令王炳才,见过通判大人。”王县令赶忙见礼,“不知通判大人来桂云县,可有要是交代下官?那只需派个人来吩咐一声便可,何须通判大人长途跋涉跑一趟。” 田通判冷眼看着他,轻点下巴,“王县令坐吧。” “是!” 待王县令落座,田通判才慢悠悠的开口,“前些日子,吾儿带人来桂云县游玩,遭遇歹人,险些丧命。此次本官是以父亲的身份来桂云县查察凶手。王县令是本地的父母官,希望你能协助本官,早日把凶手抓到,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王县令:“……” 这特娘的是谁啊,如此不长眼,居然敢谋害通判家的公子。 可千万别是自己的儿子才好,不然自己这把年纪,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不知那凶徒是何等样貌?” “听吾儿的随从说,是两个相貌不俗的女子。” 田通判心内恼怒,连女子都对付不了,他来跑着一趟,也觉得丢脸。 可对方在知晓他儿子身份后,还敢下那般毒手,可见是没把他这个通判放在眼里的。 王县令松了口气。 他只有俩儿子,没有女儿,不是他那俩倒霉催的。 忙站起身,连连表态,“既如此,下官必定会派府内差役严加详查,早日把那女贼找出来。 “嗯,我给你三日时间,若三日后你扔未给本官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必定你一个玩忽懈怠之罪。” 王县令:“……”想骂人。 本以为找人不容易,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下午,捕快便把消息带了回来。 “大人,查到了。” 王县令诧异,“这么快?是谁?” 捕快抱拳道:“是秦府的两个小丫头。” “……”王县令欲哭无泪。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田通判是正六品,他却是七品,而且人家的权柄比自己大得多,这件事瞒不过去。 挎着脸把查到的消息告知田通判,对方似乎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桂云县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 他站起身,“轻点府内差役,随本官去拿人。” 王县令忙上前,“大人,此地距离秦府有近两个时辰的路程,此时出发,未等抵达便以入夜,不如等明日再启程?” 田通判也没多想,应了下来。 次日上午,王县令陪着田通判赶往秦府,身后还带着几十号人,其中一半是田通判从府城带来的家丁。 前边,两位县令骑马,其余人在后边小跑。 临近中午,他们看到了远处的泥土高墙。 田通判远远看到后,不由得冷笑:“秦家可有官身?” “回大人,秦家是白身,并无官身。” “既如此,王县令便犯了玩忽职守罪,一介白身岂可兴建如此高的院墙,此乃违制,按律当判流放。” 王县令心内不以为然,秦夫人府上的家奴各个懂事,肯定是你儿子不规矩才被人打了,真要遵循大盛律,你也有脸跑来桂云县吆五喝六的。 去你娘的违制、按律,大言不惭,也不怕贻笑大方。 还不等靠近高墙,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来者何人?” 王县令策马上前,回道:“桂云县王县令。” 高奋趴在墙顶,瞧着那几十号人,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 “来就来,带那么多人来干什么?打家劫舍?” 王县令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身边这位乃肃州府通判田大人,还请通禀秦夫人,我等有要事求见。” 田大人深深地皱起眉头,“王大人,你何须如此客套?” 王县令暗中翻了个白眼,“田大人,这道墙厚重皆是,凭借我等几乎不能撞开,若是从两边绕进去,恐会进入大虫的狩猎范围。” 田大人心里“咯噔”一下,望着两边的山脉,不再言语。 秦鹿得知州府来人,而且还是那通判,让高奋把人放进来。 外边,两人下了马,众人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旁边的小门从里边打开,高奋走出来。 “夫人让你们进来。” 田通判看着眼前高耸的中门,再看看旁边的小门,气得脸色发黑。 “大门平日不开,你们爱进不进,不进来我就关门了。”高奋没好气的嚷着,“什么身份呐,居然还想走中门。” 时下,中门很少开。 不过秦鹿这边没那么多讲究,平日里府内的人进出走的只是小门,开合方便。 而大门只有在平日里大量马车出入的时候才打开,比如去年年底府中收购白菜和萝卜的时候,再就是每月陈家过来取货的时候。 正门太过厚重,单靠两人很难打开,平时都得四个人。 田大人见自己这等身份,来贱民家中居然只能走侧门,心内的愤怒可想而知,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来人,给我拿下!”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声令下,要让这家人全部倒霉。 他带来的那些家丁纷纷上前。 高奋在他们还未靠近时,敏捷的避开,双手放到嘴边做扩音状,冲着头顶喊道:“师父,有人来府中闹事。” 建在城墙上的房屋门打开,一个素衣青衫的男子走出来,从高处俯瞰下方。 “何人敢在秦府门前喧哗。” 高奋指着田通判,道:“就是这个死胖子,他让手底下的人想把我拿下。” 桑九借力跃起,从数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那落地时的动作,飘忽的很。 “找死!” 田通判气得发抖,指着他们俩,气息不顺道:“刁民,刁民,你们一群刁民……” 桑九上前,看着围上来的家丁,对高奋道:“你带着这俩人去见夫人,其他人我挡着。” “是,师父。”高奋上前,麻利的抓住田通判的后领,托着往里边走,“王县令,还不快走?” “哎,哎哎哎,来了来了。”王县令颠着脚追了上去。 其他人想上前解救田通判,可很快便被桑九打的满地翻滚。 “来这里作甚?”他看向县衙捕快。 那捕快上前笑道:“田通判的儿子前段时间在咱们县里被婉姑娘打了,这不他找上门来。” 桑九鄙夷的看着地上的人,“脑子呢?知道那家伙是官家子,我们都照打不误,真以为老子来了就能力挽狂澜?” “桑护卫息怒,我们也是没办法。毕竟在公门当差,不照办,下场可就惨了。”捕快去年和秦家打过交道,当时真的凄惨无比。 但凡是有可能,他们都不想来秦家。 连县令大人都不敢招惹,他们只是寻常的捕快,为的是铁饭碗,可没打算把命搭在这里。 高奋把田通判拖到主院,秦鹿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刁民,你们这群刁民,胆敢谋害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想造反……” 这一路,田通判嘴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若非高奋有一把子力气,这家伙说不得早跑了。 随手将人扔到地下,田通判被摔的七荤八素。 等缓过神来,看到坐在上首的秦鹿,以及站在秦鹿身边的美艳女子,似乎找回了底气。 “你便是主事人?” 秦鹿撑着脸颊,一脸笑容的看着对方,“来为你儿子找场子的?” “……”田通判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你儿子当街调戏我的人,被打一顿都是轻的。你今日居然厚颜无耻的找上门来,是不知你儿子的德行?” “放肆……”田通判气得不轻,“我乃大盛朝正六品官员,你乃白身,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跪你?”秦鹿嗤笑,“你也配。” “你……”田通判险些被气得厥过去。 秦鹿勾勾手指,胡言走上前来,伸手捏住田通判的下颌,微一用力,迫使对方张开嘴。 虽有一颗赤红色的药丸弹入他的口中,在对方疑惑时,那颗药丸划入腹中。 “咳,咳咳咳,咳咳……”田通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伸手抠挖着喉咙,“你给本官吃了什么?” “九虫九花丸,有剧毒,每月发作一次,若不及时服下解药,一盏茶的时间,全身便会化作浓水。”胡言语气温和,笑容灿烂。 可是他的笑容,在田通判的心中,犹如厉鬼。 王县令心里舒坦了,这个世上还有人和他一样倒霉,至少不觉得孤单。 只是,和他吃的应该是同一种毒丸吧?为什么名字不一样? 莫非这名字是秦夫人随口取的? 田通判一脸恐惧,他看着身后的王县令,发出了求救的眼神。 王县令一脸为难,“不瞒大人,这药丸我也吃了。” 田大人卸掉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地,如丧考妣。 此时他哪里还敢找秦鹿的麻烦,反而把招惹到此等大麻烦的儿子,惦记上了。 看他回去后,如何教训那小畜生。 胡言抵上一个木盒,当着田通判的面打开,里边放着三颗药丸。 “知道你在州府任职,每月一来一回的麻烦,一次便给你三颗。你可以觉得夫人在诓骗你,大不了你回去试试。夫人乃医毒双绝,此毒天下唯夫人一人可解。所以田大人,该如何做,想来你心中有数。” 大盛朝的官员,有骨气的早就被皇帝和世家弄死了,如今留下的都是他们的附庸,全都是骨头软的窝囊废。 此时他哪里还有来时的高傲,只恨不得磕头求秦鹿帮他解毒。 “收着吧。”把盒子放到田通判手中,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我给你的建议,回去后你可等一个月后看看,毒发作时有多痛苦,到时候你不信都不行。” “哦。”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也可以寻访天下名医让他们帮你诊治,但凡有人能帮你解毒,我这颗脑袋摘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田通判越听心越凉。 他说的越信誓旦旦,自己就越惧怕。 “回去吧,好好约束家里人。今日是得罪了我的人,下次不知道又要得罪谁呢。一次教训就让你终身遭到辖制,下一次,你还有命往里边填?” 秦鹿看向王县令,“既然来了,就把今年的解毒丹带走吧。” 王县令愣住,很快激动起来,“秦夫人,您说要给我一年的?” “嗯。”秦鹿云淡风轻,“这一年你很不错,给你的奖赏。” “多谢秦夫人。”王县令赶忙道谢。 田通判就觉得离谱,明明就是眼前的毒妇给你下的毒,现在你居然还谢她? 有毛病吧? 乌鸦不笑猪黑,他也落得这样的下场,悔之晚矣。 “回去后给我寻一家地段好的铺面,过些日子会有人去府城寻你,我要在那边开酒楼。” 田通判乖乖的点头,半点也不敢反抗。 来时气势汹汹,离开时垂头丧气。 “王县令,你好得很。”他不敢惹秦鹿,可面对着王县令却没有丝毫顾忌。 王县令现在可不怕他,笑道:“田大人过誉了,若之前我告诉你秦家惹不得,你也不会相信我。而且田大人比我官高一级,我惹不起,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哼!”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可心里的愤怒却丝毫不减。 来到外边,看到自己带来的手下各个灰头土脸,便知桑九的武功极高。 “回去。”上马,回头看着高耸的围墙,心内百感交集。 “吼——”一声虎啸震彻四方。 田通脸上的肉荡漾出了波浪,吓得五官都险些飞出去。 而在城墙上来回遛弯的高奋,则冲着大云山跟着“嗷呜嗷呜”的叫唤着。 两边你一声我一声的,好不热闹。 王县令坐上马,笑道:“田大人,咱们走吧。” “哼,出发。”田通判一秒钟都不想停留,策马飞奔离去。 直到秦府的城墙淹没于地平线,田通判才放下了速度。 王县令上前与他并驾齐驱,“田大人有所不知,那大虫是秦府留着看家护院的。” 田大人一路听着王县令嘚吧嘚,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他带的人也不少,可连秦家的门都进不去,便被人打得哭爹喊娘。 而自己更是被喂了毒药。 儿子吃了亏,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给那臭小子擦屁股。 以前是真的娇惯着,以后可不行了。 只一次就让他的命被别人操控住,再来一次那还了得? “你那解毒丹,给我几颗。”田大人道。 王县令又不傻,“大人不可,我服用的毒丸和大人的不同,想来解毒的功效也是不同的。” 田大人斜昵了他一眼,表示不信。 王县令又细致的给对方说了一遍,那表情别提多诚恳了。 田大人倒是没再提这件事,不管王县令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可是惜命的很。 万一无法压制毒素,产生了不好的后果,他无法承受。 回到县里,田大人在这边住了一夜,次日天色将明,带着家丁急匆匆的离开了。 王县令还挽留了一番,奈何对方不领情。 倒不是说其他,田大人之所以急着赶回去,就是想打儿子一顿,好好出一出心口的那股怒气。 否则压在心里,他怕把自己憋出病来。 ** 阳春日暖,地里的麦苗开始抽穗。 秦鹿整日待在麦田里进行研研究育种,争取将小麦的产量提上来。 肃州府盛产水稻,秦鹿便在府中的田地里种植了小麦。 这边的水稻两年三熟,可产量很低,算下来年产水稻三百斤左右。 这其中三分之一要交给朝廷,余下的再被地方官府盘剥,每年老百姓能余下一百斤就算不错了。 而小麦的产量更低,两年三熟的小麦,亩产也就两百斤左右。 因为产量比之水稻低了太多,肃州府种植小麦的人并不多。 秦鹿是北方姑娘,让她一年到头天天吃米饭,她可扛不住。 “娘,真的能增产吗?大概能增产多少?”韩镜在旁边给母亲打下手。 秦鹿笑道:“不意外,一亩地能增加个三四十斤,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相信用个几年,每亩地大概能增加到小五百斤。” “……”韩镜不由震撼,“如此一来,天下百姓岂不是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不能轻易满足。”秦鹿将草拔掉,“将来天下安定,还须得兴建粮仓,一个国家必须得有储备粮应付不知何时爆发的天灾人祸。” “好。”韩镜虚心受教。 “做人呢,不能高高在上。须知高处不胜寒,而且脱离了百姓,会一点点的被百姓遗忘,从长远看,这不是一件好事。”秦鹿便查看麦穗的情况,便在纸上记录下所需要的信息,“你是从天下苦难百姓中走出去的孩子,日后势必要重新回到这个群体中来,不管走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能忘本。” “娘说的是。” “不能只是听听就行,还得记在心里并且付诸到行动上。”秦鹿揉揉儿子的脑袋,发丝沾染了泥土,“只有天下百姓团结一心,国家才能万世永昌,而不是到了后期被人推翻。像之前的大康,坐拥广袤国土,后期皇族骄奢淫逸,天下百姓困苦不堪。几路诸侯稍微煽动几声,天下百姓无不附从拥护。” “这些土里刨食的老百姓没那么多的野心,他们只想着能够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便足够了。可惜朝廷丝毫看不到他们的挣扎,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压榨他们的生存空间。就像你娘我,但凡大盛朝的日子好过,谁愿意瞎折腾去推翻他们。” 韩镜失笑,“娘真的没有野心吗?” “我的野心和你们不同。”秦鹿没反驳,“我见过更好的国家,自然看不上大盛。” 好的,韩镜心内盖了章。 他娘果然是孤魂野鬼。 幸好是孤魂野鬼,若是从前的那个娘,现在自己还在东桑村里孤零零的生存呢。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重生后醒来的时候,娘就已经死了。 所以,现在的娘是借尸还魂,而不是夺舍。 他喜欢现在的亲娘。 就不知道她曾经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 有些事,母子俩心照不宣。 不说。 不问。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肾不行 但凡下地,秦鹿多数会带上儿子。 不是非要让他跟着自己学,而是该了解的必须要了解。 比如,耕作的不易。 韩镜明白母亲的苦心,很多时候她说着,自己也用心听着。 日后或许不会种地,却也不能被下边的人诓骗了。 直到进入夏季,小麦获得了丰收。 曾经亩产两百斤的小麦,今年每亩地平白多收获了三十斤。 看着三十斤不是很多,可一旦扩大耕作规模,可以多养许多人。 眼看着家里的一切都步入轨道,秦鹿却闲不住了。 当夜,她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离家几年。” 莫说韩镜,就是胡言等人都觉得纳闷。 “娘要去哪里?” 秦鹿笑道:“去大海的另外一边,寻找一种叫做马铃薯的农作物。” “马铃薯?”听到是吃食,婉娘道:“夫人,这东西好吃吗?” “好不好吃先不提,产量奇高。它和红薯以及玉米,是抵御饥荒的最佳食物。” 提及产量,在座的人不免好奇。 沈颂很少在饭桌上聊太多,此时也忍不住了。 “夫人,不知产量几何?” “按照目前咱们所耕作的土地,马铃薯的亩产大概在两千多斤,好点的话可以超过三千斤。”后世算上土地的科学种植,可以达到亩产五千斤。 莫说是沈颂,韩镜等人都不由得目瞪口呆。 “红薯的亩产比马铃薯要高,伺候精细的话可以达到五六千斤。而且红薯的藤苗除了可以做菜,还可以用来养殖牲畜,比如猪都很喜欢吃这个。可谓全身都是宝。” “至于玉米,亩产也不低,最低也有千斤左右了,而且玉米完全可以代替小麦和水稻,作为一日三餐的主食。另外两种倒是不能吃的太多。” 她看着众人,“这三种高产食物,全部都在海的另外一段,一来一回起码也要数年,若是中途在体验一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五年时间还是要的。” 韩镜知道这三种食物对一个国家的影响,可想到母亲一走就是数年,说实话他舍不得。 况且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万一遇到危险,他难免心生担忧。 “只是带回来不算,还需要在本土进行驯化,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想要完全普及开来,最少也要十年的时间。到那时,这个国家会发生根本性的蜕变,至少百姓将不会出现饿死的状况。” 她都这么说了,韩镜也明白过来。 看似是商量,实则是通知。 母亲已经决定出门了,他拦不住。 只是随着他逐渐长大,已经不可能跟着母亲长期在外游山玩水了。 “娘何时出发?” “下个月,我一个人。” 韩镜错愕,“一个人?” “嗯,路上不好走,带个人麻烦。”揉揉儿子的头,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的确是不好走。 按照后世的地图,她需要进入俄国地界,横渡白令海峡进入北美,然后一路穿过北美经巴拿马地峡进入南美地界,再原路返回。 ** 七月里,秦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辞别儿子踏上远行。 临行前可没忘记把王县令以及田通判的解毒丹留下,量比较足,免得自己没时间赶回来,这两位直接嗝屁了。 而且,为了避免路上无聊,她还带上了奶糖妹妹。 韩镜别提多郁闷了,老母亲出门不带儿子,居然带上一只猫。 简直没天理可言。 每年的十月份开始,是白令海峡的冰封期,一直到来年四月。 秦鹿不着急,五个月内赶到,便能通过冰层横跨过去。 不过白令海峡冰封期,冰面随时会毫无征兆的破碎甚至断裂,寻常人可不敢下去。 秦鹿有轻功在身,倒是不需要担忧。 至少性命是能够保障的。 哪怕冰层断裂,她也可以凭借雄厚的内力,游过去。 借助商船,从大盛进入北黎,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 北黎的建筑风格相对粗狂些,给人的感觉是大气厚重,不似大盛朝那般的精致,也不像南楚那般,具有强烈的部族风格。 而且北黎的民风不似他们的战斗风格,反而显得格外讲究。 一路乘船,在北黎京城暂时落脚,打算用几日时间浏览一下当地的风俗人情。 还有另外一层打算,她准备看看后世的首都,在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的。 两个世界的历史不同,传承自然也不同。 北黎京城名唤霸州,而她记忆中首都的位置,此时尚是一片荒凉之地,不说都城,就连村落都稀疏,人烟罕至。 站至高处,俯瞰周围的景色布局,秦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甚至就此处的地形,融合脑子里的宫殿布局,连什么殿宇落在什么位置,都想好了。 相比较起中晚期的宫殿建筑风格,秦鹿更喜欢殷商至西汉时期的高台建筑。 这种建筑风格延续了龙山文化的建筑理念,以高大的夯土台为基础形成的土木混合的结构体系,其风格大气庄重,比起后期朝代的建筑更加的有气势。 当然,宫殿群建成后,肯定不止他们母子俩居住。 后期里面还是国家诸多部门的办公场所。 待得这边建成后,再将现在的秦家建造成南方园林式风格的殿宇群,日后或许可以作为一个避寒的地方。 秦鹿趁着天色暗下来,在当地寻了一个村落宿下。 此地的主人姓马,男主人叫马大全,妻子赵氏。 房屋是茅草搭建的,混合着黄土,抬手摸一下墙面,都掉泥渣。 屋子不多,主屋只有三件,外带两间厢房和角落处搭建的简易柴草棚。 哪怕是点着油灯,屋子里也很是昏暗,能见度很低。 “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来的?”赵氏见秦鹿的穿着,知晓她的出身必然不错,怎的一个女子出现在他们村中。 “郾城来的,闲来无事,准备到处走走看看。”郾城是紧邻霸州的一座小城。 赵氏没再多问。 北黎对女子的约束比较重,未婚女子是绝不允许踏出府门的。 普通人家的,为了一日三餐,限制不算多。 不过北黎也大盛一样,随处可见强权欺压,反倒是娈童比之大盛要少一些。 这里的貌美女子安全性不高,但凡有点姿色的,真没几个敢外出。 马家的饭菜极差,这边多种植小麦,本身产量就不高,再加上北黎善征战,每年朝廷都在征兵征粮,谁家但凡有点余粮,都会被官府搜刮走。 如今是盛夏,野外却见不到多少绿色。 而眼前的碗中,只是一碗清水煮野菜,连盐巴都没有。 秦鹿看着马家的一个小女孩,瘦弱的好似被风干了的腊肠。 不由得心生怜悯,从袖子里掏出几块栗子糖,塞给那小姑娘。 看到糖果,小姑娘眼神别提多亮了,就只是看着,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姑娘,万万使不得。”赵氏赶忙拒绝。 秦鹿把栗子糖放在小女孩面前的桌上,笑道:“本身就带了这么几块,再说我在你家借宿,总不能白住。” 赵氏捂着女儿的眼睛,道:“栗子糖金贵,我们那里吃得起,而且招待您的饭菜如此捡漏,是我们待客不周。” “这是你家目前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但是栗子糖对我来说并不金贵,如此一来,还是我占了你家的便宜。”秦鹿剥开外边的油纸包,将栗子糖塞到小姑娘口中,“孩子太瘦了,吃几颗糖也补不回来。” 马家的小姑娘尝到嘴里的甜味,哪怕被母亲捂着眼睛,也高兴的笑出声来。 她乖乖的任由母亲抱着,“娘,甜的。” 赵氏忍不住红了眼眶,“多谢姑娘。” 她和丈夫一辈子没吃过糖,即便桌上放着六七块栗子糖,夫妻俩也舍不得吃。 只好收起来,留着给女儿偶尔解解馋。 简单的一碗水煮菜肯定吃不饱,夜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奶糖乖乖的趴在她脑袋旁边。 “明儿咱们找个城镇落脚,到时候给你买只鸡吃。”秦鹿亲了亲奶糖的软毛,小家伙咕噜噜的,睡的香甜。 次日鸡鸣天亮,秦鹿起身洗漱。 早膳是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里面是米白色的汤水,米粒都能数的过来。 小姑娘可能是吃了她给的糖,见到秦鹿笑的合不拢嘴。 说真的,小姑娘瘦的全身没有几两肉,整个人给人一种骷髅的恐怖感。 但是这个笑容,在秦鹿看来极美。 用过早膳,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顺便再瓷枕下,放了十个铜板。 马大全一家人把秦鹿送到家门前,她微微弯腰,轻揉小丫头枯黄洗漱的头发,笑道:“要听爹娘的话,好好地活着,将来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到时候你天天吃栗子糖都可以。” “真的吗?”小姑娘四五岁的年纪,看似懵懂,却听得懂话。 “真的。”秦鹿点头,“不只是栗子糖,还能吃到白白胖胖的饼,没有汤的干饭。前提是要好好的活着,等你长大后,肯定会实现的。” “嗯,姐姐,我会听爹娘话的。”小姑娘没想那么多,她只听到自己长大后就能吃上糖,还有干饭和大饼。 如此也便足够了。 目送秦鹿走远,马大全没有进屋,走到角落扛起农具下地干活去了。 赵氏过来收拾房间,搬动瓷枕的时候,一眼看到下边压着的铜钱,数了数有十枚,忍不住心生感激。 这点钱看似不多,却也能在过年时买上半斤肉了。 秦鹿徒步走了半上午,好不容易看到一辆牛车从后边过来。 “老伯,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驾车的是三个人,两男一女,应该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孙子。 三人瞧着秦鹿,道:“去县城,小娘子怎的独自在外行走?” 秦鹿抱着奶糖,“我也是去县城寻亲的,不知能否让我搭个车?” 车子的位置很空,夫妻俩没有拒绝,招呼秦鹿上车。 坐在平板车上,秦鹿瞧见那孩童直勾勾的盯着她怀里的奶糖。 “这是狸花猫,名字叫奶糖。”秦鹿道,“要摸摸看吗?” 小童目露喜色,抬手轻轻的摸着奶糖的脑袋。 “喵……”奶糖软软的叫了一声,好似在撒娇。 “奶奶,它叫了。”小童一头扎进奶奶怀中,笑个不停。 老太太抱着孙子,也是笑容满面的看着秦鹿怀中的奶糖。 “这狸奴好俊。” 秦鹿揉着奶糖,“经常给它洗澡。” 老太太暗暗咋舌,他们老百姓基本上一年洗不上几回澡,反倒是这只狸奴能经常洗澡,人不如猫。 当然,这是别人家的事情,老太太没好意思多嘴。 牛车的速度不快,甚至赶不上人稍微快些的步伐,主要是走的时间太久,没有坐车来的舒服。 此地距离县城比较远,一日时间无法抵达,当晚他们是露宿在野外的。 此地地广人稀,村子与村子之间的距离都不近,更别说是去县城了。 幸好现在是夏季,睡在外边顶多是喂喂蚊子,至少不会冻着。 秦鹿抱着奶糖在原地打坐,奶糖则乖乖的坐在秦鹿盘膝的腿上睡觉。 夫妻俩偶尔睁开眼而孙子赶蚊子,就瞧见秦鹿几乎都没动,直到天亮,她这才起身找水源洗漱。 “小娘子你坐一晚上,不累的慌?” 秦鹿摇头,“我都习惯了,不累。” 老人无言以对。 或许是这里太穷,一路别说是山匪,就连行人都没见几个。 半下午,牛车进入最近的县城,秦鹿给了他们五个铜板,辞别这三人离开了。 她找到一家客栈,定了一间房,然后出门去了斜对面的酒楼。 “小二,来一壶酒,两样小菜,再来一只鸡。” 店伙计哟呵一声,甩着发黄的帕子,为秦鹿端来了杯盏和一坛酒。 被子是白瓷的,看上面的记号,还是秦家生产的。 她勾唇轻笑,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陈家的生意都做到北黎来了。 这边只是小城,膳食自然惊喜不到哪里去。 等那只炖鸡送上来,秦鹿撕下一只鸡腿,将肉剔下来撕成小块,放到奶糖面前。 奶糖凑过来嗅了嗅,别开小脑袋,似乎很嫌弃。 秦鹿低笑,拇指指腹在它的小脑袋上轻点两下,“接下来这样的膳食都没有了,不吃就要饿肚子,吃吧。” 也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还是肚子早就饿了,犹豫片刻,奶糖的小脑袋扎进碗里。 酒楼里还有其他的客人,见秦鹿居然喂狸奴吃鸡肉,倒是无人反驳。 县城里也有富贵人家养狸奴,待遇也是极好。 嗷呜嗷呜的吃完一只鸡腿,奶糖舔着小爪爪洗了脸,乖乖的农民揣趴在长凳上,等待主人用膳。 慢悠悠的喝完一坛酒,秦鹿结账后抱着奶糖回客栈休息。 客栈条件简陋,隔音效果很差。 睡到半夜,朦朦胧胧听到隔壁传来女人压抑的喘息声,同时还有床板的吱呀声。 被吵醒后,困意渐渐消散,夏夜无风,热的人分外压抑,心底还凝聚着暴躁。 坐起身,准备开窗去透透气,还不等穿鞋,隔壁摇床的动作停止了。 秦鹿:“……” 这才多久?有三分钟吗? 就这点本事,那女人叫的也太虚伪了吧?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她重新躺下,合上眼静待睡意来临。 ** 在这座小县城里停留了几日,秦鹿再次踏上旅程。 这一路她几乎都是搭乘商贾的车,离开时会留下几个钱当做川资。 一个月后,秦鹿走出北黎地界,正式踏入了另一个时空中的俄国版图。 此时,这片广袤的土地距离国家的形成还有近七百年的岁月,尚且没有国家的存在。 秦鹿规划的是最短路线,进入这片疆域近半个月,一个人都没看到,到处都是空旷的荒野,偶尔能看到几座山头。 与此同时,秦鹿的伙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多是些野草野菜,偶尔能捉到几只野味改善一下伙食。 这些东西还不能一下子都吃光,为了应付日后的变化,她风干了几只野兔随身带着,偶尔找不到食物,还能放到锅里加点盐炖煮。 出门在外,她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几件衣裳外加两个陶罐。 陶罐的容量不大,她和奶糖一人一个。 时间进入八月中旬,这边的气候已经有些凉了。 之前倒是想着牵一匹马,尚不知晓白令海峡冰封期冰面的承重情况,万一行至中途马匹跌落水中,会有些麻烦。 一场雨跌落,秦鹿抱着奶糖找了个山洞躲避,身边还燃着火堆,火堆上边架着一只野鸡。 火舌舔着野鸡,偶尔柴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炸裂几簇火花。 奶糖依偎在秦鹿身边,揣着小脚脚盯着正在烤制的鸡。 秦鹿转动半圈,撒上细盐,烤的野鸡的表皮滋啦啦的作响。 “喵!”奶糖忍不住嚷了一声。 秦鹿忍俊不禁,“再等等,里边还没有熟透。” “喵,喵儿……”它都闻到香味了,怎么还不能吃呢。 “而且你是猫舌头,得放凉才行。”抱着奶糖揉搓几下,小家伙喵呜喵呜的抗疫,却无法脱离秦鹿的魔爪。 外边雨声哗哗作响,山洞内却温馨宁静。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山洞内已然被鸡肉的香味笼罩。 奶糖在她身边转着圈的喵喵喵,看来是饿得不轻。 秦鹿切开鸡肉,撕成碎条后放凉,这才放到它的面前。 “喵……呜,咕噜噜……” 整颗脑袋都埋进了碗里,吃的刹不住。 秦鹿吃掉剩下的,趁着外边还能看得见,在附近寻了一堆枯树枝带回来,留着晚上用。 “奶糖你知道嘛,这里的冬天很冷,最低可以达到令下五十度,所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暖宝宝了。”靠在山壁上,奶糖缩在她腿上侧躺,仰起头看向燃烧着的火堆,“晚上不许靠近,否则你漂亮的猫胡须就别想要了。” “喵!”不管听不听得懂,和主人互动,奶糖想来很积极配合。 外边,大雨伴随着呼啸的风势,放在一般人来说,指定要夜不能寐。 秦鹿加入几根粗木,整理还火堆,抱着奶糖睡下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 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啾鸣,秦鹿睁眼开。 额,啾鸣的确很清脆,可叫声却凄惨急促。 就见奶糖脚底下踩着一只麻雀,前爪飞快的拨弄着,那只麻雀被撩拨的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挣扎的飞离奶糖的控制,下一刻,一只猫爪铺天盖地的拍下来。 “啾,啾啾……”逃脱失败的麻雀直接被拍在地上,再次被猫爪踩住。 “奶糖。”秦鹿看到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喵!”奶糖给了回应,低头咬住麻雀,踩着标准的猫步走到秦鹿面前,“喵……喵哇……” 大概是想向主人炫耀,结果开口的功夫,被麻雀抓到机会,拍打着翅膀惊慌失措的飞到高处,在山洞内横冲直撞,啾啾叫着,找到洞口方向,慌乱飞走。 奶糖:(ΩДΩ)! 它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就这么飞走了? “喵,喵喵喵,喵~” 很显然,奶糖小可爱被气坏了。 它冲着秦鹿喵个不停,若是能听懂的话,大概在向主人控诉。 秦鹿没忍住,抱着奶糖笑的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不生气,下次还有机会的。” 她在这边安慰了小可爱好久,总算是把它给安抚住了。 作为三兄妹里边唯一的妹妹,奶糖可是娇气的很。 简单用过早餐,秦鹿把奶糖放到布包里,斜挎在身上,露出一颗脑袋,一人一猫再次踏上了旅程。 下过一场大雨,野外的路特别难走,几乎一脚一泥泞。 秦鹿穿的鹿皮靴,不会渗水,可是无法避免脚底沾泥。 走了没多久,脚底的泥巴黏了厚厚的一层。 拾起一根枯枝,将脚底的泥巴刮掉,单手揉着奶糖的小脑袋,继续赶路。 “咱们之后要渡的海峡,最窄的地方都有35千米,我的轻功的确很好,却做不到横跨这么宽的海域。所以,只能等到冰封期,那片海域会结冰。” 无聊时,秦鹿会和奶糖说说话,哪怕得到的是“喵喵喵”的回应,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你生在肃州府,还没有见过雪吧?这次有眼福了。” “时节一到,洁白的雪花覆盖着大地,放眼都是白茫茫的。” “不过咱们不能长时间在雪地行走,否则会得雪盲症。” “喵咪会不会犯这种病我不是很清楚。” 秦鹿每说一句,奶糖就跟着喵一声,有来有回,趣味十足。 中午她没有休息,找出一根小鱼干给它,自己这边则等到晚上再吃。 半下午,秦鹿发现一条小溪,旁边则是相对干净的河滩。 秦鹿见这里很不错,决定今晚在这边留宿。 此地周围多是一马平川之地,遇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把奶糖放出来,小家伙在布袋里呆了大半天,早就无聊了,刚一落地就撒欢的跑向旁边的草丛里。 秦鹿则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垒砌成一个石灶,准备引火做饭。 “喵……”刚点燃火堆,听到不远处奶糖的叫声。 秦鹿起身走上前,发现奶糖正在和一条蛇对战。 “奶糖,抓住它,晚上咱们吃蛇肉。”秦鹿在旁边给自家小宝贝加油助威,“你可以的。” “喵!”奶糖给了主人回应,在那条蛇扑上来的瞬间,一爪子将蛇给拍飞。 猫的反应能力是蛇的七倍,而且猫有锋利的牙齿和爪子…… 似乎只有一盏茶的时间,秦鹿发现那条蛇被奶糖戏耍的找不到北,然后奶糖找准时机,一个敏捷的躲闪,长嘴咬住了蛇的七寸,撒开腿跑到秦鹿面前。 这次小家伙可能是学到了教训,直接把蛇给咬死了,才仰头冲着秦鹿喵喵。 秦鹿拎起蛇,招呼奶糖回到岸边。 “干得漂亮,晚上给你煎蛇肉吃呀。” 找到一块被冲刷的相对平整的石板,旦在石灶上,秦鹿这边将蛇麻利的处理好。 等石板加热好,秦鹿在上边抹了一层猪脂。 蛇肉放上去,一阵滋啦啦的声音密集炸裂。 奶糖蹦跳着在旁边围观,喵呜呜的叫着。 “别急别急,肯定少不了你的。今儿的晚餐是你抓到的,你吃最好最大的肉。” 秦鹿时不时翻动着蛇肉,香味渐渐起来了。 多余的调味料她没带多少,只带了一罐盐。 平时秦鹿都是和奶糖一起吃,作为经历了优胜劣汰的本土狸花猫,奶糖的胃功能极为强大。 即便如此,为了这小家伙着想,秦鹿都尽量少放盐。 蛇肉煎的差不多,她将洗好的野菜放到石板上继续煎,稍微加点细盐调味。 奶糖不吃这个,秦鹿则是为了营养均衡。 如今她就在野外,奶糖偶尔自己会找点草吃,不需要她费心。 将最好的两块蛇肉给了奶糖,她简单吃了剩下的,又烧了一罐沸水留着喝。 “饱了吗?”秦鹿问道。 奶糖喵呜一声,蹲坐在秦鹿身边,洗脸的动作分外优雅。 捏着奶糖的前爪,轻轻按揉着它的肉垫。 在家里是,肉垫还是粉嫩柔软的呢,出门这俩月却粗糙了些许。 不过奶糖的捕猎能力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性格更加的狂野活泼。 听着它咕噜噜的声音,秦鹿翻出薄毯披在身上,将奶糖放在腿上,连同它一起抱住。 今晚又是打坐的一夜。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夫人回来啦 历经长途跋涉,秦鹿终于在进入冰封期后一个月,赶到了白令海峡的位置。 当然,这只是秦鹿按照地球的样子叫的,实际上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 放眼望去,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白色,好似整片天地都被笼罩在内,秦鹿就成了玻璃球内的一粒灰尘。 此时的温度极低,感受冷风拂过,至少也在令下三四十度。 若非全力催动内力,就她这单薄的三层单衣,早就冻成冰块了。 站在岸边望去,能看到远处有几块浮冰在缓慢飘动。 胸口传来一阵骚动。 秦鹿掀开丝绸切割成的围巾,瞧见奶糖正努力的往外钻。 她抿唇一笑,弯腰把奶糖放下,“你只能玩一会儿,外边太冷。” 这边最窄的距离在三十多公里,秦鹿施展轻功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就能过去。 一个普通成年人正常行走,每小时大概能走五公里,秦鹿也差不多。 她却不想在冰面上慢慢的走。 这段时间,奶糖没少跟着玩雪。 它是在肃州府的家里出声的,而大盛一年四季很难看到雪。 所以刚看到雪花飞舞的时候,这小家伙兴奋的都要疯了。 此时它正犹如一颗弹簧似的,在雪地里蹦跳着,甚至还将小脑袋塞到雪窝里,摇头晃脑的乱蹭。 “喵……”欢快的喵喵声,随着一个个小雪窝,洒在洁白的大地上。 纵着它闹腾了十几分钟,秦鹿将小猫儿抱起来,排干净它身上的雪雾,重新塞进怀里。 “好了,咱们该走了。” “喵。”闷闷的声音从衣服里边传出来。 提气,纤细的身子犹如灵动的雪花,想着海的对面飞掠而去。 靠近海岸边的冰相对要结实一些,越是向里眼神,冰块破裂的越明显。 她在途中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冰块碎裂于她无碍,她只需要在飞掠时稍稍借助一点力道即可。 “喵。”奶糖在她怀里扒拉着。 秦鹿拍拍胸口,道:“乖,再忍忍,咱们很快就过去了。” “喵喵喵。” 安全抵达对面,这边比起另外一边要危险一些,怪石嶙峋。 浮冰不断的冲撞着海岸,每一下都溅起无数的冰屑。 她对这个地方不熟悉,所以得趁着天黑寻个落脚的地方。 这边的气候并不算好,再加上现在是冬季,真正的冰封千里。 她让奶糖露出一颗脑袋,指着前方道:“看到了吗,那雪山是不是很美。” 奶糖很配合的喵喵喵。 秦鹿踩着厚厚的冰雪沿着海岸线往南走,而就这样一直走,说不定能见到此处的原住民呢。 比起大盛极其周边,这里的原住民应该还过着原始的部落生活。 当然,这不见得就不好,即便是在新千年的现代社会,这个广袤的星球上,仍旧在一些神秘的地方,存在着部落文明。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想到到达原住民的地方,至少也得需要数月时间。 找到后应该就是开春了,正好可以在他们的部落,体验一下别样的生存方式。 漫天白雪覆盖着大地,一直到黄昏,秦鹿也没寻到可以落脚的洞穴。 天气太冷,露宿是不现实的。 她寻到了一处被风的地方,带着奶糖走进林子里。 废了一番力气,寻来几十根枯木,在背风处简单的支起了一个长成,又将薄毯搭在上边。 地面的泥土早已被雪冻住,将帐篷内的雪扫出去,劈了一些木板铺在下边,点燃火堆。 虽说还是无法遮挡寒气,至少这边无风,也便够了。 这片区域,全部都是最原始的形态。 秦鹿自从离开北黎境内,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若非有奶糖陪在她身边,不孤单,却会无聊。 睡到半夜,秦鹿察觉到奶糖的骚动。 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等定睛一看,才卸下一身的杀意。 外边居然是一只小棕熊,个头大概在半米左右,还是个小家伙呢。 她这里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身边的火堆也几乎燃尽。 抓起木头放到火堆里,不多时,火舌缓缓舔着木柴,逐渐升高。 而那小熊则慢慢的退走,听脚步声,大概是跑远了。 此时外边透着昏亮,抱着奶糖走出来,远处是浮冰飘动的海面,身后有光秃秃的树林。 爬到旁边的礁石上,下半月的寒风呼啸席卷而来。 奶糖可能觉得冷,开始扒拉着秦鹿的衣裳。 她把小家伙塞到胸口,只露出一颗脑袋,一人一猫静静的等待天明。 或许是太过无聊,秦鹿缓缓的哼唱着歌儿。 吟唱的间或,奶糖还会跟着喵两声作为伴奏。 刀锋般冷冽的寒风,撕裂了飘荡在周边的美妙歌声,也将这声音带去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第一缕晨曦,穿透昏暗,乍现。 秦鹿眺望着远处,满目尽是璀璨华光。 “好看吗?”秦鹿骚弄着奶糖的下巴。 小家伙看着远处的光,叫声都是软绵绵的,让人骨酥腿麻。 “今天咱们要稍稍往里面走走了,争取打一只野味,否则晚上就得饿肚子。” 回去将最后的腊肉炖煮,吃过后,用雪盖住火堆,取了外边的薄毯,将这简易的三角支架留在这边,继续上路。 作为原始之地,这里的野生动物数量和种类极多。 饿不着,却也危险重重。 水源不缺,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野外生存自然不需要那么讲究,融化加热后,就能直接喝。 肉类秦鹿完全可以打到,不过总吃肉很容易营养失衡。 她也会尽量寻找一些冬季里的绿色植物。 随着秦鹿愈发的深入,所看到的一切也愈发的神秘。 **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秦家这边不免忙碌起来。 自从母亲离开,韩镜刚开始还诸多不适应,到现在虽说心态平稳下来,却免不了心生担忧。 母亲说那些地方人烟稀少,想要定时写信根本不可能。 没有母亲的消息,他每每半夜都会辗转反侧。 万一母亲在外受伤,救治不及时,他这个儿子连给母亲入殓的机会都没有。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抬手拍了一下脑门,他刚才在想什么呢。 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想法。 母亲那么厉害,武功奇高,断不可能出事的。 “公子,田通判和王县令来了。”胡言来到韩镜书房,“还带了不少的年礼。” 韩镜和胡言下楼,瞧见了田通判和王县令两人都带着各自的儿子等候在堂内。 见他出来,起身笑着和他相互见礼。 “韩公子,秦夫人还未回府吗?”田通判如王县令那般,被秦府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两个月前,秦家第三家临仙楼在肃州府开张营业,田通判的儿子田论经常在那边坐镇,倒是没人敢去找麻烦。 “两位大人请坐。”韩镜在右上首坐下,“母亲出门去寻几样东西了,过年不回府,两位大人此次前来,有事?” 王县令笑道:“倒也不是,只是田大人趁着年前来县里走一遭,正好给秦夫人送来年礼。我这边自然也跟着备了一份。” 年礼不少,都是驾着马车送来的。 里边多是些四时点心,鹿肉,还有酒水等。 这其中,两人还有志一同的都送了银子。 韩镜招来婉娘,“鹿肉你看着处理一下吧,中午留两位大人用膳。” “是,公子。”婉娘让人把鹿肉送到厨房。 王鸿在旁边乐的合不拢嘴,“爹,你还没吃过秦府的膳食吧?” 王县令板着脸,暗暗想着儿子太不孝顺。 每月自己这个儿子都要厚着脸皮来跑一趟,明明用不到他,他却从不假于人手。 其目的就是垂涎秦府的膳食。 此次他总算也能留下品味一番了。 田通判虽说好奇,却也不觉得多新鲜,毕竟临仙楼已经在府城开张了,他经常去那边用膳。 “银子日后不必送了,秦家不缺这点。” 田通判笑道:“小公子误会了,这些银子里,有年底知府那边分的,是临仙楼的税银。” “哦?”韩镜挑眉,“谁负责征收的?” 田通判后背浮起一层薄汗,不知为何,他居然从一个小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好似面对着顶级权贵一般,那是一种骨子里浸淫着的气势。 “是府衙的人,他们受知府大人的差遣。” 韩镜沉默许久,略过了这个话题。 暂且先收着吧,日后会十倍百倍的讨还回来的。 曾经韩镜也喜欢金银珠宝,具体说拿着这些财宝做什么,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如今收集财富,是为了母亲。 她将来要打造一座奢华瑰丽的皇宫,没有钱可不行。 虽说可以征召壮丁进行搭建,可母亲觉得那样不妥当,还是得给这些人支付银钱才行。 韩镜不会拒绝母亲,她想如何便如何。 再者说了,韩镜也喜欢那片绵延的宫殿建筑群,瑰丽大气,比起大盛朝的皇宫,壮美不知几何。 日后若是能住进那样的地方,想想都充满了期待。 中午是全鹿宴,两拨人在饭桌上吃的肚子滚圆,下午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韩镜之后收到了几封信,大多数时间都和沈颂在楼上书房内议事,府内变得相对安静许多。 ** 却说秦鹿这边,没有计时工具,时间在她眼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白天赶路,夜里寻个地方休息,规律却并不枯燥。 大自然的趣味,绝不会让你觉得无聊。 这段时间,她被狼群围攻过,被狗熊追逐过,和鹿赛过跑,还薅秃了几只野绵羊的羊毛。 她倒是真没打算在外游历几年,京都的局势千变万化,能尽量回去就不能拖延太久。 她速度快,再加上有目的的行走,基本上一年半的时间足够了。 这其中还得考虑海峡的问题,虽说其他时间海峡也有浮冰。 开了春,这片大陆逐渐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秦鹿也看到了这里的原住民,他们多居住在海边的一些礁岛上,基本都靠着打鱼为生。 对于秦鹿的出现,这些原住民颇有些惊弓之鸟。 之前秦鹿想在这边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之后便放弃了。 倒不是说时间不允许,而是她怕沾染到什么传染病。 隔着很远的距离,秦鹿干脆带着奶糖绕路而行。 见到她在远处飞纵,而且一飞就是很远的距离。 这群人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附身,纷纷跪地高举双臂,嘴里乌拉乌拉的不断跪拜。 “喵?”奶糖好奇的看着远处。 秦鹿随意瞥了一眼,“他们把我当做神了。” 嘴里叽里呱啦的语言,秦鹿一点都听不懂。 “宝贝,之后咱们就要加快速度了。” 最开始她要去往南美洲,在那边看看是否能寻找到红薯或者是玉米,找不到的话就先得到土豆,再去北美西南部寻找另外两样。 ** 时光飞纵,秦鹿再次进入大盛境内,她已经在外游历了近两年的时间。 此时大盛朝已经是初春。 乘船南下,在桂云县码头停靠。 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船老大,对方笑呵呵的送秦鹿下船。 “秦夫人,日后有事还来寻我便是。” 秦鹿背对着他们挥挥手,“岁岁平安。” 船老大笑的豪爽,一身腱子肉显得人高马大,“哈哈,借您吉言。” 高奋经过这些年,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武功也是府内排在前十的水平。 刚用过午膳,他趁着初春日光和暖,坐在城墙上懒洋洋的赏景。 就在此时,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那人后背还背着一个很大的木箱子。 而一只喵儿正小跑在前面,偶尔跑到那人脚边转几圈。 “……” 愣了许久,下一刻他跑到城墙对面,冲着府内高喊道:“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几嗓子下去,秦府从最初的沉默,很快沸腾了。 高奋飞奔下城墙,上前打开门,看着由远及近的秦鹿,赶忙上前帮她接过了大木箱。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公子经常惦记着您。” 秦鹿这一行,除了皮肤黑了一个度,倒是没其他的变化。 这个可以慢慢的养回来。 穿过城墙,远处浩浩荡荡的跑来十几号人,前边的正是她的儿子。 “娘……”韩镜看到两年未见的母亲,心头泛着酸涩,“您可算回来了。” “干什么呀,觉得我会死在外边?”秦鹿习惯性的揉揉儿子的脑袋,“出来这么多人做什么,如此见外。” “许久未见夫人,我们都念叨着您呢。”婉娘赶忙回答。 “别念叨了,我回来了。”秦鹿招呼他们往主院去,“高奋,箱子给我送过来。” “是!” 回到主院,秦鹿没着急和他们叙旧。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这很秦夫人。 秦鹿这边找了几只浅口的木箱,背起游历带回来的大木箱,抬脚往玻璃暖房去了。 韩镜好奇,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来到玻璃暖房,里面种植着菌菇,还有几根枯木,这是催生木耳的。 她取了一些细软的土,铺在木箱地步,然后将土豆和整齐的铺好,分别在将它们盖住。 在上边洒了一层水,感受着暖房内的温度,感觉差不多,才满意的点点头。 “娘,这便是你寻回来的粮食?” 韩镜瞧着这两样东西奇奇怪怪的,既然是粮食,为何不直接种到地里面,而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对,小点的是土豆,大个的是红薯。” 秦鹿带着儿子离开暖房,“栽种之前需要先育种,此时育种的时间有些晚,今年得重新搭建两处玻璃暖房,没有驯化的外来品种,须得精细些才行。” 在府内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点的地方,秦鹿抡起?头开始翻地。 “夫人,使不得,交给小的们吧。”不远处,几个正在除草的汉子赶忙跑上前来。 秦鹿摆摆手,“这片地暂且用不着你们,各自去忙吧。”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见秦鹿坚持,他们也没说什么。 “现在正是种植春玉米的时候,你去找人寻些草木灰来洒在地里。” 韩镜应了一声,招呼远处的几个汉子抬几框草木灰来撒入地里。 这天下午,秦鹿翻地,韩镜端着小竹篮在地里撒草木灰,母子俩一只忙活到黄昏,才精疲力尽的回到主院。 沐浴过后,众人围在餐桌前,听秦鹿说起这一路的见闻。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身边的人却犹如听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不由得对那广袤且无人探索的地方心生向往。 探寻未知,是人类骨子里自带的浪漫基因。 “在密林中,我和奶糖遇到了大蟒,那大家伙刚吞下一只鹿,撑得比我体型都要粗。长度大概有近十米,即便是没有进食,也有我的大腿粗了。” 男人们觉得震惊,素娘和婉娘则直接被吓得白了脸色。 秦鹿看着素娘,“你们成婚也有几年了,还未有孕?” 刚提及,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夫人,我现在已经有两个月身孕了。”素娘轻抚着平坦的小腹,笑容柔软,满脸的幸福感。 秦鹿没忍住,拍手道喜,“那你可要好好的养着,咱们府里今年就要添丁了。” “多谢夫人。” 之前没要孩子,主要是素娘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 曾经她长期待在春风楼,为了让身段儿纤细,每日吃的极少,身体营养不均衡。 调养了这些年,总算是健康结实起来。 夫妻俩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筹备,总算是在正月里怀上了。 或许是身体调理的极好,也可能腹中的孩子是来报恩的,素娘几乎没有孕吐,晚上睡得也很安稳。 桑九对孩子的性别没有要求,儿女都可。 反正他们不会只生一个,过几年还要准备生第二个呢。 回到二楼房中,躺在舒适的大床上,秦鹿满足的喟叹。 好久没睡个舒服觉了。 用了两日将地打理好,秦鹿和儿子一块把带回来的玉米种下了。 秦鹿前两年不在府中,韩镜可从来没干过体力活。 这两日下来,他真的被累到了。 好在有武功在身,累坏是不可能的,就是觉得全身不舒服。 离开两年,再回来似乎没什么变化,秦鹿几乎日日都来往玻璃暖房内跑好几趟。 而另外新的两座暖房也在搭建中。 府内的人听说夫人带来了高产作物,都特别好奇。 “娘,什么时候能吃到?” “三四个月就能成熟。”秦鹿在上面淋了一层水,“成熟后给你吃几个,我还得留下继续栽种,日后可以在全国推广,可不能让你吃光了。” 韩镜:“……”娘,我没有那么馋。 “看看生长情况,肃州府这边的气候,一年可以收获两茬。” 低头看了眼儿子,笑道:“你的事有进展了吗?” “太子一年前身死,陛下将他的儿子册立为皇太孙,遭到群臣的反对。文武百官分成两派,分别支持三皇子和五皇子,当今皇后作壁上观,暂时没有动静。” “世家呢?”秦鹿盯着和儿子在府内闲逛。 “世家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私下里几乎都要打起来了。”韩镜声音含笑,表情愉悦,“我在京都那边烧了一把火。” 秦鹿搂着儿子的肩膀,“心眼儿不少。” “娘不问问吗?”韩镜道。 “不问。”秦鹿觉得没必要。 让她赚钱,甚至在商场何人勾心斗角可以,可让她筹谋国运以及天下局势,她不觉得自己远胜于儿子。 这小子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手伸到北境大军中,还能远隔千里搅弄京都风云,不得不说是天生的谋略家。 抓起儿子的手,也是长成大孩子了,手指修长笔直。 “儿子,有些事情需要用到谋算,可这谋算却不能随便用,要把握好一个度。” “娘放心吧,儿子明白。” 秦鹿和儿子手拉手,边走路边甩动手臂,“那就好。” 得知秦鹿回府,田通判和王县令带着儿子上门了。 查看完种子的出芽情况,秦鹿回到主院,这俩人已经在这边等候。 “见过秦夫人。”见他进来,两人忙起身向秦鹿见礼。 “嗯。”秦鹿走到主位坐下,“两位大人坐吧。” 胡言给秦鹿倒了一杯茶,静静的站在旁边。 “这两年,府里也劳烦两位大人帮衬了。” 田通判忙道:“秦夫人说的哪里话,小公子年少有为,我等并未出什么力。” 这是实话。 自秦鹿出门游历,田通判的确是想帮秦府一把,说不得秦夫人知晓后,感念他的帮忙,发发善心便为他解毒了。 可谁能想到,秦夫人在时,府内四平八稳。 等秦夫人离开,小公子掌管府内一切事物,反倒让他更加胆战心惊。 这哪里是个寻常的孩子,那身气势没有个几十年的底蕴,怎能养的出来。 秦府按理说,只是个寻常的白身。 这位小公子到底是如何养出这一身压迫感的。 让他委实不解。 “你这儿子,调教好了?” 田通判一脸尴尬,田论站在旁边,也是手足无措。 “之前是我鲁莽,仗着家世形式多有不周,还请秦夫人恕罪。” 见他似是真心悔过,秦鹿也不再揪着不放。 “日后且小心行事,我与你母亲皆为女子,养出个儿子却动辄调戏良家女子,若是再犯,我便打断你的手脚。” “是。”田论赶忙行礼,“断不会再有下次了。” 几年前,他爹回府后,将他拎到祠堂,直接动用了家法。 供在祠堂的戒尺,生生被敲断了,纵然母亲在旁边如何哭诉求情,父亲都未曾停手。 从出生到现在,那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动怒,而他经此一事,在榻上趴着睡了近三个月。 时至今日,屁股上都留着好几处戒尺留下的疤痕。 田论不敢想象,若是再有下次,他说不定要被父亲给打死了。 这两年倒是安分下来,文不成武不就的,暂且如王鸿那边,留在临仙楼里做了个掌柜。 有他镇着,府城的官宦子弟,几乎都要给几分薄面。 能做到他父亲这般的通判一职,背后岂能没有靠山。 “既然无事那边回去吧,还不到给你们解毒的时候。” 两人也不敢啰嗦,和秦鹿道别后,一起离开了。 走出秦府,两人回头看着高大的城墙,心内百感交集。 “王大人,听秦夫人的意思,日后会帮咱们解毒。” 王县令点头,“就是不知要等到何时。” 现在还不到解毒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非秦夫人还要差遣他们做什么事情? 既然如此,为何不提? 在其他地方或许没那么大的能量,可只要是肃州府范围内,两人都能解决。 想不通,也就不再废那个脑子。 ** 宁凤章来信了。 韩镜看过后,一脸的无语。 信中说他即将说亲,而对方居然是陈家女。 这个陈家女并非陈景卓的妹妹,毕竟陈家家主三个女儿早已成婚,此女乃是陈氏一族的族老孙女儿。 韩镜摊开纸,在上面将近亲结婚的危害列举出来,浏览两边后,晾干折叠塞入信封,让府内的人送了出去。 几日后,宁凤章接到了韩镜的信。 等他读完,真就无法维持想来的淡定。 “来人。” 管事推开书房的门进来,“郡王爷。” “备马,去陈府。” 一路来到陈家,门房看到宁凤章走出马车,连通禀也不需要,直接把人请了进去。 不许旁人领着,他熟门熟路的找到在书房中的舅父。 陈家主看到他来,笑着让人落座, “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 宁凤章把韩镜的信递给他,“舅父,您看。” 陈家主狐疑的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三页信纸,上面写满了近亲成婚的危害,看的陈家主彻底懵了。 “自母亲过世,舅父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我本无心爱女子,娶谁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不同。不过近亲成婚若真如韩镜所言,此时须得慎重考虑。于我于那女子没有危害,却能祸及到下一代。” 陈家主不是个托大的,更不是个霸道的。 自妹妹离世,他算是把这个外甥当做半个儿子看待。 如今不剩几年便要加冠,正好族中有适龄的女子,只等他三年守孝结束,便为两人订婚。 仅仅是订婚,成亲须得等到宁凤章加冠才行。 而那女子今年不过十二,再有四年便能及笄,两人正好可以成婚。 四年时间,不需要着急。 这也是陈家主接到族长的信,那边说着女娃儿自小被精细教养,可堪大妇。 “那便放下。”陈家主并不生气,“你如今不足十七岁,陈家男子皆是加冠后成亲,等再过两年忆亲也不迟。” 宁凤章躬身道谢,“多谢舅父。” “傻孩子,这有什么值得道谢的。”胞妹不在了,这孩子府中也没有长辈帮忙操持,他的婚事必然要落在自己身上。 “宗族那边我会修书一封说明情由,坦白说,那边与河西郡王府门不当户不对,我是没想到你居然在最初不拒绝。” 宁凤章笑道:“刚才说过,我并无心仪之人,娶妻只是想帮我打理后宅,只要性格端庄,处事有度,出身并不重要。” “若出身不足,如何能练就出圆滑的处事。”陈家主笑道:“还是得门当户对才行。” “听舅父的。”此次舅父肯为他出头,就证明比起宗族,自己在舅父心里更重要,日后对妻子的人选,他也能放心了。 舅父舅母势必不会为他说一个不合格的妻子。 “我去寻表哥说说话,不打扰舅父了。” “去吧,中午留下来用膳。” “好。” 寻到陈景卓,他正在房中和二表哥下棋。 “哎哟,郡王爷大驾光临呐。”陈二公子戏谑着与他打趣。 “过来和舅父商议亲事。”他在旁边坐下,也没隐瞒今日过府的目的。 陈景卓道:“宗族那边我很少接触,也不知那五姐儿的长相和为人如何。” “我见过。”陈二公子道:“长得倒是不错,论相貌和二妹妹差不多,读过几年书,是女则女诫之类的……” 宁凤章一听,摇了摇头,“如此,推拒了也好。” “怎么,你推了?”陈景卓笑了,“父亲如何回应的?” “舅父说他帮我和族里言明详情,我对妻子的家世没什么要求,舅父却觉得有些门不当户不对。若最初我干脆拒绝,舅父早帮我回复宗族了,他还奇怪我为何没有反对。” 两位表哥没忍住,哈哈大笑。 “那边这些年一直折腾,陈家在朝中算是半隐半退,家里都没什么可惜的,族里却插手太多,不知轻重的东西。”陈二公子可谓什么话都敢说。 宁凤章看着棋局,道:“我本想把自己即将定亲的消息告知韩镜,结果那边给我回信,详述了近亲成婚的危害,舅父看后,也被震撼到了。” “危害?”陈二公子挑眉,“什么危害?” “就是会有更大可能生下痴儿,甚至有可能是缺胳膊少腿的,甚至是连体的婴孩。” 两位公子沉默。 许久之后,陈二公子幽幽道:“大哥,你可知翠玉巷的王婆子?” “自然,祁州府数得着的稳婆了。”陈景卓点点头,“为何提及此人?” “数月前,这王婆子失足跌落到自家井中,淹死了。” 陈景卓知晓这位二弟,绝不会无缘无故提及一个与陈府无甚关系的人。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到此人,背后必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她被人害死的?” “我听吴老四提过,常家大少奶奶临盆,结果孩子没有保住,一尸两命。” 陈景卓拧眉思忖,“常家大少奶奶是常夫人的亲侄女。” “就在为常家大少奶奶接生后当夜,王婆子死在自家水井里,而常家大少奶奶难产一尸两命,这背后不得不令人生疑啊。” 陈二公子修长的手指悬在棋盘上,将指尖的黑子落下。 “说不得那大少奶奶生了个怪胎,被常家给暗中处理掉了。” 此言一出,陈景卓和宁凤章都愣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景卓拍拍宁凤章的肩膀,“切记,纵然结果不足一成,你也莫要娶陈家女儿。” 宁凤章默默点头。 在这之前或许无所谓,现在却不能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燃起三炷香,感谢韩镜这封信来得及时。 ** “娘,这是什么?” 韩镜拎着一个小布包找到秦鹿。 她看了眼,“花生,肃州府春季过了栽种季节,等秋季再种。” 这是她在找寻土豆的时候意外发现的,量不算多,只能种几十株。 她在回来的路上早已晒干了,此时被她很好的储存在布袋里,等六七月份的再种上。 “花生为何物?”母亲此行带回来好几样,难道产量都很高? “可以生吃,还可以煮着吃炒着吃腌着吃,这东西量不多,须得多栽培几年,等日后种的多了,用来榨油吃。” 秦鹿将落花生成熟后的样子画给儿子看,“出油率很高,比起油脂味道清香,做膳食味道很好。” “你也知道,咱们府内吃的油脂,炒制的菜放凉后便会凝固,花生油不会。” 韩镜看着手里小小的布袋,没想到成熟期的样子还蛮好看的。 “娘,此物产量几何?” “这个产量不算高,和水稻差不多。”毕竟古代的条件摆在这里,没有后世那么多的肥料,亩产三四百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收获与创新 大局未定之前,秦鹿不打算出门了。 等将来有一日儿子真的得到天下,她想去西域走一遭。 “娘,出芽了。”韩镜看着冒出一点嫩绿尖尖的土豆,脸上挂着喜意,“现在可以移植了吗?” “还不行,现在这嫩芽太小,须得再等个三五日。” 相比较起秦鹿的淡定,韩镜反而更紧张,每日秦鹿去玻璃房的时候,他必定跟着。 如果又过了近六日的时间,秦鹿看到出芽的情况良好,招呼儿子准备去种土豆。 “娘,能生出这么多嫩芽?”韩镜小心翼翼的拿着一颗土豆,旁边秦鹿正在切割成块。 秦鹿将切割的土豆让儿子在切面涂抹草木灰,道:“一颗土豆一般能切割成七八个种,种植这个还是很划算的。肃州府气候好,再加上咱们家有玻璃暖棚,一年种上两季不成问题。” 她带回来的土豆不算太多,大概有四五十个,若非红薯太占地方,或许还能多带一些。 这些土豆其中坏了十个八个的,剩下的能催生出二百株的种子。 按照一亩地四千株的栽种量,这些种子算是很少了。 母子俩来到暖房里,暖房没有加顶,土豆不能连续栽种,这里种植一茬土豆后,暖房要留着种别的东西。 秦鹿挖坑将土豆埋进去,韩镜在旁边浇水。 “让土壤湿润就好,不要浇水太多,更不能有积水,否则会让土豆腐烂。” 韩镜尝试着浇了水,“这样可以吗?” “可以。” 种子不多,俩人一上午的时间便完成了。 瞧着整齐的地垄,韩镜生出了成就感。 “娘,红薯什么时候种?” “那个出芽相对要慢一些,大概还得等半个月。” “我会每天都来看看的。”韩镜说的一本正经。 秦鹿笑了笑,没说什么。 ** 等家里的土豆长的一片碧绿的时候,地里的水稻也收获了。 前两年秦鹿不在家中,所以不知道水稻的收获情况,这次见一车车的水稻运回家中,这些水稻都是连带着稻杆运回来的,想要吃米就得自己脱壳。 大盛朝给谷物脱壳的方式,用的是石臼。 粮食晒干后,将谷物放入石臼中,有粗木制成的木杵用力捶捣,这是一种极其耗费体力的活儿。 而周边诸国,很多阶下囚都被充当了舂米的苦力。 汉高祖刘邦的宠妃戚夫人,曾经就被罚去舂米,并且还写出了一首《舂米歌》。 秦鹿此时则带主院内整理一些木头之类的东西。 家里的孩子们包括韩镜齐征,都跟着去运水稻了,主院里相对安静许多。 素娘捧着大了不少的肚子站在旁边,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做几台脱粒机。”当然是人工的。 她现在做的是双脚踩踏的那种传统脱粒机,比起大盛朝的脱粒方式省力便捷。 三千亩的水稻,平均一亩地能收一百斤左右的米。 近三分之一的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些粮食可不仅仅是秦府的人吃,日后还有其他的用途。 而且每家有十亩地,其中两亩地用来种植各种蔬菜作物,余下的八亩地则种植水稻。 因为不需要想官府交纳粮食,余下的七成都是他们自己的。 平均每年能收获小两千斤水稻,这是八亩地的产量。 按照正常的饮食需求,每年放开肚子吃,周边的成年人一年能吃掉三百多斤的大米,小孩子的量要少一些。 可架不住现在都是家族式生活方式,再加上生孩子多,连带着子孙少说也有十口人。 即便如此,这两年吃干饭,也不至于扣扣搜搜的。 相比较起其他的百姓,这三百户人家,饭桌上经常能看到白花花的干饭,连带着家里的孩子们都变得圆润起来。 大盛朝的耕地很多,可总人口不足千万。 算上北黎和南楚,三个国家的总人口大概只有两千万。 其中南楚的人口最少,不足五百万,即便如此,也借着特殊的地理优势,形成了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北黎那边内乱不断,大概有六七百万,相对的,大盛的人口还要比北黎多出百万人。 人口不多,可很多人连耕地都没有。 一辈子都得弯着腰,为朝廷世家以及地主做牛做马。 简单的去各地的村子里走走,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人。 他们脸上很少看到笑容,眼神麻木的犹如行尸走肉。 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道德感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仓廪足而知荣辱,连吃喝都满足不了,何来的道德感。 耗费半个多月的时间,秦鹿紧赶慢赶的做出了两台脱粒机。 将使用方法告知府内的人,府内的人开始三班倒的忙着脱离。 上午下午以及晚上,平均每天干六个时辰,不会耽误他们睡觉。 脱壳用的是石碾子,大盛朝的石碾子可后世可不一样。 这里就是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面撒上谷物,再用长行的石条在谷物上摩擦脱壳,效率极低不说,也分外费力。 她干脆找人寻来两块石头,打磨成后世真正的脱壳石磨,上边做了更容易操作的木制长柄。 一个人可以操作,两个人边说边干活,反而会更加容易。 石磨做好后,韩镜和齐征是第一波尝试的,两人你推我拉,你拉我推,合作的很默契,同时所消耗的力气很少,而且效率也高出不少。 原来的类似于石器时代的产物已经淘汰,府内的下人们做事也更加的轻松。 “前两年收上来的谷子还没有去壳,等天气冷了,耕作的人可以颠倒着把那些谷物去壳储存。”胡言交代了下边的人一声。 这些汉子们自然不会拒绝,早些去壳,他们还能吃到大米。 虽说府内的饭菜种类繁多,可有一多半都是南方人,他们对大米反而更加的青睐。 也是日子好了,才能在吃食上有个喜好。 在吃不饱饭的年月,看到路边的树皮,都恨不得拔下来果腹。 ** 这天上午,韩镜和齐征如同跟屁虫似的,粘着秦鹿走出家门,来到远处的玻璃房内。 土豆成熟了,今天就能将其挖出来。 俩孩子来到地里,看到眼前的绿油油,觉得就这样挖掉可惜了。 “夫人,这叶子都是绿的,可以挖吗?”齐征道。 “嗯,这个时间已经成熟了。”秦鹿先用小?头挖了第一颗。 两个孩子赶忙围在旁边,看着泥土被甩开,露出了里面黄橙橙的果实。 随着第一颗土豆露头,秦鹿将土坑挖大,随后是两个三个…… “娘……”韩镜真的被震惊到了,“七个。” 没想到当初就种下了那么一小块土豆,居然收获了五个完整的土豆。 而且每一个土豆都有他的拳头大小。 “我松土,你们俩挖。”秦鹿对第一次种植的土豆产量很满意。 俩小孩兴奋的跟在后边,小心翼翼的将埋在土里的土豆打出来,几乎每挖一颗,都能听到齐征那兴奋且惊讶的笑声和叫嚷声。 “公子快看……”齐征尖叫声响起,“这颗好大。” 的确。 齐征捧着一枚很大的土豆冲韩镜兴奋尖叫。 秦鹿看了眼,说很大也算不上,大概也就是普通土豆的两倍大,至少比起后世那些土豆差了些。 现在她栽种的土豆,普遍个头都不算大,即便秦鹿经常待在地里侍弄,其中有一半都是些小土豆。 大些的土豆可以催生出六七株植株,小的也就三四个。 将眼前的土豆全部挖完,他们收获了满满的两大框。 秦鹿从里面取出二三十个交给韩镜,“这些今晚让婉娘做来吃,余下的继续催芽种植。” 听到能吃这种新鲜事物,最高兴的反而是齐征。 韩镜表现的很淡定。 土豆量不多,其他人暂且吃不到。 婉娘根据秦鹿提供的食谱,先蒸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几个炸了薯条,几个做了酸辣,还有几个做了土豆饼。 “师父,这东西能有多好吃?”几个弟子围在旁边瞧着。 婉娘将煮熟的土豆去皮切块,热油后放到油锅里煎炸,表面炸的酥脆后出锅装盘。 之后在表层撒上一些自己调制的辣油拌料。 随后是薯条,还有其他的也都相继做好。 厨房里,众多的土地围在旁边,闻着味道,不免有些垂涎。 “别馋了,刚中了第一茬,量不多,等多种上两年,想吃多少都能管饱。” 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弟子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走开。 饭桌上,众人看到做成菜的土豆,而且种类不少,都纷纷品尝。 炸的土豆块,表面撒上了调料,微辣的口感,搭配上表皮的酥脆和内里的软糯,甚至隐隐还带着一股清甜,味道极好。 清炒的土豆丝更是清爽脆口,土豆饼也是带着甜滋滋的味道,微微有点弹牙粘糯。 薯条没有番茄酱,秦鹿吃了一根就没动,总觉得差了灵魂。 不过她在游历时,将当地的一些几种主要的作物都采摘回来了。 自然也有花生和番茄的种子,还有当地的本土辣椒,到时候将两个不同地区的辣椒种上,秦鹿想嫁接看看能长出什么样的辣椒来。 产量先不提,个头是否能大一些。 “娘,红薯多久可以看到收成?”韩镜很喜欢土豆,尤其是炸的土豆块,因为拌料的关系,味道比起薯条上了不止一个层次,表皮带着甜味,咬一口外酥里嫩。 “那还要等两个月,今年种的晚了,明年早些种,一年可以收两茬。” 大口吃着炸土豆的齐征,更加的期待了。 “夫人,到时候我还去和您一起挖出来。” “好。” ** 将土豆重新培土育苗,秦鹿还是准备其他的作物种植。 玉米和花生上个月种上了,这两样带回来的种子不算太多,每样只种了二分地。 番茄种子已经育苗,再过几日便能种植。 “娘,您带回来的这几样种子,会送去酒楼吗?” 秦鹿摇头,“不够分的,而且我们现在要多种植,储存起来,到时候给你起事用。出门在外,怎能不带够吃的。其他的带着不太方便,土豆和红薯的话,可以随身携带,饿了就能吃。” 至于说在大盛推广,秦鹿有自己的考量。 一旦这几样种子传出去,最先获益的绝对不是大盛的贫苦百姓,而是世家。 她要做的是推翻这座腐朽吃人的王朝,可不是来为王朝以及世家添砖加瓦的。 以权贵和地主的作风,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哪里会管老百姓的死活。 现在他们的苦难可不是秦鹿造成的,朝廷和世家不断的剥削,却让她一个普通人来做菩萨,想得美。 秦鹿从不做超乎自身范围的闲事。 等这个天下成了韩镜的,那么这天下的百姓自然是他家的责任,到时候会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她也没得打算把种子交给佃农,就怕这新的农作物,被他们暗中传出去。 那样的话,必定会给秦家惹来麻烦。 作物都种到地里,秦鹿没有清闲,开始整日出入作坊。 没有了其他的心事,红衣大炮也搬到日常上来。 这东西的制作过程有些复杂,韩镜本想去作坊跟着看看,可京都那边却相继有消息传来。 “先生,永王暗中似乎有异动。” 沈颂看完探子送来的迷信,“不应该啊。” “永王是前朝二皇子的嫡孙,此时暗中调动兵马,或许也是为了进京夺嫡?” 韩镜说了自己的想法,至少他前世在朝中为官,看以往的记载,永王联合湘王、颍王围攻京都,被荣登大宝的三皇子事后清算,三座王府被满门抄斩,无一活口。 沈颂笑道:“能袭爵称王,他们的脑子可不笨,毕竟事关数百人的性命,还涉及到子孙,此等大事岂能不考虑后果。三皇子麾下如今有北境大军的支持,这位永王岂会糊涂。” “若不是有完全的把握,他们绝不会拼着牺牲掉现在的地位,去谋夺一个注定不会成功的皇位的。” “永王可不是民间起义军,民间聚集的这些起义军,在朝廷眼里皆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这些人饭都吃不饱了,根本就没有后路,能成功最好,不然无非意思。可一位藩王,至少有府兵两万,即便皇族现在大权旁落,无力监管地方藩王,你可别忘了,还有世家呢,他们的眼线可是遍布在大盛朝的各大州府。”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添丁 “若是三王合谋呢?”韩镜轻声道。 沈颂神色微凝,“如此,倒是有几分胜算。” 三王合谋,可以轻松组织起近七八万的大军,京都的城卫可没这么多,即便是再算上禁军,人数都存在不小的差异。 三路戍边大军想要赶回京都勤王,绝非一朝一夕,人越多,行程会被拖延的越慢。 “若真是如此,京都恐怕要出大事了。”沈颂叹息,不是为这天下局势,而是为身在京都的百姓。 韩镜没有回应。 老皇帝快要死了。 一旦老皇帝驾崩,京都必乱。 此时三路藩王暗中行动,谋夺的也是那至尊之位。 不成功便成仁,一旦新帝登基,再想谋夺大位,可不如现在容易。 “北境那边我暂且让内应牵制住了,争取给反王多创造些机会。老师,咱们恐怕没有多少平静日子了。”韩镜幽幽道。 沈颂点头,“虽说我们手中人手尚显不足,可还有夫人手中的红衣大炮,一旦威力真的如夫人所言那般凶猛,倒也能占据主动。” 自从做了韩镜的老师,沈颂便对大盛没多少情谊了。 天下书生苦熬数十年都难以出头,皇权欺压,世家视百姓为牲畜,这样的朝廷早该倾覆了。 至于公子日后能否做的比大盛还好,这个他不知道。 可新朝新气象,再差又能比现在还不堪? ** 儿子和他的先生在背地里暗搓搓的准备挖大盛的墙角,秦鹿则整日主院、作坊两头跑着,给儿子打造红衣大炮。 因为条件有限,目前制造的红衣大炮还达不到另一个时空明朝时的巅峰,射程只有其一半的距离。 等她儿砸做了天下共主,到时候就可以将射程再细化一些,怎么着也得达到两千米才行。 红衣大炮的最远射程再在1.9公里,她多出一百米,不过分吧。 到时候让王县令和田通判也过来体验一下大炮轰炸时的震撼,说不得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肃州府拿下,有了根据地才能更稳更快的发展嘛。 对比现在冷兵器都捉襟见肘的大盛朝,红衣大炮的出现,必定是震慑天下的。 一炮下去,山崩石裂,无异于仙神手段。 要说这东西真就无敌是不可能的,熟悉后还是有不少应对之法。 秦鹿要做的,就是让其杀伤力更大。 她用这个不是杀人,而是攻城。 在战力悬殊的情况下,谢氏皇族或许会拼死反抗,可世家就不要高看他们的骨气了。 他们可不会拼着身死去为大盛殉葬,比起家族的利益,大盛朝算什么。 天下人口太少,三个鼎盛的国家,人口总数还不足两千万。 听上去都觉得少得可怜。 新一茬的土豆种下,之后红薯成熟。 一小块红薯地,秦鹿没有动手,都是韩镜带着主院的人挖出来的。 小点的只有掌心大,大的有一斤多重,表皮略显凹凸,瞧着就像是某种树根。 秦鹿把大的红薯留下,小的让婉娘蒸来吃。 比起土豆,番薯的口感让主院的人更喜欢,毕竟这个年代缺盐少糖,而红薯香甜软糯,咬一口都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这种甜,是真的甜到人心里的那种甜,就是量太少,每人只能分到两个小红薯。 就算如此,能解解馋也不错。 毕竟收获的分量实在太多,多种上几年,日后再普及到天下各府,到时候想吃就能吃得到,不用再像现在这般,垂涎欲滴。 田通判来到秦府,此次带来了一些打造红衣大炮的原材料。 比起王县令曾经采购时的昂贵,田通判却是直接送的,本身就不需要花多少银两。 作为肃州府通判,他想要弄到这些原材料再简单不过了。 一门大炮肯定不够,按照秦鹿的想法,至少也得打造六门才能满足行军所需。 秋风凌冽,田通判在这边和儿子蹭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依依不舍的离开。 感受着冷风顺着缝隙灌入身体里,田论忍不住道:“爹,府城的临仙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有锅子。” “是啊。”田通判也跟着唉声叹气。 倒是可以在自家吃涮肉涮菜,可他们不知道调料的配方,里面该放什么呢? 不仅仅是底料,还有蘸料,秦府的锅子,底料和蘸料都好吃到让人吞舌头。 就算他们想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临仙楼现在还没有锅子,现在秋天了,时令蔬菜不算丰盛,也是因底料和蘸料,所需要的香料比较多,大规模的制作还不太现实。 这次拿到了四枚解毒丹,省的过完年就得跑一趟。 田论倒是想帮着老父亲来取丹药,他不在乎过不过年的,只想看看过年时,秦家用的什么膳食。 很显然,秦夫人不想让他们正月里跑过来。 这是被嫌弃了? “夫人!” 胡言找到了秦鹿。 “我和婉娘在一起了。” 秦鹿反应慢了半拍,“哦。” 这是,真香了? “怎么突然之间想通了?”秦鹿问道。 胡言有些羞窘,“倒不是说想通了,之前也没觉得她哪里不好,只是当初见到她手刃牙侩,难免有些偏见。” 婉娘此人很好,性格爽朗,拥有一身的好厨艺,相貌他倒是不怎么看重,却不妨碍婉娘长相是真的美艳。 没有不喜欢,只是心里难免会有些打怵。 “那便好好相处,何时定下婚期提前说一声,府里会为你们好好操办。”秦鹿不反对,“最早也要等素娘出了月子。” 素娘这几日就要临盆了,可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两人举办婚礼。 “不着急,我们要到明年才完婚。” 他就是提前和夫人说一声。 如此也是拖延了很长时间。 家里其他人都知道,本以为别人会和夫人说一声,谁想其他人居然帮他们保密的那么好。 以至于拖到现在,他自己不得不出面说破。 素娘是早上发动的。 桑九去了城墙那边,素娘用过早膳后,在秦鹿这边调配药材,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股热流涌出,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抽疼。 忍痛走到窗边,朝着下边喊了几声。 一女子从厨房出来,仰头看着她,“姐姐有事吩咐吗?” 素娘蹙眉,“我发动了,你帮我告诉一下婉娘。” 不等那女子冲进厨房,婉娘手持菜刀出来,“姐姐,发动了?” “是,快来把我搀扶回房,不能脏了夫人的书房。” 婉娘把菜刀放到厨房门口的石磨上,“你跟我来,来人去喊桑护卫,姐姐发动了。” 俩人冲上楼,一左一右搀扶着素娘下楼,回到她自己房内。 “厨房烧着热水,让人端来,夫人呢?” “已经让人去告诉夫人了……”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院子,突然变得热闹喧嚣。 秦鹿听到素娘发动的消息,从作坊出来,一路赶回主院。 先去把自己洗漱一番,准备好自己的工具,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进来。 “素娘,感觉如何?” 素娘扶着婉娘在缓缓走动,疼的额头冒汗,“还能忍得住,现在盆骨还未完全打开,须得耗费些时间。” 也是跟着夫人学了好几年医术,素娘对此颇为了解。 她的骨盆小,想要开出容纳孩子出生的大小,恐怕得一日半日的,所以才没有让人第一时间喊丈夫,而是让婉娘先搀扶她回房。 秦鹿给素娘检查一番,安抚道:“你的身体这几年调理的很好,正是最适合的生育期,跟着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就算医者不自医,理论也比所有人扎实。暂且先走动着,偶尔顿一顿,让盆骨开的稍微快一点,等完全打开后,我亲自帮你接生。” “多谢夫人。”素娘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秦鹿离开,桑九赶忙冲了进去。 从早上一直到临近晚饭时分,素娘都没什么胃口。 婉娘给她做了点素娘最喜欢的膳食,陪着她吃了一些。 稍微走动走动消化的差不多,躺到了火炕上。 一直到下半夜,秦鹿带着婉娘进来。 检查一番,差人送来一大桶热水,开始帮着素娘生产。 桑九和胡言站在外边,听到房内是不是传来素娘的喊叫声,在这个夜晚,显得撕心裂肺。 “小公子怎么来了?”桑九看到韩镜,愣了一下,“您还不休息?” “不着急,我也想看看咱们府内第一个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样子的。”韩镜和他们俩一起在墙边靠着。 齐征有样学样,走到韩镜身边站定。 “公子,素姐姐叫的真凄惨。” “嗯!”韩镜点头,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房内素娘的惨叫,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曾经他也是这般出生的,算是要了母亲的半条命。 韩镜听母亲说过这个课题,母亲和孩子的关系没有那么美好。 孩子对于母亲来说,天生就是掠夺者。 未出生时,在母亲腹中掠夺母亲的营养,出生后掠夺母亲的人生。 即便如此,母亲仍旧会为了孩子,付出一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桑九在外边愈发的着急。 眼瞅着天色开始泛着曦光,一道破晓的光芒划破夜空,耳畔传来稚嫩的啼哭声。 桑九:“……” 他蹭的站在房门前,眼神充血的盯着眼前的门扉,似乎要用目光把房门烧穿。 婉娘最先从房内出来,见门口站着的四个男人,笑的合不拢嘴。 “恭喜桑护卫,是一朵小花花。”这说法还是刚才夫人说的。 桑九微楞,随后反应过来,“女儿?” “是!”婉娘含笑点头,“夫人说先开花后结果,好兆头。” “……”桑九感激的向她道谢,“我很喜欢女儿,只要是素娘生的,不管男女我都喜欢。” 而且在秦府这么多年,生儿生女的主因,桑九还是知道的。 和素娘没有干系。 素娘生产的时间不算长,总的来说是很顺利的,而且胎位很正。 前前后后也不过两个时辰,秦府的第一个小婴儿便出生了。 因素娘的身体很健康,再加上府内饮食比较均衡,相比较起这个年代其他的孩子来说,这个小姑娘算是很白净了。 面部倒是有些皱巴巴的,不严重,反而有些可爱。 “这种情况过几日就能好,现在看着是不太漂亮,养着养着就会变得很可爱。” 素娘疲累的看着包裹在襁褓里的女儿,心口软软的,甚至想哭。 “夫人,我做母亲了。” “是的。”秦鹿笑眯眯的点头,将宝宝放在素娘身边,“别哭,会伤到眼睛。” “是。”素娘低头和女儿碰了碰脸颊,此时的她幸福的想哭。 来到外边,见桑九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你进去看看吧。” “夫人!”桑九一步窜上前,“素娘没事吧?” “没事,她体力很好,现在醒着呢。洗漱一下再抱孩子。” “是!” 桑九洗漱一番,还郑重的换了一套衣裳,之后来到里间。 素娘正怜爱的看着女儿,听到脚步声看过来,忍着湿润的眼窝,笑道:“九哥,咱们的女儿。” 桑九手脚无措的上前,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闭着眼睛睡的香甜,偶尔嗯哼几声都让桑九觉得犹如天籁。 “咱们的女儿……”桑九眼神贪婪的看着孩子,“真好看,和素娘你一样。” 素娘忍俊不禁,娇嗔道:“现在小脸皱巴巴的,哪里能看出来像谁。” “肯定像你,最好是像你,像你好看。”桑九握着她的手,“素娘,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做了父亲,谢谢……” 有了女儿,他们这个家才算是真正的完整了。 他的责任又重了,可是这份责任是甜蜜的,幸福的。 比起曾经那生不如死的杀手生涯,此时看着眼前的母女,他知道自己真的摆脱了过去,得到了重生。 “九哥要不要抱抱她?” “……我能抱她?”桑九傻眼。 素娘抿唇笑道:“你是她的父亲,怎么不能抱,我现在不能笑,你别逗我。” 一笑就感觉好像要漏了。 在妻子的帮助下,桑九小心翼翼的抱着女儿,短短几个呼吸见,桑九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这只手要托住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屁和腰……”素娘开口指导。 桑九按照妻子的指示,将女儿抱在怀里。 她真的特别小,也特别轻。 明明很轻,却又让他觉得很重很重。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软骨头 素娘坚持到现在,感觉到了困顿。 “九哥,我先喂喂她。” 桑九把女儿交给妻子,羞臊着一张脸去了隔间。 哪怕是夫妻,他也不好意思看接下来的发展。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素娘的声音。 再次进屋,小宝贝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 “九哥,咱们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桑九沉默许久,“我没读过什么书,素娘你取吧。” 然后他又不充了一句,“我姓傅。” 素娘微微歪头,“九哥不是姓桑吗?” “桑九是后来叫的,刚开始别人都喊我丧九,丧气的丧,后来进了宰相府,那边的管事觉得这个字晦气,才称呼我桑九。我本姓傅,只是后来走上了杀人那条路,也不愿意玷污父亲的姓氏。但是咱们女儿不一样,她很干净。” 素娘心疼的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九哥别这样想,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九哥能走上那条路,都是为了自己。 这个世上谁都可以怪他恨他,唯独她没有资格。 “不如咱们女儿就叫傅冰清,你觉得呢,冰清玉洁。” “冰清玉洁……”桑九看着捧起小拳拳睡的香甜可爱的女儿,心都要化了,“好,就叫傅冰清,日后有个妹妹就叫傅玉洁,冰清玉洁。” 将妻子拥在怀中,看着可可爱爱的女儿,“素娘,谢谢你。” “嗯!” ** 府里多了个小可爱,素娘倒是不需要多劳累。 平日里忙的时候,府里很多做过母亲的婆子都会搭把手,且经验都比素娘丰富。 小姑娘在母亲怀着她的时候就没闹腾,出生后更是乖乖巧巧的,很快成了府里最受疼爱的小宝贝。 婉娘更是铆足了劲儿的给素娘做膳食,三天一只老母鸡,鱼肉更是少不了,这些都是秦鹿给予他们的福利。 婉娘厨艺高超,做的月子餐多以清淡为主,哪怕是老母鸡,也能做的特别好吃。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皮肤有点绉绉的小姑娘,一下子变得玉雪可爱。 秦鹿偶尔会进去抱一抱,小姑娘特别给面子,见人就笑。 本身桑九和素娘相貌就不差,这个小姑娘长大后必然也是个小美人儿。 韩镜和齐征也不落下。 偶尔小姑娘被抱出来的时候,他们会在外间陪着小丫头玩一会儿。 因为孩子还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被素娘带着,他们也不是每日都能见到。 不过俩人也不着急,明年这个时候小丫头就可以跑了,到时候日日都能和他玩。 这其中以齐征最欢快,韩镜好歹是个成年人,自己也有过很多的孙子孙女,要说多喜欢这小丫头还真的不至于。 也是在傅冰清出生半个月后,大盛皇帝驾崩。 各州府那些等待成亲的男女只得延迟百天,不过这对秦家没什么影响。 满月宴而已,都是自家人热闹热闹吃顿饭,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更加的管不到。 古代交通和信息落后,有些偏远地区,连改朝换代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为皇帝守孝了。 作为府里年龄最小的娃儿,刚开始得知皇帝驾崩,他们还纷纷可惜,死的是旁人,凭啥委屈了他们家的小可爱。 之后就听夫人说,不需要大操大办,等小姑娘满月时,自家吃顿简单的便饭就好。 如此,府里的人才算是放下心来。 这小姑娘是素娘的女儿,而素娘在府里口碑极好,但凡谁有点小病小灾的,素娘都能妙手回春。 大夫,可不就是被人尊重的职业嘛。 况且素娘还擅长妇科,哪个女子没点妇科方面的小毛病。 所以,当看眼前摆着的十二道菜,有人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这是简单的便饭?” 和过年的膳食有什么区别? “咱们是沾了小丫头的光了,希望这孩子一生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对,是这个理儿,你们随了多少银钱?” “素姑娘只要了十个铜板,多的不肯收。” 家里人多,十个铜板看似很少,汇聚起来可就不少了。 目前府里有近两百号人,林林总总加起来都得二两银子。 而且夫人那边给的想来是不少的。 府里的婆子们不仅仅给了铜钱,还给小姑娘做了很多的贴身小衣,穿到三岁是不成问题的。 ** “娘,成功了?” 韩镜一路狂奔来到作坊,就看到院中停放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就是红衣大炮?” 一个又粗又黑的铁管子旦在双轮车上,瞧着就有种厚重感,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属于猛兽的气息。 上前抹了一把,表面冰凉坚硬,尝试着敲击两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还不知道效果,须得实验一下。” 秦鹿站在旁边,思索着什么。 桂云县也算是地广人稀,可要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也不容易。 韩镜比起母亲更想知道这家伙的威力,“王县令快过来了。” “……嗯,那就让他寻个地方,咱们试一试。威力足够的话,可以再继续打造。” 皇帝驾崩了,太子早已病逝,是不是真的病死的,没人知道。 如今皇位还没有挣出个结果,几路藩王也开始率军赶往京都,想着能否分一杯羹。 天下似乎已有乱象,不少人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韩镜知道,三皇子最终登基,当初韩镜和对方也算是演绎了一段君臣佳话。 如今不同了,他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比起在别人手底下做事,到最后反而落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哪里有自己当皇帝来的安全。 约十日左右,田通判和王县令再次来到了秦府。 “王县令,县内可有空旷些的地方,最好是有山体。”韩镜问道。 王县令狐疑的点头,“自然是有的,秦夫人想买山头?” “对。”韩镜点头,“最好是安静些的,周围没有人的。” “有,就在西边,那里有一座西山,只是那座山似乎没什么林木。” 韩镜微微拧眉。 没有什么林木,只能说不适合林木生长,或许是山里有什么东西,比如矿产之类的东西。 “中午在这边用膳,下午出发去看看。” 两位大人没有异议,说不得晚上还能留下来多吃一顿呢。 如今天气冷了,午膳后也不需要休息,一行人去了王县令指定的地方。 “小公子,后边那是什么?”田通判瞧着后边拖车上的大铁桶,好奇问道。 韩镜骑在马上,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好物件,稍后田大人就知道了。” 田通判也没有继续追问,一路上众人有说有笑,倒也热闹。 从秦府到目的地,大概有小四十里的距离,脚下的路也并非全部都是官道,一路上坑坑洼洼的,颠簸的厉害。 穿越者的必备技能,水泥就是其一。 秦鹿想着等天下稳定,首先就要把路修起来。 如今都是木质马车,减震效果太差,她不是个晕车的人,此时也觉得有些反胃。 五脏六腑都被颠到一起,腹中好似有人在里面揉面,搅的人头晕眼花。 约么一个半时辰,抵达目的地。 这里周边很是空旷,最近的村落据此都有近三十里。 韩镜招呼人把红衣大炮退上前。 田通判和王县令凑上前来,对这个东西怎么看都觉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高奋抬着一个木箱过来,轻轻的放在旁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两颗黑乎乎的球。 两位大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齐征则兴奋起来了,“公子,开始?” “嗯!”韩镜点头。 齐征抱起一颗黑球塞到炮筒里,高奋递上来一根火把。 “公子,不如让我来吧。”他怕公子受伤。 韩镜摇头,接过火把,招呼众人都稍稍靠后。 秦鹿站在远处,看着儿子郑重严肃的样子,颇有些好笑。 引信点燃,随着滋啦啦的火花密集炸裂,很快伴随着一阵“嘭”的声音,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在山脚炸开,浓烟伴随着火光以及地面的震动,吓得除秦鹿之外的其他人面色惨白,两位大人更是惊恐的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人愕然的看着远处,许久之后,浓烟散去,山石停止滚动,众人奔跑上前,一个大大的坑洞出现在眼前。 秦鹿捏着下巴,这距离不太如人意。 要知道明朝巅峰时期的红衣大炮,射程在五公里。 她现在打造的这个大家伙,射程只有1.5公里,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但是,值得一提的是,炮弹的威力却比明朝厉害的太多。 “娘,这个……”也太厉害了。 秦鹿摇摇头,“回去再改造一下,争取射程达到三公里。” 众人:“……” 不远处,两位大人已经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就这个大家伙,连山石都被炸的乱飞,更别说是他们的城墙了。 根本就承受不住这一下子。 此时,两位哪怕再傻,也知道秦夫人所图为何。 “秦夫人……”田通判和王县令战战兢兢的上前,别提多乖顺了。 秦鹿靠在马车旁边,“看来是心中有数了。” “是!” 有了这个玩意儿,攻城略地可谓手到擒来。 秦夫人真要逐鹿天下,他们能怎么办。 本身就身中剧毒被人辖制,此时再看到这么厉害的大家伙,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 “我等听凭秦夫人调遣。” 秦鹿指着远处的韩镜,“听他的,我不管这些事。” “是,是是是。” 两人忙跑到韩镜身边。 指望这些软骨头有骨气,还不如指望男人有一天能生孩子呢。 两位大人也是没办法。 秦家早些年就买了上百个孩子,这些年各个武功高强,以一敌百。 若是往常,只要府城的城门一关,他们就可以在里面等着朝廷援兵。 现在呢? 眼前这个猛兽出现,一炮下去,城墙注定要倒塌,最后一道护身符没了,真要负隅顽抗,他们必死无疑。 家里有娇妻美妾,子女双全,还有很多银子没有花完,谁没事儿去和这个大家伙比谁的头铁?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表现的淋漓尽致。 如今京都局势纷乱,两位皇子对皇位的争夺已经白热化,偏偏在此时,三位藩王居然也横插一脚。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暴病驾崩已经有月余了,皇位始终没人真正坐上去。 如今朝中一切军政要务都掌控在宰相手中,这个宰相的位子也不安慰。 京都其他世家暗中没少使绊子。 若非北黎皇帝死了,下边几个儿子也在争权夺位,人家能直接发兵把大盛朝给连锅端了。 真是时也命也。 “暂时先别轻举妄动。”韩镜对田通判道:“府城那边你先稳住,到时候我会派人和你联络,有这个大家伙在,保管在战场上摧枯拉朽。若你暗中将消息泄露,我这边是不会再给你提供解药的。” “小公子您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分毫。”田通判赶忙表忠心。 真以为他没找人给自己问诊? 毒药就明晃晃的在你的体内,他这几年来,寻访天下名医,遭了不少罪,可每次到了毒发之日,总能疼的要死要活。 这种毒药,真的除了秦夫人,无人能解。 他的命被人轻而易举的攥在掌心里,生杀予夺。 难道真的去告发秦鹿? 秦家有杀伤力如此巨大的猛兽,万一朝廷打不过秦家呢? 朝廷如何,只看看地方官吏就知道了,州府的那些官吏只能欺负欺负普通百姓,真要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和北黎打仗,各个都得怂。 天下各州府的皂吏,都是从民间收拢的地痞流氓,他们熟悉当地的环境,有他们在才能掌控敌方的局势。 因为皂吏的子嗣不能参加科举,所以才想着法的从老百姓手里捞钱,为的就是子嗣的将来打算。 让这些人为了朝廷送命,等真到了血腥杀伐的战场,要么做逃兵要么装死。 田通判对这些人很了解,所以自身也硬不起来。 “该回去了,这火炮还给改一改。”秦鹿招呼众人。 韩镜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娘,已经很威猛了,还怎么改?” “射程太短,起码也要达到七百丈。” 秦鹿带着儿子上了马车。 留下身后的众人,只能在瑟瑟秋风中,凌乱呆滞。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强人所难 红衣大炮的威力,给两位大人造成了不小的震撼,同时也带来了后遗症。 以至于各自回去后,好些日子都没有缓过神来。 想到当初炸裂的山体以及被炸出来的深坑,一旦落在他们的府中,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那么恐怖的东西,真的是凡间可以存在的吗? 韩镜的野心已经不再掩饰了,府内的人都知道,他们家公子要逐鹿天下。 这些人都是老实巴交的苦命人,他们对于主子们的做法自然没有反对的权利。 对于小公子要打天下做皇帝,他们既惊且喜。 这个惊,是惊恐。 万一谋反失败,死的可不仅仅是主子,他们这些努力也逃不掉被杀的命运。 可一旦成功,他们的地位势必也会跟着水涨船高,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趁着年前这段时间,田通判先后数次派人从府城送来了各种材料,这些都是打造红衣大炮的。 秦家的崛起已经无力阻挡,为今之计,只有依附。 左右他们都中了毒,秦家失败,他们也活不了。 秦家若是问鼎天下,他们将成为从龙之臣,或许得不到高官厚禄,至少能活着。 有了红衣大炮的加持,秦家如虎添翼,谁人能挡。 在秦鹿不知道的时候,韩镜和沈颂已经暗中培养了一批眼线,如今遍布在各处。 不仅仅是三大军营,还有京都以及藩地,皆有韩镜的人。 “你们来秦府也有数年了,这些年在府内学文习武,已经算是站在了天下人的巅峰。如今天下混乱,权臣欺压,老百姓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他们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丝毫不管贫苦百姓的死活。” 韩镜看着眼前的一百多号青少年,目光如炬。 “自此开始,我将为天下而战,推翻这腐朽的王朝,还天下人一片朗朗晴空。让百姓有屋住,有衣穿,有饭吃,有地种。日后你们的子女可以有书读,不需要担心官官相护,不需要担心盗匪横行。” “公子,您是要还我们卖身契吗?”高奋在旁边听得有些晕眩。 韩镜点头,道:“是的,新的王朝,天下无奴。” “可是公子,不卖身,那些出身孤苦的孩童如何存活?”高奋也不愿意做奴隶,但是不做奴隶就得饿死。 “届时,母亲会在天下各地成立孤寡院,无人赡养的老者或孩童,都可在里面生活。”韩镜内心很不想和他们解释。 可他却记着母亲的话,只有让天下人有了活路,王朝才能绵延万代。 “孤寡院会为孩童提供入学的机会,年满十八岁后就需要独立生存。” 高奋对此很感激。 十八岁,已经是大人了。 若是这样都没办法养活自己,活着也就等于白活。 “公子,高奋愿为公子马首是瞻,虽死无忧。”他单膝跪地,向韩镜表忠心。 而眼前的大小伙子们也不甘示弱,纷纷跪地高呼。 “愿为公子,肝脑涂地,虽死无忧。” 韩镜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你们都是我的亲信,日后谋夺天下,我必不会亏待你们。”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对于将来如何没有任何概念。 他们是秦府的人,不管是生是死,主子如何说,他们就如何做。 书房内,沈颂和他聊起了目前的一些局势。 “世家的人,不好对付,毕竟数百年的底蕴,很难轻易将他们颠覆。” 韩镜看着眼前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些人名。 “先生可看到母亲绘制的宫殿群图纸?” 沈颂点头,“见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宏壮美的宫殿群,比起远远见过的大盛朝皇城,高下立判。 “想靠着母亲的店铺,积攒建造那一大片宫殿群的银钱必定不够,可若是能拿下大盛朝的几大世家,必然有所盈余。且大盛朝这两百年,被世家掌控在股掌之间,他们为了利益,丝毫不管天下百姓如何的水深火热,这样的世家如何能存活下去。” 细看之前的历史,王朝几乎都颠覆在世家或者藩王手中。 曾经的大一统王朝,分封天下,最后被诸侯窃国。 窃得大康国运的大盛先祖,是否能想到他的王朝会毁在世家手里呢? “母亲为何这些年不断的收拢财富,为的就是我们起事不至于捉襟见肘,求到富商巨贾的身上,到时候再出现所谓的世家。” 如今有了红衣大炮,哪怕秦家人手不足,可有这猛兽在手,军马粮草可以缩减很多。 韩镜微微叹息,“母亲的存在,似乎是上天派来解救这个天下的。” 沈颂:“公子说的是。” 幸好秦鹿不知道,知道的话大概率是要吐槽了。 什么上天派来的,什么解救天下,她的目的可没这么高尚。 而且她之所以过来,是秦氏的怨念太深,影响了诸多的内在条件,她不得不来。 她就是想做人上人,可不是为了天下百姓。 当然,教育儿子,可不能把人设给崩了。 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就是来了赚点钱,仅此而已。 别随便给她扣高帽子啊喂。 ** 谢清池一大早准备去临仙楼,来到前堂却看到三皇子。 “清池见过三殿下。”他向谢清池见礼,然后看向齐王道:“父王,你儿子要出门了。” 齐王摆摆手,“去吧去吧。” “唉,三殿下,清池告辞。” 三皇子含笑点头,两人目送这家伙离开。 “皇叔,清池的性子倒是洒脱。”京都现在的局势可谓一触即发,他与老五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这齐王世子且依旧笑容满面,姿态洒脱。 若不是生在皇家,他也想这般自在。 可惜,不争,就只有死路一条。 “有钱有闲,日子过得自然舒心些。”齐王不动声色回答。 三皇子看着他,“皇叔,如今三路藩王大举进攻京都,若继续等下去,天下毕竟打乱,我谢氏皇族岂能眼睁睁的将天下拱手他人。” 虽说藩王也是谢氏皇族之人,可他们早已和自己这一支血脉疏远。 “三殿下希望本王怎么做?”齐王问。 “自然是希望皇叔能支持侄儿。”三皇子也没有拐弯抹角。 齐王点头,“你与五殿下实力相当,都是皇兄的子嗣,谁做皇位与齐王府干系不大。况且你应该知道,找我不如找对门。自你皇祖父过世,你父皇登基,我齐王府便不插手任何朝堂之事,手中并无任何权势。” “侄儿知道。”三殿下点头,“即便如此,皇叔也终究是我皇族王爷,只有得到皇叔几人的支持,我的胜率才会更高。” “既如此,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如果需要我说几句话,这还是可以做到的,再多我也无能为力了。” 三殿下起身向齐王施礼,“多谢齐王叔。” 他和老五如今实力相当,谁也不敢说能拿下对方。 宰相如今主理朝政,老五那边比自己还要占据一些优势,却也有限。 若是能得到皇族大部分长者的支持,他便能更加的名正言顺。 这边他前脚离开,后脚五皇子也登门拜访。 齐王看着头顶的晴空,身心疲惫。 他只是个皇叔,而且和先皇还隔着一层。 找他们有何用? 他们这些王爷不理朝堂几十年,何来的话语权。 皇族和普通的世家大族不同,没有族长一说。 谁做皇帝,谁就是谢氏之主。 而且谢氏皇族的那些老者,有谁敢给皇帝提意见。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嘛。 万一被扣上一个左右朝政的罪名,反而要落得个满门抄斩。 世家大族不同,家里的老者出面,族长都要给三分颜面。 真不知道这两位皇子想做什么。 他和隔壁的庆王在朝堂没有一官半职,空有王爷头衔,有什么资格左右皇位更迭。 难不成这两位皇子是看他们不顺眼,想寻个由头把他们干掉? 藩王至少都有两万私兵,他们这几个王爷府内顶多三百。 齐王没想过做藩王,看似自由,实则后果难料。 就想此次的三路藩王合谋,赶赴京都,成功了最好,失败了谁也活不了。 而且不仅仅是这三路,其他的藩王恐怕也要遭受池鱼之殃。 留在京都看似没了自由,至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不插手朝堂之事,日后出了事儿,还有喊冤的时间和机会。 “杨松,告诉王妃,本王去隔壁庆王府用膳,中午不回来了。” “是!” 心情郁闷,去隔壁寻皇兄喝点酒解解闷。 ** “公子,京都传来消息,三路藩王大军已经抵达京都百里内。” 沈颂将京都传来的消息告知韩镜。 韩镜微楞,“百里?” “公子也察觉到了?”沈颂低笑,“看来京都那边的局势,很紧张。” 即便是藩王即将兵临城下,京都的那两位皇子都不肯暂时的罢手言和,可见矛盾激化的有多严重。 “北境那边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京都的局势。”韩镜还是高估了谢氏一族的悲悯之心。 那俩皇子压根就不想着京都百姓的死活。 “公子,若北境大军不开拔,三皇子那边恐怕会局势不利,有可能被五皇子一派抢占先机。” 韩镜摇头,“京都兵力不足,气势方面,不可能压倒藩王军,让他们那边先消耗一下,咱们明年开春便出发。” 两厢对比,藩王军的压力更大。 只有胜利才能有活路,失败后的结局唯有一死。 可京都城卫军不同,他们打不过,可以投降,藩王军肯定不能将这些人全部处斩的。 毕竟城卫军多为京都子弟,藩王想要坐稳大位,必定不会造下太多杀孽。 一方有退路,一方退无可退,谁的气势更盛,一目了然。 “西北军和南境大军,暂时还没有消息,须得让人盯紧着,免得到时候我们拿下了京都,却被对方围城。” 沈颂看着纸上的名单,“这景瞻是何人?” “阉人!”韩镜笑道:“宫里的消息都是他统筹后送过来的。” 沈颂低笑,“看来是个身份不低的阉人。” “曾经是富家公子,幼年时被地方官吏谋夺了家产,他为了仇恨净身入宫。”韩镜早就和这个人取得了联系,让人拉到了自己阵营中,“信得过,虽说手段有些阴诡,底限还是有的。我答应他,只要我成功了,便将他的祖居还给他。” 沈颂道:“如此,倒也不是个恶毒之人。” “死在他手里的人很好,反正不是好人。”韩镜淡淡道:“要的不多,我都能满足。” “如若要的多,公子当如何?” “不如和。”他笑的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最初我就不用。” 大概是为了安抚沈颂,他笑道:“先生放心,我不杀功臣。” 将眼前的信竖着折叠两下,扔到旁边的炭盆中。 “母亲说过,她最喜欢的一位帝王名唤嬴政,史称始皇帝,他统一六国,建立无上霸业,更是唯一的一位没杀过功臣的帝王。” 沈颂微微错愕,“如此,当得‘始皇帝’之名。” “所以,先生大可放心,我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让你们跟随着我,创立冠古绝今的伟业,自然也不会斩杀功臣。” 这些年,先生助他良多,再加上跟在秦鹿身边耳濡目染,他的心态也会发生一些改变。 更多则是为了母亲,选择忍耐。 曾经杀人没有任何负担,可现在却要为更多的人劳心劳力,再想想前世,恍若梦境一般。 沈颂站起身,恭敬的想韩镜见礼。 “沈某必不会辜负公子的一番心意。” 韩镜忙上前将他扶起,“先生不必如此,娘不喜这些繁文缛节。” 对这话沈颂倒是不怀疑。 来到秦家这么多年,就没见府内的人向秦鹿母子跪过。 在秦家,没有下跪的礼仪。 哦,年节除外。 每年初一一大早,府里众人就纷纷赶来主院,向秦鹿磕头拜年。 当然,他们都能拿到秦鹿给的红包。 “明年年初,希望先生能去州府走一趟,咱们的第一步,就是拿下肃州府。” 沈颂自然无不答应,“公子放心吧,我定能办到。” 有田通判在,还有红衣大炮,不仅仅是拿下肃州府,甚至还能充盈人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秦鹿知道儿子明年开春就要出发了。 十三岁的小家伙,放在前世还是个中学生,如今却要踏上统一天下之路。 玉米和已经收获了,这两样的产量比不上土豆和红薯,所以今年不打算吃,留着再多种两茬。 按照韩镜和沈颂的意思,他们第一步先拿下肃州府,这样就能给母亲更多的地,开展土豆和红薯的大规模种植。 只凭借府内这二三十亩地,根本就不够用。 他们有红衣大炮在手,去了肃州府,若是那边想要抵抗,两炮下去,城墙坍塌,州府的官差都得被吓死。 在大盛朝,城破就意味着败亡。 “娘,明年开春能有几门大炮?”韩镜问道。 “大概能有两门!”她将写完的纸张递给儿子,“我重新改良了,目前的射程在七百丈,明年你们暂且先用着,等我看看是否能继续改进到一千丈的射程。” 韩镜:“……” 有这么厉害的母亲,他可能是天选之子。 “这段时间,主要耗费在了射程改造方便,明年速度就会加快,明年一整年起码能打造出四门火炮。等你占领了肃州府,可以让人多送一些材料回来,咱们争取多打造一些。” “好。”韩镜点头。 有了火炮,到时候不仅仅是大盛朝,就连北黎和南楚以及西方的诸多小国,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看过母亲画的地图,韩镜想着在有生之年,将版图大范围的扩张一下。 没办法,世界真的太大太大了,而且北黎北边的区域,目前还基本处于蛮荒时代。 据说北边的地界也非常的大,就那么空着未免太可惜了,有能力的前提下,纳入版图岂不是更好。 “娘,若是我统一了天下,您希望咱们的国家叫什么名字?”韩镜眼神里带着点点的星光与期待,“大秦帝国?” 他知道,大秦帝国的皇帝嬴政,是母亲最喜欢的一位帝王。 秦鹿捏着下巴,思忖道:“龙国?华夏国?大明帝国?你觉得哪个好?” 其实吧,若是真的有可能,秦鹿还巴不得儿子能统一世界呢。 这样书同文车同轨,两千多年之后的孩子们也不需要再学习外国语言了。 韩镜听到后边这几个名字,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思索很久,他试探性的看向母亲,“不如就叫‘秦国’?” 秦鹿忍俊不禁,“你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毕竟是始皇帝,而且还是母亲喜欢的帝王。” “行,你想如何便如何。” 她又没打算做女帝,自然是儿子说了算。 ** 这个春节过得不好不坏。 说好,是因为饭菜比起往年更加丰盛。 说坏,则对于接下来的发展,心里惴惴。 倒不是说害怕死亡,只是想到他们要跟着公子去造反,似乎被一种从骨子里浸染的某种特性压制着,全身发抖。 其实秦鹿母子以及胡言和沈颂都知道,这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叫“奴性”。 不管朝廷如何的压榨他们,以至于逼迫的他们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甚至卖儿卖女流离失所,他们也只会默默的忍受,绝大部分人不懂得反抗。 但是,只要有那么几个人带头,他们还是会脑子一热的附从。 作为帝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 身为其中一员,对秦鹿来说,那感觉就酸爽了。 虽说来到大盛朝她几乎没吃过苦,周围的环境已经让她很看不惯了。 眼瞅着天色暖和起来,肃州府的田通判已经开始收拢府内的人。 田论知晓内情,这段时间更加的规矩,生怕不小心泄露了什么,惹得全家覆灭。 到了这个时候,不由得庆幸当初招惹到了秦家的女子,这才借势搭上了秦家的大船,否则他们全家只能跟着城破那日一起死了。 就那个大家伙,一颗火炮飞出去,多坚固的城墙能拦得住? 只是炸裂后的余波,都能把人给震死。 韩镜准备出发。 头天晚上,秦鹿给他准备了几套衣裳,多余的倒是没有叮嘱。 次日一大早,韩镜清点了八十人,推着两门红衣大炮,准备去往府城。 中途他们要在桂云县停留一夜。 得知韩镜带人过来,王县令赶忙带着王鸿迎了出去。 当看到停在府门前的两门大炮,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还是王鸿攥着他的手臂把人扶住。 “公子……”王县令赶忙上前,那表情别提多小心翼翼了。 韩镜点头,“今夜暂且在你府中留宿,明日我要出发去肃州府。之后肃州府内会有一番震动,桂云县这边你且看顾好,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王县令点头如捣蒜,“公子放心,王某省的。” 之前一门大炮足以让他肝胆欲裂,没想到才不到三个月时间,居然又多了一门。 两门大炮运抵肃州府,那边除了附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再者说,眼前的这些少年各个精神抖擞,且每一个都武功高强,单纯的从肉搏武力来说,府城的那些人也坚持不了多久。 同王县令父子用过晚膳,韩镜便去休息了。 王鸿亲自给韩镜送来点心,连院门都没进去。 抬头大量一圈,这个小院被围的水泄不通,就连屋顶都有。 乖乖,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里可是县令的宅邸,还能出事不成。 事实上的确不能,谁让沈颂这位公子的先生,特意叮嘱过的呢。 去了书房,王县令正在里边发呆。 “爹!” “怎么样?”王县令问道。 “进不去,有很多人守着呢。”王鸿走上前坐下,压低声音道:“你别这么害怕,咱们现在算是秦夫人的人了,公子肯定不会卸磨杀驴的……” 不等说完,就被他老子重重的在脑袋上拍了一把,“混小子,谁是驴。” “行行行,我说错了。不过我现在可是秦家铺子的掌柜,咱们家也接触不到什么,你的担心没必要。” “你以为我想担心?”王县令被气得七窍生烟,“希望是我想多了。” 本想让儿子去探探公子的口风,谁知道连门都进不去。 现在王县令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夜好眠,次日用过早膳,韩镜带着人再次出发。 临走时交代王县令,一定要守好桂云县。 王县令莫敢不从,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这颗心掏出来给韩镜看看,到底是多么的红艳艳与忠心耿耿。 桂云县距离府城有些距离,他们行进速度不算快,大概需要一日半的路程。 晚上,点燃篝火,沈颂和韩镜在旁边讨论着入城后的事情。 “肃州府的官员是利益结合,骨气和气节就别指望了,届时公子带着人在城外守着,我带一半的人进程直接去府衙。” “肃州府驻扎着近三千兵将,入城后你且万事小心。”韩镜知道沈颂有自己的谋算,“知府是世家的走狗,抓到后你着田通判把人全部下狱,我在外边牵制着府兵。” 沈颂含笑点头,“如此再好不过了。” “肃州府的一众官员,先生全部控制住,一起关起来,到时候再逐一审查,没有问题的可以放出来暂时打理府内的事物。” 这点难不倒沈颂,他一一应了下来。 很多的事情,沈颂只是和韩镜闲谈时聊一聊,具体的方向还是要听韩镜的。 遇到一些漏掉的,他会帮忙补充。 这些年他也算看明白了,这位公子在聪颖这方面可谓冠绝天下,计谋一道还稍稍有点欠缺。 即便如此,他的心性之坚韧,也让沈颂称赞。 有红衣大炮在手,有八十位秦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年轻人,肃州府三千府兵真的不足为惧。 所以,攻下肃州府的难度算是很低了。 京都城卫连带禁军再加上世家的府兵,近乎五六万,他们几个就算有红衣大炮在手,这点人手也相当于送菜。 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京都找死。 沈颂在天一亮,便带着四十人提前赶往府城。 韩镜带着余下的人落后一段距离跟随。 临近府城时,沈颂和他们化整为零,依次缴纳了入城税后进入肃州府。 肃州府并不是安居乐业的好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无时无刻都身处在官府的盘剥之下。 放眼闹事街头,官家子弟和差役们看到那个人不顺眼,直接上去打。 遇到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子,调戏起来没有丝毫的负担。 前方一个挑着担子的老者,就被几个穿着锦缎的公子哥拳打脚踢,旁边一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姑娘苦苦哀求,满脸泪痕的祈求对方停手。 “先生!”跟在沈颂身边的青年看的眼里冒火。 沈颂轻轻摇头,“别忘记我们此行的目的,暂且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去寻田大人。” “是!” 他们几人加快了脚步。 匆匆赶到田家。 田通判听闻外边有一位姓沈的男子求见,忙起身甩动着一脸的肥肉跑向府门口。 田通判不算太胖,可上下的比例不算好,一张脸尤其的圆,脸上肥肉动辄晃晃悠悠的。 来到府门前,一眼看到沈颂,忙不迭的把人请进去书房。 “沈先生,公子没和您一起来吗?”着人送来茶水,清空了书房。 沈颂道:“公子带着红衣大炮在后边,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这样啊。”想到那大家伙,田通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田通判乖乖的问道。 沈颂笑道:“等!” “等公子到来?” “是。” 几人在书房里聊着接下来的一应事宜,田通判得知他们之后要去知府衙门,将府内的所有官员极其家眷全部下狱,他们家却能躲过一劫,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府的官员很多,从上至下大大小小多达二三十人,再算上他们的下属等,至少也得近两百。 这里面有和他以往相处的不错的,可现在…… 哎,救不了咯。 田大人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现在还留着一条命,日后想更进一步也没可能了。 即便没有他,就冲着那红衣大跑,肃州府的城墙也挡不住。 而且他还带着毒呢,不帮就得死。 现在能保住自己一家人就算谢天谢地了,哪还有余力去帮衬别人。 韩镜即将抵达,有人过来告知了沈颂。 沈颂这边站起身,招呼身边的人,“咱们也该出发了,去肃州府回回那几位。” “是!” 田通判带着人去了府城,这一路谁也没起疑,只以为这是他的属下。 肃州府知府衙门,很是气派。 沈颂过来时,看到衙门前跪着几十号人,这些人各个面黄肌瘦,衣裳补丁摞补丁。 “这这人犯了何事?”沈颂问道。 田通判有些尴尬,道:“这个村子缴纳的粮食不够,知府大人把他们村子里的好些青壮年都抓起来了,他们是来求情的。” 沈颂面容冷肃,“一亩地再差也能产出小二百斤粮食,怎的就不够缴纳粮税?” “这个……”田通判摸了额头的冷汗,“私下里,官府会加收三成的粮食,再算上朝廷的四成,自然是不够的。” 说到最后,他都觉得呼吸困难。 沈颂冷笑,“走吧。” “是,是是是。” 这么听着,七成的粮食不至于拿不出来。 大不了他们饿死。 可朝廷征收粮食是按照丰年最高产算的,真要让他们缴纳足够的粮食,说不得辛苦一年种的粮食还不够。 沈颂对身边的青年道:“你带三十人去吧整座府邸围住,余下的随我入内。” “是!” 田通判心惊肉跳的带着人来到府衙,此时知府大人以及其他的人都在府衙内办公。 说是办公,无非就是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等田通判带人来到知府后堂,这边早已舞乐齐名,酒香四溢。 里边还有一些个妙龄女子投怀送抱,场面很是污秽不堪。 “田大人。”坐在旁边的一州府官员见到他,笑着招呼人上前,“快快快,你看中了那个,来,咱们喝两杯。” “田大人这几日怎的没来当值,身子可是养好了?” “田大人……” 刚一露面,堂内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每一声招呼对他来说都犹如凌迟。 沈颂拍拍全身发抖的田通判,跨入堂内。 “诸位!”他环伺一圈,“自今日起,肃州府就归我们公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紧接着,外边进来一二十人,将堂内的众人围在中间。 沈颂道:“我说的再明白些,诸位自今日起,都将成为我家公子的阶下囚,而肃州府将归于我家公子。” “……” 堂内沉默许久。 “你们这是要造反?”坐在首位的知府一把推开怀里两个衣不遮体的女子,怒视起身。 沈颂点头,“正是如此。” 堂内诸人似乎被逗乐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田大人,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此人还未说完,下一刻便失去了呼吸,肥硕的身子软软的瘫软在地上。 堂内还在哈哈大笑的几人,似乎瞬间被攥住了喉咙,戏谑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的脸红脖子粗。 “来人,把这些贼子给本府拿下。”知府眼睁睁的看着一州府属官死在他面前,吓得脸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投降还是陪葬 外边很快传来脚步声,嘈杂纷乱。 十几个带着佩刀的府兵冲进来,将他们二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眼瞅着自己人都不够分的,知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沈颂看着屋内的人,问身边的田通判,“这些府兵都是什么人?” “回先生,州府的捕快差役都是当地人,府兵都是知府大人的亲兵,其中也有些是本地人,还有知府大人亲自从老家挑选后带在身边的。” “日后调任,知府大人会带走自己那一支的人,本地人自然是要留在这里。” 他看着有些茫然的府兵,道:“不想死的放下武器,想跟着知府陪葬的,我也不会多言。” 知府大人狠狠的看向田通判,恨不得生啖其肉。 “田有光,你居然投靠了乱臣贼子,你该死。” 田通判摇头,“知府大人,我这是顺应天意。” 不然呢? 若非上苍庇护,这世间怎么可能出现红衣大炮。 这边还在僵持着,外边跑来一个青衫少年,“先生,公子那边行动了。” “好!”沈颂点头,“这里面的人全部下狱,田大人你给他们带路,令让围在外边的人将府内的人该处理的处理掉,投降的留其性命,再将他们的家眷一去送去陪他们。” 田通判赶忙道:“哎哎哎,先生稍等,府城的牢房可放不下这么多人。” “就以现在的情况看,府城牢房里关押着的人大部分都是被冤枉的吧,暂且移到别处关押,等公子来后,再有他审理,看看是关是放。” “如此倒是有足够的地方。”田大人连连点头,带着人去忙碌起来。 肃州府一应僚属哪里能想到,他们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押走了。 而且他换来的府兵,其中他的亲信皆被斩杀,反而是当地的几个比较识时务,很快弃刀投降了。 别开玩笑了,他们来府衙当差,为的是什么? 不管为了什么,反正绝对不是为了送命。 这些反贼连官老爷都干啥,他们又算个屁啊。 他们死了,家里老的小的咋办,没孩子的难道要让自家绝后? 田通判纳闷啊,明明府兵有数千人,怎么就能让先生轻易的将府衙给控制了。 等带着人赶往州府牢房,看到远处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的城墙,心内了然。 感情绝大部分的府兵都被引到了城门口。 至于去给知府大人通风报信的人,干脆被打晕在府衙外。 连州府大门都没跨进去,里面的人如何等知道。 街头巷尾,不少人得知有人攻城,而城墙那边传来的巨响,将他们吓得无所适从。 胆小的早就收拾东西跑回家中了,胆大的却远远的看着城墙的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不少人看到一群官员被推搡着,从府衙走出来。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肃州府官老爷们,现在都低垂着脑袋,犹如丧家之犬。 “你们生意该做照做,从今儿起,肃州府换人了。”带头的青年看着躲在玻璃窗后的店家道。 有胆子大的,探头问道:“换了什么人?” “我家公子!”青年笑的灿烂,两排大白牙以及左脸上的那颗酒窝,很有亲和力,“朝廷昏聩,累的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我家公子要拨开黑夜,给你们一片朗朗晴空。” “小哥儿,我闺女被他们糟蹋了,你们管吗?”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眼神带着希冀,颤声问道。 青年点头,“肯定管,等城内平定下来,老丈只管着人写状子,去府衙告状。” “真的?”男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因为青年的这句话,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是真的,该干嘛干嘛去吧,我们这几天事儿比较多,你们都别怕,公子交代,不得扰民。” 城中百姓不确定是真是假,可青年的笑容真的太灿烂了,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先前还悬着的心,似乎放下了不少。 绕过府衙,去了隔着两条街的牢房里。 其实从府衙后边就能抵达牢房,可先生的意思,得让城内的百姓亲眼看看,这些狗官已经完了,如此才要绕过两条街,再去府衙后边的牢房。 ** 城外,韩镜站在后边,看着被两炮轰炸坍塌的城门,略感可惜。 若非为了配合城内的先生,何故要将城门给轰塌,之后还不是他出钱修建。 不过随后想到城内那些贪官的钱财肯定不少,其贪墨的银钱可能还花不了九牛一毛,如此也便放心了。 “公子,还来吗?”一个圆脸少年激动的问道。 韩镜沉默,“差不多行了,到时候还得花钱修缮。” “哦!”少年觉得可惜。 韩镜这边,腰悬佩剑,稍微提气,整个人如飞鸟一般,落在了城墙上。 早已被大炮的威力吓得肝胆俱裂的府兵,见到他居然是飞上来的,完全被震慑住了。 府城的城墙可不低,高度有近四米,此人居然直接飞上来,这完全就是仙人手段。 他走到呆滞的统领身边,笑道:“天下大势在我这里,你们是追随于我,还是为这座腐朽的王朝陪葬,做出选择吧。” 统领很明显不是个废物,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今日我能背叛大盛,就不怕日后背叛你?” 韩镜低笑,“谁管你背叛谁,只要不是背叛天下百姓就好。” “……”聂流芳没想到一个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若不从,是否只有死路一条?” “也不一定。”韩镜站在城墙,俯视城外的两门大炮,“你若是还帮着大盛,的确会死。毕竟肃州府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府衙的一干僚属皂吏皆被我的人控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不可违逆的趋势……” 旁边几个府兵小心翼翼的持刀凑上前。 只是还不等他们靠近,一道寒芒乍现,森冷的肃杀之气,让他们集体停住脚步,那种劫后余生的濒死之感,险些让这几个人吓尿。 “这肃州府,你该守依旧得守着,只是大盛不会存在,我会创立新的王朝。” 眸色含笑的看着旁边的几个府兵,“但是,曾经的那些臭毛病得给我改了,不许骚扰百姓,视百姓安危为第一要务,胆敢再如从前那边,欺压百姓,收受贿赂,调戏民女,别怪我手里的剑。” 手腕轻轻一抖,一道肉眼可见的剑芒飞快荡开,直接将不远处的城墙给削掉了一块。 “……” 这个震慑,可谓永生难忘。 聂流芳内心在交战,忠诚和良心不断的拉扯。 忠诚告诉他,不能背叛大盛,他是大盛朝提拔起来的城卫统领。 而良心告诉他,大盛朝早已腐朽不堪,继续为这样的朝廷效力,就是助纣为虐。 这些年,府内的官吏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能让我考虑考虑吗?”聂流芳疲惫的问道。 韩镜点头,“当然可以。” 说罢,冲着城外众人道:“入城。” 那声音是借助内力,传到远处清晰可辨,以至于让周围的府兵,听得耳膜鼓动。 很快,那些青少年推着两门火炮入城,一门被推到了城墙上,另外一门则送到了另外一处城门。 “公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韩镜眺望府城内的情况,“十个人能镇得住这里吗?” 青年笑着点头,“自然可以,别忘了咱们都是以一当百的能耐。” “很好!”韩镜道:“这边你守着,另外一边也派遣十个人镇守,余下的人在府城内做些安抚事宜,告知城内百姓,曾经种种已经烟消云散,日后有事只管去府衙报案,再带几个人去城内各处设立镇抚所,如何做还用我说吗?” 青年咧开嘴摇头,“公子放心,我们在府内和您学的很多,再差也比这些人做得好。只是这府城看着不小,需设立几处镇抚所?” “暂且先设立四处,日后再补充,让秦一暂代肃州府镇抚使。”他扭头看向聂流芳,道:“你叫什么?” 聂流芳沉默三秒,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暂且担任副指挥使,跟在秦一身边多学学。”韩镜交代完,看了几个想偷袭他的府兵,“杖二十。” “是!” 青年目送韩镜步下城墙,招呼身边的兄弟,“打完抬走,七日后继续轮值。” 几个府兵面面相觑,似乎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是认命挨打,还是反抗。 “别想着反抗,我们八十人可是公子的亲卫,武功虽说不如公子,却也不是你们这群人能反抗的了的。现在打你们二十杖,你们应该感谢我家公子,至少给你们留了一条活路。” 青年鄙视的看着他们,“若非公子交代不可妄动杀戮,今日肃州府的城墙都会被夷为平地,你们也会葬身此处。” 事实上,他们也不想杀人,都是穷苦出身,都是第一次跟着公子造反,杀人还是有很大心理负担的。 可但凡公子开口,他们也绝不会违抗,不是怕什么,而是对朝廷的官员皂吏,天下百姓哪个不是恨之入骨。 “日后都收敛起来,若不能保一方百姓平安,你们也没有活着的价值。” 说罢,看向身边的聂流芳,道:“副指挥使,怎的还站在此处,该去府衙报道了。” 聂流芳回过神来,抱拳道:“小兄弟,这镇抚所是何用?” “震慑天下邪祟宵小,安抚一方百姓。”青年给他解释道:“日后百姓有什么困难,都需要镇抚所出面,下到偷鸡摸狗打架斗殴,上到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只要百姓寻到镇抚所,所内的人就得出面帮助解决。之后会有相应的惩戒条例,副指挥使可以亲自去看看。有不懂的尽管询问秦一,他会为你解答。” “若镇抚所内的人做了错事……”聂流芳担心的是什么,怕的就是公门中人做的太过。 青年冷笑,“罪加一等,罪名严重严禁子孙三代科举。” 聂流芳愣住,“多谢。” “那你便去吧,更加详细的惩戒条例,都在秦一手中,我们都记的滚瓜烂熟,副指挥使也不能一窍不通。” 聂流芳抱拳,“多谢。” 说罢便离开了。 竹笋炒肉的声音在城墙响起,伴随着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聂流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速度。 ** 其他人都去押解官僚家眷,以及抄没家产去了。 秦一暂且留在府衙,准备接下来镇抚所的事情。 等聂流芳进来,看到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的青年,抱拳道:“可是镇抚使大人?” 秦一抬头看着来人,招呼人坐下,“聂副指挥使请坐,不需要叫大人。” 他把桌案上的一本后后的册子递给他,“这是镇抚司的惩戒条例,条例很多,副指挥使慢慢看。” 聂流芳双手接过来,这本书很厚实,上边写着四个字——大秦律法。 “指挥使,我们的新朝名为大秦?” 秦一抬头笑道:“正是,名字是夫人取的,公子定下了这个。” “夫人?”聂流芳诧异。 “公子的母亲,夫人出自秦氏。” 聂流芳无言以对。 出自秦氏,便唤作大秦帝国? 若论孝道,那位公子堪称世所罕见了。 律法写的很详细,小打小闹由镇抚所出面解决,再严重些会面临着拘禁管制以及罚款,更严重的会面临着数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再严重的会被判处无期徒刑乃至死刑。 同时还废除了奴隶制度,但凡是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都是大秦国民,任何人包括其长辈不得买卖人口,一旦被发现,买卖同罪。 里面还有很多详细到让他咋舌的律法,可谓是面面俱到。 后边还没看完,只看了前面已经让他对大秦产生了一点点的归属感。 临近黄昏,外边进来一个人。 “秦一,公子叫你们过去。” 秦一招呼聂流芳跟着往外走,“你们跟着先生去抄家了,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简直……”秦浩想到那一幕幕的场景,忍不住咬牙切齿,“田契和银两数不胜数,几座府里搜出来的银两,合计千万之巨。” 秦一愕然,“这么多?” “现在算是便宜咱们了。”秦浩扫去阴霾,笑道:“明儿开始,公子可能让你召集府城壮丁去修城墙。” “现在是农忙季节……”秦一笑了:“不过公子给银钱,一家抽调一人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神仙下凡 来到府衙旁的书房,韩镜和沈颂以及田大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同时还有州府的多位里长,这些里长有壮年有老年,人数不算少。 “公子!” 韩镜扫视众人一圈,摊开肃州府的城建图。 “秦一,明日开始,让这些里长配合你,着急两百青壮年把城墙修补好,就按照每人每天两钱的酬薪给付。另外你们镇抚司早日把各处的镇抚所筹建好,成为三千按照人数进行调配。这一年咱们就留在肃州府,明年等母亲那边把辎重送来,咱们再全面收拢大盛疆域。” 秦一微微一愣,看了眼沈颂,“公子,相信很快咱们攻下肃州府的消息就会传到京都,到时候若那边派大军压境……” 韩镜摆摆手,“别担心,他们一时半会的可没时间管到这里。” 京都那边他安排了好几条暗线,绝对不会让京都在短期内平静下来。 等到下半年,母亲会将几门大炮送过来,到时候即便京都大军过来,肃州府也能守得住。 “州府其他的恩怨至此一笔勾销,日后税若干犯错,严格按照秦律来执行。尤其是你们镇抚司,有知法犯法的,一律严惩不贷。” “公子放心,秦一明白。” “我这边还有一封信,你派人送去府中交给母亲。” “是!”秦一上前接过信,“今晚我便让人送走。” “之后的事情你们处理,有拿不准主意的再来问我。天色不早了,府里的人全部下狱,也招呼不了你们这么多人,各自且回去吧。” ** “秦山!”秦一和聂流芳回到书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青年从外边进来,“有事?” “稍后咱们去临仙楼用膳,公子给夫人写了一封信,你今晚就快马送走吧。” “行啊。”秦山混不在意的点点头,“你请客?” “我请,走吧。” 今儿的临仙楼可是热闹,掌柜的都亲自在外边招呼。 聂流芳见秦一和店里的掌柜很是熟稔,便知这里恐怕是那公子在府城留下的眼线。 想到临仙楼在京都也有,再联想到如今京都的局势,难不成公子在京都也做了一些布局? 今儿发生的事太多,让聂流芳很难缓过神来,一晚上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次日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秦一面前。 看着一身清爽,精神十足的秦一,聂流芳难免心生羡慕。 “指挥使,今日咱们做什么?” “城墙炸开的缺口不算大,两百人十天半月的便能修补完,此时我教给了秦浩,咱们要做的是在地图标记的位置,寻找几处合适的宅邸,设立镇抚所。” 他将地图卷成一个纸筒,招呼聂流芳往外走。 此时的肃州府,不少人家听到新来的大官要召集人手修缮城墙。 肃州府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口都在种地,而且这些地都是掌握在官员和地主的手里。 即便是作为“城里人”,他们的日子也万分艰难,吃不饱饭是寻常。 如今官府手里的契书都落到了韩镜手中。 母亲曾说,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口是需要重新定义划分的,比如城市户籍和乡村户籍,但是现在却不能这么分配。 韩镜明白母亲的意思。 本身大盛朝地广人稀,单纯靠着农民种地,是养不活住在府城的人的。 无他,母亲的意思是,农耕器具太过落后。 就说他们家的佃农,每一户伺候十亩地,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再加上朝廷对铁器管理的极其严格,很多农户家中,能有一两把?头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事儿了,更多的甚至只能用石头或者是木头打造的农具。 这种条件,怎么可能产出更多的粮食。 尤其是现在的粮食产量极低,丰年收的多一些,遇到灾年那只能活生生的饿死。 如今听里长说,要他们去修城墙,真没几个人愿意。 不过,在听到里长说每人每天两钱的工钱时,心底的怨念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听说这次修补城墙只要两百人,大概半个月就能完工,报名的踊跃程度着实热闹。 只要努力干完这半个月,就能拿到二两银子,这等好事他们岂会错过。 秦一这边看中了第一处宅子,这座宅子倒是挺大,前后三进的院落,有独立的水井,院中的景色也很不错。 可惜里边住着人。 “这位置很不错。”秦一满意的点点头,寻到主家,“贵家主,不知这宅子你们可否割爱,我们会按照市价支付银钱。” 这位家主姓赵,是肃州府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座宅子是他在二十多年前买的。 心里是不想买的,毕竟住了这么些年,已经有了留恋。 可秦一的身份他也知道了,担心不卖的话,自家可能会遭殃。 知道对方愿意以市价买下,他似乎也不吃亏,反正府城有很多的宅子在售,大不了重新买一套。 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也碰不过。 “当然,贵家主不愿意的话也无妨,我们再寻其他的宅邸。” “倒是可以。”赵家主担心对方说得好听,事后可能会遭到报复,“只是你们来的突然,我家还得寻找合适的宅子,这搬家也非一朝一夕的。” “如此便多谢贵家主了。”秦一抱拳道谢,“宅子的事别担心,既然定下来,下午官牙会过来为你们寻找新的宅子。贵家主找到满意的宅子后,可以去府衙过户。” “当然,如果舍不得此处,也须得提前告知,我们好另寻他处。”秦一肯定不会勉强他们的。 赵家主连连点头,将两人送走。 其实肃州府不算大,不仅仅是肃州府,包括其他的府城,乃至京都的面积都不算大。 大盛朝总人口七百万左右,有近二十座府城,如此均分下去,每座府城也不过四十万人口。 这七百万人,居住在乡村的人口占据了近半,这样分配下来,一座府城充其量只有十几万人。 大盛朝人口最多的府城是京都,总计有近三十万,而肃州府不到十万人。 真要均摊到每一户,肃州府大概有两万多户居民。 在农业技术设施落后的古代,想让一半人养活另一半人的日常饮食,完全是天方夜谭,根本做不到。 按照现在的收成,丰年时,五口之家的粮食可以额外养活两三个人,寻常年景只能养活一个人多点,遇到灾年,自家都吃不饱饭了,更别说养活城里人。 这还是在自家有田产的情况下,如今大盛朝的田产基本都攥在权贵手中。 有些事情现在不能改变的太快,步子迈得太大,会扯到蛋。 田地一事,韩镜也没打算急着改制,一切都要等到拿下大盛朝后,才能采取行动。 若是现在就划分城乡户口,必定会惹得府城百姓民怨沸反,到时候不需要京都打过来,自己这边就先失了民心。 韩镜牢记着母亲的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 秦府众人在韩镜离开后,心里就始终惦记着。 等秦山策马归来,将一封信呈递给秦鹿,胡言便被主院的人围住了。 秦鹿拆开信,里边是儿子的字迹。 信中说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拿下肃州府很容易,府城的官吏及其家眷全部被下了狱,只等事情结束后再审理这些人。 她不觉得儿子那里做错了,家眷既然享受了利益,自然就要承受覆灭时的后果。 就比如她儿子造反打天下,失败了的话,朝廷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利不及家人。 韩镜在信中说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总之都是稳中求稳,这一年他将要留在府城坐镇,还希望她能过去。 秦鹿不会去,府里的事情还需要她主持,尤其是儿子现在开始逐鹿天下了,接下来她要进行各种农作物的培育,争取将产量提上去。 翻倍她做不到,但是每亩地增长个百八十斤的,这也是一个极大的进步了。 肃州府现在是他们的了,土豆红薯等也可以在自家的田里普及。 单靠自己种,无法满足天下人的所需。 秦山在府内停留一日,次日带着七八个厨子返回肃州府。 府内的人少了一半,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厨子,可他们在府城却需要人做饭。 “老罗,怎么样?”秦鹿来到地里,询问旁边的中年汉子。 汉子裂开一口大白牙,笑道:“夫人放心吧,这几亩地的苗都长得很不错,其中有几十株出的不太好,已经更换了种子。” “这一茬长起来,第二茬就要让佃农栽种了,到时候你亲自过去指导他们。韩镜明年就要发兵,咱们得提早把粮食给他们准备好。” “夫人放心吧。”老罗中了三十多年的地了,也没个其他的手艺,没想到种地也能种出个名堂来。 “今年你就在肃州府,等明年韩镜打下其他的府城,你还得去指导当地的耕作情况。”这几年老罗一直都跟在秦鹿身边学习作物的耕种,掌握了不少的科学种植方法。 ** 肃州府第一家镇抚所的出现,惹得周围好些个人心生好奇。 其中一个挎着竹篮的婆子路过,瞧见有人正在宅邸门前挂牌子。 “小兄弟,你们是新搬来的?” 秦浩瞧着那妇人,笑道:“大娘,这里是镇抚所。” “这是干啥的?”老妇人不懂,遂问了出来。 “镇抚所,就是镇压邪祟恶徒,安抚天下百姓的意思。”秦浩笑着解释道:“日后谁家有大事小情处理不了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都会帮你们解决的。” “就比如说打架斗殴,这是不允许的,若是大娘您在外边被人欺负了,只管来寻我们,我们会追根溯源,做错了就得认。” 大娘啧啧摇头,“寻常的小打小闹不至于,不至于。” “被官府中人欺负了,也可以来找我们,官府中人犯错,罪加一等。” 老婆子前后看了看,脸色小心谨慎,“小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被发现那可了不得。” “大娘您别怕,我们就是官府的人。原来的知府被我家公子下了大狱,现在肃州府的话事人已经换成我家公子了。” 老妇人知道这几天府城出了大事,却不知道连官老爷都被人换了。 这边正说着,远处走来两个人。 “秦锋,怎么回事?” “这家伙居然敢偷我的钱袋子。”秦锋曲指在那小偷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我给你送来了。” 秦浩一脸揶揄的看着那眼神瑟缩的小偷,哦哟一声,“你的胆子还真哒,他的钱也敢偷?惯犯了吧?” 小偷心中懊恼,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么快的动作都能被对方察觉到。 “连我都险些栽了跟头,不是惯犯才怪。”秦锋翻了个白眼,“按照秦律,你这种情况得判刑是三年以下,还需要缴纳罚金。” “……”小偷傻眼了。 三年?干脆弄死他得了。 他简直倒霉到家了,一个铜板没偷到不说,还要赔上三年? “当然,这得分情况。”秦锋拎着小偷的后领,提着进了镇抚所,“现在咱们好好聊聊,你到底偷了多少。” 大娘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这是要关起来?” “当然。”秦浩点头,“比须得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否则关几天放出去,惩罚太轻,说不得还要再犯。大娘,我家公子是这个世上顶顶好的人,之后咱们府城还会出现好些书塾,您家里有子孙的都可以送去读书,前面六年只需要出书本费就可以,先生的束修由我们公子给付。” 比起小偷的下场,这才是大娘真正关心的。 他儿子都不小了,再去读书完全是浪费钱财,可孙子还小呢。 “真的?” “自然是真的,过几日告示就会贴出来,到时候大娘尽管去看看就知道了。” “哎哟!”大娘一拍大腿,“我得回去和家里人说说,你们忙着。” 说罢,撒腿就往家里跑,跑出几步后停下,回头看向秦浩,“小兄弟,得空来大娘家里用饭。” “那可不行。”秦浩笑着摇头,“我家公子下了严令,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更别说吃东西了。” 大娘:“……” 这些孩子都是天上神仙下凡来拯救他们的吧? 看看之前的官员,别说一针一线了,他们恨不得把老百姓剥皮敲骨,吸食个干净才肯罢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独腿男人 不管这镇抚所的人说的是真是假,至少态度就比之前的官员好太多。 在旁人不了解你真正为人的时候,第一眼的好感度,决定了日后百姓们的态度。 韩镜这边也的确正在和沈颂准备私塾的事情。 “先生,不如私塾就建在镇抚所旁边吧,目前暂且开设四所私塾,您看呢?” 沈颂对此自然没意见,“公子这决定很好,以夫人的胸襟,自然是希望天下百姓都能读书识字。” “女子也要如此。”韩镜看着母亲给他的回信,“母亲的意思是,希望女子也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上立足,不应该只局限在后宅,日后甚至可以入朝为官。” 沈颂压根不怀疑,这肯定是夫人的意思。 那是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女子。 在此之前,可从无女子为官的先例。 不过几百年前,大康开国皇后据说是一位女将,后来大康建国,这位女将皇后脱去战袍,走入后宫,帮着丈夫打理内宅。 虽说帝后二人没有过什么矛盾,可后宫里那么多的女子,怎么可能舒心了。 “女子为官,会不会遭到天下人反对?”沈颂道。 “反对又如何?天下人太笼统,只是男子会反对吧?至于那些所谓的世家,一旦大秦帝国彻底颠覆了旧朝,世家将不复存在。”韩镜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我不会让大秦帝国步前朝的后尘。” “看似世家口中对大盛朝如何的忠心,实则都长着反骨。一旦大盛朝行将就木,他们便会寻找下一位替代者。他们犹如蛆虫,不断的吸食着一座座王朝的养分,最终王朝腐败,而他们却被养得膘肥体壮。” 韩镜对世家一点好感也无,上辈子他便是间接死在世家手中。 否则单凭借那小皇帝,怎么可能杀的了他。 小皇帝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呢,再直白点,现在小皇帝的亲娘还没出生呢。 这辈子,他是别想出现在世上了。 沈颂对世家也不喜欢,那群人掌控大盛朝两百年,他们这些读书人连出人头地的机会都没有。 新的官员要开设私塾,府城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半城的人都听说了。 一些个读书人不免也心思活泛起来。 有的想继续在私塾读书,有的干脆想着做个教书先生。 前者是不认命,后者是看清了现实。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现在肃州府的话事人可不是朝廷钦封的,而是造反起来的。 也就是说肃州府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科举的,要么这些人推翻大盛朝,要么大盛朝将这些叛军覆灭,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天下动荡,科举肯定不会如期举行,再加上京都那边双王夺嫡,藩王逼宫,这世道已经乱了。 读书花钱,而教书能赚钱,还不如教书来的划算。 看着肃州府的城建图,韩镜免不了叹息一声。 “这种事情不是我的长项,若娘在这里就好了。” 沈颂在旁边抿唇轻笑,“私塾暂且不需要那么好,课本由夫人那边提供,暂且只需要给孩子们一个读书的地方,先教会他们礼仪文字等等,相信明年咱们打天下的速度会很快。” 有红衣大炮在,试问这天下有谁能阻挡公子问鼎天下的脚步。 “先生,此次在肃州府一干官员府中,搜出了近千万两白银,那几个世家岂不是更加恐怖。” 沈颂低笑,“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韩镜清楚,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敛眉看着桌案上的大盛疆域图,这是母亲几年来给他绘制出来的。 “咱们明年兵分两路,先生您带着一半人去池州,我带人去惠州。”两座州府和肃州府比邻,“拿下这两座州府,咱们可以更好的扩充军队。” 肃州府的三千府兵之后要尽数归拢,重新调教,不合适的早点剔除。 ** 祁州府,河西郡王府。 宁凤章接到韩镜书信后,看完脸色大变。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韩镜居然造反了。 而且信中还说,他已经攻下了肃州府,问他是守着这座有名无实的王府陪着大盛陨落,还是去他那边找些事情做。 宁凤章知晓京都的局势,哪怕这个王府的名头再如何的落魄不显,终究比普通人消息灵通的多。 京都三皇子和五皇子谁也不肯服软,而三位藩王早已盘踞在京都城外,围困了近月余。 不管京都最后谁得到天下,他这个郡王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最多就是被褫夺爵位。 本身宁凤章对爵位也不看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母亲出气。 如果在两方选一个去路,那肯定是韩镜。 毕竟他和京都可不熟悉。 只是这其中有可能牵扯到陈家,宁凤章不得不慎重。 若韩镜成功了还好,可万一失败了,他不怕死,陈家呢? 定然会被他给拖累的。 话说,造反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通过书信告知于自己。 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天真。 点燃灯烛,将手中的信烧掉。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化作黑灰,飘飘荡荡的落在地上。 回信是不可能的,万一信件被人中途劫走,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可以去肃州府走一趟。 站起身想去喊小厮,可走了两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宁凤章忙用双臂撑着,没让自己坐下去。 随即站起身,笑容奇奇怪怪,“这算什么事儿。” 认识了十年的小弟弟居然造反了,说出去谁敢信。 他不仅相信了,甚至还没太大的惊讶。 或许是秦夫人给他的感觉本就不寻常,被她贴身教导的韩镜,又岂是池中物。 着人准备了远行的一应物什,次日宁凤章便带着两位亲信侍卫,策马直奔肃州府。 此事他自然不会告知陈家,这点为人处世的认知,宁凤章不需要别人教。 夜色降临,月朗星稀。 庭院外的角落草丛中,虫鸣不断。 书房内,韩镜低头正在写着什么。 沈颂端着宵夜进来,轻轻放在旁边,站在韩镜身后看着。 许久之后,韩镜停下笔,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水。 “先生怎么还不安寝?” 沈颂指了指托盘,“厨房给你做的,面都坨了。” 韩镜不在乎,拎起碳炉上的茶壶,将沸水倒入碗中,筷子简单挑拨两下,坨了的面很快根根分明。 倒掉里边的水,把旁边茶盅里的肉酱盖在面上,搅拌几下,吸溜起来。 “先生吃了吗?” “我吃过了,过来看看你怎么还不休息。你现在年纪还小,主意保证充足的睡眠,夫人不是告诉过你,不许熬夜的嘛。”沈颂心中叹息。 自从拿下肃州府,这弟子比他都要忙,很多事都会亲力亲为。 再加上城内的很多事宜,都需要上面做最后的决断,府衙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韩镜呷了一口水,“先生不要告诉我娘,最初肯定会忙一些,进入夏天就会平稳下来了。” 夜里容易积食,韩镜吃的比较慢,尽量嚼碎些。 “既然打下了肃州府,就不能再失了此地,等拿下池州,咱们就在那边建几座盐池,到时候天下盐价都不用这般昂贵了。” “自古盐铁都掌控在朝廷手中,夫人也是此意。”沈颂道:“盐乃民生根本之一,不可或缺,夫人此举利国利民。”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曲辕犁,脱粒机等等,都是利民之举,之后都要在天下普及。到时候粮食产量跟上来,咱们就可以划分人口了。” 吃完炸酱面,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日后我娘想在这里建都。”他指着北黎地界道。 这个沈颂倒是初次听说,他并未去过北黎,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如何。 “为何要在此处?大盛京都四季如春……” “娘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韩镜低笑,“此处紧邻北黎京都霸州,而且在此地建都,等打下上边这一片区域,近乎处于中心位置,更便于管理。” “公子可知从北至南的距离有多远?”沈颂问道。 “娘说了,大概有两万里的距离。” 沈颂:“……” 这简直离了大谱。 如此广袤的疆域,该如何管理? “公子,这片区域从未听说有人去过,当真有人类生存?” “娘说有,不过他们那边还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与咱们不同。” 韩镜只听母亲说过,便已经产生了好奇。 没人嫌弃自家疆域小,若是可以,他甚至想统治世界,可惜有生之年恐怕是做不到了。 世界太大,大盛和他太过渺小,有心却无力。 两人在书房聊了许久,知道临近半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 京都皇宫。 东北角的一处小院里,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正在等下写信。 写完信后,他吹熄灯烛,抓起旁边屏风上挂着的披风系好,慢悠悠的走出小院,沿着高高的宫墙,七拐八绕的转着,最后来到一处相对荫蔽的院落。 抬手在门上轻扣三下,里边很快传来脚步声。 院门打开,一脸稚气的小童见到他,侧身把人让进门。 进屋后,男人把信交给小童,走到床榻边,上面躺着一个独腿男人。 “日后可有打算?”独腿男人声音粗粝沙哑,很是刺耳。 男人沉默良久,“没有。” “既然无处可去,可以继续留在宫里,总有你一片瓦遮风挡雨。”独腿男人半边脸带着面具,另外半边脸已经染上皱纹。 男人站在床榻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不理解。 独腿男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音破碎的犹如秋风落叶,那力道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你又为何这么做?”独腿男人反问。 他犹豫良久,“无挂无碍,想毁掉这里。” “呵呵!”独腿男人摸着从大腿处齐平切断的创口,这里早已经不疼了,可当初被切断时的那种疼痛,生生折磨了他三十多年,“我也想毁掉这里。” 小童送来一杯热茶,恭敬的递给独腿男人。 独腿男人看着小童,面色平静,“把信送出去吧。” “是!”小童很快离开了。 “你是孤魂我乃厉鬼,没有目标,便留下来一起做个伴吧。”独腿男人说罢便阖上眼眸,下了逐客令。 男人转身走出去几步,回来帮他盖好被子,这才离去。 他不知道独腿男人到底是谁,哪怕自己在宫里这么多年,已经做到了总管的位置。 之前倒是私下里和人打听过此人,可询问过的老人都表示不清楚。 或许有知道的,可惜那人的表情讳莫如深,半个字都不敢提。 他之前觉得独腿男人是谢氏皇族中人,可知晓内情的人说不是。 再问便不说了。 既然不是,那就是太监。 一个太监,在冷宫附近生活了好些年,谢氏皇族不是什么善人,真要有这样的人,早就被赶出皇宫了。 回到自己的居所,趁着天色尚早,准备睡个回笼觉。 如今新皇未定,他这个副总管不需要每日去驾前点卯,总管倒是殷勤,每日都要去宰相面前讨好献媚,自己不去,总管反而更放心。 他在宫里从不与人结怨,和总管也没有仇恨,对方也不会在宰相面前说他的不是。 毕竟能在宫里存活下来的人,脑子还是拎得清的。 他不去给总管添堵,总管自然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没必要到了这个时候,互相撕咬个你死我活。 先皇入殓几个月了,还未定下新皇,若非宰相在朝堂上镇着,这天下早就乱了。 可宰相也镇不住太久,世家绝不会看着宰相一人独大。 送信的小童返回,还带着早膳。 独腿男人用过早膳,询问宫外的情况。 小童详细和他说了一番,很是纳闷,“义父,您说城外的藩王为何不攻城?” “他们害怕。”独腿男人慢悠悠的吃着早膳,“京都有兵马近五万,三路藩王握有近八万,真要打起来,胜负未知。而且他们在等……” “等什么?”小童问道。 “等北境大军是否会来驰援京都。”独腿男人给小童夹了一筷子酱肉,道:“若久等不来,他们便会攻城。后续大势已定,北境哪怕是回到京都,也只能妥协。若是来了……” 小童等着义父接下来的话,可许久都没听到义父的动静。 “义父……”小童好奇的喊了一声,“若是来了呢?” 独腿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冷肃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很浅也很惊悚。 “来不了了。” “为何?”小童不懂。 “没有为何,若是能来,早该到了。”看来,那个人成功了。 对方的目的就是看着京都和反王两路人马相互对峙,最终相互消耗,以图渔翁之利。 此时注定无法平息的。 两位皇子知道,三路藩王也知道。 不管是谁登基,对方都只有死路一条,绝不可能给对方活命的机会。 所以,这两方人马,都不能退。 退了,就是粉身碎骨。 “既然北境大军不来,那外边是不是就要攻城了?”小童不见紧张。 独腿男子点头,“是啊,快攻城了。” 小童腿短,坐在椅子里都踩不到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吃得香甜。 “明日你去府北巷走一趟,帮义父送个东西。” “好啊。”小童痛快的答应下来,也没问要送何物。 独腿男人眼神柔和几分,“等京都事了,我带你去外边走走。” “去不去都行,义父在哪我就在哪。”小童对外边并不好奇,他是被义父养大的,义父就是他的全部。 刚开始他不懂事,觉得自己既然出生在皇宫里,那自己的父亲肯定是皇帝。 得知这一消息后,他甚至想去找皇帝认亲,可惜被义父拦下了。 后来义父告诉他,他不是皇子。 曾经他不相信,后来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的生母是宫里的宫女,一次出宫采办被人玷污意外怀上了他。 后来用过好多方法都没堕掉,只得生下来将他抛入井中,这才被义父碰巧救下。 那个女人后来做错事惹恼了主子,早些年便被打死了,小童自那之后没有了任何念想。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自信过头了 “义父,我出宫送信的时候,看到有人抬着几具尸体也出宫了。” 独腿男人不以为意,“见过不是一回两回了,有甚奇怪的。” “怪就怪在那其中一具尸体,是皇后宫里的人。”小童一脸的神秘兮兮,“是宫里的掌事女官芳姑姑。” “的确奇怪。”独腿男人表情不变,“现在是太后了。” “哦对。”小童笑嘻嘻的点头,“义父您说,太后宫里的掌事女官,也是出身官家,是被谁打死的?而且就算是死也不能死的这般不体面,就用一草席卷起来,直接扔乱葬岗。” 独腿男人低声嗤笑,“你觉得呢?” “宰相?” “除了他还能有谁,上面那两个女人可不会动她宫里的女官。”那可是一位女官,并非普普通通的宫女。 只是,宰相杀太后的贴身女官,为的是什么? “太后宫里有什么异常吗?” 小童想了想,摇头:“没听说啊。” “这些日子别出小院。”独腿男人叮嘱一句,“宫里要乱了。” 小童眨眨眼,多少带着点茫然。 乱?宫里已经很乱了吧,再乱还能乱到哪里去。 可既然是义父亲口说的,那么这个乱恐怕不是小乱子。 果不其然,隔日的黄昏,宫里禁军开始频繁巡察,并且人数比起以往多的多。 ** 宁凤章来到肃州府,远远的看到城墙都破损了,不免觉得纳闷。 “这是怎么弄得?”州府城墙,除了久经岁月,几乎没有坍塌的可能。 而且大盛朝建国两百年,肃州府的城墙顶了天也就百多年,怎么可能坍塌。 “郡王爷?”一道声音飘来,“您来了。” 他循声看去,对方的相貌有些陌生。 “韩镜在这里?” “在!”对方笑着点头,“我让人带您进去。” 对方喊来一个人,交代他带宁凤章去府衙见韩镜,自去忙了。 进城后,韩镜看着城内祥和的样子,不像是发生了战争的景象。 “城墙那是怎么回事?”除非是打的很激烈,可进城后发现不像那么回事。 “郡王爷您可以去问公子。”青年没敢多说,一路将人引入府衙,很快离去。 他在书房门看到了韩镜。 之前还觉得可能想得太多,如今他就活生生的坐在府衙书房,怎么可能有假。 “你可真是……”宁凤章咬牙点着他的额头,“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要命。” 韩镜笑着让人落座,“怎么还亲自来跑一趟,差人来说声便是。” “这是小事吗?”宁凤章险些被气晕,“这可是造反呐,万一失败,你想过秦夫人吗?” “……”韩镜撑着下颌,他觉得想母亲没用,自己当初最大的梦想可仅仅是封侯拜相,“没想过。” 宁凤章“噌”的站起来,“韩镜。” “坐下。”他压压手,“在我还不满五岁时,我娘就想让我造反了,真要想着母亲,现在我还在华阳县跟着先生读书呢,而不是坐在肃州府的府衙书房内和你闲谈。” 宁凤章:“……” 他傻眼了。 许久许久,等韩镜喝完了一盏茶,他才呆呆问道:“秦夫人让你造反的?” “嗯!”韩镜点头,“娘说不喜欢现在的大盛,她不自在,她想当太后。” 这简直,简直…… “万一失败了呢?”宁凤章是真的担心韩镜。 当然,韩镜也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否则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孩子来戳自己的额头。 “不会!”他很自信,“娘给我做好了完全的保障,若是还不能成功,我也不配做她的儿子。” 宁凤章:“……” 就没见谁能把造反说的如此举重若轻。 “京都那边可是盘踞着十几万大军,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讨伐你?” 韩镜摇头:“他们可没空,反王这段时间就准备攻城了,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他们想要攻占京都,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京都城卫和禁军以及世家府兵都不是个小数目,比起内斗,他们应该先讨伐你才是。” 宁凤章说到这里,不禁蹙眉,“难道是你这边的消息没有传到京都?” “前几日应该就已经传到了,只是京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韩镜起身走到旁边的罗汉床前,招呼宁凤章过来手谈一局,“那边一时半会闹不完,最开始争一争说不定还有机会,现在宰相掌管朝政,没有皇帝照样也转了几个月,他怎么可能会着急推个皇帝压在自己头上。” “你的意思是,他会谋朝篡位?”宁凤章在对面盘膝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也只能想想了,真要谋朝篡位,不需要皇子动手,其他几大世家都能把他给按死。” 韩镜笑的破有深意,“他们心里都清楚世家的危害,一旦宰相登基,其余世家必定会被他给整死,那些人可都是老狐狸,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京都的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宁凤章率先落子,“你在京都有人?” 韩镜敛眉,眼神平淡的看着棋盘,“你觉得我为何会信任你?” “为何?”宁凤章也好奇。 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敢写信告诉自己。 宁家好歹是朝廷钦封的河西郡王,只要大盛朝廷还在,河西郡王就是世袭的爵位。 之前两人是异父异母的兄弟,现在一个是反贼,一个是大盛侯爵,完完全全的对立面,他居然还写信告知自己。 “早点做选择,别耗死在大盛这腐尸的身上。” 宁凤章对朝廷没什么看法,他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去过京都。 作为有爵位的“藩王”,他是不能够私离属地的,所以要说对朝廷多忠心,难免有些假。 若是旁人断大盛的国运,他或许会出一份力。 可现在戳大盛脊梁骨的是韩镜,这难免让他进退两难。 “我不怕死。”郡王府只有他一个主子,生生死死的,似乎也不那么重要,“可你万一失败,有可能牵连到陈家。” 韩镜“咔哒”落下一子,“不会失败的。” “当真?” “当真!” 两人之后转变了话题,却也明白了各自的心意。 宁凤章在这边住了两日,被韩镜塞了一些点心,赶去桂云县。 “代我回家看看我娘,最近肃州府这边事情比较多,我得深秋才能回去。” “行吧。”宁凤章自然没意见,届时正好可以从秦家走水路回家。 一路上,三人快马加鞭赶到桂云县,因天色已晚,三人当夜宿在县中客栈。 “王爷,您真的要跟韩公子谋反?” 宁林和宁森是他的左膀右臂,两人是在宁凤章刚出生时被她生母放在身边的。 宁林不希望郡王爷跟着韩公子一起造反,毕竟做个郡王有何不好。 当然他不敢说,这毕竟是郡王爷自己的人生。 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郡王爷的安危。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宁凤章叹息道:“京都已经乱了,先皇驾崩后没有指定继承人……” 他话语停顿片刻,“或许是写了传位昭书,却被人给藏起来了。” 宁森挑眉,“藏起来?王爷,那可是传位昭书,谁敢藏?” “是啊,那可是传位昭书。”宁凤章轻笑,觉得自己想多了,“不早了,你们各自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他有一点没说。 做个被禁锢在一方的郡王,真的很没意思。 他倒是希望韩镜能成功,那样就算不做郡王,平府里的钱财,也足够他潇洒一生了。 到了那时,希望老师还在世,到时候他依旧能跟着老师读书。 第二日,宁凤章趁着午膳时分,抵达秦府。 现在的饭桌上,桑九和素娘带着孩子在自己房内用膳,再加上韩镜和沈颂留在肃州府,饭桌上只剩下胡言和婉娘两人。 进入多了个宁凤章,倒是热闹些许。 “从肃州来的?” “还真的是夫人您让韩镜去打天下的?”宁凤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没见做父母的,从小培养儿子去造反的。” “有什么不好的,大盛皇帝不是个好东西,我可不愿意把性命送到这种人手里。”秦鹿给他盛了一碗汤,“万一日后我生意做大了,你想过后果吗?” 陈家背后至少是有长辈荫蔽的,她呢? 一旦财富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别说世家,就是普通的小官都敢朝着她理直气壮的伸手要钱。 不是她的她从不惦记,可她自己的东西,也绝不允许旁人觊觎。 “大盛朝早就腐朽的千疮百孔,任何人都无力回天了,正所谓不破不立,既然谢家没能力,那就让能者居之。”秦鹿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您是真不怕失败的后果呀?”宁凤章算是服了。 胡言低笑:“这样的条件还能失败,只能说没那个命,不可能失败的。” “……”韩镜是这么说的,现在连胡管家都如此信誓旦旦。 难道有他不知道的内幕? ** “芳华,我放你出宫吧。” 新“晋升”的太后突然说道。 陈芳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娘娘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京都很快就要乱了,你本没必要留在宫里等死,而且你并未侍寝,还是处子之身,自可回家再嫁。” 她母族是世家,这辈子不可能脱离皇宫,逃离京都的。 只是陈芳华却没必要留在这里,不然等待她的可能是香消玉殒。 这种结果还是好的,若反王里面出个混账的,可能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像我这般年纪,再嫁只能给然做续弦,甚至有可能是继母,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陈芳华摇摇头拒绝,“我也不放心把您独自留在宫中。” 太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孩子真的是倔强的很,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依然要陪着她。 “罢了。”她不再劝说,“明日起跟我陪着太皇太后吃斋念佛吧。” “是!” 瞧着她乖顺的样子,太后道:“范女官被宰相杀了,只因我想扶持三皇子登基称帝。他不敢对我下手,所以才杀了范女冠,以示警告。” 陈芳华惊讶的看着她,难怪这些日子没见到范女冠,还以为去了别处呢。 “三皇子生母在世,娘娘为何不扶持五皇子?” “五皇子是宰相的女婿。”太后轻轻摇头,“若是让五皇子登基,宰相势必会成为世家之手,对其他几家来说,恐会有灭顶之灾,到时候就连我的娘家也要跟着覆灭。” “三皇子生母出身不显,他登基是最为稳妥的。”陈芳华点头,“娘娘既然扶持三皇子,想来是对的。” “对也无用。”太后苦笑,“只靠我自己毫无胜算,其他世家目前虽说也想推三皇子登基,可北境大军无法回京勤王,京都外还有三路反王大军围城,如今京都的处境不妙,故此我才想让你离开京都,谁料想你居然……” “之前承蒙娘娘庇护,才没有成为宸贵妃的殉葬品。如今生死攸关之际,若是我就此离去,岂不是忘恩负义。纵然如您所言,只是黄泉路上我还能和您做个伴,不会让您孤单的。”陈芳华不想回家,非是真的不愿意见兄姐与父亲,只是不想让父亲为难。 难道真的让她一辈子留在府中? 纵然嫂嫂不嫌弃,她也没那么厚颜无耻。 也是怕丢了父亲的颜面。 家中倒是写信给她,让她能回家就回家,反正陈家富贵,养她一辈子都可以。 若是没有承娘娘的爱护关照,说不得她早死了,何来的“回家”一说。 太后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眼眶微红,突然笑出声来,“好,真有那一日,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 不过那是最坏的打算。 想让她死,难度极大,莫说自己是太后,就说背后的娘家,足以为她撑腰了。 哪怕是反王拿下京都,他们也不敢斩杀太后,更别说上面两位太皇太后了。 “稍后陪我去见见老太后吧,估计没几日了。” “是!” 老太皇太后在先皇离世后,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本身年纪就很大了,这次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想到如今京都的局势,太后心中怅然。 不知道何时才能安定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一撸到底 “公子,京都那边开始攻城了。” 负责监察京都的青年进来,“目前双方略有伤亡,短期内难以攻破。” “崔家那边,着人看顾些。”韩镜可不希望自己还没娶妻,妻子的娘家反倒是遭了难。 两年前,崔家二老相继离世,等守孝期满,崔家就要分房了。 他妻子是二房的,明年会出府单过。 “是!” 这场仗,一时半会打不下来。 反王完全是骑虎难下了,不成功便只能成仁。 京都的战报不断的传回肃州府,秦鹿也在立秋后,来到佃农这边,查看他们的土豆和红薯的栽种情况。 “杨管事,这东西真的能亩产几千斤吗?”有中了大半辈子地的老农不敢相信。 杨管事站在地垄里,指挥着他们栽种土豆,“骗你作甚,府里种了三岔了,亩产就没有低于三千斤的。” “哎哟,这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有了这个以后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亩产这么高,不知道味道咋样。” “那肯定不能差了,那样的人家,味道不好的庄稼,人家也不能种啊。” 杨管事听着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的,笑道:“这一茬收了,你们每家留下五百斤,余下的秦府都要收走,明年开春要交给别的人家栽种,等过个几年,天下百姓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他们也不敢有意见,只是第一茬留的少了点,明年再种的话,大部分都是自家的,不差这一年半载。 每家照旧二亩地,一亩种植土豆,一亩种植红薯。 尤其红薯藤不仅人能吃,还能喂猪。 他们想着明年可以抓两只小猪回来养着,过年卖掉一头换点钱,留下一头自家吃。 秦鹿没在这边耽误太久,盯了两日便不来了。 她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红衣大炮早日打造出来。 空闲时间就整理一些课本,留着日后天下平定,给孩子们上课用的。 ** 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些冷,伴随着一阵冷空气来临,雨夹雪骤然飘落。 天色还蒙蒙亮,佃农刘二便起来了,屋子里的角角落落都挂了一层薄霜,冷的人骨头都僵了。 旁边的老伴也跟着起床,边穿衣服边瑟瑟发抖,喘口气都带着白气。 “这天儿可真冷。”刘二婆娘哆嗦着哈着气,“今年冷的也太早了。” 刘二嗯了一声,“早点做饭,让他们都起来,该去地里收粮食了。” 土豆和红薯都要收了,所有的佃农都惦记着呢。 虽说一亩地他们只能留下五百斤,可两亩地那就是一千斤,要是真的好吃,可比种菜划算多了。 虽说少了一笔种菜的收入,也不觉得心疼。 这两年种着秦家的地,日子比往常要好了很多,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了。 刘二婆娘走出房间,去其他屋拍了拍门,然后打着冷颤出门取柴火做早饭。 这几天家里要收粮食,一天吃三顿饭,平时不太忙的时候,基本都是两顿饭。 “娘,我来。”小儿媳妇来到厨房,在灶膛蹲下帮着添柴,“娘,你说真的能收三千斤粮食吗?” “东家说能,总不能骗咱们吧。”她心里也没底,收的越多越好。 一家人唏哩呼噜的吃过早饭,带上一陶罐的水下地去了。 家里还有几个小孩子,这么冷的天倒是不指望他们早起。 过来时,地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经过一个相熟的人家时,开口打了声招呼。 “刘二叔,你快看。”那家中年汉子把挖出来的土豆给他瞧了眼,“这也不知道咋吃。” 刘二摸了摸,表面沾着泥巴,手感硬邦邦的冰冰凉,而且还沉甸甸的,“这分量不轻啊。” “可不是嘛,就这么一颗,挖出来五个土豆。”中年汉子语气惊讶的很,“差不多有小一斤了吧?咱们这一亩地,种了三千八百株呢。” 刘二愣住了,“这样说,一亩地差不多能收四千斤?” “四千斤不大可能,三千五百斤我瞧着差不多。”种了多年的地,基本上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真要这样,以后还真就饿不着肚子了。” 他们一家没在这里多唠,赶忙往自家地里去了。 临近中午,杨管事带着人来到农田,这边早已忙的热火朝天。 他刚来,就被好些人围住了。 “杨管事,这土豆咋吃?” 他看着激动的老百姓,挥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最简单的就是煮着吃,也可以放到灶膛里烤着吃,和平时做饭那样炖着吃也好。”他没说炒菜,毕竟现在除了秦家以及临仙楼,其他人家可没有炒菜的概念,再者说油那么贵,这些老百姓还真舍不得。 上前捡起一块红薯,“这个煮着吃很香甜,比土豆味道好,烤着吃也不错,嫌麻烦干脆生吃,味道也不差。” 掰开一块细长的红薯,递给前边的老者,“能咬的动吗?” 老者笑呵呵的点头,在中间黄橙橙的壤上咬了一口,眼神瞬间亮了,“甜的?” “对,不过我家夫人说了,这东西不能经常吃,天天吃的话,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杨管事把另外半个塞到老者手里,“煮粥的时候,去皮切成小块放到里边,也是很不错的。” “如何育苗,你们也都知道了,明年开春就可以自己种了。多出来的我们秦家带走,明年开春还得去别的地方让老百姓栽种。” 当晚,刘二招呼老伴煮了些土豆和红薯。 土豆煮出来的味道不如红薯,家里的人都喜欢红薯,香甜软糯,对于常年吃不到甜味的老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难得的美味。 刘二年纪大了,牙口不是很好,可红薯的软糯让他吃起来没有丝毫的负担。 “别都吃了,留下一些明年栽种,东家说一年能种两茬,再熬半年,明年夏天就能敞开肚子吃了。”刘二叮嘱道。 家里人自然没意见,想到一亩地能收三千斤,明年敞开肚子吃也吃不完呐。 其他的佃农家里也是如此,尤其东家说着两样东西很耐放,多种两年,就算遇到灾年也不怕了。 至于天天吃对身体不好,他们根本不在意。 啥东西吃多了对身体都不好,真要到了饿肚子的时候,观音土都是好物。 ** 夜里,沈颂和韩镜围坐在碳炉前议事。 碳炉上面放着一张网,网上摆着几个番薯和土豆,偶尔翻动两下,令其均匀受热。 今年这两样作物收获,秦鹿让人送了两车过来。 韩镜没留多少,给下边的人分了。 “明年开春就发兵吧,京都那边快撑不住了。”韩镜道。 “可以。”沈颂点头,“年初夫人就会让人把大炮送来,池州是严家的底盘,严家盘踞池州数百年,其财势强悍无匹,公子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全部拿下,暂且收监,严家家产充公,结束后交给我娘处置。” 想到母亲画的宫殿建筑群,这些可都少不了银钱。 靠着临仙楼赚取修建宫殿的钱财,那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可若是将世家的家产聚拢,莫说是修建宫殿的费用花用不了,甚至还能见面天下三年税赋也足够天下运转了。 单单是肃州府一众官员的财富就达到了千万两之巨,可见世家的财富有多丰厚。 “娘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韩镜莫名觉得悲凉,同时也觉得好笑。 他何曾是个悲天悯人的主儿,可这一生,却不得不做个悲天悯人的人。 沈颂点头,“夫人还说过,唯太阳与人心不可直视。” 两人各自感慨一句,然后面面相觑,齐齐的叹息。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走到了一定的地位,想明哲保身,两袖清风何其艰难。” 这点,韩镜深有体会。 曾经他也想做个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好官,谁能想到结果却与当时的初衷背道而驰。 权势迷人眼,心性不坚定者,很难善终。 “夫人所绘的宫殿群广袤奢华,也不知何年何月能打造完成。”沈颂不免也期待起来。 无他,只因那宫殿群真的是太瑰丽宏伟了,让人只见图纸便心生向往。 “还早。”韩镜忍不住笑了,“母亲想将其建在北方,北黎地界。” 这点沈颂是知道的,当初得知夫人的野心之大,他久久都难以平息。 作为韩镜的老师,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唯一的学生,权掌天下,成为这天下共主,哪怕千百年后,他的名字也将留史书。 人的一声求的是个什么,无非就是名与利。 他对于利益并不看重,否则何至于满腹才华却屡试不第,早就依附世家行走官场了。 名却是惦记着的,他要的并非骂名,而是清名。 “春节不回去陪着夫人吗?” “娘在信中说今年不用归家,她也没空陪我。”韩镜心内惋惜。 红薯烤好,沈颂掰开一人一半,一口下去甜糯的感觉让人心情愉悦。 “明年尽量将大盛拿下。”沈颂道:“有红衣大炮,无人能挡。” “嗯,就依先生所言。” 这个春节,没几个人过得舒心。 唯肃州府上下,与往年无甚变化。 开春后,韩镜和沈颂兵分两路,带着红衣大炮赶赴下一战场。 秦鹿这边也让人带着土豆和红薯去了县衙,在王县令的号召下,交到县内的百姓开始大面积种植。 六百亩地的产量,足以让全县的百姓都能领到秧苗。 得知这两样作物的产量之高,百姓们惊愕无比,秦鹿还从佃农里面抽掉了一些老农去各个村落指导种植。 纵然如何的怀疑,得知这些都是他们种植过后的准确数据,县内的百姓信了八成。 为此所有人伺候田地很是细心,真要有那么高的产量,下半年哪里还用饿肚子。 新种植户的收成,秦鹿依旧取绝大部分带走,农户本想着下半年不用饿肚子了,没想到却还是要勒紧裤腰带。 没办法,今年他们白白的拿到了秧苗,只是一茬而已,还是他们占了便宜。 去年一整年,韩镜带着人归拢了肃州府大部分的田产,田契几乎都落到了他的手里,只是目前并未公开。 桂云县的田契,如今几乎都在秦鹿手中,这些都是当初从王县令手里讨来的。 如今县里有六成的田契尽归秦鹿之手,只等拿下大盛朝,再重新划分田地。 余下的田契,在大势所趋之下,这些人也不敢硬着头皮攥在手里,有的是手段惩戒他们。 这一年,韩镜的称霸之路,可谓势如破竹。 在反王为了谁做皇帝你争我夺之际,韩镜已经带着三万人马直达京都。 而京都的众多权贵还不等反应过来,京都的城墙已经被轻易攻破。 当大炮打在城墙上,在所有人心中,固若金汤的城池犹如洪流过境的土堆一般,顷刻坍塌,所有人都缓不过神来。 这等神物,将京都无数权贵炸的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所有人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大盛,完了。 懊恼的不只是世家,还有谢氏皇族以及反王。 若当初他们能重视起来,早些将这一股反贼拿下,何至于在短短一年时间,倾覆了大盛的江山。 如今那大炮落下,他们无人敢挣扎。 “秦烈。” “公子!”秦烈上前。 “带人围住世家,全部收监,抄没其家产。另外通知齐征,让其来京都与我汇合。” 秦烈微楞,“公子,将军进京,北境那边……” “你只管去,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三万大军,其中大部分驻扎城外,三千人随韩镜入城。 京都的百姓心内惊惧,他们刚经历过一场洗劫,满目疮痍还未平复,却再次出现变故。 本以为这次又是鸡飞狗跳,孰料这些人入城后,无一人烧杀抢掠,最先去的地方居然是各大高门府邸。 上至宰府,下至小官,全部被这群人围的犹如铁桶一般。 之后这些欺压了京都百姓上百年的官吏,全部被下狱。 最开始京都百姓还反应不过来,等明白后,欢呼声响彻四方。 皇宫,韩镜看着眼前的宫殿,恍若隔世。 的确是“隔世”。 他对这里很熟悉,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踏入宫墙,一支箭呖声而来。 少年面色平静的挡在韩镜身前,提刀拦下,羽箭自中间一分为二。 “杀!”少年挥刀高呼。 韩镜的亲兵一拥而上,所过之处,惨烈之声不绝于耳,血腥味四散蔓延。 韩镜和沈颂脸色未变,信步向前走。 “大盛皇宫,不过如此。”沈颂颇为失望。 “暂时需要留在此处,明年起,就是齐征领兵作战了。”韩镜同样看不上这里,“先生暂且还不能闲下来,明年须得先生在外行走,各处州府还需进行清剿。” 沈颂自不会拒绝,“如今还不到轻松的时候,你身边的人也要筛查一遍。” “我明白。” 看到四处奔走逃命的宦官宫女,韩镜道:“宫里的人如何处置?” “看看她们是否有去除,没有就暂且留在宫里,寻几处宫室给她们住着,咱们在这里住不了几年。” 不然呢? 全部杀掉是不现实的。 宫里的女人命运悲惨,他不至于连一群女人都容不下。 就算是想杀,母亲也会阻止他的。 “公子,齐王府的人求见。” 韩镜和沈颂来到大殿,这里是上朝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 “带过来吧。” “是!” 皇宫外,谢清池靠在墙边呆呆的看着头顶的云卷云舒。 他怎么都想不到,韩镜居然打到了京都。 之前听说大盛朝出现了一支反叛势力,首领叫韩镜,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半年前才知道,此韩镜就是彼韩镜。 他和父亲还私下里讨论过,未免被扣上同党的帽子,父子俩一致决定保持沉默。 然而,沉默着沉默着,大盛朝没了。 “谢公子,我家公子请您进去。” “烦请带路。”谢清池跟着来人进入皇宫。 一路上,藩王的亲兵好些都被斩杀,活着的都是眼见情势不由人,跪地投降的。 即便如此,也被暂时收押。 这里他虽然很少来,却也熟悉,可这次走在皇宫里,莫名的悲凉。 来到大殿,抬头便看到一个人坐在龙椅上,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傻站着做什么,进来。” 对方开了口。 谢清池抖了一下回过神,跨步入内,“一别数年,你长大了。” “嗯!”韩镜起身上前,“你成婚了?” “子嗣都有了。”谢清池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秦夫人呢?” “暂时没空来这边。”韩镜招呼人去了后殿坐下,“别怕,我不动你家,只是爵位却得撸掉。” 谢清池:“……自该如此。” 只是撸掉爵位而已,这位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两百多年前的大康皇族,早已绝嗣,被大盛、北黎和南楚全部斩杀。 但凡改朝换代,无不对前朝皇嗣大肆残杀,怎么可能留下祸患。 “我知你只想做纨绔,所以你家中财物自可留下。” “多谢。”谢清池突然有些羞窘。 “见我何事?” 谢清池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现在没事了,京中其他氏族……” “抄家收监。”韩镜说的云淡风轻,“大盛朝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放眼朝堂,几乎没有好官,留着作甚。” “……”好吧,他更加的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女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开恩科 秦鹿此行速度很慢,主要是带的东西太多。 肃州府目前暂由田通判打理,得知她要进京,直接拍了几艘大船过来。 只是秦鹿自己的东西,就装了足足一艘船,其中最多的是纸张。 船上东西多,吃水线压的很深,行船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数日后,船队抵达码头,改陆路前行。 之前韩镜来信,说是要到码头去接她。 秦鹿回信拒绝了,本来东西就多,他再跑一趟凑什么热闹。 再者说,秦鹿一行人众多,且多是会武功的,真要有人敢盯上他们,反倒是为民除害。 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驶向京都,胡言和桑九等人虽说都已经拿到了卖身契,却并没有就此离去,都表示想继续跟在秦鹿身边。 倒不是说期待着等得到一官半职的,只是现在的生活都习惯了,暂且并不想改变。 日落黄昏,韩镜看到远处出现了移动的车队,忙不迭的跑下城墙,去城门口等着。 这个时间,出入城的人不少,等车队越来越近,看到那浩浩荡荡的车队,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公子……”在头前驾车的胡言看到他,跳下驾辕笑着打招呼。 “我娘呢。”韩镜忙问。 “在这里。”秦鹿坐在第二辆马车内,掀开车帘,看着外边的韩镜,“急什么,这不是来了嘛。” “我都两年没见到娘了。”韩镜跳上马车钻了进去,车队进入城门,一路往皇宫而去。 众人看着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入城,第一辆马车走出好远了,后边的才刚刚进入城门。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长的车队,就这规模,和皇帝出巡都差不许多。 “这都是什么人家?能有这么多的马匹。” “京都和天下各州府的官吏都被下狱,能有这么多的马匹,天下唯此一家。” “你是说……” “嘘,慎言。” “这有什么可慎言的,当然是咱们的皇帝陛下了,这是太后娘娘的车队。” “哎哟小兄弟,可小点声吧,万一被他们听到,小心治你个大不敬。” “你当现在是大盛朝?”青年嗤笑道:“可不要看轻了咱们的新帝母子,他们可不在乎这点闲话,本身咱们也没说什么不是,别那么小心翼翼的。” 周围的几人互相对视两眼,“你认识?” “自然。” ** 车队进入皇城,秦鹿跳下马车,站在前方广场上,举目四望。 好一会儿,略带嫌弃的道:“这也能叫皇宫?” 作为两百年天下权力中心的大盛皇宫:“……” 也就它不会说话,否则非得给秦鹿一个飞瓦打死她不可。 倒不是说很破,只是这规制和皇宫的象征意义,差的有点大。 她想象中的皇宫,纵然不是高台建筑,至少也该高大奢华。 可大盛皇宫不能说不奢华,就是不够“高”。 而且这种奢华太璀璨了,字面意义的璀璨。 给人一种隐隐的“轻浮”感,为了彰显尊贵和权利,到处都是金灿灿的。 身边的人觉得这里很好,好些都不明白秦鹿的想法。 皇宫这么奢华,哪里不像皇宫了。 倒是见过秦鹿绘制的宫殿群图纸的人,对这里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上。 一路来到前殿,这里是平日里商朝用的,名唤天启殿。 秦鹿转了一圈,“这里之后你和他们商议事情的时候用吧,我住后边那座宫殿。” 后宫她没打算去,大盛皇宫他们也住不了几年,过俩月韩镜会再次领军去攻打北黎,只要打下北黎,京都就可以开始兴建了。 后宫里据说还有些女子,她没打算和那些人接触。 “娘,宫里的那些内监我留下了,一些个品行不端的被处理了,留下的人大约在三千人。”韩镜坐在母亲身边,“这些人离开后也无处可去。” “那就留下吧,宫里的女人呢?” “有一些回家了,还有些无家可归,想留在这里,我是想着娘日后肯定需要别人伺候……” 秦鹿抬手制止他的话,“我有手有脚,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伺候,顶多留下一些人定期打扫卫生,总不能让这里垮掉。” “娘不是不喜欢这里吗?”韩镜纳闷了。 “不喜欢归不喜欢,可对千年后的人来说,却有极大的考古意义。” 可惜,很多宫殿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只能凭借后的想象,来描绘曾经的文明。 “考古?” “考察古人的人文历史风土人情,对于千年后的人来说,咱们就是古人。” “如此说法,倒是有趣。”韩镜突然好奇,千年后的人,届时会如何看待他呢? 秦鹿看着外边,夜色开始笼罩大地。 一路赶来,此时不免有些困乏。 “早点开饭,吃完去休息。” 婉娘早就去了膳房,指挥着那边的人给秦鹿母子做饭。 膳房里,好几个是婉娘的弟子,其他的则都是原来的御厨。 “师父,您可算来了。” 几名弟子看到婉娘,忙上前打招呼。 “夫人刚到,天色不早了,早些准备晚膳吧。”婉娘挽起衣袖,看着宽敞的御膳房,“这些人都想继续留在这里?” “走了一小半,剩下的都是阉人,无处可去了。” 就算是有家,当初被卖进皇宫,就等于和家里断绝了一切关系。 身为男人,没了胯下二两肉,出去后要面临各种目光,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还不如继续留在这里呢,至少不用时刻面临着外人的非议。 “既如此,那就跟着我学做菜吧。”婉娘看向站在一边的那上百人,“你们教过他们吗?” 几个徒弟摇头,“没有师父您的允许,我们哪里敢。” “没必要藏着掖着的,夫人说过,美食就得所有人分享,那样才吃得开心。”婉娘招呼那些人,“你们都不准备离开了?” “回姑娘,我们都是阉人,有家也不能回了。”前边一个太监开口回答,“之前走的都是宫里的御厨,我们这些人只是在膳房里打打下手,顺便再为各宫的主子们传膳的。” “那就跟着我学做膳食吧,夫人身边可不养闲人的。” 不少的太监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那人才颤抖着开口,“姑娘,您真的愿意教我们?”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是我大秦子民吧,既然是大秦子民,就是自己人,有何愿不愿意的。”婉娘被秦鹿教导的很好,尊卑观念早已看轻,不堪尊卑却懂得尊重别人,哪怕这些人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这百十来号人见婉娘的态度,一时间百感交集。 先为秦鹿母子准备了膳食,婉娘托人带了话,说这些日子不和夫人一起用膳了,准备在膳房教他们做菜。 秦鹿吃过晚饭,便去后边的宫殿休息,那边临时收拾出来了,房间很多。 韩镜也给自己留了一间房,就在母亲旁边的殿室。 临睡前,韩镜伸着脑袋看向寝宫里的秦鹿,道:“娘,开春后我就要去北黎了,到时候家里的事你先照看着。” “行。”秦鹿没拒绝,“关门。” “哦!”韩镜眨眨眼,关上殿门离开了。 胡言和韩镜住在一座寝宫,中轴线上的宫殿本身就不是睡觉的地方,不过他们不打算在此久居,睡哪里都无所谓。 或许是母亲来了,韩镜这一夜睡的很安稳。 大盛朝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官员的,可惜好官几乎都被皇帝和世家一点点的处理掉了,剩下的多是些依附之臣。 自从来到京都,韩镜也发布了一些政令,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天下赋税减免三年。 他准备利用接下来的三年,整合周边诸国,彻底统一天下。 “娘!” 韩镜蹑手蹑脚的进来,找到秦鹿,“您想不想要个儿媳妇?” “……”秦鹿抬头,“你才多大?22岁再成亲。” 韩镜想了想,等到他22岁的时候,妻子刚满十八岁,很合适。 “我听娘的,就是这人选我定下来了。” “谁?”秦鹿乐了,这小子居然给自己找好了老婆,甚至都不需要她这个做娘的跟在后边操心,简直孝顺死了。 “崔家二房的小丫头,乳名儿笙笙。” 听儿子叽里咕噜的和她说了崔家的情况,秦鹿心生好奇。 “把人带来我瞧瞧?” “……先等等?那小丫头刚十岁出头,就算是议亲也得等个三四年,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呢。” 未免儿子恼羞成怒,秦鹿没有取笑他。 “行,那就再等等,真要喜欢就盯紧着点,免得后来被别人捷足先登。” 能被她儿子看上的小丫头,定然不会差了,日后真要不合适,双方过不下去了,大不了就离婚,秦鹿是不会反射儿子婚事的。 人这辈子,不可能一次南墙都不碰,碰了就懂得如何规避了。 别怕遇到人渣,不管遇到几次,都是运气问题。 可你得懂得避坑,若是同一个屎坑你非得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跳,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 韩镜略显不自在的点点头,“娘可别泄露了。” “我跟人家又不熟,怎么泄露?”秦鹿挥挥手让人出去,她还得继续整理课本呢。 瞧见母亲入神的模样,韩镜道:“娘,我想今年开科举。” 秦鹿停顿三秒,“没人用?” “嗯,前朝好些朝臣都被我下了大狱,他们的家也被我抄了,前朝官员中,尚算能用的十不存一。” “那就开吧。”秦鹿说罢,猛地看向儿子,“你开春就要出征了。” 韩镜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的别提多灿烂了,“此时还得劳烦母亲大人。” 果然…… “小宁的师父还活着吧?”秦鹿想到宁凤章的老师可是大儒,“让他来当一次大秦帝国的主考官不行?” “恐怕不行。”韩镜皱眉,“之前我经过禹州府,去拜访过对方,身子已经不太好了,经受不起长途跋涉。” 秦鹿无法,“交给我吧。” 当天,大秦帝国第一道圣旨,从皇宫发出。 凡有秀才功名的,皆可进京参加新朝第一次恩科,地方官府县衙会为他们提供盘缠。 科举时间在帝国元年的六月里,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倒不是说秦鹿折腾他们,而是需要给这些人留下足够多的时间赶路。 虽说提供了盘缠,却并非人人都舍得耗费在各种便捷交通工具上。 这些个考生,几乎都是家境贫寒的,条件好的可以靠着银子买一个小官做。 正因为出身贫苦,自然舍不得花费在路上。 能用腿走到京都,就绝不会雇车或者坐船。 而且,六月考试不是很正常嘛。 主要是政令传达天下,也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可没有网络等通讯手段,传话靠的都是脚力。 政令传达州府,州府再传达下县,县里再派人去各村敲锣打鼓的告知。 如此下来,可不是小工程。 虽说县衙有贴告示,却不能保证所有人都看到。 京都是最先知晓的,不少学子为之振奋。 其中不少人都看的很明白,如今天下官职空缺的厉害,只要这次能高中,升迁的速度将是极快的。 至于大盛朝如何,之前还有学子嚷着“乱臣贼子”,此时绝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乎了。 比起前途,前朝算什么。 也有些骨头硬的,纵然有满腹才华,也不愿意做那叛国之臣。 这些秦鹿母子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乎。 本身这次恩科就是暂缓天下局势,以目前的科举考题,真的不够俩人看的。 单纯文章做得好,不是一个好官的前提,须得持身端正,方是初始之根本。 有了根本还不够,你的能力也得跟得上,才算得上一个好官。 恩科的试题,秦鹿交给了沈颂。 这位虽说只有秀才功名,可他的个人能力极高,若朝廷是政治清明的,按照韩镜的话,这位连中六元都是不难的。 纵观另外一个世界,科举制度共延续了一千两百多年,而连中六元的有史记载只有一位。 此人名为黄观,明朝人,高中那年只有27岁。 沈颂年纪也不大,可惜前朝虽有科举,基本还是依托于举荐制度,他无门无路,只能被拦在官场之外。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猛虎出闸 主考官的人选,韩镜私下里和秦鹿提过。 他们商议的结果,沈颂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开春后,韩镜就要带着齐征出征北黎了,结果他根本就没想过获胜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之前和沈颂一起推地图的时候,韩镜就形容过。 有了红衣大炮,就相当于猛虎入了鸡圈,如今十五只猛虎闯入鸡圈里,震慑一番,足以让那些鸡群把脑袋埋进翅膀里装死。 封建社会不比现代。 现代人意识觉醒,可谓遇强越强,不管你多厉害,就算是真的有仙人降临耍威风,也会举国之力和对方硬碰硬。 封建社会,百姓愚昧,真要看到仙人临世,略施手段就能让这些百姓跪地膜拜。 北黎有铁骑不假,可也抵不过红衣大炮的威力。 两年时间占领大盛,推翻腐朽的旧王朝,韩镜手里已经有了十五门红衣大炮,足够拿下北黎了。 自大盛朝覆灭的那一刻,所有的藩王贵族等,都失去了他们原来的光环和福利待遇。 这其中就有宁凤章。 不过他不在乎,而是收拾行装,和陈家三位表哥一起往京都去了。 没错,他们四个人要参加科举。 “娘,你这画的是什么?”韩镜处理完一些事情,趴在桌上看母亲绘制图纸。 秦鹿手持炭笔,在一张很大的白纸上绘制建筑骨架。 “太学,日后将会是咱们国家最高等的学府。”秦鹿画的是她曾经的大学,当然做了相对的简略,不过其中却与留些一些空地,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韩镜就觉得夸张,“这也太大了。” 真的很大,粗看这建筑格局,比皇宫都要大上至少数倍。 “日后或许会有新的学科出现,到时候就得重新规划新的教学楼,好些空余的地方是提前预留的。” 秦鹿在其中一块区域画了几个长方形的区域块,上边标注了数字。 “这里是什么用处?”韩镜点了点。 “学生寝居之所。” “这里呢?” “蹴鞠场地。” “这里呢?” “也是寝居之所。” “这一片怎么是空的?” “这是日后会种上绿草地,后边这一片会挖一座人工湖,里面再放养一些鱼,周边种上各种观赏性林木。” 韩镜粗略看了一下,只觉得震撼。 这哪里是私塾,简直就是个独立的小城。 “娘,京都恐怕找不出这么大的地方。” 秦鹿也知道,“之前还想着将那些高门府邸打通的,如此就只能在城外另外寻一处地方了。京都的那些王侯将相的府邸,找个时间都卖掉吧,如此还可以拿会一些钱。至于京都日后的办公之所,等咱们迁都后,这里留作办公之用。” “给谁住?”韩镜道,“身份不同,房屋的规制也是不同的。” “……”秦鹿低笑,“这些规矩都废掉,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通过努力赚取到钱财,让自己生活的舒服,有何不可。” “废掉?”韩镜有些心颤。 “嗯,废掉。”见儿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她在儿子脑袋上点了两下,“不会出事的,会有相应的规章制度。再说了,尊贵可不仅仅是靠着宅子来衡量的。而且你就是农户出身,即便是打下了江山,也不能把自己抬得太高。我教过你,要融入到百姓当中去。” “娘教训的是。”韩镜心里仍旧不乐意,却也没反驳。 “迁都后,这些宅子不住的话就浪费了。” “哦!” 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正月底,素娘来寻秦鹿。 “夫人,后宫里的人都准备离开了。” “考虑好了?”之前还留下十几个前朝后妃,她们有单独的宫门可以外出,秦鹿从未拘束着这些人。 可能是看到离开的人在宫外生活的很安定,她们继续留下,早已看不到什么希望,这才下了决心。 “想来是的,离开时守门的人拦住了她们,离开时她们带了不少东西。” 秦鹿站起身,“去看看。” 好一会儿,两人来到宣垠门,好些女子扎堆聚集在这里。 “夫人!”守门的护卫看到秦鹿,恭敬见礼。 众人见秦鹿,一袭简约素雅的浅蓝色着装,头上只有一支没有任何雕饰的玉簪,三千青丝披散在后背,随着微风缓缓飘动。 能被护卫如此恭敬的对待,想来是那逆贼的生母。 她们只敢在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都是要离开的?” “是!”护卫点头。 “行囊都打开看看。”秦鹿轻点下巴。 众多女子敢怒不敢言,心里恨极了秦鹿,也后悔之前没有早些离开。 已经认定了秦鹿是觊觎她们的财宝,却不得不打开,谁让形式比人强。 所有人都蹲在地上,把随身的行囊打开。 秦鹿一一扫过,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头看到尾,秦鹿道:“没什么东西,让他们都离开吧。” “……”惠妃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她的行囊里好些金银珠宝,可谓价值不菲,怎么就“没什么东西”了? “夫人查的是什么?”她堵着一口气问道。 “画作、书法、瓷器、书籍等,这些才是最重要的。”秦鹿解释道:“金银珠宝对你们很贵重,毕竟这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可我现在不缺银钱,反倒是我说的这些东西,对后世才是最珍贵的。千年后,我们的子子孙孙能通过这些物件,知晓咱们这个时代的工艺和文化的水平。” 惠妃和其他人听得满头雾水。 “千年后,这些东西还能留得住?” “或许可以,不过却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秦鹿看着旁边的护卫,“让镇抚所的人都用心写,她们都是女子,带着银钱在外很容易引来别人的觊觎,平日里让所里的人多在各处巡查,别整日待在所里。” “是,夫人您就放心吧。” 惠妃听到她的话,一时间百感交集。 之前还怨恨这女子贪财,此刻却觉得自己和她的境界完全不同。 “你便是新朝的太后?” “是我。”秦鹿抿唇笑道:“出去后可有营生过活?” “我只是一介女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刺绣。”惠妃叹息一声,“谁知道这天下说没就没了呢。” “天下还在,只是大盛朝没了。”秦鹿丝毫不见动怒,“自现在起,你们便是大秦子民了。” 惠妃就纳闷了,她之前说的多少有些大不敬,放到别的人眼里,已经是死罪,她为何不动怒? “你不生气?” “你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为何要生气。”秦鹿扬眉笑的恣意潇洒,“出宫后好好生活,大秦的百姓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外边,有人欺你辱你,只管寻镇抚所,你们的小事,便是我们的大事。” “若是可以,别放弃爱情,寻一个你喜欢的,他也喜欢你的,共同组建一个家庭。当然一个人也可以生活的很好,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怎么舒服怎么来。” “也不要担心老了无人赡养,如若不想成亲生子,手里的钱便节约着点花用,将来生活困难无法自理了,可以带着银钱去寻养老居,里边会有人为你们洗衣做饭,养老送终。养老居过几年便会在天下各处设立。” 惠妃心内百感交集。 这个女人,连她们老了之后都考虑到了吗? “我乃宋家女,去年宋家被全部下狱,宋家的宅邸我能拿回来吗?”惠妃抱着怀里的珠宝,道:“我用这些珠宝和你买下来。” “我不建议你买下那么大的宅邸。”秦鹿良言相劝,“宋家乃世家,宅邸宽敞华丽,你手中的银钱堪堪能买下来,可想过以后吗?” 惠妃眼神闪过挣扎,“我哪里还有以后。” “那么大的宅子,你可有人内外洒扫,没了这些身外之物,你依靠什么生存?金银珠宝都是俗物,可人离了俗物是无法生存的。这座皇宫是谢氏皇族的,现在成了我的。连皇宫都无法属于一个主人,何况是一座宅子呢?离开后你可寻一处雅致的小院落,觉得古代可以和相熟的人做邻居,如此闲暇时还能聚在一起品茶刺绣,琴棋书画岂不悠哉?” “宋姐姐。”旁边过来两个女子,“若是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买下宋家的宅子,咱们日后一起生活。” 秦鹿笑了,“你们果真是生活在温室里的小公主,不食人间疾苦,不懂人心易变。须知远香近臭的道理,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后产生了摩擦,该如何自处?我从没想过留下那些宅子,日后也是要将宅子卖掉,换取钱财用作它图,可你们的想法我不看好。且去寻些小点的院落吧,将来你们会感激我的拒绝的。” 挥挥手,让她们早些离去,秦鹿也带着素娘回去了。 初春的天儿还带着冷肃,皇宫随处可见的枝头已经开始翻绿,嫩芽儿在冷风中努力的生长,只等气候和暖,渲染大地。 “夫人,她们都是可怜人。” “别傻了。”秦鹿抬眉笑的凉薄,“她们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可怜了。你不可怜吗?” “我遇到夫人之前很可怜,现在很幸福。”有恩爱的丈夫,可爱的女儿,算是苦尽甘来。 “天下多少百姓卖儿卖女,被生活的艰辛早早的压弯了腰,他们才是真正的可怜之人。这些人离开皇宫,也是带着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只要不犯傻,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不可怜。”秦鹿可不觉得这些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素娘想了想,的确如此。 “打下北黎后,我会在北黎兴建一所太学,到时候素娘你去里边做教习吧。” 素娘被这个决定震惊了,忙摆手道:“夫人,这可使不得,我哪里能做教习。” “可以的,你可是我的学生。”秦鹿拍拍她的肩膀,“届时里边会有一个医学科目,即便你现在的医术还不算完全精通,已经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医者厉害了,日后你要为大秦培养出很多很多的名医。” 素娘轻咬粉唇,迟疑道:“夫人,我真的可以吗?” “我对你有信心。”秦鹿给予她肯定的眼神,“大胆去尝试,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后宅吧,未来还很长,要找到自己的价值。” “既然夫人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素娘不免心动。 后宫空置下来,秦鹿开始规划大盛皇宫的布局。 等离开后,各个部门都要走他们独立的办公场所。 皇宫外曾经的那些衙门,日后也自有其用处。 ** 桂云县。 王县令年初颁布了一条新政令。 令各村的村正统计一下村民的人数,不拘老幼,不拘男女。 秦家庄高木之前在秦府做管事,识文断字。 村落还没有建完,不过他们选好了位置,也规划了各家的宅地。 “高叔,这是要定耕地用的?”有人问道。 “对,你和香梅啥时候成亲?”高木笑呵呵的问道。 那年轻汉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总得先把房子盖好才能成亲,到时候肯定要请高叔您多喝两杯。” “那感情好,成亲后好好过日子,你和香梅都是勤快的。” “高叔的话我都记下了。”年轻人在造纸作坊上工,每月赚的银钱不少,日后再要两个孩子,也能养活一家子。 不仅仅是秦家庄的人,其他村子也都开始统计村中人口。 虽说其他人还不知道县衙要这份人口做什么用,可只要县衙开了口,他们都得老老实实的执行。 半个月左右,所有的村落都统计完成,最终的数据摆在了王县令面前。 王鸿拎着一坛酒从外边进来,“爹,你这是弄什么?” “……”王县令被儿子吓了个哆嗦,“该分田地了。” “分?”王鸿险些笑喷,“分谁的,给谁分?” “桂云县的耕地现在全部都在公子手里,县里的地主们手中一点地都没有了,你不知道?” “知道啊。”王鸿点头,“之前都闹开了,公子还处置了好几个带头闹事的地主呢。” “所以啊,现在桂云县的耕地都是公子的,统计好全县的庄户,按照人头给他们分地,每人两亩地。” 王县令没想到公子这般大方,“前三年粮税全免。” 王鸿啧啧两声,“爹,咱们没田地的,会不会饿肚子?” “那倒不会,县里粮仓有很多粮食,而且县里的粮店归县衙打理,已经征集了人手,到时候会去各村按照市价收粮。” 他知道儿子纯粹就是好奇,再说了县令可没有父死子继的道理,所以也愿意和儿子说说这些事。 “如今好几个村子都种了土豆和红薯,产量奇高,他们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肯定得卖点粮食赚几个钱。以前是四成的粮税,这些都是白白的交给朝廷,现在给他们银子,自然不会拒绝。” 天下地广人稀,再翻十倍人口,都有的耕地。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王县令提笔写个不停,别看他之前做官劣迹斑斑,但是一手字写的那叫一个漂亮。 王鸿在旁边坐下,“今儿休沐,您是不是忙昏了头,忘记了?” “……”王县令给儿子一个白眼,“嗯,忘了。” “爹,你可能不知道,我日后可是有养老银的。”王鸿想到这点,忍不住窃喜。 王县令提笔沾墨,继续写字,“你爹我也有。” “对,差点忘了。”王鸿反应过来,“爹,你以后的养老银是不是比我高?” “废话。”王县令嗤笑一声,“你爹我好歹是朝廷七品官,岂是你一个店铺管事可比的。” “怎么不能比了,铺子可是当今太后娘娘的。”王鸿梗着脖子反驳。 王县令:“……” 曾几何时,每每想起往事,王县令都觉得恍若隔世。 以前他觉得自己儿子很好,可现在的儿子却是真正的好。 至少不再吊儿郎当,也是个拿养老银的主儿了。 “县里还有赌坊吗?” “有一家,不过没越界。”王鸿懒洋洋的回答。 王县令满意的点头,“这就好,偶尔你让人去盯着,一旦发现大额赌资的,立刻告知于我。” “抓人还是怎么着?”王鸿好奇问道。 “抓人羁押,还要罚银子。” “罚多少?” “半数家财。” 王鸿:“……”够狠。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大赦 桂云县的人口统计完成,官府的告示也在县里各处张贴,同时还有差役手持铜锣,去各村落进行宣传。 平林村,此时正值农忙,除了一些不满十岁孩子和无法自理的老人,其余的村民都下地干活了。 官差过来时,在村里到处奔跑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吓得纷纷往家里跑。 很快,村正得知官差前来的消息,忙不迭的拍拍衣裳,迎了出去。 “差爷。”村正见到前来的两位官差,脸上的笑容别提多小心讨好了。 此时两位差爷可不敢如以往那般在村子里耀武扬威,更不敢收村正的好处。 虽说以往也收的不多,无非就是几十个铜板或者是一些鸡鸭肉蛋之类的,毕竟大盛朝自古就是如此,这些人也都习惯了,他们觉得来村子里跑一趟,就应该收,总不能白忙活。 可现在不敢了,如今可是大秦朝,县太爷更是当今韩公子最忠实的信徒,上边说什么他就严格服从,半点都不敢马虎。 当然,这些差役也不敢胡闹,毕竟之前可没少往秦家跑,最初吃过不少亏呢。 “村正先把村子里的人召集一下,县里有章程,动作快些,这边忙完我们还得去下边的村子。” 村正哪里敢拖延,忙让家里的子孙去田间地头喊人。 村正把两人请进屋里,笑道:“不知县太爷有何事吩咐?” 差役对视一眼,笑道:“好事,等着吧。” 好事? 村正可不敢苟同。 他们这些年但凡是来村子里,何曾有过好事。 不管是好是坏,反正对他准没好事,每次来自己都得送出去至少二十个铜钱,更别说家里的鸡鸭肉蛋,每每想起来就心疼的要命。 这次来,自家又得往外掏东西,简直要了村正的老命了。 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好些个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都撒开脚丫子往村子里跑,幸亏地离着家里不远,否则还不得跑断气? “爹,人差不多都到了。”村正的儿子进来知会一声。 两名差役站起身,拎着铜锣和村正来到村子里空旷的场地,这里是平时村民整理谷物的地方,农闲时则作为闲话家常的聚集地。 眼前的村民各个面黄肌肉,放眼一看,就没有个脸色红润的,身上的衣裳更是补丁摞补丁,脚上几乎都是草鞋,几乎看不到布鞋。 他们全体紧张中带着恐惧的看着两名差役,心里第一想法就是朝廷可能又要征粮了。 可他们家里哪里还有余粮。 “父老乡亲们!”其中一个差役扯着嗓子哟呵着,“之前咱们都是大盛的子民,日子过得别提多苦了,现在天降紫微星,大盛朝完了,从今年开始咱们就是大秦帝国的子民了。当今陛下是从咱们桂云县出去的,这里就是咱们大秦陛下的发迹之地。” 村子里的众人懵懵然。 事实上他们并不关心这些,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反正他们老百姓都没好日子过。 “乡亲们,从今年开始,天下土地尽归陛下所有。任何人,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高官地主,以及你们,名下的地契都就此作废。” 差役的话音刚落,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是想把我们逼死。” “就是,我们还有活路吗?” “干脆别活了,找颗歪脖子树,挂上腰带屌丝算了。” 那些不哭的,此时群情激奋,各个握着拳头,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上前把两名差役生吞活剐了。 “当当当……”高亢的铜锣声敲响,传出去很远。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差役虎着脸看着眼前的村民。 “安静,都给我安静。”村正在旁边挥舞着胳膊劝慰。 好一会儿,才把这些闹腾的村民劝住。 村正一脸苦哈哈的看着差役,五官皱在一起,恨不得挤出苦水来。 “差爷,朝廷把我们的地都收回去了,这让我们怎么活呀。” “听我把话说完。”差役高声嘶喊着,“地,虽然属于陛下,可陛下说了,按照人口划拨耕地,每口人有两亩地,日后家里每多出一口人,村子里就多给两亩地。不管男娃女娃,只要户籍留在村子里,谁都能分得到。” “差爷……”村正听得胡子不断抖动,“您说的是真的?” “这是朝廷下发的政令,谁敢作假?”差役笑道:“别觉得这是坏事,你们要明白,地在你们手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地主老财给诓走了。可现在全天下的耕地都在陛下手里,谁敢动他的东西,真要有人敢抢占你们的耕地,那就是和咱们陛下过不去,到时候轻则面临牢狱之灾,重则全家下狱。” 不仅仅是村正,就连那些脸上还挂着泪花的村民,此时也缓过神来。 “差爷,这些地是给我们种的?” “自然。”差役点头,“新朝初立,陛下体恤天下万民,为你们免三年赋税,三年后需缴纳三成的粮税。” “免三年赋税?”村正激动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今年都种上了,村子里的地如何分配,你们自己商议,必须得公正,良田和此等田需要均分,双云山那边有土豆和红薯的育苗,每家能分到半亩地的量,上半年赶不上,你们下半年过去领苗,这东西一亩地能产三千斤,每年能种两茬,那边还教你们如何栽种,一年时间内要偿还那边一千斤的果子。”差役和他们说完,准备离开去下一个村落。 村正亦步亦趋的跟着,问道:“差爷,真的能亩产三千斤?那土豆和红薯好吃吗?” “听说是很好吃,现在种的人也就那么三五个村子,我们还没吃上呢。等咱们县里种的多了,我们也就能尝到了。”三千斤呢,也不能整天都吃,早晚会卖到县里。 “这两样不能天天吃顿顿吃,啥东西天天吃也不舒坦。”另外一位差役笑呵呵的道。 “村正,过些日子等你们种上这些,别忘记去县里听训。” 村正心里咯噔一下子,“差爷,这听训是听的什么?” “大秦律法。”差役道:“自年初开始,不管是谁,都不允许卖儿卖女,即便长辈也不允许,一旦被发现,全部下狱。” 村正:“……” 目送两名差役离开,村正久久才反应过来。 这两位差役居然没开口和他们要东西,简直奇了怪了。 回到场地,村正瞬间被村民给淹没了。 “叔,你说那土豆啥的,真的能亩产三千斤吗?” “老哥,咱们啥时候去双云山看看,半亩地的苗,不用非得种到村子外边的地里,各家都有点自留地也能种。” “是啊叔,亩产三千斤呢,每年中两亩地,够全家填饱肚子了。” 里正对比这些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了。 他让村民安静下来,把差役说的话告诉了众人。 然后严肃道:“你们可听好了?以后不管咋样,不允许卖儿卖女的,否则就得下狱。” “他叔,你这话说得,家里能吃饱饭,谁舍得卖孩子。” “是啊是啊。” 村民都很配合,从现在开始,再也不用担心没有地种了。 家里每多一个孩子,就能分到两亩地,这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让他们碰上了。 ** 半个多月后,不少的村正都聚集到了县衙里。 “你们村种土豆和红薯了吗?” “刚种上,差点赶不及来县里。” “我听说桃水村的十几户人家种了两三年了,最差每亩地也能收两千五百斤,我族里的堂姐就嫁到了桃水村,去串门的时候吃过土豆和红薯,那红薯煮熟了吃,咬一口甜滋滋的,别提多好吃了。” “他们咋种那么长时间?” “以前他们的地是当今太后娘娘的田产,那些人是佃农,我听他们说,几年前太后娘娘就开始收这两样东西,现在看来就是为了让天下老百姓都不饿肚子。” “你这话说的,没听双云山的那位管事说吗?太后娘娘当初可是走了几万里路,去其他地方寻来的种子,她对咱们老百姓可是有天大的恩情。放到前朝,那些当官的肯为咱们老百姓拼个活路?” “就是。” 这边议论纷纷,王县令出来,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都认字吧?”王县令笑呵呵的问道。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超过半数都识字,也仅仅是识字,剩下的不认识几个。 “今天让你们来呢,就是和你们说说秦律。”王县令接过书吏送上来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本册子就是秦律。” 众人傻眼,这也太厚了吧? “首先是大秦废除了奴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买卖人口,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还有一点,当今陛下要求各州府郡县,广设私塾,凡家中年满七岁的孩童,不拘男女,一律须得送到私塾读书,必须读满六年。这六年不收取束修,先生的束修统一由朝廷发放,你们各家只需要给孩子们交纳课本的费用。前三年学的少,每年一百文足够了,后面三年多一点,大概一百五十文。” “桂云县目前有二十五个村子,按照五个村子一间私塾,很快就要搭建,你们回去和村民说说,别拖了后腿。” 有村正不理解,“县令大人,男子尚且可以理解,为何女子也要去私塾?自古就没有女子去私塾读书的道理。” “你也说了是‘自古’,可现在是大秦。”王县令也不生气,“女子多囿于后宅,相夫教子,若是没点文采,如何能教导出优秀的子女?且当今陛下亲口说了,女子也可以入朝为官。” 他环视一圈,“当今陛下幼年丧父,是太后娘娘将其抚养成人的,太后娘娘文采斐然,功勋盖天。若太后娘娘仅是一寻常村妇,如何能栽培出陛下这样的英才少年?且如今震慑天下的红衣大炮,就是太后娘娘亲手打造的,正是凭借此物,当今陛下才能轻易推翻大盛腐朽江山。” “不仅如此,现今大秦境内的玻璃白瓷以及便宜的纸张,也是出自太后娘娘之手。甚至就连你们家中用的洗衣皂,同样是太后娘娘造出来的。” 众多村正听的一愣一愣的,久久缓不过神来。 “陛下减免天下三年赋税,自然是看不上你们这点小钱,既然秦律明文规定了,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着想,切莫不知好赖。” 县里的私塾是最先建好的,随后是在县里其他地方选址。 王县令这段时间可以说忙的团团转,每天闭上眼都在想着政事,从走马上任后,何曾这般操劳过。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瘦了不少,睡眠质量也好了,饭量也增加不少。 其他州府还有些乱,肃州府上下却一片祥和。 秦一赶到桂云县,王县令亲自去迎接的。 “不用这般,我识得去县衙的路。”秦一无奈看着王县令。 “仅此一次。”王县令笑呵呵的将秦一引到县衙,“指挥使来县里所为何事?” “镇抚所设立一事。”秦一也没藏着掖着,“府里的镇抚所已经基本就位,下辖的各镇县也得安排妥当。” “是是是,镇抚所的宅子我已经准备妥当了,待指挥使你稍事休息,咱们便去看看?” 王县令对秦夫人交代的事情一直都很上心。 县城看着不算大,一处镇抚所肯定不够。 “相应的职责你都清楚了?”秦一问道,“日后还需紧密配合,把各自的职责以及日后的后果告知他们,这是陛下的仁慈,切莫做自毁前程的事情。” 王县令连连点头,“量他们也不敢,陛下允了他们后代科举的天大恩情,若是不思回报,我必不饶他们。” “如此,咱们这边去看看宅子,何时的话之后几日好生调教一番,京都那边我须得早日回去。” 秦一是韩镜的亲兵,肯定不能长期驻留在州府的,下个月底他要跟随韩镜去攻打北黎。 原本天下各处的捕快,多为当地的地痞流氓,大错没有,小毛病却不少。 此次大秦初立,新帝给了天下百姓一个重新生存的机会。 当然,韩镜的诏令已经传遍天下,这将是大秦帝国唯一的一次大赦,日后不管是何事,从不再有大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