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姻嘉偶》 章节目录 第1章 归来 二月的春风依旧带着寒意,它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抚摸着京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万物复苏,花红柳绿,生气勃勃…… 靖宁侯府的仆妇下人早早地打扫好各个院子,远山轩里的两株桃花展开花苞,丫鬟松月看着桃花,嘴里数着“一、二、三……”。 叶柔嘉猛地睁开双眼,盯着帐顶,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四周,这是自己未出阁之前住的闺房,陌生又遥远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滚。 她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身着柳色棉衣,窄肩细腰的松雪走进里间,轻声唤着:“姑娘您醒了。” 院内的松月听到西厢房的说话声,连忙进屋。 叶柔嘉盯着松雪仔仔细细地瞧,就听松月打帘进来说: “姑娘您醒啦!起身用早膳吗?今早大厨房送来了玫瑰豆沙包、水晶虾饺、南瓜小米粥……我放在小炭炉上温着呢。” 松月,她居然还活着!叶柔嘉看着她如满月般白净的脸,一双眼睛炯炯充满活力。 叶柔嘉猛地起身,紧紧抱住松月,那个到死都陪着她的松月…… 松月呆在那,任由叶柔嘉抱着:“您是做噩梦了吗?” 一旁的松雪拿来银狐皮袄给叶柔嘉披上,又将浸过热水的面巾递到面前:“姑娘,擦擦脸吧!” 叶柔嘉抬起头,两滴泪水还挂在粉嘟嘟的鹅蛋脸上,明眸如一潭清泉,露出的皓腕细润如玉,双唇似那粉红的桃花。 她看着眉目清秀、身材窈窕的松雪,缓缓放开松月,接过松雪手里的面巾盖在脸上。 松雪,前世在她出嫁后就不知去向了…… 面巾上的热气渐渐散去,叶柔嘉清醒了很多,上一世的遭遇还历历在目,甚至在她醒来之前,还感觉到小腹处撕心裂肺的疼痛…… 前世祖父病逝后,父亲在祖父灵前吐血,之后一病不起,紧接着母亲也跟着离世,亲弟弟莫名摔落假山成了痴儿。 先后失去三位至亲,她痛苦万分,甚至伤心到流下血泪。 前世她的父母素来康健,弟弟也是聪明伶俐,她想查清这背后的真相,却在热孝期间被叶府实际当家人的二叔叶寒,嫁给了诚意伯独子林伟杰。 她从此掉进了另一个深渊,那个无能又薄情的男人林伟杰,纵容他青梅竹马的曹表妹曹忻,亦是他的爱妾,欺辱她这个正妻。 婆母林曹氏刻薄愚蠢,日日磋磨她。 还有她公爹诚意伯林正春,常常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她…… “松雪,把铜镜拿来。”叶柔嘉嗓音有些艰涩,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她摸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 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叶柔嘉缓缓地咀嚼着,品味食物的滋味,亦是咀嚼前世的酸甜苦辣,吞下那一世的所有过往。 她前世二十九岁就死了,那是熙德二十七年。 皇帝杨堃病重,代王杨弘和生母顺贵妃里应外合,起兵谋反,后被秦王杨昭和襄王杨叡合力剿灭。 代王杨弘伏诛,顺贵妃自尽,母家及其党羽全被杀了个干净。皇帝不久驾鹤西去,秦王杨昭继位。 林伟杰告诉她,叶家参与代王谋反,满门倾覆。 从那以后她活的不如府里的一只猫儿,府里人人都可欺她。 那林曹氏和曹忻两人更是急不可耐地给她下毒…… 叶柔嘉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 那些人,那些事,不急,一个一个来…… 用完早膳,叶柔嘉舒服了很多。松雪端来清茶,叶柔嘉漱了口:“今儿是什么日子?” 一旁的松月连忙答道:“今儿是二月初八。” “熙德十年二月初八……”叶柔嘉慢慢说。 “姑娘您记差了,现在是熙德九年。”松月笑着说。 叶柔嘉轻轻颔首,对着二人说:“走吧,该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了。” 松雪拿来大氅,松月将手炉装上炭,主仆三人出发前往明德堂。 叶府共有四个院子,占地不到十亩。屋舍建造陈设,皆是崇尚实用质朴,无雕梁画栋,无歇山转角。 只有正院里有一汪小小莲池,如今只有几尾龙睛眼、天仙子在水里摇头摆尾。 叶柔嘉来到明德堂正房,巧慧连忙笑着说:“您来了。” 说完打起帘子对着里面唱到:“大姑娘来给太夫人问安。”说完松月就凑上来和巧慧小声寒暄起来。 松雪跟着叶柔嘉进去,门帘把外面的寒气隔档。松雪替叶柔嘉解了外面的大氅。 一位端庄娴静的妇人正坐在大红酸枝松鹤延年罗汉床上喝茶,她戴着鱼形绣迎春花的靛青色抹额,身着铜绿色寿字纹刺绣比甲。 约莫五十上下,鬓间已有些许白发,插着银鎏金嵌绿松石簪子。 那双眼依旧明亮,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风姿绰约。见到来人,妇人眼睛立马笑成一条缝,眼角也出现条条纹路。 “我的阿柔儿,今儿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得这么早。” 太夫人说着拉过叶柔嘉的手,温声询问,“是被子薄了冻着了?还是做噩梦了?”一边问一边探叶柔嘉的额头。 叶柔嘉看着祖母,鼻子一酸,扑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嗯,我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就好想祖母。” 前世祖母遭受丧夫、丧子,忍者巨大的悲痛,依然强打起精神,将痴傻的弟弟养在自己膝下。 她奋力留住大儿子的一脉骨血,却不知等来的是叶府满门覆灭。 祖母叶华氏,广德侯嫡女,从二品诰命夫人,一下子成了阶下囚,看着她的子孙一个一个命丧黄泉,她所经历的伤痛丝毫不比她少。 太夫人摸着叶柔嘉的后背,嗔道:“你虚岁十一了,怎的还像个七八岁的孩子,竟还抱着祖母撒娇!” 一旁的佟妈妈笑眯眯地解围:“大姑娘在您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是啊,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抱着你,就想到你刚出生那会……” 叶柔嘉和太夫人说了一会话,就准备去往远山轩见她的母亲谢氏。 路过二房揽月斋,听到有女孩子在大声呵斥:“你个下贱东西,一大早就鬼喊鬼叫地扰人清梦……” 叶柔嘉走近一看,是二堂妹叶思嘉,正颐指气使地指着三堂妹叶和嘉的鼻子破口大骂。 叶和嘉一动不动地瞪着叶思嘉,眼神里充满怒气。 叶柔嘉疑窦丛生,在她的印象里,叶和嘉这个庶出的妹妹,生母是个通房,在她五六岁的时候就病逝了。 她父亲,也就是二叔叶寒对她毫不关心,二婶对她不算苛待,衣食上尚且过得去。 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叶和嘉,怎会有这样的眼神。 叶思嘉看着这样一双似要喷火的眼睛,更是气笑了:“呵,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敢瞪我!我这个做姐姐的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说完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姐妹 叶思嘉的那只手竖在半空,在将要落下之时,叶柔嘉上前拦住,瞥了一眼气血翻涌的叶思嘉,冷冷地说:“收收你的坏脾气,都是一家子姐妹,天天跟乌眼鸡似的。” “你!”叶思嘉气得咬牙切齿。 “欺负自己的妹妹算什么好本事,我明个去问问祖父祖母,你这些个光荣事迹,要不要拿出来给下面的弟弟妹妹学习学习?叶家二姑娘!” 叶柔嘉实在不想看叶思嘉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一听这话,叶思嘉只好作罢,气哼哼地前往二太太的房里,估摸着是去诉说委屈了。 叶和嘉感激地看了一眼叶柔嘉,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回屋去了。 叶柔嘉看着两位堂妹的背影,慢慢地回忆起来…… 前世叶思嘉一直就是这样跋扈的性子,欺软怕硬,上不得厅堂,更是下不得厨房。 二叔叶寒承袭爵位,成了靖宁侯之后,费劲心思将这个女儿嫁给了正三品的兵部右侍郎做填房。 婚后没过多久,她的丈夫本就有七八个妾室,在她进门后没过多久,又纳了两个小妾。 婆家丝毫不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原配留下的子女,也没一个待见她的,更别说称她为母亲。 叶思嘉回娘家和爹娘哭诉,叶寒却说她自己作天作地,刁蛮任性,叶思嘉和叶寒闹僵,发誓再也不回娘家。 而叶和嘉被叶寒送进代王府中做了侍妾,叶和嘉没什么心机,更是胆小懦弱。 她在众多侍妾中毫不起眼,长相也不十分出众,代王杨弘新鲜了两三天就把她抛到九霄去了。 代王谋反兵败,党羽一个个被揪出来清算,其中就有那位兵部右侍郎。 因此在叶寒呕心沥血地算计和谋划之下,他的子女无一幸免,全都跟着他一起,给代王陪葬…… 叶家只剩下三房一家三口,因叶平早年治水有功,又有恩师,当时的工部尚书宋渤,在秦王杨昭那里说情。 三房幸免于难,三叔叶平由原来的工部都水清吏司正五品郎中,贬为庶人。 至于后来叶文嘉嫁给何人,叶柔嘉实在不知。 她在父母双亡之后,三叔叶平一家对她关怀备至,三叔家的独女叶文嘉当时年纪尚小,却也经常来找她说话。 她和林伟杰快速敲定婚事,三叔叶平也因这事和叶寒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后来知道叶柔嘉被林家磋磨,三叔叶平十分自责,常常托人送来书信和银钱。 叶柔嘉一张纸片、一颗铜板也没见到过,还是有次听个碎嘴的婆子闲聊才得知,那信拆都没拆,全都拿去灶台引火了,那银子,呵…… 算了,不想了! 叶柔嘉一边回忆一边朝远山轩走去。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突然转过身,差点撞着紧跟着她的松月。 松雪一把扶住叶柔嘉,说道:“姑娘小心!” 松雪白了一眼面露愧色的松月,松月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幸好姑娘没被她撞着。 叶柔嘉揉揉松月的大脑袋,露出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叶柔嘉走向叶和嘉的屋子,松月疑惑开口:“姑娘,您不是去……” 松雪急忙捂了她的嘴:“嘘!” “你们两个别跟着。”叶柔嘉朝她俩摆摆手小声说。 叶柔嘉悄声靠近窗边。 她听到有个小丫鬟哀求着说:“三姑娘,求求您下次可别再招惹二姑娘了,不仅您受罪我们日子也不好过……” “我招惹她?我什么时候招惹她了,都是她在欺负我好吗?你眼睛看不见啊?”叶和嘉气得抬高声量。 “奴婢看见了,往常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么,您都没发过火。” “三姑娘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思念陈姨娘了?最近您总是说梦话,奴婢书读的少,一句都听不懂。” “我……哎!跟你说也说不清。”叶和嘉唉声叹气。 “那您就少和二姑娘碰面,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你没看到她刚才都要动手打我脸了,我凭什么给她打?等着吧,看我不……”叶和嘉下面的话一下子被截住了。 “我的三姑娘,您别跟她较劲了,最后二爷和二太太还不是向着她,吃亏的还是您,您清醒一点。”小丫鬟掏心掏肺,苦口婆心地劝着。 叶和嘉却毫不领情:“哎呦,你还来教训我了?出去出去,我想一个人呆着。”这句话说完,屋里就没了声音。 小丫鬟茗儿咬着下唇,从屋里出来了,看到窗前站着的叶柔嘉,刚要问安行礼,就见叶柔嘉向她摆摆手让她离开。 叶和嘉真是转了性子了,居然能从平时唯唯诺诺的女孩子嘴里,听到这番话。 叶柔嘉此时若有所思。 这时,屋里传来叶和嘉的哀嚎: “坑爹啊!我特么得罪了哪路大神了?啊啊啊……” 叶柔嘉震惊到无法言说,这还是她印象中的三妹妹吗? 接着就听到里面的人继续说道:“哎,我还是睡一觉吧,说不定睡一觉就回去了。”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叶柔嘉转过身去,将满心的疑虑压在心底,心想还是快快去远山轩瞧瞧母亲。 屋前打帘的月枝远远看到叶柔嘉,连忙朝屋里唱道:“大夫人,姑娘来了。” 祖母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和善人,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也从不给儿媳立规矩。 她的母亲谢氏一般都辰时末起身。 谢氏坐在一张黄花梨小圆桌前,看样子刚用完早饭,正拿着甜白釉盖碗茶杯漱口,看到叶柔嘉进来,连忙放下杯子问道:“你可用过饭了?” 叶柔嘉看着母亲的脸,点点头。谢氏约莫二十七八,面容秀丽,肤如凝脂,青丝满鬓,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和她一样的鹅蛋脸上带着少女般的纯真烂漫。 谢氏身着家常的蔷薇色素绸棉袄,鬓间只有一枚镂空雕刻的喜上梅梢白玉发簪。 母亲谢氏和父亲叶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婚后叶成对她也是呵护备至。 前世如果那一切没有发生,那她的母亲谢氏就是全京城妇人都羡慕嫉妒的对象。 父亲暴病而亡后,她看着母亲那双杏眼由清透明亮,一夕之间变得空洞无神,直到她亲手将那双瞳孔放大、毫无光泽的眼睛阖上…… 叶柔嘉忍住眼泪,心里默默发誓绝不让上一世的事情重演。 和谢氏说了一会子话,弟弟叶致真一股风似的跑进来,看到叶柔嘉也在,开心地说:“阿娘早啊!阿姐你来啦!” 叶致真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早饭,说道:“我今儿早上写了十篇大字,又背了两篇文章,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就别说话了,快吃吧。”谢氏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心疼。 叶致真如今应有七岁了,四岁启蒙后,祖父叶晟就让他每天早上做早课,之后才能用早饭。 谢氏虽有些心疼儿子,却也深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姐弟二人一左一右坐在谢氏身旁,大概做母亲的都喜欢孩子吃饭欢得像小狗仔似的,叶致真吃得畅快却不粗鲁。 真好! 这样的场景极其平常,却是叶柔嘉前世无数次在梦中才能看到的景象,只能在梦中,抓不住,回不去…… 一笼虾饺吃完,一碗南瓜小米粥喝光,叶致真准备吃第三个豆沙包,叶柔嘉忙说:“真哥儿快别吃了!” 谢氏摸着叶致真的头说:“你姐姐说的没错,吃太多了会积食,我们真哥儿虽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吃七八分饱就行了,千万别把小肚子撑得圆圆的,不然你呀,越长越圆就不长个了。” 叶致真想象着自己脑袋圆溜溜,肚子圆溜溜,实在不美…… 他放下筷子,接过一旁覃妈妈递来的杯子漱口,又擦了擦嘴。 “真哥儿会越长越高,像祖父那样伟岸挺拔。”叶柔嘉说。 叶致真觉得姐姐说得好像有点问题,怎会像祖父,难道不是儿子像父亲吗?但一想到父亲圆滚滚的肚子,不行不行,一定要像祖父。 叶致真用完早饭,被覃妈妈带到院子里散步消食。 叶柔嘉和谢氏说了一会子话,等到谢氏要小憩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3章 黑猫 话说叶思嘉气性也真是大,她气鼓鼓地去找亲娘诉苦,二太太好言好语哄了半天,又让叶和嘉过来给她赔礼,看着叶和嘉拉着她的衣角,哀求了好一会儿,叶思嘉才勉强消气。 午饭后,叶思嘉不想午睡,就在长廊里百无聊赖地坐着,揪着一旁的金森女贞叶子。 她没注意到屋檐边上有一双眼睛正紧盯着她…… 正当她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一团黑不溜秋毛茸茸的东西,从天而降,挂在她的侧腰处,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露出尖牙准备撕咬她的大腿。 一旁的大丫鬟竹心快速上前,伸手想要抓住那东西,却只揪下一撮黑毛,在这刹那,那黑猫扭头在她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竹心忍痛,将黑猫从叶思嘉的身上掰下来,那黑猫哪里会任由她钳住,疯狂地扭动身体,爪子和牙齿配合默契,吓得竹心双手一撒,黑猫落地后,像一支箭似的窜出几米之外,不见踪影。 叶思嘉吓得面色惨白,腿脚发软,竹心扶住她,在她耳边大声喊:“二姑娘!猫已经跑了,没事了!没事了!” 叶思嘉平复下来,伸手摸摸侧腰,大腿,所幸这天还冷着,衣服穿得也厚实,没被抓伤。 她仔细一看衣服,心疼坏了,这个月才做的绣着彩蝶、花鸟的缎面袄裙上有一个个猫爪印,那几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刺绣都被黑猫勾了丝。 叶思嘉抬腿踢了竹心一脚,恨恨说道:“没用的贱婢,连只猫儿都拦不住,真是个废物!” 竹心连连认错,眼睛里蓄满泪水,将自己受伤的那的手藏在身后,生怕血染到叶思嘉的衣服上,再添一份罪责。 叶思嘉骂骂咧咧地回到里屋,竹影过来小心翼翼地给她净面更衣,这时被惊动的二太太赶过来,忙把女儿搂在怀里,一边安抚,一边检查是否受伤。 竹心不敢在跟前伺候,去了后罩房,舀来清水洗了洗伤口,坐在屋檐下低低啜泣。 竹影回来看到竹心这个样子上前安慰:“你别哭了,一会眼睛肿了怎么在二姑娘面前做事?我这有药,给你上点,光用水洗是不行的。” 竹影细心地给竹心上药,竹心拿帕子将眼泪擦干净:“竹影姐姐,我真没注意,那黑猫我真是拼了命才把它弄下来。” 竹影将手包扎好,打了一个花节,拍拍竹心可怜兮兮的小脸:“不怪你,那猫儿多灵活,二姑娘就是吓着了,你看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拿你出出气罢了,好好做事,过段时间就忘了。” 竹心点点头,对竹影说了好多感激的话。 叶柔嘉午睡醒了,松月迫不及待地将二姑娘差点被猫儿抓伤的事儿讲与她听。 叶柔嘉想起上午在窗边听到的那未言明的话。 “等着吧,看我不……” 叶柔嘉收拾了一下,拉过松月说:“跟我去二房找三妹妹玩儿。” 松月问:“松雪不用跟着吗?” “嗯,就带你一个人,你一个顶俩儿。” 松月美滋滋地应着,将大脑袋扬得高高的。 叶柔嘉进了二房的院子,松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香瓜子,倒在门房的刘婆子手里,那刘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叶柔嘉对松月说:“你在这跟刘妈妈聊会,聊完了再把你那瓜子分点给茗儿,我去找三姑娘玩儿了。” 刘婆子忙搭腔:“大姑娘您真是个和善人儿,这茗儿也不容易,一个人伺候三姑娘,里里外外虽说事情不算多,摊到她一个人身上也够累的。” 叶和嘉的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这次叶柔嘉没听到叶和嘉自言自语,却听到叶和嘉在那嗤嗤地笑。 想到叶和嘉的种种反常,还有她的胡言乱语,叶柔嘉决定走进去问问清楚。 深吸一口气,怕什么,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你是谁?” 叶和嘉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你是谁?”叶柔嘉再次发问,她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刺人心。 “我,我是叶和嘉。” “你不是!” 叶柔嘉的声音不大,却让叶和嘉有些发慌。 “你是人是鬼?” “我当然是人啊!我真的叫叶和嘉。” 叫叶和嘉…… 叶柔嘉坐在窗前的鼓凳上,一手搭在小桌上,轻轻地用食指敲着桌面。 这个屋子面向西边,一片乌云盖住了太阳,室内慢慢变得昏暗。 叶柔嘉正巧挡住了采光的窗子,她的脸隐没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面目。 “说说你的来历!”叶柔嘉的声音清脆,但是整个人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幽灵。 叶和嘉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女孩子看透了,暗暗给自己鼓气,死就死吧,细细叙说起来: “我记得我被车撞了,然后醒过来就躺在这张床上,有个小丫头叫我三姑娘。” “我也叫叶和嘉,我原来生活的地方跟你们这不一样,这么说吧,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爸妈……就是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哦……就是平头老百姓。” “我从学校毕业出来也没找到好工作,就在桃宝……嗯……小店里面当客服。” “就是……”叶和嘉在脑子里拼命搜索自己看过的古装剧,“就是店小二。有人来退货,就来和我交涉,还有人来找茬,我就怼他……” 叶和嘉刚要接着往下说,就听叶柔嘉沉吟一声:“嗯,我知道了。我看过这类的志怪书,这叫夺舍,这个身体还是我三妹妹,芯子却换成了你。” “对对对!”叶和嘉拼命点头。 “你知道你表现得有多反常吗?”叶柔嘉起身走到床前,一双明眸望着她的眼睛。 外面的云雾渐渐散开,阳光从窗棂穿透进来,驱散了室内的阴暗,光照在叶柔嘉的身上。 这让叶和嘉感觉这个女孩子全身有了温度,似乎借助阳光,让她周身充满了能量。 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个女孩子可以信任,甚至可以成为朋友。 叶和嘉呆愣愣地看着叶柔嘉,突然反应过来,抓住她的一只胳膊,急切地说:“有人起疑了吗?那我怎么办?” “你不会把那东西也抹在我身上吧?”叶柔嘉看着抓住她胳膊的两只手,笑着问。 “你,你,你怎么知道?”叶和嘉松开双手,睁大眼睛,惊恐万分,心中暗想:这个女孩子太可怕了! “别耍这些小把戏,伤不着别人却暴露了自己。”叶柔嘉闻闻自己的衣袖,没什么味道。” “给你讲讲我听说的真人真事,有个七八岁女孩子在蜀地土生土长,有次大病初愈,醒来就熟练地说着鲁地的方言。” “她家人找来高人,高人说她恶鬼缠身,如不赶快烧死,不久所有家人便会死无全尸,魂魄都会被这恶鬼吸走,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后来……”叶柔嘉看了一眼此时已经瑟瑟发抖的叶和嘉。 “她,她被烧死了!那我呢?我也会被……”叶和嘉再次抓住叶柔嘉的胳膊, “我不想死,虽然我对这个什么大荣朝一无所知,也不是历史书上学到的任何一个朝代。” “但是我也想活着呀,能活着就挺好的了!不是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么,什么蝼蚁尚且偷生,啊啊啊……呜呜呜……” 叶和嘉大约是哭猛了,一边哭一边打嗝,还不停地叨叨,“我从小到大都在上学读书,也没有一技之长……” 说到一技之长,她突然灵光一闪,“咦?我要是从小学个古筝、书法、围棋啥的,我是不是就能在这里混下去了?” 叶和嘉又哀嚎起来,“可是我没学这些啊,我妈说学这些没用啊!咦?武术、散打好像也可以哦?” “可是这些我爸也不让我学啊,说一个女孩子天天打打杀杀的,就跟街上的太妹似的。呜呜呜……啊啊啊……我什么都不会啊!” 叶柔嘉听得只想扶额。她打断叶和嘉的哀嚎,拿来湿帕子给她擦眼泪和鼻涕。 章节目录 第4章 改变 叶和嘉看着这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再想想自己,上辈子自己好歹也活了快三十年,怎么和人家差距那么大? “你想好好活着,就要按照我三妹妹的性子来,她……”叶柔嘉细细与她说着原来那个叶和嘉的性格、习惯,还有她的父亲叶寒、嫡母二太太等家人的生辰、性格、爱好等等。 最后又补充了几件三妹妹小时候的事情,及其她早逝的生母陈姨娘。 叶和嘉认真地听着,讲到中途只恨不得找来纸笔,一一记下来,被叶柔嘉瞪了一眼,察觉不妥。 还是用自己的脑袋瓜死记硬背吧,暗暗佩服自己,这认真的劲儿,怕不是比大学期末考试前,老师给划重点时还要认真。 叶柔嘉止住了话头,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叶和嘉揉着自己的小脸,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也太多了吧!” “暂时就那么多,等我想到了再给你补充。” 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叶和嘉面露讨好:“小姐姐,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吧!” 叶柔嘉忍住扶额的冲动,无奈地说:“我比你大两岁,你得叫我长姐,从现在开始,私下里也别乱说话,万一哪天在人前说漏了嘴,后果你知道!” “嗯嗯嗯。”叶和嘉点头如捣蒜。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万一别人问到你不知道的就低头,假装咳嗽,还有最重要的,你得把性子收一收,要时刻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处境,至于叶思嘉,你别管她,她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叶和嘉看着这个女孩子,像个老母亲似的不停地对她叮咛嘱咐,那感觉真是……违和。 两姐妹聊到天色将晚,叶柔嘉就带着松月回远山轩。 “姑娘,茗儿跟我说,三姑娘从半个月前就有些不一样了,那天一大早,二姑娘将一盆洗脸水浇在三姑娘的身上,回来之后三姑娘就发起了热,她躺在床上一直睡了好长时间。” “第二天已过了巳时三姑娘还没起身,茗儿就去唤她,谁知道三姑娘猛地睁开眼睛起身,说自己是不是在医什么院,还问茗儿是不是在演戏,多少钱一天什么的,茗儿都吓懵了。” “然后三姑娘就四处转,到处摸,嘴里嘀嘀咕咕什么,茗儿也没听清。后来吃过早饭、午饭,三姑娘又开始跟茗儿说,她穿……穿越了,说了好多遍。” “她又拉茗儿问来问去,茗儿当时觉得三姑娘肯定是烧糊涂了,脑子受了刺激,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是过了半个月了,她还是那个样子,说了很多茗儿听不懂的话。” “夜里说梦话喊爸、妈什么的,经常哭……对了,她还老骂人,说脏话。” 叶柔嘉点点头:“嗯,你打听得很细致。这事不要和任何人说,松雪也不行,就咱俩知道就行了。” 松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接着又问:“姑娘,三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个人受欺负久了,总会反抗。胡言乱语可能就是发烧之后,脑子不清醒,导致言行举止有点反常罢了。”叶柔嘉耐心地解释。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叶柔嘉叹口气。 “哈哈,姑娘您这口气怎么这么像老夫人!”松月憋着笑说道。 叶柔嘉微微愣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松月的头,装作生气的样子:“好啊,你敢打趣我了!”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回到了远山轩。 还没进屋,就听到远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圆墩墩的人由远及近,唤着:“小阿柔,小阿柔,看看今儿阿爹给你带了啥!” 那男人走近了,笑呵呵地在袖袋里摸摸索索…… 叶柔嘉眼睛酸涩,刚要开口,就听到谢氏走过来说道:“你呀,先进屋再说,这都要用晚饭了,还拿零嘴儿逗孩子。” 说完吩咐覃妈妈去把叶致真叫过来用饭。 几人进了屋,父亲叶成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叶柔嘉:“今儿我在东长街那里发现了一个新来的小摊儿,专门卖状元糖。” “我尝了一块,那糖甜而不腻,里面裹着熟花生碎,那花生炒得极香,使得那糖越嚼越香,口感极佳。” “晚饭后你跟真哥儿分着吃,但是别贪嘴儿多吃,吃多了可是会坏牙齿的……” 二房的揽月阁 正房内此时闹闹哄哄,叶思嘉在和父亲叶寒哭诉,又指着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竹心大骂,二太太哄着劝着,这对叶思嘉丝毫不起作用。 “还不是这个贱婢无用,我才会被那畜生抓到,阿爹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快要吓死了。” “那畜生爪子多尖啊,牙那么长……”叶思嘉声音尖细刺耳,充满怒气。 叶寒脸色铁青,上前一脚踹在竹心的肩头,竹心猝不及防向后一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一声儿闷响让父女二人都消了气。 竹心只觉得后脑一阵麻木,接着就是痛意袭来,四周天旋地转,就算是这样她也只能悄声流泪,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阿爹,那畜生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弄来的,不然好端端地怎么会来抓我,怎么不抓她?”叶思嘉指着奋力跪好的竹心,愤愤不平。 叶寒有些不耐烦,呵斥她:“你个小姑娘怎么说话的,那好歹是你妹妹!”然后朝二太太翻眼,“你怎么教的?” 二太太不敢搭腔,叶思嘉也偃旗息鼓了。 叶和嘉对她这个便宜爹的突然到访,颇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开口。 叶寒就扇了她一个耳光:“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都给我安分一点。”说完转身就走了。 叶和嘉:我擦! 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从来没见过这样做父亲的,什么都不问,上来就是扇巴掌。 她揉着被打的脸,有些想哭,看来她这个便宜爹是指望不上,能依靠的就是那个女孩子,她的长姐叶柔嘉。 这时茗儿拿来一个鸡蛋递给她,叶和嘉看了一眼:“我不是刚吃过晚饭吗?” 茗儿刚要解释,叶和嘉就秒懂:“哦,敷脸消肿的!我懂!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想不到我如今居然能体验一把……” 她接过鸡蛋慢慢地剥壳,一颗眼泪滴在鸡蛋上,此时的叶和嘉只觉得自己好悲催,好想回去找她的爸爸妈妈…… 茗儿在一旁安慰了两句,又说:“三姑娘,我看你近来老是收不住性子,就备了鸡蛋,估摸着你能常常用到。” 叶和嘉默默翻了个白眼,让茗儿出去打水给她擦擦脸。 “我妈跟我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看来我想摆脱这些人,必须得找个好人家嫁了。”叶和嘉自言自语, “可我今年才九岁啊,除非当童养媳!” “算了吧,当童养媳更惨,电视剧里那些人都是做牛做马,还不如现在呢!啊啊啊……我怎么这么惨啊!” “就算嫁个好人家,我起码也得是个嫡女吧,起码得精通琴棋书画吧,起码我那个便宜爹是个官儿吧,擦!越想越难过!……啊啊啊……呜呜呜……” 茗儿端水进来,就听到“我好惨啊!呜呜呜……” 她拧了帕子,走上前说:“三姑娘您想想,您再惨到底是个主子,有我们这些下人惨吗?” “我听说竹心被二爷一脚踹在地上,后脑勺着了地,现在被安置在柴房,有个婆子还听到她呕吐的声音,她要是熬不过去,估计这条命就交代了。” 叶和嘉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心想这父女两人真是坏,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少惹事的好,明哲保身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生意 “你这几天没作妖吧?”叶柔嘉朝叶和嘉的嘴里塞了一块糖。 叶和嘉嘴里嚼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叶柔嘉:“再给我两块行不行,我都好久没吃牛轧糖了!” 叶柔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递给她,“我们都叫状元糖,这名字比牛轧糖吉利。”叶和嘉接过糖问:“你哪来的?” “我阿爹在东长街买的。” “你阿爹真好!好羡慕!”叶和嘉叹了叹气,想到扇自己大嘴巴子的叶寒,顿时觉得嘴里的糖都不甜了。 叶柔嘉不置可否,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你如果愿意,跟我一起做生意吧!”叶柔嘉突然开口。 叶和嘉吓一跳,忙问:“我们可以做生意吗?这边的女孩子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 问完又觉得既然这个女孩子说出这话,定是有些把握,“做什么生意?” 叶柔嘉指指她手里的状元糖。 “啊?我会吃但是我不会做啊!”叶和嘉呆若木鸡,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放心,有人去做……”叶柔嘉又说,“过两天你和我上街市上转转。” “真的吗?真的可以去吗?”叶和嘉有些难以置信。 “可以……” 这天正值官员休沐,早上街上就人来人往,有一些官员带着自家孩子上街,买些零嘴儿,玩具哄孩子。 临近正午,钱芳儿正收摊准备回家,有两个人站在她摊子前面, 两个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看像是哪家的家仆,那两个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目光似毒蛇般缠绕在她身上。 钱芳儿吓得退后两步,小声说道:“没有状元糖了,都卖完了。” 那两人相视一笑,对钱芳儿说:“我们不买糖!” 其中一人上前就要拉她的胳膊,淫笑着说:“长得不错,我家爷应该喜欢,我来仔细看看身段儿怎么样。” 钱芳儿大惊失色,她拼命向后退去,大喊救命。 另一个人就要上前帮忙的时候,没注意身后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人大喊一声:“放肆!你们俩居然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 话还没说完,旁边两个小少年,一个手持板砖,一个举着苕帚,冲上前去。 那两个家仆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想要看看来人是谁,却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板砖和苕帚。 那板砖拍得人头破血流,跌倒在地,另一个人被苕帚一下敲在鼻梁,鼻血直流。 一开始开口的男人,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威严:“你们俩今后再为非作歹,本官绝不放过!还不快滚!” 两个人一听这人自称是“本官”,吓得赶紧跑了,一个捂着头,一个捂着鼻子,好不狼狈。 “哎呀,你们俩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你们俩真是太……哎呀,吓死我了!那么多血……” 男人有些絮叨,上前连忙把少年手里的“凶器”夺下来,远远地丢开。 钱芳儿这才看清,动手打人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上的穿着有些说不出的奇怪,那个男人看着有三十上下,胖乎乎的,应是两位少年的父亲。 两位少年上前询问她是否受伤,钱芳儿摇摇头,然后才想起给二人行礼道谢。 其中一个稍大的少年摆摆手说:“咱们找个地方说话,我们有事跟你详谈。” 钱芳儿看了看三人,有些迟疑。 另一个少年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想请你做铺子里的甜品师傅。” 稍大的少年说:“据我所知,你的母亲常年吃药,每月花在抓药看病上的银钱就不少吧?” “何况你刚才差点遇到危险。我们诚心诚意地跟你合作,这样吧,给你五天的时间考虑考虑。” 三人转身就要离开,钱芳儿急忙说:“等等,去北边的李记大碗茶,您几位坐下来慢慢说。” 稍大的少年转过头看着她,微微点头。 三人先行到了大碗茶摊儿,钱芳儿收好摊后,来到这边坐了下来。 钱芳儿这才仔细打量起三人,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戴方巾,身穿锦袍,应是价格不菲。 两位少年,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目如画,面上却有些暗沉,一双手却是白皙无暇。 另一个小些,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双眸灵动,跟大一些的少年一样,面部暗沉…… 四个人开始谈起开店的事情。 钱芳儿暗暗奇怪,这三人中,像是那个稍大的少年当家作主,其余两人只是偶尔插句话。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是宠溺地看着那个少年,时而惊讶,时而骄傲,时而感慨。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少年突然开口问。 “钱……钱芳儿!” “那我们就取……六芳斋!哈哈,六六大顺!”小少年脱口而出。 其余二人没有反对,钱芳儿颇有些惊喜,居然店名里有她的名字,她最遥不可及的梦想居然就这么实现了? 三人和钱芳儿告别,临别之前稍大的少年说:“你这几天别再出摊了,如果有你信得过的、手艺好的人,也可以一起叫来做事。” 钱芳儿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自己有些恍惚,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 此时已过了正午,三人都有些饿了。 叶成领着男孩打扮的叶柔嘉、叶和嘉去了天方楼。 伙计把单子递给叶成,叶成又递给叶柔嘉。 “阿爹您点吧!”叶柔嘉又送了回来。 “他家的八宝鸭很是有名,里面用料特别讲究,金华的火腿,广昌的莲子,石岛的干贝,庆元的香菇……”叶成如数家珍。 叶和嘉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她这位大伯在现代就是个美食家呀! 吃完饭三人就回家去了。叶柔嘉和叶和嘉换好了衣服,松月和松雪忙活着烧水沏茶。 “今儿要不是我们把那两人打跑了,那钱芳儿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叶和嘉有点骄傲, “你真是厉害,随手拿起板砖就拍,我看有两个人,也不能你一个人上,正巧旁边有根破苕帚,也就顺手拿起来冲上去了!” “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真是太老套了,没想到我还能当一回英雄,哈哈哈……”叶和嘉哈哈大笑起来。 叶柔嘉低垂的头慢慢抬起:“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出手,那女孩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被恶人霸占,到时候她的母亲因没人照顾,应该也活不了多久。” 叶和嘉惊诧地睁大眼睛。 只有叶柔嘉知道,钱芳儿在被恶霸强占之后,不久母亲就死了,她得知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费尽心思在那个家中站稳脚跟。 五年后,钱芳儿在她制作的窝丝糖里加了砒霜,将恶霸家中所有人全部毒死,而她被人发现在母亲坟前服毒自尽。 虽然她七窍流血,却是面上含笑。 前世这桩投毒灭门惨案,人人皆知。 大家都骂那恶霸一家罪有应得,怜惜钱芳儿命运多舛,京城里再没有出过,比钱芳儿做甜食更好吃的人…… 此事引起不小的轰动,当时她才嫁给林伟杰不到一年,婆婆林曹氏因为这件事,让她在身边时时服侍,还让她每日清晨背《女诫》。 那时候祖母还在世,听说之后虽然怜惜她,可也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6章 开店 “你阿爹阿娘怎么会答应你开铺子?你阿娘还大力支持?简直是匪夷所思!”叶和嘉的问话打断了叶柔嘉的回忆。 “我阿娘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所以对我也从不严苛,只希望我过得舒心肆意。” “虽然阿爹这么多年以来待她极好,祖父祖母开明慈爱,但她也是知道大多数的女子出嫁后,多多少少都会受委屈。” “所以阿娘希望我在未嫁人之前,能够开开心心。至于我扮成男孩子,开店做生意,只要不人尽皆知就行了。” 在谢氏看来,就算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以后他们夫妻俩定会好好挑选未来的女婿,家世钱财不论。 只要人品好,性格好,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她也就放心了。 午后闲来无事,两个女孩子谈兴正浓。 叶柔嘉对叶和嘉细细叙说着那天发生的事儿…… 那日晚饭后,叶柔嘉和父母说起自己的打算,谢氏二话没说,就从箱笼里翻出十几张店铺的地契,大手一挥:“喏,自己挑去!” 父亲叶成拿起茶杯轻轻啜口茶,淡定自若。 叶柔嘉挑了个东长街上不大不小的二层店铺。 “你怎么挑这个?这也太小了点,怕是不够你用吧?”谢氏有些担心。 “够用了,等我店开起来,生意稳定了,再考虑大一点的地方。”叶柔嘉接着说,“您能不能拨几个得用的人给我?” “嗯,京郊的庄子上有个赵大管事,是你祖母特意栽培留给我的人,你外祖父也经常夸他极是得用。” 谢氏喝了一口茶,又道:“过两日他要过来报账,顺便带两个儿子过来给我见见,到时候你也过来。” 叶柔嘉连连点头,笑着搂住谢氏的腰:“阿娘,等我赚了钱,这地契折成银子还给您。” “好啊!我还要收利息呢!”谢氏说完笑得合不拢嘴。 叶成也跟着笑起来:“哈哈哈哈……按现在放印子钱的最高利息收!” 叶致真放下书,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父母,叹了叹气,说:“你们!阿姐你放心,我一定把我认识的小伙伴,都拉去买你们铺子里的东西。” 叶成和谢氏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叶柔嘉也笑着给叶致真道谢…… 两个女孩子聊了一会儿,都有了困意,各自回去歇息了…… 话说这铺子想要开起来,不仅要有做事的伙计,还要找个能干的掌柜。 那日远山轩门房的孙婆子来报,赵大管事到了。 谢氏让月枝去请叶柔嘉过来。 “夫人,今年种的一百五十亩小麦长得很好,也没有虫害,今年两座山上的春笋卖了八十九两七钱银子……” 赵大掌柜恭敬地站着,报出开春以后的支出和收成。 “嗯,之前我没想好山上种什么,就让你都种上毛竹。回去之后只留下原来的两成,其余的全部改种果树,梨、枣、杏什么的,只要能种,不拒什么果子。”谢氏开口。 “是!回头我就让人去采购果树苗。”赵大掌柜回头看了两个离他有两步远的青年,“你们俩过来见过大夫人和大小姐。” 那两位青年从进门就一直低着头,恭敬地站在父亲身后。 直到听到父亲的吩咐,才走上前来,跪下磕头。 谢氏示意两人起身,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大一点的青年答:“回大夫人,小的叫赵朋今年二十,弟弟叫赵友今年十八。” “是在庄子里跟着你父亲做事吗?”谢氏接着问,让一旁的覃妈妈给三人添茶。 “我一直在庄子里帮父亲打下手,弟弟十四岁就跟着族叔出去做生意,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父母都很担心,去年年底就把他叫回来,现在也在庄子里做事。”赵朋答。 叶柔嘉一直在观察赵朋、赵友兄弟俩,心里有了计较。 谢氏让父子三人去偏房歇息歇息,用些糕点。 “阿娘,我想让赵友当店铺掌柜的!”叶柔嘉看着谢氏。 “嗯?说说。”谢氏眼睛里带着笑。 “赵大管事是很不错,但是杀鸡焉用牛刀,让他一个大管事去做店铺的小掌柜,着实有些屈才。” “还是赵友比较合适,他虽才十八,却很规矩,走南闯北的见识也有,好好历练历练,以后也是得力的人才……”叶柔嘉解释道。 谢氏笑着看着叶柔嘉:“暂且让他试试……” 偏房里父子三人正在说话。 “父亲,你出门前不是答应我,在大夫人那给我求个差事吗?”小花厅里传来赵友的声音。 “你就这么不想呆在庄子上吗?”赵大管事还没开口,哥哥赵朋就气呼呼地反问。 赵大管事看了赵友一眼,说道:“往常我来给夫人报账,都是夫人一个人在场,今儿大小姐也被叫过来了,你猜猜是何原因?” 赵友猛地站了起来:“难道让我跟着大小姐做事?大小姐能做什么事?最多吩咐我跑跑腿,让我买个针头线脑的这类小事。” “你!你大胆!主子的事不分大小,你还挑三拣四起来?”赵大管事很是气恼。 他暗自悔恨,早早让小儿子出去闯荡,现在养成了这样手高眼低的性子,刚要继续训斥,就看到覃妈妈过来,立马止住了话头。 覃妈妈笑着说:“赵大管事,夫人请赵友过去问话。” 赵友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一眼正在眼神暗示他不要放肆的大哥,他那样子似要上那刑场,垂头跟在覃妈妈身后。 ………… 父子三人回庄子的路上,“啥?叫你当铺子掌柜?”赵朋瞪大眼睛大声问到。 “嗯!”赵友眉飞色舞。 “这大小姐怎么想起来要开铺子了?”赵大管事捏着下巴上的胡须,疑惑不解。 “反正比在庄子上种地好!我一口就应下了!”赵友十分开心。 “嗯,你总算如意了,好好干,攒点钱还能娶个媳妇儿,到那时候我和你阿娘就放心了。”赵大管事看着赵友开心的样子,也深觉欣慰。 “大小姐说了,除了该给的工钱,年底还给我一成的分红!” “啥?”赵大管事和赵朋异口同声。 “哎呀!阿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这个铺子开好,到时候再在京城的西长街开一家分店。” “等京城这边弄好了,再去江浙、齐鲁、川蜀…………”赵友喋喋不休地展望将来。 赵大管事用双手捂住脸,赵朋遮住了耳朵…… 章节目录 第7章 青楼 四月的风已带了些许夏日的味道。 一大早,六芳斋门前排满了人,几个伙计有条不紊地招呼客人,收钱、打包、制作,各人分工明确,忙得不亦乐乎,二楼的包间也全都客满。 一过路人看到这景象,啧啧惊叹:“这家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好吃?排那么多人,真是闲的!” 旁边一个店铺小二站在门口,听到后搭腔:“据说吃过东西他家的人都赞不绝口呢!” 六芳斋后厨里,七八个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 赵友递给钱芳儿一张单子。 上面写着:肉松小贝、蛋黄酥、手撕面包。后面还附上食材、用料。 这些东西她从没听说过,更没有吃过。 钱芳儿拿着单子给旁边的四婶看了看,四婶放下手里的面团,拍拍手上的面粉,接过来仔细瞧。 “还是老样子,做出来让店里的人都尝尝,觉得哪里不好,咱们再调整用料。做得像样子了,再给东家送去。” 四婶说完就把手上的事儿交给一旁的小学徒,照着单子开始准备。 钱芳儿点点头,回想起那两个少年,明明是未及笄的小姑娘,见识和魄力简直让常人望尘莫及…… 她居然能分店铺一成的利,按照现在的火热势头,到了年底,分到的银钱怕是不少…… 还是多做事少说话吧,有这样的东家是她莫大的福气…… 远山轩的西厢房门口,松月和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屋里叶柔嘉和叶和嘉在说话。 “长姐,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没有卖芒果的?”叶和嘉把嘴里的高粱饴拉得老长。 “我没听说过这种果子。”叶柔嘉想了想答道。 “啊?对哦,就算有也很难运到京城来,这个时代的交通运输还很落后。”叶和嘉感慨了一番。 突然她灵光一闪,“芒果干!芒果干,倒是不怕运输时间长!” 叶柔嘉问:“这个果子长在什么地方?” “热带,哦,就是南方,气候炎热的地方。”叶和嘉解释。 “南方,很炎热的地方……”叶柔嘉想了想,“你这有纸笔吗?我写封书信。” 叶和嘉连忙找来纸笔,问:“写给谁啊?” “三叔叶平,他前几天来信,说他现在在两广地区,沿着珠江查看水情。”叶柔嘉一边磨墨一边说。 “这叶家老三真是个人才呢,他一个庶出的儿子,能做五品的官儿,肯定是个特别厉害的人物。”叶和嘉看着砚台有些出神。 不一会儿叶柔嘉就写好了,她拿起信纸吹了吹,把信封交给门外的松雪,就坐下来喝茶。 “长姐,我们下次出门去青楼转转吧!我早就……”叶和嘉话没说完,叶柔嘉差点把茶喷出来,谁知一下子就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和嘉连忙上前帮她拍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们扮男装出门就已经够出格的了,还想去青楼楚馆?万一被人知道……”叶柔嘉下面的话不说,叶和嘉也知道她想说什么。 哎,好可惜!哪个穿越的人不去趟青楼转转,有的还去当头牌呢! 当头牌就算了,自己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那样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何况这叶家也不会允许她胡作非为…… “也不是不行,得有个人带我们去。”叶柔嘉想了想说,“让赵友带我们去,但是不能呆时间长,容易被人察觉,那里面鱼龙混杂……” 此时已是申时,六芳斋的店门口有三四个人在排队,二楼没什么客人。 拐角的包间门上挂着“有客勿扰”的木牌子。里面的赵友此时的头摇得已经看不清人形,嘴里还不停说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叶和嘉乞求:“求求你了,小哥哥,你就带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不乱来,就去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拜托拜托……” “三妹妹!!”叶柔嘉突然大声喊道,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言辞。 叶和嘉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三小姐,您别为难我了,要是被我阿爹知道了,我会被打死的,要是夫人知道了,我这差事就干到头了!” “好吧,你不愿意我们也不愿强求!”叶柔嘉将一粒小小的蛋黄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赵友听了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两手伸展放在裤腿上擦擦手心里的汗。 “我们俩自己去!”叶柔嘉的话让赵友瞬间额头冒冷汗。 “啊!您!……”赵友反复思量了一会。 “好吧!我带你们去!”赵友现在的心情如丧考妣,内心哀嚎:天啊!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主家? 叶和嘉听到赵友答应了,调皮地向叶柔嘉眨眨眼。 将近戌时,天色渐晚,花满楼的屋檐下亮起了红彤彤的宫灯,每个灯笼都是做工精细,雕刻着花鸟人物,上下垂着八个红穗子。 “传说中的青楼!我来了!”叶和嘉在心里大喊,双眸熠熠生辉。 三人离花满楼还有十几步远,就有个女子笑着迎上来,略略打量这三人,就挽着赵友的胳膊问到:“您带两个弟弟来玩儿呀!我们这儿的歌舞可是京中一绝!” 赵友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但是他脸黑,好处就是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已经脸上发烧。 三个人先后进了大堂,此时大堂里还没什么人。 大堂里摆着用料讲究的桌凳,擦得一尘不染,且每桌都摆上了一碟干果、一碟蜜饯。 里面的伙计穿着统一侍立在大堂各个角落。 正中有一座布置华美的高台,铺着红色的地毯,围栏上缠着藤萝、花束,那高台应是供人弹琴跳舞的。 老鸨走了过来,朝那女子使了使眼色,就热情地招呼三人:“您几位随便坐,咱们这儿的姑娘,弹琴唱曲样样出彩,那舞姿也是天上有地下无。” “还有我们的酒菜,都是名厨掌勺,无论是鲁菜、川菜、粤菜、苏菜,随便您点,保证地道,您几位一会可以一边吃菜一边欣赏。” 他们三个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进门时迎接的女子已经不见踪影,给他们报菜名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哥。 “怎么没有女子来招待我们?”叶和嘉点好了菜问二人。 “不知道,我也第一次来!”赵友摇摇头。 “你居然没来过?”叶和嘉看着赵友,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友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我在外面两年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出去之前,我阿爹阿娘就再三叮嘱,要是敢去青楼厮混,就打死我!” 叶和嘉点点头,想要拍拍赵友的肩膀,又缩回了手,说道:“嗯嗯,你阿爹阿娘说的对!” 叶柔嘉看了一眼二人,说:“那老鸨早就看出来我俩是女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碰见 赵友和叶和嘉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和嘉上下打量自己,没发现自己哪里露出女孩子的痕迹,她出门之前照了很长时间的镜子。 叶柔嘉接着说:“你不想想,这里的老鸨日日迎来送往,接触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她能没有一点眼力吗?钱芳儿也是,她可能和我们第一次交谈的时候,就发现了我们女扮男装。” 叶和嘉简直怀疑人生了,这古代人都这么聪明的吗?就自己还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有一个人发现,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 “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赵友小声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叶和嘉白了一眼这个装老成的小黑脸。 已过了掌灯时分,大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台上有女子开始表演,一会儿弹琵琶,一会儿跳舞,叶和嘉和赵友都入了迷。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的男人,看穿着低调又不失富贵,个子不高,身形清瘦,面容儒雅,须发打理得十分齐整。 老鸨看到此人,先是有些发愣,然后又立马笑成一朵花,上前亲热地寒暄,叫来一个美貌女子将他领上楼。 叶柔嘉心中暗道:今儿还真是走运!原想着碰碰运气的,居然真被她给撞上了。 这中年男人就是她前世的公爹,诚意伯林正春。 叶柔嘉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正在听曲的赵友,示意他看向林正春那边。 林正春上楼后不久,那个带她上楼的女子就匆匆下来,找到老鸨像是在哀求什么。 “你过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叶柔嘉吩咐赵友。还在认真听曲的赵友一脸茫然,叶柔嘉用眼神示意一下。 赵友抓起一把花生米,站起来扔起一颗用嘴巴接住,然后就假装闲逛的样子凑了过去。 “妈妈,求求您!”那女子拉着老鸨的衣袖快要急哭了。 “做我们这行的哪里能挑三拣四?”老鸨板起脸。 “可是……我的伤还没好呢!”女子眼泪流下来,看起来十分可怜。 老鸨安慰那女子:“蔓蔓,我也没办法!这次的银子都归你,行吧,你快去!” 那个名叫蔓蔓的女子低头擦干眼泪,然后缓缓地上楼去了。 赵友逛了一圈,将他听到的一一告诉叶柔嘉。 “天色不早了,我们俩就先回家去了!剩下的交给你了!”叶柔嘉拉着叶和嘉起身。 叶柔嘉小声吩咐赵友:“…………聊聊天就行,可别想什么歪心思。” 赵友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柔嘉。 叶和嘉同情地看了看赵友,转头问叶柔嘉:“我们现在就走吗?下次还能再来吗?” 叶柔嘉没有答话,却问赵友:“刚才你去晃悠的时候,有人找你结账了吧,花了多少?” “五两银子。”提到这个,赵友的心都在滴血。 叶和嘉对银子没有概念,就问:“五两银子能买多少大米?” 赵友想了想:“成色普通的米,大概能买3000斤左右。” 叶和嘉倒抽一口气,惊讶到结巴:“就……就……吃了一顿饭,看看表演!”然后又小声嘀咕,“还没大保健就……花了那么多……那要是……” “三弟,我带你们来的可是京城最好的青楼,如今涨了见识了吧!” 赵友特地抬高了声量,接着说,“你们俩快回家去,哥哥我还有事!” 又低头轻声说,“大夫人交代我,不能让你们在这时间长,容易暴露。” 叶和嘉点头,大声说:“嗯嗯,大哥你真好!那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赵友看着两个女孩子离开花满楼的背影,手里握着叶柔嘉悄悄塞给他的银子,心里有点慌…… 花满楼离靖宁侯府大概有三刻钟的路程,要经过三条街。叶柔嘉和叶思嘉两个人也不敢贸然租个轿子、马车什么的。 花满楼的那条街还有不少人,街道两边的店铺也都开着。 两个女孩子并肩走着,拐了一个弯儿,转到了另一条路上。 这条路上没什么行人,两边的铺子也都打烊了。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叶和嘉见周围什么人,悄声说:“这里的人睡觉好早啊!” 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喂!喂!” 借着一点儿月光,叶柔嘉依稀看见,有个人一边叫一边朝他们招手。 叶柔嘉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又不敢上前。那人见两人一动不动,就走上前来,那人的面目渐渐清晰。 “阿爹,你怎么来了?”叶柔嘉惊喜万分。 “你这么晚不回家,你阿娘担心,让我赶紧来迎你。”叶成回答说。 叶柔嘉心里猜到:定是赵友派人去给阿娘递过消息! 三人上了马车,赶车的汉子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车轱辘发出滚动的声音。 “你们俩晚饭用没用?”叶成问。 “用过了。”叶柔嘉答,叶和嘉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叶成继续问:“花满楼的饭菜咋样?里面什么样子?好不好玩?” 叶和嘉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饭菜一般,里面有女子弹琴唱曲,技艺也一般。一点儿也不好玩,以后再也不去了!太黑了,一顿饭花了我十五两银子!”叶柔嘉抱怨。 叶和嘉张大嘴巴望着叶柔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啊?十五两!这得买多少话本子?”叶成有些吃惊,“你去见识见识也好,你阿娘怕你遇到什么事,急急忙忙让我来接你。” 接着又问,“你为啥带着阿和?回去被你二叔知道,她怕是要吃苦头!” “她性子好,又不会乱说,要是带着叶思嘉,不仅去不成,怕是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叶柔嘉解释道,随后又说:“至于怎么跟二叔交代,就交给阿爹了!” 叶成宠溺地揉揉叶柔嘉的头:“交给我吧!不过你们俩以后再去这种地方,我可不会再帮你们打掩护!” 叶柔嘉和叶和嘉纷纷点头答应。 两人回到家在叶柔嘉的房间里刚换好了衣服。 “哎呦,总算回来了!你们俩吃没吃过饭啊?” “覃妈妈,去小厨房下两碗面条。”谢氏脚步匆匆,进门就问。 叶柔嘉连忙拦着覃妈妈,说已经吃过了。 “花满楼什么样子?你跟阿娘说说。”谢氏有些迫不及待,拉着女儿的手问…… 叶和嘉行礼告辞。 “你这么晚去哪了?一天到晚到处乱跑!”叶思嘉堵在叶和嘉的房间门口,厉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打听 “大伯和长姐带我出去吃饭了。”叶和嘉低下头回答。 “真的?为什么不叫上我?”叶思嘉简直要气疯了! “你天天跟叶柔嘉混在一起,现如今大伯还带着你出去吃饭!我们二房是不是容不下你了?你干脆去给大伯做女儿吧!”叶思嘉咄咄逼人,言辞激烈。 叶和嘉没说话,心里想:自己要是叶成的女儿就太好了,求之不得呢! 看看人家叶成怎么对自己女儿的! 哎!一个宠娃狂魔的阿爹,一个豪富慷慨的阿娘!叶和嘉暗暗地羡慕叶柔嘉…… “诶?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啦?”叶思嘉见这个小庶女居然在走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要开口责骂,就听叶和嘉说:“大伯和长姐盛情邀请,我也不敢拒绝。二姐姐我知道错了,下次他们再叫我,我一定央求他们带你一起去!” 叶思嘉一听此话,气顺了一些,又说:“我不去!我才不稀罕呢!我让我阿爹带我去!不带你!哼!” 说完朝叶和嘉啐了一口,扬长而去。 这小姑娘不过才十岁,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叶和嘉默默擦了擦身上的口水。 叶柔嘉洗漱好躺在床上,想到今天晚上遇到的林正春,心里默默盘算…… 两个女孩子回去睡大觉了,却不知赵友却正经历着怎样的“痛苦”。 “公子今儿可是来开荤了?”老鸨笑盈盈地看着赵友。 “嗯,我把两个小尾巴赶走了!”赵友强装镇定。 老鸨拿着帕子捂嘴笑:“不知道你中意哪位姑娘?要不要妈妈我给你推荐推荐?” 赵友想想:“刚才跟你说了一会儿话的那个,我挺喜欢的!” “蔓蔓呀,她现在正在服侍客人,要等好一会儿呢!我给您找别的小娘子,保证您喜欢!”老鸨说着就要唤来人。 “我就喜欢她,她长得特别像我们村的阿花,可惜阿花去年嫁人了!”赵友十分惋惜,说得自己都信了。 老鸨没有怀疑,笑着调侃:“呦,公子还真是痴情呢!行吧,您坐下先喝喝茶。” 赵友喝了两杯茶,又吃了一盘子蜜饯,看到蔓蔓挽着林正春从楼上下来。 蔓蔓脚步有些虚浮,林正春则是面带微笑。 老鸨热情地送走了林正春,回过头对蔓蔓耳语了几句…… “公子不脱衣服吗?”蔓蔓看着局促不安的赵友。 “我……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先说说话吧!你第一次来?”蔓蔓坐下来递给他一个果子。 赵友接过来握在手里,微微点头。 “您……是来打听事儿的吧?看样子不像是来玩儿的!”蔓蔓揉揉胳膊。 “是的,我想问问你刚才那个男人的事儿。”赵友直接承认。 “我……我不能说,妈妈早就再三警告我们,不要把客人的事儿说出去,这是砸自己的招牌,会招来祸事。”蔓蔓落下一滴泪来…… “我看出来了,他不是个好人。我来打听他,说明有人盯上他了!”赵友十分坦诚。 “真的吗?您不会是哄我的吧!”蔓蔓泪盈于睫,看赵友一脸的认真,信了几分,犹豫了半晌说道: “林老爷表面看起来有礼有节,实际上心肠最是坏。他经常以凌虐我们为乐,叫得越凄惨,他就越开心,从来不把我们当做人。” “前两年,有个叫苏苏的妹妹身子比较弱,被他折腾死了。摊上了人命,他给妈妈一笔银子,这事就这么了结了。” “那次之后林老爷很久都没有过来,我们都以为他手里有了人命,转了性子,谁晓得没过他又过来了。” “来者就是客,妈妈也没办法。他比之前是有所收敛,但是哪个姐妹想去受那份活罪啊!” “苏苏的死状凄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好皮!就是监牢里的刑罚也不过如此吧!” “我大概也要跟苏苏一样了……” 说完蔓蔓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赵友听着这些话,气得捶桌子,简直不是人! “您能把林老爷送进大狱吗?要他偿命我看是难,毕竟我们这样的青楼女子也没人当回事,但总要让他吃点苦头吧……”蔓蔓抬起头,用一双泪眼看着赵友,急切地问。 “这事儿应该能成,咱们今晚说的话你别说出去,以后你就知道我没哄骗你了!”赵友也挺同情这个女孩子的。 “嗯嗯,我绝不会说出去,为了苏苏,也为了受过他凌虐的姐妹……我……我不收你银子了。” “那你怎么跟老鸨交代呀?” “放心,我来说!”蔓蔓擦干眼泪冲着赵友微微一笑。 赵友打死也没想到,蔓蔓跟老鸨说他不举,半天没成事儿,所以没好意思收他的银子。 老鸨颇是赞同,这样的雏儿第一次难免紧张,以她多年的经验,那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儿不可能是个天阉。 又夸蔓蔓做得好,不能只看到眼前,要做长久的生意。 晚上叶柔嘉躺在床上想着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梦里林正春站在她的窗前,用阴鸷的眼睛看着她,面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叶柔嘉吓得抖若筛糠,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 她慌张地看了看四周,确定自己是回来了,回到了十一岁…… 松月听到叶柔嘉起身,正坐在那茫然四顾,就问:“姑娘是准备起身了吗?” “什么时辰了?”叶柔嘉深吸几口气,问。 “将将卯正,您再躺一会吧。” “不躺了,早饭摆上来吧。”叶柔嘉伸了伸胳膊,揉了揉太阳穴。 松月唤松雪进来,二人帮叶柔嘉梳洗,松月拿着犀牛角梳,一边给她梳发,一边说:“姑娘,我前两天听巧慧姐姐说,姑太太今儿要来府里。” 章节目录 第10章 来客 叶柔嘉嗯了一声。 松月说的这个姑太太就是祖母的女儿叶箐,十年前嫁给了光禄寺少卿俞承东,育独子俞天麟。 姑母叶箐的婆母以子嗣单薄为由,替姑父俞承东纳了两个良妾,又塞了三个通房,给他们俞家添了三个庶子、四个庶女。 后宅里的人多,是非也多,妾室通房争宠手段层出不穷,庶子庶女因吃食、服饰常常打闹吵嘴。 姑母虽然聪慧又有手段,但是常常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偶尔带着儿子回娘家躲躲清静,却总是过不了多久,就有婆母派人来催促她归家。 叶柔嘉拿起一小块甜酥烧饼,小口小口地吃完,又拿起小银勺喝鱼片粥。 一碗粥喝完,她示意松雪将桌子上的东西收了,松月端来一盏绿茶给她漱口。 这时有个小丫鬟在门口探头,松月看见了,跟叶柔嘉说:“姑娘,我出去一下。” “去吧。” 不一会儿,松月就进来:“姑娘,太夫人院里的霜儿来跟我说,刚才姑太太带着俞大少爷到二门了,估摸着现在正在太夫人房里说话呢。” 叶柔嘉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在远山轩的院子里散步消食,听到东厢房里叶致真正在大声诵读着《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叶柔嘉闲庭信步,听着朗朗书声。 “…………後不量力,灭於无疆。”叶致真读完,又从头开始诵读。 半个时辰之后,叶柔嘉已出了一身汗,回到西厢房洗洗脸,换了身衣服。 正房里,谢氏和叶致真在用早饭,见到叶柔嘉进来,两个人放下碗筷,谢氏问:“你今儿起得早啊!要不要坐下来再吃点?我刚才起身的时候,就听月枝说你在院子里转悠好长时间,这七月的天儿那么热,容易中了暑气!” 谢氏转头吩咐月清,去端一碗冰镇的百合绿豆汤给叶柔嘉。 叶柔嘉端着冰冰凉凉的汤,一边喝一边看谢氏和弟弟用饭,感觉那汤甜在了心尖儿上。 用完早饭,谢氏和叶致真正在漱口,就听到祖母身边的佟妈妈过来,笑着行礼:“大夫人,我们太夫人请您过去说说话儿,姑太太带着俞大少爷来府里了。” 谢氏母子三人进了明德堂正厅,叶柔嘉和叶致真先后给祖母、姑母行礼问安,又和俞天麟互相行了平辈礼。 叶柔嘉看着比母亲只小了两岁的姑母叶箐,眼角眉梢已有细细的纹路,穿着簇新的伽罗色绸衣,上面点缀的缠枝花纹刺绣看起来有些许粗糙,头上还带着那枚熟悉的点翠鎏金钗。 叶箐婆家人口众多,开销不小,若靠着俞承东的薪俸,家中怕是能饿死一半。 她成婚半年开始掌管中馈,一开始人员简单,开销不大。后来妾室通房,庶子庶女一个接着一个出生…… 京城本就居大不易,这些年叶箐已把大半嫁妆贴进去补贴家用。 叶柔嘉猜想祖母私下里定是给这唯一的女儿贴补不少私房银子。 这时候门外又来了几人,是二太太牵着叶致书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叶思嘉和叶和嘉。 纷纷行过礼之后,就听到叶箐笑着说:“阿娘,您多有福气,孙子孙女个个都是好孩子,我瞧着这几个女孩儿,都是标致的美人儿。” 太夫人听到这话儿十分开心。大夫人和二太太两个人立马夸起俞天麟聪敏好学,行止有度。 叶柔嘉默然感受着这其乐融融的气氛。 叶思嘉悄悄地撇撇嘴,叶和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箐自谦了几句,然后让身后的刘妈妈拿出准备好的几个纸包递给孩子们。 “姑母给你们每个人都带了糕点,六芳斋的招牌,昨天我让人去排了半天才买到的。”叶箐笑着说道。 太夫人说:“你有心了!”转头又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几个小孩儿一块儿到花厅吃糕点,吃完了再一起玩玩,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应多多亲近。” 几个孩子以叶柔嘉为首,纷纷道谢行礼。 出了明德堂,俞天麟拉着叶致真说话,五岁的叶致书被二太太身边的申妈妈带回了二房。 叶思嘉拉过俞天麟,毫不客气地问:“你和你阿娘又来我们家干啥?” 俞天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叶思嘉白了一眼俞天麟,准备带着竹影回揽月阁。她看叶和嘉一动不动地站在叶柔嘉的旁边,丝毫没有想要跟她一起回去的样子,就指着叶和嘉问:“你不回去?呆在这干嘛?” 叶和嘉刚要开口,叶柔嘉挡在她的身前:“你要走就走,我和三妹妹有话要说。” 叶思嘉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 叶致真看着叶思嘉的样子,摇摇头,然后对俞天麟说:“表哥,你跟我去我房里,我给你看看最近写的字。” 两个男孩子跟叶柔嘉、叶和嘉告别,开开心心地结伴走了。 两姐妹进了花厅,松雪和茗儿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松月也不知道和谁聊天去了。 “长姐,你不是跟我说过叶箐家不宽裕吗?我看她穿的还不错啊,衣服都是崭新的嘛!”叶和嘉将糕点放在一旁,丝毫没有想拆开尝尝的冲动。 叶柔嘉也没有打开纸包,六芳斋开了这么长时间,这些个糖啊、点心啊,都快吃腻了。 这纸包里的也不会是六芳斋新出的,新品都是限时限量,只卖给前三十个顾客。 “你要知道真正的富贵人家,衣食住行甚是讲究,尤其是衣着看着不打眼,其实非常舒适实用,仔细看都是针脚细密,做工精良,就那衣服上的一片绣花,就常常耗时半年以上。” “但凡有衣料簇新,穿红着绿,往往会被认为是久贫乍富之人。”叶柔嘉细细地跟她说着。 叶和嘉点点头,表示学到了,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叶柔嘉倒了满满一杯茶。 看着无从下手的茶杯,叶柔嘉叹了口气。 叶和嘉吐吐舌头,将茶杯小心翼翼地移到自己面前,伸头吸溜了一口。又重新给叶柔嘉倒了一杯七分满的茶。 “那叶箐……” 叶柔嘉说:“你改口叫姑母,别一口一个叶箐,万一说顺嘴了,被人听到……” “哦,姑母姑母,那姑母来家里干啥呀?”叶和嘉问完,拿起茶杯喝茶。 “想说服祖母,把我嫁给俞天麟。” 章节目录 第11章 姑母 “噗!”叶和嘉嘴里的茶喷在了叶柔嘉的裙摆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叶和嘉拿帕子,慌忙擦拭着叶柔嘉的裙摆。 叶柔嘉表示没事。 “你才十一岁啊,十一岁就结婚啊!俞天麟那小屁孩才多大呀?”叶和嘉目瞪口呆。 “俞天麟今年八岁了,比我小三岁,比叶致真大半岁。”叶柔嘉拿帕子把裙子上的一片茶叶拂去。 叶和嘉陷入沉思,想她上辈子快三十了,还是条单身汪!这古代小孩八九岁就要结婚了,天哪! 她看了看叶柔嘉尚未发育的身体,不禁唉声叹气。 “现在只是试探,就算这桩亲事成了,这纳彩、问名、纳吉……等六礼走完了,也要好几年。”叶柔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你真要嫁给那小屁孩吗?”叶和嘉担心地问。 “不会!祖母不会同意,就算祖母同意,我阿爹阿娘也不会同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叶和嘉拍拍胸脯,又问,“娶不到你,姑母不会转移视线,看上叶思嘉吧?或者是我?” “这你用不着担心,姑母看不上二房的,她看重我不过是因为我有个堆金积玉的阿娘……”叶柔嘉轻描淡写地说。 叶和嘉嘴里说着幸好幸好,然后又哀叹:“我好穷啊!人家都看不上我!” 叶柔嘉安慰她,表示到了年底就把六芳斋的分红给她。叶和嘉听了瞬间喜笑颜开,她表示拿到分红,一定会到京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一桌感谢叶柔嘉,两姐妹聊着笑着。 只有叶柔嘉知道,姑母叶箐还想着拿银钱,替俞承东在官场铺路。 俞承东在光禄寺寺丞的位置熬了八年,叶箐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他疏通,六年之前,大批的银子撒出去,好不容易升到了光禄寺少卿。 从从六品到正五品,一座小山似的银子花出去了。 没有和大房结成亲,叶箐后来找了个江浙的盐商独女。 可惜啊!可惜!事与愿违! 后来俞家被叶家的谋反之罪连累,俞承东的官途戛然而止。 被人举报俞、叶两家来往密切,叶箐常常回娘家,俞承东不可能对谋反之事毫不知情。 谋反重罪,祸及九族,本是出嫁女的叶箐本应逃过一劫,却因这次举报,俞承东被一撸到底,贬为庶民。 那个富可敌国的盐商女,舍了所有的嫁妆和俞天麟合离,丢下出生不久孩子归家去了…… 叶箐和俞天麟在明德堂陪太夫人用了午饭,之后叶箐就去找大夫人说话。俞天麟又去找他的小伙伴叶致真玩去了。 叶柔嘉睡午觉之前,抓了一把蜜饯塞给松月,眼睛朝着远山轩的正房示意。 松月欢欢喜喜地去了,将手里的蜜饯分一半给月枝,两人坐在门口吃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叶柔嘉午睡刚起,一边喝茶一边听松月说话。 “大夫人说姑娘的婚事她做不了主,而且姑娘还小,想多留几年,舍不得早早嫁出去。大夫人又说,这亲事总要姑娘您自己乐意……” “对了,姑太太说光禄寺卿这个位置要动了,姑老爷很快就能当上光禄寺卿了。” 这话让叶柔嘉发笑,太夫人可能对叶箐的话信上几分,但是谢氏绝对不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谢氏虽然单纯,却不傻! 前世俞承东根本没当上光禄寺卿。 现在这个光禄寺卿卢江,亦是宣宁侯。 祖父叶晟的至交好友,二人年少时一起追随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杨堃。 后来杨堃坐上皇帝之位,两人又一起被封为靖宁侯、宣宁侯。 叶柔嘉想起这个冬天,祖父叶晟病了一场,可能就和好友宣宁侯倒台脱不了关系。 那场病后,祖父更是在从二品的都督同知这个官位上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错处。他更是时时训诫子孙,勿要狂妄,勤勉踏实。 祖父!祖父! 还有三年,他就会突然离世,离世前来诊脉的太医说,是他旧疾未愈,又吃了发物…… 不可能!叶柔嘉知道,祖父病后恢复如初,卢江曾几次来探望祖父,每次两个人关起门,都会聊很长时间。 后来每到休沐,祖父还会找已经被革职的卢江,去京郊骑马射箭。他经常带回自己猎到的野鸡、野兔。 还有一次祖母在她面前抱怨,祖父和老友卢江像孩子似的,下河摸鱼,祖父一身淤泥,浑身还滴着水,带回来好些泥鳅、田螺…… 或许,祖父的死并不是旧疾突发…… “姑太太!”门口传来松雪的声音。 只见叶箐微笑着走进了内室,看到叶柔嘉立马上前说:“哎呦,我的阿柔,今儿姑母带给你的点心你吃着可好?” 松月连忙给叶箐端茶倒水。 叶柔嘉笑眯眯地揽着叶箐的胳膊:“好吃好吃,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谢谢姑母!” 说完就拉着喜笑颜开的叶箐坐下来。叶箐看着这个黄花梨的小桌子,雕刻精美,做工讲究。 叶箐心里暗叹叶柔嘉的吃穿用度真是精细,这个谢氏不愧是开封谢氏大族的掌上明珠,太有钱了! 可恨这个谢氏,跟她虚与委蛇,却没露出一点儿答应结亲的话头,她费劲了口舌都没有得到一句准话! 还有她母亲,从前最是疼爱她,如今有了孙子孙女,也不把她放在心尖儿上了! 看来想要结亲,还要从这个不知世事的叶柔嘉入手,哄得她答应下来,最好是非她儿子不嫁,要死要活…… “阿柔啊,姑母最喜欢你了,你要是爱吃六芳斋的点心,我就让人天天去排队,买来给你吃。”叶箐拉着叶柔嘉的手,十分宠溺地说。 叶柔嘉说:“谢谢姑母,可是这么好的点心,阿柔觉得应该拿给祖父祖母,他们年纪大了,阿柔作为孙女应该先让他们享用。” 叶箐呆住了,心里暗想:这女孩子是在暗示自己,不孝顺父母吗? 章节目录 第12章 谈话 叶箐看着女孩子一脸的天真烂漫,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叫来旁边的丫鬟:“去把少爷叫过来!” 转头对叶柔嘉说:“你表弟最喜欢你这个表姐,让他来跟你说说话,你们表姐弟可不能生分了。” 叶柔嘉反问:“俞表弟每次来不是都跟真哥儿玩吗?他俩一见面就形影不离。何况祖母早就告诫我们姐妹,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和表弟是不是也应该避嫌呢?” 叶箐简直要发飙了,这个女孩子怎么回事? 已经不软不硬地顶了她两次了,她桌下的一只手攥紧了,面上依然挂着笑:“没事,避什么嫌?姑母不是在这吗?” “你这丫头倒是守规矩,都是一家子骨肉!”叶箐强颜欢笑着。 这时门外来了两个人,正在说话的叶箐和叶柔嘉都停下来,看向来人。 是俞天麟和叶致真两个男孩子一起过来了。 叶箐看了一眼俞天麟,然后笑着说道:“真哥儿怎么也来了?来来,都坐下喝杯茶,你姐姐这里的茶真不错,你们俩都来尝尝。” “是表哥拉着我一起来的!”叶致真给姑母行了礼,就坐下来喝起茶来。 叶箐瞪了一眼俞天麟,随后笑着对叶柔嘉笑着说:“你们姐弟三人难得聚在一起,麟哥儿跟你们姐弟最是投缘,一定能聊得来。”说着叶箐起身要走,“我还有点小事要去找你们祖母说,一会儿就回来。” 叶箐带着丫鬟走后,俞天麟直截了当地说:“表姐,我阿娘她有难处,你能不能不要跟她计较?” 叶柔嘉没回答俞天麟的话,问:“你知道你阿娘的打算?” “嗯,每次来外祖家,我阿娘都会反复叮嘱我,多和你说说话,我就大体猜到了她的用意。”俞天麟如实说。 叶柔嘉不置可否,笑着问:“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我家……我配不上表姐。”俞天麟低下头,想到父亲后院的那群口蜜腹剑的姨娘,小小年纪就勾心斗角的庶弟庶妹…… “这些我早就看清了,所以我好好读书,努力上进,以后出人头地。虽然我知道这条路很难。” “我曾经试图说服过阿娘,不要想着和表姐结亲来改变家中现状,可她斥责我小小年纪懂什么?”俞天麟叹了一口气。 叶柔嘉回想前世,叶箐也是跟祖母提过,估计被祖母推到谢氏那里,她在谢氏那里也没得到准话,又来哄着她。 她当时好像答应了,叶箐说她姑父马上就三品官了,三品官啊!祖父是从二品,那姑父俞承东是不是不久就能超过祖父了? 她去跟谢氏说这事,那一次她难得见到谢氏发火,斥责了她,说她轻信他人,容易被人摆布…… 可不是吗? 上一世她叶柔嘉一直被人摆布,绞尽脑汁、汲汲营营才让自己活到了二十九岁…… 叶柔嘉收回思绪,看到叶致真正在拍着俞天麟的肩膀安慰他:“表哥,你别难过!” “虽然你确实配不上我阿姐,但是你已经很好了,你只比我大半岁,却比我高,学问也比我好,你一定会成功的。” 叶柔嘉看着这两个男孩子,真是感慨。 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不同的性格,俞天麟性格敏感,心思缜密,自己这个弟弟却是心智尚不成熟,一副孩童的纯真可爱。 “俞天麟,你要努力读书,别的事儿你别管,你阿娘一定会拼了命保你平安。” “有能力了,再回报你阿娘。那时候你就能用实力帮你阿娘扬眉吐气了,再也不会让你阿娘过现在的日子。”叶柔嘉看着俞天麟的眼睛,语气真诚地说。 俞天麟看着这个女孩子,眼睛里有了泪光,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个女孩子懂他,知道他和阿娘的处境!知道为他着想和打算! 还没等他的眼泪落下来,又听到女孩子说:“但是,我希望你记住,在功成名就的路上,必定受尽委屈和苦楚,你要有心理准备。” “不要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永远保持着初衷和善良。”叶柔嘉一字一顿地说,“相信上天,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俞天麟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他衣袖的绣花上。 不同于叶箐衣服上的做工粗糙,他衣袖上的绣花十分精致,针脚细密,祥云朵朵相连……一看就知道是叶箐的手艺。 叶致真用自己的袖子帮俞天麟擦眼泪:“表哥,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但是你也不能废寝忘食,熬坏了身子,你看你的胳膊,还没有我一半粗!” 俞天麟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姐弟俩。 天色渐晚,叶箐和俞天麟也告辞回去了。 明德堂内,老太爷叶晟回到了家。 “今儿卢江被圣上斥责了。”叶晟将官服脱下。 太夫人吓了一跳,接过叶晟手里的官服,问:“他出什么事了?” 叶晟抿口茶:“他的亲家做的恶,然后他儿子又被牵出来了,卢江难辞其咎,怕是要被圣上严办了。” “哎,花无百日红,旦夕祸福真是无法预测。你啊,以后更要好好替圣上做事,不能出一点差错。”太夫人给叶晟添了茶。 “嗯,箐儿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叶晟问。 “她想求娶阿柔,我说孙子孙女的亲事我不过问,让她去找成儿和文茵。”太夫人答。 “俞承东这人专门搞这些不上台面的事,那升官是有银子就行的吗?箐儿也是,脑子不清醒!”叶晟有些气恼。 “当初她要死要活地非要嫁,她自己选的路……”太夫人也有些无奈。 叶晟瞅了瞅太夫人,问道:“你又补贴她银子了吧?” 太夫人点点头。 “他们家就是个无底洞,一大家子那么多张嘴,还要去巴结送礼,你把你这身老骨头卖了,也不够用!” “那我能怎么办呢?看着自己的女儿操心劳力,精打细算,每次回来都戴着那一根簪子,我心里……” “你怎知她不是故意做给你看,惹你怜惜,诓你的银子?” “心里清楚又能怎样?算了算了,咱们用晚饭吧,不说这事儿了!”太夫人吩咐佟妈妈摆饭。 叶晟其实也心疼女儿,看着老妻为叶箐伤心,只能叹气,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老两口对坐无言。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朋友 京郊一村口,一个老者守着一个茶棚。 两个穿着窄袖短衫的中年男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了下来。 老者拎着茶壶给两人倒上茶汤。 缺了口的大瓷碗里飘着几根茶叶梗,两个男人各自喝了一口。 “赵老弟,遇到你这个朋友,真是我毕生之幸啊!”开口的中年男人年纪稍大,须发斑白,脸上还有一道刀口已经结了痂。 “唉,莫老哥,你别这么说。”另一个男人摆摆手。 “要不是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你给我看病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姓莫的男人眼中含泪。 “不用你还,咱俩是朋友。说不定哪天我遇到难事,你还能帮我一把呢!”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姓赵的男人说天色不早了,要去六芳斋买些点心给家里的孩子,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一旁烧水的老者。 姓莫的男人跟他告别后,起身回村去了,他脚步一深一浅,明显看出他的右腿有点瘸。 姓赵的男人叫停了一辆路过的驴车,问是不是进城去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轻轻一跃坐上车。 他来到六芳斋门前,没有跟着人群排队,而是径直走到正在收钱的赵友身边,赵友放下手头上的事,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大纸包。 笑着对男人说:“三叔,这都是我们店的新品,一般人吃不到哦!” 那姓赵的男人笑眯眯地接过来,说道:“谢谢你啊,二侄子!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是个有出息的,年纪轻轻就当上掌柜的了。” “还要多谢三叔您啊,当年带我出去闯荡,让我涨了不少见识。”赵友面露感激。 “哈哈哈哈……你小子!”男人甚是开心。 话说一个月之前,赵友找到他,说让他去帮忙找个姓莫的男人,找到他之后一定要让他活下来。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了这老莫,他的经历和赵友交代的大差不离。 这老莫是个可怜人…… 老莫的婆娘早些年就死了,留下个女儿莫莲和老莫相依为命。老莫给一家富户种菜,还负责给一些大户人家的厨房送菜。 有时送的菜太多了,莫莲就主动帮父亲的忙。却不知道送到诚意伯府的时候,出落得甚是美貌的莫莲,在后门碰上了诚意伯林正春。 转过头林正春就吩咐仆人,把老莫的女儿扣了下来,说她偷了府里的东西。 老莫百口莫辩,他跑遍了所有的衙门都无人搭理。 过了两天,他在后门守着,夜里有两个仆人抬着一具尸体出来了,他冲上前去,仔细一看正是他的女儿,衣衫不整,浑身是伤…… 他把女儿安葬之后不久,就有五个人大张旗鼓地过来,穿着同样的衣服,最前面的一个人捧着一个精致华美的钱袋子,看起来鼓鼓囊囊。 胡同里的邻居全都围在他家门口,还有的人趴在窗子那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 “这老莫失了个做小偷的女儿,却发了一笔横财。” “是啊,这诚意伯府真是个大善之家。” “这么多银子,要我也乐意舍弃一个丫头。”一个男人捏着他的几根鼠须,面露贪婪。 这话引得一些人朝他露出鄙夷的神色,还有三两个人点头赞同他的话。 一个嗑着瓜子的婆子,呸了一声:“就你家那丫头,倒贴人银钱都没人要!你让我给你家丫头说媒,人家见过了之后,我再上门,差点被人打断腿!” 周围的人听到这婆子的话纷纷笑了起来。 那婆子和旁边的人说话,眼睛却是盯着屋内。 那领头的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把钱袋子放在桌上,五人扬长而去。 老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一双眼睛看着屋顶。 一群人涌进屋内,有两三个人对老莫说着话,劝他拿着这钱再娶个年轻的媳妇儿,以后还会有儿有女。 老莫撑起身子,嘴里嘶喊着:“都给我滚!滚!”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将人轰了出去。 一扇木门将所有人拦在门外,有人说老莫听不懂好赖话儿,还有人说他不识抬举。 当天夜里,老莫家的门就被人撬开了。 那个蒙面人进来之后,老莫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那人看到桌子上大大的钱袋子,嘿嘿笑了一声,握在手里掂量…… “他马的,敢耍老子!”那蒙面人气急败坏,将银袋子里面的棉絮全部掏出,扔在老莫的脸上,将老莫拖下床,疯狂地踢打他。 “说!银子呢?” 老莫被那人踢得到处都疼,他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没有……没有……他们没给我银子……那钱袋子我没碰过!”老莫龇牙咧嘴地挤出话来。 “你还敢骗我,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那蒙面人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割在老莫的脸上,“你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 匕首在老莫脸上隔开一个长长的口子,顿时他的半边脸上流满了鲜血。 老莫心里咒骂:林正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蒙面人见他死不张口,气得举起匕首就要插在他的心口。 说时迟那时快,有只脚一下子踢在蒙面人臂弯的麻筋上,匕首掉落在地上。 蒙面人扶着胳膊站起来,冲上前用脚踢来人,谁知那人的脚更快,趁着蒙面人抬脚一下子踹在裆部。 蒙面人应声到地,捂着裆部久久发不出声音。 那人摘下他的黑面巾:“呦,果然是你!” “你小子被我踢废了!记住了!以后要复仇,来找我赵三爷!”中气十足的声音让蒙面人瑟瑟发抖。 蒙面人半天才爬起来,虚弱地说着:“赵三爷……您是赵三爷!……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说完就猫着腰歪歪扭扭走了。 老莫被赵三爷扶起来,他的血顺着脸颊流到了下颌,一滴一滴流在衣襟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有银子!你杀了我吧!” 赵三爷看着老莫,知道他误会自己也是来抢银子的,并不急着解释,小声说:“有人让我来救你,你猜为什么?” 老莫望着赵三爷:“我不知!我除了女儿,没有任何亲戚。” “那人应该跟林正春也有过结,请我来救你,我猜是让你留着一条命。” “你要是死了,以后怎么出堂作证,扳倒林正春,为你女儿复仇?” ”赵三爷拍拍他的肩膀,“那林正春做这样的局,就是让你别再四处喊冤。你好好活着!我会帮你!” 老莫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面目狰狞的脸上露出恨意,拳头紧紧攥着。 赵三爷说:“走吧,这儿不能住了,我给你安排住处好好养伤。” “谢谢您,赵三爷!”老莫诚心致谢,抬手擦拭脸上的血泪。 “江湖上的兄弟给面子叫我赵三爷,你比我年长,就叫我赵老弟吧,不要那么客气,称呼而已。”赵三爷十分随意。 之后赵三爷找来大夫给老莫治伤,又在京郊的小李庄,赁个两间的小房子给老莫住下。 赵三爷每隔几天就过来找老莫,到村头的茶摊上喝喝茶,聊聊天,于是就有了开头那段对话。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安排(一) 叶柔嘉和叶和嘉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坐在二楼的雅间,听赵友报账。 六芳斋五月份的进账一百六十几两,因为菜单上添了不少饮品,单单桃子乌龙茶就卖了不少银子,比四月份多了五十几两。 叶和嘉在心里默默算着,她这个月可以进账三十几两。 她心里开心地直冒泡,拿手捂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柔嘉倒是并不在意,听完了赵友的汇报,开口说:“你这两天抽空去花满楼问问蔓蔓,可愿意替她的好姐妹伸冤报仇。” “老莫的事情你三叔做得挺好,还得麻烦他,再找几个受害女子的家人。” “我知道这事儿不好办,可能有的人已经被银子收买了,甚至有的人已经死了,能找到几个就几个。” 赵友面色凝重,点点头。 叶柔嘉喝了口茶,又问:“几位御史谁和林正春有过结,你可打听清楚了?” 赵友点点头:“熊御史和林正春年轻时就不对付,因为熊御史的夫人婚前曾和林正春议过亲,但是他夫人没有看上林正春,就和熊御史成婚了。” “谁知熊御史成婚当天,有人送来了一份没有标记姓名的贺礼,第二天盘点的管事打开一看,竟是两只血淋淋的死鸡,一公一母……” 叶和嘉拍桌大怒:“这也太缺德了,肯定是那个林正春干的!” “熊御史也这么想,但是当时婚礼现场太混乱,人多眼杂,根本找不到证据。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林正春的错处。” “奈何这个林正春太过狡猾,做事滴水不漏。”赵友义愤填膺,尤其想到蔓蔓身上的累累伤痕,更是想立刻就把这个林正春关进大狱…… “这种人就应该关进大狱,受一百种酷刑!”叶和嘉气得锤桌,把茶杯都震得跳了一跳。 叶和嘉的想法和赵友不谋而合。 “赵友,你找人盯着林正春,一旦他出现在花满楼……”叶柔嘉细细交代。 赵友得了吩咐就退出门外。 这时包间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我凭什么不能进去?我认识的人在里面,你们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这位姑娘,这里面已经有客人了,您不能进去。”赵友示意旁边的小伙计去忙,自己耐心地和那姑娘解释。 这时包间里传来叶柔嘉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赵友听到吩咐就打开了包间的门。 叶和嘉看向来人:“二姐姐!”说完这才站了起来,恭顺地退到桌子旁边。 叶柔嘉继续啜着茶。 叶思嘉看了看两个人:“你们俩穿成这个样子,真丑!” 低着头的叶和嘉心想:嗯,你漂亮!出趟门把自己打扮得跟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的草靶子似的! 画面感有了,叶和嘉有点想笑,拼命忍住了。 “我早就盯着你们了,经常偷摸出来玩,还穿成这个样子!” “快点告诉我,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然我就去告诉祖父祖母!”叶思嘉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面露威胁。 叶和嘉看向叶柔嘉,只见叶柔嘉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只是喜欢这里的点心,怕自己的身份暴露给家族蒙羞,才做这样的打扮。” “你看看你,这样大张旗鼓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吗?” “对了,你是怎么出来的?”叶柔嘉问。 “我!我是……关你们什么事?”叶思嘉有些心虚。 叶柔嘉把自己面前的蜜饯,推到叶思嘉的面前:“那咱们都别去告状。我请你吃你想吃的。” 叶思嘉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瞬间蜜饯上的甜味沁入口腔,等嘴里的蜜饯咽下,又说:“行啊长姐,我同意,不过你以后出来都得带着我!” 低着头的叶和嘉一听这话就急了,刚要开口就看到叶柔嘉用眼神制止她。 “带你出来的话,我跟二叔没法交代,二婶也会怨我的。”叶柔嘉摇摇头,没有答应。 叶思嘉指着站在一旁的叶和嘉说:“她这个贱人都可以跟你出来,凭什么我不可以?” 叶柔嘉拍掉她指着叶和嘉的手,说道:“她不指望嫁给高门大户,你阿爹阿娘也毫不在意她,你呢?” 几句话让叶思嘉哑口无言,她心里暗暗想着,自己可不能与她们同流合污,走街串巷的,被人知道前途和名声可就毁了! 可是叶思嘉不想这么算了,她叫来伙计,让他把店里的所有点心,都打包一份带回去,最后指着叶柔嘉说,都记在她账上! 看着叶思嘉这番操作,叶和嘉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她只觉得这个野蛮霸道的女土匪在抢她口袋里的银子。 这时候叶柔嘉走过来,握着她的手,冲她轻轻地摇头。 到了掌灯时分,赵友让伙计收了铺子,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匆匆奔向花满楼。 他在花满楼对面的铺子停下来,看到对面胭脂铺子门口,站着一位小伙计,正坐着发呆。 “嘿,兄弟!”赵友上前与小伙计打招呼。 小伙计回神,立马上前:“您需要什么胭脂?咱们店里的……” 赵友拦住把他朝铺子里带的小伙计说:“我不买胭脂,我有个事请你帮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快碎银子。 小伙计看那碎银子,足有一两,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工钱。 那小伙计喜笑颜开,接过银子又反应过来:“您不会是让我去杀人放火吧?犯法乱纪的事咱可不能干!” 赵友解释了一番,又承诺事成之后再给他一两银子作为报酬。 “嗯嗯!”小伙计接过银子揣进怀里,“您放心,这等小事我肯定能做好。” 赵友和小伙计分别了之后,就进了花满楼。 小伙计看着赵友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这家伙,看着是个憨厚的,没想到却是个风流的!” 赵友被门口的妖娆女子拉进了门,那女子娇娇俏俏地说:“公子,您长得可真俊!您用过晚饭没?我伺候您到雅间里用饭吧?” 赵友赶紧答:“我吃过了,吃过了!” “那我带您去房里,我给您捏捏,让您松快松快!”那女子缠着赵友。 “我要蔓蔓……蔓蔓陪我。”赵友想要甩开那女子缠上来的双手,却如何也甩不开,哪知道此话一出,女子主动撒开了手,对着楼上喊:“蔓蔓,蔓蔓,你相好的来了!” 女子并不恼怒,依然笑着靠近赵友说:“公子,您哪天要是想换换口味,可要第一个想起我啊!我叫苗苗!” 说完苗苗就扭着腰肢走了,还不忘回头给赵友抛媚眼。 蔓蔓此时下楼来,老鸨也看到了赵友,对着蔓蔓使眼色,颇是赞赏。 蔓蔓看到是赵友,立马露出笑容,亲亲热热地挽着赵友的胳膊,带他上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安排(二) 老鸨暗想,这次估计能成事儿了!她不会看走眼的! 老鸨喊来伙计,吩咐他一会儿蔓蔓屋里完事之后,给这位客人送上一杯上好的枸杞参茶补补身子。像她这样会做生意,处处为客人着想的老鸨,难怪把花满楼经营成了京城最顶尖的青楼。 蔓蔓关好门,刚坐下来就听到赵友问:“蔓蔓,我们准备让人去告林正春了,到时候你愿意出堂作证吗?为了苏苏,也为了你自己。” “真的能十拿九稳地扳倒他吗?可是万一没扳倒他,回头来找我算账,我……我一个青楼女子,不就死定了吗?”蔓蔓面露担心。 赵友给她倒杯茶,说:“你放心,我们找到了好几个被林正春害死的女子家人,大家一起上告,有凭有据,还有那么多人证,他肯定跑不掉!” “那几个女子都是青楼女子吗?”蔓蔓问。 赵友回答说:“不是,我们找到了三个都是良家女子,还有一个是苏苏,另外还有怡红楼的春燕,但是怡红楼的老鸨却坚决否认,只说春燕是得了急病死了。” 蔓蔓吃了一惊,说道:“他手里有那么多条人命?良家女子他也敢杀害?真是没有王法了!我愿意做证人,但是老鸨那里,怕是要费些周折。” 赵友见她答应了,松了一口气,连忙向她道谢。 他好像又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银子,蔓蔓连忙推辞,说赵友赚钱也不容易。 赵友坚决要给,怕蔓蔓再不收银子,老鸨会为难她。蔓蔓这才收了二两银子。 过了一会,赵友要走了,门口有个伙计端来一杯茶,赵友问这茶哪来的,伙计说是妈妈吩咐送的。 赵友想都没想,一饮而尽后就离开了花满楼。 老鸨有些生气,问蔓蔓:“怎么才收这点银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花满楼的定价了?” 蔓蔓小声解释。 “什么?又没成事儿?”老鸨简直要怀疑人生了,嘴里嘀嘀咕咕地说,“不可能啊,我不会看错!这小伙子看着身强力壮的,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不举……” 嘀咕完了,又叫蔓蔓不要说出去…… 老鸨又叹息:“可惜了那杯上好的枸杞参茶!哎……” 花满楼门口的胭脂铺,小伙计看到匆匆离去的赵友,心说这哥们从进去到出来,好像也没多长时间啊! 小伙计看着赵友的身影有些意味深长…… 夜色里脚步匆匆的赵友,奔向一家小酒馆。小酒馆里坐了不少人。 他进了门就看到有个男子朝他招手,赵友连忙跑过去坐下来,喘着气说:“三叔!……我喝口水。” 赵三爷给他倒茶,赵友连呼不敢,接过茶壶给赵三爷的杯子添了一点,才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听说你在花满楼找到相好的了?”赵三爷面带微笑。 赵友忍住将要喷出的茶水,连忙摆手解释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误会误会……” 看着赵三爷一脸的“我不相信”,赵友只能小声解释说:“我也是去找苦主的……” “哦?”赵三爷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赵友把苏苏被折磨致死,蔓蔓浑身是伤的事,跟赵三爷细细叙说。 赵三爷听了也是怒火中烧,盘子都被震得跳了一跳,随后又叹气:“我这些日子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三家苦主,无一例外的都不愿意上告。” “后来有个老妪跟我说,她想去官府讨个说法,被儿子儿媳死死拦着,说她会把全家都连累死。” “那老妪没有办法,偷偷跟我说了,还把身上的铜板全都掏给我,希望我给她孙女报仇。” “还有一家,只有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被林正春折磨死之后,她阿娘就疯了,蓬头垢面、衣不遮体,每日在村子里游荡……” 叔侄俩皆是又气愤又无奈,只好闷头喝酒。 赵友只能期盼着熊御史可以抓住林正春的把柄…… 半个月后,已是掌灯时分,赵友和伙计站在胭脂铺门口聊天,赵友的眼睛一直盯着花满楼门口。 出来揽客的苗苗一眼看见了对面的赵友,笑着朝赵友挥帕子。 伙计以为那女子是朝他抛媚眼,笑眯眯地走过去,却和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女子擦肩而过。 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挠头回来。 “公子,你怎么不进来玩啊?”苗苗揽着赵友的胳膊。 赵友有些不敢抬头,想把苗苗的手撸下来:“我……我没银钱了!” 苗苗随即松了手,转身回去,边走边说:“那公子有了银钱再来玩,我恭候您啊!” 这时林正春从巷子里出来,快步迈向花满楼的大门。赵友连忙拉过伙计:“看,就是那人,你帮我盯着,我去去就来!” 伙计不停点头应着:“哥,放心吧!” 赵友连忙奔向熊御史家…… 门房的老头十分不耐,问:“谁啊?这时候来敲门?老爷都已经睡下了!” 赵友隔着门对老头说:“麻烦老人家进去禀报熊御史,小的这么晚来找他,是因为此事和林正春有关!” 老头也知道这人,老爷一喝醉了就大骂林正春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已经快要会周公的熊御史听说来人的意图,连忙起身穿衣。 打开门,直接开口问赵友:“林正春怎么了?是不是死了?怎么死的?” 赵友被问得有些转不过来弯儿,一边跪下行礼一边连忙说:“没有没有!” 熊御史冷静下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顺了顺自己的美髯,站定了问:“那你来做什么?” 赵友恭敬答道:“熊御史,小的刚才听人说,林正春去了花满楼狎妓不给钱,还大闹花满楼。” “人人都说林正春是个大人物,在花满楼里找姑娘从来不付钱!” “小的没有见识,听说书人说过,御史可以弹劾百官,不知这事儿归不归您管?” 熊御史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这事儿当然归我管了!我管定了!小哥你快给我带路!” 熊御史一边跟着赵友快步奔走,一边撸起袖子大骂:“无耻小人林正春,你给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16章 眼见 熊御史走了几步,突然大叫:“呀!不行!我作为御史应是百官之表率,如被人发现我出入烟花场所,反咬我一口,那就不妙了!” 走在前面的赵友也停下来,暗想:完了完了,这熊御史怕引火烧身,恐怕要前功尽弃了! 赵友此时心里已是百转千回,失望难过的情绪就要将他击垮,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听熊御史说:“我去把刘御史、马御史都叫来,也好有个见证!”说着就吩咐身边的随从赶紧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友有些惊喜,来的人越多越好! 熊御史发现这样走着去,实在太慢了,又回头叫门房的拉来马车,也顾不得礼仪尊卑,将赵友一把拉上车,马蹄踢踏起地上的尘土,疾驰而去。 到了花满楼门前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仆人将马车停到一边,熊御史一边问赵友一边等另两位御史的到来。 一炷香的功夫,刘御史和马御史也坐着马车过来了。熊御史示意赵友,让他和两位御史说了事情的原委。 三人决定进花满楼一探究竟,毕竟眼见为实。 赵友推说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怕被诚意伯记恨,连忙告辞离开,三位御史毫不在意,挥手让赵友自行离去。 三人前后进了花满楼,老鸨见这三人估摸着有些来头,热情招呼,谁知走在前头的熊御史推开老鸨:“我们自己先转转,你不用跟着。” 老鸨心里盘算了几次,这些人难不成是来抓人的?自己是个生意人,还是少管这些官场上的事。 她面带微笑,客气地说:“三位老爷您随便看,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三人看了看一楼大堂,又来到了二楼。 正巧林正春从一间房里出来,熊御史一眼就看见了他。 “你!你!果然来狎妓!”熊御史指着林正春,惊喜万分。 其余两个御史也看向一脸惊愕的林正春。 “好你个诚意伯,出入烟花场所,私德败坏!我回去就写奏折弹劾你!”熊御史掷地有声,刘御史和马御史纷纷点头。 林正春此时内心十分慌乱,只能强装镇定地说:“我,我来这里是有要事……” 熊御史哼笑一声:“来这种地方能有何要事?”说完就走进林正春刚才出来的房间。 在楼下一直盯着三人的老鸨快速上楼,此时此刻也明白了三人的身份,却紧闭嘴巴没有出声。 林正春眼神示意老鸨,老鸨却假装没看到。 众人只听熊御史进屋后大喊:“禽兽!简直就是禽兽!畜生!毫无人性!”刘御史和马御史也快步跟进去。 只见床上有个女子衣不附体,双手双脚都被捆绑起来,嘴里塞着帕子,身上青青紫紫到处都是伤口。 这种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老鸨急忙上前唤着紧闭双眼的女子:“蔓蔓!我的蔓蔓!你醒醒!”,见女子没有任何反应,老鸨又探探鼻息,还有一丝气息。 老鸨慌忙叫人去找大夫,将一旁的衣服拿过来,发现都已经被人撕烂了,只好拿被子将女子遮好。 三位御史气愤不已,尤其是熊御史,恨不得现在就去夜闯宫门,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圣上…… 刚才的场面实在让人惊骇不已,回过神来的熊御史到处寻找林正春的身影,又问其余两位御史有没有看到。 两位御史纷纷摇头。熊御史恨恨说道:“这个畜生!他一定是趁乱跑了!” 代王府内,周管家正在给用早饭的代王禀报。“殿下,昨夜子时,诚意伯连夜送来拜帖,还有两箱子东西。” 代王杨弘放下碗,抿茶漱口,一旁的婢女递上帕子。 “哦?拿来看看!”杨弘擦完了嘴,将帕子丢在一边。 几个婢女悄声将桌上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杨弘看完周管家递过来的帖子,又让人把两个箱子抬来。 一个箱子里装满了银子,杨弘看完之后让人阖上。 另一个箱子里装满了玉器、宝石、砗磲、珍珠等物,还有一株血红的珊瑚,纵纹密布,色泽明亮。这株红珊瑚被软布隔开,下面有个紫檀木的底座。 杨弘指着这个红珊瑚,对周管家说:“红珊瑚不俗,请人雕刻好给母妃送去,其余的就退回去吧。” 周管家应了一声,就叫几人过来将东西抬走。 杨弘将桌上的帖子递给周管家:“烧了。” 一个诚意伯而已,无官职无实权不值得费心…… 乾清宫的东煖阁,皇帝杨堃正在批览奏折处理政务。 他拿起一本折子,那双犀利如鹰般的眼睛快速扫过,“诚意伯,这个诚意伯,好像未曾担任要职……” 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孟方笑着说:“圣上您记性真好,先皇封了林文善为第一代诚意伯,三代而终。如今的林正春承爵,是第二代诚意伯。” 皇帝经孟方提醒,一下子想起来了…… 前朝皇帝昏庸,官员腐败,民不聊生。先帝当时还是驻守北疆的一名将领,朝廷几年不发军饷,兵乱时有发生。先帝竖起杨家大旗,联合众将领起兵,推翻前朝,南征北战多年,终于打入京城。 等众人打进宫门,发现皇帝自缢,宫内混乱不堪,宫女太监四处逃窜,这时有个宫里的侍卫,前来投诚。 此人正是林文善,他把身后的大包袱展开,里面是三个襁褓中的婴儿。他把皇室玉牒一字排开,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林文善杀了所有八岁以下的皇子、公主共七人,砍死砍伤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妃嫔,他拿这些“战绩”当做投名状…… 在场众人虽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过的尸骨无数,却从没有见过有人这样残忍,专门屠杀无辜的妇孺孩童…… 后来先帝坐上皇位,论功行赏时没有忘了这个林文善…… 皇帝杨堃冷哼一声,落下朱批:交由顺天府尹查办。 林正春看到代王府里仆人抬回来的箱子,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额头间冒出颗颗汗珠。 管家打开箱子查看,连忙说:“伯爷,少了一株红珊瑚摆件!” 林正春这才缓过神来,上前仔细查看,果然…… 他心想:收一样也是收,为何把这些退回来呢?难不成只有那一个看得上眼。 林正春稍稍安心,拿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 他这种小事,只要代王殿下跟皇帝说句好话,此事也就小事化无了,最多自己名声受损,无伤大雅…… 章节目录 第17章 实证 这日顺天府衙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民众。 “什么事啊?谁犯事了?” “不知道啊!这人是谁啊?” “我听人说是个伯爷狎妓被御史参了!” “狎妓啊!多大点事啊!哪个官老爷不狎妓?” “就是就是,不过被打顿板子的事嘛!走了,打板子太常见了。” “我虽见过打板子,但是还没见过伯爷打板子,嘿嘿!” 民众交头接耳地议论,这让站在衙内的林正春很是不耐,这些刁民,跟苍蝇似的惹人厌烦。 顺天府尹白敬湖拍了惊堂木,民众议论声渐渐小了。 “诚意伯林正春,你被人发现在花满楼狎妓,这你可认?”白府尹问。 林正春没有答话,一旁蓄着鼠须,身着书生长衫的男子立马上前行礼,慢条斯理地回答:“白府尹,我们伯爷认罪。” 白府尹看了看林正春,又问:“那你差点害死一条人命,这谋害人命的罪,你可认?” “冤枉啊!白府尹,我们伯爷冤枉啊!这个罪从何说起啊?这青楼女子本就是做这皮肉生意,我们伯爷也是不小心。再说了,那女子不是还活着嘛!怎么能说是谋害人命呢?”鼠须男子呼天喊地,像是他家伯爷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府尹转头询问一旁的推官,推官点点头。 “看来也就是打顿板子。” “是啊,这种事情玩过头了,女子受点伤是常事。” 民众们又开始议论纷纷,有几个人还互看一眼,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白府尹想着这估计就要定案了,谁知衙门外面冲进来一个男子,双手高举着一卷纸,嘴里大喊:“府尹大人!小民有冤!小民有冤!”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喊冤男子畅行无阻。 人群里有人说道:“这不是老莫吗?” “谁啊?哪个老莫?你认识啊?” 认出老莫的人小声跟周围人介绍起老莫来。 白府尹问:“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一一说来!” 林正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莫,露出阴毒的眼神,一旁的鼠须男子让他稍安勿躁。 只听老莫将自己女儿的遭遇细细说来,声泪俱下,并呈上了状纸。 白府尹一边看一边听。 最后老莫说完,跪在那里泣不成声。 鼠须男子上前,问:“你说你女儿没有偷我们伯爷的东西,你可能拿出实证来?” 老莫抬头看着这个鼠须男子。 “莫大石,本官问你,你可有证据证明你女儿莫莲未曾偷过伯府的东西?”白府尹问。 “我,我自己养大的女儿,她的品行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偷人家的东西?”老莫气愤不已。 “品行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谁能保证不是你女儿进了伯府,被富贵迷了心起了贪念?你就是拿不出实证,在这信口雌黄!”鼠须男子颇是愤慨。 他接着又说:“你女儿偷了府里的东西,不仅不承认,而且还畏罪自杀。我们伯爷看你失去了女儿,可怜你,给你送了二十两银子,你现在居然反咬一口?你说!是不是银子花完了,又想来讹诈我们伯府?” 老莫被这一连串的颠倒黑白气得眼睛冒火,嘴里却只能说:“你放屁!你们……卑鄙无耻!” “怪不得这老莫又出现了,原来是银子花完啦!” “胆子真够大的,敢讹诈伯爷!”民众议论纷纷。 林正春甩了甩袖子,正色说道:“清者自清!” 此时站在人群中做男孩子打扮的叶和嘉都要吐了,要是林正春是清白的,那全天下都是菩萨! 叶和嘉气得像只小青蛙,两腮一鼓一鼓的。 一旁比她高半个头的,也做男孩子打扮的叶柔嘉,安静地看着。 那鼠须男子围着跪在那里怒不可遏的老莫一边转圈,一边细数其罪状。 这时衙门外又来了几位女子,为首的正是花满楼的老鸨,跟在她后面的女子都是低头垂目。 “哎呦,这婆娘不在花满楼迎来送往,跑衙门干啥来了?” “不会是花满楼没客人了,跑这里拉客的吧?” “就该没客人,那么贵,谁去的起啊?” “那里都是有钱人的销金窟,是你这样的小商小贩能去的?” 叶和嘉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赞同,花满楼的消费真的太贵了。 只听见白府尹问完来人,那老鸨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府尹大人,我是花满楼的妈妈,今儿我带着我的姑娘们过来,就是为了状告诚意伯林正春,残害我青楼女子……” 嘶!围观民众都很诧异,一个个恨不得把耳朵伸到老鸨的面前。 “还有这事?啧啧啧……” 只听那老鸨继续说道:“我的蔓蔓上次差点被林正春给折磨死,我请遍了京城里的大夫,花了大把的银钱,才将我的蔓蔓救回来……” 有个男子叹道:“这妈妈真是仗义!”有些人跟着点头。 “被林正春折磨致死的叫苏苏,本就身子弱,被他弄得浑身是伤,肋骨都断了三根,我可怜的苏苏就这么一命呜呼……”老鸨拿着帕子抹泪。 鼠须男子走到老鸨跟前,质问道:“你这个老鸨,口口声声说我们伯爷害死了苏苏,是不是觉得我们伯爷好性子,容易攀扯?你作为老鸨,为了赚钱,姑娘每日接多少客?你就这么能确定那个什么苏苏是被我们伯爷弄死的?” 有个婆子啐了一口骂道:“呸!这婆娘就不是个好东西!”旁边的几位婆子纷纷附和。 叶和嘉看向那几个婆子,一个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叶和嘉不解,这几位和老鸨是有啥大仇吗?难道是嫉妒老鸨的美貌? 老鸨听到围观人群中有人骂她,又看着咄咄逼人的鼠须男子,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挥着帕子大声说道: “我齐梦自从当了花满楼的妈妈,哪个女子不是当成大家闺秀在培养?你们大家看看她们穿的、用的,哪一样不精细?” “自小就是请的名家指导,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光是花在请这些名家上的银子就超过数千两!更别说这些姑娘每季五套衣服首饰……” 叶和嘉此时默默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老鸨果然有头脑,这时候还能趁机宣传一波,厉害厉害! 白府尹拍响了惊堂木,呵斥道:“那齐……齐梦!不要啰嗦,说这些无用的!” 老鸨连忙闭了嘴,跪下来说:“府尹大人,苏苏确实是林正春折磨死的,她们都是来作证的。” 一直跪在那里的蔓蔓虚弱地开口:“府尹大人,我……我是花满楼的蔓蔓,我……我身上的伤……都是林正春……” 她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却不知这样小小的动作让她差点失去重心,歪倒在地,幸亏她身边的两个女子扶了她一把。 蔓蔓强撑着将两只手臂举起…… “哎呦,这也太狠了!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下得去手啊?”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面露怜惜。 旁边一个男人叹道:“这些个达官显贵,怎么把人命放在眼里?何况是青楼里的姑娘!” 竟还有人幸灾乐祸:“做的就是这种生意,活该!人贱命也贱……” 话没说完就被老鸨打断:“我们青楼的女子怎么了?我们是偷了还是抢了?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我们的命就是贱命?” 那个幸灾乐祸的人讪讪闭了嘴。叶和嘉趁这人不备,恨恨踩了那个人的脚。 “哎呦喂,谁踩我?”那人气得脸色通红。 章节目录 第18章 定罪 鼠须男子见势头不妙,和林正春耳语几句,对着府尹说道:“府尹大人,这些青楼女子都是一伙的,这样的证词不能取信于人吧?” “我们伯爷那是运气不好,那个苏苏本来身子就弱,恰巧碰上了,况且我们伯爷仁义,还补偿了一笔银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老鸨听此话立马大声呼喊:“府尹大人啊!您明鉴!苏苏死后,林正春就给了我十两银子啊!就让我不要再提此事!我一个好好的姑娘,费心费力培养出来,起码花费了上百两啊!” “他就给了我十两!上次蔓蔓差点死了,林正春是趁乱跑了,银子都没给啊!这件事有御史可以作证的呀!” “什么?提起裤子就跑了?这也太无耻了!”刚才怜惜蔓蔓的书生气得直叫唤。 众人的指指点点,让林正春如芒在背。 府衙外面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后来的向前面的人打听。人越来越多,都向府衙门口聚集,连平时最精明能干的小商贩也把东西一收,买卖不做也要赶来看热闹。 此时的诚意伯府,诚意伯夫人林曹氏坐立不安。 林正春被府衙的人喊走之前,跟她说这等小事不要慌张。可是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伯爷竟然还没回来。 林伟杰也急得转圈:“阿娘,阿爹怎么还没回来?” 林曹氏看着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儿子,想要说什么又没开口。 这时门外走近一人,母子二人都以为是林正春回来了,连忙迎上去。却是那林曹氏的侄女曹忻,端着茶盘进来了。 “姑母,表哥,喝点茶吧,你们不要担心,姑父定会平安归来的。”曹忻安慰着魂不守舍的两个人。 林曹氏接过曹忻手里的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曹忻心中暗暗想着:要是姑父诚意伯因狎妓之事被打了板子,在京城中名誉扫地,那就不会再有高门大户的女子愿意和表哥结亲了,我曹忻再小意讨好,哄得姑母高兴,我就能做表哥的正妻,等表哥承袭爵位,我就是…… 想到这里,曹忻面上露出笑容,突觉场合不对,又立马露出担忧的神情。 此时门外曹忻的丫鬟叫了一声:“姑娘!”曹忻走过去,丫鬟和她耳语几句,曹忻转头对林曹氏说:“姑母,我去厨房看看为姑父熬的安神汤好了没有,看时辰一会儿姑父回来应该就能喝上了。” 林曹氏满意地看了看曹忻,温声说:“去吧,我阿忻小小年纪就如此贴心懂事!” 曹忻和丫鬟匆匆离去,却不是奔向厨房,而是走到了后门。 “阿忻,阿忻!” “阿娘,你怎么来了?”曹忻有些疑惑。 “不好了!街上人人都说伯爷摊上了人命,怕是要遭!”曹忻的阿娘小声说着,面色凝重,“你快把金银细软都收拾好,拿给阿娘,防止万一被抄家什么的。” 曹忻大惊失色,嘴里连连问:“真的吗?真的吗?阿娘你别骗我?” “你这丫头,阿娘还能诓你?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再做伯夫人的春秋大梦了!” “好,阿娘你在这等着。”说完,曹忻就带着丫鬟跑到自己房里开始收拾。 路上遇到的仆妇们都停下手头上的事,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曹忻也顾不得呵斥他们,对拿着包袱的丫鬟大声说:“这些我穿不下的衣服,都让人带回去改改,咱可不能大手大脚地过日子……” 仆妇们听到此话,纷纷夸赞表姑娘持家有道。 曹忻跑到后门,将包袱递给母亲,想要跟着母亲一块儿走。谁知道她的母亲拦着她:“你慌什么?你又没犯什么事!你只不过是借住的表姑娘,人家官府不会拿你怎么样的!现在伯府不是还没倒嘛!” 曹忻觉得母亲说的有理,万一姑父平安归来,自己却跑了,以后有什么脸面再见表哥林伟杰呢? 只见曹忻深吸了几口气,带着丫鬟去了厨房…… 而此时的顺天府衙门口,热闹的简直像盛大的庙会。那场面,估计城内的人,只要是有腿的都跑了过来。 赵三爷对着围在衙门口的人大喊:“让让,让让!” 我凭本事占到的位置,凭什么让给你?有些人本想骂那挤来挤去的赵三爷,但是一看那人豹头环眼,身强力壮,就识趣地闭嘴让开。 “府尹大人,民妇有冤!” 一声凄厉的喊冤声让围观民众都将目光转向来人。 “哎呀,这不是我们村的那个疯子吗?” “你们村的?快说说!快说说!” “她女儿死后,她就疯了!每天都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在村子里跑来跑去,还打人呢!我就被她用石头砸过!” “你个老小子,是不是对人家图谋不轨,才被打的?” 叶和嘉朝那几个人白了一眼,这些老不正经的男人,真让人倒胃口! 而大家印象中的疯女人,此时衣着整洁,头发明显细心梳理过,用一根木簪将长发盘好,恭恭敬敬地跪在堂内。 白府尹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林正春手里到底还有几条人命啊? 林正春和鼠须男子也是惊恐万状,这,这女人不是疯了吗? 鼠须男子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鬼,因为他曾经派人去打探过这个疯女人,那人回来说,是真疯了,睡在猪圈里,还吃猪屎…… 他问那人,疯女人吃的是猪食? 那人回忆那场景,忍着吐出来的冲动,艰难又肯定地说:“是猪的排泄物,不是猪食!” 得到这样的答复,让他无比确定这女人确实是疯了!他和伯爷也放心了…… 现在,她居然好端端地站在众人面前,嘴巴一张一合,条理清晰地向白府尹细数自己女儿的冤屈,哪里还能看出来这个女人曾经是个令人作呕的疯子…… 林正春这时候也是暗暗悔恨,自己当时怎么就被蒙蔽了?早知道就除掉这个妇人,永绝后患。 还有那个老莫,那种情况都没被匪徒杀死,后来居然找不到人了,这背后又是谁在帮他? 站在人群中的叶柔嘉盯着慌乱的林正春,心里满是快意。赵友曾经劝过她,这个伯爷可不容易对付,虽然他杀了那么多女子,但是后续处理得很干净,而且他杀的都是平民家的女孩子,谁敢和伯爷作对? 可是叶柔嘉态度坚决,她一刻也不能等了。 原来她不知道林正春手里有这么多条人命,当赵三爷和赵友打听的消息越多,就越触目惊心。 叶和嘉心中也是百感千回,这万恶的封建等级制度,哎,这么多花般女子,就这样被一个恶魔折磨死,林正春居然逍遥法外至今? 真是枪毙十回都够了! 看看,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想到这里,她又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身边的叶柔嘉……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还有 林正春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这目光让他不安。 他的感觉告诉他,这道目光的主人定是幕后黑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谁呢?政敌?他没有担任官职,不可能有政敌。 前朝皇室后人?不可能,他的父亲林文善将前朝的小皇子小公主杀了个干净。 林正春一双阴鸷的眼睛,看向人群…… 他看到了一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不对,是身穿男装的女孩子,正在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大仇得报的欢喜…… 她是谁?难道是那些女子的姐妹? 林正春绞尽脑汁,他看到那个女孩子对他做出口型,他竖起耳朵可是他听不清,人太多了。 他想上前抓住她,他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鼠须男子的话打断了林正春的思绪:“府尹大人,您明鉴啊!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她的话怎么能相信啊?” “这些人都是有人安排,聚在一起冤枉我们伯爷。您一定要查清事实,还我们伯爷清白!” “他们一个个肯定是收了背后之人的好处,府尹大人,青天大老爷,您可以派人去他们家里搜,定会有所发现!” 林正春也附和,表示自己是冤枉的。 围观民众有些人觉得鼠须男子说的有理,有的人就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些人怎么偏偏跟你诚意伯过不去?” “谁吃饱了没事干来诬陷一个伯爷?”赵友在人群中说道。 民众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府尹大人,民妇有冤!” 还有!!!竟然还有人来喊冤! 众人看向来人,是个颤巍巍的老妪,被一男一女搀扶着走进大堂,看这二人的年纪像是老妪的儿子儿媳。 那老妪得到准许,将自己孙女的遇害过程细细叙说,她的儿子儿媳还不时为其补充…… 白府尹怎么也没想到,这桩小小的伯爷狎妓事件,竟然能牵出如此多的人命…… 在衙门大堂中的苦主都快把整个衙门装满了,白府尹见案情重大,他命府丞和几个衙役将证物、状纸一一收好,又询问在一旁的书吏,是否将刚才堂中众人的话详细记录。 书吏揉了揉执笔的手腕,对白府尹示意已经记好了。 这时白府尹将惊堂木一拍:“……案情重大,择日再审!”他虎目威严,吩咐衙役:“来人,将诚意伯林正春和幕僚苟明暂时收押!” 鼠须男子听到这话,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林正春身形微晃,似乎快要站不稳了,目光呆滞无神,再无一开始说“清者自清”时的坦荡自信。 在民众的目光中,林正春和那个名叫苟明的鼠须男子被衙役戴上镣铐,押送走了。 而府衙堂中的苦主,一个个都是面露哀容,老莫等人更是痛哭流涕。 围观民众见没有热闹了,也渐渐散去。 这场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午后,路上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抱着他阿娘的大腿:“阿娘,阿娘我好饿啊!” 男孩子的母亲哄着:“乖,阿娘这就回家生火做饭。” 男孩子扭捏着身子嘴里嚷着:“阿娘,我们下馆子吧,您带我下馆子吧,我快饿死了!” “你个小崽子!下什么馆子?家里现成的……”那男孩的母亲提溜着将男孩子薅走了,一路还骂骂咧咧。 叶和嘉看着母子俩走远了,回头对叶柔嘉说:“长姐,我们去哪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赵友将二人带到了天方楼。 在天方楼吃着美食的叶柔嘉不知道,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代王府 周管家将顺天府衙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杨弘,此时的杨弘已经被侍女服侍准备午歇。 听完了周管家的话,杨弘坐起身子,说道:“这个诚意伯,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他又指着周管家说,“你去,把那件红珊瑚偷偷还回去,务必不要让人发现。” 周管家应声而去。 乾清宫的东煖阁 皇帝正在喝茶,大太监孟方躬身上前:“圣上,顺天府衙白府尹递来折子,看样子十分紧急。” “呈上来。”皇帝放下手中的白瓷暗花双龙纹茶杯,接过孟方递过来的折子。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把折子拍在案几上,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孟方抬起头,只见皇帝面无表情。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皇帝开口:“你去,命顺天府派人将诚意伯府的人,全部扣押。” 皇帝抿了一口茶,茶水有些微凉,孟方连忙上前添上。 “传口谕到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让他们协同白敬湖将诚意伯所犯之事,查个清楚。” 孟方心里一咯噔,究竟这诚意伯是犯了什么样的事,发展到三司会审的地步。 孟方行礼应声退去。 诚意伯府里乱糟糟的,他们还不知道灾难就要降临。 自从有仆人回来汇报,林曹氏就吓得昏了过去,林伟杰在一旁抹泪,嘴里喊着阿娘。 曹忻此时来到了诚意伯府的库房,听到有几个人正在门口鬼鬼祟祟,她大声呵斥道:“你们几个不做事,跑到库房来做什么?” 几个人一看是曹忻,头也不回就跑了。 曹忻刚才趁着林曹氏昏厥,从她身上摸到了一串钥匙。 说良心话,她的姑母对她着实不错,自从曹忻两年前住进诚意伯府,林曹氏就待她如亲生女儿,经常教她如何算账,如何管家。 这串钥匙中的那把库房钥匙,曹忻早就记在了心里。 她有些哆嗦,半天没把钥匙插进锁孔。丫鬟在旁边也是着急,上前帮忙,主仆俩好容易将锁打开了。 进了库房,曹忻有些眼花缭乱,她径直走向那一排箱子,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摆放整齐的银锭。 她让丫鬟拿出准备好的布袋子,两个人拼命地朝袋子里装银锭子…… 库房的墙上挂着的一张仕女图,上面画着一主一仆,皆是美目倩兮,眉眼含笑,似乎在看着正在装银锭子的主仆二人…… 装到实在装不下了,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曹忻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都是宝物,钗环首饰无一不精致,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式,宝石折射的光,晃了她的眼睛。 她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怨毒的情绪,姑母口口声声我的阿忻,说把她当亲生女儿,嘴上喊得亲热,却没有将这些钗环首饰送给她! 林曹氏真是心口不一的小人! 她抓起一把就朝怀里塞,腹部慢慢被撑起,像是怀胎六七月的孕妇。曹忻又抓起一把塞到丫鬟的怀里,直到丫鬟连连喊着装不下了,她才住手。 两个人正要离开,丫鬟指着墙角对她说:“姑娘你看那个!”曹忻看过去,是一株红色的树枝,奇怪的是那树枝红润光滑,难道是红玉石雕的? “不能拿那个,太扎眼了!快走!”曹忻狠了狠心对丫鬟说道。 曹忻还不忘将库房门锁好,将钥匙丢在一旁的花丛里。 两个人一路低着头向后门走去,路上有个婆子端着药匆匆忙忙走过来,看见曹忻猫着腰,手捂着肚子,跟着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包裹,很是吃力的样子。 “表姑娘您……”婆子问。 “我……我阿娘病了,叫我赶快归家!我回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服侍姑母。”曹忻哽咽,想要抹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抬手。 那婆子听了说:“您快去吧!”又发觉自己得赶快给夫人送药,忙不迭地快步走了。 曹忻连忙奔向后门,她的阿爹阿娘早就得了消息,租了一辆马车等在后门。主仆二人钻进车里…… 天方楼里,两个扮男装的女孩子吃完了饭,正在喝茶。 门口有人敲门,赵友打开门:“三叔,快进来!您将人都送回去了?” 赵三爷应了一声,随后就要向两个女孩子行礼。 叶柔嘉示意他不要客气,又让赵友吩咐人将桌子收了,重新上几个菜。 赵三爷连声道谢。 叶柔嘉轻轻俯身向赵三爷行了一礼,吓得赵三爷丢下了茶杯。 “叶柔嘉谢过赵三爷,您这些日子辛苦奔波,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女孩子目光熠熠,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20章 询问 赵三爷连忙拿起手边的茶杯,也将茶一饮而尽。 他忽略了杯中的几片茶叶,这时候吐出来好像有点不妥当,赵三爷把嘴里的茶叶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好苦…… “赵友,虽说我是你的东家,但是我也要感谢你,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委屈你了……”叶柔嘉再一次一饮而尽。 赵友有些受宠若惊,他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激动地将茶水灌进嘴里,然后学着赵三爷,嚼吧嚼吧把茶叶咽了。 叶和嘉奇怪,怎的长姐没有嚼茶叶? 她伸头看看,原来长姐在敬茶之前,就将茶叶全都撇在了杯盖上,这叔侄俩,真是一样豪爽的性子,一激动都忘了撇茶叶…… “我……我不委屈……”赵友小声说,他感觉自己的脸很烫。 他今天离开府衙之前,老鸨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特地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公子,你莫灰心,下次来我花满楼,妈妈我给你准备上好的药酒,保证你持久不衰!洗刷你不举的耻辱。” 赵友当时脑子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保证你持久不衰……洗刷你不举的耻辱……” 他当时盯着自己的裆部,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叶柔嘉叫他,才让他回了神。 赵友觉得自己的心,比那嚼碎的茶叶还苦,可是他又能跟谁说呢? 他又不能专门去花满楼找那老鸨证明自己…… “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和林正春是有仇吗?”赵三爷吃完了饭,问叶柔嘉。 “我第一次在花满楼见到他,就觉得他不像好人,就让赵友去打听。后来偶然听店里的客人提到过老莫,还有诚意伯府,我就上了心,请您去一探究竟。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女子被害。” 叶柔嘉慢条斯理地说,忽然她又提高语气:“这种专门残害女子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 “对!咱们既然发现了线索,就应该追查到底,让真相重现天日,让亡魂安息,让被害家属感到些许安慰,惩奸除恶,这是我们所有人应当做的事!”叶和嘉接过话头,慷慨激昂地说。 赵三爷颇受震撼,这两个女孩子,比他们这些江湖人还要嫉恶如仇。 诚意伯府 林曹氏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正和林伟杰抱头痛哭,院子里的仆从都在慌慌张张地议论。 “伯爷被关押了,这林府就要倒了!”一个婆子站在正房檐下仰天叹气。 “哎,也不知道咱们应该何去何从呢!”另一个婆子攥着手,坐地上唉声叹气。 林曹氏身边的冷妈妈走出来,看见两个婆子,呵斥道:“说什么丧气话?快去打点热水过来!” 两个婆子缩着头赶紧去打水。 这时门房的婆子慌慌张张跑过来,看见冷妈妈就大喊:“府衙的人来了!来拿人了!来抄家了!” 冷妈妈一巴掌扇在大喊大叫的婆子脸上:“胡说什么!你……” 话没说完,一群衙役浩浩荡荡地走进正院…… “白府尹,这里的银子和账目不符!”负责清点财产的许通判说道。 “府尹大人,外面草丛里发现了一串钥匙。”一个衙役进来禀报。 “咱们已经将所有门封锁了,先将府内的人逐个排查,带回去仔细盘问。”白府尹吩咐衙役。 诚意伯府的正门、后门、角门全都围满了人,虽然门关起来了,但是丝毫挡不住人们想要看热闹的热情。 正门前有人拿来了家里的小板凳。旁边有个闲汉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个婆子手里还有一根香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看到关系好的婆子,将手里的香瓜掰开一半递了过去。 “我头一回看抄家,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阵势!”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啧啧惊叹。 嗑瓜子的闲汉将瓜子皮吐飞,不屑说道:“这算什么?小哥外地来的吧?” 那书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曹氏和林伟杰被衙役押出来,后面的仆从鱼贯而出。 后面紧接着抬出一个个大箱子。 民众里有不少人都发出惊叹声,怪不得人人都想封侯拜相。 直到诚意伯府的大门被贴上封条,围观的民众才心满意足地各回各家。 叶柔嘉和叶和嘉从天方楼回到家,已是申初,两个人刚换好衣服,松雪和松月就进来了,松月慌慌张张地说:“姑娘!姑娘!太夫人吩咐您回来了就去明德堂!” 叶柔嘉和叶和嘉对视一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个人朝明德堂走去,路上叶柔嘉告诫叶和嘉一会不要说话,一切都让她担着。 叶和嘉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会让人起疑,她可不敢低估这古人的智商。 “哈哈,你们俩要倒霉啦!看你们还敢天天跑出去!”叶思嘉幸灾乐祸地笑。 叶和嘉看着那张令人讨厌的脸,怀疑就是叶思嘉告的状! “你们俩终于舍得回家了?外面的热闹好看吗?”太夫人坐在罗汉床上,看起来十分生气。 “祖母,我们错了!”叶柔嘉拉着叶和嘉跪在地上,低头认错。 太夫人面上露出心疼,有心将两个可怜兮兮的女孩子扶起来,却又狠狠心,坐了回去。 “哦?那我问你们,错在哪了?” “我们不应该私自跑出去,我们女孩子就应该在家读书、写字、画画、做女红。”叶柔嘉轻声答道。 “谁说的?”太夫人抬高声量,随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一声又问,“你们俩可曾想过,万一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注重家族声誉的人家,绝不会与我家联姻,是我们连累了家中的兄弟姐妹!”叶柔嘉说完给又给太夫人磕了一个头,叶和嘉慢了一拍,连忙也跟着磕了一个。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遇到危险怎么办?被林正春那样的恶人掳去怎么办?”太夫人继续追问。 叶柔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我绝不受辱,如果无路可逃,我会自我了结。” “愚蠢!”太夫人怒斥,只觉得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说要自我了结,心都在滴血,她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这样娇俏可爱的女孩子变成一具尸体。 叶柔嘉和叶和嘉抬起头,看到太夫人神色悲戚。 “你们两个女孩子,哎,祖母生气不是因为你们跑出去,而是你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连个保护你们的人都没有,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阿爹阿娘,会担心害怕?” 叶和嘉眼泪滴下来,没有阿爹阿娘担心她,她的亲生父母不知道现在还难不难过?有没有从她突然离世的噩耗中走出来? 想到这里,叶和嘉泣不成声。 太夫人走到叶和嘉身边,将叶和嘉抱在怀里,轻轻地用温软的手摸着她的头…… “乖,可怜的孩子,有祖母疼你……” 温柔的声音让叶和嘉这么长时间积累的各种情绪,全都爆发出来,她抱着这个跟她妈妈差不多大的妇人,肆意地流泪、流鼻涕…… 叶和嘉好一会才停止了哭泣,却还在不停地抽噎,鼻涕也一吸一吸的,叶柔嘉递上自己的帕子。 太夫人也拿出自己的帕子,擦叶和嘉摸上去的鼻涕,叶和嘉很不好意思,想要上前帮忙,太夫人阻止了她,微笑着让她不要在意。 “我给你们俩一人一个丫鬟,她们可以保护你们,有她们在,你们出门我们也能放心。” 两个女孩子又惊又喜。 章节目录 第21章 商议 太夫人看到两个女孩子,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个世道,对咱们女子甚是苛刻,光是名声二字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要是我的挚友阿云能想明白,也不会在花般的年纪香消玉殒……” 太夫人苦笑摇头,“算了,不提这些陈年往事了!你们不用担心亲事,但凡将女子管得死死的人家,无一不是沽名钓誉,咱还不稀罕呢!不过这次,你们两个必须受惩罚,不然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学你们偷摸跑出去!” 叶柔嘉和叶和嘉连连点头,表示愿意受罚。 “就罚你们每日清晨在院子里跑十圈!” 这时佟妈妈带来两个丫鬟,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个子高高的,身材匀称,站在左侧的丫鬟嘴角有颗红痣。 行完礼后,太夫人让两个女孩子给两个丫鬟取名,叶和嘉就取:松语、松雅。 嘴角有红痣的松语跟着叶和嘉,松雅就跟着叶柔嘉。 “别人问起来就说她们俩是看着你们受罚的,以后再出门,穿着男装,带上她们俩。”太夫人说完,挥手让几人回去。 “长姐,祖母怎么会有会武功的丫鬟?”叶和嘉好奇地问。 叶柔嘉拍拍她的头:“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祖母可是将门虎女,有几个会武功的丫鬟算什么?” “那祖母会武功吗?” “不会。” 叶思嘉从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祖母……罚你们抄佛经……还是跪祠堂?” “罚每天绕院子跑十圈。”叶柔嘉心平气和地说。 “啊?就这?”叶思嘉难以置信,“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真去跑?万一我看着你,三妹妹却在偷懒,我也发现不了!” “用不着你二姑娘操心,喏,这两个就是祖母派来监视我们的。”叶柔嘉指着身后的两个丫鬟。 “那我就放心了!”叶思嘉拍拍胸脯,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说到那曹忻一家,此刻一家四口正围坐一团。 九岁的曹金手里拿了一个冰糖肘子,正大快朵颐,红色的汤汁顺着嘴角滴落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曹忻的阿娘将儿子嘴角的汤汁用手指抹去,然后又把沾了汤汁的手指放进嘴里嗦了嗦。 曹忻露出一脸嫌弃。 曹忻的阿爹曹福敲敲桌子说:“你们娘俩说说,现在怎么办?” “阿爹,还是将那些钗环首饰丢了吧!上面都是都伯府的印记,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咱们一家都得蹲大狱!” “不行!我藏好了,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戴!”胡氏坚决反对。 曹福一巴掌拍在她头上,骂道:“蠢妇!” “这些东西我们怎么丢,丢在哪都是个问题!”曹忻一时也没有主意。 这时在一旁啃肘子的曹金咬了一块瘦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是从伯府带回来一个丫鬟嘛!真笨!” 胡氏摸着曹金的头大喜,直夸我儿聪明…… “那银子咋办?”曹福问道。 “融了!然后敲碎了慢慢花。”曹金说道。 曹忻心里也暗暗佩服自己这个弟弟,从一出生就特别能吃,但是脑袋瓜特别聪明。 可是这个曹金被阿爹阿娘宠上了天,天天就琢磨着吃这吃那,很少动脑子,这次估计是威胁到自身安危了。 没想到这个脑满肠肥的小胖子,还有这样急中生智的时候,她还以为他的脑子已经锈了。 “我的儿,你这么聪明就应该去读书,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胡氏把曹金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我才不读书呢,好烦的!”曹金将手里的骨头,丢在盘子里,打了一个嗝。 胡氏连忙哄着:“不读不读,我儿不愿意就不读!” “阿爹,阿姐,你们想好了没?”曹金问。 曹福说:“我们就说一家子准备出去避一避,把那丫鬟也带着,到了城外的河边,就把她和那些东西都丢进河里,假装是她逃跑过程中失足落水,我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家。” 母子三人都点头,认为这方法可行。 胡氏哎呦一声捂住胸口:“可惜了那些精致的首饰!” 都察院 左都御史范耀宗此时正在查看案卷,稳坐都察院头把交椅多年的他,黜幽陟明、铁面无私,官声极好。 熊御史捏着自己的美髯,在门口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进去,先是行了一礼,开口:“范公……” 范耀宗抬头看了一眼:“哦,正毅啊!有什么事吗?” 熊御史问:“明儿就是三司会审的日子,那诚意伯的案子,您可需要下官帮您分忧?” “这倒不必,虽然牵涉的人比较多,但是案件清楚,记录详细。”范耀宗又接着说,“你弹劾林正春有功,慧眼识奸,我应当嘉奖于你!” 熊御史连说:“范公过誉了,此事左佥都御史刘庆、右佥都御史马景安也参与其中,从旁协助,下官不敢独揽功劳。” “嗯,我知道了,正毅,我一开始就没看错,你好好做事,以后前途无量。” 溢美之词让熊御史大受鼓舞,他忙向范耀宗行礼致谢…… 顺天府衙 今日是三司会审,府衙门口围了多少人可想而知。 顺天府尹白敬湖和大理寺卿杜惟臣,向官高一品的吴霖、范耀宗行礼。 几人简单寒暄,互相谦让着入座。 衙内正中坐着白府尹,在他左边坐着刑部尚书吴霖,都察院左都御史范耀宗,右边坐着大理寺寺卿杜惟臣。 莫大石,老鸨齐梦等苦主全都到场,另外还有几家是听说林正春因人命案被关押,也准备好了状纸过来上告。 当时衙役找到他们说明来意,他们听说可以给惨死的女孩子伸冤,都抱头痛哭,又向衙役反复解释自家害怕诚意伯报复,所以之前才闭口不言…… 诚意伯府的仆从,有的曾经负责看管,有的负责抬尸,有的负责送银钱给家属,有的负责威胁恐吓,全部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鼠须男子作为林正春的门客,经常帮他出各种阴损的主意,这些事情也在大刑之下,悉数倒了出来。 而林正春则是死咬牙关,拒不交代,拒不认罪。 白府尹低声与三位官员说话,三位官员纷纷点头,白府尹的提议征得了统一,宣布开始验尸。 十几个衙役将八具尸骨抬进堂内,那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大堂,离得近一点的民众有的已经开始作呕,有的紧紧捂着口鼻,年纪小的孩子早就被家里人蒙上了眼睛…… “这几位官老爷真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哪像我们!我……呕……”一个围观男子话没说完,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巴就要吐出来。 老鸨和几位女子退到一旁,也拿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她们的帕子再香也盖不住冲天的气味。 有个衙役给几位官员递上姜片,范耀宗刚想伸手接,看吴霖和杜惟臣都摇头表示不需要,他那只手也只好摆了摆。 老莫女儿的尸体抬上来之后,围观的人更是吐翻了一大片,有几个衙役本来没想吐的意思,看到民众一声声作呕,府衙门前一摊一摊的秽物,也忍不住跑出去吐上一吐。 范耀宗面部扭曲,眼看就要受不了,旁边的仆人连忙将手里所有的姜片都捂在他家老爷的口鼻之上,有个姜片甚至钻进了范耀宗的鼻孔里……搞得好不狼狈。 吴霖和杜惟臣见惯了这种场面,两人岿然不动,十分淡定。 要说这也不怪大家受不住,这莫莲死了也不过月余,又值酷暑,那尸体臭不可闻,蛆虫遍布。 唯有老莫,心中无限悲戚,一遍遍哭喊着女儿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22章 落定 四名仵作身穿素衣,焚香净手后,将自己的一套工具打开,开始忙碌起来…… “此女头盖骨有两处裂纹,是被反复撞击硬物所致……” “这一位盆骨断裂,应是被棍棒之类大力锤捣……”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的肋骨断裂,这根插进了心脏……” 围观群众都忍住呕吐,掩住口鼻竖起耳朵认真听,还有人小声叹道:“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这具尸体被小兽啃食,只剩下头骨和脊椎骨,半根胫骨,还有一根尚且完整的股骨,是在旁边村子玩耍的孩童手里发现的……” 整个验尸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书吏挥汗如雨,奋笔疾书,将各个女子的伤痕、死因等内容详细记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审案,府衙内的人都已经有些疲累。已经过了正午,白府尹宣布休息两刻钟。 几位官员移步顺天府衙后面的大厅。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刑部尚书吴霖喝了一口茶,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坐在下首的杜惟臣说道:“林正春的父亲就是残暴弑杀之人,林正春正是遗传了他的父亲。” 白府尹叫仆人赶紧给几位添茶,带着歉意说道:“吴尚书,范御史,杜寺卿,白某招待不周,您几位多包涵,委屈各位暂且吃些糕点、果子垫垫。” “嗳,你莫要客气!案子要紧。”吴霖摆摆手,其余二位官员也跟着附和。 “白府尹,衙役来报,有人在城外河里发现一具女尸!” “哦?”白府尹连忙让衙役把人带上来,又吩咐几人去找人将尸体打捞上来。 三位官员面面相觑, 吴霖喝口茶说:“如今虽快要入秋,但是天气依然炎热,尸体上没有捆绑重物的情况下,一具沉尸浮出水面大概一到四日。看来这具女尸和林正春无关。” “嗯,林正春已经被关押十天了吧?”范耀宗问道。 “是。”白府尹答道。 “虽然不是林正春杀的人,但是这个女子可能和这桩案子有些关系。”吴霖说道。 “前几日查抄诚意伯府的时候,少了一些银子,还有一些首饰。”白府尹回想了一下,又吩咐人,将女尸打捞上来后,再派人潜入水中,看看有没有其他物品。 毕竟那些首饰可不会像尸体一样浮起来。 “另外仔细勘察现场,发现可疑的脚印、车辙印之类的,都拓清楚呈上来。悬赏贴出去,寻找附近目击的民众。”吴霖补充道。 白府尹看看时辰,两刻钟已到,又请几位官员回到府衙大堂…… 此案一直审到日落时分,白府尹将口供、证词、尸检交给三位官员细细核审,并宣布择日宣判,这场声势浩大的案件才走向了尾声。 几个小衙役被分派出去清扫府衙内外,他们一边打扫一边在骂骂咧咧,这群看热闹的一个个吃那么多干嘛?还有那些老油条衙役,碰到这些脏活累活都躲得远远的,就知道欺负他们这些新来的! 几日后,六芳斋二楼拐角的包间门上,挂着“有客勿扰”的木牌子。 叶柔嘉喝着茶,叶和嘉吃着新做出来的抹茶红豆饼。 赵三爷将茶水喝了两口继续说道:“……林曹氏和林伟杰被判流放。还扯出一个林正春的本家侄儿林伟彬,他也曾帮着林正春掳掠女子,从中获得好处。” “这个林伟彬是京中有名的恶霸,背靠诚意伯府常常欺男霸女,他老娘也是恶名远扬,一条街上就没有谁没被她骂过,据说她可以叉着腰一口气骂上一天。” 叶和嘉心中感慨:这人战斗力简直无敌,她也就在屏幕前敢跟人骂来骂去,面对面吵起来立马就怂了,被人骂到哭唧唧都没办法回嘴。 赵三爷说:“自从官府把这两个人扣押了,就天天有人去告他们的状,说那恶婆子偷过他家的鸡蛋,抢过他家孩子手里的糖人,还有林伟彬喝多了在他家门前撒尿,林林总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府衙的几个兄弟都跟我抱怨,这段时间简直都要累死了……” 叶柔嘉听着这些话,心里很是欣慰,这世钱芳儿没有被林伟彬强占,也没有毒害林伟彬满门,她的阿娘身体康健,这个女孩子正在开开心心地做她拿手的甜食,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林正春,游街十日,秋后问斩…… 林曹氏、林伟杰,流放三千里…… 曹忻呢?她定是趋利避害逃回了家,这时候的曹忻也就才十一岁吧,跟她一样大,还不是那个生了两个儿子的曹姨娘。 是呀,现如今才十一岁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叶柔嘉低估了这个曹忻,更没想到比曹忻小两岁的曹金,更是个心思缜密的孩子。 “白府尹,我们将女尸打捞上来之后,又潜入水底发现了一个包裹,对照账目,就是林府库房丢失的那些首饰。” “但是就是没有找到丢失的银锭子,也没有发现可疑的痕迹。” 白府尹问那个衙役:“脚印、车辙印都没有?” “没有。” “那有没有找到目击者?” “没有。” 白府尹想到有林府的仆人说,有个表姑娘曹忻两年前就来林府借住,抄家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她,问那衙役:“你们去曹福家可发现可疑之处?” “我们都搜遍了,没发现大量的银锭子,只有一些碎银子,还有林曹氏送给曹忻的首饰,这个我们也问过林曹氏,确有此事。” 衙役说完,好像又想到什么,继续说道:“有个林府的婆子,被放回去之后就得急病死了,邻居都说是在大狱里受了惊吓,旧疾突发。” 白府尹疑窦丛生,这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他把丫鬟偷窃落水案单独放在一边,陷入了沉思…… 曹忻家的小院内 “金哥儿,我们不会被发现吧?”曹忻被顺天府的推官反复盘问多次,虽然丝毫没有露出破绽,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曹金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两腮被撑得鼓起两个包,他把山楂籽吐在地上,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缓缓说道:“我们小孩子能做什么坏事呢?” 曹福和胡氏正在怄气,因为曹福想拿银子纳一房妾室,胡氏骂他不要脸,冲上去撕打了一番,直抓得曹福满脸的血印子。 胡氏的头发也被曹福薅下来一大把。 两个人精疲力竭,只能坐在那对骂。 曹金将目光看向曹福和胡氏,轻声对曹忻说:“阿姐,如果我们想好好活下去,关键时候得狠得下心……” 曹忻心中大骇,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着这个胖墩墩的曹金走到阿爹阿娘身边,说道:“阿爹啊,你要是想纳妾,那我现在就去买一包老鼠药给你吧!” 曹福目瞪口呆,指着曹金的胖脸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你什么意思?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养得肥肥壮壮,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我现在不过是想纳一房妾室,你他娘的就要毒死我?啊?” 曹福咆哮着,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曹金擦擦脸上的口水,嫌弃地说:“真是蠢死了!你哪里来的银子去纳妾?衙役刚走你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胡氏一听,一下子来劲了,搂着曹金,指着曹福的鼻子开始骂道:“我儿说的对,你个老色坯,就是想害死我们娘三儿!有点银子就开始想着裤裆里的那点事儿!” 曹忻看着曹金,曹金朝她调皮地眨眨眼,仿佛刚才暗示她狠得下心的男孩,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散心 皇帝此时在看顺天府尹呈上来的折子,抬头对孟方说:“换壶凉茶来。” 孟方换了一壶茶,皇帝对他说:“林正春就是个坏种,妻、子流放途中就杀了吧。” “是,这种恶人就不应该留在世上,当初还是先帝仁慈……”孟方躬身说着。 “也怪朕把这人给忘了。老二他们几个跟这人没有来往吧?” 孟方一愣,回答说:“林正春被弹劾之后,曾经给代王殿下送过礼,被殿下退回去了。” “哦?老二挺聪明的嘛!”皇帝面无表情地说。 清晨,叶柔嘉在远山轩的院子里跑步,松雅站在一旁,垂手侍立,松月挤到松雅旁边,从袖袋里抓了一把高粱饴,塞给了松雅,笑眯眯地说:“松雅姐姐,你能教我武功吗?” 松雅将高粱饴还给松月,说道:“不行,没空!” “哦,那能让姑娘歇歇再跑吗?”松月收回糖,依旧笑眯眯的样子。 “不行!”松雅说道。 松月又问:“松雅姐姐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多谢,不需要。” “我送你我绣的帕子吧,我绣的可好看了,姑娘都夸呢!” “多谢,不……” “哎呀,松雅姐姐,你不要跟我客气嘛,我们都是服侍姑娘的,应当好好相处,我见了你第一面就把你当成自家的姐姐了。” “再说了,帕子又不是值钱的东西,你练武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擦擦汗呀!” 松月一张小嘴巴巴地说着,大脑袋还摇来晃去。 “好,多谢!”松雅终于答应了。 松月听了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立马跑到自己屋里拿帕子。 松雅盯着手里绣着不知道是狗还是猫的帕子…… “这是我绣的兔子,像不像?”松月一脸得意。 松雅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这样难回答的问题。 松月又拿出一张帕子,递了过来:“这个是我的得意之作,也送给你!”然后又小声说,“松雪想要我都没舍得给呢!” 松雅仔细一看,问:“为何……绣一串绿色的糖葫芦?” 松月笑着说:“这是竹子啊!翠竹!你知道吧?” 自己眼睛瞎了? 还是她从前见过的竹子都是假的? 她又想到自己拿这样的帕子擦汗,和她过招的人是不是都会立马趴下来认输,因为他们都去找笑掉的大牙了…… 松雅看了一眼松月,自己已经答应收帕子了,总不能再反悔吧。 她默默把帕子塞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叶柔嘉跑步。 东厢房的叶致真也开始读书了,男孩子清亮有力的声音传出来:“……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叶柔嘉认真地听着,慢慢地喝着松月递过来的温水。 她等叶致真诵读完毕,走进了东厢房…… 揽月阁的院子里,叶和嘉也在跑步,她将一个面巾挂在脖子上,一边跑,一边小声嘀咕:“都多长时间……没有跑步了……哎,我不会猝死吧?”她放慢脚步,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看来我……还是要多运动,这样才能……活得久,健健康康地……享受美食。”叶和嘉给自己打气,心里默念一、二、一。 茗儿和松语并排站在一旁,茗儿有些心疼自家三姑娘被太夫人罚了。 穿着中衣的叶思嘉打着哈欠从揽月阁的西厢房出来了,看到叶和嘉在认真地受罚,面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让竹影搬来凳子,坐在廊下看着,似乎在欣赏美景。 许久不见的竹心端来一盆水,交给竹影就走了,她自从伤了后脑,就只能做些简单的事。 用完早饭,叶柔嘉来找叶和嘉一起去给太夫人请安,叶思嘉也不好推脱,不情愿地跟着去了。 “祖母,我可以去阿娘的陪嫁庄子住些日子吗?”叶柔嘉语出惊人,吓得叶思嘉和叶和嘉睁大了眼睛。 太夫人也吃了一惊,问道:“怎么突然想去庄子上了?你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我上次听阿娘的大管事说,现在正是秋收时间,我想去看看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田间、山头的景色又是什么样子的。”叶柔嘉细声细语地说着。 “嗯,是应该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很是宽广。”太夫人觉得叶柔嘉说得很有道理,她又问另外两个女孩子,“你们可愿意跟着阿柔去看看?” 叶思嘉急忙说:“我不去,祖母我不去,我过两天要去参加一个赏菊会。” 叶和嘉小声地说:“我愿意跟着长姐去。” 太夫人点点头,又吩咐两个女孩子多带上几个丫鬟,尤其是松语和松雅,还有穿的用的,都让人细细收拾。 三个女孩子告别了太夫人,鱼贯离开明德堂。 “大姐姐你不去菊花会啊?你是不是没收到卫家的帖子?”叶思嘉问。 “收到了,不想去。” “那……那人家要是问我,你怎么没去……” “你就说我们犯了错,被祖母罚到庄子上反省了。别的就不要胡说了,会把你自己的名声搭进去。”叶柔嘉告诫叶思嘉。 叶和嘉被叶柔嘉拽进了自己的西厢房。 “问吧!刚才拼了命地跟我使眼色。”叶柔嘉无奈地扶额。 “卫家是哪家?你为什么不去菊花会?我怎么没收到帖子?”叶和嘉一口气问下来。 “卫家指的是是户部尚书卫利年,帖子是他孙女发的。这个菊花会没什么意思,就是一帮女孩子赏赏菊,聊聊天,吵吵架,没什么意思。至于你怎么没收到帖子,你觉得呢?” “我是庶女呗……”叶和嘉抬起头又问,“去庄子干什么?” “散心……” “阿柔啊,这个红狐皮大氅带上,庄子上可比京城凉。还有这个软垫给你,这一路到通州坐马车最少要大半个时辰,有了这个垫子也能舒服一些,这个垫子是给阿和的……”谢氏絮絮叨叨地嘱咐。 “阿娘,不需要大氅啊,这天那么热,穿上这个我会中暑气的。”叶柔嘉将红狐皮大氅拿出来,放在一旁。 章节目录 第24章 出发 “带上带上,眼看这几天就立秋了,早晚还是很凉的,没让你穿在身上,晚上睡觉的时候盖一盖也好。阿和啊,你衣服带了多少啊?有没有厚的衣服啊?” 谢氏问一旁呆呆傻傻的叶和嘉,这孩子没有亲娘管着,看这样也是没有准备的,“你去年的衣服都小了不能穿了吧?阿柔这里还有好多衣服,从来都没穿过就小了,你要是不嫌弃都给你穿,好不好?” 叶和嘉连忙说:“不嫌弃不嫌弃!大伯娘,谢谢您。” 谢氏嗔道:“这孩子,谢什么!下次做衣服的时候我让人叫你过来,不让你再穿阿柔以前的衣服了,虽不是旧衣服,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谢氏摸着叶和嘉巴掌大的小脸,面露歉意。 叶和嘉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心里很是感动。 “阿柔啊,那个马桶你也带上,庄子里的茅厕可不像家里的净房,没有净手的皂豆,更没有好闻的熏香,你肯定会受不了的,哦,皂豆、熏香也带着!” ……………… 谢氏吩咐赵大管事找来三辆马车,专门装两个女孩子要用到的东西,太夫人叫人把家里的两辆马车,仔仔细细地擦了几遍,又换了新的车辙,亲自检查过才放心。 傍晚祖父叶晟和父亲叶成回来了,叶成递上一大包零嘴儿,祖父在那说一个个小题大做的,搞得跟要去打仗似的,却还嫌叶成准备的东西太少了,说他抠门小气,又说太夫人让人新换的车辙这里不好,哪里不好…… 叶柔嘉看着这样的场面,心里涌起无限的欢喜。叶和嘉也挺意外的,自己能感受到这些人真心实意地关心着叶柔嘉和她。 二房的一家也只有二太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叶柔嘉和叶和嘉用完早饭和长辈辞别后,就开始去往通州凉水河边的庄子。 马车缓缓地走着,穿过热闹的街道,不久就出了城门。 叶柔嘉掀开马车帘子,看着人来人往,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出京城…… 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辆马车里,叶和嘉觉得心情特别舒畅,就好像一只小鸟被放出了笼子! 叶和嘉此时也打开了话匣子。 “长姐,我以前生活的那个社会,跟这里可大不一样呢!就说这个交通工具吧,像这样的马车,几十年前就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叶柔嘉好奇心也被提起来了。 “太慢了呀!我们那一开始流行的是自行车,两个轱辘,人骑在上面用两只脚踩……” “最普及的就是汽车,汽车就是……” “还有火车……高铁……飞机……” 叶柔嘉认真听着,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太小了,前世自己被困在后宅,活得不像个人…… 叶和嘉的话让她想了很多,也让她觉得自己还是眼界太窄了。 “我们那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重婚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的。”叶和嘉的一句话,让叶柔嘉惊骇不已。 “一夫一妻?不可纳妾?不能收通房?” “结婚之前要是和一个以上的异性相处,被人知道是要被道德谴责的。结婚之后要是再找别的异性,也是被人骂的,严重的就会触犯法律,要被抓起来坐牢的。”叶和嘉和叶柔嘉耐心解释。 “不过你阿爹和阿娘就挺好的,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叶寒好像也没有,祖父也没有……” “祖父没有?那三叔是哪来的?”叶柔嘉白了她一眼,“你阿爹没有?那你又是哪来的?” “啊?我忘了,哈哈哈哈……”叶和嘉笑完又说,“那这个家就你阿爹是从一而终的好男人。” 叶柔嘉补充:“还有三叔也没有纳妾……” 女孩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叶和嘉:“你怎么办?这里可不容易找到我阿爹这样的男人。难道你要一辈子不成婚吗?” 叶和嘉低下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在这里结婚,就意味着下半辈子都在坐牢,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 上一世她就是单身狗,穿越到古代,又要当一辈子单身狗! 下次投胎就让她当一只狗好了! “你别灰心,虽说不好找,但也不是没有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的男子。”叶柔嘉安慰她。 但愿吧!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通州的泰和庄,这个庄子风景极好,背靠凉水河,庄子旁边是大片的农田,远处还有两座不大不小的山,赵大管事让人在那山上种满了果树。 两个女孩子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赵大管事忙走过来说:“大小姐,三小姐,还没到你们住的地方呢!” “还有多远?”叶柔嘉问。 “不远了,还有一里多地。” “那我们走着去吧,马车坐累了。”叶柔嘉对赵大管家说。 后面车上的松月、松雅等人都纷纷下车,陪在两个女孩子身边。 “姑娘,姑娘,这里好漂亮啊!有山有水,还有那么多韭菜!”松月激动万分,“就是有点黄,不知道炒出来味道好不好吃。” 赵大管事听了直摇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是水稻,就是你吃的大米!” 其他几个丫鬟都离松月远远的,好像生怕她冒出的蠢气会传染她们。 松月毫不在意,笑着对赵大管事说:“谢谢您指点,我这下认识了。” 这一路上女孩子们嘻嘻哈哈,给这里的美景又添了一抹亮色,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远处的老农也跟着露出笑容…… 赵大管事将女孩子们带到一个四合院,马车停在院子里,松雪和茗儿指挥着仆人将箱子搬到房里。院子打扫得很干净,地上的青砖也仔细地冲刷过,房子白墙青瓦,外面种着高大的杨树,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远处的两座青山。 “咱们这里一百零三户人家,往东二十里是皇庄,往西十五里是颍国公太夫人的庄子。”赵大管事的婆娘行了一礼,介绍说,“我娘家姓江,大姑娘和三姑娘可以叫我江妈妈。” 叶柔嘉微微颔首,叶和嘉向江妈妈露出微笑。 章节目录 第25章 傻子 叶柔嘉住在正房,叶和嘉住在东厢房。丫鬟们将衣服、被褥等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午时了。 正房厅堂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叶柔嘉和叶和嘉先后入座,只见桌上摆着:油爆河虾,炸茄盒,蟹黄豆腐,凉拌藕丁,栗子烧鸡,清汆丸子汤…… 叶和嘉看到这些菜,食指大动。一旁的江妈妈笑着问:“我们庄子里没有山珍海味,不知道这些农家菜合不合两位姑娘的胃口,如果不满意,我现在就叫人重新做。” 叶柔嘉说:“挺好的,江妈妈费心了。”江妈妈连说应该的。 一顿饭两个女孩子吃得很是满足,松月给二人沏了从家里带来的六安瓜片。 “啊!神仙一样的日子!”叶和嘉感叹。 “我们出去消消食吧!”叶柔嘉提议。 两个女孩子还没出门,就看到一个大脑袋从门口探进来,在偷看她们,松雅和松语快步上前,将那人拎了出来。 这是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全是灰尘,有的地方已经黑到发亮。她的脸上鼻涕混着灰尘,像是泥地里的车辙印,眼睛一大一小,傻乎乎地看着叶柔嘉。 “阿花!阿花!”江妈妈从外面跑进来,向叶柔嘉解释,“这个是我们庄子里的阿花,吓着姑娘了!我替阿花给您赔罪。” 叶和嘉问:“她怎么这么脏啊?”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阿娘,她阿爹娶了新的婆娘就再也不管她了,吃百家饭活着。今儿不知怎么的,就跑这边来了。” “估计是闻到饭菜的香味了,松月,你去拿一包点心过来。”叶柔嘉吩咐。 江妈妈拉着阿花不停地道谢,阿花抱着点心,窝在一个草堆里撕开纸包,开心地吃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带着五个丫鬟,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心情很好。 “啊啊啊!七仙女下凡啦!快看快看,七仙女下凡啦!”这声音突如其来地吓人一跳。 “在哪呢?在哪呢?”松月张大眼睛四处看,看遍了东南西北,也没发现什么七仙女! 只有松月还在找七仙女,其余人都在看着这个在水稻田里,像只大青蛙一样蹦跶的少年。 “这个庄子里怎么那么多傻子?”叶和嘉挠挠头。 叶柔嘉仔细看着这个还在蹦跶的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副公鸭嗓子很是难听。 脸长得倒是极为出众,一双桃花眼亮如星辰,下颌棱角分明,身穿藤色锦衣,头上的玉冠已经跳歪了。 他脚下的稻子也被踩倒了不少。 突然他脚一崴,“哎呦”一声摔在了地上。 少年在稻田里蜷缩着,离他不远处,本在弯腰割水稻的中年男子闻声过来:“这位小哥,你没事吧?” “哎呦,哎呦我的脚!” “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去?” “那边!那边!”少年指向西边的方向。 中年男子扶着少年一瘸一拐地向西边走去。 叶柔嘉被这一闹,也没了兴致,一行人就回到了四合院。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所有人走后不久,有个农妇看到自己的水稻被踩倒了不少,她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地过去扶起来。 她突然看到不远处一块水稻被割了,瞬间气得在地里拍着大腿哭骂道:“哪个挨千刀的缺德玩意儿啊?把我家的稻子给割了啊?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水稻还有一个月才能收呢!我不能活了呀!是谁割了我家的水稻啊?我辛辛苦苦种的水稻呦!日日来拔草放水,就被这挨千刀的给割去了那么多啊!……” 中年男子跟在少年身后,打了一路的喷嚏。 “你受了风寒?”少年问。 “没有啊!”中年男子答,“阿嚏!”,打完一个喷嚏继续说,“您下次能不能选个好隐蔽的地方?” 少年瞥了他一眼。 “还有拿匕首割稻子,真是不顺手……” “你非要割人家的稻子?你就不能装成拔草的样子?”少年摇头,感叹他脑子不够用。 “怪我吗?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根杂草!……” 日落时分,叶柔嘉和叶和嘉并肩站在院外,看着西边的落日,红红的霞光温柔地照在女孩子的脸上。 从西边的霞光中走来几个人。 两个女孩子没有站在那看清来人,而是回到了正房。 “大姑娘,三姑娘,颍国公太夫人过来了。”江妈妈匆匆来报。 叶柔嘉让江妈妈去备茶备点心,又吩咐再多点几盏灯。 日落西山,屋外已经渐渐变暗,厅堂里已是灯火通明。 颍国公太夫人傅梅氏走进了大门,叶柔嘉拉着叶和嘉迎上前去,刚要磕头行礼,傅梅氏连忙扶起二人,笑着说:“是我冒昧前来,不知是否惊搅了两位姑娘!” “欢迎您过来,许久不见太夫人了!不知太夫人在庄子里,若是知晓应是我们主动上门请安。”叶柔嘉轻声说着。 傅梅氏笑着拉过女孩子的手,笑得十分开心:“哈哈哈哈……我们每次来庄子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怪你们不知道。” 她仔细端详两个女孩子夸道,“你们祖母就是个好性子,将你们也教得也好,真羡慕她,有这样两个秀外慧中的孙女。” 叶柔嘉和叶和嘉微笑谢傅梅氏,忙将她引进正房厅堂。 却见傅梅氏走了两步,停住脚步回过头大喊:“景哥儿!快进来!” 两个女孩子都向院外看去,只见少年笑嘻嘻地跑过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下午穿的那身沾满泥点的藤色锦衣,已经换成了月白色暗花绸衣。 他听话地跟在傅梅氏的后面,傅梅氏这才回过头,和女孩子一起迈进了厅堂。 松月和松雪给几人上了茶。 少年坐定之后,就看到桌上放的果盘和点心,拿起一块蛋黄酥就认真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 傅梅氏喝了一口茶,看到少年这个样子,看他吃得十分开心,转头对叶柔嘉说:“我今儿匆匆过来,是代小孙儿傅润景给二位姑娘赔罪的。” 叶柔嘉忙说:“太夫人您客气了,我们没有受到惊吓。” “那就好那就好,是你们善解人意不跟他计较。”傅梅氏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听说过,景哥儿五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我请了好几个太医,才将他救了回来,醒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怕景哥儿受委屈,就把他养在身边,从不跟外人接触,就怕人家笑话他。” 说着指着景哥儿说,“你别看他傻乎乎的,实际心里清楚着呢!对他好的人,他也喜欢亲近人家,凡是虚心假意的,他都能察觉躲得远远的。” “我啊,又怕景哥儿呆国公府里呆闷了,就经常把他带到这边庄子上,这里天宽地广,有山有水,景哥儿很是喜欢。” 章节目录 第26章 往事 傅梅氏看着叶柔嘉,说:“阿柔啊,我现在还记得,有一回我去你家找你祖母说话,一个粉嘟嘟、肉乎乎的小女娃儿,歪歪扭扭地向我扑过来,当时你还不到两岁,看到你啊,我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我把你抱在怀里,香香软软的,心里爱得不行,就跟你祖母说,夜里要来把你偷回家,日日把你抱在怀里。” 叶柔嘉看着这个跟她祖母差不多大的夫人,温温柔柔地说着话,那么久远的事,关于她的事,这位颍国公太夫人还记得…… 她极力让自己不要失态,喝了一口茶说:“阿柔那时候太小了,还不记事呢。” “是呀,你肯定记不得,当时你扎着两个小包包,仰着头叫着‘外祖母’、‘外祖母’,我当时就恨不得把脸揉成你外祖母的样子,把你哄骗回家。你祖母啊,阿娘啊,笑得肚子都疼了……” 一番话说完,傅梅氏哈哈地笑起来,叶和嘉也捂住了嘴偷偷地笑。 叶柔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说道:“阿娘说您惯用檀香,我外祖母也喜欢檀香。那时候外祖父乞骸骨,外祖一家在那一年都回了开封老家,阿娘说我是几日没见到外祖母了,我大概是闻着檀香味儿,将您给错认成了外祖母。” 这时候江妈妈过来说,晚饭已经备好了,傅常氏起身说:“我该走了。” 叶柔嘉挽留,傅梅氏笑说今日唐突,自己还有事要处理,就带着景哥儿离开了。 两个女孩子吃了晚饭,叶和嘉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提问了:“她是什么来头啊?听起来和祖母关系不错。” 叶柔嘉让松月泡了一壶山楂水,和叶和嘉细细叙说…… 颍国公傅怀信现在是正一品太师,三公之一,地位超群,政绩斐然,原配妻子傅常氏是鄂国公嫡长女,夫妻两人感情甚笃,没成想这个傅常氏不是个长命之人,生下儿子之后不久就病故了。 当时的傅怀信还是世子,爱妻病故对他打击很大,儿子也不管了,老国公爷和老妻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想要张罗着给傅怀信续弦。 这时汝南侯的一个庶女梅氏,给老国公夫人寄来书信。 梅氏在信中说,她为傅常氏的突然病故感到无比悲痛,傅常氏曾对她有恩,她不愿看到她留下的孩子没有阿娘的爱护,愿意进府,看护挚友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为了显示她的决心,梅氏瞒着家人,已经喝下了绝子汤药…… 老颍国公夫妻二人,和傅怀信好说歹说,又把孩子叫过来,跪在傅怀信身边。 傅怀信看着男孩子,酷似亡妻的眼睛泪光闪烁,嘴里唤着:“阿爹,阿爹……” 他为傅常氏守了三年后,从众多的京城贵女中,挑选了那个小小庶女梅氏,做自己的世子夫人。 梅氏进府后,恪守本分,孝敬公婆,老国公夫妻都是活到了七十多岁的大寿才安然辞世,放心地把国公府这个大摊子全数交给了梅氏。 梅氏日日督促傅常氏留下的儿子傅青山,读书写字,还请个师傅教他练武强身健体,她陪着傅青山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后来傅青山点了探花,名噪一时,现在是正五品翰林院学士,娶的是吏部尚书周甫的长女。 傅青山出自翰林,以后极可能也是内阁重臣,他和周氏育有两个儿子,长子傅润章小小年纪就冠上“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 次子就是傅润景,五岁的时候生了病,傅梅氏日夜守候,细心照顾,请遍了所有太医,最后救回来了,就一直被傅梅氏养在身边。 “这个傅梅氏真是了不起,将好友的儿子、孙子都教养得非常好,看来傅常氏泉下有知,定是无比欣慰。”叶和嘉感叹,随即想到午后看到的那个阿花,“哎,再看看阿花,她的阿爹和后娘,和傅梅氏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不是人人都有太夫人傅梅氏的胸怀和见识。她当初进颍国公府的时候,京城里有人说她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能自绝子嗣,真能豁得出去。如今世人有目共睹,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她的一片诚心。京城里的世家女子,没有几个能做到她这种程度。” 叶柔嘉感慨万千,她私心里觉得,定是傅梅氏的嫡出的姐姐,嫉妒她进了国公府,诋毁于她。 而傅梅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得到了她应得的锦绣前程,得到了傅家上下所有人真心实意的敬重,也得到了皇家的褒奖,尤其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对她青眼有加,时长宣她进宫,与她无话不谈…… “你!你!你个臭小子!”傅梅氏指着傅润景,气得火冒三丈! 少年缩着头,一脸的害怕。 “你敢糟蹋人家的稻子!我听人说,你在那地里跳了有一刻钟?!”傅梅氏说完,想到那个画面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转移视线,看着后面跪着的中年男子, “你!还有你!割人家稻子干什么?你要是闲得慌,一个月之后我们庄子上一百五十亩稻子,都交给你一个人!” 中年男子连忙磕头认错。 “那个妇人在田间哭骂了一个时辰!你,明天带上银子去赔礼。”傅梅氏想想又叮嘱,“带银子不妥,你拎只能下蛋的母鸡去。” 傅梅氏挥挥手,让两个人赶紧走,别在这惹她生气。 两人走后,傅梅氏身边的刘妈妈说:“奴婢听说,二少爷把玉冠都跳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下次再有这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一想到那个俊美无比的少年,像只蛤蟆一样上蹿下跳,她就忍俊不禁。 中年男子拎着一只鸡,来到了一户农家,他挠着头有些不敢迈步进门,院子里的农妇正在一边切菜,一边念念有词:“挨千刀的!生孩子没屁眼!我剁死你!……” 男子有些心疼那块砧板…… “你找谁?”农妇抬头看着他问。 “我……我……我赔你一只鸡!”男子结结巴巴。 “为啥?”农妇满脸的疑惑不解,这无缘无故天上能掉鸡? “我昨天路过你家的稻田,就看这稻子怎么长得那么好,我家的水稻比你家的矮多了,我就心生嫉妒……” “好啊!是你个缺德鬼啊!怪不得我骂了半天也没人吱声!” “我错了,我一时糊涂,这只鸡赔给你,这是我家唯一一只下蛋的鸡,我给你赔礼!对不住!对不住!”中年男子将鸡放在地上,连忙跑出了门。 农妇盯着地上被捆了双爪的鸡,两个小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大一点的女孩子问:“阿娘,哪来的鸡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阿花 小一点的男孩子说:“今儿中午就杀了吃吧!阿娘!我去烧水!” 农妇揪着小男孩的耳朵,骂道:“你个败家子儿!就知道吃鸡!这鸡能下蛋呢!” 小男孩被揪得嗷嗷叫…… 早上吃完早饭,叶柔嘉和叶和嘉说:“今儿我们去买阿花。” “啊?阿花!我们俩去吗?”叶和嘉问。 叶柔嘉解释说,“让江妈妈出面,把阿花从那个家脱离出来。” “好!” 两个人和江妈妈商量好之后,叶柔嘉就让江妈妈写好了契书,又叫松雪在装纸墨笔砚的箱子里,找了一盒上好的朱砂印泥,东西全齐了,江妈妈去了阿花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妇人的叫骂声,女孩子的哭喊声…… “你个婊子养的贱货!竟然敢偷鸡蛋吃?看我不把你的手脚打断!” “呜啊……我……我不吃了……我还给你……呜啊……” 江妈妈连忙上前,挡住了那根就要打在阿花身上的烧火棍,妇人一看是江妈妈,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哎呦,江妈妈您怎么来了?”妇人连忙丢了手中的棍子。 “我家姑娘厨房里,还少个烧火的丫头,反正阿花在你家过得也不是人的日子,让她去做事吧!”江妈妈面无表情地说。 “可是我们家还有一堆儿事等着阿花做呢,她要走了,我家的事谁做啊?”妇人有些犹豫。 “三两银子!”江妈妈竖起三根手指。 “三两!真的?”三两银子够他家半年的嚼用了,妇人想了想,刚要答应,只听一个男人走过来,张开大手说:“五两!” 妇人拼命地使眼色,阿花那样子,哪里值五两银子?别把价叫得太高,惹恼了江妈妈可就得不偿失了! “五两?你做梦呢!不卖拉倒!烧火丫头而已。”江妈妈嗤笑。 “哎呀,我家男人脑子进了水,您别跟他计较!他瞎说呢!三两就三两!”妇人连忙拉住江妈妈。 男人咬咬牙,说道:“那就三两!” 江妈妈把契书和印泥拿出来,几个人按过手印之后,江妈妈就拉着阿花走了。 妇人欢天喜地地拿着银子,男人两眉紧锁,似乎有些伤感…… 两个女孩子站在远处看着,见到事成了,就回了四合院。 江妈妈把阿花带回家,让她洗个澡,又拿出自己干净的衣服换上,给她一边梳头一边说:“你不用感谢我,是姑娘叫我把你买来的。你也不要问为什么我现在才把你拉出来,你后娘那性子,谁家给你一口饭吃,她都能跑人家骂上半天。” 阿花看着镜子里自己干干净净的脸上挂着泪珠,说道:“谢谢你,江婶子。” 江妈妈叹口气,说道:“你好好跟着姑娘做事,婶子知道你其实不笨,你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那恶妇就嫌弃得无处下手了是吧?” 阿花低下头,抠着手指。 “十七八岁的姑娘,谁不爱俏?都过去了,你也别惦记你阿爹了,以后好日子长着呢。” “嗯。” 叶和嘉围着阿花转了两圈,问江妈妈:“这,这,这是阿花?” 此时的阿花穿着杏色棉布衣裳,头发也梳成了简单的双丫髻,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任由女孩子打量。 阿花虽然长得其貌不扬,眼睛一大一小,但是和之前见到的脏兮兮的样子,已是天差地别。 “你以后叫松花……”叶柔嘉话没有说完,叶和嘉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不解地看着她。 叶和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说道:“长姐,换个名字吧!” 女孩子略略思索,说道:“松怡。” “松怡谢姑娘赐名。”阿花俯身一礼,极是标准。 松月带着改了名字的松怡去后罩房的住处。 “松怡姐姐你多大啊?” “十七了。” “哎呀,比我大三岁呢!” “这张床给你睡,我睡旁边那张床,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不要跟我客气哦,对了,我送你一张我亲自绣的帕子,作为我的见面礼吧。” “可是,我没有东西送给你。”松怡讷讷地说。 “哎呀没关系,帕子不值钱的,你以后要是想起来就送我回礼,想不起来就算了。我跟你说,我绣的帕子可好看了……” 松怡看着帕子上的绣花,松月跟她说这是梅花,虽然一点也不像,但是松怡依然将帕子仔细叠好,装进了最贴身的小兜里。 “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今后定要好好帮姑娘做事哦。”松月拉着松怡的手,龇着牙笑。 “嗯。” “你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家看看,姑娘待我们很宽和的,也从不打骂。” 松怡看着松月说:“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阿爹已经不是我的阿爹了。从第一眼见到姑娘,我就知道她是个好人。她让你给了我一包东西,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我吃完了,就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哭了很长时间,觉得自己这样不人不鬼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松怡说着眼泪流了出来。 “哎呀,你别哭啊!”松月慌忙帮她擦眼泪,“你以后再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那些点心算什么?铺子都是姑娘的。” “铺子是姑娘的?我还以为是大夫人把阿友哥叫去当掌柜。”松怡擦干了眼泪,继续和松月坐下来说话…… 松怡不知道的是,她的阿爹和后娘已经在家打了几次架了,因为没有松怡做事,后娘被家中琐事搞得不厌其烦。 她的阿爹每日忙完地里的活,回来之后只想吃饭睡觉,哪里还想动弹,家里还有两个混小子,每天招猫逗狗,追鸡赶鸭…… 第二日用完早饭,叶和嘉问叶柔嘉今日怎么打发时间。 叶柔嘉指着远处的山说:“去那儿。” “爬山?”叶和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赶紧让茗儿去收拾收拾,带上蜜饯,点心,水袋等等东西。 赵大管事听说了,派十几个健壮的仆人,让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个女孩子带着松月、茗儿,还有会武的松雅、松语,就向着小山出发了。 山上种满了各种小树,山路也没有想象的崎岖不平,几个女孩子走得有点累,只有松雅和松语脸不红气不喘,甚是轻松。 她们在半山腰的小草亭里坐下歇息,松月和茗儿递来水袋,又拿出一些芝麻桃酥给女孩子。 叶柔嘉拿帕子擦擦嘴,又把手上的碎屑擦干净,突然一个人影跳到众人面前,松雅和松语反应极快,挡住了叶柔嘉和叶和嘉。 叶柔嘉定睛一看,是那个叫傅润景的少年,傻乎乎地想要将手里的果子递给她。 赵大管事吩咐跟着的人也连忙跑过了,刚要上前,叶柔嘉就说:“这人我认识,你们不要紧张。” 她又示意松雅和松语让开,少年笑嘻嘻地说:“这个给你吃。”叶和嘉也看到了少年手里的果子,生气地说:“你居然偷山上的果子?这里的果子都是我长姐家的!你知道吗?” 叶柔嘉接过果子,笑着说了声:“谢谢你啊!” 然后将包袱里的芝麻桃酥、红豆卷、荷花酥拿了一些,扎好了递给少年说:“这是我的回礼,拿回去吃!” 叶和嘉吃惊地看着叶柔嘉。 然后又问少年:“为什么你只给她果子?怎么不给我?” 少年抱着叶柔嘉给他的回礼,笑得露出两排牙,说道:“她长得最好看。我的果子只给最好看的仙女。” 一旁的丫鬟们都忍不住捂嘴笑。 “你!”叶和嘉无语了,这个小子看着傻乎乎的,审美还挺正常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混乱 叶柔嘉看着少年问:“就你一个人吗?跑这山上来可不安全,你祖母要担心的。” 少年看向自己的后面,只见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年轻男子正立在不远处,看起来应该是在少年身边服侍的。 叶柔嘉放下心,对少年嘱咐:“回去路上小心,莫要贪玩逗留。” 少年笑嘻嘻地冲叶柔嘉点头。两个人上前带着少年走了,走了几步,少年又回头看看叶柔嘉,冲她直挥手告别,眼睛里溢满了欢喜…… “他!他偷了果子,你还给他好吃的?”叶和嘉看着少年开心得意的样子,不解地问叶柔嘉。 “这果子不是这座山上的,阿娘跟我说,这山上的果树最少三年才能挂果。”叶柔嘉说完,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个少年在上一世没有活到十七岁,一次贪玩,落到水里淹死了,尸体也是很久才被找到…… 她当时在林府听松月提过,傅梅氏十分伤心,卧病在床很久才痊愈。 叶柔嘉和众人下山回庄子,这一路上她都在想如何让那场惨剧不再重演,让这个少年快乐无忧地活到寿终正寝…… 叶和嘉说道:“长姐,这里真好,我都不想回家了。” “那我们过几日再回家。”叶柔嘉开口说。 “真希望一辈子住在这!”叶和嘉嘟起嘴,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还有很多事要做……” 快要到四合院的时候,一行人远远的就看到,四合院门前围了一群人,一个妇人睡在地上撒泼打滚,嘴里喊着:“哎呦,我不能活了啊!你们欺负人啊!” 松怡的阿爹站在一旁也是脸红脖子粗,向江妈妈大叫:“要么加钱,要么还我闺女!” 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妇人,也跟着喊道:“加钱!加钱!” 江妈妈身后的松怡冷漠地看着两个人,对她阿爹仅存的那点孺慕之情也烟消云散。 原来松怡的后娘,今儿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到四合院门前,扒着门缝偷看。 突然一个穿着整齐,面容白净的女子出现在院子里,她觉得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从那双长得大小不一的眼睛看出,这是阿花! 阿花!她张大了嘴巴:“我的个娘!我的个娘诶!” 她从没见过如此干干净净的阿花,脱胎换骨一般扎在她眼睛里。 “亏了亏了亏了!哎呀!亏大了!”她拍着大腿,肠子都要悔青了,“这要是给有钱人家做妾,或是卖到青楼,起码得多赚十多两银子!哎呀哎呀!”她一直以为阿花天天把自己搞的脏兮兮,看样子也是呆头呆脑,就默认她又傻又笨,能卖三两已经是顶天了! 她一路絮絮叨叨,十分懊悔,喊来她男人,说她看到阿花了,然后又跟男人说,自家都被那个老奸巨猾的江妈妈给诓骗了,三两银子太少了…… 她男人被她撺掇着来四合院里要人…… 江妈妈哪里是人人揉捏的,她看着出尔反尔的两口子,大声说道:“一式两份的卖身契在这,就是到了官府我们也是有理的。” “大家快来看啊!赵管事家欺负人啦!他们强行买了我家闺女啊!”那妇人像翻了壳的乌龟,四只爪子不停地挥舞着,“你们看看,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就给了我家三两银子啊!” 妇人指着江妈妈身后的松怡大喊大叫,松怡死死盯着她那个阿爹。 “啊?这个人是阿花?” “乖乖!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阿花!原来她长这个样子啊!” 十几个人庄子里的闲人围着品头论足。 男人躲开了松怡的目光,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来人,拉他们去见官!”叶柔嘉吩咐身后的十几个仆从。 一听说要见官,妇人立马闭了嘴,哀求叶柔嘉:“大小姐,您行行好,我们家过得苦,家里还有两个男娃,您再补点。” 然后又低下头小声嘀咕:“就是卖去青楼也不止这点银子。” 叶和嘉一听这话,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黑了心肝的东西,原来是打这个主意,她叫来茗儿,低声吩咐几句。 江妈妈见妇人缠着叶柔嘉,立马让人将叶柔嘉护了起来,对着两口子说道:“当初是你们同意卖松怡的,我们也从没有强迫任何人,如今你们突然反悔,是你们背信弃义。你们可以问问松怡,她可愿意跟你们回去?” “我不愿意!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松怡走到江妈妈身前,眼睛含泪大声说道。 妇人此时也无话可说,她男人看了一眼松怡,也低下头沉默不语。 “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敲锣声引的众人纷纷看向声音的来出。 只见一个男子在庄头敲锣,一边敲一边说:“狗夫妻大闹管事家,出尔反尔要回女儿,撒泼打滚样样上演,无耻至极不配为人……” 那个男子就是赵管事家的一个长工阿旺,十分伶俐,毛遂自荐将那差事揽下后,立马在庄子里窜来窜去,又到田间地头见人就说…… 庄子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叶柔嘉和叶和嘉进了正厅,坐下来喝茶,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后娘最是坏,好吃懒做,日日还打骂阿花。” “就是,这些年阿花过的是什么日子!阿花的亲娘在地下有知怕是要心疼死了。” “可怜的阿花,大年三十都被赶出来,饿了一天,我就可怜她,让她在我家吃了一顿饭,这个恶婆娘大年初一早上就在我家门前骂上半天,我家婆婆气得心口疼,躺在床上我服侍了好几天。” “作孽哦!” “为啥又要把阿花要回去?” “看到阿花过得好,心里不得劲呗!” “瞎说!怕是看到阿花现在这个样子,起了歪心思。” “这两口子,什么坏点子想不出来!哎,可怜阿花有了后娘,亲爹变后爹!” 一群大婶大娘将四合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那睡在地上的妇人,早就爬起来像斗鸡似的,冲着指指点点的人大骂: “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吃饱了撑了管我家的事!” “你是什么好人,你没打过你家孩子?” “还有你这个老光棍,你也好意思说我?你睡人家小寡妇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不死的,红口白牙地敢来骂我,先回家管管你那儿媳妇吧,你的碗都是给狗舔过才给你用的!” 被她说到痛处的那个儿媳妇冲上来,薅了妇人的头发,大嘴巴子就扇在她脸上:“叫你胡说!叫你胡说!贱人!” 那些被她骂过的妇人也纷纷冲了上去,这个踹她一脚,那个掐她一把,还有个假装拉架的闲汉趁机揉了她一把…… 场面一片混乱,江妈妈将松怡等人都拉进家里,关上了大门。 松怡的阿爹上去拉架,也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夫妻二人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关上家门,外面追来的人,见两人躲起来,还在不停地向院子里扔石子,门外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婆娘,插着腰中气十足地叫骂着。 家里的两个男孩,看到狼狈不堪的两个人进了屋,大一点的男孩问:“你们俩找谁?我阿爹阿娘不在家,有事出去了!” 脸上肿得像头猪,头发比鸡窝还要蓬乱的妇人,一巴掌打在男孩子肩膀上:“狗崽子!连你老娘都不认识了!” 自此以后,这一家四口在这村子里再无立足之地,只要有人经过他家门口,都会吐上两口痰,隔两天就有人站在门前骂上几日。 就连天下雨了,鸡蛋少了一个都怪罪到他家头上。 赵大管事也收回了租给他家的地。 这一家四口不久就搬离了村子,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躲进哪个深山老林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回家 “你阿爹这个样子待你,你可难过?”叶柔嘉问松怡。 松怡跪了下来,眼泪滴在青石地面上,哽咽道:“姑娘,从今以后我就死心塌地跟着您了,我亲娘死了,我也没有阿爹。” “这一闹也是好事,彻底断了你们父女情谊,以后你就可以好好生活,再不会过从前那般屈辱的日子,更不会被他们几个拖累。”叶柔嘉让一旁早就急不可耐的松月,上前扶起松怡。 松月拉着松怡的手,轻声安慰道:“松怡姐姐,你别难过了,你不是还有姑娘吗?还有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松怡看着松月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只觉得心窝里热热暖暖,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你想去叶府跟在我身边做事,还是去六芳斋铺子里帮忙?”叶柔嘉问。 “我……”松怡心里有些犹豫。 “你不要思虑过多,在铺子里做事,一样可以回报我的恩情。”叶柔嘉一下就看破松怡的心思。 叶和嘉觉得这个松怡真是不简单,隐忍这么多年,将自己弄得脏兮兮,让人人都以为她是个傻子。 直到遇到叶柔嘉,她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后来姐妹两人也谈过此事,叶柔嘉和叶和嘉无法想象,如果她们没有回庄子散心,这个松怡装疯卖傻的日子将要过多久。 更没有想过,这个看似平凡普通、其貌不扬的松怡,能让叶和嘉发家致富的美梦成了真……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在庄子里又过了几日,叶柔嘉准备带着叶和嘉归家。 四合院里的丫鬟们已经开始忙活着收拾行装,四辆马车也整齐地停在院子外面,马儿打着响鼻,蹄儿在原地踢踏。 收拾完了差不多到了正午,用完午饭之后,叶柔嘉和叶和嘉就准备回程了。 女孩子刚坐上叶府的马车,就发现帘子被人掀起,一旁赶车的人刚要驱赶,叶柔嘉制止了。 “你要走啦?”少年一张脸出现在车窗上,笑嘻嘻地露出白白的牙齿。 叶柔嘉点点头。 “哦,那你等我一下……”少年说完就快速放下帘子,窗外传来少年急匆匆的脚步声。 “哎,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可惜脑子不好使!”叶和嘉感慨,这张脸放在她之前生活的那个时代,绝对能原地出道,迷倒万千少女。 随着一声马鞭响起,车轮缓缓地开始滚动。 江妈妈等人都站在一旁,露出不舍的深情。 “这个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性子。” “来我们庄散散心,还能顺手让可怜的阿花脱离苦海。” “休得议论大小姐和三小姐,快快散去!”江妈妈一脸严肃,斥责碎嘴的几人。 马车渐行渐远,江妈妈等人却还站在原地目送。 走了大约不到两刻钟,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赶车的人怒斥:“不要命了!拦车作甚?” 叶柔嘉掀开马车帘子,看到少年气喘吁吁,晶莹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到红润的面颊,阳光的照射下汗珠闪若星光,却不及少年眸光璀璨…… 少年手里捧着一盆花,他喘着气,十分开心地对叶柔嘉说:“送……给你!” 叶柔嘉伸手接过花盆,她看着仍在微笑喘气的少年,心里微酸,这样纯良俊美的男孩子,只怕是世间罕有,可偏偏在上一世…… “谢谢。”叶柔嘉抱着花盆,俯身向少年行礼。 少年笑着转身,向她挥手告别。 叶柔嘉将花盆搬上了马车,坐定之后,马车再一次缓缓启动。 叶柔嘉看着笑倒在马车里的叶和嘉,她头上的一根钗子掉落在一旁,捂着肚子,直呼:“哎呦!哎呦,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 叶和嘉笑够了,喝了一口茶说道:“长姐,我……” 她差点又没憋住笑,又轻咳一声,才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我第一次见到送人菊花的!” “还是连盆端给你……”叶和嘉又笑。 颍国公太夫人此时急得跳脚。 她大声问着身边的人:“我的鬃掸佛尘呢?我辛辛苦苦培育的鬃掸佛尘呢?” 身边人纷纷摇头…… “那可是我培育出来的珍品!我费了多少心思,今年才刚开花,就连盆带花得消失了?” “难道是我培育太好了,长成了菊花精,成了仙?成了仙也不会连花盆也成仙吧?” 傅梅氏快要急死了,她抚着心口,心痛万分,继续念叨:“我还特地带到庄子上来,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 “不会是那个混小子,给拔了玩儿去吧?” 傅梅氏觉得自己八成猜对了,这里除了那个少年,还有谁敢碰她的鬃掸佛尘? 正想着,门外进来一个俊美少年,脸上还挂着汗,面上喜气洋洋,甚是开心。 傅梅氏压下心中怒火,面无表情地问:“疯玩回来了?” 少年嗯了一声,傅梅氏上前给他擦汗,擦完了顺手揪起少年的耳朵,问道:“我花呢?” 少年面露痛苦,却丝毫不怕,嘴里求饶:“哎呀呀,哎呀呀,好祖母,我亲祖母,我……我……拿去送人了!” 傅梅氏心里那个气啊,手劲又增加了几分,疼得少年嗷嗷直叫唤,大声问道:“送谁了?” 少年抽着气说:“叶家……叶家大姑娘……” 那只死死揪着耳朵的手猝然收了,少年揉着耳朵看着傅梅氏,只听傅梅氏说了一声“哦”,转身就走了。 少年这时候才有些缓过神来,那只被揪红的耳朵,像是一股子红染料,将本来白净的脸也染成了红色,一直蔓延到了另一只耳朵、脖子…… 少年这下也不揉耳朵了,只顾搓着自己发烫的脸,看向周围也没有人看着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傅梅氏带着身边的刘妈妈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就开始哈哈大笑,刘妈妈也跟着笑。 “这混小子,眼光挺好!哈哈哈哈……” “您是说他搬了您的鬃掸佛尘,还是……” “都有……” “此事莫要和任何人提起,景哥儿还是少年心性,咱们得护着这份好感。”傅梅氏说完又叹口气,小声说道,“且不说这事我做不得主,就说这门第家世……” 刘妈妈劝道:“您别想那么远,说不定景哥儿过段时间就忘了这事了!” “也是!”傅梅氏知道刘妈妈在宽慰她,拍拍她的手,面露微笑。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家中 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地走着,叶和嘉又天南海北地和叶柔嘉说着话。直到大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才停在了靖宁侯府门前,太夫人和谢氏也是早早地站在门前等着,看到侯府的马车出现时,都露出笑意。 “总算是回来了!”太夫人搂着两个女孩子,开心地说。 “祖母我们也可想你了!”叶柔嘉笑靥如花,惹得太夫人更是开怀,谢氏也跟着笑。 一行人回到了明德堂,坐定之后,太夫人又问二人这几天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叶柔嘉细细答了,太夫人又怕两个女孩子坐马车太久,忙叫二人回去歇着。 “你这鬃掸佛尘哪里来的?”谢氏看到这花颇为好奇,问道。 叶柔嘉想起那个双眸晶亮的少年,笑嘻嘻地露出头问她是不是要回去了,又将花盆交给她之后,挥手自兹去的身影…… “阿娘问你话呢!这么名贵的菊花可不多见,一株难求,培育起来也十分费心。”谢氏的话打断了叶柔嘉的回忆。 “我遇到颍国公太夫人了,她送给我的。”叶柔嘉答道。 谢氏想想说:“碰到也不稀奇,她家的庄子就在泰和庄西边,我也听说过,颍国公太夫人侍弄花草极为在行,很多行家里手也不如她。” 谢氏看着叶柔嘉又说:“你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叶柔嘉说:“水稻长势很好,还有二十来天就能收割了,今年虫害很少,雨水也充足,收成应该很好。山上的果树也活了九成,长势也不错,赵大管家也找人悉心管着,不出三五年定能挂果。” 谢氏听着不住点头,笑意盈盈。 “赵管事家的江妈妈也很得用,整个庄子管理得很是妥帖,另外还有一桩事要跟阿娘说……”叶柔嘉停住了话头。 谢氏喝了一口茶:“哦?阿柔你且说来。” 叶柔嘉将松怡的遭遇全数说了出来,谢氏听了也是气愤:“竟还有这样的父亲?哎……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果然不假。阿柔,你做得好,至于这个松怡想去铺子,就让她去,在铺子里历练也是好事,但愿她能抛却过往,重新开始……” 谢氏又转了话题,“阿柔,这几日家里可正值多事之秋,你祖父和你二叔已争执了两回。” “因为什么起的争执?” “你祖父前几日突然跟我们说,他要辞官……” 叶柔嘉一脸的震惊,内心却想:果然成了! 谢氏一边扒橘子皮一边说,“你祖父辞官这事甚是突然,之前也毫无征兆,你二叔都快急疯了,一听这话跳起来就反对。我和阿爹虽是意外,倒也没反对。” 她将一瓣蜜桔上的橘络择干净,塞进了叶柔嘉的嘴里。 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漾开,橘子香气弥漫在鼻尖,叶柔嘉心情颇好。 她咽下嘴里的橘子,对谢氏说:“也许祖父是累了,他想学着外祖父那样,做个富贵闲人,好好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 谢氏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她觉得叶柔嘉的话说得有理。 明德堂内,叶晟盯着脱下来的官服,唉声叹气。 太夫人瞧见劝道:“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就别再叹气了,以后就安心在家含饴弄孙,亲自教导两个孙儿功课,你也该歇歇了。” 叶晟抬眉问道:“两人回来了?” “嗯,未正时分就到家了。”太夫人答。 叶柔嘉吃过晚饭就和叶致真来到了东厢房,叶柔嘉看着案桌上的书卷,还有一卷卷练过字的宣纸,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阿姐,你交代给我的事,我办好了。”叶致真一脸的得意。叶柔嘉摸摸他的小脑袋说:“嗯,我就知道真哥儿厉害!” “祖父当时什么反应?” “我把《勾践世家》问了一遍,又将《触龙说赵太后》问了一遍,祖父给我讲完了之后,就跟我说他要出去一趟,第二天晚上回到家,让所有人都去明德堂用晚饭,吃完晚饭喝茶的时候,祖父跟大家说他要辞官了。后来二叔先是劝祖父,二人没说几句就争执起来……”叶致真说得特别详细。 叶柔嘉刚要再夸夸他,就用余光看到门口进来一人,正是叶晟。 姐弟二人连忙行礼,叶晟坐在一张椅子上,示意二人也坐下,他盯着叶柔嘉好一会,才开口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叶晟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些你借着真哥儿之口说出,就是劝我辞官?” “是。”叶柔嘉答道,女孩子目光沉着。 “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叶晟看着叶柔嘉的眼睛,严肃且威严。 一旁的叶致真大气也不敢出,他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祖父,就算他书背得不好,祖父也是笑着打他的手板,从没对孙子孙女板起脸。 叶柔嘉思考了一下,开口说:“圣上处置宣宁侯,是有人看上了他光禄寺卿的位置。” 叶柔嘉看了一眼叶晟,叶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多半是给皇子的人腾地方,而祖父的都督同知之职,虽实权不大,但是官居从二品,迟早也会被换。圣上也是做父亲的,连他也要给继任者让位……” “大胆!”叶晟大喝一声,吓得叶致真一哆嗦,叶柔嘉却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 “你!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叶晟看到叶致真被吓到了,降低了声音,质问道。 “祖父知道,培植朝中势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圣上将一帮旧臣换掉也是为大局考虑,如今大荣朝已不是刚建成的大荣朝,俗话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朝中也需要新鲜的血液。”叶柔嘉的声音轻缓温柔,却是字字珠玑。 叶晟原地转了几圈,抚掌大笑:“好!好!好!” 叶致真看着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祖父,此刻竟然大笑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阿柔,我和卢江也促膝长谈过此事,卢江劝我早做打算,不要守着权势舍不得放开。我和你祖母也说过此事。算啦!原先还打算将自己的这身老骨头舍弃,也要为圣上鞠躬尽瘁。现在想想真是……想岔了!” “古人说:‘枉使心机闲计较,儿孙自有儿孙福。’真的是至理名言,你阿爹,你二叔、三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叶晟感慨地摸着叶致真的头。 叶致真觉得自己的头好像要被摸秃了,可祖父还是不停手,他刚要开口劝祖父,就听祖父说:“真哥儿,你明年开春就该入学了,祖父打算让你进崇文书院,你可愿意?” 叶致真瞪大眼睛,开心地问:“是全京城最好的崇文书院吗?我真的能进吗?” 叶晟收回笑容:“不一定,要先考较学问,要是胸无点墨,就是皇帝来了,陈山长也不卖面子!” “哎呀,祖父你快回去安歇吧,阿姐你也快回去,我要看书了,我要考崇文书院。祖父您请,我送您到门口,阿姐你我就不送了,这么近也不会走丢……” 叶晟和叶柔嘉就这样,被叶致真连请带拉地送到了门外。 章节目录 第31章 游街 “阿柔,祖父以后就是个空头的侯爷了!”叶晟看着星空,似乎在对着月亮说话。 “祖父你莫要伤怀,您还有子孙后代,他们若是有用,也不需要依仗您的权势地位,他们若是无用,您的权势地位只会给他们带来灾祸。”叶柔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倒是通透!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一退,你们姐妹以后的婚事会艰难很多?” “姻缘这种东西,各有各的缘法,祖父就安心做个悠闲的侯爷,这些事您和祖母就不要挂心了!”叶柔嘉虚扶着叶晟,将他送出了远山轩。 叶晟让女孩子赶紧回屋歇息,自己还没到七老八十,不必相送。 第二天一大早,叶和嘉就匆匆过来了,叶柔嘉请她和自己一起用早饭,叶和嘉也没客气。 吃完了饭,叶和嘉就迫不及待地说:“长姐,我们今儿去看林正春游街吧?再不去,十日可就要过去了!” 叶柔嘉问:“游街可乱了,若是真要去,就把人都带齐了,防止发生意外。” “嗯嗯嗯!”见叶柔嘉答应了,叶和嘉十分开心,赶紧让人去准备。 游街啊!还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游街,自己只在电视里看过游街,是不是要准备臭鸡蛋、烂菜叶等东西啊? 赵友有些为难,对女孩子说:“三小姐,现在市场上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比新鲜的还难弄到!” 啊?这? 叶柔嘉对赵友说:“今儿给你带来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就让她在六芳斋里帮忙吧。” 松月把松怡带到赵友面前,赵友睁大眼睛,上下打量了半天,惊呼道: “阿花!阿花!你是阿花?” 松怡点头:“阿友哥……” “你,你跟着大小姐了?这倒是一桩好事,你那阿爹后娘都不是好东西,你算是脱离苦海了!”赵友看起来十分开心,想当初阿花的阿娘还没死的时候,阿花过得还是很好的,她阿娘经常给她做新衣服,把她打扮得干干净净…… “快快快,靶子来了!”街上有个男孩子大声喊着。 “兄弟们,准备好手中的武器!”另一个为首的男孩子命令后面的小跟班。 孩子们一窝蜂围到了囚车旁边。 只见囚车上的林正春蓬头垢面,脑袋耷拉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最让人觉得惊悚的是他那双脚,没有鞋子,一只脚血迹斑斑,另一只脚趾已经没有皮肉包裹,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这才几天,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叶和嘉惊呼。 “他呀,被关在最脏最差的死囚牢房,里面的老鼠都以吃人肉为生了,他双手被锁在墙上,双脚也带着镣铐,只能任由老鼠啃食。”赵友解释说道。 “活该!罪有应得!” “祸害了多少女子!真应该千刀万剐!” “烂了心肝的东西!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站在路两旁的民众纷纷唾骂。 虽然林正春如今下场十分凄惨,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他。 三司会审结束之后,还有四家苦主上衙门喊冤,另外查到还有三个孤女,无父无母,尸体就丢在乱葬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京城中的百姓只要得空,或者是想锻炼一下准头,都专门等着林正春游街,过来砸上一通。 “看着就行,我们不要上前。”叶柔嘉劝住正在忙着找东西的叶和嘉。 看着囚车缓缓地走在街上,民众们纷纷大骂,孩子们也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拿着弹弓,小石子,树枝等上前招呼。 “看到恶人罪有应得,真是大快人心!”叶和嘉看着囚车缓缓消失在视野中。 叶柔嘉和叶和嘉上了二楼的包间,赵友叫人端上茶。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叶柔嘉问。 “我们这边倒是一切正常,生意还像之前一样好。就是三叔好像被人盯上了。” 赵友回忆说,“林正春被关押之后,老莫就搬回了原来的住处,三叔经常去看他。有一次老莫碰到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来跟他闲聊,还顺带打听了三叔,老莫长了个心眼说是自己多年的老友。” “哦?有人开始留意赵三爷了?”叶柔嘉思索了一番。 “是的,后来有人来告诉他,有个小男孩去两个苦主家套话。这些人早就得了三叔的吩咐,没有多说。” “小男孩是什么人?多大年纪?”叶柔嘉问。 “三叔这两天也去查了,这个小男孩叫曹金,他祖父原来是个六品官,因为贪污受贿被罢免了。他父亲叫曹福,母亲胡氏,他姑母就是诚意伯的夫人林曹氏,他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叫曹忻。” 曹忻!曹金! 叶柔嘉心想,难道是曹家不甘心诚意伯这颗大树倒了,失了靠山,想要揪出仇家复仇? “以后万事小心,让赵三爷也谨慎些,虽说我们做的是为民除害的好事,但也不要声张,更不能炫耀。”叶柔嘉吩咐。 赵友点头记下。 “但做好事,莫问前程。”叶和嘉也来了一句,叶柔嘉看着这个摇头晃脑的叶和嘉微笑。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异世来的女孩子了,善良,乐观,正直,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以后嫁人……自家多费点心吧! “赵掌柜,不好了,有人来六芳斋闹事了!”有个伙计在包间门外敲门。 “我去看看。”赵友对着叶柔嘉说了一句,见女孩子点头,立马下了楼。 “大家评评理啊!我家男人吃了六芳斋的点心,就害病了!哎呦喂,我不能活了,我家男人好好的一个汉子,就快要没命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六芳斋的门前哭爹喊娘,一边抹泪一边向路人、客人说着自己的遭遇。 围观的人对着六芳斋指指点点。 “不可能啊,他家的点心我都吃过,我怎么没问题啊?”有一位老顾客质疑。 “他家点心就是有毒,要不然我家那个小孙子,吃了一次想第二次,天天缠着我买给他吃,定是下了药了。”一个面容消瘦的老妇人愤愤说着。 “对对对,就是下了药了,我家男人就是吃不够,这不,昨晚突然说自己手脚麻木,心慌气短,头也晕,眼睛也看不清了,就快死了啊!” “我男人要是死了,我这个家也就毁了!一定是你!”三十多岁的妇人指着赵友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叫人在点心里加了慢性的毒药,你要让我们京城里的人全都中毒!” 赵友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有质疑的,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 “我们六芳斋所有点心的用料都是精挑细选的,从没用过坏的东西,更没有在里面下什么慢性毒药,至于你家男人吃完了害病,是不是他本来就有病在身?”赵友问坐在地上的妇人。 “呸!你才有病!我家男人身强力壮,还在外面做工呢,能挑能抗的!就是吃了你家东西,才倒了下来,现如今他是这个样子,你们居然还反咬一口,真是店大欺客啊!”妇人不依不饶,大声叫喊着。 章节目录 第32章 解围 “你家男人是长期吃六芳斋的点心?昨天出现了手脚麻木,心慌气短,头晕目眩等症状?”一个俊美的青年站在妇人面前,只见这个青年身着琉璃色锦衣,身姿挺拔,眉目含笑,儒雅温润。 “是……是的……”那妇人看得有些呆。 莫说这妇人,就连楼上窗户上,向外张望的叶和嘉看了,也暗自叹了一声:真帅啊! “根据你的描述,我在药王孙思邈的《千金要方》中看过,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你男人得了消渴症。”青年说话温文尔雅,让周围的人发自内心的信服,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叶和嘉看着众人的表现,哀叹真是哪个时代都逃不过看脸,一个个都是颜控。 只看那青年长得好,就觉得他说的都对! “这样吧,赵掌柜你去找个大夫,咱们一起去她家,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青年对着赵友温声说着。 农妇一听青年要去她家,连忙在前引路。 一群看热闹的人也跟在后面,有人问:“这位公子是谁啊?” “这我哪里知道?富贵人家的公子又不是天天上街闲逛的。” “原以为我自己长得够俊美了,今儿算是见识到了,看来我这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要让给别人了!我就暂居第二吧。”一个穿着富贵的青年看着那个俊美青年的背影,扶额叹息。 “切!就你那满脸的痘疮!还京城第一美男子。”旁边的大娘嗤笑他。 “你!我阿娘从小就跟我说,我是这京城最好看的男子!”满脸痘的富贵青年昂起头,觉得那个大娘真是没见识。 这时有个人,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阿娘都是骗你的……” 富贵青年拨开在他耳边的人,驱赶道:“去去去!” 妇人家里围满了人,赵友请来的大夫给躺在床上的男人搭了脉,然后对赵友说:“赵掌柜,这人肾阴亏虚,肺胃藴热,此乃消渴症。” 此话一出,众人皆向俊美青年投来崇拜的目光,只听那老大夫继续说道:“此症应该限制米面、甜食、肉食等物,且不能饮酒,不能频繁房事,不能吃过咸之物。” 那妇人哀求道:“还请大夫您开个方子!” 老大夫拿出纸笔,写下:熟地黄五钱,山药二钱,炒白术三钱,川芎三钱,淫羊藿二钱…… 妇人拿了方子千恩万谢。 俊美青年微笑向妇人说:“此事是你家男人自身有疾,又每日吃大量的点心,才致疾病突发,万不能冤枉了六芳斋。” “是是是,是我疏忽,公子说得对。”妇人连连认错,又走到赵友身边,鞠躬致歉,“赵掌柜,还请原谅则个。” 赵友摆摆手,表示原谅,赵友和俊美青年都抬脚离开妇人家,路上赵友谢道:“这位公子,今日多谢您解围,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我六芳斋定会送上谢礼到府上。” “不必不必,赵掌柜不必客气,我叫傅润章。”俊美青年很是客气。 “哇!傅润章啊!”一旁一个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的人惊呼出声。 “是傅润章啊,大名鼎鼎的傅润章啊!京城第一才子啊!” “是啊,今儿真是运气好,见着真人了!果真俊逸不凡,绝世佳公子啊!” 群众中议论声不断,有女子想伸头仔细看,却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妇人挤来挤去,想要凑近了仔细瞧,都被傅润章身边的仆人拦住了,赵友也护着傅润章,几人离开了人群。 众人见人走远了,就都纷纷散去,还有人对妇人指指点点,躲在人堆里的一个中年男子,低声骂道:“废物!真是废物!” 远处有两个戴着帷帽的女子,穿着白色衣裙的女子轻声询问:“那位就是傅润章?” 穿着天青色衣裙的女子轻嗯了一声。 “传闻真是一点不假,果然俊美无双。”白衣女子赞道。 “您今儿运气真好,不虚此行呀!”天青色衣裙的女子恭维。 赵友回来汇报此事,并说了自己在人群中看到了这条街上的另一家点心铺子的掌柜,也躲在人群中。 “背后东家可知道是谁?”叶柔嘉问赵友。 “吏部郎中蔡理夫人的陪嫁铺子。”赵友答。 “同行啊,看来是眼红我们六芳斋抢了他家生意,特地找人来捣乱的!”叶和嘉分析得一分不差。 突然叶和嘉灵光一闪,对叶柔嘉说:“长姐,我觉得我们可以改变一下经营模式,多搞一些售卖形式,彻底压垮那个荷香斋。” 赵友和叶柔嘉纷纷看向志得意满的叶和嘉,叶和嘉接着说道:“今天下午打烊后,就把铺子里的人都喊来开会,我亲自来培训。” “三姑娘!您!”赵友惊讶极了,他看向叶柔嘉,叶柔嘉也用眼神询问叶和嘉。 叶和嘉笑着说:“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过了一个多月,京城的东长街出现了一道奇景,这条街上的人纷纷挤到六芳斋门前,手里拿着银钱,疯狂地向六芳斋里面挤。 才从庄子上提拔到店里的阿旺,此时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活计。 阿旺大声叫卖着: “家人们,朋友们!” “今儿我们六芳斋给大家送福利来了!” “错过今日,再等十天,但是十天后就不是这个东西了,价格也不是这个价格啦!” “只限今日!今儿只需要三百个大钱,你就可以得到一包,两包,三包……” 赵友在旁边声嘶力竭地喊道:“谁允许你这么卖的?我们要亏死了!” “今儿我就是卷铺盖走人,也要把这个福利带给大家!” “来来来,只有两百份,还是组合!这一盒里面有老人孩子最喜欢的枣泥糕,还有好吃又好看的荷花酥,还有最新的新品抹茶红豆卷,甜而不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送礼请客,都有面儿!” “家人们,家人们!” “今儿只有两百份!我再说一遍,只有两百份!” “另外买五盒再送一盒,再送您一杯饮品,店里的饮品随便您选!” 人群像是疯了一般…… “各位请排好队,排好队!不能插队!” “就算没买到,我们六芳斋也会赠送您一张号码牌,下次给您优先。”伙计们笑容满面地维持秩序,劝说想要插队的人。 松怡和钱芳儿站在后厨那里,都被前面店铺里的火爆场面,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按照叶和嘉的经营方式,这三个月的盈利比之前翻了三番,后厨又添了不少人,钱芳儿和四婶又各收了五位学徒。 赵友看这形势,又立马招了四个能说会道的伙计专门负责售卖,都是心思活泛,巧舌如簧,这些人都签了五年的契书,中途毁约都是要赔偿大笔银子的。 “长姐,我看我们需要扩大规模开分店了。”叶和嘉坐在叶柔嘉的房间里,悠闲地喝着最爱的桃子乌龙茶。 “嗯,我晚上去找阿娘商量商量。”叶柔嘉托着腮,说道。 章节目录 第33章 分店 晚饭之后,叶柔嘉叫松月回屋取来一个木盒子,放在谢氏面前的桌子上,谢氏挑挑眉,问:“这是什么?” “还您的铺子钱,一共一千三百两。”叶柔嘉笑着回答。 谢氏看了一眼盒子,揶揄道:“阿柔,你跟阿娘这么见外呢?” 叶柔嘉拉着谢氏的手说:“阿娘,我说到做到,既然赚到了银子,还给您也是应该的呀,再说了,我还有求于您呢……”说到最后几个字,叶柔嘉的声量也变小了。 “我就知道,六芳斋火成这样,是要开分店了吧?”谢氏见叶柔嘉点头默认,接着说,“只是你有没有想好,再开分店成本又增加了一倍,万一京城人都吃腻了,那你之前的银子可会赔进去的。” 叶柔嘉想了想,觉得谢氏说的有理,按照叶和嘉的经营模式,客人迟早会习惯,如今的火爆场面是不会持久的。 谢氏见她也在犹豫,起身去箱子里翻出西长街的一张铺子地契,递到叶柔嘉的眼前说:“这个你拿去,银子我暂时帮你保管着,等你嫁人了原封不动都给你压在箱底。” 叶柔嘉搂着谢氏,谢了又谢,母女俩个好不亲热。 一旁的叶成劝叶柔嘉别搂来搂去的,说她都多大了,还粘着阿娘。 过了几日,天已经有些冷了,六芳斋的包间里已经放上了炭盆,整个屋子里暖意浓浓。 屋子里的两张椅子上坐着叶柔嘉和叶和嘉,几张小凳上坐着赵友、钱芳儿、四婶、松怡等人。 “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想法?”叶柔嘉将自己要在东长街开分店的事情和大家说过之后,开始询问大家的想法。 赵友最先开口:“还像这边这样经营呗,六芳斋开了大半年了,我们人手也有,经验也足,定会像这边一样火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叶柔嘉没有吱声。 这时候一向怯懦的松怡开口了,“姑娘,我觉得……不妥。”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松怡,松怡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没事,你说吧!”叶和嘉走到松怡身边,鼓励她。 松怡看着叶和嘉,朝她笑了笑,然后对叶柔嘉说:“姑娘,如果再开一个分店,只会让这个店生意变差,并不会让盈利变成双倍。” 松怡思考了一下说:“不如找到地方,专门开一家作坊,这个作坊只做量大的生意,零散的售卖还放在六芳斋。” 叶和嘉拍大腿,赞道:“这主意好!” 这不就是批发和零售分开吗?她怎么没想到啊?这个松怡看着其貌不扬,却是个聪慧心细的姑娘。 赵友看着松怡,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说的量大,谁会大量地买点心?放在家里吃不完,不就霉了、馊了吗?”四婶这时候插嘴问道。 叶柔嘉看向松怡,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说:“供给京城里的酒楼,茶楼,还有青楼,这些商家对点心的需求量极大,而好的点心师傅工钱也不少,咱们去和他们谈,让他们从我们六芳斋拿货。” “以我们六芳斋现在的名气,谈下来应该不难。”赵友补充说。 “那价格怎么定?”钱芳儿问赵友。 赵友又看向松怡,松怡说:“每个酒楼的定价都不会一致的,例如像天方楼那样的地方,定价会比一般的酒楼高很多,咱们就按照各个店里定价,收六成。” “绝了!这办法好!”叶和嘉鼓掌赞道。 众人见叶和嘉带头,也纷纷鼓起掌来,这让松怡更加不好意思,脸也红透了,赵友朝松怡竖了个大拇指。 叶柔嘉笑着看看松怡,又看看叶和嘉,无比庆幸将松怡带到了六芳斋,赵友早就跟她说过,松怡学东西快,脑子又灵活,在铺子里帮了他不少忙。 松怡,终于在六芳斋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毫无顾忌,一心一意地为六芳斋做事,为她和叶和嘉做事。 叶柔嘉吩咐松月,给松怡包上五两银子,作为嘉奖。松怡连忙推辞,觉得自己为叶柔嘉出力是应该的。 松月劝她:“松怡姐姐,姑娘赏的你就收着,姑娘是不会收回去的,你拿着银子,多给自己做些新的衣服,买些胭脂水粉,首饰钗环,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从今往后可别再苦了自己。” 松月的一番话,让松怡热泪盈眶,她先向两个姑娘行礼致谢,又向松月、赵友、钱芳儿、四婶等人一一致谢,大家客气了一番。 隔了几天,松怡悄悄给松月塞了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松月打开吓了一跳,这簪子是鎏金的,看起来价格不菲,起码值七八两银子,吓得松月连忙跑到叶柔嘉跟前,跳着请叶柔嘉下次去还给松怡。 “你收着吧,这也许是松怡攒了很久的银子,给你买的簪子,你要是不收,就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松怡会哭的……” 松月觉得自己真是左右为难,她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想到自己退还给松怡,再把这个身世可怜的姑娘惹哭了,又是于心不忍。 她只好将这个簪子放进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硌到了小肚子上的肉肉,也没舍得掏出来。 姑娘给她的月钱都被她买了零嘴儿,一个铜板也没存下来,自己拿什么回报松怡呢?绣帕子吧,自己最最拿手的就是绣帕子…… 一个多月之后,作坊就在城内一个偏僻的大院里开了起来, 钱芳儿和她的四婶是作坊的大师傅,下面的十个徒弟自己又分别收了几个徒弟。 六芳斋的后厨也改成了仓库,每日都有送货的板车,从作坊运大量的成品到六芳斋里。赵友带着男子打扮的松怡,去找各个酒楼里的掌柜谈供货。 到了花满楼的时候,老鸨一见赵友,立马亲切地上前招待:“哎呦呦,这是不是赵掌柜吗?今儿终于来了,我可是盼了您好久了!” “快快快,把我早就准备好的药酒拿来!你,你,快去把蔓蔓喊来,就说赵掌柜的来了!” 老鸨的一番忙活,让赵友摸不着头脑,松怡听出来了,赵友是这里的常客,挺受老鸨待见,还有个相好的叫蔓蔓。 赵友瞥见松怡的眼神,小声解释:“误会误会!我回去跟你解释。”松怡私心里愿意相信赵友不是那样的人。 蔓蔓泪盈于睫,娇滴滴地喊着:“赵友哥哥,您终于来看我了!” 这种语气谁能不多想? 幽怨又可怜,娇媚又哀婉,松怡觉得自己都想上去替蔓蔓抹泪了,察觉到自己可怕的心思,连忙甩甩头,怎的自己也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赵友手足无措地慌忙解释:“我,我今儿来是跟妈妈您谈生意的!”蔓蔓嘤嘤哭出了声,拉着赵友说:“您不是来看我的吗?我好难过啊!我养伤的时候天天念着您呢!” 赵友词穷,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老鸨拉着蔓蔓哄道:“赵掌柜是个正派的人,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事,不要再让人为难了,你快上去吧!” 蔓蔓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赵友。 赵友一下也不敢回应她的眼神,只把头低着,老鸨将两个人带到了一间安静的小花厅,叫人上了茶,笑着对赵友说:“赵掌柜,您来谈什么生意啊?” “我们六芳斋可否给您的花满楼供货,各式点心,饮品,饴糖都有,价格比店里优惠。”赵友开门见山。 “行啊!常有客人抱怨我们楼里的点心没有你们六芳斋的好吃,为此我换了好几个点心师傅,若是请你们供货,我可省了一笔银子。什么价格呢?”老鸨问道。 “按照你们定价的六成分给我们六芳斋,你看如何?” “这倒新鲜,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定价的!行吧,看在你赵掌柜的面子上,我拍板同意了。”老鸨是个爽快人。 “行,下次我过来带上一些先试着吃,如果客人反应颇好,我就将契约带来签订。”赵友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好,就这么定了!对了,一会我送你一坛鹿茸马鞭人参酒,是我多年的珍藏,一般的客人可没有这待遇,也就你赵掌柜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用不用,实在不需要!” “哎呀您就收着吧,我敢保证效果绝对让你满意!”老鸨露出你我都懂的神色,冲着赵友挤眉弄眼。 赵友抱着一坛子酒,浑浑噩噩地和松怡出了花满楼。 章节目录 第34章 花会(一) 代王杨弘有个别苑,名叫洛梅园,里面种满了各色的梅花。朱砂、照水、绿萼、黄香、宫粉、龙游、洒金等品种应有尽有。 腊梅虽不属于梅花一种,却也专门辟了一处园子,种植上了素心、磐口、红心等品种,如今腊月正是花开满园、香气四溢的时候。 各家女眷纷纷接到代王妃的帖子,叶柔嘉也不例外,连叶思嘉、叶和嘉也收到了。 叶思嘉抱着帖子在二太太面前笑着,跳着。二太太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说道:“你好好打扮,开年你就十一了,这次去花会若是遇到中意的男子,回来可与我说,我帮你祖母打听打听。” 叶思嘉想了想说:“阿娘,我想嫁的起码是个二品官员的嫡子,若是运气好,入了王府为侧妃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二太太劝道:“阿思,你阿爹无官无职,你祖父又将从二品的都督同知给辞了……” “阿娘别说了!这都怪祖父,好好的为什么要辞官?我阿爹,如此才德出众,祖父却一直不为阿爹谋个官职!害得我总是被叶柔嘉压下一头!” “还有那个三叔!明明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庶子,还和大伯一样是个工部五品官!凭什么?我阿爹可是祖父祖母亲生的!野种都能超过我阿爹!”叶思嘉气得脸歪嘴斜,替自己的父亲不平。 二太太斥责道:“你可不要胡说,你阿爹就是怀才不遇,你祖父也没有办法,你大伯和三叔都是进士出身,当年也是殿试二甲呢。” “谁知道是不是祖父打通了关系才考中的?”叶思嘉反驳二太太。 “你这个孩子,越大我越管不住你了,什么混账话都敢说!那殿试是能作假的吗?”二太太呵斥叶思嘉,可是丝毫不起作用,只得转移话题哄道:“阿思你别想那么多,这次花会阿娘拿出自己压箱的首饰,给你装扮,让我的阿思在花会上光彩夺目!” 听了这话叶思嘉才开怀起来,转念又对二太太说:“阿娘你这能有什么好东西,外祖家不过是小富之家,拿出的首饰钗环能比得上大伯娘?” 二太太被这番话弄得哑口无言,暗暗觉得自己的出身实在是拖累了丈夫、子女,心中满是内疚。 叶思嘉看到二太太有些伤神,没有上前安慰,只好把“为什么大伯娘不是我亲娘”的话咽下去。 她觉得甚是无趣,对二太太说:“阿娘你继续绣鞋面吧,我去找叶柔嘉。” 二太太看着叶思嘉离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当初她的表姑母让她和叶寒相看的时候,她对风度翩翩的叶寒一见倾心。 她家是太夫人的远亲,按照辈分,她叫太夫人一句表姑母。自己家世普通,姿色也普通。初次相看叶寒,只觉得这婚事怕是成不了,可不知道为何最后她居然美梦成真。 后来她进了门才知道,亲事是表姑父叶晟极力促成的,叶寒最终也妥协了,并且在进门后没多久,叶寒就纳了十分貌美的陈氏做姨娘。 陈姨娘是个本分的女子,只可惜命太短,留下个六七岁的女儿叶和嘉。叶寒对这个庶女也毫不上心。她闲时看顾着,对她不咸不淡,偶尔忘了添置衣服首饰,叶和嘉也不敢忤逆她。 二太太绣着鞋面,泪水滴到花瓣上,晕湿了一团,她连忙拿来帕子擦,这个鞋面可是给叶思嘉穿去花会的,她可不能弄坏了。自己在银钱、首饰上帮不上女儿的忙,不能连个鞋面都绣不好…… “长姐!长姐!”叶思嘉跑到叶柔嘉的房里,见到叶和嘉也在,斜了她一眼,“你也在啊?来做什么?” “我……我来和长姐说说话。”叶和嘉低头答道。 “你来说什么话?是不是来借衣服首饰?就你也能收到花会帖子,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叶思嘉面露鄙夷。 叶柔嘉坐在那看着叶思嘉那样子,心里十分厌烦,面上没有丝毫情绪,问道:“那你又是来做什么?” 叶思嘉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说道:“好茶!长姐我来是和你商量花会的事情的。” “此次赏梅会和我上次去的赏菊会可大不一样,这赏梅会可是代王妃发的帖子,邀请的不仅是京中的名媛淑女,还有京中的青年才俊。” 叶柔嘉抬眉:“嗯,所以呢?” “所以我们得重视起来,好好选一下衣物首饰,不能给家族丢脸啊!这还要我来教你吗?”叶思嘉看叶柔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急得提高了声量。 “你今年冬天做了不少衣服,回去好好挑选不就行了?”叶柔嘉这话一出,伶俐的人都能听懂这是逐客了。 无奈叶思嘉心中有求,只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继续说道:“长姐,你这次也是要好好打扮的吧?不如你把衣服首饰拿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啊?” 她看了一旁低着头的叶和嘉说:“还有三妹妹,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花会,一定也是一筹莫展吧!平时没什么好衣服,长姐你可怜可怜她,也给她出出主意啊!” 叶柔嘉心中明了,这是打着参谋的旗号,借首饰来了。说是借,实际什么时候还,也是叶思嘉自己做主的。叶柔嘉重活一世,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但是对于叶思嘉这种求人的态度,心中很是恶心。 女孩子看看一旁的叶和嘉,心里猜到叶和嘉定是无比好奇,刚才跟她说起花会的时候也是眉飞色舞,满心盼望。 罢了,看在叶和嘉的面子上,暂且忍了一回。 “松月,你和松雅去把将我的首饰抬过来。”叶柔嘉吩咐,叶思嘉面露欢喜,却强忍住了,叶和嘉依旧低着头,站在一旁,她心里虽然膈应叶思嘉,但是为了不要徒增麻烦,只能忍气吞声。 两个大箱子抬了过来,松月说道:“姑娘,这一箱是您七岁之前戴过的,这一箱是七岁之后戴的,还有这个匣子,是今年大夫人给您做的。”松月有些脱力,松雅面不改色。 松雪在一旁将匣子放在桌子上。 叶柔嘉让人打开两个箱子,自己打开匣子。 多年后叶和嘉依然记得当时那个场景,自己那时候的样子,实在是没见过世面,就是去了商场的一楼专门卖金银的柜台,那也是不如的。 暂且不说数量,单说这精致程度,做工手艺,简直让叶和嘉起了贪心,恨不得把这些东西搬回到现代,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买房买车,走上人生巅峰…… 她强忍住不让自己张大嘴巴,流出哈喇子…… 天知道她叶和嘉用了多大的毅力…… 章节目录 第35章 花会(二) 叶思嘉是比叶和嘉见多识广的,毕竟她从小知晓谢氏的富贵,她看了看两个大箱子,又将目光移到了那个匣子,拿起一支镶嵌五色宝石的金步摇,说道:“这个步摇挺适合长姐的。” 她又拿起一支鎏金拉丝点翠发钗,中间镶嵌一个莲子米大的珍珠,简直让人爱不释手。叶思嘉装模作样地说:“这个发钗很是一般,不过倒是和我新做的那件翠色比甲很是般配……” 说完又看向叶柔嘉,瞧着她的反应。 叶柔嘉啜了一口茶说道:“可以借给你,不过花会之后你要还给我,有借有还,若是食言,那下次再有什么花会,你就别来找我商量了!” 见叶柔嘉答应了,叶思嘉喜形于色,随即又小声嘀咕:“不就一个发钗吗?至于吗?” 叶和嘉心说:绝了!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低着头,将小拳头攥紧了,松月等丫鬟也很生气,唯有叶柔嘉毫不在意的样子。 叶思嘉笑眯眯地将发钗拿在手里,对叶柔嘉说了一句“谢了”,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松月,这些日子二房有没有出什么事?”叶柔嘉见叶思嘉走了,问松月。 松月回忆了一下说:“前几日二爷和二太太发脾气了。二爷这些日子都在外面用晚饭,很晚才回来,有的时候还彻夜未归,太夫人跟前的巧慧姐姐跟我说,太夫人把二爷叫过去训斥了一回。” “彻夜不归?外面有人了?”叶和嘉问。 松月摇头表示不知。叶和嘉反应过来,松月再能打听,也不能打听到府外的事情。 “莫要计较这等小事。”叶柔嘉劝说叶和嘉,然后将自己的匣子推到她面前说,“你也挑两件吧。” 叶和嘉看着满匣子的金银、宝石、玉器,简直不知从何下手,她叹了一口气说:“长姐你帮我挑吧,我实在不懂这些。” “你也知道了,这次花会很是盛大,公主皇子都会去,比起那些皇亲贵胄,我们实在不值一提,还是不要太扎眼的好。”叶柔嘉耐心教她。 “我懂我懂!不就是低调嘛!况且我也不喜欢出风头。”叶和嘉心想自己可是真正的社交恐惧症,如今遇到这种大场面,还有那么多龙子凤孙,自己大出风头像什么话? 枪打出头鸟的事情,宫斗剧里多得是,那华妃的一丈红还记忆犹新呢! 叶柔嘉帮她挑了一只飘绿的梅花玉簪,又配上一双蓝田玉镯,叶和嘉眯起眼睛对她致谢,说等花会结束一定会双手奉还。 转眼就到了赏梅会的日子,早上出门前,先是谢氏反复叮嘱,后又有太夫人将三个女孩子叫过去,耳提命面一番:“你们姊妹三人且要记住一点,自身的安全最重要,高门大户之间的种种龃龉与你们无关,不要强出头,不要抢风头……” 洛梅园 十几个侍女穿着一样的素色袄裙,梳着双螺髻,手里端着酒水、糕点、干果、蜜饯等物,步履轻盈,穿过游廊,鱼贯进入洛梅园中,专门招待女宾的花厅。 “妹妹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一个身穿大红织金妆花孔雀缎衣,身上披着银鼠皮大氅的女子笑着对下首的女子寒暄。 下首女子身穿青色暗花?衣,梳着堕马髻,头上只有一只金步摇,做工虽然精致,却是宫中常见的样式,她微笑答道:“谢王妃记挂,妹妹身体尚可。” 代王妃李氏笑了笑,轻扶了头上的掩鬓,坐在下首的一个女子发出惊叹:“代王妃您这掩鬓甚是富丽,雕刻的竟然是广寒宫,这样的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将仙境的琼楼玉宇展现无遗,映衬得您雍容大气,风度无双呢!” 代王妃对那女子笑道:“你这张巧嘴,真是会哄我开心!” 落座的其他女眷也纷纷开口恭维,让代王妃喜笑颜开。 “妹妹为何打扮得如此素净?”代王妃蹙眉问道,“可是三弟待你不好?还是……” 三皇子妃程氏笑容依旧,答道:“王妃多虑了,妹妹自小就不爱戴金银,素净惯了,三皇子也曾多次劝我多打些首饰,可我实在是戴不惯,怪重的。” 在场的女眷纷纷掩口轻笑,代王妃却是哈哈笑出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刚才首先开口恭维代王妃的女子说道:“王妃您这恩宠可是我们大荣朝头一份呢,二皇子早早就封了王,圣上又舍不得他去封地,一直留在身边,顺贵妃又风华绝代,宠冠六宫,您就享福吧!” 众女眷说笑着,三皇子妃程氏偶尔说上一句,几个炭笼将厅内烘得好似春日,整个花厅氛围融洽。 女孩子们给王妃和众人见过礼之后,都跑到了园子里,有的女孩子在赏梅,有的女孩子在踏雪,还有三两个坐在湖边的暖亭里说着话。 代王妃看着院子里玩闹的女孩子们,说道:“这些女孩子到底是年轻,也不怕冷,都不愿意待在这暖融融的花厅。” 结冰的湖面上折射着耀目的日光,一座石头做的画舫上,似是暂时停靠在湖边等着游人。石舫上雕花红漆,金顶飞檐,两层的小楼挂着八个喜庆的大红灯笼。 石舫前端摆着一张大理石圆桌,四个石凳上还铺着厚厚的软垫,可见主人家的细心妥帖。 圆桌前围坐着三个女孩子,正在笑着说话。 “会会姐姐好久不见。”叶柔嘉拉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说道。 “阿柔,我记得咱们还是七八岁的时候在一块玩耍的,这都好几年了,你三妹妹都长那么大了。”白会会看着叶和嘉,又转向叶柔嘉说道,“以后咱们可要常常走动,京城里那么多女孩子,都是看人下菜碟,我就看不惯那些人,还是你最得我心。” 叶柔嘉嘻嘻笑着:“得到你这一句夸奖是我的荣幸啊!”说完又对白会会介绍说,“我三妹妹叶和嘉,因为姨娘去的早,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近来我常开导,又带她去庄子上散心,开朗了许多,你以后就知道她的好处,是个好姑娘。” 这一句好姑娘惊得叶和嘉抬头看着叶柔嘉,原来她在长姐心中评价那么高呢! “能得到你的夸奖,那说明她真的不错,叶和嘉,你以后也是我白会会的妹妹了。”白会会也是个爽快的性子。 “对了,我跟你说一件稀奇的事,原先的诚意伯夫人和他唯一的儿子,在流放途中死了。”白会会压着声音继续说道,“有人说这两个人一路上都被死去女子的冤魂缠着,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活生生地熬脱了形。” 叶柔嘉和叶柔嘉皆露出惊恐的神色,她们俩对看一眼,以她们自身的经历而言,本来就是无法与人解释的。 至于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神鬼,谁也不敢妄下结论。 “回来的衙役说,母子二人都是被女鬼掐死的,脖子上的掐痕清晰可见,而且两个人都没有反抗……”白会会说得很是神秘。 见叶柔嘉和叶和嘉被吓得说不出话,白会会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我阿爹虽然是顺天府尹,但是他经手的案子从来不和我们多说一句。我有一回听到什么林府丫鬟偷盗落水,就偷偷跟一位判官叔叔打听,这才知道林府抄家那日,还少了许多首饰和银子。”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争吵 “三司会审那日,在城外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子的浮尸,经查是林府的丫鬟,还打捞上来一大包首饰,和林府库房账册上丢失的一模一样,但是丢失的银子却依旧下落不明……” 叶柔嘉略一回想,问道:“林府抄家当日,有没有人出逃?” 白会会答:“有,那个落水的丫鬟和借住的表姑娘曹忻,在抄家之前就走了,但是我阿爹派人到曹家盘问了几次,都没发现什么异样,也没发现失窃的银子,那家人也没有突然变得豪富,没有添置任何物品,日子还像之前一般。” “银子可能已经熔了。”叶柔嘉说道,又问白会会,“你回去一定要提醒你阿爹,务必要盯着曹家,他家嫌疑最大。” 白会会笑着说:“阿柔你放心,他家一直派人盯着呢。咱们不说这个了,你之前说你去庄子了?庄子上好玩吗?” 叶柔嘉回答说:“是阿娘在通州陪嫁庄子,叫泰和庄……”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庄子,那个笑着送她果子、送她鬃掸佛尘的少年的脸浮现出来…… “你二妹妹去哪了?怎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人影了?”白会会突然问叶柔嘉。 姐妹两人都站起来,朝着园子里扫视,原来在赏梅的叶思嘉,已经不见踪影。 这时松雅匆匆跑过来,唤道:“姑娘,二姑娘和蔡家的两位姑娘吵起来了,您快过去看看。” 三个人连忙起身,松雅在前面带路。 松雅其实是叶柔嘉吩咐去盯着叶思嘉的,就怕这个女孩子在花会上出什么意外。 “就你还能用点翠的钗子?你也配?”一个穿着桃色大氅的女孩子轻蔑地嘲讽着叶思嘉,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 “我怎么不配了?这是我阿爹买给我的!”叶思嘉大声地叫着。 另一个女孩子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薄梅色大氅,面庞和穿桃色大氅的女孩子有六七分相似,身量高一些,开口劝道:“妹妹,她叶思嘉穿戴什么跟你无关,总之你得记着,以后出去赴宴、赏花什么的,万万不要学她,为了面子去借人家的首饰,不仅没有让人高看一眼,反而惹出笑话。” 叶思嘉气得鼻子都歪了,她拔下那支鎏金拉丝点翠发钗,攥在手里,又不知怎么反驳,急得满脸通红。 “穿桃色的是户部郎中蔡理次女蔡卿婷,另一个是长女蔡卿妍,她们两个人在京城贵女中很不受待见,这次不知怎么和你二妹妹杠上了!”白会会对两个女孩子说。 叶柔嘉上前挡在叶思嘉的身前:“为了一支簪子吵闹,是不是有失风范?” “我们才不稀罕什么簪子,听说六芳斋是你阿娘开的?”蔡卿妍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心里满是怨念,为什么同样是女子,她叶柔嘉就生得如此好。 她有个不仅会做生意,还特别有钱的阿娘,明明她们的爹都是五品官…… 更可气的是,她阿娘的陪嫁铺子荷香斋,生意越来越差,门可罗雀,再看今年春天才开的六芳斋,已经将她家的荷香斋挤得无立锥之地,月月亏损。 今日趁着赏梅会,定要好好出口恶气,灭一灭叶家姑娘的气势,好叫她们知道,她们蔡家可不是好惹的。 “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上次来六芳斋闹事的人,是荷香斋掌柜家的亲戚。不知道是掌柜自己自作主张,还是得了什么人的指使,来给六芳斋泼脏水呢?”叶柔嘉并没有回答蔡卿妍,只是面露微笑地反问。 “当然是掌柜的自作主张,我们可没有让他去污蔑六芳斋!……”蔡卿婷急忙说道,却看到姐姐蔡卿婷怒目而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真够笨的!”白会会低声说着。 蔡卿婷对白会会敢怒不敢言,因为白会会的爹可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尹,得罪不起。 叶柔嘉觉得跟这两个女孩子吵架,实在无趣,一手拉白会会,一手拉叶和嘉,离开了游廊。 叶思嘉被竹影劝着,松雅又上前帮忙,被二人连搀带架地拉走了。 “拿去,还给你!”叶思嘉将手里的钗子塞到叶柔嘉的手里,气呼呼地说。 看着被捏坏的点翠发钗,叶柔嘉心疼不已,对叶思嘉说:“你弄坏了,得赔我!” 叶思嘉“哇”得一声哭出来,指着叶柔嘉大声说道:“连你也欺负我?你忘了出门前祖母说的话了吗?你如今还来落井下石!” 叶柔嘉抬起手扇了一巴掌,“不识好歹的东西!”转头又叫松语和竹影,“把二姑娘送回家去!就说她在洛梅园里与人吵架,丢人现眼,还弄坏了我的钗子撒气!” 竹影低头应着,松语二话不说,勒住叶思嘉胳膊就将她拖走了,叶思嘉还想再喊,松语小声警告:“二姑娘尽管叫,我会卸了你的下巴,直到回到府中。” 叶思嘉知晓松语是太夫人身边的人,也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回家去。 少了这个小恶魔,叶和嘉感觉整个园子的空气一下子好了起来,花香扑鼻,心情甚好。 白会会拉着叶柔嘉的胳膊,晃了一晃:“好阿柔,莫要为这等小事置气,咱们好不容易聚一回,应当尽兴而归。”她又道,“听说傅润章在受邀之列呢,也不知道今日有没有机会,能够一睹真容?” 叶柔嘉笑笑没有说话,不止白会会有这个心思,估摸这园子的女子,八成都想见见这位才名远播的傅润章吧。 可惜这次代王妃命人将两个园子严防死守,生怕出一点乱子,让她和代王殿下担罪过。 “会会姐姐,上次有人来找六芳斋的麻烦,就是傅家公子解的围。”叶和嘉对白会会说。 “哦?真的吗?阿和快跟我说说。”白会会来了兴趣。 三个女孩子又回到画舫坐下,开心地说着话。 园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有两个女孩子在说话,服侍的人远远地站着。 “傅润章来没来?”身穿一件白狐皮氅衣的长平公主开口问。 “我刚才听我哥哥说,傅公子已经到了隔壁园子了。”蔡卿妍恭敬回到。 长平公主目光看向远处,轻声说:“自从上次在街上见到他替人解围,抱打不平,我就知道傅润章的才学人品,果真如传言那般出色。” 蔡卿妍说道:“您何不借此次花会向他表明心迹?以您的身份,配上傅润章是绰绰有余的。” 长平公主瞥了一眼蔡卿妍,想到自己暗示父皇两次,父皇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她才去求母妃帮忙想办法。 要不然哪来的这次赏梅会?冰天雪地的,谁稀罕来看什么梅花? 长平公主收回思绪,对蔡卿妍说道:“今儿若是你帮我成了这事,二哥的侧妃之位,我也会去母妃那帮你求来。” 蔡卿妍轻咬下唇,暗自欢喜,内心祈祷傅润章对长平公主一见钟情,两个人成就一段佳话。 章节目录 第37章 被拒 “阿章,你可是稀客!”代王杨弘穿着黑色描金的皮裘大衣,坐在官帽椅上,笑着和傅润章说话。 傅润章规规矩矩给代王杨弘、四皇子杨舒等人行礼,才笑着答道:“殿下盛情邀请,不敢辜负。何况这洛梅园之景极富盛名,我早已心驰神往。” “都是王妃李氏的功劳,她将这园子打理的极好。今日你既然来了,就不要拘礼,尽情饮酒赏花。”杨弘朗声说道。 这时坐在下首的四皇子杨舒走到傅润章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天天躲在家里做学问?从不见你和我们去骑马射猎。” 傅润章面露歉意,说道:“我祖父祖母对我极为严苛,我祖父日日都要考较我功课,我丝毫不敢懈怠。” “今日你正好有机会出来松快松快,一会我邀你痛饮一壶,你可别躲啊!”杨舒很是同情傅润章,虽说他父皇也偶尔过问他的学问,但是对他要求并不严苛。 “二哥,你今儿备了什么酒?可有梨花白?竹叶青?”杨舒向杨弘看去。 杨弘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很是无可奈何地说:“都有,但是你可别太肆意了,若是喝得酩酊大醉,我少不得又被母妃埋怨。” “我知晓好坏,你怎么和母妃一样,都把我当三岁小孩子?我今年都十七了,比他也就小一岁而已。”杨舒指着傅润章对杨弘说,语气有些气恼。 杨弘看着这个弟弟,虽然个子窜得和他差不多高,却依然是个小孩子的心性,母妃将他护得极好,对于他的亲事也是挑来挑去,这家不满意,那家不合适,一直到现在也没成亲。 母妃私下里交代他,借着这次花会,让李氏留意合适的女子,毕竟四弟年纪也不小了。 他又看向傅润章,不知道是不是傅家的眼光过高,还是他傅润章太过出色,满京城的贵女好似都配不上他。 名门贵女既然不行,那长平公主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应该是天作之合了吧!母妃让他安排傅润章和长平见一面,成与不成都让长平心里有个着落,不然天天跑到寝宫烦她。 蔡卿妍和蔡卿婷的哥哥蔡嵇也站在一旁,刚才他在园子长廊的窗口,给他妹妹递了消息,让她转告公主,傅润章如约而至了。 “三弟这个时候还没来?”杨弘问杨舒。 “三哥不喜欢这种场合,不过三嫂来了。”杨舒答道。 杨弘抬眉:“哦?程氏来了,他们夫妻二人能来一人也是难得了。” 蔡嵇走到傅润章身边,悄声对他说:“傅兄,我有要事找你商议,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什么事?你就在这说吧!” “这里说话不方便。”蔡嵇有些为难,看着傅润章不为所动,接着说道,“就算你不跟我走,也会不断有人请你去,你推辞不得的。” 傅润章看向上面坐着的杨弘,正在和别人说话,猜到了这是代王默许的,心下明白自己必定是要走这一趟的。 他跟着蔡嵇来到了一个小花厅,蔡嵇到了门口就悄悄转身走了。 只见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狐皮大氅的女孩子,女孩子转身看向他,气度和富贵都是极为出众的。 傅润章脑子里快速推断,随后行礼:“参见长平公主。” 长平微微吃惊,这个傅润章居然猜到了她的身份。 她立马恢复如常,说道:“傅润章,我早就听说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谬赞。”傅润章再行一礼。 “你既然猜到我的身份,那你可知我约见你,是何缘故?”长平两只手指捏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目光专注地看着杯身。 傅润景目光垂视地面,答道:“傅某和公主初次相见,实在猜不出何故。” “我且问你,你可有婚约在身?”长平放下杯子,走到傅润章身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没有婚约。”他依旧垂目。 “那你可有意中人?”长平公主看着傅润章的脸追问。 “有。”傅润章将头微微抬起。 长平一怔,心想这个年纪有心上人也不奇怪,她转念问道:“是哪位女子?为何你到这个年纪,还没有和她定亲?” “恕我不能说,不久前我才遇到她,对她一见钟情,可是她却不知道我的心意。等过段日子,就会求家中长辈,前去提亲。”傅润章想到那个女孩子,露出微笑。 长平缓缓问道:“难道你不想做皇帝的乘龙快婿吗?我带给你的荣耀天下,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她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心里无比希望能看到他的转圜。 “傅润章多谢公主抬爱,公主雍容华贵,倾国倾城,定能觅得佳婿,享于飞之乐。”傅润章俯身又施礼,只有见到长平的时候,目光停留了一瞬,后来就再也没直视长平一眼。 长平不是个蠢人,在宫里长到十五岁,这点眼力都没有,那她也算是白活了,知道他对自己无意,也不愿强求。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轻啜。 傅润景行礼告辞,离开了小花厅,长平强忍着没有目送。 花厅外面窥视多时的蔡卿妍见傅润章离开了,连忙进了小花厅,小心翼翼地看着公主,公主此时面无表情,蔡卿妍心里猜到这是被拒了,开口安慰道:“这个傅润章不识抬举,您别难过,这种沽名钓誉的男子……” 话没说完,长平公主打断她:“玉秋!”一个侍女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啪!”一巴掌扇在蔡卿妍的脸上。 “他也是你能诋毁的?”长平公主冷冷开口,带着侍女离开了小花厅。 花会还没结束,女孩子们在赋诗作画,王妃和三皇子妃作评判,气氛热闹。 隔壁的园子也不时传来喝彩声,应是和这边差不多的景象,男子们就射箭投壶,饮酒畅谈。 白会会和叶柔嘉、叶和嘉都想离开了,三人都觉得这样的宴会实在没意思,个个都想出风头,结识权贵。幸亏代王妃早做安排,没有给任何人私会的机会。 白会会邀请姐妹两个人去白府作客,叶柔嘉欣然答应。 在洛梅园的门口,白会会刚要上自己的马车,就听到有个男子叫“白会会!” 白会会转过身,睁大了眼睛,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身披月白色的大氅,眉目俊朗,儒雅谦和,这么好看的男子,她怎么不认得? “你认得我?”白会会指着自己的脸。 叶柔嘉和叶和嘉给傅润章行了一礼,叶柔嘉开口说道:“润章哥哥,好久不见。” 傅润章看着叶柔嘉说道:“是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笑着比划。 “你怎么会认得我?”白会会盯着傅润章又问道。 傅润章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白会会的场景,她男扮女装在府衙门前听白府尹审案,虽说穿的和普通民众一般无二,想要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可是路过的傅润章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白白净净的瓜子脸,长眉入鬓,不同于女孩子家的温婉柔顺,她身上带着独有的气质,像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侠。 独特又光芒四射,从此他就留意了这个女孩子,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的父亲是白敬湖白府尹。 “你每次扮男装的时候,记得将鬓角的碎发梳好。”傅润章眸中带笑,语声温柔。 “你!”白会会摸着自己的刘海,脸慢慢变红。 叶柔嘉看到这样的场景哪有不明白的,看来这两个人再续前缘了,果然这个婚姻就是上天注定的,看着好友通红的脸蛋,她悄悄拉着叶和嘉上了自己家的马车。 “这两人有点意思啊!看来大名鼎鼎的傅润章,早就将会会姐姐种在心里了。”叶和嘉悄声跟叶柔嘉说。 “你会武功?你可有佩剑?”白会会和傅润章聊着。 “我下次带给你看,你如此喜欢行侠仗义,为什么没有练武?”傅润章问。 “我!我阿爹不让啊!他说女孩子打打杀杀嫁不出去。”白会会有些沮丧,“在江湖行走,怎么能不会武功呢?哎……” “我可以教你!”傅润章扬眉说道。 “真的吗?什么时候?明日还是后日?还是下个月?下个月就过年了,你怕是不得空。”白会会眸光闪耀。 “不急……”傅润章宠溺地看着激动的白会会。 “你真的愿意跟着我……练武?”傅润章凑近了问。 一张俊美的脸靠近,白会会有些愣神,一时忘了刚才傅润章问了什么。 半天白会会才说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傅润章将身子站直了,说道:“过些日子,挑个日子,你就行拜师礼吧?” “啊?还要拜师?”白会会小声嘀咕。 站在洛梅园门口,不便多聊,说了几句,两个人就施礼告辞,叶柔嘉也掀开帘子和傅润章打了声招呼。 章节目录 第38章 外室 叶柔嘉、叶和嘉在白会会家玩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白会会的阿娘明氏很是热情,看着两个女孩子也是满心的欢喜,嘱咐两个人以后常来。 时辰尚早,两个人在马车里换了衣服之后就去了六芳斋的二楼,松怡端来茶水和糕点。 赵友关上门,对叶柔嘉说道:“三叔最近找人跟着叶二爷,发现他在金鱼胡同赁了一个小院子,经常进进出出,那个小院子里有个女子住着,还带着一个服侍的丫鬟。” 叶和嘉此时内心在呐喊:天哪!她便宜爹包二奶了?不对,是养外室了! “女子什么来历?有没有打听清楚?”叶柔嘉问。 “原是一个暗娼,姓柳,不知道怎么就和叶二爷认识了,叶二爷被她哄得赁了房子,还给她买了一个丫鬟。”赵友回答。 金鱼胡同 一个小男孩站在一个门前,探头朝里面看去。 门前坐着一个女子,打扮得甚是艳丽,涂脂抹粉,晒着太阳,丫鬟在一旁晾着衣服。 女子看到胖乎乎的小男孩,笑着招手让他过来。 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个糖人,他看着这个女子问道:“你是刚搬来的?” 女子笑着应了了一声。 “我前两日见到一个男的来过这里,你家男人呢?”男孩子问,肉嘟嘟的脸上还粘着糖渍。 “他不常住在这。”女子依然笑着。 “你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当他的正妻啊!”男孩子天真无邪的话逗笑了女子。 女子笑完了,叹口气说:“他家里有正妻,有儿有女,还有对他颇为严厉的父母,我怕是一辈子进不了门。” 男孩子抬头看天:“看来这个人家世不一般呀,要是寻常的人,早就把你接回家去了。这种大户人家,最在意名声面子了。” “年纪不大,懂得倒挺多!”女子拍拍那孩子的头,继续说道,“他父亲是个侯爷,他在家排行老二,他郁郁不得志,他父亲也不给他谋求个官职。” 男孩子问:“侯爷?排行老二,那是不是他大哥以后承袭爵位?”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吧!”女子蹙眉答道。 “如果他承爵了,当家了,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吗?”男孩子舔了一口糖人,看着手中的糖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承爵啊……”女子在心中默念。 这时外面有妇人在外面大叫:“金哥啊!金哥,回来吃饭啦!这孩子又跑哪去了?” 女子的思绪被叫声打断,笑着看着要走的男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子回头说了两个字,匆匆离开了。 “曹金。”女子将听到的两个字重复了一下,又笑了笑。真是个无知又憨厚的小孩子! 六芳斋 松怡对叶柔嘉说起,最近有江浙的商人来问,六芳斋是否有意去他们那边开分店。 叶柔嘉想了一下,问道松怡:“你怎么想?” 松怡说:“姑娘,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但是不能全权将铺子交给他们。如今六芳斋里得用的人有几个,还有钱芳儿和钱四婶的徒弟也能独当一面了,咱们可以将自己人派过去,和那些人五五分成。” 叶柔嘉点头,又说:“还要去当地看看原料,这些东西万不能以次充好。让赵友现在就留意着,看谁适合派过去,年后就和那些人谈谈。” 叶和嘉在一旁听着,开心地简直要飞起来了,这是要开连锁店的趋势啊!自己岂不是要发达了?她看着叶柔嘉一脸的镇定,看不出丝毫欣喜的表情。 “长姐,咱们的六芳斋就要遍地开花了,你不开心吗?”叶和嘉问女孩子。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看到你如此开心,而他们又找到自己的方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我内心也是替你们欢喜的。” 楼下的赵友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松怡在那里盘账,驾轻就熟地打着算盘;赵旺在门前大声地吆喝着,顺便跟过路的熟人聊上几句;作坊里钱芳儿在指导新来的学徒拉糖;钱四婶在教几个徒弟如何揉出暄软的面团…… 这些人都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而此时的揽月阁里,却是愁云密布,气氛压抑。 叶思嘉自从被叶柔嘉打了,又被撵回了家,在二太太这里已经哭了两回了。 “阿娘!为什么我被人嘲笑?还不是你没有银子给我打造精贵的首饰!”叶思嘉怒吼着。 二太太也深觉自己委屈了女儿,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阿娘你明日就去街上的金铺给我买个最贵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叶柔嘉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压我一头?” “可是阿娘这里实在拿不出许多银子,前几日你阿爹又把我手里积攒的银子都要去了,说是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谋个差事。”二太太真是要为难死了。 “那祖母给的月例银子呢?”叶思嘉将眼泪擦擦问道。 “都被你阿爹拿走了呀!”二太太上前替叶思嘉擦脸,安慰她说,“阿思,你阿爹这次花了不少银子,应该是要成了,等你阿爹有了差事,拿了俸禄,阿娘就给你买最好的布料,最贵的首饰,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叶思嘉点点头说:“等我阿爹当了大官,看叶柔嘉还敢如此对我?” “阿思,你阿爹人才出众,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候给你寻门好亲事,你也就不再受委屈了。”二太太好生哄着。 叶柔嘉到了家,天色已经不早了,松雪刚要叫人摆上晚饭,叶柔嘉就制止了,说是在外面吃过了。 松雅进来说叶思嘉到了家,在二房闹了好一通,叶柔嘉说道:“且让她闹吧,叫三姑娘换好衣服,带上惯用的东西过来,今晚在我这边睡,免得她受无妄之灾。” 叶和嘉将衣服换好,又将头上的梅花簪子,手上的镯子找了块绸布包好,来到了远山轩的西厢房。 “长姐,这个还给你。”叶和嘉将绸布包递给松雪。 叶柔嘉让松雪将东西收到箱子里。 叶和嘉看到桌子上那根被捏坏的鎏金拉丝点翠发钗,心疼不已:“这要找人好生修补吧?” “可能要等开春,这时节翠鸟可不好找。”叶柔嘉说道。 两个女孩子躺在一张床上,闲聊了一会,迷迷糊糊之间,叶和嘉揽着叶柔嘉小声说了一句:“叶柔嘉,认识你真好……” 说完就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叶柔嘉在心里说道:叶和嘉,认识你,我也很荣幸。 章节目录 第39章 发现 快要过年了,京城里的小商贩渐渐多了,金鱼胡同里传来一阵吆喝声。 “糖葫芦!卖糖葫芦!”一个小贩在胡同里叫卖。他周围站着几个小孩子,一个个唆着手指,流着鼻涕,擦着口水,都眼巴巴地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 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跑过来,递上两个铜板,在一群小孩羡慕的目光中,舔得满嘴通红。 “小孩儿,我家的糖葫芦好吃吧?”小贩笑着问。 “嗯,还不错。”小男孩看了一眼小贩说道。 “这胡同里,也就你天天来光顾。你家阿爹阿娘不仅有钱,还很疼你嘛!”小贩将下面的一根糖葫芦拔起,插到刚刚空出来的位置。 “我家没钱。”小男孩心里有些怀疑,看见小贩依然摆弄着草靶子上的糖葫芦,觉得自己有些多心。 小男孩拿着糖葫芦,转过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回想着掌柜的交代他的话,不要操之过急,一定要有耐心。 曹金拿着糖葫芦进了家门,和往常一样,坐在家里看曹福和胡氏吵架。 曹忻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曹金手里拿的糖葫芦,嘴里泛出涎液,说道:“金哥儿,你怎么每次都不给我买一根?” “要吃你自己买去,你又不是没钱?”曹金看都没看曹忻一眼。 胡氏骂着曹福:“你个不要脸的夯货,一心就想着纳妾,你是不是嫌自己太舒坦了?” 曹福摔了一个碗,指着胡氏喊道:“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纳个妾怎么了?我老曹家就这一个独苗苗,你肚子又那么多年没动静,以后我金哥儿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曹金将糖葫芦吃完,抹抹嘴,走到曹福身边说道:“我不需要什么兄弟帮衬。”说完就走进屋子里睡觉去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胡同里转悠一会,又去了东长街,不一会就卖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贩又扛着一大串糖葫芦又来到了金鱼胡同口,他盯着从一个门里出来的人,这人就是叶寒。 叶寒出了院门,就将脸用衣领挡住,匆匆走了。 小贩等叶寒的身影消失,就回到了六芳斋,此时的六芳斋还没开门,他从后门敲了敲。赵友打开门,小贩进去和他说起这事。 说完了话,小贩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还有一些碎银子,笑着对赵友说:“掌柜的,你本来是叫我假装卖糖葫芦去打探消息的,结果生意太好了,一会就卖完了。我赚这些个钱,好像有些不务正业啊!” 赵友无奈摇摇头,这糖葫芦可是钱芳儿亲自做的,他一说要卖糖葫芦,钱芳儿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种小生意赵掌柜也要做? 转念一想,生意不在大小,能赚钱就行。 钱芳儿认真地熬着糖稀,精挑细选个大又好吃的山楂,酸甜比例恰好,又将籽儿一个个挖掉,搞得赵友欲言又止…… “那你就一边卖糖葫芦,一边探听消息。生意好也别担心,我请钱芳儿多做一点就是了。”赵友看看小贩又说,“阿胜,你年纪也不小了,好好干,这生意虽小,说不定能让你攒下钱,好好娶个媳妇呢。” 小贩阿胜喜出望外,再三感谢赵友。 这天傍晚,小贩阿胜在金鱼胡同门口,拿了一串糖葫芦给曹金的时候,看到叶寒带着一个人进了那个小院子。 曹金看着阿胜的眼睛看向的院子,心里明了,原来这人不是来盯着他家的,于是放了心。 不一会儿,叶寒一个人出来了。 阿胜心里奇怪,这不是叶寒的外室吗?怎么带别的男人进去了?难不成是这个叶寒落魄到开始拉皮条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个人也挡着脸,匆匆离去。 阿胜一路跟着,路上有人叫他:“嘿!等等!给我拿一根……” “我有急事,明儿你再来买啊!”阿胜跟他说了一句,就急忙追了上去。 那个人到了一家门前,门房的人开门把他请了进去。 阿胜抬头一看,门匾上面写着“蔡府”两个大字。 叶柔嘉坐在包间里喝着茶,一旁的炭炉烧得火热。 赵友说着阿胜的发现。 “看来二叔不仅养了外室,还和蔡家的混到了一起。”叶柔嘉说。 赵友点点头。 “曹家有没有什么发现?”叶柔嘉又问。 “曹忻一直待在家里,她的父母老是吵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吵得惊天动地,不过阿胜听到过一回,曹福想纳妾,被胡氏骂了。她的弟弟曹金,这个小男孩看着憨厚,实际上非常警觉,什么话都套不出来。”赵友说着他和阿胜之前的分析。 赵友又说起阿胜打听来的一件事,是关于曹金的。 有个拐子曾经到金鱼胡同,那时候曹金也才七八岁的年纪,看到曹金白白胖胖,就想把他给拐走。 谁知道这个拐子最后把另一家的孩子拐走了,并没有带走卖相最好的曹金。 而且这样的事发生过两次。 “这个孩子不得了!”叶和嘉惊叹不已。 叶柔嘉也觉得事有蹊跷,曹金这个小男孩城府极深,也难怪林府库房的银钱丢失,嫌疑最大的曹家却找不到蛛丝马迹。 “还要留意二叔,看看他搭上蔡家,是什么目的。”叶柔嘉说。 叶和嘉想了想说:“我估计是因为想走蔡家的门路,求个一官半职的。叶……阿爹这段日子总是找母亲要银子,说是要疏通关系。二姐姐跟我说过很多次,我们的阿爹马上就是官身了。” 蔡家!难不成是搭上了吏部郎中蔡理?还是他那个纨绔儿子蔡嵇? 叶柔嘉问:“出入金鱼胡同的男子,年纪大概多大?” “阿胜说那人很年轻,应该是蔡家的公子。”赵友答道。 叶和嘉真是无语了,她究竟摊上了什么样的爹?自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请别人享用?想想就令人作呕。 她在心里哀叹,她可不可以不要这个爹啊? “快要过年了,你请作坊那里每日多做一个时辰,到了二十八就休息,发工钱和分红,等到初三开工。六芳斋多备一些货,初二开门。”叶柔嘉吩咐着。 一听说要发分红,叶和嘉心中的阴霾被驱散得一干二净,笑嘻嘻地喝着茶。 赵友也是满脸喜气,出了包间下楼忙去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拜师 已是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京城的大街上挂满了红灯笼。 街市上人来人往,卖葵花籽、炒花生的,卖春联、窗花、年画的,卖天南地北各种干货、野味的,应有尽有。 白会会穿着一身蓝靛色棉衣,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旁边有个一样打扮的丫鬟安安,后面还有两个衙役远远地跟着,不时地看着她。 “还是金鱼胡同那儿的糖葫芦好吃。”白会会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让她不禁眯起眼睛。 “哎呦!”撞着人了,白会会连忙跟被撞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没事。”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啊!傅润章!你怎么也上街来了?”白会会睁大眼睛问道。 傅润章说道:“我祖母让我来买些年货。” 啊?白会会心想,这采办年货需要傅家大公子亲自来? “相请不如偶遇,今日是个好日子,不如我们找到地方坐下来,你向我敬茶,叫声师父,我下次传授你一套剑法?”傅润章说。 “啊?现在?”白会会已经懵了。 傅润章指着天方楼的方向,说道:“去那吧,我让人去定位置。” “可是,可是,这才巳初,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呢!天方楼现在还没开门吧?”白会会更懵了。 “那就去六芳斋,他家二楼也有雅间。”傅润章说。 看白会会还在犹豫,他说道:“我请你吃他家最新的点心,快走吧!” 傅润章叫来身边服侍的人,让他先去排队,另一个人去定楼上的雅间。白会会朝身后挥挥手,示意两个衙役不要再跟着了。 六芳斋已经开门好一会了,门口排着队,里面的赵旺热情洋溢地喊着:“家人们,朋友们!” “这是我们六芳斋的经典礼盒,年前最后一次送福利了!” “这个礼盒里有蛋黄酥,肉松小贝,还有蛋卷,桃酥等十种最热卖的点心,另外我们再送一盒红豆饼,一包最新的芒果口味饴糖,仅送前五十位顾客……” 白会会好心动,她摸出怀里的银子就要上前排队,却被旁边的傅润章一把拉上了二楼。 “诶诶诶!你别拉我啊!这福利我必须不能错过啊!” “我要买他!买他!……”白会会叫着,声音越来越小。 赵友领着二人上楼,打开倒数第二间的包间门,二人走了进去,早已有人点上了炭盆,里面已经有了一些热气。 伙计又上了一壶茶,赵友对傅润章客气地说:“傅公子,之前您帮六芳斋解围,我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今日您随意,东家吩咐了,给您免了银钱。” 傅润章笑了笑,对赵友说道:“掌柜的客气了,你转告东家,傅某只是看不惯那种行径,顺心为之,无需感谢。” 赵友客气了一番,就退了出去。 “你别担心,那个不会卖光的,一会我让人买两盒,给你带回家去。”傅润章看着白会会抓心挠肝的样子,不禁好笑。 白会会这才放下心来,忽又想起此次好像是来拜师的,刚要给傅润章斟茶,又停下来问:“你说要教我剑法?你的剑法如何?万一是花拳绣腿,我岂不是亏大了?” “我祖母请的是江湖上人称‘剑仙’的段天飞,从我七岁时教授我剑法,到了十五岁,师父说我剑法大成,而后就归隐江湖了。” “剑仙!剑仙啊!你是剑仙的弟子?”白会会激动地站了起来,绕着桌子又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傅润章身前,“咚”一声跪在地上,正色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一旁的小丫鬟安安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想要扶起又怕自家姑娘怪自己自作主张。 这一跪也让傅润章猝不及防,他忍住把她扶起看看是否伤了膝盖的冲动,又仔细看了白会会的神色,应当是没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会会又“咚咚咚”地磕头,傅润章看着她的额头已是通红一片,心里悔得恨不得锤自己两下。 他将情绪强压下来,扶起白会会说:“你这么大动静干什么?快快起来。” 白会会给傅润章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搁在他手边,傅润章抿了一口,说道:“我师父说过,不可将他收我为徒的事情宣之于众,所以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也需要保密。” 白会会连忙掩住嘴巴,又悄悄移开,小声问:“我最好的朋友叶柔嘉也不能说吗?” 傅润章点点头:“师门规矩,必须遵守!” “好的,徒儿一定守口如瓶。”白会会郑重其事地说。又对这旁边的丫鬟说:“你也不许说出去。”安安点点头。 傅润章看着她红红的额头,心中不忍:“下次为师送你一把佩剑。” 白会会拱手道谢,想要再次下跪,被傅润章拦住了。 隔壁包间的叶和嘉此时已是笑得花枝乱颤,叶柔嘉也是扶额叹息,倒不是两个人故意偷听,只是白会会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动静那么大,搞得二人云里雾里,只得竖起耳朵听。 虽说不是句句听得清楚,却也是大差不离。 这个傻姑娘! 叶柔嘉其实也很清楚,白会会也不过十五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哪里知道人心险恶,看这个傅润章长得俊美非凡,又名声在外,怎么会哄骗她? 白会会丝毫不知自己拜师的事情已经被人听了去,追问傅润章:“师父,您什么时候传授剑法给我?” 傅润章想了想,回答道:“开春吧,我找个机会看看你的资质,然后再选一套适合你的剑法,传授与你。” 两个人说了一会,傅润章身边的人敲门进来,对着他耳语几句,就和白会会告辞离去了。 赵友将两盒点心交到傅润章身边的仆人,仆人从怀里掏出银钱递给赵友。赵友和他几番推辞,终是收下了银钱。 看着手里的银子,赵友感叹:“不愧是傅润章,颇有君子之风。” 白会会坐那里吃着碟子里的点心,小口地喝着茶,叶柔嘉和叶和嘉走了进来。 白会会咽下嘴里的糕点,笑着说道:“你们今日也出来了!” 叶柔嘉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红红的额头,抬起手帮她揉了揉。 三个女孩子聊了一会,白会会就要走了,赵友递来两盒点心。白会会让丫鬟掏钱,叶柔嘉想要推辞,白会会说:“虽说你也不缺钱,我呢,也不缺钱,但是我却不能占好友的便宜,咱们一码归一码。” 白会会捏捏叶和嘉的小脸,笑着说:“况且这铺子养了那么多人,我白女侠可不会白吃人家东西。” 叶和嘉笑着和白会会说:“会会姐姐走好,咱们年后再聚。” 白会会头也不回,抬高右手摆了摆。 “长姐,你为什么不提醒会会姐姐?这女孩子明显被套路了,那个傅润章真是,靠着一张俊脸,蒙骗会会姐姐。”叶和嘉看着白会会离去的背影,问叶柔嘉。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傅润章才貌双全,和会会姐姐也是相配的。你看她如此开心畅意,我又何必去坏一桩姻缘呢?”叶柔嘉说道。 这时松月从外面进来,对叶柔嘉说:“叶三爷回来了,已经到家门口了,大夫人请人来让早点回去。” 叶柔嘉点点头,拉着叶和嘉回府去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三叔 明德堂 叶平带着妻女给叶晟和太夫人行礼,叶晟和太夫人笑意融融,气氛和睦。 唯有坐在下面的叶寒面容冷峻。 谢氏笑着上前,拉着三夫人沈氏和叶文嘉坐下:“三弟妹一路舟车劳顿,赶紧坐下歇歇。陶然轩早就让人收拾好了,被褥垫子也都是晒过了。” 沈氏搂着叶文嘉跟谢氏道谢。 “阿文真是惹人喜爱,才五岁的小闺女,行礼却有模有样,还是你这个阿娘教得好。”谢氏看着粉雕玉琢的叶文嘉,心生喜欢,“看到阿文我就想到我家阿柔这么大的时候,香香软软的,哎呦,快给大伯母抱抱,大伯母给你变个小礼物。” 谢氏一手搂着叶文嘉,一手从怀里拿出一只小金兔子,约有鸡蛋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还点了红色。 叶文嘉笑着想要接过来,又朝阿娘沈氏看了一眼,沈氏笑着说:“大嫂您太客气了,小孩子用不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阿文收着,你阿娘虽说也不缺金银,但是你大伯母那金山银山,不拿白不拿。”太夫人逗着叶文嘉。 沈氏只好让女儿收下,叶文嘉立马站好,给谢氏行了一礼:“谢谢大伯母。”小女孩甜甜的声音,让谢氏又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疼了又疼。 一旁的二太太有些不好意思,拿出自己绣的小猫戏蝶的帕子,对沈氏说:“三弟妹,我给阿文绣了帕子,希望你别嫌弃。” 沈氏替叶文嘉接过帕子,赞道:“二嫂你有心了,这个帕子上的绣工十分精巧,我怎会嫌弃?” 谢氏也看了看,笑着说道:“二弟妹的手艺一向很好,不像我手笨,只能送金银这些俗物。” “不论是金银,还是帕子,都是心意,没有什么好比来比去的,都是一家人。”太夫人看着妯娌三人有说有笑的,也很是开心。 叶思嘉盯着小女娃手里的金兔子,心里生着闷气,为什么大伯母不顺便送她一个,还有她阿娘,送的礼物太随意,又想着三叔不过是个庶子,何必精心准备,一时内心百转千回。 “怎么没看到阿柔?”沈氏问谢氏。 谢氏说道:“我让她出去买些点心回来,刚才已经派人去喊过了,估摸着快回来了。” 叶柔嘉和叶和嘉换好了衣服,拎着从六芳斋带回来的点心,来到了明德堂。 两个女孩子先是给祖父祖母行了礼,又给三叔三婶行礼。 沈氏拉着叶柔嘉说道:“阿柔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过了年就十二了吧?” 叶柔嘉轻声应着。 “这是叶和嘉吧,从前从没仔细瞧过,这孩子总是低着头。” 叶和嘉将头抬起,对着沈氏微笑,暗暗打量。 沈氏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菱形的小脸很是俏丽,微微上翘的眼角给她平添了一丝妩媚,面色红润,唇红齿白。 她又用余光看到此时的三叔叶平也微笑看着沈氏,看得出两个人感情极好,叶柔嘉曾经和她说过,叶平只有这一位正妻。 叶平常年在外勘察水情,各地奔波,太夫人不忍夫妻常年聚少离多,让三婶带着叶文嘉跟随叶平。 沈氏娘家是富贾,在各地都有置产,所以叶平无论到哪里,沈氏都能安排好吃穿住行。 “我和你们三叔从两广带了不少东西,给你们兄弟姐妹,一会我让人送到你们房里。”沈氏笑着对孩子们说。 谢氏和二太太让孩子们赶紧道谢。 “老二、老三,你们跟我来书房。”叶晟对叶寒、叶平说。 父子三人坐定,仆人沏了一壶茶,退了出去。 “阿爹,您辞官这么久,可还习惯?”叶平笑着问。 “哈哈哈,一身轻松啊!”叶晟开怀大笑,“你呢,在外面可还好?” “还好还好,沈氏是个细心妥帖的人,把我和阿文都照顾的很好。”叶平答道。 叶寒看着两人聊得开心,仿佛自己是个外人,他放下茶碗,语气不善:“您是天天会友、钓鱼,清闲无忧。可想过我的处境?” 叶晟将茶碗放在桌上,问道:“你什么处境?” “我!我就不明白了,这些年你为何一直压着我?不为我谋个差事?”叶寒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叶平说道,“他一个庶出,现如今都官居五品了!” “我压着你?你不是上场考过几次吗?如何?”叶晟没有生气,继续反问。 叶寒想到自己从十七岁开始上场,却名落孙山两次,气势立马降了下来,嗫嚅道:“那是考官没有慧眼,文章无伯乐赏识。” 叶晟哼了一声说道:“幸亏你没有考中,你若是当了官,祸害了一方百姓,岂不是要连累全族?” 叶平在一旁,不知如何开口相劝。 叶寒愤然离去。 “阿爹,您……” “你莫要劝我,你二哥什么性子你自小就知道,你那后脑勺的疤还是他将你推下假山摔的,我这么多年没让他踏入官场,就是看透了他。这种人一旦得志,便要猖狂起来。”叶晟看着叶寒离去,也是无奈摇头。 “您身体还好吧?”叶平只好转移话题。 “好啊,无事就去找老友喝酒、钓鱼,有时还去郊外射猎,肆意山水,好不自在。”叶晟摸着胡须,笑着说道。 “那您为什么要辞官呢?您身体硬朗,也不过五十出头……”叶平话没说完,叶晟摆手制止了他。 “你或许看我还没老,可在圣上那里,我就是老了,应该退了,让位给更有才干的年轻人。” 父子俩又说了一会话,太夫人就请人来喊,午饭已经摆好了。 叶平跟在叶晟的身后,来到了大厅。 “哎呀,三弟好久不见!”叶成欣喜万分,冲上来抱住叶平,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你怎么瘦了?” “大哥你又胖了!”叶平也拍着叶成宽厚的背说道。 两个人分开,相视而笑。 除了叶寒,其余人都到场了。叶晟和太夫人带着儿孙坐在一张大桌上,谢氏和两个妯娌,带着女孩子们坐在另一张圆桌上。 “今日是小年,又是全家团聚,大家不必拘礼,咱们叶家三代人举杯共饮此杯。”叶晟作为一家之主,最先举杯。 叶思嘉想要开口说她的阿爹还没回来,就被二太太攥住了手,眼神示意不要多嘴。 连最小的叶致书和叶文嘉都将小杯盏双手端了起来,晃晃悠悠将温开水洒了半杯,众人满饮杯中酒水,开心地坐下来用饭。 谢氏拿着公筷给叶文嘉布菜,把叶文嘉的碗堆得像小山似的。叶文嘉温温软软地道谢。 叶平见叶致书小手小脚,想吃的菜也够不着,筷子拿得也不算稳,离得近的菜都能夹掉在桌上,于是帮这个小孩子布菜。 他将鸡腿夹了一只,刚要递过来,叶致书就站起来喊道:“给我给我!” 叫声也惊动了隔壁桌子,二太太见儿子这个样子,不禁脸红。谢氏安慰她道:“孩子还小,慢慢教。” 二太太看了一眼手里拿着鸡腿的叶致书,再看看将小脸埋在小山下面,乖乖巧巧吃菜的叶文嘉,暗自叹口气。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上街 吃完午饭,闲来无事,一家人还坐在大厅里说说笑笑。叶平和大家说着他的见闻,小孩子们坐不住,在大厅里跑来跑去。 叶柔嘉把叶致真叫过来说:“你这些日子学习那么用功,累不累?” 叶致真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街上转转,去六芳斋喝茶吃点心,你去和祖父说说。”叶柔嘉轻声说着。 叶致真走到叶晟身边说了几句,叶晟看了一眼坐在厅里的人,说道:“你们也离京多年,今儿正好,带孩子们去街上玩耍,买些零嘴,玩具可好?” 众人都笑着点头,太夫人笑着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叶成也开口说道:“我不得闲,这就要走了,礼部还有一堆事等着我。”说完告辞离去,走了几步又对叶平说:“等我晚上回来,再跟你喝几杯。” 叶平说了一声好。 “谢氏你的六芳斋,如今已是名满京城,今儿你可要好好出回血,好好招待你三弟和三弟妹。”太夫人转头又对沈氏说,“你啊,千万别客气,连吃带拿,让她心疼去。” 妯娌几个都笑了起来,谢氏装作求情的样子说道:“哎呦太夫人饶了我吧,我这可是小本买卖。” 大家又纷纷笑了一场,沈氏用帕子掩着嘴,拉着谢氏说道:“大嫂,我得带辆板车去!” “你啊!土匪打劫来了!”谢氏轻轻捏了沈氏的耳朵,乐不可支。 叶晟一手牵着叶致真一手牵着叶致书,谢氏、沈氏带着叶柔嘉和叶文嘉,叶平带着叶思嘉和叶和嘉,再加上一些仆人、婆子,一群人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出发了。 到了街市,虽不如早上热闹,却还是有不少人。 六芳斋门口,门口乌央央的人群,里面还有不少人,赵旺在卖力地介绍吆喝。 赵友见到来人,刚要将来人带到楼上,叶晟就说:“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过一会再过来,你给我们留一间。” 沈氏拉着谢氏说道:“大嫂,这六芳斋生意真是好啊!还有那个伙计,能说会道,我听了都想掏银子了!” 谢氏说道:“这是叶柔嘉想的主意,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哪来这么多主意。” 沈氏朝着谢氏竖了竖大拇指。 谢氏妯娌三人带着女孩子们去看衣服首饰,叶平和叶晟带两个男孩子去买文房四宝。 谢氏给几个女孩子都买了首饰,又给叶文嘉买了小老虎枕头,帽子等东西。 沈氏也让女孩子一人挑一匹布料,她又和谢氏看来看去,给太夫人也挑了一匹。沈氏和谢氏推推搡搡半天,到底是沈氏付了银子让身边的婆子递回马车。 二太太看着店里的布料,也很心动,但是一问价格,惊得咋舌。 两个妯娌挥金如土,二太太哪里不想豪爽一把奈何囊中羞涩,默不作声站在一边,谢氏让她参谋,她也推说自己眼光不行。 叶思嘉看着自己阿娘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全是不满,看到一旁的叶和嘉开心的样子,就在她胳膊掐了一把想要出出气。 谁知道叶和嘉穿得太厚,一点也没被掐着肉。 叶柔嘉在一旁看得清楚,将叶和嘉拉到旁边,让她看看店里的成衣有没有喜欢的。 叶晟带着两个男孩子逛了半个时辰,叶致真手里抱着新买的宣纸,叶致书手里拿着木头做的小马,就到了六芳斋的包间,叶晟坐下来喝点茶,吃糕点。 谢氏一行人两个时辰后才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坐在另一个包间里歇息喝茶,说着今日的收获。 叶晟已经又带两个小孩子去了郊外骑了马,见谢氏众人回来,就让叶平去叫众人回去。 赵友连忙让人装了几包点心,让二太太和沈氏带回去,沈氏想要掏钱,谢氏连忙阻止:“说好今儿都是我付钱的。” 沈氏只好作罢,二太太有些局促不安。 叶致书一直掀着帘子看着外面,路过金鱼胡同的时候,看到胡同口有个人举着一大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叫卖,闹道:“祖父,祖父,我要糖葫芦!快停下!” 说着就要跳下车去,叶晟拉着他的后领,将他提下了车,叶致真也跟着下了车,对叶晟说道:“祖父,阿姐跟我说过,金鱼胡同的糖葫芦最好吃了,既然今儿碰到了,咱们就买来尝尝。” 叶晟将几个女孩子也叫下车,一群孩子们围着小贩,挑着自己看中的糖葫芦,六个孩子按着从小到大的顺序拿到了糖葫芦。 谢氏三个妯娌挑起帘子,看孩子们一个个开心地蹦蹦跳跳,也跟着笑。 叶晟付完钱,刚要带孩子们离开,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道门里出来…… “阿爹!阿爹!”叶致书大叫。 叶寒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自己儿子的叫声,只得慢慢挪了过来。谢氏等人在马车里面面相觑,看着叶寒。 “你在这干什么?”叶晟问道。 “我……我来看一个朋友……”叶寒十分慌乱。 这时那个门里又出来一个人,叶晟一双锐利的眼睛看了过去,那人见到叶晟,也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上前行礼:“侯爷。” “这位是?”叶晟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家父吏部郎中蔡理。”蔡嵇低头不敢直视叶晟。 叶晟点点头,又追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来……”蔡嵇看一眼旁边的叶寒,叶寒此时也不敢抬头,他只好说,“我来寻狗……我家狗丢了……” 叶寒恨不得踹蔡嵇屁股,扯得什么匪夷所思的谎话,傻子才会相信。 叶晟“哦”了一声,蔡嵇连忙说道:“家中还有事,晚辈先回去了。”说完就小跑走了。 叶晟叫孩子们都上了马车,叫上一旁的叶平,走到那个门前,敲了敲门。 一个小丫鬟将门打开,刚要开口询问,就看到后面的叶寒。屋里出来个女子,棉衣的扣子还没扣好,见到门口又来了两个男子,叶寒站在后面,立马哀嚎起来: “哎呦喂!你个冤家还让不让我活了,这下又带了两个人过来,你是不是想折腾死我啊?”女子自顾着嚎哭,也没看见叶寒在朝她使眼色。 叶晟和叶平看这样子,哪有不明白的。 这个女子定是做皮肉生意的,叶寒他! 叶晟气得双目赤红,却又不好声张,只能挥袖离去。叶平也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他的二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寒想要痛打那个女子,却看到叶晟拂袖而去,也不敢多呆,只好跟着走。 三辆马车扬尘而去,叶寒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办?怎么解释? 章节目录 第43章 责骂 隔壁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有只耳朵一直竖在那听着动静。 柳姓女子嚎了几声,拿着帕子抹并不存在的眼泪,这才看到门前早就空无一人。 她心思回转,觉得好似不大对劲,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事发了? 她被叶二爷的家人发现了? 不行!不行!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她慌慌张张跑到屋子里开始收拾东西。 丫鬟问她为何要走,柳姓女子放下手中的金银细软,对丫鬟说:“看在你服侍一场,我实话跟你说了,那个蔡公子对你颇有情谊,咱们俩一起伺候他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叶二爷就是个没心肝的,你可别指望他能收留你,而且也是他,把你个清清白白的小丫头拉了进来。” 她说着拿出一小锭银子,约莫有二两,塞到丫鬟手里,“你还小,多去蔡府门口转转,万一遇到蔡公子,得了他的怜惜,纳入府中收用是最好的。” “记住,这世间男子最是看不了女子柔弱可怜,你就视他如菩萨,如天神。万一哪天你进了蔡府,可别忘了我这一番指点。”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你比我尚且干净一些,这京城里我也混了不少男子,看来得换个地方经营了……” 丫鬟给柳姓女子磕了头,拿了身契离开了小院。 不久之后,小院被柳姓女子上了锁,她背着包袱匆匆离开了金鱼胡同。 “真是无用!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曹金将门掩好,摇摇头说道。 卖糖葫芦的小贩阿胜,看着金鱼胡同里先后发生的一切,将剩下的三根糖葫芦插在顶端,继续叫卖着:“糖葫芦!糖葫芦!最后三根便宜卖啦!” 天色将晚,叶寒低着头走进明德堂正厅。 叶家所有人都坐在厅堂里,准备用晚饭,今儿桌上还摆上了酒壶。 叶寒只觉得这个酒壶长的嘴,也在嘲笑他,偏偏是这个时候被发现,他那些不堪之事…… “二弟快快入座,我带回来一壶好酒,咱们兄弟三人今晚痛饮一番。”叶成不明所以,他只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于是他继续喋喋不休,识图改变一下略为尴尬的氛围。 “咱们兄弟好些年没一块喝酒了,还是七年前三弟去两广之前,我们给他送行那一晚,没成想倒把我自己喝醉了,差点耽误第二日点卯……” 叶寒被叶成拉着坐了下来,他也不敢抬头看父亲叶晟。 “今晚就不要喝酒了,晚饭后所有的孩子都让丫鬟婆子带回去睡觉,其他人都留下来,我有话要说。”叶晟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默不作声吃饭,平时动静最大的叶致书也感觉到压抑的氛围,不停地扒拉碗里的饭,叶平又像中午那样给他布菜。 别说叶寒此时心中忐忑无心关注叶致书,就算在平时他也没有给孩子夹菜的习惯。 叶致书看了一眼阿爹叶寒,又看了看三叔,叶平对他笑了笑。叶致书又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不吃也不喝的阿爹,觉得要是他是三叔的儿子就好了。 叶平回来这大半天,不管是在饭桌上,还是在街上,都对他笑眯眯的,他闹着发着脾气,叶平都是轻声跟他说话。而他的阿爹,他若是闹脾气,只会冷冷地看着他。 另一桌的妯娌、姐妹也是各怀心思。 谢氏和沈氏也都瞧见了,她们都时刻关注着二太太,想劝一劝又不知怎么开口。对她说世间男子都这样,可是她们的丈夫都是一心一意守着她们,这不是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吗? 二太太早就面若死灰,坐在那里眼神涣散,从下午回来的时候一直就是这样,谁跟她说话都不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思嘉看着二太太,只觉得自己的阿娘太无用,连她阿爹都笼络不住,又怪她阿爹这次丢了脸,这下她在姐妹面前更要抬不起头了。 叶柔嘉小口小口地吃菜,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即使叶和嘉十分想笑出声,但是她还是狠狠心,掐了自己的胳膊忍了下来。 这时候她可不敢吃东西,就一直低着头坐在那里,想着晚上一定要去远山轩紧急避险…… 谁知道叶寒和叶思嘉会不会突然拿她撒气,这场祸事很可能会殃及她这条池鱼,她可是见证者之一呢。 叶柔嘉最后停下筷子,松月端了茶给她漱口。 “孩子们都回去歇息。”太夫人吩咐。 丫鬟婆子带着两个男孩子,四个女孩子回到各自的房间。 叶和嘉走了一半,叶柔嘉就让松雪来叫她,说是有事找她。叶和嘉在心里赞了一句:“好姐妹!真是心有灵犀!” 她微微蹙着眉跟着松雪走进了远山轩。 明德堂的大厅外面,松月和太夫人身边的巧慧并肩守在门外,松月从袖袋里掏出丝线,对巧慧轻声说:“你针黹女红好,这个送给你,我特意帮你买的。” 巧慧拿着各色的丝线,笑着轻声谢她,两个丫鬟在门口互相暖着手,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老二你说说吧,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叶晟坐在太师椅上,太夫人坐在右边,很是失望地看着叶寒。 “我……我在外面赁了院子。”叶寒艰涩地开口。 叶晟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惊醒了一直处在呆滞状态的二太太,她泪眼婆娑,看着站在那里的叶寒。 “我养了外室柳莺。”叶寒继续说,“我让柳莺和丫鬟服侍吏部郎中蔡理的儿子蔡嵇。” “你!这种腌臜事你都能做得出来?”叶晟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叶寒问道。 叶寒嗫嚅:“我事出有因……” 叶晟被太夫人拉着坐了下来,一听这话,又站了起来:“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你荒淫无耻,将礼义廉耻都忘到了脑后!” “我荒淫无耻?”叶寒被话激怒,“我还不是为了我的前程?蔡理为他的儿子筹谋,给他弄个官身,我搭上蔡嵇,不过是希望他能拉我一把!” 叶寒用手指着自己,大声喊道,“我都快而立之年了,一事无成!”他又指着叶成,“他!就知道吃喝!也能坐在礼部衙门做个五品郎中!” 叶寒又指向叶平:“他!一个庶子!也能混到工部都水清吏司!还是个五品官!” “我呢?我呢?”叶寒青筋暴起,双目通红,看向叶晟嘶吼质问。 叶晟看着叶寒通红的眼睛,说道:“你大哥,殿试二甲一百六十五名!你三弟,殿试二甲七十八名,又师从前工部尚书宋礼之子宋渤,这些年他四处奔走,勘察水情,修建堤坝,立下多少功劳!” “呵呵!他那是治水?那是游山玩水!”叶寒嗤笑,“他到哪处不是住大宅,吃穿用行哪一样受了委屈?” 太夫人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大声驳斥:“那是沈氏娘家富庶,各地都有别院,亲家又不舍得女儿女婿受苦,给他们暂住。” 章节目录 第44章 华氏 叶和嘉坐在叶柔嘉旁边,她看着女孩子问:“你安排的?” 叶柔嘉点头。 “现在叶寒怕是不好收场了!祖父会怎么处置呢?”叶和嘉托着腮问。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有大动静,毕竟这种事情太影响家族声誉了,仅仅是养外室,旁人只当是风流韵事,如果再拉上吏部郎中之子,一深究事情就闹大了,说不定还会挖出更多……”叶柔嘉说道。 暂时就这样吧,她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翻不了天覆不了地,她哪有能力去搅动朝局…… 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只会招来灾祸…… “长姐,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针对叶寒呀?”叶和嘉将手平放在桌子上,表情十分认真。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好人,无才无德,迟早会拖累整个叶家。”叶柔嘉看着桌上的灯火摇曳。 前世,祖父怎么会突然病死,阿爹阿娘为何相继病逝,叶致真又是被谁推下假山摔坏了脑子,最后得利的人,是谁? 是叶寒,是他承了爵位,成了靖宁侯! 谁能保证那一桩桩一件件,与他叶寒无关? 明德堂内,叶寒已经癫狂,他指着二太太质问叶晟和太夫人:“为什么你们非要我娶她?” 二太太惊愕地看着叶寒,眼泪扑簌簌地流着,她的丈夫这是在嫌弃她?她做错了什么?为他生儿育女,对他言听计从…… 叶寒又将手指向谢氏和沈氏,大声喊道:“为什么不是谢氏?沈氏?” 谢氏和沈氏嫌弃地向后面躲,叶成和叶平都怒目而视,揽住自己的妻子,这个疯子是在觊觎嫂子和弟妹吗? 叶晟走上前,在叶寒面前站定,抬起拳头打在叶寒的脸上。 叶寒被打得眼冒金星,他用手捂住脸,嘴里流出血,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泪:“你们强塞给我一个华氏,才貌平平,家世普通,性格懦弱无能,对我没有一分助益!” “为什么不给我娶高门大户的女子?为什么不给我娶像她们一样豪富的女子?”叶寒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因为你不配!”叶晟说道。他此时无比嫌弃,只觉得这是一滩烂泥,“你小时候就不敬兄长,欺负幼弟,蛮横霸道,你这样的人哪家闺秀能看得上你?” 叶寒的脸上满是泪水,他抬头看着叶晟,他在他父亲心里就是这样的评价?他的父亲就是这样看他的? 他不配!他不配! 太夫人站在那里拭泪,她既心痛又无奈,叶晟说的都是事实,这个二儿子,从小就让他们夫妻俩操碎了心。 “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人当上官,只会祸害黎民百姓,一旦拥有权势地位,你会得意猖狂,所以我一直压着你。”叶晟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叶寒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他干脆躺在地上,他呛咳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眼泪从眼角流到了耳后。 叶成心有不忍,想要上前扶起:“二弟,二弟,你好好跟父亲认个错,以后跟二弟妹安安稳稳过日子,没什么事过不去的。” 叶成掏出帕子给他拭去泪水,给他擦嘴角的血迹。 叶寒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大哥,没有丝毫反应。 他想起,柳氏曾经在床上问他,以后他能不能当靖宁侯,他当时是怎么回答柳氏的: 继承爵位的都是嫡长子,他是次子,不可能越过大哥叶成…… 叶寒赤红的眼睛看着这个男人将他扶起,给他擦脸,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跟他说:他要是死了你就可以当上靖宁侯! 他要是死了……叶成要是死了…… 目光从叶成脸上移开,还有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叶致真,天资聪颖,勤学上进,叶晟对他极为看重,亲自教导。 而他叶寒和华氏的儿子叶致书,见到书就烦躁不安,握个笔就叫苦叫累,终日只知道吃喝……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你的揽月阁反省。”叶晟说道。 太夫人想上前看看叶寒的伤势,叶晟却把她拉走了,太夫人回头,只见叶成和叶平一左一右搀着叶寒,略微放了心,跟着叶晟进了卧房。 谢氏和沈氏面面相觑,知道彼此心里都十分膈应,这场闹剧最难过的应当就是二太太华氏了。 华氏的出身和家世成了她的原罪。 二太太此时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她看着这场由她的丈夫主导的闹剧,回想起这么多年,她从未感受过叶寒对她的情意,天知道她多羡慕谢氏和沈氏。 她刚嫁进来叶寒就吵着要纳妾,她拼了命给他生儿育女,现在肚子上还是布满蚯蚓一般的纹路,阴雨天就腰酸腿疼,她哄着哭闹的孩子却被叶寒骂不会带孩子,不配为人母,叶寒说她能嫁给他应该感恩戴德…… 成婚这么多年,她华氏总是在苦痛中煎熬,她的枕头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一团一团发黄的泪渍,书写着她的孤寂和悲伤,她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应该贤良,应该知足…… “我要和离!”二太太声音虽小,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你个残花败柳居然要跟我和离?”叶寒刚刚站定,险些被二太太的话惊得再次跌坐在地。 叶寒被扶稳了,大叫道:“我要休妻!” 二太太将眼泪拭去,站起来质问叶寒:“休妻?我做错了什么?” 她对他的情意,被今天发生的一切冲得干干净净,现在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恶心。 “呸!”二太太啐了一口,指着他,“我要和离!我华采娴不愿与娼妓共用一夫!” “我虽然不是出自名门望族,富贾大户,却也是正正经经好人家的女儿,字认得不多,书也读得少,礼义廉耻却是知道的!” 华氏掷地有声,指着叶寒问道:“我凭什么任由你个无耻之人作践?” 谢氏抚掌:“说得好!采娴,我谢文茵支持你!” 沈氏也站了出来:“和离!必须和离!”说完走到华氏身边,“你若是想再醮,我帮你寻觅良人。” “文茵,你?”叶成瞪大了双眼。 “阿佩,快要过年了,咱们能不能劝合啊?”叶平听到沈氏的话,又看了看叶寒已被气得浑身发抖,唇色发白。 沈氏白了叶平一眼:“都这样了,凑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谢氏附和。 “你们!你们!”叶寒手指颤抖,指着妯娌三个。 谢氏似乎没有看到那支颤抖的手,问华氏:“阿思和书哥儿怎么办? 没等华氏说话,叶寒就大叫:“你一个也别想带走!他们是我的儿女!你休想让他们认别人做爹!” “阿思,书哥儿……”华氏喃喃,她抚住心口。 若是和离,以叶寒的性子,不会再让她见孩子一面。他们母子三人将会骨肉分离,至死不能相见…… 章节目录 第45章 和离 谢氏看出华氏很为难,想要脱离这个男人,又必须舍弃儿女,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剜肉挖心搬的痛苦。 “和离这事说起来容易,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谢氏拉着她的手,叹口气。 “多少女子都是被儿女牵绊住了……”沈氏叹息。 叶平看沈氏这个神色,吓得三魂去了二魄,慌忙走到沈氏面前说道:“沈佩,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从今往后我会对你更好……” 叶平紧张的样子让沈氏发笑,她嗔道:“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又没要和你和离!” 谢氏看着两个人这样子,劝道:“行了都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好好商量。”说完向叶成使了个眼色。 叶平和沈氏回了陶然轩,叶成将叶寒送回揽月阁,谢氏陪着华氏走在后面。 叶成小声劝道:“二弟,二弟妹这些年也不容易,你体谅体谅她,莫要说休妻这种伤人的话。你回去好好歇着,事情都会过去的,人生还很漫长,以后好好过日子。” 叶寒沉默不语,到了揽月阁径直去了东厢房,原本这个东厢房是等叶致书满了七岁住进去的。 叶成被关在了门外,无奈摇头。 谢氏将华氏送进揽月阁的正房,轻声安慰几句,出了门和叶成一起回去歇息了。 “阿娘,阿娘。”叶致书看到华氏颓丧的样子,摇晃着她的胳膊,“阿娘我要你抱着睡。”华氏搂着儿子落泪。 她拉开距离,看着叶致书的脸,哽咽说道:“书哥儿,阿娘要怎么办?若是和离,阿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要和离?阿娘你要和离?”叶思嘉走进来听到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华氏,“你为什么要和离?阿爹不过是在外面养了女人,你就要和离?你不要我们了吗?” 叶思嘉拽过叶致书,质问华氏。 一旁的申妈妈也不知道怎么劝。 叶致书不知道什么叫和离,懵懵懂懂地看着华氏。 华氏听着叶思嘉的质问,心已经凉了半截,这个女儿从来不跟她一条心,永远向着叶寒。 “他……”华氏欲言又止,不想把叶寒的龌龊说给自己的儿女。 “阿娘你能嫁进叶家已是侥幸了,你没有大伯母和三婶的财富,也不如她们貌美,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自己笼络不住阿爹,难怪他要去外面找别的女子……” “啪!” 一个巴掌打在叶思嘉的脸上,华氏用尽了力气,自己也跌坐在床上。 申妈妈连忙上前扶着华氏,心疼不已,跟着华氏一起落泪。 叶思嘉胸脯起伏,捂着脸质问:“你打我?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打过我!” 华氏此时不想再看叶思嘉,那张脸和叶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性也是一样的凉薄。 她受的苦痛总是自己默默咽下,自己千疮百孔,依然用尽力气去呵护子女,无数个夜里,她擦干眼泪去哄惊醒啼哭的孩子,前一刻还是愁苦满面,看到孩子又强撑微笑…… 女儿却说她应该感恩戴德,知足常乐…… 叶致书看到叶思嘉被阿娘打了,吓得大声嚎哭起来。 任由申妈妈怎么哄也没有用。 “阿娘,你可知道因为你,我受了多少委屈?” “你看看叶柔嘉,再看看我!你给不了我貌美的脸,也给不了我精致的首饰,现在连阿爹都守不住,你来打我?这一切怪我吗?你拿我撒气?”叶思嘉泪如雨下,委屈极了。 一句句质问如杀人的刀,扎进华氏的心脏,将她彻底击溃。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 从她生下这个孩子,亲自喂养,熬了多少夜,哺乳时被她咬得掉下一块肉,结了痂吸了又破,破了又结痂,反反复复折磨得她大半年,乳汁混着她的血将这个女儿养大。 扶着她走路,教她说话,现在她骨头长成了,走到她面前说着字字诛心的话…… 罢了!这一巴掌打断了母女情分,从此只当没有这个女儿。 华氏面容枯槁,任由儿女哭闹,她坐在那里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申妈妈看到这样的母子三人,也只能暗自摇头拭泪。 明德堂正房 叶晟和太夫人坐在那里相对无言。 太夫人说道:“老二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莫要心存幻想了。”叶晟说道。 “为什么我费尽心力就是教不好他,你看老大多好的性子,老三也是个好孩子,他亲娘虽然只带他三年,却也将他教得有礼有节。”太夫人给叶晟倒了一杯茶。 叶晟盯着上浮的茶叶,缓缓说道:“淑楠,我有事瞒着你……” 松月掀开帘子,进了远山轩的西厢房。 叶柔嘉和叶和嘉都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看到松月进来,叶和嘉忙问:“怎么样了?” 松月说着在门外听到的话。 “禁足反思?”叶和嘉看向叶柔嘉。 叶柔嘉点点头,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我嫡母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的,居然能说出和离的话!”叶和嘉有些诧异。 “这倒是超出我的预料,没想到二婶反应这么大。”叶柔嘉又叮嘱松月,“你这些天一定要常去二房转转,还有告诉赵友,过段时间只要二叔出府,一定要派人跟着,一举一动都要留心。” 松月应下,就将灯吹灭了。 “你怕叶寒搞事情?”黑暗中叶和嘉问道,她实在不想叫那个人阿爹,对叶寒直呼其名。 “狗急跳墙,我感觉他会想办法翻身。”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翻了个身,将脸面向叶柔嘉,继续问道:“那华采娴真的会合离吗?她能舍下一儿一女?” “舍不下也得舍,何况她的儿女都是生性凉薄,不会站在她那边。你觉得叶思嘉能放弃侯府的富贵,跟着华氏去过寻常日子?”叶柔嘉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叶柔嘉轻声说:“睡吧!不要想这些事了。” 两个女孩子闭眼休息,一夜无话。 被两个孩子闹到半夜的华氏,一夜无眠,依旧呆呆地坐在床边。叶致书在里面呼呼大睡,衣服没有脱下,还是申妈妈临走时,将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 叶思嘉在自己的床上哭到半夜,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46章 离心 腊月二十四,晨光微熹。 太夫人服侍叶晟穿衣,佟妈妈掀帘子进来说,二太太跪在明德堂正房门外,佟妈妈也陪着跪在一旁。 两老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不解。 难不成是来给叶寒求情的? 叶晟迈步出了正房,太夫人紧随其后,佟妈妈低头打帘。 二太太华氏低头跪在那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着叶晟和太夫人说道:“我要与叶寒和离。” 叶晟愣了一瞬,虽说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太夫人看着跪在那里的华氏,一夜之间,她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太夫人连忙上前,和佟妈妈一左一右将她搀扶起来。 “采娴,你一夜没睡吧?”太夫人轻声问。 华氏心中的委屈被这一句话勾起,鼻子一酸,眼泪又从红肿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我们进屋慢慢说,外面凉。”太夫人将华氏带进屋里坐下来,佟妈妈吩咐巧慧倒上热茶。 热气氤氲,华氏双手握着茶杯…… “哎呀,二太太!”巧慧慌忙叫道。 太夫人掰开华氏已经被烫得通红的手,劝道:“你又何必折磨自己呢?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我识人不清,肤浅愚蠢,受尽委屈也不知悔改。”华氏咬牙,泪水滴在桌上。 “当初相看,我明知他对我无意,却依然死心塌地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这都是我的错!” 太夫人拿帕子给她拭泪:“采娴,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我对不住你,没把他教好。”说到这里,太夫人也落了泪。 “您和表姑父这些年从没亏待过我,您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华氏将头抬起,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从今天开始,我华采娴愿与叶寒恩断义绝,一别两宽!” “好,你既然决定了,我和你表姑父没有意见,归还你的嫁妆,额外再补偿你一笔银子。”太夫人看向一旁坐着的叶晟。 叶晟颔首:“是我们叶家对不住你!你还年轻,如今大荣朝民风开化,再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华氏起身又低头跪了下去,佟妈妈想扶又住了手。 “再醮不过是重蹈覆辙,将之前的苦再吃一遍。”华氏抬头苦笑,佟妈妈将她拉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离?今儿是二十四,要不等过完年再说?”太夫人问。 “表姑母,我很久没有看到阿爹阿娘了,每年的大年初二,叶寒都不让我回娘家。我都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华氏接着说道,“和离的事越快越好。” “我现在派人将两姓族老,还有你的父母请来,你回去写好和离书,一切办妥,我们亲自给你父母赔礼道歉。”叶晟一锤定音,太夫人也点头赞同。 巧慧将华氏送到了二房,临走时她和华氏说:“太夫人让我嘱咐您,不要饿着自己,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办事。” 华氏谢了巧慧,申妈妈连忙让竹心摆早饭。华氏勉强喝了一碗粥,漱了口,问道:“你们可愿意跟我归家?” 申妈妈跪在地上说道:“老奴愿意跟您回去。” 华氏看向跪在一旁的竹心。 竹心攥紧双拳,结结巴巴地说道:“婢子……昨夜被二爷……收用了……”说完立马将头伏在地上。 申妈妈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个小娼妇,趁着二爷和二太太生了龃龉,居然敢爬床?” 竹心哭道:“我……我本不愿的……是二爷……” 华氏已经麻木了:“呵!他还有这心思呢?这个时候收用我身边的人。” 叶寒就是在打她的脸! 叶致书说话声吵醒,他从床上翻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到桌上摆了饭,连忙下床,坐在凳子上自顾吃起来。 华氏面无表情看着吃得正香的儿子,自嘲:“他和他阿爹是一样的,有我没我都可以过得自在。” 申妈妈拭泪,没有再说话。 远山轩院子里 叶和嘉一大早就来找叶柔嘉绕着院子跑步,呼出的白气很快飘散,松雅和松语站在一旁看着,松月和松雪忙着打热水,摆早饭。 茗儿也在一旁帮忙:“松月姐姐,大姑娘对我们三姑娘真好,处处照顾三姑娘。” “那是!我们姑娘心性是最好的。”松月傲娇地抬起头,撅着嘴巴。 松雪在一旁也笑着点头。 早饭后,松月对正在喝茶的叶柔嘉说:“早上我去明德堂转了一圈,听说老太爷一大早就派人去请族老了。” “请族老干吗?”叶和嘉问。 “见证二叔和二婶和离。”叶柔嘉吩咐将桌子上的东西撤走,又让几个丫鬟也下去休息。 叶和嘉见只有她们二人,说道:“华采娴这是下定决心了!” “嗯,离开二叔对她来说是好事,你看看她只比我阿娘小一岁,如今却比我阿娘老那么多,可知这些年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叶柔嘉叹息。 叶柔嘉看到华氏就想到前世的自己,不同的是,华氏有儿有女,但是她…… 在被毒害之前,她察觉到自己月事推迟了半月有余,曹忻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迫不及待地要除掉她…… “虽然说她对我不好不坏,但是我也蛮同情她的,我可以提前支点分红银子吗?我想帮帮她。”叶和嘉期盼地看着发呆的叶柔嘉。 她的话女孩子只听到一半,便收回了思绪,起身搬来银钱匣子,问:“你想支多少?” 叶和嘉想了想说道:“我算了算今年我的分红大概四百两,我支二百两吧,华采娴才二十七岁,希望她能再觅良人,我也是聊表心意。” 这一番话让叶柔嘉也很动容,只是她不想打击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华氏在这场姻缘里,承受了多少痛苦外人无从得知,都是她自己打碎牙齿和血吞。 可是从华氏坚持和离的决心,就知道她已经被彻底压垮后,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本心,大概是不会收她的银子。 可是就算不收,她和叶和嘉一样,也想尽绵薄之力。 “你不要忧心,祖父祖母也会补偿她的,这事毕竟错在二叔。”叶柔嘉安慰唉声叹气的叶和嘉,“银钱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重拾信心重新生活。” “哎,这个时代的女子太不容易了!”叶和嘉托腮,“也不知道我以后会不会遇人不淑,最后一辈子郁郁而终……” “不要胡思乱想,我会给你把关!”叶柔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一个时辰之后,明德堂里坐了两位叶姓族老,还有华氏的族老也来了三位。 简单寒暄之后众人纷纷入座,坐在上首的叶晟,让仆从给各位端茶,说道:“今日劳烦各位族老过来,实在唐突,叶晟给各位先赔个礼。” 众人忙放下茶杯还礼,有个须发花白的华氏族老说道:“侯爷您客气了,不知道今日请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一双双眼睛看向叶晟,叶晟开口答道:“二儿媳华氏要与次子叶寒和离,请各位来做个见证。” “谁要和离?”另一位华氏族老问道。 “我华采娴要求和离!”华氏从门外进来,一一见礼。 叶晟低声吩咐让人去把叶寒叫来。 众人看着眼睛红肿的华氏,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有两位面面相觑,低声说:“她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侯府二太太的身份说不要就不要了?” “怕不是失心疯!孩子也不要了。” 族老低声说起来,所有的话都传进华氏耳朵里,她依旧面不改色,站在厅内。 太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华氏,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不破不立,华氏勇气可嘉。 叶寒匆匆来到厅内,上前就打了华氏一个耳光:“贱妇!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要和离?” 这一巴掌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叶寒还要动手,只见一只茶碗从堂中飞了过来,先是“咚”的一声砸在他额头,随后又碎了一地。 “你若再动手,后果自负!”叶晟声如洪钟,带着怒气。 叶寒不敢上前,只捂着出血的额头,怒视着华氏。 华氏垂首下跪:“各位族老,我华氏采娴与叶寒二心不同,难归一意。还烦请诸位做个见证,从此各还本道。” “一别两宽。” 章节目录 第47章 离德 叶寒抬脚要踹,看到父亲叶晟正在用眼神警告他,只好收回脚,说道: “我叶寒今日休妻,还烦请各位也做个见证。华氏貌若无盐,无才无德,无端忌妒,已不配为我妻室。” 华氏掏出袖中的和离书,仆人双手取来交给叶晟,叶晟看后交给了族老传阅。 “我华采娴育有一儿一女,恪守本身,孝敬公婆,从不与人口舌相争,也无偷盗,身无恶疾,至于叶寒说的忌妒,我清白人家的女子,为何要忌妒娼妓?”华氏字字铿锵,“我既没犯七出之条,何谈休妻?” 叶寒指着华氏,嘴里只说:“你!你!……” 这时门外又来几人,族老们纷纷转头看去,是华氏的父母和兄嫂匆匆赶来。 华氏看到许久不见的父母,已是花白了头发,瞬间泪如泉涌,身上失去了气力,哭倒在地,华氏阿娘王氏抱着女儿安慰,就如同哄着儿时的她。 嫂子也在一旁帮她抚背。 华氏的父亲看着抱作一团的几人,悲从中来,眼中已是泪光点点,他一直疼爱幺女采娴,小的时候捧在手心的长大的女儿,如今发髻凌乱,脸上还有红红的指印。 原来圆润白皙的一张脸,已是瘦得脱相,他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晟上前拱手一礼:“亲家,今日将你们从房山接来,是为了华氏和次子和离之事,错在叶寒,我和淑楠也有责任,我们代叶寒向你们赔罪,是我们教子无方,让华氏受了委屈。” 华氏的父亲见叶晟语气真诚,态度谦和,也不知要怎么回答,只得低头叹息。 “阿娘,我要和离,我要和离……”华氏抱着王氏痛哭,她的嫂子站起来,对着叶寒说道:“我家小姑出嫁之前,最爱说笑,无忧无愁,这才几年光景,就成了这个样子?你说要休妻?” 叶寒不想与她多言,转过脸去。 华氏的嫂子对着族老说道:“这些年,叶寒作为女婿从没将我公婆放在眼里,更没有叫过一声岳父岳母,但是我公婆对他如何?” “他去过家里两回,二老都是倾尽所有,生怕怠慢,不就是希望叶寒善待我家小姑吗?各位长辈也看到了,他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小姑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族老们都低声议论,叶晟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和离吧!”华氏的哥哥说道,“你赶紧签了这和离书,我们要带妹妹归家,再也不受你这鸟气!” “你若再敢说出休妻的话,我现在就将你除族!”叶晟盯着叶寒威胁道。 叶寒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叶晟,额头上的血滴落在地面上,他喃喃说道:“父亲,你……你居然帮着外人?” 叶晟转头不再看他。 “你们!你们!”叶寒手指着华氏的父母,又指向华氏的兄嫂,转过脸又扫视在场的族老,“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为我说话?我不过是养了外室,这是什么天地不容的大罪吗?啊?” 叶寒嘶喊着,面目扭曲。 有位叶姓族老想要帮叶寒说句话,但是察觉到叶晟的态度,也不敢贸然开口。 “一切皆有因果,万事皆有定数。你还是从自身找找原因吧,不要觉得是别人处处对不住你,成心为难你。”太夫人缓缓开口。 叶寒大笑出声,直笑得弯下了腰:“好,是我的报应,不就是和离书吗?我签就是了!” 一切办妥,叶晟安排好了马车,将族老送了回去。 王氏给华氏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将她的衣襟整好,说道:“阿娴,没事,有阿娘在,阿娘带你回家。”华氏含泪点头。 华氏向叶晟和太夫人拜别,和母亲、大嫂一起出了大厅。 谢氏和沈氏站在厅外的院子里许久,见华氏出来连忙上前,拉住华氏的手。 “采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回去置田产,买院子,重新开始。”谢氏将一沓银票塞进华氏手里。 “姐姐,咱们妯娌一场,虽说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我依然支持你,恭喜你脱离苦海,这些是我送给你。”沈氏将一沓银票和地契也塞到华氏手里,然后在她耳边说道,“你若是想再醮,我可以帮你留意合适的男子。” 叶思嘉气鼓鼓地看着华氏,叶致书被竹心牵着,他舔着手里的饴糖,丝毫不在意他的阿娘就要走了。 叶柔嘉拉了一下叶和嘉的衣袖,叶和嘉会意,走到华氏身边,小声说道:“母亲,这是长姐和我给您的。” 她将五百两银票也放在华氏手中。 华氏的嫂子看见这个场景,低声和丈夫说道:“这叶家上上下下都有情有义,除了叶寒。” 她又看到在那生闷气的叶思嘉,还有专心吃糖的叶致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添上一句:“还有他的崽儿。” 华氏将手里的东西一一归还,挨个致谢,最后摸着叶和嘉的头,愧疚地说:“阿和,好孩子!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对你不冷不淡,现在你还来雪中送炭,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你唤我一声母亲,我诚心诚意地祝愿你,余生平安喜乐,诸事顺遂。”华氏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裹起来的布包,放在了叶和嘉的手里。 华氏的泪滴在叶和嘉的手心,叶和嘉眼眶一热也落了泪。 “你给了她什么?你又留给我什么?”叶思嘉冲过来,对着华氏大叫。 华氏擦去泪水,冷冷地说:“我的嫁妆没动,都是留给你的,你还想要什么?” “就那些破铜烂铁?过时的衣料首饰?你也好意思?”叶思嘉指着华氏继续说道,“为了丁点小事,你就弃我们而去,我恨你!我会恨你一辈子,你休想再让我叫你一声阿娘!” “我也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华氏叹息,看了一眼正在和竹心说着什么的叶致书,转身走了。 瘦弱的华氏被兄嫂扶着,上了马车。 竹心用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在心里默默说:二太太,别怪我没有跟你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站在叶思嘉后面的竹影悄悄拭泪,她和竹心都是跟着华氏嫁过来的,如今两人都留在了侯府,只有申妈妈跟华氏归家了。 竹影暗自打算,自己和竹心都已双十年华,留在侯府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门外马蹄声响起,车轮滚动,谢氏等人站在门口目送,叶晟和太夫人站在厅前,“五千两银票悄悄给你表兄了?”叶晟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太夫人轻轻嗯了一声。 “当初你表兄来求我,说采娴对叶寒动了情,非他不嫁,我就逼着叶寒结下了这门亲事,没想到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叶晟说。 太夫人叹口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断送了半生,现如今幡然悔悟未为迟也。” 马车渐行渐远,谢氏拉着叶柔嘉回远山轩,叶平和沈氏牵着叶文嘉也回陶然轩了。 揽月阁的西厢房里,叶思嘉扑在床上痛哭。 竹影立在一旁也有些难过,二太太走了,二房剩下的都是不好伺候的主。自己也跟着二太太走,二姑娘哪里会罢休? 以前她们这些奴仆犯了错,二姑娘要处置的时候,二太太总是劝着,帮她们说情,还有竹心要不是那次二太太让人看顾着,小命早就交代了。 东厢房里,竹心仔细地给叶寒处理额头上的伤口,身边服侍的仆人忙着倒热水,拿干净的棉布…… “抬你做姨娘,可愿意?”叶寒看着竹心白净的脸。 竹心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说道:“二爷,奴婢服侍您是应该的。” 叶寒对竹心的回答很是满意,想了想又说:“过了年再说,如今二老正看我不顺眼,暂时还是不要添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媒人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六,白府尹家里来了客人,白会会的阿娘明氏,作为主人,热情招待。 等到将客人送走,明氏急急忙忙叫人去看,白府尹有没有下衙,又叫来两人去催催。 明氏捏着帕子,急得团团转,转着转着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个时辰之后,白府尹才脚步匆匆,皱起眉头大声问:“你着急忙慌地催我回来,作甚?年底了衙门事务繁忙,你别添乱!” 明氏急忙过来给白府尹脱外袍,递上茶杯。 她悄声在白府尹耳边说了一句,白府尹吓得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真的吗?真的吗?”白府尹也顾不得地下摔坏的杯子,拉着明氏的胳膊,难以置信。 明氏看着白府尹的样子,说道:“你怎么比我反应还大?” 白府尹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态,轻咳一声又小心问道:“你,答应了?” “没有,我当时掐了自己好几把,缓了半天,跟她说我还要跟老爷您商议商议。”明氏回想自己当时的态度,好像很含蓄,应该没有露出急不可耐的神态。 白府尹赞道:“好!答得好!”转头又叮嘱明氏,“此事一定要保守秘密,千万别让会会知道。” 他又补充一句:“最好悄悄地办妥了……” 白会会在后院里,拿着一根树枝在舞来舞去,她耍了一会,停下来叹口气:“师父什么时候能把剑给我啊?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习剑法啊?” 丫鬟安安说道:“姑娘,您师父定是在考验您的耐心呢?拜师学艺哪有这么容易的?” “你说的对!我一定要沉住气,通过考验!”白会会站起身子,目光坚定。 白府尹和明氏躲在宝瓶门后面,瞧着院子里的白会会。 “就她这个样子,人家傅润章是怎么看上她的?”白府尹简直怀疑傅润章的眼神是不是有问题。 “都请了大理寺卿杜惟臣的夫人,亲自来说媒了,还能是假的?你别说我当时听到杜夫人说明来意,愣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明氏看着白府尹的样子,有点感慨。 “她居然被人看上了?居然还是傅太师的嫡长孙,傅润章!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白府尹在明氏耳边说。 明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在做梦!因为做梦都不敢这么做!谁敢这么痴心妄想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白府尹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已经做好养白会会一辈子的心理准备了,天天穿着男装,上街窜来窜去,喊着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上次林正春的案子调查的时候,白会会出了不少力,亲自带人去乱葬岗找被害女子的尸骨。 还有那个欺男霸女的林伟彬,在牢里被她找的衙役折磨了他好几次。 荷香斋故意找六芳斋的麻烦,她后来抓到荷香斋用发霉的面粉,用料偷工减料…… 记得她十岁时最大的梦想是去当山贼,劫富济贫。 她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做顺天府尹的父亲放在眼里? 难道要他去大义灭亲? 他提着亲生的女儿去圣上面前请功? 明氏也是愁啊,白府尹有个表姑,是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白会会从小就闹着要听表姑婆的故事。 这不耳濡目染,白会会就一心想着去做女侠仗剑走天涯! “这亲事,一定要瞒到她上花轿!等她拜了天地,再去做山贼、当女侠,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买定离手,概不负责!”白府尹郑重说道。 明氏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不行,咱们得多备点嫁妆,不然我这良心上过不去!”明氏说道。 “嗯!” 还在挥舞树枝的白会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阿爹阿娘合起伙来卖了! 颍国公府 傅梅氏笑着听杜夫人说着话。 “没有一口回绝,说明白夫人还是有些心动的。”杜夫人说道。 傅梅氏点头:“看来咱们阿章就要心愿达成了,这都要感谢你,愿意做这个大媒!” 杜夫人笑说:“能给傅家大公子说媒,是我的荣幸。” 傅梅氏和她又说了几句,就客气地将人送到门口轿子。 傅润章从旁边的游廊走过来,给傅梅氏行了一礼,问道:“祖母,怎么样?白家有没有答应?” 傅梅氏看着傅润章强作镇定的样子,故意叹口气说:“没有答应。” “啊?怎么办?”傅润章将平时的庄重儒雅丢在了爪哇国,急得攥紧拳头。 白家拒绝了他家的提亲,以后白会会就会嫁给别人,想到这里他的心都要碎了…… 早知道他就亲自去了,在会会的父母面前表明心意,立下誓言一辈子对会会好,不娶妻不纳妾,一心一意待她,或许他们会被他的真诚打动…… 傅梅氏看傅润章急得冒汗,急忙说:“白夫人说要等白府尹回来商议,人家要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就是有希望?”傅润章期待得看着傅梅氏。 “一般来说,是吧。” 傅润章得了这句话,立马露出笑容,给傅梅氏行礼:“多谢祖母!” 傅梅氏扶起他说道:“我还得谢谢你,你都十八了,过了这年就十九了,你阿爹阿娘都要急死了。你祖父甚至怀疑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子。” 这话把傅润章吓得连连摆手:“您和祖父千万别乱想!” “前两年,满京城的适婚女子你没一个看得上的,上次你还拒绝了长平公主,着实把大家都急得团团转。如今看上了白会会,也是你们的缘分到了。”傅梅氏笑着说。 傅润章眼前浮现出那个俏丽可爱的女孩子,一身男装,眸光闪闪,有着和大家闺秀完全不一样的灵动活泼,鬓角的碎发拂过他的心间,撩动了他尘封已久的悸动…… “等到六礼走完,她就快十七了,我也到了弱冠之年,一切都刚刚好。”傅润章想象那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红嫁衣的样子。 “你祖父说了,只要你不是断袖,就算是山贼的女儿,你祖父也去把他招安,让他安安心心把女儿嫁过来。”傅梅氏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傅润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他的亲事,家里人都操了不少心,向家里人打听他的也有不少,都被他拒绝了。 在他心中,唯有会会与众不同。 唉,可惜!这个女孩子还没开窍,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他窃喜又心碎…… 章节目录 第49章 年会 六芳斋今日没有开门,门上贴着休店通知,里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和掌声。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咱们六芳斋开了大半年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生意蒸蒸日上。我代表东家给各位发年底的工钱,过节的福利,另外东家还给大家额外包了红包。”赵友大声说道。 大家鼓掌欢呼,这里有店里的伙计,也有作坊的师傅、学徒。 在他面前堆了一摞摞六芳斋点心大礼盒,一个个排着队上前领一个红纸包,再搬上大礼盒,嘴里说道:“谢谢东家,谢谢赵掌柜……” 全部发完了,赵友看着下面喜笑颜开的众人,说道:“快要过年了,大家回去过个好年。” 众人抱着礼盒,和赵掌柜道谢告别,鱼贯从后门离开了。 叶和嘉一直躲在二楼偷看,自言自语道:“不错,就应该这样,有开年会的感觉,下面就该开领导和中层干部会议了!” 她笑眯眯地回到包间,和长姐一左一右坐在上首。 下面坐着赵友、松怡、钱芳儿、钱四婶、赵旺五个人。 “人齐了,咱们开始吧!”叶和嘉对着叶柔嘉说。 叶柔嘉轻轻颔首,叶和嘉清了清嗓子,说道:“感谢大家一直以来为六芳斋做出的贡献。” 这一句话惊得下面的几人坐立难安,为六芳斋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废话不多说,今日发各位的分红。赵掌柜、钱芳儿应得六芳斋一成的盈利是二百八十两。” “松怡为六芳斋出谋划策,开辟了新的生意,奖励一百两。” “钱四婶作为作坊的大师傅,勤勤恳恳,奖励五十两。” “赵旺自从来了铺子,凭借出色的口才,盈利节节攀升,奖励五十两。” 叶和嘉笑着给各位发银票,钱芳儿已经激动地泪流满面了,对着两个女孩子致谢,她哪能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松怡也没想到自己能分得那么多的银子,她连忙推辞:“三姑娘,这么多银子,我实在受之有愧,我……” “这是你应得的,因为有你的提议,我们六芳斋的生意才越做越大,京城里的酒楼、茶馆都用六芳斋的点心,这都是你和赵友功劳。” 叶柔嘉喝了一口茶,又说,“松怡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攒些嫁妆。” 说道攒嫁妆,松怡红了脸,叶和嘉惊讶地发现赵友居然也脸红了。 她立马对着叶柔嘉耳语。 “姑娘,三姑娘,我……”赵友结结巴巴开口。 “你有合适的人要介绍给松怡吗?”叶柔嘉问道。 “啊?不是!没有……”赵友慌张答道。 松怡跪了下来:“我与赵友情投意合,请姑娘成全。”赵友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姑娘成全。”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果然这两个人早就暗生情愫。 “赵大管事和江妈妈知道这事吗?”叶柔嘉问。 赵友抬起头回道:“前些日子我跟阿爹阿娘说了,他们都同意,说松怡是个聪慧贤良的女孩子,让我好好对她,不然打断我的腿。”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钱四婶看着低下头的钱芳儿,收敛了笑容。 赵旺真心替赵友和松怡开心,他和他俩一个庄子里长大,松怡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 “阿友哥,松怡,恭喜你们,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赵旺拦着赵友的肩膀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赵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们家里的意思都是越快越好,又怕委屈了松怡。我和松怡商量明年立夏之前把婚事办了。” “好!好!”叶和嘉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她鼓掌祝贺。 “司仪就交给你了!”叶和嘉看向赵旺,“你可是我们六芳斋最厉害的带货主播呢!” “啥?啥播?”赵旺挠挠头。 “今天就到此吧,大家回去买些年货,欢欢喜喜地过春节。”叶柔嘉看着众人说道。 钱芳儿和四婶一路回家,到了钱芳儿家门口。 钱四婶开口说道:“你的心思我都看出来了,如今赵掌柜和松怡的亲事算是敲定了,你还是早些斩断情丝吧!” 钱芳儿看着地下,轻声说道:“四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赵友对我无意,可是我哪里能放下,就算回到家歇着,他的影子还是在我眼前晃……” “芳儿回来了,四妹你站门口作甚,进来坐啊!”钱芳儿的阿娘突然从门里面出来。 钱芳儿立马抬头,露出笑脸。钱四婶忙说:“老嫂子,我就不进去了,我还要带着儿子出去买些年货。” “哦,还没备年货呐,那你快去!”钱芳儿的阿娘笑着说。“有空来家坐啊!” 钱四婶看了钱芳儿一眼,走了约有十几步,进了家门。 母女俩目送钱四婶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也回到了家里。 “阿娘,东家给了我分红,有两百八十两。”钱芳儿将银票交给阿娘。 “乖乖!那么多?”妇人吃惊地看着手里的一沓银票,“哎呦,你可是遇到好东家了!来年你定要更加尽心尽力,万不能辜负人家对你的看重。” 钱芳儿点点头。 “有了这笔银子,你的嫁妆我就不愁了,开春阿娘就找人打听打听,找个合适的人家,你也十七了,过了年都十八了。” “前两年我拖累了你,日子也不好过,你的亲事耽搁了下来。今年你又忙,好不容易你得空,让相看几个,你都看不上……” 妇人唠唠叨叨,钱芳儿沉默不语。 “你心里是有人吗?是什么人?阿娘帮你去说说。”妇人拉着钱芳儿的手,问道。 “他要与别人成亲了……”钱芳儿落下泪来。 妇人帮她抹着泪,心疼地说道:“莫哭,莫哭!我家芳儿从小就懂事能干,阿娘相信你定能找到一个疼爱你的男子……”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话,钱芳儿想买一处一进的小院子,不想再让阿娘住在这个破旧的老屋。 她还想找个能干的婆子来照顾阿娘,免得她经常忙得顾不上,她阿娘怎么也没同意,自己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家务事都能做,不需要花那冤枉钱…… 叶柔嘉和叶和嘉并没有离开,松怡和赵友也没走。 “听赵友说,你阿爹和后娘带着两个儿子搬出了泰和庄,你想回去吗?”叶柔嘉问松怡。 “那不是我的家,也不想再回去了,我就跟着姑娘。”松怡说道。 “你过年可以住我家!”赵友急忙开口。 三个人齐齐看向他,赵友急得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可别想歪了……” “松怡你过年跟我去侯府吧,松月老是念叨你。”叶柔嘉说道。 松怡想到松月,露出微笑点点头嗯了一声。 谁也不知道赵友此时面颊有多烫,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谁信呢?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 “阿友哥,阿友哥!”门外有个人被松雅和松语拦着。 “是阿胜。”赵友听到声音,对叶柔嘉说道。 “让他进来吧。”叶柔嘉大声吩咐。 阿胜还扛着糖葫芦,进来看到屋里坐了两个少年,也不知道是谁,只好放下糖葫芦,向两个少年行礼。 赵友见他行过礼,问道:“什么事说吧,这里都不是外人。” “金鱼胡同一大早来了几个衙役,把曹福和胡氏带走了。前段时间胡氏去铺子里买了最新款式的金钗,被一直盯着的人发现了,没过多久就来了一个判官,带了一群衙役进了他家。” “我当时也在他家门口看着,衙役在鸡窝下面找到三大块银子。曹福和胡氏吓得连忙磕头认罪。接着就被衙役押走了。” 阿胜将事情经过细细讲述。 “曹福的儿女呢?”叶柔嘉问。 “判官就问了他们一些情况,最后带走了夫妻俩。”阿胜回答说。 章节目录 第50章 过年 赵友看着叶柔嘉的眼色,对阿胜说:“你做得很好,这几个月你一边卖糖葫芦一边打探消息,辛苦了!” 阿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辛苦!不辛苦!我卖糖葫芦都赚了不少银子,现在大家都知道金鱼胡同的糖葫芦好吃,同行看到我都翻白眼。” “阿友哥,我是不是不需要再打探消息了?那我还能不能继续卖糖葫芦了?”阿胜看着赵友期待地问。 “事情还没完,糖葫芦的生意你继续做,如果哪一天你不愿意做了,来跟赵掌柜说一声。”叶柔嘉开口说道。 “想做想做,我打算这一辈子都卖糖葫芦……”阿胜看着叶柔嘉态度十分诚恳。 叶和嘉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阿胜说:“这是你的奖金,继续努力,争取把这个糖葫芦做成咱们京城的招牌。” 她心里想着:哈哈,看来有希望做成百年老店,那不就是老北京糖葫芦嘛! 自己一不小心成了老北京糖葫芦的创始人之一…… 阿胜接过红包连声道谢,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六芳斋。 叶柔嘉带着松怡回到了家中,又将银票交给一脸期待的叶和嘉,只见她拿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对着太阳看了又看…… 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叶和嘉看着手里的四百多两银子叹口气,说道:“我给华采娴的银子,她也没收,反倒是给了我一沓银票子,一两、五两、十两,加起来足有一百两,应该是她积攒了很久的私房银子……” 松怡心里惊讶,三姑娘居然直呼二太太的名字…… 叶柔嘉察觉到了,立马说道:“她归家了,你也不能叫她母亲了。不过叫她的名字,还是有些不敬的。” 得了叶柔嘉的提醒,叶和嘉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金鱼胡同 曹金坐在门前晒太阳,曹忻站在一旁发呆。 “金哥儿,他们……不会出事吧?”曹忻担心地说,“我们会不会也被抓去?” 曹金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就是瞎担心,虽说是你盗的银子,杀人灭口的主意是我出的,但是他们也不会说出来的,难不成盼着自己断子绝孙吗?” “烦死了!今年过年我都不能大吃大喝了!”曹金抓起地上的小石子,扔到远处。 曹忻想着自己这个弟弟,这时候还想着吃喝,再想到自己父母被抓后,他毫不关心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发寒…… “你放心,按照我告诉他们的交代,最多被关几年,不会丢了命的。”曹金看着曹忻惴惴不安的样子,出言安慰。 “阿姐你过了年就十二了吧?” 曹金的问话让曹忻一怔。他看向远方,缓缓地说:“该提前打算打算了……” 冬日的暖阳瞬间没有了温度,曹忻此时觉得遍体生寒…… “最近连糖葫芦都不能吃了,我防着阿爹纳妾,却没防住阿娘买首饰……” 远山轩 叶柔嘉和叶和嘉在房里说着话。 “一直以来曹家总给我怪异的感觉。曹福和胡氏被抓了,两个孩子只是哭闹了一番,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叶和嘉看着陷入深思叶柔嘉。 “在常人眼里,做坏事的都是父母,小孩子都是无辜的。可能没有想过,小孩子也能指使父母做坏事,可惜抓不到实证。”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想起赵友说的话,曹金曾经几番打听赵三爷和他背后的人,利用自己小孩子的身份,让人放松警惕。 “姑娘,姑娘,刚才我在院子里玩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一封信。”松月得到允许从门外匆匆进来。 叶柔嘉接过松月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叶柔嘉亲启。 女孩子又仔细看了看平平无奇的信封,才将信拆开。 展开澄心堂纸,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除夕夜东南方向 写信之人用的是规规矩矩的台阁体,方正淳和,笔力虬劲。 叶柔嘉一时不解其意,将信递给了叶和嘉,叶和嘉看了看,小声嘀咕:“啥意思?难不成除夕夜有流星雨?还是要地震?” 叶柔嘉想想好像不太可能,摇摇头将信塞进了信封,让松月收起来。 颍国公府 傅家二公子的书房里,一片狼藉。 傅润景坐在椅子上,对凌乱的书房视而不见,问身旁的中年男子:“阿劲,你可将信送到了?” 阿劲答道:“我亲眼看着一个丫鬟将信递了进去。” 傅润景说道:“那你去办吧。” 阿劲点头离开。 傅润景看着地上铺了一地的纸团,露出了笑容。 “景哥儿,在不在里面?”门口有个声音传来。 傅润景连忙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纸团:“祖母,我不在!” 他说完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乱啊?”傅梅氏从外面进来,捡起脚下的一团纸展开,之间上面写着:除夕。 她又捡起几个纸团,一个个打开,上面要么写着东,要么写着南。 “你在练字啊?”傅梅氏挑眉。 傅润景见被发现了,将怀里的纸都丢在一边,说道:“是啊,练字!” 随即又问,“祖母您来有什么事吗?” 傅梅氏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哦,你大哥要定亲了,我和你商量商量。”说完让刘妈妈带人将书房收拾干净,又上了一壶热茶,祖孙两个喝着茶商议事情……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早早起来,连平时最爱赖床的孩子也从被窝里爬出来。 靖宁侯府每个院子的仆妇,都早起将里外打扫干净。远山轩里,谢氏拿出早就剪好的窗花,交给叶致真,让他去叫叶柔嘉,将远山轩的窗户上都贴上。 因为先帝勤政,官员在春节的时候也就大年初一休息一天,而这一天上午文武百官还要到奉天殿参加大朝会。就算是除夕,叶成和叶平也还是去了礼部和工部点卯。 少了叶成和叶平,远山轩和陶然轩也热闹非常,谢氏和沈氏带着子女、仆妇剪窗花,贴春联,贴年画。 唯有二房冷冷清清。 竹影已经催了几遍,叶思嘉躺在床上不愿起来。自从华氏归家,叶致书就被提前搬到了东厢房,此时他还在东厢房呼呼大睡,两个小丫头守在床旁边。 正房里叶寒坐在床边,披着衣服,看着竹心跪在地上给他穿鞋。吩咐她说:“你一会找两个人把揽月阁贴上春联。”竹心应着。 “阿思和书哥儿起没起?”叶寒又问。 竹心将叶寒的鞋子穿好,又取来一杯热水给叶寒漱口。 “二姑娘和二少爷屋里都没动静,估摸着都在睡。”竹心答。 “让人叫起来,一会吃完早饭还要去明德堂给二老行礼。”叶寒将衣服穿好,竹心让人摆饭。 各房都用完早饭,先后来到明德堂,给叶晟和太夫人问安。 谢氏和沈氏带着孩子们和太夫人说说笑笑,叶思嘉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叶致书像是早饭没有吃饱,抓起桌上的果子、蜜饯大快朵颐。 叶和嘉轻轻拉叶柔嘉的袖子,小声说道:“长姐,我发现竹心好像不对劲。” “她可能要做二叔的妾室了。”叶柔嘉轻声在她耳边说,“松月打听到了,前两日竹心就贴身服侍二叔了。” “啊?”叶和嘉捂住嘴巴,才没惊呼出声,“这么快,怪不得呢!叶思嘉这几天老是骂竹心。” “这些事你不要管,就当不知道。”叶柔嘉温声吩咐。 快要到正午的时候,叶晟带着众人开始祭祖。案桌上摆着鲤鱼、羊头等物品,按着长幼次序跟在叶晟后面,三叩九跪。 先帝规定祭祀只祭四代先祖,靖宁侯府也没有像寻常百姓家祭祀灶神、户神、土神、门神、行神。所以祭祀也不繁琐,没过多久就开始摆午饭了。 叶晟在用饭之前告诫众人要常自省其身,莫要狂妄贪婪。又劝勉叶致真和叶致书要勤学刻苦,女孩子们要知书守礼,温良淑慎。 众人恭敬承训,才开始动筷子。 午饭后,孩子们又按着长幼的次序给叶晟和太夫人磕头,二老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红包,笑着发了下去。 叶柔嘉又领着几个弟弟妹妹给二叔等长辈磕头。 讨完了压岁钱,叶晟和太夫人就叫众人回去午歇。 章节目录 第51章 烟花 傍晚,叶成和叶平都回了家。 年夜饭之后,长辈们在明德堂的厅里聊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到了亥时,年纪小的叶文嘉和叶致书已经有些困倦,不停地打哈欠。叶晟就让众人都回房歇息。 叶柔嘉拉着叶和嘉的袖子,轻声说道:“去我屋里吧。” 叶和嘉点点头。 其实在吃饭的时候,叶柔嘉看出来叶和嘉心情有些低落,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你想你前世的父母了?”叶柔嘉和她一路走着,轻轻在她耳边问道。 叶和嘉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 这个除夕,让她格外触景伤情,想到自己每年过年的时候,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讨压岁钱,却被爸妈嘲笑这么大了,还好意思要,奶奶和外婆说她只要没成家,就是孩子,就应该给压岁钱…… 今晚的年夜饭勾起了她的回忆,那些嬉嬉笑笑的场面就像放电影般在脑子里出现。 她好几次都差点鼻子一酸,流下眼泪…… 前面是叶成和谢氏,叶致真则跟在谢氏的后面。 叶成和谢氏将要进屋,谢氏回头看了两个并肩的女孩子,嘱咐:“你们俩可别熬太晚,明天早上眼睛睁开的时候,记得吃一片云片糕,来年步步高升。” 叶柔嘉笑着应了,叶和嘉低着头行了一礼。 等到院子里只有她两个,叶和嘉看着天空中的繁星,开始肆意地流泪。 她真的好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好好过年,有没有包很多饺子,有没有因为想她日日流泪…… “噼……啪……” 一声炸雷,天空绚烂,星空瞬间被点亮! 烟花绽放,璀璨夺目。 叶柔嘉停下为叶和嘉拭泪的手,看向天空。 两个女孩子拉着手仰望东南方向,眼睛里皆是繁华绚丽,心里的阴霾被暂时驱散。 苦痛,仇恨,忧愁,思念,种种情绪被压下,只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来了很多人,都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漫天的烟火,不时发出惊呼声和赞叹声。 叶致真吟诵:“天花无数月中开,五彩祥云绕绛台。” 松月拉着松怡的手,叽叽喳喳地指着:“快看快看,好漂亮啊!” 松怡心中无限感恩,有朝一日她也能亲历京城的繁华,看见如此惊心动魄的烟火,交了松月这个朋友。 还有赵友,此时此刻不知道他在庄子里干什么…… 二房和三房的院子里也站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看这场美丽的烟火,就连叶思嘉也被这场烟花迷住了,竹心刚帮叶寒洗完脚,端着一盆水,站在主屋门口,只叹息流泪…… 一样的烟花,看烟花的人却是各有各的情绪。 直到两刻钟之后,天空才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群星闪烁,似乎刚才的烟火从未出现。 众人散去,叶成拉着谢氏回屋,说道:“奇怪啊!这烟火好像是专门为我们靖宁侯府放的。” 谢氏嗔他:“谁闲得发慌专门给我们放烟火?咱们又不是买不起烟火!若不是公爹和婆母不喜欢铺张,我都想从三十放到十五……” 叶成笑她:“知道我的文茵财大气粗,哈哈哈哈,我们明日派人去买一些小的,让孩子们自己放着玩玩,过过瘾就行了。” “不过这是哪家,真是舍得花银子!”谢氏问叶成。 “管它哪家,京城里高门大户,富户巨贾多得是,我们已经过了眼瘾,还没花一份银子,就不要细究了!”叶成牵着谢氏的手进了卧房。 院子里依然还剩两个女孩子,她们并肩站着,一步未动。 “东南方向!”叶柔嘉开口。 “对对对!那封信!是谁?”叶和嘉转脸看向叶柔嘉。 叶柔嘉脑中浮现出那张少年的脸,从第一见到他,到离开庄子的路上,他那双比烟花还要绚烂的眸子,俊美无双的脸见到她时,总是笑得如春日暖阳。 “也许是白会会……”叶柔嘉轻声说。 “啊?会会姐姐啊,有可能。” 叶柔嘉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女孩子撒了谎,她内心深处想把那个少年藏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她背负太多,不想让自己身上的黑暗与算计,让那个纯净明朗的少年沾染一分一毫。她的灵魂还带着血腥气,十几年的钻营与算计,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与不堪。 入睡前,叶和嘉抱着叶柔嘉的胳膊,说道:“长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太深沉,太稳重。” “不管什么事,都无法让你真正的开心,从未见过你开怀大笑,你似乎是一个历尽艰辛的老人,沧桑又看尽世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个世间的女孩子都早熟。”叶和嘉轻声说着。 叶柔嘉的泪水就像开了阀门,她忍不住啜泣…… 叶和嘉连忙询问女孩子怎么了。 那么多委屈怎么说?如何说?没办法说,她自己都没办法解释自己神奇的经历。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忽然痛了起来,蔓延到五脏六腑,让她呼吸困难,她猛地坐起身子,下身就像有只石磨在碾压,那种感觉很像她前世将死之时…… 松月和松雪连忙进来点上灯。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松月着急问道。 松怡也跑了进来,微微喘着气。 叶和嘉将被子掀开,只见叶柔嘉的身下一小滩红色的血迹。 众人也都围过来。 远山轩的主屋内,听到动静又看原来熄了灯的西厢房,又重新点上了灯。 叶成和谢氏连忙披上衣服赶了过来。 “阿柔!阿柔怎么了?”叶成进来一脸紧张地问。 松月跑到谢氏身边耳语,谢氏露出微笑,拉着不明所以的叶成回了主屋。 “你拉我干什么?到底是怎么了?”叶成看着笑眯眯的谢氏。 “阿柔长大了,她初潮来了。”谢氏解释。 叶成了然,对谢氏说:“幸亏你拉我出来,女孩子都是很害羞的,我还记得你第一回的时候,我被你吓得不轻,到处找喊人找大夫,搞得大家鸡飞狗跳……” 谢氏也被叶成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不是你,让我出了大丑!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来了月事……” 夫妻两个回忆起当时的场面,又聊了一会往事,就睡下了。 松月等人帮叶柔嘉换衣服床铺,又忙活了一会,两个女孩子才再次躺下来。 叶和嘉将汤婆子放在叶柔嘉的小腹,说道:“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充满希望,吃好喝好,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才不枉在这人间到此一游。” 叶柔嘉嘴角微弯,叶和嘉就像一个温暖的小太阳,用身上带着的温暖和善意,吸引着她不自觉靠近,烘着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52章 心愿 “二公子,你选的地方是最好的,靖宁侯府是最佳的观赏地点。” 阿劲和坐在床上准备歇息的少年说着。 “你确定她看到了?会不会早早睡了,没听到声响?”少年有些着急,追问道。 阿劲十分肯定地说:“肯定看到了,我买了十辆板车的烟火,足足放了两刻钟!那声音全京城的人都能听见,除非是睡觉特别死的,雷打不动的,那我实在没办法。” “我也不能跑去姑娘的闺房把她摇醒,叫她起来看烟火……”说到最后阿劲也有些担心。 万一叶柔嘉睡熟了,那他忙活这么久,岂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吗?少年起身在床前走来走去:“怎么办?过几日再放?那你还要去送一趟信。” 阿劲一听这话为难极了,说道:“二少爷,靖宁侯府又不是没有家仆,而且靖宁侯也不是傻子!万一被人逮到,我怎么说?难不成说我是去修墙头的,人家能信吗?” “那也只能这么办了,你别把我招出来就行!”少年面色凝重。 阿劲嘴里嘀咕:“这是弃车保帅啊?我就这么被舍弃了啊!”说完装作擦泪的样子。 少年锤了他肩膀:“别装了!你唱戏呢?算了,暂时就这样吧,等我找机会问问她。” 阿劲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叫人来服侍他睡觉。 白府 白会会也看了一场美丽的烟火,她手里捏着一封师父的来信,自言自语说道:“师父说择日要将宝剑授予我,还叫我对着烟火,许个新年愿望,来年他帮我实现,师父也太好了吧?” 白会会坐在床上托腮想着:“什么愿望?许什么愿望呢?” 一旁的丫鬟安安听到了,说道:“姑娘您以前不是许过愿望,说要占个山头,当匪首吗?然后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白会会一拍大腿,对呀!她怎么给忘了? 十岁的时候,她日日夜夜都在想自己怎么能当上匪首。 可惜被阿爹和阿娘劝说过无数次,呵斥她是坟头上拉二胡,鬼扯! 阿爹更是威胁她,她要是真去做匪首,那他将会是京城最大的笑话,圣上也会将他罢免,全家日日团聚吃牢饭…… 白会会掀开被子,快速下了床,找来纸笔写下:占山头,当匪首。六个大字,然后又捏着毛笔,想了想又添上几个字:不连累家人。 她将信吹干,折好了塞进了一个新的信封,这个颇为棘手的愿望就抛给师父吧,自己可是诚心诚意许的愿。 白会会交代安安把信放在院子里那处老鼠洞里,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拿着剑,英气十足地对那些为富不仁的过路商贾大喊: 人可过,财留下!刀口上舔血,管杀不管埋! 白会会笑着睡着了。 傅润章看到信时,将头凑近了,又将信仔细读了好几遍,这……着实为难他了,倒也不算太难办,不过要多花费些心思…… 傅润章笑了起来,他的会会还真是与众不同,自己的眼光真是好! 皇宫中的夜宴也结束了,代王杨弘禀退了宫女太监,拉着长平说道:“你莫要对傅润章念念不忘了,二哥给你找更好的男子,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傅润章一个出色的男子!” “可是傅润章只有一个……”长平低头喃喃,说完又抬头看向远处,“罢了,强求得来也是没趣!” 杨弘看她似乎释怀,也没再劝,转了话头说道:“长平,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轻易就把你二哥卖了?你二哥的身子就这么不值钱?” 长平看向他,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个蔡卿妍,腰粗如桶,鼻子如蒜,人家女子宽衣是轻解罗裳,她活脱脱是给猪松绑,就这样还给我做侧妃?你是不是觉得二哥饥不择食啊?”杨弘刮着长平小巧的鼻头。 长平“噗”一声笑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住了嘴。 “二哥,以后不会了,这次是我太心急了,才让她帮忙。”长平笑着看着也微笑的二哥。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就回了自己的住处。 皇帝去了顺贵妃的寝宫,顺贵妃服侍皇帝宽衣,皇帝说道:“这些事让宫人做就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 顺贵妃笑着将皇帝的衣服交给一旁的宫女,说道:“臣妾服侍您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她瞧着皇帝虽饮了一些酒,眼神却依旧清明,斟酌着说道:“老四和长平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我日日忧心,不知道怎么办?” “长平和傅润章不合适。”皇帝开口。 顺贵妃心突得漏跳了一拍,低头应着。 “老四不也是没找到两情相悦的女子,才耽搁至今吗?你莫要闲操心,这姻缘就是天定的。”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顺贵妃依旧应着,露出笑容服侍皇帝漱口。 “老二成婚已有五年了吧?”皇帝突然发问,顺贵妃立马明白皇帝的意思,回到:“程院使给她调理了两年不见起色,现在一直吃着黄院判开的药,已有三年了,两个孩子也着急。” “孩子这个事情不是能强求的,得空劝劝你侄女,不要心急。”皇帝拉着顺贵妃的手,继续说道,“你诞下了老二,老四,还有长平,你们李氏女子应该是好生养的。” 顺贵妃叹气:“前两年李氏也怀了一个,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没保住,老二和她都难过了许久。” 说完顺贵妃又收敛面上的哀伤,说道:“在过半个时辰就是新年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明日大年初一,您还有大朝会。” “嗯,明日看看老二推荐的这个光禄寺卿温疏,是不是有真本事。”皇帝挑眉。 顺贵妃想到当初,杨弘想方设法筹谋,撤掉了原来的光禄寺卿卢江,推荐这个温疏,那时她心里也没有底,暗自责怪杨弘太心急。 这点小心思皇帝能看不出来?不过好在皇帝并没有过分在意,他们母子也是圣宠不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顺贵妃李氏这些年位同副后,一直掌管后宫,皇帝早早将她的儿子杨弘封了王。 即使后来皇后徐氏又诞下三皇子杨昭,五皇子杨叡,也没有越过她的杨弘。 她多次劝诫杨弘,不要心急,他的荣宠在皇帝那里可是独一份的,三皇子沉默寡言,籍籍无名,也不见皇帝对他如何关切,娶的还是太医院程院使的女儿程瑜。 五皇子病体孱弱,他五岁那年的宫宴,皇后和他一起中毒,皇后薨逝,五皇子因为食用的有毒之物较少,捡回了一条命,就常年养在太后的寿康宫里,除了皇帝以外,见不得外人。 他们母子只要不犯下大错,杨弘坐上那个宝座,也是有六七成机会…… 章节目录 第53章 有孕 初一的大朝会,皇帝在百官面前赞了新上任的光禄寺卿温疏,这也是对代王杨弘的褒奖。 家里只剩下叶寒和一群孩子,靖宁侯和叶成、叶平都带着家眷参加大朝会去了。 命妇们要穿上诰命服拜见太后和妃嫔。 太夫人和一些同品级的侯夫人站在一起。 蔡理的夫人万氏和五品命妇站在一起,她白了一眼鹤立鸡群的谢氏和沈氏,她的陪嫁荷香斋到底没撑到腊月,关张大吉了。 女儿蔡卿妍和蔡卿婷,还在代王妃的花会上,和叶家的姑娘闹得很不愉快。这个谢氏,仗着有钱纵容女儿为所欲为,欺负她家孩子。 还有她的儿子蔡嵇,把家门口路过的一个小丫头拉进家里,抬了姨娘,她看到那个贱婢就想上去扇大嘴巴子。 蔡嵇还处处维护,宠妾灭妻,儿子的后院天天鸡飞狗跳,简直是要把她给气得一佛升天,整个腊月都过得不顺心。 谢氏才不在意那个不善的目光,笑着和熟悉的夫人打招呼,沈氏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五品命妇行完礼退下去,人群中的万氏扭着身子,慢慢靠近谢氏,谢氏正在与另一位礼部郎中的夫人说话,靠着廊柱后面还有几个低着头的宫女。 此刻正是好时机,就在她就要推向谢氏的时候,有个端着茶盘的宫女从旁边冒出来,向她的侧身了过来。 茶盘上的茶翻了,滚烫的茶水连带着茶叶全部泼在万氏的身上。 万氏惊呼一声,在场的命妇们纷纷朝她看去,大家都让出了一个圈,她一个人呆愣地站在那里,感受到大家各种情绪的目光,万氏脸色通红。 太后和顺贵妃也看过来,万氏刚要解释,就听到顺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开口: “万氏失仪,带出去!” 万氏惊恐万分,却不敢出声,用帕子死死捂着嘴巴,被两个宫女拉了出去。 那个撞她的宫女早就不见了踪影。 太后和顺贵妃快速地互看一眼,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并在心中猜测对方的用意。 这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太后和颍国公夫人傅梅氏许久没见,两个人继续聊了起来,样子很是开怀。 代王妃和三皇子妃程氏规规矩矩坐在下首,悄声说着话。 突然代王妃拿帕子捂着嘴干呕起来,程氏一愣,在场的众位命妇也鸦雀无声,太后急忙询问:“李氏你这是怎么了?” 顺贵妃也追问:“是不是吃错了东西?” 代王妃李氏轻抚胸口,压下恶心,向太后和贵妃行了一礼说道:“回太后娘娘,孙媳是有了身孕,刚才实在没有控制住。” 太后和贵妃都露出笑容,太后说道:“正好程氏会些岐黄之术,让她给你搭搭脉,看看胎气是否稳固。” 代王妃笑着看了程氏一眼,说道:“哪里能麻烦妹妹,黄院判昨日来看过了,胎气稳固,太后娘娘和母妃莫要担心。” “你瞒得倒紧,怎么不提前告诉本宫?几个月了?”顺贵妃嗔道。 “已经满三个月了。”代王妃回答。 太后抚掌,众人纷纷恭贺。 谢氏和沈氏飞快对视一眼,这个代王妃真是颇有心计啊,这个时候向众人宣布她怀孕的消息,是要龙颜大悦,普天同庆的节奏啊! 果不其然,皇帝、太后赏赐了大量的金银、锦缎、补药,代王在众人的恭贺声中,笑得合不拢嘴。 朝会结束后,三皇子杨昭扶着程氏出了宫门,回到府邸。 程氏的小腹微凸,被厚厚的冬衣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杨昭轻轻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二哥和二嫂真是好打算。” 程氏摸着小腹说道:“我们不要管他们,这个孩子等到瞒不住了再跟太后和陛下说,别让他受了算计。” “阿瑜你放心,我会护你和孩子周全。”杨昭站起身子问道,“你从李氏的样子,可看出什么了吗?” “怀孕倒是真的,我看她在宫宴上食欲不振,说话时舌质淡,苔薄白,神疲肢倦,面色苍白,应是常有出血,是脾肾两虚之症。她说的胎像稳固,怕是假的。”程氏喝了一口茶说道。 杨昭两眼亮晶晶看着程氏,程氏笑了出来:“你这么看我作甚?看得我发毛!” “我的阿瑜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扁鹊再世。”杨昭轻抚程氏秀丽的小脸,未施粉黛依然清丽动人。 程氏轻拍杨昭的手:“你从小就惯会灌我迷魂汤!哄我开心!” “我只哄你,我可从来没和别的女子,说过这么好听的话。”杨昭笑着说道。 杨昭和程氏情意绵绵,代王杨弘却在回府后,冲着代王妃李氏发了脾气。 “你为何要说胎像稳固?你说话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商量?”杨弘冲着李氏发问。 李氏泪盈于睫,说道:“当时我是突然发作,在场那么多人,我只能捡好听的话说,哪里敢扫太后和母妃的好兴致。” “黄院判怎么说?”杨弘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将脾气压了下去。 “他说拼尽他毕生的医术,也会努力保到七个月,然后催产。”李氏抹着泪,内心痛苦无比。 她先是让程院使调理了两年,程院使是三皇子妃的亲爹。虽然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一把手,但是她和杨弘都长了个心眼,方子都拿给别的大夫看过,开的药也是找人看了又看才敢用。 调了两年也没什么起色,正好有了正当的理由,这才换了黄院判。 想到自己两年前,刚刚得到怀孕的消息没有一个月,就小产了。那是她和杨弘的第一个孩子,黄院判只说是先天不足,好好调理还会有的。 杨弘看着李氏也有不忍,这是他们第二个孩子,他和李氏是表兄妹,自小感情就好,他的后院只纳了两个侍妾和一个自小服侍的通房。 为了不伤李氏的心,那三个女子也是常年服用避子汤药,没让庶子庶女冒出来,伤李氏和李家的脸面。 杨弘觉得烦闷,去了侍妾的屋子里。吩咐服侍的人,今晚不用给侍妾准备汤药了…… 李氏暗自垂泪,自从有孕,杨弘就一直宿在侍妾的屋里,避子汤药也不让她们喝了,这样下去迟早…… 章节目录 第54章 营业 大年初二,六芳斋开了门,就迎来一大批客人。 赵旺在门前大喊:“走娘家大礼盒!走亲访友必备!” “种类齐全尽情挑选!物美价廉!疯狂让利!” 天蒙蒙亮就被赵友接到铺子里的松怡,在铺子里忙着装礼盒,钱芳儿和四婶也来帮忙。 “四婶您怎么也来了?明日作坊才开,您不在家多歇一天?”松怡笑着和钱四婶说。 “哎,我闲不住,在家呆得发慌!估摸着今天开张肯定很忙,就拉着芳儿过来帮忙!”钱四婶眼角的纹路都要飞起来了。 这样的东家哪里找,今天过年她和钱芳儿挺直了腰杆,亲戚朋友自从知道了她们在六芳斋做事,都对她们客客气气,有人还私下里拜托她们弄一些礼盒。 钱四婶和钱芳儿可不是拎不清的,推说六芳斋规矩严,要买只能去店里,她们这些讨生活的,可不敢作死,把这么好差事给丢了。 手里有了银子,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钱芳儿也看好了一处小院子,准备过了十五就搬过去,她的阿娘又给她相看了几个男子,有一个听说她在六芳斋做事,嫌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就给回了。 还有两个男子倒是不介意,但是其中一个说若是成了婚,就不能再去做事,另一个男子家徒四壁,觉得钱芳儿补贴家用也挺好的。 钱芳儿一气之下,全给回了,她的阿娘急得直掉泪。 她一边装点心,一边想着这些烦心事,赵友的身影还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一会给松怡递杯茶,一会送个果子…… “赵掌柜,你家松怡正在忙着,别在这添乱!”钱四婶都看不过去了。 赵友挠挠头,他好几天没见到松怡了,自打今天早上看到她,心里就欢喜得不行。 钱芳儿看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松怡面前展示着他的殷勤,他自己也是一大堆事,还抽空过来献媚。 本来心里就有一堆烦心事,看到赵友只觉得更烦,真想拔光他的毛!想到这里,钱芳儿也噗嗤笑出了声。 钱四婶见侄女笑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松怡红着脸叫赵友别再盯着她,店里这么多事要做。赵友这才收敛了一些。 “赵友哥哥,好久不见!” 众人都看向娇滴滴声音的主人,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蔓蔓!”有人认了出来。 “这是不是花满楼的蔓蔓?”旁边一人问。 “想不到掌柜的居然和蔓蔓……”有个大婶意味深长地说。 赵友看到蔓蔓也是吓了一跳。 “蔓蔓,你怎么来了?”赵友挤出笑容。 蔓蔓袅袅婷婷地走进了铺子,男客人都看直了眼睛,一些大娘大婶则在小声唾弃。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你过得好不好?”蔓蔓毫不在意身后的各种各样的声音。 赵友尴尬到抠手指,强笑答道:“还好还好。” 钱四婶和钱芳儿面面相觑,早就知道赵掌柜之前老去花满楼,原来真的有个相好的,看这个蔓蔓妖娆动人,说话轻轻柔柔,一个眼神就让众人五迷三道。 钱四婶撇撇嘴,和钱芳儿一起看向松怡,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松怡手下的活一刻未停,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叫来伙计把包装好的礼盒拿到前面去。 原来堆在赵旺面前,像小山似的礼盒已经被抢空,两个伙计又连忙补上。 路上有人看到有个貌美的女子进了六芳斋,都伸头进来看,六芳斋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赵友连忙把蔓蔓请到后面松怡等人忙活的仓库。 赵旺见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更是卖力吆喝:“家人们,家人们!” “看看!看看!我们六芳斋推出新年礼盒,初二特惠!” “岳丈看了笑呵呵,岳母吃了直赞扬!” “都说女婿半个儿,买了六芳斋,女婿超过儿!” “限时福利!朋友们,听我的!买它!” “今年走亲访友必备!必备啊!朋友们!” 一个原来只是看热闹的过路人,提着大礼盒笑眯眯地走了一段路,摸着头想起,自己好像去要打瓶酱油的。 “蔓蔓,你来是什么事啊?”赵友问。 钱四婶和钱芳儿手里的活没停,但是都将耳朵竖了起来,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我就是想……见见你……”蔓蔓红着脸低头,“我好不容易求妈妈放我出来半天,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赵友听了这话,如遭雷击,偷偷看了一眼不停忙活的松怡,见她没有生气,依旧在做事,他心里更是发慌。 “蔓蔓,我……要定亲了。”赵友觉得自己的嘴好像有些哆嗦,“你……我,我们不合适,而且我们是清白的。我去找你也是事出有因……” 蔓蔓哪里看不出赵友的慌张,要是在花满楼,她就算违心说出这样的话,那些男人也被哄得浑身都软了。 “你要定亲了?”蔓蔓睁大眼睛,泪光闪烁,“那你成亲以后能不能来花满楼找我,我保证不让你妻子知道。” 钱四婶和钱芳儿在心里默默呸了一声,再瞅瞅松怡,她依旧像是没听见的样子。 “啊?”赵友将头摇得飞快,“我不会去找你,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阿爹阿娘也会打死我。” 蔓蔓拿着帕子拭泪:“赵友哥哥,你是个好人,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你的。” 赵友劝道:“蔓蔓,你心里清楚我对你是无意的,要不然也不会……” “我知道你点了我两次都没碰我,是因为有事在身,可是我还是忘不了你,罢了,来见你一面我也很欢喜了,我要回去了……”蔓蔓将自己的眼泪擦干,和赵友施了一礼,又和忙活的几人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此时钱四婶和钱芳儿心中,就像炸了锅,什么?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居然…… 这个赵友……是不是…… 钱四婶和钱芳儿看向赵友,又看向松怡,然后又面面相觑,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有感慨…… “我……”赵友想要和松怡解释,松怡笑着向他挥挥手,让他去忙。 钱四婶见赵友走了,欲言又止。 钱芳儿干脆开口:“和赵掌柜定亲的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钱四婶也点头,也在等松怡的态度。 松怡知道这两个人是好意,笑了笑说道:“你们别乱想,阿友哥是正常的男子。” “啊?你怎么知道?”钱四婶惊呼出声,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惊小怪,“难道你们已经……” 钱芳儿也长大了嘴巴,胡思乱想起来。 松怡看两个人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想歪了,小声说道:“都在一个庄子上长大的,我看见过他在河里洗澡……” 这话让钱四婶和钱芳儿松了一口气,随后钱芳儿反应过来:“你!你偷看人家洗澡!” 松怡红着脸,捏着钱芳儿的脸说道:“你个坏妮子,你当我乐意看啊!我这不是运气不好,撞上了嘛!” 钱芳儿笑着逗她:“哈哈!不要不承认,你就是偷看!”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着,钱四婶也跟着笑,仓库里传来女孩子欢快的笑声。 赵友远远地听到,松了一口气,还好松怡没有生气,她应该知道自己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小伙子吧? 章节目录 第55章 表弟 叶柔嘉本来今天想要去六芳斋看看,但是松月告诉她,叶箐带着俞天麟一大早就来了靖宁侯府。 用完早饭,叶和嘉就来找她,两个女孩子一起去了明德堂。 谢氏和沈氏也早早就到了,姑母叶箐看起来很精神,看着叶柔嘉的时候,没有之前的热切,反而有些愧疚。 俞天麟和叶致真坐在一旁说着话,俞天麟不时向叶柔嘉这边看过来。 叶箐笑着和谢氏、沈氏寒暄,然后给孩子们发了红包,太夫人就让孩子们出去玩,叶柔嘉猜到她们要说华氏的事情,暗娼什么的不适合孩子听了。 叶思嘉揣好红包,拉着叶致书回了揽月阁。 旁边的小花厅里,叶和嘉和软萌的叶文嘉在玩翻花绳,叶致真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想要帮还不怎么熟练的叶文嘉。 “表姐,我家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我阿娘打消了结亲的想法。”俞天麟轻声跟叶柔嘉说。 “是你劝的?”叶柔嘉问。 俞天麟摇摇头说:“是我病了,养了小半年。” 叶柔嘉追问怎么回事。 原来那次叶箐带着俞天麟回去之后,他也劝过母亲,并且立誓一定会刻苦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叶箐哪里肯听,结亲这样的事最简单快速,可以少走很多弯路。谁知道不久后就听说了叶晟辞去官职的消息。 接着又空降了温疏,当上新的光禄寺卿,俞承东没有再进一步,她之前在太夫人和谢氏面前说的大话,就如泡沫般破灭了。 叶箐被婆母挤兑,祸不单行,一次叶箐被婆母拉去立规矩,一个妾室偷偷给俞天麟的茶水里下了生草乌。 俞天麟虽说没有危及生命,但是前前后后也调养了小半年,叶箐发了狠心,将中馈全权丢了出去,专心照顾儿子身体。 这下她的婆母慌了神,才知道府中开销多大,自己媳妇这些年贴补了多少银子进去,又将那个下毒的妾室打得半死,卖给了花街柳巷。 这场风波,让俞家着实慌了手脚,俞承东也知道自己的后宅乌烟瘴气,将几个不安分的妾室全都发卖了。 进了腊月,俞天麟的身体才痊愈,叶箐经过这一场也是彻底想明白了,在这期间谢氏也是托人送去了银钱和补品,沈氏也写信安慰,并且让谢氏一起将自己的心意带给了叶箐。 后来六芳斋的名气越来越大,她一打听才得知,六芳斋也是谢氏的产业。上次回娘家,所有人都没有戳破,更没有给她难堪。 叶箐这才知道娘家人的好,日日想着挖娘家的墙角,是多么的狼心狗肺。她受了谢氏不少好处,竟还想着算计人家的掌上明珠,每每想起都让她无地自容,而且也让儿子在表亲面前抬不起头。 “表姐,我阿娘悔不当初,请你原谅她。”俞天麟低下头给叶柔嘉行礼。 叶和嘉和叶致真都看向这边。 “你身体可痊愈了?”叶柔嘉问。 俞天麟抬头说道:“大体上是好了,就是吹着冷风就会咳嗽,体质比之前是差了一些。” 叶柔嘉想了想说:“你去请祖母给你找个武师,教你一些的功夫,日日锻炼,强身健体还是有必要的。” 俞天麟笑着道谢。 叶致真跑过来,问道:“阿姐,我可以学吗?我也想学。” 叶柔嘉和叶和嘉都笑了起来,叶文嘉见两个姐姐都在笑,她也咯咯笑了起来。 “松雅和松语,你想跟着谁学?”叶柔嘉问。 叶致真摇摇头说:“我想跟男子学,跟着女孩子学,会女里女气的。” 叶致真比划个兰花指,学做女孩子娇羞的样子。 几个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俞天麟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拍着他的头说:“那你一会,和我一起去求外祖母。” 叶致真又娇羞地点点头,叶柔嘉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说道:“别让我把早饭吐你身上!” 叶和嘉立马装作要吐的样子,喊道:“呕!我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哈哈哈哈……几个人又笑作一团,叶文嘉学着叶致真的样子,也举着兰花指,更是让人笑得直不起腰。 “看看,你把小阿文都带歪了!调皮鬼!”叶柔嘉笑得都要岔气了,教训叶致真。 明德堂的大厅内 “阿娘,我这回知道自己错了,那些日子我是被猪油蒙了心,就想着怎么样才能有大笔银子的进项,贴补夫家。” 叶箐对太夫人边说边拿着帕子抹泪,又走到谢氏和沈氏身边行礼,“大嫂,三弟妹,这小半年你们对我毫无芥蒂,还雪中送炭,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我真心实意地给你们行一礼。” 谢氏开口说:“小姑你别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牙齿和舌头还会打架呢。虽然你做的事确实让人来气,但是看到你真心悔改的份上,我就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你了!” 沈氏被谢氏的装模作样给逗笑了,嗔怪地拍了一下谢氏。 叶箐也笑了出来,拿帕子拭去眼泪,说道:“是,大嫂大人大量,我再也不敢了。” 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夫人看到姑嫂三人冰释前嫌,也非常开怀。 叶箐被谢氏拉着坐下来,沈氏问:“我看你面色不错,后院是不是省了不少心?那些狐媚有没有再作妖?” 叶箐苦笑:“这次承东也发了狠,将不安分的都发卖了,只留了两个老实的,庶子庶女都由她俩看着,我是省了不少心。只苦了我的天麟……” 太夫人也叹气,外孙这回是受了无妄之灾,自己送过去那么多补药,隔几日就过去看看,俞家的太夫人也是轻易不敢露面,总是躲着她。 “后院是非多,就是乱家的祸根,你看咱们侯府,老大和老三都守着发妻好好过日子,从来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太夫人说道。 “是啊,看看大嫂和三弟妹,夫君疼爱,儿女乖巧,都养得面色红润,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只是华氏,哎,二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叶箐对二房的事也清楚,太夫人也跟她提过一些。 “这些年是委屈了华氏,大过年的不提也罢,不说老二这个不省心的。”太夫人断了这个话头,不想再次提起叶寒。 谢氏和沈氏想起那日,叶寒质问为什么叶晟,不为他求娶她们的样子,到现在都觉得膈应。 小花厅里,叶致真要和俞天麟去自己的书房,沈氏身边的人也过来叫叶文嘉。 叶文嘉赖在叶和嘉身上不肯走,叶和嘉只好抱着她,亲自去把她交到沈氏身边。 小女孩摸着叶和嘉的脸,笑嘻嘻地将她的脸揉来揉去,揉过了又啪嗒亲了一口,把叶和嘉的脸上糊满了口水。 叶和嘉也不嫌弃,反击似的也亲了亲小女孩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香香软软,像果冻似的。 痒痒的触感把小女孩弄得,缩着脖子笑,叶和嘉和她边笑边进了大厅。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可爱的样子,让大厅里的人都露出笑容。 叶箐说道:“这个阿和,真是越来越讨喜了,以前总是低着头闷不做声。” “她呀,天天跟我家阿柔腻在一起,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说笑笑,姐妹俩感情越来越好,慢慢就开朗了。”谢氏笑眯眯地看着叶和嘉小心地将叶文嘉放在沈氏面前。 “三姐姐,三姐姐!阿文好喜欢你,你过会再来和我玩。”叶文嘉稚嫩的声音让叶和嘉心都软了。 “三姐姐也喜欢阿文,等吃过午饭我再来找你玩,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叶和嘉温声哄着。 叶文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叶和嘉点头。 章节目录 第56章 心意 俞天麟走出小花厅之前,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叶柔嘉,女孩子的侧脸精致美好,在叶柔嘉回看他的时候,他又慌忙地转过了头。 他和叶柔嘉,这辈子再也没有除了表姐弟以外的交集了,他庆幸又惋惜。 庆幸的是自己家那个样子,只会拖累这个女孩子,惋惜自己初初萌动的喜欢,已经被早早扼杀…… 他卧病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那日女孩子认真地对他说:不要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永远保持着初衷和善良。 相信上天,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如果他这次侥幸活下来,他就在她面前表明心迹…… 今日见到了她,他又将心里的话咽下去了。 说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日后如何相见?只会尴尬。 叶和嘉和俞天麟擦身而过,她坐在叶柔嘉旁边,拿起一杯茶喝了起来。“长姐,俞天麟是不是喜欢你?我总觉得这个小男孩太早熟了。” “他从小在那种环境长大,怎么可能还是小孩子心性,如今又经历大病初愈,肯定是会快速成长的。”叶柔嘉想了想说,“就像叶思嘉,华氏归家,她觉得自己被生母抛弃,最近一段时间也性情大变。” “对对对,她最近都呆在屋子里,也不找我麻烦了。真像是换了一个人。”叶和嘉说道这个,立马倒抽一口气,“她不会像我这样,换了一个灵魂吧?” 叶柔嘉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都能随随便便换个芯子呢?” 叶和嘉也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原来的叶和嘉病死了,才有她的出现,叶思嘉无病无灾的怎么会像她一样。 想起俞天麟跟她说中毒的事,她发现俞天麟聪明又通透,一个猜想在叶柔嘉的脑子里冒出来。 “你说这件中毒事件,会不会是俞天麟故意促成的?”叶柔嘉问道。叶和嘉经这一提醒,也觉得很有可能,俞天麟怎么会随随便便,喝父亲妾室送过来的茶? 如果真如她们猜想的那样,俞天麟就是自己跳进这个局。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真是一个十分惊险的局,差点搭上自己的小命。 “这个俞天麟是个狠人!对自己这么狠,以后肯定是个人物!”叶和嘉只觉得无比佩服。 叶柔嘉点头表示赞同。 俞天麟这种狠是对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值得让人钦佩的。 “他才九岁,只是有懵懂的好感,而且我和他也只能是表姐弟的关心,等他长大了一些,也会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子。”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看着叶柔嘉:“长姐,你也才十二岁,怎么像是把世事都看透的样子?” 叶柔嘉不知怎么回答,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这个聪明的女孩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追问她。 叶和嘉见她沉默了,也没再问。 叶箐这时候走了进来,看到两个女孩子,笑着坐了下来:“阿和,我和你长姐说会话。” 见叶和嘉走出了小花厅,叶箐拉着叶柔嘉的手说:“阿柔,姑母对不起你。” “姑母你别这么说,我相信你经过表弟中毒这件事,也看透了很多事情,你和表弟以后的处境,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艰难了。”叶柔嘉看着叶箐,毕竟是自己的亲姑母,除了宽慰还能如何呢? “我……我也是身不由己,阿柔你知道我是没有坏心的,是我鬼迷心窍,从前你祖父祖母劝我,我都没有听进去。” 叶箐落泪,叹了一口气,“人啊!只有真正摔疼了,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那天我看到天麟口吐黑血,真的是吓得不能喘气了,到现在我不敢回忆那个情景。” “我十月怀胎的儿子,像闺女一样和我贴心,在我难过的时候时常宽慰我,受了委屈他替我与人争辩,我拼尽全力护着他,何尝不是他拼尽全力护着我?” “他真正开心的时候很少,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也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爱玩爱吃,就一心一意读书。唯有提到你,他的眼睛里才有光亮和欢喜……” 叶箐擦擦眼泪,继续说:“我算计你,是我不对,可是我也是看到天麟真的是喜欢阿柔你的,我不敢说我没有觊觎你的陪嫁,你阿娘的富贵,没有人不会眼红。” “这一次我真的是知道自己错了,俞承东一心想往上爬,我作为妻子应该规劝他走正途,婆母不慈,我也不应该逆来顺受,最终害了我儿,害了自己。” 叶柔嘉看着叶箐眼泪扑簌簌地流,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血脉亲缘,她何尝不替姑母难过? “阿柔,姑母不是跟你诉苦,也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想用自己真实的遭遇告诉你,千万别在婚姻中迷失了自己,丢掉脸面,失去自尊。一个人都不好好爱自己,为自己打算,谁又来疼你,怜惜你呢?” “姑母看着你长大的,你十二岁了,再过几年也要嫁人生子了。我亲手将天麟的一点光亮掐灭了,也是你们命中无缘,姑母真心地祝愿你能觅得一心人,平安喜乐地过日子。” 叶柔嘉被叶箐打开了前世的回忆,她忍不住环住了叶箐,姑侄俩个抱头痛哭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 叶箐替叶柔嘉擦擦眼泪,嗔怪她:“你这孩子,怎么也哭得那样厉害?招我又流了那么多眼泪。这下好了,咱们俩四只眼睛就像四个烂桃子,出去肯定被人家笑话!” 破涕而笑的叶柔嘉说道:“我就说姑母把我揍哭了!” 本来就是啊,叶箐的话句句捶打着她的内心,她前世不就是丢失了自己吗?锁在后宅就像只老鼠,最后也像老鼠一样死去…… “姑母,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些不愉快都成了过往,总有一天伤口会结痂,会长出新的皮肉。” 傍晚,叶箐带着俞天麟离开了叶府,正好赵友送松怡回来,还带回来两个六芳斋的礼盒,叶柔嘉让松怡放在叶箐的马车上,俞天麟隔着帘子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叶柔嘉,然后向太夫人和谢氏等人告别。 “天麟,你表姐沉稳冷静远超同龄女孩子,她会有大造化的,是阿娘对不起你,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许多人,许多事,路还很长,你向前看!”叶箐看着垂目的儿子,母子连心,她哪里不知道他在难过。 俞天麟低头未语。 叶箐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想到,向你外祖母要一位武师?” “我身子太弱了,表……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得练武强身健体。”俞天麟把表姐两个字压了下去。 “嗯,这法子不错!”叶箐微笑点头。 章节目录 第57章 商谈 这天,叶柔嘉和叶和嘉快要到正午的时候回到了家,叶和嘉坐下来连忙倒了杯茶给叶柔嘉,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咕嘟咕嘟”一杯茶下肚,叶和嘉小声说:“长姐,怎么办?” 叶柔嘉也紧锁着眉头。 赵友说,年前要和六芳斋商谈的四个江南富商,来信说初十就要到京城了。 他们在信里说一定要见见背后的东家,这样才能放心合作。 叶柔嘉和叶和嘉如果穿着男装出面,一个十二岁,另一个十岁,谁都会觉得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耍他们玩儿呢! “大伯娘能去和他们谈吗?”叶和嘉问完就觉得不可能,谢氏可不会因为这点银子抛头露面,叶成也不会因为这事告假。 “看来只能去求祖父了!”叶柔嘉思考再三,说道。 叶和嘉印象中的叶晟就是威严的当家人,她在心里嘀咕,不会被叶晟骂个狗血淋头吧?再来个家法伺候? 为了银子,试试吧! 午饭之后,叶晟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吧!”叶晟躺在一张榻上,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书,说道。 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前面的叶柔嘉身姿挺拔,后面的叶和嘉低着头。 叶晟将书移开:“你们俩来我书房,有什么事吗?” “祖父知道,六芳斋实际的东家是我和三妹妹吧?”叶柔嘉开口问。叶晟看着书点点头。 “您也知道我们经常跑去六芳斋吧?”叶柔嘉继续问。 叶晟放下了书,坐直了身子,说道:“你祖母都跟我说了,如果没有我的默许,你们以为可以出得了二门?” 叶柔嘉笑着说:“早就知道是祖父宽和,没有和我们计较。” 一直低头的叶和嘉惊讶,原来叶晟一直都知道啊! “你们就是为了这事,专程来感谢我的?”叶晟挑眉。 叶柔嘉拉着身后的叶和嘉坐在凳子上,笑着对叶晟说:“阿柔和三妹妹在心里十分感谢您,我们现在来打搅您,是求你帮忙的!” 叶晟说道:“哦?帮忙可以,但是有什么好处?” 叶和嘉抬头惊讶地看着叶晟,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又赶紧低下头装鹌鹑。 这点小动作哪里能逃过叶晟的眼睛,他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送您六芳斋的贵宾定制大礼盒!”叶柔嘉说。 “贵宾定制?”叶晟顺着自己的胡须,这个听起来不错,随机又问,“就一盒?” 叶和嘉连忙开口:“您想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哈哈……”叶晟大笑起来。突如其来的笑声让两个女孩子懵住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好不容易才停止微笑的叶晟。 “这样吧,每隔半个月给您送一盒,里面装的都是最新的品种。您年纪在这摆着,吃多了甜食对身体也不好。”叶柔嘉说道。 两个女孩子期盼地看着叶晟,叶和嘉在心里说,平时她们也没少送,不过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送给二老的大多数都是招牌的点心,很少有最新的品种。 “好!新品好!”叶晟说完,又小声说道,“我要拿到那个老家伙面前好好炫耀,这可是他排断了腿也买不到的!” “遗憾的是,我还不能跟他炫耀是我孙女开的店,老家伙最爱占我便宜!”叶晟又自顾笑了起来,老怀甚慰的样子,“行了,你们回去吧!都是好孩子,孝顺孩子!” 叶和嘉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将目光看向叶柔嘉。 “可是……”叶柔嘉和叶和嘉就要被叶晟推出了书房的门。 “我们还没说,找您是什么事呢!”叶柔嘉急忙说道。 叶晟拍拍头:“哎呀,老了老了,记性不好给忘了。”说着又把两个女孩子拉了进来。 叶柔嘉将事情说明,叶晟大手一挥:“这有何难?想当初两军对垒,我可是打头阵去和敌军谈判的。” “祖父您现在依旧气势非凡,不减当年!”叶柔嘉顺杆恭维。 “对对对!”叶和嘉狗腿附和。 “你们俩拍马屁倒是溜!放心吧,你们祖父肯定会震得那些商户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叶晟双手插腰,中气十足。 叶和嘉看叶晟这架势,那些人怕是会把口袋里的银子全掏出来,大叫好汉饶命!然后跪地求饶…… 叶柔嘉和她想到了一起去了,有些尴尬地开口:“祖父……您大可不必这样吓唬他们……” 女孩子将合作的条件一一告知,尤其是食材和用料上的采购和把控,必须严之又严。叶晟点头赞同,最后表示自己记下了。 两个女孩子临走时,依然惴惴不安,生怕叶晟掌握不好,京城的六芳斋传到江南,会说六芳斋不是点心铺子,而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土匪老巢。 人定时分,叶晟将下午的事说给太夫人听。 太夫人笑呵呵地说:“你啊,闲着也是闲着,帮阿柔她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好。” “我总觉得阿和与之前不一样了,今日的她虽然还是拘谨的样子,却敢抬头看我,还和我说了几句话。”叶晟抚着胡须说。 “这段时间有阿柔带着,她也长进了许多,或许是我们从前对她关心太少,阿和这孩子也是可怜。”太夫人叹气。 叶晟拍拍太夫人的肩头,说道:“她改变一下也挺好,女孩子还是活泼一些又灵气,就像你年轻时候那样,骑马射猎,英姿飒爽,比整天守在家里的闺秀强多了!” “哈哈哈……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还提那些陈年旧事来恭维我?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把孙女的事办砸了,我把你的胡子全部拔下来!”太夫人威胁。 “好好好!”叶晟握住胡子连声应着。 “哎……若不是你那次为了救我伤了身子,也不会将多年的功夫丢了,说不定你现在都能将我打败!我能活到现在,首先得感谢你,其次就是她……”叶晟的话也让太夫人回忆起故人。 “她的性子,在后宅只会折断她的翅膀……”太夫人没有丝毫醋意,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不提也罢,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叶晟有些伤感。 明德堂的正房安静了下来,太夫人熄了灯。 章节目录 第58章 悲喜 代王府正院 代王妃穿着中衣坐在床上,眉头微蹙。 一个婢女端来一碗漆黑的汤药,蹲下身说道:“王妃,该喝安胎药了。” 代王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浓烈的药味和苦味直冲口鼻。婢女递上一盘子蜜饯,她摇摇头,轻声说:“不吃了,我怕会影响药性。” 随后她又问:“王爷昨晚歇在谁的院子里?” 婢女轻声答:“昨夜是陈氏。” “哦?怎的换了陈氏?”代王妃问。 “听说是张氏这两日不舒服,陈氏月事来了半个月,身上才干净就服侍王爷了。”婢女答。 “你扶我到园子里转转吧,我睡了半日,头有些昏沉,小腹也有些痛。”代王妃掀开被子,婢女拿来衣服和大氅给她披上。 婢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劝道:“黄院判让你一定要卧床休息,不能挪动。” 代王妃摆摆手,说道:“我心里有数。” 婢女见她不听劝,也没有再坚持,服侍王妃穿好了厚厚的衣服,披上了貂皮大氅。 代王府原来是前朝一个最得宠的醇亲王府邸,小湖中间的那座太湖石,光从江南运过来就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 已是立春,园子里的冰雪还未消融,亭子假山上的积雪还很厚,几棵松树的树枝被大雪压弯,微风吹过,枝头的雪又纷纷落下。 一主一仆莲步轻移,来到了园子里,脚下的蜿蜒小路清扫得很是干燥,两个人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半空中。 “太冷清了!”代王妃突然开口。 婢女不明所以,不知怎么接话。 “这么大的园子,这么多假山,应该有三五成群的孩子,在这里嬉闹玩耍,堆几个奇形怪状的雪人,嘻嘻哈哈吵着笑着……”代王妃慢慢说着,摸着并不凸出的小腹,“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平安出生?” 婢女扶着她的胳膊,说道:“一定会的,您的小世子一定会平安降生。” “这还没成型,你怎的知道一定是世子?”王妃笑了笑,觉得自己昏沉的感觉似乎好了很多。 婢女还要再说话,代王妃只觉得身下有一股东西流了出来,心中一缩,抓住婢女的手,颤抖说道:“快……快扶我回去!叫人去请黄院判!” 两个人心中发慌,慢慢往正院走。 没走几步,婢女只觉得代王妃身子都压在她的身上,她一把没拉住,代王妃瘫软在地,从裤腿中流出的血,滴在地面上,大氅里面也粘上通红的血。 一旁侍立的仆人都跑过来,婢女大叫:“快去请黄院判!快去!” 两个仆人连忙小跑出去。 三个婆子和两个婢女将代王妃小心抬到主屋的床榻上,贴身服侍的婢女虽然眼中带泪,依然沉着冷静地吩咐,一人去请王爷过来,两个人给王妃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让婆子去烧热水,煮棉布…… 一时间主屋内忙而不乱。 代王杨弘匆匆赶过来,随后又有两个穿着富贵的美貌的女子也站在外间。 杨弘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眉头紧缩,上前握住代王妃李氏的手,轻声唤着:“阿柠。” 躺在床上的人眼睛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丝毫反应。杨弘看向一旁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拿走的衣服,知道事情不妙…… “阿柠,没事的!黄院判马上就到,一定会没事的。”杨弘心中剧痛,抓着李氏的手喃喃安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黄院判提着药箱匆匆进来,杨弘让开站在一旁。 室内无声,黄院判搭了好一会的脉,跪下来对杨弘说道:“微臣无能……” 婢女虽然已经猜到大概,但是依然怀着一丝希望,听到黄院判的话之后,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刚才王妃还跟她说肚子里的孩子,说王府里太冷清,没有一个孩子…… 杨弘重重跌坐在床上,目光涣散,他擦去流到脸颊的一滴泪,对黄院判说道:“有劳黄院判,您去开方子吧!” 黄院判起身,躬身告退,由仆人带下去开药。 外间的两个女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也知道王妃的孩子没保住。 婢女擦干眼泪,跪在杨弘面前说道:“王妃服用过安胎药之后,没有一刻钟就发作了,请王爷一定要查一查,是否有人动了手脚。” 杨弘看着躺在那面无人色的李氏,说道:“你去把药渣拿给黄院判看看。” 婢女刚要起身,杨弘又说:“王妃为什么倒在园子里?不是说只能卧床休息的吗?你护主不力,一会去领五个板子。” 婢女应声退下,经过两个貌美女子身边的时候,她攥紧了胸前的双手。 两个女子正是张氏和陈氏,两个人各有各的风情。张氏媚眼如丝,樱唇红润,身材窈窕。陈氏则是白皙胜雪,柔弱无骨。平日里杨弘也很是宠爱她们俩,但是王妃和他是自小的情意,又是表兄妹。 这个时候两个人谁也不敢上前安慰,只能远远地看着。 张氏睁大眼睛看着,说不出自己个是什么情绪,倒也没有幸灾乐祸,代王妃也不是恶毒的主母,素日里也不苛待。 陈氏想到自己身子弱,这个月身上淋漓不尽,月事不调,她也盼子心切,有些替代王妃难过,拿帕子轻轻拭泪。 主屋内诡异的安静,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沉闷的声音响了五次,可见行刑之人没敢手下留情。 王爷哪能不生气,眼见着嫡子化为乌有,这时候谁犯错都会成为撒气的由头。 黄院判将药开好,抓了药就亲自熬制,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婢女将冒着热气的汤药端了上来。 另一个王妃身边的婢女将王妃扶起,杨弘将调羹中的药吹凉,放在李氏的唇边,药汁慢慢滴进嘴里。 一碗药下去了小半,李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又看到他手里的药碗,身下传来阵阵绞痛。 她内心悲怆,只觉得无一处不痛,浑身好像被锤打,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孩子没了,她第二个孩子又没了…… 是她非要走走,是她非要下床,是她无用,害了她的骨肉…… 李氏握紧拳头,狠狠锤向自己不争气的小腹!可是她此时哪有力气,高高抬起,落到小腹的手绵软无力。 杨弘见她如此难过自责,内心也不好受,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安慰:“阿柠,阿柠,不是你的错,孩子还会有的,你还年轻,我们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黄院判在一旁说道:“王妃这一胎怀得艰难,本来应该是三个多月,实际胎心一直微弱,长得也不好。” 杨弘看了他一眼,黄院判连忙转了话头:“刚才微臣仔细查验了那碗安胎药,是没有问题的。微臣又开了补血补气的药材,王妃只要好好调养,合理饮食,很快就能恢复。半年之后就能再次有孕。” “只是小月子还是要注意不能受凉,更不能行房,尽量不要郁郁寡欢,心情郁结对恢复也是有影响的。” 黄院判事无巨细地说着,李氏此时哪里能听进去,杨弘认真地听着。 不知道是药味和血腥味太浓,还是室内气氛压抑,张氏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干呕。 一旁的陈氏瞪大双眼,看着拿帕子死死捂住嘴巴的张氏。 张氏这一声干呕惊得在场所有人将眼睛移到她身上。连王妃都用泪眼看向了她,张氏脸色涨红,不敢抬头。 杨弘收回目光,对黄院判说道:“劳烦您给她看看。” 黄院判应声走到张氏身边,正好旁边有张紫檀木小桌,张氏拿帕子捂着脸,羞答答地坐下来,伸出了皓腕…… 天色将晚,李氏吃了半碗小米粥,就再也咽不下去了,被打了板子的婢女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碗,劝她再用一点。 “你是因为我受罚,下去歇着吧。”李氏淡淡说道。 婢女垂泪说道:“婢子不疼,能服侍王妃。只是那碗安胎药居然没查出不妥,王爷也没有再追查下去。婢子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一定是有人想要谋害您和您的小世子。” “不要查了,是我无能没保住他,没让他在肚子里长大、落地,与他人无关。是我不配做他的母亲,我也不配为人母。我保不住孩子……”李氏说着眼泪又一连串地落下来。 “定是那个张氏,为什么您失了孩子,她就诊出有孕?这也太巧合了!”婢女咬牙切齿。 “那是她比我有福分……”李氏看向地面苦笑。 大家一定都在恭喜张氏吧,连王爷都去她房里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场面 初十早上,坐在六芳斋二楼包间的叶和嘉忐忑不安。 叶晟不会不来吧? 他会不会睡过了时辰? 他会不会为了震慑四个富商,把自己那把带着杀气的宝刀挂在腰上? 叶柔嘉看她走来走去,将一个个奇怪的问题抛给她,本来很是平静的内心,被问得泛起波澜。 楼梯上有了脚步声,叶和嘉悄悄拉开一条缝,瞄了一眼。只那一眼,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叶晟穿着一身玄色锦衣,银线绣栩栩如生的巨兽,外面披着黑狐狸皮的氅衣,手指上戴了六七个各色戒指,大拇指上还有个玉扳指。 看到门缝里的眼睛,叶晟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他内心也是百般不愿意啊,是太夫人非要他这么打扮,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叶晟从来不喜欢戴任何饰物,他还悄悄将手上的戒指拔了几个,就这样十个手指都并不到一起了。 门被叶柔嘉拉开,她看到叶晟这个样子,也有点想笑。她把叶晟的戒指都摘了下来,只留了一个扳指。 赵友从叶晟身后走上前,敲了敲隔壁的门,然后就将叶晟请了进去。 两个女孩子坐在一墙之隔的椅子上,屏气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 “长姐,我怎么听着好像有人下跪了?”叶和嘉将耳朵靠在墙上。 “这个人说话好像带着哭腔……”女孩子继续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叶柔嘉深吸几口气,小声说道:“应该不会的,我们要相信祖父。” 叶和嘉擦着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继续偷听。 隔壁慢慢没了动静,叶和嘉的心反而被提了起来,她颤声说道:“祖父不会把他们都吓得昏过去了吧?” 还没等叶柔嘉答话,隔壁的门就开了,有三位穿着富贵的富商向门里躬身行礼,很是谦卑恭顺,面上带笑说:“侯爷,小民告退,小民告退!” 叶和嘉在心里惊呼:完了!完了!完了!怕是谈崩了! 两个女孩子拉开门出去,站在隔壁包间门口,向里面看去。只见一个男子匍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不会死了吧?”叶和嘉将嘴巴慢慢靠近叶柔嘉的耳朵,用气声说道。 “你们俩个进来吧!”叶晟的声音传来。 叶柔嘉拉着战战兢兢的叶和嘉走了进去。 “这个人为富不仁,我只用了些许手段,就将他做过的坏事全都招了,他之前开米店在米里掺砂石,开酒馆在酒里掺水,克扣伙计的工钱,还不赡养老母。”叶晟说着,跪着的男人求饶道:“侯爷,侯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叶柔嘉开口说:“六芳斋可不能和这种人合作,这是自砸招牌。侯爷英明!” “侯爷英明!侯爷威武!”叶和嘉笑着呼喊道。 叶晟被两个孙女恭维得十分满意,赵友将手中签好的文书,递给叶柔嘉说:“其他三位都签好了,对侯爷提出的条件都无异议。” “那三个人多多少少也做过偷奸耍滑的事,但是大体还是好的,无奸不商也能理解。”叶晟抚着胡须说道。 跪在地上的那个商人见两个少年好像也有些话语权,嘴里喊着:“两位少爷,我再也不敢了……”说着还想抓两个女孩子的裤脚。 赵友见他想要伸手,就要上前阻拦,谁知道叶晟的速度更快,一脚踢在商人的下颚。 商人被踢翻,重重后仰在地,捂住下颚发不出声音。 “你找人把他送到顺天府尹,交给白府尹处置。”叶晟吩咐。 赵友拖着商人出了门,喊来楼下的两个伙计,将人带走了。 叶柔嘉拉了叶和嘉的袖子,两个人向叶晟施礼道谢。 女孩子甜甜的声音,让叶晟抛开怒气,露出笑容:“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喊我来!有祖父给你们把关,魑魅魍魉都逃不出我的眼睛!” 叶柔嘉和叶和嘉相视一笑,又齐声向叶晟道谢。 赵友将事情安排好,又拎着一个大礼盒上楼来,递给站在门外的叶晟仆从,又恭敬地给叶晟行礼。 “你们俩可要跟我一起回去?”叶晟将叶柔嘉还给他的戒指装进袖袋里,披上了黑狐狸皮大氅。 叶柔嘉想来还有事情,就说:“祖父您先回去吧,我还要看看近来的账目。” 叶晟交代两个女孩子可别太晚回家,就带着仆从离开了。 叶和嘉看着叶晟离开的背影,暗自佩服,又感觉自己格局太小了,刚才居然那样猜测她的侯爷祖父。 年轻时那可是杀人无数的将军,追随皇帝多年,如今宝刀未老,震慑几个富商那不是小事一桩? 这不,本来是奔着发财的那个富商,扭头送进了顺天府衙,银子没见着,喜提了牢饭! 两个女孩子回到原来的包间里,松雅和松语守在门口,赵友叫伙计进来给她们换了热茶,端上了刚出蒸笼的玫瑰糕。 赵友进来,笑着说道:“姑娘,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一回靖宁侯的威武霸气,您没见到那场面,侯爷只一个眼神,那个商人就吓得立马跪了下来,哭哭啼啼将自己干过的坏事全交待了。” “我当时有些腿软,都想跟着一起交待点什么!” “您不知道,侯爷眼里是有杀气的,我都不敢直视!”赵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叶柔嘉笑了笑,问道:“金鱼胡同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赵友想了想回答:“阿胜说曹忻和曹金每天在家也不怎么出门,好久没去买糖葫芦了。他家隔壁搬来一个妇人,带着三个子女,都在十一二岁,那几个孩子和妇人长得也不像,看着不像亲生的,阿胜也不确定是不是拐子。” “应该不是,都是十一二岁了,早就记事了。如果他们都是拐来的,那么大的孩子想要跑,一个妇人怎么能拦得住?”叶柔嘉分析。 叶和嘉想了想说:“说不定是收养的孩子。” 叶柔嘉和赵友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请阿胜继续盯着那边。”叶柔嘉说。 赵友连忙说:“糖葫芦的生意特别好,他想一直做下去,也赚了不少银子,现在他家日子可比以前强多了。” “还有三叔,年前您给他的银子,他到底没收。他让我谢谢您,说他就是个江湖人,惩奸除恶的事他喜欢做,乐意做,收了银子就变味了。” “你转告赵三爷,以后有用得着我叶柔嘉的地方,请赵三爷尽管开口。”叶柔嘉抿抿嘴说道。 赵友应声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跟踪 一大早,叶寒跪在明德堂的厅外。 佟妈妈掀帘子进了主屋,向正在用早饭的叶晟和太夫人禀报。 叶晟轻哼一声,没有说话。太夫人让佟妈妈把叶寒带进来。 “父亲,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痛改前非,请二老再给我一次机会!”叶寒再次下跪。 看着七尺男儿又是忏悔又是下跪,太夫人到底心有不忍,让佟妈妈把他扶起来。 “以后你就安心在家过日子,好好教导书哥儿,找个稳妥持重的妈妈,给阿思立立规矩,过几年给阿思挑个好人家。”叶晟将碗推到一旁,仆人立马端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 “你别好高骛远,想着为官做宰,若是你想做生意,倒是可以和你母亲商量看看找个营生。”叶晟漱了口,对叶寒说。 叶寒看到太夫人微微点头,也赞同叶晟的安排,敛去心中的不平,呼了一口气说道:“我自知自己无经商的头脑,只求父亲母亲能帮我找个续弦。” 太夫人说:“等开春了,我就帮你打听打听。” “我已经将竹心收房,想过了十五就抬做姨娘。” 叶寒此话一出,叶晟和太夫人皆露出惊诧的神色,接着就听到叶晟问:“什么时候的事?” 叶寒答道:“就前两日。” 叶晟对他实在不想多言,太夫人也转过头不再看他,竹心和竹影都是华氏带过来的,竹影一直在叶思嘉身边服侍,没有跟华氏回去情有可原。 竹心也没有跟华氏回去,原来是这个原因。 之前竹心的事他们也有耳闻,这个丫鬟能对叶寒有甚情意?只可能是叶寒用强…… 二老都是聪明人,猜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心里更是对叶寒失望透顶,估计是华氏要和离的时候收用的竹心,给华氏难堪。 “你想续弦也行,可别指望我们给你找高门贵女,有心人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你以前都做过什么事。”叶晟冷冷地说。 “该有的份例我都会给竹心,给她体面,也不驳了你叶家二爷的脸面。你回去吧!”太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叶寒见二老都沉默喝茶,不再说话,就行礼退了出去。 十几日都憋在家里,叶寒换了身衣服,就迈出了二门,门房的人想要阻拦,却被叶寒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刚出靖宁侯府的大门,就直奔大街,在街上转了几圈,就直奔金鱼胡同。 叶寒绕过被小孩子围着的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到柳氏住过的小院门前,刚想伸手敲门,有个小男孩过来跟他说:“那女子搬走了,这里住了新的人家。” 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叶寒问他:“她什么时候搬走的?” “就你家里人找来那天,你走了之后,她就带着包袱出了胡同,再也没有回来过。”小男孩说。 “哦,谢谢你。”叶寒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给你,去买糖葫芦吃吧!” 小男孩摇摇头,笑嘻嘻地说:“你去帮我买吧!” 叶寒买了一根糖葫芦递给他,小男孩拉着他走到墙角,悄声对他说:“我听说你的阿爹是个侯爷?” 叶寒抬眉:“这你都知道?” “姓柳的告诉我的,她说你不能承爵是不是真的?”小男孩咬了一口糖葫芦说。 叶寒看着这个小男孩,没有说话。 “最近被家里人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叶寒问小男孩。 “我告诉你这些,也就赚你一根糖葫芦。要是你现在就是侯爷,应该会赏我一锭银子吧?”小男孩的眼睛一眨一眨,看起来天真无邪。 “侯爷啊,我成不了侯爷!”叶寒苦笑。 “你想想办法呗!”小男孩拿着糖葫芦转身走了。 叶寒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贩想听他们俩说了什么,又不敢靠得太近,身边还有四五个小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吵闹。 他用余光看着若有所思的叶寒走出了胡同,将五根糖葫芦分给了围着他的孩子,然后扛着空空的草靶子远远地跟在叶寒后面。 叶寒转到了街上,抬头看到旁边有一家书斋,进去买了一本书就走了。 “掌柜的,刚才那人买的书给我拿一本。”小贩阿胜说道。 “你个卖糖葫芦的,买《本草纲目》作甚?难不成要在糖葫芦里下毒?”书斋掌柜的笑着把书拿给了阿胜。 阿胜付了钱,道了谢。 他把书翻来翻去看,啥?本草啥?自己也不识字,还是赶紧回去找赵掌柜。 正月十五,京城里大街小巷挂满了彩灯。 白天看着已经是美不胜收,可以想象夜晚所有灯都点亮,又是怎样的流光溢彩。 叶柔嘉和叶和嘉睡过午觉,就带着几个丫鬟到了六芳斋。 白会会得了信,早早就在二楼张望。 见到两个女孩子来了,开心得直招手。 服侍的人都避了出去,屋里只有三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突然白会会叹了一口气。 叶柔嘉和叶和嘉对视了一眼,就听白会会开口:“我,我遇到一件事,越想越不对劲,可是我一遇到那人,就会情不自禁地相信他,他说什么我只会点头。” 白会会托着腮,说道:“我只要看到他的脸,脑子就不转了……我肯定是被他施了法……” 两个女孩子都心中有数,知道她说的是傅润章。 叶和嘉心里叹气:这给谁谁不迷糊?傅润章看起来应该有一米八五,家世好,学问好,长得还是惨绝人寰的帅!也难怪白会会被忽悠得智商下降…… “你跟随自己的本心就行了,不要想那么多!”叶柔嘉看着白会会说道。 “我没有心了,我的心早就飞走了……”白会会幽幽说道。 说完三个女孩子又哈哈笑了起来,叶柔嘉和叶和嘉也没有点破,白会会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这种事情还是要两个人自己捅破窗户纸。 “你们晚上换上漂亮的衣裙吗?今儿可是十五,女孩子都可以上街看灯,我们就不要穿男装了!”白会会提议。 叶柔嘉表示自己没有准备,叶和嘉是无所谓。 “那我们去成衣铺子买啊!走吧走吧!”白会会拉着两个女孩子上了街,松雅和松语,还有白会会的丫鬟安安三个人跟在后面。 路过一家药房的时候,看到叶寒身边的仆人提着一包药匆匆走了,阿胜正好这在跟着他。 白会会见到阿胜,说道:“阿胜!今天糖葫芦这么快就卖完了!”阿胜看到老主顾,笑嘻嘻地说:“我家里还有,今儿准备不少,这就回去拿。” 阿胜装作不认识叶柔嘉和叶和嘉的样子,笑着点头离开了。 叶柔嘉知道这是叶寒第二次让人来取药了,赵友让阿胜打听,据说是治跌打肿痛的。 难道是给刘姨娘开的?竹心如今已是二房的刘姨娘了。可是她后脑勺受的伤,这过了大半年了,应该早就好了呀? 女孩子暂时放下了这些疑问,讨论起元宵节的花灯会。 叶柔嘉写了帖子邀请白会会元宵节晚上同游灯会。 章节目录 第61章 面具 华灯初上,京城里人头攒动。 街上的花灯各式各样,还有人摆摊猜灯谜,猜中了就能得到彩头。 赵友吩咐伙计今晚要晚些时候打烊,将店里的事安排好,就带着松怡上街,买来一摞七八个面具,让三个女孩子挑选。 白会会和叶和嘉一个一个试戴,商量着哪个好看。 叶和嘉和白会会挑了好一会,将一个小兔子面具戴在叶柔嘉的脸上,白会会说:“阿柔你带这个好看。”叶和嘉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三个女孩子带着面具,手牵着手,在街上东看看西瞧瞧。 白会会在一个摊子面前猜灯谜,叶和嘉在旁边出谋划策,叶柔嘉离她们有两步远看着。 两个女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花灯,是猜出灯谜的彩头,女孩子兴致正浓,继续猜着灯谜。 这时有个人站到叶柔嘉的右手边,叶柔嘉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并没有在意。 那个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她:“除夕夜的烟花你看见了吗?” 叶柔嘉微微转过头,看到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带着老虎的面具,眼睛在灯火的照映下星光点点,而她的身影被灯光围着…… 那双桃花眼温柔缱绻,带着温暖的笑意,让她想起在泰和庄遇到的少年…… 叶柔嘉点点头,轻声说:“我看到了,很美!” 少年的眼睛微眯,应该是在笑。得到了期待的回答,看到了期盼见到的女孩子,少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松雅和松语刚想上前,见人走了,以为只是路过看热闹的人,又收回了脚。 留在原地的叶柔嘉,好像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她抬头看向远处星星点点的花灯,和那晚的烟花何其相似…… 除夕夜,东南方向。 漫天的烟花,是为她绽放吗? 叶柔嘉一遍遍回忆少年的问话,说话声虽小,可是她听出了,他的嗓音醇厚温柔,没有变声期的沙哑,一字一字如钟鼓敲着她的心…… “阿柔!” 一声呼唤让她回头,她目光里没有看到刚才带着虎头面具的他。 “阿柔!是阿爹!”叶成拉着谢氏向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叶致真。 走近了,谢氏挣脱开叶成的手,笑着说:“阿柔,你这个面具真好看,今晚人多,你一定要看住会会和阿和,别走丢了。” 叶柔嘉点头,谢氏又嘱咐了松雅和松语几句。 “大哥!大嫂!” 从另一个方向,叶平抱着叶文嘉,旁边跟着笑容满面的沈氏,向他们走过来,叶思嘉跟在后面。 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着话。 被叶平抱在怀里的叶文嘉扭着身子要下来,刚落到地上,叶文嘉就撒欢乱跑,沈氏跟在后面追着,人多拥挤,小孩子身子小,窜来窜起,让沈氏很是着急。 几个人也帮沈氏去追叶文嘉。 突然不远处有火光四起,传来女子和孩子的惊呼,人群突然乱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轰乱起来,没头苍蝇般不知往哪里跑。叶成和叶平只能一手拉着妻子,一手拉住靠自己最近的自家孩子,不让他们被人群冲散。 巡防营和顺天府衙派出来的人,赶紧维持秩序,上前大声呵斥,有两个贼眉鼠眼,故意挤来挤去,想要趁乱行凶,被衙役拎住后领。 叶柔嘉也拉着白会会个叶和嘉,三个女孩子站在一起,没被人群挤散。 “阿文!阿文!”沈氏满眼看不到自己的女儿,急得大声哭喊。 她的声音哪里能传出去,人群的声音更大。叶成和叶平也急得满头是汗。 “莫要慌张!只是一个灯笼烧了!” “拉好自家的老人、孩子!” “都站在原地!不许动!”巡防营的人大喊。 叶成和叶平听到了也一起跟着喊:“都站在原地!不许乱动!” “身边有挤来挤去的人,要么是拐子,要么是扒手!”衙役的声音也传来。 “莫让歹人有可趁之机!” “不要慌乱!站在原地不要动!”叶成和叶平大声吼着。 民众渐渐稳定下来,没有人敢挤来挤去,听说只是一个灯笼烧了,都放下心,看看自家孩子丢没丢,身上的钱财少没少。 “可恶!我的银子丢了!”一个男人摸着空空的腰袋。 “哎呀,我家小子呢?”一个妇人急得团团转。 “阿娘我在这。”一个小男孩从大人的腿中间,挤过来拉住妇人的手。 “三婶!三婶!”叶致真拉着叶文嘉也从一只只腿中挤了过来,沈氏见到叶文嘉安然无恙,总算是放了心,抱着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向叶致真道谢。 叶成和叶平清点了一下,一个都没少,松了一口气。 几个人也不敢再逗留,拉着孩子们就回府去了。白会会和众人行礼告辞后,也被几个衙役护送回了白府。 府里的马车都停在六芳斋的后院,叶致真和叶柔嘉、叶和嘉坐在一辆车里。回去的路上,叶致真悄悄对叶柔嘉说:“阿姐,我看到二姐姐把小阿文,朝我们反方向的人群里推。” “幸亏我拉了一把,不然小阿文就被挤走了。”叶致真也心有余悸。 叶文嘉长得玉雪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这个叶思嘉,真是坏到骨子里了!”叶和嘉气得牙都疼了。 “无凭无据,我们也不好向三叔三婶说。”叶柔嘉也很气恼。 叶致真说道:“阿姐,三姐姐,咱们以后不要跟她玩儿了,她太可怕了!” 两个女孩子点头。 叶和嘉以为这些日子叶思嘉转了性子,一直也没找她麻烦,也不打骂身边丫鬟,原来是憋着劲使坏! 三叔三婶看她和叶致书姐弟俩呆在家里,没有亲娘照看着实可怜,想趁着元宵节花灯盛会,带他们出来玩玩。 谁知道叶致书被叶寒拘着读书,不肯放他出来。 他们就把叶思嘉带了出来。 谁能想到叶思嘉居然坑害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那么软萌可爱的叶文嘉,她也能下得去手? 沈氏在马车里搂着失而复得的叶文嘉,擦着眼泪,跟谢氏道谢:“大嫂,今日多亏真哥儿,要不是他,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阿文了!” “这不是好好的嘛!真哥儿也是顺心而为。阿文别怕,以后可不能乱跑了!”谢氏摸着叶文嘉的小脸,温声说着。 “我没乱跑,是二姐姐推我!”叶文嘉稚嫩的声音让谢氏和沈氏心中发寒,两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露出愤怒和惊诧。 沈氏将叶文嘉抱紧,轻声安慰:“没事了,咱们以后不跟二姐姐玩儿了!” 叶文嘉点头说道:“嗯,我不喜欢二姐姐,我喜欢三姐姐。” “那你喜不喜欢大姐姐?”谢氏笑着问。 “大姐姐最好看,我喜欢大姐姐。” 充满稚气的童声把妯娌两人都逗笑了,叶文嘉也跟着笑。 章节目录 第62章 搬家 “姑娘,二爷这两天让人去抓药,但是他让人熬好了药,拿到房里都倒了。”松雅说。 “倒了?没喝?也没给别人喝?”叶和嘉问。 松雅点点头。 松月在一旁瞪大眼睛问:“你咋知道的?” 松雅看了一眼松月,回答说:“我在屋顶上看到的。” 叶和嘉和松月倒抽一口凉气。 看向一旁嘴角有颗红痣的松语,叶和嘉问:“你也能飞上屋顶?” 松语走到屋外,腾起双脚“嗖”的一声,沿着外墙三步攀上了房顶,落地无声。 追着跑出来的叶和嘉和松月都捂住了嘴巴,瞪大了双眼。 松语展示完了,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轻轻落在两个人面前。叶和嘉双手拉着松语,一边说一边进屋:“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学!” 叶柔嘉说道:“你练不了了,她们都是从三四岁就开始练的,才有这样的身手。” 松月和叶和嘉都叹了一口气。 “二叔最近还是有点反常的,你们要继续盯着二房。”叶柔嘉吩咐松雅和松语。 “你天天朝远山轩跑,二叔有没有为难你?叶思嘉有没有找你麻烦?”叶柔嘉问正在吃着一块松糕的叶和嘉。 叶和嘉咽下嘴里的松糕,说道:“我正要跟你说呢,最近叶思嘉都没找我,叶……阿爹就更不会管我了,他心里眼里那有我这个庶出的女儿。” “那你去和祖母说一声,过两天干脆搬过来。” 叶柔嘉的话让叶和嘉喜出望外,谁还想住在气氛诡异的二房,爹不是啥正经爹,姐姐整天阴气沉沉,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发疯。 没有主母,整个揽月阁乱糟糟的,仆妇们做事也散漫,门房的婆子逮着空还赌钱喝酒。 刘姨娘原来就是个丫鬟,根本没有人拿她当主子,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都骂她狐媚子就会爬床。 叶思嘉也老给她使绊子,叶寒知道也没多过问,仆妇们甚至传出风声要再纳一个良妾。 这话传到了明德堂,叶寒又被太夫人拉过去训斥了一顿。叶和嘉尽量躲着父女俩,看到他们低头垂目,不让自己太过惹眼,成了出气筒。 又过了两天,叶和嘉得了太夫人的准许,叫了几个人将东西都搬到了远山轩,西厢房北边的屋子,和叶柔嘉的屋子只隔着一个小厅。 屋子原来是存放叶柔嘉以前衣物的,谢氏知道叶和嘉要搬过来,叫人把叶柔嘉的东西,都挪到了正院的耳房。 当晚,远山轩的晚饭特地多加了几个菜,叶柔嘉和叶和嘉相视而笑,叶成举起杯子开口说道:“你们俩现在住在了一个院子里了,阿和就不用跑来跑去了。以后可别斗嘴吵架,闹翻了我们可不会掺和!” 叶和嘉点头应着,将杯子里的茶一口饮下,心里想着:我都三十岁了,会跟十二岁的小姑娘吵架吗?况且这个小姑娘比她还老成持重,自己的心理年龄差她一大截…… 谢氏看了一眼叶成,说道:“阿和是个好女孩,我们阿柔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吵架呢?” “阿姐和三姐姐两人形影不离,而且三姐姐比原来更爱笑了,说明你们已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了。”叶致真举起杯子,“三姐姐,希望你以后能越来越好。” “谢谢真哥儿!祝你学业有成!”叶和嘉举杯。 看着孩子们郑重其事的样子,叶成和谢氏都开心地笑起来。 “还是孩子多热闹……”叶成一句话还没说完,谢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地看着他:“我可不想生了,要生你生!我们远山轩有这三个孩子就足够了!” 叶成也是随口一说,听了谢氏的话点点头,随后又摇头:“我想生,我也生不出来啊!” 叶致真摸着叶成的肚子,调皮地说:“这里不是有宝宝吗?” 大家看着叶成的肚子哈哈笑起来,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叶和嘉住的屋子比原来大了一倍,采光通风也很好。之前住的地方,是一个小跨院改建的,夹在西厢房和主院耳房中间。 自己也就带来了一些衣物,还是今年谢氏帮她做的,别的就是惯用的物品。 这个屋子被精心收拾过,最里面有一张精美的雕花大床,大床旁边有个梳妆台,摆上了胭脂水粉,都是叶柔嘉送来的。 隔着一道帘子,还有一张和叶柔嘉屋里一样的黄花梨木的小圆桌,配四个小圆凳。 两旁的架子上是羊角宫灯,隔了几步是两个博古架,谢氏在博古架子上添了不少瓷器、摆件。窗前的书桌上,是叶致真送来的笔墨纸砚。 叶和嘉处处都能感受到,这一家人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她在心里默默叹气,自己真应该感谢叶柔嘉,是她一直用柔嫩的臂膀护着她,让她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友情和亲情。 小小的女孩子,心中似乎藏着无限的能量,自己不能为她做什么,只能默默感恩。 人定时分,叶柔嘉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问着:“住着还习惯吗?” 叶和嘉点头,让茗儿赶紧倒杯茶。 叶柔嘉阻止了茗儿,说道:“太晚了,我一会也要睡了,就不喝茶了,你也早点睡吧。别忘了明天,会会姐姐约我们去她家玩呢!” 送走了女孩子,叶和嘉很快躺在了温暖舒适的床上,床上早就放了两个汤婆子。明早谢氏起来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谢,连汤婆子都为她准备好了。 临睡前,她又会想到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叶思嘉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搬走,没有意外,更没有阻止。 叶寒也出来看了一眼,只是哼了一声,就拂袖进了屋。 再对比叶柔嘉一家三口,简直是天差地别。 自己离开二房,那父女俩都没啥大反应,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叶和嘉闭上了眼睛。 “这个贱人,吃里扒外的东西!”叶思嘉原本躺得好好的,又气得坐了起来骂道,“我们二房容不下她了!好像我们多苛待她似的,急不可耐地抱上了长房的大腿!” 竹影怕她受凉,拿着衣服披在她身上。叶思嘉将衣服甩到床尾,看着竹影一言不发。 竹影被她看得手足无措,轻声说:“奴婢怕您着凉……” “你不会去爬阿爹的床吧?”叶思嘉幽幽开口。 她吓得跪在地上:“奴婢一心只想好好服侍二姑娘,从来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女孩子躺下来,盖好了被子说道:“那样最好!”竹影小心翼翼地要站起来。 叶思嘉突然说道:“跪着吧!等我睡着了再起来!” 她只能再次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章节目录 第63章 病了 虽说已经立春,可竹影还是病了。 她在地上跪了大半夜,膝盖已经冻得麻木,捏着鼻子不让自己的喷嚏打出来。 叶思嘉翻来翻去,过了子时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竹影还是照常过来服侍,叶思嘉听到她吸着鼻涕,将擦过的面巾摔倒盆里,骂了一句无用。 竹影退了下去,换了青儿和玉儿两个小丫头过来伺候梳头和穿衣。 远山轩的东厢房,没有出现往日的读书声,叶致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坐马车去崇文书院。他刚通过前几天的考核,被陈山长安排在丁班,这个班都是八九岁的小孩子。 谢氏和沈氏拉着手站在一旁,谢氏面露紧张,沈氏笑着安慰她。叶柔嘉欣慰地看着叶致书,叶和嘉也是真心为他开心。 叶晟和太夫人也站在门前,众人看着马车缓缓离去。 “祖母,您给真哥儿选的书童,能打得过松雅和松语吗?”叶和嘉虚扶着太夫人,悄声问。 叶柔嘉离得不远,听到了叶和嘉的问话,笑了笑。 “这几个孩子都差不多,你莫要担心。”太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叶和嘉。 沈氏说道:“父亲,母亲,阿文这个时候应该睡醒了,她睡醒了就会找阿娘,我回去看看。” 太夫人挥挥手让她快去。 谢氏也说了一声,也回了远山轩。 “咳咳咳……” 比她们慢了两三步的叶晟突然发出重重的咳嗽。 “祖父,您怎么了?”叶柔嘉转过身子,关切问道。 叶和嘉和太夫人也转过身。 没等叶晟回答,太夫人就生气地说:“这乍暖还寒,你就和卢老头去城外湖边钓鱼,昨天夜里就咳得人睡不着觉!” “无事无事,吃两剂药就能好!”叶晟朝女孩子摆摆手,又板起脸对太夫人说,“都约好的事,我怎么能爽约呢?老卢把窝子都打好了!” 太夫人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也不知道是谁,昨天下午回来,别说没看见一条鱼,就是只虾壳都没有!那胡子上还挂着鼻涕,都冻成冰块了!” “你!我都跟你说过了,钓了四五条,不过是我嫌小,就给放了!”叶晟被太夫人嘲讽的话,弄得也有些不耐烦。 叶和嘉捂着嘴笑,叶柔嘉叹气。 “行啦!当这孙女的面我就不说你了,赶紧去喝点姜汤!”太夫人又对两个女孩子说,“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叶柔嘉见叶晟面色还好,精神也还不错,就放下了心,和叶和嘉一起回到了远山轩。 “松雅和松语,你们这两天一定要留意二房的动静。”叶柔嘉吩咐。 松雅和松语应着退下。 叶和嘉给女孩子倒了一杯茶,自言自语:“最近二房有些安静得诡异,总觉得是在谋划什么?” “谋求爵位!”叶柔嘉看向远处。 “长姐,我们需要怎么做?”叶和嘉低声问。 叶柔嘉喝了一口茶:“静观其变!” 其实她已经悄悄告诉太夫人,叶寒最近的动静,相信明德堂也会有所警觉。 “长姐,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有很多骇人听闻的事件。有子女为了还债,杀害父母骗取赔偿金;有父亲为了讨好新欢,将自己亲生的儿女从高楼推下去坠亡。这些事情我本以为离我很远,到了这里我才发现离我如此之近。”叶和嘉趴在桌子上,心有悲戚。 叶柔嘉从不敢低估人性的恶意,这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有性本善,就有性本恶。 这世上有父母为了讨好新欢不顾儿女死活的,也有子女不赡养杀害年迈的父母,有些人长得一副人的样子,实际是不配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的。 像叶寒这样人情淡薄的,从不知什么是舐犊之爱,反哺之恩! “二叔如果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造成严重的后果,你就干脆求祖父祖母,让你和二房彻底脱离关系。我让我阿爹阿娘出面,把你过继过来。不过,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叶柔嘉在叶和嘉耳边低语。 叶和嘉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揽月阁正房 叶致书咳嗽得很厉害,将早上吃的早饭吐了一地。 刘姨娘带着两个洒扫的婆子正在收拾,屋子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刘姨娘丝毫不嫌弃,轻轻地帮叶致书擦着脸。 叶寒捂着鼻子说道:“谁服侍的书哥儿?怎么夜里也不知道帮他盖被子?” 一个小丫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刘姨娘低头沉默不语。 地上收拾干净了,难闻的味道也淡了一些。 “二爷,二少爷夜里蹬了很多次被子,奴婢都盖上了,可是后半夜奴婢实在撑不住睡过去了……”小丫头哭着磕头。 “拉出去打板子!”叶思嘉开口说道。 两个仆人将小丫头拖了出去,院子里一阵打板子声和哀求声。 门房的婆子远远地看着,和旁边一个婆子说:“到底还是亲娘照顾才处处妥帖,原来书哥夜里从没受过凉,吃得好睡得好。你看现在!” “就是,这么短时间瘦了一圈了!”另一个婆子撅撅嘴巴说道。 “二太太也是伤透了心了,闺女也跟她不亲,儿子也是个小白眼狼的样子。”门房的婆子撇撇嘴。 “这儿女要么是来报恩的,要么就是来讨债的,这两个就是讨债的……”另一个婆子悄声说。 “就是就是!父不慈,子不孝,二房啊!啧啧啧……” “你看看人家远山轩,天天欢声笑语的,大少爷还考上了崇文书院,你再看看我们二房,死气沉沉的。” “就是,自从没了亲娘,二姑娘天天沉着一张脸,我们也没欠她银子。” “快去请大夫!”主屋里传来叶寒叫喊声。 刘姨娘匆匆出了主屋,吩咐门口的两个仆人去请大夫。 两个婆子也散了做事去了。 过了不久,太夫人身边佟妈妈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夫,来到了二房的主屋, 佟妈妈向着叶寒和叶思嘉行了一礼说道:“太夫人听说书哥儿也咳嗽,正好邹大夫刚给老太爷看过,就让我带着邹大夫来这边,给书哥儿看看。” 叶寒点头致谢,说道:“劳烦母亲了,还请邹大夫给书哥儿看看,刚才他还吐了。” 邹大夫行过礼走到床前,见叶致书脸色通红,微闭着双眼,不时咳嗽两声。 他探了探小男孩的额头,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看了舌苔和喉咙。看过之后,他坐在床边搭上叶致书的脉搏。 “脉象浮紧,外邪侵犯肺卫,伴有咳嗽、发热、流涕等症状,呕吐也是咳嗽太猛烈导致的。二爷莫要担心,我开个方子,吃了之后小心调理,莫要再受凉,很快就能好了。” 邹大夫拿出纸笔,坐在小桌上开方子:麻黄、葛根、紫苏叶各二钱,陈皮、苦杏仁…… 叶寒和佟妈妈先后向邹大夫道谢,佟妈妈就引着邹大夫离开了揽月阁。 刘姨娘安排人去抓药,熬药。 章节目录 第64章 孝心 “你祖父也病了,等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叶寒对叶思嘉说。 叶思嘉应着。 “药熬好了没有?”叶寒问旁边的刘姨娘。 “应该差不多了,我这就去看看。”刘姨娘离开主屋。 叶思嘉看了一眼刘姨娘离去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两日去明德堂侍疾,替我尽尽孝心。”叶寒对叶思嘉说。 “知道了,我会去的。” 明德堂 叶思嘉忙着给叶晟倒茶,太夫人看着叶思嘉说道:“你祖父身子没有大碍,你不必日日过来服侍,祖父祖母知道你的孝心。” “阿思从前任性妄为,脾气又坏,和姐妹也没处好,也没有好好孝顺祖父祖母,现在想起来实在羞愧难安。”叶思嘉低着头,“如今想替父亲给祖父侍疾,还请您不要赶走阿思。” 叶晟和太夫人对视一眼,纵然性格骄纵,也到底是自小看到大的女孩子,叶晟说:“阿思也懂事了。” 太夫人点头赞同:“阿思,你莫要怨恨你阿娘,她也是有苦衷的,这些年她过得如何,你都看在眼里,稍稍体谅一下她。”太夫人提起华氏,让叶思嘉心中烦躁。 抛弃就是抛弃了,能有什么苦衷?自己的亲生儿女都不要了,凭什么要体谅她? 心里虽然这样想,叶思嘉嘴上却是应得痛快。 以叶晟和太夫人的阅历,哪里看不出叶思嘉的敷衍,两个人暗自叹气,这母女俩之间的龃龉,哪是一时半刻就能烟消云散的。叶思嘉又是个倔性子,认准了一件事不会轻易改变。 过了几日,叶思嘉亲自端了一个托盘进了正屋,佟妈妈帮她打了帘子。 “祖父,您这几日还会咳嗽,我把书哥儿的药拿来给您试试,他吃了这个药,昨日开始已经不咳嗽了。”叶思嘉将托盘放下,端了一碗药走到桌前。 叶柔嘉和叶和嘉坐在旁边的罗汉床上,和太夫人打着花牌。 听到叶思嘉的话,叶柔嘉开口说道:“二妹妹,祖父和书哥儿的病症并不相同,怎么能让祖父用书哥儿的药呢?” “阿思,祖母知道你心意是好的,你长姐说得对,药是不能乱吃的,万一两个人的药性有冲撞,那就不妙了!”太夫人温声说着。 叶思嘉轻咬了下唇,说道:“是阿思思虑不周,还请祖父祖母原谅。” “无事,你年纪小,考虑事情的时候难免不周全。祖父知道你的孝心,只是病好治,咳嗽却不容易根治,反反复复也是常事。”叶晟安慰叶思嘉。 叶思嘉轻轻嗯了一声,将药碗端走了。 看到叶思嘉出了门,叶和嘉悄声问叶柔嘉:“她搞什么名堂?” 叶柔嘉摇摇头,太夫人嗔怪地拍了一下叶和嘉:“休要草木皆兵。” 叶和嘉吐吐舌头,三个人继续玩花牌。 叶晟看着做鬼脸的叶和嘉,笑了笑继续看书。 大厨房里,叶思嘉在给叶晟熬药,浓重的中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阿爹,您怎么来了?”叶思嘉看着来人问道。 叶寒看着叶思嘉皱起的眉头,说道:“你这几日侍疾辛苦了,我来看看。” 叶思嘉放下手中的小扇子,锤着胳膊抱怨道:“哎,阿爹你怎么给我安排这个苦差事,我哪里会伺候人?这几天都要累死了,尤其是熬药,得盯着看着,我就差亲尝了。” 叶寒瞪着眼睛说道:“这点小事就叫苦不迭!”刚要训斥,他忽然转了话头,“阿思你去歇着,阿爹帮你看一会。” 叶思嘉见父亲体谅自己,立马放下扇子:“阿爹,那我去喝点茶,吃点东西垫垫,过一会再来换您!” 叶寒点点头,叶思嘉开开心心地出了厨房的门。 “你们都出去忙吧,药我来看着。”叶寒吩咐身后的一个婆子。 大厨房里就剩下叶寒一个人。 后窗有一双眼睛盯着里面的动静…… 叶寒在搅药罐子的时候,一滴药汤溅起落在他的虎口处,烫得他手一缩,将勺子丢在一旁,连忙在衣角蹭了蹭,然后盖上药罐盖子就出了大厨房。 叶思嘉端上熬好的药,放在小桌上。 叶晟看了眼桌上的药碗,就在他要喝下的时候,就听到有个婆子在门口大叫:“老太爷,太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佟妈妈掀开帘子刚要斥责,那个婆子就冲进了主屋,跪在地上大喊:“二少爷不好了!二少爷吐血了!” 叶思嘉一听是叶致书,急忙冲出了门。 叶晟和太夫人也连忙起身,叶柔嘉和叶和嘉紧随其后。 明德堂的正屋里只剩下桌上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书哥儿!书哥儿!”叶寒抱着嘴里全是血沫的叶致书大叫,“快去请大夫!快去!” 刘姨娘慌慌张张叫小丫头去请大夫。 叶思嘉跑进来,慌张地问:“怎么了?怎么全是血?”语声颤抖。 “书哥儿是怎么回事?”叶晟一边问一边走到床前。 “不是说好了吗?不咳嗽了吗?怎么会吐那么多血?”太夫人看到地上的一滩血问叶寒。 叶寒抱着还在吐着血沫的叶致书唤着:“书哥儿!”他没有回答叶晟和太夫人的话,“大夫呢?大夫呢?怎么还没来?”叶寒大声喊着。 “已经去请了!”刘姨娘说。 地上血红的一片触目惊心,叶和嘉攥紧叶柔嘉的衣袖,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屋子。 叶致书紧闭双眼,不管大家怎么呼唤,都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有肚子微弱的起伏告诉大家他还活着。 突然平静的叶致书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呕!”的一声,暗黑的血吐在叶寒的前襟,喷溅的血沫粘在叶寒的下颌。 “书哥儿!”叶寒和叶思嘉喊着,叶晟和太夫人也焦急万分。 “大夫怎么还不来?佟妈妈快去看看!快去!快去!”太夫人催着。 叶致书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抱着他的叶寒,艰难地喊:“阿爹……” “阿爹……我……好……疼!” 小孩子稚嫩的童声让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都揪起。 谢氏和沈氏听到消息,也过来了。 谢氏问叶柔嘉怎么回事,叶柔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妯娌两个看到地上的一滩血,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被叶寒抱着的叶致书喊着疼,都心疼地落泪。 都是做母亲的,哪里能看这样的场面,叶致书不过是个将将六岁的孩子。 沈氏叫身边的妈妈赶紧带叶思嘉回去,孩子太小了,见不得这样的血腥,一不小心魂儿就吓没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中毒 叶寒含泪问着:“书哥儿哪里疼?大夫马上就来了!你再撑着点,一会就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六岁男孩叫疼的声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痛心不已,叶思嘉更是涕泪横流,半蹲在床前,不停地喊着书哥儿。 叶和嘉攥紧了叶柔嘉的衣袖,落下泪来,她真是看不得小孩受苦,虽然这个小孩子平时一点也不讨喜…… 叶柔嘉心里虽然难受,但是也留着一丝清明,想着究竟是谁会跟六岁的小孩子过不去,吐出的黑血明显是中毒,谁会给叶致书下毒? “阿娘……我疼……”叶致书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用尽全力想要伸出双手拥抱,好像华氏就在他的面前。 “我好疼……阿娘……”慢慢的,小男孩没有了声音,泪水从眼角流到了耳后…… 叶寒摸着叶致书的后背,想要靠轻抚减轻他的痛苦,感受到怀里的儿子身体瘫软,两只攥紧的小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致书喊阿娘的声音,让谢氏和沈氏都泪崩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到不行,可怜的书哥儿,临死前都没见到华氏。 如果华氏知道自己的书哥儿临死前叫着阿娘,说自己好疼,华氏怕不是悔死了,痛死了,她会多么后悔离开自己的孩子。 可是谁都知道,这并不是华氏的错,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吃自己种下的苦果…… “书哥儿!书哥儿!你醒醒!醒醒啊!”叶寒摇晃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叶致书的后背,“我去把你阿娘找回来,我去找你阿娘……你快醒醒,我带你去找阿娘……” 叶晟上前摸了摸叶致书的手,已是微凉,再探一探脉搏,叶晟愣在原地,向后跌去。太夫人一把扶住了他,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太夫人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滴在前襟。 “书哥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个孩子这是怎么了?”太夫人痛哭说道。 叶和嘉看到叶致书的脸色发青,她将脸埋在叶柔嘉的后背,低声抽泣起来。 叶柔嘉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叶寒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一丝一毫的畅快都没有,只有悲悯。 佟妈妈在门口语速极快地喊:“邹大夫到了!” 太夫人连忙说:“快快快!快请进来!”她来不及拭泪,劝着叶寒,“让书哥儿躺下来,给大夫好好诊诊脉!” 叶寒呆滞地将叶致书放平,邹大夫上前,看到叶致书铁青的脸,还有毫无起伏的前胸,心中一惊,猜到这个孩子,怕不是已经无力回天了…… 邹大夫伸出两指探上脉搏,又翻开叶致书的眼皮,叹口气摇摇头说道:“二少爷已经去了……” 在场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都悲伤不已。 叶思嘉立马上前喊道:“不可能!你这个庸医!你会不会诊病?你给我滚!”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儿子早上还是好好的,他早上还是好好的!也不咳嗽了,也能吃饭了!”叶寒拎着邹大夫的衣襟大声叫着。 叶晟和太夫人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叶晟拉开叶寒的手,对邹大夫说:“您再看看,您再好好看看,这个孩子一向无灾无病,这次不过是小小的风寒。” 邹大夫给叶晟行了一礼说道:“侯爷节哀,二少爷确实已经没有脉搏了,我看他吐的血,还有他青紫的面色,初步诊断应该是中了毒。” “中毒?中什么毒?他一直吃的是你开的方子!”叶寒眼中的泪滴在地上,指着邹大夫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下的毒?你受何人指使?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儿子?” 邹大夫被叶寒的胡搅蛮缠弄得焦头烂额。 叶晟也看不下去,他尽量平息自己心中的悲痛和愤怒,劝说叶寒:“老二,你别疑神疑鬼的,让邹大夫查查是中了什么毒,我们再查查这毒的来源。” “可怜的书哥儿,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招来如此灾祸?”太夫人攥紧帕子锤着自己的心窝,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叶致书。 邹大夫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叶致书嘴角的血,小心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又用帕子的干净的一角,沾了一点地上的血,又仔细地闻了闻。 叶和嘉泪眼婆娑,贴着叶柔嘉的耳朵说:“长姐,太可怜了!叶致书太可怜了!” “谁给六岁的孩子下毒啊?是谁啊?真的是太狠心了!”叶和嘉哭得不能自已,她前世还没见过死人。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死在她的眼前。 这事给她很大的冲击,也让她心里无比难受,都不敢看向床上的叶致书,太可怜了,也太可怕了! 叶柔嘉轻轻摇摇头,将泪水擦干,看向屋子里的众人。 刘姨娘呢?刚才忙前忙后的刘姨娘去哪了? 叶柔嘉目光扫视,没有找到刘姨娘的身影。 她正在心中狐疑,就听到邹大夫说:“从二少爷吐出的血中,我似乎闻到了雪上一支蒿的味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雪上一支蒿源于云南和川渝,是当地人用来治疗跌打的止痛药,还能治疗风湿肿痛。这种药毒性极大,我们大夫用这个药都要小心斟酌,一旦过量就容易导致中毒,严重的会丧命……”邹大夫向叶晟和太夫人解释道。 他接着又对叶寒说,“我给二少爷开的的药方中,根本就没有雪上一支蒿。” “那这味药是从哪冒出来的?”叶晟看向叶寒,目光犀利。 叶柔嘉注意到叶寒神情有些慌张,她想起前些日子叶寒叫人去药房抓药,跟着他的阿胜跟药房打听,说开的是治疗风湿的…… 叶和嘉也想到了,与叶柔嘉对视一眼,叶寒这是自作孽,害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叶寒肯定知道雪上一支蒿是有毒性的,绝不会将药喂到自己儿子的嘴里。 午后靖宁侯府的门匾旁挂了一块白布,表示府中有丧事,府前有人议论。 “这府里是谁死了?你知道不?”一个婆子问旁边的妇人。 妇人小声说:“我隔壁的大娘她家的侄儿的表妹,在靖宁侯府里当丫鬟,听说是二房的小少爷得了急病死了。” 旁边一个大娘扯扯她的袖子问:“什么病啊?小少爷应该年纪不大吧?” “说是风寒,这孩子刚满六岁。可怜哦!”妇人唏嘘不已。 “就是就是,前段时间二太太还和离归家了,这才多久,儿子就死了!”婆子露出怜悯。 妇人看了两人一眼,不屑说道:“你们懂什么?大户人家里不能见人的事多着呢!谁知道是碍了哪个狐媚子的眼?” 三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说了几句就散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丧子 过路的人站在门前朝里面看看,也没看出什么就走了。 灵堂摆在揽月阁的正院。 叶思嘉将叶致书的脸擦洗赶紧,叶寒将他身上的衣服换了,贴身穿了白色的中衣,外面穿上新的衣服。他在叶致书的头上戴上一顶挽边黑色帽子,谢氏还在帽顶上缝上了一个红球,用作驱除煞气。 按照习俗小孩子是不需要停灵的,越快下葬越好。 叶致书被放在一口楠木小棺材里,叶思嘉跪在一旁烧着纸钱,边哭边念念有词。 叶寒听到叶思嘉的话,小声让她闭嘴。 不到半个时辰,靖宁侯府就换了模样,所有人都换上了白衣,因为叶致书的辈分最小,长辈也不必披麻戴孝。 太夫人坐在棺材旁边抹泪,叶柔嘉和叶和嘉一左一右拉着她的手,面容哀戚。 谢氏和沈氏站在一旁落泪。 这时佟妈妈走到太夫人身边说道:“书哥儿的阿娘到二门了。” 太夫人刚要说话,叶寒怒气冲冲地问道:“她来干什么?谁让她来的?” “我让她来的!”叶晟站起来说道,“去请华氏进来。” 华氏穿着一身素衣,头发凌乱,看起来一路颠簸,风尘仆仆。她身后还有她的父母。 刚进揽月阁,看到正厅里停放着一口小小的棺材,身子一软就要瘫倒在地,申妈妈和旁边的一个丫鬟,连拉带拽将她扶起来。 华氏的父母也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太夫人上前拉着华氏母亲王氏的手,不知如何开口…… “我的儿啊!”华氏哀嚎出声。 她被搀扶着走到棺材旁边,朝着里面看去,瞬间就停止了呼吸,一个月前还蹦蹦跳跳的叶致书,此时此刻面色青紫,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 申妈妈也哀痛万分,呆立在那里,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华氏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瞬间瘫软在地上。 太夫人连忙让佟妈妈上前去掐华氏的人中。王氏和儿媳也慌忙去看华氏,生怕她悲伤过度,出什么意外。 整个大厅里手忙脚乱,华氏人中被掐出了血珠,才幽幽转醒。华氏喃喃:“我在哪?我是不是在做梦?” 缓了好一会,华氏才有了一些力气。她拨开众人,再次看到那口小小的棺材。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儿子好好的,怎么会死?”华氏惊恐地睁大眼睛,浑身颤栗。 “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好好的!他好好的,还让我抱着他睡觉,他能吃能喝,小年夜他还吃了那么多东西,他还吃了鸡腿!” 华氏看向一旁的叶平,睁大眼睛问道:“是不是,三弟!他是不是吃了鸡腿?你夹给他的鸡腿!” 叶平点头的同时,眼泪也砸在地上。 他和大哥叶成被父亲派人从工部和礼部叫了回来,说是家里出了事,他们俩人连忙告假回了家。 进了揽月阁就看到叶思嘉在帮叶致书擦着嘴角的血,两个婆子在擦地上的血,斑斑的血迹,映在两个人的瞳孔里…… 谁能想到,一场风寒能带走一个孩子的性命! 叶致真也跟先生请了假,被叶晟派人接了回来,他站在叶晟的身后,擦着眼泪。 华氏又扒在棺材前,眼睛里的泪水一颗一颗滚落,滴在棺材里,她颤抖地摸着叶致书的小脸,大声说道:“他只是睡着了是吧?阿思,他是不是睡着了?” “你快叫你弟弟起来,叫他起来,跟他说阿娘来了!阿娘给他做好吃的,阿娘带他上街买小玩意!快来叫醒他!快来!”华氏转过身,推搡着站在一旁的叶思嘉。 “你是谁?你是谁阿娘?书哥儿临死前喊你的时候,你在哪?啊?”叶思嘉大声尖叫,将华氏推倒在地。 “书哥儿病的时候你在哪?我夜夜想你的时候你在哪?你给我滚!滚!”叶思嘉捶打华氏,接着又撕扯着她的头发。 王氏作为外祖母也听不下去叶思嘉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大声斥责:“你怎么能这般指责你的母亲?有你这样做女儿的吗?” 叶思嘉哪里肯听,手上抓挠的动作不停。 在太夫人的示意下,丫鬟婆子都连忙上前拽开叶思嘉。 叶思嘉已经疯了,她想挣脱众人的手,想要上前踢打华氏,嘴里叫她滚。 “啪!”叶晟重重拍了面前的桌子,吼道:“好了!不要吵了!” 叶思嘉怨毒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华氏,狠狠地啐了一口。华氏的大嫂回了叶思嘉一口,王氏看这个外孙女也再没了一点慈爱。 华氏坐在地上懊悔不已,王氏和大嫂一起搂着她痛哭,华父站在一旁也是老泪纵横。 叶寒冷冷地看着这一场闹剧,没发一言。 华氏捂着心口哀嚎:“我的书哥儿,我的儿,我的肉啊!阿娘对不起你啊!阿娘不该丢下你归家!” “昨晚你还在梦里跟阿娘说,你想阿娘了,你要阿娘抱抱你!” “阿娘伸手抱了,却怎么也抱不住你啊!” 华氏狠狠捶着自己的心口,心那里很痛很痛,任她怎么捶打,身体上感受到的疼痛都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华氏的父母一左一右拉着华氏的手,王氏在她耳边喊道:“我儿,我儿,莫要再折磨自己了,阿娘心疼啊!” 站在她身后的谢氏和沈氏都跟着她哭,想要开口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当初两个人都支持华氏归家,现在都有些懊悔,谁能想到华氏大归后一个月不到,叶致书就死了呢? 族中有人听说了靖宁侯府的二少爷夭折,都穿着素衣过来上了一炷香。 渐渐的来人越来越多,叶晟让人都安置在揽月阁外面现搭的棚子里。 “我的书哥儿,你好好地怎么丢下阿娘走了?你带阿娘一起走吧!”华氏的哭喊声响彻整个院子。 腊月二十四的时候,华氏与叶寒和离的场景历历在目,几位族老在一起小声交谈着,有人说这个华氏不值得同情,谁不知道小孩子离不得生母,没有母亲的照料,叶致书才会早早夭折。 灵堂里哭声一片,突然华氏追问叶寒:“书哥儿怎么死的?他好好的怎会突然暴病而亡?” 叶寒嗫嚅:“得了风寒,咳血……” 华氏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叶致书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生过大病,着凉流涕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好好的会咳血? “不可能!我的书哥儿自小身子康健,能吃能喝,很少生病,怎么会一场风寒就病死了?”华氏指着叶致书的尸体问道,“他为什么面色青紫?嘴唇乌黑?” 叶寒嗫嚅不知如何作答。 太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事发突然,给了一笔银子给邹大夫之后,太夫人就命家里的仆妇不许声张,若有人胡言乱语就立刻发卖。 叶致书死得蹊跷,很有可能和叶寒有关,这件事也只能暗中去查,若是传了出去,连累的是叶氏一族的名声。 厅内的众人鸦雀无声,叶柔嘉此时虽然猜到了,但是这种场合没有十足的把握,谁都不敢乱说,况且还有那么多族人在这。 叶晟说道:“采娴,事发突然,表姑父还没有来得及详查,但是我保证会把事情查清,给你一个交待。” 外面棚子里的人看似坐着聊天,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认真听着里面的动静。谁能忍得住一颗八卦的心,何况现在还处在是非中心。 华氏此时心痛万分,她忍不住往叶寒的身上想,叶寒反常的样子,实在让她怀疑。 “老太爷,太夫人!我要告发叶家二爷叶寒!”一个女子的声音传进大厅。 章节目录 第67章 告发 外面棚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一个素衣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向着灵堂走来。 叶寒大步走出来:“你个贱婢,谁让你在这大呼小叫?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来人,把她拖下去!” “慢着!让她说!”叶晟叫人把面露凶光的叶寒拦住。叶寒被两个健壮的仆人架着,一步都不能挪动,急着大叫:“放开我!放开我!” 众人看着叶寒的样子议论纷纷,又对着穿着素衣的女子指指点点。 女子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两膝:“奴婢是叶寒的妾室,刘氏竹心,我要告发叶寒弑父!” 一语惊起千层浪,众人像是炸开了锅。 弑父?弑父? 众人都一头雾水,那棺材里的是叶寒的爹?可是叶晟不是好端端地站在哪里吗? 难道不是杀子?怎么变成了弑父? 奇闻啊!简直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闻异事! 众人看看气急败坏的叶寒,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叶晟和太夫人,似乎二老并没有多么惊奇,心领神会的众人心里都信了七分。 不管真假,不出今日,叶寒在京城的名声将一败涂地! 太夫人悲从中来,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她在昨天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养大的孩子,会下毒谋害自己的丈夫。 可是又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给叶晟的药,却掉换给了叶致书。看到跪在厅前的素衣女子,刘竹心,想了很久的谜题,此刻突然就解开了…… “叶寒在今日午饭之后,将有剧毒的雪中一支蒿粉末,倒进了老太爷的药罐之中,奴婢亲眼所见。” 棚子里或站或坐的众人一齐转头看向叶晟,听到女子继续诉说,又一齐将视线转向女子。 刘姨娘接着说:“奴婢趁人不备,将二少爷的药罐和老太爷的药罐偷偷换了,结果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叶家二少爷叶致书中毒身亡!”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都交头接耳小声交流。 刘姨娘将事情原委交待清楚,叶柔嘉想到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松雅来跟她说,午后看到叶寒进了大厨房,但是他进去干什么,松雅没有看到。 因为她发现后窗还有刘姨娘站在那里,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直到叶寒出了大厨房。 她也跟着叶寒出了大厨房,站在正房的窗下听叶寒在里面走来走去,非常紧张不安。 后来松雅看到叶寒吩咐小丫头,给叶致书喂药,谁知道叶致书喝了药不久就猛烈地咳嗽,吐出了一滩血。 整个二房都慌乱起来,有婆子着急忙慌地去明德堂禀报…… “你胡说!你胡说!快来人,将这个血口喷人的贱人拖下去打死!”叶寒被人架着,依然像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模样十分可笑。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有嘲笑他的心思,只有鄙夷和唾弃。 叶思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击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寒。 华氏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叶寒面前,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两巴掌,血红的眼睛盯着叶寒,让叶寒心生恐惧。 眼前的华氏此时就像一只暴怒的母狮,仿佛下一刻就要伸出利爪撕碎他,咬向他的脖颈。 华氏真的这么做了,她抓住叶寒的头发,恨恨地咬在叶寒的脖子上。 钻心的刺痛让叶寒青筋暴起。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叶晟让婆子上前拉开华氏。 华氏满嘴是血,牙缝之间的血液沾满了整个嘴唇,还有的血流到了下巴,显得狰狞恐怖。 她看着鲜血淋漓的叶寒,一字一顿地说: “你!杀了我的儿子!那也是你的儿子!” “这就是你叶寒想要弑父的报应!报应在了我儿子身上!” “我华采娴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么个东西!你叶寒畜生不如!” 叶寒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流出来,沾湿了衣襟:“华采娴!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阿爹!阿爹!如果不是那个贱婢换了药,那碗毒药将是我亲手送给祖父的!”叶思嘉缓缓开口问。 “不,阿思,你听阿爹解释!”叶寒看叶思嘉在向他发问,心中更加慌乱。 “你叫我去歇歇,原来是支开我!”叶思嘉眼中全是泪水,嘴角却是可怕的哂笑。 “你让我端毒药给祖父?你让我去侍疾!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吧?”叶思嘉慢慢走到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叶寒身边。 叶寒慢慢朝后面退,一只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脖子,一只手颤抖地摇摆着:“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思,我是你父亲,我不会害你!” 叶思嘉眼睛看向身后的棺材:“你不会害我?你把你的儿女当什么?” “一个试毒工具?一个弑父工具?” 叶寒无法回答,他看向众人,他们都在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过街老鼠,没有人帮他说话,没有人同情他。 此时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面,他一个人,面对华氏的指责,面对叶思嘉的质疑,面对一个个鄙夷的目光…… 他的父亲叶晟目光里是失望和愤怒,他的母亲低着头没有看他。他的大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叶成,叶成,他心最软。 叶寒看向叶成,嘴唇翕翕:“大哥!大哥!帮帮我,求你帮帮我!”叶成看到了,也听到了,可是这样的二弟,他要怎么规劝?错已酿成,叶致书死了,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叶成低下头,不再看叶寒。 叶寒慌乱地看向叶平,想要开口求他,帮他说说情。 他想让叶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一时糊涂…… 叶平也扭过头去…… 看着自己孤立无援,叶寒内心满是绝望,他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下去,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去死…… 为何要逼他到如此地步? “今日族中长辈都在,还请众人见证,叶寒作为儿子弑父不孝,毒杀亲子不慈,事到如此依旧不思悔改,全无人性。我叶晟宣布,今日将叶寒剔除叶氏家谱,将其除族。”叶晟站在厅前,声如洪钟,朗声宣布。 “好!这种败类早就应该除族,免得污了叶氏家族的名声!”有个族老高喊。 “应该立刻报顺天府衙门,除了族就交由官府处置。”另一个叶氏族人提议。 旁边有个人拉拉他的衣角,低声说道:“有损家族声誉的事情,让侯爷自己决定吧!” “也是!弑父,杀子,哪个传出去都不好听……” “证据呢?证据呢?”叶寒此时才想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全都是污蔑!这全是污蔑!”叶寒指着地上跪着的刘竹心,“她一个贱婢,早就记恨于我,今日趁机污蔑我!” “还有她,华采娴,与我和离被我羞辱,怀恨在心!在这火上浇油!”叶寒大笑起来,“全都是污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除族?凭什么报官?” “谁说没有证据?”叶柔嘉站了出来,走到叶寒面前,一旁的谢氏连忙拉着她,示意她不要出头,免得叶寒误伤她。 叶柔嘉轻轻向谢氏摇摇头,松雅快步走到叶柔嘉身边,准备随时出手护着女孩子。 “你在医馆开药的记录,医馆可以查到。”叶柔嘉掷地有声。 叶寒一惊:“你,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章节目录 第68章 除族 叶柔嘉没有回答他,继续朗声说道:“我们叶家没有任何人患有风湿,你却在医馆里开了治疗风湿的药,而且里面有一味药叫做雪中一支蒿,过量服用是有剧毒的。” “你每隔三天就去开半个月的风湿药,那些药呢?你吃没吃?”叶柔嘉温声质问。 叶寒目瞪口呆,这个女孩子居然什么都知道! 他忘了捂住自己的脖子,用沾着鲜血的手哆哆嗦嗦指着叶柔嘉:“你!你胡说!药方呢?药渣呢?” 跪在地上的刘竹心大声说道:“三张药方都在奴婢这里。”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小卷纸,双手捧着。 叶晟身边的仆人上前取来,递给他。 “没有用到的药,有一部分烧了,还有一部分被奴婢埋在主院旁边的小花园里。”刘竹心说道。 叶寒看向刘竹心,大骂:“你这个贱人!你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为了算计我!为了去年我踢你的那一脚!是不是?” “是不是?你这个贱人!” “你勾引我,让我抬你做姨娘!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吧?啊?” 叶寒上前想要踢刘竹心,却被松雅一脚踢在膝盖。 只见他单膝跪在地上,他看向众人大笑,那笑声阴森可怖,眼神不怀好意地扫视每一个人。 “叶柔嘉!你早就盯着我了?和刘竹心里应外合,想置我于死地?”叶寒将手上的血抹在脸上,笑看着众人,恍如地狱里的恶鬼…… 叶晟在众人的见证之下,将叶寒从族谱中划去,又吩咐身边的人,将叶寒送进顺天府衙…… “阿娘……阿娘……”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小棺材里传来。 松雅和松语看着里面的叶致书微微有了气息,暗自松了一口气,叶柔嘉也抚了抚心口。 刚才松雅和松语过来在她耳边说,叶致书像是暂时闭了气,可以用她们身上的药丸用水化开,喂到嘴里试试。 华氏站在厅前的台阶上,听到孩子微弱的呼唤,以为自己哭的时间太长,出现了幻听。 华氏的大嫂壮着胆子看向棺材。 “哎呦!我的娘!”大嫂吓得捂住嘴巴朝后退去,瞪大眼睛指着棺材说,“他……他睁开眼睛了!” 众人纷纷围过来,院子里的族人也伸出头张望。 “是不是诈尸啊?” “好吓人啊!我活这么大岁数,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亲娘诶!这孩子到底死没死啊?” “哎呦,我们刚才就上香,没朝里面瞅瞅!死掉的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早知道我刚刚就仔细看看了……” 华氏在申妈妈的搀扶下爬起来,看到棺材里的叶致书眼睛微张,轻声唤着她。 小孩子的面色不像刚才那样青紫。 华氏立刻用袖子抹去嘴上的鲜血,跑到棺材前将叶致书抱起来,她能感觉到她的儿子身上有了热度, 华氏将儿子搂在怀里,喜极而泣。 “阿娘来了,阿娘抱抱,阿娘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叶晟叫仆人快去请大夫,叶寒听到叶致书好像醒过来了,瘸着一条腿想要上前看看,却不知道被谁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书哥儿!书哥儿!”叶寒坐在地上喊着,“书哥儿没死,他没死!”他想笑又想哭。 在大厅里的人,谢氏和沈氏等人都看到刚才叶柔嘉身边的松雅,站在小棺材旁边,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着什么。 当时大家都在看刘竹心在指控叶寒,叶柔嘉居然也知道叶寒的阴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院子里的几人。 没有人注意到棺材旁边的松雅和松语。 “松雅姐姐,你们是神仙吗?”站在不远处的松月问松雅,是她刚才去拿来了一碗水和调羹,她亲眼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二少爷只是闭了气,用猛药试一试,能不能救回来也是看运气,之前我也不敢保证他能活过来。”松雅说。 “松雅姐姐,你那个药我能不能看看?”松月将一张圆圆的脸凑了过去,“等我哪天不行了,你能不能也用这个药救我?” 松雅的白眼就要飞到天上了:“这药是有剧毒的,寻常人尝上一口,立马归西,你要尝尝?” “啊?那……那我不要了……我也不看了!”松月缩回了脑袋,讪讪说道。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有仆人禀报。 邹大夫后面还跟着一位大夫,刚才靖宁侯府的仆人去请他,说是二少爷醒过来了,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那根没用的东西,才没有当众出丑,去了一趟茅房,就拉着隔壁坐诊的唐大夫,请他一起去。 听说是诊断已是断气的孩子居然活过来了,也谁能忍住不过去看看,唐大夫义不容辞就跟着过来了。 邹大夫擦擦自己额头的汗,就和唐大夫一人抓住一只手,开始诊脉。 邹大夫掐断了几根胡子,努力让自己诊脉的手不要哆嗦,过了有一刻钟,两个老大夫对视一眼,点点头。 “侯爷,二少爷脉搏虽然微弱,却是有了一线生机。”邹大夫躬身走到叶晟面前禀报。 唐大夫走上前,说道:“现在尚未脱险,还请侯爷安排人赶快喂水,喂大量的温水,等到吞咽顺利,再喝一些解毒的汤药,慢慢养起来,命就能保住了。” 叶晟和太夫人连忙叫人去准备,将两位大夫赶紧坐下来。两个人坐下来讨论着如何开方子,斟酌用药和药量。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谢氏和沈氏拉着手,面上都露出微笑。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谢谢菩萨,谢谢王母娘娘,谢谢玉皇大帝!谢谢阎王爷!”太夫人也是不停地念叨。 叶晟听着太夫人在这谢满天的神佛,心里也是宽慰不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赞赏地看了看叶柔嘉,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小姑娘。 刚才她们做得一切都没逃过叶晟的眼睛。 靖宁侯府的仆人连忙扯掉府里挂的白布,灵堂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小棺材也不知道被丢在哪个角落。 院子里的亲戚族人见孩子是真的活过来了,都跟叶晟和太夫人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就匆匆离去了,看热闹的心也收了起来。 一旁的叶思嘉此时才反应过来,嘴里叫着书哥儿,二房只剩下靖宁侯府一家人。 有人还想将头伸进主屋,也被仆人请了回去。 叶寒颠颠撞撞走进主屋,从缝里看到被人围着的叶致书,已经睁开眼睛,嘴巴微微一张一合,像是在叫华氏。 “把叶寒关进柴房!”叶晟回头看到叶寒,吩咐仆人。 叶成和叶平看着狼狈不堪的叶寒被两人拖走,只听见叶晟对他们说:“你们还告了假,快回礼部和工部做事,这里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叶成犹豫,叶平也有些担心。 “有大夫和华氏照顾,你们俩赶紧回去!”太夫人也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屋子里围那么多人,不利于孩子休息。谢氏,华氏你们也回去换身衣服歇歇,这里有我和华氏就行了。” 几个人退了出去,太夫人又吩咐将揽月阁的东厢房收拾出来,让华氏的父母住下来。 “太夫人,我就不住这里了,家里还有孩子我也不放心,过两天我和大丰再过来看书哥儿,顺便把二老接回去。”华氏的嫂子连忙开口,谢过了太夫人,要给她安排住处的好意。 华氏的父母老迈,一路奔波又经历大悲大喜,也有些心力交瘁,被两个婆子带到了东厢房歇息。 “老伴,当初我怎么会瞎了眼,给阿娴求来这桩姻缘?”华氏的父亲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哪有父母能拗得过儿女的呢?”王氏拉着老伴的手叹息,“那时候,阿娴见过叶寒之后,就茶饭不思,我们做父母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个闺女郁郁寡欢?” “哎……孽缘啊!叶寒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他的心那么黑啊!”华父感慨,“你再看看侯爷,阿娴大归前他怕阿娴受苦,还给了我们五千两银票,你好好收着,莫要让人知道,等以后交给阿娴。” “你莫要防着儿媳,她不像是个贪财的人。”王氏劝道。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上吊 华父看了老妻一眼说道:“人心难测,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现在阿娴刚刚归家,儿媳态度还尚好,日子久了呢?我们做父母的当然无所谓,做嫂子的怎么想?何况我们家里还有四个孩子。” 嫌揽月阁主屋里的人太多,叶柔嘉和叶和嘉也被太夫人赶回了远山轩。 叶和嘉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坐下来喝杯茶缓了缓。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叶和嘉默念。 这一下午,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虽说自己也大致清楚,那个混蛋爹的所作所为,但是真正看到血淋淋的真相被揭开,她的内心依然是大受震撼。 “其实还要感谢他的母亲,将他养得强健结实,服用的药量不大,松雅和松语大胆一试,到底是将叶致书挽救过来了!”叶柔嘉缓缓开口。 “那叶寒的罪责是不是就轻多了?他还会不会被送官府?这种人,就应该被关起来!”叶和嘉忿忿不平。 “叶致书活着,祖父也毫发未损,就看祖父怎么处置了。”叶柔嘉叹口气,“已是被除族了,家法也不适用了,可能被驱逐出府,自生自灭……” “真是太便宜他了!”叶和嘉气得捶桌。 “一条生命没有逝去,比严惩坏人更有意义,他会自食恶果的,从此以后在京城声名尽毁,再无立锥之地。”叶柔嘉安慰气鼓鼓的女孩子。 “那我怎么办?我还是他的女儿……”叶和嘉慌张地抓住叶柔嘉的胳膊,她不会也被赶出去吧,以后跟那个渣爹生活在一起,想想就可怕! “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求祖父祖母,把你过继给我阿爹阿娘。”叶柔嘉握着女孩子的手,“” “姑娘,姑娘!”松月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喘着气说道, “刘姨娘……刘姨娘……上吊死了!” 叶和嘉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她看向叶柔嘉也是微微有些吃惊。 “是婆子在二房的后罩房发现的,大家都忙着,没人注意。等到发现,已经断气了!”松月害怕地将打听的事都说了出来。 这个女子隐忍至今,就是为了给叶寒致命一击。她换了药,又拿出铁证,谁知道叶致书起死回生,叶寒只是被除族。 她算计隐忍,忍辱负重,最后…… 叶柔嘉不知道她有多痛苦绝望,叶致书中毒是她导致的,可是她又避免了祖父中毒,她自尽是不是得到了叶晟的默许…… 这也许是竹心最好的归宿了,最终她自我了结,将自己的罪责都一起吊死在那根麻绳上…… 太夫人找来四个婆子将刘姨娘收殓,竹影在一旁痛哭,帮着她净面:“你怎么这么傻?你当了姨娘,原来是想着报仇!你一个小小奴婢干吗跟主子作对啊?” “你傻不傻?傻不傻?”竹影眼泪止不住地流,“你看看你,舌头伸这么长,一定很痛吧?” “还有你后脑,缺了一块头发,我怎样给你补起来?你死了还是这副模样!”竹影跪在地上抱着竹心痛哭。 “他还好好的呢,你活过来啊!” “你去打他,你去骂他,你别让他好过啊!你起来啊!” “他现在不是侯府的二爷了,随你怎么打他,也不会说你以下犯上了!”竹影絮絮叨叨。 门外有几人抬了一口杉木棺材,停在后罩房前,五个人将竹心放在棺材里。 华氏身边的佟妈妈,掏出身上的铜板,洒在竹心的身上,含泪说道:“下辈子投胎不要再为奴为婢了,去个大富大贵的好人家,来生平平顺顺,嫁个好夫君,做个正妻……” 两个仆人盖上了棺盖。 棺材被抬上了大板车,竹影将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请拉车的汉子一会在路上买些纸钱…… 申妈妈拉着竹影的手说:“你放心吧,太太都交代过了,侯爷和太夫人也安排好了,她会安安心心地上路。” 华氏的父母听说了,也让人去买了香烛、纸钱等物。 一辆大板车放着棺材,一辆小板车放上了香烛、纸钱、纸扎人……有明德堂派人送来的,还有远山轩、陶然轩送来的,堆了不少。 两个人跟着板车拉着竹心的棺材,慢慢出了二房,平日里服侍刘姨娘的两个小丫头,也跟在后面,抹着泪送到了大门口。 叶柔嘉和叶和嘉远远地站着,心中悲悯,一个姨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草草地葬了,连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可怜又可叹…… “她没有家人吗?”叶和嘉吸吸鼻子。 “应该是自小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华家又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哪里能寻到亲人?”叶柔嘉答道。 叶和嘉揉了揉鼻子,又想落泪:“她也就二十岁左右吧!说没就没了,我曾经还害她被叶寒责骂,她被叶寒踢一脚,是我造成的……” 看着叶和嘉自责不已,叶柔嘉摸着她的头说:“你别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叶思嘉刁蛮偏激,叶寒暴虐残忍,你也没想到会那样,是吧?你若是不安,下次我们去给她烧点纸钱,让她在那边过得好一点。” “真正害她的人都好好地活着,没有一丝愧疚不安,反而觉得她死有余辜,我们却在这愧疚自责!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们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叶柔嘉怕这个善良的女孩子留下心病,拿别人的错来折磨自己,只能耐心地宽慰叶和嘉。 太过懂事的人,出了事都会找自己的原因,凭空给自己添罪过。罪魁祸首反而洒脱自在,觉得这都是别人造成的,跟自己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 叶思嘉守在叶致书旁边,听申妈妈来说,竹心已经葬在城外了。女孩子幽幽说了一句:“费心费力地安葬干嘛,丢到乱葬岗就行了。” 华氏喂药的手一抖,看向叶思嘉,这个女儿简直让她快要认不出来了,她的阿思越来越冷漠,眼神阴郁,想到她被自己丢下,又被叶寒利用,阿思变成如今这样,自己也是难逃干系…… “阿思,你跟阿娘走吧,阿娘赁个二进的院子,咱们母子三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华氏轻声开口,“阿娘以后不会再丢下你们姐弟,你忘了这一切,好不好?” “这个侯府,以后也没有我们姐弟的容身之地了。” “行吧,我跟你走,不然我还能去哪呢?”叶思嘉看向华氏。 “好,好,等书哥儿好一些,咱们就搬出去,我这就让申妈妈去找房子。”华氏见她答应了,连忙叫申妈妈去办。 章节目录 第70章 安抚 柴房里,传来妇人的说话声,还有男子的哭声。 “阿寒,你自小顽皮,最爱使坏,阿娘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地跟你说道理,从没伸手打过你。”太夫人蹲在地上,看着坐在墙角的叶寒说道,“可是这一次,你真的错了!” “你阿爹不是不疼你,昨晚上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叹气。你想想,若是书哥儿要下毒害你,你什么感受?” 太夫人说完,又把他脖子上的伤换了药,一旁的佟妈妈拿来温软的湿布,太夫人接过来帮他擦着脸和脖子。 她仔细地擦着叶寒的指缝和指甲,就好像他小时候玩一身泥巴,她给他细细清洗。 只不过那时太夫人还年轻,如今却是鬓边斑白,曾经调皮的孩子,已是将近而立的…… “阿娘……我错了!”叶寒再也忍不住了。 “我太害怕了,昨天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所有人都针对我,我才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 “我真的错了,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这些年我活在父亲的光环下,我的兄弟都当了官,比我有出息,我太着急了,我需要一个身份证明自己……” “阿娘你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抛弃我!我是你亲生的儿子啊!”叶寒痛哭流涕,拉着太夫人的手。 “阿寒,你该庆幸,书哥儿没有死,你父亲也没有服下那药,不然谁都救不了你。按律例你这是死罪,可是我和你父亲商量,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父亲已经吩咐下去,让族中的人守口如瓶,仆妇也不许再议论此事,你不要再为此担心。”太夫人含着泪水安抚他。 “真的吗?父亲能原谅我吗?您能原谅我吗?”叶寒期盼地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替他抹去面上的泪水,说道:“伤痛都是需要时间去抚平的,阿寒,你从此以后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路还很长……” “人一辈子哪能不犯错,大错小错,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要敢于承认错误,承担责任,你还有儿女,你也得为他们考虑考虑。” 叶寒低下头说道:“阿娘,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反省……” “这是阿娘给你的银子,够你嚼用一段时日的。还有一个一进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周围清净。华氏可能会带着阿思和书哥儿单独生活,他们对你的怨气还没消,你暂时也不要去打搅他们。” 太夫人从怀里掏出银票和地契,又说,“这几个人都是你惯用的,他们的身契我也带来了,一并都交给你。” “阿娘会去看你……”说到最后太夫人松开了手,站起了身子。 叶寒看着手中的东西,心里感动又难受,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朝太夫人磕头,他把脸埋在地面,哭着说道:“不孝子,谢母亲……” 佟妈妈扶着太夫人出了柴房。 太夫人将眼泪擦干,迈步回明德堂。 “你去看他了?”叶晟坐在小桌旁边问走近的太夫人。 “嗯。”太夫人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道,“到底是在我身边长那么大,就是猫儿狗儿也养出感情了。” “我当初就不应该……没想到竟成了乱家的祸根!”叶晟叹气。 太夫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真不知道他的身世?他可是你亲自抱回来的!” 叶晟说道:“我真不知道!哎……不提也罢!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他现在差不多是在绝境之地,人人都当他是罪大恶极之人,如果我这个做母亲的再不安抚他,他会就此坠入地狱深渊,难保再做出什么恶事。”太夫人也叹气,“穷寇莫追的道理,你比我懂!” 夫妻俩说着叶寒小时候的事,一直从早上说到了正午时分。 他们不知道乾清宫里的皇帝,和大太监孟方也在说叶寒。 “除族啊!”皇帝停下朱批,抬头看向远处。 孟方低头应着:“是的。” 皇帝笑了笑:“真不知道叶晟从哪里抱来的孽子!” 孟方答道:“这个老奴真没查出来,靖宁侯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哈哈哈,真是奇事!”皇帝大笑着说,“弑父变成了杀子!” 皇帝又收敛了笑容,幽幽说道:“朕现在笑叶晟,说不定哪天朕也会吃下自己儿子下的毒,五十步笑百步!” 孟方一听,吓得立马跪下,挤出笑容说道:“圣上您莫要说笑,吓得老奴腿都软了……” 皇帝让孟方起身,说道:“后宫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要不然梓潼如何会薨逝?小五又怎会缠绵病榻多年?” 说起往事,皇帝目光中露出黯然的神色,一瞬间又换成了杀意。 孟方想到,当初皇帝听说皇后徐氏不治而亡,吐了一口血之后,整个皇宫都乱了套了,皇帝在程院使施针后转醒,就立刻把从鬼门关拉归来的五皇子交给了太后,请她亲自照料。 那一年,随着皇后去了的妃嫔和宫人,足有五百多人。 前朝牵涉其中的人,也死了上千人。 他如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孟方连忙劝道:“圣上您别再想这些伤心事了,龙体要紧!” 皇帝将视线转到手下的折子,吩咐道:“去换一壶明前龙井!” 孟方应声去了,心里在想,圣上这是想到了皇后了,皇后生前最爱明前龙井…… 明德堂的大厅 叶晟和太夫人坐在上首。 “今日老大和老三沐休,我们就趁着今日把叶寒的事情解决。”叶晟扫视一下众人,说道,“叶寒犯下大错,已被叶氏除族,以后和靖宁侯府再无关系。华氏会将叶思嘉和叶致书接出府,今后就交由她教养。” 太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众人的表情,叶寒站在厅中低头垂目,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仍然裹着白纱布。 底下众人都有心理准备,没有人发出声音。 叶成想要开口说什么,又被谢氏悄悄拉住了胳膊。叶平皱着眉头,沈氏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帕子。 叶柔嘉悄悄拽了拽叶和嘉的衣袖。 叶和嘉这才反应过来,忙换了张苦哈哈的脸,心想:该我表演了! 她掐了一下胳膊内的嫩肉,疼得她眼泪立马飚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表演 叶和嘉扑在叶寒的面前,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阿爹,阿爹,求您不要丢下我!阿和自知自己胆小无用,只会拖累他人,可是阿和是您亲生的女儿啊!” 女孩子突如其来的哭喊,震得满屋子人一怔。 叶寒看着脚边的女孩子,自己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哪里能顾得上这个庶女,自己也从没考虑过她今后的生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华氏看到叶和嘉可怜的样子,心有不忍,开口说道:“阿和,你跟着母亲吧,母亲会拿你当亲生的孩子。” “我不同意!”叶思嘉站出来,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叶和嘉,“她早就搬出了揽月阁,也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早早地攀上了远山轩,赖在叶柔嘉的身边同进同出,摇尾乞怜。” “这样吃里扒外的人,怎么能和我们一起生活?”叶思嘉转过脸质问华氏。 “阿思,她到底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看看阿和,连亲娘都没有了,我们再不管她,她何去何从啊?”华氏劝道。 “总之我不同意,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叶思嘉看着华氏一字一句地威胁道。 一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边是心性善良的庶女叶和嘉。 华氏私心里真的是想选叶和嘉,但是如果这样,阿思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自己以后恐怕不得安生。 就在华氏为难的时候,叶寒看了一眼在用袖子抹着眼泪鼻涕的叶和嘉,说道:“既然她住在远山轩,还请大哥大嫂继续收留她!” 叶和嘉怕自己笑出声来,在袖子的遮挡之下,又掐了自己大腿内侧的肉,她差点倒抽一口气,连忙把那口气转换成了哀嚎:“阿爹啊!你不要丢下我啊!阿爹,我……我会听话,会好好孝顺您啊!” 她一边哭,一边蹭着叶寒的裤脚,顺势把鼻涕都抹在上面…… 叶寒嫌弃地看着自己的裤脚湿了一大片,眼泪混着鼻涕糊在上面,甚至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好不恶心。 “你就留在远山轩,平时还能替我在你祖母面前尽孝,我不需要你孝顺!”叶寒强忍住恶心说道。 “既然你不想带走叶和嘉,那就让她继续住在远山轩吧,等你哪天想她再把她接回去!”太夫人看出叶寒对叶和嘉没什么感情,干脆出面说和。 叶和嘉听到太夫人的话,心里欢喜不已,以叶寒素日里对她漠不关心的态度,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想起她来。 可她面上丝毫不敢显露出来,抬起头看看叶寒,有看看叶成和谢氏,再看看叶晟和太夫人。 她用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被人丢弃楚楚可怜的小兽。 她目光茫然,环抱自己的身子坐在地上痛哭,弱小又无助。 叶柔嘉都想笑了,她轻咳了一声说道:“三妹妹又不是没有亲爹,这不明不白的养在我们长房,以后二叔要是不接回去,到了适婚年龄,我们还得赔上一笔嫁妆!” 弱小又无助的叶和嘉看着叶柔嘉,露出了更加悲伤的神情,迅速趴在地上,哭到就好像要断了气…… 叶思嘉听说这话,冷哼一声,心说,平时看起来姐妹情深,关键时刻还不是要把叶和嘉推出去?叶柔嘉,你也不过如此! 叶成站出来说道:“既然这样,叶和嘉就过继给我们长房吧!” 此时叶寒恨不得早点摆脱这个烦人的女孩子,毫不犹豫地说:“好,那就麻烦大哥大嫂了!” 见叶寒对叶和嘉毫无孺慕之情,叶晟立刻让仆人去准备文书,对叶寒说道:“那你们签订过继文书,防止以后再有牵扯。” 叶晟看向叶寒,说道:“老二,这个文书签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叶寒低头说道:“不必再考虑,现在就签吧。” 叶和嘉趴在地上,哭声又起,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很快文书就准备好了,叶成和叶寒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上了红手印。 “从此以后,叶和嘉的一切都与你叶寒无关了,若是以后觉得用得着她了,可别反悔。”叶晟对按过手印的叶寒说道。 “您大可放心!”叶寒转过头去。 叶柔嘉上前拉起叶和嘉,掏出帕子把她的小脸擦干净。 叶和嘉抱着叶柔嘉继续低声啜泣,叶柔嘉感觉到女孩子一抖一抖的,估计她在笑。 事情了结,叶晟让大家散了。 回到了揽月阁,叶寒就进了东厢房,关上了门。 主屋里,叶致书被申妈妈扶着喝水,华氏看他渐渐有了起色,也是满心欢喜,她上前接过申妈妈手中的碗,亲自喂他。 叶思嘉在旁边絮叨,埋怨她刚才想要收留叶和嘉,华氏充耳不闻,一句也没搭腔。 申妈妈叹气,叶思嘉的性子真是和叶寒一模一样,也难怪太太心灰意冷。 远山轩的正屋,谢氏拉着叶和嘉温声说道:“阿和,你跟着阿柔叫阿爹阿娘,还是像以前一样叫大伯大伯娘,都随便你。” 叶和嘉看了一眼叶柔嘉说道:“我还是叫您大伯娘吧,我……” “没事没事,就是个称呼,不管你喊我们什么,我们都当你像亲生的孩子一般,你莫要担心。”谢氏安慰。 叶和嘉就要行礼,叶柔嘉忙拉住她,跟叶成和谢氏说道:“三妹妹刚经历一场大变,心绪还不稳定,我带她回去歇一歇。阿爹阿娘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宽慰她,过几日就好了。” 叶成和谢氏微笑看着两个女孩子手拉着手走了。 进了西厢房,叶柔嘉让几个丫鬟守在门外,松月带上了门。 “好了,别装了!”叶柔嘉坐下来对女孩子说道。 叶和嘉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压着声欢呼雀跃起来。 看着蹦来蹦去的女孩子,和刚才弱小又无助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柔嘉也跟着笑起来。 “长姐,你那招以退为进真是太妙了!要不是你之前跟我说过,我真的会以为你也嫌弃我,不想收留我呢!”叶柔嘉跳了一会就坐下来,眸光闪闪继续说道, “我早预料到渣爹不会收留我。但是我没想到华氏居然开口要带着我生活,我当时都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叶柔嘉说道:“当初二婶大归的时候,你雪中送炭感动了她,可是就算她愿意,叶思嘉也不会愿意。何况还有叶致书,叶思嘉闹起来,肯定让她焦头烂额,也不利于叶致书养病。所以后来她也左右为难,没再坚持。” “嗯,那真得好好感谢叶思嘉!”叶和嘉翻了一个白眼。 刚刚过了正月,靖宁侯府进进出出许多人在搬东西,叶寒坐着一顶小轿子去往自己新的住处。 华氏带着叶思嘉和叶致书也搬到了新买的宅子里。 半日之后,靖宁侯府恢复了平静。 明德堂的厅前,太夫人站着看了许久,谢氏劝道:“您莫要伤心了,日子还得往前看。” 太夫人叹了一句:“走了好,走了清净。” 沈氏和谢氏虽说心里也赞同太夫人的话,面上却不好跟着附和。 【感谢小叶子,安琪娜,劫财的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72章 请客 一大早,松月和茗儿就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女孩子,每次都是松雅和松语跟着姑娘们出门,她们也好想出府玩……不对!她们也担心姑娘们的安危,她们也想保护姑娘! 松月对茗儿说:“我们俩就泪眼汪汪地看着姑娘,姑娘心一软,就能带我们出去了!” “怎么样泪眼汪汪?”茗儿苦恼极了,连忙请教松月。 松月小声说:“你见没见过小奶狗?” 茗儿点头。 “小奶狗饿的时候,那个样子,就差不多了!”松月指导茗儿,眼睛尽力睁大,嘴巴微微撅起来…… 六芳斋 叶柔嘉和叶和嘉坐在二楼包间里,门口站着笑眯眯的松月、茗儿,还有一脸认真的松雅、松语。 “好久没有出来了!”叶和嘉喝了一口茶,看向窗外。 虽然每天傍晚松怡回到府中,都会向叶柔嘉说说铺子里的事,但是两个女孩子还是想去看看。 “是啊,一年了……”叶柔嘉看着茶杯。 一年啊,她重生回来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她搜集林正春的证据和证人,他秋后问斩了,妻儿也在流放途中死了。还有叶寒这个隐患,不管前世那些事是不是他做的,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什么一年了?哦!我来这也有一年了啊!”叶和嘉感慨,坐回叶柔嘉身边,“长姐,这一年多谢你的照顾,我手里也有银子了,今天中午咱们就去天方楼!我请客!” 叶柔嘉见她豪情万丈的样子,忍俊不禁:“好!我可专点贵的菜,你可别心疼啊!” 叶和嘉笑着摆摆手:“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疼!你就是把我身上的银子都吃完了我也不心疼,哈哈哈哈……” 赵友敲门进来。 “姑娘,三姑娘,你们好久没来铺子了!”赵友笑着行礼。 叶柔嘉见赵友满面春风,笑着答道:“最近家里事多。” “松怡没跟你说吗?”叶和嘉狐疑。 赵友答道:“听到一些风声,我也问过松怡,她叫我不要打听府里的事,一心把手头上的事做好就行了。” 叶柔嘉颔首,说道:“松怡说的对,这些事你们知道也无益。派去扬州、镇江、苏州三家铺子的人选好了吗?” 赵友将安排的人说了一遍,都是钱芳儿和钱四婶带出来的徒弟,另外安排了三位账房,三名经验丰富的伙计。 两个女孩子认真地听着。 “不过,我总觉得还是要东家亲自去看看那边的分店,才能放心,可是松怡说姑娘们怕是不能走那么远的路,家里人也会担心你们的安危。” 叶柔嘉点头赞同。 “要是不去看看,万一人家把我们的人架空了怎么办?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去考察考察,长姐你说呢?”叶和嘉看着叶柔嘉,面露乞求。 这女孩子什么心思,叶柔嘉哪里不知道,她就想出京。 “路途遥远,我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叶柔嘉有些犹豫。 “我走……”叶和嘉刚要说,连忙住了嘴。 在那个世界,上大学的时候一放假,她就跟朋友到处旅游,去了不少城市。那种拎着行李箱,说走就走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赵友见两个女孩子意见出现了分歧,就劝道:“两位姑娘回去可以好好商量商量,也不急于一时。” 到了正午,两个女孩子带着四个丫鬟进了天方楼,伙计看到两个人热情地接待:“二位这边请。” 大厅里还有两张桌子,叶和嘉扫了一眼说道:“小哥麻烦安排个雅间。” “客官,雅间也是要二两银子的……”伙计笑着说道。 叶和嘉大手一挥,让后面的茗儿拿出了二两银子递给了伙计。 伙计见银子到手,连忙将人带到了雅间。 “都坐!都坐!”叶和嘉招呼四个丫鬟。 四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叶柔嘉。 “坐吧!这里没有外人。”叶柔嘉看着四个手足无措的丫鬟。 松月拽了拽茗儿,两个人有些扭捏地坐下来,脸上带着窃喜。松雅抱拳一礼说道:“姑娘,三姑娘,主仆有别,我们不能乱了规矩。”松语也点头赞同。 松月和茗儿慌忙起身,推到桌子旁边。 叶和嘉见大家拘束,也不知道怎么劝。 “今日难得三妹妹请客,这里没有主仆,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饭吧。”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赶紧附和:“就是,光我们两个人吃起来有什么趣儿?”她上前拉着松月和茗儿坐下,又拉着松雅和松语落座。 伙计拿来菜单,看到桌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又像没看见似的笑着请叶和嘉点菜。 叶和嘉将单子交给叶柔嘉,叶柔嘉笑着让她做主。 “糖醋鲤鱼每人来一条!” 女孩子一开口,众人惊得张大嘴巴,松月结结巴巴开口说:“三……三少爷,一人一条也太……” 伙计也从没见过这么点菜的,纵然见多识广也不禁张大了嘴,吃惊不已。 “你别调皮!”叶柔嘉拉着叶和嘉,然后又对伙计说,“我弟弟就是爱说笑……” 叶和嘉有些怅然,上次和大伯在天方楼,点了一条糖醋鲤鱼根本就没够吃的,她可是想了很久了,下次来一定要一个人吃一整条…… “好吧,那上两份糖醋鲤鱼,一个坛子肉,八宝鸭也来一只,四喜丸子,油爆双脆,一品豆腐。”叶和嘉将招牌都点了,接着又说,“这些菜不够硬啊,再来一个白扒四宝。” 伙计不停地记着,又听到“三丝鱼翅?”他刚写下“三”就听叶和嘉摇着头说:“鱼翅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松月等人一头雾水,叶柔嘉也低头轻笑。 “那再加一个诗礼银杏。”叶和嘉说完问伙计,“这些够吃吗?” 伙计点头答道:“足够了!” 叶和嘉又询问了已经呆住的松月等人,几人也纷纷表示够了够了,三姑娘是不是当她们是好几天没吃饭逃难过来的灾民? 松月有些后悔,早上吃了三个包子一个馒头是不是有点多了,她悄悄地松了松衣带,扯完了还好心提醒旁边的茗儿,撅起嘴巴示意她也松一下。 几个女孩子吃饱喝足,松月揉了揉圆圆的肚子,感慨:“天方楼啊,菜真好吃啊!” 茗儿点头,心里想着这一桌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银子。 也不知道三姑娘身上的银子够不够?要是一会银子不够,她就主动要求押在这,让三姑娘回去去银子…… 松雅和松语倒没有想那么多,肚子里满满的美食,心里有满满的感谢。 她俩站起来向叶柔嘉和叶和嘉抱拳施礼。茗儿也扶着松月给站起来,叶和嘉连忙阻止:“不就一顿饭吗?谢来谢去的干嘛!” 叶柔嘉拿着茶杯笑看一脸豪气的叶和嘉,问道:“你银子带没带够?”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腰缠万贯!” 一句话让众人哈哈笑起来,茗儿也打消了押在这里洗碗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73章 王八 两个女孩子到了侯府门前,刚下马车,就碰到叶晟,骑在马上卷着湿淋淋的裤腿,手里提着一只鳖。 “快看快看,我今天可是有大收获啊!”叶晟下马,一手叉腰哈哈大笑。 女孩子看着叶晟满脸满身的泥点子,再看看他手里提的那只碗口大小的鳖…… 叶和嘉心想:真可怜,这小王八怕是还没满月,就要被炖了! “恭喜祖父!”叶柔嘉笑着像男孩子一样抱拳道贺。 一旁看着小王八不停挣扎的叶和嘉,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跟着叶柔嘉附和:“恭喜祖父……” 叶晟又大笑:“这可是我下河摸了许久才逮到的,老卢还想跟我抢!他能打得过我吗?哈哈哈……” “我要好好养着!”叶晟笑着进了大门,两个女孩子紧随其后。 女孩子将祖父送进明德堂大门,站在门口不一会,就听到里面传来太夫人的大叫声:“你!你!怎么能把王八放我脸上?” 两个女孩子感紧进屋,看见太夫人嫌弃地离叶晟远远的。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它是公是母,好取个名字!”叶晟很是无辜。 谁知道这只鳖四脚朝天时间长了,迫切要找个落脚的地儿,这不,就要攀上太夫人的脸…… 太夫人咆哮:“你赶紧去洗洗,看你满身的泥点子,要是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去书房睡!” 叶柔嘉看着叶晟裤腿上、鞋子上全是泥,连忙上前劝说叶晟。 叶晟被仆人带下去换衣服梳洗。 叶和嘉拉着太夫人的胳膊说道:“祖母,您别生气,我给您倒杯茶压压火。” 太夫人见两个女孩子乖巧懂事,喝了叶和嘉倒的茶,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露出笑脸来,问道:“你们俩这是在哪吃的午饭?” 叶柔嘉笑着说:“六芳斋去年赚了不少银子,三妹妹功劳不小,这不,她在天方楼摆了一桌,请我这个大东家吃饭。” “哎呦!阿和你个小财主,你只知道请大东家,也不知道来孝敬孝敬我老婆子?”太夫人揶揄地看着叶和嘉。 “我的好祖母,我请我请!孝顺您不是应该的嘛!您看您哪天得空,我再摆一桌!”叶和嘉笑嘻嘻地搂着太夫人的胳膊。 “你个小甜嘴儿!祖母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吃得好穿得暖,心里就舒坦。”太夫人瞧着两个女孩子这一年长高了不少,尤其叶和嘉,长进了许多,性子也活泛了,心想把她养在远山轩真是明智之举。 若是继续在叶寒膝下,还不知道养成什么样子。 太夫人和两个女孩子说了一会话,就让她们回去换身衣服歇息歇息,等会过来明德堂用晚饭。 叶柔嘉婉拒了太夫人,因为谢氏都会早早准备她们的饭菜。 等两人走后,佟妈妈和太夫人说起了叶和嘉,太夫人叹道:“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好。”她想到叶晟又气不打一处来,“佟妈妈,你看看,都是做老太爷的人了,居然越来越不着调!吩咐厨房现在就去把王八炖了,多加点生姜!正好给老东西驱驱寒。” 佟妈妈想劝,看太夫人气呼呼的样子,又怕火上浇油,只得去了厨房。 明德堂的晚饭,多了一道鳖汤。 叶晟睁大眼睛,看着被姜片包围的鳖,壳上面还有一大撮香菜叶。 “别看了,你现在去请大夫,也救不回来了!”太夫人瞥了叶晟一眼,伸手给他盛了一碗汤,“喝吧!” “你怎么能把它炖了?”叶晟摊出自己的一双手,对着太夫人说道,“我在河塘里挖了多久你知道吗?” 眼看两个人剑拔弩张,就要吵起来,佟妈妈连忙说道:“老太爷,这不是你抓的那只!您那只鳖在厨房的水缸里养着呢!” 叶晟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吃饭。” 嘴里说着吃饭,却是端起鳖汤喝了一大口,品了品说:“真鲜!就是姜放多了,味儿有点重……” 晚饭后,两个女孩子敲了敲叶晟书房的门。 “你们俩这么晚不睡觉作甚?”叶晟抬眉问道。 “祖父,我们来是想求您一件事……”叶柔嘉说道。 叶晟眸子转了转,然后摆手说:“不行不行!” 叶和嘉无语了,他还没问什么事,就摆手拒绝?叶晟接着又说:“那个鳖和我颇有缘分,我也不会送给你们的!” “祖父,我们来可不是为了那只鳖。”叶和嘉急忙说道。 “哦,那是什么事?”叶晟坐直了身子,等着女孩子继续开口。 叶和嘉在叶柔嘉的示意下,深呼一口气说道:“是铺子的事,您上次帮我们出面,和江南的三个商人签订了合作契书。赵掌柜说我们最好去看看,以防他们架空我们派去的人。” 叶晟沉吟一会,说道:“你们打算去南下?” 两个女孩子点头。 “那我还是把那只鳖送给你们吧!”叶晟叹气。 叶柔嘉笑着说:“祖父,我们来求您,是请您出山,和我们一起去。您现在没有官职,也无琐事烦忧,就当是带我们俩一起游山玩水,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我啊,年轻时候去过太多地方,现在老了,不想跑了。”叶晟摆手。 “祖父您身强力壮,英武不凡,宝刀未老,您哪里老了?” 叶晟听着叶和嘉说着一箩筐的好话,虽然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在拍马屁,却也是十分受用。 “哈哈哈哈……”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叶柔嘉又说道:“祖父,我和三妹妹年纪尚小,还能出京看看,要是到了年纪议亲、嫁人,那大半辈子都困在四四方方的后宅里,一辈子就能见到多少人?能看多少美景?终日只有家长里短的那些琐事,又能有多大的见识?……” 叶晟听女孩子的话中,似乎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和哀怨,再看她的神情,也不像是在做戏。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女这个样子,让他有些心疼难过。 十多岁的女孩子,不就是应该被家里宠着捧着,终日无忧无虑、不知愁滋味吗? “行吧!我答应陪着你们去一趟,不过你们最好做好准备,此去路途遥远,到时候可别跟我喊苦喊累啊!” 听到叶晟同意了,叶和嘉激动地双手捂在胸口,就要跳起来,她看了一眼叶柔嘉,冲她眨眨眼睛,到底还是她演技更胜一筹! 叶柔嘉看着女孩子调皮的样子,也露出浅笑。 章节目录 第74章 计划 “阿柔啊,你这一趟出门,可不像去通州的庄子啊!”谢氏忧心忡忡地说。 叶柔嘉和叶和嘉在谢氏用完早饭,跟她说了要去江南的事情。 “阿娘,有祖父带着我们,你放心吧!”叶柔嘉说道。 “大伯娘,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何况身边还有武艺高强的松雅和松语。”叶和嘉也跟着安谢氏的心。 谢氏紧皱眉头:“傻孩子,那哪够啊?起码要把府里的护院都带上,还有常用的……” 话还没说完,月枝打帘唱道:“三夫人、四姑娘到。” 沈氏带着叶文嘉进了屋子,看到几人笑着说道:“哎呦,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谢氏起身搂着叶文嘉,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一块梅子软糖,放进小女孩的手里,笑着说道:“来的正好,大伯母可想阿文了!” 叶文嘉甜甜地道谢。 “昨晚她们俩去求了老太爷,带她们走一趟江南,我正劝她们多带点人手。”谢氏对沈氏说道。 沈氏明艳的脸上全是笑,对两个女孩子说:“大嫂说的没错,穷家富路,这年头虽然还算太平,可是路途遥远,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和你们三叔这些年在外面也经历不少事,你们可千万别大意。” 沈氏又转头对谢氏说道:“你名下的产业多数都在北边,江南那边估计认识的人不多。” 谢氏点头。 “大嫂莫要担心,我们沈氏在江南那边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一些地方官也有交情,我用沈家的名帖给他们去信,请他们多看顾。等阿柔和阿和到了江南任何一个大县,都可以住在我名下的别苑。” 叶和嘉抿住嘴巴,瞳孔微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请原谅她,没见过世面,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谢谢三婶,只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考察铺子经营情况,如果大张旗鼓,反而会弄巧成拙,白白走这一趟。”叶柔嘉给沈氏施礼道谢。 “我倒忘了这一点,那行吧,三婶给你们多准备一些便于携带的金叶子,到了地方住最好的客店,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说完沈氏立马吩咐身边人回陶然轩。 谢氏连忙拦着了,嗔道:“这还要你破费?在你眼里难不成我是个破落户吗?” 沈氏笑道:“好吧!大嫂你富可敌国!” “好你个沈氏,惯会取笑人!”谢氏也笑。 叶和嘉此时此刻内心正在被两位大佬碾压…… “阿娘,我们得准备一些药丸,路上也是要用到的,例如治风寒的,腹泻的,还有治跌打损伤的。”叶柔嘉说道。 “这事交给三婶吧,我们家有个故旧,现在在太医院,医术很好,我这就派人请他帮忙制上一些。” 谢氏听了沈氏这话,让两个女孩子赶紧向她道谢。 叶文嘉吃完了两颗梅子软糖,跑到叶和嘉的身边,拉着她的胳膊笑着要抱抱,沈氏连忙说道:“阿文,你别把糖渍弄到三姐姐的衣服上。” 叶和嘉抱起软乎乎的小女孩说道:“三姐姐才不怕你弄脏衣服呢,你个小可爱!” 小女孩看了看沈氏,又看了看叶和嘉,抱着叶和嘉的脸认真地问道:“我是小可爱,那你是不是大可爱呀?” 谢氏哈哈笑起来,沈氏替叶和嘉答道:“你三姐姐是三可爱,你长姐是大可爱!” 叶文嘉点头说道:“阿娘,你说得对!”叶和嘉蹭着小女孩白嫩嫩的小脸将她逗得直笑。 一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叶柔嘉和叶和嘉回了西厢房。 “我们还得和白会会说一声。”叶柔嘉找来纸笔,就要写帖子。 “也不知道会会姐姐最近都在忙什么?好久没看到她了,会不会在跟着腹黑男傅润章练武?”叶和嘉想到白会会在傅润章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忽忽悠悠就上当的样子,就莫名担心。 叶柔嘉听出女孩子的担忧,一边写字一边安慰她道:“按照这个架势,他们两家迟早会结亲的。” 叶和嘉想想也是,自己担心也多余,傅润章兜那么大的圈子,还能把她吃了不成?不就是想把白会会娶回家嘛! 城外的树林 “师父,我这个动作是不是错了?”白会会挠头问道。 傅润章没理她,只是看着她,让白会会有些心虚,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喊道:“师父?师父?” 傅润章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看女孩子舞来舞去,虽穿着一身男子的装束,但是动作优美,衣袖翩翩,还有白会会那张认真专注的样子,让他不禁心生喜欢…… “很好。”傅润章严肃着一张脸,说道。 白会会更懵了,自己刚才那个招式是俯身出剑,而她记得上一次师父演示的好像是仰身出剑…… “剑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大成的,今天咱们就练到这里,你休息休息,不要累着。”傅润章站起来,身姿挺拔,林中的树叶哗哗作响,春风拂动他的衣角。 “师父我不累!”白会会目光坚定。 傅润章突然问:“你的新年愿望是做匪首?” 白会会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十岁时许下的愿望,我想带一帮兄弟自立山头,歃血为盟,但是要立誓不做为非作歹的恶事,专门帮助穷苦之人。” “因为你是女子,不能为官,实现不了你为国为民的抱负。” 傅润章的话让白会会像是找到了知己,女孩子欣喜点头:“是的,是的!我有个表姑婆曾经就占过一个山头,做了大当家。” 傅润章对白会会的表姑婆也略有耳闻,是个奇女子。 “为师帮你打听打听,这京城附近肯定是没有,要往更远的地界看看,有没有隐藏在山中的匪贼。先把他们一网打尽,然后你再鸠占鹊巢,捡现成的……”傅润章看着一脸期盼的白会会。 “就咱们两个?师父,以我现在的功夫……”白会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你就更要好好习武练剑,不然怎么做大当家的?从今天开始,每隔一日就来这里,跟着我好好下苦功。”傅润章说道。 白会会开心地应着。 叶柔嘉和叶和嘉两人计划着下江南的事宜,却不知道白会会在傅润章的支持下,逐步实现自己成为匪首的愿望。 章节目录 第75章 出行 两个女孩子很快就准备好了行装,有谢氏准备的银票,金叶子,还有沈氏送来的药丸,太夫人叫人做了新的厚垫子铺在马车里。 叶成早上去礼部之前,检查了一下马车,又跟赶车的仆人叮嘱了一番。 太夫人领着众人在门口目送,谢氏有些担忧,沈氏拉着她的手。叶文嘉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让阿柔带上的东西,她给搬下来大半。”谢氏跟沈氏小声说。 沈氏笑着安慰:“你放心吧,有公爹在不会有什么事,何况你又塞给她们俩那么多银钱。” 太夫人也赞同,在这之前她也是在叶晟面前嘱咐了许多,还威胁他说,要是她两个孙女少了一根头发,就把他所有的钓具,全部塞进大厨房的灶炉里。 两辆马车轻装简行。 叶晟带着几个仆人坐在前面一辆,女孩子们坐在后面那辆。 马车上坐了六个女孩子也不显拥挤,松月拽着茗儿的小手,激动万分。 这次姑娘可只带她和松雅出来了,连松雪都没跟着,看来自己就是姑娘最贴心的心腹大丫鬟。 茗儿也有些激动,自己居然能跟着三姑娘去江南,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一年多以前三姑娘还被人欺负,爹不疼娘不爱。 松雅和松语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实际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 叶柔嘉手里拿着一本江南的游记,是三叔昨天特地交给她的,这本书里有江南的风土人情,还有名胜美景,地方美食。 叶和更是开心,不停地捂嘴笑,隔一会就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长姐,我们好像走过这条路啊!” “我跟祖父说,稍微绕一点路,经过泰和庄看看。”叶柔嘉其实是有私心的,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到那个少年。 上次匆匆一面,他已经没有了公鸭嗓,面具之下的他声音低沉温润,一双眼睛在灯光的掩映之下,如漫天的星辰。 颍国公太夫人傅梅氏说他在五岁时,因为生病伤了脑子,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却是与常人无异。 至今她都没有和叶和嘉说那场烟花的由来。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泰和庄,江妈妈听说有靖宁侯府徽记的马车要到庄子的时候,连忙换身干净的衣服,准备迎接。 她以为是姑娘和三姑娘来了,谁知道第一辆马车下来的居然是靖宁侯,一大帮人连忙下跪行礼。 “泰和庄,名字不错,景致也好。”靖宁侯夸赞。 赵大管事不在,赵朋在江妈妈的示意下,上前恭敬答道:“谢侯爷赞许,不知侯爷是否在庄上小住,小的这就去安排收拾。” 叶晟挥手说道:“不必麻烦,是阿柔想路过看看。” 说完叶晟就背手朝庄子走了两步,环顾四周看着庄子,赵朋在躬身在一旁介绍。 “江妈妈好久不见。”叶和嘉笑着说。 江妈妈看着两个女孩子,笑容满面:“姑娘和三姑娘好久不见,瞧着都长高了不少,你们这是要行远路吗?” 两个女孩子点头,叶柔嘉说:“我们要跟祖父去一趟江南。” “哎呦,那起码有一千多里啊!这大老远的,一定要带足吃的穿的用的。”江妈妈转头吩咐身边的婆子,赶紧回去给两位姑娘装些东西。 叶柔嘉没有拒绝江妈妈的好意,两刻钟的功夫,叶晟被赵朋带着在庄子上走了一会,江妈妈身边的几个婆子,一人手里拎两个大口袋,小跑到马车旁边。 叶和嘉看着十几大包的口袋,目瞪口呆,这要是都带上,那得把丫鬟挤下去三四个! “这袋是熟花生,五香瓜子,路上打发时间,这是煮熟的鸡蛋,饿了吃着也方便,还有这个是庄子里收的大米、红薯,这是我前两天刚磨好的面粉……”江妈妈一一介绍,就要让人抬上马车。 我的天!居然还有大米和面粉! 女孩子赶紧摇头,推说装不下了,在说这路上怎么吃这些大米和面粉? “我们走的都是官道,到处都是客店,也会路过街市。又不会在夜里赶路住在深山野林,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叶柔嘉笑着阻止江妈妈。 眼看快到正午了,江妈妈早就安排好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几个人在庄子里吃了午饭,又歇了歇。 最后两个女孩子在江妈妈的盛情之下,只带上了熟花生瓜子和鸡蛋。马车在泰和庄的路上缓缓起步,叶柔嘉掀开帘子看向远处,心里有些失望。 走了大概不到一刻钟,叶柔嘉又一次掀开马车的窗帘子,看到远处有个人在向她挥舞着双臂。 远远的,只能看到少年穿着玄色衣服,面白如玉。 叶柔嘉伸出手,朝他挥了挥手中的帕子。 叶和嘉和四个丫鬟正在剥花生,嗑瓜子,笑呵呵地说着话。 他皮肤依旧白皙,看着很康健,可惜看不清脸…… 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了,叶柔嘉才放下了帘子。 “喏!我给你剥了花生,皮都去干净了。”叶和嘉小心地将帕子里的花生,倒进叶柔嘉的手里。 叶柔嘉一粒一粒吃着手中的花生,见到他平安就行了…… 出了通州,叶晟就让人把靖宁侯府的徽记摘了下来。 马车在官道上快速地前行,车里垫上了厚厚的垫子,里面的人只能感觉到些许的颠簸。 可是就算是这样,坐了两个时辰的几个女孩子也是面如土色。 只有松雅和松语好一些。 快要日落时分,叶晟让人将马车停在路边的一家客店。 女孩子早已在马车里换了男子装束,几个人下了马车。 “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伙计热情接待,问着叶晟身边的仆人叶大富。 叶大富掏出银子说道:“安排两间上房,再上一些好酒好菜。” 伙计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您几位请坐。” 几人分了两桌吃了饭,就到房间休息。 叶和嘉舒服地瘫倒在床上,将被子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说道:“吃饱了,就想睡觉。” 叶柔嘉坐在床边喝茶,微笑看着发出鼾声的叶和嘉。 莫名的,女孩子想起之前见到的玄色身影,可惜没能说上一句话,其实她是有话要跟他说的,但是如果停下马车,必然会惊动叶晟。 窗棂上飘过一片叶子,落在叶柔嘉的手边。 “你们去哪?”一个声音轻轻从窗边传进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送别 叶柔嘉转头看到了一个少年。 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年的头,还有攀在窗台上的一双指节修长的手。 “你?”叶柔嘉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二楼,他是怎么做到把自己的头伸得这么高的?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与震惊,轻声对少年说:“我们去一趟江南。” 少年听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敷衍,心中欢喜,双眸似水波流动。 他刚要下去,就听女孩子轻声又略带急切唤道:“傅润景!” 他回过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在室内烛火的照映下,一双眸子认真地看着女孩子。 “你莫要去危险的地方玩儿,尤其是……水边。”女孩子轻声嘱咐道。 少年有些莫名,却依旧笑着点头:“嗯!”他快速地消失在窗棂里,叶柔嘉后知后觉地将半边身子探出窗外,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再次坐回凳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那个少年,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臆想。 从窗棂中只能影影约约看到远处的农田…… 夜晚的春风吹起了叶柔嘉鬓角的发丝,女孩子心中怅然,但愿他能记住自己的叮嘱…… “您最近吃得有点多!”中年男子阿劲揉着肩膀说道。 少年满面春风,丝毫不在意阿劲的抱怨,二人打马回去。 一个时辰后,两个人回到了庄子。 “您来回跑那么远,就说了两几个字。”阿劲掸掸身上的尘土,“人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不送东西也就罢了,也不折个柳枝什么的?” 少年瞅着阿劲,说道:“你才十九岁,怎么这么唠叨?” 阿劲说道:“我哪里唠叨?再说了,我虽然十九岁,但是有一颗成熟稳重的心。” “面上瞧着更成熟稳重……”少年幽幽说道。 阿劲不以为意,说道:“我十九岁是这个样子,到了四十九岁还是这个样子,这有什么不好?” 少年心情颇好,不想与他再争辩下去。 “替我想想,一会怎么和祖母说吧!” “你们俩又商量着如何诓骗我呢?”傅梅氏突然出现,吓了两个人一跳。 “去哪里野了?晚饭都没回来吃?”傅梅氏佯装生气,问道。 两个人这才发觉已是饥肠辘辘,忙说去山上玩忘了时辰。 傅梅氏也没深究,猜到两个人还没吃饭,说道:“快进去吃饭吧,给你们留着饭菜呢!” 一大早女孩子刚吃过简单的早饭,叶晟就派人来催着继续赶路。 叶和嘉在心里嘀咕,怎么有种行军的感觉。 两辆车、四匹马整装待发,叶晟吩咐天黑之前在武清县落脚。 日落时分,一行人已经在武清县最好的客店住了下来。 叶和嘉躺在床上和旁边的叶柔嘉说话:“长姐,这两天还是挺顺利的嘛!不知道后面的路程会不会也这样平顺?” “你放心吧,马都是好马,赶车的都是祖父精心挑选的,不仅赶车技术好,而且有功夫在身。祖父身边的叶大富,早年跟着祖父南征北战,也是有一身高超的武艺。” 叶和嘉惊讶:“哇,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都身怀绝技啊!” “祖父身边的人都是高手,不会武功的只有我们和松月、茗儿。”叶柔嘉说道。 “你为什么只带了松月?松雪不是也挺好的吗?”叶和嘉随口问道,可能是因为午后睡得时间长,此时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觉得她有问题。”叶柔嘉答道。 叶和嘉追问:“有疾病?不忠心?还是不如松月伶俐?” 叶柔嘉摇摇头,又发觉黑暗中女孩子也看不到她的动作,说道:“这个事我还得问问祖父,可能祖父有答案。” 第二天一大早,叶柔嘉就对叶晟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叶晟抬眉问道。 叶柔嘉也不能说前世的经历,只能说是直觉。 叶晟在心里感叹女孩子心思灵敏,用食指朝上指了指,小声说道:“这不奇怪,京城的世家大族里,哪家没有几个这样的人?” 女孩子明了点头,叶和嘉却一头雾水,啥意思?天上的仙女? 叶晟继续说道:“有的官员晚上和小妾说的话,第二天就能传进圣上的耳朵里。就算大家发现了府中有这样的暗线,又能如何?谁敢随意处置?” 叶和嘉懂了,说的是皇帝安插的眼线。 这也太耸人听闻了,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这皇帝怕不是专业培养特工的吧? 对臣民的家事了如指掌,将存在的隐患和阴谋掐死在萌芽之中,这才是一国之君,何况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主还收拢了全天下最精英的人才,有大把的人为其出谋划策,鞠躬尽瘁。 “明德堂也有。”叶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叶和嘉差点丢了手中的杯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叶柔嘉问道:“那我们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叶晟点点头默认:“圣上应该都知道,毕竟闹得那么大,又如此惊世骇俗。” “咱们只要安分守己,这些暗线也不会如何。最麻烦的是,不是圣上的暗线,可能会明里暗里影响主子的判断和立场。” 叶柔嘉想到前世叶寒和代王有私下往来,可能有也这一方面的原因,何况叶寒此人野心勃勃,从龙之功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翻身机会。 幸亏他已被除族,以后他再想跟着代王,没有了靖宁侯府二爷的身份,估计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吃完早饭,女孩子带着身边的丫鬟,在武清县城里买了些吃食。叶和嘉让人将水囊装满了凉白开,两辆马车才继续上路。 过了两天,一行人走走停停,一大早就到了天津城。 “您介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呢?咱们这儿的天津菜倍儿地道,您要不要尝尝?”悦来酒楼的伙计热情地招呼几人。 安顿好了,叶和嘉提议到城里转转。 叶晟倒是没什么兴趣,嘱咐了几句就回房去了。 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孩子,后面跟着同样是男子打扮的四个人,就在天津最繁华的街市里逛着。 “快看,天津麻花!”叶和嘉拉着叶柔嘉看向一家铺子。 “虽说我们六芳斋也有麻花,这几天赶路把带来的点心都吃差不多了,我想尝尝这里的麻花。”叶和嘉说着就走进店里。 除了麻花,还有豆根糖,牛皮糖,叶和嘉买了不少,松月和茗儿两只手都拎满了。 叶柔嘉见女孩子买得开心,最后结账的时候,叶柔嘉掏了银子。 “谢谢大哥。”叶和嘉喜笑颜开地道谢。 那模样引得几人都跟着笑起来。 叶和嘉买好了吃食,几个人就城中最热闹的街市走去。远远的就听到锣鼓的声音,走近了还能听到喧闹声。 叶和嘉拉着叶柔嘉赶紧来到了街市,这里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是十分热闹,两边有各种饭馆、酒肆、商铺,街上还有说书的、唱曲的、杂耍的…… 在她们不远处,有一大群人围着一个最高处有三个伞的高杆,三个伞自上而下,由小到大,两边还有小旗,下面长长的锦旗上写着“天津陆三太平中幡”八个醒目的大字。 耍中幡的人上身只穿了件无袖褂子,可以看见身上壮硕的肌肉,他将幡一次又一次抛起,一会用头接住,一会用胳膊肘接住。 松月和茗儿鼓掌叫好的同时,也掏出自己身上的铜板。 叶和嘉摸出袖袋里的碎银子,激动地跟着大家伙儿打赏。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所见 “您瞧好了,老虎翘大尾!”旁边一个人敲着手中的铜锣。 “好!好!好!” “金鸡独立!” 众人再次鼓掌叫好。 “再来一个,霸王举鼎!” 叶和嘉看得眼花缭乱,动作一个比一个惊险,不禁赞叹这人技艺高超。 下面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鼓掌声,那个人更是卖力,这次他用鼻子接住了中幡,吓得众人当场惊呼。 “这……鼻梁不会断吗?”叶和嘉捂住嘴巴,也被那人高超的技艺震惊,这个竹竿加上上面的伞盖,起码有三层楼高,这得多少斤啊! 松月和茗儿也紧紧拉住对手的手,两个人手心里全是汗。 竹竿上的幡随着耍中幡艺人动作的变化,随风舞动,幡上挂着的铃铛伴着风声传来一阵阵悦耳的声音。 两个女孩子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表演,叶和嘉更是激动地连连叫好鼓掌,围观的人不时将手中的铜钱抛向场内。 等到耍中幡表演完了,几个人又去看别的表演。 “传说中的胸口碎大石!”叶和嘉惊叫。 一个壮汉躺在密密麻麻的铁钉上面,胸口上压着一块三四寸厚的石头。 旁边一个举锤的大汉,就要将手中的石锤落下去,有害怕的都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叶柔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叶和嘉在她耳边说:“长姐,没事的,你不要紧张!” “咣!”一声巨响,一些人吓得惊呼,松月和茗儿更是将头缩了起来,慌乱地不知道捂住眼睛还是耳朵,又怕自己被溅了一身血…… 只见石头从中间裂成好几块,躺在下面的大汉将身上的石头推开,起身让众人查看。 他的背后除了被铁钉扎得密密麻麻的小坑,一点儿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又搬起一个大南瓜,砸到了铁钉床上,只见那个南瓜被铁钉刺穿,拿起来给众人展示南瓜上全是被铁钉扎的洞。 众人见这人是实实在在的功夫,都鼓掌叫好。 松月和茗儿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随后在众人抛钱的时候,也将怀里的铜钱掏出来,放在大汉伸过来的铜锣里。 叶和嘉也激动地掏银子,大汉看她打赏碎银子,连连鞠躬道谢。 叶柔嘉看着这几个人慷慨解囊,摇摇头,叶和嘉还有点底子,那两个小丫鬟怕是把自己的月钱都撒了出去…… 再看看松雅和松语,抱手站着,面不改色,看到现在也没掏银子,也没鼓掌叫好。 松月也发现了,就问二人:“你们为什么没有打赏啊?他们这么厉害!” 松雅“切”了一声,松语没有说话。 一行人又看了一会杂技表演,就听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在唱曲,一群男人围着她,有老有少。 叶和嘉觉得女孩子唱得蛮好听的,凑过去想要听一听,却被叶柔嘉一把拉走了。 叶和嘉不明所以,疑惑问道:“为啥不让我听啊?” 叶柔嘉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什么?唱的是淫诗艳曲? 女孩子眼睛一亮,更想上前,却被叶柔嘉无情地拉走了。 几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忽然听到路边有人围着议论纷纷。 “真可怜啊!” “介女子真是个孝女!” “哎,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银子。” 叶和嘉凑过去一看,我擦!卖身葬父!她轻笑出声,被周围的人翻了无数白眼。 一个清丽的女孩子跪在地上,穿着一身素布麻衣,默默垂泪,她的后面躺着一个人,从头到脚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女孩子前面还有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四个字。 叶和嘉只能在心里嗤笑,这也太烂俗老套了吧? 周围人议论纷纷,有人还不住叹气,说着可怜。叶柔嘉见女孩子丧父,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不由生出恻隐之心,就要掏出银子。 这时候叶和嘉拦着了她的动作,轻声说道:“咱们看看再说。” 叶柔嘉见叶和嘉朝她调皮地眨眨眼,想到她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如此做定是有用意,就停止了手下的动作。 旁边有人继续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么可怜的女子都没有人施以援手,哎……” 叶和嘉朝那人看了看,那人就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这不是典型的键盘侠吗?只会说好听话,正经事一件不做,道德绑架别人做好事。 说不定这个人和跪着的女孩子是一伙的! 叶和嘉悄悄跟叶柔嘉说:“你看着吧,一会就有人上当了!要是那人是个男子,长得惨不忍睹,这个女子就会说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如果长得挺拔俊朗,她就换套说辞,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为奴为婢什么的。” 叶柔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会轻易就识破,不过到底叶和嘉还是很有见识的。 松月和茗儿急得抓耳挠腮,自己身上带的银子,全都在之前打赏完了,两个人懊悔不已。 虽然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几两银子,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最起码能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买口薄棺。 两个小丫鬟急得都要掉眼泪了,却看两位姑娘只是看着,也没有什么动作,只能唉声叹气。 忽然有个男子蹲下身子,将一锭银子放在抹泪的女孩子面前。 女孩子抬起头,一双泪眼楚楚可怜。看着男子说道:“多谢公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来是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以报公子恩情!” 叶柔嘉震惊不已,看了一眼叶和嘉,她一脸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跟她说:看!我说对了吧! 叶柔嘉在看那个男子,满脸的胡子杂乱无章,身上的衣袍也是点点污迹,看起来并不是个富贵的。 “哎呀,这位义士真是慈悲心肠!”有人赞道。 “就是啊,一出手就一锭银子,如此积德行善,必有福报!”一个人附和。 地上的女孩子捧着银子,不停地给胡须男磕头道谢。 胡须男刚要走,叶和嘉对松语耳语几句。 松语上前拉住已走了几步远的胡须男,轻声对他说了两句话。 又过了不久,来了一名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命自己的仆人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女孩子面前。 女孩子再次抬头,看着男子不停地道谢。 “多谢公子慷慨,小女子和父亲相依为命,如今有了公子资助,父亲就能入土为安了。” 女孩子伏在地上痛苦。 锦衣男子连忙上前扶起她,出言安慰。 “公子,小女子失了父亲,家被族中叔伯占了去,已是无家可归了,小女子愿意给公子为奴为婢,求公子收留。” 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本就清丽的面庞更是我见犹怜。 叶柔嘉惊讶叶和嘉全都说对了,对女孩子的怜悯之情全都烟消云散,看来这就是个街头骗局。 叶和嘉见男子就要上当,心里着急,突然灵光一闪。 “快看,你爹活了!” 她指着女孩子后面躺着的人大叫。 众人纷纷看向被子下面的人,跪在地上柔弱无骨的女孩子将将被锦衣男子搀扶起来,被这一声大喊,吓得又跌坐在地。 锦衣男子也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劲一松,也没拉住女孩子。 女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摔疼的屁股,抱着盖着被子的人大哭起来。 这演技,这眼泪,真是说来就来!叶和嘉感慨:影后啊! “爷们,咱可不兴拿可怜人打镲儿!”一个围观的人斜着眼睛对叶和嘉说。 “对,别胡沁!介小闺妞儿可怜!” 众人又看向叶和嘉,叶和嘉毫不惊慌,指着地上的人说:“你看,他还喘气儿呢!肚子一起一伏的。” 大家又朝着地上的人看去,个个都伸长了脖子。 看了有四五息的时间,躺在地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憋得时间太长,盖着被子都能看到肚子起伏很大。 “噗!” 居然还放了一个屁!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口鼻,这不就是个活人嘛! “爹!爹!你活啦!”女子还想继续演戏。 大家被愚弄了一把,哪里还会信?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戳穿 “好么!介家伙骗人!” “嘛玩儿?拿爷们打镲儿?” “嚯!真麻应人!哥儿几个散了散了!” 叶和嘉捂着嘴乐不可支,就好像周围有无数个郭大爷! 站在不远处的胡须男看清这是一个骗局,立刻被气得攥紧了拳头,他快步走上前,朝着表情狼狈的女子伸手,瞪着大声说道:“银子还给我!” 女孩子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坏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胡须男。 “揣进怀里的银子,介哪舍得还回去啊!” “揍是!还没焐热呢!” “不给?大耳瓜子扇她!”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躺在地上的人听说要动粗,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哀求道:“好汉,求您大人大量,我们都是外地人,在这生活不容易,您可怜可怜我们!” 女孩子和男子不停地哀求。 满脸胡须的男子不耐烦说道:“谁不是外地来的?你们就是靠行骗谋生,钱来得多容易!老子三个月的工钱都被你骗了去!快还我!不然我可要去报官了!” 一听说报官,两个人吓得不轻,女孩子连忙掏出银子放在他手里。 锦衣男子也知道自己受了骗,也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叫身边的仆人,也上前索要银子。 女孩子极不情愿地掏出了银子。 男子一双绿豆眼巴巴地看着,到手的银子又被要了回去,看向幸灾乐祸的众人,还有一脸得意的叶和嘉。 满脸胡须的男子还不忘向松雅道谢。 女孩子和她父亲,灰溜溜地收拾东西。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纷纷散去。 叶柔嘉和叶和嘉一行人看着,旁边有两个恶狠狠地盯着叶和嘉看了一眼,就要上前教训。 站在一旁的松雅和松语,一拳一个将两个人打倒在地。 两个人不甘心,举起拳头再次上前。 松雅一脚揣在一名男子的胸口,松语踢在另一名男子的膝盖。 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万分,另一个趴在地上一嘴的泥土,然后又抱着膝盖大声嚎叫。 散去的众人又重新围了过来,伴随着松雅和松语的出手,还有人跟着鼓掌叫好,仿佛在看卖艺人精彩的表演。 松雅和松语丝毫不在意围观人的喝彩,见两个男子没了还手之力,也就没再出手。 “看来得送官,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所谓的父亲。”叶柔嘉对叶和嘉说。 女孩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面容秀丽。 而她的“父亲”却是一双绿豆眼,眉毛呈八字,一口黄乎乎龅牙横七竖八,长相极其丑陋。 一场打斗引来了府衙的人。 就在府衙的人要把松雅和松语带回去问话的时候,叶晟出现了,他和为首的衙役亮明了靖宁侯的身份,几个衙役也连忙跟着下跪施礼。 听到衙役嘴里喊着“侯爷”,两个被打倒在地的男子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惹了了不得的大人物,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跪地求饶,面貌丑陋的男子也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两个衙役皱着眉头,忍着味道架着丑陋男子。 几个人就要被带走,女孩子一下子跪在叶柔嘉的面前哀求:“公子,求求您救救我,我是被逼的。” 她指着丑陋的男子说,“我十一岁就被他拐来做行骗的事情,他们几个人辱了我的身子,天天变着法的折磨我,我真的是受够了!我再也不想跟着他行骗了!” “求您垂怜,我真的是被他们胁迫!” 女孩子痛苦万分地哀求,声声泣泪。 叶和嘉这下有些同情这个女孩子了,再看那个长得惨不忍睹,一身骚臭味的男子,想到女孩子一直被三个男子凌辱,有心想帮帮她,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你跟府尹说清楚,你若是从犯,也会从轻处理的,我们帮不了你。”叶柔嘉对女孩子说道。 叶和嘉从怀里掏了一锭银子,对她说:“你以后莫要再做恶事,如果还有亲友,就去投奔他们,远离这些坏人。” 女孩子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叶柔嘉和叶和嘉,又转过头对叶晟磕头。 衙役将四个人带走了。 叶晟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子:“呦嚯!路见不平啊!” 叶柔嘉和叶和嘉笑了笑,叶晟也无奈摇头:“走吧,热闹都看完了,回去吧!” “祖父,那个耍中幡真厉害,你都没看到,那人用鼻子顶住了辣么长的竹竿!”叶和嘉兴奋地跟叶晟描述,“还有胸口碎大石……” “这些把戏我都看过,天桥多得是。”叶晟司空见惯的样子,让叶和嘉讶异。 “啊?在京城吗?”叶和嘉问道。 “在京城的南郊,原来叫‘锣锅桥’,后来历代皇帝会在那里祭天,又被百姓改称做‘天桥’。那里有很多卖艺、说书的。”叶晟解释。 “这样啊!”叶和嘉惊喜万分,转头对叶柔嘉说,“长姐,等我们回京城,就一起去看看吧。” “你们两个还想着玩儿,今天要不是我来,你们就被衙役带走了,居然还打架闹事,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叶晟继续教训两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莫管闲事,少惹麻烦。” 两个女孩子低头应着。 叶晟话锋一转:“不过像今天的事儿,还是要管的,不然人人都为了自保,岂不是纵容坏人作恶?” 几个人都点头赞同,叶和嘉也因为话中流露出的赞许而欣喜。 回到悦来酒楼,天津的府尹派人送来帖子,想要拜见叶晟。 叶晟给拒了,对两个女孩子说:“今天就好好休息,咱们明日继续赶路。” 叶和嘉回房悄悄问叶柔嘉,为什么叶晟没有见府尹。 叶柔嘉说道:“祖父没有实权,府尹也是听衙役说了,碍于情面下的帖子,这样的会面毫无意义,就是浪费双方的时间。” 叶和嘉又担心起“卖身葬父”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境遇,但愿她能逃脱丑陋男子的魔爪…… 几天的路程都是走走停停,几个女孩子也习惯了颠簸,住到官道旁的客店就吃饭休息,如果是在城里,就会出去逛逛,买些当地的特产吃食。 章节目录 第79章 狐仙 “侯爷,前方的官道被山石堵住了。”叶大富对叶晟说。 “那只能绕道了,地图拿来!”叶晟吩咐身边仆从。 他指着地图上的“太平镇”,说道:“咱们从这里绕过去,重新上官道往南。” 得了指令,两辆马车掉头,走上了一条小路。 “从马车看起来,应该非富即贵!” “但愿能有点用处,不然咱们又要白忙一场!” “老天保佑……” 官道旁边的树林里,两个人看着调头离去的马车,小声说着话。 两辆马车在小路上走着,叶和嘉掀开车帘子看向路边寂静的树林,突然一块石碑出现在路边。 石碑上刻着“太平镇”。 马车在酉时停在了一家客店,伙计上前热情地招呼。 等到住进了房间,将东西收拾好,也是用晚饭的时间,几个人来到大厅里坐下。 大厅里的坐着不少人,听着口音不像是当地的。 “吃完饭早些安歇,明早一定要早起抢第一炷香!”邻桌一个男子吩咐同桌的妇人。 另一个桌子的客人,在伙计上了饭菜之后,将筷子横放在手中,虔心祈祷:“感谢狐仙娘娘赐予!狐仙娘娘慈悲!” 叶和嘉听得一头雾水。于是问上菜的伙计:“你们这不拜菩萨吗?拜什么狐仙娘娘?” 伙计一听就皱起眉头很是不悦,碍于不能得罪客人,说道:“什么劳什子菩萨?哪有我们狐仙娘娘灵验?” “就是,这太平镇的狐仙娘娘,普度众生,悲天悯人,只要我们心诚,求财得财,求子得子。”邻桌男子跟着伙计后面说道。 叶柔嘉微微蹙眉。 叶晟见多识广,且百姓迷信愚昧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倒是没什么反应。 “客官您不知道,我们这的狐仙娘娘是有求必应的,你看我,前两年腿差点瘸了,都被狐仙娘娘施法恢复如初了。”伙计指着自己的腿,认真地说道。 “还有我们县首富的女儿,三年前得了中了邪,也是狐仙娘娘赶走了邪祟,如今嫁了人还生了个大胖小子。从那以后,狐仙娘娘的仙名传遍了整个县。” “狐仙娘娘是咱们县太爷的座上宾,三年前县太爷还是主簿,有了狐仙娘娘的保佑,没过多久就当上了县太爷。” 叶晟听了伙计的话,也面露凝重,正九品的主簿一下子就升到了正七品的知县,还是什么狐仙保佑,真是匪夷所思。 “那原来的知县和县丞呢?”叶晟问。 伙计笑了笑:“原来的县太爷根本不信咱们的狐仙娘娘,说什么妖言惑众,然后就遭报应了,被罢了官,人还变得疯疯癫癫,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落了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 “原来的县丞也是不信的,这不,跟在那个县太爷后面拍马屁,亵渎了狐仙娘娘,有天夜里自己上吊了。” 女孩子听了面面相觑,叶晟觉得这些事很是蹊跷,整个太平镇也古古怪怪。 “祖父,咱们明天早上也去拜拜狐仙娘娘吧,请她保佑我们这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叶和嘉对叶晟说道。 叶和嘉想见识一下,朝着叶柔嘉不停地眨眼,示意她一起说服叶晟。 叶柔嘉明白了叶和嘉的心思,说道:“路过了就要虔诚地拜一拜,不然狐仙娘娘会怪罪我们不敬。” 看出两个女孩子想要掺和,叶晟心中苦笑,谁让自己的两个孙女,都遗传了她们祖母好管闲事的性子。 “好吧!咱们明天就在太平镇停留一日。”叶晟说道。 旁边的客人说道:“你们只要心诚,狐仙娘娘定会保佑你们平安。” “对头。”伙计应和。 临睡前,叶和嘉对睡在旁边的女孩子说:“长姐,在天津遇到的是小骗子,如今遇到了大骗子了!将一个县的人都蒙骗了。” 叶柔嘉没有吱声,她只觉得事情蹊跷,想要探个究竟,内心也不确定这个狐仙娘娘是好是坏。 似乎猜到了叶柔嘉的犹疑,又想到古人都是有些封建迷信的,叶和嘉心想,自己长在红旗下,接受的唯物主义思想,什么鬼啊仙啊,通通都是蛊惑人心的手段。 想要自己的奇妙境遇,又有些心虚,说不定这世间真的有鬼有神,叶和嘉挥去脑中的胡思乱想,默默背了一遍核心价值观,又觉得浑身充满了正能量。 “长姐,这些蛊惑人的把戏,都是为了搜刮民脂民膏,说不定县太爷也和这个狐仙娘娘勾结在一起,在县里只手遮天。” “他们坐拥那么多银钱,只需上下打点,就能持续地作恶。” 女孩子的话清醒又通透,让叶柔嘉醍醐灌顶,只怪她前世只有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对大千世界的形形色色了解太少。 “明天去看看吧,可是就算这个狐仙娘娘和知县都是坏人,我们又如何去揭露他们的罪行。” 叶柔嘉叹口气说,“这是和一县的百姓为敌,就凭我们,简直难如登天!” 叶和嘉瞬间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唉声叹气起来。 是啊,她们六个女孩子,加上叶晟带着的四个人,另外两个车夫,别说是一个县的百姓,就是这个客店里的信徒,也是寡不敌众。 两个女孩子辗转反侧到子夜时分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都不需要人指路,叶晟带着几个人就跟着民众到达了狐仙娘娘的庙宇。 这座庙宇占地很大,约有四五百亩地。高高的大殿金碧辉煌,京城第一皇家禅寺估计也不及如此,不同的是,庙宇中立着四五米高的狐仙娘娘的金身塑像,狐仙娘娘的塑像闭着双眼,手中拿着拂尘,身后还有九条金光闪闪的尾巴。 庙宇前被信徒围得水泄不通,众人在门口就开始三叩九拜,有年迈的老人,跪下后又撑着拐棍费劲地起身,还有妇人身后背着婴孩,虔诚地叩拜,嘴里都念着“狐仙娘娘保佑”之类的话。 叶晟等人站在外围远远地看着,被这样盛大的场面给震住了。信徒们都向前烧香,过了大半个时辰,几个人才跟着进了第一道大门。 两边的房子前的桌子上堆着一捆一捆的供香,堆得高高的,有穿着白色长袍的人专门负责收银子,然后给信徒发三根香。 旁边竖着牌子,三根最细的供香就要一两银子。 叶和嘉看到了价格不禁张大嘴巴,可是四处弥漫的烟立刻就钻到她的口鼻,呛得她直打喷嚏,涕泪横流。 叶晟只觉不对。 转头对叶柔嘉说了一句话。 叶柔嘉叫身后的松雅掏出一个小瓷瓶,悄悄给身边的人每人发一颗,塞进了嘴里。 叶和嘉头原本晕晕乎乎的,将松雅给她的药丸含在嘴里,慢慢地脑子清明起来。 也有一小部分人掏不起银子,没有买供香,进了第二道门,看到了里面的大殿。 大殿前密密麻麻跪着许多人,前排的人三个人在白衣使者的指挥下上前,进了大殿。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轮到叶柔嘉和叶和嘉等人。 叶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看来他实在不想纡尊降贵,给这个狐仙娘娘叩拜。 叶柔嘉,叶和嘉还有松雅三人被带到了大殿中。分别跪在蒲团上,对着狐仙娘娘叩拜。 白衣使者用手指着狐仙娘娘面前足矣装下十个人的功德箱。 三人才反应过来,掏了银子放进了功德箱。 “凡人有何心愿?”尖细的声音传来。 叶柔嘉说着愿狐仙娘娘保佑路途顺畅,平安顺遂。 叶和嘉微微抬头,用余光看着坐在正中间的狐仙娘娘,是个面容艳丽精致,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十来岁的白衣童子。 几个人脸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惨白到令人心惊,两个童子的脸颊上还打上了重重的红圆圈。 这样诡异的装扮,让叶和嘉想起自己看过鬼片里面的纸扎人,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到叶柔嘉说完了,愣了一会的叶和嘉才在叶柔嘉的提醒下,开始说着自己的心愿。 等三人说完了就躬身退了出去,后面排着的松月等人又被带了进来。 叶和嘉出了大殿,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狐仙娘娘右侧的童子正盯着自己。 女孩子吓得连忙转过头,缩着身子,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她真是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暗暗责备自己沉不住气。 章节目录 第80章 妖魔 几个人找到坐在长廊在休息的叶晟,叶和嘉想要说什么,却被叶柔嘉拉住了,周围都是信徒,还有许多穿着白衣的狐仙娘娘的拥趸。 等出了庙宇,几个人看着这个庙宇周围依旧围着众多的人,许多人上完了香,捐完了银子,也舍不得离开。 突然庙宇里传来男人的吼叫声,外面的人群也渐渐骚动起来,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被四个白衣使者抬了出来。 那个男子面色通红,声嘶力竭地喊着:“妖魔,狐仙是妖魔,她占我的房子,占我的土地!”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被架着,双腿已经离开了地面,朝着民众大声喊着:“她是妖魔!她是妖魔!大家不要被蛊惑了!” “这个人被鬼怪附身,被狐仙娘娘识破,现在与狐仙娘娘作对。”其中一个白衣使者大声说道。 “怎么能说狐仙娘娘占他家的房和地呢?明明是他家有邪祟,必须要狐仙娘娘亲自镇压,不然我们一县的百姓都要遭殃。” 叶和嘉听到离她有几步远的一个妇人说道。 “这人真是白眼狼!不感谢狐仙娘娘的大恩大德,居然反过来污蔑?”旁边的老妇人将手中的拐杖一下下戳在地上,气愤不已。 “老张不是搬到隔壁镇了吗?怎么又回来闹了?还穿成叫花子的模样!”说话的老者看起来认识那个大呼小叫的男人。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被恶鬼附身了!”旁边的年轻男子说。 叶晟带着女孩子回到了镇上的客店。 女孩子见识到了狐仙娘娘的影响力,都有些悲观丧气,尤其是叶和嘉,还心疼自己掏出去的银子。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了!”叶和嘉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无力地靠着桌子。 松雅和松语走到两个人面前,松雅说:“姑娘,不如夜里我们两个去探探吧!” 叶柔嘉沉吟了一会,说道:“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狐仙庙宇里 “为什么没有除掉姓张的?”女子声音尖细,语气中带着不满。 两个白衣使者跪在地上,一个说道:“他之前装得太顺从了,我们都被他骗过去了。” “收房子的时候,他确实是感恩戴德,这三年也是悄无声息,让我们放松了警惕,谁知道今天来了这么一出。”另一个白衣使者说道。 “去杀了他,这个人留不得,做的干净利落些!”女子面容艳丽,说得却是最狠毒的话。 “是!”两个人应声而退。 旁边的童子上前,说道:“仙人,这两个原来都是土匪,见识和眼界都不行,看来咱们得多收用一些读书人。” 女子笑着点着童子的脸颊说道:“读书人?心术正的不容易蛊惑,心术不正的我们又会被他们算计,暂时就这样吧。” “再说了,县太爷也播了几个门生给我们出谋划策,我们只要保持现状,地位就稳稳的,我这狐仙娘娘的名头也就长久不衰。” 客店里,叶晟在房间里喝茶。 “大富,我记得丁百户,好像是太平镇的,你记不记得?”叶晟捏着手里的茶杯问道。 叶大富回忆了片刻说道:“是的,丁正刚是太平镇上的,我这就去找他。” 叶晟颔首。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叶大富回来了。 叶晟瞧他的脸色不对,追问怎么了。 “丁正刚三年前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叶晟察觉事情不对,为什么是三年前! “我跟他家人打听半天,亮明了身份,他的儿子才开口说出原委……” 三年前,丁正刚在狐仙娘娘刚刚声名鹊起的时候,就日日到在建的庙宇前辱骂捣乱。 不仅大骂狐仙迷惑百姓,还骂知县与她狼狈为奸,两人不仅关系匪浅,而且一起搜刮钱财,占百姓房子、田地…… 在狐仙娘娘的怂恿下,丁正刚被挑拨起来的民众活活打死了,有的人拿着棍子,有的人拿着石头,还有妇人、孩子没有武器的,赤手空拳地打,用牙齿撕咬。 丁正刚的妻儿还等着他回来吃饭,像往常一样吃饱了饭,再去骂上一通。结果有家里的亲戚将噩耗告知,妻儿来收尸的时候,他的尸身已经四分五裂,内脏都被扯了出来,大片的鲜血、皮肉、脏器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庙宇前的空地上…… “咔嚓!” 叶晟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叶大富回忆起丁正刚儿子泣不成声的样子,描述着父亲的惨状,铮铮铁汉的眼睛再次湿润。 叶柔嘉和叶和嘉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本来准备宽衣睡觉的两人,立马过来敲门。 两个女孩子看着开门的叶大富眼中有泪,都疑惑不解,在看叶晟冷着一张脸,严肃又悲伤。 叶大富在叶晟的示意下,又将丁百户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这个狐仙娘娘真是该死!”叶和嘉忍不住咒骂。 叶和嘉骂完了眼泪也落了下来,叶柔嘉擦拭着眼角,说道:“百姓愚昧,容易被蛊惑。” “丁百户可是曾经保家卫国的士兵,他用半生守护着国家和百姓,最后居然死在一帮被愚弄的百姓手中。” “祖父,丁百户太惨了!”叶和嘉抹泪。 叶晟和叶大富会对丁正刚印象深刻,甚至记得一个小小百户的家乡在太平镇,都是因为丁百户在多年的征战中,永远冲锋在前,铁血男儿一身的正气,从不枉杀无辜。 甚至在一次战斗中为了保护无辜的孩童,身受重伤,差点因此丧命。 本以为老兵征战多年,带着浑身的伤病,能够回到家乡,平安养老,过着悠闲的日子。 因为看不惯知县和狐仙,不畏权势,执拗的丁正刚一个人孤军奋战! 谁知道居然被装神弄鬼的狐仙给弄得死无全尸,连一具全乎的身子都拼凑不起来…… 叶晟气得拍桌: “他娘的!敢动老子手下的兵!” “老子不信了,干不过这帮魑魅魍魉!” 叶和嘉也想跟着爆粗口,到底是忍住了。 时辰不早了,两个女孩子被叶晟赶回去睡觉,躺在床上,叶和嘉低声啜泣:“今天听说了丁百户的遭遇,我真是心痛极了!” 叶柔嘉摸着叶和嘉的头跟着落泪:“过两天我们让松雅给丁百户家送些银子。” 叶和嘉点点头,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 两个女孩子心情十分沉重,直到子夜才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81章 喝血 早上,四个仆人都被叫到叶晟面前。 “阿俊、阿坤,今晚你们俩去夜探狐仙庙。” “二昌、大洲,你们俩拿着这些名单去把这些人都找来。”叶晟吩咐。 四个人应声退了下去,叶晟又吩咐去喊两个女孩子起来吃早饭。 过了一会,叶大富回来说两位姑娘想在房间里用饭。 叶晟抬眉,叶大富低声在叶晟耳边耳语:“两个姑娘眼睛哭肿了。” “哎,这两个都是好孩子,都替丁百户伤心呢!你看她俩昨晚的气势,倒是有点像我带出来的兵!” 叶晟摸着自己的胡须,与有荣焉。 “大小姐到底是您和太夫人的血脉,不过三小姐倒是一点也不像叶寒……”叶大富说道。 “不提他!”叶晟制止了叶大富的话,却又自顾说起来,“阿和有颗善心,性子纯良,确实不像他!” 叶晟转头又说:“那个陈姨娘,是不是给他戴了绿帽子?” 叶大富也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罢了,歹竹出好笋,也许是全都遗传了亲娘!”叶晟示意叶大富将早饭摆在屋里,并让他也坐下一起吃饭。 出门在外不讲究那套虚礼,何况叶晟这么多年也没拿叶大富当外人。 到了半夜,叶晟派出了阿俊、阿坤和松雅、松语撞在了一起。 四个人穿着夜行衣,穿梭在庙宇的屋顶。 后院的每个门都上了锁,门前站着昏昏欲睡的白衣使者。 看来狐仙在太平镇上经营三年,又有郝知县这个保护伞在,早已疏于防守,放松了紧惕。 松雅和松语来到了后院的屋顶上,轻轻掀开瓦片。 借着月光,松雅看到房里铜钱堆成了小山似的,还有高高摞起来的大箱子,从没盖严实的缝隙中,看出来应是金银。 松语在隔壁一间屋顶上,看到下面全是信徒上供的各种宝物,最显眼就是一座一人高的玉雕狐仙像。 阿坤来到了旁边的院子,看起来像是给香客留宿的。 一个男子自屋顶看向房中,床下被人随意丢着白色的衣袍,床上躺着像是昏迷两个人,一个是妇人,另一个像是丫鬟,都未着寸缕,一个男子在妇人身上发泄着…… 阿俊经过没人的跨院,旁边被盖得严严实实的枯井似乎有种难闻的气味,以他行军打仗十几年的经验,应该是腐尸的味道。 看来有不少人命丧于此。 四个人探查得差不多了,看看时辰也准备回去了。 一大早,叶晟派出去的两个人正准备将昨夜所见禀报给他,松雅和松语也被两个女孩子带了过来。 “侯爷,我们最先探查的是狐仙的寝殿,看到她正在让人给一个小女孩取血,然后她将半碗血喝下了肚。” “小女孩只有三四岁,头发却是白色的,皮肤也比常人白很多,她被人捆起来,嘴巴也被堵住了。”阿俊说着,很是气愤,当时他就想冲下去杀了那个所谓的狐仙,可是想到侯爷交代只是打探,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贸然行动是军中大忌。 “这样的孩子被称作是白子,只是容貌与常人有所差别,实际上都是正常的孩子。这个妖孽居然如此血腥残忍!”叶大富见多识广,和两个女孩子解释。 叶和嘉心想白子应该就是白化病,她握紧拳头问道:“她为什么要挑这样的孩子喝血?她真的是妖怪吗?” 众人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等她落入我们手中,再好好问问!”叶晟沉声说道。 “还有西跨院的枯井应该是抛尸的地方,据我的经验,很可能已经堆积成山。” 阿坤话说到一半,看有四个女孩子在场,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个……额……那个……” 叶晟白了他一眼,说道:“如实说,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在香客住的院子里,看到……看到……狐仙的手下奸女香客……” “啪!”叶晟拍桌,阿坤只好把话憋了下去。 “应该是求子的女香客,狐仙的手下亲自播种……”叶和嘉接了下去。 叶大富等人惊掉了下巴,三个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叶和嘉,叶晟更是险些喷出了口中的茶。 “三妹妹分析得不错。”叶柔嘉也不尴尬,连忙帮叶和嘉说话。 见两位姑娘都不扭捏,叶晟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 松雅和松语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另外要走的时候,她们又在狐仙的寝殿听到一件事,狐仙手下的人,办砸了事,昨天大闹狐仙庙的老张跟丢了。 老张早做准备,不仅有人接应,还换了装束,趁着夜色的掩映下,甩了跟踪追杀的人。 狐仙还说派出的人无用,本就是山贼手下的小罗罗,只有些三脚猫的功夫,斥责他们轻敌,要再派武功高强的人到老张家,将其灭门。 “为狐仙做事的人居然还有山贼?”叶晟皱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县里的恶棍应该差不多全被收拢,为她所用了!” “祖父,太平镇的狐仙这么有名,圣上可不可能也有耳闻?”叶柔嘉问叶晟。 “京城中一点风声都没有,看来是有人刻意隐瞒,而且现在的知县,很有可能花了大价钱打点了吏部的人,不然他不可能升官如此之快!” “这里山高皇帝远,就算是皇帝的暗线,也不可能到这个偏僻的县,皇帝哪有那么多得力的眼线。或许有,也不是不能拉拢。财帛动人心啊!” 听着叶晟的话,众人都觉得他分析得十分合理。 “难道我们就治不了他们了吗?就让他们继续无法无天下去吗?”叶柔嘉想到自己筹谋很久,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扳倒了诚意伯林正春,利用的正是民心和舆论。 现在,民心向着狐仙! 就这一屋子里的人,如何与民心民意相斗? “阿柔,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帮手了,都是我麾下的好手,相信有他们在,事情会更容易办。” 叶晟安慰叶柔嘉,然后看向众人说道,“过两天是狐仙修炼的日子,庙宇会闭门谢客,咱们就在那时候关门打狗。另外派几个人封锁附近的路,立上牌子:狐仙修炼,凡人不得打扰。” “祖父,让咱们的人外面穿上白衣,更方便行事。”叶柔嘉建议道。 “他们有多少人?”叶和嘉问。 “一百多人。”叶大富答道。 “我们有多少人?” “五十七人。” “以一敌二打得过吗?”叶和嘉问道。 叶晟呵呵一笑。 叶大富说道:“三小姐,以一敌百不敢说,一个打十个是没有问题的!” 叶和嘉握紧了拳头:“那就好,揍死他们!丁百户所受的每一拳,咱们都十倍百倍还回去!” “阿和说得对!拳拳到肉,刀刀见血!对付这帮人不必手软!”叶晟赞道。 “我们一会就去街上买伤药,万一有人受伤,也能及时救治!”叶柔嘉拉着叶和嘉就要回房,叫上松月和茗儿帮忙。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长一短,自己人。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备战 叶大富打开了门,是叶晟派出去找人的两人回来了。 “侯爷!”大洲说道,“我这边一个都没找到!” “什么?”叶大富难以置信。 “我们按照名单后面的地址打听到详细的住处,家里有人的,告诉我们早就出门了,有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 “我也是一无所获!”二昌低下头十分沮丧。 “这不可能啊!怎么会一个都找不到呢?”叶大富疑惑不解,看向叶晟。 “这就不好办了……”叶晟皱眉说道。 “侯爷,就算只有我们七个人,也可以一试,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与他们殊死一搏!”叶大富表情凝重。 “不!是八个人!”叶晟说道。 “不行,太危险了,侯爷您不能去!”叶大富心急如焚劝道。 “管家说得对,您不能冒险!” “请侯爷三思!”四个仆人都上前劝说。 叶晟起身,环视众人,看到叶柔嘉和叶和嘉虽然没有相劝,却也是面露担忧。 “祖父,我们与你共进退!我们也去!”叶柔嘉目光坚定。 “我也去!”叶和嘉泪光点点,心想,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跟这帮人拼了! “瞎掺和什么?你们会武功吗?”叶晟心里高兴,但是还是斥责了两个女孩子。 “再说了,祖父这一去万一英勇就义了,还等着你们俩收尸呢!”叶晟此话一出,女孩子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一旁的松雅和松语高昂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衣襟。 “大富,阿俊,二昌,阿坤,大洲。” 被叶晟点到的五个人,齐齐看向他。 “你们跟随我多年,了解我的脾气!” “从前打仗的时候,老子就带着你们冲锋陷阵,可当过缩头乌龟?” “这一次,老子再和你们并肩作战!死了也值!” 叶大富等人热泪盈眶,都想到了二十几年前,跟着叶晟打仗的情景。 叶晟总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命看得十分珍贵,真正打仗的时候,却比他们还要拼命。 他们这五个人当时全部在场,五个人早就立誓,一生跟随将军,就算不打仗了,也护在将军左右。 若不是叶晟护着他叶大富,曾经帮他挡了敌军的一刀,他坟头的树都一人粗了! 五人也不再出言相劝。 女孩子拿帕子擦干净眼泪,带着松雅和松语回房,找出箱子里银子,准备出门买药。 松月和茗儿见两个女孩子表情严肃,都感觉氛围有些紧张。两个小丫鬟再看看跟着女孩子一起回来的松雅和松语,更是一脸的肃杀之气,吓得两个人也不敢多问。 “姑娘,咱们接下来做什么?”松雅问。 “我们带的药中可有迷药?”叶柔嘉灵机一动问道。 松雅和松语翻开箱子,将离京时沈氏请太医给她们配的瓶瓶罐罐,全都拿了出来。 “有两瓶。”松雅清点了一下说道。 大概是沈氏没有料到叶柔嘉等人会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两瓶迷药只是以防万一。 “咱们再去配一些,这两瓶怎么够用?”叶和嘉拿起瓶子,心说沈氏真是个办事周全的人,只可惜太少了。 “我们分头行动,松雅带着松月配药力最猛的迷药,松语带着茗儿再去买一些最好的伤药。”叶柔嘉将任务派发下去,松月就连忙从匣子里拿出一叠银票交到她手里,问道:“姑娘,那我呢?” “你去和叶管家说我们的打算,请他们也做好准备。咱们人太少了,只能智取。”叶柔嘉捏了捏松月的小脸说道。 叶柔嘉的计划和叶晟不谋而合。 出了药房的叶和嘉被一个老乞丐拉住了裤脚。 “不要和狐仙作对!没有好下场!”老乞丐坐在地上,仰头对叶和嘉说。 松雅和松语就要上前,被叶和嘉制止了。 她听清楚了,叶柔嘉也听清楚了。 叶和嘉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先生,你也是被狐仙迫害至此吗?” 老乞丐没有回答,满是污泥的脸上看不清面目。 “我们不能在让这样装神弄鬼的人继续祸害百姓了,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叶和嘉小声说。 她从怀里掏出银子,对老乞丐说道:“您买些东西吃,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老朽能为您做些什么?”老乞丐利索地收了银子,快速揣进怀里,一双眼睛看着叶和嘉。 “若是我们一去不回,人都死光了,请您想办法到京城的靖宁侯府报信。”叶柔嘉又拿出一张银票和一封信,在袖子的遮挡下,悄悄叠好塞给了老乞丐。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你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叶柔嘉和叶和嘉点头。 “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是不敌,千万要保全性命,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老乞丐低声劝着。 “我们不能等了,既然被我们遇到了,就是命运的安排,相信上天也会帮我们!”叶柔嘉说完就起身,又去下一个药房。 两天时间,叶晟等人将整个县的药房都跑遍了。 叶和嘉点头,问道:“长姐,我们会死吗?” “也许吧!”叶柔嘉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窗外除了树影摇曳,什么都没有。 若是现在是她叶柔嘉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想见见那个少年,亲口祝福他一生无忧无虑,平安终老。 还有谢氏和叶成,这一世是她先离他们而去。对比逝去的人,活着的人才最痛苦,是她不孝,让双亲承受她上一世日日思念亲人的痛苦。 还有祖母,她还能像前世那样坚强吗?松怡没有她撑腰,跟赵友也会过得很好吧…… “叶和嘉,你有遗憾吗?”叶柔嘉看着窗外。 “我?”叶和嘉撇去眼角的泪,仰头看着屋顶,“在这里倒是无牵无挂!” 叶柔嘉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女孩子内心还是牵挂那个世间的亲人。 两个女孩子拥抱对方,内心千愁万绪,没想到此次江南之行,路还没走一半,就要赴死了! 夜色如幕,树叶哗哗作响,似要奏响一曲悲歌…… “长姐,我们不要这么悲观,你看我们有那么多迷药,万一狐仙等人都被我们迷晕了,捆吧捆吧堆在一起,一刀一个就解决了!”叶和嘉抹了抹泪笑着说。 叶柔嘉见这个女孩子刚才还一副悲伤的模样,现在却还有心思宽慰自己,叹了口气,默默说道:但愿如此吧!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兄弟 “明日就要行动了,可做好了准备?” 叶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容严肃。 “我们都准备好了!”叶大富答道。 四个人站在一排,旁边还有车夫大喜、二喜。 叶晟摆摆手:“我问的不是这个,你们可给家人去了信?” 叶大富憨笑:“侯爷,我的妻儿老小,早些年打仗的时候,就做好了我随时身死的准备,如今已是白捡了那么多岁月,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跟那些死去多年的兄弟们相比,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叶晟看向做了叶府多年管家的叶大富,脊背依旧挺拔。 阿俊,二昌,阿坤,大洲四个人也鬓发斑白,只有大喜、二喜稍微年轻些,也已经是而立之年。 “两个丫头……如今我也顾不了她们了,我已经去信让夫人派人来接她们回京,估摸半夜人就到了。” “以后若是还想去江南,只能找老大或是老三陪她们去了!”叶晟笑着说道。 “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嫉恶如仇的好姑娘,若是她们不肯走怎么办?”叶大富问道。 “我在信里交代了,不行就敲晕!”叶晟摸着胡子说道。 隔壁的房间,两个女孩子还不知道叶晟的打算。 “长姐,祖父就不能上报朝廷吗?把这事捅到皇帝面前!”叶和嘉问道,“我们府中就这几个人是祖父从军中带出来的人吗?就不能从府中叫更多的援兵吗?” “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何况还会有人从中作梗,甚至倒打一耙,祖父身边的几个人已是极限了,再多就容易被猜忌。帝心难测,祖父作为臣子也是如履薄冰。” “那祖母呢?她身边不是也有武艺高强的人吗?”叶和嘉想到了松雅和松语,还有拨给叶致真、俞天麟的书童。 “祖母?”叶柔嘉经她提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们现在,立刻和松月、茗儿换房间!” 叶和嘉不明所以,却也跟着照做,收拾衣物。 隔壁叶晟的房门被敲响。 三长一短。 叶大富看着屋中的所有人,他们的人手都已经到齐了,还会有谁? 叶大富在叶晟的指示下,犹疑地打开门。 “屠老二!”叶大富大叫。 “屠百户!”屋子里的几个人也惊喜地看向来人。 屠百户大步迈进屋中,单膝跪在地上,对着叶晟抱拳行礼。 “叶将军!” 叶晟挑眉:“屠二柱!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是来拜狐仙?” “呸!我拜他娘的狗屁狐仙!”屠百户狠狠啐了一口,“叶将军,自打您出了通州,通州的李四就快马加鞭给我们传消息,兄弟们越聚越多,一路追随保护!” “叶将军,兄弟们都到齐了!” “钱六做过您的斥候,打探到您要干那个狐仙,请您带上兄弟们!”屠百户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喜万分。 “人都在哪?”叶晟目光精亮,站了起来。 屠百户起身,说道:“现在都聚在丁百户的家中,我带您过去!” 两个人边走边说,叶大富和其余六个人也紧跟其后,听说兄弟们都到齐了,激动不已。 “叶将军,我们一路跟着,找回了当年跟您打仗的感觉,虽然风餐露宿,却是十分高兴痛快!为了不给您添麻烦,一直小心隐藏,以防有人说您图谋不轨,被人猜忌。” “我们得知了丁百户的事情,兄弟们肺都要气炸了,一个个都要去砍死那个娘们!” “叶将军,我们没有您,就像没头的苍蝇,所以兄弟们让我来找您。我们一起将这娘们和她的手下全都灭了!” 屠百户骑在马上大声地说着。 “侯爷,我们后面有人跟着!”叶大富骑马上前追上叶晟。 叶晟拉住缰绳,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祖父!祖父!”不远处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是大小姐,好像还有三小姐。”叶大富说道。 原来刚准备换房间的叶柔嘉和叶和嘉,在楼梯口听到了叶大富的声音,知道叶晟屋里来了熟人,两个人决定先回房,暂时先看看情况。 不一会就看到一行人牵了马出了客店,松雅和松语连忙找来两匹马,带着两个女孩子骑马追了上去。 叶柔嘉以为叶晟是要提前行动,两个人追着追着就被发现了,而且这条路并不是去狐仙庙宇的。 “那就一起走吧!”叶晟对女孩子说道,随后一夹马腹,打马疾奔。 十几匹马一路狂奔,马蹄在路上溅起一人高的尘土…… 到了丁百户的家,屠百户上前敲门,依旧是三长一短。 丁百户的儿子将门开了一个缝,他看到屠百户后面影影绰绰,像是有十几个人。 “快开门!将军来了!”屠千户笑着催促。 声音传到了小院中,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两息之间又消失了。 木门被拉到了最大,叶晟向院子里面看去。 小小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列队整齐! 所有人抬头挺胸,目视前方。 叶晟昂首阔步迈进院门,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 “你小子怎么胖成这样?”叶晟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肚子说道。 那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呦!头秃了!这个样子吃上一筐何首乌也长不出来了吧!” “你还不到四十,头发怎么白了?看起来比我还老!” 叶晟一个一个跟他们说话,众人站的笔直,目光中似有火焰在跳动。 叶大富几人看到站在面前的一个个,都是曾经跟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兄弟! 每次打完了仗,活下来的人不管是千户,还是百户,甚至是小兵,都能搭着肩喝酒吃肉。 现在站在这里的中年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叶晟看到了后面还站着两排人,看起来十三四岁到二十多岁,他们的面容,和前面站着的一些人年轻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叶晟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几年前。 当初他还是个小将,带着同样年轻的士兵。 那时候,他们就像这群孩子一样,面带稚气,眼睛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杀伐之气…… “你叫什么名字?”叶晟问其中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有些腼腆:“我叫曾庆。” 叶晟问道:“哪家的?” “叶将军,这是我的儿子,十六了!”一个男子大声喊道。 “曾大牛,将军没问你!”叶大富佯装威严。 叶晟不以为意,拍了拍男孩子的肩膀说:“你父亲叫你出来干什么?” 男孩子说:“我阿爹说要带我去见将军,真正的大将军,我远远地看到过您。阿爹说要跟着将军一起收拾那个狐仙,为丁大伯报仇。” “那你愿意吗?”叶晟笑着问。 “我愿意!”男孩子目光炯炯看着叶晟的眼睛。 “行啊!曾大牛,你这儿子生的不错!”叶晟回头对曾大牛说道,“这小子青出于蓝!” 曾大牛笑得脸上全是褶子。 “将军,我们也愿意!”十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道,并没有围过来,依旧站在原地。 叶晟看出来,这些孩子有点兵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部署 叶晟感慨万千,说道:“我早已卸任!不要再叫将军了。” “侯爷!”叶大富带头喊了一声。 “侯爷!”众人跟着叫。 男子喉咙里齐齐发出的声音,震飞了附近树上归巢的鸟儿。 院子里点燃的火把在跳动,众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站在院子里的丁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若是她的丈夫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儿子抚了抚母亲微驼的背,尽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滴落。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这是丁正刚常对他说的话。 女孩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们的祖父,戎马半生,英雄却并未迟暮。 这群曾经沙场上的将士,时时刻刻将护卫百姓的使命刻在心间,如何能不让人动容? “侯爷!”一个叫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苍老,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叶大富上前打开门。 一双双眼睛看向门口,甚至有人抓起了脚边的棍棒。 借着火把的光亮,大家看到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衣着整洁,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打理得也很整齐。 这人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人脸上布满沧桑,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众人,他刚才在院外听到里面聚集着不少人,却没想到这群人如此训练有素。 看到叶晟身后站着两个少年,老人向两个少年微微点头。 叶柔嘉想起来了,他就是前两天在药房门口遇到的老乞丐。 “严知县!”列队里有人喊道,“好像是严知县!” 叶大富看向身后,喊道:“吴刚,出列!” 吴刚小跑过来,仔细看了看,对叶晟说道:“我以前来找丁百户的时候,见过几次严知县。这个人是严知县的模样,但是老了很多,严知县应该才四十多岁,而且前几年就不知去向了。人人都说他不敬狐仙,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众人都愣住了,一个早就去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和嘉靠近叶柔嘉,抓住了她的衣袖,这个人不会是鬼吧…… 叶柔嘉感受到她的紧张,握住了她的手。 丁百户的妻儿这时也赶紧走上前,仔细打量老者。 “他是严知县!”丁百户的儿子说道。 “老朽正是严楷!”老者躬身给众人行礼,“当年我和老仆被恶人追杀,老仆为了救我,换上了我的衣服,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 老者面容哀戚,“我苟且偷生逃过一劫,却也是家破人亡。我隐藏身份,不敢投奔亲友,只能在太平镇上乞讨流浪。过了三年居无定所、东躲西藏的日子,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在场众人听到堂堂知县居然被狐仙迫害至此,无不气愤不已。 “这个娘们就应该千刀万剐!”屠百户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严楷将身后的包袱拿下来,就要递给叶晟。 叶大富虽然已经确认老者身份,但他还是心生警惕,连忙拦着了叶晟,自己拿了过来。 严楷看着叶晟说道:“我听两位公子说您是靖宁侯,就悄悄留意他们的行踪,一路尾随而来。” 其实严楷早就看出叶柔嘉和叶和嘉女子身份,只是此时他见女孩子还是男装打扮,只称他们为公子。 他又指向那个包袱,“这个包袱里,有我当知县的时候搜集的罪证,还有这三年我打听到的,受害人的名单,都被详细记录下来了。” 包袱被叶大富打开,叶晟拿起里面的一摞纸,后面有仆人立刻竖起一个火把给他照明。 最上面的一摞纸皱皱巴巴,很不规整,甚至还有油污泥垢,墨水也是有浓有淡。 能看出来严楷在行乞期间记录下来的。 纸上的字却是一笔一划极其规矩,颜筋柳骨,可见造诣之深。 最底下的一摞纸是好一点的纸,四四方方,可以看出是严楷当知县时记录下来的。 “侯爷,有了严知县搜集的这些证据,我们就师出有名了!”叶大富激动不已。 “曾大牛!”叶晟看了一会,大声喊道。 “在!” “你当过驿兵,今日就再跑一次八百里加急,拿着我靖宁侯的印信,还有这块令牌,骑上快马,将这些交给司礼监孟方孟公公,请他立刻交给圣上。” 叶晟摸出怀中的印信和令牌,继续吩咐,“大洲和阿俊一起护送,不能出一点纰漏!” “领命!”三个人带上东西,转身去后面牵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 “你们带来多少匹马?”叶晟问领头的屠百户。 “三十五匹。”屠百户答道。 叶晟环视众人,只有三十几匹马,这里足有七十人,这一路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这群人中能买得起并养得起马的恐怕没有几个,叶晟这才看到这群人,有的穿得好一些,有的衣服上还有补丁。 当初因为一场败仗,他被降了级,这群人没有背景,又没有家世,被抹了军籍,每人只拿到一小笔遣散银子。 叶晟让叶大富将身上带着的银票全都掏出来,叶柔嘉和叶和嘉也将袖袋里的金叶子掏了出来,放在叶大富手里。 “大小姐,三小姐,这!”叶大富看着一大把金叶子,不知道怎么办。 众人这才知道,这两个小哥原来是叶晟的孙女。 “侯爷的两个孙女巾帼不让须眉!”严楷赞道。 叶晟笑了笑,对叶大富说:“收着吧!她们俩比我有钱!” 叶大富想到六芳斋,还有江南的分店,也没客气。 “现在就去买粮食,咱们这么多人加上马,必须吃饱喝足。”叶晟派叶大富带上几人,现在就出发。 “侯爷,我们探查过,明日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狐仙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际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分赃。”屠百户说道。 “嗯,我知道!”叶晟点头,又问,“你们还掌握了哪些消息?” “狐仙正殿里有十几个人,寝殿守卫的人最多,有三十几个,还有后院十几个,香客的院子也有十几个人,外围也有……” “进屋画图,详细部署。”叶晟一边听,一边走进正屋。 严楷也被叶大富请了进来。 “咱们一共有八十三个人,他们有一百二十五个人……”屠百户还没说完,就被叶晟打断,“那些孩子不算,他们不能去!……” 丁妻将一个房间收拾出来,让两个女孩子能够休息一会。 屋檐下众人挨挨挤挤,几个少年又搬来柴添在火堆上。叶柔嘉透过窗子看向外面,这些人这么多天,就是这样风餐露宿过来的吧…… 远处村子里传来一声声鸡鸣。 丁妻掀开锅盖,拿了一支筷子锅里炖得脱骨的几只鸡戳碎。 “阿娘,你怎么不叫醒我啊?”丁百户的儿子打着哈欠,走进厨房。 他坐在风箱旁边,哈了哈两只手,然后就将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厨房里的动静吵醒了屋檐下的一些人,他们拍拍旁边还在熟睡的兄弟。 “嘿!小伙子的觉就是好睡啊!”屠百户踢了踢熟睡的儿子。少年揉了揉眼睛,掀开身上盖着的大袄递给屠百户,从地上爬了起来。 十几个少年陆陆续续爬起来,舀了水,漱口洗脸,然后就去厨房帮忙。 叶柔嘉和叶和嘉听到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就醒了,松雅和松语两个人将被子叠好,几个人就去了厨房。 两个女孩子刚想拾些柴火,就被人抢了先。 “这些粗活就交给我们做吧!”一个憨厚的少年对女孩子说。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不需要你们亲自动手。”旁边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笑着应和。 “侯爷家的千金教养得真好,一点儿也不娇气。”屠百户赞道。 周围人都点头赞同。 两个女孩子走进厨房,看到丁百户家的米缸见了底,面粉袋子也空了。 丁妻的脸上全是歉疚,掏出怀里的铜板叫儿子去旁边村子买一些。 厨房中的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上街采买的人驾着板车回来了,马儿打了个响鼻,喘着粗气,估计是一路狂奔而来。 “还是大小姐的办法好,那米店的掌柜的本来不愿意开门,见我们穿着白衣,手里还举着金叶子,他立马就做我们的生意了。”采买的人看起来十分高兴,对过来卸货的人说, “你们看,一片金叶子买了一板车的米面,还有油盐酱醋。他还想多送一些,我们估摸着他再送就要亏本了,就没要。” “哎,哥儿几个小心点,后面还有两捆新买的大碗,别打碎了!”另一个人提醒道。 三个少年将新买来的米洗洗,又过来两个人将米倒进锅中,丁百户家的水缸早就被丁妻刷洗干净,用来装蒸熟的米饭。 鸡汤咕嘟嘟地冒着泡,上面飘着一层黄澄澄的油。 丁百户的儿子洒了一把盐,拿来一个勺子尝了尝,然后又将剩下的一点酱油全部倒进锅里。 天蒙蒙亮,小院里热气腾腾,丁妻舀了一瓢水,浇灭了木柴。 丁百户家的小院里,众人正在吃饭,一人一碗饭浇上鸡汤和鸡肉,有些喜欢吃面食的,吸溜着碗里的鸡汤手擀面。 “将狐仙铲除后,兄弟们一块吃顿庆功酒!”叶晟大声对院中吃饭的众人大喊。 “好!好!”众人高举手中的碗,好似碗中装的是酒,一个个互相碰碗,笑容满脸。等大家都吃饱了,买马和粮草的人也回来了。 几个人立马上去换他们吃饭。 丁百户家的米缸装得满满的,旁边还有好几袋大米和面粉。 众人吃完了饭,丁妻和少年们忙着收拾。 叶柔嘉将几张金叶子悄悄放在干净的碗里,摞在最下面。 叶晟看着院子里的众人,轻声叹气。 叶大富感慨:“这场面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您领着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 叶晟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们不应该忠于我叶晟一人,他们应该效忠于大荣,效忠于皇帝,或许是我连累了他们……” “侯爷!”叶大富听出了叶晟话中之意,“侯爷,那场仗输得蹊跷,我们定是被人算计了,有人忌妒您屡立战功,又有威望,才……” 叶晟抬手制止了他。 章节目录 第85章 怒火 太阳刚刚在东方露出一个头。 客店里松月和茗儿担心了一夜,太夫人派来的佟妈妈问她们两个姑娘去哪了,她们哪里知道! 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都只能干着急。 丁百户家的所有人已整装待发,他们身上都包上了白布,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群狐仙的白衣使者。 两个女孩子被松雅和松语带着骑在马上。 叶晟在队伍最前面,他大手一挥,所有人拉起缰绳,马儿的嘶鸣声划破了寂静的破晓。 后面的众人目光带着血性,面容严肃,一个个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四个女孩子此时也是一腔热血,她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窥斑见豹,可见叶晟年轻时的骁勇善战。 此去既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丁百户复仇! 马蹄声引得村子里的人都出来查看。 “呦!这群白衣使者在哪办事才回来啊?”一个老妇手里端着饭碗,嗦着筷子,眯眼看远处路上一队人马快速经过。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小声鄙夷:“不知道又去哪祸害人了!” 他的老妻拿筷子抽他的嘴,骂道:“你个老酸儒,活腻了就自己去上吊!” 过了一会,一辆马车跟在后面,严楷掀开马车帘子,看向远去的那群人,浑浊的眼睛似乎被泪水涤荡渐渐清明。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严楷叹道,想到自己堂堂知县,沦落成乞丐,若不是侯府千金的施舍,自己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自己家破人亡,老母和妻子也被自己连累,郁郁病死。儿子远走他乡,现在也不知道身在何处。 马车并没有跟在叶晟后面,而是拐到了去县衙的路。 离狐仙庙宇还有一里地的树林中,众人下马,开始分头行动。 五六个人少年披上白衣,分别去往各个路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布,上面写着:狐仙今日修炼,凡人不得打扰,违者必受天罚。 其余少年三两成群,蹲守在镇上,还有两个拿着叶晟的信物去给客店里的人报信。 一行人离庙宇还有几十步远,门旁边守着两队人。 松雅和松语和几个人蒙上脸,越上高墙,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六个人双脚落地来到后院。 住在后院的白衣使者有几个人正在穿衣,大部分人还躺在床上。 他们摸出怀里的迷香,用火折子点燃,轻轻放进门缝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院各个房里都没了声响。 “不愧是上好的迷香,劲儿真大!”其中一个蒙面人小声惊叹。 松雅和松语看向两人,示意他们赶紧再去别处。 随后他们又如法炮制,将香客院子的各个房间也点了迷香。 松雅和松语来到厨房。 厨房里有七八个婆子,正在烧早饭。 见到院子里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一个婆子吓了一跳,就要大叫的时候,松雅手刀劈向后脑,在那个婆子瘫软在地之前,将她拉到了墙边。 屋子里有几个人在说话。 “咱们七八个人烧一百多口人的饭菜,真是要累死了!一个个还越来越挑嘴,真要命!”在灶台前煮饭的婆子抱怨。 烧火的婆子用火钳,狠狠地捅了捅灶炉里的木柴,说道:“连着几个月不发工钱,我都想走了。” 还有一个老妇人像是新来的,战战兢兢地问:“你们为狐仙娘娘做事,也敢发牢骚?” “什么狐仙娘娘,天天不是也要吃喝拉撒吗?”婆子搅动手里的大汤勺,鄙夷说道。 旁边一个揉面的妇人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说道:“你小心点吧,别被白衣使者听了去,不然我们一个个都落不着好!” “什么白衣使者?那个狗蛋就是我们村的,整天偷鸡摸狗,现在披了一件白衣,就在老娘面前人五人六的,他有几根毛,老娘能不知道?”灶上的婆子嗤之以鼻。 烧火的婆子打趣她说:“你咋知道他有几根毛?你数过?” 几个婆子都笑了起来。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七八岁的时候还偷过我家的鸡蛋,我……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灶上的婆子丢下手里的勺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烧火的婆子也歪倒在柴堆里,手里的火钳还夹着一块木柴,掉落在柴堆旁边。 眼看那块木柴就要引燃旁边的柴堆,松雅连忙从缸中舀了一瓢水,浇灭了将要燃起的火焰。 京城 皇帝下了早朝,回到了乾清宫的东煖阁。 “靖宁侯?呈上来!”皇帝坐在榻上,喝了一口茶。 孟方后面小太监手中捧着一摞纸,躬身上前放在皇帝面前的小几上。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那一摞纸。 孟方不知道纸上写得是什么,来找他的人是靖宁侯的亲信,风尘仆仆,手里拿的也是皇帝当年赐给叶晟的令牌。 他一刻也不敢耽误,下了早朝,就和皇帝说了这件事。 东煖阁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皇帝一张一张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嫌弃那些纸,粗粝又有污渍,眼睛微眯。 “啪!”皇帝将手中的纸拍在了案桌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小太监浑身一抖,孟方手中的拂尘差点掉落,幸亏他手稳住了,冷汗从帽檐流到了耳边。 整个屋子里诡异的安静。孟方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皇帝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茶。 孟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立马给皇帝添了热水。 “小小主簿这么快就顶替严楷,升了知县,看来吏部有人收了好处,只手遮天啊。”皇帝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缓缓说道。 孟方明白,这是圣上对吏部不满了,可是代王殿下现在在吏部历练,这事会不会牵扯到他?孟方脑中快速思考,也不敢贸然说话,只是躬身站着。 “孟方,你看,有人要蒙住朕的眼睛和耳朵!”皇帝面带笑容,指着自己,像是和他说着玩笑话。 孟方心中一惊连忙下跪:“圣上,圣上息怒!”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此时皇帝定是怒火中烧,只不过作为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已是早已养成的习惯。 见孟方惊恐万状,皇帝只当没有看见,将一摞纸丢在地上,说道:“派范耀宗去一趟吧!” 皇帝沉吟一会,接着说道, “命山东布政使秦仞,调兵精兵五百,从旁协助。允许二人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孟方和小太监跪在地上将散落的纸整理好,小太监抱着纸就退下传口谕去了。 皇帝压下心中的怒火,喝完了一盏茶,捏着手中的甜白釉暗龙纹茶杯,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代王殿下过来拜见。 孟方低头眼睛却看向皇帝,皇帝挥了挥手,孟方立马唱道:“宣代王殿下。” 杨弘快步进了东煖阁,对着皇帝磕头行礼。 过了一会,里面就传来父子俩的谈笑声。 杨弘告退出来,孟方将他送到外面。 “孟公公,父皇最近心情还好吧?”杨弘小声询问,面露关切。 孟方笑着说:“殿下放心,圣上一切都好。” 杨弘看着孟方的表情不似作假,点点头说道:“有劳孟公公,务必妥帖服侍父皇。” “服侍圣上是老奴本分,从不敢懈怠。” 杨弘要将手中的一包东西塞给孟方,孟方连连推辞,没有收下。 一个小太监躬身过来,对着杨弘耳语一句。 两个人和孟方打了招呼就匆匆离去。 景和宫 “弘儿,听说张氏有孕了?胎像可好?”顺贵妃让宫人给坐定的杨弘上茶。 “母妃莫要担心,张氏年轻体健,儿子找了黄院判时刻看顾。”杨弘答道。 “可惜是个庶子!”顺贵妃叹气,想到李氏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就嘱咐杨弘,“这是你第一个孩子,你要交给李氏抚养,你要知道妾室哪里能教养出好孩子!” 杨弘点头应着:“母妃我知道了,虽然是庶子,也比老三强,他和程氏到现在也没有嫡子出生。” “他只有程氏一个正妻,连个通房都没收,估计是给自己添个痴情专一的好名声呢!” 顺贵妃嗔怪道:“你莫要管他的事,你一会去给太后娘娘请安,顺便告诉她这件事,上次她听说李氏小产,也惦记着你们。” 寿康宫 杨弘给太后请了安。 “王妃身子可还好?”太后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 杨弘笑了笑说道:“劳您挂念,一切都好。” “小月子也要好好调养,你们都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太后身子微微前倾,温声安慰杨弘。 杨弘刚要说什么,太后身边的嬷嬷端着一碗药进来:“太后娘娘,五皇子的药熬好了。” 太后接过药碗,扬了扬碗里的药汁,说道:“有些烫,稍微放一放。”她将药又放到嬷嬷的托盘上。 “既是到了五弟吃药的时间,孙儿就不打搅了。”杨弘站起身子,“孙儿告退。” 出了太后寝殿,杨弘停住了脚。 “今早起来,五皇子又开始咳嗽了。”是刚刚端着药碗的嬷嬷在和太后说话。 “这孩子,定是昨日开窗通风的时候,受了寒气……” 这位五弟还真是羸弱不堪,难怪连年节的时候父皇都不让他露面。太医院各种名贵的药材将他吊着一口气,不知道他能撑到哪天? 杨弘迈开腿,大步离开寿康宫。 章节目录 第86章 决战(上架加更) 狐仙庙的大厨房里,锅中的粥还冒着热气。 松雅和松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几个已经昏倒的婆子手脚捆了起来。 刚走出厨房,就听到主殿方向传来了厮杀声,两人连忙跑出去帮忙。 主殿看守的二十几个人很快被制服,寝殿那边的白衣使者听到动静,都跑到主殿这边。 为首的小头领看到倒在地上呻吟的同伴,怒气冲冲问:“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知道!”叶大富将手中的大刀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一群老白菜帮子敢闯狐仙娘娘金殿?”这人像是一个小头领,看清来人就是一群年纪大的老头。 “就是,老胳膊老腿的,上炕都费劲!还学我们穿着白衣。”另一个白衣使者嘲笑道。 “他娘的,他们敢嘲笑我们老!”屠百户气得胡子都炸毛了。 “你们哪个山头的?”小头领猜想这群人定是来打劫银子的土匪。 叶晟哼笑。 见叶晟等人不答,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为首男子吩咐身边聚拢的手下: “杀了他们!” 叶晟提刀上前与为首男子交战。 屠百户抬手挡了旁边一人袭来的一拳,伸腿踹在他的腰腹。 他还想再踹,只听那人大喊:“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屠百户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我可没有你这种孙子,换个词!”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谁是你大哥!再换个词!”屠百户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屠老二,你就别再为难他了,一会该叫你老弟了!”叶大富不屑地看着地下躺着的白衣使者。 屠百户将男子敲晕,麻利地将他手脚捆了起来。 “这么多年没见叶将军出手了!”叶大富一手撑着刀,站在那看着。 屠百户闪身过来:“是啊!兄弟们不枉此行!” 叶晟手里那把杀过无数敌军的大刀,在朝阳的照耀下,泛起红色的光,好似沾满了血。 刀尖锋利,在小头领身前不停地变换,此时他就像是笼子里的蛐蛐,被人不停地拨弄,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在耍猴?”远处的叶和嘉,看着叶晟用刀挑破了小头领的白衣,发冠被打落在地,头发散乱让他看不清袭来的刀,只能不停地求饶,好不狼狈。 “无趣!真是无趣!这点功夫也能当头领?”叶大富叹息摇头。 “侯爷这是活动筋骨,要不然还不够侯爷十招的!”屠百户也对他嗤之以鼻。 此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小头领,将头埋在地上,不停地哀求。 叶晟也不想再戏耍他,用刀背猛地拍在他的后背,将他的脊椎骨上的算盘珠敲碎了一节,。 “噗”,小头领吐了一口血,昏倒在地。 “呦!陈三,你挂彩了?”一个汉子调侃旁边的陈三。 “哎,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那狗东西偷袭了!”陈三看着小腿上的刀伤,笑了笑。 “这是伤药,快敷上止血!”叶柔嘉掏出袖袋中的小瓷瓶递给了陈三。 “谢谢大小姐!这点伤没事的。”陈三推辞。 “叫你敷药你就敷,娘们唧唧的!”刚才调侃他的男子骂道,向叶柔嘉低头致谢,拉过陈三的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敷上药。 “谢谢大小姐。”陈三再次向叶柔嘉道谢,又看向给他敷药的男子,“我也谢谢你,刘二狗!” 刘二“啪”一巴掌打在他的大腿上,骂道:“他娘的,你不叫我小名心里难受是吧!我看你就应该被多砍几刀!” 虽然嘴里骂着,刘二手上的动作还是继续。 “你们是什么人?敢伤我狐仙的人!”一个尖厉的女声响起。 屠百户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看向寝殿前站着的女子。 女子拢了拢身上薄纱衣,遮住了半露的酥胸,发髻慵懒,红唇娇艳欲滴。 两手边各站一名男子,身后还有一群白衣使者,加起来不到四十人,看来这是狐仙的底牌了。 “你们可知道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郝知县。”狐仙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威慑。 “哼!”叶晟不屑地看向女子。 女子见搬出了知县,众人却没有一个露出惧色,不禁皱眉看向左手边的男子。 白衣使者已经倒下了一半,大殿里守卫的头目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狐仙左手边的锦衣男人也眉头深锁。 哪个山头的?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 “好汉,不如这样,给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样?”锦衣男子走下台阶,对叶晟笑着说道。 旁边的屠百户走到叶晟旁边:“大哥,一百两也太少了!”表情十分不满。 叶大富也点头附和:“就是,打发叫花子呢!” 叶和嘉捂住嘴巴: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 叶柔嘉不动声色,她知道这是在戏耍狐仙等人。 锦衣男子回头和狐仙对视一眼,见狐仙微微颔首,心里有了算计。 看来下面这群人是来打劫的土匪,只能先用银子摆平,把这帮人打发走,然后再从长计议。 锦衣男子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 “那这样吧,大当家的,在座的兄弟每人三百两银子,我额外再添二百两,您一个人拿五百两,你看如何?” 叶晟微笑。 见为首的叶晟表情松动,锦衣男子心想他必定是动心了,正暗暗松口气,就听到旁边的大胡子喊道: “不行!” 叶大富拉了拉屠百户:“这事要好好谈,怎么能直接说不行呢?” 狐仙哂笑,这是有了分歧?到底就是一帮土匪,只要价钱出得高,也不是不能摆平。 “这位好汉,说说你的条件,开个价!”锦衣男子看向叶大富。 “我要的也不多。”叶大富看向身后笑容满面的兄弟,“你们狐仙庙每年的收入,分给兄弟们八成,咱们兄弟也不全拿!” 锦衣男子瞬间收起了笑容,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这群人胃口还真大! 叶和嘉忍不住捂嘴偷笑,真想给这两位双簧表演者一些掌声。 “你!……”狐仙气得发抖。 “你这是成心耍我们?”锦衣男子面色通红,“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可告诉你们,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郝知县了!” 见如此威胁,下面的众人依然神态自若,有的甚至面带微笑,就好像他们这些人是在台上唱戏,而底下则是一帮忠实的票友。 叶和嘉见狐仙被气得口眼歪斜,忍不住笑出了声。 锦衣男子退后一步,又站在了狐仙的身旁。 狐仙气急败坏,发号施令: “大家上,杀了这帮恶贼!” 趁着说闲话的功夫,众人都歇了口气,此刻再次与这帮白衣使者打斗起来,也没有泄了气力。 狐仙右手边的长衫男子,目光中露出狠厉,拔出手中的剑护住狐仙。 叶晟提刀劈向迎面而来的白衣使者,他身后的人也冲了上来,陈三不顾腿上的伤口崩裂,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这群白衣使者明显比上一波人更强。 朝阳已经渐渐升起,照在叶晟等人的身上,时光仿佛定格,一下子把众人拉回到,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战场…… 不敢轻易提及,却又难以忘记…… 那时的他们年轻气盛,不惧生死,甚至可以在战友的尸体旁调侃他死状难看,黑白无常都不会来收,然后又含着泪将他们的残肢遗骸细心收拢。 他们这帮被战场遗忘的人,现在又聚在了一起,在叶将军的带领下,与敌人近身肉搏。 手中的武器在半空中挥舞,甩起来的血,像是挥毫的墨,对着上天,书写着他们这群人曾经的战绩、逝去的岁月…… 章节目录 第87章 胜利(上架加更) 台阶上站着的狐仙见叶晟等人渐渐占了上风,内心焦急不已。 “把后面所有人都叫过来,我不信那么多人打不过这帮老头!”狐仙吩咐旁边的白衣使者。 “已经派出人手去通知郝知县了,过不了多久援兵就到了。”锦衣男子安慰道。 狐仙等人实在想不通,这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仙人,后院的兄弟全都被迷晕了,叫都叫不醒!”有个白衣使者急匆匆过来禀报。 狐仙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嘴唇变得苍白,她踉跄退了一步,被锦衣男子扶住了。 这帮人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现在只能盼着去报信的人,赶紧到县衙求助。 “快……快去把金宝、金豆藏起来,他们不能有一点闪失!”狐仙慌张极了。 在两名白衣使者的护送下,锦衣男子和她退到了寝殿中。 “长姐,你看!”叶和嘉指着被关上的寝殿大门。 “别慌!”叶柔嘉拉住就要冲上去的叶和嘉。 贴身守卫狐仙的这波白衣使者明显强于前面的那群人,屠百户等人也有些吃力,战况很是激烈。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受伤的陈三大叫,他受伤的那条腿被白衣使者踹中了伤口,本就崩裂的伤口流出了更多的血。 松雅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肩膀,扶住了快要倒下的陈三。 “你特娘的,就知道逞能,受伤了就去旁边歇着!”刘二刚将一名白衣使者打倒在地,就听到陈三的大叫。 刘二将他扶到一边,叶柔嘉和叶和嘉赶紧上前,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纱布包扎。 “妈的!我还以为都是一群废物,没想到还有两下子,要是我再年轻十岁,这帮人哪个是我的对手……” 刘二打断他的话:“闭嘴,就你伤得最重,好好歇着,其余的交给我们!” 两个人斗嘴还不忘感谢两个女孩子。 锦衣男子拉着狐仙躲进寝殿,忙叫几个丫鬟将两个童子塞到床底下。 “怎么办?我们躲哪里?”锦衣男子此时也没了之前的镇定,外面的打杀声不时传进寝殿,好像随时都会有人冲进来。 丫鬟们都面如土色,狐仙的脸色更难看。 “彦超武艺最高,但愿他能抵挡一阵。”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寝殿里,“早知道有今天,我们就应该多花些银子雇一些江湖上的高手!” 锦衣男子也懊悔不已,当初他们也不是没想过会有人黑吃黑,想要招揽高手,那些人要么出价奇高,要么根本就不愿效忠狐仙。 本以为有了郝知县罩着,有他上下打点,这几年都是平安无事。何况全县的百姓七成以上都是狐仙的信徒。 两个人在寝殿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寝殿外武艺高超的长衫男子正和叶晟酣战。 “你们来自军中?”长衫男子持剑的指向叶晟问道。 “不是,一帮闲人罢了!”叶晟笑道,想不到这个长衫男子居然有点见识。 “闲人?”长衫男子见他渐渐逼近,将剑指向叶晟,大喝一声,“那我就来讨教讨教!” 长衫男子飞身跃起,将剑刺向叶晟眉心。 叶晟快速转身一躲,用大刀挡住了又向他转过来的利剑。 “一身武艺不走正途,却在这里为虎作伥!”叶晟横刀劈在男子的剑上,两个兵器猛烈碰撞,瞬间砰出火花。 “与你何干?多管闲事!”长衫男子与叶晟相持,咬牙说道。 叶晟身子一闪,再次出刀,斜着旋向长衫男子的腰腹。 “枉费了你读过的书,吃过的苦!”叶晟冷哼。 长衫男子堪堪躲过那一刀,谁知叶晟下一刀更快,他躲避不及,被叶晟砍在了大腿。 鲜血顺着大腿沾染了裤子和长衫。 长衫男子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挥剑迎上叶晟手中的刀。 两个人又过了二十招,叶晟有一下差点被那把剑伤着脸,实在是惊险万分,不禁让两个女孩子惊呼。 女孩子想让松雅和松语上前帮忙,却被旁边的屠百户拦住了。 “两位小姐放心,他不是侯爷的对手,最多再过十招!”叶大富气定神闲地安慰女孩子。 “这货有点身手,不过和咱们侯爷比差远了,如果他练到侯爷这个年纪,可能就不相上下了。”屠百户也摸着大胡子评价起来。 两个人说的话传进长衫男子的耳中,虽说知道两个人是在激怒他,致使他露出更多的破绽,但是他还是有些心急。 被叶晟逼得开始步伐凌乱,攻不成攻,守又吃力,渐渐节节败退。 长衫男子被大刀迎面劈上,他快速转身,躲了过去。 却正好看到狐仙和锦衣男子被人从寝殿抓了出来,手脚都被捆了起来。 他心中急躁,想要快点解决叶晟。 屠百户等人基本是一对一还有富余,他们这帮人只有四五个人受了伤。 女孩子上前给受伤的人送伤药。 “这药真是神了,敷上去伤口立马不痛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另一个人叹气,“真是不如年轻时候了,这种蟊贼都能伤到我尤大锤!” 没受伤的人都从怀中掏出麻绳,捆住被自己打倒的白衣使者手脚,脸上极为开心,就好像手下的人是过年要宰的肥猪,最后都打上了猪蹄扣,并系上了死结。 白衣使者被绑成了一串。 “好汉饶了我吧!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都是他们指使的,我没做坏事啊!” “有本事你放了我,咱俩一对一再比一回!” 有人求饶,有人咒骂,还有人喊冤…… 屠百户踢了一脚还要跟他比拼的白衣使者,骂道:“你当老子傻吗?放了你?哼!” 叶柔嘉和叶和嘉走到狐仙面前。 “你为什么要喝小孩子的血?”叶柔嘉问道。 狐仙看这女孩子年纪虽小,长得却极美,她正在脑子想着这个女孩子的身份。 “快说!” 松雅将匕首架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锋利的匕首立马将她的脖子划出了一道伤口。 长衫男子见狐仙被匕首抵在脖子,更是心急如焚,愣神的功夫,叶晟举刀劈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只听“咔”一声响,他的一只右手和剑先后落在地上。 鲜血喷涌,足有一米多高,长衫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肢,片刻之后才痛苦嚎叫起来。 他跪倒在地,面目狰狞,另一只手拼命按住被切断的胳膊,想要捂着那里,不让血液继续喷溅。 血液依旧从指缝中汩汩流出,男子看向台上的狐仙。 狐仙感觉到脖子上的口子生疼,她喉咙滚动一下,汗水从鬓间滴落。 “民间偏方,喝了白子的血,皮肤白皙,青春永驻……”她声音颤抖。 “什么?”叶和嘉难以置信。 叶大富和屠百户听了也是目瞪口呆。 “他娘的,居然是为了这个?要不是老子立过誓,绝不打女人,老子非揍得你亲娘来了都认不出!”屠百户握紧大拳头,咬牙切齿。 锦衣男子一直在跟旁边捆住他的人求饶:“好汉,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只是听命行事,都是她,还有他的主意。”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她养得小白脸,我从来没做过坏事!”锦衣男子的鼻涕拖到了嘴唇,给他俊朗的面容添上了滑稽与可笑。 他手脚都被捆绑起来,根本没办法擦。 屠百户嫌弃地转过头,骂了一句:“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小白脸!” “侯爷,这是想去通风报信的人,半路被我们截下来了!”二昌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将那人摔在地上。 断了手的长衫男子见大势已去,也无援兵,本就面色难看的脸更加惨白,问道: “侯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你们侯府了?” 叶大富踹了他后背,问道:“丁正刚还记得吗?” 长衫男子思索了半天,语气虚弱:“你们……是为他复仇的?他一个平头百姓,不过是年轻时当过兵,居然能有侯府的人来为他复仇?” 章节目录 第88章 诛心(上架加更) “侯爷,我们从床底下又找到两个孩子。”叶大富带着几人进寝殿将两个童子带了出来。 两人依旧是惨白惨白的脸,血红的脸蛋,目光阴森。 叶和嘉心中一惊,攥紧了叶柔嘉的手臂。 “去打两盆热水来。”叶柔嘉感受到叶和嘉的害怕,吩咐松雅和松语。 热水浇在两个童子的脸上,两个人脸上的红白颜料,瞬间融化滴落下来,看到两个童子被泼水,地上跪着的狐仙急得就要站起来。 “求求你放了他们,他们还是孩子!”狐仙哀求。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把你们一个个都砍头!”一个童子恶狠狠地开口。 “哦?你爹是谁?”叶晟反问。 另一个童子答道:“我爹是京城里的大官,比知县都大!你们就等着被灭门吧!” 叶晟摸着胡子沉吟:“这样啊!那就看看,你们的爹会不会来救你们!” 长衫男子睁大了眼睛,刚才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嘴唇发抖,向狐仙问道:“你!你不是说他们是我的孩子吗?” 狐仙扭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叶和嘉看到两个童子露出了正常的皮肤,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眉眼,又看了看长衫男子的五官,认真说道:“不像!一点也不像!” 看着叶和嘉一本正经的样子,叶柔嘉心中好笑,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看来你当了乌龟,白养了别人的儿子!”屠百户都有些可怜这个长衫男子了。 “噗!” 长衫男子气血攻心,喷出一口血来,歪倒在地。 那只断臂又重新开始流血,浸染了地上的青砖。 狐仙哭着大喊:“俊彦!俊彦!”此时她身边所有人都被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虐待,爱人被砍断了一只手。 看到长衫男子血越流越多,叶柔嘉和叶和嘉连忙让人给他包扎,以防他失血过多而亡。 “声音难听死了!真刺耳!”屠百户忍不住又挖了挖耳朵。 “姑娘,您为什么要救他?”松雅拉着叶柔嘉的袖子问道。 叶和嘉说道:“这种人虽然恶贯满盈,但是他知道的内幕最多,他死了就麻烦了,很多事就说不清了。还有,若是这样就死了,白白便宜他了!” 叶柔嘉点头赞同。 狐仙被松雅和松语带进了寝殿。 “你叫什么名字?”叶柔嘉现在狐仙面前,开口问。 “放了我的孩子,我就告诉你。”狐仙抬头看着女孩子。 狐仙见她年纪不过十一二岁,心想定是好糊弄,谈谈条件也不是不可能。 叶和嘉想起那两个孩子的脸就起鸡皮疙瘩,要是把他们俩放出去,就凭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装扮,还不知道要吓坏多少人? “你做梦!你抓了那么多无辜的孩子,喝干了他们的血。你要是不老实交代,等会我就叫人去抽干你儿子的血!”叶和嘉威胁道。 “不要!不要!”狐仙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要被抽干血,心里害怕极了,连忙哀求,“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原来这个狐仙名叫胡仙,亲娘是跳大神的,所以她从小就对装神弄鬼那一套把戏极为熟悉。 到了十三四岁,胡仙出落得十分美艳,她亲娘将她高价卖给京中一家富商做了小妾。 她极有眼色,长得又好又会服侍人,富商很是喜欢她,但是富商的正妻却看她不顺眼,经常对她非打即骂。 后来富商无奈只好将她送给了一个官员,这个官员又巴结上司,又将她转手送了。 谁知道她突然有孕,自己也不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新的主母也容不下她,将她赶出了府。 在她就要被街头的地痞侵犯的时候,刘俊彦救了她,并把她带到了太平镇。 日子过得清苦,胡仙根本就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就算她原来给人做妾,也是锦衣玉食。 她便学着亲娘的样子装神弄鬼,想要以此谋些钱财傍身,一开始刘俊彦并不同意。 胡仙就拿两个孩子要挟,刘俊彦没有办法只能顺从她的心意。 有了一点小名气之后,胡仙一家四口的日子虽说比以前好一些,但她并不满足于此。 四五年前,县里的主簿带着妻子过来求子,胡仙就和主簿商量将狐仙的名声传出去,赚取更多的银子,两个人一拍即合。 胡仙之前做过一个吏部官员的小妾,那个官员对她还念念不忘。有她引荐,加上大笔的银子开路,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并将反对他们的人暗中铲除。 将严楷挤下了台,郝主簿也如愿当上了知县,这些年来,她网罗各种各样的人为她效力,渐渐地在这太平镇上站稳了脚跟。 “你为什么要给两个孩子打扮成那样?”叶和嘉突然问道,这个问题藏在她心里很久了。 胡仙低头说道:“他们跟着我这个母亲,耳濡目染,喜欢上了装神弄鬼,就像我小的时候那样。再说他们那个样子,吓到了不少人,既然孩子高兴,就让他们继承我的衣钵,以后也有口饭吃。” “你把这一套,当成世代传承的手艺了?”叶和嘉简直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 “刘俊彦当初就不该救你,遇到你,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叶柔嘉幽幽说道。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胡仙的内心,想到外面生死未卜的刘俊彦,她失声痛哭,良久才说道: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一直被我威胁利用,他是被我拖下水的,你们放了他,事情都是我指使的,一切坏事都是我做的!” “害人终害已。”叶和嘉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女人,她本可以和刘俊彦过安稳的日子,可是因为她的野心和私欲,将他和两个孩子全都拉入了深渊。 “我们不会对你动用私刑,严知县并没有死,他在太平镇上四处搜集你们的罪证,那些罪证已经上报给了皇帝,相信不久你们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叶柔嘉看着胡仙的眼睛说道, “你,你的孩子,还有所有为你卖命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胡仙没想到她们居然搬动了皇帝,她面上没了血色,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也不再求饶。 叶柔嘉说道:“现在你若是还想利用两个儿子去投靠京城里的那位官,也行不通了,说不定他也自身难保。” 胡仙最后一点底气也没有了,她原以为自己就算事发,也不会弄得难以收场,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瘫在地上,目光空洞。 松雅打开门,几个人出了寝殿。 屋外的太阳已经刺眼,照耀着整个庙宇。 叶和嘉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畅快: “长姐,做为民除害的事,真是过瘾!” “嗯,原本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如此顺利。” 叶柔嘉前世对太平镇狐仙的事情有所耳闻。 那时候她刚刚嫁进林家,她的婆母林曹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狐仙娘娘庙求子灵验,想带着妾室曹忻去求子,被林正春骂个狗血淋头。 直到一年以后她才听说狐仙庙被皇帝下旨端了,因为这个县的百姓饿死了不少,易子而食的事情很是常见。事情闹大了,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前世她不知道是狐仙害了那么多人,直到机缘巧合路过这里,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这次都是他们的功劳,我们只是尽了微薄之力。”叶柔嘉目光看向,坐在地上休息的众人。 那几个受了伤的汉子,面上都带着笑。 章节目录 第89章 知县 主殿里捆着一排排的人,叶大富等人又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被迷晕白衣使者迷迷糊糊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 身后的绳扣越挣扎越紧,勒得手腕生疼,嘴巴也被堵住了。 厨房的婆子歪在墙角,有两个人还打起了呼噜。 旁边一个婆子叫醒了打呼噜的婆子。 “别睡了,都大难临头了,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怕什么,我们只是烧饭的,又没作恶事,还能把我们都砍了?” “就是!” 几个婆子坐在墙角就这样聊了起来,就好像平时做饭时说闲话一样。 “越有钱越抠!这都三个月没发月钱了!” “那个狐狸精睡在金堆银堆上,养了那么多小白脸,这日子过的,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看看,报应来了吧,我们都被连累了!” “到时候我们就求县太爷,我们也是被迫给狐仙烧饭的。” “县太爷跟狐狸精也有一腿,求他没有用,说不定他也泥菩萨过河!” “喂,我还听说狐狸精在京城还有相好的,好像是个大官。” “亲娘诶,这女的到底睡了多少男人啊?” “长得稍微俊一些的,都……”婆子一脸你懂我懂的表情。 “有时候还会因为争风吃醋打起来。” “听说那两个孩子也不是刘护法的!” “乖乖!我还以为是刘护法的儿子,怪不得越长越不像,眉眼也不像狐狸精。” 几个婆子聊得来了精神。 范耀宗接到旨意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和山东都指挥使秦仞在县衙会合。 郝知县五短身材,一双牛眼显得十分突兀,他见来人强装镇定,带着县丞等人在县衙门口跪拜迎接。 二人亮出身份后,郝知县更是点头哈腰:“几位大人,您看要不要先用点饭菜然后再好好歇息,远道而来定是劳累疲乏。” 旁边的雷县丞等人也是将一张脸挤满了笑容。 站在县衙门口的范耀宗,虽然屁股已经被这一路颠得,快要四分五裂了,大腿也被马鞍磨破了,但是丝毫不敢有歇息的想法,他摆摆手:“不必客气,还是赶快做正事吧!” 郝知县等人一愣。 “正毅、明权,你们去查县衙的账簿。” 他身后的熊御史和马御史应声而去。 郝知县等人惊愕不已,怎么好端端地要查账簿? 随即又想到自家的账面早就做得十分好看,暗自舒了一口气。 秦仞转头示意身后的指挥同知。 指挥同知打了个呼号,震天的铁蹄声由远及近。 五百骑兵在府衙前勒马停下,然而卷起的灰尘,却是慢慢向知县等人迎面扑过来。 灰尘呛得郝知县和雷县丞抬起袖子捂住口鼻,不停地打喷嚏。 身穿铠甲,手持长刀的骑兵下马,吓得郝知县等人腿都软了。 难道是事情暴露,自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将县衙所有人控制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违者斩立决!”秦仞声音洪亮。 “领命!”五百兵士齐声答道。 郝知县慌了手脚,昨日有白衣使者过来跟他说,狐仙身体不适,要休息两日,他那时候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想才后知后觉,定是那边有了麻烦。 此时得赶紧派人去京城求救,不然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他正紧皱眉头思考对策,就被上前的两个兵士架住了胳膊。 两个兵士身材高大,他瞬间就双脚离了地面。 “下官做错了什么?下官是人人称颂的好官,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郝知县瞪着一双牛眼,两只脚不停地划拉。 范耀宗看他的样子,冷冷说道:“你做了什么,不需要你来说,有人会说。” 郝知县大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虽是七品知县,但也是朝廷命官!你们怎么敢随便抓人?” 范耀宗不想与他多说,秦仞也是做事干脆果断,一刻也没耽误就开始拿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县衙内的所有人都被赶到了县衙院子里。 郝知县的家眷都没来得及逃跑,全都被秦仞的手下擒住了。 范耀宗站在县衙后面的监牢门口,听着前面吵吵嚷嚷喊着冤枉,手里拿着半块饼,就着水囊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吃着。 秦仞见他嘴唇胡子上全是面粉,怕他被噎着,掏出了自己腰上的水囊递过来。 范耀宗喝了口水,咽下嘴里的饼,说道:“不用不用,我这两天都习惯了,我这里还有水。”说完朝着秦仞晃了晃水囊,“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 秦仞收起自己的水囊问道:“你可以一边骑马一边吃啊?” 只见范耀宗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试过,颠掉了好几块饼……” “哈哈哈哈……”秦仞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这也不怪你,御史大人常年不骑马射箭,骑术不精,手也不稳。” 听秦仞这么说,范耀宗丝毫不生气,点头说道:“是,我们文官四肢都退化了,就现在我的老腚还酸疼着。” 两个人虽是第一次见面,但是颇为投缘,因二人都是坦荡豪迈的性子。 “看样子是要昼夜不停地查了,你看看这县衙里关押的人,哪一个像是十恶不赦的匪贼、大盗?一个个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范耀宗将手里的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顺者昌,逆者亡。圣上派的天使已经大致跟我说了,我估计这个县里鸡鸣狗盗之辈,都被狐仙收入麾下,为她做尽坏事。” 秦仞说完,范耀宗也点头赞同。 “走吧,秦指挥使,咱们这一回就化身青天大老爷,帮蒙冤的民众洗刷冤屈吧。”范耀宗调侃道。 一直审到了半夜,除了四五个确实是犯了刑律,其他人都被解了枷锁,销了案,当堂释放。 两个人舒了口气,到县衙的后院,找了屋子休息去了。 郝知县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屋子里除了四面墙什么都没有,桌椅板凳早被那群官兵搬了出去。 他双手被紧紧绑着,嘴巴也被堵上了麻核桃,依靠在墙角失魂落魄,窗户那边,不时有官兵会朝他看一眼。 知道自己估计难逃一劫,心里只能想着,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或许京城的那位看在自己忠心的份上,护一护自己的亲眷。 转念又想那人高高在上,怎么会在意他小小知县,自己反正老命不保,要不要死也拖个大人物垫背。 郝知县自己一个人在墙角琢磨,思来想去,也没打定主意。他呆在这个屋子里不知道时辰,也不能说话,更没有亲信可以商量。 他暗恨这帮官兵实在是狠绝,对付自己用的都是军中那一套,恐怕更可怕的刑罚还在后面。 天蒙蒙亮,隔壁屋子里传来嚎叫声,还有棍棒敲打在骨头的声音,将昏昏欲睡的郝知县一下子惊醒,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之前遇到骨头硬,死也不认罪画押的人,他就在他们身上用遍了牢中的刑具。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双脚在地上支撑,恨不得让自己嵌入墙中。是谁在受刑?雷县丞?还是他的仆人? 渐渐他的耳朵里全是人哭喊求饶的声音,有男有女,甚至还能听出其中一个凄凄惨惨的哭声,是出自他最宠爱的小妾,。 从前只觉得她哭的样子惹人怜爱,现在听来只让他心惊胆战。这个小妾是他威逼利诱抢占来的,前年纳入后院的时候不过十一岁,她不会把她的遭遇全盘托出吧? 还有狐仙和她的手下,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会不会像他一样被人控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离去 范耀宗和秦仞将事务交给自己的下属,一大早就带着三百骑兵去太平镇的狐仙庙。 有个少年躲在暗处看到他们离去,立马放了一个窜天猴。 太平镇街上的百姓就听到有七八个少年在街上到处喊。 “狐仙吃人肉啊,骨头都被挖出来了!” “大家快去看看啊!狐仙其实是个妖怪。” 少年快速在人群中穿梭,人们听说这个骇人的消息,都十分震惊,也有人想要拦着少年好好教训,无奈他们速度太快,喊完了立马消失在人群里。 “老婆子,我就说吧,你信的那个狐仙不是啥好东西。”一个长须老者对身旁的老婆子说道。 “呸,听这帮小兔崽子胡说。”老婆子嗤之以鼻。 “你若是不信,咱们这就去看看。”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污蔑我们的狐仙娘娘。” 每走一段路,身后不远处就会响起鞭炮声。 秦仞对范耀宗说道:“看来是有人通风报信,但愿不是郝知县的人手。” 秦仞一抽马鞭,转头吩咐后面的骑兵:“快!全速前进!” 范耀宗也跟着抽起马鞭,顾不上自己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暗自庆幸早上吃的是干粮,若是汤汤水水早就吐了。 一行人远远的就看到,巨大的狐仙金身塑像高高耸立,塑像身后大殿金光闪闪,占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庙宇比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 等他们靠近庙宇,看到狐仙庙前的大空地上,被人摆满了尸骨。 众人连忙下马,走上前查看。 摆在最前排的是个小女孩,像是刚死不久,头发是白色,面色是诡异的灰色,范耀宗蹲下身子查看。 秦仞也蹲下,看了看说道:“这个孩子是白子,身上居然没有尸斑,她的血应该被抽干了。” “这里有不少这样的孩童尸骨,他们为什么专门找白子?”范耀宗问。 “官老爷,狐仙娘娘说这些孩子都是被鬼魅附身,会祸害家人。”旁边围观的一个老者说道。 两个人看看老者,又看向面前的皑皑白骨,有大有小,其中还有几个小孩子的遗骸,头顶的头发虽然灰扑扑的,但是也能看出来是白色的。 一个官兵清点后,向秦仞报告:“秦将军,一共八十九具尸骸。” 这时有民众渐渐围拢过来,看到这一景象无不目瞪口呆,有的孩子胆子小,被吓得哇哇大哭,被自家大人捂住了眼睛抱在怀里。 “狐仙吃了那么多人?”一个汉子惊恐地对旁边的同伴说。 “可能是吧,要不然怎么会有官兵来这,肯定是来抓人的。”同伴回答。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我把我的棺材本都捐给了狐仙了,这可怎么办啊?她要是被抓起来,还能保佑我的小孙孙吗?”一个老妇人听到旁边两人说官兵来抓人,急得大哭起来。 “三奶奶,她自身都难保了,哪里还能保佑你小孙孙啊?”汉子此话一出,旁边的同伴就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你个傻大个,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不信,我们狐仙娘娘是好人!” “哎呦,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都说你是鬼魅附身的怪物,娘知道根本是胡说八道,我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啊!……”一个妇人扑在小女孩的尸体上嚎哭。 也有几个人通过衣服认出了自家亲人的尸骨,跪在地上哀嚎哭泣。 人越聚越多,都在议论纷纷,还有的人不信的,看到此时此景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开门!攻进去,有反抗者格杀勿论!秦仞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就绕过骸骨,队列朝着大门小跑。 领头的没有费力气就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吃了一惊。 狐仙娘娘的金身塑像下捆着一排排的人,都被堵了嘴,看到他们进来都有气无力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两天没有吃饭,一个个身上都散发着粪便的恶臭味。 民众围在大门口,一个个都伸头看向里面。 “狐仙也拉屎放屁吗?”一个老妇人闻到了里面臭烘烘的味道。 “早说了,他们就不是神仙!你们都不信!”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捂着鼻子说道。 “三奶奶,毁了,狐仙保佑不了你了!她自己都尿了一裤子……” 看来他们被人捆在这里至少有两三日了,留下几个看守的士兵,领头的官兵带人去主殿后面仔细搜索。 秦仞早有预料,有人将尸骨排列放在庙前的空地上,那这里面的人一定是被人控制了,看来刚才放炮的人就是通知这边的人撤离。 幸亏不是和狐仙一伙的,不然就要耗时耗力。 太平镇的一家饭馆大堂里坐满了人。 “真是痛快!兄弟们,干了!”屠百户举起手里的酒碗,一口将酒灌进嘴里,漏出来的酒水顺着他的胡子滴下来,他豪爽地用袖子一抹。 “干!丁正刚!”大家对着一个空着的位置大喊。 好像那里坐着丁正刚,他的前面有一碗满满酒。 叶晟抬手,将那碗酒洒在地上。 大家看到都哈哈笑着,“丁正刚最好喝酒,您亲自灌他,不知道他高兴成什么样!”叶大富轻声对叶晟说道。 叶晟笑笑没有说话,将桌子下面的罐子拿出来,从里面提溜出一只鳖。 众人都看向这只鳖,在半空中挥舞着四爪。 “我记得刘石在军营里的时候,偷偷养过一只王八。”一个汉子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鳖说道。 “就是!你还记得他叫刘石,我只记得大家都叫他刘王八。” “侯爷,您养这个鳖是不是想起刘石了?” “当初他重伤,军需又紧张,我们怕他没有油水,就把他的鳖炖了,喂他肉吃,骗他说是打来的兔子。” 回忆起那段往事,众人脸上都露出哀伤。 “吃了鳖,他还是死了,万幸没成饿死鬼。” 叶晟将鳖提得更高,说道:“我和它有缘,你们看它壳上有个凸起,跟刘石养得那只鳖位置一样,说不定就是刘石的鳖重新投胎。” 叶柔嘉和叶和嘉坐在一旁面面相觑,原来叶晟如此宝贝这只鳖,是这个缘由。 众人仔细看了那只鳖,都觉得叶晟说的有道理。 叶晟将鳖放进罐子里,他也不嫌这里的酒劣还掺了水,将自己碗中的酒一口喝完,将碗猛地磕在桌子上,大声说了一句:“散了!都给老子回家去!” 众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一个个惊讶地看向叶晟。 “将军……”屠百户讷讷开口。 “都回去吧!”叶大富看叶晟背着手不再言语,于是对众人说。 叶晟带着叶大富等人上了马车,叶柔嘉和叶和嘉看着一双双不舍的眼睛,看向叶晟的方向,都在心中叹气。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众人齐声对着叶晟的马车说道:“侯爷后会有期。” 帘子纹丝未动,里面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辆马车缓缓启动,屠百户等人看着马车走远,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可是也知道他们这群人也不能再跟着了。 叶晟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人,他决定的事,他们这群人没人敢违背。 屠百户等人黯然地向着相反的方向骑马离去,他们这群人,只因一次战败,全部被脱了军籍。 他们当中有人,也曾猜测是因为叶晟遭同僚忌恨,身边的亲信才被遣散。当今圣上老谋深算,也不会允许叶晟拥兵自重,威望过高。 叶晟一路都冷着脸,看出他心情十分不好,叶大富等人也不敢说话,情绪也很低落。 “银子呢?”叶晟突然问。 叶大富叹气说道:“他们谁也不肯收。” 叶晟似乎早有预料。 后面那辆马车里,松月和叶柔嘉说:“姑娘,太夫人派来的人应该到家了吧,他们没有把你们带回去,会不会被太夫人责骂呀?” “我们如今平安无事,太夫人也不会为难他们。”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柔嘉抓起旁边袋子里的香瓜子,递到她眼前,叶和嘉摇摇头:“长姐,我吃不下。若是没有我们碰巧经过太平镇,这个县的百姓不知道还要被祸害多少年。” 算算时间,前世狐仙娘娘庙前的香火旺了八年。 叶柔嘉揉揉她的脑袋说道:“不要再想了,咱们收拾好心情,接下来就游山玩水,好好散心。” 叶和嘉又叹气,接过瓜子握在手里:“祖父这时候心情也不好吧,离别这种事情,最让人伤怀了。” 两个女孩子又担心起叶晟来。 章节目录 第91章 是谁 “肃言,这回吏部必将有一番动荡。”四皇子杨舒面上带笑,对头戴儒巾的幕僚张肃言说道。 “东翁神机妙算。”张肃言抚须。 “你兄长一家可还平安?”杨舒问。 “他们有您派人暗中保护,肯定安然无恙。我的两个侄儿听从您的安排,几次堵住官道,终于等来了靖宁侯,把事情捅到了圣上那里。” “这一回狐仙必死无疑,她占了我兄长家的房屋田地,又吸干了我儿子的血,我发妻也悲痛离世。”张肃言谈起往事泪流不止,说着就要下跪,“小人要多谢东翁的大恩。” “你过几日就回乡好好祭奠你的妻儿,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杨舒扶起张肃言。 杨舒小声问他:“二哥在吏部历练已有四年,他把朝中那么多官员都换成了自己人,这次他首当其冲,父皇会如何处置他?” 张肃言用袖子擦干眼泪,略作思考才答道:“以他在朝中的地位……” “圣上最多会让他反省思过,吏部会推出一个人出来揽下所有过错,代王和吏部尚书等人都会毫发无伤,最多被斥责一番。阿柔,阿和,你们要知道换掉一个吏部大员,会让朝局不稳……”叶晟坐在椅子上,对两个女孩子认真教导。 “你们女儿家,了解些朝廷政务也没有坏处,祖父就跟你们多说一些。”叶晟喝了一口茶,坐在下首的两个女孩子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一个高品阶的官员能爬到那个位置,背后往往是一个家族甚至是几个家族的共同培养,这背后又牵涉多少门生旧故,他是他的老师,他是他的亲家,换了他一个,上位者很可能还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人。” 叶晟的话让两个女孩子双目微张,叶和嘉问道:“那去年诚意伯林正春,为什么就轻而易举地被处置了呢?” 叶晟也想起这桩事,想了想说道:“首先林正春父亲的爵位是靠杀幼子得来的,被世人所不齿,其次他也被圣上厌弃,他所背负的人命倒是最次要的,关键是圣上需要稳定民心。” “祖父,我总觉得这次太平镇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叶柔嘉眉心微蹙。 叶晟赞赏地看向叶柔嘉,叹口气说道:“我们这回算是站在了代王殿下的对立面了,把我们推到如此境地的人,除了那几个皇子,还能有谁?” 叶和嘉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有这么复杂,她脱口而出:“那我们岂不是做了别人的刀?” “能做别的人的刀,说明我叶晟还有点利用价值。哈哈哈哈……”叶晟大笑起来,继续说道,“只是我麾下的那群兄弟,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相见了,临别时我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叶柔嘉见叶晟目光渐渐黯然,叶大富将金叶子如数归还的时候,她想让叶大富分给那群可敬可畏的老兵,可是他却说,他们打死也不会收大小姐的金银。 “祖父,您别担心,他们都会好好过日子的。”叶柔嘉安慰道。 叶大富想起前两天和屠百户等人并肩作战的场面,也心生畅快,笑着说道:“大小姐说得对!他们跟我说,这次的事,够他们吹半辈子的牛了!” 想象着屠百户、陈三等人对自己的孙子孙女说着:你爷爷我当年…… 屋中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大家原来略有伤感的情绪都被驱散。 叶和嘉心想,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没有遗憾,可是若是没有遗憾,那人生又是不完整的。 “回去好好休息,再过两天我们就到扬州了。”叶晟让叶大富送女孩子回房休息。 没过几天,郝知县被定了十几个罪名,灭了九族。 严楷作为原来的知县,对本县情况了如指掌,在皇帝的授意下,官复原职,重新上任。 从知县到衙役被一撸到底,县衙里的人重新换了一拨,太平镇的亭长、里正、里保也换了一半以上。 太平镇的河流,半个月都是血红一片。 狐仙的拥趸全部被斩首,狐仙被凌迟的那日,街市上围满了人…… 叶晟等人住的那家客店,第二天就有伙计发现掌柜躺在床上,早已断了气。 住在店里的客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异响,重新上任的严楷严知县亲自过来勘察,发现掌柜住的房间被人翻找过,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严楷只能判定掌柜是突发疾病而亡。 严楷按照原来狐仙让人记录的账簿,归还了第一年记录在册供奉狐仙的银子,其余两年因为没有记录,只能将这批银子上报朝廷。 皇帝得知这笔银子足有三四十万两,相当于一省十年的赋税,立马下旨,播了十万两银子给县衙,劝农桑,兴学堂,扶住孤苦,尤其因狐仙家破人亡的民众,补贴其银钱修建房屋。 另外还免去了县里三年的赋税,全县百姓无不对皇帝感恩戴德,称颂皇帝是千古明君,爱民如子。 代王府 杨弘急得在正厅里来回踱步,吏部尚书周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模样,两个人刚才在乾清宫被皇帝斥责,并让杨弘反省己过,写一篇思过书两日后呈给皇帝。 “是谁?”杨弘停下步子,紧皱眉头问周甫。 周甫沉吟:“难道是三皇子?” “不无可能!定是嫉妒我比他得宠,又早早封了王!”杨弘咬牙切齿,一拳锤在周甫身旁的案几上。 “可是我们无凭无据……”周甫犹疑开口。 “迟早会有!”杨弘目露凶光。 周甫见他气极,转移话题说道:“殿下消消气,这次我们把蔡理推出去,损失也算是降到了最小。” “他可心甘情愿?”杨弘面色微霁。 周甫说道:“您放心,他家族中还有人在朝为官,他也不想整个家族跟着他一起沉落。何况此人能力平庸,后宅也乱,要舍也舍像他这样的人,用来挡箭最合适不过。” 杨弘点头,“父皇这回真是既得了银子,又收拢了人心……” 周甫闭了嘴,儿子私下议论老子,他作为外人可不敢插话。 如傅怀信傅太师那样,当着皇帝的面骂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失察,哪个敢像他那般英勇无畏? 杨弘也知道自己失言,不敢再议论皇帝,于是让人送周甫回去。 自己则进了书房,喊来府中的长史一起商量,如何写一篇感人肺腑的思过书。 “殿下,殿下!张夫人不好了……”杨弘身边的小太监在书房门口着急地喊着。 屋里的两名长史皆震惊不已。 杨弘更是惊得丢下了手中的毛笔,急忙抓住小太监的肩膀问道:“张氏怎么了?” 小太监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说道:“张夫人小产了。” 杨弘最听不得“小产”二字,他睁大双眼,放开了小太监,站直了身子喃喃自语:“又小产?难道本王注定命中无子吗?” 其中一位长史连忙上前劝说:“王爷您要不过去看看吧,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遭了算计?还是自身原因。” 另一位也跟着附和。 小太监在前引路,将杨弘带到了张氏住的院子。 很快,代王府侍妾小产的消息就悄悄传遍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张氏 三皇子府,程氏脸色红润带着微笑,小腹微微凸起,一旁的杨昭也心情颇好。 “你安排的?”程氏问。 杨昭笑:“什么?” 程氏见他装模作样,也不生气,问道:“杨氏小产,是你安排的?” 杨昭摇摇头说道:“没有,我要为我们的孩子积福积德,这次恐怕是杨氏自作主张。” “她这是对你念念不忘,所以……” 杨昭打断程氏的话,说道:“阿瑜,这都多久的事了,你还拈酸吃醋?” 他蹲在身子,看着程氏的眼睛认真地说:“何况我和她清清白白,也是她自愿去做二哥侍妾的。” 程氏笑道:“我就是说说,我还不知道你?看来张氏是真的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杨昭见程氏没有真的生气,也松了一口气,心说幸亏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岳丈程院使曾经暗中交代他,孕期的妇人容易情绪起伏不定,请他多多体谅程氏。 此时的代王府,代王杨弘从张氏的院子里出来就去了正院。 他看着头上戴着抹额的王妃李氏说道:“张氏小产了,你可知情?” 李氏被他这么指着,猜到他是在怀疑自己,心中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她撇过脸去,说道:“我还在做小月子,王爷还是莫要沾染这里的污秽之气。” 杨弘走到床边,问道:“你可知道张氏是被何人所害?她一向身子强健,黄院判也说胎像稳固,这才查出有孕不到一个月,就小产了。” “我不知。”李氏压下心中的火气说道。 “你是怎么管本王的后院的?为什么一问三不知?”杨弘质问李氏。 “王爷,我还在坐小月子,没有精力去管那么多事。”李氏一滴泪滴在被子上。 杨弘气得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李氏见他走了,心中涌起悲伤,杨弘和她是自小的情谊,如今居然怀疑她害了他的孩子,怀疑她的品性? 旁边服侍的婢女劝道:“王妃,王爷刚被圣上斥责,又听闻张氏小产,心情不好,您不要往坏处想。” 李氏冷笑:“那就是来我这撒气了。” 婢女见她心灰意冷,继续说道:“您和王爷感情深厚,万不能因为这点事伤了夫妻情分!张氏小产,就是她的报应,与我们何干?” “报应不爽,您失了世子她就查出有孕,您小月子没出,她的孩子也没有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李氏捂住头,大声说道:“不要再说了!” 代王府的秋婵院,张氏一个人在屋子里躺着,她面色苍白,茫然地看着帐顶。 她原来侍寝王爷之后,都有婢女端来一碗避子汤药,她从来都是喝得一滴不剩,自从四个多月之前王妃查出有孕,她和陈氏侍寝后再也没有服用过汤药。 张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庶子?她才不想给代王添个庶子。 下身还疼着,她烦躁地翻了一个身。 “姐姐,你还好吗?”有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传进张氏耳朵里。 张氏两手支撑缓缓起身,看向来人。 “你莫要起身,快躺好,我就是来看看你。”陈氏慌忙走到床前,身后的婢女从旁边搬来一个凳子。 陈氏坐在凳子上,面露关切:“张姐姐你莫要伤心,孩子还会有的。” 张氏靠在床头面无表情。 张氏的婢女端来茶水,陈氏将茶杯捧在手里,说道:“说实话,其实妹妹挺羡慕你的……” 连张氏的婢女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羡慕什么?羡慕她小产? 见张氏面色不善,陈氏连忙解释:“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身子弱,月事从没准时过,你刚断了汤药就有孕,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王爷添上一儿半女。” 说完,陈氏就拿着帕子拭泪。 张氏抿嘴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陈氏。 陈氏见张氏没恼,小声说道:“你身子比我好,这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姐姐你得好好想想,是不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妹妹我累了,请回吧!”张氏拽过被子,身子躺下来,将头给蒙上了。 陈氏翻了个白眼,真是不识好人心。 “怎么还不走?”张氏突然掀开被子,脸上很是不耐烦。 陈氏起身,对着又蒙上头的张氏说道:“那姐姐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再替王爷开枝散叶!” 说完,主仆二人就离开了秋婵院。 见两人走远了,张氏的婢女朝着她们啐了一口。 “夫人莫要与这种小人生气,她就是专门来挑拨您的,您若是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是正好遂了她的愿吗?”婢女走到张氏旁边温声劝道。 张氏掀开被子,看了婢女一眼,问道:“汤药熬好了吗?我要喝药。” “好了,奴婢这就去端。”婢女走出屋子,另一个婢女上前又重新将她扶起,靠坐在床前。 张氏目无表情地看着手上一根平平无奇的红绳,婢女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她经常这样看着红绳发呆。 纵然她刚小产,脸色还很差,但是也不得不说她的容貌依旧是绝色动人。 婢女端来了药,张氏接过来用勺子扬了扬药汤,然后一口喝干了,药汤烫得她心口微疼,两个婢女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她一定是伤心至极,却没看到她躺下后,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浅笑。 景和宫 顺贵妃蹙眉问道:“弘儿,有没有查出张氏是被谁所害?好好的怎么会小产?” 杨弘摇摇头。 “你也莫要责怪阿柠,她刚失了孩子,不要让她劳心,你和她这么多年的情分,应该清楚她的品性和为人。”顺贵妃说道。 杨弘没有接她的话,说道:“母妃,过段时间府中再纳位侧妃吧。” “那你要好好安抚阿柠,莫要因为这些事离了心。”顺贵妃嘱咐,看儿子点头应承,又说道,“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周甫的嫡孙女倒是合适,只是不知道父皇那里……”杨弘踌躇开口。 顺贵妃先是目光一亮,接着又叹口气,皇帝的心思哪里这么容易揣摩,缓缓说道:“母妃帮你去提一提。” 章节目录 第93章 蔡家 自打蔡理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脱下了官帽就坐在太师椅上发呆。 “老爷,老爷,你看看阿嵇,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贱人,把整个蔡府搞得乌烟瘴气。我要把那个贱人发卖,你儿子居然敢忤逆我?”蔡理的夫人万氏急匆匆地进门,嘴上喋喋不休。 “老爷,你听没听到我说话?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个这么个儿子,女儿的婚事也迟迟定不下来,卿妍还想着做代王府的侧妃,哭着闹着不肯相看。一个个都是讨债来的,到底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万氏哭嚎了半天,见蔡理依旧不为所动,也不似平时要么安抚要么发火,只是呆呆地坐着。 “老爷!”万氏将手在蔡理眼前晃了晃,“老爷,你怎么了?” 蔡理抬头看着万氏,嘴唇颤抖,满眼是泪。 万氏心中一惊,只听蔡理颤声说道:“我们蔡家……要完了……” 此话一出,万氏难以置信,拉住蔡理的衣袖问道:“什么完了?我们蔡家好好的,怎么会完了?” 蔡理叹气,将目光看向门外侍立的奴仆,又环顾整个大厅,摆摆手说道:“老爷我这条命就快没了……” “你们……”蔡理哽咽实在说不出话来。 今日他被吏部尚书周甫喊道一边,他看着周甫笑眯眯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哪成想居然是…… 若是他将罪责全部揽下,他们就尽力保全他的妻儿老小,不牵涉其他蔡家族人。言下之意就是他若敢攀咬,那蔡氏一族都没有好下场,还有他的家人,全部跟他一起走上绝路。 他能怎么选?还能怎么选?他现在就是一颗弃子,明明那些银子,他都是过了手,并没有得到多少。 “老爷,有人从后门过来,说要送点东西给您,他说他家老爷和早就您说好的。”管家过来禀告。 “抬进来,搬进库房。”蔡理说道。 “老爷,你究竟犯了多大的罪?平时我们不过是收了点银子,再说这京城里的哪个官没私下里收贿?”万氏被旁边的妈妈扶起来,追问蔡理,“送东西来的又是谁?是来帮我们一把的吗?” “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欺上瞒下……”蔡理说着周甫给自己定的罪。 万氏大呼冤枉,蔡理不过是个五品吏部郎中,如何卖官鬻爵? “老爷,我去求见贵妃娘娘,我去求见太后,这都是污蔑!咱们蔡家罪不至此,我哪怕是去闯宫门,告御状,也要……” “啪!”万氏话没说完,就被蔡理狠狠地抽了一个巴掌,她震惊地望着怒不可遏的蔡理,只听蔡理一字一句问道:“若是想我蔡理断子绝孙,你就去!你是想拉着蔡氏一族所有人,跟着我蔡理一起死吗?” 万氏捂着脸痛哭不已。 “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选我们家?” 蔡理当时听完尚书大人的话,也在脑子里不停地问为什么偏偏选他? 直到他回到家,听到万氏又在唠叨着儿子如何忤逆,女儿如何不省心,他突然就明白了…… 如今他还能去责怪谁呢? 蔡府的库房多了几箱金银,蔡理让管家把三年前的账簿拿了出来,将这批金银添了上去。 “阿娘,今天的菜也太多了吧?”蔡卿婷看大圆桌都快要摆不下了,而且鲍参翅肚什么都有,比过年吃的还好。 “吃你的吧,不要说话!”蔡卿妍拿出长姐的范儿教训妹妹。 蔡嵇见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见到他就数落,心里有些奇怪,闷头吃起饭来。 “多吃菜!”万氏一开口就要落泪,连忙收住了泪意,给自己的三个儿女夹菜。 儿媳乔氏恭敬地给蔡理和万氏布菜。 三人见父亲蔡理沉默不语不动筷子,也不敢提起筷子。 蔡理见一桌人都看向他,慢慢提起筷子夹了一块火腿塞进嘴里,三个人才开始拿起筷子吃饭。 万氏转过头,说道:“我去看看炖的汤好没好,乔氏你也坐下吃吧。” 蔡嵇和蔡卿妍都感觉到有些异样,但是看到蔡理一脸严肃,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伴着诡异的气氛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剩下的菜被万氏赏给了仆妇。 “姐姐,我吃得好饱啊!陪我散散步消食吧!”蔡卿婷拉着皱着眉头的蔡卿妍说道。 姐妹二人走在蔡府的花园中,“妹妹,你觉不觉得今日阿爹阿娘有些奇怪?”蔡卿妍问道。 “阿爹估计就是心情不好,阿娘也不像以往那么唠叨,就连我勺子碰在碗上,她都没说我。”蔡卿婷因为没被万氏斥责而窃喜。 蔡卿妍点着她的额头:“你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不知道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家?如此没有眼色,看你以后不被婆母、小姑磋磨!” 蔡卿婷不以为意,说道:“我嫁给什么样的人家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姐姐你啊,一定会嫁到王府做侧妃的。” 一句话哄得蔡卿妍喜笑颜开,转念又想,自己给长平公主递了许多封信都没有回音,也猜到自己希望渺茫,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愿自己能心愿达成。 自己七八岁时,就被一个路过的师太看过命局五行流通,是大贵之格,食神得禄旺,故美而胖,将来可媲美杨贵妃。万氏听得心花怒放,赠与师太一大笔金银,欢欢喜喜地将人送至府外。 蔡府里的仆人私下里经常说,大小姐命中注定就是做贵妃的。也有婆子说那个师太就是走街串巷的骗子,这话传到了万氏的耳朵里,那个婆子被打个半死。 蔡嵇吃完饭就和乔氏回了院子,乔氏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这个男人的一颗心早就被那个小妖精迷住了。 那个贱人还不知道是从哪个花楼里出来的,天天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就来气,挑拨得夫妻两人常常置气。 就这样,婆母万氏还明里暗里催她生个孩子,她都多久没和蔡嵇同房了,让她去哪变出个孩子? 处处受气的乔氏撕扯着手中的帕子,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自己作为正妻,打骂奴婢的权利都没有。 何况婆母万氏到现在都没同意抬那个贱人做姨娘,有万氏撑腰,乔氏心里稍微好受了些,等她找到机会,就把她发卖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群殴 蔡嵇睡着午觉,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他坐起身子问道:“小娥,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小娥放下手中的针线,袅袅走到门前,看到院子里的仆妇都慌慌张张,其中一个婆子径直向她这边跑过来:“姨娘,不好了!” 小娥秀眉微蹙,问道:“莫慌莫慌,你好好说究竟是怎么了?” 那个婆子指着主院的方向说:“官府来抄家了,已经进了主院。就要到我们这边来了。” “胡说什么?”蔡嵇穿着中衣,遢着鞋子下床呵斥那个婆子,“听风就是雨,一个个信口胡诌!” 婆子不再言语,只跪在地上拿袖子抹泪。 乔氏匆匆过来,面上全是泪,哽咽说道:“是圣上委派刑部尚书吴大人过来,我们蔡府……” 蔡嵇怒斥:“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信,我要去问问父亲。”说着就要向主院走去,却看到一列官兵小跑进了院子。 “所有人原地呆着,若敢反抗,就地格杀!”领头的官兵大声叫喊。 院子里的仆妇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若是主家被满门抄斩,那他们这些仆妇也会跟着人头落地。 一个个在心里祈祷,老天保佑,不要牵连他们,谁家没有一大家子妻儿老小。 小娥搀扶着快要昏厥的蔡嵇,忧心忡忡。 乔氏看了一眼蔡嵇,嗤笑了一声。 乔氏的父亲也在朝为官,虽然品阶不高,但是她也知道一旦被抄家,所有女眷要么一起陪葬,要么发卖为奴为婢,运气不好就充入教坊司做官妓。 她可不想过那样屈辱的生活,看到一队官兵就要向他们这边围拢过来,乔氏眼中全是泪水,她颤抖着从头上拔下金钗,紧紧握在手里,猛地将金钗插进了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蔡嵇的脸上,他惊恐地看向乔氏,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温热浓稠的液体,这才意识到那是乔氏的鲜血。 “啊!啊!……”蔡嵇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旁的小娥也目瞪口呆,看着乔氏软软地瘫倒在地,发簪掉落在地,脖子上划开的大口子不停地往外冒着血…… 小娥松开扶着蔡嵇的手,连忙去拉乔氏,从前乔氏没少打骂她,可是此时她却对乔氏没了恨意,只有同病相怜的悲悯。 乔氏在小娥的怀里,觉得嗓子里发甜,却说不出话来,也喘不过气,她用手抠向被自己划出来的洞口,眼球凸起,像是离开水的鱼儿,拼命地张大嘴巴。 小娥眼泪滴在乔氏的脸颊上,看着乔氏的样子痛不欲生,她也要向乔氏这样死去吗? 乔氏脑子里快速闪过自己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亲昵,被父亲举高高,十五岁及笄时万氏给她插簪,后来她穿着凤冠霞帔嫁给了蔡嵇,万氏成了她的婆母,后来小娥进府,她和蔡嵇每日吵吵闹闹…… 乔氏脑子里黑乎乎的,什么画面都没有了,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喉咙里咕噜咕噜,嘴里和脖子不断地涌出鲜血。 小娥抱着乔氏不断抽搐的身子不停地流泪,渐渐地,乔氏停止了抽搐,两只沾满血的手也从脖子上滑落下来,眼睛空洞地看向天空。 她短暂又无趣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至少她死的时候清白干净。 小娥身上沾满了乔氏的血,她看着乔氏瞪大的眼睛,将她平躺在地,用尚且干净的一只手,阖上她瞪大的双眼。 她拭去泪,看向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蔡嵇。 蔡嵇已经被吓傻了,他被两个官兵拎了起来,嘴里喃喃叫着乔氏的名字。 蔡卿妍和蔡卿婷住的院子里,所有的箱笼都被官兵抬了出来。屋子里凌乱不堪,一具女尸挂在房梁上,随着官兵的进进出出,轻轻地摇晃。 服侍的丫鬟已经被吓晕过去,还有一个婆子扒着门哭喊着:“求求……求求各位官爷,将我家姑娘抬下来……” “求求您!求求您!” 官兵没有一个搭理她,只顾着将东西抬到院子里清点。 蔡卿婷被人拉到了外面,她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她姐姐旁边吊着的另一根绳子。 那本是为她准备的,可是她根本不敢站到上面…… 短短时间里,他们蔡家就跌入泥潭,明明刚才午饭的时候,母亲还准备了那么多喷香可口的饭菜。 她现在全懂了,听说死刑犯上路之前,都是要吃断头饭的,母亲为大家准备的,就是断头饭吧! 等屋子被清空了,才有官兵将蔡卿妍的尸体放了下来。 尸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啊!……”蔡卿婷捂着头尖叫,她的姐姐瞪着眼睛看着她,脖子上是触目惊心的勒痕…… 那双眼睛,似乎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跟她一起死? 她不想死,她还小,怎么能就这样自缢呢? 蔡卿婷不敢再看,她尖叫不停,直到被官兵拉起来带走…… 她一直都以为姐姐会成为杨贵妃一样的贵人,没想到居然是和杨贵妃一样的死法,自缢,多么可笑。 要说那位师太算的准还是不准呢? 她和所有女眷都被关在了一起,万氏身边的仆妇过来跟她说,万氏服了毒,蔡卿婷抱着头不停地哭。 一天时间,她就失去了几位亲人,旁边缩着的是她的几个庶妹,还有哥哥最宠爱的小娥。 平时这些人哪里能进她蔡卿婷的眼,她站起身子,踢向那几个庶出的妹妹,嘴里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去死!去死!” 几个小女孩被踢得哇哇大哭,这间监牢里全是哭喊声,求饶声。 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孩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脚,拼尽力气将她摔在地上。 女孩子骑在蔡卿婷的身上,雨点般的巴掌落在蔡卿婷的头脸上,旁边几个小女孩见状也抹了抹眼泪,爬起来对着她拳打脚踢,像是在发泄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满…… 有个婆子想上前拉上一拉,却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衣角,朝她摇摇头。 小娥缩在墙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95章 抄没 “尚书大人,这是蔡家查抄的清单。正房一所共二十六间,东房一所十八间,西房一所十二间,东西侧房共十二间,杂房二十余间。” “宋砚三方,端砚二十方,玉马一匹,珊瑚树一株,东珠十四颗,珍珠手串、红宝石……” 刑部侍郎陈邦安读着单子上的内容。 “赤金元宝、白银元宝、金饼、金沙、白银加起来估计一共值多少万两?”吴霖问道。 “估银十万余两。”陈邦安答道。 大荣朝五品官一年的俸禄不过两千多两银子,不吃不喝五十年才能积累十万两银子。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奇珍异宝、古董字画…… “尚书大人,您看这本账簿,这些字像是新添上去的,墨迹很新。”旁边一个查看账簿的吏员说道。 吴霖接过账簿仔细查看,翻了几页,对吏员说道:“将这些记录下来,整理到一起再重新核对。” 乾清宫 皇帝正在看手中的账簿。 “这事办得不错。”皇帝将账簿丢在案上。 吴霖躬身一礼,说道:“圣上,蔡理有大笔的银子来源不明,臣仍在追查……” 皇帝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这些银子正好解了户部的燃眉之急,卫卿天天在朕这里哭穷。” 见皇帝转了话题,吴霖只能压下未尽之言。 “吴霖,你做刑部尚书已有十年了吧?”皇帝示意孟方将账簿递给他。 吴霖躬身答是。 “好好干,朕很欣赏你!” 突如其来的赞扬让吴霖有些怔楞,他跪下磕头: “臣定当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圣上隆恩。” 出了宫的吴霖坐在马车里,紧锁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皇帝说的话。 “尚书大人,那些凭空多出来的金银器物,我都记录在这本册子上,只要顺着这些往下查,肯定能摸到大鱼!”陈邦安给刚刚坐定的吴霖倒了一杯茶。 吴霖将册子接过来,放在了桌案上。 陈邦安暗中奇怪,刚要开口询问,就听他沉声说道:“这些先放一放!” 陈邦安面露诧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蔡理的案子查到这里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吴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蔡家自尽的女眷怎么处置?”陈邦安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 吴霖说道:“买几口薄棺葬了吧,皇帝是仁厚之君,不会为难这些女眷。” 过了几日旨意下来,果真如蔡理所说,他被处以绞刑,死在了狱中,儿子蔡嵇被流放,蔡府女眷发卖为奴,万幸没有被充入教坊司。 树倒猢狲散,蔡府落难,亲友族人恨不得立即撇清关系,生怕牵涉到自家头上。 小娥因为既不是奴婢,也不是姨娘,刑部核实后她被放了出来。 当初被蔡嵇带进蔡府的时候,她做梦都想成为姨娘,却被蔡嵇的母亲万氏和正妻乔氏百般阻拦,小娥苦笑造化弄人,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两位。 小娥怀里贴身揣着几张银票,都是蔡嵇平时偷偷塞给她的。这个男人一事无成,不堪大任,对她的疼爱却是实实在在的。 小娥使了银子打听到蔡嵇的消息,又拿出一大半的积蓄打点押送他的官差,哀求他们在流放途中对他多多善待。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蔡嵇看着小娥,干裂的嘴唇翕翕,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想到蔡家死的死,卖的卖,最后只剩下小娥拼尽全力护着他。 官差拿了银子,转过身让小娥和蔡嵇告别。 “你将傍身的银子都花完了,以后拿什么生活?”蔡嵇流着泪轻声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我?小娥泪如雨下,“你一定要撑住,只要留住一条性命,将眼下的难关撑过去。” “我阿爹阿娘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蔡嵇仰头看天,他父亲从前对他疾言厉色,恨铁不成钢,他总觉得烦,认为父亲就是看不起他。 现在父亲不在了,才知道自己多么让他失望…… 小娥见他生无可恋,也不嫌弃他身上污秽不堪,抱着他哭道:“老爷和夫人都死了,是你撑起来的时候了,若是遇到皇帝大赦,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你想想,蔡家还有你妹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家为奴为婢,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有能力让她脱离苦海。” 提到蔡卿婷,蔡嵇眼中才慢慢有了亮光,他用戴着镣铐的手,捂着脸痛哭出声。 后面的官差催促,小娥只能放开手,和蔡嵇告别。 其实小娥只是想唤起蔡嵇的求生念头,至于蔡卿婷现在处境如何,她毫不关心,当初乔氏对她非打即骂,也有她和蔡卿妍的挑拨。 蔡卿婷在监牢中被几个庶妹抓花了脸,破了相。 人牙子以低价买了,以为好好养养,等她伤口好了,再提价卖出去。谁知道砸手里了,伤口太深,养在家里个把月,蔡卿婷的面目依旧狰狞可怖。 这个女孩子不肯吃饭也不说话,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人牙子受不了,这样下去非死在她家里不可,决定将她亏本卖出去。 蔡卿婷的外祖母四处打听她的下落,命自己身边的婆子日日到市场上寻摸,哪知道运气好,真让她给碰到了。 初见到蔡卿婷,婆子仔细端详了半天,看了人牙子手里的身契才将人认出来。 她脸上都是疤痕,人瘦的不像样子,实在是与印象中的蔡卿婷相差甚远。 如果老爷太太看到她如今这个样子,恐怕会更加不满,好在人牙子才要两百个铜板。 幸亏她急中生智说是只是买个厨房烧火的,又讨价还价去掉了五十个铜板。 回去后,婆子将事情和老太太讲了,本以为老太太会夸奖她办事得力,谁知道等来的却是一顿臭骂。 蔡卿婷的舅舅舅母听说人被接回来了,都气得不轻,人家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家里的老太太却几次三番,要花银子去打点负责流放蔡嵇的官差。 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现在又把蔡卿婷给买回了家,还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银子出去! 一家人正因此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一句话就让夫妻俩闭了嘴。 几番羞辱,蔡卿婷的尊严被人践踏,她才知道当初姐姐自缢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她原以为自己被免了死罪,又没有沦落到教坊司,能活下来总是好的,却不知道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虽说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却也是活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外祖母身边的婆子因为她被老太太责骂,更是看她不顺眼,时常明里暗里地给她下绊子。 她本就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如今更是阴晴不定,脸上还有深深浅浅的疤痕,再加上有人别有用心地挑拨,连当初力排众议要收留她的外祖母,也渐渐对她不再上心。 章节目录 第96章 欺负 “当年我们跟着先帝来到扬州的时候,这里满目疮痍,整个扬州城接二连三遭遇战乱、饥荒,易子而食都是寻常事。”叶晟带着两个女孩子走在扬州的街道上。 “当时扬州城中仅剩几十户人家,扬州府衙的屋子都破了大洞,唯一一张能坐的椅子还瘸了一条腿。经过三十多年的休养生息,扬州城又重现繁华景象。” 两个女孩子初到这里,一切都很新鲜,尤其是叶和嘉,脸上的雀跃都掩藏不住,欣赏着扬州的街景。 叶晟找了客店休息,叶柔嘉等人来到了扬州街上的六芳斋。 “各位,我们六芳斋今日推出的福利史无前例!” “这是新出的点心凤梨酥,凤梨大家都没吃过吧,我给众位介绍一下……” “现在只需二十个大钱,就可以买一盒回去尝尝鲜儿!” “只限前五十位!只限前五十位!” “咱们是亏本做的促销福利!” 让女孩子没想到的是,赵旺说的还是扬州本地的方言。 “赵旺到了扬州,依旧是干得风生水起啊!”叶和嘉赞道。 赵旺吆喝完了,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助手,突然看到门前熟悉的身影,连忙走到两个人身边,刚要行礼,就被叶柔嘉制止了。 “大少爷,三少爷,我带你们去楼上雅座。”赵旺机灵地改了称呼。 赵旺让人上了茶,就关上了雅间的门。 “大小姐,三小姐,我们这边开张了一个多月,虽说比不上京城,但是和扬州城里的其他点心铺子相比,还算是生意比较红火的。” “咱们铺子里有三人是从京城调过来的,钱小红是钱芳儿的表妹,也是她的高徒,钱芳儿的手艺她学了没有九成也有八成。另外还有一个陈术,也是十分得力的。” “铺子里食材都是钱小红控制,绝没有偷工减料的可能。金老爷也是个规矩的生意人,他在扬州有点威望,一般同行也不敢打压我们六芳斋,就是李家的铺子……” 叶柔嘉问:“李家?” “是顺贵妃的娘家,李家在扬州势力强大,名下的产业也多,只要是敢和他家竞争的,都会被打压。”赵旺接着说, “金老爷之前给李家不少的好处,因此六芳斋才在扬州开得下去。但是想要像总店那样开作坊,垄断酒楼、客店、花楼的供应,怕是很难!” “还有李家的庆祥轩,我们出的新品,他们也搞出一模一样的来,我们店的经营模式也被他们学了去。” “什么?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叶和嘉喊道。 赵旺见女孩子生气,连忙安慰说:“三小姐别担心,他们庆祥轩的点心外表虽然和我们店里的一样,但是味道差得远了,顾客吃过一次就知道其中的差距。” 叶柔嘉点头赞同。 “庆祥轩的掌柜曾经私下过来,想要出高价挖走钱小红,被钱小红拒绝了。” “还有这事?”叶和嘉睁大眼睛,看向叶柔嘉说道,“这是要挖我们墙角啊?” “我们初来乍到,哪里能轻易扎根立足。”叶柔嘉说道。 见叶和嘉有些沮丧,赵旺连忙转移话题: “大小姐,三太爷也来了扬州,我前两天还看到他了。” “你三太爷?是谁啊?”叶和嘉问道。 “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赵三爷啊,我在村里的辈分比赵友晚,他喊三叔,我喊三太爷。”赵旺挠挠头。 “那赵友岂不是跟你爷爷同辈了?”叶和嘉瞪大眼睛,想到赵友和赵旺两个是差不多岁数。 赵旺嘿嘿一笑说道:“我从小就追在他屁股后面叫他二爷爷,过年他还要给我压岁钱呢!” 女孩子想到那个画面,都笑了起来。 “我还欠赵三爷人情呢,明日在扬州最好的酒楼定一桌酒席,你帮我去请赵三爷,咱们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叶柔嘉对赵旺说道。 两人有问了铺子里的其他事情,就离开了铺子。 走在繁华的街市,叶和嘉还有些气鼓鼓的,想要再去庆祥轩看看。 路过一家成衣铺子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这么贵的衣服你能买得起吗?”一个店铺里传来女子的声音,语气极为嚣张。 女孩子朝着铺子里看去,一个丫鬟模样的粉衣女子面露讥笑。 粉衣丫鬟身后的女子开口说道:“莫不是你父亲任知府贪墨来的银子?你才如此挥金如土?” 女子长得明艳动人,穿衣打扮看起来极为富贵。 但凡富贵人家的女孩子都会好好教养,这个人怎会如此跋扈,没有家教? 叶柔嘉听到她信口污蔑,微投微蹙,心中思量这个女子的身份。 见女孩子不动声色,叶和嘉也站在一边,看看情况再说。 “你们怎么张口就给我家老爷泼脏水啊?”一个绿衣丫鬟上前质问。 粉衣丫鬟鼻孔朝天。 她身后的主子哼笑一声说道: “是不是泼脏水,你们心里没数吗?父亲贪了民脂民膏,女儿就拿过来做善事,博个好名声,你们父女两个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呐!” 此话一出,气得绿衣丫鬟眼中蓄满了泪水。 “绿枝,算了,我们不要跟她们吵,走吧!”绿衣丫鬟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走到她旁边拿帕子给她拭泪。 绿枝委屈道:“姑娘,她们李家处处和我们作对,这回还当街污蔑老爷和您,您还让着她们?” 女孩子叹了一口气,拉着绿枝就要走。 叶和嘉拉着叶柔嘉的袖子,小声问道:“这女子污蔑朝廷命官,是犯了律法吧?就这么算了?” 叶柔嘉轻声答道:“这个女子可能是李家的,一般人得罪不起。” 叶和嘉明了,怪不得如此嚣张呢! 这个女子长得十分娇艳,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她嚣张跋扈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旁边有个路过的妇人小声嘀咕:“看看,这两位又吵起来了,李家姑娘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知府千金?” “眼红她呗,任姑娘人美心善,跟她父亲任知府一样都是好人。”一个大娘搭话。 见主仆二人要走,粉衣丫鬟却不想放过她们,拉着绿衣丫鬟的衣服喝道:“不许走!你们得向我家姑娘道歉!” 二人一愣,绿衣丫鬟怒气冲冲地问:“道什么歉?我们凭什么道歉?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咄咄逼人,信口污蔑!” “就是!凭什么道歉?”叶和嘉忍不住应和。 旁边的大娘看着叶和嘉,摇摇头说:“怕是外地来的……” 叶和嘉以为自己此话一出,会得到围观民众的响应,谁知道周围不仅雅雀无声,原本看热闹的人还退后几步,离她们远远的。 叶柔嘉开口:“姑娘,这事你确实不占理,不应该让人道歉。” 粉衣丫鬟怒目而视,指着两个人说道:“你们俩从哪冒出来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你!”叶和嘉被人指着鼻子骂,心里气得不行。 看这两个少年只是寻常打扮,衣着也并不富贵,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真是什么猫猫狗狗,都敢跟我们李家作对了!”粉衣丫鬟两手叉腰,吩咐旁边站着的仆人,“你们给我教训教训他们!” 原本围观的寥寥几人也一哄而散,只剩下叶柔嘉一行人,见李家仆人就要动手,有女孩子大声叫道:“住手!” 叶和嘉看到被路人称作任姑娘的女孩子上前,挡在她和叶柔嘉面前,说道: “李樱!你若是敢当街打人,事情闹大传到京里,你们李家就会因你,再被贵妃娘娘训斥!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李家女子听她搬出贵妃娘娘,制止了想要上前打人的仆人,朝着任姑娘狠狠瞪眼。 因为自家老是闹出事端,几次被贵妃娘娘警告,若是再肆意妄为,贵妃娘娘为了儿子的前程,定会大义灭亲,所以李家近些年在扬州收敛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97章 忍着 粉衣丫鬟见自家姑娘偃旗息鼓,也不敢再拱火。 真要传到贵妃娘娘耳朵里,追究起来自己首当其冲,老爷太太肯定会把罪过都按在她的头上。 “都回去!”粉衣丫鬟在李家女子的暗示下,指挥身边的仆人。 李家女子甩了甩袖子,忿忿说道:“真晦气!我们走!” 任姑娘走到叶柔嘉和叶和嘉面前行了一礼,说道:“谢谢两位小哥仗义执言。” 叶和嘉想要拉起她,却觉得自己身着男装有些不妥,于是小声对她说:“我和长姐都是女子,我们只是看不惯你被人欺负。” 任姑娘一怔,看着只有十岁出头,少年打扮的两人,随即微笑说道:“我没事,今日你们因为我得罪了李樱,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请你们去前面的茶楼喝杯茶,压压惊。” “任姑娘,等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叶柔嘉抬头看了看茶馆的招牌,记下了位置,就和叶和嘉回客店换了身女孩子的衣服。 “我叫叶和嘉,这位是我的长姐叶柔嘉。”叶和嘉坐下来介绍。 “两位妹妹好,我叫任南星。” 任南星亲自给两个女孩子斟了茶,看到穿着女装的叶柔嘉面容出尘脱俗,气质淡然,叶和嘉娇憨可爱,活泼灵动,对两个女孩子很是喜欢。 “南星姐姐,这个李樱太跋扈了,她是不是老欺负你?”叶和嘉想起之前看热闹人说的话。 “李樱如此做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闯了祸,也没人敢拿她如何,就算是污蔑我父亲,他们李家也会说是小孩子口角,我家要是计较,就是得理不饶人。” “这里山高皇帝远,李家在扬州就是土皇帝,我父亲也得让李家三分,我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更何况还有背后给李家撑腰的贵妃娘娘、代王殿下。” “今日你们因为我得罪了李家,我担心你们会被李樱报复,你们这几日暂且在亲戚家里避一避,莫要再出门。”任南星面露担忧,对两个女孩子说,“若是她真的找上门,你们就来找我。” 可以看出这两个女孩子只是普通人家,年纪也小,不知人心险恶,今日初来扬州城就撞上了李家。 “我们可不怕她!”叶和嘉笑着说道。 任南星摇摇头,这小姑娘真是不谙世事,还要再劝,叶柔嘉开口说道:“南星姐姐,李家如此下去总不是办法,我们在扬州的铺子也被李家的庆祥轩打压,看来我们得好好想想,如何对付李家。” 任南星原以为叶和嘉就已经很天真无知了,没想到这个年纪大一些的小姑娘更是语出惊人,她愣了半天,才抓住叶柔嘉的话头,问道:“六芳斋是你们家的产业?” “是我们姐妹俩的产业!”叶和嘉笑着说道。 任南星诧异不已,这两个女孩子居然是六芳斋的实际东家,真是人不可貌相。她们家里人真是心大,将铺子交给两个小女孩打理。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任南星在心里暗想,今日可真是涨了见识,都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果真不假。 任南星见二人不像是在说笑,端起茶杯说道:“原来是六芳斋的两个大东家,失敬失敬!”她嘴角露出梨涡,让清丽的面容增添了些许甜美动人。 叶和嘉哈哈笑起来,拱手说道:“不敢不敢!” 三个女孩子在茶楼里说说笑笑,却不知道李樱此时正在吩咐仆人,好好收拾刚才帮任南星说话的两个少年。 粉衣丫鬟说道:“那任家那位,要不要也顺便教训一下?” “你傻呀!好歹她爹也是个知府!”李樱一巴掌打在粉衣丫鬟的身上,“她爹又那么疼她,我们要是动了她,她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粉衣丫鬟闭了嘴。 “呵!没想到这两个少年居然是女扮男装,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李樱笑道。 “姑娘,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这样的女儿!”粉衣丫鬟鄙夷。 “哼!听说是跟着祖父出来的?那今晚就连她们的祖父一块揍,好叫他们知道厉害,回去好好约束自家的孩子,别再出来四处惹祸。” “姑娘你说得对!” 坐在茶楼里的叶柔嘉和叶和嘉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依旧和任南星说着李家的事。 “贵妃娘娘秉性端淑,风姿雅悦,堪称六宫典范,李家多行不义,迟早会拖累贵妃娘娘。”任南星皱眉说道。 叶柔嘉想到顺贵妃李氏风评一直都极好,就连太后娘娘也对她多加褒奖,夸她温良柔顺。 直到前世代王谋反,顺贵妃才露出真面目,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皇帝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早就留了后手。 “南星姐姐,都说善恶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李家总有一天会倒霉的。”叶和嘉说道。 任南星也点头赞同。 叶柔嘉见任南星面露坚定,心里叹息,若真是这样,前世的任南星也不会被嫁给李家病恹恹的次子,大婚当晚就成了寡妇。 前世代王谋反失败,贵妃倒台,李家在扬州的恶事被翻了出来,传到了京中,那些日子里,街头巷尾的说书人都在说李家的故事,真是连着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大家最爱听的就是任知府的爱女,都被李家拉去冲喜,后来李家又让长子一肩挑两房,她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说书人都说是任知府帮李家做事罪有应得,巴结李家,卖女求荣…… 任知府若真是十恶不赦,又怎么会养出任南星这样的女儿,从刚才遇到她,到现在相谈甚欢,叶柔嘉从她只言片语中,能看出任南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她的父亲任知府也不是她印象中的贪官污吏。 为何会有如此反差,叶柔嘉不禁深思。 叶柔嘉喝了一口茶,问道:“不知南星姐姐有没有定下婚约?” 任南星疑惑看着叶柔嘉,摇摇头。 叶柔嘉悄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此时还来得及。 叶和嘉惊讶这话题也转得太快了些吧,这都问到人家的婚事了! “南星姐姐今年都十六了,为何还没定下人家?”叶柔嘉问道。 叶和嘉不禁看向发问的叶柔嘉,初次见面就问人这些问题,是不是有些不妥?她只觉得叶柔嘉有些一反常态,又不好开口询问。 任南星只当是女孩子一时好奇,便说道:“我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舍不得我早早出嫁。” 叶柔嘉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那为何前世会把女儿轻易地许给了李家次子?这其中必有缘由。她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将这事查得水落石出。 叶和嘉早已和女孩子有了默契,也厚着脸皮顺着叶柔嘉的话问道:“那南星姐姐有没有意中人?” 任南星一怔,没想到叶和嘉会有此一问,脸色微红,心里想着这两个女孩子年纪尚小,有些冒失也情有可原。 刚才两人又帮她说话,抱打不平,自己也应该坦诚相待,于是犹豫再三,压下心中的羞涩,说道:“我父亲有个门生名叫陆邈,他说今年若是榜上有名,就会来我家提亲……” 叶柔嘉心中记下这个名字,便不再追问。 “其实我们央求祖父,陪同我们从京城大老远地来扬州,就是看看六芳斋的经营情况,万一这边经营不善,那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叶和嘉又和任南星聊回了自家的铺子。 任南星又跟两个女孩子说了李家的庆祥轩,不好好做生意,专门模仿别人家,还四处挖墙脚,有几家点心铺子就被李家挤兑得关张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插手 “听说六芳斋的师傅是京城来的,点心的味道不错,在扬州城里生意挺好的,每日门前都排很长的队。”任南星说道,“今日我们相遇也是缘分,若是你们信任我,我可以帮你们看顾一二,有什么情况也可以写信告知。” “那就多谢南星姐姐了。”叶柔嘉找茶楼伙计找来纸笔,将自家在京城的住址写下来,交给任南星。 “靖宁侯府?你们祖父就是靖宁侯?”任南星看着字条,讶然问道,没成想眼前的两位居然是侯府的姑娘。 怪不得这两个小姑娘如此有底气,知道李樱的身份,还敢与之叫板。 本来还担心两个女孩子被李家责难,有了靖宁侯的身份,想那个李家也不敢造次。 三个女孩子又说了一会话,见天色不早,相互告别离去。 两个女孩子回到客店,晚饭后,叶柔嘉将今日在街上的遭遇讲给了叶晟。 叶晟心里无奈叹气,又舍不得教训,要说这两个小姑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贵妃家的事情你们俩也敢插手?”叶晟斜睨着两个女孩子。 叶和嘉心想,贵妃怎么了?贵妃也不能这样纵容自己的家人,在扬州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吧! 叶柔嘉看到叶和嘉一脸的不以为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开口说道: “祖父,你不知道李家姑娘当街就敢给任知府的女儿难堪,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嚣张,我们作为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 叶和嘉说道:“李家的一个丫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任南星是一直退让,李家却不依不饶。” “祖父,我们今日去看了铺子的经营情况,了解到李家在扬州的产业遍布各个行业,而哪家敢与李家分庭抗礼,必将受到打压和排挤,我们六芳斋弄不好将会血本无归。”叶柔嘉说道。 “对对对!李家的庆祥轩还模仿我们,他们还想挖走我们铺子里的钱小红,实在是太气人了。这样下去,我们六芳斋迟早会在扬州开不下去的。” 叶和嘉连忙附和,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她这辈子唯一的志向,就是成为像谢氏和沈氏那样豪富的女子,银子享用不尽,一辈子舒舒服服。 见两人一唱一和,义愤填膺的样子,叶晟刚想说话,就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叶晟说道。 “侯爷,有四个家仆过来打听您和两位姑娘,看样子来者不善。”叶大富进门禀告。 “这么快就找来了?”叶和嘉皱眉看向叶柔嘉。 叶晟面带怒意,对叶大富说:“交给阿俊他们吧!” 一个家仆抓过旁边的伙计问道:“外地来的老东西和他的孙女住在哪个房间?” 楼下的声音传了上来,松雅和松语站在门口,看向四个家仆都是五大三粗,看来应该是李家养的打手。 松雅和松语刚要出手,阿俊等人就拦住了她们。 “交给我吧!” 过了不久,四个家仆被打得趴倒在地,嘴里不停求饶再无刚才的嚣张,跌跌撞撞逃出了客店。 “终于有人治他们一回了。”大堂里有人说道。 “哎,只怕会招来更大的祸事!得罪李家哪会有好下场!”另一个人摇头。 刚才被拎起来的伙计,看四个李家爪牙仓皇逃跑,笑嘻嘻地从旁边桌上,端来茶递给阿俊几人:“几位客官,喝口茶歇歇。” 李府 “什么?你们连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回来了?”粉衣丫鬟看着四个人都受了伤,有两个还一瘸一拐,怒不可遏地问道。 “小玉,怎么回事?”坐在屏风后面的李樱,放下手中的小银叉皱眉问道。 叫小玉的粉衣丫鬟快步走到屏风后面,低声对李樱说话。 “没想到她们身边居然还有护卫?”李樱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忙低声吩咐人明日去查查祖孙三人的来历。 第二日 叶柔嘉和叶和嘉早早就到了和赵三爷约定好的酒楼。 “赵三爷,好久不见!”叶柔嘉站在雅间内,看向来人笑着说。 叶和嘉也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好久不见,大小姐和三小姐都长高了不少!”赵三爷大步流星走进来,抱拳施礼。 女孩子和赵三爷落座,赵旺在旁边想要斟茶倒水,被松月抢了先:“赵旺现在也是掌柜了,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做吧。” 叶和嘉看了一眼松月,这个丫头真有眼力见,不由得轻笑。 “哎,松月姑娘,您别打趣我了!”赵旺在叶柔嘉的示意下,不好意思地坐下来。 “这回真是巧了,要不是赵旺告诉我们,还不知道赵三爷也来了扬州。”叶柔嘉说道。 “我来扬州是受人之托,帮忙查些事情,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二位,这六芳斋真是经营地越来越好了,居然在扬州开了分店。” “赵三爷,你可知道扬州李家?” 赵三爷皱眉问道:“三小姐说的是顺贵妃的娘家?” “正是!”叶和嘉点头。 赵三爷喝了一口茶,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扬州就是受人之托,来打探李家的。” “这几日,我打探到不少事情,闹得最大的就是前几年,李家要买一家富农的水田,价格压得极低,那个富农不愿意卖。没过多久,那家富农家里就着了火,一家人只逃出来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孩子不知去向。” “后来,富农家里的田全被族人低价卖给了李家。这背后究竟是谁干的可想而知,事情闹大了,任知府想要查清楚,却没有证据,且苦主都死了,族人也没有人愿意上告,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那件事之后,李家有所收敛,听说是顺贵妃听说了此事,借着年节赏赐的时候,敲打了娘家的兄嫂。” “顺贵妃的兄长有两子两女,长子李耀是个读书人,李家一直用心栽培,前些日子进京赶考去了。次子李康出生起就病弱,都说是靠源源不断的名贵药材吊着,才得以续命,贵妃娘娘年年也赏赐不少。” “嫡长女李柠就是当今的代王妃。嫡次女李樱都说是扬州第一美人,当初代王殿下选正妃的时候,因为她年纪尚小,没有进王府,但是扬州城内人人都说,李樱是最像年轻时顺贵妃,以后肯定也是要进王府的,两姐妹注定效仿娥皇女英,一同服侍代王。” 叶柔嘉听赵三爷说起李家的几个儿女,想到了任南星前世悲惨的遭遇。 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前世李家为了次子在地下不孤单,还寻了几个新丧女子作为妾室,希望他在九泉之下也妻妾成群。 “你可了解任知府的事情?”叶柔嘉问道。 “任知府担任扬州知府已有十余年,深得民心。前几年扬州发水灾,任知府亲自带人去疏散民众,带领手下跳进决口,若不是被旁边力气大的小吏拉了一把,就被洪水冲走殉职了。” “他的独女任南星在扬州城里名声也极好,她经常接济穷苦,和任知府的续弦夫人经常在城里施粥。” 提到任知府任青泉和任南星,赵三爷赞不绝口。 又说了一会话,赵三爷就告辞离去了。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回了客店。 叶晟此时也刚回来,看着他的面颊微红,似乎喝了不少酒。 叶晟步伐有些凌乱。 两个女孩子想要上前搀扶,叶晟笑着甩开手说道:“放心,我没有喝醉!” “叶管家,今日有没有李家的人过来?”叶柔嘉问道。 叶大富答道:“我和侯爷都以为李家定不会善罢甘休,阿俊他们都把家伙什准备好了,等了半天也没人找人。” 站在门口的女孩子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叶晟的鼾声。 叶和嘉疑惑不解说道:“真是奇怪,难道李家就这么算了?” “也许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不过也要做好防备,以防有人偷袭。”叶柔嘉吩咐。 她满脑子都在想任南星的事情。 算算日子,科考也结束了,陆邈至少大半个月才能回到扬州……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叶柔嘉想得正出神,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门又轻轻地被敲响。 奇怪,怎么松雅和松语没有阻拦?难道是熟人? 她脑子里不断地猜想着来人,走到门前,隔着一道房门, 轻声问:“谁?” 章节目录 第99章 邀请 “是我。”声音压得有些低沉。 女孩子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叶柔嘉打开门,见到了少年的脸。 十几天前,在通州庄子上匆匆一面,没有看清。 在客店里,他扒着窗子和她只说了两句话。 叶柔嘉心如擂鼓,回头看了一眼在熟睡的叶和嘉,连忙走出门外,将门小心带上。 “你怎么会在扬州?”叶柔嘉小声问道。 少年已经比女孩子高出一个头,他看着她仰着头,睫毛扑闪,眼睛里有讶异和担忧。 “跟祖母一起来的。”少年笑着说。 叶柔嘉点点头,微微放了心。 少年见小姑娘一脸的担心,笑着想,明明是个小姑娘,怎么比他祖母还操心? 见少年只知道傻笑,旁边的中年男子阿劲想要说什么又不好开口,只能干着急。 “祖母让我来邀请你们,晚上去她的别苑用饭。” 见少年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阿劲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那我祖父知道吗?”叶柔嘉问。 少年看向阿劲,阿劲说道:“刚才和叶管家说过了,他说等侯爷酒醒就跟他说。” 叶柔嘉点点头,心里想原来他是和祖父那边打过招呼了,怪不得松雅和松语没有出手。 “您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也不说话,急死我了,就不怕叶家大小姐被你看急眼了?”回去的路上阿劲抱怨。 少年没有说话,眼前浮现女孩子长长的睫毛,精致白皙的小脸。在得知叶柔嘉初到扬州就得罪了顺贵妃的侄女,他就知道定是李家的人在扬州横行无忌惯了。 他让阿劲以颍国公府的名义递了帖子,明面上是跟李家打声招呼,告知傅梅氏到了扬州,实则是警告李家,收敛自己的行径。 李樱的父亲李远智拿着帖子,听着昨日李樱在街上闹出的事,心里知道定是她得罪了颍国公府的人。 还没打听清楚叶柔嘉等人的来历,李樱就莫名其妙地被父亲斥责一顿,禁了足。小玉也被打了板子,那四个去客店里打架的家仆则是被打断了腿。 李樱在屋子里发了一通脾气。 等叶和嘉午觉睡醒,叶柔嘉告诉她傅梅氏也来了扬州,晚上邀请他们去别苑作客。 叶晟睡醒之后,挥挥手说道:“你们去吧,我晚上和老友有约。” 叶柔嘉私下里叮嘱叶大富,莫要再让叶晟喝多了酒。 两个女孩子换了身衣服,带着丫鬟去傅家的别苑。 红红的夕阳照在青砖绿瓦的别苑,大门前的一对汉白玉抱鼓石上雕刻着莲花和鲤鱼。 傅梅氏笑着迎上由远及近的马车,两个女孩子下车后就向傅梅氏行礼问安。 “好久不见,两位姑娘越来越标致了。”傅梅氏连忙扶起女孩子,将她们带进了花厅,“我听你们祖母说,你们来江南了,没想到咱们在扬州碰上了。” 刘妈妈笑着给女孩子上了茶。 吃晚饭时,桌上摆着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莼菜汤等全是扬州当地特色菜肴。 “当初扬州刚经历战乱,十室九空,我家国公爷就买了这处院子,留下了一些仆人打理,在京中呆的久了,春日里也会抽空过来住上两日。”吃完饭,傅梅氏就带两个女孩子到院子里转转,说着家常。 “这个院子景致极好,五步一换景,十步一重天,假山清泉,小桥卧石,别具匠意。”叶柔嘉赞道。 “你们喜欢就好,扬州是个风水宝地,你们可以多呆些日子。”傅梅氏笑着说道。 “太夫人,我们过几日还要去镇江和苏州,看看那边的铺子经营得如何。”叶柔嘉说道。 “哦?”傅梅氏看到身后的少年在跟她使眼色,心里哂笑, “正好,我们也准备去一趟苏州,我娘家有位老姐妹嫁到了那边,过些日子正好是她家曾孙的生辰,不如我们一路同行?”傅梅氏面带微笑,心里却恨不得现在就去揪少年的耳朵。 叶柔嘉心中狐疑,傅梅氏和娘家的姐妹应该早就断了来往,难道这两年又有了联系? 这也不无可能,颍国公傅太师是皇帝器重的国之重臣,傅梅氏的娘家人来讨好巴结也是人之常情。 “我听说你祖父在扬州也有不少老友,这两日肯定应酬不少,近期怕是抽不出空,你们两个小姑娘独自前往又不安全,就当陪陪我这个老婆子,一路上也能说说话。” 傅梅氏又指着少年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我都看腻了家里这个小魔星,天天气得我头疼。” 少年见祖母指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 傅梅氏心中好笑。 叶柔嘉看了一眼叶和嘉,对傅梅氏说道:“那祖父那边……” “我去跟你祖父说,咱们作为邻居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我带的人手多。苏州那边也去信让他们接应,这一路来回,定会护你们周全。” 见傅梅氏全都安排妥当,两个女孩子也不好拒绝,点头答应:“那就劳烦太夫人了。” 傅梅氏让刘妈妈将女孩子送回了客店。 “你小子,我这个老太婆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傅梅氏将手中的茶杯丢在桌子上,“苏州的那位,我都多少年没和她往来了,倒是她的长媳孙氏还记着我,年年给我写信问安。” “祖母,苏州那边的信我来帮您写!”少年自告奋勇。 傅梅氏斜睨了他一眼:“本来不就应该是你写吗?我在家里好端端的,非要拉我这个老婆子来扬州!” 少年笑着讨好:“祖母,我是怕您在京城呆腻了,带您出来散散心!”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傅梅氏朝着少年翻了个白眼。 傅梅氏一日去靖宁侯府串门,听太夫人抱怨叶晟多管闲事,差点让两个孙女涉险,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回家后,她就告诉了傅润景太平镇狐仙的事,两个女孩子也参与其中,狐仙极其党羽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其中凶险可想而知。万幸的是,此事顺利解决,两个女孩子也安然无恙。 少年担心叶柔嘉再遇上危险,央求傅梅氏一起南下…… 第二日,叶柔嘉和叶和嘉就接到任南星的帖子,邀请她们去任府作客。 一下马车,二人就看到任南星和一位年轻的妇人站在门口迎接。 “两位妹妹,这位是我的母亲。”任南星笑着向二人介绍。 两人和妇人见了礼。妇人穿着素雅,头饰简单,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二人猜想这位应该是任南星的继母安氏。 “母亲,这两位就是叶柔嘉和叶和嘉。”任南星拉过两个女孩子。 安氏笑容温婉,“欢迎你们来府中做客,我们家南星在我面前说了,靖宁侯府的两位千金聪慧和善,和她很是投契。我已叫人备好了茶点,我们进屋坐下慢慢说。” 任南星引着两个女孩子进了花厅。 安氏坐在上首,笑着让身边的仆妇上茶:“听我家南星说,六芳斋就是二位姑娘开的?” 叶柔嘉点头:“我们只是闲来无事,开铺子打发时间。” “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将铺子经营好的,可见两位姑娘有多精明能干,以后做了当家主母,管理后宅、执掌中馈肯定也是游刃有余。”安氏夸赞。 “夫人过奖了。”叶柔嘉面上带笑。 “长得又好,又能干,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安氏面上笑着,心中却暗叹,到底是京城侯府的姑娘,气度就是不一样,那个年纪小一些的,也是气定神闲。 “你们几个年纪差不多,定是有不少话要说。”安氏起身,笑着对任南星说,“一定要好好招待两位姑娘,不得怠慢失礼。”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孤儿 任南星应着,起身要送安氏,安氏朝着两个要起身的女孩子说道:“两位姑娘不必多礼,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厨房备了哪些菜。” 送走了安氏,任南星拉着两人坐了下来,说道:“中午在府里用饭吧,我请母亲做了好几道她的拿手菜,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尝尝。” 叶和嘉看向叶柔嘉,叶柔嘉点点头。 任南星见她答应,十分高兴。 “你的这位继母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叶和嘉说道。 “嗯,我十岁的时候她做了我爹的续弦,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这些年我们相处极为融洽,母亲没有孩子,待我如亲生的女儿。”任南星说道。 叶柔嘉手中捏着一块糕点出神,安氏若真的待她如亲生,前世又怎么会允许她嫁给时日无多的李康? “南星姐姐!”门外响起男孩子的喊声。 叶柔嘉和叶和嘉朝看到从院子里跑来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约有六七岁的年纪,半边脸上全是疤痕,有些狰狞可怖,小男孩见屋子里有客人,忙收住了脚步,转头想要离开。 任南星拉住了小男孩的手,说道:“别跑,她们是姐姐的好朋友。” 小男孩被拉住了,又顺势躲在任南星的身后,畏畏缩缩,不肯露面。 “他小的时候被火烧伤了脸,家人都去世了,我们家收养了他。”任南星向女孩子介绍。 任南星接过叶和嘉递过来的点心,转过身子蹲下来,将点心塞进小男孩的手里,说道:“不要怕,这两位姐姐是好人。” 小男孩小声在任南星耳边说道:“她们会被我吓到。” 任南星心中一酸,摸着小男孩的头。 看到小男孩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戒备害怕,小小的身子拘谨僵硬,两个女孩子都心疼不已。 “我们不害怕,你不要担心。”叶柔嘉也蹲下身子,温声宽慰。 小男孩的身子微微放松,叶和嘉看到他手里还握着点心,说道:“点心快要碎了,快吃吧,吃完了姐姐这里还有。” 见小男孩将手里的点心放进嘴里,叶和嘉又继续说道, “你吃没吃过肉松小贝,是六芳斋的招牌,还有小鸭子形状的豆沙包,小兔子形状的奶黄包。” 小男孩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点心,说道:“南星姐姐经常买给我吃。” “那我这里有一样,你肯定没吃过。”叶和嘉眯起眼睛,故作神秘。 “是什么?”小男孩被她说得来了兴趣,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女孩子。 “噔噔蹬蹬,你看!”叶和嘉像是变魔术般,从后面变出了一包东西,她将手里的包裹打开,里面是金黄色饺子形状的糕点。 任南星看着她故弄玄虚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什么?”小男孩凑近了看,却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皱起鼻子说,“哎呀,姐姐,这个点心馊了,有股味道。” 叶和嘉哈哈大笑,拿起一块说道:“这不是坏了,而是一种水果独特的香味,你闻着有点臭,可是味道很好吃。” 见小男孩一脸怀疑,叶和嘉说道:“这种水果长在很远的地上,上面全是刺,成熟了之后就会有一股臭味……” 任南星和叶柔嘉坐回了椅子上,相视而笑,没想到叶和嘉哄孩子居然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和小男孩混熟了。 “你们收养这个孩子,李家知道吗?”叶柔嘉轻声问任南星。 任南星知道女孩子猜到了小男孩的身份,摇摇头说:“应该不知道,我们府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来历。” 叶柔嘉心中感动,任知府和任南星心怀善念,冒着得罪李家的风险,偷偷收养了这个小男孩,让他有了栖身之所。 “叶和嘉姐姐,你说为什么会有榴莲这么奇怪的水果,吃起来又香又臭的。”小男孩将一块榴莲酥吃完,叶和嘉又递了一块给他。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阿潇你要多读书,就会发现这世间有许多奇妙的东西,可好玩了……”叶和嘉笑眯眯地看着小男孩。 “嗯,我喜欢看书,南星姐姐送给我很多书,我都看过了,她教我认了很多字,我每天都练字,任伯伯还夸我字写得越来越好。”小男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和叶和嘉聊起来。 “阿潇,你真是个好孩子!”叶和嘉越来越喜欢这个小男孩,可见任知府和任南星是真心待他好,教他读书习字。 叶柔嘉和任南星小声说着话,得知宋潇这个孩子进府时已经记事了。 刚被抱到府中,三岁多的孩子都被吓得木木呆呆,任知府找来任南星的奶娘精心照顾,后来有了任南星的陪伴,宋潇才慢慢恢复过来。 那场大火,给小小的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任南星也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知道,是他的母亲将他护在怀中,他才幸运地活了下来,母亲却被烧断的房梁砸中了头…… 虽然安氏对宋潇也不错,经常嘘寒问暖,但宋潇始终和安氏不亲近,反而黏着任南星,还有一直照顾他的奶娘。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氏见宋潇被叶和嘉牵着进了餐厅,先是一愣,随即又笑着请女孩子入座。 叶柔嘉察觉到宋潇见到安氏微微地缩了一下脖子。 “今天我下厨做了几道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安氏客气道。 “夫人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姐妹实在是不好意思,劳烦夫人亲自下厨。”叶柔嘉和叶和嘉坐在安氏的左手边。 任南星坐在安氏的右手边,宋潇紧挨着任南星。 一顿饭宾主尽欢,宋潇埋头吃饭。 “和嘉姐姐,你以后会经常来找我玩吗?”宋潇拉拉叶和嘉的衣袖小声问道。 “我们得空就过来。”叶和嘉也喜欢这个小男孩,不忍心跟他说,她们不久就要回京。 站在二门的安氏和任南星正和叶柔嘉寒暄告别。宋潇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女孩子上了马车,向马车不停地挥着小手。 叶和嘉隔着帘子看着小小的宋潇扁着嘴,她心里酸酸的。 “赵三爷上次说的,因为不愿意低价卖田给李家,一家人都被烧死的那家人,就是宋潇的家人吧?”叶和嘉语气里带着鼻音。 叶柔嘉点头。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能遇到任知府和任南星也算是幸运。若是李家知道他养在任府,那任府就麻烦了。”叶和嘉做在马车里叹气。 “但凡有人泄露一点风声,李家迟早会知道的。”叶柔嘉心里盘算。 “我们想想办法呀,这个世间也没有整容医院,要是找人能把他的脸修复一下就好了。” 叶柔嘉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拍沮丧的叶和嘉,说道:“或许可以试试……”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神秘 叶柔嘉和叶和嘉到客店的时候,正好看到叶大富将叶晟的房门带上,鼾声瞬间小了许多。 “大小姐,三小姐。”叶大富行礼。 “叶管家,祖父怎么又喝多了?他是有些酒量的,怎么回回都喝醉?”叶柔嘉皱眉问道。 叶大富挠挠头说道:“老友重逢,喝得多些是人之常情。” 见两个女孩子半信半疑,叶大富也没有继续解释。 “长姐,不对劲!”茗儿将房门关好,叶和嘉神神秘秘地对叶柔嘉说,“在京城的时候,我就没怎么见过祖父喝酒,就算是逢年过节,也是喝两杯意思意思。” 此话一出,松月和茗儿也纷纷点头。 “难道是有人要算计老太爷?”松雅问道。 松月和茗儿捂住了嘴巴,谁敢算计老太爷?难道是因为前些日子两位姑娘得罪了那个李家姑娘? “我们跟在老太爷后面看看吧?”松语看向叶柔嘉。 叶和嘉听几个丫鬟分析,也觉得有可能。 “不行,祖父身边的人一定会发现,不如明早直接问祖父。”叶柔嘉相信叶晟不是轻易就能被人算计的。 叶和嘉慢慢靠近叶柔嘉的耳朵,轻声说道:“长姐,听说扬州的美女特别多,祖父不会是……” 女孩子将眉毛向上挑了挑,“要不然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连叶管家也支支吾吾的,定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叶柔嘉虽然内心也不愿意这么想自己的祖父,可是又觉得女孩子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明日我们就去看看吧!再说祖父再这么喝下去,对身体也不好啊!”叶和嘉拉着叶柔嘉的手,晃来晃去, “长姐,不管怎么样,搞清楚了我们也放心了,就能安心去镇江和苏州了。”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女孩子就换上了男装去了铺子,两个人坐在楼上雅座听赵旺汇报,近一个月来铺子里的盈利情况。 叶和嘉想了想,对赵旺说道:“咱们搞的促销手法再多一些,新品出来的时候多多试吃,并且可以鼓励顾客多提意见。” “毕竟每个地方的人,口味都不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要注重和本地美食融合,不能一味地学习京城的总店。” 想不到叶和嘉年纪不过十岁,居然能提出这样好的建议,赵旺面色如常,而钱小红和陈术却是由衷地佩服,心里更加敬重这两位姑娘。 “三小姐您说得对!”赵旺和钱小红认真地将叶和嘉的话记录下来。 叶和嘉心里美滋滋,茗儿也觉得自己三姑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还是跟着大姑娘后面好,连脑子都跟着好用了。 临近中午,松雅悄悄过来对叶柔嘉说,叶晟等人进了一家酒楼。 “人多就太显眼了,松月和茗儿留在这里。” “松雅和松语,我们走。”叶柔嘉吩咐。 说完,四个人就匆匆去了酒楼。 路过叶晟那边屋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正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四个人坐在隔壁的雅间,叶和嘉贴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来来来,我再敬你一杯!” “必须喝完,不许剩!” “你酒量越来越好了!” 叶和嘉对旁边的叶柔嘉轻声说:“这样下去,祖父又要喝多!” 听了一会儿,女孩子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松雅叫来伙计,叶和嘉点了菜。四人匆匆吃完,隔壁的几个人都喝大了,讲话也都是大着舌头。 “长姐,果不其然,都喝多了!”叶和嘉轻声说道,“喝多了好啊,喝多了就能说些有用的了。” 两个女孩子贴着墙不敢再出声,生怕错过一点谈话内容。 “我跟你说……喝酒可以……但是,若是想让我透露半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男人声音断断续续。 “你啊!当年……就不应该……”另一个男人话说到一半,就被之前那个男人制止了: “不提!这事不许……再提!今日……就是喝酒,不谈往事!” 良久才听到叶晟的声音。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我……再自罚……三杯!” “侯爷!您不能再喝了!” 这是叶大富的声音,隔壁渐渐没有了声音,估计是都趴下了。 叶柔嘉听着隔壁的话,一头雾水,却见叶和嘉微笑点头,表情无法言喻。 叶柔嘉见女孩子神情怪异,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叶和嘉大咧咧地坐下来,喝了一口茶,见上茶的人退了出去,才神秘地说道:“祖父说是他的错,对不起她。” 叶柔嘉点头,面露疑惑,仅凭这一句话,叶和嘉能想到什么。 “还能是什么错?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叶和嘉捂嘴笑。 “什么?” 见女孩子还是疑惑不解,叶和嘉清清嗓子说道:“长姐,肯定是祖父辜负了哪个女子,这种风流韵事,祖父是绝对不会和我们说的。” 叶柔嘉轻轻拍了一下叶和嘉的脑袋说道:“你呀,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怪不得这么神秘。”叶和嘉脑补,叶晟是不是年轻时欠下了风流债,搞大了美人的肚子,然后又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将美人带进侯府…… 她自己在脑子里想了一出,有情人终成怨偶,凄美缠绵的爱情故事,然后又“噗嗤”笑了出来。 叶柔嘉看着女孩子在神游,揉了揉女孩子的头,说道:“算了,我们回去吧,祖父的事我们也不便打听。” 隔壁散了席,叶晟被叶大富扶着回了客店。 叶大富刚将叶晟的被子盖好,叶柔嘉就过来敲门。 “叶管家,我们明日就跟颍国公太夫人去苏州了,你要好好照顾祖父,不能再让他这么喝酒了,身体要紧。” 屋子里弥漫着酒气,叶柔嘉面露担忧,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叶晟。 “大小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侯爷,下次再喝酒,我就让阿俊他们都上,帮侯爷挡酒。”叶大富应着。 叶柔嘉听他这么说,也放了心。 “大小姐,你们也要注意安全,侯爷不能和你们一起南下,让大洲和二昌跟着保护。” 女孩子摆摆手说:“不必了,苏州那边有人接应我们,太夫人身边也带了不少人,您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 见已经安排妥当,叶大富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将女孩子送出房外。 看到叶晟不省人事,叶大富也叹口气,拿了面巾又给他擦了一把脸。 这么多年,叶晟一直也没有放弃寻找那个人,只可惜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愿意向叶晟透露半点消息,想来定是她的吩咐。 当年,叶晟真的是伤透了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同行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女孩子跟叶晟告别,他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刚上马车,就听到有人过来,叫着她们的名字。 “南星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叶和嘉笑着问,和叶柔嘉连忙下了马车。 “我记得你们说今日启程,这到苏州也有两百多里路,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春饼、五仁糕,都是我和母亲亲手做的。”任南星将丫鬟手中的包裹递了过来。 “祝你们一路顺利,过些日子你们回来,再去我家做客,我再给你们接风。”任南星拉着两个女孩子的手说道。 和任南星正在告别,傅梅氏身边的刘妈妈就过来了,她奉傅梅氏的命过来接两个女孩子。 任南星见颍国公府做事周全妥协,定会将二人照顾好,心里也放了心。 松月和茗儿在翻花绳,松雅和松语在一旁看着。 “松雅姐姐,你玩不玩?”松月笑嘻嘻地问。 松雅摇摇头,说道:“我不想玩。” 两个小丫鬟笑嘻嘻地拉她:“玩吧玩吧,不然多无聊啊!” 叶和嘉的嘴巴塞得鼓鼓的,嘴唇上还粘着春饼皮。 “长姐,这春饼真好吃,你也尝尝!” 叶柔嘉接过卷好的春饼,却听到帘子外面有人影靠近。 她掀开帘子,就看到少年骑在马上对着她笑。 女孩子将手里的春饼递出窗外,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一口全塞进了嘴里。 “他居然会骑马?”叶和嘉也看到了帘子外骑马的傅润景。 “太夫人教得好。”叶柔嘉放下了帘子,想到少年五岁时伤了脑子,智力只停留在五岁,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还能骑马,可见傅梅氏付出了多少心血。 “不是亲生的孙子,都能这样用心教导培养。”叶和嘉也竖起了大拇指,真心地敬佩这位太夫人。 傅梅氏怕女孩子累着,马车走得极稳,速度也放慢,一路走走停停,中午在一家客店停留休息。 直到傍晚时分,她们才到了镇江城内。 傅梅氏让众人在城里休息两日,正好让两个女孩子有时间看看这边的六芳斋经营情况。 镇江的掌柜也是赵友一手培养出来的,和赵旺一样,人机灵,嘴皮子利落,跟扬州的铺子情况差不多。 因为离扬州不远,两个掌柜也能相互照应,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通气商量,于是第二天晚饭后,叶柔嘉就提议明日启程去往苏州。 早上起来,几个女孩子想要像之前跟着叶晟那样,上街买一些吃食,却被刘妈妈拦住了。 “两位姑娘,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样俱全,不需要你们再上街采买了。” 刘妈妈笑着让丫鬟,将一包包东西放到叶柔嘉她们的马车上,“看看还缺什么,尽管说,可别跟我们家太夫人客气。” 叶柔嘉和叶和嘉向刘妈妈致谢。 马车走在官道上,车窗被人敲响。 赶车的大喜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少年,默默翻了个白眼。 在他看来,这个傅家二公子可一点也不傻,一路上就跟在他家大小姐马车旁边。 叶柔嘉掀开车帘子,少年笑嘻嘻地递过来一包东西。 “呀!是桃子!”叶和嘉惊叫起来。 “哪里变出来的桃子啊?这桃花才刚谢。”圆圆脸的松月凑上来问道。 “可能是镇江城里有人家搭了暖棚,桃子熟得早。”叶柔嘉将桃子分给几个人,桃子已经被人仔细清洗干净。 “太夫人身边的人做事就是体贴,这得花不少钱吧?”叶和嘉咬了一口红红的桃子,想着到京城能不能也将蔬菜大棚搞起来,应该也很赚钱…… 松月和茗儿两个丫鬟舍不得吃,握在手里闻了又闻。 听到松雅和松语“咔嚓咔嚓”嚼着,松月盯着桃子吞了吞口水:“这一口下去,就是几十个铜板下肚……”。 茗儿把桃子都要握烂了,也没舍得下口,松月急了:“你再不吃,我帮你吃!”茗儿这才拿帕子又把桃子擦了擦,小口小口地吃下肚。 “长姐,等回了京城,我们去看看泰和庄子上能不能也搭一些暖棚吧?反季的瓜果蔬菜比当季的要贵上许多。”叶和嘉建议道。 叶柔嘉点头应了。 “等暖棚搭起来,咱们秋天可以看桃花,冬天可以吃西瓜……”叶和嘉拍了拍茗儿的肩膀说。 看着几个丫鬟欣喜的模样,叶和嘉叹口气,都是苦命的女孩子。 叶柔嘉每天都能收到少年给她的一包东西,有时是一包果子,有时是一些糕点,还有一次送了话本子。 “我是秃子给月亮沾光,才有这口福!”傅梅氏拿着手中的果子,对旁边笑眯眯的刘妈妈说。 “您呀,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妈妈笑道。 傅梅氏目光茫然,叹了一口气,“别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就算他乐意,也不知道那人同不同意……” “您别想这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然还能怎办?”傅梅氏轻笑摇头,问道,“这是到哪了?” 刘妈妈刚要回答,就听远处有人大声问道: “请问,可是颍国公府的马车?” 刘妈妈掀开帘子看向远处骑马而来的仆人,后面还有一位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个管事。 “这是苏州那边过来接应的。”刘妈妈示意车夫停下马车。 听到车夫回答,几人上前行礼。 “太夫人,看来离苏州城不远了。”马车跟着几人继续前进。 苏州城外 “二姐姐,都说国公爷的长孙俊美无双,才学出众,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次孙长得应该也不错吧?”一个娇俏的女孩子对旁边的姐姐说道。 “脑子不好使,长得再好又能怎样?”她的姐姐嗤之以鼻,随后又吃惊地看向女孩子,“你不会要听从母亲的话……” “有和不可?那可是颍国公府啊!这大荣朝,除了皇家,还有谁能比他们更尊贵?”女孩子轻声说着,还朝她的姐姐努努嘴。 远处的马车由远及近,马车的规制是她从没见过的,整个苏州城里,也没有哪家有这样豪华阔气的马车。 “到底是国公府!”女孩子想象着自己坐在这样的马车上,苏州城里的那群眼高于顶的闺秀,还不嫉妒地咬碎了银牙。 若是嫁进国公府,她就是府中的二奶奶…… 看到站在前面不远处的母亲,带着身边的人热情地迎上前,两姐妹也赶紧上前。 她们的母亲向马车上的人行礼问安,而后就在前面引路。 原来也不觉得自己家的马车小,这一对比,突然就觉得逼仄狭窄,娇俏的女孩子撇撇嘴,要是她真嫁进傅家,就把他们汤家的马车都换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敌意 一行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苏州城,街市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这就是国公府的马车啊!今日真是见了世面了!” “估计是汤家老太太的妹妹,这城里谁不知道她家和颍国公府是亲戚?” “当初皇帝若不是看在颍国公府的面子上,这汤家就倒了!” “还有这事?快说说!” “这事说来话长……” 民众的小声地谈论,松雅和松语虽然听到了只言片语,却不懂其中的意思。 叶和嘉却默默记在了心里,她有室友是苏州人,所以能听懂一些苏州方言。 松月和茗儿兴奋地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街市。 马车在城内走了很久,才到了汤家。 傅梅氏被刘妈妈扶下了马车,汤老太太的儿媳殷勤地等在旁边,伸手想要扶她。 为首的汤家家主约有四十岁,他上前恭敬行礼。 傅梅氏见他眉眼和自己多年未见的长姐,有七八分相似。 “叫我姨母吧,不用那么拘谨。” 听到傅梅氏如此不摆架子,夫妻俩笑容满面一同称她姨母。 汤家儿媳孙氏刚要再说几句恭维的话,马车上又下来一个少年,让在场的众人无不睁大了眼睛。 “到底是京城的风水养人,我从没见过如此出众的公子。”孙氏看着傅润景夸道,心说就凭这般俊朗的长相,就是个傻子,她也乐意将女儿嫁给他! 站在几步远的两个姐妹在看到少年面目的那一刻,就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二姐姐,你看!他的脸长得多好看啊!”女孩子一脸欣喜。 她的姐姐拽了拽她的胳膊说道:“玥儿你小点声。” 这个叫玥儿的女孩子悄声问道:“没听说姨祖母家有孙女啊,那两个女孩子是谁啊?莫不是姨祖母给他纳的妾?这年纪也太小了吧。” 她的姐姐汤敏说道:“你别说话了,祖母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汤玥这才不情愿地闭上嘴,就听傅梅氏给她们的父母介绍说道:“这两位是我家旁边靖宁侯的千金,我们在扬州相遇,她们的祖父忙于应酬,我就将她们带来苏州玩玩。” 两个女孩子刚要给孙氏行晚辈礼,就被孙氏拦住了,她笑着夸道:“原来是侯府千金,难怪气质出众。” “莫让姨母和公子小姐在门口站着了,这一路劳累,赶快进去喝杯茶,坐下来慢慢说。”汤家家主汤佑韬连忙叫孙氏,将众人请进门。 汤佑韬和孙氏一左一右,将傅梅氏带进了汤家的正厅。 只见正厅前站着一位穿着藏青色寿字纹单氅衣的老太太,右手拄着鸡翅木的拐棍,面容严肃看着底下众人。 “你来了!” 老太太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 她打量傅梅氏,明明只比她小五六岁,看那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却像是比她年轻十几岁。 傅梅氏笑着说:“长姐,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老太太轻哼一声。 傅梅氏也收起了笑容,不再说话。 见气氛尴尬,孙氏连忙朝着汤佑韬使眼色。 “母亲,姨母这大老远地从京城过来,我们赶紧请人家进去坐下来歇歇。”汤佑韬心里也怕场面不可收拾,老太太这样的态度,傅梅氏没有转身就走已是好气度了。 老太太没有吱声,孙氏连忙对傅梅氏说:“我家老太太就是这个脾气,您别介意,老太太听说你们要来,早就催我安排好住处,千叮万嘱莫要怠慢。” 见孙氏绞尽脑汁地打圆场,汤佑韬还想说什么,老太太却转身进了正厅,被旁边的仆妇扶着,坐在了最上首的椅子上。 汤佑韬微微欠身,伸出手请傅梅氏,见她又迈步前行,他和孙氏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依次落座,孙氏叫仆人上了茶。 “这是我家的长子,这是他媳妇……”孙氏一一给傅梅氏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女儿,汤敏和汤玥,还有个长女,前两年嫁到了金陵……” 傅梅氏给了见面礼,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只当没看见。 孙氏看她拿出的见面礼都十分贵重,心里高兴,面上更是殷勤。 老太太让人拿了一块端砚,送给了傅润景。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给了两支金步摇。 大厅里一派和气。 傅梅氏刚要茶杯喝茶,就听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汤家不如国公府富贵,没什么好茶招待。” 孙氏笑着说道:“我们老太太的意思是,希望姨母不要嫌弃,若是喝不惯,我们再遣人去买。” “不必了。”傅梅氏轻轻喝了一口,说道,“这茶很好。” 她放下茶杯对汤老太太说道:“我初次登门,备了些薄礼。我们还在闺阁的时候,长姐就爱品茗,我特地叫人买了你最爱的都匀雀舌,还有云南的普洱。” 说着刘妈妈叫让人将东西抬上来。 “姨母您太客气了!”孙氏还要再说,却被老太太打断了。 “这些对她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不要客气,尽管收下。” 汤佑韬和孙氏都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地看向傅梅氏。 叶柔嘉只低头喝茶,叶和嘉也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默不作声。 “孙氏,劳烦你带这几个孩子出去转转,我和你婆母说说话。”傅梅氏轻声对孙氏说道。 “好好,我们汤家虽然园子不大,但是景致还不错,阿敏和阿玥,你们俩带着傅家二公子和两位姑娘去园子里转转。我和儿媳去厨房看看午饭准备的如何。”孙氏将两个女儿推向叶柔嘉等人的身边。 汤佑韬领着众人都下去了,大厅里只剩下汤老太太和傅梅氏。 “长姐,这么多年了,其实我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汤老太太没有看她,只是喝茶。 傅梅氏让身边的刘妈妈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恼我当初不听你的劝,喝下绝子汤。”傅梅氏面上带着笑,“你这么多年一直记挂我吧?” 汤老太太冷哼一声:“谁记挂你了?” 这些年,若是没有这位老太太的默许,孙氏怎么可能年年给府里去信,问候她这个姨母。 傅梅氏见她依旧态度不善,并不恼怒。 “你是国公夫人,这些往事何必再提!” 屋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别无选择了。”傅梅氏苦笑。 “呵!你不是别无选择,而是一意孤行!”汤老太太朝她白了一眼。 傅梅氏上前想要拉汤老太太的手,却被她甩到了一边,傅梅氏苦笑:“是我!是我将你当年的苦心,糟蹋个干干净净。” 看到汤老太太对往事耿耿于怀,傅梅氏轻声说道: “长姐,他心中只有常氏,常氏又曾救我一命,我只能将这份情谊埋在心中。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没想到常氏病逝,我才重新动了心思。” “都说我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豁得出去,可你知道吗?纵然他心里没有我,我就这样日日看着他,为他抚养孩子,也是心中欢喜的。”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儿孙成才,媳妇孝顺,就算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我也没有遗憾。” 屋子里再次没了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汤老太太舒了一口气,说道:“罢了,鞋子穿在自己的脚上,合不合适只有你自己知道。看你这个样子,也知道傅怀信待你不错,想必你也没吃什么苦头。” 傅梅氏笑着点头。汤老太太推了她一把,冷着脸说道: “你莫要在我这炫耀!死老头子,前些年一命呜呼,丢下这一大家子给我,让我操碎了心,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人在的时候,天天在面前晃来晃去,惹人烦厌。人走了,反而念起他的好了。长姐,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吧?我真应该早几年就来看你!” 傅梅氏起身拉着汤老太太的手,眼中带泪。 汤老太太看她流泪,心中虽然也难过心疼,却还问道:“你如今这是知道错了?” “嗯!”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母亲都相继去世了,我的丈夫也走了,我也老了不中用,我们见一次就少一次,下一回还不知道我这个老婆子还在不在世了。” “长姐,你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我以后得空会常来看你。” “你为何到现在才来苏州看我?跟我摆国公夫人的架子?是不是想着等我死了再过来上柱香?”汤老太太枯瘦的手,一下下拍打在傅梅氏的肩膀。 傅梅氏笑中带泪,心里内疚又欢喜……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生气 汤敏跟叶柔嘉、叶和嘉介绍自家的园子。 园子不大却有山有水,颇为雅致。 汤玥跟在傅润景的后面,只见少年身姿挺拔,丰神俊逸,心里怀疑传闻是否属实,这个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傻子。 “表哥,你今年多大?”汤玥小心试探。 “祖母说我今年十五岁了。”少年答道。 汤玥心中一惊,什么叫祖母说他十五岁?又问道:“那你都看什么书?你可会写字?” 少年抿嘴思考。 汤玥心中暗想,自己问得是不是太难了,于是换了个问题:“你喜欢什么?” 少年伸手从树上捏了一个东西,放在汤玥的眼前,说道:“我最喜欢这个。” 汤玥看清了少年手里的东西,瞬间汗毛炸起,惊叫出声。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叶和嘉差点歪到池子里去,幸亏叶柔嘉拉了她一把。 叶柔嘉定睛一看,少年手里捏着一条青色的虫子,那条虫子又肥又粗,还在少年的手里不停地扭动。 少年捏着青虫凑在汤玥的面前,说道:“你看,多好玩啊!” 汤玥拿手捂着脸,躲到了汤敏的身后。 “阿景,不要顽皮!”叶柔嘉像在哄小孩子,“你把人家吓到了。” 少年笑着将虫子揣进了袖子。 现在汤玥才确认这个少年确实脑子不好使,哪个十五六岁的人,还喜欢玩毛毛虫? 看到少年笑容明媚,本就英俊的脸上更添了几分温暖,汤玥压下害怕,小心翼翼地说道, “表哥,比虫子好玩的东西多了,不如我带你放风筝吧?” 叶和嘉看看叶柔嘉,这女孩子好像别有居心啊! 汤敏心中叹气,自己这个妹妹就是年纪太小,不谙世事,也不想想嫁给这样的男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二姑娘,三姑娘,太太那边来人说,请侯府两位姑娘去大厅,说是沈家来人了。”一位仆妇过来禀告。 沈家?是三婶的娘家沈家? “你们居然和沈家认识?”汤敏一边走一边问叶柔嘉。 叶柔嘉点头:“是我三婶的娘家。” 汤敏和汤玥面面相觑,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 沈家在苏州那可是响当当的人家,产业遍布江南,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靖宁侯府居然和沈家是姻亲,汤敏和汤玥不禁对这两个女孩子更加另眼相看。 沈家派来的妈妈正在给傅梅氏行礼,汤老太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们家姑奶奶早就来信交代,等两位姑娘到了苏州,就住到沈家别苑里去,我们那边都收拾妥帖了。” “只是没想到亲家老太爷不得空,倒是将您给盼来了,您若是不嫌弃,就和两位姑娘一块住到我们沈家别苑,那边所有家具物什一应俱全,园子也是名家设计。”沈家妈妈笑着邀请傅梅氏。 “沈家家大业大,我们汤家是比不了的。” 听汤老太太语气里带着揶揄,沈家妈妈连忙笑着说道:“老太太您莫要生气,只是姑奶奶在信里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两位姑娘,老奴要是办不好这事,姑奶奶定是要罚我的。” 傅梅氏开口解围:“正好我喜欢清净,长姐你这本就一大家子人,突然多了我们一行人,又有那么多仆妇丫鬟,怕是要手忙脚乱,安排不过来。” 汤老太太心里也知道,傅梅氏说的是实话,她也没想到傅梅氏带了那么多人,还有侯府的两位千金,她在傅梅氏一进门的时候,就盘算着今晚自己怕不是要和两个孙女挤在一起了。 她心里一直烦恼着,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沈家妈妈见汤老太太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嘲笑她装相。 十几年前汤家老太爷获罪,汤家在苏州没落,大宅被抄没,上上下下四代人挤在了这个三进宅子。 汤敏和汤玥站在厅外看着两个女孩子走进大厅。 沈家妈妈连忙给两人行礼,笑着说道:“老奴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两位姑娘盼来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天仙般的人物,侯府真是有福气。” “祖母。”少年突然喊了一声。 傅梅氏笑着向他招手。 “哎呦,这是您家的二公子?”沈家妈妈看着傅梅氏点头,“早就听闻您家大公子是京城第一才子,不仅学问好,长得也俊,今日得见二公子这相貌,才知道这兄弟俩都是人中龙凤。” 汤老太太听她嘴巴不停,翻了个白眼,到底是巨贾富商家的仆妇,就是能说会道,一个智力只有五岁的傻子,居然也能夸成人中龙凤。 说了几句,沈家妈妈就说晚饭后再来接傅梅氏等人。 晚饭时,除了汤老太太依旧板着一张脸,倒也宾主尽欢,气氛融洽。 沈家妈妈带人来接,临走时,汤玥悄悄拉着叶柔嘉问道:“我们可以去沈家的别苑找你们玩吗?” 见她没有回话,继续说道:“都说沈家别苑堪比皇家园林,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一直也没有机会。” “这我可不能做主。”叶柔嘉为难。 汤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汤敏拉了拉衣袖。 却被走过来的沈家妈妈听到了话头,笑着说道:“姑奶奶交代了,两位姑娘住进去,我们都听姑娘的,您就当它是自己个的家。” 汤玥听了沈家妈妈的话,开心不已,拉着叶柔嘉的手不放。 叶柔嘉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沈家妈妈在心里嘲笑汤家,到底是没落了,教养出来的女孩子也是眼皮子浅。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傅梅氏的眼睛,她拉着傅润章默默上了马车。 一行人走了之后,汤佑韬喝得有些多,被仆人扶回去休息。 汤老太太就在正屋里发了脾气。 孙氏和儿媳徐氏低头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你怎么掌家的?啊?” “你看看今晚上的菜,那条鱼个头是不小,我尝了一筷子,差点没吐出来!那是给人吃的吗?啊?” “那鱼刚刚翻肚皮,并不是死鱼,再说了,价钱便宜了一大半……”孙氏小声解释。 “我们就差那点银子吗?你是在打我老婆子的脸吗?”汤老太太声如洪钟,“她这么些年头一回来汤家,你就用这些东西招待?你当人家吃不出来吗?” “还有那两位侯府的姑娘,没当场摔筷子走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那酒倒是好酒,就是客人没有人喝一口,全灌进了你丈夫的肚子里去了,就跟八百年没喝过好酒似的!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到烂醉如泥!” “丢不丢人!啊?你说丢不丢人!” 孙氏被她骂得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出声反驳。 儿媳徐氏战战兢兢开口说道:“祖母……祖母,婆母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舍不得掏银子!”汤老太太素来喜欢这个孙媳妇,声音小了很多。 “祖母,再过几日就是振兴的生辰,到时候要张罗几桌宴席,还得再花不少银子,我们手头上的银钱也不多,与其再众多亲友面前丢脸,还不如……”徐氏声音渐渐变小。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要脸 “还不如在傅梅氏面前丢一回脸是吧?”汤老太太替她说完了后面的话。 “母亲,您别生气,我明日再去典当一些首饰,振兴的生辰我也一定会用心操办,定不会再丢您的脸面。”孙氏见老太太气得不轻,心中惧怕,知道自己这回,为了省些银子惹怒了她。 汤老太太从怀中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露出了唯一一张银票。 “我这里还有,拿去吧!” 徐氏惊讶抬头看着银票,孙氏却落下眼泪不敢接,知道这是老太太最后一点家当。 “母亲……” “你莫要跟我罗里吧嗦的,叫你拿着就拿着!烦死人!”汤老太太气得躺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一个个都是讨债鬼!”汤老太太见孙氏捏着银票,还在抹泪,拿起床边的拐杖敲着床框,“出去!出去!” 汤敏和汤玥躲在自己的房间,正笑着说话,原本母亲孙氏安排她们俩,今晚和祖母挤在一起,谁知道沈家将人全都接走了。 “我可不想和祖母睡在一起,她脾气可坏了!”汤玥笑嘻嘻地说,“我小的时候受了风寒流鼻涕,她都嫌弃我不爱干净。” “祖母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你说的那么坏。”汤敏说道。 “今天一天她都没有好脸色,国公夫人虽然是她的妹妹,她都摆着一张臭脸,吃饭的时候更是朝着阿爹阿娘翻了好几个白眼,我都看见了。”汤玥当时正美滋滋地吃鱼,看到汤老太太的白眼,差点被鱼刺卡着。 汤敏叹了一口气,汤老太太平时就像是人人都欠她银子的模样,原以为今日家里来了客人,面上能好看一些,没想到还是不停地怼人,阴阳怪气的让她大气都不敢出。 “二姐姐,明日去沈家别苑看看吧,那个叶柔嘉和叶和嘉看起来很好相处。” 见汤敏有些犹豫,汤玥撒着娇,“去吧去吧,我早就听说那里还养着仙鹤、梅花鹿。” “除了这些,我猜你还想看傅润景吧?我看你吃饭的时候就差把他也夹到碗里了!”汤敏揶揄道。 汤玥趴在她身上哈哈大笑:“我就光看着他,就多吃了半碗饭。” 汤敏捏了捏汤玥的小脸说道:“你要不要脸啊!” “不要不要,送给你了!哈哈哈哈……” 沈家妈妈将傅梅氏和两个女孩子带到了沈家别苑。 叶柔嘉和叶和嘉住的院子比整个靖宁侯府还要大,本来安排叶和嘉住另一个院子的,但是在女孩子的坚持下,还是和叶柔嘉住在一起。 因为下午沈家人走的时候,已经将她们的东西都搬进了别苑,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时辰也不早了,两个女孩子就睡在一张雕花大床上。 “长姐,我们今天刚到苏州城的时候,我听到街上的人说,汤家十几年前老太爷就被罢官了,还是皇帝看在颍国公府太夫人的面子上,才从轻发落,保住了命……” 叶和嘉将自己听到的信息都告诉叶柔嘉。 “还有那个汤玥,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傅润景,她不会是看上傅润景了吧?” 叶柔嘉想了想,和叶和嘉分析,以汤家现在的地位,与位高权重的国公府结亲,确实是一条一步登天的捷径,孙氏和汤佑韬殷勤热切,看出他们还是想促成这桩姻缘。 汤老太太却是冷冷淡淡,和傅梅氏像是结怨已久。傅梅氏早些年被泼的脏水,大家都说就是汤老太太的手笔。 庶出的妹妹嫁到了国公府做了续弦,自己作为汝南侯嫡女却遭遇家道中落,夫君早亡,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对比傅梅氏的朱轮华毂、锦衣玉食,难免心生嫉妒。 但是传闻只是传闻,有太多的事都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叶柔嘉今日见到汤老太太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招待她们却是一点也不马虎。 可以看出,汤家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和热情了。 叶柔嘉注意到,晚饭的时候,汤老太太一开始面上还带着点微笑,只是吃了一口鱼肉,就拉下了脸。 她看到汤佑韬喝酒没有节制,脸色更加难看了,汤老太太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家怠慢了客人而撂脸子。 “颍国公太夫人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以傅润景这样的情况,不管哪个女孩子嫁给他,都不会幸福。你看汤玥,没什么心机,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在京城那个地方,怕是难有立身之地。” 叶柔嘉想到,汤玥总是跟在傅润景后面,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她的心思。 这个女孩子就是看傅润景的一张脸长得好看,却没考虑到她若是和傅润景做了夫妻,需要解决的困难会很多很多。 别人会说她攀龙附凤、贪慕权势,傅梅氏坚定决绝挺了过来,才有如今的地位。 汤玥能像傅梅氏那样撑下来吗?况且傅梅氏嫁的傅怀信还是皇帝倚重的国之栋梁。 恐怕像傅梅氏那样的坚韧的人寥寥无几,比她更厉害的人,更是世间少有…… 两个女孩子说了一会话,想到明日还要去苏州城的六芳斋看看,就喊来松月和茗儿吹了灯。 “呦啊……呦啊……” 叶和嘉一咕噜爬起来,问道:“长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啾啾……”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这别苑不会闹鬼吧?幸亏我没有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叶和嘉惊恐地握着叶柔嘉的手。 茗儿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又听叶和嘉说像是闹鬼,更是瑟瑟发抖,她看向旁边的松月,松月却在呼呼大睡。 不一会儿,松雅和松语从外面进来,和两个女孩子说道:“姑娘,三姑娘,我们去看过了,是别苑里养的鹿在叫。” “这里居然养了鹿!”叶和嘉拍着自己的胸脯,“我还以为闹鬼了,吓死我了!三婶家真是太有钱了,居然能在别苑里养鹿!” “除了鹿,还有仙鹤,孔雀,天鹅……”松语说道。 两个女孩子只听说过皇帝的御花园会养这些动物,想不到在沈家别苑,居然养了这么多的珍禽奇兽。 叶和嘉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住在了动物园里……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冷清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丫鬟送来了热水,梳洗完了之后,丰盛的早饭也摆上了桌子。 沈家妈妈刚从傅梅氏住的院子过来,笑着给女孩子问安: “不知道两位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叶柔嘉笑着点头。 “我忘了和两位姑娘说,我们园子里养了鹿,平时夜里也不怎么叫唤,昨晚不知道怎么就叫起来了,我连忙让养鹿的老张去看看,就怕吵着你们睡觉。”沈家妈妈面带歉意。 叶和嘉在心里幽幽说道: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繁殖的季节……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说,她怕一出口,长姐会将嘴里的茶喷到她脸上…… “今日天气正好,不知两位姑娘有没有安排?若是闲来无事我带两位姑娘去城外游湖?” 叶柔嘉笑着拒绝了沈家妈妈的提议:“我和三妹妹还要去一趟苏州城的铺子,看看那里的生意如何。” 沈家妈妈想起姑奶奶沈氏在信里提到过,连忙说道:“六芳斋是吧,我带两位姑娘去。” 叶和嘉本以为苏州这边的六芳斋,就算不如京城火爆,也会像扬州、镇江的铺子那样兴隆,谁知道这里门可罗雀。 叶柔嘉和叶和嘉下了马车,看到偌大的铺子里,伙计比顾客还多,掌柜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见到一行人进了铺子,掌柜定睛一看,却是叶柔嘉和叶和嘉,穿上女子的服饰他差点没认出来。 掌柜姓李,是赵友培养出来的高徒。 后厨里的几个人都坐在那里说闲话,钱四婶的徒弟钱多正在唉声叹气。 叶柔嘉让李掌柜把京城里来的两人,都喊到包间里。 “开会!开会!”叶和嘉拍拍手,“都打起精神来!” “大小姐,三小姐。”三人和女孩子行礼。 “李掌柜,给他们发纸和笔,下面开会的内容必须认真记下来。”叶和嘉坐下来吩咐。 叶和嘉和叶柔嘉耳语几句,叶柔嘉点点头。 叶和嘉清清嗓子,说道:“今日我们来苏州,看到这里生意清冷,我想咱们还是很有必要开个会,总结一下原因。” 三人纷纷点头赞同。 叶和嘉宣布:“会议第一项,每个人都说说,这个店铺都存在哪些问题。” 李掌柜第一个起身,说道: “吴老爷从前是开酒楼的,他只让我们做招牌的点心,不要老是推出新品。招牌的点心,大家很快就吃腻了,回头客很少。” “他名下还有三个酒楼,忙不过来,见铺子生意不好,渐渐地也不再管我们这边了。” 李掌柜说完,钱多和赵途都点头赞同。 钱多:“我们推出的新品,很多用料都很昂贵,吴老爷不愿意花额外的银子买。有的时候还有让我们用酒楼里剩下的东西,虽然没有坏,但也不新鲜了。” 钱多也说完了,众人看向负责吆喝的赵途。 “我……我说话顾客听不懂……” 叶和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 失算了! 赵旺就是个语言小天才,他在扬州快速地学会了当地的方言,所以才将带货的套路继续进行。 可不是人人都有赵旺那种能力的。 叶和嘉看了一眼叶柔嘉,见她微微颔首,就说道: “下面进行会议第二项,你们都有哪些想法和建议,畅所欲言!” 还是李掌柜先发言: “咱们不能和吴老爷合作了……” 话说到一半,钱多和赵途就说道:“对!” 李掌柜又接着说:“吴老爷欺负我们听不懂方言,和铺子里的其他伙计经常嘀嘀咕咕,那些伙计经常装作听不懂我的话,偷懒耍滑。” 果不其然,两个女孩子担心的事都发生了。 “我教徒弟做点心,他们只想学手艺,真正做事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做,一个个都站在旁边看着。说到这个我就来火!”钱多气愤说道。 叶和嘉:“就不能辞掉这些光拿钱不做事的人吗?” “都是吴老爷家的实在亲戚,哪个也赶不走!”李掌柜垂头丧气。 叶柔嘉早就料到这一点,所幸的是,现在才开一个多月,损失也不多,她说道:“趁现在亏损的不多,咱们要不就把这个铺子关了吧?” 叶和嘉觉得叶柔嘉说的有道理,可是她又不甘心。 叶柔嘉不在乎这一点银子,可是叶和嘉在乎啊! 她拉了拉叶柔嘉的手,转头问三人: “你们呢?也想关掉铺子吗?” 李掌柜看看叶和嘉,又和其他两个人视线碰撞在一起,他握紧拳头说道:“大小姐,三小姐,我从出京的时候,就跟家里的父母说好了,不混出头,绝不回家!就这样关掉铺子,我不甘心啊!” “是啊!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赵掌柜怎么看我?钱芳儿怎么看我?”钱多说道。 嗯?钱多的师傅不是钱四婶吗?关钱芳儿什么事? 赵途目光怪异地看向钱多,只见他的脸慢慢红了。 叶和嘉忍住笑:“既然这样,我们进行会议第三项,说说你们自身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见三个人面面相觑,叶和嘉又补充说道: “铺子经营成这个样子,你们也要想自己有哪些不足,古人都说,吾日三省吾身,我们要经常自我反思,自我总结。” 叶和嘉心里在表扬自己,瞧瞧,这话说得多有水平! 三个人各自说了自己存在的不足,叶和嘉点头,看来这个铺子还有救。 “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咱们先和吴老爷解约,辞退那些吃空饷的人,再重新将铺子开起来,我们总店会给这边大力支持。每个月一次的汇报,也改成每半个月一次。”叶和嘉侃侃而谈。 坐在上首的叶柔嘉不禁对这个女孩子再次刮目相看。 “长姐,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女孩子看向叶柔嘉。 叶柔嘉沉吟:“要是想在这里站住脚,就需要找个本地的合作伙伴,光是你们这三个人是不容易成事的。咱们这几天就在苏州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叶和嘉小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能不能请沈家帮忙?” 只见叶柔嘉摇摇头:“还是不要给沈家添麻烦了,沈家产业多,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人手,放进小小的六芳斋实在浪费。” “再说了,沈家也有自己家的点心铺子,用沈家的人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叶和嘉抿嘴,这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 叶柔嘉让李掌柜得空去找吴老爷,看他哪天有空,和他解除合作契约。叶和嘉又鼓励钱多和赵途两人,叫他们重拾信心,为自己再搏一把。 三个人从前只知道她们两人,是六芳斋的实际东家,却没有经常接触了解,今日都涨了见识。 果然是靖宁侯府教养出来的姑娘,见识和格局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听着十岁的女孩子对他们褒奖鼓励,那感觉真是…… 听说侯府的人来了,吴老爷下午就过来了。 见是两个小少年,他猜想这两个估计是侯爷的小厮,心里觉得侯府也并不重视这个铺子。 “两位,本以为六芳斋开到苏州,也能像京城那样生意兴隆,结果让我大失所望,我的家底都亏进去了。现在是血本无归!”吴老爷开始诉苦。 “我们家侯爷说了,开不下去就不开了,好聚好散,买卖不成仁义在。”穿着男装的叶和嘉装作老成的样子。 “可是我亏损了那么多银子……”吴老爷还想再赖些银子。 叶和嘉摆摆手,很是不耐烦:“你要是想要银子,去跟侯爷说吧,我们做不了主!正好侯爷就在扬州,我们现在写信过去,快马几日就能到……” “不不……不必劳烦侯爷跑一趟……”吴老爷还记得和自己同去京城的富商,转脸就被叶晟审犯人似的,将自己做的坏事交代地干干净净,之后就被关进了大牢。 叶和嘉心中叹口气,自己只能拿着叶晟的名头狐假虎威,不得不承认,还真管用! 叶柔嘉见她装模作样,心里好笑,她掏出袖袋中的印信,交给叶和嘉盖了章。 “那就从明日开始,铺子就关了,咱们合作就此结束,祝吴老爷以后生意兴隆。” 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孩子抱拳行礼。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慧眼 忙了大半日,沈家妈妈来接两个女孩子回别苑,路上说: “两位姑娘,汤家的汤敏和汤玥一大早就来别苑,见你们不在,就和太夫人在一块说话,中午还一起用了饭。” 叶柔嘉点点头,问道:“她们现在还在别苑吗?” “应该还在,我出门的时候,她们正陪着太夫人看孔雀。”沈家妈妈答道。 到了别苑,女孩子就去了鹿园,看到汤玥正拿着一根菜叶子喂小鹿,而汤敏则是目光淡然地站在一旁。 傅梅氏笑呵呵地看着汤玥,没看见傅润景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们回来了?铺子怎么样?”傅梅氏看到叶柔嘉和叶和嘉走过来笑容更盛,却见叶和嘉有些垂头丧气,“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莫要灰心!” 叶和嘉叹气。 汤敏和汤玥也过来,几个女孩子互相行礼。 “你们今日也累了,回去歇一歇。”傅梅氏看出叶柔嘉和叶和嘉一脸疲态,尤其是看到叶和嘉撅着嘴巴微微蹙眉,有些心疼。 沈家妈妈笑着说:“厨房那边炖了雪梨燕窝,还备了好些菜。两位姑娘也留下来一块吃吧?” “我们叨扰了这么久,该……”汤玥有些不好意思。 汤敏扬声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汤玥睁大眼睛,拉了拉汤敏的衣袖,小声说道:“二姐姐……” 沈家妈妈原本只是跟两人客气客气,没成想这汤敏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面上仍然带着笑,吩咐后面的人,让厨房再多炖两盅燕窝。 汤玥红了脸,心里暗暗责怪汤敏,平时阿娘都说她没有眼色,怎么今日汤敏也一反常态,她就这么想吃雪梨燕窝? 吃晚饭的时候汤玥有些如坐针毡,她总觉得沈家妈妈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她和汤敏,目光里似乎带着鄙夷和嘲笑。 汤敏却神色如常,像是没有察觉到沈家妈妈投射过来的目光,气定神闲地喝完了小盅里的燕窝。 汤玥心里又气又委屈,菜也没吃几口,燕窝更是碰都没碰。她今日来还想见见那个俊美少年,结果大半天连影子都没看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都吃完了饭,几个女孩送走了傅梅氏,汤玥就拉着汤敏回家。 汤敏却没有理睬她的小动作。 松月和茗儿给几人又添了一遍茶,叶柔嘉见汤敏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就开口问道: “什么事说吧!” 汤敏直接问道:“你们名下哪家铺子开不下去了?” 居然是为了这个事,看来刚才傅梅氏说的话,汤敏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叶和嘉脸上的沮丧也显而易见。 当时汤玥和小鹿玩得正开心,并没有注意她们的谈话,看到叶和嘉脸上不高兴,也认为是她们姐妹,贸然出现在别苑的原因。 “苏州城的六芳斋,今天关店了。”叶柔嘉说道,她目光直直地看向汤敏。 “关店了?”汤敏有些惊讶,“这才开一个多月就关店了!” 汤玥皱眉,汤敏管人家的事干嘛?铺子关了不是很正常吗?自打祖父获罪不久,家中的产业被抄没,孙氏手里的几家陪嫁铺子就陆陆续续开不下去了。 叶和嘉听到她的话,简直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她站起来就想哄走这两姐妹,在沈家别苑里大半日,吃了吃了,玩也玩了,还在这幸灾乐祸? 叶柔嘉拉住了叶和嘉的手,示意她冷静,不要冲动。 “你什么意思?”叶柔嘉冷声问道。 见自己的话惹怒了两个女孩子,汤敏连忙解释:“我只是好奇问问。” 汤玥听不下去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二姐姐,我们赶紧回家吧,不然阿爹阿娘……” “茗儿送客!”叶和嘉喊道。 躺到床上,汤玥就不停地抱怨汤敏。 “别说了,赶紧睡觉!”汤敏盖上被子,舒了一口气说道,“明日我们再去沈家别苑。” “还去?你疯啦!”汤玥掀开被子,爬起来喊道,“我可不陪你去!” 汤敏幽幽说道:“你不是想嫁给傅润景吗?今日你连他面都没见到,再过几日就是汤振兴的生辰,等生辰一过,他们可就要回京了!” 汤玥今日被沈家妈妈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被汤敏这样一提起,又想看看那个俊美的少年,有些心动,心中踌躇起来。 第二日,叶柔嘉和叶和嘉刚吃完早饭,就听到沈家妈妈过来说,汤敏和汤玥又来了。 “有完没完?”叶和嘉实在是不想再看到那两个人。 叶柔嘉心中猜测这其中必有蹊跷,就把人请进来了。 沈家妈妈离开前,朝汤敏和汤玥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松月将茶杯重重地搁在小桌上。 汤玥低下了头,汤敏却像是没看到松月对她摆脸色,毫不在意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好茶!”汤敏赞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叶柔嘉面色沉静,并没有接她的话。叶和嘉听着觉得奇怪,这个女孩子不过十四岁,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人搭话,汤敏却并不尴尬,自顾说道:“我三岁那年,家中差点遭了灭顶之灾,皇帝仁慈,放了祖父一条生路。” “刚开始家里饮食起居还尚可,慢慢地一日不如一日……我运气好,过了几年好日子。” 汤玥听她提起旧事,一脸疑惑,汤敏这是来卖惨的吗? 叶和嘉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叶柔嘉却认真听着,汤敏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在阿娘怀里,看她算账,听管事的汇报账目。可是后来,家里的铺子全都关了,管事也都因为付不起薪酬遣散了。” “我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我祖母将自己多年的积攒都补贴了家里的开销。就连长姐出嫁,都凑不齐三十二抬的嫁妆。” “她刚嫁过去,还会给阿娘写信抱怨,婆母苛待,给她立规矩,妯娌看不起她,经常给她使绊子。后来她生了孩子,因为没有奶水被婆母羞辱,姐夫因她臃肿邋遢而厌弃她。” “我长姐月子里差点掐死自己的亲生骨肉,被婆家人认定是得了疯病,我阿娘急得整夜整夜地哭,痛恨自己无能,长姐嫁得那么远,受了多少委屈我们全都不知道……” 汤敏将眼泪拭去,汤玥也低下头拿帕子抹泪。 叶和嘉连忙让一旁的茗儿给两人递上面巾擦脸,她在心里叹气,女人就是艰难,汤家长女定是得了产后抑郁症。 “你长姐是得了心病,得找大夫先把身体调养好,再好好养着,就能慢慢恢复。”叶和嘉说道。 汤敏朝叶和嘉点头致谢,接着叹口气苦笑:“她手里没有体己银子,汤家又自顾不暇……” “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叶柔嘉抿了一口茶。 汤敏站起身子,朝叶柔嘉行了一礼: “我想和你们合作,将铺子开起来,请你让我试一试!” 汤玥一脸茫然,什么合作?汤敏这是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汤敏,你今年不过十五岁,我如何放心把铺子交给你?”叶柔嘉面无表情。 汤敏目光坚定,看着叶柔嘉的眼睛,只觉得女孩子的眼睛像是深幽的水潭,让人看不透。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退缩,也许这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我祖母从小就让我们读书写字,绝不许我们当睁眼瞎,我还跟着母亲学会了算账,我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年纪虽小,可是学东西很快,我有信心将六芳斋经营好。请你们让我试一试!” 叶和嘉惊喜地看向叶柔嘉,这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却见女孩子依旧平静,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汤敏说道:“我相信你们也总结过铺子存在的问题,我想知道具体的情况。” 叶和嘉将今日的会议内容向汤敏细说。 汤敏听完,深思一会:“首先,吴老爷原先是开酒楼的,对于六芳斋来说就是外行管内行,其次你们忽略了一点,就是苏州的点心本就品类繁多,做工精巧,当地人的口味也和京城有所差别。” 叶和嘉点头,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汤敏笑着说道:“我回去好好想想,等我想好了,拟一份详细的计划给你们。” 三人商定了,汤敏就带着汤玥告辞了。 “二姐姐,你忘了你昨天晚上说的,要我跟着来是看美少年的?我……我还没见到呢!”汤玥路上嘟着嘴生气。 “看什么美少年,看了你也得不到!还是别看了!”汤敏说道,“现在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汤玥叹气,不得不说汤敏说的是实话,她转了话题问道: “你真要和她们一起合作开铺子啊?那你的名声怎么办?你若是抛头露面,以后怎么嫁人啊?” “嫁什么人?你看长姐那个样子,看看阿爹,家里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纳妾。你再看看大嫂,一天到晚伺候老伺候小。嫁人有什么好的!况且我连嫁妆都没有!” “名声?呵!名声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花?” 汤玥嗫嚅:“阿爹阿娘不会同意的!” “等真正见到银子了,就不会反对了……”汤敏目视前方。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识珠 “这个汤敏,和我想象的真是不一样!”叶和嘉惊叹。 叶柔嘉不置可否。 “你说她怎么会想要和我们合作呢?一般人看我们年纪小,很难相信我们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汤敏这个女孩子真是让叶和嘉刮目相看。 “汤敏没有别的选择,没有人会把生意交给她打理,她就不会有出头的机会,只能抓住我们这根稻草。” 叶柔嘉浅笑,“况且我们年纪比她还小,都能开铺子,她为什么不行?这世上有本事的女子,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两个女孩子没有想到,今日一个看似草率的决定,居然改变了整个汤家的命运,汤敏也因此有了能力,治好了汤家长女汤婕的疯病,助她在金陵开了分店。 汤婕用心经营,手里有了银钱,在婆家挺直了腰杆,公婆都要看她的脸色,丈夫更是日日纠缠,乞求她的谅解。 汤婕被丈夫伤透了,早就死了心,一心只想着如何把六芳斋再扩大规模。听二妹妹说,六芳斋的大东家居然是比她们还小几岁的小姑娘,心里更是佩服敬重。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汤敏拟好了计划,交予叶柔嘉和叶和嘉。 几日后,在沈家妈妈的介绍下,租赁了街上的一间铺子,六芳斋重新挂牌开张了。 铺子里的三个人重整旗鼓,再汤敏的建议下,改进了糕点的制作工艺,甜度更适合当地人的口味。 避开苏州本地传统糕点的激烈竞争,专门引进新的品种,开发新的产品。 钱多新收了几个徒弟,并听了叶和嘉的建议,采取优胜劣汰的机制。汤敏给赵途找了个伙计,专门教他说苏州本地的方言。 重新开张第一天 叶和嘉坐在二楼的雅间,看到街道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女孩子笑着,却不知道汤家正经历一场怎样的风暴。 “母亲,您劝劝阿敏,她这样抛头露面去做生意,以后哪还能说到人家?”孙氏眼睛通红,“我劝了她几回,她都不肯改变主意……” 汤老太太冷着一张脸问道:“阿敏怎么说的?” “她说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哪里还在意什么名声?”孙氏哭诉。 “她说的没错!”汤老太太斜眼看着孙氏,“糊涂东西,还不如一个丫头通透!” 孙氏被她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得忘记了啼哭。 “你去把汤佑韬叫来!”汤老太太吩咐孙氏。 夫妻两个站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汤老太太敲了敲手里的拐棍,说道: “叫你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阿敏的事,你们不许掺和!” 汤佑韬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连忙开口说道:“母亲……” “闭嘴!” 汤老太太呵斥,抬手就拿拐杖敲了儿子的头, “敢打断我的话!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汤佑韬揉了揉自己头,闭上了嘴不敢再言语,孙氏更缩着身子像只鹌鹑。 “阿敏和侯府的姑娘合开这个铺子,若是开不起来,就当是小女儿家过家家闹着玩,我们没什么损失,他们也不会跟阿敏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若是开得红火,那也是侯府的产业,我们阿敏只是沾了光。” “哪天铺子日进斗金,你们眼红想要去插上一脚,我跟你们说,不是我吓唬你们,到时候铺子出了问题……” “不光是靖宁侯发难,还有傅梅氏也会因你们丢了脸面,你们想想,我们汤家可能承受得住?” 此话一出,夫妻俩个吓得倒抽一口气,汤家现在已是摇摇欲坠,靖宁侯想要整他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汤佑韬头上顶着一个包,和孙氏恭敬地低头表态:“我们定会听从母亲的吩咐。” 汤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问道:“明日是振兴的生辰,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孙氏抬头说道:“菜式都准备好了,媳妇备了三桌酒席。” 汤老太太抬眉:“去年还是四桌,今年怎么才三桌?” “许多亲戚已经不来往了……还有几家,推说不得空,没有接请柬……”孙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见老太太手里的拐棍又要举起来,汤佑韬捂住了头,孙氏眼睛吓得眨个不停,缩着脖子等着拐杖落下来。 谁知道没有等来拐杖敲打,却听到汤老太太的叹息:“侯府的两位千金有没有邀请?” “有有有,我让阿敏和阿玥专门去了一趟,她们回来说,两位姑娘答应了,明日也会过来。”听了孙氏的话,汤老太太点点头。 汤家的宴席摆在了大厅,三个桌子都没有坐满,除了汤家自己家一桌,就是傅梅氏和叶柔嘉等人,剩下几个就是孙氏和徐氏的娘家人。 这也太冷清了!叶和嘉面上不显,心里叹气。 “谢谢你们能来!”汤敏坐在女孩子旁边,对叶柔嘉致谢。 傅梅氏抱着四岁的小寿星,让刘妈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只赤金的项圈,看起来沉甸甸的。 “快别挂振兴脖子上了,你没看他小脖子都被压弯了吗?”孙氏拦住了徐氏,心里暗暗嫌弃儿媳妇没见过世面。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准备了观音玉佩、金锁交给了徐氏,徐氏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汤敏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眼中闪着泪花,悄悄对两个女孩子说:“让你们破费了……” 桌子没有坐满,邀请的人怕是不来了,汤佑韬就叫儿子到门口放鞭炮,准备开席。 谁知刚要点燃鞭炮,门外又来了几辆马车。 “哎呦,要开席啦!是我来迟了!”一个穿着富贵的老妇人在门口就大声说笑着。 老妇人后面还跟着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妇人。 老妇人被身边人扶着,还没进大厅,笑着和后面跟着的妇人说道:“原来人还没到齐啊!那我这是到早了还是迟了?” 还没等后面的妇人回答,老妇人眼睛一亮,看到了坐在厅中的傅梅氏:“哎呀呀,这不是颍国公夫人嘛!您也来啦!”说着又朝后面的几人说道:“你们快快给国公夫人行礼!” 傅梅氏笑着说道:“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多礼。” “你们看看,国公夫人多平易近人,气度和胸怀就是不一样。”老妇人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怎么来了?我们汤家可没给你下请柬!”汤老太太面色难看。 “咱们妯娌一场,你这不是要赶我走吧?”老妇人笑得满脸褶子,“来着是客,都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一点也没变!” 汤老太太还要说话,孙氏连忙上前:“三婶,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孙氏又叫家里的孩子给她行礼,行礼之前,汤敏悄悄跟叶柔嘉和叶和嘉介绍,这位汤田氏是汤老太太唯一再世的妯娌,去世的汤老太爷行二,她家老太爷行三。 “呦,这位姑娘是哪家的?长得真是好看!”汤田氏在女宾席落座,就看到长相出众的叶柔嘉。 她心想从没听说傅家有什么孙女,看这女孩子穿着简单,头上只插了根简单的发钗,只当是孙氏或是徐氏家的亲戚。 孙氏见傅梅氏没有吱声,汤老太太更是不想与汤田氏多言,就说道:“这是我们家的远亲。” 见两个女孩子依旧坐着,也不起身给她行礼,汤田氏有些不悦,小声嘀咕: “怪不得!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傅梅氏喝了一口茶,并未说话。 孙氏脸色大变,想要说什么,却被汤老太太拿拐杖敲了一下。 叶和嘉看叶柔嘉也不动声色,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多嘴了,专心看戏好了。 “国公夫人,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这一别多年,咱们好好叙叙旧。”汤田氏将坐在傅梅氏旁边的老妇人挤了过去,老妇人差点摔倒地上。 孙氏手疾眼快扶住了自己的亲娘,敢怒不敢言,只好将亲娘带到旁边的桌子安置下来。 外面鞭炮声响起,大家都开始动筷子,整个大厅热闹了起来。 “当年您去了京城,我这个妯娌就病了一回,大夫说是急火攻心,后来汤家老太爷落难,大家都让她去找您,她打死都不肯!”汤田氏说着,眼睛瞥见桌上的菜,满脸的嫌弃。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做妾 见傅梅不搭她的话,汤田氏也毫不在意:“您不计前嫌,是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痴长你几岁,把你当自家的妹子,我实话跟你说,那老太太可是打心底眼红您!这样的人家,实在不值得您大老远地跑这么一趟!” 傅梅氏笑着问道:“这么说,当年说我趋炎附势,一心攀附颍国公府的人,也是她喽?” 汤田氏拍了一巴掌:“对喽!” 见众人纷纷朝她看来,汤田氏又压低声音说道:“不然还能有谁?”她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口茶水。 茶水刚进嘴,她的五官就挤到了一起,嫌弃地说:“这能叫茶?这是拿树枝泡的吧?” 汤田氏叫来孙氏:“你去给我换一杯茶来,这个我实在喝不下去!” 孙氏忙前忙后又给她换了一壶茶,她示意孙氏:“那个丫头长得不错!年纪虽然小些,但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不如你给我牵个线,我给我家小孙子纳回去当妾室……” “咣当!” 众人吓了一跳,孙氏更是就要跪倒在地。 只见傅梅氏面前的碗,被摔得粉碎。 汤田氏屁股底下的凳子突然一歪,她瞬间失去了重心,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桌上离她最近的蛋花汤,被她一扒拉,全倒在了头上。 她气急败坏,嘴里不停地骂着。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来这种破败的人家吃席,桌椅板凳都没个全乎的!” “你们家是不是穷到屙血了?拿坏了一条腿的凳子给我坐!把我摔坏了,你们家就卖房子赔我汤药费吧!” 阿劲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上的灰尘,想着刚才要是将这个老婆子的门牙打掉就好了,说话真是难听。 汤老太太拄着拐棍过来,扬起拐棍,就要朝着她的头敲去,汤佑韬慌忙上前拦着,一个拐棍又敲在了他的头上。 汤佑韬知道这一下要是敲在汤田氏的头上,还不知道又要惹来多少麻烦,好歹汤田氏的儿子是苏州府正七品的推官。 自家无官无职,且三代不许为官,今日过生辰的小娃娃汤振兴,目前就是汤家唯一的希望。 孙氏也拦着自家婆母,生怕她惹出祸端。 孙氏的亲娘也赶紧拦着亲家母汤老太太,不停地劝说她消消气。 几个女孩子都被汤田氏气到了,叶和嘉更是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老婆子来上一拳。 汤田氏带来的几个妇人急忙上前,掏出帕子帮她擦脸上、身上的汤汁。 “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傅润景拍手叫好。 “哪家的小畜生?敢嘲笑我!”汤田氏气急败坏,她看不清是谁在嘲笑她,只能吩咐自己的儿媳,“去把他抓过来掌嘴!” 有两个妇人骂骂咧咧上前就要将傅润景拉过来,给汤田氏赔罪。两个妇人却被傅梅氏身边的仆妇拦住了去路。 “我看谁敢动我的孙子!”傅梅氏冷冷开口。 妇人吓得连忙后退,汤田氏一听朝着她泼汤的少年是傅家的少爷,连忙住了嘴,轻轻打着自己的脸: “哎呦,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瞧我这张破嘴!” “我说这位公子怎么如此俊美不凡,连声音也如此洪亮,原来是您家的孙子!”汤田氏想到自己刚才骂的话,心中懊悔不已,连忙给自己补救。 她心里不停地盘算,刚才自己是提到那个小丫头,长得那么好看,难不成是傅梅氏给这个二傻子的? 汤田氏赔着笑脸:“这……我不知道那位姑娘是您孙子的妾……” “掌嘴!”傅梅氏吩咐刘妈妈。 “啪!” 刘妈妈早就准备好了,抡圆了手臂,手掌狠狠地打在汤田氏刚刚擦干净的脸上。 叶和嘉默默给傅梅氏点了两个赞,这时间点卡的,绝了! 这一巴掌打得过瘾! 汤田氏顺风顺水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不仅摔在地上,身上淋了汤,还被人扇了嘴巴。 她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她身后的那群妇人也不敢上前。 “你!我!我说错了什么?”她睁大眼睛惊恐万分。 汤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年了,我头一回看到你吃瘪,真是痛快啊!” 大厅里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孙氏还没来得及合上长大的嘴,只听又是一声脆响。 “啪” 是刘妈妈,又打了汤田氏一个巴掌。 这下她脸上的巴掌印可算是对称了,刘妈妈心里舒了一口气。 叶和嘉心说,想不到这位刘妈妈居然是个强迫症!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姑娘也是你敢觊觎的?你的那个小孙子,一条腿残疾,十四五岁了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清楚,你是哪来的底气,敢叫靖宁侯府的嫡出大小姐给他做妾?”汤老太太中气十足,骂得汤田氏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还有黏糊糊的汤汁,汤田氏只觉得屁股底下湿漉漉的一片,想要爬起来,沾了汤汁的手一打滑,又滑倒趴在了地上。 “靖宁侯府?侯府千金……”她打死也想不到这位好看的姑娘居然是侯府的千金。 汤家今日是祖坟冒了青烟了?不仅请了多年不来往的颍国公夫人到场,还有靖宁侯府的千金也是座上宾。 汤田氏后悔不已,自己在汤老太太面前猖狂多年,哪一次不是她全胜而归,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不仅得罪了傅梅氏,还轻慢了靖宁侯府…… 本来她只是听说傅梅氏来了苏州,想来巴结巴结,将她哄好了也能将自己儿子的官职提一提。 顺便再挑拨挑拨这两姐妹的感情,本以为汤老太太跟傅梅氏一定是水火不容,自己再添把火,定会搅得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谁知道自己这是上赶子来闹笑话了…… “送客!送客!”汤老太太杵着手里的拐棍,脸上全是笑容,就好像这场宴席办得宾主尽欢。 汤佑韬和孙氏强撑起一张笑脸,将宾客都送出了门,实际上心都揪了起来,今日虽然是傅梅氏得罪了汤田氏,但是他的儿子汤名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家的苦日子还在后面…… 大厅里的宾客全都走了,孙氏带着徐氏和几个仆妇收拾残局。 汤老太太将傅梅氏拉到了自己屋里。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在院子里,和汤家的两个女孩子说着话。 “柔嘉妹妹,你们真的不再多住几日了吗?”汤敏真心挽留。 叶柔嘉笑着摇摇头:“祖父还在扬州等我们,他来信说祖母催了好几回了,我们得回京了。” 叶柔嘉掏出一张银票,对汤敏说道:“这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你好好经营,不要辜负你自己的抱负!” 汤敏眼中有泪,双手接过女孩子递过来的一百两银票。 她此生能遇到这两个女孩子,真是无比幸运,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做出如此儿戏的决定, 可是叶柔嘉和叶和嘉信任她,并且相信她,她如何能辜负她们的托付和信任? “你不是喜欢傅润景吗?今日怎么见你冷淡了许多?”叶和嘉直截了当地问汤玥。 汤玥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祖母跟我说,不要打表哥的主意,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就我这样的,嫁到了高门大户,还不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叶和嘉挑眉,呦,这个小丫头倒是听劝!看着她娇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喜欢这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小丫头。 她摸了摸汤玥的头,说道:“你跟着你二姐姐好好学,把六芳斋开好了,我也给你分红!” 汤玥挪开她的手,这个叶和嘉比她还小,个子也没她高,被这样一个小丫头摸头,这感觉还真是怪异,她满怀疑虑: “你?你能做得了主吗?” 叶和嘉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居然看不起她!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掏心 “你啊,这回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从前多少次我都想抽她的嘴。”汤老太太笑容畅快。 “长姐,都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改,因为这脾气你吃了多少暗亏?”傅梅氏无奈摇头。 当年汤老太太和汤田氏在汤家做妯娌,会说话的汤田氏哄得婆婆对她格外偏心,两人每次发生龃龉,婆婆都是偏帮汤田氏。 傅梅氏面容渐渐严肃:“今日我从汤田氏的话里听出来,当初败坏我名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她!她就见不得你好过,生怕你仗着国公府的势,压她一头,因此费尽心力从中挑拨。” 汤老太太冷哼一声,似早有预料。 傅梅氏拉着汤老太太枯瘦的手,温声劝慰:“一切都过去了……” 汤老太太很不习惯傅梅氏的亲昵,想要将手抽出却又忍住了,看着妹妹面容上的细纹,她不禁想到两人十几岁时的种种过往。 白驹过隙,两人都老了。 “我那个儿媳孙氏,怕是存了攀附的心思,你别搭理她!我虽然老了,却也了解我这两个孙女,汤敏气性高,志向大,说了多少人家都看不上,说是要自梳终生不嫁。另一个汤玥就是孩子心性,憨憨傻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傅梅氏见她满脸的嫌弃,笑着说道:“哪有做祖母的,这般评价自己孙女的?” 汤老太太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傅梅氏的手:“怎的?我还不能实话实说了?” “京城居大不易,况且那些高门大户里龌龊事多得很,汤玥要是搅进去,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在当地,给她找个老实可靠的夫婿,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吧!” 傅梅氏点头赞同:“能安安稳稳地活完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汤老太太将傅梅氏拉近,压着声音说道:“你带来的两个小姑娘,真不是一般人,那个老虔婆这样出言不逊,那两个小姑娘居然面不改色,稳如泰山,绝非常人,如此沉得住气,能成大事!这铺子铁定能成,我们家汤敏算是遇到贵人了!” 傅梅氏不置可否,想起刚才两个小姑娘处变不惊的模样,也在心里赞叹不已。 那种时候也不能让两个小姑娘出手,一旦传出去,免不得辱没了姑娘家的名声。 “长姐,我明日就回京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我得空再来苏州看你。”傅梅氏从袖袋里掏出一叠银票,塞进汤老太太的怀里。 “我不要!”汤老太太说着就要将银票还回去。 “你这一大家子都张着嘴要吃喝,你若是不收,以后拿什么去供养子孙后代读书?你们汤家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出头?” 傅梅氏深知汤老太太的性子,苦口婆心劝道, “你拿这些银子去买一些好的水田,慢慢的家里就有了进项。等振兴过两年启蒙了,再给他请个先生,教他好好读书,这日子不就有了盼头嘛!” 见汤老太太有些松动,她又接着说道:“你想想你的曾孙振兴,四岁的年纪,聪明伶俐,我听说他在徐氏的教导下,都已经开始识字背诗了,你莫要耽误了他!” 汤老太太想到曾孙,终于肯收下银票,许久才缓声叹息: “其实我欠你的,早就还不清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些银钱……” “阿熙!”汤老太太叫着傅梅氏的乳名, “我欠你一句谢谢!谢谢!” 傅梅氏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就已经决堤了,多少年没有人叫她的乳名了…… 阿熙…… “阿熙!你真的喜欢他吗?可他有妻子了……” “阿熙,给你相看了那么多男子,你都看不上吗?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阿熙,你就算去做续弦,也不需要如此伤害自己吧?你为什么要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你是疯了吗?” 长姐歇斯底里的质问似乎回响在耳畔。 傅梅氏出嫁前,她含泪跟长姐告别,却听她说: “国公夫人,您身份贵重,我可担不起您一声长姐!” 从那以后,两人再无联系。 傅梅氏知道长姐心里有怨气,这几日的相处,傅梅氏才知道汤老太太其实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她…… 往事种种,浮上心头,她们姐妹俩的心结直到今天才算彻底解开。 汤老太太抱着傅梅氏默默流泪,就如她当初喝下绝子汤时,长姐抱着她心痛流泪,捶打着她的后背,骂她是个疯子…… 第二天,傅家的马车停在了城外。 汤佑韬带着妻儿恭敬地站在一旁,汤敏拉着两个女孩子说着告别的话。 孙氏扶着汤老太太,见她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淡严肃的样子,心中疑惑,本来以为老太太不会跟来,没想到天蒙蒙亮,她就把他们夫妻俩都叫了起来。 直到几辆马车渐行渐远,汤老太太才转开视线,孙氏惊讶地发现老太太眼中有泪,刚想递上帕子,就被老太太抬手拂了过去。 “灰尘太大,迷了眼!”汤老太太揉了揉眼睛,大声喊道,“走啊!一个个还杵在这里干嘛?” 孙氏心说,您一步也没挪,谁敢走?她也就敢在心里说说,面上带笑扶着老太太上了自家的马车。 汤敏坐在逼仄的马车里感慨,孙氏说振兴生辰过后,马车就要卖了,没想到傅梅氏来苏州一趟,改变了家中窘迫的现状。 她打起精神,舒了一口气。 汤老太太还没进门就看到自家门口围满了人,家中的老仆跑过来哭喊道:“老太太不好了,三老夫人带人过来,说要把汤家砸了!” 汤老太太拉长了脸,将拐棍杵在地上:“她敢!” “还有没有王法了?她以为苏州城都是她家的?” 汤佑韬哭丧着一张脸,孙氏更是都要哭出声来了。 傅梅氏才刚走,汤田氏就过来闹上了! “你们家的破凳子,害我摔了一跤,找大夫开药就花了不少银子,你们家得赔我!如若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汤田氏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中气十足。 “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气?”汤老太太在儿子媳妇的搀扶下,走到了大厅。 “谁允许你坐在那的?给我麻利地滚下来!”汤老太太提起拐棍就要把她从椅子上勾下来。 汤田氏身边的仆妇眼疾手快抓住了汤老太太的拐棍,她顺势将拐棍一甩,汤老太太差点摔倒,幸亏儿子媳妇扶得稳。 “看你这样子,是不赔了?”汤田氏轻笑出声,“那我可就要搬东西抵了!” “你敢!”汤老太太作势就要上前薅她的头发,却被汤田氏身边的仆妇拦住了。 汤敏等人见自家祖母要吃亏,全都围了上来,护住汤老太太。 “这些破桌子烂板凳也不值多少钱,算了,你们把房契拿来,我就不再追究了!”汤田氏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你欺人太甚!”汤老太太气得嘴唇发抖。 孙氏生怕婆母气出好歹来,连忙帮她顺气,哭着给汤田氏认错,哀求她放自家一马。 “不出房子也行,把你两个孙女抵给我家……” “呸!不要脸的老娼妇!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汤老太太气坏了,她恨不得上去撕烂汤田氏的嘴。 “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称你的意!你们给我听着,我今日要是死了,就是这个老娼妇害的!”说着汤老太太就要朝着大厅的柱子撞去。 “母亲!” “祖母!” 汤佑韬和孙氏等人拼命拉着自家的老太太。 汤敏和汤玥也哭花了脸,自家祖母平时虽然脾气不好,总是拉长一张脸,可是却是实实在在为儿孙打算的好祖母。 她对孙子孙女一视同仁,督促他们读书习字,不许有一日懈怠。有什么好吃的点心蜜饯,她都一脸嫌弃说早就吃腻了,其实就是省着给孙子孙女吃。 就连四岁的汤振兴也抱着汤老太太的腿,哭喊着曾祖母。 一家子哭天喊地,毫不凄惨,汤田氏笑着摇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老夫人!老夫人!”一个仆妇从门外跑进来。 汤田氏还在笑眯眯地看戏,却听到有人叫她。 她板着脸问来人:“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看到我在办正事吗?” “老夫人不好了,大老爷被抓起来了!”仆妇一张脸上全是惊慌。 “什么?”汤田氏吃了一惊,“我儿怎么会被抓起来?” “说是大老爷玩忽职守,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汤田氏摇摇欲坠,此时也没有了任何看热闹的心情。 汤田氏带来的仆人全都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快!快!”汤田氏惊慌失措,“快回去看看!”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汤田氏后面走了。 汤佑韬和孙氏都听得清清楚楚,汤田氏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汤家三房的支柱,现在被查办了…… “哈哈哈哈……”汤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在了汤田氏刚刚坐过的椅子上。 “釜底抽薪!”汤老太太吐出四个字。 汤佑韬面露不解,孙氏等人更是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大礼 汤老太太在心中叹气,难怪汤家会一日不如一日,就没一个通透伶俐的。 这时,一贯少言寡语的汤敏,走到汤老太太旁边说道:“祖母,这是姨祖母送给我们汤家的一份大礼!” 汤佑韬和孙氏等人面面相觑。 汤老太太赞许地看向汤敏,鼓励她继续说下去,让她点醒站在下面,你看我我看你的糊涂虫。 “姨祖母早就料定汤田氏会来找我家麻烦,所以暗中做了安排,。” 汤敏看向厅中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 “现在就是我们汤家的转机,只要我们心往一处使,从今往后,苏州城里,再也不会有人敢随意欺辱我汤家。” 众人恍然大悟。 汤佑韬和孙氏讶然,汤老太太不是一向不喜欢傅梅氏吗?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都会发好大一通脾气。 当初老太爷被免去一死,汤老太太更是扬言,不需要傅梅氏发善心可怜他们汤家。 如此大恩,汤老太太却毫不领情。 汤玥崇拜地看向自己的二姐姐,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汤佑韬和孙氏心里无比感激靖宁侯府的两位姑娘,是她们慧眼识珠,才有现在这个站在大厅中侃侃而谈,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从容的汤敏。 原来昨天晚上汤老太太和傅梅氏聊到了汤田氏,傅梅氏看出汤田氏手上的祖母绿戒指,头上的赤金掩鬓,皆不是凡品,做工繁复,用料讲究,以汤家三房长子的官职地位,汤田氏用这些饰物很是反常。 更别说跟在汤田氏后面的几个媳妇,全都是穿金戴银,衣着富贵华丽。 当夜,傅梅氏就派人给傅太师的学生,负责巡察苏州的崔御史去了信。 没想到崔御史早就搜集好了汤名全的罪证…… “佑韬,孙氏,跟我进来!”汤老太太撑起拐杖,挺直了脊背吩咐,“还有阿敏,你也进来。” 三人跟着汤老太太进了里屋。 “这些银票,拿去买些水田。”汤老太太掏出银票,汤佑韬刚要接过来,就听老太太厉声喝道,“擦亮眼睛,别被人诓骗!若是办不好这事,看我不拿拐杖敲烂你的狗头!” 汤佑韬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哆嗦,双手立马捂着头。 孙氏不知道老太太又从哪变出来的银票,悄悄伸头东看西看。 “别看了!我舍了一张老脸,找你们姨母借的!” 孙氏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都被老太太看在眼里,她立马缩回了脖子,安静如鸡。 汤佑韬刚哆哆嗦嗦地接过银票,汤老太太就不耐烦地挥手: “出去出去!跟两个木头桩子似的!” 等到夫妻俩退了出去,汤老太太看向一直沉默的汤敏,沉声问道: “阿敏,今日祖母演技如何?” 汤敏讶异地看向汤老太太,像是第一天认识她…… 原来刚刚大厅那一出,是汤老太太和傅梅氏商量好的,汤敏心里百转千回,她真的以为……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要一头撞死在汤田氏面前?你是不是以为,我和你姨祖母早已交恶?”汤老太太看汤敏的神情就猜到她心中所想。 “若是你还是如此天真,我看这六芳斋还是趁早放手。” 此话一出,汤敏有些自惭形秽,开口说道:“我猜想当初祖父获罪,您是怕牵累姨祖母,所以才表现得如此决绝,不让人提及您和国公府的关系。” “是啊!她一个人在京城,没有亲生的儿女,也没有亲朋好友,其中有多苦多难,我岂能不知?” “我又如何能狠心再扯她的后腿?我们汤家是福是祸,是兴是亡,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巴巴地去太后那里给我家求情,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汤老太太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叹气道: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祖母只是想告诉你,看人看事要用心,我今日教你,是看你还算聪慧,以后行事切要谨慎谦逊!……” 一颗泪珠滴在地面裂开缝的砖石上,汤敏俯身一礼,恭敬受训。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静听。父母责,须顺承……” 汤振兴稚嫩的诵读声回荡在汤家的小院里…… 汤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屋里,闭着眼睛听着外面传来的读书声,叹气说道:“笨虽笨了点,好在个个本性都纯善孝顺。” 听着听着,她敲了敲手里的拐棍,气愤说道: “刚夸完就背错了一个字!这小子!” 她风风火火地起身出去,一副要骂人的架势。 几日后,一行人回到了扬州。 傅梅氏收到傅太师的信,催他们赶快回京,得知叶柔嘉等人还要在扬州盘桓,傅梅氏和傅润景没有停留,又马不停蹄启程回京。 “你们就住在我家别苑吧,别再住客店了。”临行前傅梅氏笑着交代两个女孩子。 “太夫人……”叶柔嘉想要推辞,却被傅梅氏阻止了。 “莫不是嫌弃我家别苑比不上沈家?”傅梅氏揶揄。 女孩子知道她是说笑,就没拒绝傅梅氏的好意。 临行前,少年笑嘻嘻地看着叶柔嘉,让女孩子心中一软,想要再嘱咐他几句,又觉得他跟着傅梅氏,定会万事妥帖。 “一路平安!”叶柔嘉小声跟少年说道。 少年利落地上马。 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原本轮廓分明的脸更加俊朗。 “京城见!”少年笑着说。 马车和少年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这孩子真好看,可惜了!”叶和嘉不禁再次发出感慨。 叶柔嘉知道她的意思,打起精神,回到了客店收拾东西,却被伙计告知,东西早就被搬走了。 原来早在女孩子离开扬州的当晚,叶晟就应了傅家的邀请,住进了别苑。 “傅怀信这个老狐狸,早早就给自己选好了养老的地方!”叶晟坐在小亭子里悠闲地喝茶。 “当时这样的院子也不过几十两银子就能买到!”叶晟拍大腿,“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在扬州也置办个院子!” 叶大富笑着说:“傅太师深谋远虑,整个大荣朝有几个能赶得上他老人家。” “也是!”叶晟抿口茶,愤然说道,“老家伙口风也太紧了,当初也不跟我通个气!” 阿俊进来禀告说,叶柔嘉等人回来了。 “什么?才一个多月就关张了?”叶晟胡子都翘起来了,气愤说道,“定是仗着苏州离京城太远,姓吴的就糊弄老子!” “大富,准备快马,咱们去找姓吴的问问清楚!”叶晟抬脚就要走,叶柔嘉连忙拦住叶晟,又将和汤敏合作的事情全盘说出。 “你将铺子交给一个小姑娘?”叶晟质疑道。 叶柔嘉笑着说:“祖父,您莫要把我们女孩子看扁了,你瞧我和三妹妹,不也把铺子开起来了吗?” “那能一样吗?你们可是我叶家的女孩!” 两个女孩子看着叶晟傲娇的模样都觉得好笑。 “侯爷,您就让汤家的姑娘试试吧,不成咱们再另想办法。”叶大富出言相劝。 叶晟见两个女孩子一路风尘仆仆,连忙叫她们回到屋子里歇息歇息。 叶柔嘉一路走来,发现院子里人似乎比上一回来,多了不少,还有几个是随行去苏州的仆妇。 看来是傅梅氏担心叶晟和两个女孩子,身边的人手太少,特意拨了一部分人留在扬州别苑。 在回扬州的途中,傅梅氏跟她们说起了汤老太太,见女孩子忧心汤田氏会找事,她又将自己留的后手告知她们。 叶和嘉躺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对叶柔嘉说道:“长姐,我喜欢苏州的沈家别苑,这傅家的别苑也很好,以后咱们也在各地置办产业吧!” “那要等我们的六芳斋,在大荣朝的疆土上遍地开花。”叶柔嘉笑道。 “一定会的,咱们努力干!我想想再出哪些新品……”叶和嘉越说越兴奋。 叶柔嘉坐在旁边认真听着。 松月从外面进来:“姑娘,任家送来了帖子。” 叶和嘉坐了起来,叶柔嘉将看过的帖子递给了她。 叶和嘉一目十行,说道:“南星姐姐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回来了!” 看来任南星是要兑现承诺,给两个女孩子接风。 “她在信里还说陆邈这几日就回来了,那她是不是就快成亲了?”叶和嘉又仔细回头看了一遍任南星的帖子, “是啊,我之所以没有立刻回京,就是想着给她送份贺礼!”叶柔嘉嘴里说的是喜事,眉头却是微蹙。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接风 “那我们要待在扬州,等到南星姐姐婚礼后在回京吗?”叶和嘉其实觉得,这样到处走走玩玩也挺好的。 叶柔嘉摇摇头,说道:“住不了多久,况且京城里还有其他事情,我们不得不回去。” 叶和嘉想到自己还要搞蔬菜大棚的计划,六芳斋还要开发新品,确实是事务繁多,至于游山玩水,也不急于这一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叶柔嘉叫松月去跟送帖子的人说定会如约而至。 屋子里只剩下二人。 “阿和,你说,一个一直疼爱孩子的父亲,会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推入深渊吗?”叶柔嘉说出心中深藏已久的疑问。 她翻来覆去想来很久,都没有一丝头绪,或许这个女孩子能帮她解开疑虑。 “长姐,我只知道这世上最疼爱孩子的,就是他们的父母,他们可以牺牲一切盼着子女好,怎么会舍得将他们推入深渊?” “当然我说的是大多数,也有人是不配为人父,为人母的,就像叶寒。” 叶和嘉提到这个人就咬牙切齿,当初自己刚到这个世界,还以为原身的父亲叶寒,会照拂她一二,没想到他对自己无比冷漠,甚至不分清白皂白就训斥打骂。 叶柔嘉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拉着她的手又问道: “我是说,有没有原来父亲是疼爱孩子的,一夕之间就态度逆转,丝毫不顾骨肉亲情。” “除非子女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否则这种情况基本是不会发生。”叶和嘉想了想又说,“长姐,你想想,有没有可能父亲不是原来的父亲,比如我,我也不是原来的叶和嘉!” 女孩子被一语惊醒。 父亲不是原来的父亲! “像我这样的毕竟是少之又少,但是这世界上,长得七八分相似的两个人,也不是很难找。” “在我那个世界,替身是很常见的事情,就如此戏子大腕儿,都会有自己的替身,化了妆基本上分辨不出真假……” 第二日两个女孩子就早早去了任府。 任南星和安氏还向上一回那样,站在门前迎接。 “我们家南星早就盼着两位姑娘了!”安氏笑靥如花,热情地和两个女孩子寒暄, “苏州之行还顺利吧?知道有国公夫人带着,我也稍稍放了心。快快进屋,我们南星早就叫人备好了茶点,都是让人一大早就去六芳斋排队买的新品糕点。” 叶柔嘉笑着向安氏道谢。 叶和嘉进大厅就看到缩在一个仆妇后面的宋潇,想来那个仆妇就是一直照顾他的奶娘。 宋潇露出半边没有受伤的白皙小脸,看到叶和嘉进来时,他的目光立马充满惊喜。 叶和嘉朝着宋潇招手,笑着叫他过来。 小男孩身形微动,眼睛又看向安氏,停住了脚步。 叶柔嘉注意到小男孩的目光,也向安氏看过去。 只见安氏笑着嗔道:“这孩子就是腼腆害羞,阿潇,快过来叫人!” 任南星拉过宋潇的小手,蹲下身子说道:“阿潇,你不是喜欢和阿和姐姐玩吗?姐姐把她请来了。” 叶和嘉也蹲下身子说道:“嘿!好久不见,阿潇想没想我啊?” 宋潇笑着点点头。 “你是想我啊?还是想我给你带礼物啊?”叶和嘉从身后变出一个鲁班球。 做工精巧的鲁班球立刻吸引了宋潇的目光,叶和嘉将鲁班球塞到他的小手里,说道:“阿潇,这是从苏州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看看能不能解开?” 宋潇仔细研究手中的鲁班球,两只小手扳来扳去,叶和嘉只在旁边笑看着并不出声。 安氏拍拍叶柔嘉的手说道:“怎好叫你们破费呢?还给阿潇带了礼物。” “就是些小玩意,不值多少银子的。”叶柔嘉笑着说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潇就将鲁班球拆开就重新装了起来,叶和嘉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赞道:“阿潇真厉害!” 说完叶和嘉转头看向茗儿。 茗儿将手中的盒子递过来,叶和嘉将盒子打开。 宋潇张大嘴巴看盒子里全是差不多大小各式各样的鲁班锁。 “这个叫梅花锁,这是井字锁,这是十八柱,这个最复杂的是二十四锁……”叶和嘉一一介绍着。 “都是给我的?”宋潇小声问。 叶和嘉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当然,这礼物我只送给聪明可爱的小孩子,要是蠢蠢笨笨又不讨人喜欢,我才不送呢!” 一番话说得宋潇心里暖暖的,小男孩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旁边看着的任南星鼻子一酸,忙拿帕子掩饰。 宋潇拿过盒子里的梅花锁,坐在椅子上开始专心地研究。 “叶和嘉,谢谢!”任南星轻声说。 微笑看着宋潇的女孩子,回头朝着任南星龇牙咧嘴。 任南星被她逗得拿帕子捂嘴笑。 吃饭的时候,宋潇也没舍得放下手中的鲁班锁,紧紧握在左手中,吃一口饭就看一眼,吃一口菜又看一眼。 叶和嘉将鲁班锁拿过来,揣进他的衣兜里,板着脸说道:“阿潇,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不然不好消化,肚子会不舒服的。” 宋潇笑着点头,专心吃着碗里的饭。 任南星停下筷子,从前她觉得宋潇身世可怜,从不会如此严厉教训,看到他的一张脸,更不忍心说他半句。 只是这孩子向来胆小,又极其懂事,从不让人操心。 今日看叶和嘉哄着他,他开心地笑,训斥他,他也甘之如饴,任南星不禁反思自己从前对宋潇,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 父亲任青泉也和她谈过此事,叫她把宋潇当成正常的小孩子就好,过分呵护可能会适得其反。 父亲教育孩子还是很有一手的,只可惜他作为扬州知府,公务繁多,席不暇暖,经常几日见不到人影,根本抽不出时间教导宋潇。 “也不知道今日我准备的饭菜,合不合两位姑娘的口味?”安氏的话打断了任南星的思绪。 “夫人客气了,您的手艺很好,我和三妹妹还要感谢您盛情款待。”叶柔嘉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南星也没有同龄的姐妹或是手帕交,只有你们和南星是闺中好友,午后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再去看看准备晚上的饭菜。” “刚才老爷派人回来说,今晚也会回来,不知靖宁侯得不得空?”安氏殷切地看向叶柔嘉。 “祖父应该有空。”叶柔嘉答道。 “哎呦,那真是太好了!我这就让人递拜帖。”安氏说着告辞离去。 叶柔嘉等人被任南星带到了她住的小院,叶和嘉在旁边陪着宋潇玩。 “咱们来一场比赛!”叶和嘉举起两手中的鲁班锁说道。 “好!”宋潇痛快答应。 “赢的人唱一首歌,输的人学一种小动物!” “行!我一定会赢!”小男孩信心满满,眼中像是藏着星星。 叶柔嘉笑着转过头,问任南星: “陆邈这回考得如何?” 任南星听她突然提到陆邈,先是有些愣神,随后答道: “中了二甲一百名,我父亲说他这个成绩虽不如期望的那样,但是也很不错了。” “那你们很快就要定亲成婚了?”叶柔嘉接着问道。 任南星点头:“嗯,他写信给我父亲,说是到家后就筹备上门提亲。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终于熬出头了,父亲说他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绩,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宋潇放下手中的鲁班锁,笑着跳了起来,嘴里喊道:“我赢啦!我赢啦!” 叶和嘉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说道:“好吧,我愿赌服输!你唱一首歌吧!” “有请宋潇给大家带来一首歌曲,请鼓掌欢迎!”叶和嘉带头鼓起掌来。 任南星和叶柔嘉也笑哈哈地鼓掌。 宋潇面上害羞,只觉得唱歌还不如学小狗叫呢! 可是自己堂堂男子,又不能反悔,只好清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黄公鸡,尾巴拖,三岁娃娃会唱歌。” “不是爹娘教我的,是我聪明学的歌。” 唱到最后,宋潇哽咽了。 叶和嘉一把搂住小男孩,说道:“想爹娘了吧? “哭吧哭吧,阿和姐姐不笑你,和你一起哭!” 宋潇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 任南星想要过去,却被叶柔嘉一把拉住了,女孩子冲她摇头。 叶和嘉也哭出声来。 任南星看着一个十岁,一个七岁的两人在抱头痛哭,眼泪也扑簌簌地滴落下来。 “这歌是阿娘教我的……呜呜呜……” “她每晚都都唱给听,哄我睡觉,我还记得……” “呜呜呜呜……阿娘她死了,没有人再唱给我听了!” “阿潇再……再也没有……爹娘了……呜呜呜呜呜……” 小男孩积攒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他不停地抽噎,叶和嘉自己也是泪流满面,拿着帕子帮他擦眼泪鼻涕。 “你有爹娘,你爹娘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呢!” “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守护你,不然你怎么会活下来呢?又怎么会遇到任伯伯和南星姐姐呢?” “阿潇,好孩子!你要记得,不管他们是生是死,你爹娘都爱你!” 叶和嘉哭着在宋潇耳边安慰。 “阿和……姐姐,你……你爹娘也死了吗?”宋潇看她哭得跟自己一样伤心,问道。 “我才没有!”叶和嘉拿袖子抹了抹眼泪说道。 “那你……为什么哭?”宋潇抽噎着问。 “还不是因为你哭得太惨了!”叶和嘉板起脸埋怨宋潇。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密谋 任南星被叶和嘉的样子弄得又哭又笑,连忙过来打圆场:“行啦行啦!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小孩子,刚才还说说笑笑,一转脸都哭成泪人!” 她让丫鬟去打热水来,给两个人洗洗脸。 洗完脸,宋潇内疚地叶和嘉帮她拧面巾,生怕她跟他置气。 叶和嘉将自己的帕子递到小男孩的面前说道:“你看看,我的帕子都被你的鼻涕眼泪沾满了,你得给我洗干净!” 宋潇破涕为笑,连忙点头答应。 “刚才你把我弄哭了,你得讲个笑话再把我逗笑了,要不然我就跟你玩了!”叶和嘉装作生气的样子。 宋潇讷讷地说:“我不会讲笑话。” “那我讲一个……” 任南星的屋子里又重新响起了欢声笑语。 叶柔嘉压低声音和任南星说着悄悄话。 晚上,任知府回到家,叶晟就登门了。 两人初次见面,相谈甚欢,晚上的宴席上,任知府和叶晟还喝了几杯酒,因为明日还有要事,任知府浅尝辄止。 回去后,叶晟和女孩子说起任知府,评价他是个胸怀抱负、心系人民的好官,只可惜很多时候都被李家压制,许多政令都无法落实,他为此也很是忧心。 叶柔嘉又和叶晟聊了一会,就听到叶大富过来说了一句,下午李家让人递来了帖子。 “我都拒了几回了,都说不去了!”叶晟烦躁说道。 叶柔嘉看了一眼帖子,居然还邀请了她和叶柔嘉,看来是李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 “祖父,李家邀请多次,我们坚持不去岂不是打了人家的脸。”叶柔嘉温声劝道。 “行吧!闲着也是闲着。”叶晟也觉得叶柔嘉说得有理,不管她打着什么主意,反正和李家迟早都会碰上。 临睡前,叶和嘉挤在叶柔嘉的旁边说道:“咱们明日就是去找事的吧?” 叶柔嘉轻笑出声,就听旁边的女孩子说道:“放心,这个我在行!哈哈!” 夜晚的扬州城,勾栏瓦肆,高烛吟唱。 一间屋子里,暧昧的声音刚刚停歇。 一番收拾之后,传来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芸娘,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嗯!” 男子见她懒懒的样子,面容严肃呵斥她:“你莫要这种懒散的模样,我们这回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芸娘叹气说道:“非我不可吗?” 男子压下心中怒火,哄着她:“只要你做成了这件事,就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到手,下半辈子都不用接客了。” 见她面露犹疑,男子又提高了声量,“你想想你儿子!你总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我……我总觉得这种事情太伤天害理了!”芸娘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人家辛苦读书这么多年……”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了!”男子穿上衣服转身就要走,芸娘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身上的衣服掉落在地都顾不得捡。 “你别走!我就是说说!” 男子也就是吓唬她,见目的达成,他顺势搂过芸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你就是妇人之仁,那个人跟你有半分关系吗?” 芸娘低下头幽幽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扬州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 她抬头看着男子的脸,“我这么做,他这一辈子的前途就毁了!还有哪个姑娘家能看上他?” “你尽操这等闲心!这天底下的青年才俊多的是,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谁让他碍着贵人的眼!” 男子见芸娘蹙眉的样子楚楚可怜,身上又未着寸缕,心生怜惜安慰道,“我们都是听命行事,混口饭吃,就算是报应,也不会报应到你我的身上。” 男子将芸娘抱到了床上,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了抖,披在她身上:“我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你也有儿子病着等大夫医治。你还有空可怜旁人,先顾着你自己吧!” 芸娘点头叹息。 男子又检查了一下准备的东西,过了一会,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消失。 酒楼的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喝酒划拳声不绝于耳。 “陆邈这次高中,我们几个都和他同窗多年,等他回来,我们几个好好为他庆祝一下。”一个男子说道,他身上的长衫已经洗得有些泛白,袖口也磨破了。 “刘兄,这种大喜事怎么能庆祝一回?”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异议,“等陆兄回来,先是要让他请我们一顿酒,然后我们几个同窗再轮番请他。” 男子撩了撩身下的锦衣长衫,继续说道,“这样我们就有由头日日聚在一起喝酒了!” “王兄你这主意好!我家老头子日日骂我学业不精,不学无术,平时都不肯放我出门,我可不想呆在家里等着他训斥!” 同桌的几个男子面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在座的哪个不是学业不精,要不然早就中举,跟陆邈一起进京参加会试了。 他们当中也就是姓刘的男子是个监生,上回只差一名就成了举子,五人之中已是佼佼者。姓王的男子至今还是个童生,其余三位也是前两年才成了监生。 “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子?等陆邈回来我们仔细问问他。”刘监生提议。 几人纷纷点头,先生早就断言,他们几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会试和殿试,更没有机会窥见龙颜。 “当年陆邈头一回院试就成了案首,当时大家都以为他能中三元,是状元之才,悄悄,才中了二甲一百名,他也不过如此!”王姓男子面带轻蔑,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闭口不言。 王姓男子是个童生,家中又富贵,就算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哪里知道读书科举之路有多难,有多苦,中举人已是他们可望可不可及的梦想,更别说参加会试和殿试了。 那可是参加殿试! 能够站在皇家的大殿里,是莘莘学子一辈子的梦想。 “你们不知这其中内情,陆邈进京之前病了一场。”刘监生压低声音说道。 “哦?还有这事?” “若不是他病了两个月,定能拿个更好的名次,就连书院里的先生都叹可惜!” 五个人又喝了一会酒,见天色不早就散去了。 刘监生微醺,刚才付银子的时候,其余四人争着抢着,他捏了捏荷包里的几个铜板,站在旁边不敢开口。 先生叫他不要和王生等人深交,免得耽误学业,若是再考一回,定能在乡试中桂榜有名成为举子。他家中的母亲,因为供他读书,给街坊邻居浆洗衣服只有微薄的收入。 母亲将将四十,头发就已经花白,身形也日渐佝偻。日日在他耳边唠叨,他如今只想躲着她。 走在无人的街上,路边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他心里害怕,以为是街头的混混。 “我我……我没有银子……”刘监生慌张地说。 等到人走近了,他才看清是王童生,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窘迫。 “我还以为是……抢银子的……”刘监生小声解释。 王童生心里很是不屑他这副穷酸样,面上却是微笑,搂过刘监生的脖子低声说道:“刘兄,我知道你家中不宽裕。” “这不,我这是来给你送银子了嘛!” 刘监生一愣,说道:“多谢王兄好意,只是我借了银子,也还不起……” “诶!你想差了!”王童生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刚才我们说要轮番请陆邈宴饮,我知道你家出不起银子,所以给你送些银子来。我先声明不是借给你的,是赠与你的,不需要你还!” 刘监生知道他家产业多,家中堆金积玉,可就算这样他也不好意思白拿人家银子,更何况刚才那顿酒菜也是王童生付的钱。 “这……这我如何能收!无功不受禄……”刘监生说到后面突觉不对,他必定带着别的目的。 刘监生面色惶恐,王童生搭着他的肩,和他一路走走说说。最后到了刘监生的家门口,王童生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递给他。 正当他犹豫不想接的时候,门里面传来妇人的呵斥声。 “喝酒喝到三更半夜才回来!老娘看你,要是把这功夫用在读书上,早就中了举!” “站在门口磨磨唧唧的干什么?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妇人拉开门的瞬间,刘监生将银子揣进了袖子。 “哎呦,是王家公子啊,谢谢你送我家阿明回来!”妇人看到旁边站着的王童生,立马换了副面孔。 “那我走了!”王童生没有理睬妇人,对刘监生说道。 “这就走了啊!不到家坐坐?”妇人热情地招呼,看到王童生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说道,“身上的料子真好,啧啧!果然是富贵人家!” 妇人满眼都是羡慕,回过头看到自己儿子缩着头站在那里,又气得火冒三丈,举起手就打在刘监生的胳膊上骂道:“还愣着干吗?快给我回去读书!今夜不许再睡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寒酸 第二日,叶晟带着女孩子去了李家。 李远智带着正妻和李樱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 见到叶晟等人下了马车,连忙带着家中众人下跪行礼。 李远智本以为自己如此大礼,靖宁侯定会客气一番,谁知道等他行完了礼,才听叶晟说了一句不必多礼。 他作为贵妃的亲兄长,都多少年没有下跪行礼了,一时间差点闪了腰。 站在后面的李樱更是不情不愿,心里嘀咕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靖宁侯,也敢在这摆谱。 再看看叶柔嘉和叶和嘉的衣服首饰,真是寒酸,她想扶一扶头上宫中敕造的步摇,却摸了个空。 李樱这才想起,早上母亲来告诫自己,今日一定要收敛低调,换上一件布料寻常的衣裙,头上也只插了一根丫鬟带的银簪。 “忍过了今日就行,我们家要给靖宁侯留个好印象,再怎么说他也是和圣上能说得上话的,若是我们勤俭持家的名声传到京城里,只会给你姑母带来好名声。” 李樱想起母亲说的话,满是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裙。 “今日能请到靖宁侯来我家,真是莫大的荣幸!我们李宅蓬荜生辉啊!”李远智站直了身子,语气谦逊。 “客气客气!”叶晟抚须说道:“这宅子不错。” 李远智拱手抬高,笑着答道:“承蒙圣上厚爱,将这个宅子赏赐给我李家。” 大门上挂着“李宅”的门匾,李远智在前引路,叶晟迈进了大门。 李远智的妻子和叶柔嘉寒暄之后,就跟她介绍:“这是我家的次女李樱。” 李樱和两个女孩子互相行礼。 “我们上回在街上见过了。”叶柔嘉笑着说道。 李樱一愣,叶柔嘉说这话难道是要旧事重提? 想到自己还派人去教训他们,结果派出去的人全都狼狈而回,后来才得知她们的祖父居然是靖宁侯叶晟。 父亲告诫她,这次颍国公夫人也来了扬州小住,若是敢在这个时候闹出事端,就在扬州随便找个人嫁了,再别想着入京成为侧妃。 看着叶柔嘉和叶和嘉的样子,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哦,你们见过了,看来真是巧啊!”李妻朝李樱拼命使眼色。 “上回的事是我不对!”李樱不情不愿地服软。 叶柔嘉抬眉问道:“你指的是哪一件?” 李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说道:“就是你们帮任南星说话的那回。” 叶和嘉气鼓鼓地问:“你忘了你还派人打我们!” 李樱昂起头说道:“我没有!” “你胡说!”叶和嘉指着李樱说道。 李妻见她和侯府庶出的三姑娘吵起来,连忙拉住李樱让她闭嘴,赔着笑脸跟叶柔嘉说道: “误会!误会!”李妻连忙解释。 李远智给叶晟介绍家中布局,最后还添了一句:“家中简陋,还望侯爷不要嫌弃。” 李远智听到女孩子的吵闹声,冲着李樱大喊道:“吵什么?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家教?” 叶晟不动声色,他李远智这没有指名道姓,颇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李远智朝着叶晟拱手说道:“侯爷,上回的事真是误会!都是因为家中出了几个不安分的恶仆,他们自作主张,要帮我次女去讨回公道。” “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两位千金,那些个狗东西,已经全被我打断腿发卖了。” “李樱,这事你也有错,还不快快给大小姐道歉!” 李远智话音一落,李樱就涨红了脸,大庭广众之下,父亲居然让她给叶柔嘉道歉? 李妻拉了拉她的袖子,也在催促。 “对不起!”李樱语速极快。 “你还应该向南星姐姐道歉,当着街上那么多人,你给她难堪,实在是欺人太甚!”叶和嘉咄咄逼人。 “什么?”李樱见女孩子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气得就想扇她的脸,她的长指甲被她掐进了手心,“休想!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叶和嘉指着李樱的脸,“真是野蛮霸道,欺人太甚!” “你才……” “住口!”李远智怒斥李樱,“如此不知礼数,就不应该出来见客!” 李樱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发怒,她一直都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眼里全是泪水,心里全是委屈和不服气,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李妻心疼极了,想要拉过李樱的手劝慰,却被她甩到一边。 叶晟一直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样子。 叶柔嘉看到场面有些尴尬,便开口说道:“李伯父,莫要斥责李姑娘,我三妹妹也言辞不当。” “你看看人家,到底是靖宁侯府嫡出的姑娘,阿樱你跟着学学!”李远智看着沉不住气的李樱,暗自后悔平时对她太过宠溺。 李樱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叶和嘉不停地在拱火挑衅,叶柔嘉就在这装好人打圆场,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 “我?我凭什么……” 李远智也被李樱一而再、再而三地犟嘴,弄得失去耐心,他快步走到李樱身边,抬手就要打下去,只听见一直没有出声的叶晟说道:“要教训孩子就背地里教训,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 “哎呀!侯爷侯爷!我被这孩子气昏了头,实在抱歉!”李远智连忙致歉,他狠狠地瞪向李樱。 “小女儿家打打闹闹很是常见,咱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掺和!”叶晟缓缓说道。 “是是,侯爷说的是!您这边请!”李远智脸上堆着笑。 李妻心有余悸,刚才老爷差点就要动手了,幸亏靖宁侯出言,不然真是难以收场,她知道女儿这是受了委屈,没想到那个庶女居然如此牙尖嘴利,寸步不让。 叶柔嘉还算明理懂事,李妻朝着叶和嘉的背影看去,在心里啐了一口,到底是小娘养的庶女,一点规矩都不懂。 “大厅里早已备好了茶水、糕点,都是今天早上庆祥轩里刚刚做好的。”李妻虽然在心里替李樱不平,但是面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 “等过几天靖宁侯就返程回京了,你只要忍过这一时。”趁着叶晟等人都在厅中喝茶聊天,李妻将眼中蓄着泪水的李樱叫到了外面。 “阿娘!她们姐妹俩没一个好东西,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我看着她们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撕烂她们的嘴。”李樱委屈极了。 “阿娘知道,我的好女儿,你听阿娘的,任她们如何作妖,你都别生气,只当她们不存在!”李妻搂着李樱,柔媚的眼睛已是通红,原本娇艳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以后是要成为贵妃娘娘那样的人,这种小丫头看到你都是要磕头行礼的,不要跟这种人计较。”李妻将女儿的鬓发整理到耳后,低声说道, “再说了,你看看这两个虽是侯府的姑娘,哪一个长得比我的阿樱更貌美?她们就是嫉妒你!故意惹你出丑,你莫要上当。” 李樱点头,深吸了几口气,用帕子把眼泪擦干,走进了大厅。 见到李樱进来,叶和嘉故意提高声量说道:“长姐,这红豆酥齁甜!红豆居然没有蒸熟!还是六芳斋做的好吃,入口细腻湿润,甜度又适中。” 叶柔嘉点点头,把刚刚拿起的红豆酥又放进了盘子里。 李樱胸口起伏,刚要说话,就看到了母亲朝自己使眼色,她将发抖的拳头慢慢松开,坐在了叶和嘉旁边的椅子上,轻笑说道: “两位姑娘从京城来的,怕还不知道这扬州城里点心做得最好的,就是庆祥轩。那可是我家开的,就连贵妃娘娘也曾赞不绝口。” 她拿起小桌上的一块红豆酥,轻轻咬了一口。 “咯噔”一声,李颖皱起眉头,连忙将嘴里的红豆酥吐了出来。 原来是一颗生红豆,差点把她的牙给硌掉了。 旁边的叶和嘉捂着嘴笑得不能自已。 李樱将半块红豆酥放在了盘子里,牙还疼着,看到叶和嘉在笑话她,更是将之前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 “你!你欺人太甚!” 叶和嘉收住了笑,挑眉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怎么?硌到牙了!我都提醒过你了,红豆是生的。” 李樱无话可说,只得忍气吞声。 好不容易挨到了吃饭的时候,李远智和叶晟坐在一桌,他还请来了李家的族人过来作陪。 李妻吩咐人上菜。 桌上只有两三道荤菜,其余全是素菜,总共八道菜,再加上一碗青菜汤。 叶和嘉眼睛都看直了,她们来李家做客就这待遇? 李樱看到叶和嘉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终于好过了一些,于是抱歉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们家故意怠慢,只是我们平时都节俭惯了,还望两位姑娘不要嫌弃。” 叶柔嘉心中有数,这是李家成心要摆出一副俭朴的样子。 隔壁的桌子上,李远智笑呵呵地说: “侯爷,我是我家精心准备的饭菜。” 李远智的表兄附和道:“侯爷,我们李家一直都是这样的谨小慎微,时时谨记贵妃娘娘吩咐,不能狂妄自满,务必克勤克俭,细水长流才是兴家之根本。” 叶晟瞅了一眼他袖子上的补丁,心里好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翻出来的,真是难为他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露馅 叶和嘉被李家的骚操作震惊了,没想到这家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方式,让叶晟对他家留下艰苦朴素的印象。 叶晟年轻时是吃过苦的,向来对吃食没有多大的要求,叶柔嘉和叶和嘉更是处之泰然。 午饭吃完,李妻让人上了茶。 “外人都说我李远智是贵妃娘娘的兄长,定是像那杨国忠品行不端,仗着贵妃娘娘的势,在扬州横行无忌,欺压民众。实际上传言哪里能信啊!” 李远智说着说着,就抬起泛白的袖子拭泪, “侯爷你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冤枉!我……” “我们李家连仆妇都没有多少,尽己所能开源节流。” 李远智的族中兄弟连声安慰他,皆作出感同身受的样子,有两个也跟着李远智湿了眼眶。 “侯爷,我家艰难啊!” “我家长子李耀从小聪慧过人,一心只读圣贤书,前两年还中了举人,贵妃娘娘常常来信劝勉,但是供养一个读书人,哪有这么容易?” “我的次子胎里带着弱病,常年求医问药,他吃的药材不仅价钱极高,而且很难寻到,流水的银子花下去了,都还不知道能活几天!” 说完李远智在心里连着呸了几声,他眨眨眼,将泪水挤下来,继续说道, “要不是这院子是皇帝陛下赏赐的,不能随意典当,我……”他连声叹气。 “你的长子这回考得如何?”叶晟突然发问。 李远智本以为叶晟能出言安慰几句,没想到他突然提到李耀,就回答道:“不瞒侯爷,阿耀这回名落孙山!” 叶晟喝了一口茶,看向茶杯里的几根茶叶梗,问道:“次子如今病情如何?” “多谢侯爷关心,得贵妃娘娘照拂,自打开了春,他的身子就好多了,这几日还能偶尔下床走动。只是……”李远智皱着眉,拉长了语声,“只是汤药不能断!” 叶晟颔首。 大厅里陷入了安静。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仆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还没等李远智开口训斥,仆人就喘着气说道:“走……走水了!二爷的院子……走水了!” 厅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家又搞什么鬼?”叶和嘉悄声在叶柔嘉耳边问道。 叶柔嘉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的阿康!”李妻心急如焚,大声喊道。 “快!快去叫所有人都去救火!”李远智一边快步疾走,一边吩咐管家。 李妻跟在后面哭着说道:“老爷,阿康病情才刚有起色,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李樱听说二哥的院子着火,也是心急火燎,跟在李远智的后面。 众人站在院子里,只见乌央央的仆人提着水桶,个个都急匆匆地奔向李康的院子。 “火灭了吗?二爷怎么样?”李远智抓过一个,从里面跑出来的仆人问道。 “什么火?”仆人一愣,看到李远智的目光里全是急切,又急忙说道:“二爷好好的啊!” 李远智丢下仆人,快步走到屋子里,看到李康正坐在床上看书。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我的阿康!”李妻快步走到床前,看到李康心中的石头才放下来,笑着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听说你院子里走水,阿娘快要吓死了!” “阿娘……咳咳咳……”李康咳嗽起来,“有人假传消息……咳咳……你们都上当了……” “我刚要派人去……咳咳……告诉你们……” 说完话,李康不停地咳嗽,李妻不停地帮他拍背顺气。 “是谁?究竟是谁?”李远智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估计是……咳咳……今天请的客人……”李康说完又咳起来,李妻看他咳得厉害,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李康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朝母亲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叶晟?”李远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靖宁侯,实在想不通,叶晟为何要在他家放出假消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肯定是叶柔嘉和叶和嘉搞的鬼!从第一次遇到,我们就结了梁子,她们蓄意报复,想要让我们家乱中出错,瞧我们家的笑话。”李樱走到李远智身边大声说道, “阿爹,你就不应该三番两次地邀请靖宁侯!” 李远智呵斥道:“你懂什么?” “阿爹……咳咳……快出去善后吧!咳咳……我们家露馅了……”李康的话点醒了李远智。 “糟了糟了!”李远智捶胸顿足,他为了卖惨,将自家的仆人都拘在了旁边的院子里。 那些都是他多年以来,蚕食吞并街坊四邻的地皮,慢慢将李宅扩大到数倍不止。 叶晟站在院子里,锐利的目光看向四面涌过来的仆人,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李远智刚才的那番话里,十句有九句都是糊弄人的。 李远智带着妻女出了李康的院子,他心中忐忑,不停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叶晟挑了挑眉毛,院子里站着数不清的仆妇,一个个提着桶、端着盆,不知道该走该留。 “这都是街坊邻居!”李妻急中生智笑着说。 李远智恨不得抽她一嘴巴子,哪有街坊邻居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哪有街坊邻居可以随随便便开了角门冲进别人家的院子? “这些街坊邻居都是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呢。”叶和嘉笑着说道。 李樱快步走上前,指着叶和嘉的鼻子质问道:“是不是你?” “什么?”叶和嘉莫名其妙。 “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放的假消息?”李樱见她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更是来气,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李远智!”叶晟厉声喊道,“你就这样放纵自己的女儿,随意诬陷我叶晟的孙女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靖宁侯府的姑娘软弱可欺?” 叶晟的声音里杀伐之气暴露无遗。 李远智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制止李樱道:“阿樱,无凭无据不要随便乱说。” 虽然他心里知道李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现在还不能撕破脸,若是与侯府交恶,那贵妃娘娘定会责怪他这个兄长没有笼络好靖宁侯。 李远智暗中后悔,没有听次子李康的话,下了一步臭棋。 “既然没有着火,那就是虚惊一场!”李远智的族兄李远安出来打圆场,“我们回去继续喝茶吧!” “侯爷,我这个侄女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李远安笑容满面对叶晟说道,然后又朝着李远智使眼色。 李远安给了台阶,李远智也就接着他的话说道:“侯爷,小女不懂事,信口胡诌,我会私下好好教导她。” 叶晟看了李远智一眼:“周围的房子,都是你们李家的?” 此话一出,李远智再也顾不得其他,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珠,他抹了一把,低下头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才自己卖惨,把话都说死了,现在要怎么圆回来? “侯爷,这是我们族中看远智家太过艰难,于是共同出资,将周围的房子买下来,以防将来李家遇到难处。” “阿康吃药治病花了不少银子,我们都是看着他撑到了如今,实在不忍心远智和他媳妇,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得贵妃娘娘多年的恩惠,也要知恩图报。” “远智,你说是吧?”李远安看向汗水涔涔的李远智。 “对,是……是这样的!我本来不想要,可是实在推拖不过。”李远智心里万分感激族兄,关键时候出面解围。 “是啊,侯爷,我们兄弟几个都出了银子,远智这些年真是不容易。”一个李姓族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纵火 李远智此时无比感激这帮族中兄弟,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叶晟见他们如此费尽心力地去扯谎,面上也就装作相信的样子,不住点头。 正当李远智松口气的时候,就听到有人从门外进来。 “侯爷!”是阿俊和大洲,两个人手里拽着一个人,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放开我!误会误会!” 两个人把他丢在大厅内,那人连忙将头埋在地面,趴伏着瑟瑟发抖。 “侯爷,我们在外面发现这人形迹可疑。”阿俊对叶晟说道,“他在墙根鬼鬼祟祟,怀里还揣着不少东西。” 李远智看着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搜身!”叶晟吩咐。 “不要啊!不要啊!”趴在地上的人不停地磕头,然后他爬到了李远安的脚边喊道:“大老爷救我!大老爷!……” 李远智这才想起来,这人是李远安身边的仆人,他也只见过一两回,印象并不深刻。 “你在我家外面鬼鬼祟祟,想要干什么?”李远智走到他身边问道。 阿俊和大洲得了叶晟的吩咐,拉扯着他的衣服,怀里、袖子里叮呤咣啷的,搜出来不少东西。 有几锭银子,两块玉佩,一方砚台,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李樱眼尖,指着玉佩说道:“那是我二哥哥的!他偷的是我二哥哥的东西!” 李远智仔细看看,确实是李康的玉佩,还是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刚要质问,就听到李远安将哭喊求饶的那人狠狠踢到一边。 “你居然敢偷东西!胆子不小了!”李远安色厉内荏。 “大老爷救救我,我只是一时起了贪念。”那人又转过头哀求李远智,“请国舅爷原谅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李远智气得火冒三丈,立马看向叶晟,面露谄媚:“侯爷你别当真,都是这些不懂事的狗东西乱叫的。” 他一脚踹在那人的身上,大骂道,“什么国舅爷?哪来的国舅爷?” 那人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顾不得自己被踹得生疼,连忙爬起来打自己的嘴:“小的不会说话,小的笨嘴拙舌,该打!该打!” “啪!啪!啪!……” 大厅里全是他自打嘴巴的声音。 直到他将自己打得满嘴是血,李远智有些看不下去了,叫他停手。 那人又是一顿磕头感谢。 “远智,念在他是初犯,又跟着我多年,请你让我带回去,我定会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再也不敢伸手偷盗!”李远安面上全是歉疚,“都是为兄没有约束好下人,我给你赔礼。” 说着李远安就朝着李远智躬身行礼。 李远智想到刚才他一直帮自己解围,何况现在赃物都已追回,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于是说道:“那就交由族兄处置……” “且慢!”叶柔嘉开口。 众人看向出声的女孩子。 叶晟也看向叶柔嘉,朝她微微点头。 “此人怕不只是偷盗那么简单!”女孩子轻轻柔柔的声音让全场的人都楞住了。 “这有你说话的……”李远安刚要开口训斥叶柔嘉,就看到叶晟斜着眼睛,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李远安连忙收声。 女孩子蹲下身子,捡起一个东西,朗声说道:“如果是偷盗之人,为什么大白天的带个火折子?” 众人目光聚集到女孩子的手中之物。 李远智这才想起刚才一场子虚乌有的走水,他指着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仆人:“原来你真的是想纵火?” 叶柔嘉问道:“你受何人指使?” 李远智也跟着问:“快说!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叶晟看向李远安,这人是他的仆人,他的嫌疑最大。 见众人都向他看过来,李远安此时冷汗直冒,他拉住李远智的胳膊说道:“远智,你相信我,我绝没有指使他!” “族中你我兄弟关系最好,我一直都是向着你的,怎么会指使人在你家纵火偷盗?你要相信我!” 地上跪着的仆人连忙说道:“我没有纵火,无人指使我,我只是偷了些东西,只是偷东西。” “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纵火啊!这宅子可是御赐的!” “既然没有损失,就不要追究了,都是一家子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李姓族人劝道。 “是啊是啊,闹僵了大家都不好看!贵妃娘娘早就说过,家和万事兴。”另一个人也劝和。 “远智,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我对不起你,我保证下不为例!”李远安低声下气地说。 李樱在旁边拽拽母亲的衣服,李妻小声说道:“你阿爹会看着办,你不要多嘴。” “可是伯父这些年真的待我家挺好的,大伯母也疼爱我们,我相信他们不是坏人,定是这个下贱的仆人贪心不足,见我家富贵顺手牵羊。”李樱小声在母亲耳边说道。 李妻想着女儿的话也有道理,今日李远智将家里的仆妇都遣到了兼并来的房子里,每个院子里只留下一两个人看守。 今日家中宴客,仆人又少,他动了邪念也是有的。 李妻刚要开口劝说,就听大厅的后门处传来咳嗽声。 声音由远及近。 “阿康!你怎么过来了?”李妻连忙上前搀扶。 “阿樱,你不仅……容易被人挑拨利用,而且不辨是非,我看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安心待在扬州……咳咳……”李康说完,就不停地咳嗽,好一会才缓过来。 “二哥!你!”李樱没想到,一向对她温和的李康,居然如此评价她。 李康没有理睬李樱,而是看向父亲李远智,缓缓说道:“阿爹,每次大伯……弄出事端来,咳咳……你总是息事宁人,顾念同族情分……咳咳……” 李远智看李康咳得厉害,体力不支,心疼不已,连忙叫他回去休息躺着。 李康面色苍白,笑着摆摆手,说道:“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一句话让李远智和李妻心酸不已。 “我要……是走了,就没人……知道实情了。”李康挥挥手,后面有人将东西拿了过来。 一捆烧过的木柴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拿木柴的仆人行完礼说道:“小的在二爷的院子里发现后墙那里冒烟,上前查看时发现此人在墙角点火。” 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人说,“当时院子里只有小财和我两人,二爷身边离不得人,我只能一边去打水,一边叫人来灭火。” “这人找来的木柴潮湿,烟气大,他以为火势起来了,就趁着没人看守,跑到二爷书房里顺手牵羊。”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我的阿康本就病体孱弱,这个该死的东西,居然专挑他的院子放火!”李妻痛哭出声。 “大家都听到了吧,刚才李家二姑娘,还诬赖是我们姐妹俩放的火。”叶和嘉挑衅地看向李樱,“你给我道歉!” “侯爷,侯爷,都是我家阿樱的错,她脑子糊涂,做事又冲动,请您和两位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李远智向着叶晟等人恭敬行礼,满脸歉疚。 李远智拉过李樱:“糊涂东西!快给两位姑娘道歉!” 李樱刚才被李康贬低,又被李远智强迫像叶柔嘉、叶和嘉道歉,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她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这样的事,受这样的委屈,自己的父亲、二哥哥,都向着外人! 李康看着李樱倔强的样子,轻笑摇头。 叶晟将手中的茶杯摔在桌上,哼了一声。 “李家的待客之道真是闻所未闻啊,我叶晟从来不介意粗茶淡饭,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吃过苦!” “就是我家两个孙女,都是顶顶好的女孩子,小小年纪识大体,明是非,今日在你家不仅被怠慢,还被无故泼脏水!” “我靖宁侯府居然沦落至此,被你李家的人欺辱到如此地步!传到京里,我叶晟如何在京城立足?” 杯子在桌上摇摇晃晃,摔落在地。 叶晟的责难伴随着清脆的碎瓷声,让李远智汗毛炸起。 “祖父!我好委屈啊!嘤嘤嘤……”叶和嘉被叶柔嘉轻轻推了一下,立马化身嘤嘤怪。 李远智连忙让人换上好茶,又朝着李樱瞪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李樱向叶柔嘉和叶和嘉各行一礼,“还请两位姑娘原谅。” 叶和嘉擦擦眼泪,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原谅你了。” “不过你以后要是再随意欺负别人,我就将此事宣之于众。为了你们李家的名声,你务必要改过自新啊!” “是!”李樱紧咬后槽牙应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野心 “你们还有家事要处理,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在这里待着了!”叶晟起身。 李远智连连拱手:“侯爷,侯爷,我家招待不周,特意备了厚礼赔罪,还请您不计前嫌,务必笑纳!”李远智吩咐管家,将几个箱子抬了过来。 叶晟点头,看向两个女孩子说道:“收下吧!” 李远智刚要送叶晟等人离开,就听到有人出声: “侯爷!请留步!咳咳……” 众人转头看向李康,只见李康说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是今日……咳咳……还望侯爷留下,就当是……看一出戏。” “阿康!”李远智急忙出声,想要制止。 “阿爹,你今日就请侯爷……和两位姑娘……看看……我们家这位大伯……真面目!”李康咳得厉害,依旧面上带笑。 叶晟对李家的家事丝毫没有兴趣,但是却看到两个女孩子一脸期待的模样,只好停住了脚步。 “我也闲来无事!”叶晟又走回来,坐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李远智不好再赶人,只好让仆妇给叶晟和两个女孩子上了好茶,还有几盘从六芳斋买来的点心。 “有瓜子吗?”叶和嘉问端来点心的婆子。 婆子愕然,又点点头。 “来点五香瓜子。”叶和嘉吩咐。 李樱低着头,心里将叶和嘉骂了一百遍也不止,这个死丫头,真的当自己是在戏院呢! “大伯,若是没有……你的吩咐,他也……不敢做出如此行径吧!”李康说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呢?让我……猜猜……取代我们?” 李康语出惊人,李远安吓得面色惨白。 “我阿爹是……贵妃娘娘的亲兄长,如果没了……我们家,你家就是和……贵妃娘娘最亲近的,我说的……没错吧?” “那么……贵妃娘娘……就会更加照顾你家,你家几个……混账儿子,说不定都能……烂泥扶上墙!” 叶和嘉看向叶柔嘉,努努嘴,轻声说道:“你看这个李康,不简单啊!” 叶柔嘉紧锁眉头轻轻点头。 “虽说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善之家,阿爹和阿娘没见过世面……没有什么见识……贪小便宜,也做过错事,可是十恶不赦……的坏事,我们是没有……胆子做的。” “这些年你……”李康指向其余几个李姓族人,“你,还有你……兼并土地……欺压民众,杀人放火……这些恶事全都……栽到了我们家的头上。” “我们家头上……的恶名,真是一个接一个,扬州李氏的名声……全都败在……你们这群人手里……” 说完一段话,李康就跌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李康嘴里吐出一小口鲜血。 “阿康!阿康!我的儿啊!”李妻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一小滩鲜血,急得大哭起来,“你不要再说了,不要说了!” “阿康,我早就叫你不要管这些事,你身子不好,不能忧心劳累!”李远智抬起袖子,擦眼中的泪,“是我耳根子软,都是阿爹不好,让你躺在病榻上,还惦记着这些事。” “阿娘,我没事,一口血咳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李康舒了一口气。 “侯爷,你看看,他们都等着……取代我父亲,做那权势……滔天的国舅爷呢!”李康大笑起来,牙齿上还粘着血,显得诡异又恐怖。 叶晟没有搭理李康,继续喝茶。 “阿康,我又能怎么办?都说独木难支,孤掌难鸣,我别无选择!”李远智叹息。 “今日有靖宁侯在场作为见证,我李远智在此立誓,若是你们再利用贵妃娘娘的名头,在扬州为非作歹,我李远智就与你们分宗,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我明日就给贵妃娘娘去信,相信贵妃娘娘也会赞同我的决定!” 李远智站在厅中,目光中闪着泪花,举起右手大声立誓。 李氏族人皆面露惊愕之色,李远安更是瘫坐在地,若是没有了贵妃娘娘这棵大树,他们在扬州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这些年,仗着李姓这个姓氏,得了多少便利和好处,都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几个人连声保证,以后再也不敢。 叶晟嘴里嘟囔了一句,对叶柔嘉和叶和嘉说道:“走吧!” 李远智连忙相送,李康也被旁边的李妻和仆人扶起来,叶晟带着两个女孩子刚出大厅,就听李康又说道:“侯爷,可否让我和叶家大姑娘说两句话?” 叶晟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侯爷不要误会,只是敬仰……侯府大姑娘……气度不凡,想要……和她说两句话而已。”李康解释。 叶晟刚要拒绝,就见叶柔嘉点点头答应了。 叶柔嘉走到长廊,李康扶着栏杆坐下来,看到叶晟离他们只有十几步远,目光锐利,正盯着他们这边。 女孩子迎着日光站在那里。 “叶柔嘉,我听李樱说过你。”李康笑着看向女孩子。 见女孩子抿着嘴,没有说话,李康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一个侯府姑娘……不仅开铺子,而且还喜欢……多管闲事,抱打不平!” “今日一见,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日光刺眼,李康看到女孩子的皮肤白皙无暇,长长的睫毛垂下,正在看着他。 “你如此殚精竭虑,很伤身体吧?” 李康没想到女孩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像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大声地笑起来:“暂时还死不了,起码我要等到……” “等到和任南星成亲?”叶柔嘉幽幽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咳咳咳咳……”李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柔嘉,他捂着嘴不停地咳嗽。 “刚才那出,也果然是戏啊!想要把自家撇出去,哪有这么容易,你觉得我祖父会信?还是你觉得我会信?”叶柔嘉眼睛看向远处。 “哈哈哈……你居然……看出来了……”李康面色潮红,看起来十分激动,“这么多年了,家里人……都说我是宰相之才,只可惜我……身体不好,不能参加科考,他们都……不让我多思多虑……” 他兴奋又激动,“没想到今日……我居然遇到了你,如果让我……早一点遇到你,我一定好好……筹谋,将你娶回家,那我所剩……不多的日子,将会……充满趣味,就算死了,也是……含笑而终!” “你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也不要妄想……改变任何事情,任南星她……注定要嫁给我,我哪怕……把她拘在身边一日,一个时辰,我心里都高兴!” “知府的女儿……又怎样?注定……要被命运捉弄!这种随意……操纵别人命运的感觉……真是好!哈哈……咳咳咳咳……” 笑容畅快又舒朗,就好像李康此时正在和叶柔嘉说着院中美景。 叶柔嘉转身要走,李康突然停止了大笑,语气阴沉:“为什么……你如此洞察人心?小小年纪……冷静自持……你这是受了……多少磨难?” 女孩子转身迈步离去……她的心被李康的问话,翻起惊涛骇浪,他看出了什么?他又怎么会看出来? 女孩子没想到他如此敏锐…… 若不是李康身体不好,她就算是重来一次,也斗不过他。 他真的是极其聪明,她如果不是知道前世,李家一心拥护代王杨弘,和扬州的任知府一起,头一个站出来支持代王,她都要相信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了! 也许李远智的族兄,真的想要取代李远智,也许那些恶事,也真的是李家族人按在李远智的头上,也许他们说的半真半假,但是不能否认,他们李家所有人都是有野心的。 那个位置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家族都翻身的机会,李远智就算是目不识丁,也会是皇帝的舅舅,太后的亲哥哥,可比现在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护着 “那小子有没有对你无礼?”叶晟捏紧拳头问叶柔嘉。 叶柔嘉笑着摇摇头,她拉着叶和嘉的胳膊,对叶晟说道,“祖父,我们回去吧!” 李康坐在长廊的美人靠,看着女孩子离去的背影,目光忧郁:“可惜!我们不是朋友!” 病弱的男子,一个人坐在长廊回想,大约一年前杨弘给他的信中提到,他曾经拉拢过叶晟,却被拒绝。 “呵呵……纯臣!天下有几个纯臣?”李康轻声笑道,“还不是看出杨弘,没有荣登大宝的潜质,不想下注罢了!” “叶柔嘉,才十二岁!十二岁的女孩子……却像是历尽沧桑的老妇人,难道她是……”李康还想说什么,忽然刮过来一阵邪风,呛进他的嗓子里。 喉咙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李康握着栏杆的手已经泛白发抖,咳嗽声也越来越重,快要喘不上气来。 突然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到他有了意识,察觉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李康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嘴里喃喃念着:“南星……南星……” “阿康又在喊任南星的名字!”李妻急切地对李远智说道,“老爷,我们赶紧去任家提亲吧!” 李妻泪如雨下,“就算是让我跪在任知府,面前磕一万个头,我也要了却阿康的这桩心愿!老爷,您想想办法!” “我们把家里所有的银钱,都拿出去做彩礼,任知府一定会同意的,老爷!我的阿康就是我的命啊,你怎么舍得他抱憾而亡啊?” 李远智心里也焦急万分。 叶晟等人刚回了傅家的别苑,天上就开始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密布队伍乌云像是要压垮整座扬州城。 忽然之间,一大颗雨滴落在了地上,紧接着无数雨滴,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天地之间,一片模糊,雨势比想象中的大很多。 傅家别苑里仆妇来来往往,都冒着雨在园子里忙活,原先盖在牡丹花上的油布,差点被大雨打落。 两个女孩子在花房里,看傅梅氏最珍爱的娇容三变有没有被大雨淋坏。 松月打着伞匆匆来报,裙角和鞋子都淋湿了。 “姑娘,三姑娘,任家姑娘来了!” “快请!”叶柔嘉连忙吩咐。 丫鬟撑着伞追在任南星的后面,女孩子裤脚湿了一大片。 见到二人,任南星嘴角露出了梨涡。 叶柔嘉忙叫丫鬟拿了面巾给任南星擦拭,又让她进内室,换上干净的袜子。 “南星姐姐你遇上了什么喜事?那么大雨还跑过来!”叶和嘉让茗儿端来茶,递给任南星。 “陆邈来信了!”任南星接过茶杯,目光闪闪,“陆邈给我阿爹来信,说他大概后日就能到扬州!” “阿爹说,高邮有个县丞的缺,他会向朝廷引荐陆邈,到时候陆邈就可以在高邮走马上任,施展自己的抱负。” “陆邈还在信中说,挑个好日子就会请媒人到我家提亲……”说着说着,任南星红了脸。 叶和嘉拉着她的胳膊,笑着恭喜她。 “那你准备好了吗?”叶柔嘉问道。 任南星郑重点头。 屋外的狂风暴雨在天地间肆虐,风声就像厉鬼的吼叫,让人不寒而栗。 “南星姐姐,宋潇,不能再留在你家了。”叶柔嘉看着屋外的暴雨说道,“我们想带他进京。” “你们要把阿潇带走?”任南星惊诧地起身,“他在我家过得挺好的,我们一直小心隐藏他的身份……” 叶柔嘉制止了女孩子的话:“你要备嫁,任知府忙于公务,你如何能保证宋潇的安危?” “我母亲……” 任南星刚要说安氏可以看顾,可是又想到宋潇对安氏从不亲近,甚至还有些怕她,她不由得有些踌躇。 “南星姐姐,你放心吧,我和长姐都会照顾好阿潇。”叶和嘉拉过任南星攥紧的手,说道: “他跟着我们去京城,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们可以请御医给他治脸上的伤,可以让他进学院读书,让他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他年纪还小,到了新的环境,就会慢慢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这是对阿潇最好的安排。” 任南星不得不承认,叶和嘉说的都是对的,但她还是很舍不得阿潇离她而去。 四年前的一天夜里,父亲任青泉将受了伤的宋潇抱回了家中。 父亲带她见了半边脸血肉模糊的宋潇,并告诉她是因为他的家人,不愿意将自家的良田卖给李家,遭到了李家的报复,家里人都被活活烧死了。 她当时就赞同了父亲的决定,因为她不知道扬州城里,还有谁能给小小的宋潇一个庇护之所。 “顺贵妃如今正得宠,代王势力也是如日中天,你们护得了宋潇一时,却护不了一世。” “还有你的未婚夫陆邈,如果任家和陆家结了亲,陆邈也会因为是任青泉的乘龙快婿,受到牵连。” 叶柔嘉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任南星的头上。 从一开始进门时的欢欣雀跃,到现在的忧心忡忡,任南星像是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叶柔嘉也不想打击她,只是前世的种种,让她不得不出言提醒。 在陆邈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原本一心待嫁的她对他死了心? 任青泉和安氏又是怎么说服她,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了李康? 叶和嘉以为,作为扬州知府的独生女,任南星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没想到处境也如此艰难。 在扬州街上初识任南星,女孩子被李樱挤兑,受了委屈,都没有人愿意出言相帮。 去任府做客,安氏说她在扬州城里没有朋友,想必是因为李樱,她被满城的闺秀孤立。 叶和嘉拉着任南星冰凉的手,轻声地安慰: “我们会经常给你写信,你也可以去京城找我们玩。你不要担心,我和长姐都会护着阿潇,不会让他受委屈受欺负。” “我们有个弟弟叫叶致真,和阿潇只差一岁,真哥儿是个纯真善良的性子,跟阿潇一样爱读书习字,他定会和阿潇成为朋友。”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任南星也知道靖宁侯府,是可以放心托付的。 任南星点点头,又问道:“我阿爹同意吗?” 两个女孩子点头。 任南星心想:看样子靖宁侯早就和父亲说过这件事了。 宋潇的事商议完了,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叶和嘉见叶柔嘉和任南星都有些伤感,就提起了任南星的婚事。 “南星姐姐,你一定要早早给我们发请帖,我到时候定会随上一大笔礼金,给你压箱底!” “好好好,小财主,我先谢谢你啦!”任南星被叶和嘉逗乐了,一时间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两日后,陆邈乘坐的马车进了扬州城。 亲朋好友早已在陆家门前等候。 “快看!是不是陆邈回来了!”有人指着远处的马车。 “应当是吧!” 马车由远及近,人群开始欢呼鼓掌。 陆邈被小厮扶下马车,与随行护送的官差道谢。 陆邈的母亲方氏赶紧上前,掏出红封递给了几名官差。 紧接着,陆家门口就燃起了爆竹。 恭贺声不绝于耳,陆邈笑着拱手,向亲朋好友、街坊四邻道谢。 “这么多年,你们孤儿寡母终于熬出头了!”有人在方氏耳边感慨,让方氏想到这些年的种种不易,她不禁泪如雨下。 一个妇人见方氏抹泪,连忙安慰: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呀!”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贺喜的话。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老嫂子你就等着享福吧!” “我侄儿真是俊俏,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如今还没有定亲,也不知道哪家闺女能嫁给他?” “你也应该考虑考虑儿子的婚事啦,我们都跟你差不多年纪,孙儿都会跑了!” 陆邈的母亲方氏只笑着点头不说话。 “阿娘,我回来了!”陆邈被人围着,挪了半天才见到同样被人围着的母亲,他笑着向方氏喊道。 “好好,回来就好!”方氏用帕子擦擦眼角,又仔细端详儿子的脸,“瘦了!阿邈你瘦了,这来回奔波很辛苦吧!有没有挨饿受冻?” “老嫂子,阿邈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快别问了,进屋慢慢说吧!”旁边一个妇人笑着拉着方氏的胳膊。 “对,快进屋歇歇。”方氏笑着拉儿子进屋。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宴饮 陆家的亲友全都围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问起陆邈的情况。 “听说你参加了殿试,可见着了皇帝陛下?” “对啊对啊,皇帝陛下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特别威严?” 陆邈笑着答道:“我只专心答卷,不敢窥视。” “哎呦真是可惜!就抽空看一眼又能怎样?”一个妇人惋惜道。 “阿邈啊,你现在可是天子门生了,真是我们陆家一门的荣耀啊!” “是啊!我们以后都要依仗你了。” 陆姓的族中兄弟连连点头。 “皇帝陛下可给你赐了官?”一个婆子问道。 站在她旁边的年轻人拉着她胳膊说道:“阿娘,你什么都不懂,不要瞎问。只有皇帝钦点的一甲三名,才会赐进士及第,没有人会被皇帝当场赐官。” 那婆子瞪了儿子一眼,转脸朝着陆邈笑道:“都说你考中了,那你是第四名还是第五名啊?” 陆邈笑着摇摇头。 儿子看不下去了,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二甲一百名?这么差啊!我还以为……唔……” 婆子的嘴巴被儿子捂住了。 青年人面带歉意,连忙朝着厅内怒目而视的众人点头致歉。 有个中年男子沉声说道:“要不是阿邈去年生了一场病,养了两个月,耽误了些时日,这回定是能提高一些名次。” 厅内众人都点头赞同。 “这些年姑母真是熬干了心力。” “是啊,我家老嫂子这么多年容易嘛!” 大厅里的说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很快到了正午,陆家的宴席摆了起来,亲朋好友都开始入座。 “陆邈感谢各位亲朋,光临寒舍,为我庆贺!感谢各位叔伯长辈,对我陆邈的关照,我今后定会臻于至善、履践致远,不辜负母亲和各位的期望。”陆邈举杯,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婆子低声问邻桌的侄儿:“大侄子,阿邈说的啥?我怎么听不懂?” 少年红着脸小声回道:“二婶,我也没听懂!” 婆子朝他撇撇嘴,嫌弃说道:“你爹叫你多读书,你非去放羊养猪!” 坐在陆邈母亲方氏身边的妇人,穿着是桌上所有人中最富贵的。 她转了转手上的大金镯,对方氏说道:“大姑姐,都说成家立业,如今阿邈中了进士,你该考虑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 方氏笑了笑。 “我娘家有个侄女,家中金娇肉贵地养着,如今也已经及笄了,出落得极为美貌,不如我从中拉个线,让两人相看相看?”贵妇人低声提议道。 方氏刚要说话,贵妇人旁边的妇人就说道:“哎呦呦,您介绍姑娘的一定不会差,你侄女家一定比你家还要富庶吧?” 贵妇人扬起头:“那是当然。” 旁边的妇人笑容谄媚:“阿邈青年才俊,再加上您娘家哥哥家财万贯,以后阿邈走上官场,有大笔的银钱开路,定能步步高升。” “大嫂,你考虑考虑,这可是桩难得的好姻缘!” 方氏笑着叹气:“我的儿子,向来最有主见,他要读书,我就供他读书。” 桌上的众人都点头称是。 “我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只能尽全力帮助他,照顾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地做学问。” “至于他的婚姻大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得要他自己乐意。若是我一言堂,擅自做主,以后若是儿子媳妇过得不好,都将是我的罪过!” 方氏的一番话让她旁边的贵妇人变了脸色,这话明显就是在推脱做不了儿子的主。 “这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儿子考中进士,你就管不了他了?”贵妇人笑着打趣。 方氏放下了筷子,收敛了笑容。 一时间桌上气氛十分尴尬。 有人打圆场说道:“不谈这些,大家快吃菜吧!再不动筷子菜都凉了!” 贵妇人轻哼一声,面色不善。 桌上旁人也不敢为贵妇人说话,自己家的田地都挂在陆邈家避税,若是一言不合,方氏不想再庇佑他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陆邈此番中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得罪了方氏,以后陆邈为官做宰,自家肯定会被记恨。 宴席结束,众人纷纷告别,陆邈一一拱手相送。 “阿娘,我想下午带着礼物去拜访山长和先生。” “应当应当!”方氏笑着问道,“你没喝多吧,若是带着酒气,那多失礼啊!” “阿娘放心,我请了族中兄弟帮我挡了几杯,没喝多少。” 见陆邈面色如常,方氏才放了心,又问道:“身上银钱够不够?” 陆邈笑道:“够了,进京时带的银子我没怎么花,回来的时候在京城里买了些礼物,就是准备送给对我多有照拂的山长和恩师。” 方氏心疼陆邈:“我给你银子时就嘱咐你,莫要亏了吃喝,你会试前病情才好,身子还亏空着,你怎么就舍不得花钱呢?” “阿娘,你莫要再操心我,我心里有数。” 陆邈看着方氏脸上的细纹,安慰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您别再忧心了,供我读书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从今以后您就享享清福。” 方氏叹气:“家有黄金万两,不过一日三餐,家有良田万顷,也只睡三尺之床。” “阿邈,阿娘现在就只盼着,你能早日将任姑娘娶进门,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就是真的享清福了,就算是立刻去见你阿爹,也是没有遗憾了!” 陆邈笑着说道:“阿娘你别急,我这几日闲下来就找媒人去任府提亲,在京城的时候,任知府就去信激励劝勉于我,我榜上有名第一时间给他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我们现在就看看,把名下的一些水田卖了,多准备一些聘礼,拿出十足的诚意,不能亏待了南星。” “是是是,你说得对,阿邈你放心,阿娘定会好好张罗,我们万万不能怠慢了人家。”方氏想到任南星也十分高兴。 当初陆邈跟她说,倾慕知府千金的时候,她觉得儿子简直是痴人说梦,自家如何能高攀得上。 不过方氏没有出言打击陆邈,而是鼓励他努力读书,只有在会试中取得好名次,挣得好前程,才不算辱没任家千金。 “阿娘,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之前的几个同窗邀我饮酒,我实在推脱不得,你晚上早些歇息,不必留灯等我了。” “那你可不要喝多了酒,你身子不好,又连日赶路,散了席就回来好好歇歇。”方氏叮嘱道。 陆邈应着,带上从京城买的礼物,去拜访从前的恩师。 到了傍晚,陆邈刚刚忙完,就被王童生等人拉去了酒楼。 与此同时,一家青楼里,芸娘正看着来人,惊呼出声。 “赵三爷!您怎么来了?” 赵三爷坐在桌边的凳子上,看着芸娘说道: “你儿子还好吧?” 芸娘跪在地上,郑重地朝着赵三爷磕头: “我替我儿多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听说你很缺银子,怎么?那小子身体不好?”赵三爷自己斟了茶,喝了一口。 “得了痨病,离不得汤药。”芸娘想到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再不能生育,这辈子只能有他一个孩子,我怎么舍得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只好重操旧业……” “这一回仙人跳,你能得多少银子?” 芸娘吓得跌坐在地,睁大了泪眼,惊恐地看向赵三爷。 “您,您怎么?……” 赵三爷放下杯子,笑着说道:“我怎么知道的?在这扬州,还没有我赵三爷打听不到的事!说说,这回算计谁?” 芸娘低下头,默不作声。 赵三爷自顾说道:“是新科进士,扬州城的才子,陆邈吧!” 芸娘吃惊地抬起头,他居然连这都打听到了? “你的姘头如今在我手里,他都交代了!真是好算计啊!陆邈如此年轻有为,前途远大,居然用如此阴损下作的手段!” 赵三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壶杯盏都跳了一跳,“芸娘,你也不怕遭报应?” 芸娘哭着辩解道:“我本是不愿意的!赵三爷,我也不忍心的,只是他们给的实在多,我又急需银子……” 赵三爷低下头,沉声说道,“这种银子有命拿,没命花!” “老人都说,父母一旦造孽,就会殃及子孙后代。你做成了这件事就会被人灭口,至于你的儿子,没有你这个母亲,是生是死,谁人又能保证?” “三爷,三爷!求求您再救救我们母子,我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儿子他才三岁,上个月刚学会走路,昨日还叫了我一声阿娘!他还那么小,他不能死啊!” “求求您!救救我们!……”芸娘抱着赵三爷的脚踝,不停地磕头,苦苦地哀求。 “那我就给你指条明路,你想办法把这事推了,我来找人善后……”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心仪 “陆邈,恭喜啊!”王童生举起一杯酒,走到陆邈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敬你一杯!” 等到陆邈喝完,刘监生手持酒壶过来,又给两人满上,笑着说道:“四杯太少了,没有诚意,必须再饮上四杯!” “不行不行!”陆邈红着脸摆手,“我酒量尚浅,不能多饮!” “诶!这酒量就是练出来的,从前你就是一心读书,很少和我们一起饮酒,如今我们几个定要将你的酒量练出来。” “就是,今后你走上官场,没有酒量怎么能行?你没把上官陪好,自己就醉倒了,那多难堪!” 陆邈笑着说道:“我舟车劳顿,身子也才养好,不适宜多饮酒,还请各位放我一马!我出门前母亲就百般叮嘱,让我量力而行……” 刘监生打断陆邈的话:“陆兄你都是进士了,还将母亲挂在嘴边,你又不是刚断奶的娃娃!” “刘兄说得对!喝!必须喝!” “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刘监生将陆邈手中的就被满上,握着他的手腕,将酒倒进了陆邈的嘴里。 陆邈没有看到袖子遮挡下的刘监生,面上闪过一丝狰狞。 “我来迟了!”雅间进来一人,连声拱手致歉。 王童生连忙上前寒暄:“李兄!你来了!” 众人连忙上前打招呼。 刘监生也连忙放开陆邈,挤到前面,和来人笑着说道:“不晚不晚!您来得正是时候!” 陆邈笑着看向来人。 李耀笑着落座:“家中有些琐事耽误了。” 随后举起杯子,刘监生执酒壶谄笑,给他倒了一杯酒。 李耀点头感谢,随后向众人说道:“我自罚三杯!”说完他一饮而尽。 “你能来就好,不必自罚三杯,我们同窗多年,没有那么多讲究。”一个男子说道。 “是啊是啊!”刘监生附和。 陆邈坐在座位上,看着一群人围在李耀身边,说说笑笑很是亲热。 这场宴席,像是专门给李耀准备的,陆邈眼睛里全是清明,就连下午拜访先生的时候,也有两位先生向他问起了李耀,得知他名落孙山还连声可惜。 李耀和众人寒暄完了,像是才想起今日的主角陆邈,连忙致歉说道:“陆兄,对不住,一时来了谈兴,把你给忽略了!” 李耀端着酒杯,走到陆邈旁边说道:“祝贺你!” 陆邈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 “乒!” 两个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雅间里好不热闹,劝酒声不绝于耳。 “陆兄,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今日可否问问?”王童生搭着陆邈的肩膀说道。 陆邈笑笑说道:“今日我们畅所欲言,你问吧!” “你为何到了这个年纪不成亲,我们这些人,除了你,李耀,刘明,别人都当爹了。” “李耀虽然没有正妻,也是有美妾相伴,刘明是家中困苦,出不起彩礼,你今日跟我们说说,你是为何?” 王童生的话音刚落,众人都笑着看向陆邈。 “是啊!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当年我还想让你相看我的亲妹妹,你都拒绝了!”一个男子说道。 “你们不懂,我们陆兄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先立业再成家,堂堂扬州才子,何患无妻?”另一个男子也笑着说道。 “哎!各位各位,让陆兄自己说!”王童生打断几个人的话。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陆邈。 “我心中已有心仪女子,只是我立过誓,会试后榜上有名,再向她家提亲。”陆邈脸上带着一丝羞赧。 “哦哦哦哦哦……”众人开始起哄。 甚至有人拿着酒杯和碗盘在叮叮当当地敲。 “那可否透露一下,这位有幸被你藏在心中的女子是谁啊?”王童生按下众人的哄闹,笑着追问。 李耀朝着王童生摆手,说道:“怎么能如此为难陆兄呢?若是传扬出去,那女子会被世人耻笑!” 刘监生见李耀帮陆邈解围,眼睛一转,对陆邈说道:“我听说任知府对你特别看重,不知道是不是……” “砰!”突然一声脆响,打断了刘监生的话。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手滑!”李耀向众人解释道。 刘监生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多言了,连忙闭了嘴,坐回了位置。 王童生见场面有些安静,就劝大家继续喝酒,雅间里重新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等到散了席,李耀让自己的仆人付了银钱,王童生忙抢着要付钱,李耀说道:“明日,明日我们再聚,就由你付账!” 王童生笑着应了。 见人都走完了,王童生拉过刘监生说道:“你今日怎么回事?” 刘监生抿嘴。 “若是再沉不住气,明日你就别来了!”王童生毫不客气。 刘监生想到自己临出门前,母亲说他的话, “你看看人家陆邈,你再看看你,同样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怎么人家就能考上?你的脑瓜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今日去赴宴,好好向陆邈请教,沾沾人家的喜气和才气,下次乡试也能有点把握!” “我跟你说,付账的时候朝后面躲躲,别给老娘装阔绰,你那些同窗家里,哪个不比我们家富庶!” “拿着这个布袋子,若是有好的肉菜,你就装在里面带回来,老娘都个把月没沾过荤腥了,你要是觉得丢人,就等人都走了再装……”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听没听见?”王童生见刘监生在发呆,大声喊着。 刘监生回过神,支支吾吾问道:“我刚才酒劲上来了,脑子有些晕。” “明日我做东,你将李耀和陆邈都陪好了,不要再像今日这般说错话,得罪人!”王童生吩咐, “我给你的银子,你收好了,别乱花!” 刘监生点头。 王童生又嘱咐他几句,两个人就分开了。 “今日的酒不好,像是掺了水,明日你做东,我带些好酒来。”李耀站在酒楼旁边的巷子口,像是在等着王童生。 “好的。”王童生点头。 李耀问:“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嗯,您放心。” “你还是别走科举的路了,跟着我后面做事吧!”李耀拍着王童生的肩膀。 王童生面露难色:“这,我父亲他还是希望我继续读书……” “好吧!”李耀面露惋惜。 刘监生慢悠悠地回到家,刚要进门,就听到一声厉喝: “你死外面了?” 一个妇人从门里面闪出来,看到他两手空空,骂道:“菜呢?让你带的菜呢?” 刘监生低着头,没有吱声。 “你个白眼狼,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你老娘我在家饿得半死,就等着一口肉吃!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妇人跳起来就扇了刘监生几巴掌,“读书读书不成,还拉不下脸,你要着脸皮有什么用?” “你就稍微夹几筷子,都够我们娘儿俩吃上几日。你就这么抹不开脸?”妇人的打骂,引来了周围邻居,披着衣服站在门口张望。 黑夜中刘监生的脸被打得滚烫发热,他束手站着,不敢挡也不敢反抗。 “阿明他娘,大半夜的别打儿子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你这样在门口吵闹撒泼,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妇人叉腰骂道:“关你们屁事,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我生的儿子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你要是像陆邈那样,考中了进士,现在我也不会遭人挤兑,你看看这一个个都敢欺负我,就是因为你不争气!” 刘监生的头更低了,被妇人推搡着进了自己家。 “人家陆邈的亲娘可是出自书香世家,哪像她这泼妇,日日嘴上不停歇地骂儿子,福运都骂没了,这辈子也做不了举人的娘!” 邻居大娘摇头叹息,“可怜的刘小哥,修到这样的亲娘也是倒了血霉哦!”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变数 男子喊道:“你我夫妻,你怎能不帮我证明?” 他见安氏低头不语,急得直跺脚。 安氏刚要开口,就听任青泉说道: “安氏,你我都清楚,当时我应下你父亲的临终嘱托,让你做了续弦,只是为了庇护你,给你一个安身之所。” 安氏身子发抖,如遭雷击。 任南星不解地看向任青泉,父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回忆过往,父亲在她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就立誓不再续弦娶妻,哪知道过了几年,父亲就娶了安氏。 当时她还怪父亲背弃了对母亲的承诺,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隐情。 难怪,难怪父亲对安氏从不亲近,甚至可以称得上客气。 每次安氏给父亲斟茶倒水,父亲都会致谢,梳洗换衣等小事,父亲也是亲力亲为。 “青泉,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瞻前顾后了,你就讲实情讲出来,好让大家知道,这人的真面目。”叶晟对任青泉说道。 任青泉看向失魂落魄的安氏,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么多年,我和安氏一直都是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我们至今从没有同床共枕。” 众人哗然。 他们府中的老爷居然和续弦夫人一直都没有圆房! 天呐!这谁敢相信? 在场的仆妇全都面面相觑,想要议论几句,却又不敢开口。 任南星不可置信地看向任青泉。 她的父亲母亲亲密无间,在她面前经常说说笑笑,有一次她还撞见父母搂在一起,亲昵地说话。 任南星一直以为是父亲对她的生母的感情要比安氏深得多,没想到如今父亲当众说出有名无实的话,一点也没有顾及安氏的脸面。 父亲这是,对安氏一点爱意都没有吗? 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没想到,任青泉娶安氏回来只是因为恩师托孤。 他对安氏根本就没有夫妻之情,那她不仅没办法证明他才是真正的任青泉,安氏还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你胡扯!”男子压下心中的惊骇,“我任青泉和安氏一直情投意合,你别在这里混淆视听!什么临终托付!什么有名无实!你为了证明自己,撇开安氏,真是什么谎话都能扯出来。” 还没等任青泉说话,就听安氏带着哭腔说道: “难怪!” “难怪你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有时候明明你说过不回来,晚上却突然出现在房中!” “原来都是假的!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从来都没有!”安氏捂着脸痛哭。 任南星想要上前安慰,叶柔嘉却拉住了她的胳膊,冲着女孩子微微摇头。 众人的目光都朝安氏看过来,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嘲笑…… 男子见安氏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搂在怀里。 “你滚开!别碰我!”安氏歇斯底里。 男子被安氏一把推开,坐在了地上。 “你!”男子恼羞成怒,“你相信他是吗?你居然不相信我?我才是你的丈夫!” 安氏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清清白白的身子被眼前这个男人占了! 这个人,他虽与任青泉有九分相似,但是气质和言谈却是天差地别。 她心目的任青泉,如清风朗月,怀瑾握瑜。 她仰慕他,崇拜他,听说他痴心一片,为结发妻子守节,忠贞不渝,她更是对他芳心暗许。 父亲曾做过私塾先生,也是任青泉的启蒙恩师,耐心教导顽劣不堪的他。可以说没有她的父亲,就没有如今的任知府。 父亲弥留之际,任青泉赶来见他最后一面,谁知道父亲为自己的女儿不要陷入孤苦无依的境地,居然挟恩图报,临终托女。 任青泉感念师恩,不忍让恩师抱憾而亡,于是答应了迎娶她作为续弦。 一开始,安氏只是想守着任青泉过日子就好,好好待他的女儿任南星。 大约一年多前,眼前的这个男子在一个夜晚突然出现,和她浓情蜜意,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陪伴任青泉那么多年,终于让他打开了心房,接纳了她。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怀疑,为何态度差别如此之大,可是她又不敢开口问,一直深陷其中,自欺欺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满现状,想要索取更多,想要得到任青泉的心…… 仆妇们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知府大人与原配妻子鹣鲽情深,后来任知府成了鳏夫,依然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生活。 直到娶了安氏作为续弦,这个任府才重新有了主母。 安氏相貌平平,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一手好厨艺,他们当时都说,定是安氏的厨艺征服了任知府,不然凭什么选择她做了续弦…… 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内情…… 李宅 李远智和妻子站在李康住的院子里说话。 “老爷,都这么久了,是不是婚事没谈成啊?”李妻心急如焚,“阿康刚才又咳血了,嘴里还念着任南星的名字。” 李远智心里也七上八下,但还是安慰妻子说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任知府只有这一个爱女,真的会舍得把女儿嫁给我家阿康吗?” “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说他会答应就一定会答应!”李远智不耐烦地甩开妻子的手。 李妻双手合十,祈盼郭夫人赶快来报告喜讯,她就能安下心来,为李康筹备婚事。 李康的身后垫了床被子,他半躺在床上,目光凝视窗外。 听到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夫妻二人前后脚快步进了屋。 “阿康,你放心,你阿爹都安排好了。”李妻宽慰李康。 “假知府吗?”李康笑道,“这么久了,怕是已经……被拆穿了。” 说完,李康又咳嗽起来。 “不可能,那人已经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了。”李远智大声说道,以掩盖心中的不安。 “怪我,病情加重,没有时间……细细筹谋。”李康缓了缓说道,“首先,郭夫人……不应该这么久……没来府里报喜,其次,我们安插……在任府中的仆妇……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事情……进展不顺,我们的人手……还被控制了。” 李远智脸色大变,确实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而且李耀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大哥呢?”李康问道。 “已经派人去找了。”李妻说道。 “阿爹,赶紧撤手,我们的计谋……失败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提亲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劝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臭名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真假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夫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暗算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叶和嘉身后冒出来,睁大眼睛看着跌倒在地男子,又看了看站在任南星身边的任知府。 “他是假的!”小男孩指着地上的男子,说完又躲到了叶和嘉的身后。 叶和嘉蹲下身子,笑着安抚他:“阿潇真聪明,你怎么看出来的呀?” 宋潇鼓起勇气说道:“他鞋子里垫了东西。” 任青泉笑着摸了摸宋潇的小脑袋。 众人都朝着撑起身子爬起来的男子看去。 男子穿的官靴,在脚踝处有明显的褶皱。 叶晟示意叶大富上前查看。 叶大富一手掐住男子的麻筋,踹在他的膝窝,又用脚勾起他的官靴,踢飞到半空中。 伴随着男子的惨叫声,官靴里的软垫被甩了出来,官靴和软垫先后落在地上。 软垫约有一寸多高,这男子是身高不够,软垫来凑。 “你是不是还在奇怪,怎么没人来救你?”叶晟看着被叶大富控制的男子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 任青泉上前一步说道:“这两天我和南星,没有忙别的事,就是在查安插在府中的内线。” 男子惊恐地看向任青泉。 “按律例,伪称官员者,斩!” 任青泉走到男子身边,“如果你能说出是受何人指使,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无人指使,你休要再问!”男子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既然你不想交代,那也好办!” “大富,卸了他的下巴,检查一下他全身上下,有没有凶器或者毒药。”叶晟吩咐,“阿坤,二昌,你们两个捆住他的手脚!” 叶大富仔细检查了一番,居然没有翻到任何东西。 男子被堵了嘴,也干脆放弃了抵抗。 李宅 “老爷!老爷!大爷回来了!”有仆人进来禀告。 “回来就回来,着急忙慌地喊什么?”李远智瞪着仆人。 李妻现在的心思也不在长子身上,吩咐道:“他昨夜也不知道去哪里到现在才回来,让他回房歇歇,若是还有酒气,就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我们现在都忙着。” “老爷,太太,大爷被人打了,浑身是伤,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仆人语声急切。 “什么?”夫妻俩齐齐出声。 李远智沉声说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我的儿子?” 李妻听说儿子受伤,也跟着担心起来,这个长子向来不惹事,从小就让人省心,好端端地怎么会跟人起争执。 两人都以为仆人夸大其词,没想到见到李耀的狼狈样子,简直都要怀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李耀本人。 他穿着的衣服像是从破烂堆里捡来的,里面的长衫不仅沾满了泥土,还有几个补丁,头发散乱,脸上青青紫紫,哪里还有一副人样! “是谁?是谁干的?”李远智气极,他的长子从小打到,他和妻子都没舍得碰过一下,这是谁?如此无法无天,敢将李家的骄傲,贵妃娘娘最看重的侄儿,打成这个模样? 仆人正在给李耀上药,他疼得发出嘶嘶的声音,李妻更是心疼地抹泪,想要上前查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李耀疼得缩了回去。 “李伯父,是忆香楼的人打的!”王童生支支吾吾开口解释,“老鸨说是因为李兄睡了姑娘没带银子,所以……” “荒唐!我李家会出不起银子?”李远智吩咐仆人,“你们带人去,砸了忆香楼,我就不相信了,一个花楼也敢跟我李家作对!” “阿爹,不能去!”李耀忍着疼痛阻止李远智。 李远智压着怒火,疑惑不解。 “现在忆香楼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若是你带人去了,那全扬州都知道被打的人是我李耀,既然王兄已经用银子将事情解决,我们就不必在声张。” “事情闹大,我宿嫖的事情传扬出去,说不定会被革去功名。万一再传到圣上耳朵里,也会觉得我们李家不安分,到时候还会牵累姑母。”李耀忍着疼痛说道。 他记得自己落榜后,杨弘,他的表哥兼姐夫特地邀请他去了代王府,和亲姐姐李柠一起勉励他,并转告了贵妃娘娘的话,李家在扬州务必要安分守己,万不能做违法乱纪之事。 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就会举荐李耀入朝为官。 “那你怎么会大半夜地跑去了忆香楼?”李妻问道。 她的儿子向来不去那种地方,而且自己也给他安排了几个极为美貌的通房,称得上是丰盈窈窕,环肥燕瘦,素日里红袖添香。 王童生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晚两人饮了酒,他就告辞离去,后面李耀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是一无所知。 李耀揉着脑袋回忆道:“昨夜我喝过酒,就睡下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忆香楼。” “我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忆香楼的人不认识我,我也就干脆没有承认。” “你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一下子出现在忆香楼?你就没有察觉出异样?”李远智震惊不已,“你被人换了衣服也不知道?” “阿耀,你平时睡觉没有这么死的!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李妻也追问。 李远智百思不得其解,想再去问问李康,可是李妻拦住了他,李康现在病情严重,岌岌可危,若是再让他劳心费神,只怕会加重病情。 “我家中还有要事,就不在这久留了,伯父伯母,我先回去了!”他又看向李耀,“李兄你好好养伤,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王童生抬腿要走,李妻连忙叫住了他: “哎,王家小哥,你的衣服!” 王童生披上衣服,连连拱手离去,刚出屋子,就迎面撞上了被软轿抬过来的李康。 他向李康拱手施礼,就告辞离去了。 李康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大哥李耀的内室:“我们……遭人暗算了,人家不仅技高……一筹,而且早就做……好了防备。” 任府 “青泉,事关重大,我建议你上奏圣上,至于他的党羽仆从,慢慢审,总有一两个会开口交代的。”叶晟抿了一口茶。 任青泉点头称是。 “阿爹,李家前脚来提亲,他后脚就冒充您,说服我答应亲事,这肯定都是李家算计好的!”任南星说完看向叶柔嘉和叶和嘉,目光里全是感激。 先是找个假冒的任青泉,告诉她陆邈醉酒宿娼,让她对陆邈大失所望,而后又请媒人郭夫人颠倒是非,谎称李康身子大好,又对她一往情深。 甚至还拿宋潇的性命威胁于她,真是软硬兼施,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若是没有叶家的两个女孩子提前告知,她和父亲早早做了防备,说不定真的会让他们得逞。 “我们现在只需要找到证据,就能将这些事上报陛下,交予陛下裁决。”任青泉说道。 “任叔父,南星,他们可能很早就找了替身,提前做好了一切安排,现在我们想要去追查,怕是很难找到充分的证据。”叶柔嘉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安胎 安氏受了刺激,昏厥了过去,任青泉让人请了大夫,又让几个仆妇好生照顾。 任南星守在安氏床前,就算是她后来有了私心,但是这些人安氏对自己着实不错。 自己和安氏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虽说不像母女,但也是有了感情,安氏性格软弱,又没什么主见,内宅里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都会找她商量。 父亲任青泉找她做续弦,可能也是考虑到自己,不会被强势的继母磋磨,又能养成独立自强的性子。对父女俩来说,安氏是最合适的人选。 看着安氏紧闭的双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任南星知道她这是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 要怪只能怪这幕后主使,污了安氏的贞洁,这世间无论是谁都不会容许自己的妻子与他人苟且。 请来的大夫专注地搭脉,任南星站在一旁。 任青泉则是在外间等着。 叶晟等人被安排在大厅喝茶,叶和嘉和宋潇正在小声说着话。 “阿和姐姐,你的祖父真的是将军吗?”宋潇贴着叶和嘉的耳朵小声地问道。 “当然了!我就亲眼看过祖父一刀一个,将坏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跟着我们,一定会有机会看到祖父耍上两招。”叶和嘉也贴着小男孩的耳朵说道。 叶晟抬了抬眉,这个叶和嘉,把自己当成街头卖艺的? “阿潇,我跟你说,祖父摸鱼可厉害了!他上回在河里逮了一只小鳖,现在还养在身边呢!” “真哒!”小男孩惊讶地抬高了声量,然后又瞅瞅叶晟和叶柔嘉,压低了声音问叶和嘉,“阿和姐姐,鳖怎么养的?能像栓小狗一样牵着吗?”小男孩问道。 “哈哈哈哈……”叶和嘉忍不住大笑起来。 叶晟差点没拿稳手中的杯子。 任府的主屋里,气氛诡异。 “知府大人,夫人首次有孕,还需要安心静养。我刚才诊脉发现,夫人心绪不宁,脉象有些乱,这样会影响胎气稳固……” 安氏脑子嗡的一下炸了,什么有孕?她居然怀了孩子? “多谢孙大夫,还请您开个安胎的方子。”任青泉温声说道。 孙大夫内心百转千回,知府大人老夫少妻,要是旁人老来得子,此时还不欢天喜地,激动不已。 要说人家是知府大人呢,就是冷静自持,淡然自若! 最关键的是,居然没有赏钱…… 孙大夫转身就要去外间开方子,安氏却突然喊道:“且慢!劳烦孙大夫开一副堕胎药!” 啊?孙大夫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太大,耳聋眼花出现了幻听,这?这任夫人好不容易怀了孕,说不定还是任知府的嫡长子,她在说什么? 他听错了?安胎药听成了堕胎药? 任南星连忙安抚安氏,安氏却不为所动,只是掉泪。 任青泉连忙将孙大夫拉到了外间,小声解释道:“内子最近心情不好,与我闹了别扭,还请孙大夫开一副上好的安胎药。” 孙大夫点头表示理解,老夫少妻他见过太多,妻子年纪小,与丈夫闹一闹那是闺房之乐,越闹感情越好。 “母亲,您别这样!”任南星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怪对手太过狡猾,连你我都算计到了!” “南星,我不配做你母亲,我也不配做你父亲的妻子……” 安氏心如死灰,“我识人不清!我失了贞洁!我对不起你父亲!”“我也对不起你,南星,今日郭夫人来说媒,我被她说动了!” 安氏拉着任南星的手,内疚不已。 “我是存了私心的,院子里摆了那么多聘礼,花了我的眼,扰了我的心,南星,自打我嫁进任府,你就叫我母亲,我对不起你这声母亲。” 任南星听着她发自肺腑的一声声对不起,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共同生活在一起这些年,点点滴滴都是做不得伪的。 任南星想问宋潇的事,可是看安氏的样子,就算不问也能猜出大概。 安氏对父亲用情至深,宋潇养在府中终究是个祸患,所以对待宋潇一直不亲近。 “母亲,你好好休息,先养好身体,不要想太多。”任南星嘱咐几个丫鬟仆妇好好照料安氏,不得出一点岔子。 叶柔嘉站在主屋外面,双眸看着远处。 任南星走近她,叹了一口气,将刚刚屋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叶柔嘉。 “南星姐姐,看人要用心。” 叶柔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任南星一怔。 “你又怎知安氏不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的同情心,利用那个假冒的男人借种生子,利用你父亲的宽和仁慈在府中站稳脚跟。”女孩子一字一句都不带一丝感情, “人心,是这个世间最复杂的东西,今日她能忍心将你嫁入李家,明日就能将你推入深渊!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同情怜悯。” “你若是狠得下心,任伯伯也会尊重你的意见,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心慈手软,就是在自掘坟墓。” 任南星想要帮安氏辩解几句,却又被女孩子打断。 “你再想想,如果今日那人得逞,对安氏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人对安氏日久生情,岂不是比跟着你父亲更好,不仅能做名副其实的知府夫人,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你早已无关紧要,连你父亲也会性命不保,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你在李家处处被婆家拘束,说不定一年也见不了任知府两回,谁又能证明任知府不是原来的任知府?你父亲不是你父亲呢?” 女孩子语声轻柔,似乎在说天上的云,远处的树…… 任南星浑身汗毛炸起,只觉得叶柔嘉在说一个,让人凉到骨髓的惊悚故事,比她听过的什么鬼怪、妖魔故事更可怕。 到底是年纪小,见识少,安氏的示弱和坦白,让她的戒心全无。 任南星沉思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看向依旧云淡风轻的叶柔嘉。 “你……”任南星想问叶柔嘉怎么会知道,安氏的所思所想,可是又觉得与她相识至今,叶柔嘉又数次相帮,自己把她想得腹黑又绝情,好像太过分了。 “南星姐姐,你若是知道我家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不轻易相信他人了。我二叔,曾经试图弑父,谋求爵位……” 叶柔嘉只将前段时间叶寒的所作所为,和任南星说了,以此消除了任南星的疑虑。 “京城里世家大族里的妻妾,哪个不是各怀心思,争宠手段层出不穷,无所不为。”叶柔嘉看向任南星, “你马上就要定亲,为人妻,为人媳,所要面临的将会比从前要复杂得多,但是你要记住,以真心换真心,不要再轻信他人,不听他如何说,只看他如何做。” 十二岁的叶柔嘉在教她,教已经及笄的她,嫁到婆家如何生存! “叶柔嘉,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任南星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你别多想,我家人都很好,只是我这些年听说了太多京中的内宅秘事,总结出的经验。”叶柔嘉笑着说道。 任南星舒了一口气,叹道:“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受了十几年的磋磨!” 任青泉出了主院就来到了待客的大厅,和久等的叶晟说了抱歉。叶和嘉带着宋潇去后面玩了,松雅和松语得了叶柔嘉的吩咐,都跟在后面。 松月和茗儿一人揣了两把瓜子,也不知道去哪里和仆妇套近乎去了。 “就算是没有证据,只需要将事情原委向圣上阐述清楚,这其中的内情,相信正常人都能参透一二,跟别说圣上这为英明神武的一国之君了。”叶晟抚须,继续说道, “青泉,你是科举出生,写奏疏这种事你比我这个武官要拿手,至于如何使用春秋笔法,如何让圣上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就要看你的功力了!” “侯爷您过奖了!”任青泉谦逊说道。 “你打算怎么处置安氏?”叶晟问道。 任青泉沉吟,自己还没有想好。 若是将她休戚,她又没有娘家,能去哪里生活? 叶晟看出他的犹豫,直言道:“安氏不是个安分的,你要早做打算,不要一时心软。她性子立不起来,容易随波逐流,之后不仅不是你的助力,很有可能会成你的拖累。” “今日李家来提亲,若是真心为任南星打算,没有你的吩咐就会将人赶出任府,又岂会和什么郭夫人聊那么长时间,我猜想她八成是被说动了心。” 任青泉也考虑到这一点,“侯爷说的是,我怕南星于心不忍,所以一时还没有好的办法安置安氏。” “阿爹,侯爷说得对,您不用顾忌我。”任南星和叶柔嘉一同迈进大厅。 女孩子与刚在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目光坚毅,语气果决:“我听说犯了错的妇人,都会被送进庵堂,我们每年送些银钱去庵堂,保证她性命无忧就可。至于孩子,去留随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仇怨 任青泉听了女儿的话,甚是惊奇。她似乎一瞬间成长了许多,他点头赞同:“如此也算是最好的安排。” 叶晟猜到定是自家的阿柔充当了一把军师。 李宅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将……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人手能撤就撤,不能撤就……杀之。”李康在咳嗽声中断断续续地安排事情。 李妻见他咳得厉害,揪心不已。 “那任青泉要是上报皇帝,我们该怎么办?”李远智虽然也心疼儿子的身体,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没有实证……皇帝不会拿我们如何,接下来……就要小心蛰伏,等待时机……”李康歇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惜啊!错算了靖宁侯,突然冒出来……搅乱了一切……” “不管之后……皇帝做出……如何举动,我们李家……都不能自乱阵脚,有贵妃娘娘……和代王殿下在前面撑着,只要他们……有一个没倒下,我们都有机会……卷土重来……” 说完了话,李妻就安排人将李康,用软轿抬回了自己的院子。路上,他剧烈的咳嗽声响彻整个李家宅院。 “我,命不久矣!任南星……”说完这句话,李康就歪倒在软轿上,一颗脑袋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整个李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李妻哭哭啼啼,帕子湿了一条又一条,李远智不停地哀声叹气。 李樱在一旁安慰父亲母亲,看着她的二哥哥一日不如一日,她心里也十分难过。 肿着一张脸的李耀也是失了魂一般,坐在李康的屋子里发呆。 “我们就不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吗?非要帮着杨弘争那个位置?”李耀吐字不清,但是李远智听得清清楚楚。 “你读书读傻了吗?”李远智抬手想要拍他的脑袋,又看到他猪头一般的脸,到底是没下得去手。 “他,现在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你居然想着放弃?”李远智简直想要扒开他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被忆香楼的人敲坏了。 “可是,我去过京城,参加了会试,才知道这世间人才济济,我太普通,太平凡,我哪能做国之重臣?” 李耀的话刺激了李远智,他见一个儿子灰心,一个儿子不省人事,只觉得气血上涌,他厉声喝道: “你好歹是个举人,为何要妄自菲薄?贵妃娘娘还指望你们撑起李家,难不成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李氏族中李远安这帮跳梁小丑,挤开我们站到高位吗?” 李远智激动地口水四处喷溅,李耀也不敢抬手擦。 “大哥,你不能这样就放弃了!二哥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 李妻一巴掌拍在李樱的身上,斥责道:“你混说什么!” 李樱抿抿嘴,“阿娘,我说的是事实,这些年二哥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转,大夫也是回天无力。” “我们倾尽全力,能让他多活一日算一日吧!”李远智神情哀伤,慢慢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 李樱擦擦眼泪:“大哥,你不能自暴自弃,我们家以后都需要你顶着,若是有机会做了官,有姑母和表哥的引荐,定是平步青云。” “就算我以后是嫁到王府还是嫁到别人家……”李樱咬了咬下唇,她想起李康说过她,不适合去代王府中做侧妃的话, 她看着李耀继续说道,“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我和父亲母亲都还要依仗你。若是以后婆家磋磨我,你还能给我撑腰。” 李耀听了李樱的话,又看看床榻上躺着的李康,只想叹气。 任府 任青泉和叶晟正说着话,就听到仆人来报:“老爷,陆邈前来拜访,已经到了二门了!” “哦?快请进来吧!”任青泉笑着吩咐,随后又转过头与后面侍立的仆人耳语几句。 “早就听你说过陆邈,今日终于能见上一见了。”叶晟笑着说道。 任青泉点头:“他很不错,聪敏好学,为人谦和有礼。” 一个青衫文士走在最前面,陆邈紧随其后。 “魏山长!好久不见!”任青泉连忙迎出大厅,拱手施礼。 “哈哈……任知府!许久不见!”魏山长回礼。 任青泉将人请进大厅,笑着向魏山长介绍叶晟:“这位是靖宁侯,他来扬州游玩,我们有幸结识。” 魏山长胡子一翘:“哼!” 叶晟斜了他一眼,也没出声。 陆邈在一旁恭敬行礼。 任青泉见魏山长和叶晟两人都收敛了笑,气氛有些尴尬,于是问道:“两位,是……旧相识?” “这等负心寡情的人,魏某怎会认识!”魏山长甩了甩袖子。 任青泉根据魏山长的话猜测,这两人定是因为哪个女子结了仇怨。 “一别多年,没想到你都成了扬州书院的山长了!”叶晟抚须,讥讽道,“如此小肚鸡肠之人,也能教好学子吗?” “你!”魏山长气得指着叶晟的鼻子回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叶晟真是一点都没变!” 任南星压抑住心中的悸动,安静地站在门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刚刚父亲任青泉让人来叫她,说是陆邈到了,出来却听到魏山长和叶晟在斗嘴。 叶晟语气中带着得意,说道:“我依旧如当初那般年富力强,你魏岩却老了许多。” 叶晟将脸凑近仔细端详魏山长,“怎么?教书育人太过费神?” “你怕是理解错了,我说你没变,并不是指你的长相,而是你那性子依旧是这般,惹人讨厌!”魏山长朝着叶晟直翻白眼。 “哼!”叶晟脾气也上来了,但是瞅见旁边的任青泉一脸为难,到底是没有再出声。 魏山长的袖子被陆邈拽了又拽,看到陆邈不停地朝他拱手,于是清清嗓子说道: “侯爷,我们还有要事与青泉详谈,您在这也多有不便,还是去游湖赏花玩乐去吧,魏某恕不远送。” 叶晟哼笑一声:“从没见过主人还没开口,就有客人出言赶走客人的?你魏岩这些年,就是这么教书院学生的?” “误人子弟啊!真是误人子弟!”说到最后,叶晟大笑起来。 魏山长被叶晟气得面色通红,陆邈连忙将他请到了旁边,面色尴尬地说:“山长,您别生气,您想想我们这一趟是来干吗的?” 魏山长拍拍自己的脑门,说道:“我都被气糊涂了!” “您和靖宁侯这是结过仇吗?”陆邈好奇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魏山长一句话都把陆邈堵了回去。 陆邈也是心思通透的人,猜到这定是有不便明说的隐情,于是温言细语地劝说魏山长消消气。 任青泉也将叶晟请到一边,低声问道:“侯爷与魏山长是旧识吗?” 叶晟刚才将魏山长气得不轻,面上高兴,笑着点头:“当初我遇到他,他还是个穷秀才,天天吟诵他写得那些酸诗。” 任青泉生怕叶晟的话传到魏山长的耳朵里,两人再起争执,于是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侯爷,这回陆邈请了魏山长过来,八成是为了南星的婚事,还请您给青泉一个面子。” “好说好说!”叶晟笑着摆手,“这个老酸儒,吵也吵不过我,打也打不过我,我今日就让让他。” “多谢侯爷!”任青泉感激地拱手施礼,请叶晟就坐,并命仆人再添热茶。 陆邈将魏山长请到椅子上落座,喝了口茶缓了一会,魏山长才说明来意:“青泉,你我相识多年,你也知道我是不轻易给别人做媒的,只是陆邈此人被褐怀玉,又是我的得意门生,如今高中二甲,成了进士。他进京之前就同我说过,若是榜上有名,就拜托我做媒。” “府上千金在我们扬州素有贤名,知书识礼,性姿敏慧,我家内子对她也是赞不绝口,今日我来,就是想要撮合陆邈和令嫒这一对才子佳人,他们两个极为登对,若是结两姓之好,必成佳话!” 魏山长抚须哈哈笑着,突然瞥到了坐在对面的叶晟,立马又变了脸,收起了笑容。 “魏山长谬赞!”任青泉笑着自谦,“发妻早亡,小女自幼没有生母教导,我又忙于公事难得看顾,能养成这样我也很是欣慰。” “陆邈其人我也是了解的,当年先后得了案首和解元,这个孩子依然不骄不躁,勤奋求学从不懈怠,我也曾多次勉励他。” 陆邈看着任青泉和魏山长,目光中满是感激,自己自幼失怙,与寡母相依为命,直到自己考上解元成了举人,家中情况才好转许多。 这一路走来,扬州书院的魏山长和扬州知府任青泉都对自己一路扶持,在他困惑彷徨的时候,时常指点迷津,劝勉激励。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攀比 任南星屏气凝神,在门后听着动静。 叶柔嘉和叶和嘉带着宋潇在后院里玩,两个女孩子都为任南星开心。 “阿潇,南星姐姐不久后就要成亲了,你是怎么想的?”叶和嘉见小男孩有些心不在焉,就蹲下身子问道。 “我就是有些舍不得南星姐姐。”小男孩扁扁嘴,有些难过, “她的丈夫要是对她不好怎么办?我跟你们去了京城,又帮不了她。” 叶和嘉哈哈大笑,这小孩年纪不大,操心的事还真不少。 叶柔嘉经宋潇提醒,也有些担心起来,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可是陆邈既然得任知府看重,心性品格应该都错不了。 “阿潇,那你一会就去警告陆邈一番。” 叶柔嘉觉得叶和嘉这样撺掇小孩子,很是不妥,却是看到宋潇坚定地点头,又不忍心出言劝阻。 大厅里魏山长和任青泉正在商讨,叶晟坐在一旁喝茶,偶尔也搭上一句。 陆邈离门口最近,余光中看到门口有个小男孩露出半张脸,盯着他看。 小男孩冲他招了招手。 陆邈趁着他们说话的间歇,说要暂时出去一下。三人心知肚明,以为他是想要和任南星说上两句话,便也放他离开。 “你是宋潇!”陆邈笑着蹲下身子,看着小男孩的眼睛,像是没有瞧见他脸上的疤痕。 “你怎么知道?”宋潇睁大了眼睛。 陆邈笑了笑,摸摸他的头,解释道:“你南星姐姐跟我说的,她说你聪明可爱,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 “你是不是要娶南星姐姐?”宋潇直接问道。 “嗯,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定不会欺负她!”陆邈郑重说道。 宋潇惊讶,他居然知道自己要跟他说什么。 他举起自己的小拳头说道:“你答应我不许欺负南星姐姐,要永远对她好!” 陆邈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和小男孩碰了碰拳头。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三个女孩子看见了,叶柔嘉叶和嘉见陆邈并没有当宋潇年纪小,就糊弄他。 任南星心中感动,她走到陆邈身边,行了一礼,然后蹲下身子和宋潇说:“阿潇,谢谢你!” 她笑着擦去泪水,“你不要担心南星姐姐,你跟着两位姐姐去了京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潇点头。 叶和嘉将宋潇拉走了,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许久不见,还要说说话。 “长姐,要不是我们早做准备,这两人还不知道……” 叶柔嘉柔声打断了叶和嘉的话:“这里人多眼杂,小心说话。” 陆邈向任南星说着昨夜的事情…… “南星,你可知是谁帮我了?我以后有机会定要回报他的大恩。”陆邈见任南星似有所思,猜测她可能知道其中内情。 任南星说道,“靖宁侯身出手救了你,还有我父亲。” “什么?你们府中也出了事?” 任南星点头,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和陆邈说了大概,只是隐瞒了安氏那一部分。 “李家胆大包天,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了吗?”陆邈气愤不已。 还没等任南星说话,就有仆人来禀报,说大厅里的魏山长和靖宁侯吵起来了。 陆邈匆匆说了一句,就回到了大厅,任南星则是去叫叶柔嘉和叶和嘉。 大厅里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 “靖宁侯府银子堆积成山,嫁妆里添金银?哼!真是俗不可耐!” “我魏岩愿意拿出家中多年珍藏的孤本,记在陆家的聘礼单子上,也好叫扬州城里的人看看,什么叫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魏山长将头昂起,看向叶晟的目光很是不屑。 “你以为这天下就你魏岩家中有藏书,有孤本吗?”叶晟笑着放下茶杯, “那我再添了一幅前朝名家画作《乞巧图》,以贺任知府嫁女之喜,此画应情应景,价值连城。” 魏山长脸色一变,这叶晟成心是要和自己比个高下吗? 任青泉脸上丝毫没有欣喜之色,连连推辞并且从中劝和,两位这是杠上了,好像是到他任府比阔来了。 “我家里也有一副珍藏多年的前朝古画,《重屏会棋图》,当做我给这对新婚夫妻的贺礼……”魏山长丝毫不让,再次加码。 “您两位可别再折煞我了……”任青泉擦着脑门上的汗,生怕两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青泉你别说话!”叶晟阻止任青泉,然后又对魏山长说道, “魏岩,你若是跟我叶晟比这个,那我可不会输给你,等我回京,我家里宝瓶、字画多得是,还有先帝御赐……” 任青泉只好拉过陆邈,叫他帮忙劝一劝。 “两位,学生感谢两位厚爱!”陆邈躬身向魏山长和叶晟各行一礼。 “学生虽出生贫寒,但是也是倾尽全力拿出聘礼,绝不让任知府的爱女受委屈。” “至于两位的心意,学生心领了,我想只要学生踏实努力,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陆邈语气真挚,让原本斗富的两人也偃旗息鼓。 “你看看,魏岩,你还不如你学生懂事!”叶晟指着陆邈,损魏山长道。 “叶晟你……”魏山长气得面红耳赤。 “祖父!”叶柔嘉迈步走进来。 叶和嘉见一个青衫文士被叶晟气得快要翻白眼了。 两个女孩子给魏山长和任青泉行礼。 魏山长见两个女孩子有礼有节,温顺可爱,终于找到反击叶晟的话:“叶晟,你还没有你的两个孙女有涵养!” 叶晟挑眉笑道:“那是!” 魏山长这才察觉,夸两个女孩子就是变相夸了叶晟,瞬间又觉得自己输了一回。 任青泉又连忙打圆场:“两位两位!孩子们都来了,我们就商量正事吧!” 任南星和陆邈一左一右站在厅中,眼观鼻鼻观心。 任青泉心情复杂,自己的掌上明珠,一转眼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欣慰,有不舍,感叹光阴似箭。 叶柔嘉和叶和嘉站在叶晟身边,笑着对视一眼。 “南星,今日陆邈请了魏山长做媒,请求我将你许给陆家,你可愿意?”任青泉看着与亡妻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儿,心中酸涩不已。 任南星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只觉得面上发烫,她忍住羞怯,轻轻点头说道:“女儿愿意。” 陆邈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露出灿然的笑容,拱手作揖向任青泉致谢:“多谢任伯父,多谢老师,多谢侯爷!” 最后又向任南星作揖施礼。 魏山长开口说道:“陆邈,听说你为了多下聘礼,准备将家中的水田卖掉?” 众人看向陆邈,任青泉皱眉。 陆邈没想到魏山长这个时候,提到家中卖水田的事情,心中感激魏山长这是为自家着想,又不能辜负他拳拳爱护之心,于是解释道:“家母和学生商量,不能亏待任姑娘。” 任青泉沉吟道:“我家女儿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孩子,我也不在意聘礼多少,只看重你陆邈的为人品性,还有陆家的家风,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嫁进陆家,与你相濡以沫,余生安平喜乐。” “你把家中田产变卖,以后就没有稳定的进项,难不成还指望着任南星的嫁妆过活吗?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叶晟说道。 “陆氏族中有些田产是记在我家名下的,他们免了赋税,每年也会交给我家一部分收成……” 任青泉打断了陆邈的话:“家无恒产,人无余财,我劝你还是不要卖掉田地。再说办婚礼宴席都要花银子,总不能因为娶我家女儿,将你陆家弄得囊空如洗!” 陆邈只得点头应下。 叶晟看着抚须微笑的魏山长,这老家伙目的达成了,他靠近魏山长的耳朵说道: “你作为老师,倒不必使出这种手段心疼学生,不就是舍不得掏银子嘛!” “家中财政大权归家中雌虎?没存下什么私房银子?” 魏山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叶晟挤兑得脸面全无,任青泉见魏山长一口气没喘过来,就要昏厥过去,连忙大声喊着上去掐他的人中…… 大厅里一阵叫喊声,仆妇们忙忙乱乱,请大夫的,打热水的,递面巾的,好不热闹……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大案 魏山长的人中被掐得冒了血珠,叶晟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茶。 叶和嘉刚想说话,就被叶柔嘉眼神制止了。以叶晟的耳力,说什么悄悄话,估计都能被他听见。 其实叶和嘉就是想问问,叶晟跟这位魏山长是什么仇什么怨,把人气成这样。 魏山长悠悠醒过来,任青泉连忙拿来拧好的热面巾,帮他擦了擦脸。 “哎呦,我这是在哪啊?”魏山长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身在其何处。 任青泉和陆邈都围在他旁边,跟他小声说着话。 魏山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任府给陆邈和任府千金做媒的。 做媒怎么会昏厥过去呢? 他又慢慢回想,直到看到叶晟那张讨人厌的脸,才想起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魏山长哆嗦着手指着叶晟,陆邈则是挡住了他的视线,和任青泉一起劝他消消气,侯爷说的都是玩笑话,莫要当真。 叶晟也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任青泉示意陆邈,既然事情大体已经敲定,等之后选了黄道吉日,再行纳吉纳征之礼。 陆邈会意,连忙扶着魏山长与众人告辞。 叶晟见任青泉疑惑不解地看向他,也不想开口解释,简单说了一句私人恩怨搪塞过去。 不多时,叶晟也带着两个女孩子向任青泉和任南星告辞。 “姑娘,任姑娘的奶娘跟我说,他们夫人对任姑娘挺好的,但是对宋潇就有些……”松月犯起难来,不知道怎么形容。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茗儿补充说道。 叶和嘉摸着下巴:“想不到安氏还有两幅面孔呢!” 两个小丫鬟点头,松月继续说道:“大娘跟我说,当着任知府和任姑娘的面,安氏就对宋潇温言细语,关怀备至。但是背地里,就冷言冷语,所以宋潇总是很怕安氏,不愿意与她亲近。” “安氏这是怕宋潇拖累任知府,本就养着一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继女,又要照顾来历不明的小孩子,安氏没有做过母亲,哪有什么耐心!”叶柔嘉站在安氏的角度,分析给几人听。 “若是李家的计谋得逞,任南星又嫁出去了,那宋潇这条小命就……”叶和嘉说不下去了。 任青泉和任南星正在商量如何安置安氏的事,听到仆人进来禀报,有民众到府衙报案,说是出了人命大案,刘通判和张推官都已经赶了过去。 只是案情重大,民众议论纷纷,影响极其恶劣,还需要任青泉亲自去一趟。 任青泉叫仆人带上官服,匆匆坐上马车去往府衙。 到了府衙就听到民众议论声。 “那场面真是太惨了!” “听说脑浆子稀碎?” “我没敢看,我邻居大娘趴在窗户上朝里面看了一眼,差点被吓得昏过去。” 任青泉将民众的议论声都听了进去,决定立即就去案发现场看看。 整条巷子里看热闹的乌央央一群,小院子的门前更是挨挨挤挤站了不少人。 “知府大人到!”一个小吏大声喊道。 众人连忙让出了一条路,许多人都被挤得贴在了墙上。 有一群小吏的开路,任青泉顺利进了院子。 刘通判连忙过来向任青泉回报: “杀人者名字叫刘明。被杀者是他的生母,刘郑氏。” 任青泉紧皱眉头,问道:“亲生儿子杀母?” 刘通判点头:“是的,刘明是个监生,听邻居说去年他只差一名,没有中举,母子俩日子一直过得十分穷苦。” “哦,知府大人,之前刘监生被他亲娘从忆香楼带回来的,邻居们都看见了,到家后刘郑氏就一直在院子里骂儿子,直到听到一声惨叫,邻居发觉不对劲,过来就看到刘监生举着锤子,一下下地砸着刘郑氏的脑袋。” “刘监生砸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什么,邻居们都不敢上前,于是就请住在巷子里的屠夫去我们府衙报案。” 任青泉问道:“忆香楼?是怎么回事?” 刘通判找来一个知情的邻居。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不知道怎么行礼,刚要磕头就被小吏拦住了,叫他赶快说他早上看到的事情。 汉子说道:“知府大人,我也是早上卖完菜,路过忆香楼的时候,看到刘家小哥衣服都没穿好,就站在忆香楼的门口,听老鸨说他睡了楼里的姑娘,没付银子,拘在那里等家人拿银子去赎。” “刘家大嫂哪有银子赎人啊,就和老鸨吵起来了,最后还是刘家小哥的同窗从家里拿了银子,将两个人赎了出来。” “两个人?”任知府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那汉子回忆了一会说道:“有人说像是李家的大爷,可是那人一直捂着脸,说自己不是李耀。” “那赎人的同窗是谁?”任知府又问。 “好像姓王……”汉子挠挠后脑勺,有些苦恼。 任知府让一旁的刘通判,将汉子说的都详细记录下来,又继续问道:“刘监生和母亲的关系如何?两人经常吵架吗?” 汉子摆手说道:“刘家小哥平时沉默寡言,也不爱说话,倒是他的阿娘很是碎嘴泼辣,我们这一条巷子,没有哪个能吵得过她。” “她经常骂街,只要别人稍微有点不顺她的意,刘家嫂子就能骂上半天……”话没说完,一阵阴风刮过。 汉子瞬间脊背发凉,连忙双手合十,“刘家嫂子我知道你死得冤,你别来找我啊!我没说你的坏话!” 任青泉让汉子缓缓,又让几位小吏抓紧时间疏散围观民众。 “那边蹲在树上的,墙头的,都叫他们小心一点,慢些下来!”任青泉吩咐道。 刘监生浑身是血,手里的锤子落在一大滩浓稠的血水中,他目光涣散,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名衙役将他架了起来,押送去了府衙大牢。 仵作小心地收拢刘郑氏散落一地的脑壳,这个妇人整个头颅都被锤子锤烂了,血糊糊的一滩。 “我当了那么多年仵作,还是头一回见如此残忍血腥的杀人场面。谁能想到这是亲生儿子干的?”仵作一边做事,一边和旁边帮忙的小吏说话。 有几个小吏都面无人色,吐过好几次了。 任青泉迈步查看刘监生家的环境。 刘家厨房的一口锅里还剩下半碗稀粥。 碗橱里只有两双筷子,整齐地摞着两个粗瓷大碗,几个豁口的碗碟。 两间卧室,大些的卧室里有书桌和一张大床。 书桌上的笔墨、书稿和宣纸也是被人细心整理过,摆在最正中的纸上一片空白,看砚台和墨条也像是几日没有用过。 这个刘监生最近定是有所懈怠。 另一件房间小很多,里面很是阴暗,小小的一张床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只能容一人睡觉,床上还有几件破旧的妇人衣裳。 虽是一贫如洗,刘郑氏依然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儿子,将儿子读书用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净利索。 任青泉迈出小院,就听到几个街坊邻居说话: “天天骂,天天骂,到底是把孩子逼急了!” “就是,从来不顾及孩子的脸面,骂他下贱,骂他是偷儿,什么难听说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娘,专戳孩子的心窝子,瞧瞧,老实人逼急了最是可怕!” 任青泉从邻居们的话里,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叹了一口气,回过头看到妇人的身子,已经被仵作用白布盖了起来。 两间低矮的茅草屋,墙体已经有些歪斜,用几根粗木棍抵着。 任青泉迈开步子出了小巷,他想到陆邈,和这位刘监生情况差不多,都是幼年失怙,寡母辛苦供儿子读书。 同样的成长环境,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赔罪 第二日一早,傅家别苑里,赵三爷本是前来拜访叶柔嘉和叶和嘉,却得知两人不在别苑。 叶晟让仆人将赵三爷带到了待客的大厅。 “侯爷!”赵三爷向叶晟行礼。 叶晟点头:“我听说过你!” “不敢不敢,侯爷手下的几位兄弟智勇双全,我赵三这一回也是有幸相识!”赵三爷语气谦逊。 他是江湖中人,能得靖宁侯叶晟另眼相看,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赵三爷对叶晟的威名仰慕已久。 “要不是我两个孙女察觉不对,早做提防,只怕这个扬州府就变天了!”叶晟语声严肃, “没想到李家居然能有这样的胆子,知府都能偷梁换柱,只可惜如今证据不足,李家又及时收了线。” “侯爷,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扬州,继续搜集李家的罪证,迟早有一天,扬州李氏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为谁做事?”叶晟竖起了三根手指,双目如炬。 赵三爷没有想到叶晟会直截了当问他,背后之人的来历,他不敢让叶晟瞧出端倪,只能低头答道:“侯爷恕罪,我暂时不能明说。” 叶晟摆手说道:“罢了,你也是听命行事。” 赵三爷暗自松了一口气,问道:“不知侯爷何时返程回京?” “快了,阿柔和阿和去任府接一个孩子,等一切准备好,这两日就该启程了。” “侯爷莫要怪我多嘴,回程路上十有八九凶险万分,从铲除狐仙党羽,到真假知府,您是将代王彻底得罪了……” “我知道!”叶晟打断了赵三爷的话,“实不相瞒,我早就得罪了代王,而阿柔她们要接的孩子,就是宋家唯一幸存的宋潇。” “原来那个孩子,是被知府大人收养在了家里,难怪李家寻了那么长时间都杳无音讯。侯爷是准备将孩子接到京城吗?” 叶晟点头:“都是两个孩子的主意。” “如此也好,待在扬州迟早有一天会被李家察觉。”赵三爷拱手,“您和任知府都是爱民如子的好人,您和两位小姐以后有用得着我赵三的地方,我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知道你们江湖中人都讲义气,但我没想到你也会投奔皇子,这是想奔个前程?” 叶晟的话说着说着又绕回了赵三爷背后之人,赵三爷只能强颜笑着:“侯爷莫要追问了,我也是为了报恩才效忠的。” 没过多久,赵三爷就告辞了。 阿俊得叶晟的吩咐,将他送到二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叶柔嘉,叶和嘉身后还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他看到赵三爷连忙躲在叶和嘉的身后。 赵三爷躬身行礼,他刚才瞥见小男孩半边脸上全是疤痕,猜到他就是宋潇。 叶柔嘉说道:“过两日我们就要回京了,恐怕没有机会设宴感谢赵三爷出手相助。等到了京城,我再请赵友邀您。” 赵三爷笑声爽朗:“大小姐客气了,你们在扬州人生地不熟,许多事情不如我出面方便,只是我暂时还不能离开扬州。听侯爷说,你们这两日就要回京,您和侯爷路上定要多加防备。” 叶柔嘉笑着点头:“赵三爷放心!”女孩子话音一转,“不过既然赵三爷暂时留在扬州,那一事不烦二主,有件事还要麻烦您。” 赵三爷收起笑容郑重说道:“大小姐尽管吩咐。” “忆香楼还不知道得罪了李家,是不是要上门好好赔罪?” “另外,听说全扬州城的好大夫都请去了李宅,现在药房里坐诊的大夫都没有几个了,我估摸是李家二爷的病,又加重了吧!” “那我们就利用李耀的事,给李康下剂猛药。” 女孩子的话语里像是带着冰霜。 叶和嘉忿忿不平:“就他李康的命要紧,寻常人家都命如草芥!” 赵三爷:“两位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好。” 到了下午,忆香楼的老鸨听说,昨日被自家打手揍得面目全非的穷酸,就是李家大爷李耀!老鸨吓得脸上敷的厚粉都掉三层。 老鸨花了大笔的银钱,请了黑白通吃的高人指点,说是这样的事,闹得越大越好,防止李家以后再找忆香楼的麻烦。 她连忙叫人去准备银子,带上了李远智最爱的头牌姑娘,还有之前跟她一样有眼无珠的打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李宅赔罪。 街上的人哪见过这个阵势,都跟在队伍后面看热闹。 “哎呀!这是去干仗吗?” “难道是忆香楼生意太差?带楼里的姑娘出来遛一遛?” “啧啧……真俊!”有个闲汉直吞口水。 女子朝他抛了个媚眼。 有个猥琐男子还想趁机揩油,手一抻出来,就被自家的婆娘打了回去。 “你这婆娘真是,这样的头牌姑娘,见上一面都要花好几两银子呢,我摸一把不是赚了十几两吗?”猥琐男子朝婆娘翻白眼。 婆娘想想好像也对,反正自家男人吃不了亏。 猥琐男子又要伸手,后面的打手冲上来,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你为啥打我家男人?”婆娘扶起猥琐男子,质问打人者。 “嗯?”打手面露凶狠,扬了扬自己的大拳头,吓得婆娘立即缩头闭上嘴。 来到了李宅门口,老鸨见着嗓子大叫:“李家大爷,是我忆香楼有眼不识泰山,误以为您睡了姑娘想要赖账。” “求求您大人大量,我们忆香楼来给您赔罪啦!” “给您赔罪啦!给您赔罪啦!”站在老鸨后面的众人跟着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种能见花楼头牌姑娘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更何况还有李家的热闹可以看。 看热闹的看热闹,看姑娘的看姑娘。 李宅门前人声鼎沸,却都没有盖过老鸨的声音。 “李家老爷,您宰相肚里能撑船,饶过我忆香楼这一回,我们也是混口饭吃,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李家宅子里,老鸨高亢的叫喊声,还有跟着附和的声音不断回荡。 李远智急得不行,李康人事不省正在救治。 李妻拿帕子捂着脸哭,李康现在已经是危在旦夕,屋子里团团围着十几位大夫有人施针,有人搭脉,外间还有二十几个大夫聚在一起商议。 李康昨日听说,陆邈带着媒人到任府提亲,婚事已经敲定后,就吐了一大滩血,陷入了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 李耀本来是在写文章,等他站在院子里,听清了宅子外面的叫喊声,气得将书房砸个稀烂:“忆香楼怎么知道是我?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大哥!你别砸了,赶紧想想办法呀!”李樱眼中噙着泪,在门口急得直跺脚。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事情闹这么大,难道把扬州城的人嘴全堵上吗?”李耀咆哮着,牵动脸上的伤也顾不上疼了。 李樱见他也想不出办法,不禁埋怨:“还不是你贪花好色惹出来的事,害得我们全家都跟着丢人现眼,你不想办法还跟我大喊大叫!” “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好名声?以后怎么嫁人?” 李耀将门咚的一声关上:“你给我滚!别在这烦我!” 李樱见他不仅毫无歉意,还跟她发脾气甩脸子,一路哭着跑到李康的院子里,找父亲母亲告状。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病危 李樱还没来得及告状,就听到有大夫喊道:“二爷醒了!二爷醒了!” 李远智和李妻都看向对方,眼睛里流露出惊喜,忙不迭地跑进李康的内室。 屋里的大夫赶紧给夫妻二人让出了地方,有些人干脆出了屋子透透气。 李樱也紧随其后进了内室,边走边用帕子擦拭眼泪。 “李老爷,太太,二爷将将醒过来,还不能说话。”负责施针的孙大夫轻声说道。 李远智和李妻忙点头如捣蒜,表示知道。 孙大夫又说道:“这里站那么多人,会让室内气味污浊,不利用二爷养病。” 李远智连忙叫人将屋里的大夫请出了屋外。 仆人将众位大夫安置在小花厅,上了些茶点,并从外面锁上了门。 大多数大夫都敢怒不敢言,有人站,有人坐,有人走来走去,还有人气不过,低声咒骂,又被旁边的人捂了嘴。 李宅外,老鸨一浪高过一浪的赔罪,也听在了大夫们的耳朵里。 “没想到李家大爷居然是这样的人!” “还是个举人,真是有辱斯文!” “嘘!你们声音小一点!” 一个大夫撇撇嘴:“这下闹开了吧!真是丢人!” 李康悠悠转醒,渐渐看清了围在他身边人的脸,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李远智知道李康这是在叫他,眼中的泪滴在李康的衣襟上,说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李妻攥紧帕子,想要冲着李康笑一笑,却将泪水挤落下来,连忙转过头想用帕子擦了擦,哪知手里的帕子早已湿透了。 听说二哥醒了,李樱也十分关切,她个子小,只能拼命地踮起脚,焦急地朝床榻里张望。 李宅外面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进来。 “请李家老爷宽恕我们忆香楼,我们给您赔礼道歉啦!” “给您赔礼道歉啦!” 李康静静地躺着,忆香楼众人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可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李远智恨不得现在冲出去杀了这帮人,这明显是有人在给李家挖坑。 若是闭门不出,任由这群人在宅子前这么搞,迟早会传得沸沸扬扬。 如果出去和这种下九流的人据理力争,伤了李家脸面又跌了份。 如今这个场面,他更不能派人将这群人全都灭口,出了事别人第一个就能想到是他家干的。 李远智进退两难,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也许躺在床上的李康能想出办法,可是以李康现在的情况…… “李老爷,二爷身子太弱,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万万不能再让他多思多虑,否则要是再次陷入昏迷,就是华佗在世,也束手无策了!”孙大夫在一旁叮嘱道。 “是是,多谢孙大夫!”李远智不停地点头。 “二弟,二弟!”李耀也听说李康已经苏醒了,连忙跑过来看看。 李耀看到床上的李康睁开了眼睛,半跪着扑到了床边,拉着李康的手哭着求道:“二弟,你想想办法!你救救我!” 李远智面色一变,就要命人将李耀拉出去。 “大哥现在身败名裂,大哥被人算计了,我该怎么办啊?” 李耀拽着李康的手不放,李远智见仆人不敢使劲拉他,于是撸起了袖子,亲自要将他拖走。 李妻惊恐万状,想要拿手捂住李耀的嘴:“阿耀,你不要再说了!阿耀,你弟弟需要休息,大夫说了不能伤神啊!” 李耀只顾喊着李康救他,哪里能听得进旁人的劝说,他死死拽着李康的手喊道:“我是举人啊,以后是要做官的,不能丢了名声!” “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孙大夫见刚被自己救回来的李康,被李耀拽得半边身子都要离了床,任凭母亲和妹妹怎么拉扯,李耀都不肯放手,好像那只手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孙大夫看到半死不活的李康,被李耀如此拉扯,刚伸出双手,又往回缩了缩,装作想帮又不敢帮的样子。 李家的事自己还是不要掺和吧,虽然医者仁心,可是这时候他也有了一些私心…… “你们都是死人吗?”李远智咆哮着,叫来仆人帮忙拉走李耀。 孙大夫见状急中生智,掏出身上的银针,扎向李耀的手。 也不知道孙大夫扎的是哪个穴位,李耀吃痛,猛地缩回了手,李妻和李樱见状连忙将喘不过气的李康,重新移到了床榻上。 “啪!啪!” 李远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李耀两个耳光。 “你弟弟才刚刚醒来,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再让他劳心费神,你还求他想办法?” “他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想着你自己的名声!” 李远智对李耀失望透顶。 他指着李耀的脸,骂道:“他为你操的心还少吗?你忘了你当年,若是没有你弟弟的帮助,你能中举吗?……” 孙大夫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没付银子就能听的私密吗? 难道李耀中举,是弟弟李康出谋划策?还是帮他舞弊? 天爷,这屋子他可不能待了! 孙大夫贴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屋子。 李妻和李樱忙着照料李康,李远智忙着教训李耀,都没注意悄悄溜走的孙大夫。 “阿康!阿康!”李妻大声喊着。 “二哥,我的二哥啊!”李樱趴在床边痛哭。 李远智的训斥被妻女的声音打断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 只见李康一口一口地喷着血,血沫飞溅到他的鼻子、眼睛,还有他的衣襟和枕头,鲜红的血浸染了衣服、床铺。 李康的喉咙里还在不断地发出咕噜的声音,他的目光涣散,胸口激烈起伏。 李耀连滚带爬,跪在床前看着弟弟这副骇人的模样,惊得三魂丢了二魄。 “孙大夫!孙大夫!”李远智慌张地找孙大夫,屋里却没有孙大夫的身影。 “快去!”李远智抓过一个仆人吼道,“去把大夫全都找来!” 李妻心如刀绞,不停地叫着李康。 院子的仆从,都在低声议论。 “怕是活不成了!” “小点声!” 仆人将花厅外面的锁打开,请众位大夫到李康的屋子。 有的大夫嗤之以鼻,并不想挪动一步。有些人整整衣襟,迈步出了花厅。 三十几个人拖拖拉拉到了李康的院子,孙大夫在院子里离得近,第一个被仆人拉了进去。 “老夫医术有限!哎……”孙大夫看了直摇头。 李远智又叫来后面进来的大夫,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李康,都无奈摇头。 “吐了那么多血,恐怕……”有个大夫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远智推到了一边。 “你们!都是一帮庸医!”李远智急得跳脚大叫,“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救得了我儿子了吗?” “啊?啊?”李远智的口水均匀地喷在大夫们的脸上,活像一个洒水壶在浇灌蔫了头的盆景。 大夫们嘴里小声说着无能为力,医术不精,心里却是恨不得将这个暴躁的李远智掀翻在地。 仆妇端来水,李妻和李樱母女俩帮李康擦着脸上、脖子上的血迹,慢慢地李康像是有了些精气神,抬手挥了挥。 “阿康!你要说什么?”李妻将耳朵贴在李康的嘴边。 “阿爹,不要吵了,二哥醒了!”李樱尖声喊着李远智,李耀也想过来,却被李远智推到了一边。 “阿爹,阿娘。”李康眼睛中有了一星光亮, “不要帮杨弘争皇位。” 李远智和妻子含泪点头。 李康声音微弱,“扬州李氏,务必团结起来,低调行事。”说完他又看向拿着帕子,眼睛肿得像桃子的李樱。 李康扯了一下嘴角,想要笑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阿樱,找个外地富庶人家,嫁了吧!” 李樱愣了一下,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哭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家书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出城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奶娘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刺杀 李家出殡的队伍少了一半,叶柔嘉等人不知道的是,这些人等到李康的棺材安葬完了,就换了衣服,坐上了马车走在通往京城的路上。 远处的农田里,一个四十岁的庄稼汉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那群人,心里默默数着。 一个老农走过来,跟庄稼汉说话,“哎呦,真是糟践了,都要开花了!” 庄稼汉将锄头还给老农说道:“谢谢你借给我锄头!”说着还塞了一角银子给他。 老农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银子,今日真是走了大运了,只是借了一把锄头,这人就给了他一两的银子! 一两银子啊,他欢欢喜喜地将银子揣进了胸口。 老农正乐呵着,就听到有声音传来。 “好你个老张!你居然把我家的花生连根刨出来了!”一个婆子从远处骂骂咧咧地跑过来。 “哎呀哎呀!不是我!不是我!”老农连忙摇头摆手。 “你都被我逮到了!锄头还拿在手里,居然还不承认!你真是坏了良心!”婆子指着老农的鼻子跳起来骂道。 老农慌张地东看西看,找刚刚那个始作俑者,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那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居然凭空消失了! 大白天的见了鬼了! 老农还想解释,却被婆子拽着:“今日你要是不把我这一片的花生重新种好,我就把你拉到官府!” 老农哭丧着脸,撅起屁股干活,凭空来的横财,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天色渐晚 叶晟的马车走在官道上,路上人迹罕见,两边树林里的鸟儿发出啾鸣声。 “看样子今晚我们得夜宿在马车里了。”叶柔嘉看向帘子外面夕阳余晖。 “长姐,我们来的时候,祖父从没有赶过夜路,今日这是为何?”叶和嘉问道。 叶柔嘉笑着说道:“祖父这是怕伤及无辜。” 叶和嘉点头,心里却不免担忧起来:“就咱们这些人,是不是有些势单力薄?” 女孩子抿嘴,默不作声。 叶和嘉叹了一口气,从她到了这个世界,经常体验到惊心动魄的事情,好像时时刻刻都危机四伏,她到底还是怀念之前的和谐社会…… 暮色降临,两辆马车走在官道上。 “慢着!” 走在前面的马车,突然被人拦住了。 后面的马夫也猛地勒住了缰绳,马车猛地一晃,车里点的灯差点被晃灭。 叶柔嘉和叶和嘉对视一眼,心说该来的到底是来了。 “我们这些兄弟落了难,缺衣少食,向你们借点银钱花花!”为首的男子大声叫道,后面的人举着火把。 叶晟坐在马车里一动未动。 叶大富将半个身子探出来,大喊道:“替李家卖命的!掂量掂量,敢截杀皇帝亲封的侯爷,可是灭族的大罪!” “什么李家王家?我们就是借点钱财花花!”为首男子笑着说道。 “我们可不管你是猴爷还是狗爷!有银子就是爷!”后面的手下附和。 看来无疑就是李家派来的人,想要在此截杀他们。 叶晟抽出暗格下的大刀,刀锋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森然的杀气。 “车上的人,要钱要命……” 随着暗器破空的声音,为首男子的语声也戛然而止。 叶晟看向叶大富,叶大富朝着叶晟摇摇头,表示不是自己人出手的。 “叶晟!”林中有人大声叫着叶晟的名讳。 叶晟知道是熟人,叶大富将马车帘子掀开,叶晟看向来人。 借着拦道之人手中的火把,几人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后面跟着四五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子,从林中疾行而来。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掀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两个女孩子不认识这几个人,声音却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二人回忆了半天,猜到了这几人定是和叶晟,连喝了好几顿酒的老友。 “本来准备送送你的,没想到来迟了!” 几人像是没看到倒在地上的男子,以及一群惊慌失措的贼人。 “你们几个没有看到,我的刀已经抽出来了吗?”叶晟丝毫不领情。 “哈哈哈,打架这种事,不需要你靖宁侯亲自动手,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没老掉牙!”几人都笑呵呵。 叶晟也笑着:“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像年轻时那样,见打架就像吃肉一般!” 见自家的头领被杀,这些人虽然害怕,也不得不上。 他们刚要举起刀,林中又窜出一群人来。 “看来你还有后手啊,倒是我们瞎操心了!”友人调侃叶晟。 叶晟看向冲出来的人,仔细分辨着。 这是傅家留在别苑里的人手。 没想到,傅家居然也考虑到了他们的安危,随行在他们后面保护。 叶柔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看到了一张男子的脸。 阿劲!阿劲! 他居然在这里! 那傅润景呢? 叶柔嘉四处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杀声四起,与李家派来的人交手的,全都是傅梅氏和傅润景从京城带来的人手。 阿俊等人想要帮忙都插不上手。 傅梅氏祖孙两人回京了,却给叶柔嘉他们留了一大半的人手,就连傅润景身边的阿劲,也在其中! 叶柔嘉心中感激不已! 装作贼人的李家杀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叶和嘉原本吊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回去。 叶晟和几位老友谈笑,阿劲等人与贼人厮杀,伴着几个人的笑声,诡异的和谐。 夜风吹着林中的树叶,哗哗作响,随着最后一个人的倒地,只剩下叶晟和几名老友的说话声。 不知道谁摸出了一坛子酒,几个人轮番喝上了。 “今日我不叫你侯爷,我们兄弟来给你送行的,此去京城,我们还不知道何日才能把酒言欢!” “我叶晟感谢各位的深情厚谊!来!将这坛子酒喝完!”叶晟豪爽地将坛子单手举起,将酒倒入口中,衣襟渐渐湿了一片,酒香四溢。 几个人将一坛子酒喝完。 当坛子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时,最后一个拿着酒坛子的人,“呯”的一声,将酒坛子摔向旁边的树干上,大大小小的碎瓷片散落一地。 “告辞!”叶晟拱手。 “后会有期!”几人其声说道。 叶和嘉见几个人穿衣打扮极为随意,头发也是简单地绑着,跟赵三爷差不多的打扮。 上回在酒楼,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今日终于得见,想来这些人也是江湖中的英雄豪杰。 叶柔嘉坐在马车里,看着豪情万丈的几人潇洒离去。 “侯爷!”阿劲对叶晟行礼。 叶晟虽喝了酒,但目光精亮,对阿劲说道:“身手不错!练了有二三十年了吧!” 阿劲一愣,说道:“侯爷,我今年十九……” 叶晟哈哈大笑:“小哥,还要麻烦你们带些人,将这帮贼人带去府衙,交给任知府处置。” 阿劲点头。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脾气 本来闭关三个月的代王杨弘,正准备解了禁闭就改变行事风格,力求低调稳妥,让皇帝看到自己已经改过自新,脱胎换骨。 另外周甫的孙女已经准备好入府做侧妃,王府里已收拾好了院子,一切物什都已准备妥当。 哪知道噩耗传来,先是母亲顺贵妃因为不孝太后,被降了位份,丢了掌管后宫的权力。 后又有太监来王府传了圣谕,皇帝让自己继续蹲在王府思过,无召不得出府。 得到消息的杨弘久久不能回神。 母妃向来恭谨,怎会不孝太后,而且他也没有听说太后身体有恙,一切都毫无预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还没等杨弘缓过神来,扬州的事又传到他耳朵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杨弘顿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王位也岌岌可危了?又惋惜李家唯一有头脑的人病逝,李家现在无可用之人! “二哥!二哥!” 杨弘在书房里摔了一个瓷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叫他。 “二哥!我进来了!” 是他的弟弟杨舒。 “怎么办?二哥,你快想想办法啊!如今母妃在后宫里处境困难,庄贵妃那个贱人如今小人得志,日日找母妃的麻烦!”杨舒语声急切。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我现在正在府中闭门思过吗?”杨弘厌烦无比,自己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将手伸到宫里,插手后宫的事情? “二哥,你说舅舅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居然敢找人冒充知府?”杨舒叹息。 “闭嘴!无凭无据你莫要胡乱定罪!你怎么知道不是旁人陷害?”杨弘斥责自己的弟弟道。 杨舒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闭上了嘴,母妃也只是透露一二,没有明确说明,此事就是他们舅家做出来的。 屋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好在并没有被旁人听了去。 “杨昭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这些时日我都在府中,打听不到消息。”杨弘问。 杨舒摇摇头。 “不应该啊!”杨弘自言自语,又看向杨舒问道,“之前都是我隔三差五为父皇伺候笔墨,现在都是孟方一人在身边服侍吗?” 杨舒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二哥,你不知道,自打你被拘在府中,父皇就叫我去了东煖阁……” 杨弘一脸震惊,他的亲弟弟这么快就取代了他吗?可是随后又想,总比杨昭去好。他点点头,说道:“你去也好!” 他拍着杨舒的肩头问道:“怎么样?你可还习惯?” 杨舒挤出笑说道:“二哥,我诚惶诚恐,都说伴君如伴虎,我哪里有二哥处变不惊的本事?生怕说错话,做错事,惹来父皇的厌弃。” 杨弘笑笑,鼓励道:“慢慢来,父皇既是君,也是父,你莫要怕他,只当他是寻常的父亲相处就行。” 杨舒点点头,却依然有些局促不安。 “对了,母妃说你已经选好了皇子妃,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杨弘随手端起案桌上微凉的茶杯。 杨舒羞红了脸,像是个大姑娘。 杨弘也不急,给杨舒递上一杯茶。 过了一会,杨舒才说道:“前几日已经交换了庚帖,是父皇首肯的。” “哦?父皇要赐婚?”杨弘问道。 “嗯!” “哪家?” 杨舒小声说道:“吏部尚书家的孙女……” 杨弘皱眉,难道杨舒选的皇子妃,与自家的侧妃是一家子姐妹? “周心贞。” 杨弘摔了手中的杯子,怒目看向呆滞的杨舒道:“你!” 杨舒吓得结结巴巴,问道:“怎……怎么了?二……二哥,是有何不妥吗?” 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眼神慌张,杨弘觉得他定也是被周甫那个老狐狸耍了! 周甫啊周甫! 果真是算无遗策!自己这边正陷入困境,就将自己的嫡亲孙女嫁给了四皇子杨舒? 怎么? 看他杨弘如今是失了势? “二哥!你之前说要纳侧妃,不会就是这个周心贞吧?”杨舒突然福至心灵,解释道,“我真不知道!周尚书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事!若是我知道周心贞是你看好的侧妃,我打死也不会跟你抢人……” 杨弘竖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没有的事!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杨舒看杨弘面上带笑,也舒了一口气,答道:“父皇说我不小了,要抓紧时间把婚事敲定,因此定在了明年开春。” “那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杨弘缓缓说道。 杨舒和杨弘又说了一会话,就离开了代王府。 代王府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杨舒上了车,就跟车上之人说笑起来。 “肃言,我这一回可是差点惹怒了二哥!” “看东翁的神色,定是有惊无险吧!”张肃言笑道,“没事,就算王爷怪罪,也是周甫的错,是他左右逢源,将孙女待价而沽。” “没错!如今我也进了父皇的东煖阁,只要我做得好,母妃迟早还会当上贵妃,到时候她就是沾了我的光了!” “走吧!回宫,父皇那里缺不得人!” 张肃言点头赞同,马车缓缓穿过街道,入了宫门…… 杨弘将书房博古架子上的笔洗、花瓶摔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片。仆人站在门口瑟瑟发抖,不敢进去相劝。 有人去禀报了王妃李氏。 李氏刚刚得知自己的二弟李康已经下葬的消息,正在伤心抹泪,哭得头脑发晕,一时间也猜不透杨弘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对仆人挥挥手说道:“我也没法子劝,你们去找张氏和陈氏,王爷一向疼爱她们!” 仆人见请不动王妃,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弘发了一顿脾气,便让人去叫府中的长史和幕僚。 众人被喊来,见到一地的碎瓷片,都不敢贸然开口。 景和宫 顺嫔相较于前几天,已是清减了些,原本光洁的脸上也多了细纹。 “娘娘,四皇子刚去了乾清宫。”锦绣低声跟顺嫔说道。 顺嫔揉着自己的手腕和胳膊,说道:“知道了!” 锦绣蹲下身子,帮她揉肩:“从前我们并没有和庄贵妃交恶,为何她总是来与你为难?” 顺嫔叹气:“这宫中哪个不是捧高踩低?” 锦华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刚才王爷派人过来问您,知不知道周心贞做四皇子妃之事。” 顺嫔面色一变,她至今从没听到风声,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杨舒都没有和自己说一声。 “他这是来怪罪本宫吗?”顺嫔泪如雨下,“我说自己并不知情,他能信?” 她伤心不已,皇帝当真是无情,太后不过是犯了头疼的老毛病,十几年了,后宫嫔妃没有人当做一桩大事,他就利用这个来怪罪于她! 生生给她扣了个不孝的罪名! 她明明在皇帝面前提过,将周甫的孙女抬进王府做代王侧妃,当时皇帝并没有反对,她还以为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 哪知道皇帝,转脸就将这个周心贞许给了老四! 这是什么意思?利用一个女子让亲兄弟阋墙? 都说天家无父子,果然是一点也没说错! 顺嫔原本就昏沉的头,突然一阵发涨,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娘娘!娘娘!”锦绣和锦华一边一个,将快要昏厥的顺嫔扶到了床榻上,又吩咐太监赶紧去请御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妥帖 扬州府衙 任青泉将刘明杀母案,上报至提刑按察使司。由于案情清楚,手法残忍,影响恶劣,刘监生判斩立决。 深夜,正当任青泉整理李家数年以来积压的案卷时,仆人来报,有一群人押了拦路抢劫靖宁侯的贼人,来府衙报案。 除了李家,谁还敢拦路抢劫靖宁侯?看来这一夜又要忙通宵了! “带到府衙大牢,将刑具都准备好!”任青泉边交代边大步迈了出去…… 城外官道上 林风阵阵,两辆马车外面站着十几个护卫。 风吹走了马车里的闷热,松月靠着茗儿早已在一边呼呼大睡。 松雅将烛火拨暗了些,盖上了罩子,对叶柔嘉和叶和嘉轻声说道:“夜已深,两位姑娘早些安歇吧!” 叶柔嘉虽没有睡意,但也是点了点头。 叶和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长姐,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这一路从初春走到盛夏,遇到了这么多事,总是能化险为夷。” “都是沾了祖父的光。”叶柔嘉说道。 叶和嘉躺了下来,抓了个大迎枕靠在后背。 林中传来鸟儿的叫声,不同于白日的清脆动听,声音沉闷又有些诡异。 “头一回露宿野外,还挺新奇。”叶和嘉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可能是因为周围护卫的人多,马车里又宽敞舒适,不一会她就入了梦乡。 叶柔嘉隔着马车帘子,看到了外面的火光跳跃。树枝烧起来偶尔还会发出劈啪的声音。所有的护卫都沉默不语,甚至有人抓来了野鸡,在火上烤了起来。 肉香飘散开来,野鸡身上的油脂被火烤得滋滋作响。 叶柔嘉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却总是一无所获。想来那个少年已经安全回到了京城。 回去也好,真要出现在这里,才让人担心…… 叶柔嘉躺下,疲倦席卷而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女孩子陆续醒来。 松月和茗儿下了马车端来了热水给两个女孩子梳洗。 洗漱之后,就有婆子送来两个大食盒,里面有红枣粥、香菇青菜包子、糖角、豆沙糯米饼,还有宝塔菜和腌黄瓜两个小菜。 她们这里离扬州城已经有四五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些都是从哪变出来的? 叶和嘉看着小桌上都放不下了,问了送早饭的婆子。 “三姑娘,这都是我们国公府太夫人交代的,让我们务必将几位的吃住安排妥帖。”婆子笑着说道。 原来是傅梅氏,之前同去苏州,她们一路上就是饭来张口,无处不考虑周全。 “等到了京城,我们再去向国公府太夫人致谢。”叶柔嘉和叶和嘉笑着向婆子点头。 “两位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扬州城外静心庵 带着帷帽的任南星,在庵主的指引下来到了安氏的住处。 服侍安氏的婆子听到动静,立马出来相迎。 任南星走进屋子,见安氏半躺在床上。 逼仄的屋子里有一张床,床尾放着安氏从府中带来的大箱子。 小桌子上摆的早饭像是没有动过。 来人帷帽未摘,安氏却将任南星一眼认出来。 “母亲……” 安氏冷笑:“我可不敢当!” 任南星摘下帷帽交给旁边的丫鬟,服侍安氏的婆子将自己身上的帕子掏了出来,却见另一个丫鬟,已在凳子上铺上了雪白干净的帕子。 婆子又将自己发黄的帕子悄悄塞了回去。 任南星坐下来说道:“这些年叫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如今我成了这个样子,可是称了你们父女的心?大可不必再来我面前装好人!”安氏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指着任南星,面上全是恨意。 “你呆在这里,并没有让我称心!”任南星缓缓开口,“这世间总有一些人,将别人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却没有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我和阿爹庇护了你,原本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当知府夫人,吃穿不愁,受人尊敬。” “李家给了你们家多少好处?” 安氏注意到任南星的措辞,心里一惊,没等她说话,就听到任南星说道:“你父亲是受了谁的唆使,宁愿晚节不保,也要将你嫁进任府?” 任南星轻笑一声,说道:“那时候阿爹根本没有时间细想这其中关窍,而我年纪又小,哪知道这人心险恶。” “你们没有料到,我阿爹对我故去的阿娘痴心不悔,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你是不是就成了一招废棋?” 安氏身子颤抖起来,仿佛眼前的女孩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你,你不是任南星!”安氏声音颤抖。 任南星笑了起来:“你们李代桃僵的把戏玩时间长了,魔怔了吗?”女孩子站了起来,“人总是要成长的,陆邈以后走入官场,若我还是单纯可欺,岂不是要拖他的后腿?” 李家受了重创,这艘大船很有可能就要沉没。 而任青泉和陆邈翁婿二人,没了李家暗中使绊子,又有了靖宁侯这个助力,以后将是前途无量。 “安氏!” 任南星改了口,将袖中的一封信丢在了桌子上。 “从此以后,我们任府和你再无瓜葛!” 安氏离桌子不远,所以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信封上的两个字。 “你们!”她指着任南星,咬牙切齿,“居然如此绝情!我也是受人蒙骗!” “是受人蒙骗还是顺势而为,你心知肚明。我们都知道奶娘来你这边了,你之前虐待宋潇,她也没敢跟我们说,就是怕我们父女和你生出嫌隙,闹得家宅不宁。” “其实我还是有必要来一趟的,亲自看了看也好安心,毕竟也叫了你五年母亲。” 任南星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安氏,你若是想好好活下去,就不要再生妄念。” 丫鬟给任南星带上了帷帽,一行人离开了屋子。 婆子笑着将众人送了出去,回来就看到安氏双手扶着桌子,摇摇欲坠,刚才放在桌上的信,被安氏捏在手里揉成一团。 婆子眼疾手快,抢过了她手中的信。安氏娇小,再加上身子虚弱,哪里有她的劲大,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可不赖我,是夫人你自己没站稳!”婆子将信收好,才慢慢悠悠地将人扶起来。 “我……我给你银子,你……去帮我……请个大夫……”安氏虽知道婆子使坏,却也想试着拉拢她。 婆子笑笑:“你不过是来了月事量多了些,犯不着请大夫跑一趟。何况你以后每个月还要给庵里交银子,你还是省着点花!” “若是银子花完,静心庵撵你走,我倒是可以回府中继续做事,你可就无处可去了哦……” 安氏疼痛难忍。 婆子嘴巴没有停:“夫人你放心吧,不过是疼上四五天,等淤血秽物排干净了,身子也就清爽了,死不了人的!” 过了一日,阿劲给两个女孩子带来了任南星的书信,信中最后写道:安氏被休,所有事宜安排妥帖……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认识 走了十几日,离京城也只有三百来里路程。 傅家的四五十名仆妇一直随行保护,侯府马车后面坠着七八辆车架。 叶晟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山说道:“还有二十几里地就到黑风山了。”叶大富点点头:“二十多年前这一带是有名的山匪窝。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们是不是要提前戒备?” 叶晟倒是不怕,但考虑到两个孙女还有宋潇的安危,还是不要轻敌为好,于是吩咐道:“先让阿俊和二昌去探探。” 马车全都停在了路边的树荫下,旁边树上的蝉鸣声戛然而止。 宋潇仰着头仔细看着树上的知了,长睫毛扑闪。 叶和嘉拉了拉松语,和她耳语几句。松语小声说道:“三姑娘,不必如此费事。”话音未落,她飞身上树,一把捏住了知了。 宋潇惊喜万分,笑着给松语鼓掌。松语将知了递到他面前,宋潇连忙道谢。 不一会阿俊和二昌就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果子。阿俊缓了缓说道:“侯爷,我们刚到那边,山下的凉棚里就出来几人,给我们端茶送水。” 二昌说道:“我们怕他们在茶水里下毒,没敢喝,他们就硬塞了我们两个桃子。” 真是怪事! 叶晟叫来傅家的护卫阿劲,问道:“你们南下走的可是这条路?” 阿劲点头,说道:“当时我们路过黑风山的时候,根本没有一个人。” 众人都一头雾水,叶晟决定看看再说。 阿劲将众护卫找过来,和叶大富等一群人围在一起,听叶晟安排部署。 叶晟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 “叶大富和阿劲,你们俩负责突袭,将匪首身边之人拿下。我就负责擒住匪首……” 叶柔嘉见众人严阵以待,悄悄吩咐松雅时刻护住宋潇。 宋潇将蝉放进袖中,拉了拉叶柔嘉的衣袖说道:“叶柔嘉姐姐,我们是不是有危险?你让松雅姐姐保护我,你怎么办?” 见小男孩担忧不已,叶柔嘉笑着说道:“姐姐没事,不过是几个山匪,我也是以防万一。” “阿潇,你不知道祖父身边的人有多厉害。”叶和嘉拿出帕子,擦了擦小男孩头上的汗,又让他喝了一点水,平复一下情绪。 一旁的松月说道:“国公府的大娘跟我说,她们都是身上有些功夫的,所以才被国公府太夫人留下来服侍。” 叶柔嘉点点头。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烈日高照。先行的一辆马车慢慢来到了山下。凉棚里的几个人摇着扇子,看到来人立马上前,笑着请马车上的人下来歇歇脚,喝杯茶。 大洲和阿坤下了车,被几人热情地请到了凉棚里。 旁边的水桶里还镇着一个西瓜,两人刚坐下,就有人递上了擦汗的面巾,倒上了凉茶。 “您二位请喝茶,不知道二位是要到什么地方?”一人问道。 二人没有回答。 “出门在外难免会有戒心,不瞒二位,你们大可以放宽心,我们大当家的热情好客,吩咐我们只要是路过之人,有需要帮忙的,都会施以援手。” 另一个人搭话:“没错没错!迄今为止,我们已经帮助过上百个过路人,还救了两条人命,我们大当家就是为了行善积德。” 见二人还是默不作声,那人解释道:“茶虽不是什么好茶,却能解暑止渴,也有人如你们这般,怀疑我们居心叵测。”话音刚落,那人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们大当家还备了西瓜,这天气炎热,时常有人中了暑气,前两天有个人就晕倒在路上,我们又是喂水,又是扇风,那人好不容易转醒有了精神,又吃了一小块西瓜,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 另一个人在旁边附和。 大洲笑着问道:“人生在世,不过名利二字,既然你们大当家的如此慷慨,想来不是为利,那就是为名了?” “诶,您有所不知,我们既不为名也不为利,设了这么一个落脚点,只是为了多行善事,力所能及帮助过路人。我们山上还收容了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有几个身世可怜的妇人……” “哦?当真?”大洲问道。 “那当然,您若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一人指着山上说道。 阿坤低声对大洲说道:“要不我们去一趟?” 大洲点头。 一人在前引路,大洲和阿坤跟在后面…… 叶晟等人见二人迟迟没有动静,以为已是遭了毒手,他皱眉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叶大富。 叶大富一声唿哨,就有六七个人冲进凉棚。 本以为要有一通恶战,没想到那六七个人却与凉棚里的三人谈笑起来。 众人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突然后面有人喊道:“那不是门房的张全嘛!” “还有许四!” 叶晟转过头问道:“确定是你们府里的人?” 后面几人都点头,窃窃私语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国公府向来不克扣工钱,老太爷和太夫人都是宽和的人,怎么好好的就逃出来了?……” “难道是犯了事?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叶晟打断了他们的话:“既然认识,你们就去问问。” 后面的一帮人本来是安排断后扫尾的,现在计划被打乱,国公府的护卫都被叫出来。 小小的凉棚里挤满了人,水桶里的大西瓜被拿了出来,阿劲拿起刀,将西瓜切了。 他拿起一块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叶晟。本来还保持警惕的叶晟也放下了戒备,心中却还是疑虑重重。 上山查看的两人也下了山,见到凉棚里言笑晏晏的景象不禁一怔,他们的侯爷居然吃起了西瓜。 “侯爷,果真如他们所说,他们就是做善事的,山上收留了几个孩子,有一位识字的妇人教他们读书习字……”大洲低声和叶晟禀报。 难不成真是误会了?还是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你们有没有见到他们的大当家?”叶晟问道。 二人摇摇头。 “走吧!去会一会!”叶晟将西瓜皮丢在桌上,“大富,我们上山!” 能将国公府的仆从招揽来做自己的手下,这个大当家肯定不简单。凉棚里吃完瓜的护卫,丢下满桌子的瓜皮,抹抹嘴,也跟着叶晟上了山…… 距离山脚下有两里地远的林中,叶柔嘉和叶和嘉见众人久久不回,不由得担心起来。 叶和嘉不停地踱步,心里也发慌。 “长姐,我们杀上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惊喜 “祖父这么久都没回来?会不会有危险?”叶和嘉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么久以来,叶晟对她和叶柔嘉一视同仁,没有因为她是叶寒的庶女而有丝毫苛待。 “松雅,清点一下我们这边有多少人!”叶柔嘉压下心中的焦急,吩咐道。 “姑娘,我们这里会武功的一共二十一人。”松雅说道。 “松语,你带三妹妹和宋潇躲进林子,隐蔽身形。”叶柔嘉语声坚定,“其余人跟我一起去营救祖父他们!” “姑娘您不会武功,万万不可冒险!”松语焦急劝道。 “是啊,松语姐姐说的没错!”松月说。 茗儿抓着松月的胳膊,不停地点头。 “两位姑娘若是出一点闪失,我们这些人怎么跟太夫人交代?怕也是要没命了。”仆妇、婆子都过来相劝。 听到叶柔嘉要将她和宋潇留下,叶和嘉急忙说道: “长姐,你怎么能丢下我和阿潇呢?”她泪如泉涌,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护了我这么久,你以为你要是出事了,我还能苟活在这个世间吗?” 叶柔嘉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说道:“祖母,阿爹,阿娘都会好好待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柔嘉!”女孩子直呼其名,“我以为我们早就是生死之交!你现在要把我撇到一边吗?难道我不配与你同生共死吗?” 话音刚落,叶柔嘉也落了泪。 松月等人见一向温和的叶和嘉突然之间发了脾气,都愣住了不敢劝。 有伶俐的婆子见两个女孩子陷入了沉默,于是出声打破了僵局: “三姑娘这是心疼姐姐,哪里忍心让姑娘您以身犯险啊?” “是啊!看看把我们三姑娘急得!” 茗儿也忍不住维护自己的三姑娘,小声道:“我们三姑娘是心急,说错了话。姑娘您别生她的气……” 叶柔嘉抿嘴不语,只是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 她哪里会生叶和嘉的气,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在了心里。 还记得初见她的那一刻,眼神里全是倔强和不服,没有等级观念,没有贵贱尊卑,甚至将丫鬟、婆子当成朋友说话,一块坐下来吃饭…… 叶柔嘉知道自己,多多少少也被她影响,变得豁达、乐观…… 叶和嘉就是她这一世的惊喜和幸运!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不想被留下来!”宋潇摇晃着叶柔嘉的手臂,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衣襟上,“我不想再被留下来了!我不怕死,我死了就能见到阿爹阿娘了!” 叶和嘉弯下腰,看向宋潇,语声哽咽:“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是有福气的,这辈子定要活到寿终正寝,再去找你爹娘!” 仆妇、婆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知道了宋潇的身世,没有了爹娘,小男孩独活于世,幸好他遇到了这么多真心爱护他的人,如今也是得了大机缘,被靖宁侯府的姑娘带去了京城。 松雅用袖子抹去泪水,上前一步说道:“姑娘,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既然这样,咱们都去,说不定祖父他们正在鏖战,我们去了也能里应外合,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叶柔嘉将众人集结,准备出发。 女孩子知道这时候要稳定军心,万不能自乱阵脚。 虽然她身后的是一群女子,可是所有人气势如虹,全是不输男儿的英勇。 “阿柔!阿和!” 正当叶柔嘉领着众人要冲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个女孩子的声音传过来。 蓄势待发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阿柔!阿和!”女孩子响亮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柔嘉和叶和嘉惊喜地看向来人。 穿着干练的女孩子束着裤脚,身穿粗布衣裳,腰间还挂着一把佩剑,一头青丝只简单束着。 她小麦色的脸上闪着汗珠,露着亮晶晶的牙齿,边跑边向叶柔嘉等人招手。 白会会! 居然是白会会! “大当家,您慢点!”后面的丫鬟追在后面喊着。 白会会拉着两个女孩子的手跳着笑着。 “我们多久没见了,你们回来了,怎么也跟我说一声啊?”白会会笑着说道,随即反应过来,“嘿,我也不在家,就算给我写信我也收不到!” “会会姐姐?你?”叶和嘉看她的打扮,满头的问好。 “我呀!”白会会笑嘻嘻地转了一个圈,“我这样打扮像不像一个侠女?” 叶和嘉点头。 “你们看这个山头。”她指着身后的山,“现在是我的了!我是这里的大当家!” 白会会拉着两个女孩子,边走边说:“这里原来叫黑风山,现在叫白风山。山上有原来山匪留下的房屋住所,我们找人修了修,收留了一些孤苦无依的妇孺儿童,如今我手下有十几个人……” “我们建了一个大厨房,孩子们上午读书写字,下午就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自给自足。” “平时我们就会帮助过路人,送上热茶,馒头,新鲜的果子,这个山附近方圆几十里,都知道我这个大当家乐善好施!不过也有想来占便宜的,我的二当家一举拳头,都吓跑了……” 白会会滔滔不绝,给两个女孩子介绍自己的山头。 “会会姐姐,恭喜你啊!你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现在多开心啊!”叶柔嘉笑着恭喜。 “阿柔,你不知道,我手下的人都是改邪归正,真心归顺我这个大当家,从前我想着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后来发现这世道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大奸大恶之人。”白会会说道。 “那你们这样得花不少银子吧?”叶和嘉看向山顶的房屋,应该是刚刚修缮粉刷过,何况还要养这么多人。 “这个我可要跟你们好好说说。”白会会眉飞色舞,激动地说道, “我当初带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在他们的屋后挖出了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真是上天助我!我想这些金银肯定也是来路不正,不如就把这些金银拿出来,分给附近村子里的孤寡鳏独。剩下的也足够抚养那几个孩子。” “快快快,大家快进寨子,我已经叫人杀鸡宰羊了!”白会会转身朝着后面的人招手叫着。 她将众人带进了门,嘴上还在说着, “我从旁边的村子回来,就看到叶祖父在我们寨子里四处查看,叶祖父一见到我,眼睛瞪得老大!哈哈哈哈……他没想到我居然会是这里的大当家!” 院子里众人都在忙活着,已经过了正午,大家都没吃午饭,宽敞的厨房里有几个妇人在忙活,可是人太多,要准备的饭菜更多,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后面跟上来的仆妇婆子见状,撸起了袖子就上去帮忙。 “爷爷,这把剑好漂亮啊!” “您是大侠吗?我们大当家也会剑术……” 几个小孩子围着沉着脸的阿劲问来问去。 “叫叔叔!”阿劲吐出三个字。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款待 院子里站着的叶晟看到女孩子都来了,也露出笑容。 “叶祖父要派人去把你们都叫来,那哪成啊!我这个大当家得亲自迎接两位。”白会会又给叶晟行礼。 “你阿爹可知道你在这?”叶晟问道。 “知道!他很支持我!” 白会会的话让叶晟有些吃惊,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白府尹的。 四个孩子看到了叶和嘉背后跟着的宋潇,都从阿劲身边跑开。 阿劲刚刚满脑子都是孩子围着他叫爷爷,怎么纠正也不管用,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孩子看到宋潇脸上的伤疤,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害怕与嫌弃。 “你叫什么名字?”其中一个女孩子问道。 “我叫宋潇。” 三个女孩子,唯一的男孩子是个裂唇,他们和宋潇互相说了姓名,就拉着宋潇去后院玩了。 后院有一架秋千,旁边还养着鸡鸭。宋潇没有玩过秋千,很是新奇。四个孩子说他是客,都让他先玩。 后院里很快就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宋潇也渐渐放开了,和他们玩到了一起。 直到一个个满头大汗,前面有人来叫他们吃饭。 一个妇人习以为常,麻利地端来一盆水,将宋潇拉过来就是一顿搓揉,雪白的面巾立马变了色。 “谢谢……”宋潇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这是王婶子!”后面有个孩子提醒他。 “谢什么谢,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玩得头大汗!”妇人把手中的面巾淘洗干净,又把下一个孩子拎过来,朝着她脸和脖子又是一顿擦。 最后一个小男孩,连鼻涕都被擦干净了,妇人才满意地点点头,大叫着几人再去把手都洗干净吃饭。 宋潇跟在后面洗手,然后和他们几个一起坐在专门的小桌上吃饭。 “哇!今日吃羊肉啊!”裂唇的小男孩睁大了眼睛。 “你忘了大当家说过,要食不言寝不语吗?”最大的小女孩提醒道。 小男孩低下头嘀咕:“不是还没开吃嘛!” 五个孩子乖乖地坐在那里,虽然有些馋,但也没有一个人动筷子,旁边最大的桌子上叶晟等人也已经落座。 院子里摆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他举杯说道:“今日我们来到白风山,多有叨扰,还要感谢大当家的盛情款待。” “多谢大当家!”阿俊等人带头高声喊着,其余人也反应过来跟着附和。 白会会坐在那里羞红了脸,站起来朝着叶晟行礼:“您是我的长辈,应该的应该的,什么大当家,都是喊着玩的……” “大家赶路都饿了,赶紧吃饭吧!”白会会做出了请的姿势。 看她一脸窘态,叶柔嘉和叶和嘉也没用笑话她,叶柔嘉拉了拉她的手,让她也坐下来吃饭。 众人见叶晟动了筷子,也都开始吃了起来。 本来白会会还让二当家带人去买些酒回来,却被叶大富拦住了,说是下午还要继续赶路,不便饮酒,白会会才作罢。 吃饭的时候很是热闹。 “诶?张全,你从京城到这里来,家里的婆娘孩子怎么办?国公府门房这么好的差事说丢就丢了?”一个护卫大声问道。 “啪!” 白会会丢了筷子。 那个叫张全的拼了命地朝说话的护卫使眼色,哪知道他还是将话问了出来。 “二当家,张全!”白会会喊道。 张全丢下手中的筷子朝着那个护卫指着,无声说了几个字,就快去走到白会会身边。 那个护卫看向桌子上的人,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看着众人一言难尽的眼神,护卫一头雾水,表示自己很是无辜,刚才他去茅房了,回来就看到张全、许四等人挥着手让国公府的护卫、仆妇散了。 他也没在意,坐在一旁就等着吃饭。 白会会脸色极为难看,对张全说道:“你跟我来!” 叶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依旧在吃着饭。叶柔嘉和叶和嘉听出了点门道,心里都有了数。 “你不是说你是本地人吗?”白会会冷声问道。 “这个……那个……”张全挠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会会见他支支吾吾,直接问道:“是不是国公府的大少爷派你们来的?” 张全低着头,心里暗恨刚刚那个护卫,是不是脑子坏了?刚才他不都交代过了,千万不能露出端倪,否则大少爷傅润章安排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你们早都商量好了?”白会会气得眼中蓄满了泪水。 张全连忙摆手:“不是的,大当家您听我解释……” “不要再叫我大当家!我就是只猴儿,被你们国公府的大少爷当猴儿耍!”白会会抬起袖子将眼泪擦去,问道,“这里还有谁,是你们大少爷的人?” “除了四个孩子,别的都是我们的人……”张全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白会会狠狠地瞪着张全。 张全根本不敢抬头。 女孩子倒也没拿他撒气,只是连舒了几口气,才将情绪缓和下来,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她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桌上的菜发呆。 难怪附近村子里找来的厨娘,厨艺如此出色,她还当自己捡到了宝。 她看向负责教孩子读书的妇人,这个人四书五经无一不通,一手好字,说的一口流利官话。 妇人低着头吃饭,她能怎么办,都是她家大少爷叫她说,自己是秀才的女儿,父母早亡身世可怜,请求大当家收留…… 还有负责记账的妇人,山上开销不大,但是她将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打起算盘来让她眼花缭乱…… 她当时说自己被婆母苛待,丈夫嫌弃,自己娘家又在千里之外的浙江,只能哀求大当家给她片瓦遮身…… 白会会越想越觉得错漏百出,她沉浸在大当家的名头里,只顾着实现自己行侠仗义的梦想,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一切都如虚幻泡影。 她攥紧拳头,咬紧了牙关。 除了叶晟那一桌,别的桌都是诡异的安静。 等到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白会会“腾”地站起身子,将众人都吓了一跳,同桌的几个妇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了头。 “我要回京了!你们是去是留,随你们自己!”白会会大声说道。 追随她的人全都你看我,我看你,惊慌不已。 “大当家!” 负责教书的妇人站起来刚喊了一声,就被白会会抬手制止了:“我以后再不是大当家!” “白姑娘!”妇人改了称呼,“您要回京?这个白风山怎么办?” “是啊,这里可是我们所有人共同重建的!”张全说道。 “大当……白姑娘,您要是回去,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许四焦急万分,这边全暴露了,大少爷还不知道怎么惩罚他们…… “你们从哪来的就回哪去!原本就是跟着我瞎胡闹,也没犯什么错,相信国公府会重新接纳你们。”白会会转身回自己住的屋子。 叶柔嘉和叶和嘉连忙跟了上去。 坐在小桌上的四个孩子比她们俩速度更快,跑到白会会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当家,我们……” “您不管我们了吗?” “那我是不是还回去讨饭?”一个孩子小声问自己的同伴。 裂唇的小男孩哭道:“我长得这么丑,讨饭都讨不到,呜呜呜……” 白会会停下了脚步,对四人说道:“我带你们去京城,以后就叫我姐姐。” 她掏出帕子,给四人擦擦眼泪,说道:“姐姐既然收留了你们,就不会反悔,你们放心!” “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们跟着靖宁侯一起回京。” 白会会一声令下,四个孩子就纷纷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伤心 白会会很快就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她眼睛红红的,坐上了女孩子的马车。 松月等人见状,拉着丫鬟安安换了一辆马车。 叶柔嘉了解白会会现在的心情,她就像是一个猎物,掉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周围人全都在蒙骗她。 “当初让我拜他为师,我还咣咣地给他磕了头。” 这事两个女孩子知道,叶和嘉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白会会自顾说着,根本没看到叶和嘉的表情变化, “说是学习剑法,可是总共加起来也没学一个月,他就去参加会试了。会试是大事,我哪里敢耽误他的前程?” 白会会抹着泪,“他会试之前说我剑法练得不错,可以去历练历练。我就萌生了去江湖闯荡的念头,他告诉我这里有个山头,据说原来是山匪的窝。” “我一听就带上丫鬟,偷偷从家中跑了出来。路上遇到投奔我的人,全都是他安排的。这个身世可怜,那个生活不易,哭得那样惨,我正好也缺人手,全都带上了黑风山。” “我就是被他给骗了,我没想到我身边的人都是国公府的人!”白会会气恼不已,“阿柔,你说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要不是遇到你们……” 白会会突然转了话题, “诶,对了,你们身边怎么会有国公府的护卫?” 白会会沉浸在自己被诓骗的痛苦里,到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叶柔嘉将她们这一路的事情跟白会会说了,详细说了太平镇狐仙的事情,简单提了提扬州李家的事。 “什么?太平镇狐仙,是你们发现的?早知道我就跟你们走了……” “狐仙手下有多少人?你们有多少人?场面一定很惊险吧,你们俩有没有受伤?”白会会紧张地打量两个女孩子。 叶柔嘉笑着说:“我们都没事,都是祖父和他从前部下与那些恶人正面交锋。” “没想到你们运气这么好!我怎么就遇不到呢?” “我到了这边全忙着修缮房子,将这个地方收拾出来就忙了好几天!”白会会掀开车帘,看向山上的寨子,目光中全是不舍。 “就这么离开吗?”叶和嘉问道。 “没什么意思!都是人家刻意营造的假象,我哪里是什么大当家,就是个笑话,陪我演戏玩呢!”白会会放下帘子,声音里全是自嘲。 “会会姐姐,你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叶和嘉说道。 白会会抬起头看向叶和嘉,见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调侃。 “你收留了四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他们不至于忍饥挨饿,附近村子里,那么多人都得到你的帮助,你可能已经在无形之中挽救了好几条人命。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会会姐姐,你一心向善,所做之事也是积德积福的好事。” “哪是我做的好事?没有他们的帮衬,我只怕是一事无成。”白会会说到这里,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的阿爹白府尹说的没错,她的姑婆是在乱世之中闯出的一片天地,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当家,手下有几百号的人手。她姑婆吃过的苦她根本难以想象,一介女流白手起家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她的父母,白会会突然很想他们,说来离家也有两个多月。 当初她将黑风山改成白风山,又将自己做的事全都写信告知了父母,本以为白府尹会派人把她提溜回家,没想到他来信说,支持她的决定…… 白会会想到定是傅润章和阿爹早就说好了,换一种方氏让自己达成愿望,碰碰壁吃些苦头,以后也就断了闯荡江湖的心思。 好吧,他们的阴谋得逞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忍不住捂脸哭了起来。 “会会姐姐,等到了京城,我们一起出资办善堂吧!”叶柔嘉拍拍白会会的后背。 白会会抬起泪眼,看向女孩子。 “长姐,要办也要以六芳斋的名义办,咱们六芳斋在京城赚了那么多银子,也应该做些善事。”叶和嘉眼睛一转,“会会姐姐,你们家有哪些铺子,可以一起来冠名啊!” 啥叫冠名?叶柔嘉和白会会疑惑地看向叶和嘉。 “开善堂总是要银子的,比如我们六芳斋出银子,那么善堂就叫六芳斋善堂,这样既做了好事,又让铺子扬名。” “等六芳斋出的银子用得差不多了,再换另一家铺子冠名。”叶和嘉说道。 “这主意好!”白会会赞道。 见她不再伤心,于是三个女孩子开始商量起如何开善堂。 “可是……”白会会有些为难,“张全他们肯定是要回国公府的,我也不能拉着他们继续为我做事吧?” 叶柔嘉笑着说道:“这倒好办,你自己去问问他们不就行了?”其实女孩子心里知道,这些人手傅润章早就拨给白会会了,也是提前让他们熟悉未来的国公府大奶奶。 白会会就将之前的人手都叫了过来。 这些人见白会会还愿意搭理他们,面上都有些高兴。 “你们……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白会会问道。 “大……白姑娘,我们出京之前,大少爷就交代过,唯您马首是瞻,我们这些人永远都是您的手下。”张全说道。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我?你们跟着我不到两个月,就认定我了?”白会会有些猝不及防。 张全坚定地点头,其余人又跟着他点头。 白会会心想,难道自己这是以德服人? 她哪里知道,国公府和她家年后就换了庚帖…… 叶晟坐在车里,看了一眼马车后面跟着的张全等人。 “这个傅润章,真是给我漏了一手!”叶晟轻哼一声。 宋潇给陶罐里的鳖喂肉,这只鳖比刚出京城的时候长了不止一圈,四只爪子趴在陶罐里,将头伸起,吃宋潇手中的肉干。 叶晟见小男孩从刚来时的拘谨,变得越来越开朗,心里也有些欣慰。 “阿潇,等到了侯府,你就跟着真哥儿后面读书吧!”叶晟对宋潇说道。 “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哥哥?”宋潇有些担心,低下头问道。 叶晟刚要说话,马车就停了下来。 “侯爷,前方我们发现打斗痕迹。”阿俊过来禀报。 叶晟跳下了马车,叶大富劝道:“说不定还有危险,让我们几个先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清扫 叶晟抬手制止了叶大富的劝阻,来到了路边的树林。 “侯爷,草和树枝都有被踩踏的痕迹,定是有人在这里埋伏。”阿俊指着草丛说道。 叶晟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旁边树干上的剑痕,还有暗器扎出的深孔。 叶大富也注意到了,用手丈量了一番:“埋伏在这里的人遇到了另一波人反杀,而且对阵双方都是下死手。” 阿俊捡起地上的半片树叶,翻过来一看,上面竟然还粘着暗红色的血迹。 “侯爷!”阿俊连忙递到了叶晟面前。 叶晟接过看了看,说道:“看来就发生在这一两天!” 阿俊带着三人四处查看,打斗的痕迹一直蔓延有两三百米,虽然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可是草木上的刀剑痕迹无法掩盖。 是谁要伏击叶晟一行人,答案可想而知。 叶晟面露嘲讽:“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消息早已泄露。就是不知道是谁在帮我们?” “会不会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叶大富刚说完也觉得不对,算算时间,傅梅氏的车架应该半个月之前就到了京城,可不能在这里逗留。 此处离京城不过二百余里,叶晟准备到了京城再细查。 坐在马车里的女孩子见马车停下来,便下车透了透气,她们还不知道一场危机已经被悄然解决。 白会会询问被她带来的几个孩子,这几日下来可还习惯。孩子们第一回坐马车,都觉得无比新奇,一路上不停地说话玩闹,也不觉得疲累。 “我能看看你养在陶罐里的东西吗?”裂唇的小男孩悄悄问宋潇。 宋潇直摇头,说道:“不行不行,那是侯爷的宝贝,我可不能随便给你看!” “好吧!”小男孩有些沮丧,他以为这些天相处下来,宋潇早已把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三个小女孩倒是对鳖没什么兴趣,松月将自己袖子里装的零嘴分给了她们,几人就坐在一起玩起了翻花绳。 叶晟带人查看完了,就准备继续赶路。 谁知道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 “父亲!” 叶晟看到远处的一骑越来越近,那人的面目逐渐清晰。 叶寒! 离叶晟等人还有十几步远,他跳下马快步上前行礼,激动地说道: “父亲,我听说您就要回京,特地过来相迎。” 他浑身全是尘土,看来赶了很久的路。 叶晟挑眉:“听说?听谁说的?” 叶寒没想到叶晟没有丝毫动容,而是问他从哪里得知他的行踪。 “当然是听母亲说的,我担心您这一路有什么危险,所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幸好在这与您相遇。我这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叶寒用袖子擦脑门上的汗。 这不是巧了吗?伏击的死士选在了这个地方,叶寒也选在这里迎接他们,叶晟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必然有所关联。 “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叶晟又问道。 叶寒愣了一瞬,回答道:“儿子听说这一带经常有山匪出没,拦路抢劫屡见不鲜,您看我把身边人都带出来了,就是想一路护送您回京。” 见叶晟不语,叶寒以为他已经打消了疑虑,便走到远远看着他的叶和嘉身边,面上露出慈爱的笑。 “阿柔,阿和,几个月没见,你们都长高了不少,跟祖父去了一趟江南,可还顺心?”叶寒步步走近。 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叶和嘉的头,哪知道叶和嘉却退后一步,并向他行礼。 “阿和,你是我亲生的女儿,不必与我如此客气!”叶寒有些尴尬地缩回手,依旧面上带笑。 他以为这个女儿见到他必然十分惊喜,她依附大房,跟在叶柔嘉后面,肯定也是为奴为婢。 叶寒笑着将叶和嘉拉到一旁,叶和嘉朝叶柔嘉看了一眼,见女孩子微不可察地朝她点点头。 叶寒将两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心想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叶和嘉连和自己说话,都要叶柔嘉的同意。 他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看着叶和嘉的小脸,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阿和,你跟阿爹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叶寒懊悔不已,没等叶和嘉回答继续说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让你过继了!哎……” “你知道那时候阿爹处境困难,带上你,并不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不会怨阿爹对吧?” 叶和嘉见叶寒装作关切的模样,心中只想作呕,从始至终他对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父爱,现在又来关心她有没有受苦,是不是有些突兀? 如果叶和嘉没有换一个灵魂,也许真的会被叶寒突如其来的嘘寒问暖所感动。 叶和嘉心中一动,低头沉默,用手使劲地揉着眼眶,迫使自己赶紧飙出眼泪。 “阿和,委屈你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等到阿爹功成名就,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叶寒承诺道。 “女儿有阿爹这句话,就算受再多的苦也值了。”叶和嘉抹泪说道。 “不过阿和,你怕是不知道,你祖父已经得罪了代王!”叶寒皱着眉说道,“这可不好办了!” 叶和嘉吃惊地捂住嘴,战战兢兢地问道:“那怎么办?祖父是不是要麻烦不断?他怎么得罪了代王殿下?” 叶寒见她什么都不知道,想来叶晟肯定是极不重视她,所有行动和计划怎么会让叶和嘉知道? “你们在扬州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李家?”叶寒问道。 “我不知道啊!”叶和嘉抬起泪眼摇摇头。 叶寒心里暗骂她没用,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也怪嫡母华氏忽略了对她的教养,导致她胆小怕事,笨嘴拙舌。 “你可知道代王府前两日,派人在这里埋伏,准备暗杀你们一行人?”叶寒压低了声音。 这事叶和嘉还就真不知道了,她吓得踉跄退后,却被叶寒一把抓住了,叶寒说道:“你再猜猜是谁救了你们?” 叶和嘉哆哆嗦嗦地问道:“难道……难道是您?” 叶寒点点头,心里想还算这个丫头有些眼色。 “阿爹,您有没有受伤?您为何要冒险来救我们啊?”叶和嘉面露关切。 “你祖父无情,我作为儿子可不能不孝,更何况这危及到你的安危,我就是拼出一条命,也要将你们救下来。”叶寒说道, “这事你不要告诉你祖父,我怕他担心!” 叶和嘉在心里呸了一声,想要叶晟死的人,恐怕也有你叶寒吧! 叶寒话里有话,暗示自己不要忘了他这个父亲,就算他当初放弃了叶和嘉,叫她也不能忘记生养之恩,否则就是不孝……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赶人 叶和嘉怯怯地问道:“阿爹,我要把这事告诉长姐吗?” 叶寒沉吟道:“为了你以后能在她那里少受点委屈,这样的救命之恩,倒是可以透露一二,不过最好等进京以后再说。” 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让她告诉叶柔嘉,不就等于告诉叶晟吗? 叶和嘉这才知道,叶寒原来是打着这样的算盘,想着利用这件事,给叶晟心中留下一个改过自新的印象。 叶和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嘲笑叶寒自作聪明,这样的谎言,叶晟分分钟就可以拆穿。 叶寒见她乖巧听话,心里也很高兴。 他转身又走向后面国公府的护卫,拱手道:“各位!各位一路护送,我叶寒实在感激。”说着示意后面的仆从,仆从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叶寒将银票发给为首的阿劲,说道:“这是我们侯府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吃酒!” 阿劲盯着他手上的五两银票,有些莫名其妙。 “多谢叶二爷,我们不能收!”阿劲说道。 见阿劲不好说话,叶寒又拿着银票走到后面,谁知道一个个都摇头拒绝不肯收。 “多谢二爷好意!” 叶寒见他们不收,就将银票还给了仆人。 “这一路实在辛苦,剩下的路程就交给我,你们也早些回去交差……”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吃惊。 这个叶二爷是在赶人吗?众人都看向不远处的叶晟。靖宁侯还没发话,叶寒就出面又是道谢,又是发银票,他这么做是靖宁侯的意思吗? 众人只知道靖宁侯府的二房,前些时候搬出去住了,至于这其中是何原因也只是有些猜测,至于除族之事,叶晟还没有公之于众。 叶柔嘉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叶寒,他这般急着赶走国公府的护卫,定是有所图谋。 阿劲见远处的叶晟皱起眉头,面色很是难看,就猜到十有八九是叶寒自作主张,于是说道:“叶二爷,我们是奉命行事,若是现在就不管不顾地走了,回到府中定会被太夫人责罚!” 叶寒抿嘴,这人是不是嫌弃银子少?再说了,离京城不过二百里的路程,自己作为亲儿子,带人护送叶晟,难道不比这些外人更妥当? 阿劲继续说道:“反正侯爷和我们都是一路,而且我们吃住都是国公府掏的银子,也不给侯爷添麻烦。” 叶寒笑着客气道:“那多不好意思!我们侯府……” 叶晟听他还以侯府二爷自居,出声打断道:“叶寒,不要逼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难听话说出来!” 叶晟整个人都被阴郁笼罩,似乎在努力压抑心中的怒火。 叶寒一怔,没想到叶晟居然如此不给他面子,心里气恼不已,连忙小跑到叶晟身边,说道:“父亲,我这一回是真心实意过来迎接你们入京的,我知道从前那桩事伤了您的心,可是我已经痛改前非了。您一定要相信……” “走吧!”叶晟打断他的话,朝他挥挥手。 叶晟这是在赶他走吗? 当着这么多人! 叶寒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顾父子情分,这般下他的脸面。 “叶寒,适可而止吧!”叶晟说道,“投奔代王并不是明智之举!” 叶柔嘉心中一惊,祖父是怎么看出来叶寒已经被代王招揽?她压下心中的疑惑,看向同样震惊不已的叶寒。 “父亲,我没有!”叶寒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他慌忙辩解道,“我现在哪有门路去投奔代王?……” 叶晟没有听他说话,径自上了马车,叶大富对车夫说道:“启程!” 三个女孩子坐在马车里,叶和嘉不时地看向后面的叶寒,面上全是委屈,像是被人胁迫一般。 等到走远了,叶和嘉才将头缩了回去。 白会会再也憋不住了,问道:“侯爷怎么对你阿爹那么……”话说道一半,白会会惊讶地发现,叶和嘉居然笑得很开心。 “你亲爹都被你祖父挤兑成那样了,你还笑得出来?”白会会指着叶和嘉问道。 叶柔嘉解释道:“会会姐姐,你若是知道我二叔的所作所为,就晓得祖父为什么这些做了!” 白会会一脸好奇,可还是问道:“这样的家族秘闻,我可以听吗?” 叶柔嘉想到刚才叶晟说的,叶寒可能已经像上辈子一样,依附在代王门下,逃脱不了做乱臣贼子的命运。 她叹了口气说道:“告诉你也没什么,也许过不了多久,祖父就会把这桩事公之于众。” 三个女孩子凑到一起,叶柔嘉和叶和嘉将之前侯府中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 白会会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居然是因为弑父不成,差点毒杀了亲子,叶寒才被除族,赶出靖宁侯府的。 “那他今日是来示好的?”白会会问道。 叶和嘉:“怎么可能,他跟我说代王要来刺杀祖父,被他带人阻拦了。就他那点功夫,祖父一个打他十个。我都怀疑那些埋伏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带来的!” 叶柔嘉点头,有一就有二,叶寒借代王府的人手,除掉叶晟也不是不可能! 代王拉拢叶寒,何尝不是给叶晟添堵? 若是他坐上皇位,像前世一样,再封叶寒做靖宁侯…… 想到这里,叶柔嘉的眼中尽是冷意,原以为将他除族,他就掀不起风浪了,看来叶寒这人怕是留不得了…… “你二叔到底是不是你祖父亲生的?你阿爹和三叔在京城里名声颇好,怎么就出了个这样心肠歹毒的二叔?” “而且我看你二叔和侯爷长得也不像……” 白会会的一番话,提醒了叶柔嘉,她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换个思路,查一查叶寒的身世,说不定他真的不是叶家人…… 叶寒站在路边,看着长长的车队从他面前快速走过,气得咬牙切齿,没想到他这般放低姿态,都没有让叶晟感动。 他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急于一时,更何况自己还有叶和嘉作为内应。他翻身上马,带着仆人坠在队伍的最后面。 几日下来,叶寒想要鞍前马后,端茶送水,却总是被叶大富拦住了。 叶柔嘉也做了一回恶人,叶寒想要和叶和嘉说话,她就喊叶和嘉给她捏肩捏腿,当着叶寒的面使唤起叶和嘉,气得叶寒想要冲上马车,又被松雅和松语拦住了。 “他生气是因为,不能指使我做事,而不是心疼我被长姐呼来喝去!”叶和嘉在马车里翻着白眼和白会会小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迎接 城门外,太夫人等人翘首以盼。 谢氏和白会会的母亲明氏,一左一右站在太夫人两侧。 靖宁侯派人给白府递了信,说她女儿白会会迷途知返,今日也要跟着他们到京城。 明氏大喜过望,虽然傅润章向他们夫妻二人保证过,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白会会定会平安无事,等到她过足了瘾,也就能安心备嫁,踏实过日子了。 明氏嘴上说放心,实际上还是日思夜想,做母亲的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也不知道孩子们这一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谢氏拿帕子掩住发酸的鼻子,就要落泪。 尤其是听到这一路遇到了不少事,在太平镇的时候更是险象环生,叶成和谢氏夫妻俩的心都揪到了一块。 好在后来叶晟让管家叶大富连着寄了几封家书,才知道所有人全都平安。 “没事,肯定都全须全尾地回来,孩子嘛,经历点事情还是好的。”太夫人虽然在宽慰谢氏,可紧紧攥着的帕子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赵友站在后面也是一脸紧张,不时看一看离他几步远同样紧张的松怡。钱芳儿、钱四婶看得眼睛都酸了,两人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远远的一个黑点慢慢变大,后面还跟着不少车架。 赵友等人激动地挥舞着双臂。 谢氏挽着太夫人的胳膊,一手指向马车的方向:“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靖宁侯府的徽记越来越清楚,迎接他们的众人都激动起来。 钱芳儿和钱四婶更是泪水模糊了眼眶,又连忙拿出帕子拭泪,生怕看不清楚。 太夫人笑着点头,等到看清了后面还跟着叶寒,太夫人和谢氏等人心中警铃大作,都收了笑脸。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车离众人还有十几步远,叶晟掀开帘子,看到太夫人面容严肃,猜到是因为叶寒的原因。 这一路他也说过多回,可他就是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为了让自己多活几岁,索性就当看不见这人。 谢氏和明氏领着众人向叶晟行礼。 三个女孩子也陆续下了马车。 太夫人这才重新露出笑脸,她“哎呦”一声迎上前去,和叶晟擦身而过,连忙盯着叶柔嘉和叶和嘉仔细端详,“还好,我的阿柔和阿和都没怎么瘦!” 白会会给太夫人行过礼,明氏也快步上前,两个多月没见女儿,她心里又挂念又生气,刚要开口斥责,白会会就扑倒明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嘴里喊着阿娘,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她的女儿向来不是个哭包,她从来没有像这样伤心难过…… 明氏哪里还舍得再打骂她,一声声阿娘叫得她心里又酸又软,只低下声哄道:“会会,莫要哭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啊!” 白会会哭了一会也收起了情绪,依偎在明氏的肩头,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 “多谢侯爷一路护送!”明氏带着白会会行礼道谢。 太夫人对明氏说道:“你赶紧带孩子回家吧,舒舒服服洗个澡,好好歇一歇。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如今见到了会会,你也总算放心了!” 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却让白会会好不容易收住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她嗯了一声,就对明氏说道,“阿娘,都是我不懂事,让您和阿爹操心了……” 明氏拿着帕子给白会会擦去眼泪,又感激地看向太夫人。 白会会想起后面马车上的人,抬头对明氏说:“阿娘,我收留了四个孩子。” 明氏被她一句话吓得退后了几步:“什么?”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太夫人也被白会会震住了。 明氏又惊又怒,指着白会会问道:“你还是个未成婚的姑娘,怎么能收留孩子?还四个!” 只见白会会一路小跑到后面的马车,将四个孩子带了下来。 四个孩子从没见过衣着如此富贵的人物,只觉得这些人莫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畏畏缩缩地给太夫人等人行礼。 “阿娘,他们身世可怜,无家可归,要不是我收留他们,他们早就饿死了。我哪里忍心不管,只好全都带到了京城。”白会会一脸恳求地看向明氏,“就让他们暂时住在我家吧,我保证会照顾好他们!” 明氏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平白无故的,谁愿意再养四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且不说花多少银钱,光是好好教养就要费无数心血,还不一定养得熟。 白会会一个,就已经让她磨秃了头! 叶柔嘉知道明氏为难,上前说道:“伯母,等我们京城里的善堂开起来,就将他们接过去。” 明氏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家都有一大家子要操持,你们府中要是多出四个孩子,还真是不轻的负担。何况你还要准备大事……”太夫人朝着明氏眨眼,意思是给白会会备嫁,一大堆的事情要忙。 明氏见太夫人心如明镜,更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阿娘,我都和阿柔、阿和商量好了,善堂开起来就将他们都接过去。他们在我家也只是暂住。”白会会开口说道。 “行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明氏无奈。 等到明氏母女走后,叶寒见太夫人终于得了空,便笑着上前行礼。 “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太夫人温声说道。 叶寒会意,朝着叶和嘉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别有深意。 这一眼没有逃过叶晟的眼睛,他低声跟太夫人两句话。 太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多年情分了,皇帝正值壮年,身子康健,早早选定皇子站队并不是明智之举。如果继续与他牵扯不清,到时候会把这一大家子都拉下水…… 况且叶寒没有真才实学,就是个草包,要不然叶晟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压着他。就算他押对了代王,从龙之功也轮不上他…… 可惜叶寒没有自知之明! 看到叶柔嘉和叶和嘉平安归来,赵友激动地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松怡和钱芳儿、钱四婶将两位姑娘围住了,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叶柔嘉和叶和嘉见到他们也十分开心,因为实在不知道回答哪句话,只能不停地说好,一切都好。 巧慧和月枝等丫鬟,拉着松月跳着笑着。 松月迫不及待地从袖子里拿出各种新奇的小玩意,一个个都塞到巧慧等人手里。 茗儿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小泥人,她还没反应过来,松月又连忙抢了回去:“我都给忘了,你也买了!” 茗儿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面圣 阿劲和国公府的护卫和仆妇,都向叶晟等人告辞离去,他们还要回府复命。 但是张全、许四等人却回不去了…… 白会会走的时候,招呼都没和他们打,看出来还在气头上。 张全等人只能回家,毕竟也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家中的亲人了,至于怎么跟傅润章交代,大家一块商量商量再说吧! 太夫人被白会会收留四个孩子的举动惊呆了,还好自家的两个女孩子,没有给她来这一出。 要是靖宁侯府也突然多了那么多孩子,真的能把房顶都掀翻。 白会会那个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 等到了府中,叶晟的马车上,冷不丁地下来一个孩子,手里还抱着叶晟离家时带的陶罐,那只陶罐是用来养他那只宝贝王八的。 众人看着孩子目光清澈,半边脸上却是伤疤,都疑惑不已。 太夫人更是吓了一跳: “鳖……那只鳖成精了?化成人形了吗?” 叶晟笑着摇摇头,说道:“你是不是和老大一样,话本子看多了?” 太夫人知道自己是有些大惊小怪了,看着宋潇小小年纪远道而来,定也是吃了不少苦。 叶晟从宋潇手中接过陶罐,叶柔嘉就将宋潇带到太夫人和谢氏面前行礼。 宋潇就要下跪磕头,太夫人连忙将这个孩子扶起来。众人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他一直坐在马车上,不吵不闹,根本就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无措。 众人进了大厅,叶柔嘉走在太夫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太夫人微微点头,原来宋潇身上还有这样的隐情。 叶柔嘉和叶和嘉收留宋潇,也是情有可原。况且这孩子有礼有节,想来扬州的任知府,也是把宋潇,当成自家孩子好好教养的。 “祖母,怎么没看到三婶和阿文啊?”叶柔嘉问道。 太夫人说道:“上个月,圣上又将你三叔派到了川蜀,我就让你三婶带着阿文跟着去了。” 叶晟像是早就知道这事,坐在一旁喝茶。 谢氏拉着宋潇说话,将糕点递到他手里,又叫月枝端来冰镇的绿豆汤,分给叶柔嘉等人。 “你们初春启程南下,如今都过了三个多月了,这一路回来定是累了,等有空都来明德堂,给我说说这一路的趣事。”太夫人只让几人略坐了坐,就催他们回去歇歇, “等到晚上,老大和真哥儿回来,咱们一家人再一块吃个晚饭。祖母今晚亲自做几道菜,给孩子们好好补补!” 谢氏带着几个孩子刚要会远山轩,就听到门房匆匆来报。 “老太爷,太夫人,圣上派来的的天使到二门了!” 众人一惊,叶晟刚到家,消息就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叶晟带着众人快步迎了出去。 小太监带着笑向叶晟拱手:“侯爷!” 此人正是大太监孟方身边最得用的徒弟孟秉。 “小孟公公别来无恙!”叶晟客气道。 “侯爷客气!”孟秉说道,“圣上宣您进宫!” 叶晟笑着应下:“还请小孟公公稍等片刻,我刚刚到家,容我去换身衣服。” “圣上还吩咐了,请您带着两位千金一道进宫,贵妃娘娘想要见见!” 叶晟心中疑惑,嘴上却向孟秉道谢,转过头就叫叶柔嘉和叶和嘉换身衣服。 叶和嘉慌了! 她回远山轩的路上就有些走不稳了,天呐!谁能想到,她居然要进宫了?甚至很可能见到最高统治者…… 夏日的阳光很是刺眼,照在她的头顶,让她整个脑壳都热热的,叶和嘉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升仙了? “长姐!”叶和嘉瞪大眼睛,“我们要进宫了!你,你打我一嘴巴,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阿和,你和阿柔快点梳洗换衣服,我给你们说说宫中的规矩,到宫里万万不能失了礼仪!” 谢氏虽说也见过世面,大朝会的时候也拜见过太后娘娘和各宫的嫔妃,但是叶柔嘉和叶和嘉都是头一回。 她也有些慌,刚要再说什么,太夫人也快步过来,和谢氏一起指导两个女孩子。 太夫人身边的佟妈妈和巧慧都来了,整个远山轩忙忙乱乱。 松雪站在一边,眼中似有水光。从进远山轩的院子,她还没和一直服侍的姑娘行礼请安,看到两位姑娘平安无恙地回来,她心情也十分激动。 刚才又听谢氏和太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指导她们礼仪规矩,才知道圣上要宣老太爷和两位姑娘进宫。 谢氏身边的覃妈妈和佟妈妈两人都会梳头,两个女孩子将头发绞干,就被按在梳妆台前,开始梳头。 两人离家这些日子,谢氏也没忘记给两人做了新的衣裳,都是用最好的料子,进宫见贵人也是不差的。 “一会你们带哪个丫鬟跟着去?”太夫人问道。 叶柔嘉从镜子里看到远远站着的松雪,冲着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就带上松月和松雪吧!” 松雪听到叶柔嘉点到她的名字,颇有些吃惊,随后又笑着朝叶柔嘉行了一礼。 松月乐得牙花都露出来了,她要进宫了,亲娘诶,她出息了! 看着松月一脸无知者无畏的样子,谢氏不禁有些担忧,太夫人却赞同道:“松月不错,只是到了宫里可不能随随便便与人搭茬说话。” “是,太夫人!”松月笑嘻嘻地应着。 太夫人转过头又问叶和嘉:“你呢?” “啊?我不知道啊!我现在心里慌得一……” 叶和嘉慌忙掩住嘴,覃妈妈手上梳头的动作没停,叶和嘉一下子被扯了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都怪老奴!”覃妈妈见她泪花都出来了,愧疚不已。 “不怪你不怪你,是我太紧张了!”叶和嘉连连宽慰覃妈妈。 “那就让月枝和月清去吧,她们两个都有经验。”谢氏说道。 见谢氏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拨给了自己,叶和嘉有些不好意思:“您将她们都指派给我,您身边不就没有人使唤了吗?” 谢氏笑道:“我身边怎么会没人使唤?” 太夫人说道:“这样吧,就让月枝和茗儿一起去。” 和松月站在一起的茗儿面色大变,她不像松月那样喜笑颜开,反而愁眉苦脸。 “凡事总有头一回,机会难得,多经些大场面就能快速成长,慢慢地也能独当一面。”太夫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觐见 四个要进宫的丫鬟都换了身衣服,互相帮助梳好了头。 太夫人让叶大富包了个红封,塞到了孟秉的手里。 不到半个时辰,靖宁侯府的马车就重新出发,去向宫门方向。 马车里的叶和嘉盛装打扮了一番,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刚才太夫人说,既要不失礼于人,又不能被人轻视,所以在穿着打扮上,太夫人和谢氏也是费尽了心思。 因为是夏日里,叶柔嘉穿了身琉璃色薄纱裙,内衬月白色素纱。叶和嘉则是外穿着杜若色薄纱裙,内衬玉色素纱。姐妹二人看起来清新又爽利,四个丫鬟一齐换上了葱白纱衣裙。 马车停在了东华门外的城墙根,由孟秉在前引路,一行人入了宫门。 “靖宁侯爷万福,两位姑娘万福!” 刚进东华门,迎面就看到一位二十多岁的宫人,眉眼含笑向叶晟和两个女孩子行礼。 叶和嘉看叶柔嘉有了动作,连忙跟着行礼。 孟秉赶紧介绍道:“这位是长春宫的女官,亦瑾。” 亦瑾笑着对叶晟说:“侯爷,庄贵妃娘娘想和两位姑娘说说话。” 叶晟:“那就劳烦亦瑾女官了!” “侯爷客气了。” 叶和嘉记得太夫人和谢氏的吩咐,别人让你抬头的时候再抬头,可不能一双眼睛到处看,更不能盯着宫里的人看。 二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向着亦瑾又行礼道谢:“有劳女官。” 亦瑾见两人年纪小,却有规矩,礼仪周全,于是对着叶晟夸道:“侯府的两位千金如此出挑,侯爷和侯夫人真是有福气。” 叶晟客气了几句。 等快要到乾清宫时,孟秉和亦瑾就分了道。 叶晟随着孟秉侯在了西煖阁,等待圣上传召。 亦瑾边走边和两位姑娘介绍,两人也只是笑着点头,后面的丫鬟更是一路紧紧抿着嘴,汗水流在了睫毛上,也不敢抬手擦一擦。 “我们庄贵妃娘娘膝下有位公主,圣上赐了永福的封号,年纪跟你们差不多大,此时正陪在庄贵妃娘娘身边。”亦瑾提到永福公主,语声里都带着笑意。 来之前,太夫人和她们简单说了这位庄贵妃崔氏,出身于天下闻名的清河崔家。 当初圣上想要纳清河崔家的嫡女为妃,可是崔家宁死也不愿意。像这样的清贵,根本不屑送崔氏女入宫,换取荣华富贵。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龙椅上的皇帝姓张还是姓李,清河崔氏都能数百年屹立不倒,只因这样的大家族人才辈出,底蕴深厚且根基强大。 庄贵妃崔氏,虽然在后妃之中才德出众,却总被原来的顺贵妃,现在的顺嫔李氏压上一头,因自己膝下只得一个永福公主。 况且后宫之中从来不是以学识来确立位份,崔氏性子不争不抢,又不屑使手段献媚争宠,能在这个时候升为贵妃,也让前朝后宫心悦诚服。 “两位姑娘不用紧张,我们娘娘脾气极好。”快要进长春宫的时候,亦瑾又宽慰了一直不敢抬头的两人。 乾清宫 叶晟在外面的大太阳下,可能已经站了两刻钟,皇帝却依然没有要召见他的意思。 孟秉因为收了红封,拿了银子也不能不办事,请熟悉的当值太监又通传了一次。 叶晟在心里自嘲一笑,皇帝这是恼了他,要让他在外面晒晒太阳,或许还有反省一下的意思。 这么多年过去,皇帝变得越来越深不可测了,真会折磨人。若站在这里的不是叶晟,估计此时已经站不住吓得跪倒在地。 未正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叶晟的身体和影子一样,笔直如青松,汗水打湿了衣襟,他依旧面不改色。 就连旁边站着的孟秉也不禁对叶晟肃然起敬,孟秉都看出来了,圣上是故意晾着靖宁侯,靖宁侯却一点也不慌,表情和姿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里面才传来的声音。 “宣靖宁侯觐见!” 叶晟迈步进了西煖阁。 孟秉听见这是师父孟方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叶晟行了跪拜大礼,皇帝幽幽说道:“平身吧!” 叶晟道了谢,慢慢起身。 他余光里见到皇帝杨堃,依旧是之前的模样,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叶晟见他只盯着手中的书,他干脆假装自己就是根柱子,是个盆景。 “叶晟,我们多久没见了?”皇帝终于开口问道。 “自打臣辞了都督同知的差事,到现在也快一年了!”叶晟说道。 “你去江南干吗?”皇帝没有继续叙旧,突然转了话题。 “两个孙女在扬州、镇江、苏州开了六芳斋分店,请我带着她们两人南下看看。反正我无官一身轻,闲来无事……”叶晟说道。 “闲来无事?”皇帝轻笑一声,看向一脸轻松的叶晟,问道,“所以你吃饱了撑的,到处管闲事?” 叶晟一脸无辜,却没有辩解。 皇帝起身,走到叶晟身边,仔细打量他。 比他还大十来岁的叶晟,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脊背依旧笔直,身上穿的侯爵补服已经被汗水浸湿,甚至还能看到汗水晒干后的白色痕迹。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皇帝说道。 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圣上这些年却变化很大。”叶晟低头说道。 一旁的孟方一怔,靖宁侯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圣上变老了,还是别有深意? 皇帝抬眉,朝着孟方挥了挥手,孟方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见屋中只有他们两人,低声问道:“你和老二有什么仇?专挑他一个人过不去?” “冤枉啊!圣上明鉴!”叶晟叫屈,“我哪知道怎么碰巧全都被我赶上了?” “哼!不知道?你那眼睛里从来揉不得沙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你干的还少了?”皇帝指着叶晟的鼻子, “我看你不是帮孙女开铺子,你这是替朕南巡吧?” “臣不敢!”叶晟低下头诚惶诚恐。 “你不敢?难道不是微服私访去了?这是把自个当成巡查御史?还是钦差大臣?”皇帝哼了一声,“既然辞了官,就在家钓钓鱼,养养花!不要再出来捣乱!” “臣遵命!”叶晟依旧低着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后宫 皇帝和叶晟两人说起了一些旧事,西煖阁里不时传来二人的说笑声。 “你家老二看起来挺让人费神啊!”皇帝递给叶晟一杯茶,挑眉说道。 看皇帝语气里带着嘲笑,叶晟接过了茶杯,不知道是不是放松了下来,直接来了一句:“您家老二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帝瞬间变了脸色,自家的儿子再不好也轮不到叶晟来调侃。 叶晟刚要喝手中的茶,就被皇帝一把夺了过来,杯子里的茶撒了一地。 皇帝将茶杯放回到案桌上:“你惯会蹬鼻子上脸,也不怕朕摘了你的脑袋?” 叶晟也不敢擦手上的水渍,躬身说道:“臣惶恐!臣有罪,不该调侃代王殿下!” 见他极其敷衍,皇帝气极反笑。 “臣在烈日下站了那么久,就不能喝杯水解解渴!”叶晟苦着一张脸说道,多年相处,他知道皇帝并没有真正动怒。 皇帝见他嘴唇干裂,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自己倒!” 一杯茶下肚,叶晟只觉得舒服了一些,又接连倒了几杯,直到将茶壶里的水全部喝完,才神清气爽。 皇帝喊来孟方,又添了一壶茶:“今日你走运,茶是上好的狮峰龙井。”他随即又指着叶晟说道:“让你这般牛饮,真是暴殄天物!” 叶晟又赶紧道谢,皇帝面色微霁。 长春宫 叶柔嘉和叶和嘉正在和庄贵妃说话。 “靖宁侯为何会带你们走到了太平镇?”庄贵妃对太平镇的事情很是好奇。 叶柔嘉细细说着。 永福公主坐在庄贵妃旁边认真听,不时还要问上一句:“她居然喝人血?她怎么这么残忍?” 得知狐仙只是为了容颜不老,庄贵妃嗤之以鼻:“本宫自小读过那么多书,从没在哪本书上看到这样的偏方!真是荒谬至极!” 永福公主也跟着点头,她跟母亲一样喜欢读书,小小年纪也见识不凡。 听完了叶柔嘉的讲述,得知罪魁祸首全都伏诛,母女二人心中快慰。 长春宫主殿里只放了一个冰盆,厅内又站了那么多宫女太监,还有跟着两人服侍的侯府丫鬟,亦瑾让人上了两回凉茶,叶柔嘉和叶和嘉头上依然出了细汗。 “说了这么久的话,想来两位姑娘也累了,正好本宫也想要歇一歇。”庄贵妃看向永福公主,“永福,你替母妃好好招待两位姑娘。” 永福公主笑着应了,叶柔嘉和叶和嘉向庄贵妃行礼。 三人年纪相仿,都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丝倦意都没有,永福公主就提议带二人去北边的千秋亭,那儿靠近御花园很是凉爽。 “喂!叶柔嘉!” 叶柔嘉刚坐进亭子里,就听到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 永福公主皱眉,看到一个容貌绝美的女子,从御花园方向疾步过来,后面还有一个女孩子跟着。 李樱? “叶柔嘉,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李樱脸上全是鄙夷。 “放肆!你是什么人?” 永福公主身边的女官拦住了李樱, “见到公主居然不行礼?来人!把她拖下去!” “且慢!” 李樱身后的女孩子挡在了她的前面。 “这位是我扬州舅舅家的二表姐,她今日刚刚进宫,还不懂宫中的规矩,还请永福妹妹多多包涵!”开口替李樱解围的是长平公主。 “无事,想来姐姐的这位表姐,应是初来京城,还当这里是扬州呢!”永福公主笑着说道。 李樱在长平公主的示意下,向永福公主行了一个别别扭扭的礼。 女官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到一边,心里却十分看不起没规矩的李樱,这是把皇宫当成她姑母家的园子? 叶柔嘉没想到,李樱居然和她们前后脚到了京城,看她穿衣打扮,也不像在扬州那样华丽张扬。 就是不知道她的姑母顺嫔娘娘,把她接进宫里是何目的。 “听说扬州出美人,今日我见了你才知道这话不假!”永福公主夸赞道。 李樱听到永福公主夸她长得美,心中挺高兴,笑着向永福公主道谢。 叶和嘉憋着笑,果然是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同时也为你打开一扇窗。这个李樱真是空有美貌,一点脑子都没有。 长平公主冷着脸,对永福公主说道:“既然妹妹这里有客人,就不耽误你们说话了。” 叶柔嘉和叶和嘉给长平公主行了礼,让身边的女史把李樱拽走了。 永福公主看到两人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拿帕子掩住嘴轻笑。 “公主殿下,若是顺嫔娘娘不好好教她规矩,不出两日,这个扬州来的美人就要出丑了!”女官轻声在永福公主耳边说道。 真不知道顺嫔娘娘怎么想的?永福公主看向两个女孩子,沉静内敛,和莽撞轻浮的李樱一比,高下立判。 叶柔嘉心里清楚,可能是顺嫔娘娘知道李耀没有出头之日,李康又英年早逝,只能将这个貌美的侄女接到京城,寻个好姻缘,也算是一个助力。 叶和嘉真是不敢小看这个永福公主,之前在长春宫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个娇贵又爱读书的小公主,没想到她刚刚说话句句带刺,连长平公主都无法反驳。 果然后宫之中的女人,没一个简单的! 宫斗啊!没想到自己亲眼看到了一场宫斗! 叶和嘉也想高低整两句,只可惜自己地位太低,嘴又笨。她真是谁也不敢怼,只能装怂默默在一旁缩着头。 千秋亭果真凉爽,风虽然带着热气,却也比之前在长春宫好多了。 “她怎么会认识你?”永福公主问叶柔嘉。 叶柔嘉将自己在扬州街上,遇到李樱为难任南星的事情说了,却隐瞒了真假知府的事情,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如今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扬州李家做的。 来之前,太夫人和谢氏百般叮嘱,在宫中一定要谨言慎行。叶和嘉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插嘴,因为她怕自己收不住,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景和宫的长平公主,见顺嫔娘娘正在喝药,她把抱怨李樱的话全咽了下去。 李樱看到长平公主的脸色一直不好,才反应过来,刚刚永福公主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那个小妮子居然在嘲讽她,扬州出的美人,都是男人们的玩物!她把她李樱当成什么了? 李樱转脸就要冲出去,却被旁边的女官死死钳住了臂膀,疼得她直抽气。 “你想干什么?”长平公主低声问道。 顺嫔刚把嘴里的药咽下去,就看到表姐妹二人像是起了争执,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添了疑惑,一双和李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向两人。 “她!”李樱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女官掐得更狠,直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从顺嫔那边只能看到李樱的半边身子,长平公主正好挡住了女官的动作。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委屈 李樱十分委屈,自己被人无缘无故地骂了,都不能回嘴吗? 女官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低声在李樱耳边提醒:“那是永福公主,是庄贵妃的女儿!” 李樱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如今姑母可不比从前,不仅被降为了顺嫔,还病了一场,一直卧病在床。 “二表姐是见您吃了药,想去拿些李子给您去去嘴里的苦味!”长平公主一步一步走到顺嫔的床榻前。 “阿樱初来乍到,对宫里的规矩不熟悉,你多多提点她!”顺嫔半躺在床榻上,笑着对李樱招招手。 李樱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官,女官早就松了手,垂手侍立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李樱的臂膀处还疼得发麻。 她忍住泪,走了过去。 “我们阿樱长得这么漂亮,想来脑子也好使,宫中礼仪定能很快就学会。”顺嫔看着李樱我见犹怜的小脸说道。 李樱想到刚刚永福公主也夸她美貌,她却没往深处想,亏了一个暗亏,还不能反击,心里真是来气。 长平公主面上不显,心里却极为厌烦。自打母亲顺贵妃成了顺嫔,宫中人人都变了一副嘴脸,恨不得都踩景和宫几脚,好像受了多少年的委屈似的。 原来母妃执掌六宫,向来处事公平,也没有苛待任何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见风使舵的宫女太监,转过头就巴结起长春宫来。 长平公主真的替自己母亲委屈,她都这样了,还求了太后娘娘,将李樱这个没眼色的接到宫里来,尽给她们景和宫添乱。 顺嫔虽然猜到了长平公主心有不满,可是她也没有办法,自从上回皇帝突然摆驾景和宫,几句话就将她降为嫔位之后,再也没有踏进景和宫半步。 后来又得知扬州出了事,李康也死了,大病一场后她再也没敢照过镜子,摸摸自己的脸就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她今早看到与她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的李樱,就想到了刚进宫时的自己,面容青春貌美,一双眼睛妩媚明亮。 若是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嫁个公子王孙就是最好的出路。 “阿樱,一会我让锦绣教你宫中礼仪,明日你和长平一起,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问安。”顺嫔拉着李樱的手嘱咐道,“太后娘娘一向慈和,喜欢漂亮活泼的小姑娘,你去了定能获得她老人家的喜欢。” 李樱笑着点点头,说道:“谢谢姑母,我定会好好学规矩,明日好好表现,不给您丢脸!” 千秋亭里,叶柔嘉又和永福公主说到了苏州的铺子,六芳斋重新开张后,在汤敏大刀阔斧地改良下,生意越来越好。 永福公主惊叹:“阿柔,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魄力,启用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你做事!” 叶柔嘉说道:“公主殿下过奖了,其实我们女孩子也是能成事的,我们若是在乎世俗的眼光,又怎么能将六芳斋开到江南?” “你们这番游历真是有惊无险,比话本子还要精彩,真羡慕你们!”永福公主叹息道,“我在这皇宫生活了十一年,看到书上说道各地的大江大河,风俗人情,真是心驰神往!” 永福公主站了起来,看向远处高高的宫墙。 人人羡慕金枝玉叶的公主,哪知道身为帝姬,却羡慕平常人的生活,可以无拘无束,肆意人生。 正当几人都出神的时候,有位女官笑着走到永福公主面前行礼。 “太后娘娘请靖宁侯府的两位姑娘去寿康宫坐坐。”女官看向躬身行礼的两个女孩子。 永福公主心中一怔,太后娘娘怎么会心血来潮突然要请叶柔嘉和叶和嘉,她心中思量面上却含笑:“皇祖母是不是把永福给忘了?只请了她们吗?” 女官笑着答道:“太后娘娘也念着您呢!” 叶柔嘉跟在女官和永福公主的后面,边走边想,不知道自己这趟进宫,怎么会惊动太后娘娘?这一趟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叶和嘉更是惴惴不安,她原以为会见到皇帝,没想到见到了贵妃和公主,皇帝根本就没搭理她们。也是,她们都是小姑娘,皇帝能有什么话跟她们讲! 来之前,太夫人不是说太后娘娘只一心抚养病弱的五皇子,不问世事,年节都很少出寿康宫,她担心太后娘娘久久呆在宫里,会不会脾气古怪,她还是抿紧嘴巴,不然说错了话还要掌嘴、挨板子。 到了寿康宫,叶柔嘉和叶和嘉行了跪拜大礼。 太后连忙叫身边的嬷嬷将两人扶起来。 “阿熙在我面前说起过你们,今日终于见到了!”太后吩咐女官给两人搬来了凳子。 永福公主坐到了太后的旁边,笑着对太后说道:“能得颍国公府太夫人称赞的人,还没有几个!” 太后笑着点头,对两个女孩子说道:“听说六芳斋是你们俩开的?” 两个女孩子点头称是。 “哀家有幸吃过几回,味道不错!年后有一阵子食欲不振,吃起你们家的糕点倒是合胃口。” “还有什么榴莲酥,抹茶红豆饼,哀家之前更是听都没听过!” 叶和嘉手心里全是汗水,怎么?她们六芳斋的产品已经卖进皇宫了吗?太后娘娘居然都夸赞了!这绝对是卖点!大卖点! 她这是要发财了! 正在神游的时候,叶柔嘉笑着对太后说道:“承蒙太后娘娘喜爱,是我们六芳斋的福气。” 太后见大一些的叶柔嘉有礼有节,小一些的叶和嘉似乎在神游,心里感叹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能做到如此沉静也是不容易。 “那回去转告你们祖母,以后来看哀家,必须带上六芳斋的糕点,否则不许进哀家的寿康宫!”说完太后就笑了起来。 “我一定告知祖母,每次进宫都给您备上每一季的新品大礼盒。”叶柔嘉眉眼弯弯。 太后哈哈笑道:“你这孩子,跟你祖母一样伶俐!” “太后娘娘,金鱼胡同的糖葫芦也是我们家大师傅做的,山楂里面的种子都去了,中间加上水果、坚果,外面裹上冰糖稀,深受京城人的喜爱。”叶和嘉在叶柔嘉的眼神示意下,开口说道,“有食欲不振的时候,吃我们家的糖葫芦,胃口可香了!” 太后喝了一口茶,说道:“那下回你带来给哀家尝尝!” 叶和嘉笑嘻嘻地应下了,原来这个太后娘娘真的很慈爱,相处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太后 “那些新品都是谁想出来的?”太后问道。 叶和嘉刚要说话,就听叶柔嘉说道:“我们铺子里请的师傅一起研究出来的,想办法从南方买来,北方不常见的水果干,也让京城的人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叶和嘉差点得意忘形暴露了自己,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永福公主在一旁说道:“多亏你们开了六芳斋,让我尝到了书上写的水果。” 叶柔嘉:“公主客气了,我们本意也只是想多赚些零花银子,才绞尽脑汁做出跟别家不一样的糕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每出一样新品,店里的师傅还有我们都要不停地试吃,有几回我和三妹妹都吃伤了!” 永福公主没想到开个铺子这么不容易。 “你们还陪着阿熙去了苏州,她的长姐汤梅氏如今身子可好?”太后突然问道。 “汤老太太身子康健,儿孙也都纯善孝顺,曾孙汤振兴虽才四岁,却已经开蒙。我们到了汤家,他们家很是用心地招待我们。” “我们六芳斋在苏州的分店,交给了汤家的二姑娘汤敏,前些日子听说铺子里的糕点,已经开始供不应求……”叶柔嘉详细说着。 “汤梅氏守了寡,还要支撑起一大家子,实际上很不容易。这回阿熙与她重修旧好,摒弃前嫌,都是你们俩的功劳!你们不知道阿熙心里有多感激!”太后叹息, “你让汤家的姑娘有了进项,多少也能改善汤家的窘境,阿熙跟我说,若不是你们陪她走了一趟苏州,她们姐妹俩的误会说不定会带进棺材里……” 两个女孩子一愣,明明是傅梅氏从扬州一路护送,怎么到太后这里,就变成了她们陪着傅梅氏? 这样的功劳她们可不敢揽下。 叶柔嘉连忙解释:“我们这一路都是得颍国公太夫人庇护,在扬州的时候,也是住的傅家别苑。回京途中,国公府的护卫和仆妇尽心尽责,无微不至,我们刚到家,还没去隔壁的颍国公府道谢!” 太后颔首:“你们心怀善念,小小年纪又知礼持重,阿熙果然没有看错人!十成十继承了你们祖父祖母的做派,以后哀家若是想找你们说话,可不要推辞,嫌我人老嘴碎!” 整个大荣朝谁敢嫌弃太后娘娘?叶和嘉觉得她说话也太客气了,一点也不摆架子,真是大大出乎预料。 “太后娘娘,我们今日进宫见您已是毕生的荣幸,我下回若是再来,一定带六芳斋专门给您定制的糕点大礼盒!”叶和嘉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道。 此话逗得太后很是开怀。 “别忘了我啊!”永福公主在一旁喊道。 “没问题!”叶和嘉笑着做了个手势。 永福公主朝豪爽大方的叶和嘉眨眨眼,侯府的两位姑娘,一个沉静,一个活泼,从她们做的事就能看出,品性极好,能处! 大家都知道六芳斋的礼盒有钱也买不到,都是限量供应的,更别说专属定制大礼盒,一听就是最好、最贵的。 “六芳斋的两位东家真是大气!”一旁的嬷嬷夸赞道。 “怪不得生意做得这么好!”永福公主也赞道。 “过奖过奖!”叶和嘉眼睛笑着一条线。 一时间寿康宫里全是小姑娘的说笑声,太后也难得有如此好的兴致。服侍太后的嬷嬷见时候不早,轻声在太后耳边提醒了一句。 “今日就说到这,你们跟祖父回侯府去吧,想来你们祖母也一定在家等着你们吃晚饭。”太后起身,对一旁扶着她的永福公主说道,“我也不留你了!” 永福公主和两个女孩子向太后行礼告退。 刚跨出太后娘娘的寝殿,两个女孩子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两人猜到可能是五皇子,装作没听见,跟在永福公主的后面离开了寿康宫。 乾清宫的西煖阁 叶晟正在和皇帝说着扬州的事,皇帝紧锁着眉头认真听。 “李家虽没有官职,却能在扬州呼风唤雨,想来定有人是想借势攀附代王,这其中有没有人推波助澜,您还要派人好好查一查。”叶晟说道。 “你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将满朝的官员都查个底儿掉,那还有几个人为朕做事?”皇帝对叶晟说道,“朕自有主张,你莫要插手!” 叶晟低头称是。 “你看好谁?”皇帝突然问道。 “啊?我看好您!”叶晟装傻。 皇帝指着叶晟无语,冲着外间喊道:“孟方!” 孟方进来行礼。 “侯府的两位姑娘呢,叫她们来带糊涂老迈的祖父回家去!回去多吃点核桃酥,补补脑子!”皇帝看向叶晟的眼神十分嫌弃。 “刚从寿康宫里出来。老奴这就请人去接!”孟方刚要走,就听皇帝问道:“太后怎么想到要见你两个孙女了?” 叶晟晃了晃脑袋表示不知道。 “行了行了,去吧!不想再看见你那张脸!”皇帝挥手。 “那臣以后就称病,再不进宫了!”叶晟笑着说道。 皇帝回头怒视:“你敢!” 叶晟躬身退了出去,皇帝见他身影消失在门口,坐在椅子上笑得翘起了胡子。 孟方将叶晟送到门口,孟秉连忙上前。 “侯爷,老奴要服侍圣上,还让徒儿小秉送您出宫,您慢走!”孟方说道,态度很是谦和。 “多谢孟公公!”叶晟拱手。 孟方连连客气了一番,目送叶晟离开。 半路上,叶晟正好和两个女孩子相遇,一起出了东华门。 坐在马车里的叶晟心情颇好,女孩子也面上带笑。 “你们怎么被太后召见了?”叶晟刚问出口,就觉得两个人应该也不知道原因,毕竟太后一反常态,谁能说得清? “是颍国公太夫人在太后娘娘面前,夸赞了我们。我们也是沾了光,莫名其妙捞了个大功劳……”叶柔嘉和叶晟解释。 “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眼,以后更要小心行事,荣宠之事瞬息万变,今日将你捧上九天,明日就能摔入泥谭!”叶晟心中喜忧参半。 叶柔嘉和叶和嘉也郑重点头。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定金 出了东华门,天色已经渐晚,夕阳照在宫墙上,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叶成看到几人出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叶柔嘉见父亲原先胖墩墩的身子瘦了一圈,不免有些难过。 “父亲,阿柔,阿和,我下了衙就听说你们进宫了,于是赶紧过来接你们回家!”叶成说道。 “老大!你好似瘦了些?”叶晟拍了拍叶成的肩膀。 叶成笑笑说道:“苦夏罢了!” 叶晟知道叶成大约是为了他们几人日夜担忧,便也不再多言。 叶成向孟秉道谢,两个女孩子向长春宫的女官行礼,上了马车回侯府。 侯府大厅里早已摆好了大圆桌子。 桌上摆着冷碟,酸辣凤爪、卤素鸡、醋泡花生……看起来就很爽口开胃。 叶致真和宋潇站在二门处说话,眼睛却看向门口。 “阿潇,你的字写得真好!”叶致真刚到家就和宋潇快速熟络起来。 宋潇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哥哥写得好,我还需要多多练习。” “祖父和阿姐回来了!”叶致真眼尖,看到侯府的马车由远及近,宋潇脸上也带着笑。 叶晟刚下马车,叶致真就跑上前扶着叶晟:“祖父,您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看到自家的大孙子如此,叶晟摸着叶致真的头,脸上笑开了花:“真哥儿!” 叶致真回头看到叶柔嘉和叶和嘉也下了马车,激动地喊道:“阿姐,三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叶柔嘉见到叶致真也十分开心,叶和嘉见宋潇一个人站在一边,朝他挥了挥手。 “祖父,阿潇的字写得好,学问也不错,能不能让他进崇文书院和我一块读书啊?”叶致真朝宋潇笑了笑,问叶晟。 叶和嘉没想到叶致真这么快就和宋潇成了朋友,宋潇被活泼纯真的叶致真带一带,对他的成长也是有很大益处的。 “阿潇明年可以试一试,你比阿潇大一岁,你们俩要互相督促,一起进步!叶晟鼓励道。 两个小男孩眼睛都亮晶晶的,有了同伴,以后将是新的征程,两个毫无交集的孩子,命运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叶柔嘉跟在后面进了大厅,半年的时候,不知道够不够宋潇治脸上的伤疤。 毕竟他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顶着这一张脸,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嘲笑和轻视。 这世间的大多数人,都是以貌取人。 吃饭的时候,叶致真不停地给宋潇夹菜,宋潇碗里堆得满满的。 一桌子人祖孙三代,其乐融融,与宋潇脑子里久远的画面重合,此时此刻,宋潇就像回到了梦中…… 一滴泪落在脸颊,一只柔软的手拿着帕子,快速地帮他拭去了泪水。宋潇抬头,看到了叶和嘉笑眯眯的脸。 “阿潇,好好吃饭!”叶和嘉轻声说道。 阿潇,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同样的话,家人和他说过,任南星和他说过…… 宋潇没有多少伤感,只觉得此时无比幸福。 回京的路上,有两个国公府的仆妇说话,人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自己的家人会真心地对待你,若是没有血缘的人,能不求回报地对你好,那真是莫大的幸运…… 宋潇都听在了耳朵里,记在了心里…… “真哥儿,你莫要夹那么多肉给阿潇,肉吃多了不克化。小孩子不能挑食,蔬菜也要多吃一些!”太夫人见宋潇碗里有鸡腿,鸭翅膀,还有一个大狮子头,忙阻止叶致真。 叶致真手里的公筷正夹着一块羊排,听到太夫人的话,就将羊排放到了自己碗里。 太夫人让身边的佟妈妈给两个男孩子添了一大勺青菜蘑菇。 叶致真硬着头皮,将苦苦的青菜咽了下去。 吃完饭,太夫人和叶晟低声说了一句,叶晟轻轻点了点头。 “真哥儿,你和阿潇从明日开始,就搬到二房的揽月阁吧,那里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住在那边也宽敞。”太夫人说道。 叶晟喝了一口茶:“至于改成什么名字,你们哥俩自己商量!” 话刚说完,就有仆人来报: “老太爷,太夫人,宫里又来人了!” 今日是怎么了,宫里来了两拨人? 叶晟领着众人到厅外迎接。 只见两个太监手里捧着匣子,笑着走上前来。 “侯爷,这是我们太后娘娘给侯府姑娘的定金。” “这是永福公主的定金。” 叶晟心有疑惑,却没有表现在面上,领着众人就要下跪。 “诶,侯爷,太后娘娘说了,这是定金,不是赏赐。”太监连忙出声阻止。 “多谢太后娘娘,多谢永福公主。”叶晟说道。 叶柔嘉和叶和嘉上前恭敬地接过匣子。 太夫人身边的佟妈妈早已准备好了红封,交给了叶大富,叶晟将两位太监送到了门外,叶大富趁着夜色将红封塞进他们的袖子里。 捧着雕花红木匣子的两个女孩子受宠若惊,想来这时候派人送来银子,是怕惊动旁人,宫中耳目众多,这也是对两个女孩子的保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后娘娘思虑周全! 茗儿和松月小心翼翼地接过匣子。松月问道:“姑娘,这匣子要供起来吗?要不要准备香炉每日焚香?” 没等叶柔嘉开口,太夫人就笑道:“倒也不必如此,不过以后可以当成嫁妆,这可是宫中赏赐,是能当成传家宝的!” 两个女孩子随着太夫人去了明德堂,叶晟则带着叶成还有两个男孩子进了书房。 谢氏回到了远山轩,吩咐仆妇再把两个女孩子的床铺收拾收拾,挂上有助睡眠的香囊,熏上驱蚊的艾叶,等一切妥当,才想起洗澡水还没准备…… 和太夫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两人才回到了远山轩的西厢房。 叶和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两个匣子,太后娘娘付的定金是一尊金子做的四季平安宝瓶,约有半尺高。 永福公主则是一个小金碗,直径约有两寸。 头一回见到如此阔绰的大主顾,叶和嘉嘴都合不上了。 “松月,松雪,把这两个匣子妥善收好。”叶柔嘉倒是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阿和,以后这些都给你做陪嫁。” “长姐,这是太后娘娘给我们两个人的……” 叶柔嘉打断她的话,说道:“这不仅仅是金子,也是太后娘娘和永福公主对我们的认可。六芳斋办得好,都是你的功劳,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以后拿到夫家,也能让人高看一眼!” “嫁人啊,算了吧!”叶和嘉叹口气,如今她有了分红,在侯府不缺吃不少穿,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至于嫁人,更是这辈子别指望了! 在寿康宫的时候,她小心谨慎,生怕说错话,若是嫁了人家,天长日久就会发现她的异常,到时候她是被烧死还是浸猪笼,就不得而知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坏话 第二日 景和宫的偏殿里,李樱被进进出出的宫女吵醒,她从小就是有起床气的,可是在这里她又不敢发作。 昨日她的手臂就被景和宫的女官,掐得又青又紫,她哪受过这种委屈? “李二姑娘,今日还要去太后娘娘的寿康宫里问安,您还是快些起身洗漱吧!”一个小宫女轻声唤着。 “知道了!”李樱闷闷地回了一声,将被子摔到一边。 小宫女叹了一口气,昨日晚上锦华女官跟她们都说了,对李樱不要太客气,一味地纵容,只会让她在宫里死得更快。 可是李樱的脾气又哪里能这么快就改过来,在家就是金娇玉贵,昨晚睡觉前,嫌枕头太硬、被子太丑,甚至帐子里不知道怎么飞进来一直蚊子,搅得大家都没睡好。 顺嫔现在病着,谁也不敢把这样的事告诉她,说了也只能是她们这些人没有伺候好。 李樱看着桌上简简单单的早饭,大失所望,难道宫里就吃这样的东西吗? “我吃不下。”她放下筷子,起身对小宫女说,“我去找姑母!” 小宫女只能在前面打帘,进了景和宫主殿,顺嫔坐在床上,长平公主正在给她喂药。 “阿樱,你来了!有没有用过早膳?”顺嫔将药一口饮下,笑着问李樱。 “姑母!”李樱委屈巴巴,“这宫里的吃食怎么还不如我家里?” 纵然长平公主涵养极好,也忍不住想要朝李樱翻白眼,这里能和扬州比吗?李家在扬州就是土皇帝,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若不是她的舅舅如此行事,她母妃能被牵连至此吗? 李樱居然好意思在这里叫屈? “阿樱,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姑母如今被降为嫔,一年的份例也就二百两银子,吃食上也是有严格规定的,不像你们在扬州那般山珍海味。”顺嫔耐心地教她。 “若是你受不了,就赶紧回扬州去!”长平公主冷冷说道,顺嫔生怕李樱吃不好,睡不好,已经百般照顾了,她居然还如此挑三拣四! “表妹!你这是要赶我走?”李樱难以置信。 “长平,你莫要这样疾言厉色,你表姐自小生活在扬州,锦衣玉食地养着,初到皇宫里肯定是处处都不习惯,总要给她适应的时间!”顺嫔拉着长平公主的手劝着。 “就是啊,我昨天才进宫,哪里能这么快就适应?”李樱见姑母为她说话,对长平公主很是不满。 顺嫔又在表姊妹之间调和,叫女官上了茶,给两人去去心火。 “长平,你一会带阿樱去寿康宫,定要处处提点你表姐,莫要让她出了差错!”顺嫔小声交代。 长平公主点点头。 见李樱有些露怯,顺嫔又安慰她道:“太后娘娘最是宽和,还免去了众嫔妃的晨昏定省,你莫要紧张。” 长平公主怕李樱礼仪出错,就叫来锦绣又教了几遍,直到李樱发了一通脾气,嘴里直嚷知道了,锦绣才退了下去。 到了寿康宫,已是日上三竿,离午时已不到一个时辰。 李樱跟在长平公主后面,低垂着头,进了太后的寝殿。 “长平,快来坐!”太后娘娘正在和嬷嬷挑选山参,见长平公主来了,连忙招呼她。 “呦!这是?”太后看到长平公主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太后一发问,李樱立马抬起了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太后见她容貌甚是出挑,只是脸上的脂粉有些厚重,却仍然遮不住眼下的青色。 “皇祖母,这是扬州的表姐李樱,听说母妃病了,急得不行,从扬州千里迢迢过来,昨日刚进的宫,特意带来给您问安。”长平公主笑着介绍。 “哦,这模样和你母妃年轻时一模一样。”太后笑道,“哀家差点以为是你母妃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多岁!” “哀家倒是忘了问,你母妃的病养得如何了?” 长平公主坐在凳子上答道:“多谢皇祖母关心,母妃已经大好了,只是怕过了病气,一直也没敢来寿康宫给您问安。” “心意到了就成,你母妃执掌六宫多年,也是尽心尽责,劳心劳力,乍一闲下来无事可做,可不就容易身子不爽利吗?”太后笑着宽慰。 提起顺嫔被降位份,此时此刻坐在眼前的正是 长平公主又关切地问道:“皇祖母您身子可好?长平本想替母妃在您身边侍疾,又怕这里人多,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太后笑说:“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何况你母妃也病着,身边也离不得人,哀家只不过是老毛病犯了,就把皇帝给惊到了,发了一顿脾气,把后宫闹得鸡飞狗跳的!” 长平公主抿嘴,不知道怎么搭话。太后这话意有所指,又将事情都推给了皇帝! 那谁又是鸡?谁又是狗啊?反正这其中必有一个是她母妃。 嘴上虽说是小事,却没有替顺嫔说情,看来太后还是心有芥蒂的。长平公主不敢也不能,对太后和皇帝有任何怨言。 李樱坐在一旁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身后的锦绣点了一下后背,她立马收住了话。 “听说昨日下午,您召见了侯府的两位姑娘?”长平公主转移了话题。 什么?太后居然召见了叶柔嘉和叶和嘉?李樱想,她怎么不知道?那两人还不知道如何甜言蜜语哄骗太后,说不定还添油加醋,说了扬州李家的坏话! “只是聊了一些南下的趣事罢了,哀家在这宫里呆着,难得见到宫外的小姑娘,就多聊了一会。” 太后话音刚落,李樱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太后娘娘,您莫要轻信叶柔嘉和叶和嘉。您知道吗?我在扬州第一次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俩就穿着男装在大街上闲逛!不仅……” 长平公主瞪向李樱,李樱像是没有看到似的,她又示意后面站着的锦绣,锦绣点了李樱好几次,才让李樱住了嘴。 “哦?还有这样的事?”太后却很是感兴趣,“李二姑娘你继续说,哀家想听听!” 长平公主听太后准许,也不好再阻止,李樱朝身后的锦绣看了一眼,将心里的气愤和委屈,全都向太后说了出来。 叶柔嘉和叶和嘉在扬州街头,如何给她难堪的。好心好意邀请她们去李宅做客,叶和嘉却故意挑衅,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至于李耀被忆香楼打了一顿的事,虽然她知道肯定是两人从中作梗,但是也留了个心眼没提,毕竟关系到李耀的名声。 李樱说着说着,就流出了眼泪。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待遇 “可怜见的,打些水给李二姑娘擦擦脸,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在哀家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哀家真是于心不忍!”太后心疼地吩咐嬷嬷打来水,给李樱净面。 李樱脸上的脂粉擦了,眼下的乌青更是明显。 长平公主此时恨不得将李樱拖出去,她居然在太后娘娘面前哭哭啼啼? 她不知道这叫失仪吗?刚刚锦绣教她的礼仪规矩,是不是一转眼全忘了? 完了!这下李樱算是完了!别看太后言语行动上全是关切,其实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看李樱? 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笑着捅刀子,如果只看表面,不下功夫揣测人心,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长平公主想要李樱闭嘴,可是当着太后的面,又不敢有过多的举动,哪想到李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太后娘娘,和您说话真是舒服多了,感觉您就像是自家的祖母一样!”李樱擦过脸才想起锦绣教过她,千万不能在太后面前哭泣掉泪,宫里最最忌讳这个! 可是她看太后娘娘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关怀备至,心里想姑母的话果然没错,没想到太后娘娘就是一个慈爱宽和的老妇人。 “太后娘娘,我再给您说说扬州的六芳斋,就是叶柔嘉和叶和嘉开的铺子。”李樱怕太后不知道,特意解释了一句, “六芳斋根本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好吃,我也买过几次,有一回吃了他家的红豆糕,差点没把我的牙磕掉了。” 太后喝了一口茶,问道:“怎么回事?” 李樱笑道:“是因为那里面的红豆是生的,硬邦邦的,我还以为嚼到了一颗石子!可把我气坏了!” 太后也跟着笑道:“哎呀,那可真是委屈你了!你有没有找他们六芳斋?” “我哪会跟他们计较,做小生意也不容易!不过我猜六芳斋迟早关门大吉,如此糊弄敷衍,生意是不会长久的!”李樱说道。 “是啊,做生意还是要本本分分,就跟做人是一样的,踏踏实实,实事求是,才是立身之本!”太后娘娘叹道。 李樱心里有些虚,却依然不停地点头:“太后娘娘,您说得太对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哀家一会就要用午膳了,就不留你们了!我们这样的老人家牙口不好,吃的都是软烂无味的东西,想来你们小姑娘也吃不惯的。”太后端起茶杯,让嬷嬷添了水。 “太后娘娘,若是您闲来无事,阿樱就常来陪您说话,阿樱定会将您当做自己的亲生祖母一般孝顺!”李樱笑着说道。 “阿樱是个乖孩子,只是哀家老了,程院使特意交待过,要静养,说话一多就容易头晕眼花。” 长平公主知道太后这话中的意思,这是叫她和李樱少来烦她,只可惜李樱没听懂,依然和太后说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二表姐,我们该走了!”长平公主无奈出言提醒。 李樱这才和长平公主一起告退。 这也怪不得李樱,她从小到大听到的话都是褒奖和赞美,从来没有瞧着别人的脸色,更没有被人撵过。 李樱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感觉太后对她很是喜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开心。 踏出了寝殿,李樱听到了男子的咳嗽声,问道:“这是久病的五皇子吗?怎么咳成这样?” 长平公主对她已经无话可说了,让锦绣推着她快点走。 “我二哥死之前也是这般……” 李樱话没说完,就被锦绣死死捂住了嘴巴,后面又上来两个宫女,连拖带拽将李樱拉出了寿康宫。 长平公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她就不来这一趟,李樱她口无遮拦,又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仪,如今又将五皇子比作已死之人…… 长平公主和几名宫女只能暗暗祈祷,太后娘娘没有听到李樱说的话。 走在皇宫里,李樱被这般拉拉扯扯也是难看,正巧前面来了一群宫女太监,抬着庄贵妃经过。 庄贵妃久居深宫,哪里看不出来李樱是被锦绣等人挟持,问长平公主道:“长平,你这是干什么?” “贵妃娘娘,这位是我扬州来的表姐,中了暑气,体力不支,我正要将她带回景和宫!”长平公主笑着答道。 “扬州来的?”庄贵妃仔细端详李樱,惊叹道,“这天下居然有如此相像之人,李二姑娘和顺嫔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庄贵妃似乎是想到了从前,叹息道:“当初你母妃刚进宫,凭着一张脸艳压群芳,后宫之中无人能与她比肩!这二十多年来圣宠不衰,前些日子陛下还跟本宫提到你母妃当年的风采!” 等庄贵妃说完,长平公主对庄贵妃行了礼,就带着李樱回到了景和宫。 李樱回头看着庄贵妃华丽的步辇,身边服侍的人就有三四十人,如今和姑母的现状一对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接她进宫,从前风光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她?李樱心里百转千回,就连景和宫的小宫女都敢在她面前吆五喝六,那些品阶高一些的女官,更是胆敢凌虐她! 李樱的胳膊被拖拽着,挣扎不得,正好锦绣又掐住了昨天受伤青紫的地方,更是疼得她眼泪直流。 她辛辛苦苦从千里之外的扬州来到宫里,居然就是这样的待遇? 回到了寿康宫,长平公主让锦绣把李樱在寿康宫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顺嫔。 顺嫔起了一身的白毛汗,她看着李樱依然气恼委屈的模样,真是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怎么李家的脑子都长到了李康的头上,李樱这样一个草包,一句话就将太后得罪个干干净净,连带着长平公主也受了连累。 真不知道她哥哥李远智,在家是怎么教导这个孩子的! “拖下去掌嘴,动静搞得大一些!”顺嫔无力地挥挥手。 “姑母!”李樱急得大喊,“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掌嘴?”此时她又被锦绣等人钳住了双臂。 “姑母这是为你好!”顺嫔看着李樱无助害怕的模样,心有不忍,却又不能不这么做,否则等太后娘娘亲自责罚下来,就不止掌嘴那么简单。 李樱被锦绣堵住了嘴巴,她拼命地挣扎,她哪里想到姑母居然要对她用刑? “唔唔唔……”不知道李樱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她被带到了院子里,跪在烈日之下,晒得滚烫的砖石硌得她膝盖生疼。 “啪!啪!……” 巴掌声响起,李樱白皙的脸瞬间红肿了。 景和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在看着她,甚至景和宫的大门口,也伸进来几个脑袋。 耻辱,羞愤,不甘,甚至是绝望,李樱内心快要崩溃了! 脸生疼,膝盖生疼,胳膊生疼,哪里都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下,毒辣的太阳照在她的头顶,脸上已经麻木,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地昏了过去。 顺嫔拿着帕子痛哭,那一声声巴掌就像抽在了她的脸上,长平公主知道她的用意,只能温声安慰顺嫔。 “娘娘,李二姑娘厥过去了!”锦绣进来禀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差距 顺嫔心疼不已,正拿着帕子低头拭泪,听见宫女的禀报,抬起泪眼连忙吩咐道:“快去请御医!快去!” 长平公主心里恨不得李樱死了才好,见母妃如此难过,只好劝说母妃,让李樱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是好的。 顺嫔哪里想到李樱刚进宫就闯下如此大祸,五皇子自打五岁时中毒,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拼尽全力保了一条小命之后,就养在了太后的寿康宫里。 在太后娘娘那里莫说是探望,提都不能提一句! 皇帝和太后将这个孩子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养着,现在李樱居然敢将金尊玉贵的五皇子,与已死李康相比! 想到这里,顺嫔恨不得也随着李樱昏厥过去。 过了半日,寿康宫那里送来了一本《女戒》,顺嫔战战兢兢地接过书,向寿康宫方向谢恩。 李樱躺在偏殿的床上,她做了一个梦,母亲抱着她,给她唱童谣。父亲从外面回来,给她带了漂亮的金发钗。 大哥站在一旁,笑着看着她。二哥手里拿着一枝桃花,向她递了过来,谁知道那枝桃花突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向她的脖颈刺了过来…… 二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是不听你的话,都是姑母和父亲、母亲的主意,都是他们让我进京的!我是不愿意的! 二哥不是死了吗?二哥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自己亲眼看着二哥咽气,亲眼看着他下葬…… 李樱惊醒! 身上湿淋淋的,全是汗! 她勉强睁开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好久,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闺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敷上了药,冰冰凉凉的,减轻了她的疼痛。 小宫女见她有了动作,连忙上前查看。 “李二姑娘,您醒了!您想喝点水吗?要不要扶您起来坐坐?”小宫女上前,语声温柔地问着…… 景和宫,主殿里,顺嫔正在和长平公主说话,桌上放着太后娘娘送来的《女戒》…… “母妃,她实在不堪大用,又上不得台面,您还是别再她身上寄予希望了!”长平公主劝道,“就算是嫁进了高门大户,也做不了当家主母,更别说当您的助力!” 顺嫔心酸不已,哽咽道:“长平,我苦苦支撑至今,不就是为了你们兄妹,为了拉拔你舅舅家吗?我也不知道阿樱她是这样的性子,你大表姐明日进宫,希望她能点拨点拨阿樱……” 李柠进京嫁给杨弘也有四五年的时间,长平公主与代王妃李柠相处的时间不短,既是表姐妹又是姑嫂,两人关系极为亲近。 长平公主没见过李樱,和顺嫔一样对她更是一无所知,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姐妹情。 “娘娘,公主,李二姑娘醒了!”宫女进来禀报。 顺嫔忙起身,让长平公主扶着她下了床榻,锦绣帮她穿上了鞋子。 偏殿里,李樱听到脚步声,猜到定是口口声声,说着为她好的姑母来了。 她翻动身子,将后背朝着外面,只觉得自己现在孤苦无依,受尽委屈都无法反抗。 还有那个表妹长平公主,自打她进宫,她就看出长平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鄙视和不屑。 是,她是帝姬,是公主,而她李樱就是扬州来投奔的穷亲戚! 想起远在扬州的爹娘,李樱委屈得不行,蜷缩着身子低声哭泣,自己这张脸平时长个小疙瘩都要紧张半天,现在打成这样,是不是要毁容了? 姑母是不是看到自己年轻貌美,心生嫉妒?还是长平公主给她挖了坑? “阿樱!”顺嫔见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纱布,坐在床边上,想要伸手摸一摸,却又怕弄疼了她。 之前还是一张绝美容颜的李樱,现在双颊红肿,裹着厚厚的纱布,顺嫔也不忍心再教训她。 罢了,等她伤养好了,再慢慢教她吧! 顺嫔转过头问锦华:“御医怎么说?” 锦华压低声音回道:“御医说没有大碍,敷几日药养一养就好了,也不会影响到容貌。” “那就好!那就好!”顺嫔双手合十,又吩咐锦华,“用最好的药,不要舍不得花银子!” “是!”锦华回道。 李樱听到顺嫔和锦华的话,在心里冷哼一声,打都打了,如今还假惺惺地猫哭耗子! “阿樱,明日你长姐进宫,你们姐妹俩也多年没见了,你和她好好说说话。”顺嫔见李樱依旧不想搭理她,只能无奈地叹气。 想到自己的亲姐姐李柠,李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李柠比她大七岁,要说除了她爹娘,就算是长姐李柠对她最好了。 顺嫔听到李樱的抽噎声,心里也为难,十五岁的李樱性子差不多已经养成了,这么大的姑娘想要从头教,难度很大。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会与她这个姑母犟着来。 代王妃李柠初到京城的时候,温柔知礼,请了女官教了一年半载,就能做到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气度上更是仪态万方。 怎么一母同胞的李樱,与李柠差距如此之大? 寿康宫 皇帝来给太后问安,太后提到靖宁侯府的两个姑娘赞不绝口。 皇帝喝了一口茶说道:“能得您一声夸赞,想来定是不错的!朕听说长平带着她的表姐也过来给您请安了?您觉得如何?” 太后收敛了笑意,喝了一口茶。 皇帝见太后神色不对,抬眼看向太后身边的嬷嬷。 只是嬷嬷也没得到太后的允许,不敢贸然答话。 “都说背后不说人短,哀家也不想多评论,只是这位姑娘初到宫里,什么规矩都不懂,难免还是有些莽撞!”太后搁下茶杯,幽幽说道。 皇帝知道太后的意思,也没再多问,说了一会话就摆驾回了乾清宫。 “你知道哀家为何不让你说话吗?”太后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寿康宫门口,问身旁的嬷嬷道。 嬷嬷想了想说道:“放李二姑娘一条生路,您是为五皇子积福积德吧?” 太后点点头,赞许地看向嬷嬷,不愧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皇帝要是知道李樱临走前说的话,定是要大发雷霆。 至于李樱这样的女孩子,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是活不了多久的,自己倒不必因此费心。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隐情 靖宁侯府 在家休整了一日的叶柔嘉和叶和嘉身心舒畅,再也没有连日赶路的疲惫。 叶和嘉在远山轩也有了回家的感觉,太夫人和谢氏都将她与叶柔嘉一视同仁,新做了夏季的衣裙,还添置了不少首饰。 叶致真和宋潇也搬到了原来二房的揽月阁。 两人给院子重新起了名字叫“同勉楼”,匾额还没做好,两人就欢欢喜喜地搬了进去。 天没亮,叶成就起身穿上官服去了礼部。 休息了一日,叶柔嘉和叶和嘉就早起跑步,两人身上出了汗,只觉得浑身轻松。 谢氏还没起,听动院子里脚步声,伸了伸懒腰,孩子们回到了家,这一夜她睡得特别踏实。 “覃妈妈,多备些解暑的饮子,小姑娘火气旺,又闲不住!”谢氏一边穿衣一边吩咐。 “早就准备好了!夫人您放心!”覃妈妈笑着说道。 “都说人活九十九,忧心到白头!做娘的不管到哪天都牵挂自己的孩子,怕他们冻着饿着,怕他们受伤流血……”谢氏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我们去看看阿潇,他这两日住在府里,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刚到揽月阁,谢氏就看到宋潇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大声地诵读。 早晨的阳光照在宋潇的身上,让他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汨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谢氏远远地站在一边,认真地听着,没有上前打扰。 “阿潇和真哥儿一样,都是刻苦上进的好孩子!”谢氏低声和覃妈妈说道。 叶致真就带着宋潇早起在远山轩读书,如今两人搬到了同勉楼,依旧勤学不辍。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子互相督促,共同学习,就如他们给院子取的名字一般,同勉! “只可惜阿潇脸上有疤,以后也不能入朝为官!”覃妈妈叹息道。 谢氏也跟着叹气。 突然,一个男声传来。 “路上捡来的野种,也能住在揽月阁?” 谢氏转头看到来人,看到叶寒带着两个仆人,站在揽月阁的门前。 叶寒走上前大声地质问道:“谁允许你住在这里的?” 他面露狰狞,恶狠狠地盯着小小的宋潇。 谢氏上前揽住惊慌失措的宋潇,捂住他的耳朵怒斥道:“你在这喊什么?叶寒你要搞清楚,这里已经不是你的揽月阁了!” 叶寒扫视了一圈,看到揽月阁的牌匾全都被摘了,房子也被修缮一新,甚至院子里花草都被翻新过了,就连他喜欢的美人蕉被铲得干干净净…… “你还当你是靖宁侯府的叶二爷?”谢氏讥讽,“是不是把自己除族的事给忘了?” 叶寒被戳到了痛处,气急败坏冲到谢氏面前,指着谢氏说道:“我是被除族,可我还是姓叶!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谢氏将宋潇推到了覃妈妈怀里,覃妈妈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一般,将宋潇保护起来,生怕面前的叶寒发疯伤到这个孩子。 “我们叶家可没有你这种人,这里不欢迎你!”谢氏丝毫不惧叶寒的怒火。 “你谢氏有什么资格赶我走?”叶寒站在院子里,看到面目全非的揽月阁,怒火中烧,“谁把揽月阁搞成这个样子,这都是谁的主意?” “我的主意!”叶晟迈步过来,目光里似是带着寒冰。 叶寒看到叶晟瞬间偃旗息鼓,低着头喊道:“父亲!” 谢氏屈身行礼,心里鄙夷叶寒欺软怕硬,若不是叶晟过来,还不知道这个畜生如何嚣张! 叶晟将刚刚叶寒的话听了个大概,冷声说道:“将放他进来的门房,打十个军棍!告诉府里的人,以后再放叶寒进侯府,就打一顿发卖!” 叶大富应声而去。 叶寒也是花了银钱才进入侯府的,叶晟如此吩咐,以后他怕是再也不能踏入侯府半步了! 揽月阁的动静闹大了,惊动了远山轩,两个女孩子放下筷子,赶紧来到了原来的二房。 “谁让你来的?”叶晟瞪着叶寒问道。 叶寒不敢直视叶晟,支支吾吾道:“我……我很长时间没来见见母亲了……” “大可不必!我们二老身体很好,但是你一来,保不齐会被你气病!”叶晟说道,“赶紧从哪来回哪去!” “父亲,我为了感谢颍国公家对您和阿和的一路照拂,特意备了谢礼登门致谢,再说您和母亲养我这么大,我总不能过家门而不入吧?”叶寒十分委屈。 “是吗?我们老两口可不是住在这里!你怕不是走错了地方?”叶晟喊着来人,“将他给我轰出去!” “父亲,您究竟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我已经知错了……”叶寒哀求道。 叶寒的窘态被两个女孩子看在眼里,可是经历了那一场弑父不成,又毒害亲子的事情之后,叶寒的脸皮似乎变得更厚了! 叶寒察觉到身后女孩子的目光,猛然转头看到了叶和嘉。 大概是想让她为他在祖父面前求情吧! 叶和嘉脑子坏了才会帮这种人求情! 叶柔嘉怒斥叶和嘉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吗?别忘了你早就过继了!快回去收拾床铺,清扫院子!” “她是你妹妹,又不是丫鬟仆妇!在回京的路上,你就指挥她做这做那,一刻也不得闲!”叶寒一副慈父的模样,让叶和嘉作呕。 “当初是你不要她的,现在她过得什么日子,关你什么事?”叶晟挡住叶寒,“来人,将这个私闯民宅的贼人打出去!” “贼人?我是贼人?”叶寒指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叶晟。 “你和我们侯府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叫我父亲!” 叶晟语气狠决,没有丝毫余地,叶寒也不敢反驳,自己还不够叶晟一脚的。 他不甘地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居住的院子。 揽月阁,寓意着上天揽月,一飞冲天,偏偏自己在此沉寂了小三十年! 仆人拿着棍棒将叶寒叉了出去,叶寒估计是怕那些棍棒打在自己身上,倒是老实,没有挣扎。 叶大富站在侯府门前大声说道:“叶二爷,您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了,以后不要跑错了家门!” 原本在路上的人听到这里的动静,都围了过来。 议论声传进了叶寒的耳朵,众人也都知道了之前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侯府大管家的言行,更是印证了民众之前的猜测…… 父母健在,好好的侯府怎么会把老二分出府?看来这里面定是有还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们侯爷不止一次给过你机会,可惜你都不珍惜,现在还回来闹!……”叶大富像教训孙子一样教训叶寒。 人群中炸开了锅,原来叶寒被分出府的事情,大家也只是私下议论,现在连管家都对叶家二爷如此态度,看来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叶寒紧咬着后槽牙,默默激励自己,韩信当年也是受过胯下之辱,等到代王称帝,自己飞黄腾达,看他不回头收拾叶大富! 还有靖宁侯府,迟早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野种 “阿潇,以后不管在哪遇到这人,都离他远远的!”谢氏蹲下身子对宋潇说道,“别怕!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伯母,谢谢你!”宋潇将谢氏之前的维护看在眼里,心里暖融融的,“伯母,我不是野种!我有爹娘!” 谢氏鼻子一酸,转过头擦擦眼泪,笑着对宋潇说道:“我知道,阿潇籍贯扬州,父亲叫宋元进,母亲叫冯雅琴!” 宋潇听到父亲母亲的名字,惊喜地说道:“伯母你都知道啊!” 谢氏点头说道:“是啊,你叶姐姐告诉我的。” 宋潇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他现在提到父亲母亲的名讳再也不哭了,因为在父亲母亲的保佑下,才会有那么多人关心爱护着自己,他不觉得伤心。 他到了靖宁侯府,有祖父祖母,有伯父伯母,还有哥哥姐姐,一大家子人,他心中全是欢喜! “你昨夜睡得好不好?饭菜可还吃得惯?”谢氏笑着问宋潇。 宋潇笑着答谢氏的话,谢氏又鼓励他几句,便坐在一边听他继续读书。 叶晟挑挑眉,宋潇这孩子还真不错!刚刚叶寒带来的不悦,全被宋潇的读书声冲淡了。 远远站着的两个女孩子,本来也想吃完早饭就去给祖父祖母问安,也就擦擦眼角,跟在叶晟的后面,进了明德堂的正屋。 叶柔嘉进门看太夫人皱眉的样子,明显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只是她没有出面,想来也是不想见到叶寒的嘴脸,给自己添堵。 见两个女孩子过来,太夫人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温声问着两人有没有吃过早饭。 “祖母,您再赏我们一些糕点,我们都还没吃饱呢!”叶柔嘉笑着说道。 “佟妈妈,快把柜子里的栗子糕、千层酥拿出来,我家阿柔和阿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太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糕点,一旁的佟妈妈又端来两杯茶。 等到两个女孩子吃好了,太夫人才叹气说道:“你们离京的这段日子,叶寒也常常来府里,我看在之前的母子情分上,偶尔也让他进门……” 原来叶寒还没死心,一进门,不是诉苦要银子,就是哀求太夫人想要回到靖宁侯府。 生生将太夫人对他仅存的一丝感情消磨殆尽。 同样是搬出侯府,华氏身边还有叶思嘉和叶致书,她不仅没有伸手向侯府要过一分钱,还开了一间小绣坊,多少有了进项,可以补贴家用。 华氏时常托人给太夫人送来自己绣的枕巾,帕子,虽都是些小玩意,却深得太夫人的喜欢。 再看看叶寒,百无一用,坐吃山空,时不时地还要回侯府求援! 他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代王这个伯乐,其实人家只是想利用他对付靖宁侯府。 “阿柔,阿和,祖父今日要跟你们说一件事,原来顾及阿和的处境,祖父和祖母一直瞒着……”叶晟深吸一口气说道。 叶柔嘉和叶和嘉都屏气凝神。 “叶寒不是我和你祖母的孩子,他是抱来的!” 叶晟此话一出,两个女孩子瞪大了眼睛。 叶柔嘉心中震惊不已。 难怪!难怪叶寒一点都不像叶家人!上一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才无所顾忌地杀害她的父母? 前世叶晟旧疾复发,溘然离世是在两年后…… 叶和嘉已经惊呆了,她那个便宜爹居然是抱来的,刚刚他还骂宋潇是野种!原来他自己就是野种!哈哈哈哈…… 叶和嘉刚想仰头大笑,却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不对!她便宜爹是野种,那她? 靠!好尴尬! 庶女也就罢了,关键是亲爹还是抱来的! 叶柔嘉似乎猜到了叶和嘉的想法,握紧了叶和嘉的手安慰道:“三妹妹,你不要担心,你已经过继给我阿爹阿娘,以后我们还会一如既往地待你!” 叶和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夫人摸着叶和嘉的小脑袋说道:“阿和,你不要胡思乱想,之前你过得什么日子,以后还是什么日子!” 也是,叶晟早就知道叶寒的身世,这一路对她和亲生的孙女叶柔嘉并没有差别,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真心待她。 叶寒是不是太夫人亲生的,好像和她也没有多大关系! 何况她还不是真正叶和嘉呢! 叶和嘉想到这里,觉得也无所谓了,笑着喝了一口茶,身心舒畅。 老两口见女孩子强颜欢笑,都心疼不已,现在叶和嘉一定感觉到自己在侯府的地位尴尬,可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自处。 太夫人不由得担心起叶和嘉来。 这孩子也就这一年来才有些活泼,之前一直都是沉郁胆小的性子,若是经不起打击,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样子倒还好,万一想不开…… “我父亲他知道吗?”叶柔嘉问道。 太夫人点点头说道:“我前些日子也跟他说了,这个府里目前也就我们三人知道。” “现在这件事必须尽快传扬出去,我已经多次给叶寒机会,只可惜他冥顽不灵,我们侯府也是忍无可忍!”叶晟说道。 “祖父说得对!”叶柔嘉赞同道。 听谢氏说,叶寒曾多次在礼部衙门口,守着下衙的叶成借银子,叶成心软,将自己的私房银子全都掏给了他。 说是借,却从没有还过。 谢氏知道了,气得将家里的银子都锁了起来,每天只给叶成十个铜板。 叶寒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叶成的宽厚仁慈,利用祖母对他的母子之情,越来越无耻,越来越没有下限。 自己不忠不孝,不仁不慈,却要求别人对他仁慈宽容!以后不管是言官还是御史,都会站在靖宁侯府这一边。 两个女孩子离开明德堂之前,太夫人拉住叶柔嘉百般叮嘱,叶和嘉从前那般性子,好不容易开朗了些,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她心生芥蒂。 太夫人让叶柔嘉时刻盯着叶和嘉的一举一动,万不能让她想不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叶柔嘉面容严肃,郑重地点点头。 被担心抑郁要自杀的叶和嘉回到远山轩,乐呵呵地吃着西瓜,又喝了一碗藕粉莲子羹。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好事 等到叶柔嘉回到了远山轩,松月匆匆过来说道:“姑娘,角门的陈大娘,看到叶二爷一大清早就带着厚礼,去了颍国公府,结果吃了闭门羹。” 预料之中,不管是老谋深算的傅太师,还是看透人心的傅梅氏,都不会把叶寒放在眼里。 叶晟这样的人,轻易不会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家门,定是叶寒做了什么事,让叶晟忍无可忍,稍微有些脑子的人谁能想不到? 两个女孩子坐着马车出了侯府,就来到了六芳斋的后门。 伙计们已经在摆放糕点,准备开门迎客,外面的队伍已经排了起来。 “大小姐,三小姐,楼上的雅间收拾干净了,茶点都备好了。”赵友笑着在前面引路。 进了雅间,叶柔嘉坐定了说道:“我们准备办一个善堂,你看看能不能找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赵友想到了一个地方:“阿胜说金鱼胡同住着的妇人,前些日子带着孩子搬走了,隔壁的院子也空着。两个院子一打通,屋子足够多,院子也大。您看要是可以,我就去打听一下价格!” “行!找到牙行,我们过去看看。”叶柔嘉点头,又继续说道,“找几个说书先生,将叶寒之前做的事,编成故事传扬出去,既不能指名道姓,又要大家觉得说的就是他……” 赵友看了一眼叶和嘉,有些犹豫。 “你不用顾忌我,我亲爹早就不要我了。”叶和嘉见赵友为难,便主动开口打消他的顾虑。 赵友放了心,想了想说道:“赵旺的阿爹就是说书人,找他就行。” 叶柔嘉点点头。 这时,从作坊里赶来的钱芳儿和钱四婶也到了。 等两人坐下来,喝口茶缓口气,就听叶和嘉把昨日进宫的事情说了。 听到要给宫里的太后娘娘、永福公主做糕点,两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自己能有这般造化? “此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防止被有心之人利用。”叶柔嘉提醒道。 经过叶柔嘉这么一提醒,叶和嘉这才想到,之前自己太过天真! 宫里的贵人都是很忌讳自己的口味、喜好被其他人知晓的,如果想要打着太后娘娘的旗号做生意,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这无异于锦衣夜行,叶和嘉心里有些难受,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赚钱和命相比,还是狗命要紧! 钱芳儿和钱四婶知道事关重大,都郑重点头,这将是前从未有的挑战,没想到她们两人,如今能为宫里的太后娘娘做糕点。 “你们倒也不必有压力。”叶和嘉说道,“献给太后娘娘的大礼盒,要少糖少油,可以加一些开胃的山楂,清新的水果……” “至于具体怎么做,还请你们研发部,多下功夫。可以请年纪大一些的客人试吃,再将他们的意见记录下来,慢慢改良……” 几人认真地听着叶和嘉的话。 叶和嘉交代完这桩大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另外,你们手下的徒弟,挑两个最好的尽快派到扬州,我估摸着不久扬州就要扩大规模,我已经写信让赵旺找场地筹备了。”叶柔嘉对钱芳儿和钱四婶说道。 昨日任南星从扬州寄来书信,李家的一些铺子已经被变卖了,其中就有庆祥轩,随着李家渐渐没落,扬州的六芳斋没了李家的打压,将会越开越大。 在扬州开个作坊,就能做酒楼和客店的糕点供应,再加上赵旺等人的经营,金老爷的人脉关系,将六芳斋壮大指日可待。 “那苏州那边呢?要不要也派人过去?”钱芳儿问道。 “暂时不用,苏州那边维持现状。” 等到叶和嘉说完了,整个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赵友看了一眼松怡,有些害羞。 “姑娘,三姑娘,过些日子我就要和赵友成亲了!”松怡说道。 “哦?这是好事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叶柔嘉笑着问道。 “本来是定在了二月二十八,可是两位姑娘都去了江南,我们就和阿爹阿娘商议,把日子推到了七月二十八。”赵友红着脸说道。 叶柔嘉算算日子,说道:“那还不到一个月,都准备好了吗?” 赵友:“早就准备好了,新买的小院早就粉刷过了,新打的家具也都搬进去了,离这里只有一刻钟的路程。” “不错不错!”叶和嘉赞道。 叶柔嘉笑着说:“到时候松怡就从我们远山轩出嫁!” 松怡知道这是两个姑娘要给自己撑脸面,可是她一个孤女何德何能,连忙说道:“三姑娘,这不妥当!” “没什么不妥的!”叶柔嘉站起来对赵友说道,“以后我们就是松怡的娘家人,你可不许欺负了她!” 赵友连忙说不会不会,他哪敢欺负松怡,上回蔓蔓又来店里找他说话,松怡半天没理他,吓得他差点哭出来。 “多谢两个姑娘!”松怡含泪施礼。 “祝你们永结连理!百年好合!”钱芳儿笑着道贺。 “早生贵子!”钱四婶也说吉祥话。 叶和嘉带头鼓起掌来,钱芳儿和钱四婶也跟着鼓掌,雅间里全是笑声和掌声。 众人退了出去,叶和嘉将钱芳儿留了下来。 “现在在苏州六芳斋的钱多,和你一个村子的?”叶和嘉问道。 钱芳儿不知道叶和嘉为何提起钱多,点点头答道:“一个村子里长大的,同姓不同宗。” 叶和嘉皱眉问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推荐他来六芳斋?” 钱芳儿见叶和嘉皱眉,心中一惊,焦急地问道:“怎么?他哪里做得不好?三姑娘您跟我说,我让他改!” 叶和嘉叹了一口气:“之前苏州的铺子关张,就是因为钱多学东西慢,人又不机灵,我在考虑辞退他……” “三姑娘,钱多这人勤快踏实,也很上进,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当初他进了六芳斋,不知道心里有多高兴,去苏州之前还跟我保证一定要将铺子开好,不辜负两位姑娘的信任!”钱芳儿替钱多求情道。 叶和嘉看了一眼叶柔嘉,对钱芳儿说道:“我们对钱多也不怎么了解,不如你跟我说说,这人到底有哪些可取之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说情 钱芳儿抿抿嘴,说道:“钱多正直善良,我阿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同村的孩子见我没了阿爹就欺负我。每次都是钱多站出来帮我。” “我以前出去做小买卖,只留下阿娘一人在家,钱多经常帮我照应着,有时候我忙不过来,他也会帮我阿娘抓药、熬药……” 叶柔嘉和叶和嘉相互看了一眼,看来钱多和钱芳儿的事有希望,只不过钱芳儿为什么没有考虑过钱多呢? 叶和嘉想,还是要激一激钱芳儿,试探出她真实的想法。 “他对你好,关六芳斋什么事?”叶和嘉很是不耐烦。 “啊?”钱芳儿察觉到自己没说到正题上,脸红了红,想了一会又说道:“钱多是个有决心,有毅力的人,若是两位姑娘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重新把铺子开好……” 叶和嘉打断了钱芳儿的话,说道: “我在扬州的时候,收到汤家二姑娘汤敏的来信,提到钱多说他决定在苏州找个媳妇,在那里扎根,而汤敏也在张罗这件事。本来我是想将他辞退的,如果他为了铺子能做到这种地步,我倒是可以考虑继续任用他做掌柜……” 叶柔嘉听叶和嘉信口胡说,虽然有些想笑,却也跟着点头。 钱芳儿呆住了,钱多从来没有在信中提起要在苏州娶媳妇的事…… 也是!自己算是钱多的什么人,这种事情好像也没必要跟她说…… 想到钱多要说亲,与苏州本地的女子定下婚事,钱芳儿一滴泪落在了衣襟上,她抬手赶紧擦去了,强笑说道:“这也是好事!” “你们俩既然是青梅竹马,怎么没考虑过结为夫妻?”叶和嘉喝了一口茶,随意问道。 “之前我阿娘也考虑过,可是他的家人嫌我家太穷,在我阿娘面前说过难听话,气得阿娘犯了病,阿娘发誓以后与他家老死不相往来,叫我以后不要再搭理他……” 钱芳儿低下头说道,“后来我引荐他进六芳斋做事,也是瞒着阿娘的。” 想到从前两家交恶,钱芳儿被迫和钱多断了来往,初到六芳斋的时候,因为赵友人好,她也曾对赵友有过好感。 可是赵友早就心有所属,松怡又是她的好友,她实在不想破坏这份友谊,只能将这一点好感压在心里。 后来她慢慢观察赵友和松怡才知道,两情相悦是这个样子。而钱多对她的好,就像是赵友对松怡那般掏心掏肺…… 叶和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对钱芳儿说道:“喏!钱多请我带给你的!” 钱芳儿接过信,向叶和嘉道谢。 她拿着信,猜测信里定是与她告别,京城和苏州相距两千余里,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钱多这个人了。 想到这里,钱芳儿心里一阵难过,想到钱多走之前还在她面前发誓,定要活出个人样来,赚更多的银子,都交给她…… 当时她还问了,为什么赚来的银子都要交给她,钱多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 她心里有了数,可是想到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这层窗户纸还是不要捅破。 “打开看看吧!毕竟之前也议过亲,早做了断也好!”叶柔嘉说道。 钱芳儿忍着泪,颤抖着打开了信。 只读了头一行,钱芳儿就以为自己是不是眼中泪水太多,将字都看错了。 她连忙拿帕子擦了擦,又将信从头看了起来。 这封信里的内容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钱芳儿读完了信,将信小心地收了起来,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你莫要怪我试探你,只是我们不知道你的想法,也不敢轻易将这封信交给你!”叶和嘉没想会到把钱芳儿惹哭,歉疚地说道。 “多谢两位姑娘!钱芳儿给你们磕头!”说着钱芳儿就要下跪。 叶柔嘉和叶和嘉连忙上前搀扶。 钱芳儿却倔强地将头磕在地上,抬头说道:“初次见面,就是两位姑娘和大老爷救了我,后来开铺子给我分红。” “阿娘能用上好药,养好了身体,我们在京城也有了安身之所。现在三姑娘又帮我和钱多牵线搭桥,我钱芳儿无以为报!” “说什么无以为报?”叶和嘉将她扶起,“咱们是互相成就,若是没有你的好手艺,我们六芳斋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钱芳儿和钱四婶都毫无保留地将手艺传授给徒弟,从不藏私,研制新品的时候也是不厌其烦,反复调整食材的比例,做出来的味道比叶和嘉之前吃过的都要好。 “信里可定了日子?”叶柔嘉问道。 钱芳儿点点头,说道:“钱多说,苏州的经营情况很好,他已经给家里去了信,下个月就请媒人到家里提亲。他好好努力,一年后拿到分红,就娶我进门。若是我愿意,就带着阿娘,一块去苏州……” “你想去苏州吗?”叶柔嘉问道。 钱芳儿被叶和嘉拉着坐下来,叶和嘉安抚她道:“不急,你好好想想。” 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钱芳儿说道:“京城的作坊有四婶,扬州有钱小红,如今苏州最需要人手,我知道苏式的点心品类繁多,制作精细,我也想到苏州学一学。” “一开始听说六芳斋要在苏州开分店,我就想到那边竞争还是很大的,六芳斋到那里不容易出头,没想到和我预料的一样。” “再说,若是我与钱多成亲,难免要与钱多的家人相处,我阿娘和钱多的阿娘有了之前的嫌隙,怕是不容易处好,还不如到苏州去。” 两个女孩子觉得钱芳儿想得很周全,也同意了她的决定。 “那你还要想办法,说服你阿娘答应这桩亲事啊!”叶柔嘉提醒道。 钱芳儿笑着说:“只要我说是两位姑娘牵的线,我阿娘准会同意!她早就说了,你们对我们母女俩有大恩,叫我一定要听你们的话,服从你们的安排!” 行吧!叶和嘉没想到自己这么好使,哈哈笑了起来,拍着钱芳儿的肩膀说道:“以后跟钱多好好生活,苏州是个好地方,我和长姐有空会去那里看你们。” “等那边的生意做好了,你就帮我买个庄园,我也要在园子里养天鹅、梅花鹿……”叶和嘉想到苏州的沈家别苑,真是羡慕得很,若是自己也能拥有一个那样的庄园,简直能让她美上天。 钱芳儿点头答应,她一点也没觉得叶和嘉异想天开,她相信只要两位姑娘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买房 叶柔嘉将铺子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下午的时候,赵友就联系了牙行取了钥匙,准备带两个女孩子去看金鱼胡同的两家院子。 叶柔嘉叫松雅到白府请白会会,这事也要她拍板。 听说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院子,白会会很是惊讶,而她的母亲明氏更是高兴,府中突然多了四个孩子,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白会会换了衣服,就匆匆出了白府的大门。 到了金鱼胡同,就看到巷子口新开了一个小铺子。小铺子的上面上挂着“凉饮”的旌旗,阿胜和一个伙计忙得不亦乐乎。 炎炎烈日下,小铺子前面却排着长长的队伍。 赵友和牙人走在最前面,三个男装打扮的女孩子走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 阿胜眼尖,看到了两个男装打扮的女孩子,许久没有见到两位东家了,他立马将手头的事情丢给了伙计。 “赵掌柜!”阿胜热情地迎上来。 赵友知道这里的生意很好,却没有时间过来看看,排队的人甚至比六芳斋还要多。 阿胜装作不认识叶柔嘉和叶和嘉,向几人介绍:“我们铺子里有酸梅饮、百合绿豆汤、桂花赤豆汤,都是用井水镇着的,大夏天里喝上一杯最是解暑!”阿胜回头叫伙计,“快快,端上几杯给几位客人尝尝!” “好咧!”伙计笑着应道。 排队的人都很不满:“嘿!把咱们晾这儿啦?” “我可是先来的!” 人群里甚至有人开始骂起人来,有几个气得就要走了。 “各位消消气!”赵友连忙出声,“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六芳斋常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赵友处理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阿胜十分气恼,赵掌柜和两个东家难得过来,将这帮人得罪了,又不会损失什么! 叶和嘉笑嘻嘻地对阿胜说:“掌柜的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再说了,咱们可不能插队啊!这不讲究!” “就是嘛!”排队的人纷纷说道,“我们排了好久了!” “等我们看完院子,再过来喝你家的凉饮。”叶和嘉说道。 “好好!”阿胜笑着说道,想不到东家如此通情达理,他又让伙计回到铺子里给排队的客人盛凉饮。 赵友将阿胜拉到一边,教训了几句,这样做生意,得罪了客人对铺子没有好处…… 阿胜挠挠头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赵友又和颜悦色地鼓励了他几句,阿胜有些不好意思。 叶和嘉在旁边观察着,打了巴掌又给个枣儿,赵友现在越来越有大掌柜的样子了! 白会会低声问叶和嘉:“他原来不是卖冰糖葫芦的吗?这人与你认识?” 叶和嘉说道:“这也是我们六芳斋的产业!” “这样小的凉饮铺子,赚不了多少银子吧?费这事干吗?”白会会很是不解,边走边和叶和嘉说话。 “会会姐姐,我们赵掌柜早就安排好了,这里冬天卖冰糖葫芦、糖炒栗子,夏天卖凉饮,春秋天卖小糕点,生意好着呢!”叶和嘉有些得意,别看这铺子小,一年下来,她也能分红一百两银子。 白会会以前可经常到金鱼胡同买冰糖葫芦,那味道真是让她念念不忘,这里的凉饮应该也很好喝…… 过一会事情办好,一定要来尝一尝! 叶和嘉看到这里生意好,心情也好,和白会会一路说笑,来到了院子前。 这里对于叶柔嘉和叶和嘉来说并不陌生,之前叶寒就是在这里养外室,被她们设计,让叶晟抓了个现行。 院子不大,但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白会会看了也很是满意。 再到隔壁的院子,叶柔嘉知道这里原来就是曹忻的家,让阿胜在金鱼胡同做小生意,也是为了盯着曹家。 “半个月前,这里住的姐弟俩悄悄搬走了,阿胜白天的生意太忙,晚上也没有精力去盯着。房子什么时候卖掉的,也只有牙行的人知道。后来阿胜去牙行打听,牙人也不知道这两人去了哪里!”赵友轻声跟叶柔嘉说道。 叶柔嘉点点头:“迟早会知道的,他们父母出了监牢,就会去找他们姐弟俩。” 赵友点头。 曹家的院子有些破败,想来这两姐弟住在这里,也不会去收拾维护,甚至小厨房的屋顶还漏了一个洞。 曹忻吃不得苦,想来那个被宠上天的曹金,更是好吃懒做。这姐弟俩无论哪个都不会动一下手。 想来牙行的人买过来还没有收拾过,屋子里面也是乱糟糟的,桌子上的碗和筷子全都生了霉。 内室里杂物成堆,到处都能看到衣物、袜子。 女孩子有些受不了里面的气味,都跑到院子里透透气。 牙人一脸尴尬,心里后悔早知道是这个样子,他就应该再压一压价格,没想到他被两个孩子给糊弄了。 虽然一墙之隔,两个院子差不多大,却相差十几两银子。 赵友又和牙人一番讨价还价,挑剔着曹家这里墙塌了,那里屋顶漏了,牙人自己都不好意思抬价。 最后赵友和牙人敲定,两个小院子九十八两银子。 花了不到一百两银子,叶和嘉觉得京城的房价也没用想象中的那么高,不过也要感谢曹家姐弟俩,把屋子糟蹋成这个样子,不过是费些事,花点银子找人清扫收拾。 白会会很是满意,若是将中间的墙推倒,两个院子加起来也不算小了。 很快一切手续都办好了,因为银子全是白会会出的,地契上写的是白会会的名字。 叶柔嘉想要出五十两,却被白会会拦着了,说是黑风山山挖出的银子还有很多剩余,这些小钱不算什么。 两个女孩子过意不去,等到这里修缮好了,再给这边添置一些家具、书籍等东西。 坐在树荫下喝凉饮的叶和嘉,仿佛回到了现代,冰冰凉凉的酸梅汤让她神清气爽。 小铺子上挂了“休店”的木牌子,叶和嘉端起杯子对白会会说道:“会会姐姐,祝我们的善堂越办越好!” 白会会笑着和叶和嘉碰杯,又碰了碰叶柔嘉手里的杯子。 夕阳照在女孩子身上,映红了三人的脸庞…… 天色渐晚,白会会告辞回家了,两个女孩子却还有事要忙。 叶柔嘉拿了靖宁侯府的拜帖,来到了程院使的府上。 门房见了拜帖,立马进去通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院使 程院使刚刚到家,听门房说靖宁侯府递来拜帖,人已经等在了门外。 他连忙换了身上汗湿的衣衫,心里疑惑不解,侯爷这时候来找他会有什么事? 听说叶晟的车架昨日才回到京城,难道是长途跋涉身体有些不适? 他换好了衣服,喝了一口温茶,就出门相迎。 程院使原以为会见到叶晟,没想到来的是两个小少年。 “你们是?”程院使皱眉,疑惑问道。 两人屈身给他行了一礼,从礼节上,程院使看出这是两个穿着男装的女孩子。 叶柔嘉笑着说道:“院使大人,我们祖父是靖宁侯,父亲是礼部侍郎叶成,我是长女叶柔嘉,这是我的三妹妹叶和嘉。” 程院使了然,将两个女孩子请进了厅内。 程夫人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晚饭,听说有客人来,又连忙叫厨房再多做些菜。 “冒昧前来,是我们有事相求。”叶柔嘉直接开口说道。 “之前沈氏托我给你们制的药丸,可还好使?”程院使没有问女孩子所求何事,却问了这么一句话。 叶和嘉看了看叶柔嘉,原来沈氏请的御医居然就是程院使,太医院的一把手,也是品级最高的御医。 叶柔嘉笑着说道:“您制出来的药丸,自然是极好用,尤其是迷药,可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应当好好感谢您!” 程院使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笑得很是开怀,随后又问道:“不必不必,不知两位姑娘今日到访,是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们在扬州遇到了一个孩子,今年七岁,四年前遭遇一场大火,他半边脸被烧伤了,我想着他年岁还小,以后长大了莫说做官,就是做个普通人,也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我和三妹妹实在心有不忍,就将他带到了京城,就是想请您帮帮他。” 程院使点点头,说道:“两位姑娘宅心仁厚,实在佩服!办法也是有的,不过极其痛苦。先要将长出来的瘢痕疙瘩小心割去,在这个过程中不可用麻沸散,因为可能会造成面瘫,眼睛不受控制地抽动。” 叶和嘉听懂了,这就是不能打麻药,生生将脸上的瘢痕割下来…… 她无法想象那种场面,宋潇才七岁,他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痛苦? 叶柔嘉听到这话也蹙起了眉头。 程院使接着说道:“切割完了,再用丹参和羊脂敷在创口处,每日换两次药,不出半年,就能长出新的皮肉,几乎与原来无异。孩子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皮肤新生的速度可能比大人要快上许多,可能都用不了半年。” “只不过每日都要用上好的丹参,连续用上小半年,需要花费的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 叶柔嘉点头,对程院使说道:“院使大人,银子不是问题。我们回去后再问一问那个孩子,如果决定好了,再请您施以援手。” 程院使点头应下,心里盘算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让两位姑娘费心又费银子。 他正想着,就听到叶柔嘉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就此告辞!” 两个女孩子再次向程院使施礼。 程夫人进门就听到了两人要告辞,连忙说道:“两位姑娘,这个时辰了,不如留下吃了饭再走,我已经让厨房又多做了几道菜!” “多谢程夫人,府里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我们回去,就不叨扰了!”叶柔嘉笑着婉拒。 夫妻二人也没有多留,将二人送到门口。 临上马车前,叶柔嘉低声对程院使说道:“院使大人,我还有几句话要跟您说。” 叶柔嘉走到马车一旁,轻声说道:“我知道三皇子妃近日就要临盆……” 话没说完,程院使惊得一身冷汗,他心中大骇,三皇子和自己的女儿瞒得那样紧,这个女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那夫妻二人,满京城知道三皇子妃有孕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消息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居然还算到了大概的临盆之日! 程院使盯着女孩子的脸,天色渐暗,但是女孩子的目光沉静,面容严肃…… “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像进鬼门关,这些院使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我要提醒您,在此之前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三皇子妃发动之时,身边人一定要确保都是可信之人。” 尚未及笄的叶柔嘉在教程院使如何防范…… 程院使有些恍惚。 “院使大人,三皇子妃生产之时,万不能忙中出错,出一点纰漏!”叶柔嘉嘱咐道。 程院使仿佛回到了前两日,他去寿康宫请平安脉,寿康宫那位太后娘娘,也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的爱女,三皇子妃程瑜自打有孕以来,能吃能睡,也没有孕吐。 更何况她自己就精通医术,能出什么差错。 难道是他们过分自信了? 答案是肯定的,程瑜有孕的消息不仅泄露了出去,而且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根本无法查起。 泄露消息的不可能是皇帝和太后,只能是三皇子府中,近身服侍程瑜的仆妇。 一想到程瑜身边有人心怀叵测,程院使不由得心急万分,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三皇子府,将事情尽快告诉三皇子杨昭,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女孩子字字句句恳切认真,程院使有些动容,程家和侯府无亲无故,叶柔嘉却处处为程瑜考虑,真心实意地为她的安危着想。 “你是怎么知道,阿瑜她要临盆了?”程院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上午在街上偶然听旁人说的。至于消息来源,我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叶柔嘉面不改色,信口胡诌。 难不成还能说她重活了一世,上辈子听说过三皇子妃产后大出血,却没有得到及时地救治,自那以后缠绵病榻,孩子没满周岁,程瑜就去世了……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她的祖母和母亲都诧异不已,三皇子妃出自医药世家,父亲是太医院的程院使,自己又自小学习岐黄之术,还能得不到及时救治? 简直是荒谬至极! 这其中全是阴谋诡计,想到不到周岁的孩子没了亲娘,父亲杨昭又日日借酒浇愁,沉溺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导致皇帝多次当着群臣的面,斥责醉醺醺的杨昭。 “街上听到的?”程院使急得大叫出声,正在说话的程夫人和叶和嘉伸头看了过来。 程院使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了,多谢叶姑娘提醒!”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胃口 等到靖宁侯府的马车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程院使将头上的汗擦去,连忙吩咐门房备车。 “老爷,您这是要去哪?晚饭还没吃呢?”程夫人着急问道。 “我有急事,得赶紧去找阿瑜!”程院使慌张不已,又怕妻子担心,简单交代一句就匆匆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叶和嘉坐在马车里,对叶柔嘉说道:“也知道阿潇能不能受得了割肉剥皮之痛,我真是不忍心再让他受苦了!” “阿和,不经一番彻骨寒,又怎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叶柔嘉拉着叶和嘉的手说道,“只要他能熬过去,就是新的天地!” 外面程府的马车从旁边快步驶过,叶柔嘉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一世三皇子妃程瑜能够顺利生产,三皇子就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十多年才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 代王府 代王妃李柠刚从宫里回到了府中,面对一桌子的饭菜,一口也吃不下去。 “王妃,您多少还是吃一点吧!”婢女温声劝道。 代王妃摇摇头说道:“把饭菜撤了,盛一碗汤来!” 婢女见她心情极差,知道再劝也没有用,就吩咐人将桌子上的饭菜收了。 “王爷可用了晚饭?”代王妃问道。 婢女有些踌躇,直到代王妃看向她,她才说道:“王爷还没吃过。” 代王妃见她表情,就猜到了,这个时候杨弘定是拉着美人饮酒作乐,自打上回他又被皇帝训斥,杨弘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颓废不堪。 府中长得出色的婢女,都被他拖进了书房…… 想到这里,代王妃难过又恶心,她和杨弘也过了几年如胶似漆的恩爱时光,现在已是到了相见两厌的程度了。 今日在景和宫的偏殿里见到了小妹李樱,她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李樱。 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的双颊红肿得像发面馒头,当李樱一声声叫她姐姐的时候,代王妃忍不住与她抱头痛哭。 李樱哀求姐姐将她带走,死活都不肯再呆在景和宫,可是王府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让李樱安心养伤? 从前扬州寄来的家书里,父亲母亲话里话外都让她提携自己的小妹,让她进府成为代王侧妃,她也只是以小妹年纪太小敷衍了过去。 自己已经陷入了深渊,她哪里忍心小妹步自己的后尘? 代王妃拿起帕子拭泪,将桌上的绿豆汤小口喝完。 “王妃,秋婵院的张夫人过来了。”有位婢女进来禀报。 张氏这么晚过来作甚? 代王妃理了理发髻,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婢女端来清水,给代王妃漱口。 张氏得了准许,提着食盒袅袅婷婷地进了小厅,恭恭敬敬地给代王妃行了礼。 婢女端来凳子,张氏笑着道谢。 张氏将食盒放在桌上,对代王妃说道:“王妃,近来甚是炎热,容易没有胃口,妾身就做几样小菜给您尝尝。” “你有心了!”代王妃笑着说道。 整个王府中,张氏性子极好,素日里从不生事,所以代王妃对她的印象很好。 三个小碟子摆在了桌上,醋拌海蜇黄瓜,梅菜笋丝,泡椒鱼皮,还有一小碗红豆薏米粥。 光是闻着味道,已经让代王妃身旁的婢女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王妃只喝了一碗汤,她们也没有用饭。 “都说人是铁饭是钢,您莫要饿着自己的身子。正好妾身也好没有吃晚饭,就让妾身伺候您用膳吧!”张氏低声劝道。 自打失了第二个孩子,王妃就日渐消瘦,脸上更是添了细纹,同为女人,张氏也感同身受,她何尝不是掉进了深渊,日日挣扎? “整个府中,也就你最明理懂事,还惦记着我!坐下来一起吃吧!”代王妃有些心酸,拉着张氏的手说道:“你身子养好了吗?听说你小月子还碰了凉水,可别落下了病根!” “多谢王妃关心,我这破败的身子,不提也罢!”张氏忍不住落泪,她吸了吸鼻子说道,“您快喝些温粥吧,虽是夏日您也别贪凉,容易伤胃!” 代王妃见她伤心,也没再往下说,拿起银勺小口小口地吃起粥来。红豆和薏米都很软烂,里面加了少量的冰糖,口感微甜。 脆脆的海蜇和清爽的黄瓜,打开了王妃的味蕾,见她吃完了碟子上的小菜,张氏又帮代王妃布菜。 两人将桌上的小菜和粥吃得差不多了,代王妃也用了小半碗粥,只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吃得那么饱了,心里也舒畅了些。 桌子被婢女收拾干净之后,代王妃挥挥手,让屋子里的婢女都退了出去。 “现在王爷身边最得宠的就是陈氏,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婢女,都被王爷拉上了床。”张氏抿抿嘴说道, “这几个人勾着王爷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王妃您还是要管管才好,这样下去王爷迟早要被那几个妖精掏空了身子!” 代王妃无奈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吗?劝了几回之后,王爷连我的面都不肯见了!” 张氏也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幸好现在皇帝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否则会对王爷更加失望透顶。”代王妃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顺贵妃在后宫之中一枝独秀,杨弘更是意气风发。 现在顺贵妃成了顺嫔,代王也像是被皇帝软禁在王府中,原来巴结的官员全都没了踪影,就连府中的幕僚也走了好几个。 “王妃,您莫要怪妾身多嘴。”张氏坦言道,“王爷对您感情是最深的,他对陈氏那些人也是一时新鲜,迟早会念起您的好……” 代王妃抬手制止了张氏的话,涩声道:“回不去了!我如今已是人老色衰,以后可能也生不出嫡子,王妃之位说不准换个人来坐!” 张氏大惊失色,心里却觉得此话不无道理,若是杨弘真要争一争那个位置,没有嫡子将是一大阻碍。 “不会的!”张氏劝道,“就算王爷有这样的想法,宫里的顺嫔娘娘也不会允许!” 顺嫔?她的亲姑母,今日见到了李樱被打成那样,代王妃哪里还敢将希望寄托在顺嫔身上? 虽然知道李樱被打事出有因,可是为了不牵连到景和宫,顺嫔也是让女官下了狠手。 自己亲生的孩子,比起侄女,孰轻孰重,放在谁身上,都会选自家的孩子。 她在景和宫的时候,就看出长平公主看向李樱的目光中,全是厌恶和鄙夷。 小妹作为家中幺女,娇惯跋扈些也是正常的,可是姑母和长平公主为何不费些心思好好教一教她? 出了错,丢了脸,就给打了一顿,小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