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开始的名着之旅》 章节目录 第1章 入京 傍晚,夕阳斜斜的照在大地之上,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虽然已是傍晚,但九月的天气依然炎热,穆栩骑在马上,用手遮住阳光,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神京城墙。 总算到了,想想这近两个月的奔波,他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两个护卫,来到后面的一辆马车旁。 马车旁的护卫,看到穆栩,急忙抱拳行礼,“见过世子”。 穆栩并未回话,只略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然后骑马来到马车侧面,敲了敲窗户, “母亲,已经能看见神京城东门了。” 过了片刻,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只见一个十四五的明媚小姑娘,伸出头来,微微一笑, “红袖见过世子爷,王妃说知道了,并问世子爷要不要进来梳洗一番”。 穆栩回道,“都快到神京了,还梳洗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姑娘家,等回了府里再说。” 作为穆栩母亲身边的红人,红袖可不怕穆栩,当下她便回嘴道, “世子说的什么话,这不是马上到京城了嘛,可不得梳洗打扮一番?这一路走来,世子有马车不坐,偏要骑马,把脸都晒黑了。等回了王府,太妃肯定要怪罪我们这些下人,没有照顾好您。” “嗨,我当什么呢,等见了祖母,我自有分说。”穆栩不耐和小姑娘扯皮,说完这话,便调转马头,又向前面赶去。 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门,想了想这一世的奇特经历,穆栩也不经感叹世事无常。 他前世本是蓝星芸芸众生之一,生平普普通通,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年近三十五了,没有娶妻生子,被家里父母和姐姐催促,实在扛不住家里的炮火轰炸,便躲到了乡下老家。 因为乡下的房子很久不曾住人,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所以他只能先打扫一番。在整理书架时,看到从前买的各种名着,他便顺手手翻了翻,哪知晚上一觉醒来,已经换了一方天地。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两岁小儿。刚开始他自然是各种不习惯,思念前世的亲人,怀念现代的生活。可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还好他当时只是两岁,身上的各种异常,也被认为是,小孩子的好奇心。除了一开始,闹得府里鸡飞狗跳之外,等他适应了慢慢便安静起来。 他后来慢慢长大,了解了这一世的身世和这方世界的情况后,他也不禁瞠目结舌。 他这一世姓穆,名栩,出身显赫,曾祖名叫穆莳,乃大楚王朝的开国功臣。因为功劳卓着,被封为东平郡王,负责世代镇守辽东,传到他这一世的父亲,已经是第三代了。 而他这一世的母亲,出身更是显贵,乃是堂堂公主之尊,皇家为了拉拢手握重兵的穆家,才选择与他家联姻。 所幸他父亲穆靖为人端方,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与他母亲长宁公主徒素霜恩爱有加。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两人红脸,就连家里父亲的两个侧妃,还是母亲给安排的。 作为家里四代单传的独苗,可以想象,从小到大,上至祖母,下到母亲,对他的宠爱简直无以复加。哪怕他说要天上的月亮,只要能办到的话,估计她们都要想尽办法,给他摘下来不可。 好在他毕竟拥有前世记忆,所以从小也算循规蹈矩,读书习武,从不间断。如果换了正常的小孩,在这种溺爱之下长大,非得变成纨绔子弟不可。 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古代。但他十岁那年,随母亲进京,给祖母过五十大寿时,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本来作为藩王之子,尤其还是外姓藩王,按照朝廷的规矩,他出生后,他和他母亲就应该留守京城。其实说白了,就是要在京城作为人质,用以制衡在外握有重兵的父亲。 可偏偏他母亲又是当朝公主,深受皇帝宠爱,对他这个外孙,也不免爱屋及乌。禁不住自己女儿苦求,皇帝一时心软,也就同意了穆栩十六岁之前,可以同母亲一起前往辽东,与父亲团聚。据说因为这事,当时在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还是在皇帝强压之下,文武大臣才勉强睁一眼闭一眼。 说回前头,当年在他祖母寿宴之上,他跟在祖母身边,听到什么北静王妃,南安王太妃时,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直到他祖母让他给一位长辈见礼,并介绍了她的身份,荣国府史太君,他心下就有了猜测。 等到寿宴结束,他找了史书出来,经过一晚上研究。终于确认,他没有想错,他确实穿到了一本前世家喻户晓的书里,《红楼梦》。 这方世界的历史,五代十国之前与前世大体相同,之后就转了一个弯。 在这里的历史中,辽太宗耶律德光攻陷汴京,俘虏后晋出帝后。并没有因为北方各地汉人武装反抗,而选择罢兵北还并于途中病逝。他之后反倒镇压各地反抗,最终平定了北方。并于五年后,出兵南下,统一了南北,建立了大一统的王朝,大辽。 传至辽道宗耶律洪基时,辽国发生重元之乱,历史在这又转了一个弯,耶律洪基在叛乱中身死,辽国大乱。 趁着辽国北方内乱,对南方自顾不暇之际,南方汉人豪强徒德兴起兵反辽,并迅速得到南方汉族地主豪强的支持。他于次年改建康为金陵府,立都于此,随后建立大楚。 随后十年间,以南伐北,最终将辽国灭亡,史称楚太祖。 而跟随楚太祖起兵反辽的过程中,功劳最大的二十四人,就是后来的四王八公十二侯。 四王分别是,东平郡王穆莳,南安郡王霍骏,西宁郡王金鹏,北静郡王水誊。 八公为,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休国公侯晓明,缮国公石修。(注1) 十二侯暂且按下不表,且说楚太祖建立大楚后,定都金陵,历经十一年统一南北,又命四王镇守东南西北边界。 太祖驾崩之后传位太宗,楚太宗武功不下其父,多次北伐辽国草原残部,并最终灭亡契丹族。之后更是迁都洛阳,改名神京,以方便控制南北。 时至今日,大楚开国以有五十年有余,历经四帝。 从史书了解了这段历史,穆栩才明白,自己家就正是红楼梦中,只闻其名,却并未真正出场的东平郡王家。 这些年穆栩虽然人在辽东奉天府,但因为他祖母留在神京,所以两处一直书信不断。通过来往的下人之口,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下荣国府的情况,毕竟他们家的事在京城不算什么新闻,有那么一群大嘴巴的下人,想知道什么根本不用特意打听。 因为红楼原着,只是描绘了贾家内部的情况,对外部好多地方只是侧面提及了一些。所以为了弄清楚当下的情况,穆栩只能通过原着,再与现实中贾家近况对比,来确定一些事情。幸好他前世看过87版电视剧,也看过一些原着,否则还真得抓瞎。 经过他这几年对贾家的了解,发现现实与原着,并不完全相同,至少时间线就不对。 原着中林黛玉比贾宝玉小一岁,是七岁进的荣国府。而现实中,林黛玉是十一岁入京,比原着晚了整整四年。薛家也是今年才进的京城京,原着中剧情也才刚开始不久。 (注1,原着中曹公对贾家之外描写不多,只能从侧面了解,好多都是后人分析,像原着中皇家姓氏,因为原着中,北静王水溶姓水,而东平郡王姓穆,所以按照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来对比的话。皇家居中,属土,取谐音,姓徒。 十二侯描写的也不全,像什么锦乡侯之类,所以书中如果写到,只能自己杜撰。就像八公中没有说第一代缮国公姓名,只知道姓石。 肯定会有杠精说,红楼写的是清朝,其实原着确实影射的是清朝康熙雍正年间的事情,但有些地方又有点像明朝,作者为了避讳,故意模糊了具体朝代。 我这里对红楼背景所处年代又进行了一次二设,提前在这里说明下。至于原因就不解释了。 毕竟是小说,对红楼我大概看过一些,有些描写不对的地方,请大家见谅。) 章节目录 第2章 回府 穆栩心里想着原着与现实区别时,队伍已经来到神京城下。 远远看见有队伍来到外城门,看着队伍里的上百名铁骑,守门官急忙迎了上去,同时心下猜测,这是哪家达官显贵。 不用穆栩吩咐,自有家将上前,向其说明身份。 城门官听了,自然不敢怠慢,命人控制城门口进出后,又亲自将队伍送进城门。 进入城里,自是一派热闹景象,大街上人来人往,道路两旁商家酒肆不知凡几。就这样,队伍走了大概两柱香时间,又拐进了内城。进入内成之后,行人一下稀少起来,队伍也徒然加快了速度。片刻后就到了目的地,位于皇城脚下永安街上的东平郡王府。 此时府门早已大开,管家吴来带着一众小厮候在门口。看到穆栩一行人,吴来急步来到马前行礼, “老奴吴来,见过世子。” 穆栩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递给小厮。对着吴来点头,“吴管家一向少见,府上一切可好?” 吴来回道,“府里一切正常,就是太妃催人来问了几次了。” 他一边回穆栩话,一边赶紧吩咐小厮,将王妃车架送往后院,并将随行家将带去王府后街安置,他则陪同穆栩从正门进入府里。 穆栩一边和吴来闲聊,一边朝府里行去,路上的下人见了,自然都向他行礼不提。 他刚走过前院照壁,来到府里正堂,寿辉堂前,就听见传来一声呼喊,“我的乖孙在哪,快让我看看瘦了没有。” 穆栩一听,便知道是自己祖母到了,连忙迎了过去。 只见一个满头银丝,身穿华服的老太太,在一群嬷嬷和小丫头的搀扶下向正堂急步而来。 看到祖母,穆栩不敢怠慢,几步来到她面前,跪下行礼, “不孝孙儿向祖母问安。” 不等穆栩磕头,张太妃就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抱了半晌之后,才放开他。张太妃抬头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孙儿,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庞,双眼含着泪道, “乖孙儿,长高了,也瘦了,肯定在辽东吃了不少苦吧,可想死祖母了。” 看着老太太流泪,穆栩也感动异常,急忙给祖母拭泪。虽然他在京城府里待的时间不多,可他这位祖母对他的疼爱还要超过他的母亲,不管有什么好东西,或是稀奇的玩意儿,都要差人送去辽东给他。所以哪怕再世为人,他心里也将这位老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了。 “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儿这是长高了,哪里瘦了。孙儿和父亲在辽东,也时刻思念祖母”。 穆栩一边和祖母说着话,一边从丫头手里接过老太太,亲自扶住。 听自己孙儿这么说,张太妃当即笑着回道,“好,好,是祖母说错话了,我的乖孙长大了。” “祖母身体可还安康,孙儿从辽东给祖母带了几支百年人参,回头请御医来,好给祖母配药”。 “好,我的乖孙真孝顺,可比你那个爹强多了,这么些年才回来过几次,也不怕他老娘哪天去了。” 看祖母嘴里说着儿子不是,眼里却含着光,穆栩哪还不知道,这老太太常年一个人守在京城偌大的府邸,除了身边的下人,一个亲人也不在身边,这是想儿子了,赶紧安慰道, “祖母胡说什么呢,孙儿还等着将来,您给我带重孙子呢。您啊,肯定长命百岁”。接着又替父亲解释, “再说父亲也是时刻牵挂着祖母,只是辽东军务繁忙,无旨又不得随意离开封地。回来前,父亲还叮嘱我,在京好好替他尽孝,要是父亲听到您这么说,父亲还不指定怎么伤心呢!” 张太妃一听孙儿这般说,果然转忧为喜,点头道, “好,祖母一定等着抱我的重孙子。嗨,你们这一走,靖儿一个在辽东,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见这老太太刚还嫌弃儿子,这会儿又担心上了,穆栩赶紧朝旁边的陈嬷嬷使了个颜色。 陈嬷嬷伺候老太妃几十年了,人老成精,哪还不知道穆栩的意思。赶紧打岔, “太妃,世子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让世子去梳洗一番。您还是先回松鹤堂,等世子一起用饭。再说,以后日子长着呢,您啊,有的是时间和世子亲近。” 听陈嬷嬷这么一说,张太妃转头便问身边的贴身丫头, “春桃,世子院子里安可排好了,现在那边是谁在照看着?” 只见一个穿着绿青色长裙,长相秀丽,年纪比旁的小丫头稍大的女子出来,她先向张太妃微福一礼,又朝穆栩行了一礼,这才回道, “回太妃的话,世子先前住过的朝晖院已经安置妥当。从前的几个丫头因为年纪大了,太妃慈悲,放她们回家了。如今那边,是绿柳带着几个丫头照看着。”说着又问穆栩, “世子可从辽东带了身边熟悉的丫头,可需要重新安排?” 穆栩倒还记得春桃,十岁回京时,这姑娘和绿柳一起服侍过自己,当时她们还只是老太妃身边的二等丫头。听她开口询问,他笑着回道, “春桃姐姐看着安排就是了,我不喜欢身边那么多人服侍,所以回京也没带什么丫头,不用重新安排了。” 还没等春桃回话,张太妃就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怪,哪个大家公子身边没几个体己人,你母亲也由着你,看我回头不说她才怪。” 穆栩连忙讨饶, “老祖宗快饶了我吧,您知道我自小就喜欢清静,身边不爱那么多人围着。好不容易劝服母亲,您再这么一说,那还得了,母亲回头再给我安排一堆人,我可受不了。” 听他如此说,张太妃只得罢了,“你这孩子,好,都依你。”说完便吩咐春桃, “春桃,你带世子去吧,也不知这孩子,还认不认得府里的路?” 穆栩正要开口,张太妃就对他道, “赶紧去洗洗身上的风尘,待会儿记得来松鹤堂和祖母说话。”说罢,便带着身边的人去了。 目送张太妃离开,春桃上前行礼, “世子,奴婢带您去朝晖院。” 穆栩摆摆手,“春桃姐姐,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何必这么客气”。 春桃一边带路一边回话,“世子爷,您还是叫我春桃吧,免得别人说奴婢不知礼。” “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理论,再说了,这么多年,多亏了你照顾祖母,回头我让母亲好好赏你。” “那是奴婢的本分,哪敢让王妃赏,世子快别折煞奴婢了。” 跟春桃随意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朝晖院,绿柳早带着四个丫头候在门口,看到穆栩,急忙带人上前行礼,“见过世子。” 穆栩挥手让她们免礼,看了看绿柳,还是从前的小圆脸,不由笑着打趣她,“绿柳,怎么几年不见,脸越来越圆了?” 绿柳也不怕他,嗔道,“世子一回来就调笑奴婢,倒是世子几年不见,高了好多啊!”随后指着身后几个丫头, “世子,这是太妃安排侍候您的,都是精挑细选的,您看要不要重新起几个名字。” 穆栩看着眼前四个清秀可人的丫头,实在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好。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天龙八部里,虚竹的四个丫头,当即也不管自己的丫头不是四胞胎,就直接盗用了过来, “嗯,以后从左到右,依次叫,梅剑,兰剑,竹剑,菊剑。” 四个丫头默念了几遍自己的新名字,一起向穆栩福了一礼, “多谢世子赐名。” 穆栩示意几个丫头不用多礼,随后交代道, “我这里没有什么大规矩,你们以前在府里怎样,就还是怎样。不过,我平时喜欢清静,如果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意进我的书房。” 见几个丫头点头答应,穆栩又对身边的春桃和绿柳道, “你们自去侍候祖母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春桃和绿柳点头称是,又叮嘱了一番,让梅剑她们好好侍候穆栩,这才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闲谈 穆栩这边在几个丫头的侍候下洗漱完,又换了身素色常服。 看着眼前世子,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却英挺的脸,几个小丫头脸都红了。 穆栩可没心思琢磨几个小丫头的想法,伸了伸胳膊,感觉一片轻松。随后便吩咐兰剑她们三个留在院子,带着竹剑径直往张太妃的松鹤堂去了。 来到堂前,听到里面正说的热闹,也不等门口打帘子的丫头进去通报,直接自己掀了帘子, “祖母和母亲说什么高兴的事呢,说来让孩儿也开心开心。” 坐在上首的张太妃看他来了,朝他挥手示意他上前,接着对身边的长宁公主笑道, “往常府里哪有这样热闹,这乖猴子一回来,感觉都不一样了。” 只见长宁公主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紫色素服,头上也没带什么复杂的首饰,就随意别了根碧绿色的玉簪。虽然今年三十六岁了,但长得本来就很美,再加上出身高贵,再加上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二十几许。 她白了儿子一眼,才道, “老太太,您可别被您这孙子蒙骗了,在奉天时,平时在家看着乖巧,哪知道一出门就露出真面目了。” 穆栩急忙辩解,“祖母,你可别听母亲的,我往常就这样,哪有什么真面目,您可不能听信母亲的一面之词。” 长宁公主闻言,不等张太妃接话,就道, “母亲,您不知道,你这好孙儿去年重阳,骗我说要去城外佛寺进香,结果一去三天,害的我和他父亲,几乎都要把整个奉天城内外翻个底朝天了,他才回来。你猜怎么着,这家伙带着两个长随,跑到草原打猎去了。” 说着摇了摇头,苦笑道,“他父亲气坏了,要打他五十大板,为这事,我和他父亲都大吵了一架,就这还被他父亲亲自打了三十板子,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月。” 一听孙儿被打,这还得了,张太妃赶紧把穆栩拉到身前,仔细检查一番,又确认了半天没有落下什么病根,这才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自家孙儿被打得起不来床,生气的往地上磕了磕沉香木的拐杖,这才道, “哼,靖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苗,打坏了看他怎么和祖宗交代。” 长宁公主一见张太妃气的胸口直喘,赶紧起身过来,帮张太妃拍了拍后背,等她缓过来了才道, “早知道我就不跟母亲说了,万一把您气坏了,可不是我的罪过。” 说着又瞪了一眼穆栩,喝道, “还不过来给你祖母赔罪,看你把你祖母气成什么样了。” 穆栩心下腹诽,怎么是我气的,到底没敢和母亲顶嘴,刚要跪下,便被祖母拉住。只听张太妃对长宁公主分辨, “关我孙儿什么事,都是那个不孝子。他如今翅膀硬了,怎么不想想,当年他这般大时,整日走马斗鸡的,还不如我孙儿呢,那时节怎么不见老身打他。” 看着尤自生气的祖母,穆栩和母亲又哄了半天,才劝住她老人家。接着赶紧吩咐春桃准备晚膳,这才让老太妃又露出笑颜。 等堂下丫头准备好晚膳,陪着祖母和母亲用完晚膳,又在祖母,母亲身边逗趣,惹得老太太直笑个不停。 正说得热闹,门外进来个小丫头禀报,龙首宫太监总管戴荃来替太上皇传旨。 听到宫中来人,穆栩只得回转自己小院,在几个丫头的伺候下,换好世子朝服,又在后院等候母亲和祖母换好诰命朝服和大妆。这才和母亲一起搀扶着祖母,来到寿辉堂外。 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正候在那,正是戴荃。戴荃看见几人,也赶忙上前见礼,要知道长宁公主可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几个子女之一,他可不敢拿大。 等众人见完礼,戴荃才传了太上皇的旨意。原来是太上皇听到女儿外孙回京,便让她们母子明日入宫见驾,又赐了一些宫中之物,白玉金花之类。 等宣完旨,穆栩让人给戴荃送上装着银票的荷包,戴荃推辞不过,只能受了,这才告辞。 接着穆栩又带人安顿好祖母,吩咐春桃好好让祖母休息,这才回到朝晖院,脱去世子朝服,一个人来到书房,细细思量京中之事。 当今皇帝年号嘉定,是太上皇四子,登基前不显山不漏水的,连长宁公主说起这位四皇兄,都只说登基前只待在自家王府,平常沉默寡言的,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才与兄弟姐妹走动一二。 十年前太子逼宫谋逆,结果兵败自尽,那一场叛乱,几乎把所有皇子都牵扯其中。事后太上皇清算了太子党羽,被牵连的勋贵和大臣不计其数。 五年前,太上皇又后悔当初把太子逼得太紧,以至于兵行险招,最后落得自尽的下场。所以又把太子遗留下的儿子封为义忠亲王,接到宫中亲自教养。 就在朝中文武大臣以为,最终皇位要落在这位义忠亲王手中时,没想到,太上皇毫无征兆,又宣布退位,传位给了当时默默无闻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嘉定帝。 按照前世那些红学家分析,红楼梦影射的是清朝康雍乾三代的事情。那从这看,当今皇帝对应的不是雍正就是嘉庆,如果是嘉庆那还好,如果是雍正的话,那当今皇帝可不得了。不过想来,像雍正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太上皇登基十五年,很有些文治武功,不可能选个平庸的皇帝。 这样看来,日后行事还是小心些为好,毕竟这位眼里可不容沙子,虽说也算自己的便宜舅舅,穆栩可不敢拿自家未来去赌。不过只要自家不犯到他手里,从前也没得罪过他,有母亲长宁公主的关系,想来也是无妨。 又思量了一会儿,没什么遗漏,穆栩干脆又开始每天的功课,在脑海观察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 是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也不例外,是有金手指的,只是这么多年他也没弄清楚自己的金手指,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十一岁生日那天,突然发现身体里多了一个灰蒙蒙的珠子。每当他放空大脑,就能发现这颗残破的珠子像地球一样,在他脑海里自转。 只是这颗珠子实在是残破,灰扑扑的不说,表面还坑坑洼洼,上面也看不清有没有图案。 刚发现金手指时,他是大喜过望,只是随后从珠子上往脑袋里传了十二副图案之后,这些年,他用尽了各种办法,这珠子再没搭理过他,只是自顾自的旋转。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发现,每次休息时在脑海观摩珠子自转,第二天醒来总是精神百倍,连睡觉都可以省了。这几年来,随着他观摩越久,连记忆也越来越好,虽不能算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太多。 至于脑海里的十二副图案,每副图上,都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做着一套动作。就跟前世小时候,看手绘动画一样。 五年来他一直照着上面的动作练习,上个月才终于能完整做完第一副图上的动作。完成之后,他还期待着会不会像武侠小说里一样,多出内力,或者洗毛伐髄,排出毒素杂质之类,结果什么也没有,一度让他大失所望。 直到最近他才慢慢发现,不知不觉间,他身体越来越好,视力听力等都远超常人,连力气也慢慢变大,他私下测量了下,对他来说搬起五六百斤的东西毫不费力。 体会到这些动作带来的好处,他又重新燃起热情,每日里不管再忙,都要做完整套动作,倒不是他不愿意多练几次,只是每次做完一遍第一副图的十二个动作,怎么也做不出第二次,勉强为之的话,身体就会巨疼难忍,所以只能无奈放弃。 最近他还尝试了第二副图上的动作,不过目前连第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他也只能继续习练第一副图,据他猜测等再做的纯熟些,身体素质更好的时候,第二副图估计才能练习。 章节目录 第4章 入宫 回京第二天,穆栩早早就起床了,自从他每晚观摩脑海里的珠子自转以来,即使白日里再累,只要睡觉时,在脑海观摩一阵,就能精神百倍,这几年他都养成用观摩珠子自转,来代替睡觉了。 来到院子,花了一个时辰,将第一副图上的整套动作做完,也不管旁边等候的梅剑怪异的眼神,反正他都习惯了,也懒得向人解释,父母最初问起时,也被他以从高人那里习得养生功夫糊弄了过去。 接着又练了一番,之前从军中学的刀法。 这才接过梅剑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汗,向梅剑叮嘱道, “我每日习惯早起,也不需你们陪着伺候,只需每日提前一天吩咐厨房,准备好沐浴用的热水就好。” 梅剑急忙回道, “世子爷,伺候您是我们当丫头的本份,哪有世子爷都起了,当丫头的还在睡懒觉呢。” 看着梅剑紧张的样子,他不由笑了笑, “你无需紧张,我又不是要赶你们走,以后时间久了,你们就知道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我吩咐的就是。” 想了想又道, “还有以后在我这边的院子,如果我没有吩咐,你们就各司其职,不用管我,有事我会吩咐你们去办,记得跟院子里的下人交代一声。” 梅剑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是,世子。” 他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吩咐梅剑, “我要去沐浴,不用你们侍候,一会儿把朝服准备好便是,用过早膳,我要陪母亲入宫。” 洗完澡,让梅剑和兰剑整理好朝服,在竹剑和菊剑伺候下用完早膳,穆栩先去给祖母问安,拗不过祖母,又陪老人家用了一点早膳,这才去母亲那里问安。 等候母亲用完早膳,换好公主朝服,上好大妆。扶着母亲上了马车,接过家丁牵来的黄骠马,护送母亲向着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等侍卫查验过腰牌,伺候着母亲换了宫轿,把马交给家丁,又陪在宫轿旁,在宫里两个小太监的指引下,向着龙首宫行去。 等到了龙首宫,自有人去禀报,不到片刻,便有太监出来宣他们母子进去。 进入龙首宫垂拱殿,偷瞄了下端坐上首龙椅的太上皇。也不好细看,赶紧陪着母亲跪下行礼, “女儿见过父皇。” “臣穆栩,见过太上皇,太上皇万年。” 太上皇随意道,“平身,戴荃,给公主和朕的外孙赐坐。” 长宁公主和穆栩又赶紧致谢,太上皇不等他们母子坐下,便抱怨道, “霜儿,几年不见,怎么跟父皇还生分起来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一听父皇这么说,长宁公主赶紧安慰, “父皇说的哪里话,儿臣只是许久不见父皇,看到父皇龙体安康,一时激动罢了。” “这还差不多,这次你回京,有空可得多进宫多陪朕说话才行。”太上皇一听长宁公主这么说,这才露出笑容,说罢,又朝穆栩问道, “栩儿,还记得外祖父吗?” 穆栩朝太上皇笑了笑, “十岁那年和母亲回京,见过外祖父,外祖父当时送我的宝剑,外孙一直挂在书房,每次看到宝剑,就想起外祖父,只恨身在千里之外,只能遥祝外祖父龙体康健。外孙这次进京,与母亲专门给外祖父带了白虎皮一张,还有一支外孙从女真人那换来的千年人参。” 听到千年人参,太上皇也不禁动容,朝戴荃吩咐道, “白虎皮放朕内库里便是,至于人参,让张天师看看,怎么入药才好。”看着戴荃告退,去处理长宁和穆栩带来的礼物,这才转头对长宁公主道, “你们母子有心了,总算还记得朕,不像那些逆子。” 长宁公主赶紧叉开话题,“父皇说的什么话,女儿远在千里之外,时刻记挂着父皇,别说区区人参,只要父皇龙体安泰,女儿就是少活几年又有何妨。” 二人正父慈女孝呢,一小太监进来禀报, “皇爷,皇上求见。” 太上皇皱了皱眉头,“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穿暗红道袍,腰扎玉带,阔步而来。除此之外,身上竟无一点配饰,如果是常人见了,恐怕都不会想到,此人便是当今天子。 嘉定帝来到大殿,先向太上皇问安。随后穆栩母子,也急忙向嘉定帝见礼。 嘉定帝示意二人免礼,与太上皇闲话几句,又转头对长宁公主笑道, “皇妹久在辽东,一向少见,今番回京,无事常来宫中,陪陪父皇,你皇嫂对你也甚是挂念。” 长宁公主笑言, “这次回京,正要叨扰皇兄,皇嫂。到时皇兄和皇嫂可不要嫌妹子烦扰才是。” 听长宁公主如此说,嘉定帝更是高兴,又问了问东平郡王穆靖在辽东的近况,这才上下打量了穆栩一番,对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道, “都言外甥像舅,栩儿看着确实与我们兄弟年轻时相似。” 太上皇仔细对比了皇帝与穆栩一番,对长宁公主道, “这孩子和皇帝年轻时候,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长宁公主与穆栩连道不敢,嘉定帝却毫不在意,又问, “栩儿,今番回京,可有什么打算,书读的怎么样,不若来上书房,与你几位表兄一道读书。” 穆栩看了看长宁公主,见其只是笑吟吟看着他,忙扮出一副苦脸, “皇舅,外甥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只认得几个字罢了,可不敢去上书房,在几位表兄和先生面前献丑。” 嘉定帝见他叫自己皇舅,脸上更见高兴,对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道, “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谦让。” 长宁公主也笑起来, “皇兄快别夸他了,免得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孩子一向不爱读书,整日里舞刀弄剑,在辽东时最爱骑马打猎。”想了想又道, “他多年不在京中,他祖母一时哪肯放他出府,等过一阵子,不如皇兄赏他个差事,免得他在京中不学好。” 嘉定帝思量片刻,“也好,外甥既然喜爱习武,等闲暇时,就去龙禁卫做个校尉。” 长宁公主和穆栩连忙谢恩,连太上皇也觉得妥当。 与太上皇和长宁公主笑谈一番,期间还问了穆栩在辽东的趣事,嘉定帝这才向太上皇告辞,走时又叮嘱长宁公主多来宫中走动, 长宁公主自是答应不提。 晌午,太上皇专门给女儿外孙赐宴,穆栩母子又陪太上皇用过午膳。 等太上皇被戴荃侍候午睡后,方才带着太上皇与皇帝赏赐出宫。 回到王府,先送了母亲回去歇息。又命人将宫中赏赐,分别送到母亲和祖母院子,这才带着挑出来的一些赏玩之物回到自己院中。 让梅剑和竹剑把东西收好,在兰剑和菊剑伺候下换好常服,梳洗一番,吩咐无事不要打扰自己之后,自去了书房。 从今天在宫中的情形来看,太上皇和当今之间也是暗流涌动,想想也是,皇帝从古到今都是乾刚独断的。双日横空,这让下面的大臣听谁的,再加上本朝以孝治国,当今这个天子想必做的并不是太顺心。 这从嘉定帝今天对他们母子的态度,便可看出一二。要知道当今登基前,和自己母亲虽是兄妹关系,但据自己母亲说,从前未出嫁时,当今一直沉默寡言的,现在看来应是韬光隐晦。但不管怎样,本来皇家亲情就淡薄,当今更是如此。 结果今日在宫中,当今未免对他们母子太过热情,就连对他这个从没见过的外甥也亲热有加。在他看来,当今除了是做给太上皇一副友爱兄弟姐妹的样子外,恐怕也有通过他们母子拉拢自己父亲的想法,毕竟自家在辽东经营以久,明面上自己父亲手中就有五万铁骑。 要知道太上皇虽然退位了,但手里还握着大部分军权不放,就像拱卫神京城的京营,大部分都在开国勋贵手中,而这些人大部分可都是向着太上皇的。 这也就解释了原着中,贾家还有王家下场惨烈的原因。要知道现在的京营节度使是王子腾,是凤凰蛋贾宝玉的嫡亲舅舅。 本来按着资历和家世,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王子腾的,王家开国时只封了个小小的县伯。而京营向来都是勋贵们的自留地,只不过前两代节度使分别是贾代善和贾代化,可想而知贾家在京营中的盘根错节的关系。 想来贾代善过世后,王子腾是贾家推上去的。不过按照原着中的情形看,王子腾也是个过河拆桥的,要不怎么解释贾政一直做着工部员外郎的官。 章节目录 第5章 应酬 为什么说王子腾过河拆桥呢,要知道原着中贾政这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一做就是几十年。直到贾元春封妃,贾政才被当今点为学政,就这他还搞砸了。 且不说贾政的个人能力如何,但贾政肯定是想升官的,从原着中他教育贾宝玉就能看出,张口闭口都是要报效朝廷,这样的人,你说他不想升官,怎么可能。 可能又有人说,贾政是个端方君子,不屑用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升官,要不然早就升官了,毕竟他只是稍一运作,就让贾雨村,从一个被朝廷革职的犯官,一跃成为四品金陵知府。 但这恰恰说明王子腾忘恩负义,因为后面薛蟠在金陵打死冯子渊,是王子腾和贾政一起去信给贾雨村,让其压下这个案子的。 从这就能看出,贾政运作贾雨村起复,应该走的是王子腾的关系。既然王子腾连身上有污点的贾雨村,都能运作其成为金陵知府,要知道金陵可是旧都。所以如果王子腾要愿意帮忙,贾政升官应该不是难事。 那原着中王子腾为什么不愿帮贾政升官呢,很简单的道理,王子腾要做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领头人。 而要做四大家族的领头人,就必须压制贾家,贾代善过世前,贾家才是四家中领头羊。这不管从贾家的地位还是护官符的顺序就能看出来。 原着中贾家最后被抄家,落得白茫茫一片,王子腾也病死在驿站。恐怕都是因为他们是站在太上皇那边的,虽然原着没有描写别的勋贵,但就穆栩了解,京营一共十二营,而其中大部分统领都是勋贵出身。 所以这些勋贵估计也难逃被清算的下场,还好自家虽然也是勋贵出身,但毕竟山高皇帝远,再加上母亲的关系,回旋余地不小,也不用那么担心。 “世子,太妃派人请世子去用晚膳。”门外传来梅剑的声音。 穆栩应了声,起身走出书房,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边的夕阳,没想到在书房思考宫中之事,眨眼就到傍晚了。 他不敢让祖母久等,带着梅剑快步去了松鹤堂。 陪祖母用了饭,说了会儿闲话,看祖母累了,也就告辞回去休息。 隔日起来,穆栩雷打不动的将被自己起名为锻体决上的第一副图动作,做完一整套。想着自己对京城还不是很熟悉,不如今天带人去城里走走也好。 正想着呢,老太妃院里的小丫头来传话,让他用完早膳,去趟老太妃那,有事吩咐。 应了声,想想干脆就去祖母那边用早膳也是一样,随即吩咐院里不用给自己准备早膳,让梅剑她们不用跟着自己后,直接去了松鹤堂。 到了之后,没想到长宁公主也在,向两人问安后,陪二人又用了饭不提。 这才听张太妃道,“你们母子一向不在京中,我年纪大了,也不爱出门,你们如今回京了,京里的故交亲戚,可不得走动一番。” 长宁公主点头称是。 张太妃,“栩儿如今也大了,我想着需要亲自上门的人家,不如让栩儿前去,毕竟他以后要支撑我们王府的门楣,如今趁早交际一番也好。”顿了顿又道, “他这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把他拘在府里也不好,不如让他出去走动走动,认认那些故交的门,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母亲考虑的很是,倒是我没想到这一层,还是母亲想的周到。”看婆母为自己儿子考虑的这般周全,长宁公主哪有不应的道理。 “你只是一时没想到罢了,”张太妃笑了笑,又对穆栩道, “我们穆家这边的亲戚,京城这边已经没人了,也就是你母亲那边,你舅舅和姨母不少,这些你等下问你母亲便是,毕竟都是皇家子弟,与寻常人家不同。” 看穆栩母子点头应是,想了想又叮嘱, “我们穆家虽说属于开国勋贵一脉,但毕竟长年不在京中,与那几家大多也就是面子情,派人送份礼也就是了。”说着便皱起眉头。 长宁公主忙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张太妃拍了拍她的手,又拉着穆栩坐在自己的榻上,才道, “四王中,南安王府和西宁王府,都只有女眷在京,到时送份礼便是。倒是北静王府如今是水溶当家,他家现在也不掌军了,栩儿还是需要亲自上门才好。” 穆栩点头,“孙儿知道了,这是应有之意。” “嗯,我是为难八公之中的几家。”张太妃为难道, “你和你母亲常年不在京中,八公之中有些家,最近些年闹得很是不像,与我们家交情一般的也就罢了,偏偏有几家祖上几代与我们家都是通家之好。” 穆栩心里一动,有些猜测,但还是问道,“不知祖母说的是哪家?” 果然听张太妃道,“我家祖上与八公中镇国公牛家,还有宁荣二府的贾家最有交情。牛家这些年倒还好,牛继宗也是个明白人。只是这贾家…” 看张太妃有些迟疑,不等穆栩相问,长宁公主便问了出来, “可是这贾家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果只是一点不妥,也就罢了,对我们这样的人家又算什么。”张太妃苦笑,接着又道, “自从先荣国代善公过世之后,宁府那边当家人贾敬又出家学道去了,如今荣府有荣国夫人史氏压着,虽说也闹出了一些笑话,倒也无妨,只是听说宁府现在的当家人贾珍很是不肖,我也是犹豫,是否要让栩儿上门。” 接过春桃送上的茶,喝了一口,又接着说, “按说他们两家如今都算没落了,一个袭了一等将军,一个袭了三等将军,我们家随便送份礼,也就打发了,但我们穆家祖上几代都与贾家是通家之好,栩儿爷爷在的时候与代善公也是关系匪浅,如今他夫人尚在,我们不登门倒是不好看。” 长宁公主闻言,笑道 “母亲你过虑了,旁的不说,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又不是女孩子,还怕被人带坏不成,想来他们家也没有这个胆子。” 张太妃倒是一愣,随即笑道,“我倒是当局者迷了。” 说开了之后,张太妃也就不在意了,又跟穆栩交代了一番,才打发他们母子离去。 接下来几日,穆栩便一一拜访了自己的几位舅舅和姨母。 虽然之前因为太子逼宫一事,他那些便宜舅舅们,大多也牵扯到夺嫡之中,最严重的像二皇子,八皇子,一人被赐死,一人被圈禁。但毕竟有父子情分在,剩下三位终究还是被饶恕了,只是下旨让其闭门思过。 等到今上登基,为了显示兄弟友爱,便给他们解禁了,还封了亲王爵位。三皇子被封为忠礼亲王,五皇子被封为忠顺亲王,七皇子被封为忠敬亲王。 穆栩按顺序,先后拜访了三位便宜舅舅家,也不细表。 无非就是各种饮宴,又拜见了自己的舅妈,认识了几位表兄妹。在忠顺王府,还被忠顺王拉着看了一下午戏。这位忠顺王,就是原着中与贾家不睦的那位。 穆栩还见到了原着中大名鼎鼎的蒋玉函,也就是与贾宝玉互赠汗巾子的琪官。原着中忠顺王还曾派王府长史上荣国府,追问贾宝玉琪官下落,导致贾宝玉被贾政打的下不了床。 说起这琪官,确实长的男生女相。穆栩不爱听戏,也不知他唱的怎样,只是他扮作女旦确实让人分不出真假。 看得出来,忠顺王确实对这琪官不一般,饮宴时还曾唤那琪官陪客,向穆栩敬酒时,着实让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前世就不喜欢那些不男不女的明星,何况是到了这盛行男风的封建王朝。看着那琪官依偎在忠顺王身旁,让他恶心了够呛。 吃完晚宴,不等忠顺王留客,就以家中有事为由,匆匆离去,再待下去,怕是要长针眼了。 接下来几天,他又登门拜访了几位姨母,画风这才正常起来。本朝对公主没那么约束,公主嫁人之后,也可以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住在夫家还是公主府,由他们自己决定。 不得不说这可比原时空明朝的公主幸福多了,至少夫妻多见几面,不用向管事嬷嬷行贿不是。 本朝对驸马也较为宽容,可以正常为官,不用在家混吃等死,在这一点上本朝还是比较开明的。 就这样忙了近十天,才拜访完了自家这帮皇亲国戚的亲戚。接下来几日又走动了一些故交,需要上门的,比如北静王府,镇国公府几家。 拜访了各家长辈,又认识了北静王水溶和牛继宗等几位各府当家人。 接下来就要去的是,红楼原着故事的发生地,宁荣二府,说实话,对原着中的那些人物,尤其是十二金钗,他还真想见见的,也不知是否能见到,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虽说今世自己出身王府,比贾家还高贵。但前世记忆犹在,又有几人能拒绝亲自看看书中那些家喻户晓的主人公呢? 章节目录 第6章 叙说渊源 因为自家祖母言语中对贾家有些嫌弃,穆栩去之前,专门又询问了一番,看老太妃有什么别的吩咐。 张太妃倒是没再交待什么,只吩咐直接去荣国府,不用去宁国府,送份礼给宁府便是。毕竟有贾母这位两府辈分最高的国夫人在,再加上自家毕竟身份在这摆着,想来旁人知道了,也说不出自家不是。 看得出张太妃对宁国府,实在没什么好印象,穆栩也就点头答应,再说自己对贾珍那个逼迫儿媳扒灰的老畜牲,也谈不上什么好感。 说起来根据前世那些红学家推测,秦可卿身份成疑,很有可能是前太子遗留在民间的女儿。 这种推测并非毫无根据,要知道秦可卿只是秦业从养生堂抱养的养女,而秦业只是工部营膳司的正五品郎中。如果在地方上,五品官还算高官的话,那在京城区区五品官又算的了什么呢! 而秦可卿偏偏能嫁给贾蓉做正妻,要知道贾蓉不仅是宁国府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将来等贾珍故去,他还会是贾家族长。所以秦可卿嫁给贾蓉,等于是做了贾家宗妇,虽然辈分低,但在古代的宗法社会里,她的家族地位,可比王熙凤这位荣国府正经继承人贾琏的妻子的身份都要高的。 原文中也有许多侧面描写,且看《红楼梦》中对秦可卿居室的描绘:“……刚至房中,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案上设有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有奉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刻过的连珠帐。” 这些东西,又哪是一个寻常五品官的养女能用的上的。 估计贾母也是清楚秦可卿的身份的,原着中她不止一次夸赞秦可卿,说她是孙媳中第一人,连那么合她心意的王熙凤,她都没这么赞过。 从穆栩了解的情况来看,对秦可卿身份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据他这些年了解,贾家在前太子坏事前,可一直是前太子的死党。 贾代善还是太上皇安排给前太子的武师傅,任职太子太保。而贾敬小时候就是东宫伴读,后来又做了东宫詹事,这可是正三品高官,专门辅佐太子。 后来前太子坏事自尽,不久贾代善突发恶疾病逝,贾敬又出家了,要说这其中没有关系怎么可能。贾家应该和太上皇之间有不为人知的交易,才免于被清算。 但贾家付出的代价肯定很大,贾代善的病逝和贾敬的出家,对贾家的打击,等于将贾家从大楚顶级勋贵中除名。 从贾家现在承袭的爵位就能看出,贾代善是国公,贾赦却连降几等,越过公侯伯,直接降为一等神威将军。贾赦可是字,恩侯,还是太上皇亲赐的字。恩侯,这几乎明示,将来贾赦能承袭侯爵。 再看贾珍,袭爵三品威烈将军。贾珍的祖父贾代化,不像贾代善那样能不降等袭爵国公,但也是二等侯爵,到贾敬又降了三等,成了二等伯爵。 大楚的爵位除了亲王和郡王之外,都是将等承袭,至于降多少,全看皇帝老子的意思。但没有特殊情况,皇帝也不好做的太难看,一般也就降三等。 到贾珍这,直接降为三等将军,等将来到贾蓉,估计就剩下末流爵位了。 贾家用贾代善的死,和贾敬的出家避世,来换取了太上皇的宽大处理。 但贾敬与太子的关系,确是非同一般,这也就能解释秦可卿,一个区区五品郎中的养女,能嫁到贾家做宗妇。贾家再怎么没落,也同属四王八公开国一脉,一般人可攀不上。 如果秦可卿真是前太子之女的话,从母亲这算,还是自己表姐。有机会得想个办法,帮她一把,免得她像原着中一样,被贾珍逼死。原文中,秦可卿是在林如海病逝前后病死,现在林如海还活的好好的,想来贾珍应该还没得手才是。 穆栩这边吩咐下人,准备好礼物,正要出发。那边红袖来传长宁公主的话,让他过去一趟,有事交待。 穆栩只好又随红袖去了母亲那里。 来到母亲房中,问安后,长宁公主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榻上。 问清楚他要去荣国府之后,这才向他道, “既然你要去荣国府,为娘有事向你交待。” 穆栩自是请母亲吩咐。长宁公主这才慢慢道来, “为娘在宫中尚未嫁给你父亲前,与以故荣国公之女贾敏,乃是旧交。那时代善公很受父皇宠信,她夫人也经常带她入宫拜见皇后,你外祖母故去的早,我从小在皇后那边长大,虽然姐妹不少,但宫中哪有什么真感情。这样一来二去,与贾敏却很是投契,私下以姐妹相称。”说到这又叹了口气, “后来我嫁给你父亲,又去了辽东。而你贾敏姨母嫁给了父皇钦点的探花,姑苏林海,也随林海外放。我们再未见过,只是偶尔还有书信来往。哪知前年传来噩耗,她病逝于扬州。” 讲到这,长宁公主也不禁难过。 穆栩赶紧安慰,“母亲还是不要伤心,虽然贾姨母已去,但我们今后对她后人照看一二,想来贾姨母在天之灵,想必也能感到母亲的情谊。” 长宁公主点点头,“正是这般,所以我才叫你前来,叮嘱你几句。我听说你贾姨母虽然故去,但却遗留下一女,如今正寄养在荣国府她外祖母史太君处,所以为娘想让你代我探望一番。” 穆栩还真没想到,自家母亲竟然还与贾敏有这般关系,这对他来说,却是意外之喜。前世看红楼梦电视剧时,又有哪个男孩子会不喜欢陈晓旭扮演的林妹妹呢? 先前知道要去贾府,他还遗憾,他毕竟是外男,不好进入人家内宅,为见不到十二金钗中的几位遗憾呢,这下正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别人不提,总归能见到林妹妹也是不错,也不知与陈晓旭扮演的有几分相似。 等穆栩点头答应,长宁公主又吩咐红袖将准备好的礼物,一些宫中赏赐的绸缎,还有一些女孩子用的首饰交给下人,让他带去送给林黛玉作为礼物。又叮咛了几句,这才放他离去。 穆栩告别母亲,骑上宝马,带着几位下人和送礼的马车,出了王府,在府里熟悉京里情况的下人带领下,向着贾府行去。 路上经过繁华街市,又行了半个时辰,拐进一街,只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几个身穿衣冠丽服之人,看样子却像是下人。原着中说,贾家奢靡,从贾府下人打扮就可看出一二。 穆栩心道,应该是宁国府到了,抬头朝着紧闭的大门上望去,果然牌匾上写着“敕造宁国府”。 穆栩懒得搭理贾珍父子,随即吩咐自己的长随杨安,让其带着两个下人去宁府送上节礼。 也不等他,在宁府门前那些门子打量的眼光中,带人向西而去。 不多时,又有三间大门,门前和宁府差不多,也是十来个衣着光鲜的门子,正门上写着“敕造荣国府”。穆栩也不下马,吩咐人前去叫门,自有荣国府门子接待,然后进去通报。 等了大概半柱香,忽见荣府正门大开,迎出来几人,当先有两人。走在前面的乃是一中年人,头戴方巾,身穿一件淡黄儒服,面貌周正,下颌处留着半尺长的胡须。 在他身后跟着一英俊公子,身长体健,穿着蓝色长袍,头上一根碧绿的玉簪,长着一对含情的丹凤眼。 看这两人长相,心下猜测,应该是贾政和贾琏。穆栩也不拿大,急忙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果然那两人来到身前,躬身行礼,穆栩也回了一礼。那中年人道, “不知世子大驾光临,贾政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穆栩连道无妨,“世叔客气,本来小侄应提前向贵府下帖才是,只是最近刚回京,府里实在繁忙,再者你我两家乃是累世的交情,这才不请自来,还望世叔见谅才是。” 贾政连道不敢,随后又将身后的公子介绍给穆栩认识,果然是贾琏。贾琏自是上前拜见,穆栩也以世兄回之。 待见完礼,二人将穆栩迎进正门。至于穆栩带的随从,自有荣府下人料理。 章节目录 第7章 初入荣国府 穆栩在贾政和贾琏叔侄二人陪同下进入荣国府大门,路上细看荣国府布局,心下与自家王府比较,虽然规格上略有不同,但大体还是差不多的,毕竟这些府邸都是开国时朝廷一起营建的。因为是御赐府邸,所以后人也不敢胡乱改动布局。 走过前院,过了大理石照壁,穿过一个东西穿堂,向南大厅之后,来到一个仪门内的大院落。 只见上面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穆栩知道这是正经正内室,一条大甬路,直接出大门的。进入堂屋中,抬头迎面先看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荣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月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宝”。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来高青绿古铜鼎,悬着待漏随朝墨龙大画,一边是金蜼彝,一边是玻璃。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对联,乃乌木联牌,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平郡王穆莳拜手书。” 看到曾祖亲笔,穆栩不敢怠慢,向着手书拜了三拜。 贾政看穆栩如此,不禁捋胡微笑。等穆栩行完礼,忙请其上座。 穆栩坚辞不受,最后才坐了东首第一个大椅。 等穆栩坐好,贾政方坐在西首,贾琏站在其身后,又命丫鬟上茶。 见穆栩接过茶杯,微抿一口,贾政道, “听闻王妃和世子归京,本来应该早去拜见,只怕府上事务繁忙,多有不便,本待王府闲暇时,再亲自上门。” “不想倒让世子屈身亲来,实在让下官汗颜。” 穆栩连道不敢, “世叔说的哪里话,不说曾祖和贵祖之间不仅是同袍好友,更有同乡之谊。祖父在时,也与先荣国交情莫逆,晚辈亲自上门拜见老夫人也是应有之意,不知老夫人身体可好?” “家母身体一向倒还健朗,只是不爱出门,每日里在府里陪几个孙子孙女说笑,倒也自在。”贾政应道,又问张太妃安好。 穆栩也笑着回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是不爱出门。我家祖母每日里在家也是这般,所幸身体还比较硬朗。” 贾政也点头称是。 两人又交谈一阵,穆栩又问贾赦,毕竟贾赦才是府上的当家人,来了客人这么久不见,实在奇怪。 听穆栩问到贾赦,贾政叔侄脸上皆有异色,最后看贾政尴尬,不知道如何回话。贾琏才接道, “劳世子相问,家父昨日赴朋友宴,不想多吃了几杯,今日有些感染风寒,实在不便见客,还请世子恕罪。” 穆栩看贾政和贾琏表情,哪里不知其中另有隐情,再说他也只是客气两句,又不是真关心贾赦,当下也就不再询问,也只是道让其保重身体。 贾琏自是替父亲谢过穆栩关心。 贾政看贾琏与穆栩问答,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实在是贾赦昨日又纳了一房小妾,喝的酩酊大醉,这会儿还在东院躺尸,实在不好对人说起,幸亏贾琏还有几分急智。 穆栩与贾政叔侄正说话见,便见一丫鬟来回,“老爷,老太太听闻世子来府,想请世子前去相见。” 穆栩看贾政看向自己,回道, “来了府上,自然要拜见老夫人。再说来时,母亲也有事相托。” 贾政奇道,“不知王妃有何事吩咐?” 穆栩当下如实相告,贾政不免又哀叹自家胞妹。然后要亲自带穆栩去荣庆堂拜见贾母,穆栩连忙推辞,实在是与贾政这个老学究说话太累,贾政只好吩咐贾琏带他去后院不提。 穆栩在贾琏带领下,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着迎上来。 不等贾琏禀告,几个人争着打起帘子,又有人向里面回话,“琏二爷带着贵客来了。” 穆栩也只好随着贾琏进入房中,只见正堂当中榻上坐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便知是贾母史氏,当下便上前拜见。 贾母连忙让贾琏扶住穆栩,命丫鬟请穆栩坐下,上了杯茶。又指着她身旁站着的两个中年妇人,给他介绍,正是贾赦续弦邢氏与贾政之妻王氏。 又是一通见礼,方才坐下叙话。 贾母先是问了张太妃与长宁公主,穆栩自是一一应答,又代张太妃向贾母问好。 贾母谢过,又问起穆栩平日在家忙些什么,可有进学。 穆栩只能回道,“书只读过几本,认得些字罢了,见我不爱读书,父亲专门找了武师傅教我习武。” 听他这么说,贾母指着他笑着对王夫人道, “我往日怎么说来着,咱们这样的人家,又哪里需要像那些寒门子弟一样,整日苦读,认些字便罢。” “若是为了读书,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得了。” 王夫人自是点头应是,贾母接着又道, “宝玉往日被他老爷逼着读书,稍有不是,就是一顿喝骂,动不动还要请家法,还嫌我护着,真该让他来听听世子怎么说。” 穆栩心中腹诽,自己只是客气几句罢了,还真当谁都跟你家的凤凰蛋似的。不过嘴上还是问道, “老太君说的可是那衔玉而生的世弟不成?往日多听人说起,怎么今日不见,老太君不如请来厮见。” 听到穆栩说到衔玉而生,贾母身后的邢夫人微微撇了下嘴,随即又摆出一副端庄模样。而王夫人脸上的笑容都要藏不住了。 穆栩看到这一幕,也是感叹,看来贾家长房和二房矛盾不小。 贾母背对着她们,自是看不到后面,听穆栩问起贾宝玉,忙见人去唤。 过不多时,听到外面传话,“宝玉来了。” 穆栩也是好奇这位红楼原着中的主人翁,便向门口看去,只见进来一个比自己小些的公子哥,这里引用曹公的原文描述: 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穆栩实在欣赏不来,贾宝玉这一身穿红带绿的,打扮得像只孔雀似的。嗯,对了,他的脸确实很大,中秋之满月,难怪前世有人称他为大脸宝,倒也贴切。 贾母见贾宝玉进来,忙向穆栩引见。贾宝玉向穆栩见礼,“见过世子。”毕竟也是大家公子,倒也礼数周到。 穆栩回了一礼,“世弟不用多礼,你我两家累世交好,世弟称我一声世兄即可。” 贾宝玉点头称是,穆栩又问了问他的学业,勉励几句,又问起他的宝玉,贾宝玉倒也实在,将挂在脖子上的宝玉摘下,送给穆栩观看。 穆栩接过手中,只见那玉也就比鹌鹑蛋大一些,整体发红,拿在手中暖呼呼的,正面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刻着,“一除邪祟,二疗疾,三知祸福。” 看完那玉,正要还给贾宝玉,突然发觉脑海里那珠子,一下急转起来,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拿玉的手进入那珠子,在珠子上转了一圈又传回自己身体,只觉身体热乎乎的,说不出的舒服,如果没人的话,说不定他都要叫出来了。 在外面他也不好查看珠子和身体的变化,感觉珠子已经又回归之前的旋转速度。这才在王夫人紧张的眼神中,将那玉还给贾宝玉。 又故意掩饰道,“世弟这块玉,一看就不是凡物,往常还是要小心戴好。免得丢了,那可就糟了,毕竟是胎里带来的,别到时对世弟有什么妨碍。” 贾宝玉倒是不怎么在意,还道,“生下来就戴着,也不见有什么神奇,想来丢了也是无妨。” 不等他再说,贾母先急了,忙道,“你这孽障胡说什么,这玉是你胎里带来的,跟你定是命里相连,还不带好,以后莫要乱说,可不敢丢了。” 王夫人也跟着斥责了几句,这才罢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林妹妹 贾母和王夫人紧张了半天,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贾母忙又向穆栩致歉。 穆栩连道不用,又说了会儿闲话,这才向贾母道, “听说老太太的外孙女,扬州林盐道的千金也在府上,不知可否请来一见?” 他也不在意屋里旁人的奇怪眼光,只对贾母解释道, “老太君也知道,我母亲与贵府姑奶奶未出阁时情同姐妹,听闻贾姨母仙逝,母亲悲痛欲绝。” “贾姨母的女儿如今寄养在贵府,在我来贵府拜访之前,母亲千叮万嘱,让我代为探望。如果不是府里实在太忙,母亲恐怕都要亲自前来了。” 听穆栩说到早逝的女儿,贾母也面现悲痛,眼里含泪,半天说不出话,邢王二夫人,赶紧上前劝慰。 贾母摆手示意不用,这才对穆栩道,“敏儿在世时,确实向老身说起过她与公主的情谊。” “不想公主远在千里之外,还记挂我那苦命的女儿,世子回去代我谢谢公主。” 穆栩忙道,“老太君言重了,您老也不用一口一个世子,像我祖母一样叫我栩哥儿就是。” 贾母又客套几句,这才命她的房里一个叫琥珀的丫头,前去唤林黛玉来,想了想又吩咐道, “也把几位小姐一道唤来,见见贵客。” 穆栩连忙叫住那小丫头,这才对贾母道, “今天贸然要见林家妹妹,已是失礼,哪能再见贵府未出阁的小姐,我毕竟是外男,恐怕多有不便。” 贾母却道,“你我两家向来是通家之好,就当是自家的姐妹,无妨。” 穆栩也确实想见见十二金钗中的几位,于是也不在推辞。 不一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四个姑娘来了。 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 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估摸着最多也就八九岁。 而第四个姑娘,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此处引用原文,请原谅作者笔力有限,描绘不出林妹妹的风姿,只好借用原文。) 贾母先将前三个姑娘介绍给穆栩认识,叙过年纪,贾迎春比他小半岁,贾探春比他小四岁,而贾惜春比他小了八岁有余。 几姐妹一起向他施礼,穆栩也以世妹相称回了一礼。 等他们这厢厮见完,贾母这才拉过第四个姑娘,向穆栩介绍,果然是林黛玉。 接着贾母又向林黛玉讲了其中的渊源,这才让其单独给穆栩行礼。 林黛玉微福了一礼,细语道,“林氏女,见过世子。” 穆栩赶忙回了一礼,道, “林家妹子不用客套,虽说有些唐突,但我母亲与你母亲情同姐妹。所以林家妹子叫我一声大哥便是。” 林黛玉闻言,看了看贾母,见贾母点头,才轻声唤了一声, “穆大哥。” 如果不是穆栩听力远超常人,还真不一定听得见。穆栩应了一声,唤过门口一个小丫头,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金瓜子赏给她,让她传话,把自家带的礼物传来。 不多时,他们家几个健妇抬着几台礼物,在贾府几个丫头的带领下来到房中。 穆栩命他们打开礼物,将这些礼物一一送给贾母,邢王夫人,连贾宝玉和三春也没落下。 收到礼物,众人皆是高兴,尤其是邢夫人,看到给她的礼物里,那些贵重的翡翠玉器,几乎喜形于色。在贾母警告的眼神下,这才收敛。 穆栩也不去管她,单单取出母亲给林黛玉单独准备的礼物。唤过贾琏,指着剩下的一堆礼物道, “这些礼物是送给两位世叔,还有世兄夫妇的,上面都有笺子,请世兄代为转送。” 贾琏谢过,这才命人带着礼物去了。 穆栩这才指着剩下的礼物,对林黛玉道, “这些东西,是母亲亲手为林妹妹准备的,来时母亲还吩咐,让我亲自交到妹妹手中。” 林黛玉含泪谢过,贾母遂命人把给林黛玉的东西专门送去她房里。 穆栩看林黛玉身子仿佛一片细柳,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脸色也不好,想想原着中这姑娘,最后泪尽而亡的结局,心里也不禁生出一片柔软,不由轻声道, “看妹子脸色不是很好,可是身体有什么妨碍?” 林黛玉回道,“幼时曾有些不足之症,后来看了一些大夫,也吃了一些药,已经好多了,只是天热或天冷时候有些咳嗽。” 又问她平时吃的什么药,果然听她说是原着中的人参荣养丸,穆栩道, “是药三分毒,不如我回家,让母亲请位御医为妹妹诊治一番如何。” 林黛玉自是推辞,穆栩却不管她,直接问贾母。 贾母自然连忙替她答应,要知道荣国府中,只有她有资格请御医诊治,旁人只能请相熟的太医罢了,贾母对自己女儿遗留下的外孙女还是很上心的。 见贾母答应,林黛玉这才向穆栩谢过。想想自己来外祖家中后,步步小心,不敢出一点岔子。 虽然外祖母对自己宠爱有加,不比宝玉差什么,宝玉和三春对自己也很亲近。 可毕竟不是自己家中,之前还罢了,自从薛家进京后。府里的下人们都在传,说她爱使小性子,不如薛宝钗为人大气,又说薛宝钗出手大方,不像自己小气吝啬。 林黛玉天生心比旁人多一窍,本来就心思敏感。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哪能不知道是有人故意踩高捧低。 说她爱使小性子,难道她对旁人刻薄不成,只是偶尔和宝玉拌几句嘴而已。说她吝啬,每次让小厨房煮碗燕窝,都有银子赏给厨房,偶尔让府里下人跑腿,哪次没有让紫娟送上银锞。 自己时时小心,不敢行差踏错,生怕丢了林家的脸面,还被人如此编排。每每夜深人静之时,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今日见一个外人与自己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关心,心里也暗暗感动。 要知道她两个嫡亲舅舅,都从未关心过自己,刚来贾府时,连面都没露。 林黛玉是闺阁女子,每日里除了贾宝玉之外,还是第一次见外男。在心里不免暗暗将贾宝玉与穆栩做对比。 两人都是大家公子,穆栩身高六尺有余,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哪怕坐着也身姿挺拔。 而宝玉呢,都这般大了,还整日里喜欢在女孩子堆里打转,一说起舅舅,就吓得瑟瑟发抖,时时还要钻到祖母怀里。 黛玉虽然心下向着宝玉,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怎么看,宝玉都是比不上穆栩的。 其实不只黛玉,房中贾母,王夫人,和三春等人都在心里暗暗比较二人。 但不管怎么看,一个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但待人处事,滴水不漏。而另一个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这会儿正挤在三春身旁,嘀嘀咕咕不知和探春说什么呢。 贾母几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只能安慰自己,宝玉比穆栩年纪小。 正在众人各有心思时,外面传来一女子声音,“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穆栩心下一动,知道这必是王熙凤了,旁人可不敢在贾母这大声喧哗。 果然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三春黛玉等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大红的裙子边系着豆绿宫绦双鱼比目玫瑰佩。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穆栩心下暗道,果然是红楼中有名的女霸王,神采飞扬,长相艳丽。那股成熟妇人的劲,可不是三春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能比的。 王熙凤进来,先是向贾母,邢王夫人行礼。然后不等旁人介绍,便自来的穆栩旁边见礼, “这位必是小王爷了,民妇是琏二家的。” 闻着王熙凤身上扑鼻而来的香气,穆栩也忙起身回礼, “琏二嫂子有礼,自家人不用那么外道。” 王熙凤大笑着对贾母道,“老祖宗看看,果然是王孙公子,不像我们这些破落户,可把琏二他们比下去了。” 贾母果然喜欢王熙凤,闻言也是笑骂, “你个烧糊卷子知道就好,栩哥儿哪是你们能比的,还不赶紧退下,省的惊扰了他。” 说着又对穆栩介绍,一如原着中对林黛玉说的一般,说是凤辣子云云。 穆栩自然也客套道,“老太君说的什么话,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学那些穷酸文人,说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二门不迈。” “照我看,像琏二嫂子这样,才叫大家风范。” 王熙凤果然大喜,“到底是世子爷,见识与我们常人不同,以后可得常来我们府上玩儿,到时让琏二和宝玉陪着。” 贾母也点头道,“不错,你我两家本是世交,栩哥儿来我们家就跟自家一样。” “再说你才回京,对京里怕是不熟悉,可以让宝玉他们带着四处转转,你们都是年轻人嘛。” 穆栩也不好直接推脱,自是点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9章 宝珠异变 其实王熙凤哪里是来迟了,她早上起来,伺候贾母用过早饭。又去打理内宅事务,忙了近两个时辰,身上有些乏累,便回房歇息。 等贾琏带着穆栩送的礼物回来,这女人是个爱财的,一看那些礼物,皆是贵重之物,大概一瞧,便估算出价值多少。 再一听贾琏说起穆栩身份,这哪还坐得住,急急忙忙打扮一番,就赶了过来,想通过穆栩与东平郡王府拉上关系。 她本来就是胭脂虎,哪管什么男女之别,再加上她在贾家又倍受贾母宠爱。要不怎么不见李纨前来,当然李纨毕竟是寡居,也确实不好出来见客。 王熙凤能言善道,又心思灵活,进来不到片刻,不止逗得贾母哈哈大笑,又不动声色间讨好了穆栩,连贾宝玉,三春,林黛玉等人也没有漏下。 连穆栩也不得不在心里夸赞,这女人确实厉害,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放在前世妥妥的女强人一枚。 在王熙凤的插诨打趣下,房里气氛越发热闹。这时外面进来一小丫头回道, “老太太,前面老爷吩咐,酒宴准备妥当。东府珍大爷和蓉哥儿也过来拜见世子,正与老爷在前面等着世子赴宴。” “老爷还吩咐,让宝二爷也一并前去。” 贾宝玉一听哪里愿意去面对贾政,忙挤到贾母怀里,又是说小话又是耍赖。 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有穆栩在这比着。不说黛玉三春等人,就是王夫人也觉得,自己这儿子实在不懂事,当下便喝道, “宝玉,世子还在这呢,你再耍浑,小心你老爷知道锤你。” 一听贾政,贾宝玉顿时蔫了。贾母忙拍着他的背安慰, “我的儿,你父亲只是让你前去陪客,又不是要查你功课,再说你珍大哥,琏二哥都在。”正说着,方想起穆栩也在,忙放开贾宝玉,对穆栩解释, “栩哥儿,你不知道,他们父子是前世的仇人,他老子见了他,不是打就是骂,让你见笑了。” 穆栩只能劝道,“老太君多虑了,您也是疼爱孙儿。” “我在辽东时,父亲也是经常打我板子。再说世叔也只是关心世弟,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贾母连连点头,又让贾宝玉带穆栩去赴宴。 穆栩起身告辞,想了想又转身对林黛玉道, “过几日让御医上门,给世妹诊治一番。” “过些时候,家母忙完府里的事,说不得要接世妹去府里相见,到时老太君可别舍不得。”最后这话却是对贾母说的。 看黛玉向穆栩答谢完,贾母方回道, “有公主疼爱我这可怜的外孙女,老婆子高兴还不及,哪能阻拦。” 与贾母说完话,穆栩也不管面上有些不好看的王夫人,和若有所思的王熙凤,方才和贾宝玉去前院赴宴。 其实穆栩说要接林黛玉去自家,就是故意说给王夫人和王熙凤听的。 前世看红楼梦时,他就对面慈心狠的王夫人厌恶非常,可以说林黛玉最后落得泪尽而亡,她才是最大黑手。 不管是贾府踩林捧薛,还是最后的金玉奇缘,都是这妇人一手弄出来的。 至于说王熙凤,她是个聪明人,又是明面上贾府内宅掌权人,今日听他这么说,肯定会把林黛玉放在心上,想必不会再任由贾府的下人踩高捧低。再有贾母对林黛玉的疼爱,想来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出了荣庆堂,在几个丫鬟指引下,与贾宝玉来到荣禧堂东侧的侧院。 贾政和贾琏早已候在这里,旁边还有两人,想必就是贾珍和贾蓉了。 看穆栩到了,几人把他迎进房中,客套一番,方才入席。 那两人果然是贾珍父子,贾珍看着倒也人模狗样,只是细看就会发现,眼底发青,明显是酒色过度。至于贾蓉,虽然长得俊秀,可唯唯诺诺,不说也罢。 贾宝玉自见了贾政,就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因有穆栩在,贾政只好熄了教训他的心思,不过到底给他记了一笔,准备等送走客人,再教训他不迟。 还好宴上有贾琏在,又有贾珍父子刻意巴结,倒也热闹。 等吃完午宴,穆栩拒绝贾珍父子请他去宁国府听戏的建议,推说下午还有事情要忙。这才在几人护送下,出了荣府大门,带着随从离去。 穆栩回到自家府里,先去向祖母请安。向其把在荣国府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张太妃看他吃了些酒,也不留他,让他自去休息。 他出了祖母的松鹤堂,又去了母亲所在的晨曦院。不想母亲去宫里了,问了红袖才知,晌午刚过宫里就来人,说是太后召见,本来他也该去的,只是不巧他出门访客去了。 长宁公主毕竟出宫前,在太后膝前长大,两人自有几分母女之情。知道她回京,不等她入宫拜见,就急忙召她前去相见,还特意嘱咐,要带穆栩前去。 若是常人,必定不敢违抗懿旨,长宁公主自有底气,也不叫穆栩回来,就自去宫中了。 见母亲不在,穆栩回了自家院子,让梅剑打来热水,洗了把脸,又喝了碗解暑的梅子汤,这才来到书房查看脑海宝珠异变。 沉入心神,仔细感知宝珠。 这一打量,发现宝珠上的裂纹少了一些,不过还是灰蒙蒙的。 “咦”,穆栩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原来突然间,他感觉珠子中似乎出现了一片空间,仔细感知下大概有百丈方圆。 想起前世小说中看到的金手指,急忙拿起书桌上的花瓶,心念一转,花瓶果然出现在了那片空间中,静静的漂浮在里面。 心里想着取出来,花瓶又出现在书桌上。又找别的东西试了了下,果真是自己想的存储空间,不由喜出望外。 广大穿越前辈诚不我欺,储物空间果然是穿越者标配啊。 穆栩得了这桩好处,哪里还忍得住。出了院子,也不让人跟着,径直来到后院池塘。 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之后,先来到池塘边上的假山旁,一点点实验,心念一动就收起了假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看来不需要用手接触,就能收取物品,又看了假山顶上的一块石头,却收不进去。 是距离太远吗?他又试了几次,发现只能收取双眼看到的,不超过自己大概十米的物品。 又尝试了下收取物品的大小,发现只要物品大小超过方圆五米,就收不了,勉强的话,脑袋就一阵阵疼,他明白这是他目前的极限了。 他又来到池塘边,试了试收取池塘的金鱼,果然不行,看来也不能收取活物。 不过他有种感觉,随着自己继续成长,能收取的物品会越来越大,或许将来连活物也能收取。 就是不知里面的空间该如何增长,或许要等宝珠继续修复才行。 想起今日从贾宝玉那玉中吸取的暖流,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以后又该如何寻找。 前世看红楼梦,按照原着中描写,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乃是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石头所化。 如果现实中也是真的,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让他去哪寻找那等宝物。要知道孙悟空也是补天石所化,就知道补天石的珍贵程度了,怕是不亚于洪荒小说中的先天灵宝了。 不过想想,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或许根本就不是补天石。原着小说中,曹公其实是把贾宝玉比做自己。那样写恐怕只是为了给自己逃避现实,杜撰个神仙来人间转世历练做借口。 自己来到这方世界,已经超过十年了,从没有听说什么神仙精怪的事情。如果有,以自家的地位,不可能接触不到。 要么这方世界,就是普通世界,要么就是那些东西是避开凡人的。不过他更倾向于第一种。 也不是没有办法验证,原着中出现的一僧一道,就是个突破口。 这两人在原着中,除了度甄世隐出家之外,剩下几次出场,似乎一直与贾家有关。 林黛玉三岁时,接触林黛玉。薛宝衩进京前,给她送冷香丸的配方,又或者给贾瑞送天仙宝镜。他们接触的人大多跟贾家有关,就连甄世隐也有,因为他女儿甄英莲,也就是香菱,也进了贾府。 “咦。”想到这,穆栩突然想起一事,原着中探春和贾环的生母赵姨娘,曾找马道婆做法害贾宝玉和王熙凤。 贾宝玉和王熙凤确实被邪法所害,还是那一僧一道出手才救了他们。 难道自己猜错了不成,这方世界确实存在妖魔精怪,也存在神仙法术,要不然怎么解释马道婆会用邪术害人。 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穆栩干脆不去想了。找不到一僧一道,难道还找不到马道婆不成。 说干就干,穆栩回到自家院子,找来自己的长随王安。 王安是自家在辽东那边王府管家之子,比自己大了四岁,自己五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可以说除了父母和祖母,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了,而且办事一向稳妥,让他办的事情几乎都能按自己心意办好。 章节目录 第10章 误会 召来杨安,让他派可靠人手去查查马道婆的底细。又讲了一僧一道的特征,找人在贾家附近留意,一旦发现速速来报。杨安也不问原因,自去安排妥当。 正思量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门外传来梅剑的声音, “世子,王妃回来了,让您去一趟。” “知道了。” 穆栩来到母亲院里,听到里面母亲和红袖说话的声音传来。也不用人通传,自己打了门帘,就进了房中。 长宁公主斜靠在湘妃榻上,一个小丫头在旁打着扇,和身旁的红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看到穆栩,长宁公主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红袖往榻前放了一马扎,等穆栩坐下,又送上切好的冰镇西瓜,穆栩吃了两块,觉得香甜爽口,用来解渴再好不过。 还想再吃,长宁公主却把他抓向盘子的手拍开,示意红袖端下去, “都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贪吃,吃多了凉的,闹肚子怎么办。” “我这不是中午吃了几杯酒,这会儿正口渴了嘛。” “口渴了,就喝杯热茶,正好发发汗,也好醒酒。” 长宁公主可不惯着儿子,穆栩无奈,只好接过红袖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 “母亲今日去宫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宫里能有什么新鲜事,倒是你今日去贾家觉得怎样,之前还听你祖母说他们两府如今后人很是不肖。” 穆栩当下把今日去荣国府的见闻说了个大概,又把黛玉的情况和长宁公主细细讲了。 长宁公主听了,眉头轻皱, “听你讲来,他们府里如今规矩竟是这样松散。” “怎么能任由下人这样编排自家亲戚呢。” 穆栩看过原着,当然知道原因,可他没法明说啊。刚说贾府下人踩高捧低,还是说他在贾府,不小心听到的。 只能装作思量了半天,才道, “我今日告辞时,故意说母亲要接林家世妹来我们府上,看那贾政之妻王氏似乎面有不虞,或许原因在她那里。” 长宁公主点头,“你这么一说,想来是了,我记得当年你贾姨母还曾在我面前抱怨过她家二嫂。” “说她二嫂眼皮子浅,大字不识一个,眼里只有黄白之物,借管家之便,侵吞公中财务。” “为这事她还在荣国夫人面前,狠狠告了一状。” 穆栩接过母亲的话,“想来是了,必定是当年王氏被史太君狠狠罚了。” “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不用想也知道向着哪个,何况那王氏还做错了。” “看来这王氏果然是气量狭小,这么多年必定怀恨在心,今番可不把火发在林家世妹头上了么。” 长宁公主不屑道,“应该就是你说的这般,这王氏果然像你贾姨母说的那般眼皮子浅。” “不说那只是陈年旧怨,如今小姑子都去了,还为难一小姑娘。”接着又问, “难道那史太君,任由下人编排自家嫡亲外孙女不成,不是说她很疼这个外孙女吗?” 穆栩想了想,“史太君再疼她,还能越过那贾宝玉去,那贾王氏可是贾宝玉的亲娘。” “你说的贾宝玉,可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衔玉而生的小子。”长宁公主好奇道。 “正是他。”穆栩点头确认。 长宁公主不屑一顾道,“还衔玉而生,我们徒家从太祖爷到当今天子,都没有这般造化,他一个小儿出生却能弄出这般动静。” “在我看来,无非就是后宅的无知妇人弄出来的争宠手段罢了,要不然哪容他活到今天。” 穆栩好奇道,“我还以为那贾宝玉整日里,在内宅厮混,是贾家故意把他养废,好让皇家放心呢。” “贾家自代善公去后,如果还有聪明人,就不会当年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长宁公主笑道, “据说当年贾宝玉出生,贾家下人逢人就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连我在辽东都曾听说了。” 穆栩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贾王氏把消息传了出来,贾家没有办法,才故意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以掩人耳目。” 长宁公主赞许的点头,“我儿这样想也在理,一开始我也这般想过。” “后来却不这样想了,我问你,贾家如今正堂住的谁?” 穆栩恍然大悟,“母亲说的是,如果史太君真有那般眼光,就不会偏心幼子。即使贾赦不肖,也不能一味偏疼幼子,毕竟长幼不分乃乱家之始也。” 长宁公主看儿子这般伶俐,不由露出欣慰笑容。 看母亲心情不错,穆栩赶忙将想请御医为林黛玉诊治一事说了。 哪知长宁公主听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穆栩哪里不知母亲的想法。赶忙解释, “嗨,母亲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看林家妹子实在可怜,一时起了恻隐之心罢了。”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显得更是心虚,长宁公主露出一副,我是过来人的表情,还感叹道, “一转眼我儿都这般大了。”说罢摸了摸他的头,接着道, “明儿我打发人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的院正吴太医,让他去给那位林姑娘诊治一番,我儿尽管放心。” 我放心什么啊,穆栩知道这种事解释不清的,让他跟自家老娘说,看不上一小姑娘。但别忘了这可是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就能嫁人,在乡下十二三嫁人的可大有人在。 眼看实在解释不清,穆栩总不能说,是因为前世看红楼,怜惜林妹妹的遭遇吧。干脆也就不再解释,怕再待下去母亲又说出取笑他的话,连忙直接起身告辞。 哪知他这番举动,在长宁公主眼里更像是被点破心思,不好意思,落荒而逃了。 拜他现在听力远超常人所赐,走在院里,还听见母亲对红袖说道,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往日我还说,别的大家公子在他这般大时,房里都有人了,我还道他开窍的晚呢。” “不成,我得亲自见见那林家姑娘,改日得空请来我们府上,我得替他把把关…。” 穆栩也懒得再听下去,快步离开。 接下来几日,穆栩又拜访了几位故交。不需要亲自上门的,也派了下人一一送了礼。 等忙完应酬,又在家接待了各家回礼的客人。 转眼之间,就到了深秋,天气渐渐转凉。 穆栩也不爱出门,整日里在家,除了陪陪祖母和母亲。剩下的时间就一直苦练锻体决,这种能感到身体慢慢变强的感觉,让他沉醉不已。 闲暇时,也不停尝试修复宝珠,可惜再没什么进展,也不免让人丧气。有时甚至动了,将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抢来的想法。 只是想想那一僧一道,还有原文中的警幻仙姑。在不能最终确定,这方世界是否有神仙法术之时,终究不敢轻举妄动。 杨安那边,也盯了马道婆有一段时间。发现这马道婆确实经常出入一些达官贵人的后宅,与许多后宅妇人有所来往。 不过却没发现什么超出常理的地方,不过是一些替人求子争宠,又或者为一些小儿祈福之事。 就像贾宝玉那样认那马道婆为寄名干娘一样,无非是将小儿的生辰八字,供在神像前,每日里添上香油,逢年过节再舍些香火钱,以求得神灵保佑罢了。 穆栩来自后世,自然不信这一套,要知道他幼时,张太妃为了保佑自家孙儿平安长成。几乎在神京城大大小小,各个有名的道观佛寺,都替他点了长明灯。 这番他回京,张太妃前日里还曾带他去城外的崇宁寺还愿,光是香油钱,就添了整整一千两,可把那帮和尚高兴坏了。 前些日子,那马道婆替一刑部侍郎家里的小妾做法争宠,之后还给那小妾给了包药。 杨安找人调换了那包药,让人查验一番,发现竟然是加了迷香的春药,这让他大失所望。只能吩咐杨安,继续盯紧马道婆。 这日上午,穆栩刚练完一遍锻体决,梳洗完毕,闲来无事干脆陪着几个小丫头闲扯。正说笑间,有门子来报,说是忠敬王世子差人送上帖子,约他午时去春香楼赴宴。 想想在府里也无事可做,出门散散心也好。于是向祖母,母亲禀告一声,答应她们少吃些酒后。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带了两个长随,骑马往春香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春香楼赴宴 穆栩骑马来到春香楼下,翻身下马,自有春香楼的杂役,上前接过马缰,带去后面照看。 春香楼位于洛水之上,高有三层,雕梁画柱,是神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往日里只接待文人骚客,达官贵人。 门口的店小二迎来送往,自然眼力非凡,一看穆栩一行的打扮,就知道是王孙公子。一边将其迎入门中,一边问是否有约。 穆栩正要答话,楼上传来一人呼喊, “表弟,这里。” 穆栩抬头望去,只见忠敬王世子徒睿趴在三楼围栏上,正向他招手。 能来这里的食客,都是非富即贵,平日里哪个不是端着架子,何曾见过有人这般大声喧哗。 楼上包厢中,有些被扰了雅兴的公子哥,甚至都想让人教训这个恶客,等出来查看的下人回禀,是忠敬王世子,这个神京有名的净街虎,这才偃旗息鼓,心下不免猜测他口中的表弟是哪家王府公子。 穆栩抬头向徒睿挥手示意,正要上楼。不曾想二楼一个包厢中,传来一声叫骂,“是哪个混蛋搅扰了爷们的雅兴。” 一听有人竟敢与忠敬王世子叫板,那些食客都来了兴致,纷纷出门,站在围栏旁瞧起了热闹。 徒睿听到有人竟然撩自己的虎须,先是愣住,随即大怒,吩咐左右护卫, “给爷把那个不怕死的拉出来,狠狠得打。” 随即一帮护卫从他隔壁房间冲出,直奔二楼。片刻间,就听那房中传出桌椅摔倒,菜盘打翻的声音,又有人痛呼传来,里面吵杂声一片。 穆栩急忙快步上楼,刚到二楼,就见那房中,桌椅摔了一地,地上还躺着几个下人家丁,徒睿的的护卫正倒拖着一使劲挣扎的男子从房中出来。 他正准备上前询问,不想那房里急追出几人,当先领头那人却是贾琏,再细看,发现里面自己认识的人竟然不少。 除了贾琏,贾蓉也在,二人正和两个穆栩不认识的公子哥,拦着几个护卫,似乎正在说情,贾宝玉和琪官也跟在后头。 穆栩急忙上前喝住,那领头的护卫认识穆栩,赶忙让其他人住手。 贾琏看到穆栩喝住那些护卫,顿时大喜,赶忙上来施礼。又介绍了身边的两位公子哥,正是原文中出现过的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与锦乡侯之子韩奇。又对几人介绍了穆栩身份。 穆栩摆手示意几人不必多礼,问起贾琏缘由,贾琏急忙说了。 看到贾琏他们,穆栩心里就有所猜测,听贾琏一说,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地上被打的,正是那呆霸王薛蟠。 原来今日薛蟠请几人来此赴宴,那薛蟠向来是个荤素不忌的,看见琪官,顿时上了心,在酒桌上就想上手。 哪知那琪官看他粗鲁,也不搭理他,只顾和贾宝玉亲近,这可把薛蟠气坏了。不免多吃了些酒,正自烦闷呢,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还以为这是金陵,也不管不顾喝骂出声。 贾琏几人来不及劝阻,心道不好,果然片刻之后,就有几个大汉闯将进来。几人带的小厮上前阻拦,又哪里是这些人对手,不多时便被打翻在地。 几人连忙上前劝阻,那些人也不听,找准薛蟠就打,打完还要拖他出去。 贾琏见到穆栩,似乎认识那些护卫,急忙求他说情。 穆栩看着被按在地上,头顶菜叶,身上到处都是菜汤,兀自还大呼不休,“囊求的,有种的放开小爷。” “一帮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好汉。”之类的薛蟠,也是忍不住想笑。 看他面色怪异,贾琏连忙上前,踢了薛蟠一脚,“赶紧闭嘴,” 薛蟠方才住嘴。 贾琏看向穆栩,也不禁老脸通红,“世子既然认识这些人,不若说个情。” “今日之事,确是薛家表弟不对,事后我一定让他登门赔礼道歉。” 穆栩正要说话,只听后面有人回道, “登门道歉就不必了,小爷的门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能登的。” “把他拉起来,让我好好看看,是哪来的好汉,敢在我面前充大爷。” 原来徒睿在楼上等了半天,耐不住性子亲自跑来下来。 看到徒睿,贾琏几人心里暗呼不妙,他们自然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忠敬王世子。 不管怎样,几人还是上前施礼,徒睿也不理他们,指着被拉起来薛蟠对着穆栩问道, “表弟认识这个家伙。” 薛蟠也不是真傻,看贾琏几人表情,就知道自己惹不起人家,听他说话。忙不迭的看向穆栩,知道贾琏认识他,指望人家能替他说些好话。 穆栩看徒睿相问,又见贾琏目露哀求,也只能说情道, “此人乃是荣国府亲戚,表兄看在我面上,就饶他一回吧,让他向表兄磕头赔罪如何?” 说着向贾琏使了个眼色,贾琏急忙跑到薛蟠面前,在他耳边跟他说明情况,别让他犯浑。 薛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听自己惹的人身份,情知就是搬出自己舅舅王子腾也没用,这才臊眉耷眼的上前赔礼。 徒睿不等他跪下,随意摆摆手, “看在表弟份上,就算了,赶紧滚蛋,别再碍我的眼。” 贾琏等人连忙上前道谢,徒睿还是不理他们,只和穆栩说话。 穆栩边和徒睿说着话,一边示意贾琏他们快走。贾琏几人这才搀扶着薛蟠下楼去了。 目送几人离开,穆栩这才和徒睿上楼,进了房里。 徒睿好奇道,“表弟怎么才回京,就认得那些人。” 穆栩也不隐瞒,将自家和贾家的渊源说了一些,又谢过徒睿。 徒睿自是不放在心上,等酒菜上齐,二人便说起闲话。二人之前并不熟悉,经过这事倒是熟络起来。 穆栩发现这位表兄倒是个秒人,虽然是皇子皇孙,说话却像市井小民,完全没有架子,嬉笑怒骂,放荡不羁。 不由感叹,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位表兄也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反倒意外的有趣。 而穆栩来自后世,见识不凡,说起话来,天南地北,徒睿说什么也能接上。 这一番交往,二人大是相见恨晚,这顿酒直吃了两个时辰,直到了傍晚时分。 到最后徒睿还不尽兴,还要换个地方。言道,要去京里有名的青楼流云阁,找几个头牌,陪他们吃酒到天亮不可。 穆栩虽想去见识下古代的高级会所,但又怕祖母和母亲知道。忙推说今天酒吃太多,要回去休息,改日再去。 惹得徒睿直说他不爽利,最后二人约好明日一起去城外打猎,这才分开,各自回府。 却说今日贾琏等人出了春香楼,出了这般事,也没了兴致,只得各自告辞归家,唯有那贾宝玉和琪官还在那依依惜别。最后经不住贾琏连番催促,二人才舍得分开。 等回了荣国府,贾蓉和贾宝玉自去了不提。贾琏让人搀扶着薛蟠,亲自送薛蟠去了薛家所住的梨香院。 等到了梨香院,薛姨妈和薛宝钗看到薛蟠鼻青脸肿,被下人搀扶着,还以为薛蟠被人打坏了。 薛姨妈吓得手脚发软,身子都站不稳,差点晕过去,还好被丫鬟扶住。还是薛宝钗临危不乱,急忙命人将薛蟠扶回房里,又命人去请大夫。 其实薛蟠的伤并不重,只是皮外伤罢了。他之所以被人搀着,一是因为在外人面前被打,觉得丢了面子。二是被吓得,听见自己惹了皇子龙孙,一时吓得腿发软而已。 薛蟠这人虽浑,但却对家人不错,一见母亲被吓得差点晕了,也不顾忌在贾琏面前丢脸了,连忙挣脱搀扶他的下人,来到薛姨妈身前,扶住薛姨妈,安慰道, “母亲休要害怕,我只是皮外伤,不打紧。” 薛姨妈听他这么说,又看他行动自如,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也不顾儿子身上脏,抱住他就哭起来, “哪个混账这么狠心,把我儿打成这般模样。” “待我去找你姨夫和舅舅,定不与他干休。” 薛宝钗见哥哥无恙,又见贾琏面有尴尬,急忙打断母亲的话,问道, “琏二哥,你们不是和宝玉他们去吃酒了,怎么我哥哥被打成这样?” 贾琏当下也不添油加醋,便将春香楼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到儿子惹的是王爷家的世子,薛姨妈也不再说找人家麻烦,只是一下下拍打薛蟠,骂道, “往日里你在金陵就知道出去惹事生非,遭了难,跑到京城,又不安生。” “这京城到处都是贵人,你还出去惹祸。” 到底是薛宝钗,不等母亲说完,她想得更多一层,忙将贾琏请进屋子,让人送上茶水点心。这才担心的问道, “琏二哥,哥哥今番闯了大祸,那忠敬王世子可会追究?” 章节目录 第12章 玲珑心思 贾琏看薛姨妈还有薛宝钗都担心得看着他,也有意卖弄自家,当下略带得意道, “姨妈和妹妹放心,今日可巧那忠敬王世子宴请的是东平王世子。” “那东平王府与我们家乃是世交,前儿东平王世子还曾来我们府上做客。 “今日有他说情,定是无碍,还请姨妈和妹妹放心。” 听他这般说,薛姨妈她们才放心,当下自是对贾琏百般感谢。贾琏客套几句,看大夫上门要为薛蟠诊治,方才告辞。 等大夫为薛蟠诊治一番,也道只是皮外伤,上了些跌打伤药。薛宝钗让人送上诊金,又谢了大夫,亲自送大夫出门,这才回转房中。 只见薛蟠趴在床上,薛姨妈坐在床边正数落他,薛蟠尤不服气,自在那抱怨, “囊求的,我只是随口多说了一句,便被无故打了一顿,差点还要我磕头赔罪,也太欺负人了。” 薛宝钗见母亲生气,赶忙道, “哥哥快别说了,又惹妈生气。今日若不是琏二哥认识东平王世子,还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呢。” “哥哥日后出门还是小心些,京城不比金陵,万一日后再惹到厉害人物,可怎么得了。” 薛蟠也知道自己今日不占理,差点连累家里,也不再抱怨,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薛宝钗也不去管他,向薛姨妈道,“妈,今日不管怎么说,也是多亏了琏二哥,你看我们是否要给琏二哥送份谢礼。” 薛姨妈一愣,回道,“不用了吧,不说你姨妈的关系,凤丫头也是我亲侄女,亲戚之间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嘛。” 薛宝钗知道自家母亲,素来没有主见,再说那凤丫头可不是好相与的。当下细细给她解释道, “妈,先不说今日是琏二哥救了哥哥,我们给人家送份谢礼是应该的。” “再说,如今我们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哥哥又总是闯祸,日后总有用到人家的时候。”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虽说荣府今日掌家的是姨妈和凤丫头,但出嫁从夫,他们毕竟不姓贾。我们礼多一些,她们面上也好看不是。” “而且今日,是东平王世子救了哥哥,按理,我们应该给人家送上谢礼才是。” “只是我们与人家王府没有交情,贸然上门也不好看,所以还得看荣府这边的意思。” 薛姨妈这才恍然,点头道, “你说得很是,那回头给琏哥儿送上份礼,我再问问你姨妈的意思。” 薛宝钗可不是太信自己那个姨妈,但这话如今不好和母亲说起,便道, “何须这么麻烦,一会儿我带份谢礼,自去找凤丫头便是。” 薛姨妈没有主见,自是应了。 嘱咐自家哥哥,好好休息。让人备了份厚礼,唤上自己的贴身丫头莺儿,薛宝钗便去寻王熙凤。 却说贾琏回到自家院中,进了房,看王熙凤带着平儿正自在那对账。也不去管她们,直接躺到床上,喊着让外面的丫头给自己上杯茶。 王熙凤撇了他一眼,边看账本,随口问道, “听说今儿你们去吃酒,闹出事了?” 贾琏不用问就知道,自己身边有自家婆娘的人,也懒得计较,把事情大概说了。 王熙凤一听,正想问点什么,忽听外面丫头传话说薛姑娘来了。眼珠一转,就明白了几分,当下把贾琏赶到书房,让人请薛宝钗进来。 薛宝钗进来,与王熙凤打完招呼,说明来意,就让莺儿送上谢礼,王熙凤自是做出一副推让的样子,最后实在推脱不过才无奈收下。 王熙凤白得了一份厚礼,心情大好,笑道, “姑妈忒得多礼,都是自家人,蟠哥儿是我嫡亲的表弟,为他出点子力又算的什么。” “不管怎么说,今日都多亏了琏二哥,”薛宝钗自是不会把王熙凤客套的话当真。 又恭维了王熙凤几句,直说的王熙凤眉飞色舞,这才说明来意, “今日之事,幸亏有琏二哥在,但毕竟是东平王世子开口,此事才得以了结。” “所以我才想来问问表姐,我们家用不用送上一份谢礼。”说着又自嘲道, “虽然人家东平王世子,可能将这种小事未必放在心上。但毕竟是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才开口。” “我们如果没有表示,想来总归不好。” 王熙凤听了这话,也觉得大是有理,只是这事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让平儿又将贾琏请了过来。 贾琏听了她们的话,也觉得是该谢谢人家,只是为这事上门,似乎有些不好,一时也踌躇不定。 王熙凤见他这个样子,自然大是气恼,只得先回了宝钗,说有了主意再让人告诉她。 薛宝钗一看王熙凤的样子,哪里不知她与贾琏有话要说,忙起身告辞。 等平儿送了宝钗回来,王熙凤才对贾琏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点事,也拿不定主意,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 贾琏见她这般说,也有点恼了,“你这妇人,怎么这么不晓事呢!” “人家王府每日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为这么点事上门,你也好意思。” “你…”王熙凤见他发火更是恼怒,正要同他理论。平儿见此,忙劝住她,才对贾琏解释道, “二爷,我们奶奶不是这个意思。” “二爷想想,如果二爷因为这次的事情,能和东平王世子攀上交情,以后在府里不也能让老太太,老爷他们对你高看一眼。” 贾琏一听才明白过来,忙伏低做小,这才把王熙凤哄好。只是他还有些疑虑,对王熙凤道, “想和东平王府攀交情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就算为这事上门,恐怕也未必能成吧。” “我当然知道不成,不过是借着薛家的送谢礼的时机,上门打个前站罢了。”王熙凤得意的挑挑眉,又接着说, “有了这个由头,再加上姑奶奶的办法,多去几次王府,慢慢不就攀上交情了。” 贾琏好奇之下,连忙追问,王熙凤却拿起了乔,逼得贾琏许下许多城下之盟之后,这才满意。方道, “我问你,我们府上还有谁能和东平王府攀上关系?” 贾琏想了想,“你说得不会是老太太吧,这不成。” “先不说老太太不爱出门,再说老太太心里只有宝玉,哪会替我们打算。” 王熙凤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你都能想到,我会想不到这个。”看他还是不明白,才没好气道, “往日里自夸聪明,关键时一点用也没有,平儿,你告诉你们这位二爷,我说的是谁。” 见贾琏疑惑的望向自己,平儿可不敢拿乔,直接替他解惑, “奶奶说的是林姑娘。” 贾琏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前儿东平王府不才遣太医院的吴院正来府里替林妹妹瞧过病吗?” “还是凤儿你聪明。” 王熙凤自夸道, “这回知道姑奶奶的厉害了吧。” 贾琏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一荡,欺身上前,挤到她身边抱住她。 王熙凤脸上微红,拍了拍他作怪的手,嗔道,“也不怕羞,大白天的想干什么。” 贾琏素日里喜欢偷腥,除了本性如此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王熙凤在外看着大气,可到了床榻上却一板一眼,久了难免让人无趣。今日看她难得露出一副,与往日霸道模样不同的小儿女态,哪里还管得了其他,拥着她就往床榻走去。 平儿连忙来到屋外,守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羞人的声音,不由啐了一口,暗骂两人不知羞,大白天的就胡闹,也不怕旁人听见。 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听里面安静下来。平儿赶忙吩咐院子里的小丫头传来热水,果然过了片刻,便听王熙凤唤她,这才端了热水进去。 只见贾琏已经穿好衣服,春风得意的走出屋外,路过平儿还不忘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平儿瞪了他一眼,这才进屋。 进了屋里,见王熙凤只着里衣靠在床榻上,脸上还带着晕红。平儿赶紧上前边伺候她穿衣洗漱,边抱怨道, “奶奶怎么由着二爷胡闹,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 王熙凤一惊,忙问,“什么时辰了?” 平儿回道,“都快酉时了,老太太那都要传饭了,刚还有厨房的丫头来报,被我打发了。” 王熙凤一边打扮,一边嘴里抱怨, “都怪那个死人,要是误了老太太那里用膳时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说罢草草收拾一番,也不顾腿软,扶着平儿着急忙慌的往荣庆堂 赶。 到了荣庆堂,看到已经开始摆饭,忙向贾母告饶。王夫人看她,发鬓有些凌乱,皱眉道,“怎么今日来的这么晚?” 王熙凤忙解释道,“这不是府里昨日采买的胭脂有些不对,我找林之孝家的问问。” 王夫人听了吩咐道,“平日里你要多叮嘱着那些人,万不可弄鬼。” 不等王熙凤应她,贾母就道, “好了,用饭吧,凤丫头心里有数。” 王夫人这才不问了,和王熙凤一起伺候贾母用饭。 用完饭,等贾母漱完口,王熙凤亲自为贾母送上茶,边替她捶肩,不经意间把白日里的事情删删减减的说给贾母。 章节目录 第13章 表妹 贾母这才知道今日还出了这事,忙把贾宝玉叫到跟前,询问他是否被波及到。 贾宝玉回道并未,贾母这才安心,随即又叮嘱他以后出门多带些小厮。言语间颇有怪罪薛蟠带累了贾宝玉之意。 王熙凤看王夫人面上有些不虞之色,心下一紧,忙转圜道, “老太太,今儿回来,姨妈已经狠狠罚过蟠哥儿,还责怪他今日差点连累了宝玉。” “还说要亲自来给老太太赔罪,我劝她道,都是自家亲戚,无需如此外道。” “再说老太太一向大度,哪里会放在心上,何必弄得那么生分。” 贾母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对着王夫人道, “你妹子一个寡居的妇人,确实不好管爷们在外头的事,你回去跟政儿说,让他得空帮着多管教管教孩子也就是了。” 王夫人这才露出笑容,点头应道,“我今晚回去,就和老爷说说此事。” 王熙凤看将此事揭过了,松了口气,看着贾母脸色还好,所以故作踌躇。贾母见了,果然问道, “凤丫头有什么难事,说给老太太我听,我自替你做主。” 王熙凤方道,“老太太,今儿这事不管对错,总是东平王世子看在老太太面上。” “我想着是不是让琏二登门道谢一番,再说之前长宁公主还曾差遣御医来为林妹妹瞧过病不是。” “只为给林妹妹瞧病这事儿,我们就该上门道谢,何况还有今日之事。” “人家哪是瞧在我老太婆面上,不过是给我们荣府先人面罢了。”说罢,看了看黛玉,点头道,“你说的也是。” 王熙凤打趣道,“老太太是我们府上的老祖宗,可不是瞧您的面上么。” 贾母笑骂了几句,也正色道,“你刚说的很是,这样,过两日,你从你太太那拿过库房钥匙,挑些贵重的礼物。” “拿来给我看看,到时你与琏儿一起去。让琏儿去拜谢东平王世子,你去后宅拜见一下东平太妃和公主。” 听贾母这般说,王熙凤大喜,忙不迭答应,又陪贾母说笑一阵,这才一阵风一般回去给贾琏说这好消息。 话说穆栩这边,等他回府里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想想自己一身酒气,也不好往祖母去,所以就直接回了自己院中。 看穆栩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梅剑赶紧过来扶他。吩咐兰剑去准备热水,让竹剑去准备干净的衣服,又让菊剑吩咐厨房去准备一碗醒酒汤。 穆栩叫住菊剑,让她倒杯温水来就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又哪里这么容易喝醉。 梅剑扶着他进屋坐下,撅着小嘴道, “我的爷,你也不知道少吃些酒。” “太妃和王妃都差人问了几次了,看到你这一身酒气,还不得说你。” 穆栩看她撅嘴顿足的样子可爱,也不禁莞尔一笑,安慰她道,“好了,下次少吃些就是。祖母和母亲用过饭没?” 没等她回话,端着杯水进来的菊剑就开口道,“已经用过了,太妃还吩咐厨房专门给世子留了几道爱吃的菜,这会儿还在厨房温着呢。世子可要现在用饭。” 穆栩接过温水,一饮而尽,长长得舒了口气,看着这几个丫头,近日来也不跟他生分了,笑着回道, “下午吃了一肚子酒,哪来胃口,你们几个吃过了吗?” 听他这么说,梅剑急忙劝道,“多少吃些才是,肚子里全是水,等晚上发发汗,可不得饿了。” 菊剑也道,“是啊,多少吃些才是,太妃和王妃肯定要问起的,到时还不责怪我们没伺候好爷。” 穆栩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等我洗完澡,让厨房做一碗莲子羹就是。”又听她们也没用饭,就对菊剑道, “一会儿让厨房把给我留的菜送来,你们几个分着吃了就是。” “以后我回来晚了,你们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祖母和母亲问起,你们就说我用过了。” 梅剑和菊剑只能无奈应是。等菊剑进来回禀,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他便起身去洗澡,想了想又吩咐道, “记得派人去给祖母和母亲说声我回来了,免得她们担心。” “就说今日天晚,我就不过去了,明早再去给她们请安。” 在梅剑和竹剑通红的脸中,让二人侍候洗了个澡,来这方世界久了,他也习惯这万恶的旧社会了。 还别说,边享受几个小丫头的服侍洗澡,边逗弄的几个小丫头面红耳赤,这感觉还真不赖。 等洗完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用了碗莲子羹,打发几个丫头去吃饭,去书房看了会书,也就早早睡了。 一夜无事,第二日穆栩早早起床,按惯例,先练了一遍锻体决。 自从那日珠子进化之后,最近他感觉修炼第一套动作越发顺畅,第二幅图的第一个动作也能做出一半了。想来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入门了。 身体素质又提高了一些,随意跳一下,就有一人多高,再练下去,说不定以后能像武侠小说里那些高手一样飞檐走壁。 因为今日与徒睿约好,要去城外打猎,所以洗漱完毕,穆栩便叫来杨安,让他准备好马匹弓箭。 想了想自得了空间,还没寄存过东西。便向梅剑要来钥匙,也不让她跟着,来到侧院自己的私库。 先到兵器架上,挑了几把刀剑,两幅弓箭和五壶箭矢。 然后又装了几匣子碎银和一摞银票。 想了想空间中时间是禁止的,打算有空再往里面再装些熟食零嘴,以后出门在外也能方便一些。 等估摸着祖母她们已经起了,就带了梅剑去了祖母院中。 进了房中,发现母亲已经到了,上去给两人请了安。 二人不免又怪他昨日吃多了酒,穆栩再三说自己身体无事,又保证以后不会酗酒,这才让二人放过他。 他们家规矩没有贾府那么多,再加上穆栩母亲堂堂公主之尊,张太妃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的让媳妇给自己立规矩。 等丫鬟摆上早饭,三人就像寻常百姓一样围坐在桌前用饭。 用过早饭,穆栩说起今日和徒睿约好要去打猎,过了晌午才能回来。 长宁公主知道儿子身具武艺,也不担心他,张太妃可不放心他, “昨儿不是才去喝过酒么,怎么今日又要去打猎?” “这不是在府上也无事可做么,”穆栩解释道,“再说就在城外,孙儿也有一身武艺,祖母放心就是。” 张太妃到底还是担心,让人传话给二门外的管家吴来,让其多安排些护卫,又叮嘱他不准在外过夜,见他满口答应,这才安心放他离去。 穆栩出了王府,牵过家丁手里的马匹,翻身上马,带着杨安和十个护卫,向着南城门而去。 来的城门口,徒睿还没到,等了半柱香左右,才见一帮人骑马把徒睿簇拥在在中间,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看到穆栩,徒睿远远的挥舞了下马鞭打招呼。 穆栩把马上前,来的徒睿前面,调转马头,与徒睿并肩而行。 指了指后面的马车,好奇道, “睿表哥,怎么打猎还带着马车?” 不等徒睿回答,后面马车传来一声,“栩哥哥!” 穆栩回头一看,马车里钻出来一个身穿男装的假小子,正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满是兴奋的朝他挥手,正是徒睿十岁的胞妹,穆栩的表妹,明珠郡主徒盈儿。 穆栩也向她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徒睿,徒睿苦笑了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表情。 马车上的徒盈儿看穆栩只是跟她挥了挥手,便转头和哥哥说话。撅了撅嘴,哼了一声,气恼的又把头伸了回去。 穆栩看着徒睿无奈的样子,不由道,“你怎么把这丫头带来了,我们是去打猎,又不是郊游。” “这丫头昨晚知道我们今儿要去打猎,非缠着我带她一起。我拗不过她,只能假装答应。” “今早我本想带人悄悄来和你汇合,专门从后门带人出来,哪想刚出了街口,这丫头的马车就跟了上来。” “没办法,我只能带上她,又让人准备了些郊游的家伙什带上,可不得带两辆马车去打猎么。” 徒睿头疼的说道,接着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好兄弟,今儿打完猎,你随我一起回府。” 穆栩好笑道, “你至于这样嘛,你完好无损的把表妹带回去就是了,舅舅还能真打你板子不成?” 徒睿一副你少见多怪的表情,抱怨道, “怎么不至于,去年端午节,这丫头偷偷跟我出府去洛水看龙舟。” “结果回了府里,父王气的抽了我二十马鞭。” 穆栩不由奇道, “难道七舅妈没帮你说情?” 徒睿一脸生无可恋, “还说情,母妃差点一起揍我。说着又不由羡慕的说道, “还是你好,你们家就你一个独苗苗,哪像我们家。我光兄弟就三个,但就这一个掌上明珠。” “也是怪了,父王那一辈,我还有五个姑姑,到了我这辈,几位皇伯家也全是小子,就这丫头一个女孩儿。” 章节目录 第14章 赠马 穆栩听得徒睿抱怨,非但不同情,反倒被逗的哈哈大笑。 气的徒睿直骂,要和他割袍断义。 别看他说的可怜,其实徒睿很疼这个妹妹,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又不是家里那几个庶出的兄弟,他只是嘴上抱怨,实际心里不知多疼这个妹妹呢。 穆栩当然知道这家伙只是装可怜罢了,不过他这个表妹在家的地位地位肯定在他之上就是了。 没辙啊,谁让皇家到徒睿这一代,阳盛阴衰到了极点,就这一个丫头呢! 这丫头刚出生,就被太上皇封为,明珠郡主,等将来及笄了估计也少不了一个公主封号。 就连穆栩母亲回京,都专程给这丫头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礼物还是穆栩父亲为了给母亲过三十五岁生辰,花重金从极北之地购得的几张火狐皮做的披风,结果却被穆栩母亲送给了这小丫头。 火狐只生活在极北之地,极为稀少。全身雪白,一只身上的皮毛,只够做个围巾或者手套。因为穿戴在身上仿佛自己会发热一般,因此得名火狐。 穆栩父亲花了万金才购得能做一套披风的火狐皮,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这臭丫头。 徒睿看穆栩半天不语,忙催促道,“表弟,怎么样,今日陪我回府如何?” 穆栩知道这家伙就是想找他做挡箭牌,怎肯这么便宜就答应他。 也不回他,见此时已经离开大路,没了行人,当下催动胯下马匹,让马儿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徒睿见他还没答应自己,急忙高喊,“喂,你不会这么没义气吧。” 穆栩也不回头,左手扬起马鞭挥了挥。 徒睿见状,吩咐自家护卫保护好马车慢行,自己带了杨安等几个护卫,快马加鞭跟了上去。 穆栩在辽东时,经常去野外骑马打猎,马术自是练的不错。 回京这么久,还没有这么痛快的骑过马。骑在马上,吹着深秋迎面而来有些冷的凉风,不由感觉精神一震。 胯下的黄骠马,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也兴奋的摇头晃脑,放声嘶鸣,也不用穆栩催动,就自脚下生风。 穆栩在辽东府上也有好几匹宝马,不过这次回京就带了两匹,除了这匹黄骠马,还有一匹踏雪乌骓。 这些马都是这几年同女真人换来的,虽称不上万里挑一,但也是常人难寻的宝马,在京城这地界,估计除了皇宫大内,也找不出几匹能和自己座下黄骠马媲美的了。 又向前跑了一里,担心自己马快,徒睿他们跟不上,于是控制马儿慢行。 那黄骠马刚才跑出兴头,颇有些不高兴,不住的打着响鼻。 穆栩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会儿,这才来到路边,翻身下马,等徒睿他们追上。 也不去管马,那马儿也颇有灵性,也不走远,自在路边吃草。 穆栩在路边等了将近一刻钟,徒睿才带着杨安几人赶上。 他倒也识货,下马之后径直来到穆栩的黄骠马前,绕着走了一圈,嘴里不停啧啧出声,随后笑着对穆栩道, “表弟,下月十八乃是我的生辰,你看不如…” 穆栩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马,哪能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他对这便宜表哥的脸皮也是服了,两人满打满算也才见第三次,就这般不客气。 虽然他很喜欢徒睿的真性情,还是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道, “不行,这马儿我养了三年了,好不容易才养成,你可不要打它的主意。” 徒睿也不是真要夺人所爱,见他这般,也不再讨要,不过到底还是心痒难耐,非要与他今日换马骑乘,怎么也要试试这匹宝马。 穆栩连忙拒绝,他倒不是小气,说着向徒睿解释道, “这马儿是我从辽东回京的路上,才驯好的,旁人现在还骑不得它。” 想了想终究还是道,“罢了,我府上还有匹踏雪乌骓,不下这匹黄骠马。” “那马儿也是我从辽东带回京的,还没来得及驯服,等下月你生辰,就送你作生辰贺礼了。” 不过到底不放心,还是叮嘱他, “这两匹马,都是我让人从女真人那换来的,性子有些烈,你最好找人驯服再骑。” 徒睿听他说要送自己宝马,喜出望外,忙不迭的满口答应。 穆栩看他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忙又认真交代了他一遍。 徒睿看他说的郑重,也不敢轻视,他也知道往日自己骑的马儿都是骟过后,再经过调教的,与那些草原烈马不同。 不过想到下月生辰才能得到那匹宝马,心里就像涨了草一样,又厚着脸皮求穆栩提前把马送他,还美名其曰,提前送他生辰贺礼。 穆栩被他缠的没有办法,只得答应,明日让人把马送到忠敬王府,他这才作罢。 说话间,后面的护卫簇拥着徒盈儿的马车到了,二人又重新上马,带着队伍往目的地行去。 不多时,众人才来到香山脚下。 香山,又称龙门东山。位于神京城南,因盛产香葛而得名,西滨伊水河,东接万安山。 望着远处至多只有几百米的香山,穆栩不经心潮起伏。他前世和朋友自驾游去嵩山少林寺,曾路过这里,还曾停车在这里休息过。 那时的香山只有后人重新栽种的小树苗,哪像如今,打眼望去,一片森林。 穆栩望着远处,想起前世,不经意间迷了双眼。虽说来到此世,已经十六年了,可前世三十五年的时光有哪里容易忘记。 如今随着身体素质提高,记忆反倒更加清晰,很多时候他都不经意间会想起前世。 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忘怀。至少那样他的想起前世的父母,心里不会那么痛苦,想起前世那些难忘的人,心里也不会难受。 徒盈儿本来下了马车,就带着两个侍女直奔穆栩而来,准备找他算账。 不想到了穆栩身后不远,看着他眺望远山的背影,衬托着远处山上,深秋不断被风吹起落叶的树木,显得越发萧瑟。 虽然她才十岁,心里也莫名觉得酸酸的,于是责怪表哥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来到穆栩身旁,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道, “穆哥哥,你看什么呢,也不理我。” 凭着穆栩的耳力,自是早就听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所以早早就收拾好了情绪。 此时看到徒盈儿穿着一身特意改制的淡紫男装,歪着头,眨着不解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禁让自己表妹的样子萌到了。 他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笑着道, “怎么样,是不是对眼前景色有些失望,要来野外散心,还得是春夏之交。” “那时节,天气正好,树上也长长出了新叶,正是踏春的好时候。” 徒盈儿摇着头,一边躲开穆栩弄乱自己头发的手,一边回嘴道, “我才不要郊游呢,我也要跟你们一样骑马打猎。” 说着还做出一副拉弓射箭的样子,朝着远处山上比划。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穆栩也被她感染,心下高兴起来,朝她打趣道,“那要不要表哥再送你匹小马。” 徒盈儿毕竟还小,心情好的更快,顿时顿足不依, “我才不要小马,我要骑大马。” “小马多可爱,你还可以亲自喂它,让它陪你长大。”穆栩也跟她逗趣。 徒盈儿想了想小马可爱的样子,犹豫道,“那表哥能不能送我两匹马,小的陪我玩,大的我出门骑。” 这点小事,穆栩自是笑着应道,“好,都依你。” 徒盈儿兴奋的跳了起来,吓得身边两个穿着一身小厮衣服的丫头赶紧扶住她,生怕她失足摔倒。 看着后方已经搭好了营地,穆栩忙拉住想乱跑的小丫头,一起向那边走去。 路上小丫头还不忘叮嘱,让穆栩不要忘记给自己的小马,末了还举着小拳头威胁他,他要是敢忘了,一定让姑姑给他好看。 惹得穆栩哭笑不得,只能连声答应。谁知这小丫头又说起来时路上,穆栩只顾自己骑马,也不理她的事情,逼着穆栩又答应,改天接她到自家玩,这丫头方才作罢。 回到营地,穆栩四处转了转,本想把小丫头甩给徒睿,谁知道这家伙看他被徒盈儿缠住,心里高兴还不及,哪里会来接锅,还在那装模作样的指挥众人搭建临时休息用的帐篷。 得,穆栩看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丫头,知道今天也别想好好打猎了,权当陪她出门散心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路遇柳湘莲 果然见穆栩和徒睿要上山打猎,徒盈儿闹着要一起去。 两人劝她在山下营地等候,但这丫头死活不依,两人没有办法,只得带她上山。 到了山上,有徒盈儿在,他们自然不敢深入森林,一帮人只在森林外围打转,快到了午时,也不过打了几只獐子和野兔。 看今天实在打不到什么猎物,小丫头也累得够呛。穆栩和徒睿只能带人下山回了营地。 回了营地,杨安带人接过几只猎物,自去剥皮处理。穆栩让侍女送徒盈儿去临时营帐稍事休息。 徒睿这家伙看着身体不错,没想到也不中用,回了营地,就瘫在地上休息。 穆栩也不去管他,自己在附近骑马到处查看,虽然他知道这里是神京郊外,不会有什么意外。但之前在辽东时,随父亲去巡边,父亲的教导,让他始终铭记于心。 父亲告诉他,行军途中,每到一个地方扎营,都要提前查看地势水源,还要派斥候在营地外围巡视。 虽然没亲自打过仗,但他前世在现代社会毕竟见多识广,经常看一些古代的战争剧,再加上今世父亲和他身边亲信将领的亲身教导,让他养成了谨慎的好习惯,他明白小心无大错。 正当他巡视一圈,准备回去时,却听从山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寻声望去,只见山上奔下来一骑士,骑着一匹红马,身穿青色劲装,背着弓箭,腰里别着长剑,马鞍两边还挂着两只鹿,显然也是去山上打猎的。 那人到了穆栩跟前,一提马缰,就把马停在他五六米的地方,抱拳道, “兄台请了,兄台也是来山上打猎的?” 穆栩看他停马的动作,眼前就是一亮,看他娴熟的动作,显然骑术不比他差,这让他不由生出结交之心。 他也抱拳回了一礼, “不错,在下和家人一起来的。不过只打了几只獐子和兔子,可比不上兄台。” 那人谦让道,“哪里,只是两只野鹿罢了,兄台既然没有收获,不如我送兄台一只鹿,也好做个野味。” 穆栩连忙拒绝,那人却道,“一只鹿而已,何必推辞。” 穆栩又推让几下,也就收了,见他面有汗迹,便指着不远处的营地邀请道, “既然收了兄台的鹿,不如去我那喝杯水酒。” 那人迟疑道,“若是有女眷的话,恐怕多有不便。” 穆栩忙道,“无妨,只有家里的一个小妹妹跟出来游玩。” 听他这样说,那人才应了。 等两人到了营地,命人照顾好马匹,穆栩请他到临时扎起的遮阳棚坐下。 徒睿看穆栩带来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也好奇的过来。 穆栩讲了缘由,向其介绍这是自家表哥。 等随行的小厮送上酒水,敬了杯酒,等他喝过,这才说了自己姓名,介绍到徒睿时倒迟疑起来,不知该如何说。 没想到徒睿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的就报上自家姓名。 那人显然也是经常在京里走动的,自然听过徒睿大名,当下也赶忙行礼,又问穆栩身份,穆栩也如实相告,三人之间又是一番重新见礼。 这才坐下,那人方道他姓柳,名湘莲。 穆栩倒真没想到又遇见了一个红楼里有名有姓的角色。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旁边徒睿就惊呼,“咦,你就是那个理国公府的爱唱戏的小子。” 他说完见穆栩瞪着自己,也自觉失言,连忙道歉。 不曾想柳湘莲却毫不在意,大气道,“小王爷不必如此,再说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那个爱唱戏的。” 说着又不屑道,“至于理国公府,在下也只是偏房子弟罢了,哪敢和人家攀亲。” 见他如此说,明显两家之间嫌隙不小。穆栩自然不会不知趣的问人家,不想徒睿向来随意惯了,也不在意人情世故,连忙追问。 穆栩正想阻止,哪知柳湘莲也不隐瞒,如实说了两家恩怨。 原来柳湘莲的祖父乃是初代理国公柳彪的偏房庶子,等柳彪去世,自然分了出去。 到了柳湘莲父亲这代,过的倒也不差。柳父不大不小也是个六品武官,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柳湘莲八岁那年,父亲得病去了,他母亲也于不久之后伤心之下,撒手人寰。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家本就不厚的家底基本都用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老仆照料他长大,两人虽名为主仆,但却与亲人无异。 前年冬天,老仆得了急症,柳湘莲花光了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也没能看好他。眼看着老仆一日日的不行了,不想事有转机,一外地路过的大夫会治这病,只是药方之中需要几味名贵药材。 柳湘莲无奈之下求上理国公府,哪曾想如今袭了一等子的柳芳连他面都不见,就把他打发了。 如果单是这样也就罢了,不想那柳芳听说他急用钱,竟然指使管家落井下石。要把他家剩下的一个价值千两的田庄,想要以五百两买走。 只因那个田庄挨着理国公府的温泉山庄,柳芳一直想要扩建,柳父活着的时候,柳芳就让人几次上门来买,哪知柳父不愿,柳芳为这事就记恨上了他家。 只是碍于柳湘莲家是自家旁支,不想族里多说闲话,方才作罢。不想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可不得狠狠出口心中恶气。 柳湘莲自是不愿贱卖自家祖产,想卖给别人换钱,可旁人也不愿为这点小事得罪理国公府。最后没奈何之下,还是以五百两将自家最后的家底贱卖给了理国公府。 虽然最后老仆的病看好了,可柳家也彻底败落了,只剩两人守着破旧的宅子过活。 柳湘莲几次想要把宅子卖了,老仆哪里愿意让他为了自己再卖了最后的栖身之所。自那以后,那老仆便每日里都出去在城里打些零工,以养活他们二人。 为了老仆不那么辛苦,柳湘莲有空就出来打猎,有时甚至客串镖师,凭着他过人的武艺,日子到慢慢好了起来。 只是他从小爱戏,自己唱的也不错,再加上家里没有长辈管束,三教九流都认识些,所以偶尔兴致来了也自己登台唱戏。 听他讲了与理国公府的恩怨,穆栩和徒睿自是鄙视柳芳,徒睿甚至破口大骂。 见柳湘莲为人豪爽豁达,也不顾忌二人身份,穆栩和徒睿都对他心生好感。 柳湘莲常混迹于市井之中,三教九流样样精通。徒睿也是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二人自然很有共同语言。 而穆栩来自异世,见多识广,每每都有惊人之语,也让二人心生佩服。 等下人将烤好的鹿肉送上,穆栩让人给表妹送上一份,又交代让她秋日里不可多吃,免得上火。 三人方就着鹿肉美酒,谈天说地,好不快活,三人皆是生性豁达之辈,也不以各自身份为意,此番相处就宛如多年老友一般。 这一番畅谈,眼看已经过了申时,徒盈儿早就不耐烦了,遣人来催促徒睿和穆栩回府,三人这才作罢。 等下人将东西收拾好,便启程回京。三人并骑而行,说话间就到了京城,等进了城门。 由于柳湘莲住在外城,于是不等进入内城,他便与穆栩二人告别。 穆栩和徒睿问清楚了他家地址,都道改日上门拜访,又叮嘱他有空找他们玩。 穆栩毕竟比徒睿懂人情世故,见柳湘莲在二人说让其到他们府上玩时,面带难色,便知道他心下疑虑。 于是正色道,“柳兄,不必顾忌我们府上,我等兄弟贵在交心,而非身份。” “兄弟乃是豪迈之士,又何必拘泥与世俗之见。” 徒睿也听明白了穆栩话中意思,知道柳湘莲是怕别人说他结交权贵而轻视于他。也道, “湘莲方才在城外那样就很好,我们私下也以兄弟相称,怎么回了京,反倒不爽利了,像个娘们似的。” 柳湘莲见穆栩说的郑重,徒睿虽话说的粗俗,但难掩其真诚,心里暗骂自己往日里自诩豪杰,不想今日倒是漏了怯。 见二人如此折节下交,心下自是感动,忙抱拳致歉道, “是兄弟的不是,改日必定登门拜访两位兄弟。” 穆栩和徒睿听他这般说,这才高兴,又嘱咐他有空一定要来自家府上之后,这才与他告别。 等到了内城,一想到今日带了妹子去城外行猎,回到府里怕是要受责罚。 徒睿连忙又求穆栩随自己回府,穆栩被他说得头疼,没奈何,只得答应,送他们兄妹去趟忠敬王府,徒睿这才罢休。 章节目录 第16章 忠敬王府 忠敬王府与东平郡王府都在皇城根下,相距不是很远,也就隔了三条街罢了,想想也是,古代的大城市,权贵们的府邸自然是都扎堆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这俗世里,风水最好的自然是皇宫无疑了。皇城脚下,距离皇宫最近的自然是皇亲国戚,再下来是开国勋贵,最后才是文武大臣的府邸。 大楚开国不过五十余年,正是国力鼎盛的时期,京城人口估计不下百万。 虽然和现代那些动辄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不能比,但要知道这是在生产力严重不足的古代,要供养这拥有百万之众的城市,每日里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按时间推算,现在大概在公元1000年左右,同时期欧洲人口最多的城市,拜占庭的君士坦丁堡人口估计也就二十万左右。(本人最最不喜欢的两个王朝就是宋和清,所以在我的设定里,大楚代替的是历史上的北宋,在第一章已经介绍过背景,再次解释一下,免得又有杠精来杠红楼的背景是明清时期。) 这要是让那些同时期的欧洲土着来到这座城市,还不把他们眼珠子瞪出来才怪。 有时候想想几百年后这片土地遭受的苦难,想想历史上天国王朝中央帝国的辉煌,再想想后世那些崇洋媚外的人,怎不叫人为之叹息。不过好在穿越前,经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个国家终究还是走上了复兴之路。 心里胡思乱想间,就来到了忠敬王府。徒睿和穆栩从侧门进入,而徒盈儿却坐马车进了西角门,那里去后宅更近一些。 二人刚跨入侧门,就见到一公子哥带人也往侧门而来。徒睿一见这人,就不由冷着脸,轻哼一声。 穆栩一看,这人正是徒睿的庶出兄长徒瑾,上次来王府拜访,自己见过一面,不由心下了然。对忠敬王府的事,穆栩听母亲说过一些,自然知道徒睿和他为什么不对付。 只见那徒瑾来到二人身前,也不和徒睿说话,假装熟络的和穆栩道, “原来是穆家表弟,一向少见,我还说有空请表弟出来一起玩呢。” “不想今日见到表弟,相请不如偶遇,表哥今日约了一些朋友去白马寺赏菊。” “同来的还有我们大楚的一些知名才子,表弟不如一道去见识见识。” “再说表弟回京不久,也可以认识一些朋友。” 不等穆栩说话,徒睿就道, “这可不巧,栩表弟和我约好要来拜见父王母妃。”说着又忍不住讥讽道, “再说了,栩表弟可不耐和那些穷酸打交道,他们除了卖弄嘴巴之外,又有什么本事。” 徒瑾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道, “二弟你乃是王府世子,怎能这么说?” “那些人在文坛都大有名气,日后定然都是朝堂的栋梁之材。” “二弟这些话要是传到那些文官耳里,可不是要给父王惹祸嘛。” “你…”徒睿气急,刚想争辩,穆栩伸手拦住他,笑道, “先谢过瑾表哥好意,只是今日实在不巧。再者,我这人文采有限,比不得瑾表哥才华横溢。” “如果瑾表哥哪日约我骑马打猎,那我必定赴约。” 说着又道, “至于表哥刚才的话,只是随便说说,再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又怎会传到外人口中呢,你说是吧,瑾表哥。” 徒睿听穆栩约徒瑾去打猎,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就徒瑾那连马都骑不稳的家伙,只会卖弄那些狗屁不通的文采,还敢去打猎?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徒瑾眼中一闪,自是听出了穆栩言下之意,再听穆栩叫他瑾表哥,叫徒睿却是表哥,亲疏远近一看可知。可他却笑着道, “我当然不会把二弟的玩笑之语当真。”说着又朝周围的下人吩咐道, “谁把今日二弟的话乱传,小心你们的舌头。” 这些下人自是连道不敢。 徒瑾这才点点头,笑着对穆栩道, “我就不打扰表弟拜见父王了,改日我专门设宴,招待表弟。” “瑾表哥慢走。”目送徒瑾离开,穆栩转头示意周围的下人离自己二人远一些,这才和徒睿一边往府里走去,一边正色道, “表哥日后可要小心此人,此人口蜜腹剑,颇有城府。” “刚刚表哥可差点上了他的当了。” 见徒睿面上还有些不服气,穆栩不由感叹,自家这位表哥粗枝大叶的,再这样下去非吃大亏不可。 当下细细向他解释, “刚刚你那话,要传到那些文人耳里,如果有心人再添油加醋几句,你想没想过后果。” 见他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禁有些头疼,当下忍不住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以穆栩如今的力气,哪怕轻轻一下,也让他疼的呲牙咧嘴。 穆栩可不心疼他,认真道, “自古虽说文人相轻,可他们面对外人又再报团不过。你今日这话,说严重些可是把天下文人都给得罪了。” “这些人握有天下喉舌,到时传出你的不是,众口铄金之下,让你有口也难辨。” “再说如今国朝承平以久,朝堂之上那些文官日益做大。到时那些御史参你几本,说不定你的世子之位都没得做。” 听了穆栩这番话,徒睿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他道谢。 穆栩自是回道自家兄弟无需客气。 一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听路过的下人道忠敬王正在书房,于是二人又拐去了外书房。 让人通禀一声,进了书房,穆栩和徒睿躬身向忠敬王行礼。 忠敬王徒明致是太上皇幼子,比穆栩母亲小一岁,他当年没有参与夺嫡,所以不管太上皇和当今天子,对他都颇为信重。 他在自家府里,所以只穿着一身常服,留着两寸长的一点胡须,手里捧着一件笔洗,坐在书桌前正在细看。 看儿子和外甥进来,随意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他也不管儿子,向穆栩招手示意他过去。 穆栩来到书桌前,他指着手里的笔洗,得意道,“栩儿来看看,我昨日得到的一件笔洗,这可是杜子美用过的。” 穆栩当然知道杜子美就是诗圣杜甫,他虽不懂古董,却也知道这件东西的宝贵。于是真诚道, “恭喜舅舅得了一件宝物。” 徒明致听他说完这话,正等他发问这件笔洗有什么名堂,方好卖弄,没想到穆栩说完这句就完了,反倒是对自家书桌上的红翡翠老虎看得津津有味。 这让他不由气结,把刚到嘴边卖弄的话都给憋了回去,不由气道, “你怎么和睿儿一样,也是不学无术。”说着把桌上的翡翠老虎塞到穆栩手里,挥手示意二人离开,别坏了他的雅兴。 穆栩白嫖了一件宝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总算把徒睿兄妹从自己这要宝马的损失弥补了回来,自是开心不已。 徒睿也是高兴不已,要早知道自家父王得了一件宝物,心情正好,他也不用担心了一路。 二人都是兴高采烈的来到忠敬王妃房外,还没进去就听到徒盈儿那丫头在里面叽叽喳喳的说着今日打猎的见闻。 门口几个丫鬟看到他们二人,自然不会阻拦,打着帘子让他们进去。 忠敬王妃看到他们进来,也不打断女儿说话,指了指堂下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徒睿自是随意坐下,穆栩却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落坐。 徒盈儿看母亲动作,转头发现自家哥哥和表哥进来,待看清穆栩手里的东西,兴奋的提着裙角,小跑过来。 拉着穆栩衣袖,撒娇道,“表哥,你把这个老虎给我好不好,我拿东西和你换。” 忠敬王妃李氏看着穆栩哭笑不得的表情,哈哈笑道, “盈儿看上这只红翡翠老虎许久了,央求了她父王多次,她父王嫌她打坏了好几件自己心爱之物,所以不愿给他,没想到今日给了你。” 徒盈儿听自家母亲揭自己老底,顿时不依道,“母妃,你怎么能在表哥面前这样说人家。” 李王妃露出溺爱之色,连声保证,“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穆栩叹了口气,得,东西还没暖热呢,没辙,只能依依不舍的将刚到手的东西递给她。 章节目录 第17章 缘由 徒盈儿东西到手,说了声表哥最好了,也不再提拿东西换了。便飞一般捧着东西跑出了屋外,身边侍女赶紧小跑跟上。 李王妃看女儿这样子,苦笑的摇摇头,对着穆栩不好意思道, “盈儿这丫头不懂事,让我们惯坏了,你不要在意,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她父王藏宝斋让你再挑个中意的。” 穆栩笑着回道, “舅妈说的哪里话,这丫头这么可爱,我心里也当她是自家亲妹子。” “再说我也不爱那些,方才在舅舅书房,只是觉得那红翡翠雕的老虎稀奇罢了。” 不等穆栩再说什么,徒睿就忍不住,露出讨好的表情,对李王妃道, “母妃,让我也进去看看,我也只挑一件。”说着还竖起一根手指。 李王妃对他可不像对女儿一样和声细语, “你不开口,看你请栩儿作救兵的份上,今儿的事也就算了。” “你还想要好处,给你二十板子可好?” 徒睿连忙告饶,说着话还不停的朝穆栩使眼色。哪知李王妃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等穆栩开口就道, “栩儿你不用替这混账求情,我不单是为了他今日里私自带盈儿出门这事儿。” 穆栩没办法,只能摊开双手朝徒睿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动作。 只听李王妃接着厉声道,“今儿我去宫中给太后请安,忠顺王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说,他家徒钰见你去了流云阁。” “我还好奇问,流云阁是个什么所在,等知道是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的我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 听母妃这样说,徒睿赶忙跪下,穆栩也不好坐着,也跟着站起来躬身听训。 李王妃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接着道,“你不知道,今儿个我是有多丢脸,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孽障。” 徒睿小声争辩,“母妃,定是徒琦那小人搬弄是非,明明是他带我去的。而且我只待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干就出来了。” 李王妃冷笑道,“若非我今日回府,问清楚了你什么也没做,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好好说话。” 看她口气有所软化,穆栩这才替徒睿说了几句好话。 李王妃也不是真要教训儿子,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外甥的面了,只是给他个警告罢了。 听了穆栩的话,又训斥了徒睿几句,这才让他起来,末了还给他禁足了一个月,不许他出府。 看徒睿老实了,这才让穆栩赶紧坐下,让丫鬟送上点心水果,和穆栩说起闲话。 穆栩想到徒琦,也就是忠顺王世子,搬弄是非的事。又想到进府时遇见徒瑾的事,觉得还是提醒一下李王妃为好,毕竟徒睿为人有些鲁莽。 当下他道有些话和舅母要说,让房里的丫鬟嬷嬷出去。李王妃看他这样必是有要紧话要说,自是同意,还派了贴身丫头守在门口。 穆栩当下便将在王府门口遇见徒瑾的经过,仔细给她说了一遍,看她面露沉思。 又说了自己的猜测, “舅妈也知道,我回京不久,但就算这样,我也听说了不少表哥的传闻。” “我这两日和表哥相处后才知道,这些传闻有误。表哥只是性子鲁直了些,又哪有这么不堪。” 顿了顿又道, “如果不是我与表哥相处过,了解了他的为人的话,这些传言旁人说久了,我恐怕也会信了。” “更何况,外人又不认得表哥,听那么多人以讹传讹之下,恐怕白的也会被传成黑的了。” 李王妃苦笑道,“你也不必替睿儿说好话,他什么性子,我这当娘的怎么能不清楚。” “说的好听点是鲁莽,说不好听点就是不动脑子。” 说着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徒睿一眼,徒睿自不敢反驳,把头都低到裤裆了。 接着李王妃可不管他,强命他给穆栩道谢。 穆栩自然连说不用,可李王妃不让,非让他坐着受了徒睿一礼。这才道,“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你说的很对,睿儿在外面的传言恐怕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 “往日里我也听到过,也只当那些都是小孩子胡闹,你今日一说,我才明白,这是有人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说着她站起来向穆栩福了一礼,道, “不光睿儿,今番我也得向你道谢才是。” 穆栩可不敢受她的礼,忙站起侧过身子,让过她的礼后,又躬身回了一礼,方道, “舅妈说的哪里话,我和表哥一见如故,再说我家里就我一个男丁,只有一个庶妹,还远在奉天府。” “在我心里只当表哥是亲兄弟一般,所以您不用谢我,我帮表哥是应该的。” 听他这么说,李王妃不禁轻轻颔首,看着他越发和蔼,徒睿在一旁也面露感动之色。 穆栩看着李王妃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禁问道, “舅妈既然说有人意在沛公,可是有了猜测。” 李王妃苦笑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们府里的龌龊事也不怕说与你听,说不得你还能给舅妈出出主意。” 穆栩自是点头,李王妃接着才道来, “一般人府里,正妻未诞下子嗣之前,侍妾都要避孕的。哪怕有侍妾怀了身孕,也得将这个孩子流掉。” 穆栩心里一动,询问道,“可是问题出在这个侍妾身上,难道是舅舅护着她?” “你舅舅往日里只爱和清客在府里清谈,再收集下古董,倒也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 李王妃顿了下,平复了心情接着道, “问题出在你舅舅生母,宫里的黄太妃身上。” “我和你舅舅是太上皇当初亲自指的婚,等我嫁入王府才知道,原来黄太妃心里的正妃人选另有他人。” “可是这个侍妾与黄太妃有关系?” 看穆栩反应过来,李王妃也是点头承认, “不错,她乃是黄太妃娘家的亲侄女。” 穆栩看她对自己婆婆一口一个黄太妃,心里就明白这对婆媳关系恐怕多有不睦,他也不便多说什么,毕竟事关长辈,再说清官也难断家务事,这种事他自然不会插口。 接着李王妃又恨恨道, “我乃是太上皇亲封的忠敬王妃,一开始我觉得她就算现在不喜欢我,以后时间久了,也就好了,哪知是我那会儿子太年轻太天真了,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 说到这里只见她心潮起伏,显然是气坏了,徒睿连忙上前,轻拍自家母亲的后背,好让她顺口气。 穆栩也上前,递过茶杯,李王妃喝了口茶,这才平复了心情,她拍了拍儿子和外甥的手,示意自己无碍了。 他们二人这才又回到座位坐下。 李太妃经过这一番发泄,好了许多,这才将后面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她和忠敬王成婚半年后,忠敬王有一次进宫给自家母妃请安,那黄氏也在。他之前见过这个自家母亲娘家的表妹,也没在意。 哪知当日忠敬王留在宫中陪自家母妃用了午膳,吃了几杯酒就有些醉了,黄太妃命自家侄女扶儿子去后殿休息。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两人就稀里糊涂成就了好事。 忠敬王自也不傻,知道自己着了算计,可算计自己的人是自家母亲,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情愿的将黄氏领回了王府,但他心下也有气,一口拒绝了自家母亲要将黄氏提为侧妃的想法。 等黄氏到了王府,忠敬王夫妇都对她有意见,自是对她敬而远之,都不愿搭理她。 哪知就那宫中一次,黄氏却怀了孕。这黄氏也是心机深沉,一直将这事隐瞒着,等李王妃知道时已经晚了,错过了将孩那子流去的最佳时机。 再加上有宫里婆婆的袒护,没奈何只能让她生下了这个孩子,也就是徒瑾。 忠敬王一开始也不高兴,但他毕竟是男人,不懂后宅这些门道,等见黄氏给自己生了儿子,兴奋之下,自是原谅了她,还提她做了侧妃。 章节目录 第18章 对策 那黄氏生了儿子,又惯会讨好人,这一来二去的,忠敬王对她之前的事也不再计较,慢慢对她开始宠爱起来。 李王妃开始也想闹,最后在陪嫁嬷嬷的劝告下方才作罢,只一心想着赶紧生下嫡子。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黄氏生下徒瑾不久,她也怀了孕,一年后生下了徒睿,这才在王府里站稳了脚跟。 还好黄太妃在宫中,就算偏心黄氏,也只能偶尔在儿子那敲敲边鼓。 忠敬王倒不糊涂,他为人方正,虽说待黄氏不错,可到底越不过正妻。 即使黄氏后来又生了一子,忠敬王也没有对她更加偏爱,等到李王妃生下了皇家这代唯一的掌上明珠徒盈儿,那黄氏这才表面老实起来。 听李王妃将这其中缘由讲完,穆栩沉吟片刻道, “从今日徒瑾的表现来看,这对母子皆是心机深沉之辈,他们所图无非就是忠敬王世子之位了。” 李王妃自是点头, “这些年我看那黄氏老实起来,不想还是被你看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穆栩摆摆手,“舅妈说笑了,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您只是身在局中,时间久了,他们的阴谋自然瞒不过你。” “话虽如此,但还是多亏了你提醒,让我们母子提前做了防备。”李王妃摇摇头,“不至于事到临头了,中了别人的算计。” 穆栩也不同她争辩,想了想又道, “如今内宅之中,舅母有了防备,也不怕那黄氏再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此事终究还是得看舅舅的意思,不知道舅舅是何意?” “你舅舅心里还是有嫡庶之别的,并没有偏疼庶子,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李王妃担心得看着徒睿, “今日有你提醒,在内宅之中我自会防备,我自不怕那黄氏耍什么阴谋诡计。” “那黄氏母子如今看来是想从外部下手,如今我只担心睿儿。” 徒睿听了急道,“我以后小心些便是。” 看儿子这么不稳重,李王妃不由心里叹了口气,拜托穆栩, “日后栩儿你得多提点你表哥一些才是,你也知道他性子冲动,容易脑子一热被人利用。” 穆栩自然没有二话,李王妃看他答应,又叮嘱徒睿日后在外有事多听自家表弟意见。 看气氛沉重,穆栩不由笑道, “说起来今日倒是得多谢谢徒瑾才是,如果不是他今日沉不住气,来挑拨是非。” “我们也不会提早防备他们母子,若他知道了估计会气的吐血不可。” 李王妃却苦笑道, “非是他成不住气,只是他今日小看了栩儿你罢了。” “如果今日只有睿儿在,定然会中了他的算计。” 听她这么说,穆栩又提醒道, “舅母,我们今后可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败坏表哥的名声才是。” “毕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这样天长日久,说不得会让他们得逞。” 李王妃深以为然, “如今既然知道了,我自会派人查清楚是谁在传播流言。” “想来那人不是出自黄家,就是我们王府的,等抓住那人,自然要他好看。” 想了想又道, “我再多派些亲信,多去市井走动,潜移默化说些睿儿好话,想来就能扭转他在外的流言了。” 穆栩不得不承认,他这位王妃舅妈手段不俗,换作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又叮嘱徒睿, “表哥,你日后在外行走,万事不可冲动。” “只要你这边不出岔子,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他们最终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徒睿明白这是为他好,也认真的点头答应。 李王妃见他如此,总算露出了笑容,也道, “让王嬷嬷的儿子王贵以后做你亲随,他虽然年轻,但办事妥帖。我交代他一声,有他在你身边,我也好放心。” 徒睿知道自己母妃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严肃保证, “母妃放心,我今后一定严于律己,不给那些小人可趁之机。” 李王妃看儿子如此,自是欣慰。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让门外丫鬟嬷嬷们进来,说些家常里短。 穆栩看天色已晚,就要告辞回府。李王妃今日承了他的人情,哪肯轻易放他离开,非要留他在王府用过晚膳不可。 不等穆栩再次拒绝,已自派人去东平郡王府通报一声,说今日留外甥在自家用饭,又命人去前面外书房通知忠敬王爷。 等了片刻,下人来报, “王爷说他今日晚间要和府上清客饮宴,好欣赏自己刚得的宝贝,让王妃替他招待外甥就好。” 听下人这般说,李王妃自不去管他,只命人将徒盈儿请来。 等丫鬟来报酒宴已经准备妥当,李王妃也不管男女之别,自带了儿子,女儿和穆栩一起用了晚宴,还和徒睿一起给他敬了酒。 徒盈儿看母亲哥哥都和穆栩喝酒,闹着也要给表哥敬酒,让她喝果酒还不愿,趁人不备,端起自家母妃的酒就喝,结果辣的直吐舌头,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有徒睿兄妹的插诨打趣,这酒宴上自是笑声连连。 等吃了晚宴,穆栩再次提出告辞,这次李王妃不再留他,毕竟两府离的并不太远,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不提。 最后在徒睿兄妹不舍得目光中,穆栩才离开了忠敬王府。 等穆栩回了自家王府,月亮已经露出了头,他先去祖母那陪她说了会话,又去母亲那打了声招呼。这才回自己院子休息。 接下来几日,他都没有出府,每日里除了练功习武,就是陪祖母聊天散步,要么就是在自家院子逗梅剑几个小丫头。 虽然日子过得平淡,但穆栩有前世经历,自然能耐的住寂寞,反倒很喜欢这种安逸的日子。 倒是长宁公主最近频繁外出,不是入宫,就是和姐妹们走动。 这日里,长宁公主总算闲了下来,在花厅里处理府上内务。以前没回京时,王府里的事情都是大管家吴来和二管家王林在处理,然后再报给张太妃知道。 如今长宁公主回京了,自然要把府里的一摊事重新管起来,好在她在辽东奉天府上也是习惯了,处理起这边府上的事情,也是得心应手。 这会儿长宁公主正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听吴来家的和和几个婆子说着今秋府里田庄的收成,就有丫头来报,说是门子传来话,说是荣国府继承人贾琏夫妇来府上拜见。 听说是荣国府来人,她不禁奇道,“可问了有什么事?” 丫鬟回答不知,她想了想吩咐道, “把贾琏带到在书房,通知世子前去接待,至于他夫人请到太妃那,让她先去拜见太妃,我稍后就到。” 丫鬟应了一声,自去传话。 却说穆栩今日无事,正在书房观摩珠子。听到门外梅剑说有客来了,母亲让他去前院在外书房待客。 他出了书房,随口问梅剑来的是谁,梅剑回了是荣国府贾琏夫妇,又说了他母亲的安排。 穆栩一听是贾琏来了,也不奇怪,毕竟前番才帮薛蟠说过情,以贾琏夫妇的精明,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按说早应该上门来谢自己,不知为何拖了这些日子。 他却不知,本来贾琏夫妇十天前就准备要来拜谢。谁知道贾宝玉和琪官的事发了,被忠顺王长史找上门去。 和原着中一样,贾宝玉一开始是矢口否认,等被忠顺王长史揭破,其腰里系着的是忠顺王赐给琪官,来自茜香国的汗巾子。 贾宝玉这才承认与琪官有所来往,并将其在城外紫檀堡的消息说了。 等忠顺王长史离开,贾政自是大怒,既恨儿子不知检点,又恨其没有担当,被人一吓,连朋友也能出卖。 如今被忠顺王长史欺上门来,自是又羞又怒,亲自动手将贾宝玉打了一顿板子,如果不是贾母闻讯赶来,差点将贾宝玉打死。 贾宝玉被打的下不了床,作为荣国府的凤凰蛋,整个府里最近自是都围着贾宝玉,贾琏夫妇忙的脚都不打转,哪还敢提出,来东平郡王府拜谢。 昨日眼见贾宝玉伤势好转,趁着贾母心情不错,王熙凤才敢提出来东平郡王府拜见,贾母松口,今日他们夫妻就急不可耐的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引导贾琏 穆栩自然不知道贾府最近发生的热闹,他来到外书房时,贾琏早已等候在这。 两人见了礼,穆栩请贾琏坐下,命人送上茶水。 贾琏坐下,这才说起来意,果然是为了薛蟠的事情,说着又递上薛家的礼单。 穆栩接过礼单,也不去看,随手放在桌上。笑道, “世兄实在客气,不说你我两家乃是世交,再者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罢了。” “不管怎样,都是多亏了世子援手之情。”贾琏接着又道, “再说除了这件事,主要还是家里老太太为了感谢王妃对林表妹的爱护之情。” 穆栩听了便问, “不知吴院正给林世妹诊治后,林世妹身体可还好?” 贾琏回道, “林表妹自从吃了吴院正开的药后,已经好了许多,听内子说今年入了秋也没怎么咳嗽。” “那就好,也不枉家母一番心意。”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进来了一个张太妃那里的小丫头。 她进来向穆栩行了一礼,向他传了张太妃的话,原来老太妃要留王熙凤在府里用饭,让他招呼好贾琏。 等穆栩应了,小丫头又向穆栩贾琏行了一礼,方才告辞。 贾琏看了这丫头规矩,也不由心里感叹,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规矩。 哪像自家府里,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也得敬着。就像他,说是荣国府的继承人,可谁又把他当回事呢?自己见了老太太房里的嬷嬷丫头,都得以礼相待。 隔壁东府贾蓉比自己还惨,见了赖大和赖二,来得叫声赖爷爷呢。 没办法,谁让自家老爹不争气,老太太眼里又只有宝玉一个,他这个正经的荣府继承人也只能依附在二房过活。 穆栩见贾琏脸色不对,忙问他是否身体有所不适。 贾琏回道怕王熙凤不会说话,惊扰了太妃和王妃。 穆栩自然知道他这是推脱之言,也不好再问别人隐私,他哪知道,贾琏只是看他家丫头懂规矩,就想了那么多。 等到了饭桌之上,二人接下来又说起神京城里好玩的地方。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熙凤能言善道,贾琏也不差。 说起这些不但绘声绘色,还能时时照顾到穆栩的心情。 穆栩也不知说原着中贾府什么好了,难道一块破石头就那么好,有正经的继承人不培养,反倒一大家围着一个整日里抱怨天下读书人都是禄蠹的的人转,也是奇了。 虽说贾府败落应该还有更深的原因,但以贾府培养后人的方法,即使原文中不败落,估计也风光不了多久。 后继无人历来是一个家族传承的大忌。 以贾琏的聪明劲来看,正经在朝中谋个差事,应该也能做的不错。 说实话,前世看原着时,穆栩还挺喜欢贾琏的。因为他是贾家唯二还能办正事的人,虽然有些好色,但他还算有些良心。 说他是唯二能办正事的人,还真不是抬举他,因为贾家的外事都是他办的。而说来也好笑,另一个能办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婆王熙凤。 说他有良心,是因为他在原着中还真没有大恶,在贾赦伙同贾雨村谋夺石呆子的扇子的时候。他因为说了句“为了几把扇子,把人弄的家破人亡也不算什么能为”,还被贾赦打的下不了床。 可能原着中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去处理林黛玉父亲林海的后事,将林府的家财席卷一空。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他或许在其中贪了一些,但大部分都进了贾府,要不花了几百万两的大观园是怎么修起来的。 这也是穆栩怜惜林黛玉,而厌恶贾王氏的原因,就连贾母,他也没有好感。 你们家花了人家几辈子的家财,还把一个小姑娘逼得写下,“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诗句,最后更落得泪尽而亡的下场。 而其中最让人痛恨的就是贾王氏,这个原着中天天念佛,做的事却比谁都恶。 一面不同意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事,又花了人家的钱。一面还用金玉奇缘勾着薛家,从薛家不断收好处。可以说这个妇人既贪心又恶毒。 穆栩想起原着中的事情,突然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和贾琏又吃了杯酒,他故意问道, “世兄整日在家忙些什么?” 贾琏没有多想,很自然的回道, “帮叔叔府上处理一下外务。” 穆栩故作惊讶,“咦,不对吧,世兄不是荣府继承人吗,怎么住在叔叔府上?” 贾琏面色有些难看的回道, “只因我幼时丧母,老太太接我到她膝下。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所以就跟着叔叔婶婶…” 说到这里他也说不下去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家府上的情况不合规矩,有时候想起也只得自欺欺人,不想今日让穆栩点破。 穆栩见他面色难看,也不在意,又道, “上次我去贵府做客,没有见到赦世伯,你说他身体有恙,我也没有多想。” “今日听世兄话里意思,难道赦世伯竟然不住府里正院?” “要我说赦世伯也太小心了些,虽然荣禧堂是国公规制,但只要住正房侧院也就是了。” 说着还故意摇摇头,好似感叹贾赦的知礼一样。 贾琏心里更加憋屈,他家老爹哪里是知礼,分明是被人赶到了东路院子,几乎要分府另居了,怪不得自家父亲要在东路院,另开一个黑油大门,想来也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而如今荣国府正堂侧院住的却是二房,想到这,贾琏又喝了杯酒,重重的将酒杯放在桌上。 穆栩假装关心道,“世兄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我听听,我保证只进得我耳。” 贾琏吃多了酒,刚又被穆栩一激,也不顾及外人看了自家热闹,将府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穆栩心下当然知道,还是做出一副吃惊表情, “贵府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吧?如果让有心人知道,恐怕得参贵府一个长幼不分,难道老太君也不管管?” 贾琏心道,怎么不管,老太太可不是把整个荣府都交到了二房手上,就像王熙凤那婆娘,说是掌家,可库房钥匙却在二房手里。 再想起老太太平日里老说,将来荣府里都是宝玉的,那时他听了,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想来也是可笑,如果荣府都是宝玉的,那自己这个承爵人又该如何自处。 贾琏心乱如麻,越想越憋屈,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找谁商量,有心回府和王熙凤说,又想起她是王氏侄女,平日里又一直向着二房。 看着眼前的穆栩,突然眼前一亮,有道是旁观者清,不如问问外人意见,事关自己切身利益,他还哪里管得了让外人看了自家的笑话。 当下也不隐瞒,将自家府里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又说了老太太和二房平日里所作所为。 穆栩听了,想了片刻,才故作踌躇道, “有些话本不该我说,可我跟世兄投缘,不说的话,又怕世兄将来让人害了,这…” 贾琏一听有人要害他,吓得酒都醒了,连忙追问, “世子可是再开玩笑?” 又见穆栩面有迟疑,赶紧起身拜了一礼,急切道, “还请世子看在你我两家先人交情上,指点迷津。” 穆栩起身扶他坐下,挥手示意身边服侍的下人出去,这才在贾琏急切的眼神中道, “据世兄刚才所说,贵府老太君和二房将来都想让那贾宝玉袭了贵府爵位,我说的可对?” 贾琏自是点头,他也不傻,只是往日里自欺欺人,又没有点破,不敢深想罢了。 看他点头,穆栩才接着说, “世兄也知道,朝廷爵位承袭,自有法度,哪里是自家人关上门来说给谁就给谁,那样不是乱套了吗?” 接着又引导贾琏道,“世兄想想,在哪种情况下,贵府的爵位能越过世兄这个正经的袭爵人,反倒传给二房的堂兄弟?”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夫妻交底 贾琏目露茫然的摇头。 穆栩见了也不禁感叹,这贾母和王氏真是厉害,分明是要把贾琏养废了。 “如果要把爵位从正经继承人越过,传给旁支,无非就是那几种情况。” 贾琏连忙追问哪几种情况。 穆栩也不卖关子,给他解惑道, “一是这个继承人犯了国法,朝廷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二是这人无子,家里选个人过继给他,再让其将来承袭爵位,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况罢了。” 接着也不多说,免得言多必失,剩下的自有贾琏自行脑补。 果然贾琏听了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想想自家祖母不时说起,荣府日后要给宝玉。 再想想自己虽然无子,可王熙凤已经给自己生了个女儿,自己又不是不能生,那怎么才能将爵位越过自己传给宝玉呢? 他不敢往下想,又忍不住要想,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免又向穆栩求教。 穆栩却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今日自己已经说的够多了,再说下去不免让人觉得另有所图。 所以不管贾琏如何求他,他也不愿多说,最后无奈道, “世兄,非是我不愿再说,只是再说下去不免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不是君子所为。” 不过还是提醒道, “世兄回去不如和赦世伯商量一二,事关你们家里爵位传承,我想赦世伯自有主意。” 贾琏看他不愿再说,也只得罢了。接下来他是食之无味,如坐针毡。 等内院传来话,说王熙凤已经告辞,赶忙也向穆栩告辞,在门口接了王熙凤,上了马车离去。 看着贾琏急匆匆离去的样子,穆栩面带笑意,不出所料的话,贾府要有热闹看了,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目睹,倒是实在可惜的很。 却说贾琏上了马车,见了王熙凤也不说话,自在那发呆。 却把王熙凤气坏了,她正志得意满呢。 王熙凤能言善道,又会揣摩人心,人也大胆。她又能舍下身段,今日在东平郡王府,可把张太妃和长宁公主奉承的一片欢声笑语,告辞时张太妃和长宁公主还赏了她不少稀罕玩意儿。 不止如此,张太妃还让她得空就来王府陪自己说话,显然很喜欢她。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她正想和王府攀交情呢。把她乐得,一出府门就忍不住笑意吟吟的,正想向贾琏说起今日收获。 哪知贾琏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觉得扫兴的很,当下就生气道, “我今日辛苦讨得太妃和王妃欢心,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你却在这给我摆脸色看,是何道理?”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如何与你干休?” 贾琏本来顾忌她是王氏侄女的身份,不想多说。哪知听她这般说,又想起往日里的恩爱,虽说这婆娘爱吃飞醋,还爱管着自己,可毕竟夫妻一场,又没有对不起自己,又何必迁怒于她。 再者夫妻合力,也好为自家渡过难关不是。 想到这里贾琏连忙上前安慰她, “我哪里会不知道你对我的好,只是有件事关你我的大事,我难以决断罢了。” 王熙凤一听,心里一惊,连忙追问。 贾琏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看了看,才道, “在外面不方便,等回去我细细说给你听。” 王熙凤看他一副迥异于平时的认真表情,也不敢再闹,只是嘴里还不饶人,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贾琏也不理她,夫妻二人一路无话。 回了府贾琏回了自家院中,而王熙凤自去向贾母回禀今日之事。 等王熙凤忙完,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带着平儿急忙回到自家院子,只见院中一片安静,还以为贾琏不在。 当下气冲冲的进屋,准备先换身衣服,打算晚上等贾琏回来再找他算账。谁知进了房中,却看见贾琏一人呆坐在榻前。 不由嗔道,“你这死人也不知吭一声,吓了我一跳。”说着还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部。 要是往常,贾琏不免要口花花几句,谁知今日却死气沉沉的。想到路上贾琏的话,王熙凤这才慌了,连忙上前询问, “我的好二爷,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可要急死我了。” 贾琏先起身到门口查看了一番,看外面没有人,这才关好门窗,认真的将今日从穆栩那里听的事关爵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王熙凤听了他这些话,半晌才回过神,犹自不信, “二爷怎么听外人的话,反倒不信自家人。” 贾琏冷笑一声,问她道, “那我问你,老太太日日说,将来荣府都是宝玉的,那我又算什么?” “你别忘了,我父亲才是府里的当家人。” 王熙凤不服气道,“那还不是大老爷平时不像话…。” 不等她说完,贾琏就打断她, “大老爷,你跟我讲清楚,府里谁又是老爷,谁又是太太?” 听他这样说,王熙凤也愣住了,平日里不曾多想,府里一直这样称呼,可这一细想,是啊,哪有称呼府里当家人为大老爷,以后要分府别居的兄弟为老爷的。 贾琏看她不说话,又接着道, “人家世子与我们无冤无仇,如果不是我苦求,人家又哪里愿意给我说这些。” 说着又叹道, “也是我往日里被迷了眼,爵位传承的规矩都不清楚。” “你说人家怎么骗我了,这些事出去只要去宗人府一打听就知道。” 王熙凤也急眼了,要知道她自来将荣府当作是自己夫妻的,今日一听要鸡飞蛋打,这还得了。 当下连忙追问贾琏,穆栩怎么说的。 贾琏苦笑着,“还想着爵位,恐怕我们夫妻二人将来都落不下好。” “你也不想想,要想宝玉继承府里的爵位,我这个正经的大房嫡子,不是绊脚石吗?” 听他这么说,王熙凤一时不知该不该信,一面是自己丈夫,一面是向来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和嫡亲的姑妈。 这时,在旁听了半天的平儿插话道, “奶奶,我觉得二爷说的有理。” 贾琏听平儿相信自己,顿时朝王熙凤道, “亏你往日里自觉聪明,还不如平儿看的明白。” 王熙凤也不理她,看向平儿,听她如何说。 “奶奶,你细想下。你往日管家,可钥匙却在太太那,大事小事都要向她禀报,这说好听点是管家奶奶,说不好听点…” 听到平儿这般说,王熙凤哪里不明白她后面的意思。她恨声道, “是啊,我可不是个管家丫头嘛,好人她做了,我却吃力不讨好做个恶人。” 平儿见她明白过来了,又接着道, “平时府里用度紧张时,奶奶还不时要添点自己的嫁妆,每次太太都推说府里也没有余钱,可哪次不是大把的银子送到宫里,给大姑娘在里面活动。” 贾琏听到这也急了,顿足道, “你这婆娘怎么那么糊涂!” 也不理王熙凤,对着平儿道,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都说给我听,不要有一丝隐瞒。” 平儿看了眼王熙凤,见她也不阻止。当下又道, “去年府里田庄欠收,一时转圜不开,周瑞家的给奶奶出了个主意。”说到这犹豫着是否要说下去。 贾琏一看哪里不知其中别有隐情,忙追问, “都到了这般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平儿这才将周瑞家的,给王熙凤出的放印子钱的主意说了一遍。 贾琏听到这,急忙上前抓着平儿的手,厉声问道, “你们奶奶做了多久了?” 平儿被他抓的手腕生疼,也不敢糊弄他,老实说了,放了快一年了。 贾琏一听当下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平儿忙扶住她。贾琏挣脱平儿,转身扬起手,就想给王熙凤一巴掌。 平儿急忙拉住他道,“二爷,奶奶也是为了能管好家,让爷将来能顺利继承府里。” 贾琏听她这么说,又看到王熙凤眼里含泪,一副大异往常神采飞扬的模样,哪里还下得了手。 叹了口气,这才恨恨道,“好个佛口蛇心的二太太啊,当真是好算计。” 见他这般说,平儿连忙问起原因,王熙凤也紧张的看着他。 贾琏叹道, “你们妇人家不在外面走动不知道,朝廷严令不得私放印子钱。如若不然,轻责罢官去爵,重则杀头流放。” 听他说得这般严重,王熙凤和平儿也吓麻了爪。 王熙凤也顾不得和他闹别扭,急道, “可周瑞家的说,京里许多人家都在做,怎么不见他们出事?” “你知道什么,那都是下人做的,跟主家有什么关系。”贾琏看她还不明白,恨铁不成钢的道, “出了事,人家给苦主赔些钱,再把自家下人往出一推,还能落个大义灭亲的美名呢。” “哪个像你这妇人一样蠢,会亲自沾手这事。” 章节目录 第21章 初提婚事 王熙凤听了贾琏的话,也傻了眼。 贾琏又自顾自的说道, “你我夫妻一体,将来出了事,我哪逃的了干系。” “到时就算不出事,你那好姑妈找人把这事往官府一捅,我的爵位可不得飞了,说不得我还得吃官司。” 说到这,忙问王熙凤和平儿, “这一年来可曾闹出人命?” 王熙凤连忙看向平儿,听平儿回道没有,这才放心。 贾琏不由松了口气,接着又问王熙凤,“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王熙凤不敢再隐瞒,又将上个月,周瑞家的说让其女婿冷子兴帮她在外揽些官司,到时自有好处的事说了。 贾琏赶紧追问,等听王熙凤虽被说动,却还没来得及做时才放下心来。 “这个刁奴!”贾琏恨不得现在就上门打死她。 看王熙凤犹不明白,也不禁头大, “你素日里总要骑在我头上,如今却被人这般算计而不自知。” “我问你,你要包揽诉讼是不是要用到我的帖子?” 见其点头,接着道,“盘剥放贷,包揽诉讼,都是朝廷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 “你那好姑妈指使她的陪房周瑞家的,三番五次来撺掇你,这是不弄死我,不罢休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熙凤哪里不知道自己被王夫人耍了,当下也怒骂不止。 平儿却突然道,“二爷,奶奶,你们说太太是不是也曾做过这些?” 贾琏一听,顿时叫了一声,“坏了!” 看王熙凤二人不明白,当下给她们解释, “她必然做过这些事,印子钱暂且不说,但要包揽诉讼她用的是谁的帖子,总不能是二老爷员外郎的帖子吧?” “大老爷。”王熙凤和平儿同时出声,心下都对王夫人的狠辣有了新的认识。 知道了这事,贾琏哪还坐的住,急忙起身要向贾赦那赶去。想了想又退回来交代王熙凤, “赶紧让人把印子钱的事平了,哪怕银钱收不回来,也要把手尾处理干净。” 等见王熙凤郑重答应,这才着急忙慌的去了。 见他出去,王熙凤拿起茶杯就摔在地上,恨恨的对平儿道, “不亏是我们王家的姑奶奶,手段就是高明。” “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也不敢怠慢,让平儿把负责印子钱的小厮旺儿喊来,也不向他解释,只让他赶紧处理干净。 却说贾琏一路来的东路院,问清楚贾赦正在书房,也不通禀,径自绕过守门的王宝善,闯了进去,把正在查看自己近日才买来的扇子的贾赦吓了一跳。 贾赦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酒杯就扔了过来,怒骂, “你这畜牲连这点礼仪都没有了,是不是皮痒了。” 贾琏闪身躲开飞来的酒杯,回道, “父亲,大事不好了。” 贾赦听贾琏今日不叫自己大老爷,反倒叫他父亲,一时也愣住了。 贾琏连忙上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贾赦听了也是一惊,急忙起身来到旁边书柜,等看到自己的印信和名贴都不在。忙喊王宝善进来,疾声问道, “老爷的印信名贴呢?” 王宝善赶紧回道, “老爷您忘了,旧年府里过年,要给各家下帖子,嫌老来您这取太过麻烦,老太太就让您将印信暂时给了二房。” 贾琏一听就急了,正想说些什么,哪知贾赦摆手阻止他,打发了王宝善出去,这才在房里来回踱步。 不等贾琏说些什么,就问, “以你那被二房耍得团团转的脑子,是想不到这些事的,必是有旁人指点,说说吧,是谁?” 贾琏当下将穆栩来府里拜访,又怎么救了薛蟠,自己又上门道谢,如何听他说了的事讲了一遍。 贾赦听了,也没觉得穆栩有别的企图,毕竟人家才回京不久,不可能知道自己府上的事。 贾琏看贾赦又不吭声了,急忙催促, “父亲,如今之计,还是赶紧处理这些事情的手尾为上,免得让那边得逞。” 贾赦却回道他自有主张。 贾琏不甘心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贾赦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如今有了长进,没想到还是绣花枕头。” 见贾琏面有不服,他接着道, “所谓抓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去找那毒妇算账。” “红口白牙的,你说得话谁信,再说老太太本来就向着那边。” 贾琏恍然道,“父亲,你是说我们先找到证据再说?” 贾赦看他那兴奋的样子,不由打击他道, “找到证据又怎样?以老太太那偏到胳肢窝的性子,又能怎样?” 看贾琏还是不信,贾赦也不多说,只道, “到时让你看个明白。”说着就让他退下,说事情自己会处理,让他先不要声张,他自有打算。 看他还在那磨蹭,登时怒道, “还不回去看着你媳妇把事情处理干净,连个婆娘都管不住,你能干什么?” 贾琏急忙告辞,哪知他脚刚跨过门槛,就听后面贾赦又道, “你回去给你那胆大媳妇说一声,再有下次,就让她滚回王家。她不是常说她们王家扫扫地缝,也比我们家强么。” 贾琏哪敢应他,赶忙落荒而逃。 东平郡王府,松鹤堂。 穆栩也正和祖母张太妃说起贾琏夫妇。 张太妃对王熙凤印象很好,不住的在穆栩面前夸她,说她为人大气,不似一般女子那样小家子气。 穆栩知道这是老人家常年一个人在京久了,身边只有下人,心里难免寂寞,所以来个会逗趣解闷的自然欢喜。 他心里暗暗打算,一定要多花时间来陪陪祖母。 既然王熙凤对了自家祖母的眼,以后倒是可以照顾一番他们夫妻。 所以听到祖母夸赞王熙凤,穆栩笑着回应, “既然祖母喜欢她,得空了就邀她到府里陪您说话就是,想来她心下也必是愿意的。” 张太妃当然知道孙儿的言下之意,所谓人老成精,王熙凤今日的刻意奉承,她又怎能看不明白,不过她也不在意罢了。 她犹豫道,“可是没有妨碍?他们家这些年毕竟不是很好。” 穆栩笑道,“这能有什么妨碍,贾琏夫妻倒也不错,有机会我们府上拉他们一把就是了。” 张太妃这才点头,也笑着道, “我之前听南安太妃说,贾史氏这个孙媳,能言善道,很会讨人欢心,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不过别人的孙媳再好,也是别人的,哪有自家的孙媳好啊。” 听张太妃这般说,周围春桃,绿柳几个丫头,也都看着穆栩捂着嘴笑起来。 穆栩一听这话就头大,古代别的还好说,可这早婚让来自现代的他,还真一时接受不了。 他赶忙拒绝自家祖母,“祖母我还不想这么早成婚,再说祖母如果寂寞了,我和母亲多陪陪你就是了。” “要是祖母实在无聊,我陪祖母去白马寺进香。” 张太妃别的都能依他,可说起他的终身大事,却异常固执。 听他这么说,责备道,“你小孩子懂什么,我们这样的人家,像你这般年纪,哪个不是早早就开始相看起来。” “这选媳妇可不是一件小事,家世,长相,还得看姑娘是否贤惠。像我们这样的府邸,还得会掌家。” “林林总总,从相看再到成婚,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忙完的,可不得提前准备吗?” 穆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想到前世被催婚,来到这里还得遇到这么一遭。 张太妃看他做出这般表情,拍打了下他的胳膊,笑骂道, “你这猢狲,不许做怪。罢了,你不爱听这事,我自与你母亲商议就是。” 章节目录 第22章 试探 果然,第二日张太妃等长宁公主来请安时,就说起了穆栩的的婚事。 “你也知道我近些年,不爱出门,也不知哪家有适龄的姑娘。” “如今也好,你这个做娘的也回来了,你可得好好替这孩子选个合适的才行。” 长宁公主笑着应道,“母亲不说我也自是要好好张罗此事的。” “前几天我还专门给他父亲去信,看他是什么意思。” 张太妃满意的点头,“很是,这事可不能光咱们娘两个操心,靖儿这个做父亲的也该上上心才是。” 长宁公主想着儿子,又不免有些疑虑,“只是我怕栩儿心里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们替他选个他未必满意。” 张太妃先是一惊,接着又一喜,连忙问道, “栩儿有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姑娘难道是辽东那边的?” 长宁公摇头,“不是辽东那边的。” 张太妃奇了,“他回京才两个月,只出门几次,能见到什么姑娘,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所以我才有些疑虑,母亲您也知道,栩儿自小就很有主见,我也怕自己弄错了。” “再者我们家就他一个,总得给他找个称他心意的才是,免得将来埋怨我们。” 听长宁公主这般说,张太妃先是点头,又顿足道,“你还没说是哪家姑娘呢,你可真是要急死我了。” 长宁公主看她着急,也不吊她胃口,“是林家的姑娘。” “林家姑娘,哪个林家?”张太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京城有哪个林家。 长宁公主当下便将林黛玉的来历说了一遍,末了还说了自己的猜测, “母亲也知道,一般的大家公子到了十五六岁,房里就有体己人了。” 张太妃自是点头。 长宁公主又接着说,“之前在辽东,因为他父亲管他比较严厉,他又每日里要习武,所以我也没提这事。” “到了京城,我看母亲给他安排的几个小丫头都不错,我想着他总该开窍了吧。” “我让红袖专门私下问过她们几个,哪想栩儿一点这方面的意思也没有。” 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接着道, “我开始只当他还没有开窍,谁知道那日他从荣国府回来,却让我专门安排御医给那林家姑娘诊治。” “这些年我还从未见他对哪个姑娘这般上心,可最近这些日子他又不再提起,所以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张太妃听完,想了想道,“莫不是你那天说起,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少年慕爱,又不想让人知道也是有的。” 长宁公主点头道,“我也怕他是这样,所以如今不知道怎么办了。万一弄错了还罢,就怕他真对林家姑娘上了心,我们好心办了坏事,日后弄出了一对怨侣。” “你说得很是,我们家就他这一个独苗苗,也不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张太妃也明白了儿媳的难处。 思量片刻,她突然笑道,“嗨,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 接着她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这样,你这边先相看着,也不要大张旗鼓,先悄悄打听好,哪家有适龄女子,毕竟好女子也是百家求的。” “至于这位林家姑娘嘛,她如今多大了?” 长宁公主回道,“比栩儿小了三岁,今年十三了。” “那就是说,离及笄还有两年了,倒也不是太久。”说完她又接着前面的话,道, “这样,栩儿不是之前在贾府说,你要接这姑娘来我们府吗?你改日先将这姑娘接来,给我看看。我们到时再看看栩儿的反应再说。” 长宁公主听了婆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自是点头答应, “母亲这办法不错。我本来就想见见敏儿的女儿,这次正好一举两得。” 婆媳二人又商量了一番,长宁公主这才离开去处理府上内务。 长宁公主出了松鹤堂后,带人来了前院议事厅,等处理完府上的内务,已经快要中午了。 想了想和婆婆今天商量的事情,便向红袖道,“去问一下栩儿晌午去不去太妃那,如果不去让他来陪我用饭。” 红袖领命,到门口吩咐了一个小丫头去问。 等了片刻那丫头来报,世子一会午膳时会去王妃那里。红袖听了,进去报给长宁公主知道。 到了午间,穆栩自是来了母亲这边。 等母子二人用完饭,便一起坐在花厅闲谈。 长宁公主明日要进宫陪皇后说话,想起之前当今说过要给穆栩安排差事的话,就问他的意思。 穆栩想了想,每日里在家确实无事可做,时间久了估计也会很无聊,找点事做也好,当下就同意了。 长宁公主看他同意了就道,“那我明日进宫,顺便求皇兄给你安排个差事,你可有想进的衙门?” 穆栩回道,“最好是武职,我不爱同那些文人打交道。” 这点要求,长宁公主自然点头答应。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长宁公主突然道,“说起来我近日空闲时间也多,所以还真想见见你贾姨母的女儿。” 穆栩一怔,“母亲之前不提,怎么突然又想起要见林家世妹呢?” 长宁公主装作若无其事,暗中却认真查看着儿子的神色,随口道, “昨日不是见了那贾家的媳妇小王氏嘛,问了下那姑娘的近况,一时不免想起她母亲。” “我回京也有段时间了,如今自是要见见那丫头的。” 穆栩迟疑道,“那我改日给贾府下个帖子,亲自上门去接。” 长宁公主面带笑意的点头,“嗯,也好,你今日就让人去荣府送上拜帖。” “这么急吗?”穆栩好奇的问道。 长宁公主点点头,确定道, “今天是十月初五,就定在三日后十月初八好了。” 穆栩想了想,三日后自己确实没有事情,点头答应, “那我三日后,亲自上门去接林世妹。” 想了想又问,“到时可要留她在我们府住些时候?” 想起上次的事,又怕母亲误会,连忙解释,“问清楚母亲,我好回贾府史太君,免得到时说不清楚。” 长宁公主笑意连连的点头, “你说的也是,嗯,既然来了,我自然要留她在我们府住上一些时候。” 穆栩总觉得自家母亲笑得有点怪,浑身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问道,“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听她说没有了,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想离开。 哪知长宁公主一把按住他,上一刻还带笑容的脸上,突然面现难过的叹道, “唉,都说儿大不由娘,果然你长大了,如今都不跟母亲亲近了,才陪我说会儿话,就坐不住了。” 一听这话,穆栩哪还敢走,安慰她道, “母亲说得哪里话,儿子到何时都跟母亲亲近。” 长宁公主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就算你以后娶了媳妇,也得记得你娘才是。” 看自家母亲变脸如此之快,穆栩不得不感叹,女人不管在何时都是天生的演员。 听到她说的和前世谁掉河里差不多的选择题,他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连忙说道, “看您说的,哪怕我有重孙子了,也不敢忘了您啊,到时还得麻烦您带曾曾曾孙呢。” 长宁公主听儿子这么说,也笑着和他又是玩笑又是认真的道, “曾孙我倒不想,我就想什么时候带上孙子就好。” 穆栩被说的没办法,只能含糊道,“母亲且等着,到时说不定是个孙女呢。” 长宁公主哪会上他的当,直接道,“孙女才好呢,孙子我还怕闹得我不得安生呢。” 得,见说不过母亲,穆栩干脆闭嘴不言。 看儿子被自己逗的开始装傻充愣了,长宁公主这才笑着放他离开。 章节目录 第23章 绣衣卫 第二日,穆栩便安排人去了荣国府下了拜帖。 一时无事,本想着去柳湘莲家认认门。不想正准备出门时,宫里来了个小太监,来传嘉定帝的口谕,让他进宫见驾。 穆栩想到今天长宁公主入宫之事,心里不免有些差异,之前不是说好让他去龙禁卫当差吗,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也不敢怠慢,跟随小太监进了宫,一路来到勤政殿外,等小太监进去禀报。 片刻之后,自有太监出来通传。穆栩进了大殿,只见嘉定帝正坐在书桌前批着奏折,大太监王安在一旁侍候着。 穆栩上前躬身行礼,嘉定帝这才抬起头示意他平身,让王安给他端了一个凳子。 穆栩谢恩,又谢了王安这才坐下。 嘉正帝看着坐在下首的穆栩,这才道,“今日皇妹进宫,想让朕安排个差事给你,本来想着将你安排进龙禁卫的,不过又觉得不妥。” 穆栩不由好奇,龙禁卫说的好听,不过是守卫皇城的一部分侍卫而已,更多时候其实是充当皇帝出行的仪仗罢了,这有什么不妥。 虽然穆栩心下奇怪,可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神色,依然一副恭敬的表情。 嘉定帝看他不动声色,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道, “听皇妹说,你自幼习武,又熟读兵法,把你放进龙禁卫恐怕有些大材小用。” 穆栩连忙谦虚,“那都是家母替我吹嘘罢了,当不得陛下谬赞。” “私下我们只叙家礼,你叫朕舅舅便是。”不等穆栩回话,他又接着说, “你也不必谦虚,少年人虽然沉稳些好,但还是要有少年人的意气。” 说到这,嘉定帝犹豫了一下,才道, “十几年前京里发生的那场动乱,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 穆栩当然知道,那场前太子之乱。毕竟此事牵扯到了太上皇,穆栩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含糊其辞道, “小臣听过一些,具体就不太清楚了。” 嘉定帝看他这样说,直接笑骂,“你小子也是个滑头。” 穆栩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嘉定帝摆了摆手,随意道,“好了,不为难你了,今番让你前来是想另派个差事给你,不知道你可能做好?” 这就跟后世领导给你派任务一样,不管能不能干好,嘴炮一定要响亮啊,当下拍着胸脯保证道, “陛下,不,舅舅尽管吩咐就是,外甥一定全力以赴替舅舅分忧。” 看他这么说,嘉定帝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解释道, “十几年前那场乱子且不去说它,当年那场乱子后绣衣卫却是毁了,如今朕打算重建它。” “舅舅的意思是让我来办?”看嘉定帝点头,穆栩也不禁头大,绣衣卫和锦衣卫一字之差,可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说白了就是特务组织,不管办的好与坏,都要挨骂。办的好,皇帝满意,文武官员和士绅们骂。办的不好,皇帝又不满意,还不得给你穿小鞋,说不定小命都难保,不过他倒是不怕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名声实在是不好。 看他面露犹豫,嘉定帝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安慰他道, “你也不要有顾虑,出了事自有朕撑着。” 穆栩吹出去的牛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听嘉定帝说他撑着,他也就直接问当今给他什么支持。 嘉定帝正色道,“如今国库不丰,所以只能给你拨两千两银子。” “目前绣衣卫只剩下衙门所在,和一些看守老卒,所以人手需要你自己去招。” 穆栩无语,就剩下个空衙门,还只给两千两银子,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也不管皇帝老子的脸色,直接就诉起了苦,“舅舅,这点银子能招来什么人手,估计连架子都搭不起。” 嘉定帝其实也知道这点银子是杯水车薪,当下也给穆栩开起空头支票, “除了银子,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朕都答应。” 穆栩当然不可能把皇帝的话当真,蓦得突然想起今日本来要去柳湘莲家,又想起昨日来拜访的贾琏,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当下道,“我还真有个请求,就是想请舅舅能给我一些绣衣卫的官职任免之权。” 嘉定帝思量了一下,不放心的问道,“你先说说你要任命哪些人为官?” 穆栩也不隐瞒,直接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 “舅舅也知,我回京后很是拜访了一些故交,那些人家大多是开国功臣一系。” “也认识了一些勋贵家的公子,这些人不像家里长辈都在军中任职,大都闲在家里。” “我准备把他们招些进来,这些人在京中自有人脉,而且家里都不缺钱,这样我既能撑起架子,又能省下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了他的办法,嘉定帝有些迟疑道,“可朕却听说这些人,大都是些纨绔子弟?” 穆栩笑着道,“虽有一些不成器的,可人才也不少。” 说到这,他看了看大殿只有王安一个侍候在嘉定帝身边,于是小声道, “而且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各家勋贵的继承人…” 嘉定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自然明白了穆栩的意思。 可以通过这些人来影响那些勋贵,而京中的兵马可几乎都在那些人手里,连九边的人马这些人都能影响大部分。最重要的是,这些开国勋贵几乎都是听太上皇的。 就算目前拉不到自己这边,可却能打开自己插手军务的缺口,而且等日后太上皇去了,自己也能名正言顺的掌握军权。 嘉定帝越想越觉得此计甚秒,当下看自己的外甥穆栩也觉得越发顺眼。 打定主意,也不再犹豫,“东平王世子穆栩听旨。” 穆栩连忙跪地听旨。只听嘉定帝道,“今朕封你为绣衣卫指挥使,可以亲自任命同知以下官员,不必报与朕知。” 穆栩大喜,连忙领旨谢恩,“臣,穆栩领命。” 嘉定帝看穆栩接了旨,亲自来到他身前,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栩儿,你要用心做事,不要让我失望。” 穆栩听他连朕都不说了,自然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保证道,“舅舅放心,外甥一定不让您失望。” 接下来君臣之间,自然一片和谐。穆栩还混了一顿宫里的御膳,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就是。 毕竟皇帝都怕死,一道菜做好,等端给皇帝要经过数道检查,好好的菜端上来,即使经过保温处理,也失去了刚出锅的味道。 等穆栩告辞,嘉定帝笑着对身边的王安道,“没想到朕这个外甥,倒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说起来还是你给朕出的这个主意,让他来建绣衣卫,朕这次要好好赏你。” 王安急忙躬身行礼,“老奴能帮到陛下,已是万分荣幸,哪敢要陛下的赏。” 嘉定帝心情不错,还和他开起玩笑,“那朕就不赏你这个老奴了,记到下次。” 王安听皇帝说的亲切随意,心下大喜,因为他清楚的很,在宫里当差,别的都是假的,只有皇帝的信任才是最真的。只要皇帝信任你,想要什么能没有,一点赏赐又算得了什么。 嘉定帝自然不会去猜一个太监的心思,哪怕这个太监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 他高兴的在大殿走了几步,又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想起,在朕面前举荐朕的外甥?” 王安心里一紧,连忙实话实说,“今日我听长宁公主殿下说起,让陛下给东平王世子安排个差遣。” “老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陛下最近正为绣衣卫的事情烦恼。” 看了眼皇帝没有反应,王安连忙接着道,“老奴当时就想,东平王世子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一来世子才回京,和朝中那些大臣们没有牵扯。二来,世子是陛下的外甥,身份高贵,也不怕得罪人。” “老奴想到这些,才举荐给陛下的。” “嗯。”嘉定帝满意的点点头,其实还有个理由,王安没说,嘉定帝却明白,那就是穆栩还有个身份,他是外藩之子,让他去办得罪人的事,可以减少外藩和朝里的勾连。 当然这不是说,嘉定帝不信任穆家,这只是一个合格皇帝该有的素养。 比起穆家,皇家更不信任南安王府和西宁王府。至于北静王府,已经交出了兵权,自然不足为虑。 章节目录 第24章 招揽 穆栩出了宫,也不回府,骑了留在宫门口的马,直接往外城而去。 来到外城,按照柳湘莲之前说起的地址,又询问了一些路人才找到了一座小宅子。 宅子大门上只剩下依稀可见的红色油漆,门上并没有挂牌匾。 穆栩上前敲了敲门,等了片刻,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脚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看着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他佝偻着后背,拿着拐杖,脸上满是时间留下的丘壑,他努力睁着眼,看清面前是一个牵着马的年轻人。 “请问公子找谁?” 看他的样子,应该就是柳湘莲口里的老仆,穆栩知道他姓田,今年实际上才五十出头。因为敬佩他的为人,穆栩也不拿大,恭敬的抱拳施了一礼, “老人家一定是柳大哥口里的田伯吧?我是柳大哥的朋友。” 田伯急忙打开门,“公子折煞小老儿了,既然是我家少爷的朋友,快请进。” 穆栩牵着马进了院子,把马栓到前院的桐树上,跟着田伯进了堂屋。 柳湘莲家的宅子并不大,至多只有前后两进。看着很破旧,不过打扫的却很干净。 田伯请穆栩坐下,就要给他上茶。穆栩连忙叫住他,“田伯你不要忙了,我口并不渴,我此来是专程找柳大哥有要事要说。” “少爷晌午就出门了。”田伯听他说有要事,踌躇了下,估计是不放心,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道公子找我家少爷是?” 穆栩知道他和柳湘莲感情不一般,也不见怪,所以也就直言道,他要请柳湘莲去做官。 听了他的话,田伯呆住了,以为自己听岔了,忙又问了次,穆栩自是又回答了次。 田伯吓了一跳,再三确定,又小心翼翼问了穆栩的身份。听穆栩说他是东平郡王世子,急忙要跪下行礼。 穆栩一把拉住他,将他按到椅子上,直言道,“老人家不用如此,我与柳大哥意气相投,以兄弟相称,哪用你行此大礼。” 田伯虽听他这么说,到底有些手足无措,穆栩只好问,“不知柳大哥去了哪里?” 田伯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晌午前有人来请,说是神武将军家的冯大爷请少爷去瑞丰楼吃酒。” 听他一说,穆栩就知道他说的是冯紫英了。原着中柳湘莲和冯紫英就是朋友,贾宝玉还是经由冯紫英介绍给柳湘莲认识的。 问清楚了瑞丰楼所在,穆栩便告辞离开,田伯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等看他骑马远去,这才转身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高兴的念叨,要给老爷夫人上香,告诉他们少爷要做官了。 穆栩离开柳湘莲家,按照田伯说的方位,找到了瑞丰楼。 来到瑞丰楼下,让门口杂役牵走马,跨步进了酒楼。门口店小二见了,忙上来招呼,穆栩问店小二可认得冯紫英。 果然这酒楼是冯紫英常来的,那店小二自然认得他。给穆栩指了其正在二楼东边的雅间,得了穆栩一个银稞的赏,高兴的给穆栩在前边带路。 来到门口,穆栩让店小二去了,见门口也没守人,他也不敲门,径直推开门进去。 只见柳湘莲和冯紫英,还有上次见过的韩奇,还有一个穆栩不认得的公子,四人正吃酒谈笑,柳湘莲似乎还在唱戏。 四人见有人直接推门而入,以为是店小二也没人管。只有冯紫英与那个不认识的公子是面朝门口而坐的。 冯紫英自然认得穆栩,看见穆栩进来,自然一惊,虽不知道穆栩怎么来了,但还是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差点把桌子都带翻了。 也不管几人吃惊的眼神,连忙离开酒桌,快步上前给穆栩见礼。 柳湘莲和韩奇这才发现穆栩,柳湘莲自是惊喜,韩奇却赶紧拉过那位公子,给其介绍了穆栩的身份,一起上前见礼。 穆栩抱拳回了一礼,“各位不好意思,因为在下找柳大哥有事,惊扰了几位雅兴,实在抱歉。” 几人虽是惊讶柳湘莲怎么认得这位东平王世子,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赶紧请他上座,又喊店小二来,收拾了桌子,又开了一席。 闹了半天,众人这才坐好,柳湘莲先向穆栩介绍了那位不认识的公子,乃是平凉侯家的二公子卫若兰。 穆栩当然知道他,因为他也是红楼里有名有姓的配角,也正是史湘云的未来夫婿。还有一个原因是,卫若兰和穆栩其实还是亲戚。卫若兰的祖母乃是太上皇的妹妹,穆栩母亲的亲姑姑,昌平公主,不过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二人自是又一番见礼,叙过年纪,穆栩还叫了他一声表哥。卫若兰自是受宠若惊,毕竟他祖母去世多年,和皇家关系早就淡了。 众人又说了话闲话,看他们都有些放不开,穆栩干脆朝柳湘莲说明来意,顺便看剩下几人神色。 看几人都面露羡慕之色,穆栩心里暗喜,他在酒桌上当几人面说起此事,自然也想将这几人收入绣衣卫之中。 柳湘莲听穆栩说要请他到绣衣卫做官,自是愿意。他为人洒脱,也不扭捏,直接就答应下来。 一者,他虽然成日里出入三教九流之中,但未尝没有重振门楣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苦练武艺。二者,穆栩一得到这个差事,就能想到他,他心里自然感动异常。 穆栩看他连几品官都不问,就答应下来,心里自是高兴,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当下他就将对柳湘莲的安排说了出来,“劳烦柳大哥先做个副千户,柳大哥常在外行走,认识的人也多,正好可以招些人手进来。” “我许你先招满一个百户,三个总旗官往下都由你任免,你告诉他们,谁以后干得好就升他做百户。” 冯紫英等人见穆栩出手就是一个实权副千户,从五品官,更是羡慕。 柳湘莲也不傻,他自是看出了穆栩有招揽几人的意思。当下便替他们问道,“冯兄弟几人也都是人才,不如兄弟也给他们安排个差事?” 穆栩故作踌躇道,“绣衣卫毕竟名声不好,就怕几位兄弟不肯屈就?” 几人一听大喜,连忙七嘴八舌的答应。要知道他们看起来,每日里呼朋唤友,日日作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可实际上几人祖上都是出身勋贵,也想做一番事业,但要么如今家道中落,要么在家并不受宠,如今听了能进绣衣卫之中,哪有不愿意。 至于说绣衣卫名声不好,难道他们能不知道,整个勋贵阶层在文官那里都没有好名声吗? 看几人都愿意进绣衣卫做事,穆栩直接就在酒桌上安排起几人, 他先对冯紫英道, “我知道冯兄弟交友广阔,就任命冯兄弟也做个副千户,你要做的是,先把京城附近的情报网搭建起来。” 冯紫英本想着能做个百户就不错了,毕竟他和穆栩又没有交情。哪想到,穆栩竟然也任命他为副千户,还把组建情报网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动。 当下向穆栩保证道,“世子放心,紫英必不辱命。” 穆栩点头,说实话,他对冯紫英的看重,还在柳湘莲之上。在原着中,就属他交友广阔,让他来组建情报网正合适。 又问了问韩奇和卫若兰的情况,知道二人都是武艺不错,便道, “委屈二位先到柳大哥麾下做个百户。”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二人也可以先招一个小旗的人手,小旗你们自己任命。” 虽然不如柳湘莲和冯紫英二人官大,但两人也很满意了,毕竟也是正六品的官了。要知道朝廷武举,除了武状元授五品官外,武榜眼和探花也才授六品官罢了。 几人又以官职拜见了穆栩,待确定上下级之后,穆栩方严肃道, “我这次是在陛下那领了军令状的,你们招人万不可招滥竽充数的进来,否则将来坏了事牵连你们事小,坏了陛下的事大。” 几人连忙认真领命。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举荐 看几人领命,又见有些冷场,穆栩便道,“我们私下还是随意些好,再说咱们这不是还没开张嘛。” 看他把这么严肃的事,说成做买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然后几人推杯换盏,气氛又热闹起来。 席间穆栩也把其中的难处说了一下,问几人有什么好主意。 韩奇道,“万事离不开一个钱字,当务之急还是先得筹措些银子才是。” 穆栩是从后世来的,自是最明白这个道理,当下便点点头。 卫若兰也道,“就算筹措出了银子,也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还得找个来钱的营生才好。” 要说来钱的办法,对作为穿越者的穆栩来说,自然不难。可想想又不合适,毕竟是给皇帝老子办事,他一人出钱,皇帝会怎么想,是不是想收买人心? 不想冯紫英听了卫若兰的话,眼前一亮,对穆栩道,“世子可还记得薛蟠?” 穆栩心里一动,回道,“自然记得,你的意思是?” 冯紫英笑着道,“这薛蟠虽是个呆霸王,但他家可是历代经商的,我们只要借助他家的便利,找些好赚的东西,不是就能赚到钱了吗?” 几人都是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穆栩也赞道,“紫英脑子就是灵活,这个借鸡生蛋的主意确实不错。” 见穆栩同意他的主意,冯紫英也是得意,当下补充道,“而且这事还可以一举双得,不但能为以后打开商路,还可以筹措出现在急需的银子。” 柳湘莲奇道,“那他愿意把他家的生意网交出来吗?” 穆栩心里已经明白冯紫英的主意了,不过看柳湘莲他们还一头雾水,也不打断冯紫英卖弄。 “我和薛蟠吃过酒,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家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如今皇商的资格也不一定能保住。可要是他和我们绣衣卫合作,如果有了绣衣卫庇护,你说他愿意吗?” 冯紫英得意的对柳湘莲道。 柳湘莲几人一想确实如此。穆栩看他们明白了,也开口补充道, “其实这事再简单不过,只要他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庇护他家生意,还可许他一官半职,让他出些银子便是,紫英是不是这个意思?” 冯紫英看穆栩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主意,当下也是佩服,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卫若兰也跟着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多找几个商家,岂不是更好?” 穆栩摇头道,“这是个好主意,可现在却不能。” 看几人有些疑惑,他解释道,“薛蟠这人我了解,再者我打算让贾琏去办这件事,不怕他家不答应。” “但是别的商人,可不一定放心我们,他们一定会担心我们借机吞了他们的生意。” “所以我们得用薛家做个榜样才行。” 几人一听这才明白,心下都佩服穆栩心思缜密。 解决了银子的大事,穆栩自是开心,和几人说说笑笑,也不摆架子,几人不多时便熟悉起来,也没了顾忌,说话也随意起来。 冯紫英刚听穆栩说让贾琏去劝薛家,也就问了出来,“世子可是也想让琏二哥来绣衣卫做事?” 穆栩也不隐瞒,直接就承认了。随口问了句, “可是有什么不妥?” 冯紫英笑道,“哪里有什么不妥,我和他也熟悉的很,说起来他处理外务确是一把好手,让他去劝薛家也正合适。” 穆栩也笑着道,“不错,我正是这般想的,我打算以后让他处理我们绣衣卫自己的买卖。” 想起自己的打算,当下不经意道,“我们都是勋贵一脉,那些文人现在势大,每日里卯着劲给我们找事,我们可不得多用自己人嘛。” 几人都是勋贵出身,自然是同仇敌忾,都抱怨起来。 穆栩看差不多了,才接着说,“所以我们勋贵一脉也得团结起来,各位兄弟回去可以多介绍一些勋贵出身的朋友来我们绣衣卫做事。” “当然一定要能办事的,宁缺毋滥,我们这可不养废物,你们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免得到时别说我不给他们面子。” 几人一听还有这好事,都答应下来,谁家还没几个亲戚故交了,这事办的好了,不仅可以让绣衣卫壮大,对他们自然好处不少。再者也可以在亲戚故交那落份人情,也有面子不是。 当下除了柳湘莲之外,几人都盘算起来。 穆栩也不管他们,自和柳湘莲说起话来。柳湘莲刚就想问,穆栩怎么找到这来的。 穆栩自是说了他先去的他家,柳湘莲连忙道歉,穆栩自是说无妨。 听他又问起徒睿,他笑着将徒睿被自家舅妈教训,又被禁足一个月的事说了,惹得柳湘莲也不禁莞尔。 又吃了会儿酒,算算时间差不多两个时辰了,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告辞。 穆栩回府,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就听梅剑来报,张太妃和王妃有请。 他估计两人是要问自己差事的事,去了果然是这样。 穆栩将当今给他安排的差事讲了,听到穆栩要去绣衣卫,二人不免担心起来。 穆栩自然是好一通劝慰才说服她们。 出了松鹤堂,想起要用薛家的事,还得让贾琏去办。当下便让人将杨安找来。 前脚回了书房,杨安就来求见。 等杨安进来,穆栩先问了马道婆的事情,听到还是没有动静。不禁皱眉,“算了,马道婆那边,暂时先不用盯着了,我奉皇命重组绣衣卫,到时我让绣衣卫去查。” “不过那一僧一道,你还是让人盯紧了贾家,一旦出现,立刻让人来报。” 杨安点头称是,又道“还得恭喜世子得皇帝重用。” 穆栩摆摆手,“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是苦差事罢了。” “我叫你来是有事去办,你差人去趟荣国府,让贾琏来府上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杨安问道,“是让他现在就来吗?” 穆栩看了看桌上的沙漏,已经申时了,不过想到自己明日里要去绣衣卫衙门,恐怕也不一定有时间,便点了点头,“嗯,如果他没有事情,请他即刻就来。” 杨安问了穆栩没有别的吩咐,方才出去亲自办这件事。 等杨安走了,穆栩又想到薛蟠身上的案子似乎还没有了结,这也是个问题,既然要用他,这案子还是得想办法摆平。 他不由得捏捏眉头,为这事进宫求当今实在不值得,可不找当今,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薛蟠身上的官司应该已经报到刑部了,说起来也是薛家遇人不淑,都他娘的是什么亲戚。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杨安来报,贾琏到了。 穆栩来到外书房,和贾琏见了礼,发现他心事重重的,穆栩心里暗笑,自己上次的话看来是起作用了。 不过今日也不方便问人家府里的事,他也不卖关子,把事情说了一遍,直接也给贾琏许了一个副千户的官位,贾琏自是大喜过望,满口答应。 末了还道,今日回去就把薛家的事情办妥。 穆栩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怕他好心办了坏事,万一威逼起了薛家也是不好,毕竟自己以后要用薛家作为别的商户榜样的。 于是又给他讲了自己给薛家的条件,让薛蟠出份银子,许他一官半职,皇商的资格自己也可以帮他家保住。也不打他家生意的主意,只是借用下他家的商路。 见贾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穆栩也不留他用饭,自让他去了。 实际上,他没告诉冯紫英他们的是,用贾琏其实不是看重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看重的是贾家几代人,在军中积累的人脉。 因为他明白人脉是一种很重要的隐形财富。将来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怎样,提早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惊喜 次日,穆栩早早就带了杨安一人直奔绣衣卫衙门所在。 绣衣卫衙门坐落在内城东北角,是一座五进的大院落,独自占着一条街,周围几条街住的也都是百姓,并不和朝廷其它衙门扎堆在一起。 穆栩来到三进的大门口,见正门口摆着两个一人多高的石獬豸(古代象征司法的神兽,和石狮子一个道理)。抬眼看去,只见大门紧闭,也没有人守门,黑色的大门也早已经开始掉漆了。 如果不是其牌匾上“绣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他都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下了马,让杨安前去叫门,等得都不耐烦了,里面才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声,又过了片刻大门才被打开。 只见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飞鱼服,看了看杨安,才不紧不慢的问他何事。 杨安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和他客气,指着穆栩就向其说了穆栩身份。 那小吏一听,赶忙连滚带爬的冲到穆栩面前,露出献媚的表情,躬身行礼,“李平见过世子,不,见过指挥使。” 穆栩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让他起身带自己进去看看。 李平急忙在前引路,带着穆栩和杨安进了大门。 进了大门,是一个占地不下五亩的大院子。看着长满杂草的大院,穆栩也不禁皱眉。 李平看他脸色不对,赶忙解释,“大人,自从十几年前绣衣卫就名存实亡了,这些年来朝廷也没有起复的意思,所以…” 穆栩挥手打断他,问道,“现在绣衣卫还有多少人?” “这…”看他吞吞吐吐的,穆栩深吸了口气,接着说, “你照实说,我明白和你干系不大,你不用害怕。” 李平听了,这才直起身子,认真说了起来,“本来还有十来个人的,可几年前朝廷连俸禄都停了。” “大家一开始还坚持了几个月,可毕竟要养活一家老小,没办法了都只能另寻出路了。如今连带小人也就剩下三个人了。” 穆栩听了这话,不禁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走?” 李平激动道,“我家几代人都在绣衣卫当差,我从十五岁进了这里,如今已经三十一年了。” “我生是绣衣卫的人,死是绣衣卫的鬼。” 听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再加上脸上激动的表情。 穆栩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你放心,当今天子下令重建绣衣卫,很快你就能看到这里重现昔日的辉煌了。” 李平听了,小心的问道,“大人说的可是真的,可别像之前传的那样,最后又不了了之。” 杨安在一旁听了,不等他再说,便喝道,“我们世子是什么身份,哪里会和你说笑。” 穆栩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这才认真的对着李平道,“我既然说了,自是真的,这是天子亲口向我许诺,由我全权负责。” 李平听了,这才大喜过望,单膝下跪,道,“绣衣卫试百户李平参见指挥使大人。” 穆栩知道他这才算认下了自己的身份,当下淡淡道,“起身吧,带我到里面看看。” “是。”李平认真应了一声,恭敬起身在前,带着穆栩往里面走去。 杨安挠了挠头,对着穆栩奇怪道,“嘿,怪了,这老倌怎么看着像变了个人。” 穆栩笑着给他解释了一句,“他之前死了,现在又活过来了。” 杨安听了更糊涂了,反倒是前面带路的李平听了,身体一顿,腰挺得更直了些。 几人跨过门廊,又走过一个小院,进来一个大堂,里面倒是干净。 大堂里上首的墙上挂着一张猛虎下山图,上面一块牌匾,写着“精忠堂”,下头摆着一张虎头椅,下面两侧各摆着十张椅子。 看得出来这些家具虽然陈旧了一些,却很干净,显然是有人时时擦拭。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也不客气,径自走到那张虎头椅前坐下。 这才向下首的李平道,“不是说还有两人吗?让他们来见我。” 等李平出去,杨安对穆栩道,“世子,这绣衣卫如今已经名存实亡了,不如你向皇帝要求换个差事?” 穆栩笑着摇头,“你不必多说,我自有打算。” 这时李平带着两人进来,两人看着年纪比李平小一些,穿的差不多。 两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了李平讲了情况,如今都很激动,一进大堂就向穆栩行礼。 “绣衣卫百户张成参见指挥使大人。” “绣衣卫总旗赵大为见过指挥使大人。” 穆栩让二人免礼,问起二人的情况。 赵大为以前是负责诏狱的,这倒罢了,没想到百户张成却给穆栩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听他道,“大人,自从绣衣卫解散后,由于没有了负责文书档案的佥事,所以一直由我负责看管。” 听他这般说,穆栩大喜,连忙起身让他带自己去看。 出来大堂,拐过西边走廊,来到了三排屋子前。 张成指着前面的房子对着穆栩介绍道,“大人,这第一排房里面,记得都是历年来我们绣衣卫各种案件。” 说着打开前面的一间房,带着穆栩进去。穆栩进去一看,发现房里面是几排书架,他走到书架前,拿起其中一个案牍,只见上面写着“昭武九年武昌府”,昭武正是太上皇的年号。 穆栩翻开案牍,只见里面详细的介绍着昭武九年,武昌一地的案件,连不归绣衣卫处理的案件也记录在案。 合上案牍,把它放回原处,穆栩在房子转了一圈,发现这些案牍有新有旧,但都保存的很好,没有出现虫吃鼠咬,也没有发潮的情况,心下大为满意,他明白这必定是张成平日里精心看护的结果。 出了房子,穆栩径直来到第三排房子。张成果然道,“大人,这一排房里记录的都是,历年来绣衣卫在职人员。”犹豫了又下小声道,“还有各地的密探。” 穆栩指着面前的这些房子,急声问道,“如今还在世的密探档案可在此处?” 张成点头,带他来到最后一间,用钥匙打开房门,对着穆栩道, “大人,这间房中的记录的就是,虽然已经十多年没有联络了,但想来大部分人还是在世的。” 穆栩点头,让杨安几人在外等候,只和张成走了进去。 拿起几个文档查看了一番,压下心中激动,他问张成,“如今还能联系到这些人吗?” 张成点头,回道,“大部分是能联系到的,我们绣衣卫的密探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新招进来的,大部分都是父传子,代代相传的。” “除了他们各自的联络上级,连他们家人也不会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按照绣衣卫的规矩,如果没有刺探任务的时候,都是就地潜伏收集情报的。” 说着他又感叹道,“因为突然解散,所以好多负责传递情报的人员都另谋出路了,否则这十来年各地情报也该源源不断的送来这里才是。” “那些都放在第二排房里,大人要看吗?” 穆栩摇头道,“不必了,如今对绣衣卫最宝贵的是这间房子里的文档。” 接着他认真道,“因为你的尽忠职守,让我们如今能省下大量时间,轻易就能铺开全国的情报网。” 张成苦笑道,“这都是卑职的责任,再说每日里除了这些也没事可做。” 穆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出了房门,带着三人回到大堂,让杨安在门口等候。 站在那张猛虎下山图下,他正色道,“张成。” 张成来到中间,单膝跪下,“卑职在。” “本指挥使奉皇命,今番重建绣衣卫,你保护文档有功,我今提你为绣衣卫佥事,专门负责整理那些文书,顺便联络各地潜伏人员。” “属下遵命。” 等张成退下,穆栩又叫了李平和赵大为出来,他以二人留守绣衣卫有功为由,给二人也升了一级,升李平为百户,赵大为为试百户。 接着又吩咐二人,“你们可以联络一下,以前绣衣卫的人手,如果还愿意回来,可以保留原来职位。” “但是记得,要甄别清楚,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不用我说的那么清楚吧。” 两人自是明白,认真领命。 看着三人一身破烂,穆栩假装把手伸进怀里,实际上却是从空间拿出一叠银票。 在三人不解的眼神中,给了张成一千两,“这一千两,你留一百两自用,剩下的是给你联络各地潜伏人员的费用。” “我会再派个人来帮你,你们二人就先就负责情报工作。” 张成点头,“是,属下一定和他好好配合,不过这一百两就算了。属下家里还过得去。” 穆栩也不理他,又给了李平和赵大为一人一百两,这才道,“都不要拒绝,这是我私人对你们的奖赏。” “再说我们绣衣卫再怎么说也属天子亲军,你们穿成这样出去,不仅丢本官的脸,也在丢天子的脸。” 三人互相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这才感激道,“谢过大人。”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分派任务 接下来穆栩又在几人的陪同下,查看了整个衙门的房舍。 除了少部分彻底不能用了,大部分都只是荒废了,清理一下,也勉强能用。 让人惊讶的是,诏狱居然是保存最好的,连里面的刑具都闪闪发亮,丝毫看不出来这里已经废弃了十几年了。 看到穆栩吃惊的神情,赵大为得意道,“属下这些年,几乎吃住都在这里,每日里都擦拭这些家伙什。” 说着还露出一副迷醉的样子,“真怀念以前这里关押犯人的时候。” 杨安看他这副模样,赶紧远离他几步,这家伙估计是个心里变态。 穆栩倒没什么反应,毕竟前世资讯那么发达,在网上什么变态没见过,与那些食人魔比起来,赵大为这点爱好不算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看他这副模样,直接打断他,“行了,等我们绣衣卫重新运作起来,你还怕没有犯人审问?” 说完带着人出了诏狱,吩咐杨安,“你去把贾琏和冯紫英给我找来,就说我有事让他们去办。” 杨安惊讶道,“世子要在这见他们?” 穆栩点头,“怎么不行吗?” 杨安连忙摇头,“不是,世子这会儿都要晌午了,您不回府用饭吗?” 拍了拍额头,穆栩抬头看了下秋日的太阳,笑道,“我这都忘了时间了,你等下先回府,跟祖母和母亲通传一声,就说我今日在衙门里吃饭。” 又接着道,“等过了晌午,你再去通知他们二人前来。” “可是…”看他还要再说。穆栩打断他的话,不容拒绝道, “没有可是,你按我吩咐去办就是。” 杨安这才不情愿的去了。 穆栩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李平,“老李,你对这附近熟悉,你去酒楼订一桌酒席,让他们送到这里。” 李平接过银子,拒绝道,“大人之前赏我的银票还在呢?哪能再要您的银子。” 穆栩道,“赏你的就是你的,今儿这顿是我请你们的,赶紧去,再来两坛酒。” 打发了李平,穆栩又问张成和赵大为,“如今衙门里可有合适的桌椅?” 赵大为急忙回道,“有的,我去搬过来。” 穆栩叫住他,“今儿天气不错,就搬到前院门廊下,我们在那吃。” 等了大概一柱香,李平带着三个小厮提着食盒和酒回来了。 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厮有些害怕,想想也理解,毕竟这里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卫,普通百姓害怕才是正常的,哪怕这里已经关闭好久了。 等他们摆好饭,穆栩一人赏了个银锞,让他们提着食盒去了。 接下来穆栩招呼三人与自己一起入席。 三人推辞一番,自然坐了。开始还有些拘谨,等说了话,三人也放开了,和穆栩说起从前绣衣卫的风光。 席间,通过对话,穆栩对几人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 张成入绣衣卫之前,还曾是个秀才,考了几次举人,也没考上,反倒弄得家道中落,最后机缘巧合之下入了绣衣卫。 李平是个老油条了,他家祖上自太宗皇帝建立绣衣卫起,就入了绣衣卫了,他也算得上是继承家业了。 至于赵大为,这家伙的经历还颇为传奇,他从前是个屠夫,后来他们老家那里县衙缺刽子手,他被赶鸭子上架,又做了刽子手。 之后得罪了县尉,在家乡待不下去了,来到京城投靠亲戚,后来听到绣衣卫招牢子,他就应征了进来。后来掌管诏狱的百户知道他做过屠户,又提拔他做了负责刑讯的校尉。 通过与三人的对话,和对三人经历的了解。穆栩也大概看出了几人的性情。 张成性子沉稳,有点读书人的气节。李平性子油滑,至于赵大为不说也罢,这家伙确实是个变态,让他去严刑逼供确实再适合不过。 用过饭,穆栩也不让他们跟着,自己去查看历年来的案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李平的声音,“大人,你要见的人到了。” 伸了伸腰,穆栩回道,“知道了,让他们去精忠堂等我。” 把手里的案牍放回原处,这才来到精忠堂,不想除了张成,贾琏和冯紫英,薛蟠竟然也来了。 几人赶紧上前行礼,穆栩示意他们不用多礼,让三人和张成都坐下说话。 “你们和张成都认识了吧?”见他们点头,才接着道,“我已经任命张成为绣衣卫佥事,以后负责情报工作。” “张成,你主要负责汇总和分析工作,当然那些文档你也继续负责管理,再招几个文书,具体怎样你自己看着办。” “至于紫英,你负责搜集情报,张成那里有各地密探的名单,你们二人商量着办。” “我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我要你们把情报网全面铺开。” 张成和冯紫英,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起身领命。 穆栩又看向贾琏和薛蟠,开口道,“薛蟠,你能和贾世兄前来,想必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了吧。” 贾琏不等薛蟠回话,先道,“大人,我如今既然入了绣衣卫,大人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穆栩点头,心道贾琏确实是个明白人。 看穆栩点头。贾琏这才坐下,顺便拉了下还傻愣着的薛蟠。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穆栩开口让他坐下回话就好。 他这才坐下,回道,“昨儿个琏二哥把世子的话传给了我家,我和妈妈,妹妹商量了下,决定答应世子,就是不知…” 看他犹豫起来,穆栩直接道,“你有什么疑虑,尽管开口问我就是?” 薛蟠这才扭捏道,“不知世子说给我个官身,是真是假?我愿出十万两银子。” 听他这般说,堂上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是被十万两银子吓到了,而是大家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呆,这种事情不是都私下里说的吗? 穆栩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噎得他直接咳嗽起来。 薛蟠看到穆栩这个样子,也有点傻了,他问向旁边的贾琏,“琏二哥,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贾琏直接差点吐血,心里吐槽,叫你呆霸王真是一点都不冤。看着冯紫英和张成古怪的眼神,他正不知怎么回答,就听穆栩开口了。 “好了,你没说错话。”穆栩倒没有笑,他前世毕竟熟悉大家有话直说了,只是来到这方世界久了,也就习惯了古人说话方式,刚才突然被薛蟠的直接惊了一下,所以他适应的最快。 他倒挺喜欢薛蟠的说话风格的,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道,“本来要借用你们薛家的商路,就不该再收你的银子。” 薛蟠听他这么说,还以为穆栩不想给他官身,连忙打断他的话,“世子不用客气,这银子我出的心甘情愿,对,就是投名状。” 看他把加入绣衣卫说得跟加入土匪窝一样,几人都忍俊不禁。 穆栩看过原着,知道他是个浑人,当下也就不再多说,直接道,“好,那我就代天子和绣衣卫谢过你的捐献了。” “嗯”,沉吟了一下,“我就任命你先做个正六品百户,先跟着贾琏便是。” 薛蟠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还是贾琏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赶忙给穆栩跪下行礼。 穆栩让他起来,才接着对贾琏道,“你以后负责我们绣衣卫的生意,毕竟万事离不开一个钱字,就让薛蟠跟着你,你也方便一些。” 贾琏自是领命,他对这个任务也是相当满意,毕竟如果干得好了,就等于掌握了绣衣卫的财路,而且以后要和更多商户合作,还怕没有好处。 穆栩自然不会想不到这点,打算有机会敲打敲打他,拿好处可以,但不能过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案底 等给贾琏交代完以后的任务,穆栩突然想起绣衣卫衙门还得修理,忙又吩咐贾琏, “你先不忙和薛家做生意,先找人把衙门里的房舍修整一番。不然过些日子人手招齐,都没地方办公。” 一说到这,忙又问张成,“以前我们绣衣卫的人手,难道都呆在这边衙门吗?” 张成解释道,“我们绣衣卫的事情一般都在北镇抚司处理,不过这里一般只留一个百户的人手。” “在京城我们绣衣卫有两个千户所,一个千户所归南镇抚司管,他们只负责维持军纪。”说到这,顿了顿又接着补充, “北镇抚司的这个千户所,比其他千户所多一个百户,除了我们镇抚司的这个百户之外,剩下的三个百户分别镇守西城,南城和北城。” “平日里除了抓捕涉事官员之外,还和京畿府的衙役一起负责地方治安。所以以前在三个方位都有驻扎人手的地方,不过如今地方早就没了。” 穆栩点头,又问道,“南镇抚司衙门如今怎样了?”他毕竟是指挥使,南镇抚司也归他管。 张成想了想,回话道,“南镇抚司衙门离这边只有两条街,衙门里只有一人守着,那边地方毕竟小一些,不过也有些破旧了。” 穆栩听了,对贾琏道,“驻扎的地方也由你去找,至于南镇抚司与这边一起找工匠修。” 贾琏点头答应,薛蟠在旁听到要修房舍,正急着表现的他,插口道,“我家在京就有两间铺子,专门出售建材,到时直接去拉来就是,就当我送的。” 穆栩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点头。想起薛蟠这次帮了自己大忙,再说如今又是自己手下,当下就问起他在金陵的案子。 薛蟠也不在乎,直说已经了结了。 穆栩摇摇头,看他这个样子,怪不得原着中薛家也彻底败落了。 贾琏多少知道一些薛蟠的案子,见穆栩摇头,不禁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看着众人好奇,就开口道,“何止不妥,你们知道薛蟠的案子是怎么判的吗?” 不等他们相问,就直接道,“那知府的判词上说,薛蟠被冤魂索命去了。” 众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看薛蟠还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冯紫英提醒到,“薛兄弟,按那判词所说,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如今是个黑户。” 张成也在一旁提醒,“不止如此,日后你的案子就算不被再翻出来也没用,别人要找你麻烦还不简单,打死你都不用负责。” “啊,这可如何是好?囊求的的贾雨村收了我家那么多银子,就这么判的。”薛蟠也不是真傻,一听他们这么说,一下就慌了。 贾琏见他这个样子,低声喝道,“慌什么,有大人在,你怕什么?”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下哀求穆栩,“大人,你可要救救我啊。” 穆栩没好气道,“赶紧起来,也不嫌恶心,一个大男人做出这副表情?” “我既然提起,自然会帮你把这官司摆平。” 想起原着中香菱的可怜下场,他不禁提醒道,“还有你和人争抢来的丫头,你好好待她,那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当下便将香菱的来历,以及贾雨村的和甄世隐的关系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皆是大骂此人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张成更是道,等绣衣卫重建,第一个就查贾雨村,等他到了诏狱,让赵大为好好招待他。 只有贾琏有些尴尬,毕竟举荐贾雨村的,全是自家人。 交待完这些事,想想没有什么遗漏。穆栩便让众人去忙自己的事,他直接带着杨安回府去了不提。 却说薛蟠和贾琏离开北镇抚司,他先带贾琏去了自家铺子,让掌柜的一切听贾琏安排后,他也不管贾琏,一溜烟就回了梨香院。 薛姨妈和薛宝钗自他走后,一直坐立不安,等着他的消息,见了他回来,连忙把他迎进房中。 虽然贾琏昨日解释的很清楚,薛姨妈毕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人,还是怕穆栩打他家银子的主意。 薛宝钗倒明白此事对她家利大于弊,再说人家一王府世子想来也不会这么下作。劝了好久,才让薛姨妈同意贾琏的说法。不过薛姨妈到底还是不放心,今儿又打发薛蟠跟着贾琏去问清楚。 结果薛蟠一走,又担心儿子狼入虎口,一下午了坐立不安,薛宝钗又劝不住她,只能陪着她干着急。 见儿子安全回来,急忙追问,“怎么样我儿,那世子有没有为难你?” 薛蟠奇道,“人家为难我做甚,琏二哥不是说的很清楚吗?人家世子爷只是找我们家做生意。” 薛宝钗见自家母亲面露尴尬之色,忙打岔道,“哥哥,你还不把事情经过细细给妈和我说下。” 听了妹子的话,薛蟠得意道,“妈,妹妹,如今我已经是绣衣卫百户了,正经的六品官。” 薛姨妈和薛宝钗一听,皆是大喜过望。薛宝钗还能保持镇定,薛姨妈已经喜得直掉眼泪。 兄妹二人赶紧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薛姨妈抓住薛蟠的手,一边流泪一边道, “太好了,如今我儿做了官,我们就不是商户人家了,以后不怕别人看不起了。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薛宝钗听了这话,也跟着掉起了眼泪,她生有一颗玲珑心。来到京城之后,又怎么能看不出,自家舅舅包括姨妈,不管面上对自家多么亲热,心底还是看不起自家的。 士农工商,谁让自家是最末的商户呢?所以自来到贾府,她不敢出一点岔子,时刻要保持端庄,以免人家会说,果然是商户家的女儿,上不了台面。 连一件艳丽的首饰也不敢带,别人问起,只能说自己不喜欢,她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姑娘,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就连贾府的下人,她也好言好语,时时给些好处,她知道姨妈在贾府传自己比林黛玉好的话。她清楚姨妈的目的,也知道这么做对不起林黛玉,可她又有什么选择呢? 没有,她清楚自家既然选择托庇在贾家,那就没有自家选择的余地。 所以贾琏来一说,要让她家帮东平王世子办事,她就劝母亲答应。既然都是选择别人依附,那为什么不选权势比贾府更大的东平王府呢? 还好,那位东平王世子没有食言,不仅接纳了自家,还给哥哥赐了官,以后自家就不再是商户了。 薛蟠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自家妹妹已经想了那么多。看着母亲和妹子都掉眼泪,急得他抓耳挠腮的。 薛宝钗见自家哥哥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平复下心情,也跟着劝起薛姨妈,薛姨妈这才止住哭泣,问起薛蟠具体经过。 薛蟠细细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听薛蟠一下许出去十万两银子,不由心疼道,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怎么不让那世子开口,估计他都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薛蟠正想反驳,薛宝钗却在一旁劝道,“妈,我倒觉得哥哥这事办得不错。” 看薛蟠面带得色,她也不管他,自向薛姨妈解释道, “既然我们家已经决定和东平王世子合作,不如索性大方一些,这样还能博得人家好感。” “妈也不想想,人家是王府世子,还是皇帝的亲外甥,想要银子还怕没人上赶着去送吗?” 接着又道,“说起来,这次还得谢谢琏二哥,如果不是他,我们想送人家银子还没门路呢?” 薛蟠听了更是得意,笑道,“还是妹妹看得明白。” 章节目录 第29章 薛宝钗劝母 薛姨妈听了自家女儿的一番话,也明白过来了,不好意思道,“是我想差了。” 接着也道,“是得谢谢琏儿,回头我们准备份厚礼送给他和凤丫头。” 薛蟠和薛宝钗自是点头答应。 薛姨妈放下心事,看儿子风尘仆仆,赶忙道,“蟠儿,你忙了一下午了,快去歇息,我一会儿让香菱给你炖支人参。” 一听香菱,薛蟠顿时一个激灵,赶忙拦住自家母亲,忙把自己被贾雨村坑了的事说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听了自是大惊失色,等听了穆栩会摆平这件事才放下心来。 薛姨妈自是大骂,“这个贾雨村真不是个东西?回头让你舅舅和姨夫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薛宝钗却想得多了一层,她先吩咐自家丫头莺儿去守住门口。 这才对薛姨妈道,“妈,我看这事未必是贾雨村一人的意思,你们想想,一旦哥哥出事,我们母女能守得住我们家的万贯家财吗?” 薛姨妈刷的一下白了脸,结结巴巴道,“你说的,这,不可能吧?他,他毕竟是我的哥哥?” 薛宝钗苦笑道,“妈,我也希望我想错了,可您想想,这么大个事,贾雨村能不给舅舅说吗?” “您再想想,自来京后,舅舅家对我们家的态度?” 薛姨妈想了想,去自己兄长家拜访时,自家兄长和嫂嫂,对自家不冷不热的态度,她心里也凉了,半晌才沙哑着嗓子,道,“你说你姨妈知道吗?” 薛宝钗看着自家母亲希翼的目光,还是狠心道,“我想姨妈知不知道也不重要,自我们住进贾家,姨妈问你借了多少银子?” 薛蟠在旁听了,早忍耐不住了,大叫着要去问个清楚。 被薛宝钗费了好大功夫才劝住,看自家母亲不吭气了,她还是问道,“妈,你说句实话,你给姨妈借了多少银子?” 看着自家儿子和女儿看向自己的目光,薛姨妈苦笑道,“这一年来,前后差不多十五万两了。” 听自家母亲借了这么多银子出去,薛蟠顿足道,“妈你还说我,你看看你…” 薛宝钗拍了下薛蟠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这才问道,“姨妈有给你打借条吗?” 薛姨妈摇头,薛宝钗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半晌才道,“这银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薛姨妈急道,“你姨妈答应我,日后让宝玉娶了你,我才答应她的,她不能说话不算话。” 不等薛宝钗说话,薛蟠就道,“不行,我不同意,就宝玉那个绣花枕头也想娶我妹妹。” 看儿子这么说,薛姨妈也生气道,“你知道什么,你姨妈说日后宝玉会继承荣国府,整个荣府都是宝玉的。” 不想听了这话,薛蟠却冷笑道,“姨妈尽想美事呢,她也不想想人家琏二哥可是在呢?” 薛姨妈犹自不服,“你姨妈说有老太太在,自然不是问题。” “妈,哥哥说的有理,你别忘了,这爵位可是在大老爷身上呢,人家有儿子不传,难道传给隔房的侄子?再说爵位传给谁是朝廷说了算的。” “到时大老爷不愿意,老太太还能怎么办?”薛宝钗也同意自家哥哥的话,她看自家母亲还不太相信,又解释道, “就算姨妈和老太太本来有办法,现在也不成了,难道你忘了,琏二哥现在可是跟着东平王世子做事的?” 一听这话,薛姨妈也傻了,半晌才道,“那怎么办,我去把银子要回来?” 薛宝钗摇摇头,道,“妈可以试一下,但我估计姨妈是不会还的。” 说着又看向薛蟠,“哥哥,你得空把我们在京里的宅子收拾出来。” 薛蟠点了点头,“我早就想住回我们自家的宅子,何必在这受气。” 看薛姨妈有点不愿意,薛宝钗劝道, “以后哥哥在绣衣卫当差,总要和人应酬往来,住在别人家总是不好。” “再说了,如果妈你能把借给姨妈的银子要回来,我们继续住这也是无妨,就怕姨妈根本没有还的意思。” 听女儿这般说,薛姨妈也只得答应了。接下来母子三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找个机会就搬回自家去住。 接下来薛蟠又说了香菱的事情,几人听是穆栩的意思,也不敢怠慢,最后只能先打算把香菱好好养在自家,等问过穆栩意思再说怎么办。 再说穆栩这边,从衙门回了府里,自是先去陪自家祖母和母亲说了会儿话。 离开母亲那时,长宁公主还叮嘱他,别忘了明天去接林黛玉来,穆栩自是回道忘不了。 回了自家院子,问了问梅剑,“我不在府上,可有什么事没?” 梅剑回道,“今儿世子刚走不久,忠敬王世子差人来说,让世子别忘了给他的马。” 穆栩一听,拍了拍额头,“近日事情多,我把这事忘记了。” 又想起答应自己也答应送徒盈儿马的事,当下道, “你派人叫杨安来见我。” 等梳洗一番,来到书房时,杨安早就候在门口了。 他直接道,“你派人把我从辽东的带回来的那匹踏雪乌骓,送到忠敬王府给他们世子。” “还有再挑匹温顺的小马,也一并带上,给他们郡主。” 等杨安离开,穆栩又在书房,思考了一下重建绣衣卫的事情,心里有了腹稿。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了祖母那陪老人家用了晚饭,这才早早休息了。 次日,穆栩起了个大早,自然先是雷打不动的修炼了一番炼体诀,然后让梅剑等人侍候着换了身衣服。 按照惯例,去给祖母请了安,径自去了母亲那里。 到自家母亲那时,长宁公主正在红袖等几个小丫头的侍候下用早饭,穆栩在祖母那吃过,自然推辞了母亲让他再用些的想法。 等母亲用完饭,又在红袖的伺候下漱了口。穆栩这才上前,“母亲,我一会儿要去荣国府接林家世妹,母亲可还有什么吩咐?” 长宁公主思量片刻,说道没有。不过还是问红袖,“我让你吩咐 下人收拾一个院子,可曾办好了。” 红袖回道,“已经把清逸院收拾出来了,各种用品也都是新的。” 长宁公主点头,对着穆栩笑道,“这下可放心了吧,一切都安排妥了,你自去接人就是。” 穆栩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放哪门子心啊,母亲怎么老是开这种玩笑?” 长宁公主才不理儿子作怪,挥手道,“好了,母亲跟你说笑呢。快些去吧,我还急得见林家姑娘呢。” 穆栩无奈的施了一礼,转身自去准备不提。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也正在问林黛玉身边的紫娟,“你们姑娘惯用的衣服用品,可曾带好了?” 紫娟回道,“昨儿个晚上,我就和雪雁把姑娘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见林黛玉神情怯怯的。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安慰, “你也不要害怕,敏儿还未出阁时,与那时还不是东平王妃的长宁公主最是交好。如今她接你去,必是想见见你。” 林黛玉还没回话,贾宝玉就闹将起来,“照我说,林妹妹还是别去那劳什子王府了,去了那哪有我们家自在,也没人陪妹妹玩。” 说完还不罢休,又上前哀求贾母,“老太太,你把妹妹留下吧。” 贾母见了,赶紧放开林黛玉,又把贾宝玉抱在怀里,安慰起来, “你妹妹不过去住几日罢了,到时你想你妹妹了,我叫琏儿去接你妹妹回来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接黛玉 贾宝玉还不罢休,王夫人心里却巴不得把贾敏的女儿送走,最好一辈子别再回来,免得勾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当下在一旁开口,“宝玉,你再胡闹,我就让你老爷来了。” 一提贾政,贾宝玉果然怂了,只吓得钻进贾母怀里。贾母自然又心疼上了,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对王夫人埋怨道, “他老子前番才把他打的那样,何苦又再提他。” 王熙凤见了这番情景,赶忙笑道,“要我说,宝玉也是好心,他不过是担心林妹妹去了不习惯。” 说着又道,“宝玉你大可放心,那府里太妃和王妃都很和蔼,林妹妹去了肯定没事。” 贾母见王熙凤这般说,也笑着将贾宝玉拉到自己身旁坐好,搂着他的肩膀,道,“是了,凤丫头前几日才去过那里,没有什么不好。不信你问她。” 贾宝玉果然问起王熙凤,东平王府的情景。 自那日和贾琏交心之后,王熙凤如今看贾宝玉,哪哪的不顺眼,看他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一般,心下不屑。 不过面上还是笑着回他,“看你说的,人家王府还能比我们家差不成?” 看他还继续追问,三春等人也露出好奇之色,没办法,王熙凤只能将那日去东平王府的的见闻给他们大致讲了一遍。 正说着呢,外面小丫头来报,东平王世子来了。 贾母忙问,“外面是谁在接待?” 听小丫头回了句是大老爷,摆手让她去了,贾母这才奇道,“怎么是老大,政儿和琏儿呢?” 王夫人回道,“老爷今日一早就上衙去了。” 贾母听了自是点头,又看向王熙凤,“说起来,这几日琏儿忙什么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 “这”,王熙凤不知该如何回话了,因为两人怕贾母和王夫人从中作梗,便没有将贾琏去绣衣卫当差的事告诉她们。 如今贾琏不在,她自然坐蜡了,心里暗骂贾琏让她顶雷。也只好硬着头皮,笑着回道,“今儿早上,我正想给老太太回禀这个好消息呢。” 贾母奇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好消息,说来听听。” 王熙凤道,“这不是那日去王府拜访,不想琏儿投了世子的眼缘,世子一高兴之下,赏了琏儿一个差事。” 不等贾母说话,王夫人一听急了,“怎么没有听说呢,琏儿去当差了,那府里的外务谁来管?” 听了王夫人这话,王熙凤眼里闪过一丝厉色,笑着回应,“嗨,男人家要在外上进,我还能拦着不是?” 邢夫人也在一旁跟着道,“凤丫头说得不错。” 贾母瞪了一眼王夫人,笑着道,“凤丫头说得很是,琏儿如今要上进,我们自然要支持才是,不知道世子给琏儿安排了什么差事?” 王夫人也明白过来,自己刚有些反应过度了,连忙找补道,“我这不是怕琏儿在外行走,出了什么岔子吗?” 王熙凤笑着对王夫人点头,“太太的好意我们自然是知道的。”说着又回答贾母道, “世子如今奉了皇命,重建绣衣卫,这不,赏了琏儿一个从五品的副千户,让他帮着跑跑腿。” 听了贾琏一当官,就和贾政一样是从五品,王夫人面上一副替他高兴的样子,实际上指甲都攥进了手心。 王熙凤看着王夫人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自然痛快之极。 而贾母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是面上的笑容却淡了些。 房里的人,正因为贾琏当官的事而心思各异时,门口打帘子的丫头在外喊道,“大老爷陪贵客来了。”房里众人这才收拾好心情。 贾赦掀开帘子,带着穆栩进了房中,众人自是乱哄哄的各自行礼。 等请穆栩坐下,贾赦笑问,“你们刚说什么呢?” 王熙凤如今自然是向着大房的,听贾赦问起,连忙高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贾赦听了,先向穆栩道谢,“还得多谢世子提携犬子,说起来也怪我这个父亲没用,让他这般大了,还在府里胡混。” 听贾赦这么说,看着贾母和王夫人不自然的表情,王熙凤差点笑出来,连忙低头强忍。 穆栩听王熙凤一说,眼睛一扫,就明白了什么情况,心里自然暗笑,嘴上却配合着贾赦, “嗨,赦世伯实在客气了,说什么提携,我那边如今乱糟糟的,还得多谢世兄来帮我才是。” 贾母到底人老成精,不是王氏可比,她不等贾赦客气,就自笑着道, “世子实在太客套了,如今琏儿在世子手下当差,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世子看在老婆子的面上,多担待着些才是。” 穆栩自然笑着回道,“老太君说的哪里话。” 如果不是穆栩知道内情,他还真信了。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一个心疼孙子的老人家。 当然这里也得为贾母说一句公道话,实际上她对贾琏也是疼爱的,就像原着中,贾琏和鲍二家的偷情,被王熙凤发现。贾琏恼羞成怒之下,提剑要杀王熙凤。 当时贾母怎么做的,她平时看着那么疼王熙凤,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自家孙子,她原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哪有不偷嘴的”,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揭过了贾琏想要杀妻的事。 当然比起贾宝玉,贾琏在她心里又不算什么了。不过从原着看,她虽然也想贾宝玉继承府里的爵位,却并没有害贾琏,她心里应该是另有主意的。 不过她却也没阻止王夫人就是,要说王夫人做的那些事她不知情,这怎么可能呢?贾母从媳妇熬成老祖宗,什么事能瞒过她,纵观原着,贾府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中。 唯一一件脱离她掌控的事,就是贾林之间的婚事,但那时因为贾元春封妃,王夫人已经能与她分庭抗礼,甚至慢慢压过她了。 当然现下说这些都扯远了,几人又是客套一番。穆栩这才问林黛玉,“林家世妹安排好了吗,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林黛玉向他微微福了一礼,轻声回道,“已准备妥当,并未有什么遗忘。” 穆栩当下就向贾母告辞道,“那我这就带林世妹去了,不知老太君,可还有什么吩咐?” 贾母笑道,“我一老太婆能有什么吩咐。不过世子回去代我向太妃问好,也感谢王妃对我外孙女的照顾。” 穆栩自是客套,“老太君言重了,我家祖母常说起您,还说你们老姐妹好久不见了。” “至于林世妹,就更不用说了,家母与贾姨母情同姐妹,又何须外道呢。” 贾母也点头叹道,“可不是嘛,如今老姐妹也不剩几个了,得空了我找她说话。” “老太君肯去我们府上,自是蓬荜生辉,到时我代祖母来接您。” 贾母笑着连说不用。贾赦也在旁开口,“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午宴,世子用过再走。” 穆栩推辞道,“来时母亲吩咐了,让早些回去,她急着见林世妹呢。” 贾赦这才作罢,又对林黛玉道,“外甥女去了王府,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差人回来说声就是。” 林黛玉自然谢道,“多谢舅舅关心,外甥女谨记。” 穆栩看都说完话了,这才在贾赦的相送下,和林黛玉一起出了贾府。 看着林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穆栩朝站在门口的贾赦抱拳告辞。 回头吩咐一声,一行人向着东平郡王府去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初进东王府 林黛玉坐在马车里,透过车上的帘子,看着骑在马上的穆栩,不知怎得就想起了初次进京的时候。 那时节,自己刚离了父亲,时时小心,不敢踏错一步,如今已经两年多了,却与那时的心境大不相同了。 紫娟向来沉稳,陪着自家小姐静静的坐在一旁。雪雁年纪小些,看着马车外的街道,好奇的问道,“姑娘,你知道王府是什么样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王府呢。” 林黛玉被雪雁的话打断思绪,她也不恼,听了她天真的话,笑道,“你从小就跟着我,你没去过,难道我还能去过不成?” 她看雪雁一副好奇的样子,解释道,“我曾看过本朝开国时的史书,那些府邸都是那是建造的。” 她看紫娟也认真听着,索性把那些王府和公府的区别给二人大致讲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所以想来,东平王府和荣国府大致差不多,只是规制高一些。”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只听外面传来穆栩吩咐下人打开王府侧门的声音。林黛玉想起自己初次进贾府时,走的还是角门,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 感动的是,穆栩能顾及自家身份,大开王府侧门。而难过的是,作为自家嫡亲的外家,却让自己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走下人进出的角门。 如果贾府规矩大也就罢了,偏偏薛家上京时却大开正门迎接,要知道国公府邸的大门一般只有接待皇差圣旨时才开的。 可荣国府却让外八路的亲戚走,反倒让自己这个正经的亲戚走角门,这让她们林家情何以堪。当然她心下也明白,这件事与外祖母没有关系,是谁的手笔她也清楚的很。 林黛玉心思敏感,正胡思乱想间,马车已经到了王府二门外。 穆栩来到马车旁,道,“世妹,已经到了二门,请下来换乘轿子。” 看林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又上了轿子。穆栩问旁边来接客人的红袖道,“是去哪里?” 红袖回道,“直接去太妃那,王妃已经候在那了。” 等轿子来到内院,等下了轿,步行片刻,来到了松鹤堂。 自有小丫头打起帘子,林黛玉跟着穆栩进了屋里。 抬头望去,上面榻上坐着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榻下侧座上坐着一宫装贵妇。林黛玉心道,这就是东平郡王府的太妃和王妃了。 她不敢怠慢,上前行礼,“林氏女见过太妃,王妃。” 张太妃也算见多识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标志的小丫头,当下便喜欢上了她,不等长宁公主开口,便连声道,“呦,好个俊俏的小姑娘,快快起来。” 等林黛玉起来,忙让春桃扶着黛玉坐到她旁边。拉着黛玉的手,对长宁公主道,“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就跟画上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长宁公主道,“母亲可见是,有了新人便胜旧人了,林丫头一来,把我们可都抛在脑后了。” 林黛玉羞涩道,“太妃谬赞了。” 张太妃笑着对长宁公主道,“你也不怕羞,如今倒和一个小丫头吃起了干醋,也不怕栩儿笑话你。” 长宁公主撇了一眼下方正经危坐的儿子,笑道,“臭小子敢笑话他娘,看我不揪他耳朵。” 听她这般说,穆栩赶忙捂着耳朵。 看他们母子这般互动,惹得张太妃和一众丫头都笑了起来,林黛玉心里也放松下来。 接着张太妃问林黛玉道,“来京里多久了?” 林黛玉回道,“已经两年半了。” 张太妃又问,“如今可还习惯京里的天气?” 林黛玉答道,“初来时冬天不太习惯,如今也好多了。” 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长宁公主也关心道,“上次听栩儿说你身子不好,如今怎么样了?” 林黛玉欠身回了一礼,才道,“还得多谢王妃上次派御医来为我诊治,如今好多了。” 长宁公主摆摆手,“你叫我一声姨母便是,我与你母亲是手帕交,你在我们家随意一些就是。” 看林黛玉点头,长宁公主又问,“我听栩儿说你生辰是花朝节?” “是,正是花朝节。”林黛玉应了一声,微撇了穆栩一眼,心下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穆栩看林黛玉看了自己一眼,心下也正懵逼,我什么时候给母亲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长宁公主也不理儿子,自和婆婆,还有林黛玉说起话来。 穆栩不耐听一帮女人再这闲扯,就沉下心神,观摩起脑中的宝珠来。 突然感觉有人拉自己袖子,忙转头看去,只见绿柳正站在自己边上,不由好奇的看她。 张太妃几人看他这副茫然的模样,都大笑起来,连林黛玉都捂嘴笑了起来。她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世子爷,私下也有这样的一面。 看着众人都笑,穆栩越发摸不出头脑,还是绿柳笑着给他解围,“世子,王妃问你,明日可还要上衙门去?” 穆栩听了,这才反应过来,向着母亲道,“这几日不用过去,那边衙门房舍有些荒废,这几日正在修整,我已吩咐了人盯着,倒不用过去。” 长宁公主点头,“这样也好,明日早上你护送我和林丫头出城,去趟崇恩寺,替敏儿点盏供灯。” 穆栩点头答应,“是,我知道了。” 又看林黛玉正拿着帕子拭泪,想是又想起了母亲,穆栩忙劝道,“林世妹,还是不要太过伤心,想必贾姨母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平安喜乐才是。” 林黛玉含泪谢道,“谢过世子关心。” 穆栩听她又叫自己世子,不由道,“不是上次说了嘛,你叫我一声兄长就是,不用这么客气。” 看着穆栩和林黛玉说话,张太妃微微朝长宁公主点了点头。长宁公主也笑着回应了一下,自在那看穆栩和林黛玉客套。 穆栩和林黛玉说了半天话,发现了众人都不说话,看着他们两个。感觉气氛有些古怪的穆栩,咳嗽一声,微微坐正了身子。林黛玉也微红了双脸,别过头去。 看两人有些尴尬,张太妃主动解围道,“春桃,你去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说着又对黛玉道,“知道你在扬州长大,府里正巧有个会做淮扬菜的师傅,一会儿你尝尝可还地道?” 黛玉自是感动不已,忙向张太妃和长宁公主感谢。 说话间,春桃来报,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张太妃自是吩咐现在就摆上来。 等几人一起吃了一顿淮扬菜,长宁公主看黛玉有些倦容,当下吩咐红袖带黛玉主仆去清逸院休息。 怕她回去直接歇息不好,又叮嘱黛玉,“刚用过饭,先不要午睡,一会儿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走动。” 黛玉自是感谢不已。然后才在红袖的带领下,和紫娟,雪雁去了。 等黛玉走了,穆栩也自是告辞,留下张太妃婆媳说话。 看着穆栩走出房间,张太妃接过春桃送上的茶,喝了一口,笑着对长宁公主道,“今日看来,栩儿对这位林姑娘,是有些不同。” 长宁公主问道,“那母亲的意思是?” 张太妃思量了片刻,道,“我也很喜欢这小姑娘,长的俊,人也知礼,就是身子弱了些。” 听婆婆这般说,长宁公主微微点头,“如果把林丫头订给栩儿,我也不反对,不过还是得跟他父亲说声才是。” “至于她的身子,是个问题,过几日找御医再来看看,是不是可以调养过来。” “很是,不过你也不要急,先试试栩儿的口风再说。”张太妃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对贾家有些不太放心。” 长宁公主自是明白婆婆的意思,她想了下,道,“这也好办,上次那小王氏来我们府上,母亲不是很喜欢她吗?” “到时就说母亲想和她说说话,请她来我们府上,我们一问便知。” 张太妃有些疑虑,“我们这般问她,她会说实话吗?” 长宁公主笃定的点点头,笑道,“母亲难道忘了,那贾琏如今可是在栩儿手下当差的。” 张太妃恍然,笑着道,“那就这么办。” 接着婆媳二人又说了会闲话,等张太妃去歇息了,长宁公主这才离开。 章节目录 第32章 心生波澜 次日,穆栩起了个大早,先给祖母请了安,陪着她用了早饭。 出了松鹤堂,去了前院,吩咐二管家王林准备好出行车架,这才去了母亲院子。 等到了母亲那里,长宁公主也已经用过早饭,正和林黛玉坐在那里说话。 看穆栩进来,黛玉起身微微福了一礼,穆栩自是回了一礼。先向母亲请了安,又问黛玉,“妹妹昨晚换了个地儿,可曾休息好?” 黛玉皱着弯弯的柳眉回道,“前半夜睡得不是很安生,后半夜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 长宁公主关心道,“既然如此,不如今日便罢了,明日再去也是一样。你今日再休息一天,养养精神。” 穆栩也跟着道,“母亲说的很是,妹妹不如明日再去?” 林黛玉心下感动,却道,“我无事的,再说今日要去给母亲祈福,哪里能就因为我稍有不适,就不去的道理。” 说着又掉起了眼泪,抽泣道,“自我来京,还没正式祭拜过母亲,已是不孝之极。” 说着又含泪起身朝着长宁公主拜道,“今番还得多谢姨母,让我能为母亲上柱香。” 长宁公主急忙把她拉进怀里,安慰道,“你说的什么话,快别伤心了,今日我们要去为敏儿上供灯,你应该高兴才是。” 看她这般伤心,长宁公主母子对贾家更是不满。尤其是史太君,别人倒也罢了,你作为贾敏的母亲,也没想过要祭拜下女儿吗? 长宁公主拍打着黛玉的单薄的娇躯,心下更是心疼这小姑娘,想想也是,一个小姑娘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的外家,连想祭拜母亲都不能,每日还得强颜欢笑,就这还要被传小话。 等黛玉哭了一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来人家府上第二日,怎么就这般失态。连忙起身道歉,“是黛玉失礼了,还请姨母和穆哥哥不要见怪。” 穆栩摆手连道无妨,长宁公主拉着她重新坐到自己身旁,才道,“看你这般孝顺,我只心里替敏儿高兴,又哪里会见怪呢?” “不过你日后,不许动不动就掉眼泪。时日久了,对身体不好,你身子本来就弱,可不能这么不爱惜才是。” 黛玉用帕子拭干眼泪,不好意思道,“不知怎的,今日却这般失态,让姨母和穆哥哥见笑了。” 长宁公主笑道,“这说明咱们娘儿两个投缘,你不必害羞,你就当我是你母亲便是,有事也不要藏在心里。” 穆栩也补充道,“妹妹要听母亲的才是,人有了心事,藏在心底久了,憋的难受不说,对身体也不好。” 黛玉这才面带笑意,“是,我听姨母和穆哥哥的。不过刚哭了一场,身子反倒轻松起来了。” 长宁公主听她这般说,反倒不敢大意,忙吩咐红袖找御医来给黛玉看看。 穆栩赶忙拦住红袖,道,“母亲不用担心,林家妹妹没事。”接着又给几人解释道, “林妹妹这是因为心里压抑久了,今番发泄出来,所以觉得身体轻松了,这是好事。” 看林黛玉不自觉得点头,长宁公主到底不放心道,“罢了,今日就算了,明儿个还是请御医来看看我才放心。” 又看林黛玉眼睛红肿,忙又吩咐红袖拿煮熟的鸡蛋来敷一敷。看穆栩还傻不愣登的在这看着,不由好笑,“你还不去看车架安排的怎样了,站在这瞎看什么呢?” 听了这话,穆栩不好意思的朝林黛玉笑了笑,赶紧转身溜了出去。 长宁公主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笑着对黛玉打趣,“我这儿子今儿可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竟然还会不好意思了。” 林黛玉听了,不由霞飞双颊,赶忙转过身子。长宁公主看了不由笑出声来。 穆栩在二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长宁公主才携黛玉,并几个侍女来了。 穆栩赶忙上前,亲自扶着母亲上了公主车架。又回头安排健妇扶着黛玉,上了第二辆马车。 等一切安排妥当,这才下令出发。 紫娟和雪雁陪林黛玉坐在后面的马车,刚在房中发生的事,二人也看在眼里。雪雁心思单纯,再加上她从小就跟着黛玉,眼见车里没有外人,就问了出来, “姑娘,是不是你以后要嫁给世子爷作世子妃了?” 黛玉听了大羞,急忙呵斥,“你再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雪雁虽然不怕她,但也不敢再问。不过还是小声嘟囔,“明明就是,刚刚王妃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 紫娟看自家小姐急了,赶紧拍了拍雪雁,雪雁这才住嘴。 黛玉也不理她们,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又想起雪雁的话,不由脸上发热。 她之前只熟悉贾宝玉一个外男,又听贾母日日把她和贾宝玉放在一起,时间久了,再加上父亲把自己送到了荣国府。所以心里虽对宝玉没有男女之思,不过也默认了。 所以自从薛宝钗来了贾府,每次贾宝玉接近薛宝钗,她就有些生气,忍不住和他闹别扭。她以为这就是男女之情,哪知今日听长宁公主提起她和穆栩,都说她心比别人多一窍,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的言下之意。 所以这会儿她又是欢喜又是惶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却不自觉的把宝玉和穆栩做着对比。 紫娟可以说是最了解林黛玉的了,虽然她跟林黛玉的时间不如雪雁久。看着自家姑娘露出一副似喜似忧的样子,不由心里大急。 在她心里,一直以为自家姑娘以后要嫁给宝玉的,她也一直暗暗撮合他们二人。谁知道今日听东平王妃的意思,似乎是要把姑娘聘给东平王世子。 虽然东平王世子很好,可哪里又有宝玉对女孩子温柔。可这事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要不要告诉老太太和宝玉,她心里也是左右为难。 一时间车里主仆三人都是心思百转,也没人注意车外的风景。 等几人回过神来,车架已经到了崇恩寺外。 崇恩寺,始建于太宗年间,是太宗皇帝为了纪念自己的生母,太祖高皇后皇后所建。 太宗为人大气磅礴,也没有将寺庙归为皇家寺院,所以寻常老百姓也能来此进香,所以平日里香火颇为旺盛。 不过早先穆栩就派人来通知过,所以今日寺庙里不接待普通信众,显得颇为冷清。 见有车架前来,寺里慈恩方丈早已在寺门等候。 长宁公主和黛玉分别下了马车,和慈恩方丈打完招呼,自是进了大殿去进香。穆栩没有进去,在大雄宝殿外等候。 等了半个时辰,二人方出了大殿。长宁公主又吩咐穆栩给寺庙添了两千两香油钱,那方丈自是称谢不已。 穆栩询问,“母亲,接下来如何安排,可要直接回府。” 长宁公主回道,“不急,崇恩寺的素斋不错,我们中午在这用过,下午再回。”说着又对慈恩方丈道,“麻烦方丈了。” 慈恩方丈早年间认识长宁公主,当下笑道,“阿弥陀佛,公主哪里的话,多年不见公主,不想公主风采依旧。” “今日公主能在鄙寺用斋,是鄙寺的荣幸才是。” 长宁公主回了一礼。慈恩方丈又吩咐两个小和尚,带着公主一行人去客房休息。 中午,穆栩陪母亲和林黛玉一起用了素斋。长宁公主吩咐他道,“我要和红袖去听方丈讲经,你若无聊,可去后寺转转,这里的菊花虽然比不上白马寺,也颇有一些名贵品种。” 又向黛玉狭促道,“林丫头,你呢?是陪我去听经书,还是去赏花?” 黛玉按下心中羞意,回道,“我想求几部经书,回去抄写给母亲。” 长宁公主听了,收起笑意严肃道,“你有心了,我让秋月陪你去。” 黛玉听了称谢不已。 章节目录 第33章 传功 穆栩无事可做,想起母亲说的后寺菊花正在盛开,问清楚了路,就自去后寺看花。 他也不懂菊花种类,只是觉得碗口大的花开的甚是好看。望着这些盛开的花朵,不自禁又想起了前世,记得那时母亲在家里也爱养花。每日里一有闲暇,就在阳台摆弄那些盆栽。 不知不觉,自己重生到了这方世界已经十四年了。想着想着,思绪就漂了好远。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只见黛玉在紫娟和雪雁的陪同下,从花丛中走出。他不觉看呆了,也不知是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黛玉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觉有些羞恼,心下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还是雪雁不合时宜的的一笑,打破了静谧。 穆栩不好意思的对黛玉道,“妹妹兀怪,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黛玉也放下心里的异样,问道,“穆哥哥也喜欢这些花吗?” 穆栩摇了摇头,叹道,“我只是觉得好看罢了,哪里又懂这些,不如妹妹介绍给我认识下。” 黛玉点头,两人并肩向前走去。紫娟要跟上去,哪想雪雁却拽住她,目示二人,轻轻的摇头。雪雁虽然没有紫娟机灵,却也有自己的想法。再她看来穆栩和自家姑娘再般配不过了,那宝玉根本配不上自家姑娘。 紫娟本想跟上去,结果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背影,郎才女貌,仿若一对璧人,一时也愣住了。 黛玉指着其中一种匙莲型的花朵,道,“这是瑶台玉凤,代表着建康长寿。” 往前走了几步,又指着一朵菊花,它的花朵是筒状的,花朵黑色中带有红色,她道,“这是墨菊,墨菊朴质无华,端庄稳重;枝干尺余,花径如掌,红中带紫,紫中透黑;花芯厚实,花辨如丝,花色如墨。” 穆栩看她说得一本正经,也不好坏了她的雅兴,随口问道,“那墨菊又有什么寓意?” 黛玉犹豫了片刻,方小声道,“墨菊代表了思念,血的思念。” 穆栩听了,鬼使神差的问道,“那妹妹回去会不会思念我。”说完这话,他当即觉得失言,就要道歉。 林黛玉听了这话,脸色发红,顿足道,“穆哥哥,你也也不是好人。” 看着她比眼前的花还美得脸庞,穆栩压下心中绮念,忙躬身作揖,“是我孟浪了,妹妹勿怪。要打要罚,都由妹妹,我绝无二话。” 林黛玉轻轻哼了一声,道,“谁要罚你。”说着径自向着前面走去,穆栩连忙跟上。 过了片刻,林黛玉又若无其事的,给穆栩介绍起了其它花的种类。只是二人,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罢了。 向前又走了一会儿,穆栩看林黛玉鼻尖渗出香汗,想起这姑娘身体不好,赶紧让她停下休息。 想起自家的炼体诀,对她道,“我有一套异人传授的养生功夫,很是不凡。回头我传给你,你勤加练习,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 看黛玉答应的随意,忙郑重的叮嘱她一定不要小看这功夫。黛玉看他说得认真,这才答应好好练习。 穆栩正要给她讲其中关窍,就听远处秋月寻他的声音,连忙高声答应。 片刻后,只见秋月带着紫娟和雪雁过来,秋月回道,“世子爷,林姑娘,王妃要回府了,吩咐我来叫你们。” 二人自是答应,众人一起去了前寺,与长宁公主汇合后,便回府去了。 等回了府,穆栩来到书房,将锻体决第一层仔细画在图上,写好注释。又写好信,给父亲仔细解释了这套功夫的不凡,又将近日京城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被当今任命为绣衣卫指挥使的事情告诉父亲。方将图和信一起装入信封之中。 是的,他准备把锻体决教给家里人,这也是他今日看到林黛玉的身体时想到的。以他父亲常年习武的身体,第一层应该能练成。 他母亲和林黛玉,以他估计只能练习第一层上前六个动作,至于他祖母年纪大了,是练不成的,倒是有些遗憾。 他又找出两张纸,将前面的六个动作画上去,仔细批注好要领。准备待会儿送给母亲和林黛玉。 办妥这些事,他让人叫来杨安,让他派人把信送到辽东给他父亲。仔细交代他,务必让人亲自送到父亲手里。 这才起身来到母亲院里,进了房间,给母亲详细说明了此事。看她不甚在意,无奈之下,穆栩只能将房中梨花木的软榻轻松的举起来,在房中走了几步。 长宁公主自是大吃一惊,要知道那梨花木的软榻至少重两三百斤。看儿子如此轻松举起来,她这才当下心中轻视,打算认真练习。 给母亲一一讲解了其中要领,他这才又去了清逸院。 来到清逸院,院里的小丫头看见他,急忙上前行礼。他问道,“林姑娘呢?” 不等那小丫头回话,房中紫娟听到外面声音走了出来,回道,“世子来了,姑娘正看书呢。” 穆栩点头,“我有事跟你们姑娘说你去通报一下。” 不等紫娟进去,就听林黛玉在房中回道,“穆哥哥进来就是。” 穆栩冲紫娟点点头,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紫娟看穆栩朝他点头,忙回了一礼,面带复杂得看着穆栩走了进去。 穆栩来到房中,看黛玉正坐在桌前拿着本书,当下笑问,“妹妹刚从寺里回来,怎么不歇会?” 黛玉起身请他坐下,方回道,“这会子休息了,晚上又要睡不着,还不如看会儿书,打发打发时间。” “穆哥哥怎么刚回府就来了?” 穆栩把手里的纸交给她,黛玉低头看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这就是穆哥哥下午说的养生功夫?” 穆栩点头,“你不要小看这套功夫,我自习练以来,几乎百病不生。” 黛玉听了眼里放光,急忙低头详细端详起来。穆栩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紫娟端着茶走了进来。穆栩接过茶,喝了一口,没看见雪雁,就随口问道,“雪雁呢?” 紫娟正要回话,黛玉就抬起头道,“姨母给了我一些宫里的燕窝,雪雁去厨房盯着,让她们做给我。” 穆栩想起原着中她一直吃人参荣养丸,当下皱眉,“妹妹可还在吃人参荣养丸?” 黛玉不解他为何这么问,还是回道,“偶尔还吃,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压下心中想法,“没有,只是你一直吃那药,也不见好,我就想让御医重新给你配一点药。” “不过药也不能多吃,你若是能将我给你的养生功练好,以后肯定不用再吃药了。” 黛玉一脸憧憬,“我生来体弱,向来把药当饭吃,如果能不吃药再好不过。” “我一定认真练习这功夫。” 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穆栩笑着点头点头,转头又问紫娟,“把你们姑娘的药给我拿几丸,我回头让大夫看看,再配些备用。” 紫娟看黛玉点头,于是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捧出个巴掌大的瓷瓶,递给穆栩,“可巧这瓶里,还剩下几丸,索性都给世子。” 穆栩接过放在怀中,对主仆二人交代,“暂时不要吃了,等我让大夫重新配过再说。” 二人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答应。 穆栩又坐了片刻,等雪雁端着燕窝进来,又叮嘱黛玉好好练习养生功,有不懂的就来问他,这才告辞离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义忠亲王 从崇恩寺回来后的几日,穆栩都待在府里。 每日里除了陪祖母几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再指导母亲练习锻体决,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入门,剩下的就是水磨功夫了。 以他估计,虽然只有第一层一半,练成之后,也比成年男子身体要好,而且这功夫可以一直练下去,可比正常的养生功夫强多了。 至于林黛玉那里进度慢了一些,一是她身体以前有所亏空,二来毕竟男女有别,他也只能隔空指点。不过从她的叙述来看,再有个十天半个月,也就能入门了。 这日他正陪着母亲和黛玉在花园散步,梅剑前来禀告,杨安来报,让其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穆栩告辞二人,去了外书房,杨安早已候着。 见了杨安,他也不多话,直接问他结果。杨安回道,“世子,那几丸药,我找大夫查验过了,是有些问题。” 穆栩抬手示意他接着说,杨安接着详细解释,“据查验的大夫说,这些药里用的人参都是次品,大部分已经失效了。” 穆栩急问,“那他没说,这药吃多了,可有什么妨碍?” 杨安不敢隐瞒,把大夫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那大夫说,常人吃了也无害,最多就是没有效果。而体弱者吃了,非但起不到保养身子的作用,时日久了反倒有害。” 听了这话,穆栩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又问,“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杨安回道,“如果服用不超过五年,只要不再吃了,多用些补品,慢慢也就补回来了。” 心里默算,林黛玉最多只用了不到三年,这才放心。想了想,交代杨安不要声张,才让他去了。 他之所以找人查看林黛玉的药,是因为前世看红楼时,有人分析林黛玉早亡,除了因为身体不好,还有可能是被王夫人下了暗手。 所以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就找人查验一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感叹,在王夫人身上,正应证了那句话,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女人只为了和贾敏在世时的一些恩怨,就下此毒手。 这会儿查出来了,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直接告诉林黛玉,好像不是很妥,可不说的话,以后回了贾府,她难免又要受到王夫人算计。 心里计较着得失,穆栩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母亲这里。 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长宁公主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看林黛玉已经不在这了,他也没什么顾忌,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长宁公主听了,除了气愤王氏狠毒之外,也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道, “这事还是跟林丫头说清楚为好,毕竟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罢了,这事我来跟她说吧,你不用管了。” 说着就吩咐秋月,“你去叫林丫头过来一下,就说我有事刚才忘记跟她说了。” 秋月领了吩咐去了,等了片刻,只见黛玉带着紫娟来了。 长宁公主对其他人道,“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和林丫头说。栩儿你也出去吧,我们娘两个说几句私房话。” 穆栩点头,径直出了房间,坐在外面院子里的石凳上等候。过了半个时辰,黛玉才红着眼睛出来。 穆栩不由担心的望着她,她走到穆栩身边,朝他福了一礼,“多谢穆哥哥对我的关心,让我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穆栩点头,安慰她道,“你也想开点,这种人没必要为她生气,日后自有她的报应。” 黛玉轻轻点头,也不说话,带着紫娟飘然去了,只留下一丝幽香。 穆栩来到母亲房里,长宁公主看他进来,招手示意他过去。 然后感叹,“这小姑娘倒是个坚强的,突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开起还有些接受不了,我劝了几句倒也能放下了。” 看儿子面有不忍,她笑着道,“你不要看这姑娘身子柔弱,就想当然觉得人家心里也脆弱。你想想,她自幼丧母,这么小就一人来到京城,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再者,告诉她也好,开始可能接受不了,不过早点知道人心险恶也是好的。” 穆栩想想也是,前世不是一直教育孩子说,不要让孩子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下么。 离开母亲那里,穆栩心里觉得烦闷,也不让人跟着,自己骑马出了府门,准备去柳湘莲那看看,他人手招的怎么样了。 来到外城,不知不觉来到长安街上,这是外城主干道之一,人来人往,路边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小贩。穆栩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一点点向前走。 突然一人拦住他的去路,那人向穆栩抱拳行礼,“请问可是穆世子当面?” 穆栩开口,“你是何人?” 那人也不回答,只道,“我们主人想请世子前去一叙。” 穆栩本来今日心情就不好,哪里耐烦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故弄玄虚,他连他家主人是谁也不问。径自向前走去,那人却又闪身挡在他前面。 穆栩心下微怒,却见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他,“我家主人说,若世子不愿前去,让我把这玉佩给世子看。” 穆栩接过玉佩仔细看了一下,眼神微缩,这玉佩上面刻有龙纹,显然是皇家之物,就是不知是哪一位。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前边带路。” 那人带着他,来到街边一茶楼里。里面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茶客。 来到靠窗的桌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站起来,向穆栩抱拳,笑道,“让护卫请穆表弟来,还请表弟勿怪。” 穆栩看他确实和几个舅舅面有相似,心里猜测他的身份,边抱拳回礼,“请恕我眼拙,不知是哪位表哥当面?” 那人也不开口,只是示意他坐下,又朝请穆栩来的护卫摆手。那护卫点点头,坐到旁边的桌上,眼睛扫视四周。 等穆栩坐下,他才开口介绍自己,“在下徒钰。” 听了他报上名字,穆栩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后悔进来了,只因此人正是被太上皇封为义忠亲王的,前太子之子。 当下也是无奈,只能与他虚以委蛇。 果然接下来,徒钰先是问候了长宁公主一番,期间大谈前太子与穆栩母亲的兄妹情谊。 如果不是母亲与自己说过,前太子在世时,虽然为人精明强干,但却生性高傲,不怎么与众位兄弟姐妹来往,他还真就信了。 穆栩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想着如果他提出过分要求,该怎么拒绝他。 不想徒钰也不是草包,看出穆栩不想与他多说,当下又把话拐到风花雪月上。 坐了片刻,穆栩推说有事,就起身告辞了,徒钰也没有挽留。 等穆栩离开,那个护卫来到徒钰身边,小声问道,“王爷,怎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徒钰微微一笑,“魏忠,你以为我今日是为了拉拢他?我不过是突然遇见他,故意和他打个招呼罢了。 看他面露不解,他摇头道,“他们那几家外姓藩王,只要朝廷不动削藩的念头,他们又何必掺和那些事情。” “我是从宫里得到线报,我那位好四叔任命穆栩为绣衣卫指挥使,重建绣衣卫,所以我才故意跟他接触。” 说到这,他智珠在握的道,“我敢肯定,最迟今晚,他与我会面的消息就会传到宫里。” “可当今也不会就这么中计吧?”魏忠疑惑道。 “当然不会,这些年我是看出来了,我那四叔心机无人能及,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之计,他当然不信。” “但他疑心也重,一次不信,那多来几次呢?” 章节目录 第35章 平安州 出了茶楼,穆栩心里直叫晦气,如果说这京城里,他最不想接触谁,就非这位义忠亲王莫属了。 自古以来,废太子哪个又有好下场的?废太子的儿子也一样。为了将来不被清算,他必定不会束手就擒。 穆栩实在不想掺和到皇位相争之中去,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徒钰今日却有些古怪,竟然没有拉拢他。当然,如果他直接开口拉拢他,他反倒会看不起他。 自古成大事者,又有哪个会这么沉不住气。他一时也有些想不明白他的用意,当下也不再多想,径自去了柳湘莲家。 今日柳湘莲倒是在家,见穆栩来了,自是高兴。 二人说了会闲话,柳湘莲便将他这些日子招人的情况和穆栩仔细讲了。 他按照穆栩吩咐已经招满了一个百户所的人手,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他这些年行镖的时候认识的,身手都不错。 穆栩听了大是满意,也补充道,“这些人虽然都有一些身手,不过还是不能大用,必须得按军伍之法整训一番。” 柳湘莲为难道,“让我教授他们搏击之术倒也不难,但练兵我不会啊。” 穆栩想起前世军训,琢磨一番,决定回去结合今世学习的军中之事,另搞一套练兵之法。于是安慰他道,“这个却不用担心,回头我将练兵之法写下来给你就是。” 柳湘莲大为感激,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将门的不传之秘。当下便保证道,“兄弟担放心,我一定好好把他们训练出来。” 穆栩自是相信他的为人。接下来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在哪里练兵,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军营,最后决定把自家在城外的一处田庄改动一番,就在那里练。 在柳湘莲家同他吃了酒,穆栩这才告辞回府。 接下来几日,他每日里都去绣衣卫衙门,把京城的绣衣卫慢慢的重新组建起来。 关于外省,他打算等有了足够的银子,就派人把镇守各地的千户所重建起来。 想了想,大致框架已经搭建起来,很有必要向皇帝汇报一下,他便来到宫里求见皇帝。 到了宫里,自有太监前去通传,还是在勤政殿,皇帝接见了他。 他向正在批阅奏折的嘉定帝,详细汇报了一番绣衣卫目前的重建进展。 嘉定帝听到穆栩汇报的,与自己得到的消息一致。嘴角露出笑意,“嗯,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京城之外,目前确实急不得,不过也得抓紧了,时不我待啊。” 说完,从桌上抽出两本奏折,让王安递给他。 穆栩接过奏折,打开第一本,原来是平安州治下房山知府递来的奏报,他在上面说,朝廷押解到平安州的马匹无故病死两百六十匹。 穆栩看了没看出问题,又打开第二本,这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还是房山知府奏报,他说经过他详查,最近三年来,朝廷调拨给平安州的马匹无故已经病亡一千两百有余。 穆栩看完奏折,将其还给王安,不由疑问,“那朝廷就没有让人细查吗?” 嘉定帝冷笑道,“怎么没有细查,自朕去年收到奏报,便命房山知府李孟详查后再报上来。” “结果一月之后,李孟府邸失火,全家一十三口全部葬身火海。平安州节度使禀报,经过详查,乃是因为无故走水。”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难道陛下没有再派官员前去查看?” 嘉定帝道,“朕接连又派了三任知府,第一任刚到一个月就失手摔下马匹。第二任未到任,就在途中遭遇劫匪身故。第三任,朕让朝堂推举,结果这任知府平安无事,只因经过他的调查,李孟府邸确是意外走水,那些军马也全是病死。” 穆栩不由咋舌,这也太猖狂了。不由奇道,“奏报上说那些马匹是三年来陆续病死,那之前就没有发现吗?” 嘉定帝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所以朕才要重建绣衣卫。” 看穆栩点头,嘉定帝接着道,“所以你组建好京城情报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平安州,让朕知道平安州如今到底是何情况。” 穆栩领命,“臣知道了,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站起身走到勤政殿画着全国舆图的屏风前,招手示意穆栩也上前之后。嘉定帝指着平安州的所在, “你派人去了之后,如果查到只是军中有人私自倒卖军马,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切勿打草惊蛇。” 穆栩自是明白嘉定帝的意思,如果只是平安州上下沆瀣一气,倒卖军中物资,其实还不算什么。如果有别的目的,事情就大了。 因为平安州位置实在特殊,它地处雁门关和云州之间,是出关的必经之地。向外,它可以阻断朝廷对关外要地云州的控制。对内,过了雁门关,只要快马兼程,一天就能到达河东重镇晋阳。 穆栩看着地图,提醒到,“陛下,平安州节度使节制着雁门关,这点不可不防。” 嘉定帝恨恨的锤了一下舆图,“朕自然知道,可朕没有父皇放权,无法任命三品以上文武百官。” “难道陛下没有向太上皇说明此事?” 嘉定帝苦笑道,“怎么没有,可太上皇却对此事置若罔闻。” 穆栩不由瞪大眼睛道,“难道平安州节度使是太上皇十分信任之人?” 嘉定帝点头,“不错,此人和以故荣国公贾代善一样,都曾是父皇的伴读。” 听到这,穆栩也明白了当今的无奈。太上皇自退位后,越发偏袒那些跟他有旧的老臣,就像原着中的金陵甄家。 只因甄家老太君曾是太上皇的乳母,太上皇继位后不仅封其为奉圣夫人,还纳了其女为贵妃。四次下江南都住在甄家,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其为吾家老人,对她家的荣宠可见一斑。 给嘉定帝汇报完绣衣卫的事情,正要告退,突然想起薛蟠的事情。于是把事情给嘉定帝讲了一遍,这种小事自是不放在天子的眼里。 嘉定帝随即便吩咐王安,把薛蟠在刑部的卷宗提出来,到时送到穆栩手里。不过他到底还是在心里记住了贾雨村和举荐他的王子腾。 自宫里出来,穆栩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叹,人一旦老了就爱偏执。太上皇年轻时也是一位精明强干,文治武功十分了得的皇帝。可到了中年之后却日渐沉迷权利,四下江南,宠幸老臣,如今更是把持朝政军政大权不放。 怪不得原着中曾侧面写出了,日后发生了铁网山之变,这样下去可不得出大事吗? 回到北镇抚司,如今这里经过贾琏这些日子找人修整,已经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了。 大门口有绣衣卫的番子把守,进了大门的校场,杂草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里面一幢幢房舍也看起来像新的一样。 不得不说,贾琏的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穆栩正想到他,就看贾琏带着几个工匠从里面走廊拐了出来。 挥手让几个行礼的工匠下去,穆栩问贾琏,“还有多久可以全部修好?” 心里估算了下,贾琏回答道,“不出十天大概都可以完工。” “嗯。”穆栩点了点头,对这个进度也感到满意,夸奖贾琏,“你做得不错,等忙完这些事,你就负责绣衣卫的生意。”还不忘认真叮嘱他,“你记住你身上干系重大,我们绣衣卫能不能重回巅峰就在你的身上。” 贾琏激动的点头称是。 突然想起原着中贾赦曾经派贾琏送信到平安州,说明贾家和平安州节度使苏定是有来往的。当下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说你们府上与平安州节度使苏定交情不错?” 贾琏一怔,想了半天回道,“好像逢年过节是有来往,互相送些节礼。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看他神情,就知道他也不知内情,此事突破口,应该在贾赦身上。 章节目录 第36章 回归荣府 贾琏这个人,还是可以信任的。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得失,穆栩提醒道,“苏定这个人有问题,如果他下次派人来你们府上,或者你们府上派人去找他,记得来报我一声,当然你如果能查到他有别的目的更好。” 贾琏脸色一变,他也不傻,自是听出了平安州那边有些不妥,当下问道,“那我们府上与他来往,会不会受牵连?” 穆栩怕他坏了事,警告他道,“这个我会向陛下提前打声招呼,但你记住,此事只能你知道,谁也不能告诉,尤其是你父亲。” 警告完也不忘给他画个大饼,免得他向贾赦透露出去,毕竟现在还不知道贾赦在其中的立场,“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好,能查到有用的情报,就是大功一件,我可以保证,陛下不会亏待你,说不得等你袭爵时还能提一提。” 贾琏听了他的保证,顿时来了精神,当下满口保证,自己一定好生留意此事。 看他记在心里,穆栩就让他去了。等贾琏走出几步了,突然想起明日里贾府要派人来接林黛玉,忙叫住他,问道,“明日你们府上派谁来接林妹妹?” 贾琏苦笑道,“大人也知道我们府上的情况,除了我还能是谁?” 穆栩自然早就猜到,他不过是找他确认一下,“你记得明天来时,带上你的夫人?”看贾琏神色不对,他心下暗骂,自己是色胚,把谁当成跟你一样了,没好气道,“我家祖母很喜欢你夫人,既然你要来,带着她来陪我祖母说说话。” 贾琏其实不等穆栩说完,就明白自己肯定想岔了,当下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怕内子不会说话,怠慢了太妃嘛。” 穆栩懒得再跟他说,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接下来穆栩在衙门各处查看了一番,发现贾琏办事确实不赖,这才放心。 想起平安州之事,又命人招来张成和冯紫英。等二人到了,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我们在平安州那边之前有没有细作,可能联系到?” 这事冯紫英自是不清楚,所以闻言也不吭气,看向张成。 张成回忆一番,“之前在平安州那边的细作应该还在,但不敢保证其忠诚。” “嗯,”考虑了一下,穆栩交代冯紫英,“先让人联络上他,试探一下他们,不过保险起见,从京里这边也调些人过去,记得挑些机灵的。” 冯紫英点头称是,穆栩当下将去平安州查什么事情给他讲清楚,又补充道,“记得一定要谨慎行事,最好能派人混入平安州节度使苏定府上。但你记住派去的人就算暴露行踪,也不能让人发现是我们的人,万不可打草惊蛇。” 冯紫英自然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但这毕竟是穆栩第一次派正式任务给他,他也咬牙保证,“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妥。” 想了想记忆里的锦衣卫,穆栩继续吩咐道,“京里这边也是一样,该往哪里埋钉子,不用我多说吧?” 听了穆栩的话,张成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种事从前绣衣卫可没少干。冯紫英一愣,也明白了穆栩的话里的意思,这是要人自己监视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略微一想,为了自己的前程,拼了。当下也不犹豫,认真的点头。 看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穆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相信冯紫英不会让自己失望。 既然用了他,他也就选择疑人不用,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等将来情报网铺开,他打算再设立一个更加秘密的情报机构,不过得先找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选。 等忙完这些事,穆栩回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看天色已晚,他也没有去打搅祖母和母亲。心里想着绣衣卫的一堆事情,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清逸院外。 踌躇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不想这时院里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却见雪雁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看到穆栩,急忙打招呼,“世子可是要找我家姑娘?” 穆栩摇了摇头,“我刚回府,路过这里,你们姑娘休息了么?” 雪雁回道,“姑娘刚洗漱好,这会儿正看书呢。世子真不是来找姑娘的?” 笑着摇摇头,穆栩道,“好了,你快回去侍候你家姑娘吧,记得让她早点休息,晚上看书伤眼睛。”说完不等雪雁回话,就直接走了。 看着穆栩离开的身影,雪雁嘴里嘟囔,“明明就是来找姑娘的,还不承认。”她也闹不明白穆栩怎么想的,又端起铜盆将水倒了,这才转身回屋。 刚进了屋子,坐在床榻边看着一本游记的林黛玉就问,“刚你和谁说话呢?” 雪雁回道,“还能是谁?世子呗,我出去倒水,看见他在院子外头徘徊,就问他是不是来找姑娘,他说不是,结果又叮嘱我,让我转告姑娘早点休息,还不要看书太晚。” 黛玉听了,半晌不回话,还是静静的看着书。雪雁冲着紫娟道,“世子和姑娘怎么都这么奇怪,一个个的说话都说半截。” 紫娟看着自家姑娘一页书看了半天也不见翻,拍了一下雪雁胳膊,“你少说几句。”然后来到黛玉身边,“姑娘,秋里天凉了,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儿还要回荣国府呢。” 哪知林黛玉还是没有回话,她只能又说了遍。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朝她点点头,“知道了,你和雪雁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紫娟回道已经收拾好了,黛玉这才在她的伺候下脱去外衣,只身着月白色的里衣,躺到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时想起那天在菊花丛中,穆栩问自己,是否也会思念自己。她心里也问自己,会不会思念他…就这样直到后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次日,贾琏夫妇奉贾母之命来接林黛玉回府。因为穆栩一大早就去巡视南镇抚司,所以贾琏只能在王府二管家王林的陪同下,在前面会客厅等候。 至于王熙凤自有下人领着,去后院拜见太妃和王妃。 王熙凤已经是第二次来王府了,自是熟门熟路。向张太妃和长宁公主见过礼之后,就被张太妃拉到身边说话。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热闹,王熙凤性子活泼又会说话,张太妃很喜欢她。 等了半个时辰,林黛玉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自是前来辞行。张太妃把她拉到身边,细细叮嘱,又赐了好多补品给她,吩咐紫娟回去要时常做给她吃。长宁公主也在一旁与黛玉说,自己会时常接她来住。 黛玉又含泪道谢,这才在王熙凤陪同下告辞去了。只是临走时,望了一圈屋子,没有看到那个人,不免有些空落落的,一种难言的滋味蓦得涌上心头。 刚出了松鹤堂,就见梅剑手捧个匣子在外等候。看见黛玉出来,梅剑上前施礼,“见过林姑娘,我们世子吩咐我,把这个给姑娘。” 黛玉接过匣子,自有雪雁上前从她手里接过,“替我多谢穆哥哥。”想再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看着梅剑去了。 王熙凤在旁看着黛玉神情,又想起刚在松鹤堂太妃和王妃的话,心里若有所思。 等出了王府大门,贾琏早已等候多时,众人上了马车。回了贾府,自是一番热闹不提。 章节目录 第37章 荣禧堂纷争 且说王熙凤忙完,回了自家房中,看到贾琏正换了一身新做的飞鱼服。王熙凤眼前一亮,当即上前,用手抚摸了半天,方满意的对平儿说,“你还别说,二爷穿上这身衣服,是英武了不少。” 平儿也赞道,“奶奶说的是,二爷看起来是很威风。” 听了二人夸赞,贾琏自是喜上眉梢,得意的道,“以后二爷威风的时候还多着呢,得了,不和你们闲扯,我还有事要办。”说着就要离开。 王熙凤却拉住他的衣袖,“别急,我有话和你说。”贾琏不耐,回道,“有什么话不能等晚上回来说,我这会儿急着去南镇抚司,穆世子正在那查看呢,我可不得过去跟着。” 王熙凤拉着他坐下,“也不急于这一刻,我有关系到我们夫妻前程的大事要和你说。”对他说完,又冲平儿道,“你去找个丫头守着院子,有人来了报我知道。” 平儿出去查看一番,又找了个小丫头守好门,进来冲王熙凤点点头。 贾琏奇怪道,“神神秘秘的,有话直说就是。” 王熙凤这才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贾琏和平儿听了都是大吃一惊,贾琏问道,“你可能确定?”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我也只有七八分确定,可太妃和王妃话里话外,都是打听林妹妹在我们府上的情况。”顿了顿,又不确定道,“而且今日林妹妹回来时,东平王世子还专门派他的贴身丫头给林妹妹送东西。” 贾琏也沉思片刻,“你说的有理。”说着有些难为道,“可我听说林妹妹不是喜欢宝玉吗?” 王熙凤听了笑道,“嗨,我当你想说什么呢,那不过是小孩子相处久了亲近罢了,我在府里管家这么久怎么没有发现?” 听她这么说,贾琏点点头,“不过不是说老太太想把宝玉和林妹妹凑一对吗?” “老太太是有这想法,不过我看这事够呛。”王熙凤笃定道,接着又不屑的道,“有我那好姑妈在,这事儿啊成不了。” 见贾琏奇怪,她便把后宅里,贾母和王夫人之间,为了贾宝玉婚事,二人以林黛玉和薛宝钗为筏子的明争暗斗说了一遍。 贾琏听了不禁摇摇头,“这么干,也太不拿人家姑娘的清誉当回事了,以后成了则罢,不成的话人家姑娘还怎么嫁人?”说到这里,他不由变色,急道,“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我们府里可要大大得罪东平王府了,说不得我的前程也要没了。” 看他明白过来了,王熙凤这才道,“可不是这样,今儿我在王府听太妃问起林妹妹在我们府里的情况,幸好我机智才没有出岔子。”说着不由愁眉苦脸,“可这不是个事啊,我们家后宅有宝玉这个祸害,现在罢了,时间久了可怎么得了,到时坏了林妹妹的清誉,人家王府能饶了我们?” 贾琏恨恨的拍打下桌子,“有老太太护着,我们能怎么办?” 两人一想都不免泄气,不想平儿却道,“二爷,奶奶,我倒有个法子说不得有用?” 二人急忙相问,平儿这才娓娓道来,“这事我们可以找老爷,就说二小姐马上要及笄了,慢慢要开始相看起来,这整日里也不学习管家,再有宝玉这个男子混在后宅,可不是影响二姑娘找夫家吗?” 贾琏还有些不太明白,怎么说着林丫头又拐到迎春那去了。王熙凤却已经明白了平儿的办法,她激动的站起来,,“好平儿,亏你有这般急智。”看贾琏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当下细细解释给他听, “二爷你想,宝玉既然会影响二丫头的清誉,更何况是亲戚家的姑娘了。到时老爷再以林妹妹舅舅的身份一说,老太太就算不情愿也得把宝玉和林丫头分开,毕竟哪有外祖母害自己嫡亲外孙女的道理,这传到外头,整个贾家就不用做人了。” 贾琏这才焕然大悟,也笑着赞平儿,“好平儿,回头让你们二奶奶赏你。”王熙凤闻言,白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 贾琏知道她又吃起了干醋,也不再多言。与她们又商量了一番说辞,也不急着去南镇抚司了,径自去找了贾赦。 等到了贾赦那边,把事情一说,贾赦对一个庶女自是不放在心上,当下贾琏便含含糊糊的把东平郡王府,有意娶林黛玉做世子妃的想法透露给他。又说了贾宝玉在内宅的害处,贾赦果然急了。 当下,他先把邢夫人叫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怎么做的母亲,二丫头马上都要及笄相看人家了,怎么什么安排都没有。你要是做不了这个母亲趁早滚回娘家。” 邢夫人自是辩解,自己又不管家,迎春又一直跟着二房在老太太那云云。贾琏也跟着劝了几句,贾赦这才放过她。 邢夫人有心弥补自己失职,就道她这就把迎春安排起来,哪想贾赦又一顿大骂,还道他这个父亲自有打算,不用她多此一举。把邢夫人呕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没办法这才臊眉耷眼的退出去了。出了房本想去找迎春麻烦,可又想起贾赦突然重视起了迎春,只能恨恨作罢。 到了这日晚间,贾赦先让人去通传贾政,让其去老太太那,他有事要说。 贾政不明所以,自是去了荣庆堂,到时贾母正在邢王两位儿媳妇,并李纨王熙凤两位孙媳妇的伺候下,与一众孙子孙女用餐。看儿子来了不免奇怪,问道,“政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贾政回道,“大哥说有事要在母亲这说,让我来此等候。” 贾母听了,又让人给贾政端上碗筷,贾政推说自己用过了才罢。等这一餐用完了,贾赦这才施施然带着贾琏和贾珍来了。 进门先向贾母问安,见三春宝玉等人向他请完安要退下,他抬手止住他们,说道,“今儿的事,与她们这些小辈也有关系,让他们就在这听听也好。” 贾母正要问老大发什么疯,就听贾赦说起迎春的事情,听他说迎春快要及笄,可以相看人家了。还难得的夸他总算有个父亲的样子了。 谁知贾赦一转身就冲贾政发火,“老二,枉你往日里自夸自己知书达礼,可你连儿子都管不好。”这一番话说得贾政面色通红,他也不问原因,只狠狠盯着贾宝玉,吓得他把头都要低到地上。 贾母听贾赦这么说,自是不干了,大骂,“老大你胡言乱语什么,老二什么时候管不住儿子了,宝玉又有什么错,让你这个亲大伯都容不下?” 贾赦却不慌不忙,问贾政道。“我问你,男女之别你总该知道吧?宝玉这般日日混在后宅,我们贾家的女儿还怎么嫁人,传出去我们整个族里的女儿怎么嫁人?”说着转头问贾珍,“珍儿你是族长,你来说。” 贾珍哪敢掺和荣府的事,捏诺了半天说不出话,心里大骂贾赦把自己叫来牵连自己。 贾母可不管贾珍,怒道,“我看哪个敢说,宝玉一向知礼,况且迎春她们又是自家姐妹,又有什么妨碍?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要是这样我同宝玉一起回金陵老家,免得碍了你的眼。” 听了这话,贾政和王夫人赶忙跪下苦劝。王夫人还道,“大伯,你还不给母亲赔礼。” 哪知贾赦根本不甩她,她心里只能暗恨。贾赦看都不看王氏,又对贾政道,“老二,你怎么说,你也认同母亲说的?” 贾政到底是读书人,说不出那么胡搅蛮缠的话,当下也劝贾母,“母亲,大哥说得也在理,宝玉这样混在内宅确实不像,不如把他挪到前院,也好让他读书上进。” 章节目录 第38章 称心如意 不等贾母说什么,贾宝玉急了,也不顾忌贾政在这,就向贾母哭求,“老太太我不去前院,我就要留在老太太这。” 贾政只觉脸上无光,当即开口呵斥。贾宝玉只躲在贾母怀里装鹌鹑,贾母见了自然又是阻止。闹了好一阵子,贾母生气的对贾赦道,“既然你怕宝玉耽搁你嫁女儿,自把女儿接回去就是。” 迎春听贾母这般说,吓得赶紧跪下,她为人木讷,也不说什么,只在那暗自垂泪,还是黛玉看不过去,过去扶起她,拉她到一边轻声安慰她。 贾赦自不会在意迎春的想法,只对着贾母怒笑道,“老太太好没道理,我难道说错了吗?且不说探春丫头是宝玉的亲妹子不去说她,那林丫头和惜春怎么说,日后难道不嫁人了吗?” 听贾赦说起林黛玉等人嫁人的事,贾宝玉急了,当下便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嫁人,大家都在府里日日玩耍不好吗?”说着拉着贾母的胳膊,哀求,“老太太,不要让姐妹们嫁人好不好?” 听了贾宝玉这惊世骇俗的话,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三春黛玉更是难过,难道我们在你眼里只是陪你玩闹的丫头不成? 贾宝玉自是不管别人,还不住的哀求贾母。贾赦对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贾政笑道,“好一个懂事的孩子,这般心疼姐妹,二弟养的好儿子啊。” 贾政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就向后倒去,还好王夫人和贾琏离得近扶住了他。看贾政晕倒,房里自是大乱,又是喊请太医又是掐人中的,半晌贾政才醒过来。王夫人看贾政醒来,才放下心,恨恨的对贾赦道,“大伯这下满意了吧?” 贾赦回道,“我满意什么,这难道不是你那好儿子害的?” 贾母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道,“老大,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要逼死你弟弟不成?” 听母亲都这样了还偏心二房,贾赦怒笑,“老太太,你这心可真够偏的啊,既然如此,我们召集族人来论论,到底是谁不讲道理!”说着就对贾珍道,“珍儿你是族长,你去招族人来。” 贾珍满头大汗,连忙上前劝阻,也顾不得了,直接对贾母道,“老太太,赦叔说的也在理,宝玉这么着,实在不是个事,传出去以后阖族上下的姑娘嫁娶都受影响,人家会说我们家姑娘教养有问题的。” 贾母一听贾珍都这么说了,也没了办法,只能黑着脸道,“那给几个丫头收拾个院子都搬去住,就让宝玉和黛玉丫头留我这。” 贾赦哪里能让她如愿,当下便说,“老太太,林妹夫可还在呢,要不要我给妹夫写封信?” “你!”,贾母怒急,指着贾赦说不出话,鸳鸯赶忙上前帮她顺气,半晌贾母才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贾赦这才道,“依我说迎丫头她们就安排在一个单独的院子,正好可以做伴,至于林丫头,就安排在敏妹妹未出嫁时的朝露院就好。”说着又撇了一眼王夫人补充道,“没的外八路的亲戚都能住老太爷住过的梨香院,正经外甥女却连个院子都没有吧?” 王氏听了他这番指桑骂槐,心下自是把贾赦恨个半死。贾母听了,顿了顿拐杖道,“好,都依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贾赦自是叫屈,“什么叫我满意,我这番难道不是为府里的名声着想?”说着也不理贾母,对王熙凤吩咐道,“琏儿媳妇,这些事就交给你办了,记得在院子外安排几个健妇守门,免得有外男闯进去坏了姑娘们的清誉。” 王熙凤今天看了一出大戏,第一次发现公公这般给力,当下装作无奈的看了眼贾母,发现贾母没有表示才点头,“是,媳妇知道了。” 贾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冲贾母告辞。贾母连声道,“快离了我的地。”贾赦也不在意,带着贾珍和贾琏去了。 等贾赦走了,贾政又瞪了一番贾宝玉,也自怒气冲冲的走了。等贾政一走,贾宝玉自是满血复活,又在那哭闹,贾母众人又是一通安慰,这才哄住他。 等众人都散了,贾母揉揉眉头,问鸳鸯,“你说老大今日闹这一出,是为什么?” 鸳鸯问道,“难道大老爷不是为了二姑娘?” 贾母冷笑道,“我生的儿子我能不知道,这混账什么时候在意过二丫头的死活?”思量片刻,对鸳鸯吩咐,“你让人叫紫娟来我这一趟,我有话问她?” 鸳鸯奇道,“难道是因为林姑娘?”贾母点头,“我思来想去也只能因为林丫头。” 鸳鸯不敢怠慢,赶紧吩咐一个小丫头把紫娟喊来。片刻后紫娟进来,贾母直接问她黛玉在东平王府的事情。 紫娟大体说了一遍,最后还是犹豫道,“奴婢看那王府太妃和王妃都很喜欢姑娘,听那王妃的口气,似乎是…” “似乎什么,你不用害怕,直接说来。”贾母急忙问道。 紫娟这才说了,“我看那王妃想把姑娘说给王府世子。” 贾母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她想了想,吩咐紫娟不要再给旁人说起,才让她去了。等紫娟走了,她又想了半天才叹道,“都怪王氏那个无知蠢妇,坏了我的大事,非要用一个商户人家的姑娘来跟我打擂台。” 鸳鸯看她这样,连忙劝道,“老太太这事不是还不一定嘛,您也不要急。” 贾母摇头,“罢了,这事还是看天意吧,我这老背晦再也不管了。你去给二太太说声,日后府里我不想再听到有人传林丫头的不是。” “还有你和他说,宝玉的婚事可以交给她做主,只要她将来不要后悔。” 鸳鸯依照贾母吩咐来到王夫人处,把贾母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她。王夫人送走鸳鸯,心下大是高兴,虽然不知道贾母为什么放弃了让林黛玉嫁给宝玉的想法,可这却遂了她的心愿。 因为自林黛玉第一天来府里,看见那酷似贾敏的眉眼,她就不喜欢她。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她依然记得,自己刚刚嫁到贾府不久,婆婆让自己管家,自己只是从中捞了一点好处,她那可恨的小姑子就跑去老太婆那告状。 害的自己在佛堂跪了整整一夜,连贾政也向着自己的妹妹,竟然还说要休了自己,若不是自己怀了珠儿,还不知道要被罚多久。她到现在都忘不了,第二天自己起身时那仿佛失去双腿的感觉。 即使后来自己步步小心,每日里费劲心思讨好婆婆丈夫,又替他们贾家生儿育女,可那伶牙俐齿的小姑子逢人就说自己目不识丁,配不上她那才华横溢的二哥,真是笑话,他贾政如果真的才华横溢,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止步工部员外郎了。 终于那个可恨的贾敏要嫁人了,谁想到公公竟然十里红妆,恨不得把府库搬空给女儿做嫁妆。这还不算,公公竟然亲自找皇帝赐婚,给贾敏找了个探花郎做相公。 总算老天开眼,贾敏嫁人后多年未能产子,好不容易有了一双儿女,还是病秧子。果然那短命儿子不久就去了,贾敏来信哭诉,自己当时只是没有表示,那老太婆就当着自己刚进门的儿媳妇的面骂自己,让自己颜面尽失。 还好,不久那可恶的贾敏也去了。谁想那老不死的竟然又把贾敏的女儿接进府里来碍眼,还想把她许配给我的宝玉。我就是不答应,你能怎么样,今日不照样放弃了。 说起来贾赦那混账,今日里倒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行。自己得吩咐那些仆妇,不能让那个病秧子老缠着我的宝玉。 王夫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亲自给宝玉挑个称心如意的夫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逛街 神京城外南郊,这里本是属于东平郡王府的一处田庄,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军营。绣衣卫招来的番子们都在这里进行训练。 穆栩在柳湘莲等人的陪同下,观看这些新招进来的番子的训练。 看到柳湘莲他们严格按照自己的要求进行训练,穆栩大为满意,“柳大哥,等这批人训练好了,你立即把一个满员千户所1120人全部招满。” 柳湘莲为难道,“这样的话,一时难以招来如此多有身手的人手。” 听他这么说,穆栩笑着摇头解释,“无妨,这次就从京城附近招,只要是身体健康,身家清白的良家子都招进来。” “到时从这批训练好的人手里,挑出来一些作为小旗和总旗,至于百户你报给我,我要亲自把关。” 想了想又对跟着的卫若兰和韩奇道,“你们也是一样,这批人训练好了之后,立即采取以老带新的办法,把你们的百户所编制建满。” 看二人高兴的答应,穆栩转身对三人认真道,“不管怎样,我要你们尽快形成战力。” 想起先前对几人的许诺,接着道,“我让你们招一些勋贵将门子弟进来,你们得空把名单给我,我会按照他们大致能力,一一任命。” 卫若兰与韩奇对视一眼,皆是兴奋的点头,“是,大人。” 又巡视一番,没有什么问题。穆栩这才骑马回城。 回城之后,穆栩刚进府门,就听门子禀报,“忠敬王世子带着一个公子来了。” 问清楚二人正陪着母亲说话,穆栩抬脚就去了母亲那里。刚走到院外,就听见徒睿正在里面耍宝,逗的长宁公主哈哈大笑。 穆栩面带笑容的走进去,打趣道,“呦,表哥你被舅妈放出来了?” 徒睿看到穆栩,兴奋的过来锤了他肩膀一下,“我今儿刚被母妃解禁,你也不说恭喜我,还专门挖苦,太不够兄弟了吧。” 穆栩也笑着锤了一下徒睿的肩膀,锤得他一个趔趄,揉着肩膀朝长宁公主告状,“姑姑你也不管管表弟,哪有见了表哥上来就动手的。” 长宁公主笑着看两人打闹,“行了,都别闹了,栩儿你也真是的,你下手没个轻重,也不怕把你表哥打坏了。”说着拉过旁边的小公子,穆栩介绍道,“这是祯儿,你皇帝舅舅家的老二。” 两人相互见了礼,又叙过年纪,穆栩比徒祯年长一岁。看两人认识了,长宁公主笑着赶人,“你们去玩吧,闹得我头疼。” 三人结伴出来,穆栩问道,“怎么样,我带你们逛逛我们府上?” 徒睿哪里愿意,“你们府上有什么可看的,今日我好不容易出门,祯弟也在,自然要去城里逛逛。” 穆栩看向徒祯,“表弟的意思呢?” 徒祯腼腆一笑,“我听两位哥哥的。” 徒睿搂住徒祯肩膀,“你素日里都在宫中,今日自然要带你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一会儿看见什么随便拿,今儿有栩表弟请客。” 看着徒祯目露渴望的看着自己,穆栩自是大气的摆手道,“不错,今儿我请客。” 徒睿高兴的大笑起来,“祯弟,今日哥哥我可是拖了你的福了。” 三人说笑着一起出了府,后面自有护卫跟上。穆栩看着徒睿骑着自己送的踏雪乌骓,不由惊道,“咦,表哥府里有高人啊,这么快就把这马儿驯服了?” 徒睿不服气吹牛,“什么高人,这马是我自己驯服的。”看穆栩一脸的不信,方不好意思的对一旁的徒祯说道,“祯弟你不是也想要匹好马,找你穆家表哥就是。” 穆栩看徒祯望着自己,不由奇道,“宫里什么宝马没有,难道表弟还能缺马不成?” 徒祯苦笑,“母后平日里管的甚严,我哪有机会骑马,再说父皇也不给我。” 听他说得可怜,穆栩好笑道,“得空我给辽东那边去信,让送一些马进京,到时表弟自来挑就是了。” 徒祯大喜,“多谢表哥,到时我一定来。”说着又不好意思道。“我还有一年才能开府出来住,马儿只能先寄存在表哥这了。” “这有什么,你想骑马了,出宫来我们府上就是了。”穆栩对他这点 要求自是满口答应。 徒睿也适时道,“不错,到时我们可以一起去城外打猎。” 听他说起打猎,穆栩笑道,“不过下次你可不能带上盈儿那丫头捣乱。” 徒睿也跟着苦笑,“我自然不会带她,下次我们从你们府上出发就是。” 看徒祯面露好奇,穆栩当下把上次和徒睿一起去打猎,徒盈儿跟着捣乱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三人一路笑谈间,就出了内城来到外城,路上一下热闹起来。三人把马交给护卫,一路步行,徒祯难得出次宫,自是看哪里都觉新鲜。 一会儿看人做面人,一会儿要买冰糖葫芦,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前面有艺人耍杂耍,一下被吸引了眼光,低头弯腰挤了进去,吓得宫里来的护卫赶紧追了上去。 穆栩和徒睿站在外围,踮着脚看着里面,穆栩不由问道,“你怎么把这位祖宗带了出来?” 徒睿耸了耸肩,“我今儿陪父王去给皇祖父请安,正好碰见祯弟,他央求我带他出宫,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这时里面传出一阵叫好声,只见那些艺人表演蒙眼射飞刀,引得周围人一片叫好之声。穆栩也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卖艺之人表演,觉得十分有趣,接下来那些人又表演了踏火盆,口吞宝剑之类,看得周围人一片不时发出惊呼。徒祯自是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大呼小叫的。 等这些艺人表演完,徒祯让人赏了其一锭银子,引得那些人不住道谢,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出来,来到穆栩他们身边时,还意犹未尽道,“外面果然好玩,可惜我到明年才能出宫居住。” 穆栩看他一副小孩模样,也不禁好笑道,“你只是一时好奇罢了,等见多了就好了,哪里有你说得这般有趣了。” 徒祯不服的辩解,“反正比宫里有意思多了,在宫里走一步都要规矩,哪有外面自在。” 穆栩倒也理解他这种想法,这就和前世好多小年轻考上大学,第一次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一样,自然觉得十分向往,只有独自离开家久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家的好处。所以也不再劝他,看时间快到午时了,对徒睿询问,“表哥,快到午时了,我们找个地方用餐吧,我对京里可不如你熟,就由你带路了。” 徒睿自然满口答应,当下便带着众人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家叫福满楼的酒楼。几人上了二楼雅间,打发了身边护卫自去楼下用餐,三人坐在雅间靠窗的位置。一边说笑,一边看着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的热闹的场景,这顿饭吃的自是心满意足。 用过餐,又在附近街道逛了一阵,看时辰已经过了未时了,徒睿赶紧拉住兴致勃勃徒祯,劝他赶紧回宫,免得回去晚了皇后责罚,徒祯这才满心不情愿的答应。 穆栩和徒睿也不想再节外生枝,当下带了众人一起把他送到皇城神武门下,徒祯依依不舍的和两人道别。看他进了宫门,穆栩二人才松了一口气,没办法,谁让徒祯是帝后二人唯一的嫡子,在宫里倍受宠爱,可不是那些庶出的兄弟能比的。这要是出了意外,他们二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40章 漏网之鱼 等送走徒祯,二人也不着急,并马而行,说起最近的经历。徒睿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不停抱怨最近一个月,自己在府里都快被闷死了云云。 问起穆栩,穆栩就将自己如今是绣衣卫指挥使的事情说了。徒睿不由皱眉,“皇伯父怎么给你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穆栩也笑着反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如今谁不知道绣衣卫早就名存实亡了,何苦劳心劳力办这事,你还不如求皇伯父给你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徒睿倒不是觉得绣衣卫名声不好,只是觉得麻烦。 穆栩回道,“无妨,反正我每日在府里无事可做,找点事情做也好。”说着把头靠近徒睿小声道,“而且我如今掌管绣衣卫,到时想查徒瑾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徒睿自是心下感动,“多谢表弟如此帮我。” 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样,穆栩故意转移话题,问起他如何驯服座下的踏雪乌骓。看徒祯已经不在,不用在意面子了,徒睿这才老实道来,原来忠敬王府有一个马夫是个塞外蛮子,惯于养马,对相马和驯马也是一把好手。 说到这些,徒睿露出一副不怀好意之色,“对了,父王母妃还说下次见了你,要找你算账来着。” 穆栩不由好奇,“好端端的,舅舅和舅妈找我算什么帐?” 徒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大笑起来,差点把胯下的马儿都惊了。吓得穆栩赶紧靠近拉住他。穆栩没好气的锤了徒睿一下,他这才止住笑意,“你不是送了一匹小马给盈儿吗?” 看穆栩点头承认,徒睿接着道,“那丫头自得了那马儿,说是你这位表哥说,只有自己亲自喂养,这样才能更好培养感情。”说到这又噗的一声笑出来,看到穆栩不善的眼神,这才又道,“这丫头把马儿赶到花园,把父王母妃平日里精心呵护的奇花异草,让那马儿啃了个干净。” 穆栩大感冤枉,“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 徒睿一手拉着马缰,一手伸过来拍了拍穆栩肩膀,“我也估计那丫头是从哪听来的闲话,这不前儿个父王带着他的清客去花园做诗,看到满院子光秃秃的差点气死。他又舍不得罚那丫头,可不得找你这个罪魁祸首吗?” 穆栩也是一阵无语,没想到自家小表妹还是个坑货,自己这纯粹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说话间二人骑马就到了忠敬王府,徒睿极力邀请穆栩去府里做客,穆栩哪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当下严词拒绝,只道自己还有事要办,不等徒睿再次开口,控制马儿加速一阵风走了。 回府后,穆栩刚在书房坐定,就听人来报,冯紫英求见,只能转身又去会客厅见他。 一进会客厅,就见冯紫英带着一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看到穆栩前来,冯紫英赶忙上前见礼,不等他说什么,跟他前来的那人,就跪倒在穆栩面前,“求大人为我一家老小申冤。” 穆栩不由看向冯紫英,冯紫英低声道,“大人,此人是房山知府之子李贺。” 听了冯紫英的介绍,穆栩心里一惊,让冯紫英扶起他,连忙问道,“不是说你们一家老小全部葬身火海吗?” 李贺泪流满面,大声争辩,“这都是那些奸贼的阴谋,我们一家是被人用乱刀砍死,之后才被人放火以掩盖杀人事实。” 看他神情激动,穆栩吩咐让人给他送上茶水,等他稍微平复下来,才道,“你先别急,有什么事自有天子为你家做主,你把事情慢慢讲来。” 深吸一口气,李贺这才娓娓道来,“去年十二月初三那天,我父亲回府之后,一直坐立不安。母亲就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一开始不愿说,后来经不住母亲再三逼问,才道他查出来有人私自贪墨朝廷军马,他起初以为是只是贪墨之事罢了。哪知最后查到了,那些人还私铸兵器,暗藏粮草,恐怕是要作乱,他已经向朝廷禀报此事…” 听到这,穆栩皱眉打断他,“你说你父亲曾向朝廷禀报私铸兵器和暗藏粮草之事,你可能确定?” 李贺认真的点头,“我能确定,那是我父亲亲口所说。”冯紫英看穆栩紧皱眉头,不由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穆栩冲两人点头,“自然不对,陛下只收到过李知府奏报的,关于失踪军马之事。” 不等两人说些什么,穆栩抬手让李贺继续说,只听他继续道,“父亲说因为他这番举动,恐怕那幕后黑手不会放过他,他让我们母子带人先离开房山。母亲和我自是不愿,让父亲和我们一起走,父亲却说他此时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住,让我们先走。” 说到这里,他不由又留下眼泪,沙哑着嗓子接着道,“我们没奈何,只能答应过了腊八节就走。哪知三天后腊八节那天晚上,我们全家用过饭后,我刚休息不久,就听到外面传来惨叫。我急忙起身去查看,哪知父亲这时却来找我,递给我一本账册,让我带着快走。” “我不听,父亲给了我一巴掌,让我不要意气用事,留着有用之身,为全家报仇。我没办法只能向后门跑去,哪知那些人很快追来,我一时没有办法,只能跳到池塘躲藏,谁知那些人找我不到,一直在附近搜索,我又怕又冷,一下沉入池塘,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那池塘竟然通着府外的一条河,我这才躲过一劫。” 听他说得惊险,穆栩二人也替他捏了一把汗,冯紫英忙问,“那后来呢,你怎么躲过去的?” 李贺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回忆,“我逃出府后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打更的王伯所救。我谢过他后不敢久留,第二日就想出城,哪知那些人竟然在城门盘查。我无处可去,只能又回了王伯那。” “王伯瘸了一条腿,家里只有他一个,我躲在他那里倒也安全。只是那些人一直在城里盘查,我一时走不了,只能把事情和盘向王伯托出,王伯也没说什么,就一直收留着我。” “我在王伯那躲了快一年,哪知上个月,有天晚上王伯很高兴,回来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自然说想。于是王伯把我藏在出城的恭桶之中躲过搜查,送我出了城,之后又给了我一个腰牌和盘缠,让我上京来找绣衣卫北镇抚司告状。” 穆栩听到这,看向冯紫英。冯紫英点头,“王伯名叫王斌,家里几代都是我们的细作,上个月我刚派人重新联系到他。” 穆栩听了他解释,点点头。又问李贺,“那你父亲给你的账册呢?” 李贺面露难色,“我那日要藏身水里,怕湿了账册,就把它藏到池塘边的假山下了。这一年来我几次想去取回来,结果府里一直有人守着。” 听了他的话,穆栩不置一词,只是让下人安排他住在自家府里。李贺以为他不信他,急忙跪下磕头,“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欺瞒,让我五雷轰顶而死。” 穆栩扶起他,安慰道,“非是不信你,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我得向天子亲自禀报才是。你放心,如果属实,天子自会为你家报仇。”听了他的话,李贺这才安心跟着下人下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绣衣卫崛起 等李贺走了,穆栩问冯紫英,“这个李贺身份可能核实?” 冯紫英点头道,“应该可以,今日我接到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了房山核实他的身份。” 听到冯紫英已经安排人去做了,穆栩满意的点头,“你做得很好,那个王斌你也要详细核查一下。你一定要谨记,你们搞情报,万不可有一点疏忽,否则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冯紫英认真道,“属下铭记于心。” 等冯紫英走了,穆栩也顾不得宫门就要落锁,给梅剑说了一声,骑马奔向皇城。到了宫门口,自有侍卫阻住去路,前来盘查。 穆栩交出随身腰牌,说明来意。那侍卫头领一看穆栩腰牌,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 等了大概两刻钟,宫门口来了一个中年太监,他径自来到穆栩身前,行了一礼,“可是东平郡王世子当面?” 那太监看穆栩点头,当下便道,“陛下宣世子进宫见驾。” 穆栩随他一起进了宫,走了片刻发现不对,不由问道,“这位公公请了,这似乎是去后宫的路?” 那公公笑着回应,“咋家是钟粹宫侍候皇后娘娘的夏守忠,世子不必多虑,陛下今晚歇在娘娘那。” “陛下说,世子不是外人,晚上进入后宫无妨。” 穆栩一听又是个红楼原着中出场过的人物,倒也没有感觉,毕竟原着中主角他都见过了,何况只是一个露脸几回的太监了。 不过面上还是客气几句,“久仰公公大名。”想了想小鬼难缠,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公公侍候娘娘辛苦了,拿去喝茶。” 夏守忠连忙拒绝,原着中他三天两头去荣国府打秋风,那是因为他知道荣国府不行了,在穆栩面前他可不敢拿大。 穆栩自是又说了几句好话,夏守忠这才收下,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 来到钟粹宫门口,夏守忠进去通报,片刻后他走了出来,“陛下宣世子觐见。”在穆栩走过他身边时,小声道,“陛下今晚心情不错。” 穆栩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宫内,只见嘉定帝正站在一书桌前写着什么,一宫装妇人陪在一旁。穆栩上前行礼,“小臣见过陛下,娘娘。” 嘉定帝随意道,“好了,没有外人,不必多礼。”说着又朝旁边的宫装妇人道,“梓童,你还没见过三妹的儿子吧?” 那妇人果然是皇后陈氏,她笑着打量了一番穆栩,“确是第一次见,不过今儿用晚膳的时候,祯儿可是一直在我耳边说起他这个表哥呢。” 嘉定帝不免好奇,“祯儿什么时候和穆家外甥见过了?”陈皇后抿嘴笑道,“还不是今儿上午,七弟带睿儿来给父皇请安,哥儿两个偷偷跑出宫去,和穆家外甥一起去城里玩了。” 嘉定帝笑着摇摇头,陈皇后自是知道穆栩这么晚进宫,必然是有要事,当下向嘉定帝道,“臣妾先去后殿了。”又对着穆栩道,“有空记得来宫里找祯儿玩耍。” 穆栩自是点头称是。陈皇后这才吩咐身边的宫女,“元春扶本宫去后殿。” 听皇后叫那宫女元春,穆栩心里一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眼,果然看着和迎春,探春有些像,只是身材略丰满些,人也成熟些。 等陈皇后退下,嘉定帝这才问,“怎么这么晚来见朕?” 穆栩当下便将李孟之子李贺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听完穆栩叙述,嘉定帝揉着眉头,“你怎么看,他的话可信吗?” 穆栩直接说了自己看法,“以臣之见,这事有几分可信。再者,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嘉定帝点头赞同,“不错,你说的很是。那你觉得如今怎么处理这事。” 穆栩自然知道嘉定帝不可能没有注意,不过是考验他罢了。也不矫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想先派人去核实李贺的身份,顺便将那份账册取回来。如果李贺身份没有问题,再拿到账册,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嘉定帝听了他的看法,思量片刻,“嗯,不过还是得做最坏打算。这样吧,朕许你到龙骧军去招绣衣卫,先招满三个千户所。免得因为人手不够,束手束脚。” 穆栩听了大喜,急忙道谢,他自是知道龙骧军是当今手里为数不多可以调动的军队,可见他也是急了。接下来君臣二人又商量了一番,穆栩这才告辞出宫。 次日一早,穆栩找来李贺问清楚账册所在具体位置后,就马不停提赶到北镇抚司,安排人前往房山。 接着他以柳湘莲几人练兵有功为由,升柳湘莲为千户,卫若兰和韩奇为副千户,让三人去龙骧军挑人,各自统领一个千户所。 仅仅两个月,绣衣卫的势力发展就大大出了穆栩儿意料,本来他以为没有一年半载绣衣卫根本重建不起来。没想到仅仅两月有余,绣衣卫势力就扩展到了江南地区。 其实是穆栩想差了,绣衣卫虽然被裁撤了十几年,可毕竟之前存在时间更久,自有一套运行规则。绣衣卫张成,李平等人又招回来一些从前绣衣卫的人员,再加上冯紫英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想证明自己,所以短短两个月期间绣衣卫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没办法,没有可用人手的情况下,穆栩只能对绣衣卫再次重新调整。 他思虑再三,决定将柳湘莲派往金陵,以千户行同知之权,暂时节制和发展南方地区的绣衣卫。 又从最近这些日子,重建绣衣卫有功的人员,和冯紫英等人介绍的勋贵子弟之中,考察了一番任命这些人担任各级官员。要说最近两个月,最出乎他意料的人是谁,就非贾琏莫属了。 贾琏最近一段时间,不仅利用薛家商路替绣衣卫赚了不少银子不说,而且又和一些大商户搭上了关系。 不得不说这位原着中,就管理整个荣国府内务的贾琏确实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他在薛蟠的介绍下,和那些最大的车马行和船行东主会面。 贾琏给他们开出条件,我们绣衣卫帮你们撑腰,和你们一起运送货物。如果你们这个月利润低于以往,我们绣衣卫分文不收,如果高于从前,那赚来的钱,我们五五分成。 只试用了一个月,不仅合作的那些人,还有更多人争先恐后的和贾琏所代表的绣衣卫签下五年契约,只因过去这一个月,与绣衣卫合作后,他们的利润就翻了一倍有余。因为和绣衣卫合作,只需缴纳朝廷正常赋税,不用再怕地方上的一些盘剥。 那些生意人都不是傻子,到了这时候自然看出和绣衣卫合作的好处了,到了如今还每天都有人络绎不绝的前来,弄得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绣衣卫北镇抚司像菜市场一般,让附近的百姓看足了稀奇,每日里在绣衣卫办公的人员也被弄得不胜其烦。 没办法,穆栩只能令贾琏在附近买下一个宅子,作为绣衣卫和那些商户合作的场所。 作为奖赏,穆栩甚至提拔贾琏做了佥事,连薛蟠也被他提拔成了副千户。这让冯紫英等人眼珠都羡慕的红了,许多从前看不上贾琏的人,如今都开始佩服起他了。因为他们心里也明白,这次绣衣卫能这么快重建起来,贾琏居功至伟。 如今贾琏和薛蟠不止成了绣衣卫的红人,在家里地位也提升飞快。就像王熙凤,从前总想管着贾琏,现在在他面前不说千依百顺,但也不敢随便炸刺了。就连贾母如今,对贾琏也大为不同了。 而薛家更是借着薛蟠升官的风头,也从荣国府搬了出来,哪怕王夫人以贾宝玉和薛宝钗婚事来留他们。当然这其中也发生了一件小插曲,薛蟠升官后,前来王府拜谢,把香菱送给了穆栩。 章节目录 第42章 商定 转眼就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因为今天没有事情,穆栩难得睡了个懒觉。 等练完功,穆栩在梅剑和香菱的伺候下,洗漱换衣。看着眼前正给自己整理衣襟的香菱,想起这姑娘在原着之中的凄惨遭遇,穆栩柔声问她,“香菱,你还能想起你小时候被拐之前的事吗?” 香菱闻言,手里一顿,又继续帮穆栩整理衣襟,“过了那么多年,我早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是被拐的,那时只要一喊想家,就要挨打挨饿,慢慢的也就不敢想了。” 梅剑她们一开始对香菱的到来,自然是不欢迎的,虽然她们几个也长的很漂亮,可和这个眉心一个胭脂记,长相清丽的姑娘一比,却差了不止一筹。 而且她一来,世子就把她提为和梅剑一样的贴身丫头,几人更是讨厌她了。不过随着这些日子和她的相处,几人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柔弱迷糊的丫头了。 如今听到她说起过去的悲惨往事,不等穆栩开口。正替他整理腰间玉饰的梅剑就开口道,“世子,你能帮香菱找到家人吗?” 听梅剑这么说,香菱也抬起头,用她那怯生生又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穆栩。 穆栩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一热,咳嗽一下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异样,“我已经派人去姑苏一带查找了,我只知道你的父亲跟游方道士出家了,而你母亲似乎回了娘家,如果找到你母亲,我会让人接她来京和你团聚的。” 哪知香菱一听,反倒吓得跪在地上,“世子,你要赶我走吗?” 穆栩知道这姑娘自小被拐卖,后来又被薛蟠那个呆霸王买下,很是吃了不少苦,心里肯定缺少安全感,如今自己这么一说,她都能吓成这样。 于是赶紧拉起她,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认真的对她说,“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家人。”看她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向她保证,“你放心,只要你自己不想走,我永远也不赶你。” 香菱这才高兴的点头,随即察觉到穆栩的动作,小脸顿时红了起来,心里像小鹿一样噗噗跳个不停。之前薛蟠说要把她送人时,把她吓个半死,哀求了薛姨妈和薛宝钗很久,二人也拗不过薛蟠。如今她却只想感谢薛蟠,能把她送到世子身边,因为穆栩她是这么多年遇到的,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穆栩自然看出这个有些天然呆的丫头害羞了,也没有继续逗她,等她脸色恢复正常,才继续问她,“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香菱摇摇头,“也记不得了,世子知道吗?” “嗯,”穆栩点头,“你姓甄,名英莲。”香菱听了,嘴里喃喃念道,“甄英莲…” 半晌才带着泪水,向穆栩行了一礼,“谢谢世子告诉我,我的名字。” 穆栩摆摆手,“好了,等找到你的家人你再好好谢我不迟。时间不早了,该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了。” 说完就向屋外走去,梅剑和香菱赶紧跟上。 到了祖母房中,母亲早已经到了,向二人请了安。又一起用了早膳,穆栩今日不用去上衙,索性就陪着二人说起话来。 说了会儿闲话,张太妃看着儿媳和孙子,不免想起远在辽东的儿子,“今儿是除夕了,如今你们二人都回京了,不知道靖儿如今怎么样了?” 长宁公主回来久了,自然也想念丈夫,闻言也沉默起来。穆栩看了,心里也不是滋味,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们。 沉默片刻,张太妃突然对长宁公主道,“不如年后,你去求求上皇和皇帝,你还是回辽东吧,京里有我和栩儿在,想来也是无碍的,那些御史言官应该也无话可说。” “这…”长宁公主看了看穆栩,有些心动,又舍不得儿子,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看母亲的样子,知道她顾忌什么,穆栩连忙也开口劝道,“祖母说的是,母亲你不如回辽东吧。京里有我在,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祖母的。” 看婆婆和儿子都劝说自己,长宁公主也下定决心,“好吧,等明日正旦朝贺后,我就去求父皇和皇兄。” 张太妃笑着点点头,“这样才对,以往我一人在京都好端端的,如今有孙儿陪着我,你有什么担心的。倒是靖儿,他自来粗枝大叶的,你不在他身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去了,我才好放心。”说着又问,“那你看,挑个什么日子动身?” 长宁公主也一时拿不定主意,反倒问起婆婆。张太妃思量片刻,“嗯,我看还是过了正月十五吧,今年过年你在京中,那些世交亲戚还得走动一二才是。”说着又看向穆栩,“还有一事,栩儿一日日大了,你离京前,可有什么章程?” “母亲的意思是?” 张太妃点点头,“我的意思是先给栩儿定下来,栩儿你自己说呢?” 穆栩一阵头大,他前世就怕家人催婚,如今又来,赶紧摆手拒绝,“我还小,过两年再说。” 张太妃这事儿可不惯着他,当下回绝,“行了,这事儿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就算暂时不成婚,定下来我和你父母也好安心。” 听婆婆这么说,长宁公主自是点头。她看着穆栩认真问道,“栩儿,你说实话,你对林丫头怎么看?” “这…”,穆栩一时有些为难,说没有感觉那是自欺欺人,可要说情啊爱啊也是扯淡,毕竟他们也才见了几次,在他心里,林黛玉更像是活在前世书里,那个伤春悲秋,在树下葬花的林妹妹。可一想到,林妹妹像前世书里一样早亡或者嫁给别人,他心里又不愿意。 一时之间他也是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自己母亲了。 看孙子一脸为难,张太妃顿时护上了,“好了,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能这么问孩子,你看把栩儿为难的。” “这事儿啊,我看就这么定了,我也很喜欢那个小丫头,长得又俊,人也知礼,而且林家也是四世列侯出身。”说到这,她又叮嘱穆栩,“不过栩儿,咱们家几代单传了,如果林丫头将来子嗣不丰,你也别怪祖母做个恶人了,到时可由不得你们,我是一定要给你纳两个好生养的侧妃的。” 穆栩想说,我都没答应娶妻呢,就说到侧妃了,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垂头回道,“知道了。” 说出口后心里一阵轻松,又不免鄙视自己,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馋人家林妹妹的。 看穆栩答应了,婆媳二人都露出笑容。长宁公主想到林黛玉父亲远在扬州,不由为难道,“可那丫头父亲如今不在京里,这事怎么办,直接给人家去信求娶,似乎也是不妥。” 张太妃笑了起来,“这事儿啊,你甭管了,我来处理,我过了初三去趟荣国府,找贾史氏商量,让她给她女婿去封信就是了。” 长宁公主一听婆婆要去荣府,赶紧劝道,“母亲多年不曾出门了,怎能为了栩儿这点事就破例呢,还是我去吧。” 张太妃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说,“哪有什么破例不破例,我只是懒得出去应酬罢了,如今为了孙儿出趟门又能怎样,再说了我和贾史氏也是老相识,有些话也好说一些。”看儿媳还要再劝,“行了,就这么定了。春桃你吩咐吴来一声,让他给荣府下个帖子,就说老太婆我正月初四要拜访他们家老太君。” 春桃应了一声,出门自去吩咐吴来。看婆婆为了儿子做到这样,长宁公主自是感动不已,对着穆栩呵斥,“还不过来给你祖母跪下磕头。” 穆栩连忙起身,给张太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张太妃看孙子额头都磕红了,赶紧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伸手给他揉了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随便磕一下就是了。” 穆栩看祖母这个样子,心里自是感动非常,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孝顺她老人家才是。 章节目录 第43章 议亲 到了晚上,整个王府都热闹起来,张太妃吩咐管家,给下人们都放了假,备了宴席,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而穆栩则是身穿朝服,去了大庆殿参加皇帝的除夕赐宴,以他的地位自是坐在前面,仅仅只在太上皇,皇帝和亲王之下。说实话,除了宫里的歌舞确实不错之外,晚宴实在不敢恭维,等上到他这,菜都只有一点温度了,可想而知坐在大庆殿门口的官员的菜是什么样子,估计油花都冻出来了。 等太上皇和皇帝祝完除夕酒辞,众王公大臣又一一向他们二位祝酒,忙忙碌碌快到亥时,他才带着太上皇和皇帝赐的福菜回府。 给送来福菜的小太监赏了锭银子,打发走他,让自家下人捧着菜去了祠堂,亲自把福菜敬献给祖宗。穆栩这才到松鹤堂陪祖母,母亲守岁。 等过了子时,伺候祖母睡下,又把母亲送回去,穆栩才回了自己院子。 把正围在堂屋里等候的菊剑几人打发回去休息,让香菱伺候着脱下朝服,对着香菱和正查看屋里火盆的梅剑道,“你们两个也赶紧去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等两个丫头退下,穆栩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竟然要定亲了,说起来这还是两世为人第一次,将来要娶的还是林妹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时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干脆不睡了,在床上观摩起来宝珠。 次日,观摩了一晚宝珠,穆栩精神奕奕的起床,雷打不动的练完功,给几个小丫头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自然也收了她们的红包。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护送着自家母亲进宫,等母亲去了后宫,穆栩又转头去了大庆殿参加正旦朝贺。 到了大庆殿,随班行礼,等各国使臣代表各自国君向天子拜完礼后,各大臣又往来称觞献寿,自天明直至午时,方才散了。 穆栩出了宫,在宫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长宁公主才乘轿子出来,把身着宫衣的母亲送上马车,吩咐下人回府。 穆栩骑马来到马车窗前询问,“母亲,宫里同意您回辽东吗?” 隔着帘子长宁公主声音传来,“我既然开口了,你外祖父和皇舅自然答应了,只是吩咐我们府里不要大肆声张就是了。”听了母亲这话,穆栩方把心放下。 往年在辽东过年还罢了,如今在京里过年,穆栩第一次感到古人对礼仪的重视。 从除夕参加皇帝赐宴,到初一参加正旦朝贺,初二又陪母亲回了次宫。忙到初三,一大早又起来去祠堂参加祭祖,完事又陪母亲给各家准备年礼。即使他的身体如今已经非人,也忙的头昏脑胀的,也不知那些正常人怎么撑下来的。 到了初四,穆栩起了一大早,先派人给几个舅舅和姨妈府上送上节礼。到了巳时,穆栩又亲自护着自家祖母往荣国府而去。 贾府前几日就收到了东平郡王府的帖子,今日一早就有人在府门口查看,等见了东平郡王府的车架,门子飞快报了进去。 等穆栩他们来到荣府大门前,贾赦贾政兄弟二人和贾珍在前,后面带着贾琏,贾宝玉与贾蓉,已经候在门口。 穆栩见了自然不敢失礼,连忙下马,与众人见过礼。贾琏吩咐下人将马车赶到二门外,已经有轿子在那等候,穆栩亲自将祖母搀扶下马车,又送上轿子。张太妃在轿子里吩咐,“栩儿,你去和你世伯他们说话就是,不用管我。”穆栩点头称是,在贾赦他们陪同下,去了荣禧堂说话。 张太妃轿子来到荣庆堂外,在几个丫鬟伺候下出了轿子,贾母得到消息,早已经走了出来,看到张太妃,忙在鸳鸯搀扶下过来,“贾史氏,见过太妃了。”她是超品国公夫人,除了太后和皇后,自然不用像其他人那样行礼。 张太妃与她年轻时关系还不错,因为当年穆栩的祖父与贾代善相交莫逆,所以也不客气的回道,“还说是老姐妹,几年了也不去看我,如今我只能亲自来见你了。” 贾母听她这么说,自是高兴,“好,是我不是,这里给老姐姐赔罪了。”说着二人相携,在一众丫鬟簇拥下进了房中。贾母请张太妃上座,她推辞一番,才和贾母一起坐在床榻两边,自有丫鬟送上茶水点心。 贾母又介绍了邢王二位儿媳妇,王熙凤和李纨二位孙媳妇。众人自是上前行礼,张太妃点头让她们起来,等看到王熙凤,还笑着对贾母道,“你这个孙媳妇,可真长了一张可人疼的小嘴,我都想把她抢回我们府上,日日陪我说笑。” 贾母自是大笑,“赶紧把这个凤辣子带走,我还能清静清静。”王熙凤自是不依起来,张太妃也笑着道,“没事,凤丫头不用怕她,她不要你,你自和我回去。”在几人打趣下,房里一时都是欢声笑语。 片刻后,张太妃问起三春等人,贾母吩咐人找她们前来拜见。 等几人来了,一一拜过,张太妃命人送上礼物给她们。看着眼前各个不俗的三春姐妹和林黛玉,张太妃语气带酸的道,“真羡慕你们家,我们家几代了都是小子,如今到了栩儿这辈,他父亲的侧妃才生了个闺女,如今还远在辽东。” 贾母一向得意自家人丁兴旺,如今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安慰,“那你将你孙女接来就是,又何必羡慕我呢。” 张太妃摇摇头,“之前也想过,但辽东路途太远,小姑娘今年才七岁,等长大些再说。”说完看向黛玉,“林丫头,怎么我来了,也不见你上前和我说话?” 黛玉略微不好意思道,“我等太妃和外祖母说完话呢。” 张太妃笑着向她招手,等黛玉到了身前,拉她坐到自己身边,对着贾母道,“我还真喜欢这个丫头,长得好看又知礼。” 众人见张太妃这般看重黛玉,自是心思各异,旁人只是羡慕倒也罢了,王氏却气个半死,暗骂那太妃没眼光,怎么会喜欢这贾敏生得病秧子。 房中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想法,只有王熙凤一直注意着她,看她一闪而过的不忿,心里高兴。当下故意打趣,“唉,我真羡慕林妹妹,本来老太太就喜欢她,如今连太妃也喜欢,林妹妹,我们不如换换。” 众人听了自是一阵大笑,羞得黛玉直道,“二嫂子不是好人。”连贾母都笑骂,“你这破落户,连你妹妹的醋都吃,回头小心我让琏儿收拾你。” 闹了一阵子,张太妃笑着对贾母道,“你也知道如今栩儿大了,我和她母亲一直为他的婚事发愁,前些时候我见了林丫头,我和栩儿母亲都很喜欢她…” 听张太妃说起穆栩婚事,还提到自己,黛玉羞得满脸通红,连忙用帕子遮住脸,起身去了后面屏风。贾母见了,摆手示意三春几个未婚嫁的丫头也下去,才对张太妃说道,“老姐姐既然说到这丫头,我也不隐瞒,我那可怜的闺女去了后,我接她来京,本意是想将来让她和我家宝玉凑一起,我也能日日看着。所以如果日后这丫头和世子成了,我怕外人乱说…” 听她这么说,张太妃自然知道她顾忌什么,笑着道,“一家女百家求,这道理我自是懂得,你也顾虑太多了,日后谁敢乱说,就是和我们王府过不去。” 贾母这才放心,接着道,“老姐姐还是这般通情达理,这事儿啊,等我给我那在扬州的女婿去封信,想来没什么大问题。”说着撇了一眼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的王夫人,“还是老姐姐和公主有眼光,可不是一些见识浅得能比得了的。” 张太妃看事情差不多说定了,自是开心,也连忙谦让。只有站在后面的王夫人心里明白,婆婆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下更是暗骂,这贾敏生得狐媚子,去了趟王府,就勾上了那王府世子,以后有你们家后悔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44章 祖孙交心 屏风后面,听着前面谈及自己的终身大事,黛玉羞红着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迎春和探春心下羡慕黛玉终身有靠,不过还是上前恭喜她,惜春年纪还小,还不懂这些,只是看两个姐姐上前,也跟着恭喜起来。 几人正在打趣黛玉,王熙凤走了进来,笑着道,“好了,你们几个别打趣林妹妹了,老太太叫你们出去。” 几人跟着王熙凤出来,张太妃把黛玉叫到自己跟前,取出一支镂丝凤钗插在她的发鬓上,拉着她的手,又细细打量她一番,笑着点点头。 黛玉含羞带怯得的行了一礼,“谢过太妃。”张太妃满意的道,“不用这么多礼,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呢。”黛玉自是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贾母心里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的,虽然遗憾不能把她配给自家宝玉,但事到如今也替黛玉高兴,“我这个没了娘的外孙女,以后就拜托太妃和公主多疼了。” 张太妃笑着道,“这还用你说,我自会把林丫头当自家孙女疼的。” 王熙凤怪会卖乖,如今看事情说定,当下上前嘴里说道,“恭喜太妃得了个满意的孙媳,恭喜老太太得了个年轻有为的外孙女婿。”说完又作怪的对着黛玉行了一礼,“也恭喜世子妃得了个如意郎君,以后可得照顾照顾嫂子。” 这一番话说得张太妃和贾母都兴高采烈,把林黛玉打趣的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撕她的嘴,王熙凤躲在迎春后面不住求饶。 张太妃笑着看几人打闹,等她们闹完,才对贾母说道,“行了,今日来把我的大事了了,我得回府了。” 贾母听了忙劝,“怎么才来一会儿就走,用过饭再走不迟,我们老姐妹好长时间不见了,我还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呢。” 张太妃摇头道,“日后时间还长着呢,不急这一时,再说今儿个是大年初四,府里事情还多着呢。”想了想还是解释,“本来今日不该上门的,只是过几日栩儿他母亲要回辽东,我才急着上门,你可不要嫌弃我们府上失礼才是。” 贾母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不由问道,“公主不是才回来两个月吗,这就要走?” 张太妃回道,“嗨,这不是我不放心栩儿他父亲吗,再说如今有栩儿陪我在京里,让他们夫妻去团聚也好。” 贾母又挽留几次,见她还是要走也就罢了,当即吩咐人去前面给穆栩传话。 张太妃在众人相送下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忙叫过黛玉,“我们府上虽是王府,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也不用管什么男女定亲之后不见面的说法,得空了来府上陪我说说话。” 看黛玉点头,她才去了。出了荣国府自有穆栩接上,一行人回了王府。 等张太妃一行走了,贾母让别人散去,只留了黛玉和鸳鸯在房中。这才把黛玉拉到她身边,跟她说话,“外祖母也不瞒你,我接你来京里,一是想替敏儿好好照顾你,二是想把你说给宝玉。这样一来你日后还留在府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着又苦笑道,“我知道你在府里受了不少委屈。”黛玉连忙摇头,“外祖母言重了,自我来京里,外祖母那般疼我,舅舅舅母他们也对我关爱有加,宝玉和迎春姐姐她们也待我和亲姐妹一般,又哪里受什么委屈了?” 看黛玉这般通情达理,贾母想起过世的女儿不免更加愧疚,“你不用替你二舅母说话,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之所以不管她,是因为我总想着日后你总要在她面前立规矩,我若管了怕是适得其反,让你以后日子不好过。”看黛玉想说什么,贾母摆摆手,“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你?” 见黛玉点头,贾母接着道,“那是因为你母亲在家时,得罪过她。罢了,过去的事不说给你小孩子听了。” “好在如今你也说了人家,我想你父亲也会同意这桩婚事的。”说到这不免又说起女儿,“你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有了归宿,想必也是安慰的。” 说起贾敏,祖孙二人不免又痛哭一场。等二人平复了心情,贾母继续道,“回头我交代凤丫头一声,你跟着她学习学习怎么管家,日后你嫁到王府,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说完又想了想,“罢了,让二丫头和三丫头也跟着学吧,也不至于日后都嫁到夫家,让人再笑话我们府上家教。” 两人又说了一阵心里话,贾母这才放黛玉回去。等黛玉走了,思量了一会儿,对鸳鸯道,“你交代一声,黛玉定亲的事,先不要和宝玉说,免得那孩子一时接受不了。” 鸳鸯自是知道原因,她点点头,看贾母面带难过,不由劝道,“老太太您也想开点,林姑娘有了归宿也是好事。再说太太不是想把宝姑娘说给宝玉吗,我看宝姑娘也不错。” 贾母苦笑,“我就怕她竹篮打水一场空,先前我因为她们家出身商户自是不同意,如今那薛家小子和琏儿一起在绣衣卫当差,这事不一定能成呢,你们太太那算计,真当人家都看不明白。” 鸳鸯听了也是无话可说,房里一时陷入寂静。 再说穆栩这里,护送祖母回到府里,张太妃看他有些欲言又止,故意也不说此行结果,顾左右而言他。直到看他坐立不安了,才笑道,“你不是说你不急着娶媳妇吗,怎么这会儿倒急了?” 穆栩暗骂自己两世为人了也沉不住气,嘴里自是强辩,“我哪里急了,只是一时想起别的事情。” 张太妃自然不会揭穿自家孙儿,笑着应道,“是,是,是。我孙儿不急,是他祖母急了。”也不再逗他,“你放心吧,有你祖母出马,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只等林丫头父亲来信同意,我们府上就去下聘书。” 看穆栩有些不好意思,便又道,“得了,这个不跟你说了,我自和你母亲商量就是。”转头吩咐春桃,“你去请王妃来,我有事说。” 不过片刻,长宁公主急匆匆的来了,一进门就问,“母亲,此行可还顺利?” 看她这个样子,张太妃笑着取笑,“我算是知道栩儿这急性子跟谁学的了,看把你急得,有我出马,这事还有什么说的。” 长宁公主坐下回道,“我这不是要去辽东吗,怕时间来不及,总得请个媒人去下聘吧,母亲有什么章程?” 张太妃听了,也不禁皱眉,“贾史氏去信到扬州给她女婿,人家总得考虑考虑吧,这再到回信,最快也得一个月,我看你这还真赶不上。” 长宁公主犹豫道,“不如我晚一点再走不迟?” 张太妃想了想,“还是罢了,你过了十五就走,毕竟只是下聘书。等林丫头要嫁过来,最少还得两年等她及笄,你最近把下聘书需要的礼物准备好就是。” “那也可以,不过媒人母亲准备请谁?” “我估摸着林丫头的父亲,肯定不能亲自接聘书,应该是她外祖母贾史氏来操办此事,我准备请南安太妃当这个媒人。”张太妃思量半天,才想好这个人选,“一来她身份年纪也正好,二来她和贾史氏素来关系不错。” 听了婆婆的人选,长宁公主也不禁点头,“母亲考虑的很周全。”说话时撇见儿子双眼无神的坐在下面,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笑骂道,“你这小子,我和你祖母这是为谁忙呢,你怎么这个表情?” 穆栩自是被古代婚事的繁琐规矩吓到了吧,这才是定亲,等到迎娶不是更麻烦,当下便道,“这也太麻烦了吧?” 张太妃笑着朝他挥手,“行了,你去玩吧,这事我和你母亲自有主意。” 穆栩一听,急忙起身行了一礼,脚下不停的去了。只听到后面母亲正向祖母抱怨,“母亲,你看看你,这不是把他惯坏了嘛。” 章节目录 第45章 账册 穆栩回到自家院子,进了房中,看到香菱正坐在火盆旁打着瞌睡。听到他脚步声,香菱揉揉迷瞪的眼睛站了起来,“世子你回来了?” 穆栩看她这副样子,走了过去也坐在火盆旁,好笑道,“怎么就你一个,梅剑她们人呢?” 香菱回道,“梅剑姐姐她们几个去找王管家了,说是去库房挑几匹布,要给世子做些新衣服。我想着没人守家,就留下了。” 听她这么说,穆栩摇头道,“府上不是有针线房吗,哪里需要你们几个做。” 香菱和他相处久了,知道这位世子爷脾气很好,也不怕他了,便反驳道,“梅剑姐姐说针线房做的不如菊剑姐姐做的好,再说这不是过年了嘛,我们几个也没什么送世子的,就想做些新衣服给世子。” “好了,我谢谢你们了。”穆栩自然不会拂了她们的好意,听了他的话,香菱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栩奇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香菱犹豫半天才开口,“世子,你是不是要娶林姑娘作世子妃?” 听了这话,穆栩不由笑着问她,“怎么,你不愿意?” 香菱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和世子确认下?” 穆栩点点头,“应该是了,你在荣国府见过林姑娘吗?” 听穆栩确认,香菱松了一口气,“是林姑娘就好。”说着拍了拍自己已经初具规模的胸脯,这才回了穆栩的话,“我在荣国府时自然见过林姑娘,她人很好,还教我识字呢,本来说好还要教我写诗的,可惜还没教我,我就来王府了。”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接着说,“我之前还怕将来世子娶个厉害的世子妃,是林姑娘就最好了,我就不用怕了。” 穆栩自是听明白了,这丫头怕自己娶个厉害的夫人,以后她日子不好过,想想原着中她可不是被薛蟠的夫人夏金桂害死的么,心里不由生起一阵怜惜,“好了,这下不担心了吧,你想继续识字,等有空我教你就是。要想学写诗,那你可有的等了,等你们世子妃将来进门,让她教你。” 听穆栩要继续教自己学字,香菱自是满口答应,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一阵叽叽喳喳,往门口看去,只见梅剑她们抱着好几种颜色的布进了院子,赶紧起身跑去帮忙。 几个小丫头进屋,看见穆栩回来,赶紧放下怀里的布,围着他要给他测量身体,穆栩只好站起,伸开手臂。 梅剑给他测量腰围,菊剑测量臂展,竹剑个子不够,站在凳子上给他测量身高,香菱怕她掉下去,帮她扶着凳子,而兰剑则拿着笔一本正经在一旁记录。 等测量好了,几个丫头又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穆栩应了一声随便,几人又争论什么颜色好看。这个说蓝色好,那个又说青色。穆栩闲来无事,就看几个小丫头在这争论,也觉得挺有趣的。 正自看的好笑,下人来报,冯紫英来了,穆栩只好起身去了前院见他。 等到了外书房,冯紫英见完礼,不好意思道,“过年还来打扰大人实在不该,请大人不要怪罪。” 穆栩示意他坐下,“这有什么可怪罪的,今儿我也正闲着呢,可是有什么事?” 冯紫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东西递给他,“大人,这是我们派去房山的人取回来的。”穆栩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本账册,随手翻开看了看,只见里面写的都是,“某年某月某日,查平安州军马病亡多少匹”之类的,后面则是一些军粮铁矿入库出库的记录。 穆栩看了看合上账册,吩咐门口杨安,“让人将李贺请来。” 等李贺来了,穆栩将账册递给他,“你看看,可是这本账册?”李贺接过,细细翻看了一下,点头道,“是这本没错。”说着指着其中一页道,“大人请看,当时我急着跳水,怕账本有失,就故意将其中两页书角撕了。” 穆栩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心里不由对李贺高看一眼,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些,可见这人心思很缜密了,想到这穆栩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另立一个情报网的想法,倒是可以让他试试。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他,顺便收服他才是。 按下心中想法,打发李贺退下,穆栩才问冯紫英,“李贺和那个王斌,派人查的怎样?” 冯紫英点头,“我们派去的人查过了,李贺确实是李孟之子,我们的人找了个认识李贺的人画像对比过。” “至于王斌,目前也没查出问题,除了此人并非独身,他在开封有个老妻和两个儿子。他每两年去趟开封,从他做房山细作时就一直这样,二十年来都是如此。”接着又补充道,“我为了以防万一,今日已经传令开封那边核实情况了。” 听了冯紫英的回答和安排,穆栩想了想没什么遗漏了,满意的点头,“好,紫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事办的很妥当。” 眼看到了晌午,穆栩留冯紫英一起吃了顿酒,等他离去,转身回了院里,让梅剑和香菱帮他换上朝服。 梅剑一边帮他将背上的衣服抚平,一边抱怨,“这不是过年嘛,世子还要去忙,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穆栩等她转到身前,给了她一个爆栗,看梅剑苦着脸揉着额头,方才笑道,“哪来这么多话,也不怕皇帝打你板子。” 梅剑气得直跺脚,穆栩哈哈笑起来,“好啦,我去宫里了,我走了之后,你们不用闷在屋里,自己出去玩吧。” 到了宫里,向当今行过礼,穆栩将账册呈上。嘉定帝挥手让王安给穆栩端了一个凳子,也不管他,拿起账册看了起来。半晌才抬头问他,“账册你确认过了?” 穆栩点头,将李贺做的记号说了出来。嘉定帝也没有查看,只是皱眉吩咐王安,“等休沐过了,你去户部将这几年发往平安州粮饷和物资的存档拿来,再找人对比一下,记得不要声张。” 说完又对穆栩道,“你做得很好,没想到绣衣卫在你手里,短短时日就能派上用场,现在可还用什么难处?” 穆栩恭敬道,“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至于难处,如今就等陛下派两位同知。主要是南镇抚司,目前没有人管着,我不一定能管的过来。” 听了穆栩的话,嘉定帝满意的点头,“等过几日,朕派个信得过的人去任南镇抚司同知就是。至于北镇抚司,等你有了合适人选到时报给朕就是。” 穆栩明白这是嘉定帝投桃报李,给他的好处了,当下领旨谢恩。 “嗯,大过年的,朕就不留你了。”说着示意王安将御桌上的和田玉镇纸递给他,“这个镇纸给你了,有空也多看看书,朕听皇妹说你往日里只爱舞枪弄剑,这可不行。” 双手接过镇纸,“小臣谢过陛下赏赐,一定有空多多读书。” “你啊,和祯儿一个样子,一说起读书就头疼。”嘉定帝自然看出穆栩言不由衷,摇摇头笑道,“行了,你去吧,过几日皇妹去辽东,你替朕送送她,朕出宫毕竟不太方便。” 章节目录 第46章 离去与定亲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六,长平公主起了个早,在丫鬟的侍候下穿衣打扮好,来到婆婆房里时,穆栩一早就候在这了。 等张太妃细细交代一番,婆媳二人自是含泪而别。穆栩接过红袖手里的披风,替母亲穿上,随母亲出了松鹤堂。来到二门外,自有马车等候,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红袖,秋月两个丫头也跟了上去。 马车来到王府门口,穆栩接过下人手中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后面挥了挥手,停在后面的几辆装着各种用品的马车在五十名家将的护送下驶了过来。等所有人汇合齐了,穆栩一声令下,车队向着城外而去。 出了城门,穆栩又向前送了二十余里,长宁公主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来,看着被寒风吹得脸色发红的儿子,柔声道,“栩儿,就送到这吧。” 穆栩摆了摆手示意车队停下,然后下了马,来到马车窗前,向着母亲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母亲远去千里,儿子不能一路相随,还请母亲一路千万保重。” 长宁公主招手示意穆栩靠近些,含着泪道,“我儿放心,母亲又不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说着又抚摸着儿子的脸,“等我走后,你要在家孝顺祖母,做事三思而行,照顾好自己才是。” 穆栩点头答应,“母亲放心就是,到了辽东记得给儿子来信,好让我知道母亲平安抵达。”说完又叮嘱红袖和秋月,“你们路上一定要照顾好母亲,万不可有一丝大意。”二人自是满口答应。又说了会儿话,母子二人才依依惜别。 穆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车队离开。等都看不见影了,杨安来到跟前劝道,“世子,王妃已经走远了,您还是回去吧。那些家将全是军中好手,之前又曾护送我们回京,对这一路都很熟悉,您也不用担心。” 沉默片刻,穆栩往远处看了一会儿,这才调转马头,在杨安的陪同下骑马回城。回了府,他先到祖母那里禀报,已经把母亲送走了。 张太妃看他今日有些沉默,知道他舍不得母亲,于是劝道,“你母亲又不是第一次去辽东,你要替她高兴才是,她这是去和你父亲团聚。” 听到祖母的劝慰,穆栩收拾好心情,“从前一直在母亲身边还没觉得,如今母亲一走,还真有些不习惯。” 张太妃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娘,慢慢就好了。” 想着眼前的老人,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儿子了,穆栩心里暗叫惭愧,当下就转移话题,和祖母说起别的,房间气氛这才好了起来。 一直陪着祖母到了午时,祖孙两用过午饭,穆栩又搀扶着她散了一会步,等祖母去午睡了,他才离开。 …… 又过了几日,荣国府差人来王府送信,原来是林如海的信到了,林如海经过慎重考虑,终究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因为他身肩重任,不能亲自来京,所以将女儿生辰八字亲自写了一份,与信一起送给岳母,请岳母替他给主持女儿定亲之事。 张太妃得了林家许婚之事,自是大喜,连忙去请了南安太妃做媒。 穆栩本以为自己要跟着去忙的,不想定亲根本用不着他出面,有南安太妃出马,两家换了更贴,又找钦天监合了八字,得了个天作之合的批命,这就算正式定了婚书了。他去问祖母,还被笑话了一番急着娶媳妇,这才知道古代结婚虽然礼仪繁琐,但他只需要在迎亲时亲自出门将新娘接回来就是了。他事先没有了解过,以至于闹了笑话,被自家祖母狠狠取笑了一番。 定了亲的第二日,当今就派人招他进宫。等他进了勤政殿,没想到当今开口就是,“平安州那边的事情暂时先不要查了。” 穆栩一听大吃了一惊,“这不是已经拿到账本了吗,接着查下去必定能够水落石出,怎么突然就不查了?” 嘉定帝苦笑一声,“这是父皇的意思,之前朕让王安去调户部存档,没想到惊动了父皇,他老人家说这事他自会处理,让朕不用管了。”说到这里,嘉定帝一下靠在了龙椅上,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接着当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朕自登基以来,朝堂上的臣子们每日都说国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可朕却发现,地方上缴纳上来的税银一年少于一年,如今已是入不敷出。你知道如今户部存银有多少吗,仅仅四百万两。即使这样了,父皇还是允许官员从国库借银,这…” 王安听嘉定帝这样说,急忙在旁劝道,“陛下慎言。” 嘉定帝这才反应过来,沉默片刻,才问穆栩,“那个李孟之子,可还在你府上?” 穆栩应道,“不错,李孟之子确实在臣府上。” “嗯,你回头给他在绣衣卫安排个差事,告诉他朕总有一天,会还他们家一个公道。” “是,臣知道了,回去之后臣会把陛下的话告诉他。”听着当今几乎咬牙说出来的话,穆栩也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愤慨,想了想,他轻声道,“陛下如今春秋正盛,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何必计较一时之成败呢?” 听到穆栩的话,嘉定帝眼前一亮,坐定身子才道,“是了,朕只是一时失态,没想到还要你来安慰朕。”说着又笑着问,“听说你定亲了,不知女方是谁?” 穆栩自然没想着这事能瞒过天子耳目,所以一点也不意外,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回道,“没想到陛下也知道了,是巡盐御史林大人之女。” 他以为嘉定帝自然清楚其中内情,其实嘉定帝只是听王安回禀穆栩定亲了,倒还真不知女方是谁,如今一听,倒是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兰台寺大夫兼巡盐御史的林海?” 看嘉定帝一副吃惊神情,穆栩也摸不着头脑,不由问,“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嘉定帝笑着摇头,“那倒没有,朕只是以为皇妹会给你挑个京中贵女,所以不免有些吃惊。朕还等着给你赐婚呢,不想你都定亲了。罢了,朕回头让皇后赏赐林海的女儿一番就是。” 穆栩谢恩完毕,看当今没事吩咐了,便识趣告退,嘉定帝自然没有留他。 等穆栩离去片刻,嘉定帝想了想,对着旁边的王安吩咐,“你从中车府挑几个好手,去扬州保护林海,再给他传朕口谕,如果他能把盐道给朕梳理好,朕就调他进京。” “喏,老奴这就派人去办,陛下还有何吩咐。” 嘉定帝摆手,王安自去办差不提。看着王安出去的背影,嘉定帝心里却想着林海之事。 林海是太上皇亲自点的探花,一直和甄家在江南替太上皇管着钱袋子,不想甄家欲壑难填,手里掌管着织造之事仍不满足,又把手伸向盐道。逼得林海没办法了,只能投向自己,自己本打算让他们在江南鹬蚌相争,等两方有了结果再派人收拾残局的。如今看在自家妹子和外甥的份上,计划看来得变一下了。罢了,就饶林海一命吧。 心里打定主意,嘉定帝就不再多想,又低头处理起桌上的政务。 章节目录 第47章 热闹 龙首宫,垂拱殿。 太上皇斜靠在榻上,边看着手里的南华经,边问戴荃,“皇帝今儿个召见朕那外孙说了什么?” 戴荃将勤政殿内君臣二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几乎分毫不差。 太上皇听了轻笑了一声,“皇帝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还不如朕的外孙看得明白。”过了半晌,又道,“不过有些人确实该敲打敲打了,你去给皇帝说一声,朕同意他清理户部旧账了。还有给钰儿传道口谕,让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再让他派人去将那个房山矿监给朕斩了。” 戴荃躬身领命,等了片刻不见太上皇有别的旨意,这才悄然退下。 穆栩回了府里,让人找来冯紫英和李贺,将皇帝的话告诉他们。李贺面露不甘之色,“大人,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不是已经拿到证据了吗?” 穆栩自是理解他的心情,也只能道,“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我们只能等待时机,你要相信天子的承诺。” 不等李贺再次开口,冯紫英就问,“大人,那我们还继续查吗?” 穆栩道,“当然查,不过要私下查,我想陛下也能理解咱们做臣子的一片分忧之心。” 看冯紫英心领神会的样子,知道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转头问李贺,“陛下让我在绣衣卫给你安排个差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贺眼睛一亮,“大人,就让我继续负责平安州的事情吧。” 哪知穆栩听了他的话,却摇了摇头,“你先做个百户,跟着紫英做事,至于平安州的事情我有别的人选。” 看李贺还要争辩,穆栩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紫英你带他去北镇抚司入职。” 不等李贺再说,冯紫英就拉着他告退,“那卑职告辞了。” 穆栩点点头看着他们出去,他当然知道用李贺查平安州的事情最合适,可他如今被仇恨迷了眼睛,必须得磨磨他的性子才是,免得他心急办了坏事。 接下来几日,穆栩每日里都按时去绣衣卫坐衙,听手下禀报各地汇总上来的情报,再将有用的整理出来,送到宫里给当今御览。 这天他刚从府上来到北镇抚司,还没坐下,就有番子来报,“大人,门口传来话,说是府上有事,让大人速速回去。” 穆栩听了不由一惊,连忙起身,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就要赶紧回府。却听远处传来一声,“表弟。” 定睛看去,果然是徒睿这家伙带着一群人在远处。知道是他找自己,穆栩这才放下心来,看他没有骑马,便将马交给门口守门的番子。徒步来到他跟前,发现徒祯也在,身边还跟着几个娘娘们们的家伙,估计是宫里的太监。他不由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怎么又把祯弟带出来了,小心娘娘打你板子。” 徒睿笑着道,“这你可冤枉我了,今日是祯弟自己来的,不信你问他。” 徒祯跟着开口,“今儿个母后要接见外朝命妇,也没空管我,我想着上次玩得不尽兴,就出宫来找两位哥哥了。” 穆栩也是无话可说了,他第一次见徒祯时看他说话腼腆,还以为是个乖宝宝,如今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分明是个混世魔王才对。 不等他再说什么,徒祯已经催促,“先别说了,赶紧走吧,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没办法穆栩只能跟着二人一并向外城而去。看着周围只有几个太监,却不见护卫,不由问他们,“你们出门怎么不带护卫?” 徒睿笑着道,“无妨,反正是在京里,出不了事。” 徒祯更是道,“不错,遇见小毛贼更好,我跟着大内侍卫练了八段锦,正好试试手段。”他话说完,身边的几个太监便七嘴八舌,这个说殿下武艺非凡,那个讲殿下有万夫不当之勇,让穆栩更加无语。 等一行人来到热闹的大街上,徒祯一下就来了精神,他往日里虽出过宫,但都是有侍卫跟着,那些人得了皇后吩咐,只带他去人少的地方,还是上次跟徒睿,穆栩两位哥哥才好好逛了次街,回去这些日子,他自然念念不忘,今日可算逮到机会了。 当下他也不管众人,只要看见街上卖东西的就窜了上去,穆栩和徒睿只得跟上。徒祯看见稀奇的就拿,也不问价钱,后面自有几个太监负责结账。 几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五个太监各个手提肩挑,身上负了一身东西,徒祯自己也肩膀斜挎着一个包袱,怀里还露出半个面具。周围商贩都是京城人,自是把几人当做乡下来的乡巴佬,虽然卖给他们东西,但面上不免带着城里人的骄傲。 穆栩和徒睿离几人五六米远,也不上前,二人心里都后悔带徒祯上街了,这也太丢人了。徒祯可不管这些,他体力不错,可那五个太监就不行了,各个累得汗流浃背,也不趾高气扬了,这会儿就和一个个鹌鹑似的。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凑到依然兴致勃勃的徒祯面前,“公子,拿着这些东西不方便,不如我们回去吧。”徒祯哪里肯听他的,非要他想办法,那太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来求徒睿和穆栩。 徒睿和穆栩只好上前去劝徒祯,徒祯这才不逛了,不过他看时间才刚到中午,却非要在外用餐,穆栩只得让其中一个太监去雇了一辆马车,让他们把买的东西都放在马车上。 几人这才轻松下来,随便就在街边找了个酒楼,上了二楼坐在临窗的两个桌子上,点了一些酒楼的招牌菜,边吃边聊起来。 说话间听到对面楼里传来一阵吵闹,几人不免好奇,打开窗户向对面看去。 只见对面是个茶楼,茶楼大堂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又是打砸声又有女子哭声。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徒睿本来就爱凑热闹,何况今日还有个徒祯在,这下哪里还能忍住,非要下去一探究竟,没奈何穆栩也只能跟上。 下了楼,徒睿随手给店小二扔了锭银子,也不要他找钱,就和徒祯几步窜到对面去了,五个太监急忙跟了上去,穆栩倒是不急,慢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进了茶楼,来到徒睿他们身边往里一看,穆栩就不禁皱起眉头,只见那大堂中央,跪着个满身是伤的老头,旁边还有一女子跪坐在老头一旁扶着他。他们对面放着一张椅子,一个白衣公子满脸豪横的坐在上面,身边簇拥着七八个豪奴。这场景,一看就是妥妥的富家公子强抢民女的戏码。 果然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嘴里听到个大概,就像前世里电视上演的一样,这老头是茶馆的说书人,她家孙女负责替他收客人给的赏钱,不想今日遇到这个公子,一下看上了这个姑娘,就非要买回去做丫头,那老头自是不愿,便挨了一顿好打,这会儿那公子正逼迫那对祖孙呢。 只见那公子翘起二郎腿,大冷的天还骚包的拿个扇子,指着那老头道,“你这老东西,别不识抬举,爷看上你家孙女是她的福气,跟了爷,日后少不了让你们家吃香喝辣。” 那老头只是跪在地上求饶,那女子抬起头来,也哭求道,“这位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吧。”那公子只是不理,旁边的豪奴开始上前威逼利诱。 穆栩见那女子抬头,虽说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有几分姿色,怪不得那公子要强抢了。穆栩来自后世,除了在电视上,在现实中哪见过这种惨剧,当下就要上前管管这事。 章节目录 第48章 冲突 不想穆栩忘了,今日在场的可不止是他,不等他上前,徒祯便冲了出去,来到那年轻公子面前,学着戏文里的好汉,指着他大喝一声,“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按他的想法,那人该回一句,“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之类的话,哪知那年轻公子正享受着那女子在他面前无助哀求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突然却被徒祯打扰,登时就和周围的人一样愣住了,接着就是怒了,只见他站起身来,完全不按徒祯设想的套图出牌。他大骂一声,“小畜生,你找死!”说着就给了徒祯鼻子一拳。 徒祯说他会武艺,到也不是在吹牛,只是平日里他都是和宫里的侍卫练习,那些人又哪敢真和他打,所以只是和他练习套路,他其实一点实战经验都没有,如今被人一拳打来,自然躲不开。这会儿只觉得鼻子发酸,鼻孔里湿湿的,眼前出现了金星。 这一下变故,说实话让穆栩和徒睿都有些措不及防,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那五个太监却急了,就和被人刨了自家祖坟一般,向那年轻公子冲了过去。 那年轻公子指着徒祯和他们五个,“给我打。”说完身后那些豪奴就有几个迎上前去,那些太监哪里是这些人对手,三两下就被打倒,徒祯也被这变故惊住了,一个豪奴冲他伸出拳头他都不知道躲避。 还好这时穆栩已经反应过来,来到了他身后,穆栩拉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提,便让他躲过了要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那豪奴见又上来一人,也不迟疑,当下又冲了过来,哪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觉得眼前一黑就摔出去几米远。 穆栩也不多话,快步来到正在单方面殴打五个太监的豪奴前,三拳两脚,就将这些人打翻在地,以他今时今日的力气,如果不是他有意收起几分力气,恐怕这些人都要被他打死几个了。 徒睿这时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住徒祯,查看他的情况。哪知徒祯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看自家表哥大发神威,把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也不管鼻子酸疼了,冲着穆栩就喊,“表哥,好样的,替我教训教训这帮人。”他说话时,鼻子下面还挂着鼻血,样子说不出的滑稽,他还不自知,兀自在那大呼小叫。 那年轻公子也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慌忙躲到剩下两个豪奴身后,只探出个脑袋,对着穆栩色厉内荏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得罪了我,你全家都没有好下场。” 穆栩本来只想救了这对祖孙就是,听他这么说,当下就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徒睿却走上前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天王老子,这么大的口气。” 看对面又站出来一人,那年轻公子却依然跋扈,“你又是哪个混蛋,你也想管本大爷的闲事不成?” 徒睿向来在京城横行无忌,如今见这人连自己都不认识,还敢这般口出狂言,气急而笑,“你是哪里来的土鳖,连我都不认识,还敢这般猖狂。” 那人听徒睿这样说,心里也是明白了对面之人身份怕是不简单,当下就搬出了自己后台,“我是宫里太妃娘家侄子,你们最好放聪明点。” 如果是旁人的话,倒有可能被他吓住,可穆栩几人是什么身份,岂会被宫里一个太妃的娘家侄子吓住,俱是面露不屑。 那人看吓不到他们,也有些怂了,眼睛左右转动,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溜,谁知道徒祯刚被他打了,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趁他从下人身后出来之时,上去就是一拳,正打在那人眼窝。 那人身旁的两个下人见了,就想拦住徒祯,穆栩这会儿离得这么近,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两步跨到徒祯身边,对着两人一人一脚,直接将他们踢飞。 徒祯一看那公子身边已经没人了,当即就冲上去对着正在揉眼睛的那公子一顿拳头招呼,徒睿也跑过来凑热闹,上去踹了几脚,那公子显然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只几下功夫就被打的蜷缩在地上不住求饶。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大喊,“是谁在这里闹事?”随着围观人群分开,只见一队衙役走了进来。 开口的差头一进来就后悔了,他不认识别人,却认得徒睿,一看这位大爷在,一时不免进退两难起来。看穆栩也站在徒睿身边,知道他们是一伙的,赶忙上前露出献媚之色,“这位公子请了,能否请您开口,让这几位大爷住手。” 就算这差头不开口,穆栩也要阻止两人,难道还能真将这人打死不成,当下上前将两人拉开。那趟在地上的公子见到差役来了,赶忙爬起身来,来到差头身边指着穆栩等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那差头听了直翻白眼,心道能跟忠敬王世子混在一起的,估计也是哪家王孙公子,不继续找你麻烦你就烧高香吧,还要找人家麻烦,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当下将那公子拉到一边,正准备劝说他几句,那公子却道,“本公子是金陵甄世宏,我姑姑是宫里的甄太妃,你别想着蒙混过关,今日不给我好好教训他们,我一定让你好看。” 差头一听这公子哥是甄太妃的娘家侄子,更是头大,两边自己都惹不起,只得将徒睿的身份说出,干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甄世宏一听也傻眼了,他一向在金陵城无法无天惯了,不想来京城第一天就惹到了王爷家的世子,顿时有些怂了,不过料想对面知道自己姑姑的身份也不敢怎么样,当下放出一句狠话就想走人,“今天这事本公子就算了,算你们好运。” 说完就踢起自家下人,“还不嫌丢人吗,一群没用的东西,快点起来。”等那些个下人挣扎着爬起,就向着门外走去。 不想穆栩却拦住他的去路,甄世宏想起他刚才的凶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想走了,欺负了人不用给人赔罪吗?” “你,别太过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让我给几个贱民赔罪,凭什么?” 穆栩听他还敢这样说,也不说话,双手握了握拳头,往前走了一步。 甄世宏吓得连忙后退,不想被地上的椅子挡了一下,直接就摔了个屁股蹲,周围看热闹的人早看他不顺眼了,当下都大肆嘲笑起来。 甄世宏听到这些哄笑,气得涨红着脸,只觉得从小到大没有这么丢脸过。飞快得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看也不看直接扔到那对祖孙身前,恨恨的看了穆栩一眼,急忙带着一众随从落荒而逃了。 “站住…”徒祯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穆栩朝他摆手,徒睿一看就知道穆栩自有缘故,伸手拉住还想再开口的徒祯。 两人来到穆栩身前,徒睿开口问道,“你拦着祯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点点头,“那小子是宫里甄太妃的侄子,这事就这么算了,反正也教训了他一通。”原来刚才甄世宏向差头表明身份的时候,穆栩也听到了。 徒睿二人一听也只能熄了再找那人麻烦的心思,他们心里清楚太上皇对甄家的态度,也不想再节外生枝。 那差头看事情了结了,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喊了一声,“好了,都散了,谁敢聚众闹事,我就把他抓到衙门里去。”周围的人都散开后,他这才向穆栩等人行了一礼,“各位公子,小人告退。”说完一溜烟去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甄太妃 那队衙役走了之后,那一对祖孙来到穆栩等人身前跪下,那老头开口,“多谢众位公子救了小老儿一家,我们给您磕头了。” 穆栩连忙扶起他,又从地上捡起甄世宏留下的银票,将它塞到老头怀里,“老人家不用如此,你拿着这些银票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最近尽量不要出门,免得再遇见那人。” 老头推辞不过,只能收了,千恩万谢的带着孙女去了。等他们走了,穆栩看着鼻子红肿的徒祯和几个带伤的太监,也不禁头疼,这样回宫,帝后二人不生气才怪呢。 不想徒祯却还是一副没心没肺,似乎还没打过瘾的样子,他顿时没好气道,“你还笑,想想怎么回去交代。” 一听这话,徒祯看了看左右,一时也坐蜡了,急忙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回去肯定要被父皇和母后狠狠责罚,以后想再出宫就难了。” 听他这话哪是怕被责罚,分明是怕以后出不了宫,穆栩给了他一个白眼,“还能怎么办,先找个大夫给你们处理下伤势再说。” 出了茶楼,在街上找了一家医馆,给几人把伤势处理了一下,所幸都是皮外伤倒也不打紧,就是脸上淤青不太好处理。 徒祯也是心大,刚才还担心呢,一会儿功夫就又开心起来,出了医馆走在大街上,还不忘和徒睿,穆栩吹嘘,“刚我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否则平时十几个大汉都近不了我的身。”想起刚刚穆栩干脆利落的身手,还不忘求教,“表哥,我看你身手比宫里的侍卫好多了,得空你得教教我才是。” 穆栩只能敷衍他,“行,等以后有机会我教你就是。”徒祯听了大为兴奋,不想看到几个太监哭丧着脸,不由扫兴道,“赵乐,你们几个吊着脸给谁看呢,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能高兴点。” 其中一个中年太监,想必就是徒祯口中的赵乐,他挤出一个笑容,“小爷,我们这不是怕以后不能再伺候您了,一时舍不得爷吗?” 徒祯别看贪玩胡闹,实际上他是很聪明的,把这话在脑子略微一转,就明白了几人的担心,看得出他对这几个伺候他长大的太监还是很看重的,甚至开口安慰起几人了,“我当是什么了,等回去,父…”,说到这反应过来是大街上,当即改口,“回去父亲和母亲要责罚你们,自有我担着,再说你们几个为了保护我都受伤了,我回去还得赏你们几个呢。” 几人听了这话,这才高兴起来,围着徒祯又是一顿马屁,说得他又来了兴致,非要再逛逛才回宫。 穆栩和徒睿轮番上阵都劝他不住,没办法只能往前走,碰见庙会,徒祯又逛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满意的拍拍屁股,把买的东西丢给二人,自己带着几个太监回宫去了。 等徒祯回宫,穆栩和徒睿也没了心思继续在外逗留,今天可是让徒祯把他俩折腾得身心俱疲,两人约好改日再聚,就各自回府了。回府之后,穆栩随手就将徒祯买的一堆烂七八糟的东西,赏给了几个丫头,也懒得再管,任几人在里面挑挑拣拣。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穆栩刚准备上衙,就有门子来报,宫里来人了,他心里诧异,难道是因为昨日之事,莫非徒祯回宫之后出了岔子,所以皇帝叫自己进宫,要训斥自己。 他满心疑惑的来到前院,一个太监已在那候着。看那太监手里没有圣旨,他自然也不用摆香案接旨。这太监见他来了,脸色一正,“传太上皇口谕,宣东平郡王世子进宫见驾。” 穆栩躬身听了口谕,起身拿出个荷包塞给那太监,假装随意的问道,“公公可知太上皇宣我何事?” 那太监不动声色的接过荷包,塞进袖子,小声道,“这个奴婢实在不知,不过…”想了想他才咬牙道,“不过我来传旨时,甄太贵妃在龙首官。” 穆栩听了,又塞了张银票给他。等他接过,穆栩才问,“不知公公怎么称呼?”他回道,“咋家是御马监的高永。” “久仰公公大名,”穆栩恭维了他一句,这才问他,“可是只传我一人进宫?” 听穆栩只问他这个,高永心下松了口气,直接回道,“还有忠敬王世子。”看穆栩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他赶紧又道,“世子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 穆栩回过神,“不好意思,一时想起别的事情,我们这就走吧。” 穆栩跟着高永来到宫门时,徒睿也到了。两方人合为一处进了宫门,徒睿凑过来问道,“皇祖父一大早怎么把我们一起招入宫?” 穆栩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昨天的事呗。” 徒睿不由奇道,“昨天那种小事,怎么惊动了他老人家?” 将头靠近徒睿,穆栩这才小声道,“你忘了那个甄世宏可是在宫里有靠山的。” “为了这么点事情,甄太…”徒睿吃了一惊,就要大声嚷嚷,穆栩连忙给了他一肘子让他收声。 徒睿吃痛之下只能闭嘴,揉着自己的肋骨,面带疑问看向穆栩。穆栩耸耸肩,给了他一个你自己想的表情。 不等徒睿再说什么,几人就到了龙首宫,二人也不闹了,站在门口等候。不到片刻,自有太监出来传二人进去。进了垂拱殿,里面的情景却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太上皇坐着上首御座,一个身穿艳丽宫装的妇人坐在太上皇御座旁的椅子上,想必就是甄太妃了。 而阶下一人正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在他右侧两步远,徒祯站在那里,正紧握拳头,对着跪着那人怒目而视。 穆栩看了个大概,来到殿中,和徒睿一起行礼。不等二人拜完,就听太上皇道,“行了,都免礼,甄家小子你也起来吧。” 穆栩和徒睿这才发现,那下跪之人正是昨日见过的甄世宏。 等他们都起来了,太上皇这才问道,“既然你们都到了,那都说说昨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打甄家小子?” 徒睿一听太上皇这么说,登时明白,这甄世宏居然敢恶人先告状,当下就怒了,开口就道,“皇祖父,你可不要听这混蛋的一面…” 听他口出恶言,太上皇气得拍了一下御座扶手,“闭嘴,到朕这了还敢张口混蛋,闭口混蛋,你的规矩呢?”徒睿吓得不敢再说,赶紧闭上嘴,把脑袋低下。 太上皇还要再骂,那甄太妃起身来到太上皇跟前,左手轻抚他的前胸,右手轻拍后背,柔声劝道,“陛下,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忠敬王世子还小,顽劣些也是有的,回头好好教这孩子就是了,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穆栩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暗叫一声厉害,真是唱念俱佳啊。看着是关心太上皇身体,又似乎在替徒睿开脱,实际上仔细想来,不过是给徒睿上眼药罢了,这娘们好黑的心。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太后来救 果然太上皇一听甄贵妃的话,火气更大,指着徒睿声色俱厉道,“你看看你如今像什么样子,在朕这里就敢这样,出了这宫门,是不是还要动手杀人不成?” 穆栩看太上皇还要继续开口,脚下一动就要上前替徒睿解释。却听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是谁要动手杀人?”穆栩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两鬓斑白身穿华服的老妇,在两个宫娥的搀扶下走进殿来。 一见来人,徒睿和徒祯俱是面露喜色,转身就拜,“见过皇祖母。”穆栩一听,哪还不知道这是当朝太后孙氏,也急忙跪地行礼,“见过太后。”御阶之上的甄太妃犹豫片刻,也从上面下来,福了一礼,“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孙太后直接越过徒睿两人,也不理甄太妃,径自来到穆栩身前,将他拉起来,仔细打量一番,“你就是霜儿那丫头的孩子?” 穆栩恭敬点头,“是,太后。”他刚说完,孙太后就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道,“叫什么太后,叫外祖母。” 穆栩也不迟疑,真心实意的叫了声,“外祖母。”孙太后笑着点头,“唉,这才对嘛。”说着才转身让徒睿二人起来,“你们几个猢狲,又惹什么事了,惹得上皇他老人家如此大动肝火啊?” 不等徒睿几人答话,太上皇就面露尴尬,咳嗽了一声,“你身子不好,好好休息就是,怎么到这来了?” 哪知孙太后一点不给他面子,冷笑道,“我再不来,有人就要偏听外人之言,对自己亲孙子喊打喊杀了。” 太上皇让这话撅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甄太妃在旁却笑着道,“娘娘,您有所不知,陛下生气是因为,昨日我娘家侄子进京,给陛下带来奉圣夫人的信,以及给我送些家乡的土特产。哪知刚一到京,只是去茶馆喝杯茶的功夫,就让咱们二皇子和忠敬王家的小的打了一顿,对了,还有这位东平王世子在一旁助拳。” 徒祯自穆栩和徒睿进来后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听甄太妃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再也忍不住了,“胡说,我…” 哪知他话刚说出口,孙太后就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他虽不明其意,但也知道皇祖母不会害他,所以只能生生忍住。 甄太妃也不管徒祯,她拉过自太后一进来就在一旁隐身的甄世宏,指着他脸上的淤青和黑眼圈,“您看看,把我这侄儿打成什么样了。我怕我这侄儿不小心在哪得罪了二皇子他们,这不专程带他来,让陛下给他们调解调解。” 看着甄太妃这一番矫揉造作,孙太后撇了一眼她和甄世宏,“本宫听说地方上七品的县令审案都要问过原告和被告,甄妹妹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甄太妃其实今年才三十出头,听孙太后叫她妹妹,就把她心里呕得半死,没想到接着又说她连一个区区七品县令都不如,更是气上加气。她使劲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换上一副笑容,对着太上皇撒娇,“陛下,你看太后说得,好像我家侄儿故意冤枉二皇子他们一般,这孩子自小就再老实不过了,如今才第一次出远门,哪敢惹是生非啊。” 自从孙太后一进来,太上皇就沉默寡言的,两个女人在眼前打机锋,他也不管,只盯着御桌上的一方古砚看,仿佛那上面有花一般,如今听甄太妃把话引到他这边,不得不打起了太极,“这事啊,毕竟是小孩子玩闹,朕已经教训过他们了,就这么算了吧。” 甄太妃其实心里也清楚,今日有孙太后在,这事只能这么算了,而且她来之前就问过甄世宏,知道他不占理,本来打算让太上皇教训一下几个小崽子,好试探一下当今天子的,没想到全让这个老虔婆破坏了,按下心里恨意,她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臣妾全凭陛下做主。” 太上皇看她这个样子,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孙太后。哪知孙太后看都不看他,转头就问穆栩,“外孙,你给外祖母说说昨日的事情经过。” 虽然不清楚太上皇为什么好像有点怕孙太后,不过穆栩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应了一声。 把他们怎么去看热闹,到发现甄世宏强抢民女,徒祯上前打抱不平,却被甄世宏先打了一拳,然后还让甄家豪奴上来动手,自己才被迫出手,最后怎么处理这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孙太后听他说完,冷着脸看着太上皇,“陛下,如今可有什么好说的?” 太上皇听了穆栩的话,一时也无言以对。一旁的甄太妃却急了,“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罢了,分明是他们几个串通好了,欺负我家侄儿一个外来的。” 穆栩低头朝甄太妃行了一礼,才道,“太妃娘娘若是不信,可派人去那间茶馆打听就是,昨日围观之人不下数十,总不能那些人全部与我们串通好了吧。” 甄太妃被穆栩怼得,情急之下涨红了脸强辩,“说不定那些人都是被你们收买了…” 看甄太妃已经词穷,太上皇只得开口,“行了,这事不管谁对谁错,就这么算了,都不许再提。”说完也不管众人,径自向着后殿去了,戴荃急忙向着孙太后和甄太妃行了一礼,匆匆跟了上去。 看太上皇走了,甄太妃也不闹了,突然之间就端出一副笑脸,对着孙太后福了一礼,“臣妾也告退了。”说完又对一旁的甄世宏道,“宏儿,跟姑母来,姑母给你找个御医瞧瞧,免得你让那些黑了心肝的打得破了相。”甄世宏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一起去了。 看二人出了大殿,徒祯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简直欺人太甚,我日后饶不过他们。” 孙太后听他这么说,气得狠狠得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父皇往日里就这么教你的,喜怒随心,这般沉不住气,日后能成什么大事。” 徒祯听了,连忙认错,“皇祖母息怒,祯儿不敢了。” 孙太后也不再说他,只对几人道,“行了,有话到我仁寿宫再说。”说着也不理几人,在两名宫娥的陪同下,向着垂拱殿外走去。穆栩几人相顾无言,只能默默的跟在后面,一起向着慈宁宫而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一行人方来到仁寿宫。只见前后出廊,黄琉璃瓦重檐歇山顶。面阔七间,当中五间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两梢间为砖砌坎墙,各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窗。殿前出月台,正面出三阶,左右各出一阶,台上陈鎏金铜香炉四座。东西两山设卡墙,各开垂花门,可通后院。 跟随太后进了正殿,只见陈皇后正在殿中下不停踱步,看到几人进来,陈皇后面上一喜,急忙上前搀住孙太后,“母后,都是这几个孽障该死,还劳烦您专程跑了一趟去救他们。” 孙太后拍拍她的手,笑着道,“无妨,你也不用骂他们,这事他们没有做错,分明是那甄氏借机生事,你们那父皇存心偏袒罢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疑惑 陈皇后将孙太后扶到殿内榻上,等她坐好,转头看向下首站着的几人,几人连忙行礼问安。“你们一个个长能耐了啊,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就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这次若不是本宫得到消息,请太后去救你们,你们以为这事能这么轻易了结?” 穆栩和徒睿只能低头听训,徒祯却越想越觉得委屈,今日一大早他就被宣到龙首宫,还没向皇祖父解释清楚,那甄太妃就挑拨离间,他一时忍耐不住,强自争辩了几句,就被太上皇勒令赔礼道歉,如果只是甄太妃也就罢了,那个甄家的小子凭什么让本皇子给他道歉,他算什么东西? 如今听自己母后也教训自己,徒祯一时犯了执拗,红着眼,“我又有什么错,那个甄世宏强抢民女,难道我还管错了不成,皇祖父凭什么让我给他赔礼,我不服。” “你…”陈皇后见儿子竟然敢顶撞自己,气得胸口直喘,指着徒祯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太后站起,把她拉到旁边榻上坐下,“你啊,平日里处事公正,为人端庄,怎么到祯儿这事儿上就上火呢,你光生气有什么用,私下好好教他就是了。”说完示意宫娥给皇后上茶,又看了看台阶下站着的几人,“行了,你们几个也坐下吧。” 穆栩和徒睿谢了太后,正要坐下,发现徒祯还倔在那里,赶忙将他拖住,徒祯哪里能抗住穆栩的力气,被他强拉到椅子上坐下。 陈皇后喝了口茶,看儿子还跟自己犯倔,登时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就要开口呵斥,不想孙太后却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向着徒祯招手,徒祯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到孙太后身前。 孙太后拉着徒祯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理解你母后的良苦用心呢?”看着徒祯一副自己没错的表情,她摇摇头解释道,“你母后不是怪你打抱不平,她是怪你以身犯险,你是什么身份,那甄家小子又是什么身份,这点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马吗?” 看徒祯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又对着坐在下面穆栩和徒睿叮嘱,“你们也是一样,尤其是你睿儿,我听你母妃说了几次了,说你做事鲁莽冲动。连老百姓都知道,瓷器不和瓦片碰的道理,你们几个就不懂吗?” 穆栩和徒睿连忙点头受教,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孙太后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他们只是表面答应,内心敷衍。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时候,她又转头教导徒祯,“你今日还犯了什么错,你明白吗?”不等徒祯回话,就给他解释,“你今日还犯了不会审时度势,不知进退的错。你平日里也看过那么多书,勾践曾卧薪尝胆,韩信更受了胯下之辱,他们要也像你今日一样,受了委屈就不管不顾就冲上前去,你说他们能有好下场吗?” 徒祯自是摇头,孙太后又叹道,“而且今日那甄氏明显是故意激怒你,你偏偏还上了她的当。” 听太后这么说,陈皇后面露不解,“母后,那甄氏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故意搬弄是非,要知道皇帝都登基好几年了,她难道不怕…” 孙太后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给旁边的嬷嬷打了一个眼色,那嬷嬷心领神会,将殿里宫娥都打发出去,又让人守好宫门,来到孙太后面前点点头,又重新站在其身后。 孙太后这才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按说皇帝已经登基好几年了,根基稳固,这时候她还得罪皇帝确实不是明智之举,对她们甄家也没有好处,可她却偏偏这样做了。别说你不明白,我也有些犯糊涂了,这甄氏深得她们家那位奉圣夫人的真传,按说不该如此不智。” 听了她们的话,穆栩也觉得不对,再想想原着中的甄家,确实在那位奉圣夫人死后被抄了家。又想到了原着中贾家和甄家应该是前后脚倒台的,因为原文里有一段是甄家知道大事不好,曾想向故交托付家财,给荣国府也送了,不过贾母不收,最后却被王夫人私自收下了,贾母老骂她眼皮子浅倒真没骂错。 不过这事最后估计倒霉的还是贾赦,谁让他是家主呢,贾府的抄家罪名里就有交通外官,私藏犯官家财这一条,交通外官贾赦确实不冤枉,可私藏犯官家财他却是给王夫人背了锅。 当然让穆栩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贾元春身死,接着甄家和贾王几家挨着被抄,这里面似乎有一条隐形的线将这些事串联起来,甄家被抄应该不止表面上贪赃枉法这么简单。如果能搞清楚这些事,应该就能搞明白甄太妃的反常之举了。 穆栩正在脑子里使劲回想原着中自己忽略的细节,却发现有人拉自己袖子,转头一看,原来是徒睿,只见他向着上面努嘴。穆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见他面露思索,孙太后问他可有什么想法。 穆栩回过神摇摇头,“我也是听了外祖母的话,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只是一时也想不透其中关窍。” 孙太后轻轻点头,然后又交代陈皇后,“你也知道你父皇对甄家的态度,你回去和皇帝说,只要金陵那位奉圣夫人还在,让他对甄家就还是以拉拢为主,万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惹怒太上皇。”陈皇后自是认真记下这话。 满意的点点头,孙太后这才问穆栩,“霜儿那丫头可曾来信。” 见穆栩摇头,孙太后笑着抱怨,“我真是白疼这个丫头了,才回京两个月就又走了,也不知道多陪陪我这老婆子,怪不得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果真不错。” 听了这话,穆栩也觉得尴尬,连忙解释,“外祖母误会了,母亲怎么可能心里没有您呢,在辽东时她经常思念外祖母,每到您的诞辰,都要去寺庙为您祈福。”穆栩这话倒不是假的,因为长宁公主幼时亲生母亲病逝,一直由孙太后将她养大,两人感情自是不一般。而孙太后本来生有一子,后来不知何故却夭亡了,穆栩也曾问过母亲,母亲却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说此事。不过今日从太上皇对太后的态度看,估计此事八成与太上皇脱不了干系。 他只知道孙太后痛失爱子后,每日深居简出,但却对别的皇子公主都一视同仁,关爱有加,连当时还是小透明的嘉定帝也被她时时关照,所以嘉定帝登基后尊她为太后,待其如亲母一般,别的王爷公主也对她敬爱非常,时时来请安问候。 听到穆栩为自家母亲辩解,孙太后笑着对旁边的陈皇后道,“可见是母子连心,倒是我的不是了。” 穆栩慌忙起身作揖,表示自己说错话了,让太后不要见怪云云,还把头伸到前面,说让太后打他几下出出气。 他这番举动自是惹得,孙太后和陈皇后婆媳二人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请求 这么一闹,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孙太后吩咐一声,那嬷嬷领命而去,不多时宫门大开,一众宫娥翩然进来,为几人送上热茶,水果蜜饯,孙太后这才与穆栩几人说起了家长里短。 想起皇帝给自己说的穆栩定亲一事,陈皇后不由问道,“栩儿,听你舅舅说你定亲了?” 穆栩听她以舅舅相称嘉定帝,自然也以家礼回道,“是,舅母,前几日才定亲。” 听他确认,徒睿哥两自是面露好奇,连孙太后也不禁问道,“还有这事,怎么之前不曾听霜儿说起,这丫头。”她嗔怪一声,又问起,“是哪家姑娘?” 穆栩如实说了是林家姑娘,见孙太后一时想不起来,陈皇后在旁解释,“那姑娘的外家是荣国府。” 孙太后恍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我记得当年代善公还在时,他夫人史氏还经常带她家姑娘入宫给我请安,那丫头叫什么来着。”不等旁人提醒,她就一拍额头,“对,想起来了,叫贾敏。那丫头我记和霜儿素来玩得很好,长得也明媚可人,想来她生的闺女也定然不错,如今贾敏那丫头怎么样了?” 听她询问,穆栩回道,“贾姨母几年前于扬州城仙逝了。” 孙太后听了不免叹息,“可惜了这姑娘,那如今她闺女在哪?”穆栩也老实回道,“她两年前被她外祖母接到了京城,如今寄居在荣国府。” 孙太后和穆栩祖母一样,一听荣国府就面露不喜,“怎么在荣国府,我听几个入宫的命妇说起,如今荣国府规矩不是很好,后人也多是不肖。”说到这又叹道,“想当年代善公在世时,何等威风,连太上皇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听孙太后如此说,穆栩心里一动,当下哀求道,“外祖母,我求您一件事。” 孙太后听了,笑道,“你说来听听,只要外祖母能办到,自然给你办了。” 穆栩有些不好意思,“外祖母也说,贾家规矩不是太好,所以我想让外祖母给林家姑娘赐两个教养嬷嬷…” 不等他说完,孙太后就笑着对陈皇后道,“可见真是定了亲了,都知道心疼媳妇了,哈哈…”陈皇后也笑道,“可不是嘛,没想到栩儿还是个情种,这样吧,我也凑个趣儿,到时和母后一起给那姑娘赐些东西,好给她仗仗势。”说着眼珠一转,接着道,“等下次命妇朝见,我招荣国夫人来,让她带那林家姑娘进宫给母后和我瞧瞧。”孙太后自是连连点头。 穆栩听了太后和皇后的话大喜,连忙没口子的向二人道谢,惹得她们又一番笑话,把穆栩说得颇不好意思。转头又见徒睿和徒祯也在一旁面带嘲笑之意,给自己挤眉弄眼,穆栩当下向二人目露威胁,二人这才偷笑着转过头去。 孙太后看着几个小儿辈在下面玩闹,面露慈祥的笑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陈皇后,“刚说起荣国府,我怎么仿佛记得,你宫里的女史是代善公的孙女。” 陈皇后收起脸上笑意,“是有这么回事,她是荣国府二房的姑娘。”见她面色不对,孙太后奇道,“她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皇后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不妥,只是甄太妃一直让我多关照关照她,毕竟两家在金陵时就是故交。” “还有这事?”孙太后问了一句,又不屑道,“一家子人不想着好好上进,却指望女人来攀龙附凤,可惜了先荣国公一世英名了。” 当下也懒得再说这些,又看徒睿和徒祯还再对着穆栩作怪,也不由好笑道,“你们两个还有脸笑话栩儿,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也该说亲事了。尤其是睿儿你,你母妃怎么还没给你定门亲事,等你成亲了也好收收心。等回头她进宫我要说说她,怎么做的母亲?” 徒睿一听,又说起他的亲事,当下连忙摆手,“皇祖母饶命,我还想再玩几年呢。” 听他求饶,孙太后笑骂,“少来这套,回头一定让你母妃给你找个厉害媳妇,好好治治你的毛病。” 知道这事没有自己开口的余地,徒睿也不再争辩,瘫在椅子上,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孙太后也不去管他,自又转头和陈皇后说起徒祯的亲事,穆栩在旁看得好笑,没想到堂堂太后和皇后在一起,也和后世的中老年妇女一样,不免说起这些儿女的婚事八卦。 刚才徒睿两人还看他笑话,这下因果循环,穆栩也在一旁笑着看起他们的热闹来,他从后世来,可是太知道这些中老年妇女的威力了。果然不一会儿孙太后和陈皇后已经说起给徒祯是先娶个正妃好呢,还是一次就把正妃和侧妃给他配齐好。这一顿说,把徒祯也说得面色呆滞,木然的坐在那不吭声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孙太后自然留几人一起用了午膳。午膳后又说了话,看太后面上露出倦色,陈皇后赶忙吩咐宫娥伺候太后前去休息。孙太后也没有推辞,只是走前专门吩咐穆栩,“你母亲如今不在京里,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外祖母就是,没事也多来陪我说说话。” 穆栩心下感动,“是,我记住了,得空我就来陪外祖母,只要外祖母到时不嫌我烦就是。” 孙太后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净是胡说。”又想起穆栩方才求她的事,吩咐起旁边的嬷嬷,“刘嬷嬷,明儿你替本宫去趟荣国府,给那位林姑娘挑两个嬷嬷,再赐些宫里的稀罕物。” 刘嬷嬷点头称是,陈皇后也笑着道,“刘嬷嬷去时来趟钟粹宫,我也有东西带给那位林姑娘。”说着还对着穆栩狭促一笑,“可不能让我们栩儿未来的小妻子受了委屈不是?”这话一出,逗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等太后去了后殿休息,陈皇后才领着三人出了慈宁宫。下了出月台,穆栩和徒睿向陈皇后请辞。陈皇后吩咐二人几句,方带着不情不愿的徒祯去了钟粹宫,看这样子,今儿的事没完,回去徒祯估计还得被教训一通。 二人不约而同的给了徒祯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一起结伴出宫去了。 出了皇城门口,与两府下人汇合后,二人上马并肩而行,徒睿想起今日在龙首宫之事,恨恨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办法整治一下这甄世宏才行。” 其实穆栩已经打算回去之后,就给如今在金陵的柳湘莲写信,让他好好收集甄家罪证,等日后皇帝要办他家时,好好出口恶气。以他们家在金陵的胡作非为,收拾他们家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此时听了徒睿的话,不由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徒睿翻了个白眼,“哪能这么快想到,回头不得合计合计,得先知道这小子有什么爱好,才好方便下手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突然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个人选,必然知道甄世宏的喜好。”见徒睿面露好奇,他也不卖关子,“我说的这人你也认识,就是薛蟠。” “薛蟠,我认识这个人吗?” 看徒睿忘记了,穆栩提醒道,“上次在春香楼。” 徒睿这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呆子啊?怎么,他认识甄世宏不成?” 穆栩将薛家来历给徒睿讲了,末了肯定道,“那薛蟠在金陵时也是有名的混不吝,二人说不得还是狐朋狗友。” 徒睿点头,想起上次之事不免疑虑,“这小子会不会帮我们,毕竟上次我还收拾过他。” 穆栩连道无妨,将薛蟠如今在绣衣卫当差之事说给他听。 徒睿这才放心,“那好,明日就约薛蟠出来,向他打听打听。看在你的面上,上次的事就算了。” 穆栩一怔,“明日?这么急吗?” “这种事当然要越快越好了,万一这小子知道得罪了我们,在京里只逗留几日,让他跑了岂不可惜。”说着一脸坏笑,“明日午时就约那薛蟠去春香楼,你可别忘了。” 穆栩对他这恶趣味简直无语,没好气道,“知道了,明日午时,忘不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上进 翌日,荣国府,荣庆堂里。 贾母正和三春,黛玉几人说笑。自定亲后,林黛玉就尽量不与贾宝玉单独见面,好在如今因为贾赦的缘故,她已经搬出了碧纱橱,有了独门独户的院子,门口也有健妇把守,这些健妇得了王熙凤的暗示自然谨守门户,不让外男进入。贾宝玉几次撒泼想要进去,都被拦住了。 他去找贾母告状,贾母却道这些人是贾赦安排的,如今连她也没有办法。贾宝玉试了几次,都没能闯将进去,让他与几个中年健妇拉拉扯扯,那比杀了他还难。毕竟在贾宝玉眼里,年轻好看未嫁人的小姑娘是水做的,而嫁了人之后就成了死鱼眼睛。(这话他说了不止一次,也不知贾母和王夫人等嫁过人的,听了他这番理论,是什么想法。) 王熙凤自是很了解贾宝玉的,这些健妇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专门用来防着贾宝玉的,如今果然起了作用。 最近贾宝玉只有偶尔在贾母那用饭时,才能见到林黛玉几次,而且每次黛玉身边都还有旁人,这让他连想说心里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几次和林妹妹见面,也只能说些平常话,林妹妹对他也淡淡的,不如从前亲近。这让贾宝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何况前些时候连薛宝钗也搬出去住了,贾宝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情更是不好,因此最近一段时间都无精打采的。 不过最近几日,他认识了隔壁蓉儿媳妇的弟弟秦钟,贾宝玉一见这个像女子一样的男儿,一下就被深深吸引住了,这几天两人几乎同吃同睡,又一起结伴去家学,他恨不得日日与秦钟黏在一起。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先前看他闷闷不乐还正担心,不想近几日他开始勤快的去家学了,几人还以为他如今懂事了,总算知道了上进,都觉得心怀安慰。更是喜得王夫人专门给了马道婆一百两银子,让其替贾宝玉供在佛前。 因为贾宝玉最近的上进,王夫人今日还在她陪房周瑞家的面前,将贾母大骂了一通,在她看来,如果婆婆早点将林黛玉那个狐媚子和自己的宝玉隔开,宝玉肯定早就知道上进了,说不得如今都考上状元了。听她这般说,周瑞家的自然在旁奉承个不停,把贾宝玉夸得是天上绝无,地上少有。 接着二人又说了贾琏夫妇的变化,周瑞家的向王夫人回道,“太太,最近我按您的吩咐给琏二奶奶兜揽了几个官司,她都不愿插手。我觉得奇怪,最近让我家女婿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之前还帮琏二奶奶放利子钱的旺儿,如今也不做了。” 王夫人心里一紧,忙问,“那你可曾打听出原因?”周瑞家的道,“我私下找平儿问了,平儿说是因为琏二爷如今在绣衣卫做了从三品佥事。”说到这,周瑞家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她自是知道自家太太有多么在意这件事,“平儿说,琏二爷吩咐,让她们最近都低调一些,他如今骤然升了高官,不少眼睛都盯着呢,琏二奶奶怕做这些会影响琏二爷的前程,以后都不会做了。” 果然王夫人一听贾琏如今的官位,想想贾政那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脸上都开始扭曲起来,贾琏一做官就是从五品,如今更是不到两月就连跨几级,做了从三品高官,而贾政呢,一个员外郎做了二十年了都不挪窝。一想到她往日里看不起的贱丫头王熙凤,只要贾琏给她请个诰命就是从三品淑人,而她呢,还只是个宜人罢了。 周瑞家的看王夫人脸色如此难看,连忙劝慰,“太太,琏二爷如今在绣衣卫当差,那里哪有什么好名声。哪像老爷的官位是太上皇亲赐的,还在体面的工部。”说着又道,“再说琏二爷的官位不过是巴结东平…”周瑞家一说到这,心里就叫了一声坏了。 果不其然,王夫人一听她说起东平王世子,直接就将茶杯扔到了地上,“那东平王世子眼睛果然是瞎的,先是看上了那病秧子,如今又提拔琏二那个不学无术的,他在我身前长大,他有什么本事我岂能不知道…” 周瑞家的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的听着自家太太在这怒骂。王夫人骂了一阵之后,觉得心里舒坦了,这才道,“前几日元春从宫里传出消息,说她如今不是很好。我让周瑞给舅老爷传话,你没问他舅老爷怎么说的?” 周瑞家的不敢怠慢,“我们家那口子把太太的意思带给了舅老爷,舅老爷说前朝不好干涉后宫,让我们从后宫想办法。”看王夫人脸色这会儿好多了,周瑞家的这才继续说道,“舅老爷说,我们府上自来和金陵甄家关系不错,如果让老太太出面在甄太妃那说说情,大姑娘要出头也容易些。” 王夫人听了狠狠的拍了下桌子,“我自然知道,可我之前说了好几次,那死老太婆都不愿意入宫给元春说情。” “太太,您还是再劝劝老太太吧,只要将来大姑娘出息了,老太太到时不也得给太太几分面子吗。” 听周瑞家的如此说,王夫人只能叹道,“只要我的元春能好,我继续在老太婆面前伏低做小又算得了什么,都忍了几十年了。”说罢,站起身来,“你让人收拾一下屋子,我去老太太那看看。” 王夫人带着自己的丫鬟金训刚一进荣庆堂院子,在屋外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不知道王熙凤正高声说着什么,只听里面传来一片笑声,心里暗骂一句没规矩,深吸了口气,让门口的丫头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她一踏进房里,里面徒然安静下来,刚还和惜春打闹的探春赶紧正襟危坐,王熙凤也不和黛玉迎春说笑了。王夫人一看,心里更不舒服,却还得摆出笑脸,对着贾母行礼。 王熙凤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给王夫人问礼。贾母微微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还不曾到用饭时间啊。” 王夫人看贾母有些不高兴,她也不在意,因为她自有办法,只听她道,“这不是想和老太太说说宝玉的事嘛。” 果然贾母一听贾宝玉,顿时顾不得嫌王夫人扫兴了,当下急道,“宝玉,宝玉怎么了?” 王夫人心里之前就有打算,如今趁着贾母问起,当下就道,“宝玉没事,只是宝玉房里的丫头有些不妥,老太太也知道,宝玉如今知道上进了,如果任由那些没规矩的丫头胡来,可不得把宝玉带坏了?” 听王夫人不停说着贾宝玉上进的话,王熙凤忙低头暗笑,她先前还真当这宝玉转性了,叫人专门去打探了一下,不想传来的消息都污了她的眼了。从前还觉得宝玉不错,如今看来他比她家琏二都差远了。 听了王夫人说贾宝玉没事,贾母自是放下心来,可一听她说起宝玉房里的丫头没规矩,贾母就不高兴了,因为贾宝玉房里的丫头,基本上都是由她一手安排的,如今儿媳这么说,岂不是在说自己识人不明吗? 章节目录 第54章 赏赐 贾母想到这,就冷起了脸,“你说得是哪个丫头,说给我听听?” “正是那个叫晴雯的。”王夫人知道这么说,贾母会不高兴,可在她看来,如今不趁着宝玉上进的机会,把那个不规矩的晴雯赶出去,以后就不好办了。 万一她带坏了自己的宝玉怎么办,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晴雯,只因为那丫头长得像林黛玉,如果只是这也就罢了,可她好几次都见到这丫头居然敢给宝玉甩脸子。如此没有规矩,又长得那般妖妖娆娆的,可不得把她从宝玉房里赶出去。 贾母一听是晴雯,更是生气,“晴雯怎么会不规矩?她当初还是我从赖嬷嬷那专门要来的,人长得俊,针线更好。如果不是宝玉几次三番缠着我,我都舍不得给他,如今你这做娘的却又这么说。” 王夫人一时也没想到因为一个晴雯,贾母竟然生这么大的气,当下只能咬牙坚持道,“老太太非是我不能容她,只是那丫头老和宝玉呛声,宝玉性子又软,我这才…” 听她都这么说了,贾母也只得叹道,“罢了,你是宝玉的娘,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让那丫头…” 没等她说出口,黛玉却出声道,“外祖母,不如就让那丫头到我那吧,我房里正缺个会做针线的。” 贾母听黛玉这么说,脸上露出了笑脸,“好,都依你。”说着就吩咐鸳鸯,“你去宝玉房里,给晴雯说,让她日后好好服侍林丫头。”鸳鸯应声答应,转头出了房,自往贾宝玉那去了。 王夫人见总算把晴雯赶走了,可算了了她一桩心事,也不在意她去了林黛玉那里了。想向贾母说元春的事情,又有些犹豫,不由有些后悔刚惹贾母生气了,心道早知道晚点说晴雯的事了,如今开口怕是老太太会给她摆脸色。 贾母见王夫人还在这碍眼,不由皱眉道,“还有什么事?”王夫人一咬牙准备让三春等人出去,向贾母单独说这件事。却在这时,一个丫头风风火火的进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她心里一阵激动,难道元春有喜信了,当下急问,“宫里来人是做什么的?” 那丫头有些不明所以,心里奇怪怎么太太那么激动,不过还是老实回道,“前面门子来报,说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派人来见林姑娘。” 王夫人听了心里顿时一阵腻味,又有些嫉妒的看着林黛玉。 房里王熙凤等人自是羡慕不已,贾母倒是此时最开心的了,“好,快请人进来,千万不可怠慢。”说着又吩咐黛玉等人,“你们与我出去迎接。” 贾母带着众人来到荣庆堂外,候了片刻,只见三个老嬷嬷带着几个小太监在荣府下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贾母在贾代善活着时经常入宫,自是认得领头的是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当下不敢怠慢,忙迎上前去,“刘嬷嬷大驾光临,让我们府真是蓬荜生辉。” 贾母毕竟是超品国公夫人,刘嬷嬷也不敢拿大,回了一礼,“荣国夫人有礼了。” 二人互相客套一番,贾母忙请刘嬷嬷一行进了荣庆堂。等刘嬷嬷进来,贾母请其上座,刘嬷嬷推辞不受。贾母只得问道,“刘嬷嬷此来,可是太后有懿旨传来?” 刘嬷嬷笑着回道,“非是正式懿旨,只是昨日东平王世子入宫,太后问起世子婚事,才知道世子定了亲,这不太后让我今日来,专门带些宫里的稀罕物给她未来的外孙媳妇嘛。”说完又指着身后的两个嬷嬷从左到右介绍道,“这是李嬷嬷和郭嬷嬷,是太后怜惜林姑娘年幼丧母,赐给林姑娘的教养嬷嬷。” 黛玉听了急忙出来与两个嬷嬷互相见了礼。而房里众人听了太后的安排,对东平王世子的地位自是有了更深的了解,心下对黛玉更是羡慕。 刘嬷嬷又接着道,“请林姑娘出来听太后口谕。” 黛玉上前两步,就要跪下行礼,刘嬷嬷赶忙拦住,“姑娘不用如此大礼,只是太后口谕。”说着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姑娘长得真标志,怪不得穆世子这般看重你。” 黛玉听了微红着脸,“嬷嬷过誉了,黛玉不敢当。” 刘嬷嬷笑着点点头,正色道,“太后口谕。”见众人皆是躬身行礼,她才接着道,“兹闻,林氏有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与东平王世子乃天作之合,本宫闻之甚喜,特赐,碎花金湘镯一对,琉璃星蝶簪一支,涵黎纱水链一条…云锦十匹。” “林氏女谢过太后千岁。”等林黛玉接完懿旨,刘嬷嬷扶她起身,又指着后面另外一堆赏赐道,“这些是皇后娘娘赏赐于姑娘的。” 林黛玉听完,又连忙面朝皇宫方向行礼拜谢皇后,刘嬷嬷看她如此知礼,不由面带笑意,接着又对贾母道,“皇后娘娘来时吩咐,等下次外廷命妇朝见时,还请荣国夫人带上林姑娘给她和太后娘娘瞧瞧。” 贾母恭敬的应是,然后便要请刘嬷嬷上座用茶,刘嬷嬷推道,“谢过老太君厚意,太后宫里离不得我,我得去了。”说完又吩咐李郭两位嬷嬷好生侍候黛玉,不可怠慢,等两人郑重答应,这才告辞。 贾母听了,只得吩咐下人接过给黛玉的赏赐,又给刘嬷嬷和几个小太监送上谢礼,方才送走他们。 片刻之后,众人回转房里,看着那一堆赏赐,除了贾母,皆是面露惊羡,王熙凤更是两眼放光。看她这毫不掩饰的样子,贾母笑骂,“你这泼皮破落户,小心眼珠子掉在上面。” 王熙凤顿时不依起来,“老太太见多识广,自是不稀罕,我们哪见过这些好东西,还不许人过过眼瘾了?”除了王夫人之外,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黛玉起身来到贾母身边,“外祖母,这些东西您做主给大家分分吧。” 贾母笑着扫了一眼房里众人,“你这傻丫头净说胡话,这些东西是太后和皇后赏赐给你的,哪能随便给旁人,这是犯了不敬的。”又看了眼太后赐给黛玉的两位嬷嬷,只见她们静静的站在黛玉身后不远,没有丝毫动作。心里暗叹,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就是好。 想了想怕有人眼红黛玉,只得又道,“罢了,老太太我替你做主,这些首饰你自收好就是,将这些云锦,给大太太和二太太,三个丫头,琏儿家的和珠儿家的各一匹,这些云锦都是宫里的贡品,常人难得一见,做衣服再好不过了。” 几人听了,皆是上前谢过黛玉,王熙凤还作揖道,“今番又骗了世子妃的好东西了。” 气得黛玉直跺脚,“再说就不给你了。”探春也在一旁帮腔,“对,不给二嫂子,还是给我吧。”惜春也跟着在一旁起哄。王熙凤双拳难敌四手,忙向贾母道,“老太太,您就不管管我这些小姑子吗?” 贾母大笑,“就该如此才对,也让你这凤辣子知道厉害,谁让你欺负我的玉儿。” 等众人闹了一阵,黛玉方上前对贾母道,“外祖母,云锦我留下一匹就是,剩下的给您做衣服。” 贾母笑着拉过她,摸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外祖母什么没见过,你自留着就是。”林黛玉只是不依,看她不收,又给鸳鸯,叮嘱其给贾母留着做衣服,贾母这才收了。 哪知这时,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夫人却开口了,“外甥女,舅妈有事求你。”众人皆是目露好奇之色看向她,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黛玉。 黛玉只得道,“不知舅母有何吩咐?” 王夫人笑着道,“我想请外甥女进宫时在太后和皇后面前替你…” “好了,这事我替玉儿回了。”不等王夫人说完,贾母就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又道,“闹了一早上了,你们都去吧。” 看王夫人还要再说,贾母厉声道,“王氏你留下,我自有话和你说。” 几人一听贾母这般说话,都知道老太太生气了,不敢逗留,纷纷告辞离去,王夫人几次想开口留下黛玉,都被贾母用严厉的目光阻止。 章节目录 第55章 贾母发怒 等三春黛玉等人离去,贾母又遣散房里一众丫头,只留鸳鸯守门。 看房里没人了,贾母也不再客气,抄起桌上茶杯就砸向王夫人,王夫人躲闪不及被砸在肩上,幸好如今才开春,衣服穿的厚实,才没有受伤,只是淋湿了一片。 “王氏你给我跪下。”扔完茶杯,贾母兀自觉得还不解气。 王夫人不敢反抗,只能跪在没有垫子的地上,贾母这才生气道,“你刚想给玉儿说什么?” 王夫人压下心里恨意,“老太太,前几日元春从宫里传来消息,说她如今过得很不好,我听方才那嬷嬷的意思,太后和皇后都很看重林丫头,所以我就想…” 贾母狠狠的拍了一下榻上的小桌,怒道“你眼皮子浅也就罢了,如今连脑子都没有了吗?我怎么当年就让政儿娶了你这么个无知蠢妇。”看王夫人跪在地上面无表情,贾母知道她心里不服,不由更怒,“你让玉儿去给元春说情,她拿什么去说,人家太后和皇后是看重她吗?人家是看重东平王世子,你会想不到这点,我看你是不安好心,见不得我的玉儿好才是!” 王夫人被贾母揭穿心思,只得哭诉,“老太太,我也是担心元儿啊!她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都成二十多的老姑娘了,再过几年就得出宫,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啊。” 贾母听到她哭起元春,不由一滞,随后便道,“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怪我老婆子了?” 王氏连称不敢,贾母接着道,“元春自小在我跟前长大,我能不疼她吗?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送她进宫参加小选,是委屈了这孩子。后来我就想进宫在太后那拉下老脸求个恩典,放元春早早出宫,是谁拦着老婆子的?” 王夫人听了急忙辩解,“老太太,元春跟老太爷一样是大年初一的生辰,八字贵重,我也是为了府里考虑啊。如果我的珠儿还在,我也不想她在宫里苦熬啊。” “行了,你那些心思打量我不知道呢。”贾母直接挑破她的心思,“你不就是嫌我老太太不给元春说情吗?你以为我不想,如果老太爷还在,这点事算什么,可如今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看王夫人还趴在地上,只一个劲的哭女儿,贾母又想发火,想起宝玉,这才按下火气,叹道,“如果不是看在你生了元春宝玉的份上,我今番就让政儿休了你。”想了想怕她坏事,还是解释道,“你当老太婆我不想给元春说情,可你要清楚,甄太妃可是和太后不和的,当今天子又那般孝敬太后,我找甄太妃给元春说情,那就是害她,你懂不懂?” 王夫人一听贾母这么说,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信兄长王子腾还是婆婆。 贾母看她跪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想想她也是一片慈心,到底是为了自家孙女,叹了口气吩咐鸳鸯,“罢了,鸳鸯你扶你们太太起来。” 鸳鸯走到王夫人身前,轻轻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又转身去守在门口。贾母看她低头沉默不语,本想让她回去,可又想起黛玉,还是不放心,“你以后不许再算计玉儿?” 王夫人抬头惊讶的看着贾母,贾母冷笑道,“你以为你做得那些事,老婆子我不清楚?我从前是知道你和敏儿有些旧怨,又想让两个玉儿凑成一对,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怕她听不进去,贾母如今不得不给她说清楚其中厉害关系,“之前也就算了,如今玉儿许了人家,你今日也看到了人家东平王世子在宫里的体面,你要再算计玉儿,你当人家是吃素的,到时莫说是你,恐怕我们贾府都落不下好。”看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贾母心里直骂蠢妇,“你别忘了,我们府里倒霉,宝玉也好不了。” 果然王夫人一听事关宝玉安危,这才怕了,“是,老太太,我知道了,日后我不会再针对外甥女了。” 听她答应了,贾母这才满意点头,语重心长道,“你凡事看得远一些,如今玉儿还没嫁过去,人家就这般看重,日后嫁过去了还能差了?和玉儿处好关系,日后说不得还能帮扶一把宝玉。” 王夫人心里一想,便懂了贾母的意思,虽然想到日后要讨好那个狐媚子,心里非常不情愿,不过为了宝玉日后的前程着想,自己受点委屈似乎也不算什么,当下就点了点头。 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贾母这才让她去了。 且说黛玉出了荣庆堂,心里正自猜测王夫人刚才的举动。王熙凤看她的样子,心里一动,故意道,“也不知晴雯那丫头去妹妹那没有,不行,我得去看看才放心。”又问三春,“你们要去林妹妹那么?” 迎春性子木讷,惜春还小,可探春却机智的很,一听王熙凤这话,哪里猜不到王熙凤有话和黛玉私下说,当即拉了下想要答应的惜春,“我们就不去了,林姐姐刚送了我们一人一匹云锦,我们回去正要商量怎么做衣服好呢。” 几人分开,黛玉和王熙凤带着两个嬷嬷和一堆赏赐,回到朝晖院,晴雯已经拿着铺盖来了,正在雪雁的帮助下收拾屋子,听到黛玉回来,急忙出了屋子,到了黛玉身前跪下磕头,“多谢姑娘收留我。” 黛玉连忙将她扶起来,“好了,在我这和你之前一样,哪来这么多礼。” 王熙凤却故意道,“你今儿个还真得谢谢林妹妹,也不知道你哪里得罪了太太,非说你不规矩。”黛玉轻拍王熙凤,示意她少说几句。 晴雯本就是个爆碳脾气,如今被人这般冤枉,当下红着眼委屈道,“我不会像那些心里藏私的一样讨宝二爷欢喜,我认了。但我不像某些人一样当面一副贤良淑德,背后却男盗女娼。” 王熙凤一听这话,眼前一亮,知道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手尾,只是当着黛玉面不好询问,打算私下让平儿打听打听。 紫娟和晴雯之前都是贾母房里的,关系不错,自是知道她骂的是袭人。怕她心直口快得罪了自家姑娘,赶忙上来拉住她打圆场,“好了,你这脾气早叫你改改了,如今吃亏了吧。” 晴雯这才住嘴,黛玉其实挺喜欢晴雯的脾气的,也不生气,还道,“好了,在我这没这么多事,你今儿刚来,先去收拾屋子,安顿下来再说,紫娟你把两位嬷嬷先安顿好,再把宫里的赏赐也归置起来。” 看紫娟面露犹豫,略微一想就道,“去吧,我和二嫂子这不需要你伺候。”听了黛玉这话,二人这才答应,两位嬷嬷也向黛玉恭敬得行了一礼,随紫娟去安顿了。 黛玉和王熙凤进了里屋,黛玉请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二嫂子可是有话对我说?” 王熙凤喝了口茶,也不拐弯抹角,“我是怕你让人骗了,想提醒一下你。”黛玉心下有了猜测,口中却问,“二嫂子的意思是?” 王熙凤回了她一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了,今儿倒是跟我装起傻了,你真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黛玉反倒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好了,是我不是,姐姐直说就是。” 王熙凤听她直接叫自己姐姐,心下高兴,也不隐瞒,“今儿我们那位二太太想让你帮府里的大姑娘在太后面前说情,你来得晚,不知其中门道,我怕你被她哄了。”当下也不隐瞒,将元春的事情细细说给黛玉听了。 黛玉虽然不会帮王夫人这忙,但心下也承王熙凤的情,急忙起身谢过她。王熙凤笑着连连摆手,示意不用。 黛玉虽不知道王熙凤如今为何不亲近王夫人了,但想起王夫人对自己做的事,决定也提醒一下她,当下故意问道,“如今姐儿的身体怎么样了?” 王熙凤想起自家闺女,笑道,“之前身体一直不好,上次府里不是来了个刘姥姥吗?” 黛玉点头,王熙凤接着道,“要不怎么说上了年纪的庄户人家有福呢,我让她给我们家姐儿起了个名,叫巧姐,如今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了。” 黛玉也高兴道,“那就好,你回去时把太后赏我的琉璃星蝶簪带给巧姐儿,以后给她做嫁妆。” 王熙凤推辞两下也就收了,“改日让她来给你这姑姑磕头。” “磕头就算了,让小丫头来我这陪陪我就是了,反正我平日里也闲着。” 听黛玉这么说,王熙凤自是满口答应,说回头就将巧姐送到这来。 章节目录 第56章 薛蟠赴宴 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黛玉才为难道,“本来我是晚辈,又未出阁,这话说出来失礼。但姐姐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我母亲去世也是琏二哥去奔丧,又千里迢迢送我上京,所以有些话不说又过意不去。” 王熙凤听她这么说,心里一紧,急忙道,“妹妹说得什么话,有话直说就是,我们两口子自来拿你当亲妹子,哪里会怪你。” 黛玉这才道,“巧姐如今也大了,你和琏二哥还是趁早生个哥儿才是。” 听她这么说,王熙凤松了口气,苦笑道,“不怕妹妹笑话,我生了巧姐之后,也想早日生个儿子,谁知道怎么都怀不上,连太医都看了好几次了,都说我身子没问题,可能是缘分不到吧。” 黛玉听了便问,“可是常给府里看病的王太医?” 王熙凤点点头,“自然是他,说起来这个王太医祖上和刘姥姥女婿家一样,还和我们王家连过宗的。” 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黛玉不经意道,“我之前身子一直不见好,在王府时换了个御医,又重新配了药,如今身子却好多了,前一阵儿天那么冷都没有咳嗽。”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妹妹如今身子看着是大好了,我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熙凤虽不明白黛玉怎么又说到她身子上了,但还是顺口说了起来。又说了会儿话,王熙凤想起今日要发月钱,起身就要告辞,黛玉忙叫紫娟将琉璃星蝶簪拿来,让她带给巧姐。 出了朝晖院,走在路上被初春的冷风一吹,王熙凤突然想起黛玉方才没头没尾的话,越想越不对,当下也不去处理月钱的事了,脚下生风一路回了自家院子。 进了屋看只有平儿一个在,便问,“你们二爷呢?”平儿看她脸色不对,当即回道,“二爷今日一早就去衙门了,奶奶可是有什么急事?” 王熙凤点点头,将黛玉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你说是我想多了,还是林妹妹话里有话?” 平儿想了片刻,不确定道,“奶奶,林姑娘的意思会不会是说王太医有问题?毕竟林姑娘一直吃他开的药,没理由换个大夫这么快就好了。” 王熙凤把林黛玉的话从头细细想了一遍,尤其是让自己早日生个儿子的话,再结合贾琏之前说的,当下有点明白了。平儿见她脸色异常难看,不由问道,“奶奶你没事吧?” 王熙凤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平儿不可思议道,“这,太太她不会吧…” 王熙凤冷笑,“哼,都是王家的姑奶奶,我能不知道她。”平儿听她这么说,也急了,当下就要去请贾琏回来,顺便再找个大夫来。王熙凤却拦住她,“不行,等你们二爷回来再说,大夫也不要请,府里人多眼杂。”她想了下才道,“等改日让你们二爷带我出府,在外找个大夫看过再说。” …… 却说薛家自从搬离了荣国府,就回了自家在京城的宅子,虽然比不上国公府邸恢宏大气,但在富贵方面犹有过之。 如今薛蟠做个官,也不用每日在荣国府给人赔笑脸,薛姨妈自是过得称心如意,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就是一对儿女的亲事。 这日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二人坐在花厅,说起薛宝钗及笄的安排,薛姨妈想要大肆操办一番,薛宝钗却想要低调一些。往日薛姨妈都会被女儿劝住,这次态度却异常坚决,任凭薛宝钗如何说,她就是不答应。 在她看来,如今托东平王世子的福,儿子做了官,自家皇商的差事也保住了,自然要大办一场,给那些小瞧自家的亲戚看看。 母女二人正争论呢,就见薛蟠从花厅外神思不属的走过,薛姨妈连忙把他叫进来,关切道,“我的儿,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自己母亲和妹妹担心的眼神,薛蟠木然道,“我们大人约我到春香楼吃酒。” 二人自是知道薛蟠口里的大人是东平王世子,听他这般说,薛宝钗好奇道,“这是好事啊,哥哥怎么这副表情?”薛姨妈也在一旁露出不解之色。 薛蟠接着哭丧着脸道,“可是同来的还有忠敬王世子。”薛姨妈一听,心里就是一紧,急忙问,“可是上次打你那个?” 薛蟠点点头,薛姨妈也跟着担心起来,不想薛宝钗却笑了起来。 母子二人皆是望向薛宝钗,只见她道,“妈,哥哥,你们真是当局者迷了。”看二人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她只好给他们解释,“你们想想,如果人家要找哥哥麻烦哪会等到今日,再说如今哥哥在东平王世子手下做事,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忠敬王世子还能再找哥哥麻烦不成?” 看二人松了口气,薛宝钗又安慰道,“说不得人家世子是为了化解哥哥与忠敬王世子的恩怨。只是那世子未免…” 薛蟠见妹妹不说了,急忙问,“未免什么,你倒是说啊!” 薛宝钗摇摇头,“没有什么,我说错话了。”在她心里却道,这东平王世子未免也太爱作弄人了些,他似乎和哥哥口里的样子很不一样。穆栩要知道她这么想非得大喊冤枉不可。 薛姨妈听了女儿的话,也觉得大为有理,当下也劝儿子,“你妹妹说得是,你今日去了好好和人家赔个不是,看在东平王世子面上,他肯定不会为难你,说不得你还能和人家龙子龙孙的拉个关系。” 薛蟠被自家母亲和妹妹这一通说,自然不害怕了,当下就满怀信心的出门去了。 却说薛蟠带着随从出了府门之后,刚刚的信心一下就没了,又担心起来,突然想到上次出事是贾琏帮他说得情。虽然知道穆栩今日没请贾琏,但他也顾不得了,转身又朝着荣国府而去。 到了荣国府外,他也不进门,就问门子,贾琏在不在府上。那些门子自然认得薛蟠,也不隐瞒,直接就道,琏二爷今日去衙门了。薛蟠给几人一人赏了个银锞,又往北镇抚司衙门赶去。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总算找到了贾琏,他也不说话,上去拉着贾琏就往外走。 贾琏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忙问,“薛兄弟这是怎么了?” 薛蟠这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贾琏听了又气又笑,“人家找你必是有事,你拉我去像什么样子,岂不太过失礼。”说完就要转身回衙门。 薛蟠却死死拉住他,不住哀求,最后道只要贾琏陪他走这一遭,来日他请贾琏去京里最好的青楼流云阁,随便贾琏玩乐。 贾琏一听就犹豫起来,他如今虽然每天经手那么多银子,但也不想想他在什么衙门当差,自然不敢胡乱伸手。如今只收些商户的孝敬,也比他之前管家强了好几倍,但是大部分都让王熙凤那婆娘给搜走了,他只私藏了一部分,身上的银子着实不多。 如今听了薛蟠这话,想到自己老实了这么久,就有些心痒痒,于是咬牙答应了薛蟠。 薛蟠大喜,当下二人也不敢继续耽搁,急急忙忙往春香楼赶去。到了春香楼,刚进大堂,不等店小二招呼,就有个王府护卫过来,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三楼雅间。 进了雅间,只见穆栩已经和忠敬王世子坐在那里了,正说着什么。二人不敢怠慢,忙上前见礼。 穆栩见薛蟠带着贾琏来了,虽有些奇怪,却也并不在意,等二人见完礼,就请二人坐下。 章节目录 第57章 商量对策 等二人坐下,穆栩将他们介绍给徒睿认识。看在穆栩面上,徒睿自是和颜悦色,与前次态度大相径庭,弄得二人不胜惶恐。 薛蟠借着这个机会,忙为之前的事情向徒睿赔罪,徒睿大手一挥,“行了,看在表弟的份上,之前的事我都忘记了。”薛蟠连忙道谢,心里不免更加感激穆栩。 等小厮将酒宴摆好,穆栩也不急于问甄世宏的事,当下就与几人说起闲话来。 不想一番交谈下来,他们三人倒分外投契,想想也是,贾琏没进绣衣卫之前,虽然管着荣国府里外务,但大家公子有得毛病一点没少,也常在京里走动。至于徒睿和薛蟠,一个在京城横行无忌,另一个也是金陵有名的呆霸王,除了徒睿不好女色之外,当然他也可能是没机会,忠敬王妃在这点上对他管束的很严。不过二人身上还真有不少相似之处。 这一番交流,倒让徒睿对两人大为改观,三人越说越热闹,穆栩也不时插个话,一时之间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穆栩看时间差不多了,就问薛蟠,“你可认得甄世宏?” 薛蟠倒也实在,“自是认得,大人怎么问起他了?” 听他说认得,徒睿就迫不及待的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直接道,“今日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他的情况。” 薛蟠摸摸脑袋,想了半天才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啊。”穆栩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奇道,“怎么,你和他关系莫逆,不想出卖朋友?” 薛蟠听穆栩这么说,又看徒睿也盯着他,连忙摆摆手否认,“大人别误会,我和他是认得,可人家又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而且这家伙从前在金陵没少坑我银子。” 贾琏替他解围,“那你方才那么说?” 薛蟠苦笑道,“我也知道大家在背后叫我是呆霸王,可我跟甄世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几人听薛蟠这么说,都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在背后也经常调侃他是呆霸王。穆栩端起酒杯,“好了,我们敬你一杯,往日里大家都这么说过你,今日给你赔个不是。” 见穆栩如此光明磊落的承认,贾琏也尴尬道,“是,哥哥我也给你赔罪了。” 连徒睿也笑着举杯,“你这人虽然有些浑,却是个直肠子,比那些阴险小人强多了,我也敬你一杯。” 听众人这么说,尤其是穆栩和徒睿,以王府世子的身份给自己敬酒,薛蟠自是受宠若惊,他涨红着脸解释,“嗨,我知道自己往日多有不是,大家叫我呆霸王也没错。”说完与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把话说开了,薛蟠反倒更自在了,当下继续道,“这个甄世宏仗着自己是甄家子弟,在金陵城无所顾忌,看上良家女子就要抢回去,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所以刚让我说他,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大家能想到的坏事他都干过。” 众人听薛蟠这么说,都不由咋舌,能让薛蟠这个无法无天的都这么说,可见这个甄世宏是多么五毒俱全。 徒睿不免好奇,“那他家就没人管他,金陵城的地方官也不管吗?” 穆栩知道徒睿自小在皇家长大,又没出过京,难免有些不谙世事,于是给他解释,“你忘了昨日在宫里之事了,那奉圣夫人可是在金陵呢,那些地方官哪个敢管甄家的人,至于他家里,那就更简单了,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视而不见罢了。” 薛蟠听了也道,“大人说得不错,那甄世宏在金陵有好几个外宅,他抢去的女子都安置在那里。”说着又不好意思道,“他还请我去那喝过酒,我当初抢香菱还是学他的呢。” 说完后他对着穆栩道,“说起来我当初也是对不住香菱,大人回去替我跟她说声抱歉,将来我上门给她赔罪。” 听他这么说,穆栩不免有些惊讶,心道这薛蟠原来也不是真傻啊。当下也道,“无妨,说起来还是你把她从拐子手里救出来的。”说着挥手,“好了,不说这个了,继续说那甄世宏,他有什么习惯可以利用?” 徒睿本来还想问香菱是谁,结果一听这个,顿时点头附和,“对,不错。你快想想这家伙有什么怪癖。” 薛蟠想了半天,才不确定道,“他有什么怪癖,我还真不清楚,只是他每次赌完钱,不管输赢都要去青楼。” 徒睿听了不免有些失望,“就这些啊。”穆栩却眼前一亮,“你细细说说。” 薛蟠见穆栩感兴趣,当下就细细说了一遍。穆栩听了,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看穆栩似乎有了主意,徒睿急忙问道,“你可是有了主意,说来听听?”贾琏和薛蟠也目露好奇之色的望向他。 穆栩却道,“不急。我再问薛蟠几个问题。”见穆栩突然卖起了关子,徒睿急得跺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郁闷得等他下文。 穆栩也不去管徒睿,又问薛蟠,“你如果去请甄世宏出来赌钱,他会出来吗?” 薛蟠虽不知道穆栩让他约甄世宏出来干什么,不过还是老实道,“我只有五六分的把握。” “这样啊…”穆栩思考,怎么才能万无一失的让甄世宏出来。 这时贾琏却在旁笑道,“大人,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就是。”不等几人相问,他就解释道,“我们府上与甄家在金陵时就是故交,如今也颇有来往。到时我以世交的名义请他来赴宴,到时再去赌钱不就成了。” 穆栩听了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不过他还是摇头道,“你不要亲自请他,你毕竟不常赌钱,事后一打听,未免太过刻意。” 贾琏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珍大哥。”穆栩笑着点头,“不错,贾珍在京里也是吃喝嫖赌出了名的,让他去请甄世宏,再加上薛蟠,他不管是碍于情面还是出于自身喜好,也必定会去。” “这…”贾琏有些犹豫起来,贾珍是他隔房兄弟,他们之间关系向来不错,如果牵连到他,自己未免太不是东西了。当下就要拒绝,想自己去请甄世宏。 一看贾琏神情,穆栩自然明白他的顾虑,看徒睿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也不再卖关子,当即把自己主意细说了出来。 听了他的主意,贾琏和薛蟠不约而同夹了下腿,咽了口唾沫,想到甄世宏日后定是生不如死,都心里暗道,以后千万不能得罪这东平王世子。 徒睿却听得一头雾水,不由道,“这算什么好主意。最多让他丢丢脸罢了,还不如我找人打他一顿了事!” 说完他发现贾琏和薛蟠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也觉察到异常,马上转头看向穆栩。只见穆栩也用奇怪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嘴里还不停啧啧有声,一副我看不起你的样子。 徒睿哪里不明白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他怎肯丢这面子,拿起酒杯,故作姿态道,“你们什么意思,我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不总算想明白了嘛,果然是好计。来我们喝酒。”心下却打定主意,等回去就问问自己的长随王贵。 别说穆栩和贾琏了,就连薛蟠也看出来了,这位忠敬王世子是个雏了。穆栩没有揭穿他的意思,贾琏和薛蟠自然是更不敢了。几人也就当他是明白了,又与他继续吃起了酒。 章节目录 第58章 揭破身份 与几人吃完酒,各自散了后,穆栩直奔北镇抚司衙门,因为刚说起贾珍,让他不免想起了秦可卿。 他突然想起绣衣卫被遣散于前太子犯事后,所以他犯事前他属下的事情绣衣卫应该是有记载才对。 来到衙门,穆栩找来张成,盯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询问,“那些文档里可有记载,当年前太子,还有他身边心腹之人的情报。” 张成回想了一下,看到周围无人。犹豫了半天,终于点头道,“是有的,大人要看?” 看穆栩点头,张成就要去拿过来,穆栩拦住他,“我与你一起去看就是,不用这么麻烦。” 二人一路来到文牍室,张成带着穆栩来到一个隐蔽在暗处的书架前,指着一堆文档,“大人请看,都在这里了。” 穆栩看着这一堆文档,心里想着秦可卿的年纪,对张成道,“你把十八年前关于前太子行踪的卷宗都给我挑出来,还有如今营膳司郎中秦业十八年前和往后几年的那份卷宗。” 张成翻了半天,找出两份陈旧的卷宗递给穆栩,穆栩拿到手里,也不出去,站在这翻看起来。 张成看穆栩这个样子,悄悄的走了出去,片刻后端着一张椅子放到穆栩身边。 穆栩朝他点点头,坐在椅子上仔细查看起来,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他想要的,只见上面分明记载着,前太子曾秘密出入过三次飘香楼,之后更是接出了一个风尘女子安顿在甜水胡同,隔年那女子身死,死因不明。之后就没有了。 他又翻开秦业的卷宗,直接查看起来,上面也记载到,十七年前秦业从养生堂抱养了一个女婴,穆栩把那女子死亡时间和秦业抱养女婴的时间对比了一下,相差不到两个月。再往后翻看,其后几年前太子几乎每年都派人给秦业送赏赐,一直持续了七八年时间,直到他出事为止。 这么一对比,结果一目了然,秦可卿果然是前太子私生女,只因其生母身份低贱,后来又不知何故去世,这才被当年前太子的心腹秦业收养。 穆栩指着那几处给张成看,张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满头大汗,“大人,这…” 穆栩示意他不要多说,问他道,“这些卷宗当年可曾呈太上皇御览?” 张成用袖子擦了擦汗,解释道,“没有,因为按规矩,绣衣卫是不能窥视储君的。”想了想又道,“虽然当年我只是个百户,但我敢肯定,这必定是前任指挥使廖昌私自派人查的,这要呈上去,肯定要掉脑袋的。” “大人,如今怎么办,可要销毁?” 穆栩看他吓得浑身发抖,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他,“你怕什么,这是前任指挥使的责任,与你无关,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说着便拿着卷宗往外走去,张成连忙跟上询问,“大人是要?” 穆栩点点头,“这事自然要交给太上皇和皇上处理。”不等张成再劝,他斩钉截铁道,“你不用管了,这事我自有分寸。” 出了北镇抚司,穆栩也不耽搁,径直来到宫里求见嘉定帝。 嘉定帝正在处理奏折,听闻穆栩来了,也没在意,只让人宣他进来。 穆栩进去向嘉定帝见完礼,嘉定帝笑着打趣道,“昨日不是才被太上皇训斥了一番吗,怎么今日又来见朕,这事朕可替你们做不了主。” 穆栩苦笑道,“哪敢为这事让陛下做主,实在是发现一件大事,来报与陛下知道。” 嘉定帝这才严肃起来,“你细细说来。”穆栩也顾不得失礼,起身来到御桌前,将那两份卷宗的可疑之处一一指给嘉定帝看。 嘉定帝先时还不解其意,随后就吃惊的瞪大眼睛,“你是如何发现的?” 穆栩回道,“最近几日臣派人整理过去的卷宗,无意之中发现的,臣不敢自专,一发现此事就立刻来报与陛下。” 嘉定帝捏了捏眉头,“这事还有谁知道?” 穆栩回道,“只有微臣和绣衣卫佥事张成二人。”他心里明白嘉定帝的顾虑,这事闹出来就是一件天大的皇家丑闻。 一听穆栩这话,嘉定帝松了口气,“那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理?” 穆栩明白嘉定帝是想将这件事隐瞒起来,不过他既然把这件事揭破,自然不是为了隐瞒,当下便道,“这件事对陛下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那秦氏只是一个女子罢了,陛下不如封她个郡主,这样不仅能表现陛下对自家侄女的爱护,也能显示陛下的宽宏大量,有些人想必也能知道陛下没有秋后算账之心,以后自然知道该向着谁才是。” 看嘉定帝微微点头,他接着道,“至于秦氏母亲的身份,就说她母亲乃是宫女,当年犯了错被赶出宫去,不想当年她出宫前已经怀有身孕。如今陛下知道这件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我想也没人会这么不识趣去探究她母亲的身份。” 嘉定帝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说朕那位皇侄知不知道此事?” 穆栩严肃道,“陛下就当他不知道吧,想来他也一定会感激陛下为他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嘉定帝大笑起来,“不错,想来他会感激朕的。”说着他站起身来,向着殿外走去,“走,你随朕去趟龙首宫,告诉父皇这件喜事。”穆栩和王安急忙快步跟上。 三人来到龙首宫通报了一声,片刻后戴荃出来,他先向嘉定帝问安,又向穆栩点头示意,“陛下,世子,太上皇宣你们进去。” 穆栩跟在嘉定帝身后,随着戴荃进入龙首宫,路过垂拱殿,又穿过一个走廊,来到一间静室。二人在外等候,戴荃进去通禀,片刻后门口出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他向二人打了个稽首,便直接离去。随后戴荃出来,“太上皇让陛下和世子进去。” 二人走了进去,只见里面黑沉沉的,窗户都关着,只点着几根蜡烛,室内中央的香炉里传来一阵檀香的味道,太上皇身穿一身青色道袍坐在静室的台子上盘膝打坐。 戴荃轻身上前将两侧的灯点着,室内一下亮堂起来。随后戴荃又轻手轻脚的拿起一张椅子送到嘉定帝身边,嘉定帝摆摆手,戴荃又端着椅子退下。 几人静立片刻,太上皇长舒一口气,慢慢收功。这才睁开眼睛,看向二人,“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连忙行礼,等太上皇让二人平身,嘉定帝起身上前,将卷宗的那几页指给太上皇看,又低声说了几句,方才退下。 太上皇静静的看了半晌,突然爆怒,“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有廖昌这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账。”说着他站起身来,也不穿鞋,就在台阶上踱步,过了半天,又骂,“贾敬和那个秦业也该死,竟然把这么大的事隐瞒至今。” 嘉定帝看太上皇气得胸膛不断起复,忙上前劝慰,“父皇,还请息怒,您的龙体为上。” 太上皇等气息平缓下来,走到台阶边缘,戴荃连忙上前,趴下身子给他穿上龙靴。 穿好靴子,太上皇来到二人跟前,已经平静下来,淡淡的问道,“皇帝,你说说这事,如何处置。” 章节目录 第59章 忽悠贾珍 听太上皇发问,嘉定帝把刚和穆栩商量的办法说了一遍,末了还道,“毕竟是二哥的骨血,流落在外也是不好,父皇看在二哥已经去了的份上,给这个丫头一份体面,想必二哥在天之灵,必定会感激父皇的。” “至于贾敬和秦业,如今一人已经出家,另外一人毕竟养了侄女这么多年,看在那未见面的侄女面上,就饶了他们吧。” 太上皇沉默半晌,“就按你说得办吧,栩儿,既然这件事你发现的,就由你去办,你去趟宁国府替朕和皇帝传趟旨吧。” 穆栩低头称是,太上皇吩咐戴荃,“你让人备好郡主的全套赏赐让栩儿带上。”又对穆栩道,“让她不用入宫谢恩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便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果有事让她向太后上书吧。” 穆栩称是,想了想又问,“那不知是何封号,那贾蓉可要册封郡马?” 太上皇听了却问嘉定帝,“皇帝你的意思呢?” 嘉定帝沉吟道,“就封她为合浦郡主吧,过后朕会吩咐礼部准备郡主金宝,至于贾蓉,就荫他一个绣衣卫千户的虚衔吧。” 听了嘉定帝的话,太上皇念道,“合浦还珠,不错,就叫合浦郡主吧。” 见二帝没有吩咐了,穆栩自是告退,来到龙首宫外,等了片刻,嘉定帝出来,摆手示意他跟上,到了勤政殿,嘉定帝挥笔写下一道圣旨,交给穆栩,让他去了。 到了宫门口,早有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娥并一辆马车,在戴荃的带领下候在那,二人见过礼,戴荃指着身后道,“这几名太监和宫女是陛下赐给那位郡主的,后面马车上是太上皇的赏赐。”说着苦笑一声,“至于郡主仪仗之类,只能让礼部赶制了,没有现成的,等制好之后咋家会吩咐人送去宁国府的。” 穆栩表示理解,二人寒暄几句,各自告辞。 …… 却说贾琏这边,与穆栩等人吃完酒,也不去衙门,径自回了府。 进了屋子,只见王熙凤和平儿正拿着个华丽的簪子,逗弄自家三岁的女儿,贾琏也不和二人打招呼,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举到头顶,小丫头也不怕,在上面高兴的伸胳膊踢腿的大呼小叫。 王熙凤和平儿自是被吓了一跳,发现是贾琏回来才松了口气。王熙凤见他一身酒气,不由嗔道,“你这又在哪里吃得酒,也不怕把巧姐熏坏了。” 贾琏笑着将女儿放下,抱在怀里逗弄,“巧姐告诉爹爹,熏不熏。”哪知巧姐用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着小眉头道,“爹爹身上臭!”贾琏只得尴尬的把女儿放到榻上,摸着她头上的小揪揪,苦笑着“你这丫头,如今也敢笑话爹爹了,肯定是跟你娘学的。” “哈哈…”王熙凤和平儿都被这对父女逗的花枝乱颤。 与女儿玩闹了一阵,看着王熙凤手里的精美簪子,贾琏不由奇道,“哪里来的簪子?” 王熙凤挑着眉头得意道,“是林妹妹送给巧姐的嫁妆。”当下便将今日府里的事跟贾琏说了一遍。 贾琏听罢,高兴的点点头,“还是凤儿你机灵,早早和林妹妹处好了关系,不像有些人都到这时候了还在那拿乔。”说着解开衣襟,对着平儿道,“给我倒杯茶,中午吃多了酒,这会儿口渴的厉害。” 王熙凤刚吩咐奶嬷嬷把巧姐抱下去,他这一说登时让她又反应过来了,狐疑道“你不是说今天上衙门去了么,怎么又去吃酒了?” 贾琏看着她这一脸的不相信,苦笑道,“你这婆娘,怎么疑心这么大,我中午是在春香楼吃得酒。” 王熙凤犹自疑惑道,“无缘无故,大晌午的跑春香楼吃酒,你是不是私藏了银子?” 贾琏接过平儿倒的温茶,一饮而尽,将中午陪穆栩等人吃酒之事说了个大概,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王熙凤正要细问,见他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怎么才回来就走?” 贾琏不耐与他多说,只含糊道,“我要去珍大哥那一趟。”怕她再纠缠,又补了一句,“是办正经事,东平王世子交代的。”不等王熙凤再问,跨出门槛,一溜烟走了。 气得王熙凤看着他的背影大骂,“找珍大哥能干什么正事,等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平儿在旁无奈的提醒,“奶奶,你忘了跟二爷说正事了。”王熙凤听了一怔,气得拍了了一下桌子,“都怪那死人,吃那么多酒,让我把正事都忘记了。”平儿在旁翻了翻白眼,心道,他吃酒和你把事情忘了有什么关系。 贾琏出了自家院子,也不走大门,径自来到东路院两府之间的小门。让守门小厮开了门,进入宁国府会芳园,穿过会芳园门廊,正好遇到宁府小厮,拉住他问清楚贾珍所在,直接朝着前院暖阁而去。 一到暖阁门口,就听见贾珍在里面怒骂贾蓉,贾琏摇摇头,心道,怎么我们家的老子都爱骂儿子啊。 脚还没跨进去就大声道,“珍大哥,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贾珍父子见他来了,都迎了过来。贾蓉脸上带着讨好的表情,“琏二叔来了,快请上座。”贾琏点点头,随口问道,“蓉哥儿,你又怎么惹珍大哥了?” 贾蓉只是满脸苦涩的摇摇头,也没说话。心里却腹诽,难道告诉你,我这老子要我媳妇来伺候他吃酒,我媳妇不愿意,他拿我撒气吗? 贾珍把贾琏拉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什么风把我们的佥事大人吹来了,这一向可是少见啊!” 贾琏故意起身,“怎么珍大哥不欢迎我,那我走了?”贾珍连忙按住他,“嗨,这不是和二弟开个玩笑嘛。”说着又怒骂贾蓉,“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命人上茶。” 不等贾琏开口,贾蓉吓得就跑出了暖阁,贾琏只得劝道,“蓉哥儿也大了,珍大哥又何必这样呢?” 贾珍不耐烦道,“说他干什么,老子管他,他还有意见不成。” 贾琏见状只好罢了,毕竟人家是亲父子,他也不好多说,二人当下说起话来。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贾琏如今的差事,贾珍满脸羡慕,“如今二弟可是发达了,绣衣卫佥事,从三品大员。” 贾琏连忙摆手,“都是托林表妹的福,要不我哪能入人家世子爷的眼啊。” 贾珍眼睛一亮,心里琢磨着有空让尤氏多去西府和林黛玉走动走动,拉拉关系也好。嘴里却道,“如今二弟管着绣衣卫那么大的事,有好事可不能忘了珍大哥啊。” 贾琏正想着怎么和贾珍说起甄世宏呢,听他这么一说,暗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便笑道,“嗨,我这如今管的都是那些车马行,难道珍大哥有什么紧俏的货物让我帮着运送,说起来这南来北往的确实能赚不少银子。” 贾珍听了一喜,可心下盘算一番,发现自己没什么可以让贾琏帮着运送的,顿时感觉失去了大发一笔的机会,一下沮丧起来,“我倒想托二弟的福,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府上和你们府一样,都是那些田庄,哪来那些紧俏的事物。” 章节目录 第60章 传旨 这时,贾蓉带着两个丫头进来,给贾琏上茶。 贾琏故作迟疑的端起茶杯,贾珍本来又想骂贾蓉,一看贾琏这副样子,连忙挥手让丫头下去,凑到贾琏面前,“琏二弟可有什么为难的,只要哥哥能办到,自然没有二话。” 贾琏犹豫道,“我这不是刚听珍大哥说起紧俏的事物吗,突然想起个巧宗,只是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做。” 贾珍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二弟别卖关子了,快速速道来。” 贾琏这才假意道,“我前儿在京里遇见个人,后来听旁人说起他的身份,你道是谁?金陵甄家的大公子甄世宏。” 听他这么说,贾珍不禁疑惑道,“好好的怎么说起他了,不是说紧俏货物吗?” 贾琏没好气道,“我的好哥哥,你忘了他们家在江南管什么的?” 贾珍猛的拍了下大腿,“我怎么忘了这个,他们家可不是管着江南织造嘛。二弟的意思是?” 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贾琏肯定的点点头,“你说那些江南苏绣,运到京里价值几何啊。” 贾珍一想到那些苏绣的价值,鼻孔都开始喘气了,当下盘算起来,“我们家和他家虽说祖上是世交,可这甄世宏未必愿意帮我们吧?看来我们得投他所好,跟他先拉拉关系了。” 见贾珍总算上套,贾琏心里暗叫惭愧,心道等将来想办法给珍大哥弄些好处补偿补偿他。嘴上却道,“珍大哥,你忘了如今我在哪里当差?那甄世宏的喜好我已经打听好了。”当下凑到贾珍耳边告诉他甄世宏的爱好。 贾珍听了拊掌大笑,“这就好办了,这事哥哥拿手啊。你就瞧好吧!”说完就转身吩咐贾蓉,去给京里甄府送上请帖,请甄世宏明日来宁府赴宴。 贾琏跟着补充道,“记得说薛蟠也在。” 听他说起薛蟠,贾珍不解,“叫那个大傻子做甚,有你我兄弟就够了。” 贾琏只好回道,“那薛蟠也是金陵来的,二人必是认得,有他作陪,也好说话不是,再者我明日不方便出面。”不等他问,就解释道,“如果这事成了,我必定要动用绣衣卫的关系,还是低调点好,我们兄弟一明一暗。” 听了他的解释,贾珍也觉得大为有理,正准备吩咐贾蓉即刻去办,就见赖二跑了进来。不等他询问,赖二就喘着粗气开口道,“老爷,东平郡王世子来…” 贾珍看向贾琏,贾琏连忙起身,“可是来找我的?” 却听赖二接着道,“来传旨的。”贾珍瞪着眼睛,“你把话说清楚,来给谁传旨的?” 赖二急忙平复一下气息,连忙回道,“老爷,是来给我们府传旨的。” 听说是给自家,贾珍急忙起身向外走去,看贾蓉还愣在这,顿时又是一顿怒骂,“你傻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去准备香案接旨。”贾蓉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出去。 贾珍心里忐忑不安,他们宁国府自从他祖父贾代化去后已经多年不曾接过圣旨了,如今也不知是福是祸,他等贾蓉出去便拜托贾琏,“二弟,麻烦你先帮为兄迎接钦差,我去换好朝服便来。”贾琏自是点头,贾珍又吩咐赖二,“让你们夫人,奶奶全部换好衣服来正堂厢房候着,对了,别忘了去西府接四小姐。”赖二不敢耽搁,答应一声飞奔而去。 贾琏一路向着大门方向急行,刚到了二门外,就见穆栩一行人在宁府下人带领下已经过了影壁,他连忙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卑职见过大人。” 穆栩看到是他,不由问道,“怎么是你前来迎接?” 贾琏起身回道,“我来珍大哥府上与他说说闲话。”穆栩心下了然,向前几步来到他跟前,与后面太监宫娥拉开距离,小声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贾琏落后穆栩半步而行,也小声回道,“已经办妥,珍大哥准备今日就给那甄世宏下帖子,明日约他来府里赴宴。” 穆栩满意的点头,侧头对他耳语,“晚些时候我派两个番子给你,你安排他们时刻盯着他们,他们一出府就立刻来报我知道。”贾琏称是,又看看后面的一行人,打听道,“不知大人今日这是…?” 听他这么问,穆栩微微古怪的一笑,“自是好事。”心里却道,当然对贾珍来说可是未必了。说话间众人来到正堂,贾蓉已经摆好香案,贾珍也换好朝服候在这里,见了穆栩,父子二人不敢怠慢,上前恭敬施礼。 施礼完毕,贾珍先看向贾琏,见其微微点头,方把心放下,这才带着谄笑道,“世子驾临,真是蓬荜生辉。”穆栩懒得跟他多说,只是朝他轻轻点头,然后便问,“贵府女眷何在?” 贾珍也没有多想,连忙回道,“已经差人去请了,请世子先到正堂用茶,稍待片刻。” “罢了,就在这稍等片刻就是。”穆栩摇摇头。也不再管贾珍父子,和旁边贾琏说起话来。 说话间便听一片环佩之声,只见两个妇人盛装打扮和一个身穿襦裙的小姑娘,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而来。 中间的三十许妇人身穿三品威烈将军诰命服,自是贾珍继室尤氏,左侧的小姑娘,则是穆栩见过的惜春。而右侧的年轻妇人,想来便是秦可卿了。 穆栩自是对这个红楼里只出场几回就香消玉殒的女子好奇,不由转头看去。只见她身形风流袅娜,穿着一件淡红百褶裙,肩披霞帔,头上带着几支华丽簪子,长得鲜艳妩媚。因为书里说她兼具黛玉宝钗之美,他虽没见过薛宝钗,但见过黛玉。心里不由将两人对比,两人都是明眸皓齿,天生丽质,但黛玉如今还未长成,自是比不上秦可卿风姿绰约。只是她如今脸上虽擦着淡淡的粉底,却难掩憔悴,让人看了不由我见犹怜。 秦可卿感觉有人看着自己,不由抬头,发现是那位身穿华服的年轻钦差,听说还是郡王世子。见他正上下打量自己,心下不免有些慌乱,却并不害怕,只因这位世子眼神清亮,完全不似自己公公那般淫邪,仿佛要将自己吞了一般。一想到贾珍,就不禁想起他近日来对自己越逼越紧之事,她心下更是惶惶不安起来。正在这时她却发现那位身姿英挺的世子朝她微微点头,她不由心里一慌,微微红着脸把头低下。 穆栩见宁国府女眷已经到齐,也不再犹豫,“宁国府贾秦氏,贾蓉接旨。” 众人一听圣旨是给贾蓉夫妇的不由都惊讶起来,贾珍却是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穆栩见其他人皆是跪倒在地,唯有贾蓉夫妇和贾珍呆立当场,不由皱眉低喝,“秦氏你和贾蓉上前听旨,其余人等跪好便是。” 几人这才回过神来,秦可卿与贾蓉上前几步跪倒,贾珍也不敢再多想,忙跪在原地。 穆栩将手里的圣旨展开,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查宁国府贾秦氏,乃皇室遗留民间之女……今令其认祖归宗,封合浦郡主,赐金宝。其夫宁国府贾蓉,荫为绣衣卫千户。钦此。”(本人文采有限,实在写不出那种古代圣旨,大家见谅。) 等穆栩宣完旨意,现场一片寂静,他只得无奈高声提醒,“合浦郡主,贾千户接旨。” 二人这才慌忙磕头接旨,领着众人高呼万岁隆恩。 章节目录 第61章 告密 宣完旨意,穆栩示意众人平身,他身后的宫娥连忙上前搀扶起兀自愣神的秦可卿。 穆栩看她这个样子也能理解,来到她的身边,也不避讳,将圣旨塞到她的手里,轻声道,“表姐,还请将圣旨收好,我还有太上皇和当今天子的的口谕传给你。” 秦可卿一脸茫然的接过圣旨,抬头怯怯的看向穆栩,“世子,会不会弄错了?” 穆栩笑着摇头,“这种有关皇家血脉传承之事怎么会弄错呢,还有,表姐叫我表弟就好。” 其实秦可卿自己也能猜到自己身世不简单,因为自小在家,父亲秦业对她就与别人不同,亲近中带着一点恭敬。她平日所用还有出门时的陪嫁之物,也不是一个寻常五品官员能有得,更何况自己还只是他从养生堂抱养的弃婴。 她也问过秦业自己身世,可秦业每次都百般推诿。她闲暇时也常在心里想,自己或许是哪个朝廷大员的外室所生,为了掩人耳目才将自己抛弃在养生堂,再托付养父秦业收养自己。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流着皇家血脉,想到圣旨上没有提及自己的生身父母,她不由留着眼泪问道,“那我亲生父母是谁?” 穆栩听她问起,也只能搪塞道,“得空私下我与表姐再说。”说完指着身后他身后的太监宫女,故意大声道,“这几位宫娥太监是当今天子派来服侍你的。” 又旁若无人般,拉着秦可卿的袖子,带她来到那一堆赏赐面前,“这些是太上皇赐与表姐的,不过郡主的全套仪仗,礼部还在赶制,过几日自有礼部官员送来。” 穆栩看她一手把圣旨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的袖子在自己手里,都没有一点反应。只得放开她的袖子,低声提醒,“表姐你该面朝皇宫向太上皇和陛下谢恩。” 秦可卿这会儿也稍微平复下了心情,自然按照穆栩所说朝着皇宫方向拜了三拜。 一旁的贾琏虽然震惊于这个消息,但到底为人机灵,此时见贾珍和贾蓉父子还像傻了一般站在那,不得已只得替贾珍做主,他先吩咐赖二给那些太监宫娥放赏。随后又来到穆栩身边,“大人,还请进正堂稍事休息。” 穆栩笑着扫了眼,贾珍几人的表情,摇了摇头,“不了,我还得回宫复旨。”接着又意有所指的道,“我交代你的事情别忘记了。” 贾琏连连点头,“卑职明白。” 穆栩和贾琏说完话,又对着秦可卿告辞,“表姐,我先去了,如果日后有事,可派人到我们府上去找我。”想起太上皇的话,又补充道,“如果是我解决不了的大事,你可以亲自上书给太后娘娘。宫里两位陛下也才得知此事,心情正不平静,所以也免了你入宫谢恩。” 秦可卿感激的点头道,“多谢世…,多谢表弟,我省得了。” 贾珍父子见穆栩要走,也顾不得各自复杂的心情,急忙上前挽留。穆栩心下对这对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随便客套几句,又认真交代二人不可怠慢郡主,这才在几人相送下出了宁国府,回宫复旨不提。 贾珍几人送了穆栩回转,见现场众人还在那里没有动作,贾珍直接就把心里的那股邪火发向尤氏,“你有没有眼色,还不送蓉儿媳妇回去。” 不等尤氏答应,就有一太监站出来呵斥,“大胆,竟敢对郡主不敬!” 贾珍这才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别说秦可卿了,就是这几个太监宫女他都得罪不起,因为人家是归内务府统管的。只得按下心里憋屈不情愿的赔罪,“还请这位公公见谅,我是一时情急。”说完又转头对着秦可卿赔罪,“微臣无状,还请郡主娘娘恕罪。” 秦可卿看着如今向自己作揖赔罪的贾珍,再想想先前他的恶心嘴脸和对自己的逼迫,心里又是轻松又是解恨,故作大方道,“老爷快快免礼,在自己府里还和曾经一样就是。” 贾珍这才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回道,“多谢郡主体谅。”心里却复杂难明,看着近在眼前那清丽绝伦的脸,想到眼看要吃到嘴里的肉飞了,一时自是懊悔自己下手太迟。又想到今日之事,又是庆幸自己下手晚了,否则这事传出去,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尤氏在旁看了一出免费的好戏,心里自是暗叫贾珍活该。她早就看出贾珍的花花心思了,可作为继室,有没有生子,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知今日竟然来了这么一出让人吃惊的大戏。压下心里的痛快,她急忙上前招呼着秦可卿向后院而去,走时还不忘拉走正在原地震惊的惜春。 等一行人走了,贾琏才一头雾水的上前,他有点闹不明白,明明儿媳是郡主,对宁府是一件好事,怎么贾珍却看着有些不高兴。不过这是人家家事,他也不好掺合,再说他今日上门也是别有目的。于是问道,“珍大哥,今日府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看明日宴请甄家公子之事…?” 贾珍却道,“无妨,明日照旧。”对他而言,美色重要,银子也同样重要。回完贾琏的话,又看着满脸窃喜的贾蓉,贾珍哪能不知他的想法,当即怒道,“还不去甄府送请帖,你不要以为你媳妇变成了郡主,你就能骑到老子头上,别忘了你还是我儿子。” 贾蓉一听这话,也有点傻眼,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只能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走了。 贾珍这才哼了一声,又对贾琏道,“二弟,今日我就不留你了,等明日那事成了,哥哥再请你吃酒听戏。” 贾琏理解的点点头,告辞回西府去了。贾珍吩咐赖二把自己长随李大叫来见他,然后径自去了书房,挥笔写了封信。等李大进来,将他招到身前,小声吩咐,“你亲自去趟义忠亲王府,将这封信亲手交给王爷,记得不要让人发现。” 李大郑重的点头答应,见贾珍没有别的吩咐,自去办事不提。 却说贾琏回了荣府,还没踏进屋里,就见鸳鸯过来,原来是贾母相招,只得又和鸳鸯去了荣庆堂。 一进去就见闹哄哄的,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邢王二位夫人,李纨大嫂子,黛玉,迎春,探春都在这里,自家婆娘也站在贾母身后向他瞪眼。 不等贾琏见礼,贾母就急问,“东府可是出了什么事,方才来人说得不清不楚的,就把四丫头接走了。” 贾琏只得将东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除了贾母,众人皆是吃了一惊。探春还道,“我说蓉儿媳妇怎么那般气度,原来却是金枝玉叶。”李纨,迎春几人皆是附和。王熙凤也跟着道,“老太太你可得请个东道才是。” 贾母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笑着问道,“你说来听听。” 王熙凤回道,“最近先是我们府出了个世子妃,隔壁东府又来个郡主娘娘,老太太是两府的老祖宗,可不得请个东道,大家说对不对?” 除了黛玉啐了一口王熙凤外,众人皆是大声称是,贾母没奈何,只得答应,于是让鸳鸯去吩咐厨房,晚上在偏厅摆上几桌。王熙凤几人这才高兴,纷纷上前奉承贾母。 只有王夫人站在一旁想着刚才贾母的表现,因为她正好坐在贾母左下方,方才贾琏说到秦可卿身份之时,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唯有贾母没有反应,却被王夫人看了个正着。 她心下暗道,这老太婆看来是早知道那秦氏的身份,不由大恨,要是早把这个消息告诉元春,岂不是能在当今那立个大功,说不得还能借此飞上枝头。她越想越恨,心下只觉得这老太婆处处都与自己作对。 章节目录 第62章 密谋 义忠亲王府,书房。 徒钰站在窗前,背手望着窗外的池塘,魏忠来到他身后回道,“王爷,已经把贾珍派来的人送走了。” 半晌,徒钰才道,“你把张先生请来,孤王有事和他商量。”魏忠应了声,又悄悄退出书房。 片刻之后,一个青袍中年文人来到书房,向着徒钰背影行了一礼,“张敬修拜见王爷,不知王爷有何事吩咐?” 徒钰转过身,来到书桌前坐下,摆手示意张敬修也坐,等他坐好,才道,“今日贾珍传来消息,今上知道了孤王那位妹子的身份,不仅如此,还封她做了郡主,你怎么看?” 张敬修捋了捋胡子,回道,“当今如此做无非是为了借此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用来拉拢太子殿下当年的旧臣,王爷不可不防啊。” 徒钰点点头,“这点孤王也想到了,孤王得到宫里线报,此事是东平王世子揭破的,看来之前我小看了我这位表弟了。” 张敬修沉思片刻,严肃道,“王爷,如今形式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当今登基日久,我们机会越小,他毕竟占着大义名份。长此以往,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必定左移右摆,一但太上皇去了,他必会雷霆一击,到时…” 抓起桌上的茶杯扔在地上,徒钰恨声道,“孤王又何尝不知,可如之奈何。” 张敬修站起来,劝道,“王爷息怒,如今我们得早做打算了,不知贾家和甄家如何说?” 徒钰冷笑,“贾珍那个废物,孤王为了让他把贾家的军中人脉掌握在手里,连那位我没见过的妹子都舍给他了。可他到现在还没有进展,别说掌握了,他连贾家在军中的关系都没搞清楚。”顿了顿又接着道, “至于金陵甄家,孤王已经答应事成之后封甄应嘉为郡王,尊宫里那位为太后。他答应为孤王拉拢江南官员,并筹措银两。” “甄家之事,王爷处理的很好,他们家在江南经营日久,根深蒂固,江南又是朝廷赋税之地。一旦事有变化,只要我们切断朝廷赋税,必定让他们自乱阵脚。”张敬修接着又道,“再说太上皇向来宠爱甄太妃,有她在宫里,我们也可以掌握太上皇一举一动。” “甄家这边我倒是不担心,他们家在江南织造上亏空数百万两,如果日后不想被当今清算,他们就只能投靠王爷。倒是这贾家如今看来恐怕看靠不住啊,王爷可曾派人去见贾敬?” 徒钰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这贾敬如今修道修得人都魔怔了,孤王派人去见他,他竟然说一切都是定数,反倒劝孤王罢手。” 张敬修也是一怔,他也没想到贾敬如今变成了这样,皱眉问道,“那王子腾呢?他又怎么说,他虽不能完全掌握京营,但如果有了荣国府的全力帮助,应该至少能控制一半京营才对。” “王子腾此人左右摇摆,再者贾家也不是傻子,当年推他上位后,他是怎么回报贾家的,荣国府的老太太岂会这么容易再相信他。”徒钰站起来在书房走了几步,来到窗前,接着道,“而且此人日前还想让孤王推她外甥女为当今嫔妃,说这样一来他能更取信贾家,孤王一时难以决断,正想请教先生。” 听了徒钰这话,张敬修没有回话,起身随着徒钰来到窗前,望着天边落日余晖,“王爷的顾虑我明白,是怕王子腾过河拆桥,借着他外甥女彻底倒向当今。”他想了想,笑道,“王爷不妨答应他,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了。” 徒钰奇道,“还请张先生细细道来。” “王爷可曾了解如今荣国府的情况?”张敬修不答,反倒问起了徒钰。 徒钰皱眉不解,“他们家有什么好说的。如今他们府上长幼不分,闹出来的笑话,京里谁人不知,不过是看在贾代善与太上皇关系匪浅的份上,没人计较罢了。” “他们家长幼不分才好,如此一来才给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张敬修笑着解释,“如今那位荣府老太太偏心二房,最疼贾政二子贾宝玉,可不是我们的机会吗?” 一听贾宝玉,徒钰不屑道,“先生说得可是那个衔玉而生的小子?” “不过是后宅妇人为了争宠弄出来的小把戏罢了,王爷何必说它。”张敬修摇摇头,“据我所知贾代善的夫人,对这个孙子爱俞性命,我们只要许诺事成后让其继承荣国公爵位,还怕她不就范。” 徒钰来回踱了几步,“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推贾家女上位呢?” 见徒钰还没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张敬修不得不仔细解释给他,“推贾家女上位,是为了取信王子腾和贾家。我知道王爷担心因为此女,王子腾和贾家到时反水,可王爷莫忘了,贾家女不是杨玉环,而当今更不是唐玄宗。”说着又冷笑一声,“他们指望依靠此女的裙带,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可就打错了主意。” 徒钰恍然大悟,向着张敬修行了一礼,“我得先生如汉高祖得子房也。” 张敬修也大礼参拜,“君视臣为国士,臣何不以死报焉。” 二人起身相视一笑,徒钰道,“好,孤王这就派人去见王子腾和贾府老夫人。” 张敬修却摇头,“错矣,王爷该派人去见贾王氏。” 看徒钰面带疑惑,张敬修回道,“那荣府老太太人老成精,必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说动她可不容易,可贾政之妻,却不然。据我所知,这妇人贪而无谋,事关她一对子女,她必会上当,而且她是王子腾的妹妹。” 说到这,张敬修冷笑了起来,“到时她上了船,可就由不得她了。一旦事败就是谋反,她们家老太太如果不想看到那贾宝玉还有荣国府全家陪葬,她必会就范,他王子腾也逃不了。” 徒钰拍手大笑,“不错,孤王也不怕他们两家告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个道理,他们两家必然有人明白。” 张敬修也胸有成竹道,“如此一来,荣国府军中人脉不就尽入王爷毂中吗?到时让王子腾控制一大半京营,王爷再许以重利,时机一到,我们先下手为强,不怕大事不成。” 越想越觉大事可为,徒钰兴奋得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看徒钰如此高兴,怕他得意忘形,张敬修提醒道,“王爷切记,如今大事未成前,一定不能轻举妄动,之前平安州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 徒钰也冷静下来,“不错,是孤王失态了。”想起平安州之事,他也不由可惜道,“可惜,当初都怪孤王一意孤行,不听先生劝告,导致平安州几年经营毁于一旦。” 张敬修劝慰道,“王爷何必自责,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古成大事者,都是百经磨难。这次太上皇罚王爷禁足,王爷正好借此机会隐于幕后。如今当务之急,却是解决绣衣卫的麻烦,否则一旦让那些无孔不入的细作,探查到王爷的计划,我们大事危矣。” 想起今日宫中暗子传来的消息,徒钰不禁点点头,“先生说得不错,今番就是绣衣卫坏了孤王的事,先生何以教我。” 张敬修回道,“绣衣卫如今势力发展迅速,但只要解决了一个人就行。” 徒钰皱眉,“你是说孤王那位表弟?” “不错,自从当今让他重建绣衣卫以来,我一直留意他的消息。”张敬修解释道,“绣衣卫如今虽发展迅速,但却维系于东平王世子一人身上,只要解决了他,绣衣卫不过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徒钰犹豫道,“难道要孤王派人杀了他,这样恐怕会打草惊蛇。” 张敬修摇摇头,“王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调他出京。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他一离开,京城剩下那些人不过各自为战。也就不怕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了。” “先生想来,已经有了主意?” 听到徒钰询问,张敬修回道,“不错,我探查到他与巡盐御史林海之女定了亲,而林海如今已经投靠当今,正与甄应嘉争夺盐道,王爷如果令甄应嘉加紧逼迫林海。”说到这他顿了下,接着道, “他必会向当今求援,而如今绣衣卫已经渗透到了江南,于情于理,当今都会派东平王世子前去,到时再令甄应嘉将他拖住半年左右,我想有这段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贾珍待客 次日,徒睿早早就来了东平郡王府,先去拜见了张太妃,然后就与穆栩在前院外书房,等待贾珍那边消传来消息。 一直等到了晌午,用过午膳,见还不来消息,徒睿急得在书房来回打转,看到穆栩还一副大有闲心的样子在那看书,不由抱怨,“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穆栩放下手里的游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让你午后再来,谁让你一大清早就来了?” 来到桌前,抄起茶杯一饮而尽后,徒睿才道,“我这不是急着看那小子倒霉吗,你安排好了没有,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穆栩见他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不得不劝道,“你稍安勿躁,这才过了晌午,他们这会估计正吃酒呢。” 徒睿出去看了看天,见天色确实还早,只得无奈回到书房,干脆依靠在椅子上打盹。而穆栩手里拿着游记,心里却想着昨日自己离开宁国府后,贾珍派人去了义忠亲王府的事。可惜义忠亲王府的细作如今只是个守门的小厮,还探不到有用的情报。罢了,反正消息已经传给皇帝了,想来他自有安排。 等了半个多时辰,徒睿都要睡着了,杨安才带着一个番子进来。那番子来报,贾珍和甄世宏一行人已经出了宁国府,正被薛蟠带往赌场。徒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就要拉着穆栩前去。 穆栩一阵无语,“赌场那边我让冯紫英早就安排好了,等他们去了青楼再去不迟,我们还是在府里等候消息吧。” 可惜,穆栩都快磨破嘴皮了,徒睿就是不听,“在府里实在让我心焦,我还是想去亲眼看看才放心,再说在外等候消息也是一样。” 穆栩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和他同去。二人带着随从一路直奔赌场方向,在番子的带领下来到赌场附近的小茶馆,与冯紫英汇合。 冯紫英一见穆栩和徒睿来了,急忙把二人迎了进去。不等他说些什么,徒睿就焦急的问,“怎么样了,那小子进去了吗?” 冯紫英看了一眼穆栩,见其点头,方才笑着回道,“世子放心,他们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我按照大人吩咐,已经安排了个面生的番子,亲自陪着甄世宏赌钱。” 徒睿听了他的回话,兴奋的拊掌大笑,“好,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说着又朝穆栩道,“可惜,祯弟因为上次之事,被皇后娘娘禁足,不能亲眼看着甄世宏这小子倒霉。” 听他说起徒祯,穆栩也颇为可惜,“他不比我们,因为前番之事,恐怕最近都出不了宫,等过两日把这事传给他听,也让他高兴高兴。”徒睿也点头称是。 几人坐在茶馆吃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茶,突然冯紫英叫道,“他们出来了。”几人连忙隐于茶馆窗户后,向外看去,只见贾珍,薛蟠和甄世宏三人只带着三个小厮正从赌场门口走出来,那甄世宏一脸志得意满,正比划着跟二人说着什么。 等他们离开片刻,就见一个貌不惊人的汉子一脸沮丧的从赌场出来,发现四周无人注意他后,又悄悄溜进了茶馆,径直来到穆栩他们身前恭敬施礼。 冯紫英问道,“陈二,如何了?”陈二点头,“我按照大人吩咐,输给了那人三千多两银子,还故意让他知道了我是从北地来的贩马商客。” 冯紫英听了便问穆栩,“大人,接下来按照计划行事?” 穆栩转头问杨安,“如今什么时辰了?”杨安回道,“世子,刚过未时。” 穆栩心里盘算了下时间,然后吩咐陈二,“你先带几个人去飘香楼附近等候,到时自有里面的人出来通知你,等你得到通知就带人进去找他晦气。记住,一定要在申时二刻关城门前把他带出城去。” 陈二点头,“是,大人。标下记住了。”穆栩点头笑道,“好,你去吧,记得装的像一点。” 等陈二走了,他们一行人也出了茶馆,绕道去了飘香楼对面的酒楼,进了冯紫英早就准备好的楼上雅间,从窗户外正好能看到对门的的飘香楼。 徒睿中午因为心里有事,这时早就饿了,干脆吩咐人叫了一桌酒宴,三人坐下边吃边聊。穆栩不放心的问冯紫英,“对面飘香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冯紫英笑着回应,“大人放心,自从知道贾珍经常出入飘香楼之后,属下就把飘香楼的底细打听清楚了。这飘香楼三年前换了个东家,而这个东家的身份…”看了下穆栩和正在大快朵颐的徒睿,冯紫英才接着道, “这飘香楼现在的东家,是忠顺王爷小妾的哥哥。” 徒睿停下筷子,不屑道,“哼,不过掩耳盗铃罢了,当谁还看不出来似的,这分明是五伯自己的买卖。” 听徒睿这般说,冯紫英也点头附和,“不错,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青楼的幕后东家是忠顺王爷。”接着又回穆栩刚才的问话,“正因如此,所以几乎没人会在这里闹事。再说天色还早,里面客人本来就不多,如今里面除了老鸨和姑娘们,就只有几个后厨帮佣和三五个小厮,连个打手都没有。” 说到这冯紫英笑了起来,“说来这次还真多亏了薛兄弟,如果不是他,谁能想到那甄世宏居然有如此怪癖。每次赌完钱就要来青楼,而且还急吼吼得一上来就要带姑娘去房里呢。” 说着他摇头叹息,好像觉得甄世宏没有情调一般。穆栩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失笑,“没想到紫英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徒睿想开口询问,想起上次被嘲笑之事,只能闭嘴不言。 三人在这厢吃酒,却说贾珍他们这边情况。 贾珍今日为了所求,可以说使劲了浑身解数讨好甄世宏,从上午开始又是听戏又是酒宴的,完了又和薛蟠陪着甄世宏去了赌场赌钱。贾珍觉得今天就连老天都在帮自己,把昨日的不痛快都忘记了。 只因他们午后去了薛蟠曾去过的那家赌场,不想遇到个冤大头,听他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其人是个北方来的贩马商贾。 那贩马的汉子手气不佳又爱赌,一共输了他们一行人三千多两银子。连他也不得不感叹,这些大商户真是有钱,更坚定了他要从甄家弄来苏绣的想法。到时有琏二弟在绣衣卫的关系,路上可以省去各种盘剥,到时送到京里…想到这,他仿佛都看见了银子再向他招手。 他和薛蟠二人只赢了不到一千两,而甄世宏一人就赢了两千多两,自是心情极好。出了赌场,来飘香楼的路上,贾珍趁着甄世宏高兴的劲,把自己的想法含含糊糊的说了,甄世宏拍着胸口大包大揽,这可把贾珍乐坏了。 三人带着各自的小厮进了飘香楼,那老鸨见有客人来,还自诧异,怎么这个时辰就有人来,不过做生意嘛,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当下媚笑着上前招呼。等发现是贾珍时,她更加高兴,这可是个大豪客。当下挥着帕子,扭着肥臀上前道, “呦,这不是珍大爷嘛,您可有好一阵子没来我们这了,人家还以为您把我们这儿的姑娘都忘了呢!” 要是往日,贾珍肯定要上前和老鸨调笑几句,不过今日有要事为重,当下轻咳一声,“韩妈妈,没看到我身边这位贵客嘛,这可是金陵甄家的大公子,还不上前好生伺候着。” 章节目录 第64章 绑票 韩妈妈也是见过世面的,一听金陵甄家,眼睛都亮了,急忙扭着身子上前,把甄世宏的胳膊抱在怀里,笑道“甄公子,您今日可得好好在我们这高乐不可。” 甄世宏心中一荡,感觉有股火焰升了起来。他左手在韩妈妈风韵犹存的脸上掐了一把,淫笑道,“今日就由妈妈来陪本公子如何?” 韩妈妈用手轻拍了一下甄世宏的胸口,娇笑道,“瞧公子说得,奴家人老珠黄,哪能配得上公子爷啊,再说我们这,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多,一会儿肯定包您满意。”说着放开甄世宏的胳膊,高声呵斥旁边的小厮,“还不去把姑娘们叫起来,给几位大爷掌掌眼。” 呵斥完小厮又转头笑道,“几位大爷,姑娘们马上就到,我带你们先去楼上雅间喝一杯。” 几人随着韩妈妈上了二楼雅间,等酒菜上来,刚喝了一杯酒,就见房门大开,一众莺莺燕燕漂了进来,三人都露出男人特有的笑意。而甄世宏更是不堪,他喘着粗气站起身来,对着贾珍和薛蟠道,“二位兄弟且先在这喝酒,我去去就来。” 韩妈妈不由一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来到甄世宏面前就要开口问他,是否姑娘们不合他心意。却不想甄世宏路过她时,先伸手在她的肥臀上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她差点惊叫出来。不等她做出反应,甄世宏已经到了那一堆姑娘前,搂着两个向门口走去。 韩妈妈傻眼的转头看向贾珍,贾珍尴尬一笑,“这个,这个甄公子有些怪癖,不要见怪。” 韩妈妈嘴上一边说着不见怪,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心里却暗骂,还是金陵甄家的公子呢!跟个八辈子没见过姑娘的乡下土包子似的,把我们这当是那种乡间路边的暗娼妓寨不成,哪有人一上来就直接带姑娘干那事的。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又笑着吩咐姑娘们上前招呼贾珍二人,贾珍和薛蟠二人自然来者不拒,开始高乐起来。过了片刻,薛蟠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假意要出去小解。路过门口时,朝他的小厮打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上前扶住歪歪扭扭的薛蟠,“少爷,你慢些,我扶您去吧。” 二人趁着四下无人,来到二楼拐角的房间门口,那小厮先是查探了一番,发现房里没人后,二人迅速进入房中。 进去后,那小厮也不管薛蟠,径自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只见后面是一条无人小巷,他用嘴打了个呼哨。片刻后,巷子里出现四个青衣大汉,领头的正是陈二。那小厮见了,从怀里掏出一卷绳子,将一端系在窗沿上,然后扔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陈二几人便敏捷的爬了上来。陈二先向薛蟠打了个招呼,随后便问那小厮甄世宏所在,等问清楚后,他示意薛蟠他们两个先走。二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多事,又若无其事的回房吃酒。走到门口,薛蟠还假意拉住要走的韩妈妈,调笑道,“韩妈妈哪里去,这会天色还早,又没客人,先陪我和珍大哥吃几杯酒再说。” 韩妈妈一时挣脱不了,心里一想他说的也是,就转身和薛蟠回到了酒桌,一时之间房里更热闹起来。 陈二等薛蟠两人出去,等了片刻,便带着人向着甄世宏所在房间摸去,因为这个时间点青楼本来就人少,一时之间竟无人发现。来到门口,一个大汉摸出个刀片轻轻往门缝一划,就把房门打开了。几人进入房中,由于床上围布遮挡,里面的三人都没看见有人进来。 却说甄世宏正光着身子,却听身后一个姑娘徒然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呼,他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他身后的姑娘倒在床上,而床边正站着四个大汉津津有味的围观他。 不等他呼喊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而姑娘这时也反应过来,正要惊叫,也被一个手刀打晕过去。 甄世宏被捂住嘴巴,呜呜直叫。这时陈二上前狞笑道,“这位公子,可还记得在下?你刚赢了老子的银子不是很得意吗?嘿嘿,老子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甄世宏心里大骂,想告诉他们,不就这一点银子嘛,还你就是了,又不住后悔今日出门为什么不带护卫。想求饶却被堵着嘴,只能不住的挣扎,突然眼前一黑就不醒人事了。 陈二看了看床上晕倒的两个女人,伸手在其中一个摸了一把,咽了口唾沫,让人给她们灌了麻药,这才吩咐几人离开。只见其中一人拿出个麻袋撑开,剩下几人一起将甄世宏光着身子装了进去。然后由两人抬着又原路返回,从窗户把麻袋用绳子掉了下去,也不收拾现场痕迹,就这么撤离了。 穆栩几人在对面酒楼,一直留意着对面情况。看到几人得手从小巷子里出来,又抬着麻袋从街上行人之中穿过,旁若无人的上了街角停靠的马车,然后驾起马车扬长而去。 看到行动顺利,几人都露出笑容。徒睿更是兴奋,拍着窗沿,笑道,“这下看这小子还怎么嚣张!”说完转身就向往走去。 穆栩急忙拉住他问,“你干什么去?” 徒睿奇怪的看着他,“自然去看那小子的热闹了。” 穆栩拍拍额头,头疼道,“你现在去,不是摆明了这事就是我们干的吗?”拉着他坐下,接着道,“再说了,过上片刻城门就该关了,且让这小子在城外光着身子睡上一宿,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看热闹不迟。” 听穆栩这么一说,徒睿这才反应过来,“我这一时激动,差点坏了大事。” 这时,冯紫英也笑着补充道,“我让陈二给这小子灌了点麻药,那小子今晚绝对醒不来,等到明早城门这么一开,发现有人光着身子睡在那,啧啧…” 如今正是开春不久,晚上天气还很凉,光着身子在野外睡一晚,早上还要被人围观,想起那个场景,几人皆是大笑起来。 再说飘香楼贾珍他们这边,有薛蟠不停的劝酒,贾珍很快便有了醉意,抱着旁边的姑娘开始上下其手,哪还记得甄世宏啊。 韩妈妈本来还有些疑惑,怎么那小子去了那么久,但看到同来的两人也不在意。心里还道,没想到那小子看着不中用,竟然如此天赋异禀。怕人搅扰了甄世宏的雅兴,还吩咐人不要打扰。后来天色大晚,寻欢作乐的客人一波接一波的到来,她忙着招呼客人,也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而贾珍和薛蟠吃了一个多时辰的酒,也没回去,当夜就宿在了飘香楼。 第二日,贾珍正搂着个姑娘睡得迷迷糊糊,就听隔壁房里传来姑娘的惊叫,接着便是一阵吵杂之声,他被人扰了清梦,当即就骂骂咧咧。 过了不久,只听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接着韩妈妈的声音传来,“珍大爷,不好了,昨天和你们一起来的甄公子不见了。” 贾珍不明其意,只得在姑娘的伺候下穿上衣服,起身来到门口,将门打开,正要问韩妈妈一大早发什么疯,就听韩妈妈急声道,“珍大爷,那位甄公子不见了!” 贾珍一脸懵逼,“你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韩妈妈见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得跺脚,只得道,“他被强人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贾珍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她追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被人劫走?” 韩妈妈还没回话,就见薛蟠也衣裳不整的跑了过来,“珍大哥,我听说甄公子不见了,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65章 围观 见薛蟠这个样子,二人自然不会想道,此事与他有关。三人一边说着此事,一边急忙来到甄世宏之前所在房间。 那两个姑娘已穿好衣服,正被闻讯而来的京都府衙役盘问,如果穆栩几人在此,定能认出,这领头的衙役正是上次他们见过的差头,此人名叫刘鹏,乃是京都府都头。如果穆栩能未卜先知,知道是此人查案的话,估计会将计划设计的更周密些了。 刘鹏今早刚刚上衙,就听有飘香楼小厮前来报案,说是有客人被强人劫走。府尹杜衡一听这还了得,堂堂神京城竟然发生绑票之事,还是在飘香楼,要知道那里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当下自然不敢怠慢,立刻让刘鹏带领衙役前来查看现场。 刘鹏到了之后,先问过失踪人身份,等得知失踪之人是甄世宏时,果然第一反应就是穆栩等人干的。可他哪里敢声张,这几位爷,一个是当今嫡子,两个是王府世子,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自己都要自身难保。 所以他只能按下心里怀疑,第一时间先勘察现场,接着询问了昨晚陪甄世宏的两个姑娘。等贾珍和薛蟠到了,又问了昨天的他们一行人的经历。 等将他们口中那名贩马商客的相貌和两个姑娘所述一对比,让他顿时松了口气。所以他当场就结案了,斩钉截铁并信誓旦旦的告诉在场众人,这是因为他们之前赢了人家银子,所以别人报复。至于有没有内情,就和他刘大都头无关了。 现场中人,如今最急的除了甄世宏的贴身小厮,就属贾珍了。他昨日方才让甄世宏松口,如今他人就被绑了,那他的银子岂不是飞了。于是他不停催促刘鹏赶紧破案,把甄世宏找回来。不知情的人见了,都得夸他一句为人仗义。 刘鹏正应付着贾珍的施压,就见一名衙役上来,在其耳边低语几句,他猛的瞪大眼睛,又询问两句,这才对着贾珍等人道,“咳,这个甄公子可能找着了。” 现场除了薛蟠和看热闹的姑娘,剩下之人听了皆是松了口气。贾珍更是大喜,连忙追问,“那他人在哪里,还不速速将他救回来。” 刘鹏强忍笑意,“刚传来消息,甄公子可能在东城门口。” 贾珍和甄世宏的小厮一听,连忙下楼,薛蟠见状也假装跟上,一行人向着城门口奔去。刘鹏吩咐留下两个衙役看守现场,然后也带着剩下的衙役急步跟上贾珍一行人。 等众人到了城门口,就见那里围了一圈百姓,不时发出一阵笑声,还不停指指点点。贾珍压下心中疑惑,让刘鹏帮忙把人群分开一个缺口,忙和薛蟠等人挤了进去。 一进去几人就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甄世宏像头光猪一般正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赤裸,皮肤被冻得又红又紫。 贾珍几人愣在原地,又吃惊又想笑,甄世宏的小厮可笑不出来,只见他带着哭腔冲上前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甄世宏身上,嘴里又是叫着“少爷”,又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一阵摇晃。 甄世宏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不舒服,床板太硬,硌的他后背又酸又痛。迷糊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听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小厮同儿。突然他想起昨日自己似乎被人绑了,当下他急忙睁开眼睛,早上的阳光让他有些刺眼,他还没看清,就听同儿带着哭腔,“少爷,太好了,你总算醒了,可吓死我了。” 贾珍和薛蟠见甄世宏醒了,不管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也都围了过来,蹲在他的身前,开口关心起了甄世宏。 甄世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掀开身上罩着的袍子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又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听到了围观百姓的嘲笑声。 这些百姓都没什么文化,各种污言秽语都有,这个道,“嗨,看样子还是个大家公子,怎么喜欢光着身子睡在外面”。 甄世宏总算意识到,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也不知是他心理素质太好,还是脸皮太厚,愣是没有晕过去,也没有被气得吐血。他厉声尖叫着,让小厮赶紧想办法把他弄回去。 他的小厮同儿也是个没注意的,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没办法,薛蟠身子壮硕一些,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和甄世宏小厮同儿的外袍一起将甄世宏包裹住,只露出半截毛腿和头在外面。几人把他簇拥在中间,向着城内而去。刘鹏本想上前询问昨晚经过,可估计甄世宏也没心思回答,也只能罢了,打算过两天上门去问。 几人簇拥着甄世宏,一路向着城里行去,四周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一传十,十传百之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声势简直堪比皇帝出巡了。甄世宏简直恨不得当场一头磕死算了,他不敢想象,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这时他除了想将昨天那个汉子碎尸万段之外,心里想得却是赶紧回金陵,祈求这事千万别传到金陵。 就这样声势浩大又寸步难行的走了两条街,总算遇见个马车,薛蟠上前将马车买下,让甄世宏躲进车里。周围的人见没有热闹看了,这才散开,把路让了出来。一行人像被狗撵一般,逃离了这里。 等围观的人群散了,穆栩几人也从里面出来,他们其实一大早就到了,一直隐藏在人群里,自然没人发现。几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徒睿最是夸张,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徒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笑道,“这下子这小子把人丢大了,我现在真想亲眼看看他的脸色。”说着就摇头叹息起来,“可惜,可惜。” 穆栩也止住笑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行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上次的仇也报了,这家伙估计已经没脸见人了。” 又说笑了几句,穆栩问冯紫英,“紫英,陈二他们如今人呢?” 冯紫英回道,“我让他们先躲在城外村里,最近不要回城。” “嗯,这事甄家必定会给京都府施压,先暂时把他们调到长安府,给几人一人升上一级,再替我给陈二赏一百两银子,其余几人每人五十两。”穆栩认真交代了一番。 “是,卑职回去之后就办。”冯紫英点头。 等二人说完话,徒睿才有些担心道,“你说这事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到时那甄太妃又去找皇祖父告状。” 穆栩笑了一声,“这件事本来就有漏洞,只要一查出来,之前这小子曾得罪过我们,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我们。” 听他这么说,徒睿瞪大眼睛,“那你还笑?” 穆栩解释道,“这次我之所以要绕着弯子设计教训他,就是为了让人抓不到直接证据。你说有证据指向他人的情况下,谁敢把这事无缘无故推到我们头上?” 徒睿也回过味来,点头道,“不错,是我想差了。” 看他明白了,穆栩接着道,“就算那小子告到甄太妃那,甄太妃也会选择息事宁人。上次我们确实动手打了他,她告到太上皇那,太上皇为了安抚她,也为了给那位奉圣夫人一个面子,自然选择责骂我们一番。”接着他冷笑道,“可这次不一样,她没有证据,就敢往我们头上泼脏水的话,哪怕太上皇心里清楚是我们干的,也不会再给她面子,我想甄太妃没这么傻。” 徒睿听了穆栩这一番话,不由感叹,“与表弟相比,我什么都不懂,怪不得母妃常说,让我平日里多听你的。” 穆栩摇头笑道,“舅妈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只要遇到事情,不要冲动,凡事多想想就好。” 徒睿郑重的点头,“表弟的话,我一定记住。” 章节目录 第66章 奉旨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是风平浪静,甄世宏这件事情只成为了京里的一时笑谈,并未掀起多大波澜。最后京都府下了结案,此事乃是他与人结怨,被人报复所致。甄太妃也没有任何动作,而甄世宏在此事发生后的第五天,就着急忙慌的离开了京城。 这日穆栩没有去衙门,在府里陪祖母说话,祖孙二人说起辽东来信之事。 张太妃笑着道,“你母亲顺利到了那边,我就放心了,她还在信里问起你定亲之事,回头去信可得仔细说给她听。” 穆栩点点头,“是,祖母。我一会回去就回信,不知祖母还有没有交代?” 张太妃思量片刻,摇头道,“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无非都是些老生常谈罢了,说多了不得惹人厌烦。” “怎么会呢,我想父亲和母亲自是明白祖母一片慈爱之心。”穆栩连忙否认,接着又道,“随信来的,还有父亲专门孝敬祖母的皮毛和人参,祖母可要去看看,这次的品相都不错。” 张太妃拒绝道,“那有什么可看的,回头让人往库房收一部分,剩下的送些给亲朋故交。”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意交代穆栩,“记得别忘了林丫头,尤其是人参,要给她多送一些,让她把身子好好补补。” 穆栩颇不好意思的应道,“知道了,回头我就差人送去荣国府。” 看他这个样子,张太妃道,“在祖母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过个一年半载的,等林丫头及笄了,就该操办你们的婚事了,老太婆还急着抱重孙子呢。” 穆栩想说,这么早生孩子不好,可这话跟祖母说了,她不信啊。只得点点头,接着又和她说起了京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等看她有些乏了,这才起身离开。 正往自家院子走,就见杨安快步过来报,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帝召见自己。穆栩只得回去换好朝服,和来传旨的太监一起进了宫。 拜见了当今,嘉定帝等他起身,也不多话,直接递给他一份奏折。他接过一看,样式不对,心道应该是哪个臣子上给皇帝的密折。 打开之后,他还没看清里面写的什么,就见下面落款是巡盐御史林海,心里一惊,急忙查看内容。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只因林如海在奏折里说,如今盐政糜烂,两淮一带的盐商,近一段时间不停囤积食盐,导致食盐价格飞涨。他几次派人去协商,这些人都置之不理。还不等他采取激进措施,就被人三次刺杀,多亏当今派去的高手保护他才逃过一命。即使这样他也身受重伤,被人在腹部刺了一刀,如今只得像当今求援。 穆栩看完,压下对林如海的担心,急忙感谢当今派人保护林如海之恩。嘉定帝摆手,“他是替朕办事,朕派人护他安全是应该的。朕宣你来,是想问你,如今绣衣卫在江南一带实力发展如何,可能一用?” 想起柳湘莲最近来信所说得情况,穆栩回道,“如今江南几省,除了两广之外,其余各省千户所皆已重建,人员也招募完毕,正在加紧训练,应该可以一用。”说到这,他心里有了猜测,“陛下的意思是…?” 嘉定帝肯定的点点头,“朕确实想派你去趟江南,派别人去朕不放心。再者林如海是你未来岳父,你们二人也能够互相信任,通力处置好此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穆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微臣想让陛下赐予臣一定的调动地方兵马之权,这次事情极不寻常,微臣猜测背后定有幕后黑手。” 嘉定帝自是知道此事背后有人主使,他心里也猜到了是谁。听穆栩要调兵之权,他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绣衣卫指挥使听旨。” 穆栩急忙跪地,只听嘉定帝道,“朕命你为钦差,代朕巡视江南,必要时可临机专断,不必报朕。”说到这顿了一下方道,“再赐你调动江淮两地兵马之权。”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嘉定帝让他平身,随后挥笔写好圣旨,将其和调兵金牌一起赐予他。穆栩郑重接过,向嘉定帝保证,“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嘉定帝又交代了他一番之后,穆栩这才告退出宫。出宫之后,他直奔北镇抚司。 来到北镇抚司,将冯紫英,张成和贾琏三人招来,他开门见山的告诉三人,自己奉圣命将要巡视江南。 “我离京之后,一切以张成为首,你二人辅助,不得有所懈怠。” “属下尊命。” 见三人答应,他又对冯紫英道,“你要继续盯着京里,凡是有风吹草动速速派人报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出了大事,你可与张成商议之后,酌情报于宫里。” “是,卑职明白。” “嗯,那个李贺跟你办差,如今怎么样了?”穆栩打算这次去江南,把李贺带上。 冯紫英心道,看来大人是打算提拔李贺了,当即回道,“他如今沉稳许多,已经不再天天喊着报仇。而且属下发发现他心思缜密,是个处理情报的好手。” 听到冯紫英这么说,穆栩满意的点头,“好,你告诉他,三日后随我动身前往江南。”见他答应,又转头吩咐贾琏,“你也给薛蟠传令,让他也随我同行,我今次可能要去金陵。” 贾琏点头,不过却道,“不如我也随大人一同前往江南,我们府上和大人一样祖籍金陵,而且如今我们贾家在金陵还有十二房族人,说不定到时能派上用场。” 穆栩想了想,确实如此,贾家不像自家一样人丁单薄。虽说在原着里,贾家在金陵的族人大多不是好东西,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鼠有鼠道,说不得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是点头答应,“好,那你也去。还有…算了,就这样吧。” 贾琏不知穆栩本来还想说什么,也不敢问,当下点头称是。 穆栩刚本想让贾琏带话给林黛玉,问她需不需要给林如海带信。随后想起,府里本来就打算派人送些人参给她,如今不如自己亲自走上一遭,自从定亲后还没见过她呢,他才不管什么婚前不见面的规矩。 打发三人离开后,穆栩也起身回府,毕竟要下江南这么大的事情,第一时间就应该让祖母知道才对。 到了松鹤堂,见自家祖母正和几个小丫头说笑,他心里有些难受,他们偌大个王府,如今就只有他们祖孙二人,自己不在的话,老太太还不知怎么寂寞呢,之前这些年,怪不得整日里只是礼佛。 一想到这,他不免有些踌躇,不知如何开口。还是张太妃看出他为难的样子,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问他,“乖孙,可是有什么事,快告诉祖母。” 穆栩没办法,只得咬牙说了自己奉皇命要下趟江南,怕自己离开了她在府里没有人陪。 张太妃听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欣慰道,“栩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祖母了。”接着又安慰他,“祖母已经习惯了,再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留恋后宅,这像什么样子。” 穆栩见她如此深明大义,连自己去江南做什么都不问,心下自是感动,忽然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在辽东的庶妹,“祖母,不如我派人将桐妹接来京里陪您,正好您还没见过她吧?” 张太妃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推辞,“还是罢了,她才那么点子人,万一这路上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得了。” 想到自己那年纪不大,整天上窜下跳的妹子。穆栩突然想到,她若回京了,估计跟徒盈儿那丫头很有共同语言吧。一时也有些犹豫,不过看着眼前的祖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劝道,“祖母,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这丫头皮实着呢,我在辽东时,她时常把父亲和姨娘弄得头疼不已。” 张太妃一听,顿时有些意动。看祖母这个样子,穆栩直接拍掌决定,“就这么办了,回头我就给辽东去信。” 知道孙儿都是为了自己,再说张太妃也确实想见孙女,毕竟穆家祖上几代单传,如今这一代也就这么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当下也不再劝,只是叮嘱穆栩去信,一定交代辽东那边,要派可靠的人手送孙女来京,穆栩自是连连保证一定办妥,老太太这才放心。 章节目录 第67章 秦可卿 次日,穆栩一大早就给辽东那边的父亲和母亲都分别去了信。信里将自己已经定亲,还有祖母身体不错这些家事都一一写在信里,在最后又写到想将庶妹接来京里,好让她可以多陪陪祖母。 等信写好,吩咐人将信和一些京里的礼物一起送去辽东。然后让杨安将从辽东送来的皮毛和人参装了两份准备去荣国府,正要出发,突然想起秦可卿这位刚认的表姐,又让杨安多准备了一份。 带着杨安和两个小厮出了府,径自来到荣宁街,因为要先经过宁府,所以他也就直接先去见秦可卿。 来到宁国府门口,因为之前来传旨的缘故,这些门子自是认得他。也不敢耽搁,连忙通传进去。 不到片刻,正门大开,贾蓉带着管家赖二迎了出来。一见穆栩就赔罪,“世子恕罪,因为家父今日不在府上,所以多有怠慢。” 听贾蓉说贾珍不在府里,穆栩也不在意,“无妨,我今日只是来看望表姐。” 贾蓉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忙请穆栩从正门进去,穆栩却道走侧门就是,贾蓉只得命人又开了侧门,将穆栩一路迎到正堂。请他上座,又命丫鬟奉上热茶。二人随便说了几句闲话,就见秦可卿带着自己的丫鬟宝珠和宫里赐予的一名宫女进来,穆栩起身向秦可卿行了一礼,口称表姐,秦可卿也不敢怠慢回了一礼,也以表弟相称。 等重新坐好,穆栩看着秦可卿解释道,“我今日要去荣府,便想着顺路来见见表姐,表姐最近可还好?” 秦可卿轻轻笑了下,“多谢穆表弟好意,初时还有些不习惯,现在好多了。”其实最近几天,是秦可卿嫁进宁府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如今那个好色无耻的公公见了她就躲着走,尤氏也不敢在她面前拿大,连内宅都交给自己管了。对她而言,最不满意的恐怕就是眼前的丈夫了,虽然生的一副好皮囊,却没有半点男儿担当。之前贾珍逼迫她,他竟然只会跟自己抱怨。她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如今这样比之前好太多了,哪能事事如意呢。 穆栩见她轻皱眉头,不由问道,“表姐可有什么难事,不妨说给我听听。” “哪有什么难事,只是看见表弟,不由想起我那个弟弟。”秦可卿自然不能说她是不满意自己的丈夫,只得找个借口搪塞,她怕穆栩不知道秦钟,又解释道,“就是我之前养父的儿子,秦钟。” 穆栩看出她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也不好细问,反正如今贾珍不敢再打她主意了,也不用担心她。只得装作不认识秦钟,这个贾宝玉好基友的样子,问道,“不知他怎么了,可是惹表姐生气了?不如告诉我,我去锤他一顿给表姐出气。” 秦可卿听他说得有趣,“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反应过来不雅,急忙用帕子遮住嘴巴,还对穆栩翻了个白眼。 穆栩看到她这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不由得也是一呆。 秦可卿见穆栩不说话,朝他看去,只见他正看着自己发呆,不由脸上一红,微微有些恼怒,但更多的却是自得和高兴。她不由嗔道,“表弟。” 穆栩听她叫自己,这才反应过来,不由老脸一红,忙端起茶杯打了个哈哈,道,“表姐勿怪,我这是想起了旁的事情。”心里却道,怪不得贾珍要打她的主意,想起她原着里的下场,果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还好今世她的结局已经改变。 秦可卿自然不会真生他的气,或许是因为穆栩那天来传旨,拯救了绝望中的自己,她对穆栩很有好感,心下觉得他比秦钟还要亲近,虽说二人如今也才见第二面。 她也不揭穿他,笑着问道。“听说表弟和林姑姑定了亲…”说到这她也是一怔,不知道这辈分怎么算。 见她这个样子,穆栩自然反应过来,他大气的一挥手,“正所谓出嫁从夫,以后你们在贾府自然还是如从前一般,等她嫁给我,就是你弟妹了。” 秦可卿莞尔一笑,“很是,就按表弟说得来。” 他们正说得开心,却苦了一旁的贾蓉,人家表姐表弟一家亲,倒显得他像个外人,也没人搭理他。穆栩自然是懒得理他,秦可卿却发现了贾蓉的尴尬,到底夫妻一场,不忍见他尴尬,当下道,“坐在这里有些气闷,不如表弟陪我到荟芳园走走,如今海棠花开的正好,再者我也有事要问问你。” 穆栩还没回话,贾蓉就抢着道,“不错,世子和可…郡主去走走也好,我这还有事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穆栩看他这么说,心里一阵鄙视,怪不得原着里让自己老子给逼成了活王八。虽说自己对秦可卿没有想法,又是表姐弟,可毕竟是个大男人啊。听他都这么说了,也不推辞,直接回道,“也好,那我就陪表姐走走。” 随即出了正堂,和秦可卿说着闲话,向西走了半刻钟,来到荟芳园,还别说,宁国府这座园子修的不错,如今海棠和桃花开的正艳,看起来煞是好看。 与秦可卿走了一会儿,秦可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表弟,我那天问你,我的亲生父母之事…” 穆栩知道她肯定要问自己这个问题,早想好了说辞,注意到宝珠和那宫女都离了好几步,方才回她道, “我也不瞒表姐,表姐的父亲乃是前太子,至于表姐的生母却是当年东宫的一名宫女,只因犯了些错,就被管事嬷嬷给赶出来了,她出宫前就怀有身孕。等前太子发现时,你母亲已经因为生你难产而亡了,后面的你都知道了…” 秦可卿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朝着穆栩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表弟告诉我真相。”接着又问,“不知我母亲如今葬在哪里,我想有时间去祭拜一下她。” 穆栩听她这么问也不禁头疼,只得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回头我打听一下,再告诉表姐。实在不行,表姐可以在府里祭拜一下,心意到就成了。”怕她再问,又补充道,“表姐生母姓马,名讳我就不知道了。” 秦可卿听了,不好意思道,“给表弟添麻烦了。” 穆栩自是回道,“无妨。”又说了会闲话,秦可卿想起穆栩说过今日要去荣府,不由笑问,“表弟,今日可是去见林姑姑?” 穆栩也不隐瞒,将自己要去江南一事说了。秦可卿听了,忙叮嘱穆栩路上小心。末了,眼睛一转道,“我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西府了,我陪表弟走一遭,表弟可不要嫌我多事才好。” 穆栩明白她的好意,她怕自己一个外男不方便在荣府内宅走动,当下忙道,“哪里会嫌表姐多事,我要感谢你才是。” 秦可卿当即将宝珠喊来,吩咐她去荣府通报一下。宝珠听了点头应是,也不走大门,直接从两府中间的小门过去了。 却说荣国府荣庆堂里,贾母也和王熙凤说着贾琏去江南之事。贾母正叮嘱王熙凤备些礼,好让贾琏带给金陵老家的亲戚和故交,王熙凤自然在旁一一记下。 二人正说着呢,鸳鸯带着宝珠进来。贾母自然认得宝珠是秦可卿的丫头,便问何事,宝珠便道东平王世子要和她们奶奶来荣府拜见。贾母已经知道贾琏是陪穆栩下江南,自然猜到他是来见黛玉的。只是有些奇怪,他怎么是和秦可卿一起来。她也未再多想,只是吩咐鸳鸯去将黛玉请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又见黛玉 黛玉毕竟离得近,先一步带着紫娟来了荣庆堂,问完礼,忙问,“外祖母,可有事要吩咐?” 贾母笑着摇头,“一会有客来见你。”黛玉不禁疑惑,忙问是谁。贾母笑而不语,王熙凤也在一旁带着古怪笑意看着她。黛玉正要再问,就听打帘子的丫头在外喊道,“世子和蓉大奶奶来了。” 黛玉这下哪还不明白她们刚才笑什么,脸刷一下就红了,当即就要躲到屏风后面,王熙凤却一把拽住她。贾母也道,“无妨,你们已经定亲了,见见也是无碍。” 穆栩和秦可卿一进来,就见黛玉满脸通红,正被王熙凤拉着,贾母也自说着什么。 虽然有些疑惑,但二人还是先向贾母行礼。贾母急忙起身,“不可,老太太如今可受不起”。 穆栩自是知道贾母这是对秦可卿说得,他也不多话,站起身来笑着看向黛玉,黛玉也正用秋水一般的眼眸望过来,两人眼睛一碰,黛玉急忙慌乱的把头低下,只露出红红的耳朵。看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穆栩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过屋里除了紫娟,倒也没人注意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 却说秦可卿听贾母这么说,笑着过去将她扶好坐下,方才道,“老太太说什么话呢,您是我们两府的老祖宗,我即使身份再变,不还是您的重孙媳妇吗?” 贾母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赞道,“我素日里便对人说,你是我孙媳里的第一人,果然是个好的。” 王熙凤和秦可卿关系平日里便不一般,自然不会顾忌她现在的身份,笑着抱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老太太每次见了你,就把我这正宗的孙媳忘到一边了。” 秦可卿和贾母都笑了起来,秦可卿还站起来向着王熙凤行了一礼,“侄媳妇见过婶婶。”王熙凤急忙上前拉住她,不让她行礼,“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之间又何必如此,你这样让外人看见,可不得说我不知礼。” 秦可卿一想也是,便也不再为难她,不过还是道,“那我们私下还和从前一样就是了。”王熙凤自是点头。 贾母笑着看着二人,突然发现穆栩还站着,连忙道,“嗨,看我这老婆子,世子还站着呢,鸳鸯你也不提醒我,还不快扶世子坐下。” 穆栩自然不会真让鸳鸯扶自己,笑着摆手,随后自己坐下,回道,“无妨,我也不算是外人。” 贾母带着笑意打量了一眼,旁边羞红着脸的黛玉,点头道,“这话说得也是。” 等众人都坐好,穆栩才道明来意,“我后日要奉旨去江南办差,自是要去扬州,所以想问问林妹妹,可有什么要稍给林叔父的?” 黛玉一听穆栩这么说,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起身道谢,穆栩也站起来回礼。 “哈哈…”却听王熙凤突然笑了起来,“老太太,你看世子和林妹妹这是急着要拜堂呢!”贾母几人皆是笑了起来,穆栩脸皮厚也跟着笑,却把黛玉羞得脸都要蒸熟了。 贾母知道黛玉脸皮薄,笑完当即打了王熙凤一下,道,“你这凤辣子,怎么老是欺负我的玉儿。”王熙凤连忙讨饶,又假意向黛玉道歉。闹了半天,黛玉才收起羞意,轻声对着穆栩道,“我也没什么带给父亲的,只有平日里给父亲做的香囊,再写封信,劳烦穆哥哥带给父亲。” 穆栩自是点头,“林妹妹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林叔父。” 秦可卿知道房里这么多人,穆栩也不好意思和黛玉多说话,便道,“既然林姑姑要给林老爷写信,不如现在就去。表弟也跟着,看看林姑姑还有什么托你办的。您说是吗,老太太。” 贾母听了一怔,随即笑道,“也好,既然这样,玉儿,你带世子去朝晖院稍坐片刻。”又嘱咐紫娟一句,“你替你们姑娘好好招待一下世子。”紫娟连忙答应。 黛玉听了这话略一犹豫,还是轻轻点头,随即起身瞥了一眼穆栩,就要回去。穆栩起身朝着贾母行了一礼,也要跟着出门。突然想起带来的礼物,当即吩咐门口守门的小丫头几句,看着她离去。这才对黛玉道,“林妹妹稍待片刻。” 不多会便见那小丫头带着几个仆妇回来了,几个仆妇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些皮料和匣子。 等几人来到房里,穆栩先给那小丫头赏了个银锞,才对贾母几人道,“这是近日从辽东那边送来的一些上好皮毛和山参。给老太太和表姐送来一些,还望不要嫌弃。” 二人自是连道客气,穆栩看王熙凤也在,只得笑着对她道,“今日不知琏二嫂子也在,改日你去我们府上陪祖母说话,到时我让人开了库房,随便你拿。” 王熙凤听他叫自己嫂子又这么说,明显不拿自己当外人,自是十分高兴,笑着回道,“那我改日登门可不客气了。”惹得贾母笑骂她贪心,几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出了荣庆堂,穆栩与黛玉走在前面,开口问道,“妹妹,最近身子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黛玉就露出了笑脸,“还得谢谢穆哥哥之前传给我的养生功夫,最近我的身子好多了,连药都停了。”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是高兴,毕竟这姑娘给人的印象,就是身体孱弱,于是便道,“那就好,你每日有空便习练一番,天长日久之下,你身子会越来越好。” 黛玉点头答应。这时到了朝晖院,门口守门的两名健妇见有外男来了,自是要上去阻拦,紫娟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她们,随后说了几句,那两名健妇赶紧退到一边。 刚进院子,就见一个水蛇腰的丫头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边缝着披风,正和坐在对面雪雁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传来,二人自然知道黛玉回来了,忙起身迎接。谁知却看到一年轻公子陪着黛玉走了进来,二人皆是呆住了。好在雪雁是见过穆栩的,当下赶忙行礼,“见过世子爷。”另一个丫头也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穆栩有些奇怪,黛玉这怎么多了个丫头,不是一直就紫娟和雪雁吗?不由看向她,黛玉见穆栩一直盯着晴雯看,心下便有些不高兴。却听紫娟在旁道,“世子爷,您还没见过晴雯吧?这是老太太新派来服侍姑娘的。”黛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误会他了,心下不觉有些羞恼。 果然便听穆栩道,“我说呢,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丫头。” 穆栩自然知道晴雯,只是不知她为何来了黛玉这里,他也不好多问。只大概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毕竟黛玉还在呢。 黛玉见他只看了晴雯几眼,果然便不看了,心下莫名高兴起来,带着穆栩进了房间,来到外间抱厦坐下。吩咐紫娟给穆栩上茶,告罪一声,便进去里屋给父亲写信。 穆栩坐在外间打量房间陈设,只见刚进门的墙上挂着一副字画,上面是刘禹锡的《秋词》,墙边还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里屋中间隔着一座傲雪寒梅的屏风,挡住了视线,让人看不见黛玉闺房的样子,倒是颇为可惜。 紫娟端着茶杯进来,“世子请用茶。” 穆栩应了一声,随口问起,“太后她老人家赐给林妹妹的嬷嬷呢?”紫娟回道,“姑娘给两位嬷嬷放假了,让她们回去探亲。” 穆栩点点头,想起拿给黛玉的东西,便吩咐紫娟,“你让人把我带给你们姑娘的东西收起来,皮毛留着做披风或者靴子。人参得空便给给你们姑娘炖补品,不过一次不可吃得太多,这东西容易虚不受补。” 听他絮絮叨叨叮嘱了一番话,别说紫娟,就连站在门口的晴雯,都觉得这位世子爷,对自家姑娘真是上心。两人之前知道黛玉定了亲,都还为宝玉可惜。在她们心里,再没有比宝玉对女子更温柔的了。如今一对比,这位世子爷说得话虽然平淡朴实,却只是为自家姑娘一个说得。而宝玉的那些温柔小意,却不知对多少女子说过。想到这点,二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紫娟心情复杂的看了眼穆栩,点头示意记住了他的嘱咐。 章节目录 第69章 第六十九 告诫 黛玉在里屋给父亲写信,自然也听见了穆栩和紫娟的对话,她的心情更是复杂。自从父亲将她送到荣国府,认识了宝玉,外祖母明里暗里总是把自己和宝玉往一起凑。她又不傻,自然明白外祖母的言外之意。 虽然二舅母不喜欢她,但因为有外祖母在,所以黛玉也觉得宝玉将会是那个与自己相伴一生的良人。谁知道宝钗却来了,荣府里那些下人开始整日里踩高捧低,当时她以为宝玉会来安慰自己,谁知道他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流言蜚语。 他只忙着认识他新来的姐姐,黛玉这才发现,原来宝玉的温柔并不是只对自己一个。她故意冲他使性子发脾气,他却说喜欢她流泪的样子。 随后穆栩便来了,然后他们认识了,他送自己去祭拜母亲,关心自己的身体…这些事宝玉却从来不会去做。再之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定亲了。黛玉以为自己会难过,可她却发现没有,她只觉得自己突然就不想哭了。此时听着外面他和紫娟的对话,黛玉突然无声的笑了,她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诗经上说得,“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黛玉写完信,又翻出平日里做的香囊,想了想,多拿了一个,便起身出去。 穆栩见黛玉出来,向她看去,谁知这一看之下,却发现她整个人似乎不一样了,仿佛一下子鲜活了不少。 黛玉看他望着自己,不由笑语吟吟,“穆哥哥,可是小妹身上有不妥之处?” 穆栩被她这明媚的笑容晃了下眼,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他笑着摇摇头,不太确定的说道,“妹妹,似乎是不一样了,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她自然不知道,在刚才那一会,黛玉已经完成了心灵上的蜕变。 黛玉带着笑意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信和香囊交给穆栩,“麻烦穆哥哥带给父亲。”说着又将另一个香囊递给穆栩,微红着脸道,“这是我平日闲暇时做得,送给穆哥哥做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穆栩简直受宠若惊,急忙将它接过,随即就把香囊挂在腰间。想了想,也把腰间玉佩摘下,递给黛玉,“这是我自小就佩戴的,今番就给妹妹做个回礼。” 黛玉也不推辞,接过玉佩。二人相视一笑,各有不同滋味涌上心头。过了片刻,黛玉方才开口,“穆哥哥此次去江南可有什么要事?” 穆栩自是敷衍道,“不过是替陛下巡视一番罢了。” “那还好,不过还是要一切小心。” 穆栩点头答应,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穆栩便起身告辞。毕竟两人还没有成婚,此番见面已是不合规矩了,哪能一直待在这里。 黛玉将穆栩一直送到院门,穆栩道,“我不在府上,得空妹妹去我们府上陪祖母说说话。”见黛玉含笑答应,穆栩这才脚步轻快的去了。 等穆栩走了片刻,黛玉却还站在门口,紫娟便上前提醒,“姑娘,世子走了,你该回去了。”黛玉回过神,转身向着里面走去。 见紫娟面露犹豫之色,有些欲言又止,黛玉便问,“你可有话要说,直说便是了。” 紫娟这才小声问道,“姑娘,那个香囊不是之前说要给宝玉吗,怎么给了世子?”听了这话,黛玉停住身子,转头带着严厉的眼神看向紫娟。紫娟自从来服侍黛玉,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吓得退了一步。 黛玉也没说话,只是将紫娟,雪雁,还有晴雯一起叫到房里。坐在椅子上,这才向紫娟道,“紫娟,我们主仆一场,如果你想去宝玉房里,我知会外祖母一声就是。” 紫娟其实也明白她方才说错话了,这时听黛玉要赶她走,急忙跪下掉着眼泪道,“姑娘,我一时说错了话,求你不要赶我走。” 雪雁和晴雯二人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自家姑娘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也不禁噤若寒蝉。只听黛玉又道,“那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前我和宝…宝二哥亲近,但只当他是自己的哥哥,以后也会只当他是哥哥。” 说到这,看着紫娟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自己初到贾府时那般彷徨无措,是紫娟和雪雁一直陪着自己到了今天,她心里顿时就软了下来。她起身将紫娟扶起,然后又看向雪雁和晴雯,认真叮嘱道, “你们都记住了,我如今定了亲,以后我心里只会有自己未来的丈夫。不要再说从前的那些玩笑话,在府里见到宝二哥,也不许再和他耍笑,谁要不听,就离了我这地。”说完,也不等几人答话,扭头就回了里屋。 三人里面,雪雁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她不是贾家的丫头,也从来没有肖想过宝玉。刚刚自家姑娘的话,她明白是什么意思,相信紫娟和晴雯也明白其中的意思。往日里她就多次见到紫娟在姑娘面前说宝玉的好话,但那没有她开口的份,不过如今既然把话说开了,她也有话要说。 她拉了下紫娟和晴雯,向里面努努嘴示意,“我们不要打搅姑娘休息,出去说话。” 三人来到院里石桌前坐下,雪雁看着紫娟和晴雯道,“我自来笨,不讨人喜欢,但我今日有些话却要替姑娘说了。”见晴雯要开口,她阻止道,“晴雯,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 晴雯看了眼,从刚才起就只是沉默流泪的紫娟,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只听雪雁接着道,“你们也不要反驳我的话,我虽然平日里傻了一些,但我看得很清楚,你们心里都向着宝二爷。” 晴雯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她清楚,雪雁没有冤枉她们。 雪雁也不管二人,继续说道,“姑娘同穆世子定亲,我真的为她感到高兴。你们只看到宝二爷的好,却看不见他对每个姑娘都好。再说,还有二太太在呢,她怎么对姑娘的,你们心里都有数。如果姑娘日后嫁给了宝二爷,能有她的好吗?” 紫娟和晴雯自然清楚,之前府里传黛玉的小话是谁的意思,尤其是晴雯,她更是被二太太赶出来的。如今听雪雁这么说,她们一想,也只能无奈承认雪雁说得是对的。 雪雁又道,“晴雯,你在宝二爷房里待的最久,我问你,如果是二太太或者老太太要找你们麻烦,宝二爷会不会护着你们?” 晴雯一下子就觉得失去了力气,这有什么好说的,从茜雪再到自己,事实还不明显吗?她沙哑着嗓子回道,“不会,宝玉他不敢,他至多只会哭一场。” 见她点头,雪雁笑着问二人,“那你们说,日后若是宝二爷和姑娘在一起,二太太找姑娘麻烦时,宝二爷会怎么做?” 紫娟和晴雯皆是哑口无言,还能怎么做,难道宝玉还敢忤逆太太不成? “你们都好好想想,我今日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到底怎样才是对姑娘好。”说着雪雁站起身来,“我去服侍姑娘了。” 等雪雁走了,晴雯看着紫娟苦笑,“其实雪雁说得对,虽然我之前没有见过这位世子,但他对姑娘确实不错。”说到这,她停了下,“再说宝玉,我服侍了他那么久,他…” 紫娟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不要说了,是我的不是,姑娘都定亲了,我还在她面前提宝玉。我不该心存妄想,姑娘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以后再也不那样想了。”说完也要起身离开。 晴雯拉住她问,“你去干嘛?”紫娟顿了下身子,回道,“我去给姑娘赔罪,我还要留下服侍她呢。” 晴雯也笑着站起来,“好,我同你一起,我是无处可去了,如果不是姑娘收留我,我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可不能忘恩负义。” 说完两人携手向着黛玉房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运河之上 河水滔滔,碧蓝的天空看不见一朵云彩。两岸到处是一片片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发出了新芽,辛勤的农民挥舞着锄头在田里除草。 在闪着白色波光的河面上,来往穿梭着一艘艘小渔船,渔夫们喊着号子将渔网不时撒入河中。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隋唐大运河,这条河以洛阳为中心,北至涿郡,南至余杭。从先秦到南北朝,这片土地上古老的劳动人民开凿了无数的运河。大业元年到大业六年,隋炀帝杨广动用了上百万民夫,将这些前朝开凿的运河连通起来,修成了这条利在千秋的大运河。后经唐朝和本朝不断加宽修建,这条河已经是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在这条河中央,正有三艘四桅帆船鼓足风劲从远处驶来,船底激起浪花,船后形成一条白线。 路过的小船,远远就避开这些大船。有些载着达官贵胄的船只不信邪,驶到近前也只得乖乖把水路让开,只因那当先的大船船头高高耸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悬挂着一面玄黄团龙天子旗。有点见识的自然认得这是天子旗帜,能挂这面旗的不是天子就是钦差。没有听说天子出巡的消息,那么只能是钦差了。都不免在心里猜测,船上的是哪位钦差。 穆栩站在船头甲板,望着远处河面的景象。一个番子上前行礼,“大人,前方过了泗洲就是洪泽湖,请问是沿淮河走山阳到扬州的运河,还是走高邮湖这条水路?” 穆栩想了下,吩咐道,“通知下去,走山阳到扬州的运河。” “是,标下领命。”这名番子转身便去传令。路过船舱时,正巧遇见从里面出来的一名侍女,番子不敢随意直视,抱拳行了一礼,急步离开。 这名侍女身穿墨绿色衣衫,披着一件白色披风。梳着云英未嫁的双丫髻,眉心中间一颗胭脂记,长相秀丽。微风吹过,身上衣衫紧贴着娇躯,显出初具规模的酥胸轮廓。 她手弯搭着一件黑底红边的大氅,来到穆栩身边,将大氅披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世子,河上风大,还是回船舱去吧。”穆栩转头看向香菱,“无妨,我的身子一向不错。怎么样,沿途的风景和你上次来京时有什么不同吗?” 香菱想了想,回道,“那时刚被薛大爷买进薛府,我心里害怕极了,哪有闲心看风景啊。” 想着这丫头的遭遇,穆栩轻轻拍了拍她柔弱的肩头,安慰道,“这次带你来江南,就是让你和母亲团聚的。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香菱抿着嘴摇摇头,“记不得了,我只能记得小时候家里附近似乎有座寺庙。” “不错,你们甄家旁边是有个葫芦庙,可惜后来失火,把你们家也连累了,都烧成了白地。”听她这么说,穆栩确认到。 听了这话,香菱颇为失落的回道,“我还想能回去看看呢,说不得能想起更多的事情。”说完又抬起头,望着穆栩如刀削的侧脸,问道,“世子,你说我娘她还记得我吗?” 穆栩侧头看着她娇憨的样子,不由失笑,“天下哪里会有不认得自己子女的父母呢?据我所知,自从你走丢后,你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你。我本来想让人接你母亲入京的,谁知却接了皇差要南下,索性就把派人你娘送到扬州了。再过几日,你就能见到她了。” 香菱留着眼泪,哽咽道,“世子,你对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了。”穆栩正要开口,不想船只突然一个颠簸,穆栩连忙一个千斤坠站住身子。香菱却没有那么稳的下盘,惊叫一声,身子向着后面倒去。穆栩急忙伸手去拉他,谁知船身又是一个颠簸,这下他也失去了平衡,向着香菱扑去。 穆栩怕压坏了这个丫头,只得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芊腰,在空中扭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后背着地。周围巡视的番子见他摔倒,急忙围上前来查看情况。 穆栩被香菱压在身下,大声阻止,“不用管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香菱刚刚摔倒,自是吓了一跳,随即便发现自己趴在世子怀里,他还一直用手搂着自己,顿觉羞不可耐。此时听到周围番子围过来的声音,也顾不得害羞了,急忙爬了起来,伸手去拉穆栩。 穆栩就着香菱的手,稍一借力就站了起来。不等他说些什么,香菱就红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船舱。 穆栩此时自是顾不得这丫头,急忙来到船头查看情况,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放下了心。一个番子来到跟前回禀,“大人,已查明原因。方才是因为船只进入淮河,有只驿船与我们擦身而过。” 穆栩点头,看了看天色,还没到晌午,随即吩咐,“传令下去,全速前进,船只到了山阳,再全员休息一晚。” “是。” 等他退下,穆栩向着河面四周望去,果然是到了淮河,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开始湍急了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出京快半个月了,这次下江南,他本想只带几十名番子。不想张成,冯紫英等人皆是激烈反对。张成更是言之凿凿,言道他如今身系绣衣卫所有人的安危于一身,凡事不可大意。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从善如流,让他们安排此次出行事宜。 最后就是带了整整五百名番子,由韩奇负责统领,护卫他南下。这些番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个个全副武装,不仅腰配朴刀,还身负劲弩,就这样张成他们还不放心,又运送了五十匹快马上船,以便应付突发情况。本来只有一艘船的,最后经过这一番折腾,就变成了整整三艘。 穆栩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后天就能到达扬州,想着之前了解的情况,穆栩如今也有点挠头。 这次盐道的事情若是其中有甄家手尾的话,倒是颇不好办。太上皇活着一日,对甄家就不能下重手,如何把握这个度,就成了一个问题,如今把他也为难住了,只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扬州之事,就不由又想到了林如海,也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穆栩只能祈祷他的伤势无碍,否则还不知道回京怎么和黛玉交代呢。 他这次下江南,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想将林如海从盐政这个泥潭里拉出来。由于盐道占了本朝赋税三成,而两淮盐道又独占整个盐道的七层。正因为如此,每个皇帝都把两淮巡盐御史视为钱袋子。如今朝堂之上,双日横空,想在这个位置上左右逢源,独善其身怎么可能,原着里的林如海,估计最后就是让这一对皇家父子给活活坑死的。 而且他来之前查过历届巡盐御史的资料,几乎没几人能够全身而退。不是在任上出了意外身死,就是因为自身贪污受贿而被皇帝砍头。 大部分巡盐御史连一任三年都坐不满,而林如海在历届巡盐御史里,算是比较能干的了,因为他已经做了五年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算得上是能员干吏,但因为黛玉的原因,穆栩其实并不喜欢他。因为原着里黛玉的悲剧,他这个父亲应该付很大的责任。 能一做就是几任的巡盐御史,林如海能没有本事吗?可他送自己女儿去京城外祖家是怎么做的,只带了区区一个丫鬟和一个奶嬷嬷。贾府是什么光景,他只要想打听,还能打听不到?毕竟他们府上的事,在京城不算什么秘密。他只要随便给自己在京里的朋友或者同年去封信,这些事情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或许是个好官,但他算不上是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虽然原着里没写贾敏是因何而死,但想来也和盐政脱不了关系。如果站在一个古代士大夫的立场来看,他没有错,他这是忠君爱国。但从家庭的角度来考虑,他却是不合格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初到扬州 两日后正午,扬州码头。 因为穆栩的身份非同小可,所以江苏按察使陈伦,早早就带着都指挥使等各级官员来到扬州迎候。而扬州知府莫清作为地主,反倒只能带着扬州各路大小官员,以及本地乡绅名流跟在后面。现场还有上百名衙役紧张的维护着秩序,以免惊扰了钦差大驾。 不多时三艘大船靠岸,各级官员急忙下了石阶,来到码头。各个乡绅组织的锣鼓队也开始锣鼓喧天,码头顿时热闹非常。 等船停好,船上的水手放下踏板,韩奇先带着一百名番子当先下来,指挥着他们列队排在两侧负责警戒。随后穆栩带着贾琏等人才走了下来,顿时现场响起一片,“恭迎钦差”的声音。 等众人见礼完毕,陈伦作为按察使走到近前,微笑施礼,“钦差大人一路辛苦,下官与各级官员欢迎大人到来。” 穆栩打量了一下陈伦,此人作为江苏一地最高长官,身材高大,一脸的大胡子,看着像个武官倒多过文官。穆栩也笑着回礼,“本官此次代天子巡视江南,不想陈大人与众位大人百忙之中前来迎接,让本官实在惶恐。” 接下来穆栩又与在场官员寒暄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知府莫清当即上前,“大人,下官已在扬州最好的酒楼登仙阁设下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这…”穆栩望了望船上,不免有些踌躇,莫清立刻会意,笑道,“大人不用担心,下官会命人将大人的随行人员送去钦差行辕,自有人将他们安置妥当。” 陈伦也在一旁劝说,穆栩自然不好拂了他们意,只得点头答应。随即众人又在码头换乘官轿,自有差役在前铜锣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登仙阁。 上了登仙阁三楼,众人又自是请他上座,片刻后酒宴齐备,陈伦等人开始一一向着穆栩敬酒,等气氛热闹起来,就有人开始趁着酒意,拐弯抹角的向穆栩打听此次来意。 穆栩听了,自然是顾左右而言他。这些官员都是老油条,本来看他年轻又身份高贵,想必吹捧几句,就难免得意忘形。他们也好趁机从他口中打探出一些消息,谁知穆栩竟然如此老道,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大部分人都收起心中轻视,不敢再随意造次。 等酒足饭饱之后,穆栩就以一路劳累为由,起身告辞,众人自然不敢挽留,纷纷起身相送。扬州知府莫清更是自告奋勇,要亲自送他回钦差行辕。 钦差行辕设在一处湖边园林,一行人来到行辕门口时。看着不远处的湖,穆栩不由问道,“这便是扬州有名的瘦西湖吗?”他前世虽然未曾来过扬州,却也知道扬州大名鼎鼎的瘦西湖,心下自然有些好奇。 哪知莫清听了一怔,却摇头道,“下官在扬州为官也有几年了,却从不曾听人说起有这个湖。” “咦,难道是我记错了?”穆栩也是愣住了,心里想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啊,当即指着不远那个看着有些狭长的湖道,“那这是什么湖?” 莫清笑着回道,“本地人叫它保障湖,至于有什么典故,这个下官还真不知道。”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反应过来了,估计此时还没有瘦西湖这个名字。当即含糊道,“那应该是本官道听途说,记差了。” 不想莫清却突然道,“大人说得这个名字倒真是与这保障湖有些贴切。”接着他又拊掌,“秒啊,这保障湖湖面瘦长,又位于扬州以西,可不就是瘦西湖吗?” 说完他便向穆栩躬身行了一礼,“下官替扬州上下多谢大人,大人如今为此湖起了个如此文雅的名字,日后这里必定会吸引无数文人骚客。” 穆栩看着眼前这貌不惊人的中年人,当即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自己成了瘦西湖的命名者,还因为此人如此直白的拍自己马屁。都说文人无耻起来没有下限,眼前这位可不就是嘛,真是长见识了。 他也懒得再说什么,随意摆手道,“你喜欢这个名字就好。”他却不知,眼前的湖的确是瘦西湖,只是瘦西湖的名字由来,要等到清朝乾隆年间了。他今天这随口一说,却让此湖名提前问世了好几百年。如果瘦西湖有龙王的话,说不得还会嫁个龙女给他,以谢谢他让此湖提前闻名于世。 穆栩在莫清的带领下进入行辕,莫清在旁介绍到,此处园林是本地一个姓黄的盐商别院,为了此次接待钦差,而特意贡献出来的。 一路走来,只见处处假山,回廊,鱼池和花草。虽不如北方建筑那般大气阔朗,但这南国园林景色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穆栩此次前来只带了香菱一个侍女,其余全是绣衣卫番子。此时却见里面到处都是来往的仆役和侍女,穆栩不由问道,“这是?” 莫清回道,“这是那位黄姓商人别院本来的侍女仆从,下官怕大人来得匆忙,未曾带着足够的侍从,因此自作主张将他们留下了。”说着又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要是不满意的话,下官这就让他们离开。” 穆栩打量了他一眼,心里猜测他与这黄姓盐商之间的关系,笑着摇头,“哪里,本官很满意,莫大人有心了。” 莫清当即挺直了腰杆,红光满面道,“大人客气,这是下官应该做的。”说话间他眼睛瞟到,不远处一个侍女不停向着这边张望。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样貌,但看那风姿就知道必定是个美人。他早打听到了这位钦差就带了一个侍女,心道应该就是远处那位了。看那样子似乎有事,于是他便知趣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早点休息,下官就不打扰了。如果大人有什么吩咐,派人去知府衙门吩咐下官一声就是。” 穆栩轻轻点头,“也好,莫大人慢走。” “大人客气,下官告辞。” 香菱看到莫清退下,这才一路小跑了过来。穆栩看她额头带着香汗,不由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急事,瞧把你急得?”也没多想,顺手就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了擦,“如今还是春天,天气还有些凉,你们姑娘家身子娇弱,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着凉。” 香菱感受着穆栩轻柔的动作,脸庞通红,身体也紧绷起来,不过眼睛却亮亮的,她抬头看着穆栩,结结巴巴道,“奴婢,我,我是想问世子,那些下人怎么安排?” 穆栩停下动作,不由失笑,“就这么点小事,你看着安排就是了,哪里还需要专门问我。” 听了穆栩的话,香菱塌着肩膀,用一只脚尖在地上研磨,一副不自信的样子,半晌才扭捏道,“可,可是之前在京里都是梅剑姐姐安排的,我没做过这些。” 穆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她,“多做几次就是了,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以后要是这样,我出门可不带你了。” 一听这话,香菱顿时急了,“我听世子的,这就去安排他们。”说着便握紧拳头给自己打了下气,飞快得跑向后宅。 看着她的背影,穆栩摇头笑了笑。跨过回廊,叫住一个下人,让其带自己去书房。来到门口,他吩咐守门的番子,“去看贾佥事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的话,就让他来一趟。” “是。” 不多时贾琏便急匆匆而来,穆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开口问道,“怎么样,林大人伤势如何?” 原来今日一下船,贾琏便奉穆栩之命,前去探视林如海了。听穆栩相问,贾琏如实回道,“所幸这次没有伤到要害,如今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不过,还是需要多静养一段时间。林姑父还让我向大人告罪,因为他有伤在身,不能来恭迎钦差大驾。” 听他伤势已经好转,穆栩也放下了心,坐船久了,如今他就想找个床睡一觉,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向外走去,只说了句,“如此就好,明日你随我去林府登门拜访。” 章节目录 第72章 林如海 次日一大早,穆栩在香菱的伺候下穿着衣服,一边开口道,“今日我派人将你母亲接来行辕,好让你们母女团聚。” 说完见香菱要向他行礼,他摆手道,“好了,别整日里谢来谢去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天天这样,还不把人烦死。”不等香菱回应,他已经跨过门槛,走出房去。 香菱追到门口,只看到他的身影拐过门廊,随即就不见了。香菱只好回到房里,她坐在穆栩的床边,想着不久就能见到母亲,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心里又不由想到刚刚穆栩说的,以后日子还长着的话,心里不由晕淘淘的,一时竟痴了… 穆栩来到行辕门口,贾琏已经带人候在这了。穆栩正要上马,突然想起,来扬州后就没见过薛蟠,就随口问道,“薛蟠这小子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人?” 贾琏猥琐的一笑,“还能去哪,昨日刚下船,大人去赴宴后,这小子就带人去青楼了,说是要去见识见识扬州瘦马。” 穆栩翻身上马,等贾琏也骑马带人跟了上来,才摇头道,“这家伙亏他还是江南长大的,连这点见识都没有。那些扬州瘦马都是那些盐商找人专门训练出来,用来送人或是自用的,寻常青楼哪里能见到?” 半天不见贾琏回话,穆栩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也露出一脸向往之色,他不禁打趣道,“我们这次来江南,第一件事就是查盐政,那些盐商说不得会送我扬州瘦马,到时本大人都不要,全部赏给你,让你带回京去。” 贾琏听了先是一喜,随即就哭丧着脸抱怨,“大人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位胭脂虎,我要把人带回京去,她不得杀了我才怪。” 听他说得可怜,穆栩哈哈大笑。二人说笑间,就来到了林府,门口早有管家模样的人候着。见到穆栩一行人,那管家迎上前来。等他们下马,他便躬身行礼,“小的林泉,见过未来姑爷和表少爷。” 穆栩听他叫自己姑爷,微微一笑,“好了,不用多礼。”等他起身,命人将拜礼拿给林家下人。这才在林泉的带领下向着林府里面走去。 一路走来,看得出来,这座府邸应该是林如海来扬州任巡盐御史后,才置办的。虽然看着精巧,却并不大。没走几步,几人就来到一间房门口,林泉也不通报,直接带着穆栩和贾琏走了进去。 进入房中,入眼便是一个红木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并一些案牍,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后面,他身穿一件青色长袍,面貌清隽,留着一缕长须,正面带笑意,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他们进来,便在一书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毕竟是未来岳父,穆栩也不敢怠慢,躬身拜到,“小侄见过叔父。” 贾琏也跟着行礼,“见过林姑父。” 林如海用手虚扶,“两位贤侄快快请起。”这一番动作显然牵动了他的伤口,导致脚步有些不稳,吓得那书童急忙将他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 林如海坐下后,舒了口气,请二人坐下。他这才细细打量穆栩,只见他面貌俊朗,双目炯炯有神,即便坐下也显得身形挺拔,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他笑道,“本来该是我去迎候贤侄,只是如今身体不适,反倒累得贤侄先来见我,实在过意不去。”穆栩也客套一番。片刻后,林如海吩咐管家林泉,“你带表少爷去花园散散心,我与穆贤侄有话要说。” 贾琏见二人有话要说,也不见怪,跟着林泉出了书房。那书童给两人一人上了一杯茶后,也跟着出去,守在门口。 等房里只剩下两人,林如海这才问起黛玉在京里的情况。穆栩见他支走了贾琏,也不隐瞒,将黛玉在京里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包括他前世从书里看到的一些情况。等林如海听完,有些不敢置信,又问了穆栩一遍,与自己知道的情况作为对比后,当即大怒,“简直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穆栩看他这副生气的样子不似做假,不禁疑惑的问道,“难道林叔父不知道林妹妹在贾府的情况吗?” 林如海扶着书案要站起身来,穆栩急忙上前搀扶,林如海谢了一声,在穆栩搀扶下来到书架,从一个匣子里取出几封信。随后又回到书桌后坐下,他将几封信交给穆栩,示意他看看。 穆栩也不客气,拆开就看了起来,几封信有贾母让人代述的,也有贾政写给林如海的,还有黛玉的。信里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说黛玉在荣国府一切安好,而贾母的信里,字里行间还透露出想与林家结亲的意思。 穆栩看完,不由奇道,“林妹妹的信,想来是怕林叔父担心,自是报喜不报忧,可林叔父未免也太…” 林如海打断他的话,“贤侄是想说,我未免太过相信旁人了是吗?” 听他这么说,穆栩也不反驳,直接点点头。 林如海满脸苦笑,“贤侄不知,我与玉儿她娘自成婚后不久,就外放出京。在我记忆里,那时荣国府规矩森严,下人都不敢有半点逾矩。所以玉儿上京时,我怕我们府上下人失礼,都不敢多派人前去。”他停顿了下,才接着道,“而且我与存周兄素来交好,时常有书信来往。岳母也在玉儿她娘去后,三番五次来信,要接玉儿上京,亲自教养。所以收到这些信,我也是并未多想。” 说到这,他又狠狠的拍了下书案,接着道来,“而彻底打消我疑虑的,是玉儿的奶嬷嬷王氏。” 穆栩心里一动,“可是随林妹妹上京的王嬷嬷?” 林如海点头,生气道,“正是这个贱妇,去年这个王嬷嬷的儿子成亲,她便回了扬州,我自是将她叫来,细细询问了玉儿在京里的情况,她说得与那些信上一般无二,只道玉儿在京一切安好。” “我自然便信了,其后便再未怀疑,只是每隔半年差人往贾府送五千两银子。直到今年年后,我突然接到岳母来信,谈及玉儿与贤侄的亲事,我这才觉得事有反常,所以今日贤侄来,我特意支开贾琏,就是为了问清楚。” 听了林如海这番话,穆栩对林如海总算放下了一些成见,心里也解开了一个疑惑,不管在现实里,还是原着里,这个王嬷嬷只有开始出过场,后来便销声匿迹了,想到她也姓王,他心里一动,不由问道,“那这个王嬷嬷如今何在,她也姓王,会不会是…?” 林如海一愣,“你是说她乃贾王氏派到我们府上的?” “我正是这般想的,因为据我所知,贾姨母从前未嫁时与这王氏颇有恩怨,而这王氏心思十分歹毒。” 听了穆栩的话,林如海摇头道,“如今已经迟了,他们全家都已离开我们林府。年前他们向我请辞,说是要回老家,我便准了。如今贤侄这么一说,看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好个贾王氏。” 林如海沉默了半晌,突然起身向着穆栩就拜,穆栩急忙回礼,连连说道不可。 林如海也不听他的话,执意拜了下去,等重新坐下后才道,“我这一拜,是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也谢你救了玉儿一命。” 说完他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玉儿她娘和弟弟去后,我心里发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只是放心不下玉儿,后来贾府老太君来信,我便顺水推舟将她送往京里。” 虽然早就猜测贾敏之死或许别有蹊跷,如今听他证实,穆栩仍是不敢置信,“叔父可知是哪些人下的手?” 林如海露出痛苦的神色,眼里有泪光闪过,“左右不过是那些人罢了,也怪我大意,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向后宅妇孺下手,等我发现时,他们母子都中毒已深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盐道现状 穆栩看他这个样子,连忙安慰,“林叔父节哀,逝者已矣。如今您要保住有用之身,贾姨母和世弟的仇还等你去报呢。” “不错,我正是这般想的,所以才将玉儿送走,又投靠了当今,就是为了破釜沉舟,与这些人不死不休,不想却差点害了她。”说到这,他感激的看着穆栩,“今日若不是贤侄将实情告诉我,而贤侄又没有和玉儿定亲的话,她未来必定堪忧。” 穆栩心道,何止是堪忧啊,直接被逼死了。嘴里却继续劝道,“林叔父既然知道了林妹妹如今还在荣国府,就更不应该有此轻生之念。” 林如海点点头,“你放心,如今既然知道了玉儿的处境,我自是不会这样想了。”说完他又问,“既然荣府如今这般境况,那这贾琏是否可信?” 穆栩笑着将荣国府两房近况说了一遍。林如海听了,也不禁皱眉,“虽然从前便知道贾府老太君偏疼幼子,可这也太过荒唐了。” 穆栩听他如今连岳母也不叫了,自是明白他心里将贾母也怪上了,不由心里暗笑。只听他又感叹,“想当年岳父在世时,荣府是何等兴旺,如今…” 听他这么感叹,穆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以对。还好林如海很快便调整心情,说起正事。 “贤侄此次身负皇命,不知陛下那里可有什么交代?” 穆栩无奈道,“陛下只说让我便宜行事,我如今也颇为头疼,不知叔父可有指教?” 林如海苦笑一声,“哪里谈的上指教,我如今也是一头乱麻。” “那如今盐道到底糜烂到何等程度?”穆栩看他这个样子,也迫切的想知道现在的真实情况。 林如海也不隐瞒将如今盐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唐朝前期,食盐自由贩卖,那时候自然是没有私盐和私盐贩子的。安史之乱后,为了筹措军费,第五琦实行榷盐法。也就是将生产盐的盐户组织起来,朝廷低价收购他们生产的盐,再将盐税加入卖价,售与盐商,由他们自由销售给百姓。同时禁止百姓自行生产食盐。因此盐价从10钱一斗,瞬间翻了十几倍,至少要100多钱才能买一斗。 到本朝后,为了防止百姓吃不上盐,朝廷又给盐商的售价给予限制。如此一来这些盐商的利润,就被压制了下来,这些人为了赚更多的银子,便选择铤而走险。故意囤积食盐,控制食盐出货量,造成食盐奇缺的现象,然后再组织私盐贩子高价售卖。 这次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些盐商突然之间大量囤积食盐,而又不愿意让食盐流出。长此以往,百姓没有盐吃,必定会造成大乱。 穆栩听完他介绍的情况,开口问道,“也就是说,这次事情的关键,在于要让这些盐商将囤积的食盐卖出去,让百姓有盐可吃是吗?” 林如海点点头,“不错,但这些盐商如今却集体抗拒朝廷指令。” 穆栩想了想,用手做了个划的姿势,“那不如我们来个杀鸡儆猴?” 林如海指了指自己的伤,“我之前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怕穆栩年轻冲动,他提醒道,“而且这些人背后都站着大人物,轻易不好下手。说是扬州盐商,但如今最大的八家盐商里,只有一个赵家是本地人,其余皆是来自天难地北。” “那不如放开盐场,给那些小盐商提供食盐,让他们将食盐贩卖出去,这样就不怕他们囤积食盐了。” 林如海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一来那些盐场大部分被那些大盐商渗透控制,所以一时之间没有那么多盐给那些小盐商。” “二来,先不说那些小盐商都受制于那些大盐商,就算他们要想将食盐流到各地,也做不到。八大盐商手里的私盐贩子都是亡命之徒,哪里会容的别人将食盐轻易运送到各地,去抢他们的食吃。”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也明白问题所在了,他开口问道,“那朝廷的盐丁呢?朝廷让他们打击私盐,他们就这样坐视这些人做大吗?” “本朝之初,这些盐丁战力尚可,如今不提也罢。再者这些年天长日久,这些盐丁又多在本地招募,你可试想一下,如今这五千盐丁里,有多少人与那些盐商暗通款曲。” 听他说完,穆栩问道,“那这些盐丁如今归哪个衙门管理?” “之前曾归盐客司衙门,后来朝廷裁撤了盐客司,与扬州卫并为了一处。” 穆栩了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想法,不过还得再考虑周全。 林如海看他沉思良久,以为他也一时没有办法,就劝解道,“你也不要着急,等我伤势好一些,在找那些盐商商讨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法子。” 穆栩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只是道,“林叔父可否将八大盐商,扬州卫所的资料让人给我准备一份。对了,再将盐场的熟练盐户找几人给我。” 听他这么说,林如海虽然奇怪他找盐户干什么,还是点头答应,“回头我让人整理好,送去钦差衙门就是。”说着又沉吟道,“至于盐户,我会派人想办法找来几个。” 穆栩自是向他称谢。 看时辰已经晌午,林如海便吩咐门口书童进来,“去让林管家准备一桌宴席,再请表少爷去花厅赴宴。” 等书童出去,林如海自是请穆栩同去,穆栩看他有伤在身连忙推辞,他却不许,穆栩只好扶着他,一起向林府花厅而去。 在他的指引下,二人来到花厅,贾琏已在此等候,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过来扶住林如海另一边,与穆栩一起将他扶到上座,二人这才坐下。 在林府用过午宴,穆栩带着贾琏告辞,林如海行动不便,只得吩咐管家林泉将两人送出林府。正要出门时,穆栩一拍额头,才想起还有黛玉托自己的信和香囊,今日说得事情太多,竟然一时忘记了,当即又回转,在林如海诧异的眼神里,将信和香囊交给他,这才重新告辞。 回到钦差行辕,穆栩吩咐贾琏不用跟着,一人向着后院而去,想去看看香菱的母亲到了没有。正走到一处假山下时,有一个番子来报,柳湘莲到了。 穆栩听了大喜,他正想了解江南的情况,如今柳湘莲到了,自是解了他燃眉之急,当下吩咐将其请到书房,他自己也先一步向着书房而去。 他到了书房不过片刻,柳湘莲就到了,二人也有几个月不见了,如今再见自是高兴非常。 穆栩请柳湘莲坐下,二人叙了别后之情,柳湘莲这才要将他到了江南之后的事情细细说给他听。 绣衣卫如今在江南的情况,穆栩在信上已经大体有所理解,他如今最想知道的反而是江南的官场情况。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柳湘莲,“绣衣卫之事暂且不说,柳大哥说说如今江南官场之事。比如你对甄家,还有扬州盐商的了解。” 柳湘莲接过茶,先谢过穆栩,想了一会感叹道,“我来江南,尤其是金陵后才知道,甄家在这里势力有多大。因为奉圣夫人的关系,甄家族人在金陵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尤其是太上皇四次下江南,都住在甄家后,甄家在江南更是如日中天,江南无数官员皆拜在如今甄家家主甄应嘉门下。” 穆栩对此倒是早有耳闻,也不是太过惊讶,想起原着里提到的护官符,不免好奇,“我听说金陵有个护官符可是真的?” 柳湘莲一怔,回道,“大人说得这都是老黄历了,从前确实有这个说法,说得便是贾史王薛四家了。可如今就王家在金陵还有些势力,其余三家在百姓眼里虽然还是惹不起的存在,但在那些大家族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做媒 听柳湘莲这么说,穆栩也觉得有理,如今贾史王薛四家之中,也就王子腾高居京营节度使之位,贾家不说也罢。而史家虽说是一门双侯,但史氏兄弟在朝堂也就挂着闲职罢了,从原着史湘云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史家如今也落没了。至于薛家,本来就是一个凑数的,只是因为几家祖上有些交情,后来又多与几家进行联姻,才被算了进去而已。 说完护官符,柳湘莲又道,“我到江南后,也让人调查过扬州盐商,他们不仅富可敌国,而且在江淮一带势力极大,手下网罗着各种亡命之徒。” 穆栩点点头,“那八大盐商之间关系如何,是否也是铁板一块?” 柳湘莲摇头,“这些人之间也是勾心斗角,不过在对抗官府和下面小盐商的时候,他们一向是抱成一团的。”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要将他们各个击破的话,先从哪家下手?” 柳湘莲脱口而出,“黄家。” 穆栩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知道大人要来江南,我已派人打听过这八家的底细,他们这些人都背靠大树。我一时也查不清楚他们的靠山是谁,只知道其中赵家,马家与甄应嘉关系颇为密切。”柳湘莲侃侃而谈,“而这个黄家,曾经的靠山是前户部尚书王之歆,他们两家乃是儿女亲家,黄家家主黄一山的二女儿,便是嫁给了王之歆的小儿子为妻。” 穆栩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如今黄家急着要找个新靠山。” 柳湘莲点头,“大人明鉴,正是这般。” 听了柳湘莲的话,穆栩心下顿时茅塞顿开,怪不得这个黄家早早就将别院贡献出来作为钦差行辕,扬州知府莫清又明里暗里替他家说好话,一开始他只是以为黄家是想通过莫清来贿赂自己,没想到他们家竟然是想找自己当靠山。 如此一来,这个黄家倒是可以为我所用,不过还是得看看情况再说,想到这他吩咐柳湘莲,“你再派人查查黄家的底,看他们如今的动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扬州知府莫清和扬州卫的情况。” “是,卑职这就去办。” 说完公事二人又说起闲话,柳湘莲还特意恭喜穆栩定了亲,言语之中颇有羡慕之意。穆栩想到原文里,这家伙被尤三姐坑的出家当了道士之事,突然产生个想法,不过还是得问清楚才行,“柳大哥对未来夫人可有什么要求?” 听穆栩这么问,柳湘莲期期艾艾道,“只要家世过得去,能持家,长得好看就可以了。” 这回答倒让穆栩吃了一惊,他以为这家伙会和原着里一样,说要娶个绝色女子。他自是不知道,人的想法是因环境而改变的,原着里柳湘莲说要娶绝色,是因为他家道中落,他心里明白自己娶不上高门大户的女子,又不甘心娶个小门小户的,才想娶个绝色女子,来维系自己作为世家子弟最后的脸面。 而此世又不同了,因为穆栩的缘故,他早早就步入了官场,要知道他父亲在世时,也只是个小小的六品武官罢了。所以如今他又想娶个家世不错的女子了。 听他这么说,穆栩心里有了把握,当下笑道,“那不如我给柳大哥做个媒,如何?” 柳湘莲自是喜出望外,连忙答应,也顾不得不好意思,连连追问穆栩说得是哪家姑娘。 穆栩本想有了结果再告诉他,又禁不住他的纠缠,只得道,“我也是这么一说,还未必能成呢?”看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没奈何只好如实相告,“我说的是贾家大房的庶女,贾琏的妹子。” 知道了穆栩说得是谁,柳湘莲略微一想就千肯万肯了。他认得贾琏,也认识贾宝玉,从这二人长相就能知道,贾家女定然一副好相貌。虽说是庶女,可放过去,他想娶,人家贾家还看不上他呢?于是他就求穆栩一定要玉成此事。 看他这个样子,与往日豪爽大气大相径庭,穆栩也觉好笑。只好答应他,先帮他从贾琏这打听打听口风,让他先回去等候消息,柳湘莲这才犹犹豫豫的走了。 等他走了,穆栩也不耽搁,当即命人将贾琏请来。 片刻后,贾琏便来求见,穆栩请他坐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所以就直接开口问道,“不知世兄家里的庶妹可曾婚配?” 贾琏听他叫自己世兄,正要推辞,突然就听到他问起自己庶妹,他想明白是迎春后,第一反应便是,穆栩难道看上了迎春?想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虽不知他是何意,但还是直接回道,“未曾。” 答完后,他还颇为脸红,因为若不是今日穆栩问起,他早就将这个妹子忘了。如今想起,才惊觉这个妹子已经及笄,一时倒是惭愧起来,后悔往日对自家妹子和庶弟关心不够。 穆栩自然知道迎春的真实情况,但又不好明说。现在听他说迎春没有婚配,他就顺水推舟道,“那你觉得柳湘莲大哥如何?” “大人的意思是?” 穆栩点头确认,“我想给他们二人做个媒,不知世兄觉得是否可行。” 贾琏心里盘算,柳湘莲如今已是五品千户,又与穆栩关系密切,日后自是不需要担心他的前程。而且自己和他也算老相识,他的为人向来不错,这样不仅对迎春也好,日后还能与自己在官场守望相助。 他思来想去也觉得这桩亲事不错,只是一想起自己的父亲贾赦,不免有些踌躇。他迟疑道,“大人说得这桩亲事自是极好,柳贤弟的人品我也信得过,只是家父那里…” 听他说起贾赦,穆栩也有些皱眉,这毕竟是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此事无论如何是绕不开贾赦的,他之所以一心要促成此事,除了因为迎春在原本时空,下场实在太惨。还有就是觉得,她与柳湘莲颇为适合。 至于有人叫她二木头,在他看来,不过是因为没有人给她撑腰罢了。要知道迎春善弈棋,一个善于下棋的人,心里必是自有丘壑。以柳湘莲为人,自然不会像原文里的孙绍祖那样对她。 贾琏也在心里不断考虑,他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如果因为自己父亲而让这事吹了,实在可惜。蓦得,他想到了家里的老太太,如果让凤哥儿去老太太那吹吹风,此事应该能成。想到这里,他便打定主意,一会回去就给京里去信。 于是贾琏便将自己主意讲给穆栩,穆栩听了也觉得不错,毕竟此时贾家还没修大观园,贾赦也不差钱,应该不至于做出卖女儿之事。再说还有贾母压着,想来这事应该能成。 当下二人都大为满意,穆栩觉得自己既帮柳湘莲说了门好亲,又做了件好事,让迎春摆脱了原着的凄惨命运。 而贾琏也觉得这事成了的话,他作为兄长,既替妹子找了个好归宿,又替自己在官场找了个好帮手。 商定此事,贾琏也怕夜长梦多,急忙向着穆栩告辞,打算立刻回去写好信,差人送往京城。 等贾琏走后,穆栩自是心情不错,向着后院而去。刚到后院,离得老远就看见香菱与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说话,心知应该是香菱的母亲甄封氏到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母女团聚 穆栩走到近前,两人自然也看到了他。甄封氏急步上前跪倒在穆栩身前,“民妇多谢世子救了我这可怜的女儿,让我们母女能有重见之日。” 说完就是重重的几个响头磕在地上,穆栩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急忙上前将她拉起,“甄夫人使不得,快快请起。”又对着旁边红肿着眼睛的香菱道,“还不扶你娘到屋里说话。” 香菱听了急忙将甄封氏扶到堂屋,穆栩请她坐下,甄封氏推辞不过,只得忐忑的坐了。 看她坐下,穆栩这才看清了她的模样,只见她头发霜白,面色蜡黄,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老妪。此时她脸上尤有泪痕,穆栩看了心有不忍,柔声问,“老夫人这些年过得可好?” 甄封氏转头慈祥的看着香菱,“哪里能过得好,自从英莲走丢后,老身从未睡过一天安稳觉。” 听她这么说,香菱不禁哭着叫了声,“娘。”她来到甄封氏身前,母女两个将手紧紧拉在一起。甄封氏笑着看了看女儿,继续道,“女儿丢了之后,先是家被火烧没了,然后他爹又跟着一个瘸腿道人走了,我没奈何只得回了娘家,又被人嫌弃,这些年就靠缝缝补补这么过来了。” 她说的虽然轻松,但穆栩自是能想到这个苦命妇人这些年的苦楚,恐怕支撑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找到女儿吧。 穆栩轻声安慰道,“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了,你们母女二人总算是重逢了,可见好人总是有好报的。” 听穆栩这么说,甄封氏也笑着点头,“是啊,这世上总是有好人的。就像世子,还有贾老爷。” “贾老爷?”穆栩不禁皱起眉头,“不知夫人说得这个贾老爷是?” 甄封氏一脸感激的道,“这是我们老爷的一位故交,他早年曾经落魄,借住在我们府旁的葫芦庙。是我们老爷见他颇有才华,便动了恻隐之心,资助他上京赶考。” “英莲丢了后没几年,我回了娘家,生了病也无钱医治,正巧遇见他去金陵赴任,他认出了我,不仅给我留下银子治病,还收留了唯一跟着我的丫头,避免了她被我娘家人卖掉。走时他还答应我,会四处帮我打寻英莲的下落。” 听完她这一番话,穆栩只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不由怒骂,“无耻之尤。”说着更是狠狠拍了下茶几,那茶几瞬间便四分五裂。他以前看书只觉得贾雨村恩将仇报,如今亲耳听了,才知道此人比书里更为可恨,让他第一次有了亲手杀人的冲动。 他这一番怒火,自是吓了香菱母女一跳。甄封氏更是被吓得站了起来,她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惹得这位贵公子发了这么大的火,不由担忧的看向女儿。而香菱毕竟跟了穆栩有一段时间了,先是被吓懵了,随后反应过来,怯生生的叫了声,“世子…” 穆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她们吓着了,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怒火,挤出个笑脸先对着香菱道,“放心吧,我没事。”又对着甄封氏解释,“我并非冲夫人发火,还请见谅。” 甄封氏木然的点点头,在香菱的搀扶下坐下。 看她重新坐好,穆栩恨声道,“甄夫人,你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给骗了,你说的人是不是叫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 甄封氏自是点头,穆栩接着道,“你以为他是碰巧遇见你吗?他如今的夫人就叫娇杏,他那是专程上门去找你的,目的就是讨你的丫头。”说完又问,“你知道香菱是怎么到我们府上的吗?” 刚才穆栩回来之前,她已经听女儿说了这些年的经历,此时听穆栩问起,她自是回道,“方才已经听英莲说了。” “那你就能明白我为何那般生气了。只因当初断这件案子的人,正是这个贾雨村。”穆栩解释道。 甄封氏听到这话,一下站了起来,她颤声问道,“世子说得可是真的?” “句句属实。”穆栩看着对面的这对可怜母女,想到她们原本的命运,更是觉得贾雨村该死。受人恩惠,却恩将仇报。明明只要他动一丝善心,就能将恩人的女儿救出火海,让她们母女团聚,可是此人偏不仅没有,反而助纣为虐。 甄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个贾老爷就是这么答应她的。她自然不相信贾雨村认不出英莲,但凡见过英莲眉心这颗胭脂记的,就没有认不出的,更何况娇杏在英莲小时候还哄过她几年。想到这,她带着泪水怒骂,“这两个黑了心肝的畜牲,他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将我可怜的女儿重新推入火坑…” 说着说着她就抱着女儿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穆栩叹了口气,心下也不落忍,随即走到屋外。屋里留这对母女发泄发泄也好。 想想这对母女原本的命运,母亲恐怕到临终的那一刻,还在牵挂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可怜女儿。而女儿呢,在被折磨到要死的那一瞬间,是否又能想起她原本该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也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呢? 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人们那么痛恨拐子,他下定决心,随后就给京里衙门去信,让绣衣卫日后在各地搜集情报时,多多留意拐子,一旦发现就格杀勿论,这种人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过了许久屋里的哭声才止住,穆栩又等了片刻,才回到房里。见他进来,甄封氏在香菱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又一次要给他跪下。穆栩眼疾手快,当即将她拉住,皱眉道,“甄夫人这是何意,不是说了不用如此吗?” “香菱,你这丫头还要我说几次,快扶你娘坐下说话。” 香菱见穆栩有点生气了,不敢怠慢,连忙又将她娘重新扶到椅子上坐好。而甄封氏听了香菱这个名字,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她开口道,“世子爷,老妇人求您一件事。” 穆栩以为她要说贾雨村,自是回道,“甄夫人不用求我,等有机会我自让那贾雨村不得好死。” 哪知甄封氏却摇摇头,“我如今找到了女儿,我谁也不恨,我只感激老天爷还有世子爷,能让我们母女团聚。我想说的是英莲这孩子的事。” 听她说谁也不恨,穆栩也不由为他这一片爱女之心动容,又听她说到女儿,穆栩有点明白了,他笑道,“我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放了香菱…不对,是英莲的奴籍对吧?此事好办,再说英莲本来就是好人家的女儿,因为被拐才沦落奴籍,如今找到父母,确认了身份,那份奴籍早就失效了。你不用担心。” 甄封氏还没说话,香菱却急了,她对着母亲开口说道,“娘,我不想离开王府。”说着又可怜兮兮求穆栩,“世子,你说过永远不赶我走的?” “这…”穆栩有些为难的看向甄封氏,看她如何说。 甄封氏先是带着深意看了一眼女儿,这才转头对穆栩摇头道,“我想请世子继续收留英莲,而且我也想卖身王府,如今我们家早就没了,我带着英莲能去哪呢,而且这世道,我上了年纪也就罢了。但英莲年纪小,长得又是这样,万一再遇见歹人,我们母女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岂不是又把她害了。” 香菱一听母亲为了自己竟然要卖身为奴,不由泪水涟涟,紧紧抱住她。半晌才转头目露哀求之意看着穆栩。 穆栩听了甄封氏的话,总算明白前世人们为什么会说,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了。他笑道,“老夫人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他看母女两都要说话,抬手阻止她们,这才接着道,“老夫人想来我们府,我自是欢迎之极,但不用卖身为奴,我们府上针线房还缺个管事的,就由夫人代劳了。”接着又认真对着香菱道,“香菱,你以后就叫你的本名,英莲,甄英莲,记住了吗?” 见她答应,他满意的点头,这才告诉她,“你的奴籍我早让人消了,你以后就是本世子雇的大丫头。” 说完不等她们母女再说什么,他就拍拍手道,“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母女久别重逢,肯定有许多私房话说,我出去走走。”说着话,人已经出了房门去了,只留下英莲母女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76章 定策 接下来几日,穆栩都没有出行辕,除了每日里接待各路官员拜候之外,一直都在查看林如海送来的盐商和扬州卫的资料,又将其与绣衣卫搜集的情报作为对比。 经过这几天深入了解盐政,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有所偏差的。他之前本来打算只要将食盐的产量提高上来,再通过武力迫使这些大盐商屈服,此事就可迎刃而解,如今看来却是想的太过简单了。 因为他从林如海找来的的盐户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其实如今海盐的制作方法已经出现。只不过从隋唐起就采用的是煮盐的办法,还没有采用日后明清时期通过挖掘盐池,暴晒来大规模采盐的办法。 但即使这样,通过煮海采盐的产量完全足够现今大楚百姓的日常所需。之所以造成如今的局面,盐商只是表面原因,根本原因是朝廷的盐政有问题。 如今朝廷的盐政是继承自唐朝,唐朝为了收取更多盐税,故意控制食盐产量,好提高食盐价格。再加上这些利欲熏心的盐商在中间抬价。自然造成食盐产量低下,百姓吃不上盐的现象。本朝完全继承了唐朝的制度,才造成了今日的恶果。 穆栩来自后世,自然知道薄利多销的道理。在他看来,古人未必不知道,只是其中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没人提出来罢了。因为这样一来朝廷确实能收到更多的盐税了,但这些盐商和他们背后的人,却不能再以此牟利了。当然皇帝估计是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的,在给皇帝的奏报里,肯定说得是食盐产量低下之类的情况。 这就跟后世明清禁海是一个道理,因为朝廷组织大规模出海,会影响沿海那些大家族的利益。因此他们故意隐瞒海贸的利益,再通过他们在朝堂的代言人来影响皇帝,让皇帝以为开海耗费太大,得不偿失。更有甚者,勾结甚至支持或假扮海盗倭寇,袭扰沿海地方,来造成都是因为开海而造成的假象。逼得皇帝不得不采取禁海,这样一来他们就既可以绕过朝廷税监,又可以避免朝廷大规模出海挤压他们的贸易空间,再通过大肆走私,来赚取巨额利润。 事到如今,穆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再说他也不怕得罪那些人,既然来到这方世界,能为老百姓做点好事也是值得的。 想清楚这些,他也不在犹豫,提笔就给皇帝写了一份盐政改革的方案,在里面讲清楚了利弊,并详细注明了,如果改革后,朝廷能收到的盐税数目。 写完后检查了一番,穆栩本来想派人直接送进京里,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林如海商量一下为好,当即起身准备去趟林府。 刚走出书房,就见英莲端着个托盘过来。看到穆栩要出门,她急忙问,“世子这是要出门?这天都要黑了。” 穆栩回道,“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用饭。”说着就匆匆与英莲擦身而过。 英莲目送他远去,又看了看碗里自己亲手准备的人参母鸡汤,跺了跺脚,只得撅着嘴往回端,走了几步,她嘴里自言自语道,“哼,臭世子没有口福,我端给我娘尝尝。”于是又转身朝着甄封氏房间去了。 穆栩骑马带着四个番子,不多时就到了林府门口。门口守门的下人一见是钦差兼自家未来姑爷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忙将大门大开,将他们放了进去。 穆栩吩咐几个番子在门房等候,独自一人向着府内而去,刚到前院不远,就见林府管家林泉匆匆而来。 穆栩示意他不用多礼,直接就开口询问,“林叔父呢?” 林泉一边在前带路,一边恭敬回道,“老爷正在用饭。” 说话间林泉带着穆栩进了后院花厅,自有下人来给他上茶,他等了片刻,林如海就拄着拐杖进来了。 二人相互问候一番,林如海才问,“贤侄这么晚前来,可是有要事在身?” 穆栩探出他写好的奏折,将其交给林如海,“林叔父看看这个再说。” 接过奏折看了一会,林如海不禁捏了捏眉头,“贤侄这道奏折,一旦呈上去怕是要把天捅破啊。” “林叔父觉得我的法子是否可行?” 沉思片刻,林如海点头,“你的这个法子应该能从根本上解决如今的盐道问题。”犹豫了下,他还是担忧道,“但这样一来,恐怕不少人要恨你入骨了。” 穆栩笑道,“这些我已经想到,林叔父你别忘了我的身份,他们这些人又能拿我怎么样?”说着又用耳朵听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监听后才接着道, “我本来就是外藩之子,如今皇帝又是我舅舅。绣衣卫这个烂摊子,当今交给别人一时也不放心,而我们家在朝廷中央没有什么根基,也不怕我一时和朝廷官员勾连,这才将绣衣卫交给我执掌罢了。但时日久了,当今肯定会担心我结党。如今我得罪人越多,岂不更合他心意?” 林如海微微颔首,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不过穆栩如今是他未来女婿,他还是不放心道,“不可大意,你也来了扬州一段时日了,知道这些人在江南的实力,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出去,他们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说到这他叹道,“我刚来扬州时,也一心想解决盐道顽疾,可稍有动作就差点家破人亡。所以此事不可不慎。” 穆栩打定主意给皇帝上书时,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听他这么说也不意外,他回道,“林叔父放心,我有皇帝赐予的两淮调兵之权,又有江南绣衣卫相助,只要小心,应该没有大碍。今日来是想让林叔父看看我这个改革方案,是否还有遗漏之处。” 林如海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他,听他问还有什么遗漏,他想了想,才道,“大体上没有问题,不过想要达成你的目的,还得加大食盐产量。如今的产量一旦出了波折,比如有人恶意大肆囤积,到时恐怕会出现库存不够的问题。” 穆栩一听这个,当即笑着将晒盐的法子告诉他。林如海听了就是一怔,然后开口道,“如果这法子可行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 “这法子应该可行,我回去就派人,带林叔父找来的盐户去实验。” “嗯,不错,能够未雨绸缪总是好的。”林如海想到穆栩方才说起调兵之事,不由问道,“贤侄可是打算先从扬州卫下手?” “正是,一旦朝廷同意改革盐政,这些人恐怕真会像林叔父说得那样狗急跳墙。”穆栩严肃道,“而扬州卫说不得会成为这些人的帮凶,既然如此,我们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先控制扬州卫再说。” “那贤侄可有主意,我对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倒是颇有了解。” 穆栩却冷笑着摇头,“这个无需林叔父挂怀,想对付这些人还不好办吗?无论是吃空饷,还是贪污受贿,随意找个借口,将他拿下就是了。” 林如海一想也是,不过还是补充道,“那在没有准备好之前,一动不如一静,万不可打草惊蛇,让这些有了防备。” 穆栩笑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本钦差好不容易来次江南,可不得好好游山玩水一番。” 林如海也认同的点头,还颇为遗憾道,“可惜,我如今身负重伤,否则倒是可以给贤侄做个向导。”说完,二人对视一番,皆大笑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那些提心吊胆的官员和盐商突然发现。这位年轻的钦差,每日里都带着他那位俏丽的侍女出门,不是游山玩水,就是泛舟湖上。开始他们还担心穆栩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可接下来半个月他却依然如此。有些盐商试探着给其送上厚礼,没想到他光明正大的收了。这下大部分人都放下心来,接下来每日里都有人前往行辕,络绎不绝的给钦差送礼,穆栩也是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章节目录 第77章 宫外宫内 京城,荣国府,荣庆堂内。 贾母环绕在一堆孙女之间,正其乐融融的说着闲话,王熙凤站在一旁,心里想着昨日收到的,贾琏从扬州送来的信。对贾琏信上所说,她昨晚想了半宿,也觉得大为有理。 于是趁着贾母心情不错,她笑着上前,“老太太,昨儿个琏二从扬州寄了信回来。” 贾母看她笑意吟吟的样子,不像有事发生,也不着急,还和她开起了玩笑,“你这凤辣子,如今是越来越不害臊了,琏儿来信给你说得私房话,给我这老婆子说说倒也无妨,可你也不看看时候,如今你的小姑子们可都在呢!” 贾母话音一落,房里众人皆是大笑起来。探春还跟着道,“二嫂子,要不我们回避回避。” 就算王熙凤素来泼辣大方,也被打趣的面红耳赤,当即不依起来,闹得房里好一阵热闹。半晌,贾母才笑着阻止正假模假样要撕探春嘴的王熙凤,“好了,好了,别闹了。快说说琏儿来信说什么了?” 王熙凤在探春脸上捏了一把,这才站好身子,笑着看了眼旁边的迎春,回道,“琏二昨日来信说起二丫头的事。”贾母奇道,“二丫头好端端的怎么了?”迎春也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实在不明白,往日里几乎都不理她的贾琏,怎么突然提起自己了。 王熙凤也不隐瞒,“这不是琏二这个做哥哥的,看二丫头如今也大了嘛,如今正有个再合适不过的亲事。”她这话一出,顿时在房里掀起一片波澜,众人都是吃惊不已,而迎春更是低下了头,既害羞又害怕,不由竖起耳朵仔细听王熙凤说话。 贾母自然也是吃惊不小,随即就冷静了下来,打量了一眼低着头的迎春,点头道,“看来琏儿如今确实长进了,知道关心妹子了,不知他给二丫头相看的是哪里的人家?” 见贾母以为贾琏要把迎春嫁往江南,王熙凤连忙解释,“看老太太说得,我们哪里舍得把二丫头嫁出去那么远,那人啊,也是京城人士。”别人先不提,迎春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刚听贾母的话,她也以为贾琏是在江南认识了什么人,要把她嫁过去。 听王熙凤这么一说,贾母也来了兴致,“那你还不仔细说来听听。” 王熙凤将柳湘莲的姓名籍贯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对迎春道,“说起来这次,二妹妹你可得谢谢林妹妹才行。因为这次正是我那世子表妹夫做得媒。” 她这么一说,房里众人自是都看向黛玉,就连迎春也不例外。 哪知黛玉今日的表现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一点也没有羞恼之色,反倒淡淡的笑着,嘴里还道,“那你还不仔细说说那人情况,没见二姐姐都等急了吗?”她这话一出,众人顾不得惊奇黛玉的表现了,都笑着打趣起了迎春。 贾母也跟着道,“玉儿说得很是,你还不老实道来。” 王熙凤也没想到往日只要这么一说,就能将黛玉逗的面红耳赤的招数,怎么突然就不灵了。她也没时间多想,听贾母问起,急忙根据贾琏的信,也不添油加醋,将柳湘莲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又补充道,“而且琏二还道,他家目前就只有他和一个老仆,人口简单,二妹妹去了就能当家做主,也不怕有婆婆刁难。再者,这位柳公子很受林妹夫看重,如今虽然只是五品千户,却可代行同知之权,想来不久就能高升。” 听了她介绍的情况,房里几人心思却各不相同,黛玉和惜春只是单纯的为迎春高兴,探春高兴之余带着羡慕,又难免自艾自怜,要知道她的婚事可握在王夫人手里呢。而迎春却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一向只是透明人的她,也会遇见这种好事。 贾母听了王熙凤所说,心里思量了片刻,也觉得这桩亲事不错,于是她问迎春,“二丫头,你自己觉得呢?” 迎春站起来,微蹲着身子向贾母和王熙凤行了一礼,这才红着脸小声道,“我听老太太的。” 贾母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就点头替她做主道,“那好。你回头给琏儿去封信,就说我们府上等着柳家小子派媒人上门提亲。” 王熙凤却故作为难道,“这是自然,只是大老爷那里…” 听她说起贾赦,贾母也有些头疼,不过还是开口,“罢了,这事我来和他说。”当即又吩咐鸳鸯,“你让人给老大传话,让他今日抽空来我这一趟,就说老婆子有事要和他说。” 王熙凤听贾母把这事揽去,顿时大喜,心道总算把那死人交代的事办妥了。她多机灵一人,连忙拉着兀自发呆的迎春一起向贾母道谢。 与此同时,宫里的嘉定帝也收到了穆栩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折。密折里先是介绍了如今江南盐道的情况,看到那些盐商如此罔顾国法,气得他大骂,“该杀”。接着又看到了穆栩提起对盐政的改革,特别是看到后面的数字时,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想了片刻他又冷静下来,细细查看穆栩的办法,一边看一边结合如今的盐政思索,心里也觉得不错。忍不住就要同意,突然心里一惊,想起了太上皇。他站起身在大殿走了几步,方才下定决心,吩咐王安,“派人去龙首宫问问,太上皇可有闲暇,朕要去请安。” 王安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吩咐人去办。 过了快一柱香,才有一个太监来报,太上皇请皇帝过去。嘉定帝也不犹豫,带着王安径自向着龙首宫而去。 进了龙首宫垂拱殿,嘉定帝自是连忙请安。太上皇让他平身后,随口就问,“可是有什么事?” 嘉定帝恭敬的回道,“儿臣今日收到穆家外甥的密折,里面的事儿臣不敢自专,只得请父皇圣裁。”说着将密折举起。戴荃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密折接过,送到太上皇手中。 太上皇打开密折,低头看去,开始他只是有一些皱眉,不多时他也露出不敢置信之色。他抬起头看向台阶下的当今,“他在上面说的可是真的,真能收那么多盐税?” “儿臣一开始也不太信,可穆家外甥在上面,将近五年来盐场所产之盐皆已统计在折子上了,就算比现在朝廷分包给那些盐商的盐价低一倍,按照他的法子,每年朝廷都能收到近一千五百万两银子的盐税。” 听了他的话,太上皇心里也默算了一会,不由问道,“去年收到多少盐税?” “六百七十八万两。”嘉定帝不假思索就报了出来。 听了这个数字,太上皇顿时勃然大怒,狠狠的拍了下龙案,“好啊,也就是说按照朝廷发给这些盐商的盐价,每年差不多该有两千万两银子进了这些人的腰包。” 嘉定帝站在下面沉默不语,太上皇的却越想越怒,他往日里总是自诩英明神武,没想到却被下面的臣子联合一帮商户给耍了。一想到这么多年,自己只能收到这些人上下其手之后的残羹剩炙,他就恨不得马上下旨杀光这些人。 半晌他才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大臣禀报?”不等嘉定帝回话,他就自己回过味了,“是啊,自然不敢禀报了,这是不敢得罪这些人啊,而且一旦让朕知道了,他们还怎么贪这么多银子,好一帮忠心的臣子。” 章节目录 第78章 拿定主意 大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嘉定帝才听又到太上皇的话,“你觉得穆小子在密折上的方法可行吗?” 嘉定帝心里一喜,回道,“儿臣觉得可以一试,朝廷成立专门统管全国盐道的盐政司,再在各地设立下属机构。以后盐场所出之盐,皆由朝廷统一按照各地所需调配到各地。”想了想又补充道, “虽然食盐到了各地之后,地方上如果起了歪心思,依然会有私盐贩子出现。但却省去了那些大盐商在中间哄抬价格,如此一来百姓既能吃到便宜的盐,朝廷也能收到更多的盐税,算得上是个两全其美之策了。” 太上皇听了点点头,“这个法子是不错,就是所需人力物力多了些。” 嘉定帝劝道,“与朝廷能多收的盐税相比,这点人力物力又算什么呢?” 听了皇帝这话,再想想每年至少能多收近两千万两,太上皇心里也是活络起来,不禁开始盘算,该往自己内库拨多少合适,半晌他下定决心,“好,朕准了。但这事成了之后,每年要往朕的内库多拨两百万两。” 嘉定帝听到太上皇松口,先是一喜,随后就是一滞,心道加上之前的一百万两,就是三百万两了。不过还是咬牙道,“儿臣尊命。” 看皇帝答应,太上皇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开口道,“你记得欲速则不达,还有这个盐政司你准备让哪些人管?” 嘉定帝也有些头疼,“这事儿臣也有些为难,如果放到户部底下,时日久了恐怕又会变成那些人上下其手的地方。”看到太上皇似乎胸有成竹,他连忙俯身请教,“还请父皇指点。” “你想想往日里最亲近的人有哪些?” 嘉定帝一怔,心里想到,难道是那些兄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掐灭了。突然他眼光看到了站在太上皇身后的戴荃,他有些明白了,不禁犹豫道,“父皇,这些人生性贪婪,到地方恐怕会胡作非为。” 太上皇摇头道,“你啊,要记住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问你,如果让那些文官统管,到时又变成了一个户部,你该怎么办?” 嘉定帝知道太上皇的意思,宦官是皇家的家奴,他们如果闹出了事,或是太过贪婪,皇家随意就能处置了他们。而文官则不然,你处理了一批没问题,难道还能一批接着一批的处理下去,这样恐怕就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了。虽然不是很喜欢宦官,可一想到那么一大笔银子,如果交到户部眼皮底下,终究是不太放心,再想想户部的那些烂账,他打定主意,两相权宜取其轻。于是朝太上皇行了一礼,“儿臣多谢父皇教导。” “你明白了就好。行了,你去忙吧。” “是,儿臣告退。”嘉定帝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刚到门口,突然后面又传来太上皇的声音,“你记得告诉穆家小子,凡事适可而止,不要做得太绝。” 嘉定帝身体一顿,他明白这话其实是太上皇说给他的。他吸了口气,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低头行了一礼,“儿臣谨记,回去后会将此话传给他。”说完话后,等了半晌,没听到太上皇再开口,他才起身再次离开。 …… 扬州行辕之内。 穆栩今日没有出门,闲得无聊之下,干脆教英莲下起了围棋。 英莲自从跟母亲相认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起来,虽然时不时还有些迷糊,却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的感觉了。 看她这个样子,穆栩也觉得心情不错,他将围棋的规则一一道来。让她执黑棋先手,自己执白棋后手。 英莲学得倒快,等两人下了一个多时辰,她就已经似模似样了。每当吃一个穆栩的白子,她就兴奋不已,脸上都红扑扑的,看着煞是可爱。 二人正玩得高兴,就有一侍女进来禀报,“大人,柳大人带着一人求见。” “嗯,知道了。命人将他们带到书房候着。”穆栩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看着英莲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好笑,“好了,得空我再陪你下。这副玉棋就给你了,回头再找几本棋谱给你,你私下自己琢磨琢磨。” 英莲一听就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连拒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世子给我几本棋谱就是了。” “好了,说给你了就是给你,最近这些日子你又不是没见,送什么的没有。” 英莲一想也是,最近那些官员盐商整日里往行辕跑,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甚至还有送女人的。想到那些妖妖娆娆的女子,英莲就一阵庆幸,幸好世子不好色。虽然当面收了,可转头就赐给了手下,只有柳湘莲没收,就连那个韩奇,平日里看着那么正经,也老实不客气的收了两个。至于那薛蟠和贾琏,两人更是千恩万谢,将剩下的女子全都要走了。一想到薛蟠那个样子,她心里就对薛姨妈和宝钗一阵感激,若不是两人一开始强拦着他,恐怕自己也… 穆栩自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功夫,英莲就想了这么多。随口又说了几句,就起身离开向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就见柳湘莲和一中年男子坐在里面说着什么。见他进来,二人皆是起身见礼。 穆栩让两人免礼,看向那中年男子,只见他身形微胖,穿着一件褐色员外服。下颌长着一点胡须,圆圆的脸上一对精明的小眼睛,看着倒颇俱喜感。 柳湘莲上前给穆栩介绍,“大人,这位是黄家家主黄一山老爷。” “嗯,你们都坐下说话。”穆栩摆手示意,等二人坐下他才对黄一山道,“黄员外能亲自来见我,想必是同意了与我们合作了?” 黄一山起身又对着穆栩行了一礼,接着满脸苦笑道,“小人哪里还有选择,虽然现在为了对抗官府,我们八家选择站在一起,可事后这些人必是要对我家下手,不把我们家连皮带肉的吞进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说到这里,他扑通一声就跪在穆栩身前,“只要大人能救我黄家于水火,小人愿意将一半家财纹银四百万两献给大人,以后我们黄家唯大人马首是瞻,绝不敢背叛。” 听他一开口就是四百万两,柳湘莲在旁被震得目瞪口呆。穆栩也是吃惊不小,虽然早就知道这些盐商皆是富可敌国,可没想到竟是富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去岁整个大楚国库才收入两千多万两而已。 就当他说得一半是真的吧,那也就是说他们家有八百万两家财。穆栩之前找人调查过黄家的底细,他家最早之时不过是福建的一个商户罢了。因为与前户部尚书王之歆是同乡,借着王之歆这些年步步高升的春风,十年前才成为扬州八大盐商之一。 只做了十年大盐商,就积攒下这么多银子,要知道这些盐商的大部分银子,可都是要用于孝敬给各自的靠山,还有打点各路打秋风的官员用的。窥一斑而知全貌,就可以想想这些年他经手了多少银子,才攒下这一笔家财了。 而黄家在这八家之中,起家最晚,规模也不是最大的。想来剩下的几家的银子比黄家只多不少,心里稍微一默算,得出的结果,让穆栩也咋舌不已。彻底放下了对这些人的轻视,他可是知道有一个词的,财可通神。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么不动手,动手的话就直接给这些人来个雷霆一击,不可给他们一丝喘息机会,免得这些人选择鱼死网破。 章节目录 第79章 调职 黄一山跪在地上半天不见穆栩回应,他哪里知道穆栩是被他们这些人的富有给惊住了,还以为穆栩是嫌少。当即又咬牙忍痛道,“如果大人不满意,我愿意再加两百万两。” 穆栩被他的话打断思绪,“你先起来,就按你一开始说得四百万两就好。”他可不会故作清高,再说这些钱都是带着人血的,他拿了没有一点心理负担。他准备用其中一百五十万两用于发展江南的绣衣卫,五十万两犒赏手下。至于皇帝那里,他准备拿出一半交差,反正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收了多少银子。 听穆栩收下了自己的银子,黄一山大喜过望,爬起来就道,“等我回府,就让人将银子给大人送来。对了,还有这处园林的房契。” “这倒是不急,我还有事要吩咐你。”穆栩也不拒绝,说起来他还蛮喜欢这处园林的,再说自己收下了,这黄一山反倒更放心。 果然见穆栩没有拒绝,黄一山更是高兴,他恭敬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有那么麻烦,我想让你盯着那些盐商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来报。还有,我要你查清楚,剩下几家盐商把那些搜罗的打手还有亡命之徒平日藏在哪里。” “是,小人尊命。”黄一山满口答应,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大人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这次我们八家之所以联合起来抗拒官府,皆是赵家家主赵贤这老儿起的头。” “小人的犬子与赵贤的二子是酒肉朋友,和他一次喝酒的时候,曾无意中听他说漏了嘴,听他话里的意思,赵贤此次应该是听金陵甄家的吩咐的。” 听了这话却是解开了穆栩心里的一个疑团,因为之前他曾听林如海说过,这些盐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又自持朝廷一时还需要依靠他们把食盐运往各地。所以稍有不满,这些人便隔三差五闹这么一出,但每次只要巡盐御史衙门稍微让步,他们就会见好就收。像这次这样不肯轻易妥协,实在少见,如今看来这后面果然是甄家在捣鬼。 可随即又一个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甄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把林如海从巡盐御史的位子上拉下来,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想到这里他问黄一山, “那其余几家就这么听那赵贤的话吗?” “一开始大家之所以听他的话,是打算给林盐道一个教训,毕竟林盐道最近两年对我们打压的厉害。”黄一山一边说话一边小心的查看着穆栩的脸色,又吞吞吐吐道,“后来…” 看他这个样子,穆栩哪还猜测不出来,接下来的内容肯定涉及到自己,当即不耐烦道,“你有话直说就是,本大人自然不会怪你。” 黄一山听他这么说了,才继续开口,“后来大家听说此事惊动了朝廷,都有些害怕,便想就这么算了。可谁知那赵贤又说,此次朝廷派来的钦差是林大人未来的女婿,他说大人到了之后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所以…” “所以他让你们给我个下马威?” “不错,大人明见,正是这般。”黄一山点头道,“大家一时没有办法,只得打算继续听他的主意。可大人到了之后并未有什么大动作,不少人都打算给大人送上厚礼,此事就这么算了,也不再闹了。” “可赵贤却依旧不肯罢休,非但如此,就连马家家主马原也在一旁帮腔,他们甚至还说动了龚家。不过大家都知道继续和朝廷对抗的话,肯定没有好结果吃,所以都不准备听他们的了。” 听了黄一山的这番解释,穆栩更加肯定甄家是另有目的了,先是针对林如海,现在又针对自己。他思来想去也猜不透甄家这样做的目的何在。看着眼前的黄一山,或许此人可以帮自己探听一下消息。 于是便问,“那赵贤可曾拉拢你?” “他确实曾拉拢过小的,可小人哪敢对抗大人。”黄一山也是机灵之人,说完后,他会意过来,“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假装答应,探听探听他们的虚实?” “不错,”穆栩赞许道,“他如果再拉拢你,你就假装为难,如果他给你开的条件还可以,你就答应他。”说完后他想了想,防人之心不可无,又接着道,“我给你派个高手,随行保护你的安全,如何?” 黄一山自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答应他。 穆栩见他识趣,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你放心,我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又让你帮我做事,自然不会亏待你的,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听了这番保证,黄一山以为穆栩话里的意思是,会保住他们家八大盐商的位子,好话自是没口子的往外说。直到见穆栩面有不耐了,才识趣告辞。 穆栩也不挽留,只是给柳湘莲一个眼色。柳湘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然后将黄一山亲自送了出去。 过了片刻之后,柳湘莲又转身回来,进门就道,“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人手跟着他,一明一暗,保证他不会反水。” “柳大哥做事我自是放心。”穆栩点头,“我之前让你派人,去查看附近哪支军队可堪一用,可有结果?” 柳湘莲笑道,“说来也是巧了,大人可知道金陵守备是谁?” 穆栩还真没留意过,当即摇头。 柳湘莲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来,“如今的金陵守备乃是神武将军冯唐的堂兄,紫英的堂伯冯汉,他们冯家也是世代将门。我来金陵后,还带紫英的书信去拜访过他。” 穆栩眼前一亮,问道,“那他麾下如今多少人马,战力如何?” “冯汉将军为人豪爽,治军颇严。”柳湘莲解释道,“自冯领军三年前调任到金陵,担任守备以来,他裁撤老弱,又补齐空缺兵士,如今他麾下有两万人马,战力想来不俗。” “好。”穆栩听完自是大喜,他想了想,便决定道,“柳大哥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你就回金陵去。一会我写封信,你务必亲自交到冯将军手里。” “是,卑职明白,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穆栩沉吟片刻,“让贾琏,薛蟠李贺三人也一同随你去,罢了,你先去准备吧。记得让贾琏三人来我这里一趟,我亲自交代他们。” 柳湘莲应了一声方才出去,过了片刻,贾琏带着李贺和薛蟠来了。穆栩让他们坐下,却看贾琏和薛蟠二人都有些精神不济,当下穆栩便有些不悦。 薛蟠毫无所觉,贾琏却看出穆栩脸色有些不对,急忙拉了下薛蟠,打起精神道,“大人有事尽管吩咐。”薛蟠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 穆栩看他们这个样子,这才开口,“你们明日随柳湘莲去趟金陵,帮我打探一下甄家有什么动向,最好能收买或者安插一些细作去他们家。如果遇到急事,就让李贺来拿主意,事后再报给我。” 怕他们坏了事,他又郑重道,“本来我想亲自去趟金陵的,只是如今要等京里旨意,一时走不脱,这才派你们去。尤其是你薛蟠,你若是管不住下半身,跑到烟花之地喝多了马尿,把事情泄露出去,我就让你和甄世宏一样。” 薛蟠一听,就是一个机灵,连忙保证一定管住自己。穆栩这才挥手示意他们两人先离开,等二人走出门外了,他又突然想起了贾雨村,于是又叫住两人,“那贾雨村与你们二人颇有渊源,此次去金陵,他必定会与你们接触。记得也多留意此人,看他在金陵任上可有什么不法之事,最好将证据收集起来。” 等他们走了,穆栩这才对李贺道,“本来我想让你留在京里,替冯紫英分担一些事情,来江南后我才发现,让柳千户去打打杀杀没有问题,处理情报,安排细作这些事却是为难他了。所以我想让你以后长驻金陵,负责长江以南的情报工作。” 李贺也不推辞,直接问道,“那不知我是向冯大人负责,还是大人?” 听他这么问,穆栩笑道,“自然是我,小事报给他,大事直接报到我这里。我回京后会正式升你为千户,江南之事就交给你了,柳千户我会调他回京。” “是,卑职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嗯,你去吧。” 等李贺走了,穆栩也不由叹息,可用之人还是太少。本来想用李贺来制衡冯紫英,如今看来只得另想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京城来人 接下来的数天,穆栩明面上又如同前些日子一般,整日带着人四处游荡,甚至还去海边呆了两日。暗地里他自然是一边等待京里消息,一边听取黄一山传来的线报,他去海边,也是为了查看晒盐的成果,虽然还差强人意,但大体上已经没有问题了。 这日穆栩去探望林如海后,刚进行辕,韩奇就迎了上来,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靠近他的身边,小声道,“大人,京里来人了。” 穆栩一听,顿时精神一震,急忙问道,“可有人看见他们?” 韩奇回道,“大人放心,卑职按大人吩咐,一早就派人候在渡口。他们一到就悄悄将他们接来行辕,绝对没有走漏风声。” 穆栩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办的不错,你请他们到书房,让人好好招待,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是,卑职明白。” 穆栩快步回了后院,英莲见他回来急忙迎了上来,走到近前,闻到他身上有些酒味,便吩咐院里的一个小丫头去准备洗澡水。穆栩抬手阻止,“不忙,给我换身衣服就好,一会还有事要忙。” 英莲一听只得又打发了那小丫头,随穆栩去了房内,伺候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穆栩交代她,“晚上我要宴客,你去陪你娘用饭,不用等我。” “是,世子。不过世子晚上要少吃些酒才是。” 穆栩随口应了一声,就出了房门,向着书房走去。一进书房穆栩就是一惊,他没想到书房里的两人中竟然还有王安。他急忙问道,“王公公怎么来了?” 王安见到穆栩来了,也急忙起身,和身边的人一起向穆栩见礼。三人互相厮见后,王安拉着身边的人给穆栩介绍,“世子,这是刘洪公公,他和咋家一样,都是陛下潜邸时的老人了。” 穆栩和刘洪又重新见了番礼,请二人坐下后,他也不寒暄,直接开口询问,“既然陛下连王公公都派来了,想必是同意了我的法子?” 王安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给世子的密旨。” 穆栩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又朝京师方向拜了拜。随后检查了一下,发现火漆完好,这才打开信封,看来起来。 嘉定帝在密旨里同意了他的方案,允许他便宜行事。最后又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扬州事了之后,让林如海将盐务交接给刘洪,然后回京另有任命。第二件却是让他注意分寸。 对于皇帝打算任命亲信太监,掌管新的盐道衙门一事,穆栩自然有些诧异。不过总算通过这件事把林如海拉出了盐政这个泥潭,他还算满意。但第二件事就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了,不由问王安,“王公公,陛下让我注意分寸,这是何意,请公公解惑。” 王安见这里没有旁人,也就直言,“这是太上皇的意思。” 穆栩一怔,有些明白了,不过他可不想这么算了,于是又道,“那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吗?” 王安无奈点头,“既然太上皇都开口了,那陛下也只能照办。”他惯于看人眼色,此刻见穆栩脸色有异,不由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穆栩知道二人都是皇帝的人,也不隐瞒,将如今盐道之事细细说给他们,尤其将那些盐商的的富可敌国说得绘声绘色。 两人听到前面还罢了,等听到那些盐商的富有,二人皆是瞳孔放大,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王安还能忍住,刘洪却开口道,“这些人的银子可都是贪的陛下的,我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穆栩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刘公公说得不错,咱们做臣子的,可不得替陛下分忧吗?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些硕鼠,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岂不可惜?”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暗笑,都说太监贪财,果然不错。 王安听二人都这么说,也有些意动,不过还是犹豫道,“可太上皇那不好交代啊。” 不等穆栩开口,刘洪就急了,“老王,这事我看不如这样…”本想再说,可看穆栩在这不禁有些迟疑起来。 王安摆手,“世子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刘洪先是朝穆栩歉意一笑,这才继续说道,“我听说太上皇此次答应陛下同意改革盐政,是有条件的,是也不是?” 听他说出这么机密的事,王安面不改色,心里却对刘洪警惕起来,暗道,看来陛下对他的信任不在自己之下啊。幸好如今把他派来处理盐政了,否则日后说不得会威胁自家在陛下那的地位。 心里虽然想着事情,但王安嘴里还是回道,“不错,太上皇的意思是,以后每年的盐税中的三百万两,都要拨到龙首宫内库。” 穆栩一听,也不由在心里感叹太上皇的奢靡。刘洪可不管这些,听了王安的回答,他阴笑道,“既然世子刚说了那些盐商如此有钱,那我们干脆把他们全抄了,到时给太上皇献上一大笔银子就是,想来他老人家也会原谅咱们自作主张,毕竟咱们也是为了朝廷。”说着他还大义凛然的朝着京城方向拱手施礼,如果不是他脸上的表情,还真差点让人信了。 “这…”王安看向穆栩。他也动心了,要知道这么一大笔银子,除了敬献给皇帝和太上皇的,他们几人也能从中大捞一笔不是。 穆栩见这两人已被说动了,自然又加了一把火,“我觉得刘公公的话很有道理。”说完还义正言辞的保证道,“出了事,如果太上皇怪罪的话,由我一力承担。” 听他这么说,把两个老太监感动的是热泪盈眶,当即表示万万不可,一定要与穆栩共同进退。 三人又是一番惺惺作态,这才说起正事。王安道,“咋和老刘两个初来乍到,不知世子如今可有章程?” 穆栩点头,“不错,我已有打算。”当下将自己的计划给二人讲了一遍。二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王安还问,“可有什么需要我们二人做的?” 穆栩笑道,“自然有的,到时去抄家,可不得劳动两位公公大驾,免得下面人手脚不干净不是。” 二人听了眼前皆是一亮,与穆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穆栩便来到门口,让人传来韩奇。 等韩奇进来,穆栩直接下令,“你派人快马加鞭,速去金陵给柳千户传令,让他收到传令即刻去找冯汉将军,按计划行事。再派人去将黄一山悄悄请来,就说我有事吩咐。还有,吩咐所有兄弟,从明日起不得随意请假,时刻准备行动。” “是,卑职尊命。”韩奇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就领命而去。 穆栩交代完事情后,又转身对王安两人道,“二位公公最近几日可得委屈一下了,先在这行辕躲上几日。等此事了结,我再陪两位欣赏一下江南的风景。” 二人为了银子,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接下来,穆栩命人准备宴席,在偏厅陪二人吃了一顿酒。席间三人自是又互相一番吹捧,等他们都醉了,穆栩才吩咐下人送二人去休息不提。 忙完这些,他招手叫来一个番子问道,“黄一山到了吗?” “大人,他已经到了半个时辰,正在书房等候。”那番子回道。 穆栩点点头,随后来到书房,朝着行礼的黄一山摆摆手,“好了,坐下说话。” 黄一山坐下后,忐忑的问道,“不知道大人这么晚叫小的来,可有什么吩咐?” 穆栩笑道,“你不用紧张,我想问问你,如今赵贤他们那边可有异动?” 黄一山摇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暗示过他,会站在他这边。” “罢了,这事就算了。你只要盯着他们就好。” 听他这么说,黄一山紧张道,“大人,可是小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 穆栩本来不想告诉他实情,不过想了想他又是献上了一半家产,又给自己送上园林,对自己的吩咐也没有推辞,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81章 准备 黄一山听了他的打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结结巴巴道,“可是大人你,你答应过我的?” 穆栩一看他这个样子,哪里不明白他以为自己是要过河拆桥,于是他没好气道,“你放心,本大人说话算话。既然说事后给你好处,自然不会忘记。” “可是…” 没等他说完,穆栩就打断他的话,“没有可是,本官问你,你觉得当一个商户好,还是做官好?” 黄一山有气无力道,“自然是做官好了。”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投靠了我,我自然不会光收你的好处不办事。” 听明白了穆栩话里的意思,黄一山激动的站了起来,“大人,你是说…?” “不错。”穆栩点点头,直接给他讲明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你在新的盐政司担任一个地方主官,另一个是让你在绣衣卫担任副千户。” 他以为黄一山会选择去新的盐政司,毕竟也那算是他的老本行。没想到他却直接道,“大人,我选绣衣卫。” 看穆栩面露疑惑,黄一山解释道,“我做了十年盐商,攒下来的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了,又何必再去趟盐道的浑水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他觉得好不容易和穆栩拉上关系,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可惜。去了新的盐政司谁知道什么情况,反正他现在不缺钱,就缺身份。 黄一山见穆栩点头算是认可他的说法,起身殷勤的拿过书桌上的茶壶,为穆栩倒了一杯茶后,才踌躇道,“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穆栩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随意道,“有话直说就是了。” 黄一山道,“大人,我如今年纪也大了,所以我想请大人把绣衣卫副千户之职,给我的大儿子。” 穆栩皱眉问道,“你的大儿子可有什么特长?” “大人,犬子自小便跟着我走南闯北,最近这些年我们家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他可比小人强多了。”怕穆栩误会自己儿子能力不济,他急忙解释道。 听他这么一说,穆栩倒来了兴趣,毕竟如今绣衣卫也有生意,当初让贾琏一个人独掌财权,也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找人替他分担一些也好。于是便点点头,“也罢,你让他这次随我一起回京便是。” 听穆栩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黄一山心下松了口气,就想施礼谢他。穆栩却摆摆手,“行了,感谢的话留待以后,我叫你来是有正事问你。我让你查那些人将打手平日隐藏在哪里,你可有结果?” 黄一山如今已经彻底投靠了穆栩,自然不会隐瞒,“大人,我大概能确定都在扬州城附近的几个镇子,但还不能确定人数。” “竟然没有在扬州城?”听了他的回答,倒让穆栩有种意外之喜,“我还怕他们将人藏匿在扬州城内,到时一旦发生骚乱,恐怕不好收场,如今真是天助我也。”于是直接给黄一山下令, “你即刻去找韩奇,让他派人随你的人一同盯住这些地方,这次正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如果此事顺利的话,就算你儿子立了一功。” “是,大人,小人这就去办。”黄一山一听事关儿子前程,哪还敢耽搁,急忙告辞去找韩奇商量了。 次日,穆栩先秘密派了一些番子去林如海那,免得到时林府受到波及,随后又命人盯紧几个大盐商和扬州卫指挥使郭振。 接下来三天,他也只能在行辕里焦急的等待着,金陵那边的消息。到了第四日申时刚过,穆栩用过晚饭,正在院子里心不在焉的同英莲说话。一个番子上前通报,“大人,柳千户求见,正在偏厅等候。” 一听柳湘莲回来了,穆栩大喜,急忙向着偏厅奔去。一进偏厅,不等柳湘莲开口,他就直接问道,“柳大哥,冯将军的兵马到了哪里?” 柳湘莲抱拳回道,“大人,冯将军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已经到了扬州以南三十里处,目前正在安营扎寨,只等大人吩咐。” “好,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说完后,穆栩来到门口吩咐守门的番子,“去将王刘两位公公,还有韩奇请来见我。” 回到房中,穆栩没看见贾琏几人,不由问道,“贾琏和薛蟠呢,没有随你一起回来?” “贾大哥随我一同回来了,如今正在冯将军军中,薛蟠被李贺留在金陵,说是有事要办,晚几日再回扬州。” “嗯。”穆栩点点头,听到他对贾琏的称呼与别人不同,心里一动,笑道,“看来柳大哥好事将近了,那我就等着吃柳大哥的喜酒了。” 柳湘莲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原来大人已经知道了,前几日在金陵,贾兄收到荣国府传信,说他们府上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让我回京后就派媒人上门提亲,我正想同大人说此事呢。” 穆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高兴道,“我正打算将你调回京里,如此也好,你回京后就可以操办此事了。”想到柳湘莲恐怕囊中羞涩,他又道,“晚些时候,我命人给你送五万两银子,你把府邸修缮一下,一定要将此事办的风风光光的。” “大人,这怎么可以…” 穆栩看他要拒绝,直接开口,“行了,就这么定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银子怎么来的,我本来就打算拿出一部分来,犒赏此次随我下江南的兄弟们。” 柳湘莲还想再说,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只得打住话头。果然,先是韩奇到了,随后王安与刘洪两个大太监也紧随其后而来。 穆栩见人都到齐了,拍拍手道,“柳千户传来消息,兵马已到扬州城外。正所谓兵贵神速,今晚就开始行动。”看几人都面露严肃,他满意的点点头,吩咐柳湘莲,“你不要在城里逗留,即刻去向冯将军传我之令,今晚由他带五千人马去剿灭那些盐商网罗的亡命之徒。记住,不许放走一人,以免走漏消息。如遇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剩下一万人马,兵分两路。一路由你亲自统领四千人马,去将城外以东十里的扬州卫军营团团围住,如果有人敢冲营,一样格杀勿论。” “还有六千人马,你传我令让贾琏统领,今晚就驻扎在城南五里,明日一早辰时,先用一千五百人马封锁东西北三门。然后带着剩下的人马在南门与我汇合。” 柳湘莲听了这话,自是明白穆栩有夺南城城门的打算,不禁有些担心道,“大人要不推迟一天再动手,明日先让城外兵马乔装打扮混进城里一些,这样毕竟更安全。” 穆栩却摇摇头,“不必,推迟一天,就会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再说,如今又不是战时,扬州城内一共才两千守城士卒,而且还都是样子货。我有从京里带来的五百劲卒,再加上扬州的绣衣卫,一共一千五百多人,人手绰绰有余了。” 柳湘莲想想也是,于是便不再劝说,见穆栩没有别的吩咐之后,才告辞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穆栩又吩咐韩奇,“明日留一百番子守护行辕,其余人等衣不解甲,明日卯时准时集结,不得有误。” “是,卑职尊令。” 王安看他吩咐完手下,在旁急忙问道,“那我和老刘呢?” 穆栩回道,“明日一早,两位公公与我一起出城与大军汇合,到时点齐人马,抄家之事还要劳烦两位公公。” 章节目录 第82章 抄家 次日还差一刻才卯时,韩奇就已带着一千余名绣衣卫,在行辕门口整整齐齐列成几排。不到一会,穆栩也身穿软甲带着王安与刘洪两个大太监出了行辕门口。 韩奇急忙上前抱拳行礼,“大人,已经准备妥当,请大人下令。”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即刻带领三百人去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府上,将他给本官缉拿,然后就地看押。” 韩奇接令,带了三百人直奔郭府而去。 穆栩接过一名番子递过来的缰绳,转头对王安二人道,“两位公公,我们也出发了。”见二人点头,他便翻身上马来到队伍前面,向着后面挥手示意,领队的几名百户各自传令,一千余番子跟着穆栩向着南城进发。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能听见一阵衣甲兵器碰撞之声。过了半个时辰,来到南城门下,这里的守城士卒从未想过敌人会从城内而来,再加上平时疏于训练,连示警都没有做到,就被绣衣卫的人马控制起来。 穆栩也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可以说是兵不血刃了。他当即命人打开城门传令城外大军进城,又吩咐三个百户各带三百番子,从城内配合城外军队控制其它三座城门。 过了不到一刻钟,便见贾琏与一个将领骑马并肩进了城门,城门外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马。 贾琏骑马来到穆栩马前两步,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又指着身边的将领介绍道,“这位是冯汉将军的副将卢克敌将军。” 卢克敌急忙在马上抱拳施礼,“卑职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大人恕罪。” 穆栩也抱拳回了一礼,“卢将军客气,可有冯大人那边的消息。” 卢克敌回道,“末将两个时辰前就已经收到将军传信,将军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将那几处据点全部拿下,目前正在晒别人犯。”接着不屑道,“那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只配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冯将军好本事。”穆栩夸了一句,随即对着周围几人下令道,“如今万事俱备,按名单开始拿人,如果有人负隅顽抗,不必客气。” “是。”周围众人轰然领命。 ……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扬州城里突然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无数官兵分散在城里四处抄家拿人,好多街头巷尾充斥着喊杀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听得早上刚刚起床的官商百姓胆战心惊,全都紧闭门户,生怕那些喊杀声冲着自家而来。 “将那些奸商尽数捉拿,抄其家产!” 在绣衣卫的带领下,除了黄家之外,另外的八大盐商家的商铺仓库不断被破门而入,引得里面惊叫连连,有的铺子里的管事还想带着打手反抗,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有的人甚至丢了性命。城里的一些地痞流氓见有机可乘,也想趁机浑水摸鱼,结果只要被官兵发现,就被一刀砍倒,剩下的人吓得赶紧做鸟兽散。 一队队士兵砸开仓库大门,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不禁都咽起口水,有的士兵便想趁机私藏点财物,只要被上官发现就是几鞭子。而城里也到处都是传令官的四处高喊声,“将军有令,抄家之后,皆重重有赏,凡是私藏者皆军法行事,绝不容情。”听到这些军令,这些士卒才老实起来。 赵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赵贤在上首正襟危坐,下方坐着他的三个儿子,以及赵家主要子侄和几个幕僚。厅中气氛沉默异常,赵家人个个心情忐忑,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赵贤的意料之外,他见钦差来了扬州之后,没有任何动作,还以为其被自己联合几家盐商的声势给吓住了。那时他心里不免得意,只道这个年轻的钦差没什么了不起的,还打算过几日给甄应嘉去信,表表功劳。谁想人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分明是在麻痹他们啊,赵贤此刻心里既后悔又害怕。后悔自己不该听信甄应嘉的吩咐,又害怕自家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颤抖着手敲打桌子,既是安慰众人也是安慰自己,“我们每年给扬州卫指挥使郭振,还有他手下的士卒送那么多银子,可以说他们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我们。我们一旦倒了,他们也没好果子吃,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只要能拖个三五日,那些拿了我们孝敬的各路官员必定会为我们说话,到时大不了给这钦差许点好处,不怕他不退让,别忘了朝廷的盐还要靠我们运到各地去呢。” 听了这话,厅里的众人心下稍安,哪知这时就听大门传来一阵巨响。 赵贤的长子赵承吓得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赵贤撇了一眼儿子的熊样,摇了摇头,来到大厅门口,冲着外面的护卫高喊,“你们只要能守住赵府,事后我给你们每人赏银五千两。” 赵府有护卫三百多人,赵贤一开口就许出去一百多万两。那些护卫一听,都立刻兴奋起来,五千两啊,寻常百姓一百年都攒不出来。当即这些护卫个个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老爷,您就看好吧。” “老爷,我们一定护着府上无事。”…… 听了这些护卫的保证,赵贤稍微把心放下一些。 “轰”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过了片刻又是“轰”的一声,厅里众人皆是面色大变,这是外面在用巨木撞门啊。 过了片刻,一声巨响后,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别人还罢了,赵承双腿颤抖,脚下出现一滩水迹。赵贤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能过了今日这一关,自己绝对不会选这个废物做继承人。 只是他想得却是太美,不到一刻钟,就听到喊杀声传到大厅之外,几人都来到大厅门口向外张望,只见赵家护卫一窝蜂冲上去,然后便是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这下连赵贤也害怕起来,想要逃跑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不等他多想,一队士卒已经冲了进来,直接将他们一帮人给按到在地,赵贤挣扎着高喊,“我是扬州士绅代表,我认识按察使陈大人,我还认识金陵…”不等他说完,一个绣衣卫总旗上来提着他的衣襟,噼里啪啦就是几巴掌,打得赵贤眼冒金星,打完还喝道,“他妈的你还敢嘴硬,给我押到外面跪好。” 厅里众人被押到前面大院,只见赵家亲眷和下人已经尽数跪在这里,几人被押到那些人前面跪下。不时可见士兵们抬着一个个装满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的箱子出来。 赵贤只看得瞋目切齿,心里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们赵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啊。突然,他听到周围士卒的声音传来,“见过大人。”他急忙抬头望去,只见那位年轻的钦差在两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陪同下,走进了院子。赵贤急忙高呼,“钦差大人,老朽有话要说。”附近的大头兵见他还敢喧哗,当即就要用刀背抽他。 却听钦差大人开口,“将他带过来。”两名士卒急忙上前,一人提着他一边胳膊把他拖了过去。 穆栩在刚来扬州那日的酒宴上,曾见过赵贤,那时这位赵老爷在他这位钦差面前,也表现的不卑不亢,风度不凡。如今再看他这副狼狈模样,穆栩也不禁感叹。他挥手示意放开赵贤,笑道,“赵老爷,别来无恙啊。” 赵贤努力站住身子,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知赵某何处得罪了大人,让大人如此大动干戈,只要大人能放我们赵家一马,小人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大人失望。” 听了他这话,穆栩哈哈大笑起来,朝着左右示意,随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赵老爷果然是年纪大了,你连在哪里得罪了我都不知道?” 王安笑了笑没说话,刘洪却道,“不如让咱家找人给这位大老爷醒醒脑,让他好好回忆一下。” 章节目录 第83章 触目惊心 赵贤听这中年人自称咱家,声音尖细,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瞧了瞧另外一人,也是面白无须。他顿时明白了二人身份,太监。 刚刚还心存妄想的他,这时却是真有些慌了,因为他明白,如果是皇帝要办他们这些盐商的话,那些收了自己孝敬的官员,是不会替自家说话的,说不得还会落井下石。他还想再挽救一下,于是不甘心的道,“老朽是金陵甄家甄应嘉老爷门下,他可是替太上皇管着江南织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三人俱是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赵贤这下更怕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朝着穆栩磕头,“大人,草民不是有意和您作对的,求大人饶了草民一家吧。” 穆栩却冷笑道,“你得罪我没什么,但你却不该犯了国法。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们这些人敲骨吸髓,搜刮了多少百姓的民脂民膏,逼得多少百姓只为吃口盐而选择铤而走险,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区区十钱一斤的盐,你们卖多少?” “不止如此,你们还私下网罗江洋大盗,不知害了多少人命,你还有脸跟本官求饶,你应该去问问那些被你害了的人,该不该饶你。” 说完就要从他身边走过,没想到赵贤却伸手来抱他的腿。穆栩何等反应,哪肯让这等人脏了自己衣服,抬腿就是一脚,直踢的他仰面飞起了五米,落在了后面跪着的人群里。正巧砸到了他几个儿子的身上,父子几个滚成一团。幸好是下面有人接着他,否则他必死无疑。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一下去了半条老命,躺在地上不断呻吟。旁边的士卒见他们乱成一团,过去就是一顿好打,让他们重新跪好。 如果刚不是怕赵贤就这么死了,太过便宜了他的话,穆栩也不会最后关头改用巧劲将他踢到人群。要不然以他今时今日的力气,只要三分力就能踢死他。穆栩也不再搭理这些人,径自来到抄出来的财物旁,问记录的书吏,“如何,统计出了多少?” 这书吏是穆栩知道今天要抄家,特意从巡盐御史衙门借的,一共借了二十人,如今赵府就有两人。听他问话,其中一个书吏回道,“大人目前已点算出黄金十五万两,白银一百七十三万两,还有各种珠宝…” “行了,后面不用报了。”说着穆栩又转头,问一边的一个绣衣卫总旗,“都抄完了?” 那总旗抱拳回道,“是,大人,连各种暗室也没遗漏。” 刘洪早被现场的金银和各种奇珍异宝吸引住了,倒是王安心细,看穆栩这个表情,连忙拉了下就差点流口水的刘洪,笑着问道,“世子,可有什么问题?” 穆栩点点头,“这些银子数目不对,他们家肯定还有私藏。” “什么?”刘洪瞪着眼睛。连王安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现场光现银就抄出了超过三百万两,这还没算各种珍宝。穆栩竟然还说少了,二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之前穆栩说盐商富有,二人虽然相信,但心底未尝没有觉得他夸张,如今才是彻底信了。 听了穆栩的话,刘洪当即道,“给他们大刑伺候,咱家就不信他们不招?” 穆栩笑着摆手,“刘公公稍安勿躁。”说着来到跪着的众人前,“我知道你们赵家不止这些银子,如果谁能指出来藏银所在,本官就饶他一命,绝不食言。你们可想好了再说话,机会只此一次,过期不候。”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贤的大儿子赵承爬了出来,高呼,“大人,我知道。”一见自己儿子要把自家留做东山再起的银子说出来,赵贤急了,顾不得胸口疼了,挣扎着要扑向赵承,却被旁边的士卒按住,他嘴里兀自骂道,“你这个孽子…”还没骂完,一个番子上前,拿起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布,直接塞进了他嘴里,顿时赵贤只能呜呜起来。 那赵承可不管这些,他爬到穆栩脚下,“大人,我说出来,真能饶我一命?” 穆栩冷笑,“怎么,你觉得本大人会骗你不成?” 赵承吓得急忙摇头,“小人该死,小人说错了话。” “行了,快点老实说。”穆栩懒得看他这个样子,厉声呵斥道。 “是,是。”赵承又磕了个头,才道,“后院荷花池底部有沉银。” 穆栩做了个手势,顿时几个番子带着一队士卒去了后院。 过了片刻,就见一帮人抬着几个箱子而来,一个番子上前,“大人,发现十口箱子,共计现银二百万两。” “嗯。”穆栩点点头,看着赵承,“就这些吗,还有没有?” 赵承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大人,我举报,赵承没有说实话。”众人皆向人群看去,只见说话的,却是赵家三公子赵哲。 穆栩示意让人放他过来,那赵哲膝行几步,来到穆栩身前三步远,“大人,在刚那座荷花池旁的假山底部,有个密室。” “老三你…”见自己弟弟竟然戳破了自己隐藏的秘密,赵承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哲哼了一声,“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啊,你说出一处藏银,借此活命,日后再来取出剩下的银子,你到时可以继续风流快活,那我呢,我就该死吗?”说完他又对着穆栩道,“大人除此以外,后院柴房门口的井里也有。” 免费看了一出大戏,穆栩先让旁边的番子带人去查看,然后才笑道,“很好,看来赵三公子是个聪明人,你因为举报有功,本大人开恩,特恕你无罪,你可以走了。” 赵哲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向穆栩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这下赵承傻眼了,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大人,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穆栩厌恶得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两个士卒像死猪一样拖了下去。 穆栩笑着来到王安二人身前,笑道,“我说这些家伙不老实吧。” 王安二人皆是笑了起来,这时去后院查看的番子来报,“大人,后院密室和水井里,共发现价值一百五十万两左右的金银。除此之外,还在密室发现这个。”说着将一个匣子双手举起。 穆栩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书信和账本,当即满意的点头,又将匣子交给他,“很好,你先保管此物。再点五百人,押送这些抄出来的财物去行辕,然后小心看管。” “是,标下明白。” 话音刚落,一个看守人犯的小校也过来禀报,“大人,那个赵贤死了。” 穆栩向着人犯那里望去,果然见那老儿趟在地上不动,不由奇道,“他怎么死的?” 那小校露出奇怪之色,“应该是被气死的。” 原来那赵贤一开始见大儿子只是道出了一处藏银之地,心下顿时明白了大儿子的打算。正暗自松了口气,哪知自己的三儿子又给自己补了一刀,这些彻底没指望了,怒急攻心之下就此一命呜呼了。 穆栩只是觉得这老东西死的太过便宜了,自然不会把他的死活放在心上。他见王安二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的财物,不由好笑道,“两位公公,不如回行辕后,再一起点算,别忘了还有好些家呢。” 见穆栩发笑,王安颇为不好意思,“世子见笑了,实在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一时失态。” 刘洪却没有不点不好意思,反而提醒穆栩,“这赵家就有几处藏银,别家必定也有,世子可得让手下人擦亮眼睛了,免得被这些王八羔子给骗了。” 穆栩回道,“公公放心就是,我已交代好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私藏的银子找出来。” 看这家伙一副深以为然的贪婪表情,穆栩不禁怀疑起来,当今派他来管盐道的正确性。可惜这事自己拿不了主意,也只能按下心里的想法。又开口劝道,“如今天色已近午时,两位公公还是随我回行辕等候吧。” 章节目录 第84章 吓唬 几人回到行辕时,已经过了晌午,只见到处都是一队队番子和士卒进进出出,将抄家所得全部运送过来。 贾琏正站在门口监督,看到几人回来,赶忙迎了过来,向三人行完礼后,带着喜色抱怨,“大人,两位公公,这次抄家所得实在太多,行辕前院已经摆放不下了,不知如何是好。” 穆栩与王安二人听了,皆有些无语,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原来竟是因为财物太多。穆栩没好气得对贾琏道,“我记得前院山石不少,找人全搬到一边,如果还放不下,就把前院房舍腾出来一些做仓库。” 贾琏应了一声,连忙找人去处理此事。穆栩正要和王安二人跨进行辕大门,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高呼,“钦差大人请留步。” 三人停住脚步,转头向后看去。穆栩一瞧,才发现是黄一山带着扬州知府莫清来了。穆栩小声对着王安二人道,“后面那穿官服的便是扬州知府莫清,我估计接下来这些天,那些江浙附近大小官员都会来搅扰我们,为那些盐商说情,到时可得靠两位公公打发这些人了。”王安与刘洪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对着穆栩轻轻点头。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次的事情穆栩之前出了大力,如今自然该轮到他们出力了。 黄一山和莫清来到几人身前,黄一山朝穆栩露出个无奈表情,正要说话,莫清已经抢先开口,“钦差大人,今日怎么做出这番大事,这可如何收场啊?” 穆栩故作惊讶,“莫大人这是何意?本官作为钦差,替天子巡视江南,如今发现有人触犯国法,难道要视而不见吗?” “这…”莫清被穆栩这番先发制人怼的,当即有些哑口无言。难道他能说那些人无罪吗?他正在心里措辞,该如何开口时,就听钦差身边的一人说道, “这位大人看起来有些同情这些钦犯啊,难不成你是收了他们的好处,所以要替他们说话吗?” 莫清一听这话当即就恼羞成怒了,说得好像他贪污受贿一般,他堂堂读书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有,那也是家里下人不守规矩,跟他这位圣人门徒有什么关系? 于是莫大知府就准备看看是谁这么不守规矩,敢插嘴上官之间的谈话,他看向刚插话的刘洪,张嘴就要教训,“这位…” 话刚说一半,就听穆栩介绍,“这两位是王安公公和刘洪公公,皆是贴身伺候当今陛下的。” “咳,咳,咳…”莫清一听这话,差点被口水呛死。半晌他才露出一副真诚的笑脸,“这位刘公公刚才的话让人听了,就知道公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还有这位王公公一看也是气宇不凡,一定是…” 王安和刘洪二人,在穆栩面前客气的像个领家大叔似的,让旁人还以为他们这些大太监名不副实。现在面对一个小小的知府,两人那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王安见刘洪开口了,自然不会再插话,只是将下巴高高抬起,露出鼻孔给他。 而刘洪更是声色俱厉,“你还没有回答咱家的话呢,说,为何要替这些钦犯说话?” “这,这位刘公公你是误会下官了。”莫清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解释,“下官是担心将这些盐商全抓起来的话,会影响盐道运作,到时百姓吃不到盐的话,说不得会闹事,所以才那么说,非是要为那些人说话。” 刘洪眯着眼睛看了莫清一眼,这才冷哼一声,“这个就不劳你担心了,本公公就是陛下派人管理盐道的。” “是,是,下官多嘴了。”莫清自然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穆栩在一旁看得暗笑不已,在心里也不由感叹,这些宫里的太监出了宫之后,果然个个威风八面。就像原着里的夏守忠,仗着自己是宫里出来的,三天两头就去荣国府打秋风。要知道那时贾母还在呢,她可是堂堂超品国公夫人,是能够随时入宫求见太后和皇后的。可就算这样,也没见夏守忠有丝毫收敛。当然,原着里夏守忠那样,估计也和元春不受宠有关。但不管怎么说,也能看出这些宫里出来的太监,尤其是伺候皇帝皇后这些贵人的,有多么嚣张跋扈。 穆栩此时见时机差不多了,打圆场道,“好了,刘公公不要生气,莫大人也是一时心急,说错了话而已。” 莫清听穆栩替他说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是一阵好话奉上。刘洪这才道,“哼,看在世子的面上,这次就算了。不过回宫之后,咱家可要在陛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听了这话,莫清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自己只是收了那些盐商一点银子,又何必来趟这浑水呢?再说比自己着急的人大有人在,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自己怕什么? 如果这太监回宫在皇帝面前说他几句坏话,那可就坏菜了,于是他只得又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穆栩。 穆栩冲刘洪使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得了。然后笑着对莫清说道,“莫大人放心,刘公公只是一时气话,再说如今正是要用到莫大人的时候。” 莫清一听大喜,急忙回道,“请大人和两位公公吩咐,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去办。” “嗯。”穆栩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这才接着道,“今日收押的犯人太多,如今没有合适的地方看押,可不得麻烦,莫大人这个扬州的父母官吗?” 听了穆栩这话,莫清就是一阵为难,他清楚那些人犯里,知道大秘密的人不少。这万一在自己手里出个意外,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现在这情形,自己又怎能开口拒绝。 看他一副犹豫之色,穆栩故作不悦道,“怎么,莫大人连这么一点忙,也不愿意帮吗?” 莫清急忙摆手,“大人误会下官了,下官这不是怕衙门里差役不够,到时犯人出了岔子,下官当担不起吗?” 王安在旁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见这个知府一副油滑模样,还不停推三阻四的,当即就有点恼火了。在他看来,几人能屈尊,和你这个小小的知府说半天话,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竟然还敢这么不知好歹,于是便呵斥道,“你这般推脱,我看必是那些人同党。”说着就朝穆栩道,“世子,我看还是将此人拿下,一并审问一下也好。” 不等穆栩应话,莫清就吓得跪倒在地,急忙辩解,“大人,还有两位公公,下官冤枉啊。下官真是怕这些犯人有个闪失,到时连累了诸位啊。” 穆栩假意上前将他扶起,“好了,本官相信你就是了。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稍后我会调拨一些人手给你,这样没问题了吧?” 莫清这才千恩万谢的去了,黄一山在旁看了一出好戏。见刚才还强迫自己,为其带路的莫清,被几人训得灰头土脸,心里暗爽不已,如今见他走了,也忙向着三人行了一礼,跟着跑了。看着莫清的背影,王安皱眉,“世子,将这些人犯交个此人,怕是不妥吧?” 穆栩笑着点头,“这点我自然知道。” “那世子这是?” 见两人皆是面露疑惑,穆栩语重心长道,“两位公公,今次我们将这些盐商全部一网打尽。恐怕已经惹得太上皇他老人家不高兴了。”接着又道,“多亏了刘公公想得办法,才能稍稍平息太上皇的怒火。” 王安听了面无表情,刘洪却高兴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嘴上还道,“哪里,哪里,世子高抬咱家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烫手山芋 穆栩见他这么高兴,干脆又说了几句好话,直说的刘洪眉开眼笑,得意非常。与刘洪说话时,穆栩也不忘观察王安脸上的表情,见其在刘洪自夸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当即对二人之间关系有些了然,心里暗自记下,说不得什么时候可以利用一番。不过现在还是给二人说清楚,免得回京了,在皇帝那给自己打小报告。 随后他说道,“想必两位公公也能明白,这些盐商后面牵扯了多少人和利益。” 见他们点头认同,穆栩便问道,“如果那些人犯在我们手里,他们为了活命而说出一些幕后人物。二位,你们说,我们是查还是不查呢?” 两人皆是反应过来了,这再查下去,回去别说太上皇,恐怕连当今都未必饶得了他们。这些人犯,如今可不就是烫手山芋吗?想通这点,两人急忙向穆栩道谢。 穆栩摆手,“两位公公不必如此,咱们如今可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自然要互相帮衬,不是吗?” 二人皆是点头认可,穆栩当下把自己的打算给两人说清楚,“回头抄家得来的那些账册,我找人抄录一份,回京后私底下交给陛下就是。至于原本,就交给二位公公了,到时当着那些来打听情况的官员的面,由两位代替陛下烧了,给这些人安安心,免得有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二人这才恍然大悟,王安拉着刘洪一起向穆栩施了一礼,“今番多亏了世子,要不然咱们可要好心办坏事了。” 穆栩将两人扶住,故作生气道,“两位这是做什么,刚不是才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吗,怎么还如此客气?” 二人起身自是又说了一些好话,穆栩也配合着假意客气了一番,这才道,“嗨,我们这还站在行辕门口呢,我肚子都饿了,快快进去用饭才是。”说着就当先走了进去,二人自是急忙跟上。 三人在大厅随便用了些午饭,王安与刘洪就有些坐不住了,又跑去盯着抄回来的那些财物。穆栩则是继续坐在大厅,听取各处传回来的消息。 先是韩奇派人来问,如何处理扬州卫指挥使郭振。穆栩思索一番,命他将此人带到行辕关押。毕竟此人之前经营扬州卫多年,手握五千大军,与那些盐商不同,一旦让人救走,恐怕会惹出乱子。 柳湘莲也派人来问,如今扬州大营被困的官兵,该怎么处置。穆栩本想请示皇帝,可时间上又来不及。他想了想有了主意,只是这事还得有冯汉配合才行。 正想着此事,就有番子来报,冯汉来了。穆栩急忙起身出去迎接,毕竟这次冯汉可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冯汉虽是武将,长相却是颇像个文人,和穆栩之前见过的按察使陈伦,却是正好相反。两人见面,自是一番热情寒暄,穆栩请他坐下。 因为有冯紫英的关系,穆栩也不和冯汉客气,让人给他上了杯茶后,便直接问道,“冯将军,此来想必是为了问我,如何处理那些江洋大盗之事吧?” 冯汉笑着点头,“不错,老夫此来除了拜见钦差大人之外,就是想问问如何处理那些人。要知道那帮人,人数可不算少,我让人统计了一番,足有六千多人。” 穆栩一听,顿时就是一阵头大,思量了半晌才道,“明日我先找附近的地方官筛选一番,罪大恶极者,直接斩首示众。” 冯汉看他年纪轻轻,就如此杀伐果断,不禁露出赞许之色。 穆栩接着说出自己的主意,“扬州大营已经被那些盐商渗透坏了,大部分官兵如今都听那些人的吩咐,眼里早没了朝廷。所以我就想,也将其筛选一番后,将他们与那些盐商打手一起送到盐场改造。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听盐商的话,那就让他们去和食盐打交道吧。” 听了穆栩的主意,冯汉思前想后,好像还真没有别的好办法。总不能将这小一万人都杀了吧,至于放了他们则更不可能,要不然朝廷的威严何在。于是他也点头认可,“大人这个办法不错。” 穆栩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法子,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所以我想请冯将军留一部分军队在扬州,好看守这些人。等陛下旨意下来,再做其他打算。” 冯汉想了想,便点头同意,“好,我留下一万人马给大人,再令卢克敌留下协助。” “多谢冯将军。”穆栩起身向其施了一礼,冯汉也自回了一礼。 见说完了正事,穆栩朝门口的番子打了个手势,片刻后就有六个番子抬着三个箱子进来。等他们出去后,穆栩指着地上的箱子道,“这是六十万两银子,用来感谢将军和手底下兄弟们这次的辛苦。” 冯汉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穆栩笑道,“无妨,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此事我会报于陛下知道,冯将军尽管收下就是。”说完又假装从怀里,实际上却是从空间里拿出个小匣子,递向冯汉,“这个是单独给冯将军的。” 冯汉连忙推辞,“银子我替手底下兄弟收下就是,这个却不必了。” 穆栩却不容他拒绝,直接塞到他手上,“冯将军收下便是,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意思。再说我将紫英当自家兄弟,从他这算,将军跟我也是自己人,又何必客套呢。” 冯汉这才收下,称谢不已。穆栩笑着回道,“这才对嘛,要不然以后,我可不敢找劳烦冯将军了。再说了,我还指望将军回金陵后,可以照顾一下我手下的人呢。” 冯汉自然也笑着保证,“就像大人说得,从紫英那孩子这算,我们可不是自己人嘛。日后只要我还在金陵一日,大人手下有了难事,尽管让他们来找我就是。只要老夫能办到,就绝不推辞。” 见自己今番的目的达到了,穆栩自然心情不错,当即邀请冯汉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冯汉自然满口答应,还道晚上要不醉不归。片刻之后他便向穆栩告辞,说是要去帮柳湘莲赶紧处理了扬州卫大营。 穆栩自是求之不得,当即找来几个士卒让他们抬着箱子,亲自将冯汉送到行辕门口。等冯汉走了,穆栩直接来到前院,只见院子里,财物堆积如山,打开的箱子里,随处可见各种奇珍异宝。 贾琏,王安,还有刘洪三人此刻正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围了一堆书吏,正自说着什么。穆栩走到跟前,众人看到他,自然都向他见礼不提。 穆栩示意众人不用多礼后,问贾琏几人,“怎么样,可曾查抄完毕?” 贾琏回道,“大人,现在才将那些金银和珠宝首饰查抄完毕,好多大件物品还不曾运过来。” 说着又苦笑道,“这还没有算那些宅子,商铺,还有一大堆田产…” 说完后他咂了下嘴,感叹道,“往日里,我以为自家也算是国公门第,自诩见过一些世面。如今跟这些盐商一比,我才知道,咱就和土包子似的。我今日去抄龚家,你们猜怎么着,人家一道菜就要杀一千只鸡,就为了鸡嘴里的那一点舌头…娘的,真是长见识了。” 王安也在一旁深以为然的点头,刘洪更是道,“别说你贾大人了,咋家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往日里总以为,天下再没有比宫里更富贵的了,今番也是开了眼了。就像你说的,那些盐商吃一顿饭的花费,可比当今天子一年的花费高多了。” 说完后他又朝着王安道,“老王,你今番回京,可得给陛下讲讲才是。” 周围几人听了,都在心里暗骂,这家伙真是够狠够阴的,这是嫌那些盐商死的不够快啊。 章节目录 第86章 庆功宴 等几人感叹完那些盐商的奢靡,穆栩才问道,“还需多久,才能查抄完毕?” 贾琏回答道,“最少还要三天,如果要将这些财物价值估算清楚的话,恐怕还得再加几天。” 穆栩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传令下去,让下面的人手脚干净点。”想了想光有罚也是不行,又补充道,“再传一道命令,今次所有参与抄家的兄弟,每人赏银五十两。” 贾琏忙完,“可包括那些金陵守备营的兵卒?” “自然包括。”穆栩肯定道,“王公公,你看呢?” 王安也点头,“世子说的是,要想马儿跑得快,自然要给吃草的道理,咱家还是明白的。”他心里清楚穆栩的顾忌,这是怕有人说他借此邀买军心,于是他保证道,“世子放心,我会在世子给陛下的奏折里,共同署名。” 刘洪也不傻,明白这是个向穆栩卖好的机会,也义正言辞道,“咱家也愿意署名,如果有人胆敢借此生事,咱家第一个给世子做证人。” 穆栩自然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抱拳施礼道,“两位公公果然高义。”在贾琏无语的眼光里,三人又进行了一番无节操的互相吹捧。 和二人吹捧完,穆栩也不理贾琏奇怪的表情,吩咐他道,“你让人先将那些现银点算出来,晚上报给我知道。再派人去扬州那些酒楼,请一些大师傅回来,今晚所有兄弟酒肉管够,记住,要留好巡逻警戒的人手,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是,卑职一定安排妥当。” “嗯。”穆栩又向王安二人道,“今晚酉时,我安排了庆功宴,两位公公可别忘记了才是。” 二人自然都道,一定准时参加。穆栩向几人打过招呼,正准备回后院稍事休息,突然想起刘洪将要接管盐政之事,转头又提醒贾琏,“一会派人将林大人也请来,对了,把黄一山也叫上。” 贾琏应道,“是,大人,我这就派人去请。” 穆栩回到后院时,正见到英莲母女二人正在说话,与两人打了个招呼,他见甄封氏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也没有了之前的愁苦之色,不禁笑道,“英莲,回头记得赏一下,给你娘治病的大夫,看起来他医术不错啊。” 英莲笑着点头应了一声,甄封氏也上前感谢穆栩。穆栩摆摆手,“行了,你们母女说话吧,我去休息一会。” 英莲急忙问,“世子,要不要我去侍候?” 穆栩摇头,“不用了,你陪你娘说话吧。晚上还要参加宴席,我去躺一会就是。”说完就进了里屋,也不脱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歇息。穆栩这几天忙前忙后的,精神高度紧张,如今这一放松下来,当即觉得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片刻后,英莲端着一碗参茶进来,正要说话,却发现穆栩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急忙放低脚步,将参茶放在桌上。然后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拿起一床被子,轻轻盖在穆栩身上。做完这一切,发现没有吵醒穆栩,她这才松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穆栩。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栩轻轻睁开眼睛,他将头转向窗户,想看看天色,却发现英莲静悄悄的坐在床边,额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看她的样子,穆栩心里不由有些好笑。本想叫醒她,又怕吓着这丫头,于是也没有出声,轻轻的拿起身上的被子,起身下了床。 没想到发出的声音,还是惊醒了英莲,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穆栩已经醒了,急忙站起来,“世子,你醒了。”随即想起自己刚睡着了,又不好意思道,“我看世子睡着了,就在这守着,不想时间久了犯起了困。” 穆栩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好笑道,“好了,本世子又不是小孩子,睡觉哪需要人守着?”说着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发现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不由问道,“什么时辰了?” 英莲也不知道,连忙回了声,“我去问问。”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穆栩本想叫住她,看她已经出去了,也只能作罢。 过了片刻,英莲端着一个盛着水的铜盆走了进来,刚一进房,她就回道,“世子,还有一刻就是酉时了。” 穆栩一听时间还没到,顿时放下心来,在英莲的伺候下,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起身要去赴宴。想到刚刚英莲的样子,交代她,“我看你这几天也累了,一会用完饭,自去休息就是。” “那怎么行,世子晚上定要吃酒,身边怎么能离了人呢?”英莲急忙回道。 穆栩摇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本世子醉过。”这倒不是他吹牛,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一般人哪能将他灌醉。 英莲仔细回想一番,似乎还真是这样,这才答应道,“那我到时留个丫头守门。” 穆栩点点头,直接去了偏厅。等他到时,发现众人皆已到齐。就连林如海也到了,正和贾琏,王安说话。穆栩连忙向众人施了个礼,“实在抱歉,小睡了片刻,一时差点误了时辰。” 众人自然连道不敢,寒暄了片刻,穆栩请众人入席。门口守门的番子见状,忙吩咐院里的下人,随即酒菜就被送了进来。 穆栩看了看桌上众人,他右侧是林如海,左侧王安,桌上还有刘洪,冯汉,贾琏,柳湘莲,韩奇,黄一山,正好九人。 穆栩见人都来齐了,当即起身举杯,众人见了自然也一起起身。 穆栩拿着酒杯,向着众人示意了一圈,“今日借这个酒宴,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和配合,让本官能顺利完成此次皇差,本官先干为敬。”说完举杯,将酒一口干了,又示意给众人看。 众人也皆道,“干。”见众人都喝了之后,穆栩示意众人坐下,“大家都是自己人,都随意就好。” 听他这么说,大家自然随意起来,一时间推杯换盏,慢慢热闹起来。 穆栩这才有时间问候林如海,“林叔父,如今你的伤势怎样了?” 林如海笑着回道,“已经没有大碍,贤侄放心就是。”想到马上就能脱离盐道这个泥潭,不久之后就能回京见到爱女,他现在心情自然不错。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爱妻和儿子却与自己已经阴阳相隔,不免有些唏嘘。 “那就好。”穆栩点头,给他和自己重新倒了杯酒,“等叔父交接完手里的盐务,就可以回京了,小侄在这里祝叔父前程似锦。” 林如海和他碰了一杯,“我如今已别无所求,唯愿余生平平淡淡。” 穆栩还未说话,一旁的王安却道,“林大人哪里的话,以林大人这些年在盐政上的功绩,说不得过不了多久,咱家就该称呼您一声,林部堂了。”在座的诸人中,除了贾琏,柳湘莲和黄一山之外,也就王安知道林如海和穆栩的关系,他自然对林如海客气三分。 林如海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自然明白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当即也客套一番,又不着痕迹的吹捧了王安几句,把王安也捧的高兴异常。 除了知道内情的三人,剩下几人看到这番情景,皆是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穆栩对林如海一口一个叔父,林如海也不客气一口一个贤侄,而如今连王安这个皇帝身边的红人,也对其这般客气。 章节目录 第87章 分赃 尤其是刘洪,这家伙见王安这个样子,明显这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在里面。让他去向王安求教,他才不干呢。于是假装问穆栩,“世子和林大人乃是世交?” 穆栩正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王安已经笑着替众人解惑,“世子和林大人的千金已经缘定三生,自然关系不一般了。” 众人这才了然,穆栩和王安方才为何对林如海那般态度,于是皆向两人祝贺起来,一时之间这个道“郎才女貌”,那个道“珠联璧合”,酒桌上好不热闹。 刘洪一听其中还有这事,当即对林如海也热情起来。本来他这次来接手盐政,就需要林如海配合。如今更是知道了,林如海是穆栩未来的岳丈,哪里还敢怠慢。 穆栩今番将林如海请来,就有这个目的,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刘洪为人贪婪,又眦睚必报。为了防止这家伙,在和林如海交接盐政的时候,又节外生枝,所以今天才想提前介绍他们认识一下。 如今见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笑着和众人笑谈起来。凡是别人向他敬酒,他都是来者不拒,连冯汉这个沙场老将都对他的酒量佩服不已。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冯汉和林如海才起身告辞,穆栩亲自将二人送出行辕。 然后又回到偏厅,下人已经将里面打扫干净,穆栩先是将黄一山介绍给刘洪,“刘公公,这位黄员外以前也是八大盐商之一,这次弃暗投明,帮了我们不少忙,今次刘公公要接手盐政,到时可以找他帮忙。” 刘洪开始并没有将这个胖子放在眼里,如今一听这人对自己有大用,便对黄一山客气了不少。黄一山是个生意人,经常和官场之人打交道,自然能言善道,没几下功夫,就用马屁把刘洪给拍晕了,连脸上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等二人说了会话,黄一山见穆栩几人都不说离开,自是他们有事要说,于是便识趣的告辞而去。 等他走后,穆栩一看房里剩下的人,都是此次行动的自己人,也不再客气,直接便问贾琏,“你把此次抄家,抄出来多少现银给大家说说。” 贾琏点了下头,“此次一共查抄了大小盐商十六家,共得现银六千二百五十六万两,除去给金陵守备营六十万两,如今还剩六千一百九十六万两。” 穆栩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众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之色,笑着对王安和刘洪二人道,“两位公公,不知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二人哪里还不明白穆栩的意思,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由王安开口,“这次能这么顺利,都是世子之功,我和老刘只是负责敲敲边鼓,现在当然还是由世子做决定。老刘,你说呢?” 刘洪也点头附和,“不错,一切都由世子说了算。” 看两人都这么说,穆栩便道,“好,既然两位公公都这么说,那我就当仁不让了。” 看众人都点头,他满意道,“我准备拿五百万两出来,作为此次的奖赏。” 他这话一出,房里众人皆咽起了口水,就连柳湘莲这种,平日里自诩视金钱如粪土的人,都觉得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等几人都平静下来,穆栩才道,“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那就由我来分配了。”他先对着王安和刘洪道,“这次以我和两位公公为主,那我们三人一人一百万两,二位公公意下如何?” 王安和刘洪两人,此刻满脑子都是银子,哪还有什么意见,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其实是沾了身份的光,否则这种好事,根本能轮到他们。 嘉定帝登基时日并不久,其为人又颇为严厉,所以他们这些近人,都不敢太过放肆。再说还有个太上皇在,现在宫内最有权势的太监,还是戴荃等人。所以两人如今挺穷的,现在来了趟江南,就骤然得了一百万两,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刘洪已经被这么多银子砸晕了,倒是王安还有点理智,他开口道,“我和老刘此次都是沾了世子的光,咱们两人怎么能和世子一样呢,这事不妥。” 刘洪总算也反应过来,也忍着心痛劝说起来。穆栩自然知道二人不过是客套话,他反驳道,“二位公公,如果你们二位还拿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朋友之间,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还别说,即使之前穆栩给了二人这么多银子,都没有如今这句话好使。他们这些太监本来就身体残缺,最怕别人瞧不起他们。穆栩是什么身份,人家是藩王世子,皇帝的亲外甥,却将他们当朋友。这能不让他们感动吗? 见二人皆露出一副眼睛发红,感动不已的样子,反倒弄得穆栩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其实这是穆栩前世的思维再作祟,他毕竟是来自一个讲究人人平等的时代。所以他并不清楚古人对太监这种人,是发自内心的鄙夷的。而他却不然,他和二人相处时,也是将他们当做普通人。这样反倒更让二人觉得,穆栩尊重他们。 他们毕竟成日里伺候人,所以眼力都不差。穆栩的表现,一点都不像那些表面敬畏他们,心里却鄙夷他们的人。现在穆栩说拿他们当朋友,二人自是信以为真,心下十分感动。也正是这一刻,两人也将穆栩当作了自己的朋友。不得不说,这还真是机缘巧合了。 作为当事人的穆栩,却毫无所觉。因为他心里正鄙视二人,他以为两人是因为得了这么多银子,而高兴的哭了。不免觉得两人也太没有出息了,真给那些大太监前辈们丢脸。要是王安和刘洪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估计都要吐血了。 穆栩懒得再看两人那副样子,接着对柳湘莲三人道,“此次下江南加上薛蟠和李贺,你们一共五人,每人十万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两,除了赏给底下的弟兄们,还有一部分是给留守京里的几位,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三人当然没有意见,如果没有穆栩的话,他们此刻还在京里浪荡呢。如今跟着穆栩,既做了官,又发了财,几人现在对他的感激,简直无以言表。至于说会不会觉得分的太少,那就更不会了。就像时下打仗,如果有所缴获,那都是主将拿大头,至于给下面人分多少,那全看主将的心情了,穆栩其实算是很厚道了。 穆栩见众人皆是没有意见,于是拍了一下桌子,将几人目光都吸引过来。然后神情严肃道,“多余的话,本官就不说了。但今天出了这个屋子,如果谁敢乱说话,那就别怪本官不给他面子了。” 王安和刘洪也心里一个激灵,刚刚光顾着高兴了,忘了还有这一茬。今天这事要是泄露出去,人家穆栩还好说,他们二人不被当今扒了皮才怪。随即两人也开口威胁起来,贾琏几人自是赌咒发誓,保证会守口如瓶。 穆栩见房里的众人都达成了一致。才问贾琏,“那些负责点算的书吏,可知道具体数额?” 说到这件事,贾琏顿时得意起来,他挺起胸膛,开口笑着回道,“大人放心,我让那些书吏都是各自分开负责一部分,最后由我一人汇总。” 几人一听这话,不由都对贾琏刮目相看。穆栩满意的点点头,不过还是不放心,“你给这些书吏每人赏五百两银子,再劝其中几人带着家人,迁往别处生活,凡是同意的,再多给五百两。” 贾琏点头表示明白,刘洪却开口道,“世子,要不然…”说着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穆栩摇头,“不用,若是出了人命,反倒更引人注意。” 虽然觉得穆栩未免有些妇人之仁,不过刘洪还是把嘴闭上了,他打算私下吩咐贾琏去办。 章节目录 第88章 回京 穆栩看刘洪的这个样子,哪还不明白他另有打算。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王安二人此次来扬州传旨,就带了几个宫里侍卫。他们要办什么事,只能找自己手下,自己稍后给他们提前打声招呼就是了。 看事情说得差不多了,穆栩最后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还有,这么大一笔现银带回京去,必定引人注目。过几日我会找可靠的的钱庄,让其帮大家把其中一部分兑成银票。” “就这样吧,劳碌了几天,大家应该都累了,早点回去歇息。贾佥事,你留一下,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剩下几人一听他这么说,都识趣的告辞而去。见人都出去后,贾琏开口问道,“大人,可是要问我金陵之事?” 谁知穆栩却摇头,“金陵那边如今有李贺负责,我倒不担心。我是不放心你和薛蟠,想要提醒你一番。” 他见贾琏面有不服之色,于是就问,“你们府上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明白。如果你这笔银子被你们府上知道了,会怎样?” 听穆栩这么问他,贾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心里一盘算,是啊,自家那些长辈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吗?王熙凤那婆娘和他父亲贾赦还好说,就算知道了自己有这么多银子,无非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要从自己手上扣过去,但他们必定会替自己保密。 如果要是让老太太和二太太知道了,她们必定会以别籍异财为理由,让自己把银子放到公中。这样一来,不就落入二房手里了吗? 想到这里,贾琏兴奋的心情顿时冷却了下来,刚刚他还幻想着,有了这笔银子,自己就不用看府里人的眼色了。如今看来,这事还得隐瞒起来才行。他心下顿时打定主意,回去后私下给王熙凤交一部分,其余的全部私藏起来。有了王熙凤替他打掩护,这件事才好隐瞒,到时自己如果花钱,就说是王熙凤的嫁妆。 明白了穆栩的好意,他感激道,“多谢大人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 “嗯。”看贾琏懂了自己的意思,穆栩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声罢了,对你,我倒不是太担心。我是怕薛蟠管不住自己的嘴,坏了大事。” “我本来是不想分给他银子的,毕竟他家也不缺钱。但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妥。既然他如今也为我们做事,就不能区别对待,自该一碗水端平才行。可他这个人的德行…” 穆栩对薛蟠的评价,贾琏也是赞同的,于是问道,“大人是想让我做点什么吗?” 穆栩赞许道,“不错,我想让你先替他保管这笔银子,回京后当着他的面,再交给他家里人。然后警告他一番,管住自己的嘴,如果敢将此事泄露出去,就算我也保不住他。你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给他讲清楚了。” 贾琏心里一惊,“是,我明白了,我会给他说清楚此事的。”接着又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你出去后,记得交代韩奇他们一声。如果刘洪指使你们,私下要灭那些书吏的口,嘴上答应即可,私底下还照我吩咐去办便是。”穆栩叮嘱他。 “是,卑职明白。” 等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穆栩又思量了半晌,确定没有什么遗漏,这才起身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扬州的事情,开始在江南地区发酵。凡是和那些盐商有来往的官员,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或是亲自,又或是派遣亲信,都向着扬州行辕而来。穆栩不管是谁来求见,都避而不出,将这些牛鬼蛇神全部交给王安和刘洪处理。 两个大太监处理起这件事,倒是得心应手,他们或是威胁恐吓,或是亲近拉拢。最后更是当着无数人的面,将那些账册烧毁,更宣称这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这样一来,那些心里有鬼的大小官员,才慢慢消停了下来。 穆栩这边,当然也没有闲着。他也是异常忙碌,因为他还要处理这次抄家的后续事宜。他将那些抄自盐商的宅子园林,留下了几座,准备自用或者送人。剩下的全部和那些商铺、田产一起,以别开生面的拍卖形式进行出售。 由于事先他秘密派人在江南地区大肆宣扬此事,导致各路富商豪客云集扬州。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那些来扬州打探情况的官员,他们也或明或暗的派人来,准备参与此次财富盛宴。 一开始这些人还想联合起来压价,但穆栩来自后世,对这些招数岂能不知,自然会提前防着他们这一手。在拍卖时,有他安排的绣衣卫番子不停的抬价,最后顺利拍得二千一百余万两银子。可以说,穆栩此次的江南之行,基本上功德圆满了。 在此期间,嘉定帝的旨意也到了江南。他在圣旨里,对此次穆栩查抄盐商一事,不置一词。只是从别处调派了一个武将来扬州,担任卫指挥使,重建扬州卫。又下令,将那些盐商及其家眷,就地依法处置,至于原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则押解回京受审。最后当今又封刘洪为新的盐政司司监,进行盐政改革。 来传旨的太监,自是王安、刘洪二人在宫里的熟识。有他们二人从中打探,穆栩自然知道了京里的情况。当今对扬州之事,其实是比较满意的,但太上皇那就有点不太高兴了,估计回京之后免不了一番波折。 此次最麻烦还是盐政改革之事,当今在朝堂上一提出来,果然遭到了文武大臣的强烈反对。特别是当穆栩大肆查抄盐商之事传到京里,那些大臣们简直群情激愤,一致要求严厉处罚穆栩一行人。最终还是太上皇亲自出面,才压下此事,并强行通过了盐政改革之事。为此,当今还特意交代传旨太监带来口谕,命穆栩尽快处理好扬州之事,速速回京,千万不要再另生事端。 如此又过了五日,穆栩终于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刘洪也和林如海交接好了盐务。 扬州码头,在以刘洪为首的一众江南官员的送别下,穆栩一行人终于坐上了船,踏上了北归之路。 相比于来时的队伍,回去时的阵容更加庞大,光四桅大船就整整有八艘之多。船上除了穆栩带来江南的人员之外,林如海也带着扬州林府众人,随着穆栩的钦差船只回京。 因为要运送大笔财物,所以穆栩从江南各地调集了两千名绣衣卫番子随行护卫。他特意将装有财物的四艘大船,安排在船队的最中间,以防不测。他在每艘船上布置了三百名番子,日夜交替巡逻,还在船上安装了三具守城劲弩。 即便如此他尤不放心,又在运河两岸放出了一批哨探,每当船只停靠前,都要经过严密探查,确保没有任何风险,船只才会靠岸休整。他之所以如此谨慎,实在是这批财物数目过于庞大,说不得有人会打歪主意,进而选择铤而走险。 就这样走走停停,再加上回京时是逆水行舟,比来时多走了十六天,用时近一个月,船只才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神京码头。 因为提前派人通知了宫里,所以此刻码头上早已经戒严。外围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巡视,内里靠近码头则是龙骧军士卒守卫。 等船只靠岸,穆栩等人从踏板下来,就见一中年将军迎了过来。有王安在旁介绍,穆栩自是知道了此人身份,正是龙骧军指挥史陈庭。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更重要身份,陈太后的亲侄儿。 几人见过礼,陈庭也不与他们寒暄,直接传了皇帝口谕,让穆栩、林如海和王安三人即刻进宫见驾。至于船上的财物,自有龙骧军负责运回宫中。 章节目录 第89章 宫内面圣 穆栩接了口谕,先是吩咐柳湘莲几人,将随行人员以及物品妥善安置。然后便换乘马匹,和林如海、王安两人,带上几个护卫,一路向着宫里奔去。 三人用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宫里,在宫里太监的带领下一路来到崇德殿。 一进殿,三人先是行礼问安。嘉定帝让几人平身,又给穆栩和林如海赐了坐。王安倒也乖觉,行完礼后,直接走到嘉定帝身后站定。 嘉定帝先是问了林如海盐政的情况,林如海自是一一回复。等他答完后,嘉定帝很是勉励了他几句,但也没说如何安置他,只是赏赐了一些御用之物,就让他先行告退了。 等林如海走了,嘉定帝因为看过穆栩和王安提前上的奏折,所以也不急着问扬州之行的过程,直接追问此番抄家抄出来多少银子。 穆栩先是拱手行礼,然后才回道,“全靠陛下护佑,此番查抄不法盐商,除去给士卒的赏钱,目前统计出,现银八千零七十四万两,还有各种奇珍异宝无数。”说着将记录着明细的册子,从袖子里取了出来,双手呈上。 嘉定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多少,再说一遍。”显然是不敢相信穆栩所报的数额。 穆栩将册子交给王安后,只得又将数额报了一遍。他回完话,等了半晌,也不见嘉定帝说话,于是悄悄抬起来头向他看去。 只见嘉定帝坐在龙椅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显然是被穆栩所报的数字惊到了。殿里一时陷入了寂静,只能依稀听见嘉定帝的喘气声。过了片刻,嘉定帝才镇定下来,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殿外进来一个太监,他先向嘉定帝跪下行了一礼,这才禀报,“陛下,太上皇宣东平郡王世子觐见。” 嘉定帝握紧了拳头,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起来,改口道,“知道了,朕随后就放他去,你且在外等候,朕还有话和东平王世子说。” “是。” 等那太监出去,嘉定帝站起来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罢了,太上皇如果问你,就如实回禀吧。出了龙首宫,你直接回府就是,想必老太妃对你也甚是想念。等过两天,朕会命人给你送去此行的赏赐。”显然他本不想告知太上皇确切数字,但思索一番还是放弃了。 穆栩谢了恩,先将从盐商那抄录的账册呈给嘉定帝,方转身出了大殿,跟着门口的太监,往龙首宫而去。 等穆栩出去,嘉定帝将穆栩所呈账册放在一边,也不急着看。反倒对王安道,“想必此次扬州一行,你们都收了不少好处吧?” 王安扑通一声跪下,将头贴在大殿地砖,“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奴婢和刘洪,还有东平王世子,每人收了二十万两银子。奴婢死罪,愿将银子献给陛下。” 嘉定帝确认道,“你没有欺君,可能确定穆栩也只拿了二十万两?” 王安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奴婢可以确定,因为抄家时奴婢和刘洪一直盯着,穆世子没有参与。不过他刚到扬州时,收了一些盐商的孝敬,其中就包括作为钦差行辕的园林。穆世子后来给奴婢解释,说那是为了麻痹那些盐商。” 嘉定帝听他所说的,和自己得到的情报相差无几,顿时满意的点点头,起身来到王安身边轻轻踢了他一脚,“好了,起来吧。这次你和刘洪的差事办的不错。那二十万两银子,你留下一半吧,下不为例。” 王安心里狂喜,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不过还是又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老奴一时贪心,有负陛下圣恩,老奴愿将此次所得银子,全部献给陛下。” 嘉定帝却笑骂,“朕金口玉言,说赏你,就是赏你了,难道朕还没有自己的外甥大方吗?” 王安自然又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却说穆栩这边,他随着那太监到了龙首宫,进了垂拱殿后,就见太上皇穿着一身道袍,正站在御阶之上,拿笔写着什么,而戴荃则在旁磨着墨伺候。 他不敢再看,走到殿中,双膝跪下行礼,“小臣穆栩,拜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年无期。” 太上皇却像没有听见一般,对着旁边的戴荃道,“你看朕这副字怎么样?” 戴荃笑着回道,“老奴哪有这个眼力啊,只觉得陛下的字有若龙凤,气势不凡…” “好了,朕不为难你了。”太上皇摇摇头,将笔放下后,拿起桌上的印章盖了一下。这才对着穆栩道,“穆小子,你起来吧。” 穆栩急忙谢恩,然后老实的低头站在原地。 太上皇打量了他半天,才道,“你说说你,朕之前让人给你传话,你为什么抗旨?” 穆栩当即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非是小臣要抗旨,实在是那些盐商太过放肆,视国法如无物。”于是他便将那些盐商如何网罗江洋大盗,控制扬州卫大营等等行为,夸大了几倍说了出来。 太上皇听他说到,那些盐商竟然能控制朝廷兵马,自然不敢相信,毕竟他退位前才下过江南,这才过去几年?于是他急忙追问,“你确定没有胡说?” 穆栩摇头,“臣已将原扬州卫指挥使郭振缉拿,如今已经押送进京,太上皇随时可以找人去审问他。” 听他敢这么说,太上皇明白穆栩说得就算有些夸大,但必定不是假的。这一刻,他心底对甄应嘉产生了怀疑,因为这些事,在甄应嘉给他的密折里,从没有提及过。本来他还想敲打敲打穆栩,如今也没有心思了。 不过他还是很关心,穆栩在扬州抄了多少银子的,当即便问,“你此番抄了多少银子?” 因为嘉定帝让他如实说,所以穆栩也不隐瞒,照实说了具体数额。太上皇听了这么大的数额,也是大惊失色,和嘉定帝一样又问了穆栩一次。 听穆栩确认后,他此刻对甄应嘉更是不满了,心里反倒觉得穆栩下手轻了,应该把那些混账全都抄一遍,最后再杀了才是。一想到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银子被人贪了,他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 于是他也没心情再问穆栩了,把桌上的字赐给了穆栩,就将他打发了。穆栩被戴荃送出了垂拱殿,犹自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过了关。他想向戴荃打听一下具体情况,不过看了看四周都是太监宫娥,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趁着和戴荃告辞时,他还是将一叠银票塞到了其手里,然后才拿着太上皇赐的字出宫去了。 戴荃趁着无人注意,将银票塞进袖子,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又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回到了垂拱殿。 太上皇此刻静静的坐在御座之上,没有一丝表情。戴荃轻轻的来到他的身后,悄无声息的站好,一动也不动,就仿佛雕像一般。 过了不知多久,戴荃才听到太上皇的声音,“你说穆小子有没有骗朕?” 戴荃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轻声回道,“老奴觉得穆世子没有,毕竟抄了那么多银子,而且还有押解进京的扬州卫指挥使郭振可以证明。” 太上皇点点头,“你说得很是,就凭这么多银子,这些人就该死。既然他说得是实话,那就说明甄应嘉说得是假话了。”戴荃知道这事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于是又装起了哑巴。过了片刻后,他才听见太上皇小声的自言自语,“甄嬷嬷,当年你在朕幼时,对朕的回护之情,朕可是都还给你了,想来你百年后,也不会怪朕心狠…” 戴荃赶紧把头低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又过了许久,才听太上皇对他吩咐道,“你去告诉皇帝一声,将这些银子给朕的内库送一千万两。等到了明年,朕要修几座道宫。” 戴荃恭声应道,“老奴尊旨。” 章节目录 第90章 父女重逢 林如海刚从宫里出来,就见林泉站在两辆马车前面,正和一个中年人说话。那人他瞧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看见他走出宫门,林泉和那人一起过来施礼。 “见过老爷。” “见过姑老爷。” 林如海让两人免礼,听那人叫自己姑老爷,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当年跟在岳父身边的小厮,好像是当时荣国府赖管家之子。于是他问道,“你是赖管家之子?” 赖大听了一愣,心道自己就是赖管家啊。随即反应过来,自家姑爷说得是自己老爹,连忙笑着回道,“姑老爷好记性,小的正是赖大,只是小人的父亲随老太爷去了,如今小人也是赖管家了。” 林如海笑道,“子承父业,不错。”接着又问,“你来这是?” 赖大欠身回道,“姑老爷容禀,府里老太太派我来接姑爷去荣国府。老太太说,姑老爷在京城的府邸,多年不曾住人,如今恐怕需要修缮一番,让姑老爷先去荣府小住。” 林如海没有回话,先看向林泉,林泉回道,“老爷,咱们京里的府邸,先前被世子派王府的下人打理过了。不过到底多年不曾住人,还得再晾晾才是,好在如今已经入夏,想必过上几日就可以住人了。” 林如海想了一下,还是对着赖大道,“那就谢过岳母厚意了。”又吩咐林泉,“回头你将我准备的礼物,送到荣国府。” 林泉却指着后面的马车道,“我估计老爷要先去夫人娘家,所以擅自做主带过来了。” 林如海满意的赞道,“你做事一向这么妥帖,那我去荣府小住几日,你打点好府里,尤其是玉儿的院子。”林泉点头道,“老爷放心就是,小姐之前留在扬州的心爱之物,这次都带回京了,肯定布置的和扬州一个模样。” 林如海点点头,然后才对着赖大道,“如此就有劳赖管家带路了,我这多年不曾回京,连京里的路都记不得了。”赖大连道不敢,随后和林泉一起扶林如海上了前面的马车,然后自己上了一匹马,带着马车向着宁荣街的方向而去。 等到了荣国府,只见侧门大开,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已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贾珍父子和贾宝玉。林如海下了马车,与贾赦兄弟,还有贾珍互相问候一番,便在几人带领下进了荣国府。 众人来到荣禧堂坐定,贾政自然先是吩咐贾宝玉和贾蓉拜见。林如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贾宝玉,见他畏畏缩缩,全无大家公子风范,心里对贾母更是不满。他心道,就这样的也能配的上我的玉儿?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勉励了二人几句,还让随行小厮送上了见面礼。之后他又简单的考校了二人几句,贾蓉完全不知所云,而贾宝玉也是结结巴巴的答非所问。这下场面一下尴尬起来,林如海只得违心道,“贤侄和侄孙看来是第一次见我,有些紧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贾赦发出一声嗤笑,贾政已经涨红着脸对着贾宝玉就是一顿怒斥。 林如海见状,只得上前劝说。不想贾赦在旁又拱火道,“行了,要教训宝玉也不用当着妹夫的面吧?再说了,宝玉一直就这个样子,二弟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反正妹夫也不是外人,还怕他看了笑话不成?” 他这话一出,直噎得贾政说不出话了。林如海只得开口,“大内兄,你少说两句吧。” 贾赦哼了一声,“罢了,看在妹夫的面上,我就闭嘴吧,免得回头,有人又搬出来老太太来压我。” 贾政听了这话气得哆嗦起来,眼睛圆睁,怒视着让自己丢脸的贾宝玉。把贾宝玉吓得脸色煞白,眼眶里都出现了泪花。 林如海看贾宝玉这个样子,对他的评价更低了。不过他还是劝贾政道,“二内兄又何必如此严苛,小孩子贪玩一些也是有的,慢慢教就是了。” 贾政羞红着脸回道,“妹夫不知,这孽子往日里被老太太惯坏了,最近几个月突然上进起来,每日里都去族学,我还道他长进了。所以今日还想让妹夫指点一下他,谁知他竟然还不如从前,可见他去族学,必定是糊弄人去了。” 贾政却不知道,贾宝玉日日去族学,虽然是为了找秦钟玩耍。但严格来说,他其实是有些歪才的,今日林如海考校的并不难,他是能答上的。 但坏就坏在,今日一是有贾政在场,贾宝玉一见他,就宛如老鼠见了猫,十成本事连三成都使不出来了。二是因为林如海,因为最近几个月林黛玉不太理他,贾宝玉便想围魏救赵,通过讨好她父亲,来让她刮目相看。 在他想来,林妹妹这般脱俗,他父亲定然也不会是个俗人,哪知一见之下大失所望,不仅给他送的见面礼是文房四宝,还要考校他那些酸腐文人的东西。这些原因加起来,贾宝玉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把不多的四书五经的知识都给忘光了。 林如海听了贾政的话也是无言以对,他心里暗道,你能让你儿子糊弄几个月,也是够无能的。他此刻也有些不明白了,自己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位二内兄千好万好,如今看来他还不如大内兄呢。 好在此时贾母派人来请林如海相见,终于缓解了荣禧堂的尴尬气氛。林如海松了口气,忙就坡下驴向几人告辞,随后跟着来请他的小丫头去见贾母。 一进荣庆堂,林如海的眼光就被自己的闺女吸引住了,只见黛玉正坐在贾母旁边,眼里含泪望着他,他朝黛玉点点头。黛玉哪里还忍得住,急忙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林如海急忙搂住女儿,摸摸她的头发,笑着打趣道,“玉儿这是怎么了,父亲这不是一进京就来见你了吗?” 黛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放开父亲,当即就要跪下行礼,林如海却拉住她道,“不忙,稍后我们父女再叙话不迟。”随即放开黛玉,来到贾母前面,早有丫头将垫子放在地上,林如海跪在垫子上向贾母行礼,“如海拜见岳母,愿您老松柏长青。” 贾母含泪起身,将他扶起,哽咽道,“好,你如今回京就好,只可惜…” 林如海自然知道她想说贾敏,他心里也是一痛,自责道,“是我辜负了岳父和岳母的厚望,没有照顾好敏儿。” 贾母看着女婿,如今那已经有些斑白的两鬓,感叹道,“罢了,还说那些做甚,你能平安就好。”随即请他坐下。 林如海先等贾母坐好,方才落座,这时他才有空打量房里众人。那些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他自然略过,贾母身旁站着两个中年妇人,他只认得贾王氏,另一个却不认得,想来就是贾赦的续弦邢氏了。在两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媳妇,一个打扮素静,另一个却穿着明艳,他心下猜测,前者是贾珠遗孀李氏,后者应是贾琏之妻小王氏了。此外房里还有两个打扮相同的姑娘,一个比黛玉略大,一个看着年纪相仿。 贾母见林如海坐好,忙向他介绍房里众人,他先向邢氏和王氏问好。邢氏很是热情,王氏却淡淡的,他也不在意。随后就是李纨、王熙凤等晚辈一一拜见。 林如海也各自给了见面礼,到了迎春和探春,他不免有些奇怪,不是说三人吗,于是便问贾母。贾母笑着解释道,“你说得是四丫头,她如今大部分时间住在东府,自从蓉儿媳妇封了郡主,就要接了姑姑回去。索性我也由着她们,如今四丫头只有一小半时间住在西府,今日却是不巧。” 林如海点点头,随后命抬着礼物的婆子,将准备给贾环、贾琮、贾兰,巧姐等一众晚辈的见面礼,或是交给他们母亲,或是交给下人。随后又将给贾母准备的礼物,亲手奉上。 贾母命鸳鸯接住,看着行事如此周全的女婿,心里更是可惜女儿这么早就去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妹妹 闲话片刻,贾母开口问道,“女婿这次进京,不知宫里如何安排的?” 林如海摇头道,“陛下还没有决定。” 贾母一滞,随即安慰道,“你的本事,陛下自是知道的,想来是在考虑给你安排什么职位合适。如今借着这个闲暇,你也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正好陪陪玉儿这孩子。” 林如海笑着回道,“岳母说得很是。”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贾母点点头,又问起王熙凤,“凤丫头,院子收拾好了吗?” 王熙凤却不答,众人都好奇望去,只见她一副神游四方的样子,显然是在想别的事情。李纨连忙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见她转头茫然看向自己,只得小声将贾母的话重复了一次。 王熙凤这才回过神来,先向贾母和林如海欠身行了一礼,不好意思道,“老太太和林姑父见谅,我方才正想着,应该给林姑父安排在哪个院子妥当,所以一时有些有神。” 林如海自然回道无妨,不想贾母却笑着拆穿了她,“我看你啊,是急着去见琏儿才是。” 此言一出,房里众人皆笑了起来,探春还朝王熙凤做起羞羞脸。王熙凤被贾母揭破了心思,脸上顿时腾得一下就红了,呐呐的说不出话。 林如海轻笑一声,给王熙凤解围道,“侄媳妇不要着急,琏儿如今怕是正在绣衣卫衙门忙碌,估计还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回府。” 等王熙凤红着脸向林如海道了谢,贾母这才笑着说道,“如今可放心了吧,还不快回我刚才的话。” 王熙凤急忙回道,“正要老太太拿主意,府里空闲院子不少,但我想林姑父回京后,必定是有应酬的,所以我想来想去,似乎就梨香院最合适,我也命人一并收拾出来了,只是…” 听她这么说,别人还罢了,王夫人却狠狠的瞪了王熙凤一眼,心里怒骂她吃里扒外。王熙凤却和没看到一样,只是看向贾母,等候她的决定。 贾母也有些为难了,本来让女婿住梨香院正好,那里是老太爷暮年荣养之地,又靠近后街,应酬也方便。可王氏那个没有眼色的,之前偏偏才让外八路的亲戚住过,这再来招待女婿,未免有些不礼貌,想到这,贾母心里对王氏更是不满起来。 看贾母和王熙凤一副为难的样子,林如海不由问道,“我记得梨香院是岳父荣养之地,布置精巧又是安静,很是不错啊?” 贾母没奈何,只得把梨香院之前才接待过薛家之事告诉了他。林如海听后,笑着回道,“无妨,都是自家亲戚,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贾母笑着夸女婿大气,王熙凤也跟着凑趣,房里顿时一片其乐融融。只有王夫人却气了个半死,心里将贾母和王熙凤都给恨上了,觉得二人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她不由想起了,之前兄长带来见自己的那人,这一刻她下了决定,答应那人的条件。等自己的元春飞上枝头,有你们这些人好看的! 又说了片刻,贾母便开口让林如海先去洗洗身上的风尘,本来想找个婆子带路的,黛玉却急着和父亲说话,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活。贾母知道他们父女久别重逢,当然点头答应了。 父女二人随即一起向贾母告辞,出了荣庆堂。 路上,看着女儿的身量比来京时高了半个头,林如海心下又是高兴又是心酸。高兴的是女儿长大了,心酸的却是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不禁感叹道,“玉儿长大了,以后就不要父亲喽。” 黛玉红着眼不依道,“爹爹说得哪里话,女儿还要一辈子孝敬您呢!” 林如海见女儿此刻真情流露,连称呼都换成了小时候的叫法。心里更是觉得愧疚,自己一时疏忽,差点却害了她,好在如今还不算晚,于是收拾心情笑道,“好,是爹爹说错话了。” 黛玉这才罢休,不到片刻,父女二人又开始有说有笑了。 …… 穆栩出了皇宫,与宫门口的护卫汇合,早已等候的一个番子上前施礼,“启禀大人,贾佥事命标下来传话,衙门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大人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了。” 将那番子打发走,穆栩直接翻身上马,一路快马加鞭向着自家府里而去,他此刻也是归心似箭,之前一直在外尚不觉得,如今一回京却再也按耐不住。 他一路策马疾驰,只用了一刻钟就到了自家门口。他的长随杨安得到他今日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就带着几个小厮候着了。此刻见人到了,不等穆栩下马就迎上前去,“世子,你可算回来了,太妃都派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穆栩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交到小厮手里,一边从侧门往府里走,一边道,“我这不是刚进京,就被陛下召进宫了嘛。怎么样,我不在这些日子,祖母身体可曾安好,府里一切如常吗?” 杨安一路小跑的跟着自家世子,嘴里答道,“太妃身体安好,府里也好着呢。”说完他又求道,“我的世子爷,你下次出京,可得把小的带上才行。” 穆栩随口回道,“还下次呢,谁知道我下次出京,会是什么时候了,到时再说吧。”他走的极快,说话的功夫,就拐到了后院,刚要进去,突然想起自己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于是停住脚步,转头问杨安,“我从扬州带回来的东西,可曾送到府上?” 杨安气喘吁吁的回复,“半个时辰前已经送过来了,现在放在世子的院里,我正想问世子如何处置呢。” 穆栩沉吟一下,吩咐他,“将那几口大箱子送到府里库房,稍小一些的,让梅剑收到我的私库。”说完后又提醒他,“对了,让人把我专门给祖母的礼物,随后送到松鹤堂。” “是,小的这就去办。”杨安应了一声,正想回禀世子,小县主来京了。哪知一抬头,就见他一阵风似的进了内院,只得把话咽进肚子里。 穆栩一进祖母院里,门口守门的丫头看见他,立刻朝着里面喊道,“世子回来了。” 穆栩露出笑意,来到门口正要进去,就见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直接一头朝着自己撞了过来。 穆栩急忙停住脚步,按在身影的头顶,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家庶妹,穆桐。只见这小丫头穿着身翠绿裙子,头顶扎着两个小角,圆圆的脸蛋上,一对黑宝石似的眼睛正瞪着自己。不等穆栩开口,她就委屈道,“大哥真坏,人家想给你个惊喜,你却把人家的头按的好疼。”说着还装模作样的揉了起来。 穆栩如何不了解他这个妹妹,再说他用了多大力气,他自己能不知道吗?当即伸手给了她一个脑崩,笑道,“你这小丫头,我还不知道你了。说吧,你又看上大哥什么东西了。” 穆桐眼睛滴溜溜转着,正想着说些什么,就听里面自家祖母的声音传来,“你这丫头片子,还不和你哥哥进来说话,在门口像什么样子。”穆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大哥堵在门口了,不由吐了吐舌头,连忙把门让开。 穆栩揉了下她的头顶,拉着她一起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就见自家祖母含笑看着自己,他放开自家妹子,三步并两步冲到祖母面前跪下,“祖母,孙儿回来了。” 张太妃满脸慈爱的将穆栩拉起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握着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片刻后,才开口道,“黑了,也瘦了。” 穆栩也回握着祖母的手,笑着辩解,“祖母定是看错了,我这是长个子了,所以显得瘦了。” 张太妃却摇头道,“不管如何,你最近可得在府里休息几天,要不我可不放你出门。” 穆栩自然答应,“好,孙儿听祖母的就是,到时日日都来叨扰祖母。” 穆桐那小丫头也旁插嘴道,“对,还有我,我也天天来祖母这。” 张太妃看着自家孙子和孙女,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连声道,“好,你们日日来才好。”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上架感言 昨天接到编辑通知,今天中午上架,上架后争取多更几章。 我看别人都写上架感言,我也随大流写个吧。虽然我的成绩很差,但还有很多朋友支持的。 首先,很感谢各位朋友一直的支持和鼓励。这里篇幅有限,我就不一个一个写了,但真心感谢。 怎么说呢,这是我第一次写书。之前产生写书的想法,来的很仓促,所以我也没有准备大纲之类,再加上本人文笔有限,好多地方我自己看了也不满意。 我本来是想写一本奇幻小说的,但又怕没人看,所以就想写一本同人小说蹭下热度。 可是开始写红楼后,我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是否要脱离原着太多。我自己也看了一些红楼同人,我说说我的想法,当然只是个人浅见,没有任何挑事的想法。 在我理解里,同人嘛,那肯定不能挂羊头,卖狗肉吧。你不能挂着同人的皮,只用原着人物,别的改的乱七八糟,那样还不如不写同人呢。当然,有的人,人家笔力不错,写的也很好看的。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好多人看同人,除了书写的是否好看之外,或许也都抱有一种希望改变原着里悲剧的想法。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脱离原着太多,想着正儿八经写同人的。但因为没有让主角穿越到贾家,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是写到后面水浒之类,那还好,主角可以顺着剧情走,比较有参与感。 但偏偏红楼是以贾府为视角的,按原着走吧,就会给贾府笔墨太多,导致主角存在感不强。所以最近写得我特别别扭,经常写完了,看得不满意,又删了重新写,弄得我都有点神经衰弱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会争取把自己第一部小说写完。 最后,再一次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 还有,通知大家一下,因为换到轻小说以后,基本上收藏就不涨了,所以上架后要换频道了,不是架空就是诸天,希望大家理解。 章节目录 第93章 礼物 章节目录 第94章 情报 章节目录 第95章 贾赦训子 章节目录 第96章 摊牌 章节目录 第97章 分说明白 章节目录 第98章 条件 章节目录 第99章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定计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认可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打听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大吐苦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又遇事端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秦钟求情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争执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反目成仇 书房里的几人正各自想着心事,就听外面的小厮通报,“表少爷到了。” 片刻后,只见贾宝玉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袍,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王夫人一见他,顿时叫道“我的儿”就冲了上去,拉着他的手开始浑身检查起来。等发现他除了衣衫不整之外,没有什么大碍,她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关心他是否伤了内里。 王子腾见王夫人这个样子,也不禁觉得,她实在太过溺爱儿子就了,便开口道,“行了,宝玉不是没事嘛,你先坐下,我有话要问他。” 对王子腾的话,王夫人还是听得,闻言只好退到一边。王子腾当即便问贾宝玉,“宝玉,你将今日的事情老老实实讲来。” 贾宝玉本来还想隐瞒,毕竟实在太过丢人了,可看见薛蟠就在这里,他也只好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几人听完以后,发现和薛蟠说得相差仿佛,薛姨妈顿时挺起胸膛,“这下真相大白了,有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也怪蟠儿,要不是他开门,哪有后面的事?” 听到王夫人还如此说,薛姨妈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是我姐姐吗,怎么能说出这样恩将仇报的话,因为给宝玉出头,现在蟠儿都被人记恨上了,你竟然…” 见自己母亲气得胸口直喘,薛宝钗急忙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贾宝玉时隔多日,再次看见薛宝钗,顿觉眼前一亮,就想上去搭讪。可随即想起眼前之事,皆是因自己而起,便开口替薛蟠说起了公道话,“太太,今日之事不怪薛大哥,说起来还是他找人救了我。” 薛宝钗听贾宝玉为自己哥哥说话,心里不由一喜。随后她就蹙起了眉头,因为她发现贾宝玉虽然是对着王夫人说话,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自己。要是从前的话,她说不定还会觉得欢喜,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现在看贾宝玉,只觉得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之外,简直是哪哪都不好,此刻心里更是暗骂色批一个,把她薛宝钗当什么人了。 王夫人听了儿子的话,不由一阵失望,一时竟无言以对。倒是王子腾听了,不由夸赞,“宝玉这孩子到底是大家公子,能够明辨是非,我看这件事…”说到这他却止住了话头,几人都是好奇他为何话只说了一半,不由向他望去,却见他有些不高兴的看着贾宝玉。 于是他们又转头去看贾宝玉,只见他痴痴的望着薛宝钗,连自己舅舅说话都浑然不知。 几人反应各不相同,王夫人觉得丢人的同时,还心里暗骂薛宝钗,觉得定是她勾引了自己的宝玉。薛宝钗见众人都发现了贾宝玉看她的眼神,脸上顿时升起红云,除了害羞,更多的却是恼怒。而薛姨妈和薛蟠却单纯的只是愤怒,尤其是薛蟠,只觉得一股邪火就冒了出来,当下不管不顾就冲了过去,直接给了贾宝玉脸上来了一拳,嘴里兀自骂道, “打死你个登徒子,我让你轻薄我妹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一个兔儿爷也配肖想我妹妹。” 房里的几人皆是没有想到薛蟠会爆起伤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薛宝钗离的最近,匆忙上去拉住了他的胳膊,薛蟠却仍不罢休,挣扎着要再给贾宝玉几下,不过他到底顾忌伤到妹妹,不敢太过用力,这才给了王子腾和薛姨妈机会,被两人拉开了。 而王夫人自是直奔贾宝玉而去,一把搂住正捂着眼睛惨叫的儿子,急忙查看他的伤势,待看到儿子一只眼睛已经乌青之后,她立刻火冒三丈,对着薛蟠就一顿臭骂,“薛蟠,你个没教养的小畜牲,要是我的宝玉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与你干休!” “你还有脸说我,你也不看看你儿子的德行,还说是大家公子呢,还不如那些小门小户的。”薛蟠此刻也发起了狠,浑然不顾王夫人是自己长辈了,寸步也不肯相让,把之前就藏在心里的话都骂了出来, “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之前在荣国府时,你儿子就三天两头骚扰我妹妹。还有你,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前前后后从我妈这骗了多少银子,你还过一两吗?这也就算了,结果你还仗着自己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各种瞧不起人,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薛姨妈因为薛蟠这一番话,勾起了心酸,只顾着流眼泪。薛宝钗见了,连忙将她扶到一边坐下,然后又来到哥哥身前,狠狠的在他腰间拧了一下,“哥,少说两句行不行,你是不是想把妈气死。” 薛蟠看着妹妹气得双眼通红,只能闭嘴不言。薛宝钗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王子腾跪下行了一礼,“舅舅,今日给您添麻烦了,外甥女在这替妈妈和哥哥给您赔罪了。” “你快快起来,这是干什么。”王子腾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刚这一番变故,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反倒是薛宝钗机智果敢,这不禁让他刮目相,然后他心里就是一叹,怎么偏偏就是个女子呢。突然他心里冒出个念头,或许以后可以用这个外甥女去联姻,用来拉拢那些落魄才子,为自己所用。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薛宝钗,满意的点点头,赞了一句,“外甥女不错。”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他又把目光转向剩下几人,厉声呵斥,“你们还有没有规矩,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一个个和乡间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也不嫌丢人。” 话音刚落,他见王夫人还想张嘴,直接就道,“什么也别说了,快带宝玉去你嫂子那,让她请个大夫给宝玉看看。” 王夫人看自己兄长一脸的严肃,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好把嘴里的话咽下去,怨毒的瞪了一眼薛蟠,就带着贾宝玉下去了。 见她走了,王子腾心下一松,然后来到仍在垂泪的薛姨妈身边,“快收了你的眼泪,你也一把年纪了,儿女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哭哭啼啼,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薛姨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抬头望着他,哽咽道,“大哥你也看到了,姐姐她也太欺负人了,她自己看不起我们一家也就算了,连他儿子也这样无礼。” 想着贾宝玉刚才的表现,王子腾也是一叹,“那孩子被宠坏了,应该没有什么坏心,你也不要太过多心,大不了以后别让宝钗见他就是了。” 薛姨妈可不管贾宝玉是好是坏,她现在只关心自己的儿子,“大哥,那个小王爷要是找我们家麻烦的话,该如何是好?” 王子腾也紧皱眉头,“这事还真不好办,那些皇子皇孙向来难缠,即使我出面,他们也未必会给我面子。”看薛姨妈一脸担忧之色,他只好安慰道,“回头我找人打听下,看能不能找人去忠顺王那说个情。” 薛姨妈立刻大喜,没口子的道谢,还拉过儿子让他给舅舅磕头。一旁的薛宝钗却旁观者清,她清楚的看到舅舅脸上的敷衍,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思量,觉得这事还得去求东平王世子才行。 等送走了薛家一行人,王子腾回到后宅,他先查看了一下贾宝玉的伤势,然后对依然有些不忿的王夫人劝道,“宝玉这只是皮外伤,回去歇两天就好了。你也别怪二妹和蟠儿,今日这事你确实做的过了,要不是蟠儿的话,宝玉今天恐怕要吃更大的亏。” 王夫人可不会领情,立刻就要反驳。王子腾自然了解自己的妹妹,知道她肯定不服,因此在她开口之前就抬手阻止,“你不知道内情,那忠顺王与贾家老太爷有些仇怨,他儿子今日必是故意找茬。就算宝玉能躲过初一,还能躲过初五不成?”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上门道谢 王夫人一听这话就急了,“我怎么不知道此事,哥哥快和我说说。” 王子腾却摇头,“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回去问你们家老太太吧。不过以后宝玉出门在外,躲着忠顺王府的人准没错。”说完他又对自己夫人道,“你带宝玉去换身衣服,我有话对大妹说。” 等房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了,他才笑着对王夫人道,“元春的事有结果了。” 王夫人看他的样子,就是一喜,“哥哥快跟我说说。” 王子腾捋着胡子的手先是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道,“从宫里传来的消息,元春被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为贤德妃。” “真的,我的元春总算熬出头了。”王夫人又哭又笑的,心里想得全是这件事带来的好处,丝毫没有留意到王子腾的脸上的异色。 片刻后,见她已经平静下来了,王子腾严肃的提醒道,“你别忘了答应过别人的事情,人家能让元春上来,自然也可以让她下来。” 王夫人听了心里一颤,然后坚定道,“我知道了,回去我就跟老太太摊牌,为了宝玉的前程,我不信她不答应。” “嗯,那我不留你了,这件事拖不得,元春的喜信这两天就下来了。” 看着王夫人离去得背影,王子腾心里却后悔起来。他本来是打算先把元春扶上位,再与义忠亲王虚与委蛇,到了关键时刻给他来个致命一击,到时自己就算不能立功,也至少能功过相抵。可这件事却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元春能得到当今的宠爱。 他原先一直觉得,元春在宫里多年不曾出头,是因为皇后压着她。只要她能上位,凭借她的美貌一定可以笼络住皇帝,现在看来,是自己不了解当今了,他根本就对元春没有任何兴趣。否则古往今来哪有两个字的妃位,更何况还加个尚书,这到底是皇妃,还是女官? 想到这,王子腾心里一惊,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义忠亲王在元春这事上那么痛快了,人家必定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笑自己被一时之利所惑,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要不,就奋力一搏,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 次日,穆栩想着多日不曾去衙门口,就想去看看。刚要出门,就听门子来报,合浦郡主来了,现在已经进了二门,要先去拜见太妃。 穆栩略微一想,就猜到她来的目的,肯定是因为昨日秦钟之事。他只好打消了去衙门的想法,吩咐英莲给他换了身常服,起身往松堂而去。 他来到祖母这,就见秦可卿笑语吟吟的和祖母说话,穆桐那个小丫头也不坐下,一直围着秦可卿打转。 他笑着开口,“桐儿,你不坐下,围着表姐做什么呢?” 穆桐头也不回,继续盯着秦可卿,“我再看是表姐漂亮,还是林姐姐漂亮。” 几人都被她这充满孩子气的话逗笑了,秦可卿笑完,把她拉到身边,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对赤金缠丝手镯,把它带在穆桐手上,然后故意问她,“那你告诉表姐,是表姐漂亮,还是你林姐姐漂亮?” 穆桐看着手腕上有些偏大的手镯,越看越喜欢,想了一下才回道,“表姐漂亮,不过林姐姐也很漂亮。” 秦可卿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快去玩吧。”等看着穆桐举着双手跑了出去,她这才起身对着穆栩行了一礼,“多谢表弟昨日对舍弟的援手之情。” 穆栩随意摆摆手,“我也是碰巧遇见了,难道还能当看不见吗?” “很是,都是自家亲戚,何必这么外道,快坐下吧。”张太妃也笑着说道。 秦可卿冲着两人笑了一下,然后才坐下。 说了一会话,张太妃见秦可卿几次欲言又止,就猜到他应该有话和自己孙儿说,于是便道,“栩儿,你陪你表姐去花园转转,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不用一直陪着我。” 穆栩看向秦可卿,秦可卿犹豫了下,还是欠身朝张太妃行了一礼,“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去吧,晌午记得留下用饭。” “是,多谢太妃。” 等二人出去了,张太妃叹了口气,“唉,这个年纪正好,长得也美,可惜却嫁人了。” 一旁的春桃疑惑的问,“太妃,您难道不喜欢林姑娘?” 张太妃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林丫头太小些。” 春桃拍拍胸口,“原来太妃是因为急着重孙子啊,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您不喜欢林姑娘呢。” 听了这话,张太妃奇道,“你害怕什么?” 春桃吐了吐舌头,“我是看世子似乎很中意那位林姑娘,要是您不喜欢她的话,到时…” 虽然她话没说完,但张太妃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有心了。” 穆栩陪着秦可卿在花园一边散步,一边问她,“表姐可是有话要说?” 秦可卿不好意思道,“我是想说秦钟的事,昨天实在是过意不去。” 穆栩皱眉,“不是都说了小事一件吗,表姐何必耿耿于怀?” 秦可卿却执意解释道,“我这个弟弟,自小就性子弱,我怕他在外被人欺负。而我又是个妇道人家,平日不好出门,所以才跟他说,让他有了难事,就来找你。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那种事情求你。” “昨天他回来后,一开始我还不知情,可后来荣国府却闹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说到这,她苦笑起来,“我之前将他送到贾家族学,是想让他好好用功,将来能出人头地。因为昨日的事情,我特地找人去族学打听了一下,谁知道他竟然和宝玉…” 她顿了下,显然是难以启齿,“亏我以前还以为宝玉是个好的,没想到他跟贾家的男人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穆栩听了她这话,也不知道说说什么好了,难道也跟着批判贾家的男人吗?只得安慰她,“小孩子嘛,等令弟大一些就好了。” 她半晌不语,只低着头往前走,连前面的石凳都没看到。穆栩想也没想,急忙伸手拉她,没想到一时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的力气有些大,竟然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 两人一时都愣住了,穆栩感觉到秦可卿僵硬的身体,急忙放开她,尴尬的解释,“表姐勿怪,我刚才是怕你撞到凳子上。” 秦可卿脸色羞红,给了他一个白眼。穆栩看着她这充满风情的样子,不由心里直跳,急忙把眼睛望向别的地方。 看他拼命掩饰的样子,秦可卿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刻仿佛百花争艳,可惜穆栩此刻却将头转了过去,没有看到如此美景。 过了一会,穆栩才听秦可卿又道,“好了,是我刚才自己不小心,哪能怪表弟呢。” 穆栩这才看向她,故意转移话题,“那表姐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谢我?” 哪知秦可卿却摇头,“我找表弟虽是为了舍弟,却不是为了昨日之事。” “表姐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办到,绝对没有二话。” 听了这话,再看着穆栩那充满刚毅的脸庞,秦可卿想到自己那没用的丈夫,心里不由想起了张籍那句诗,恨不逢君未嫁时。 随即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有些不自然的把眼睛挪到一边,“我是想让表弟给秦钟找个差事,让他多有担当一些,他实在太柔弱了些。” 穆栩倒没注意她的异样,只是听了她的话后,在心里吐槽,你那弟弟那不是柔弱,那是阴气太重了。然后就开始想,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好,去军营,他立刻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以秦钟这个样子去了那,还不得菊花残满地伤。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预感 秦可卿看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由奇道,“表弟,你没事吧?” 穆栩回过神来,“我能有什么事,我这不是在想给他安排个什么差事嘛。” “那你可有了想法?” “这一时之间我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要不然就让他来绣衣卫当个小旗,我让人带带他,表姐觉得怎么样?” 秦可卿思量了一下,“那就多谢表弟了。” 听他答应了,穆栩反倒是一愣,“表姐可是认真的?要知道秦大人是读书人,他们那些人对绣衣卫可没什么好印象,你还是回去和他商量一下为好。” 谁知秦可卿却坚定道,“不用,就这么办,我下午就回娘家,我想他会同意的。” 穆栩也就是客套一下,秦钟怎样他才不关心呢,见秦可卿坚持,他也就顺其自然了,“等表姐想好了,就让他自己上北镇抚司,我会跟手下交代一声的。” “那就多谢表弟了。”秦可卿总算是了了一件心事。 “你看,你又来了,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客气了。” 晌午用过饭,穆栩亲自将秦可卿送到大门口,目送她上了马车远去。他正准备转身回去,却远远瞧见冯紫英和柳湘莲骑马一起来了,索性就直接站在门口等二人过来。 二人到了王府门口看见穆栩,自是有些好奇穆栩怎么站在这,不过还是下马过来见礼。 穆栩摆手示意不用多礼,请两人一起进府。路上他见柳湘莲满脸喜色,不由心里一动,当即打趣道,“我看柳大哥这满脸春风的样子,是好事将近啊,我明白了,你是来给我送喜帖的对不对?” 果然,柳湘莲闻言脸上露出忸怩之色,从怀里掏出一封喜帖送到穆栩手上,“到时请大人务必赏光。” 穆栩拿着喜帖端详片刻,“到时我随你一起去迎亲,紫英你也一起去吗?” 冯紫英大笑,“我自然要去的,韩奇和若兰也一起。” 穆栩点头,又对柳湘莲道,“记得给徒睿也发个喜帖,昨日我和他说起这事,他还埋怨你不够意思呢。” “我之前觉得贸然去人家王府有些不妥,不过,给他的喜帖我早准备好了,今日来正想问问大人的意思。” 穆栩摇头,“你也太多心了,直接去就是了。” 见他点头,穆栩这才问冯紫英,“紫英今日来,难道也是给我送喜帖?” 冯紫英自然笑着否认,随即给了穆栩一个眼色,穆栩心下了然,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二人径直来到书房。 让二人坐下,又命小厮上了茶,等就剩下三人时,冯紫英这才开口回禀,“大人,我收到消息,宫里明天就要下旨,这次一共会册封五个嫔妃。”说着就拿出个纸条奉上。 穆栩接过纸条,仔细看了一下,他没管别人,就先看贾元春的封号,果然是和记忆里一样不伦不类,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然后他又看剩下几人,其中三个人是贵人,封号看着很正常,可到了修国府侯氏,又变成了双字封号,良淑妃。 穆栩心里简直想笑,两个人就将贤、德、良、淑,四个封号占完了,像蠢一点的人,比如原着里贾家的人,估计还以为这是无上恩宠呢。可这个世上聪明人还是有很多的,皇帝这赤裸裸的恶意这么明显,就差告诉别人,这两人朕已经给她们选好了谥号,你们看着办吧。 不说别的地方,就单说宫里,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估计都明白这其中的奥秘。要不然原着里以夏守忠为首的太监,也不会三天两头去贾家打秋风了。从没听说过,后宫里的太监敢去皇帝的嫔妃家勒索的,哪怕这个嫔妃并不受宠。 这么明显的事情,原文里也是奇了,像王夫人那种蠢货看不清楚其中的问题,可偏偏贾母也不明白,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老太太似乎把所有的智慧全点到宅斗上了,把压制大房、平衡二房这一套玩的是炉火纯青,可偏偏到了关键的地方她就拉胯,贾家落到原着那般田地,她是要占大半责任的。 “大人,可有什么问题?”冯紫英莲见穆栩一直沉默不语,不由问道。 穆栩轻轻摇头,“没事,我只是一时有些走神罢了。” 不过二人见穆栩有些神情恍惚,还是识趣的告辞离去,穆栩也没有挽留两人。 等他们走了,穆栩又继续想着嘉定帝的用意,在他看来,嘉定帝对勋贵应该是很有意见了,将来必定会对他们下手。唯一让他有些不解的是,他是如何说服太上皇的,要知道这些勋贵可都是太上皇的铁杆支持者。也不知道他们父子达成了什么交易,看来这件事还得找王安打听一下才行。 接下来一段时日,除了宫里传出来的封妃旨意引的京里有些暗流涌动之外,倒也再无大事发生。 期间穆栩还去参加了柳湘莲的成亲仪式,为了给他撑场子,他还特意拉着徒睿一起去迎亲。有他们二人在,果然大大威慑到了荣国府那些踩低捧高的人,让那些人对柳湘莲顿时刮目相看,就连贾赦也是满脸笑意,显然他如今对这个女婿很是满意。 陪着柳湘莲将新娘接回柳府,用过喜宴,穆栩就拉着一心想要闹婚房的徒睿离开了。以他们二人的身份,今日做得已经够多了,再继续下去未免有些过犹不及,对柳湘莲可不一定是好事。再说有他们二人在场的话,来参加喜事的宾客都有些放不开手脚,还不如趁早离去。 时间过得总是很快,已经到了深秋,一年一度铁网山围猎又要开始了。穆栩自然接到了伴驾的旨意,他还从传旨的太监口中打听到,朝廷很重视此次围猎。除了太后会留守皇宫之外,宫里其余人等皆会前往铁网山行营,就连好几年都没有出宫的太上皇也会前去。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在意这次围猎,虽然原着里曾侧面提及了铁网山事变,可他却知道皇家为了表示尚武之风,每年都会举办围猎,而且大部分地点就选在铁网山,因此他也没太当回事。 可就在出京的前一夜,他得到了宫里王安传来的消息,这才知道了此次太上皇要前往铁网山,是义忠亲王鼓动的。知道了这个消息,再联想到义忠亲王前一段时间的各种反常举动,穆栩突然觉得心里不安起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觉得小心无大错,当即找来杨安,“你派人去将张成和冯紫英给我请来,就说我有大事找他们。” 杨安看了看天色,有些迟疑道,“世子,已经过了亥时,城里早就宵禁了,冯大人那还好办,毕竟他就住在内城,可张大人那就不成了,他可是住在外城的,现在这个时间,是出不了内城门的。” 闻言穆栩也反应过来了,他先是挥笔写下一封密信,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一起递到杨安手上,“你拿着我的腰牌,亲自去趟神武将军府,把这封信交给他。郑重交代他,一定要按我信上写的来,不可怠慢!” 杨安走后,穆栩也没有闲着,他命下人牵来马匹,就向着林府而去。等到了林府大门,他敲了半天门,才有门子骂骂咧咧的前来开门。那门子开了门后,发现来的居然是自家未来姑父,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急忙向他请罪。 穆栩哪有功夫理会这种小事,将马栓到门口后,便吩咐他,“快带我去见你们老爷。”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一身冷汗 这个时间点,林如海自然早已安歇,被管家林泉唤醒后,得知穆栩来了,他也不由一惊,因为穆栩能深夜前来,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当下他也不敢迟疑,连忙换好衣服,问清穆栩所在,就向着偏厅赶去。 此刻的偏厅里,穆栩正心神不定的在里面踱步,见到林如海前来,他急忙上去见礼。 林如海摆手,“贤侄不用多礼,你深夜前来必有要事,还是先说事情吧。” 穆栩给了林泉一个眼神,林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随即出去将门关上,又亲自守在门口。 见已经没了旁人,穆栩这才开口,“叔父明日可要一起前往铁网山?” 林如海一怔,不过还是点头确认,“不错,这次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前往。”他见穆栩面露纠结,不由疑惑的问,“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犹豫了一下,穆栩还是小声告诉他,“我怀疑这次铁网山之行,可能要出大事。” 闻听此言,林如海脸色都变了,“贤侄可有依据?” 因为林如海与他如今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穆栩也不隐瞒他,就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林如海消化了这些消息,皱眉思索片刻后,方才开口,“那你如何能确定,义忠亲王会在此次动手?” 穆栩摇头苦笑,“我也不敢确定,只是我觉得以徒钰目前的处境,再等下去的话,必定十死无生,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换作是我的话,与其就这样等死,还不如行险一搏。” “不错,你说的很对。”林如海也点头认可穆栩的分析,然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追问,“你方才说元春封妃一事,是义忠亲王在背后操控?” 见穆栩点头确认,林如海拍了下手掌,“我想我恐怕猜到他这么做的目的了。” “还请叔父解惑?” 林如海一边捋着胡须,一边开口解释,“如果是昨天你来跟我说此事,我也猜不透他的目的。可结合你刚才的猜测,那就很明显了,义忠亲王所图,肯定是王子腾手里的京营。而元春不过是他们互相取信的前提罢了。” 穆栩却依然有些疑惑不解,“我开始也想到过这一点,可徒钰要让王子腾帮他,又关贾元春什么事呢?毕竟取信王子腾的办法有很多,比如事成之后封他一个公侯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听了他的话,林如海摇头,“你说错了,他取信的恐怕不是王子腾,而是贾王氏,确切的说,是贾王氏身后的贾家。”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然后才面露复杂道,“作为贾家的女婿,我很清楚他们家在京营里盘根错节的关系,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他王子腾能坐上京营节度使吗?” 穆栩猛的拍了下额头,“唉,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你也是当局者迷罢了,为今之计,这件事要报上去吗?” 穆栩一愣,是啊,这事怎么办,现在去报告皇帝吗?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要不然徒钰如果成功了,自己恐怕没有好果子吃。这一刻他深切体会了什么叫作茧自缚,早知道义忠亲王要干这事,他还不如提早将消息传进去呢。 想到这里,他直接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今次来的目的,转头对林如海道,“我今夜前来,除了想让叔父有所防备外,还想将林妹妹接到我们府上,接下来这些天,京里应该不会太平。我们府上有辽东来的家将,我再调一些番子去,如果发生意外,应该可以自保无虞。” 林如海听他这么说,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明日一早,我会让玉儿以拜访太妃的名义,去你们府上。” 穆栩点点头,起身向外走去。出了林府,他想了想便直奔神武门。因为神武门是由龙骧军把守的,可以避免被徒钰的人探查到自己深夜入宫,不会打草惊蛇。 此时的嘉定帝也没有休息,正认真交代着龙骧军指挥使陈庭一些事情。突然王安来到他的身前,小声禀报,“陛下,东平王世子求见。” 嘉定帝一听,脸上露出微不可觉的笑意,“你让他到偏殿等候,朕随后就去见他。” 等王安退下,他又对陈庭道,“你下去吧,记得朕的命令,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失去这个机会,朕不知道还要等到哪一天去了。” 陈庭也不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下头,然后抱拳行了个军礼便退了出去。 嘉定帝来到偏殿,等穆栩给他见过礼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深夜入宫可是有事?” 穆栩恭敬的回道,“是,陛下。微臣近段时间一直派人盯着义忠亲王府,今夜臣收到线报,他今日派人秘密会见了王子腾,臣觉得有些不妥,所以才深夜前来打扰陛下。” 没想到嘉定帝听了他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吃惊之色,反而看着他露出了满意之色,“嗯,你做得很好,这事朕知道了。” 穆栩心里一惊,顿时反应过来,皇帝已经知道了此事,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及时通报了他。不过他面上还是做出不解之色,“陛下,我看还是取消此次铁网山之行吧,毕竟龙体安危要紧。” 哪知嘉定帝却说道,“孩子气,已经下了明旨,哪能说改就改。”不过见穆栩到底是关心他才这么说的,所以他又笑着透露出一点消息,“好了,朕自有安排,你退下吧。” 穆栩只得行礼告辞,嘉定帝见他要走了,又严肃的叮嘱了一句,“记住,出了宫之后,这个消息谁也不准泄露。” 穆栩自然点头答应,嘉定帝这才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看着穆栩走了出去,嘉定帝这才笑着对旁边的王安道,“看来朕这个外甥忠心还是有的。” 王安低头回道,“陛下乃真命天子,穆世子自然知道该忠于谁。” “嗯,朕再看看吧。” 穆栩从宫里出来后,只觉得后背都湿了一片,作为穿越者,有时候他难免会小看古人,但今日却被好好上了一课。 他心里觉得十分幸运,还好今晚自己去见了林如海,要不是他说破了义忠亲王的打算,自己恐怕不会选择将此事报与皇帝。 从刚刚皇帝的表现看,他早就知道了此事,不,不仅仅是知道,他这分明是在引蛇出洞,打算以身犯险,将义忠亲王一伙引出来,再一网打尽啊。 要不是自己今夜将消息及时报了上去,恐怕等此事之后,皇帝难保不会对自己秋后算账。 这一刻,穆栩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今日这个教训,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小心,千万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一时头脑发热,险些犯下大错,把自己推到这般危险境地。 次日五鼓时分,整个神京城就开始热闹起来了,要往铁网山的队伍前锋已经出发。这些人里面包括工部官员、五城兵以及众多太监宫娥,他们或是负责开道,或是在路上铺着黄沙洒水,或是提前去扎好营寨。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天家父子的圣驾才开始缓缓而动,圣驾之后是皇后嫔妃的鸾驾,其后则是跟着一众王公大臣的车架。从高处看去,整个队伍就像一条长龙一般,向着南城门而去,十分壮观。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狩猎开始 穆栩此时正骑着一匹马带着四个家将,混在圣驾两侧的护卫之中,旁边还跟着同样骑着马的徒睿。徒睿一边惬意的打量四周,一边遗憾的感叹,“皇祖母身体欠安,祯弟要留下侍疾,所以不能一起前来。他之前还一直念叨着这次会猎,现在却被留在宫里,还不知道怎么懊恼呢。” 穆栩闻言眼里闪了一下,回道,“外祖母的身体要紧,至于铁网山围猎,又不是只有今年有,明年再来就是了,何必可惜呢。”如果他之前只有七八成把握皇帝在欲擒故纵的话,如今已经有十成了。 虽然觉得皇帝可能已经做了周密部署,但穆栩还是靠近徒睿小声提醒,“你今日晚一点记得提醒舅舅和舅妈,这次围猎不简单,让他们不要随意走动。还有你,打猎时一定要待在我身边,千万不可自己行动。” 徒睿一愣,想要问穆栩原因,却见其用眼神示意四周并轻轻摇头,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虽然不知道穆栩为何这样说,但他也知道穆栩肯定不会无的放矢,随即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随着队伍骑了一个多时辰的马,徒睿拍了拍座下穆栩送他的乌骓马,开口说道,“唉,这骑了会马,我这屁股颠的实在受不了了,我得去马车上休息一会,表弟你要一起去吗?” 穆栩摇头,“我就不去了,你去马车上休息一下也好,这到了午时估计才能到铁网山。对了,记得替我问候一下舅舅他们。” 徒睿自是明白穆栩话外之音,点头答应一声,随后调转马头,向着后面奔去。 队伍一直行了半日,才抵达了铁网山下的临时行营,穆栩来到分给自己的营帐,随便用了一些简单的饭菜。他趁着四下无人之时,从空间里拿出一件软甲,小心的穿在外袍下面,又将一口宝刀挂在腰间,这才出了营帐,站在营地中央,向着远处的铁网山眺望。 铁网山位于神京城以南三十里,是一座不大的山脉,目测海拔高度不会超过五百米。因为皇家每年都要来此围猎,所以山上不仅攥养着大量野兽,还有专门的人员看守,平日里禁止百姓上山砍柴或者偷猎。现在铁网山的各处路口,都已经被京营人马四处围住,不时还能看到烟尘升起,想来应该是那些兵卒在驱赶四处野兽。 因为圣驾刚到的缘故,再加上各个王公大臣们需要妥善安置,所以一个下午整个行营都乱哄哄的,到处都是一片人撕马鸣。穆栩带着两个家将来到安置大臣的营地附近,找了个附近巡视的士卒,对其吩咐道,“你带我去户部侍郎林大人的营帐。” 这士卒并不认识穆栩,不过他看穆栩身穿劲装,气势不凡,还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家将,就知道其身份定然非凡,自是不敢无礼,急忙向穆栩行了一礼,“大人,请随我来。” 穆栩随着这士卒在营地里走了片刻,来到靠近左侧的一处营帐门口,那士卒开口说道,“大人,这里就是林大人的营帐所在。” 穆栩点头向他致谢,并赏了他一小锭银子,那士卒接过,欢天喜地的去了。这时营帐内休息的林如海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二人见过礼,穆栩让家将守在门口,自己随着林如海进到营帐之中,然后他用耳朵倾听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监听之后,把昨晚他入宫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如海听后也觉得皇帝这是早有准备,二人又商量片刻,穆栩叮嘱他小心自身安全,并留下两名家将随行保护他的安全之后,这才返回了自己的营帐。 一夜无事,第二日天未破晓之际,参加围猎的一众劲旅就陆续走出营帐,来到天子御帐之外,按照事先确定好的方位布围。随后,各个王公大臣也身负长弓,腰挎宝剑来到大帐门口,以官职大小在两侧按顺序排好。 等一切就绪之后,一龙禁尉小校手执令旗来到门口,恭请天子驾幸围场。 随后嘉定帝身穿戎装,走出了大帐,他接过侍卫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向着围场而去。进入围场,嘉定帝上了早就搭建好的校场高台,先向四方之神布告一番,然后又下了高台,重新骑上马匹,接过侍卫递上的宝弓,向着围场中央而去,后面的王公大臣和一众将士自然骑马跟上。 早有准备的围场校尉见皇帝来了,连忙挥舞令旗,片刻后就见一些野鹿獐子被赶了进来。嘉定帝见状便驱马向前,开始搭弓射箭,第一箭就射倒了一只梅花鹿,登时周围一片喝彩之声。看得出来他今日兴致颇为不错,随后又射了几只獐子,这才罢手。然后便有起居官上前,将皇帝所射猎物一一记录在起居注之中。 嘉定行猎完毕,又回到校场高台,一声令下,自有太监出来传旨,“陛下有令,行猎开始,凡优胜者,重重有赏。”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参加围猎的一众王孙公子和各营将士,都骑马争先恐后的出了队列,向着围场外围冲去。 穆栩周围全是皇家和勋贵家的子弟,徒琦就离他不远,想起上次在春香楼的事情,他当即骑马来到穆栩近前,面带挑衅的说道,“穆家表弟,要不要和哥哥比试一番,看看谁打的猎物更多一些。” 不等穆栩回话,对穆栩信心十足的徒睿就开口回道,“比就比,谁怕谁,那你说彩头是什么?” 徒琦指了指穆栩座下的黄骠马,“就以表弟的宝马为注如何?” 穆栩轻轻摸了摸胯下马儿的鬃毛,笑着问道,“那表哥的彩头呢,可别说是你的马,我可看不上它。” 见穆栩一阵风轻云淡,好似已经胜券在握的样子,徒琦就心里冒火,他举起手里的漆黑长弓,面带不屑的道,“这是灵宝弓,乃是飞将军李广所有,如今我拿他作为彩头,不知够不够?” 旁观的一众王孙公子听了,一片哗然,大部分人都面带羡慕的看着他手里的长弓。也有平日里和徒琦不对付的人,看不惯他出风头,比如忠礼王的世子徒镐,只见他冷笑一声,“汉初到现在都快上千年了,你随便拿把弓就说是李广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骗穆家表弟的宝马。”接着他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举起自己手里的宝剑,向周围示意,“我还说我的宝剑是轩辕剑呢!” “你放屁,这把弓是我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又让能工巧匠用了三个月才复原的,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徒琦见徒镐如此给他拆台,当即就是一阵反驳。 哪知徒镐却不再鸟他,反倒对着穆栩道,“表弟,我劝你啊,可别被有些人骗了,他可是有前科的。” 穆栩向着他抱拳行了一礼,“多谢表哥提醒,不过无妨,反正我是不会输的,就算他的长弓是假的也没什么,回头我就把它赏给府里的家将,平日里用来打些野兔也好。” 周围人见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顿时也不急着去打猎了,都围在一旁看起了热闹。徒琦听到穆栩和徒镐如此一唱一和的贬低自己,气得脸色发红,他知道自己说不过二人,于是故意激将道,“穆表弟,你不会是不敢吧?” 穆栩拉住想要开口的徒睿,向他回道,“好,既然表哥一心要赌,那小弟就陪你玩玩,你说吧,怎么个赌法。” 徒琦明显是对自己的射术有些自信,闻言便开口道,“就以今日酉时为限,到时让在场众人为证。” 徒睿接话道,“那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假?” 听了徒睿的话,徒琦却不慌不忙,显然他早有准备,“我们各派一个家将跟随对方,防止互相作弊,怎么样?” 穆栩听了,也觉得他这主意不错,点头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猎熊 穆栩看着徒琦远去的背影,笑着对徒睿道,“走,我们也出发了。” 说完他便催动马匹向着远处山上奔去,徒睿和一行家将急忙跟上。 一行人来到铁网山外围,骑马寻找了一个多时辰,只发现几只野兔,显然这里的猎物大部分都被赶到围场去了。 徒睿有些焦急道,“表弟,在这里恐怕打不到好一些的猎物,还是得进山才行。” 穆栩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发现离正午还早,便点头道,“嗯,看样子是的进山才行。”毕竟他也不愿意输给徒琦那个家伙。 原地留下两人看守马匹,一行人步行向着山里行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明显是和他们打着相同主意。没办法,几人只得尽量往无人之处而去。 就这样几人走走停停了之间,路上的猎物果然多了起来,光鹿就打了三只,还遇到了一只落单的野狼,也被穆栩一箭射穿了喉咙。 看着这只野狼,徒睿比穆栩还要高兴,对着徒琦的护卫得意道,“这下你家主子可是输定了。” 那护卫朝着徒睿行了一礼,苦笑着没说话,徒睿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到底做不出欺负人家手下这样没品的事来。 到了晌午,众人随意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用了一些自带的干粮,穆栩还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只蜜汁烤鸡,看得徒睿目瞪口呆,一直追问穆栩将东XZ在哪里,穆栩只是笑而不语,弄得徒睿在一旁抓耳挠腮的。 几人正吃着东西,穆栩耳力非凡,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草木晃动之声,急忙示意众人收声,然后拿出手里的唐刀,小心注意着不远处的方向。 眨眼之间,就见一头棕熊钻了出来,穆栩看了看地上的烤鸡,顿时明白了,这头棕熊应该是被烤鸡上蜂蜜吸引过来的。徒睿几人看着面前慢慢逼近的庞然大物,吓得皆是不知所措。 几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见穆栩欺身迎了上去,徒睿一惊,急忙叫道,“表弟快回来,使不得!” 随行的几个家将也怕穆栩有失,急忙抽出长刀,要上前帮忙。不想穆栩却连身子都没回,只是用左手在脑后摆了摆,阻止几个家将上前,“你们都不要过来,我要和这个大家伙玩玩。” 几人正要再劝,就见那头棕熊站立而起,一只蒲扇大掌向着穆栩扇去。原来这只棕熊是这里方圆几十里一霸,今日闻到蜂蜜的香味,便顺着味道寻了过来,眼看着地上的美味就要到嘴,却见一个小不点敢阻挡自己,当即就恼了,向着穆栩就发起了攻击。 穆栩面对朝自己攻击而来的熊掌,不慌不忙的低头一闪,就躲了过去,然后灵活的绕到了棕熊后面,他抓住机会飞身而起,将唐刀从它的脖子后方直接插了进去。 这只棕熊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就轰然倒地,地上瞬间出现了一滩鲜血,旁观众人被穆栩电光火石之间的动作惊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皆是围了上来。 徒睿看着正在抽刀的穆栩,又看了看地上身长的差不多三米的棕熊,咽了口吐沫,开口感叹,“原来表弟你这么厉害,往日里我还以为你是在吹牛呢!” 穆栩笑着指着地上的棕熊,“有了这个大家伙,徒琦那小子是输定了。” 徒睿也兴奋的拍了下大腿,不错,“这次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我现在就想看看他的脸色。”可随即他就露出了苦瓜脸,“这家伙至少有几百斤,我们没有马车,如何将它弄下山去。” 闻言穆栩也不禁有些挠头,以他的力气,其实完全可以将这熊扛下山去,可这未免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了。虽然古代大力士不少,能举起这熊的估计也大有人在,但是举起它和一路扛下山可不一样。那样一来,别人不把他当怪物看才怪,而且未免太过引人注目。 他用眼睛在四周看了下,顿时有了主意,于是他吩咐随行而来的护卫,用刀砍下一些手臂粗细的树枝,又找来一些藤蔓,做了个简易的木筏。 众人见木筏做好了,也明白了他的主意,当即一起用力将棕熊抬上木筏,这样一来就能拖行下山了,毕竟回去的路皆是下山之路。 就这样,几个护卫轮流拖行,众人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回到山下,来到马匹存放的地方。见到了这里,穆栩便吩咐一个护卫骑马去找辆马车来。 花了好一番功夫,太阳都要落山了,众人才将棕熊送到了行营门口。看到马车上的庞然大物,门口之人皆被吸引过来,徒睿立即得意洋洋的向围观众人讲解,穆栩是如何与棕熊大战三百回合,然后徒手击毙它。 众人听了自然知道他的话有不实之处,但却都听到了一个关键之处,那就是这头棕熊是东平王世子一人所猎。有人不信之下,还专门向他们一行的护卫打听情况,听到几人都是众口一词,这才相信了这件事。于是不管出于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好多人都向穆栩恭喜起来。 穆栩笑着抱拳回礼,突然他目光看到人群里正目瞪口呆的徒琦,于是他便朝着徒琦的方向喊道,“琦表哥,这番是谁赢了?” 他这一开口,围观之人顿时将徒琦让了出来,只见徒琦一脸青红不定的沉默着。 徒睿也跟着嘲笑道,“怎么样,你认不认输?如果不信,你可以询问你的侍卫,他可是全程在旁围观的。” 徒琦听了这话,看向他的护卫,见其向他点头,他有心耍赖,可有这么多人看着。没奈何他只得咬牙将手里的长弓交给小厮,命其拿给穆栩。然后他则黑着脸,拨开人群逃离了此地。 穆栩看着送到面前的长弓,伸手接过,顺口对徒琦的小厮道,“回去替我谢谢你们家小王爷,就跟他说…”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话头,发出一声惊咦,一旁的徒睿见状,连忙追问,“怎么了,可是那小子拿把假弓来糊弄你,我就知道这小子要使诈,走,我们找他去!” 不想穆栩却拉住了他,摇头道,“他没有骗我,我只是惊奇他竟然能用十石弓。” 徒睿听了面露鄙夷,“开什么玩笑,我敢保证,这家伙只会拿此弓装腔作势,他打猎的话,必定用的是然后的弓。” 穆栩心不在焉的点头,然后说到,“好了,都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梳洗一番再说。” 回到营地,穆栩吩咐下人将今天的猎物处理一下,自己就迫不及待的钻进了营帐。 原来刚才他接过这把灵宝弓时,竟然出现了一股热流涌进了身体,简直和当初见到贾宝玉的通灵宝玉时一模一样。 如今没有了旁人,他立刻迫不及待的沉下心神,查看脑海里的宝珠,不过却发现没有任何变化,这让他不由有些失望。还好随后他就发现了,也不是全无收获,空间倒是扩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他重新拿起灵宝弓观察起来,这把弓看着黑不溜丢,除了重一些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心里一动,之前徒琦曾说这把弓是汉初李广所用,或许那种暖流是和年份有关。之前他也曾试过一些古董,但当时都没有暖流出现,可能是因为那些古董年代不够久远。他将此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府以后,立刻找一些东西来实验一番。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急转直下 接下来两日里,围猎继续如常进行,看起来没有任何要出事的迹象。但穆栩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果然到了第三日午夜时分,穆栩正合衣而睡,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之声。他连忙起身,抄起枕边的唐刀,急步来到帐外。向外面守夜的护卫问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护卫指着正北方向,向他回道,“应该是那边传来。” 穆栩一看他所指的的方向,心里就有数了,那里正是京营驻扎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向着御驾所在而去,等到了那里,就见大帐灯火通明,外面里三层外三层被龙骧军围的严严实实。 他刚到一小会的功夫,察觉到发生变故的文武大臣也来到了大帐之外。听着远处不时传来的喊杀声,一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穆栩还在其中看到了林如海,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在原地等起了消息。 期间嘉定帝曾派人出来,劝说各人自会营房。可现场众人却没有一个听得,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抗旨,就这么坚持守在御帐之外。这些人能做这么久的官,自然没有一个傻的,都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只有皇帝所在才是最安全的。传旨的太监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半天,见没有一个人肯听,只得跺跺脚进去回禀。 就这样,一群人在深秋的寒风中一直等到了太阳初升。有些身体不好的大臣已经瑟瑟发抖了,才看见远处一个小校骑马而来,他也不理会旁边向他打听消息之人,直接进入了大帐。片刻后,王安走了出来,“陛下口谕,宣三品以上官员进帐议事。” 穆栩随着一众文武进入大帐,只见太上皇父子皆坐在大帐中央,不过两人此刻表情却正好相反。太上皇脸色阴沉,坐在那一语不发。而嘉定帝却面色红润,不等众人行礼,他就摆手示意平身,然后语带兴奋的说道, “昨夜义忠亲王勾结京营发动叛乱,如今已被击溃,正向着京城方向逃窜,众卿可有高见?” 下面的文武大臣乱哄哄的议论起来,王安见状,直接喊道,“肃静!”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只见兵部尚书齐斌出列回道,“陛下,如今叛贼正向京城而去,不知京城可能守住,要是京城失守的话,恐怕大事不妙。” 他这话一出,那些家眷都在京里的大臣们立刻就急了,纷纷出列言说此事。当然,他们嘴里说得都是冠冕堂皇,都是一副为了皇帝打算的样子。 嘉定帝自然明白他们的顾虑,好在他现在心情不错,也没有计较,反倒笑着安慰众人,“众卿不必忧虑,朕在出京前,就密调了长安守备营进京,目前神京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闻听此言,现场之人哪里还不明白,皇帝这是暗中早已张网以待,就等义忠亲王一头撞进来了。于是便有许多大臣出列,这个说皇帝天命所归,那个说那些宵小不过是跳梁小丑云云。 也有一些大臣建议,应该马上派大军将叛军就地剿灭,不能让他们流窜出去,以免为害地方。可说了这么多,却无一人提及如何处理义忠亲王,这让嘉定帝不免有些失望。他正要开口提出此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而来的就是厮杀之声。 嘉定帝大惊失色,急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穆栩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发生了皇帝计划之外的事情,他心下也有些慌张。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外面的马蹄声分明便是骑兵,而且数量还不小,以他的经验判断,至少也有数千之众。 这种情况下,他也顾不得尊卑,冲到天家父子所坐案前,张口就问,“陛下可曾安排了骑兵在外?” 嘉定帝茫然摇头,倒是太上皇反应极快,语气急促道,“你是说外面有一支铁骑?” 迎着二人的眼神,穆栩表情难看的点头,“不错,听动静,至少有几千之众。” 太上皇这时也顾不得计较之前被皇帝欺瞒的事了,转头就追问嘉定帝,“龙骧军不是有三千骑兵吗,他们人呢?” 嘉定帝此刻早方寸大乱了,顾不得隐瞒自己的计划,他解释道,“我派他们在外追杀叛党余孽去了。” “你!”太上皇有些怒了,他哪里不明白,皇帝嘴里说的好听,什么余孽,分明是指义忠亲王本人。不过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得弄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好在这时,派去查探的禁卫回来了,他一路疾行到了案前,战战兢兢的回道,“陛下,大事不好,平安州节度使鲁方带着五千铁骑包围了行营,而且…而且义忠亲王也在,他还说…还说让陛下一柱香之内投降,否则他们就要发起攻击了。” “你说是谁领兵?” “你说义忠亲王也在?” 这禁卫被天子父子同时发问,一时之间不知该回答谁。太上皇却不管皇帝,又问了一次,得到确认的答案后,他顿时如丧考妣的坐了下了。 嘉定帝此时也不问了,他转念一想就猜到了自己定是被耍了,京营那边的徒钰定是替身无疑。他此刻最恨的却不是徒钰,而是太上皇,因为之前他就想查平安州,可太上皇偏偏拦着不让。当时穆栩还提醒过自己,要注意雁门关守将。如今看来,可不是让穆栩说中了嘛。从平安州到神京至少需要一个月,鲁方一路带兵前来,沿途却没有被地方发现,肯定是昼伏夜出的行军,如此才能消无声息的把军队带到铁网山附近。 想到这里,他也顾不得安抚现场骚乱的大臣,连忙把穆栩叫到身边,问他有何主意,“栩儿,现在情况紧急,你有什么主意,但说无妨?” 穆栩沉吟道,“陛下,鲁方远道而来,必是轻骑而行,所以他的辎重不会太多。只要我们能坚守一段时间,铁网山距离京城又近,等那边发现情况不对,必会派兵支援。” 嘉定帝眼前一亮,“你说得不错,好,朕命你指挥拒敌,你可有把握?” 穆栩却苦笑道,“现在行营之中,最多只有一千人马,其中还有七百是龙禁尉,陛下想必也知道龙禁尉的战力,这…” 嘉定帝听了这话,也无言以对,对龙禁尉的那帮少爷兵他也清楚的很,能不溃散都是领兵将领有能为了。他只能带着希翼又问穆栩,“那你给朕说句实话,如果让你来守的话,能守多长时间?” 在心里思索片刻,穆栩回道,“至多一个时辰,这还是因为他们是骑兵,没有带攻城器械的原因,再柳我就不敢保证了。” 听了他的答复,嘉定帝有些失望,但他看了一圈,所有与他对视的大臣皆是垂下了头。他心里一下就凉了,这些人里恐怕大部分都开始想着退路了。而且他又想到,就算此刻有人主动请缨,也未必可信。既然如此还不如相信穆栩,至少他还可靠一些。 想到这,他也不再犹豫,拔出佩剑重重砍在案上,厉声道,“好,朕命你全权负责守卫行营,如有抗命者杀无赦!” “是,小臣一定竭尽全力。”穆栩抱拳领命后,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就向着帐外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阻敌 穆栩出了大帐,先将所有小旗以上的将官集合起来,留出一百名龙禁尉负责守卫王公大臣和后宫嫔妃。 剩下的人分成三队,每队由一百名龙骧军领导二百名龙禁尉。先命前两队据墙而守,又令第三队将营帐拆毁,防止敌人使用火攻,拆除的木桩还能做一些简单的拒马,用以阻挡骑兵突破营寨后的冲击力。 最后他又吩咐第三队领队校尉,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后,就视情况而定,如果敌人没有突破营寨木墙,就让他们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一旦敌人突进营寨,就让他们去和一百名龙禁尉汇合,负责保护圣驾。 等一切安顿就绪,穆栩直接来到外围指挥战斗。只大概观看一番,他就觉得大事不妙,因为敌军骑兵看起来队列整齐,明显是训练有素,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大部分人都身背弓箭。偏偏如今守卫行营的一千人马,几乎没有盾牌,只能依靠一些拆除的木板抵挡箭矢。 在穆栩向外探查时,在外观看行营情况的义忠亲王徒钰也发现了穆栩,他先和身边的一名老将耳语几句,然后就在一队骑兵护卫下来到寨门十米之外,向着里面高喊,“请穆家表弟出来答话。” 穆栩自然也看见了徒钰,听见他的呼声,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来到寨门,抱拳回道,“不知王爷有何示下?” 徒钰也向穆栩回了一礼,这才开口,“穆表弟你是聪明人,如今这般境地,又何必再为那昏君卖命。只要你帮我登上大位,孤王可以当着这些将士的面承诺,封你穆家为亲王,辽东亦可给你家作为封地,不知你意下如何?” 穆栩大笑一声,“多谢王爷美意,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请恕在下不能从命。”他心里清楚的很,别看徒钰现在说得好听,到时还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恐怕自己将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作为人质留在京城,只会比现在差,绝对不会比现在好。 见穆栩没有丝毫迟疑就拒绝了自己的条件,徒钰冷笑一声,“那穆表弟可不要后悔。”说完他便对着行营里面大喊,“本王乃先太子嫡子,是皇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你们谁能将伪君擒来,无论是谁,本王就封他为一等公,世袭罔替。如若负隅顽抗,到时全部格杀勿论。” 他这话一出,里面的士卒立时发生一阵骚动,穆栩见状,连忙也放声高喊,“你们都别上了这叛贼的恶当,如果你们从了贼,就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想想你们还留在京城的家人。只要我们坚守一个时辰,京城援兵就会到达,到时陛下自有赏赐,就算你们牺牲了,本世子可以保证,朝廷会赡养你们家人一辈子。” 听穆栩如此一说,那些有些动摇的士兵一下就冷静下来,是啊,他们还有家人在京城。要是事败,朝廷将来清算起来,不但自己难逃一死,就是家里人也要挨上一刀。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拼命,最差也能为家人带来衣食无忧。 徒钰见穆栩一番话说完,那些士卒反倒坚定起来,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不等他再开口游说,鲁就方骑马来到他跟前劝道,“王爷,不要上了那小子的当。别忘了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控制太上皇和皇帝。” 徒钰心里一惊,暗骂自己差点坏了大事,当即开口,“好,立刻攻击。”说完就要退回本阵,鲁方一挥手,便有一群士兵将他护在中间,向后方退去。鲁方转头看向穆栩,抱拳笑了一下,也跟着退了回去。 穆栩放下手中新得的灵宝弓,心里暗骂老狐狸,他本来除了想拖延时间之外,还想找机会给徒钰来上一箭,不想被这老家伙识破了,现在看来只能死守了。 果然不等穆栩多想,对方阵中就响起号角,随即一队骑兵骑马张弓向着行营而来。穆栩连忙下令,“全体注意隐蔽。” 穆栩话音刚落,就有一阵箭矢落了下来,自己这方顿时响起一阵阵惨叫。他一边躲避箭矢,一边向着本阵看去,发现受伤人不多,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不敢大意,随即让身边的传令兵传令,小心后面几轮箭矢。 接连三轮箭雨之后,对面号声一变,穆栩定睛望去,只见对面除了弓手,又跟出一队骑兵,他们手里拿着飞爪,穆栩暗骂一声,当即下令,“除了躲避箭矢之外,注意砍断绳索,不要让他们拉倒木墙。” 穆栩下令的同时,也观察着战场态势。看了半晌,他心里渐渐沉了下去,因为缺少盾牌,己方士兵一旦露头去砍绳索,必定会遭遇箭矢打击,长此以往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本来就人少,再加上这座行营也不是为了战争而建,根本没有多少防御设施。 还不等他想出办法,就听左边传来一阵巨响,升起一阵烟尘,随后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欢呼。穆栩急忙冲了过去,只见那里的木墙被拉倒了一个十米左右的缺口,敌方骑兵已经冲进来了几十个,正骑在马上用马刀乱砍己方士兵。 他不敢迟疑,带着身边的十几名士兵迎了上去,低头躲过向自己袭来的马刀,反手一撩,就将一名敌军砍下马来,温热的鲜血撒了他一脸。他也顾不上这些,又举起刀将马一起砍倒,同时下令,“注意砍马腿。” 那些士兵听了他的命令,也有样学样,将马全部砍倒,如此一来缺口本来就小,再加上地上有阻挡,那些冲进来的骑兵不仅发挥不出灵活的优势,反倒陷在了原地腾转不开,被穆栩身先士卒之下,一时竟然僵持住了。 厮杀了一阵,穆栩也不知杀了多少人,突然寨门那里也传来巨响,原来那里也被敌人突破了。 穆栩知道坚守木墙已经不现实了,于是便下令全员后撤,依靠营内简易的拒马桩,一层层阻敌。就这样一边杀一边退,也不知过了多久,穆栩回过神来,发现身后不远就是御帐。他随手将一名敌军砍死,正在思考退路时,却见敌军突然停止冲杀,全部退出了十米,然后就见徒钰和鲁方现出了身形。 他若有所觉,转头向后看去,只见太上皇和皇帝在一众侍卫保护之下,也出现在了外面。 穆栩叹了口气,看了眼四周不到两百人的士兵,将到都是缺口的唐刀收刀入鞘,带着剩下的人退了下去。 看到穆栩一身是血回来,徒睿和林如海急忙行了上来,询问他伤势如何。穆栩安慰二人,“你们放心,我没事,这些都是敌人的血而已。” 徒睿假装搀扶于他,同时小声说道,“如果事不可为,你就逃吧,我家是皇族,徒钰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没等穆栩做出反应,林如海也轻声道,“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能逃回京去,到时不管是留下帮助二皇子继位,或者是回辽东封地,都是大有可为。”说完,他严肃的补充道,“你一定要照顾好玉儿。” 穆栩感动二人情谊,不过还是摇头,“不急,先看情况看再说。”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惊天变故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退却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立储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入宫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皇帝驾崩 嘉定帝见他答应了,欣慰的道,“你一定要谨记,做皇帝万不可感情用事。我朝东南西北四王中,北静王已经不掌兵权,而东平王家,有你姑姑在,想来也是无妨,到时你继位后,可以适当给他们两家施恩。” “至于西宁王和南安王,你则要密切注意。尤其是南安王,这些年他在南边颇不老实,可惜我一直没来得及处理他家。”说到这,他又怕徒祯一时冲动,被人蛊惑削藩,那样反倒会出大事,他又急忙提醒,“罢了,这事你日后多问你皇祖父就是了。” 徒祯认真点头,“孩儿铭记父皇教导。” “嗯,你先去外面守着,我还有话和你母后说。”等房里只剩夫妻两个时,他才叹了口气,“梓童,以后就辛苦你了。” 陈皇后握着他的手,强忍着不掉眼泪,摇头道,“你说得什么话,我们夫妻这么多年,哪用的着这样?” 嘉定帝冲她笑了笑,然后正色道,“经过这番变故,恐怕父皇也时日无多了,而且他会打压儿子,却不会打压自己的孙子,所以我倒是不担心他的掣肘。不过我那几位兄弟则不然,你要时刻留意他们,免得他们欺祯儿年幼,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来。” 见皇后点头,嘉定帝继续说道,“还有义忠亲王,你记得要提醒祯儿,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急着为我报仇。先将他们限制在平安州就是,等将来他完全掌握了朝堂,到时再派兵平叛不迟。” 接着他又絮絮叨叨,给陈皇后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而穆栩这边,他出了福宁宫,找了个小太监带路,见到陈庭之后,便将嘉定帝的口谕传给他,两人交接了军务。穆栩又把诏书交给他,目送他去接手京营。 等陈庭离开,穆栩就在几个将领的陪同下,围着皇城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各个城门和要地的防务,并重新加强了一些地方的守卫力量。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天,期间穆栩忙的脚都没停,连抽空回府的时间都没有,只得派人给府里传了口信。 这日上午,穆栩正巡视到午门附近,忽然听到钟鼓悠然响起,声波传遍皇城。第一声时尚不觉得,可随即他就发现不对,因为已经罢朝几日了,既然不是上朝时间,何来钟鼓声音,而且钟鼓不是先后击响,而是同时鸣起。 他心里有了一种猜测,不由抬头向着福宁宫方向翘首望去,只听见钟鼓声连绵不绝,声音沿着禁宫向着宫外蔓延。 穆栩目光所见,无论行走还是伫立的太监、宫娥、士卒们都转身望向后宫方向,整个禁宫大内一片寂然,所有声音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钟鼓悠然九响,然后停顿片刻,又开始响了起来。先是一个人,然后所有人都朝着福宁宫方向跪了下去,俯身磕头。 穆栩傻站在原地,突然听到身后厚重的宫门传来一阵疾风骤雨,他刚想去查看,就听门外传来许多人拍打宫门,随即就是一阵哭嚎声传了进来。 他止住动作,叹了口气,也向着福宁宫方向跪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刚刚逝去了。 过了一柱香后,穆栩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向着东暖阁而去。他赶到东暖阁时,发现皇帝的近臣都已经换上了白衣。 瞧见他来了,一个太监连忙迎了上来,穆栩瞧他面熟,不由问道,“这位公公,我们可在哪里见过?” 那太监听了,欠身回道,“世子爷您忘了,上次小爷出宫,其中就有我,奴婢叫赵乐。” 穆栩顿时想起来了,这太监可不是遇见甄世宏那次,领头的那个嘛,后来还听徒祯说起过,他们回宫以后,皇后差点要下令打死几个太监,最后还是他求情,这几人才免于一死,不过到底还是被打了三十板子。 看他一副匆忙的样子,穆栩开口询问,“赵公公可是有事?” 赵乐先是把手里的丧服递给穆栩,然后借着替他换衣服的空当,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今日半个时辰前,嘉定帝用了药后,就伤口崩裂,然后血流不止,终于在一刻钟之前溘然而逝。陈皇后悲痛之下,也晕了过去,而徒祯则趴在皇帝尸身之上痛哭不止,身边一众近侍,挨着上去劝说,他谁也不理,混衣堂的太监急着给皇帝洁体换衣,可徒祯却不许人碰皇帝遗体,他们只能这么僵在那。 要是陈皇后安好,有她开口的话,徒祯自然会听,可现在她正昏迷不醒,由她的贴身侍女在偏殿照顾一时没人可以劝住他。一众人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赵乐想起,自家小爷和东平王世子关系亲近,于是赶忙出来寻找穆栩。 穆栩听他讲了原因后,先扎好孝带,又把手里宝剑交给门口侍卫,然后带着赵乐进了东暖阁内。只见徒祯木然跪在榻前,低头默默垂泪,旁边的王安几人正急得团团打转。 见到穆栩进来,王安眼前一亮,就要开口说话,穆栩抬手阻止,然后示意几人先出去。等他们出去,穆栩来到榻前,跪在徒祯身边,“表弟,如今朝廷内外皆看着你。舅舅把这万里江山交到你的手里,你要让他失望吗,你别忘了,舅舅的英灵不远,正看着你呢!” 徒祯听了这话,身体猛得一震,随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神情坚定道,“不,我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穆栩欣慰的点点头,将他拉了起来,然后起身来到门外,打了个手势,王安见状,急忙吩咐混衣堂的太监进去给大行皇帝更衣。 这时陈皇后也急匆匆的带着侍女赶过来了,原来她刚一苏醒,就被侍女告知,太子拦着不让人碰触皇帝遗体。她一听顿时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身体不适,就要过来查看情况。 此刻见到穆栩拉着徒祯站在门口,她才松了口气,本想责备儿子不知轻重,可见到他双眼红肿,哪里还能骂的出口,母子二人不免抱头痛哭起来。 等二人哭了半晌,穆栩才开口劝道,“舅妈,您和表弟还是节哀顺变。眼下还是舅舅的后事要紧,我估摸着,再过片刻宗亲大臣们就该入宫了。” 陈皇后听了他的话,放开儿子,先用帕子替他擦了眼泪,又拭去自己脸庞的泪珠,轻轻颔首,“栩儿说得很是。” …… 内官监搭设灵堂、布置宫闱,混堂司为嘉定帝洁身净衣,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为王侯公卿、各堂各部的官员准备着丧服。 把守宫门的龙骧军将士甲胄外穿了件白衫,便连手中的兵器都裹上了一层白绫,待宫内一切布置完毕已是月上中天,宫禁中处处高悬白纸裱糊的灯笼,整个宫中一片愁云惨雾。 灵堂设在大庆殿正殿,殿内素幔白帏,香烟缭绕,十分庄重肃穆,中间高高供奉着嘉定帝的牌位。礼部早在皇帝病危时就已拟定了新皇御极的各项礼仪程序以备应用,这些程序说起来简单,也就是先成服,再颁遗诏,然后举行登极大礼,可是其间种种繁琐杂仪五花八门,叫人听着都眼花缭乱。 皇帝驾崩已经三日了,穆栩听着这些宫廷礼仪已经耳朵起茧了,不过好在他有守卫宫禁的职责,也不用一直待在殿内,所以他便来到殿外台阶之上,按剑而立,做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继位 按照本朝的礼制,皇帝停灵要整整四十九日,所以每隔七天,凡是在京的宗亲勋贵、文武大臣,皆要进宫哭灵。 但也有例外,就像今天虽是第三日,但能进宫的几乎都来了,因为今日要在大行皇帝灵位前宣读遗诏。 等那些在京的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都到了之后,就见太上皇在戴荃等几名近侍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其后还跟着太子徒祯。 众人见礼完毕,太上皇坐在灵位一侧的龙椅上,朝着王安点头,随后便闭目眼神。王安得了示意,便来到大殿中央的灵位之下,大声喊道,“宣读遗诏,众臣跪拜。” 除了太上皇之外的所有人,在徒祯的带领下,整整齐齐的跪在大殿里,随后王安清清嗓子开始宣读十份遗诏。 穆栩跪在人群里宗室的后面,听着这些晦涩难懂的诏书,简直是头疼欲裂。他听了半天,只听懂了其中几道。就像第一道,是说的嘉定帝的生平功绩,第二道提到了继承人的问题,第四道是关于服丧和陵制。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宣读完了最后一道,在遗诏的结尾则训勉文武大臣,务必辅佐嗣君,使江山社稷得以稳固。 所有诏书读完,众臣平身时,穆栩赫然发现好多人膝盖都塞着垫子,这才恍然大悟。因为他刚才还纳闷呢,以他的身体素质都跪的腿脚麻木,怎么那些看着年纪很大的大臣却没事,原来人家都是早有准备了,心里不由暗骂失策。 太上皇等众人都平身了,方才睁开眼睛,对着礼部尚书黄明光问了一句,“新皇继位事宜可曾准备好了?” 黄明光出列回道,“启禀太上皇,礼部已经在筹备了,不会误了九日后的继位仪式。” 太上皇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徒祯和戴荃连忙一起上去扶住他,向着殿外走去。等送走太上皇,殿内众人向着嘉定帝灵位行了一礼,也跟着三三两两的散了。 穆栩出了大殿,本想找个地方猫一会,不想贾琏却来到他的身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穆栩点点头,带着他来到靠近宫门的一处僻静之地,开口问道,“你找我何事?” 贾琏一副难为情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开口,“我是想问问大人,关于元春大姐姐之事,不知她会如何安排?” 听他问起贾元春,穆栩不由皱起眉头。贾琏见他这副样子,急忙开口解释,“大人恕罪,实在是家里老太太逼着我来打听,我没有办法,所以才厚颜向您打听。” 穆栩摆摆手,“行了,我理解。不过这事确实不好说,按照常理的话,一般没有生育的皇妃都会被追封为太妃,就在宫里养老,可你们家这位却是不好说。” 看他一脸不解,再加上四下无人,穆栩也就给他说清楚了,“我也不隐瞒你,你们家的大小姐这次上位,明面上走的是甄太妃的路子,可实际上乃是义忠亲王一手操办的。我估计皇后娘娘是知道内情的,所以她的下场你自己想。” 贾琏脸色煞白,“不是说王家世叔最后立功了吗?我听我们那位二太太前日说,他都高升了九省督检点了。” 穆栩无语的捏捏眉心,“你也当了一段时间的官了,怎么那么不开窍呢。你回去问问你老子,王子腾前后两个官有什么区别?”说完这话,他也懒得搭理他,朝他挥挥手,就径自去了。 望着穆栩远去的背影,贾琏想了半晌不得要领,干脆破罐子破摔,打算回去就问贾赦。 他回到府里,也不去贾母那回话,直接拐到东路院去见贾赦。 贾赦也刚从宫里回来,刚脱下朝服,正准备松快松快呢,就见贾琏来了。听其说了穆栩方才的话后,他恨铁不成钢的道, “怪不得人家不想多说,你说你,怎么跟个棒槌似的。我问你,京营节度使虽是二品官,可却统领着五万京营。那九省督检点呢,说得好听是一品大员,可它能管谁,你还真当这官能管到那些九边将士不成?” 贾琏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由有些脸红,“那我怎么给老太太回复。” 贾赦嗤笑道,“你照着人家东平王世子的原话说就是了。还有,回去跟你婆娘说一声,以后少和王子腾一家来往。” “父亲是说…”贾琏有些吃惊,可贾赦却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欣赏起一把扇子来。贾琏无奈之下,只好退了出去。他满腹心事的来到荣庆堂,将穆栩的话又跟贾母说了一次。贾母听了之后,沉默许久之后,先对着一旁的鸳鸯吩咐, “你一会去跟太太说,上次让她给宝玉祈福,她却半途而废了,这样对佛祖不敬。从明日起要重新开始,这次如果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再出佛堂。” 鸳鸯点头答应后,贾母又对着贾琏叹息,“唉,你大姐姐看来是不好了,但她毕竟是为了我们家,才小小年纪就去了那见不得人处。所以我想让你再去求求东平王世子,看能不能帮她一把。” 贾琏一脸为难,“老太太,不是我不愿意,可这事牵扯太大,我即使求情,人家也未必会帮我啊。” “罢了,这事你不用管了。”等贾琏离去,贾母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事还是得去求求玉儿…” …… 转眼之间,皇帝驾崩已经十二日了,今日就是新皇继位之日,不过这次的仪式只是为了以正君位,并不算真正的登基大典,依旧还要沿用之前的年号。 真正的登基大典,哪会这么简单,到时不仅要提前昭告全国,而且地方上的大员,各镇藩王,还有各属国的使节,都要在大典上拜见新君。 穆栩今日从一大早就守在大庆殿外,负责迎候参加新君继位仪式的宗室勋贵和文武大臣。这些人都来齐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六部九卿又从宫内走了出来,向着远处张望,须臾之后,便见两行太监簇拥着一乘肩舆走来,有人高声喊道,“皇太子驾到~”阶上十余位朝中老臣匆匆奔下阶来撩袍跪下,礼部尚书黄明光泣声道,“请皇太子入殿成礼!” 徒祯不懂得这许多规矩,自有两个首领太监戴荃、王安一左一右搀着他,不时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怎么迈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皇太子徒祯神情恍惚,全没了平素调皮的劲头儿,只管像个木偶似的一一照办。 等他们都进入大殿,穆栩方才起身,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大庆殿内,鸿胪寺赞礼官出班唱仪,吏部、户部、礼部,三位尚书将徒祯扶上黄绸龙椅,百官鹭行鹤步,趋前跪拜新君,山呼海啸般的拜见起了新君。 众臣唱礼完毕,礼部尚书又将挑好的几个年号一一报给新皇,穆栩在外听着他们挑出来的一些年号,脸上一阵精彩,只因这些年号他大多都听过,像什么庆历,洪昌倒也罢了,最离谱的还有什么洪兴,乾隆,宣统。 最后一番争执之后,一帮人定了个洪昌,作为明年改元的年号。穆栩心里暗道,还好不是洪兴,要不然他还以为徒祯变成了扛把子呢。 定好明年的年号,王安展开一道圣旨,里面以先帝口吻,证明新帝继位的合法性。随后是第二道圣旨,以新帝的名义大赦天下:非待死、待审之囚一律赦免出狱,诏令蠲除农夫拖欠的三年以上部分的赋税,诏令蠲免渔民未纳的三年以上的鱼油翎鳔等物……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争议 这道表示新皇继位后仁政的旨意宣读完毕,第三道新皇加封后宫、犒赏拥立之臣的圣旨便颁了下来。 里面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太后孙氏为太皇太后,皇后陈氏为太后。其后便是太上皇和先帝的妃子,比如甄太妃晋为太皇太妃等等。 接下来是对一些朝廷老臣的封赏,像是几个六部尚书都加封了太师、太傅、上柱国。但凡新帝登基,股肱老臣都会有这种待遇,臣子们也习以为常了,反正这些职务虽然光彩,但都是有禄无权的虚职,不会对现在的朝廷权力分布有什么影响,所以文武百官只是洗耳恭听,也没人吱声反对,大殿内百十号人都是安静异常。 按道理新皇继位这些都是标准流程,几代皇帝了都是这样过来的,可今日却出现意外了。原来洪昌帝徒祯坐在御座之上,听了这道以他的口吻颁布的圣旨后,便开口问起王安,“这道圣旨是谁拟的,我,朕怎么不知道?” 王安顿时傻眼,这些不都是新皇继位后应有的惯例吗?还好礼部尚书黄明光替他解了围,只见他出列回道,“启禀陛下,这些圣旨都是开国时就传下来的规矩,皆是由礼部拟定。不过像是方才这道加封后宫的旨意,曾让皇后,不,是太后娘娘过目过,娘娘也是同意过的。” “嗯。”徒祯应了一声之后,却依然皱眉问道,“那怎么封赏的旨意上,没有东平王世子呢,要知道他可是立有大功的?” 穆栩正在想刚才加封后宫的旨意,那里面连嘉定帝新封的几个嫔妃都有加封,却唯独没有贾元春,可见皇后对她的态度了。他心里想着事情,却突然听到里面提到了自己,随即便打起精神,站在殿外侧耳倾听起来。 礼部尚书黄明光这会心里也是崩溃的,这新皇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他只得又解释道,“陛下,一般新皇继位都是恩赏朝廷的老臣。再者,东平王世子乃是外藩之子,本来就不该在朝任职,现今已经破例了,再加封的话,恐怕不合规矩。” 徒祯顿时有些恼了,当即不悦道,“什么规矩,朝廷哪条律法这么规定的,刑部尚书你来告诉朕!” 刑部尚书方进只得出列,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哪条律法有这规定,只好敷衍的回道,“陛下,这是多年来默认的成例。” 见皇帝还是不依不饶的,户部尚书李健回头看了眼户部侍郎林如海,示意他上前说话。因为同属户部的缘故,所以他是知道林如海与穆栩的关系的,因此他便想让林如海出列,替穆栩推辞赏赐,顺便替众人解围。哪知他暗示了半天,林如海连脚步都不挪一下。李健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只得自己出列奏道, “陛下,东平王世子就在殿外,不如宣他进来,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如何?” 徒祯想了想,点头道,“准奏!”王安当即站在御阶之上高喊,“宣东平王世子觐见。” 在外听了半天官司的穆栩,只好从殿外进来,他也不理那些看向自己的各种眼神,目不斜视的来到大殿中央,躬身行了一礼,“请陛下恕罪,微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徒祯笑着摆手,“表,嗯,爱卿免礼。”等穆栩站起来,他接着道,“爱卿在外想必也听到了事情经过,不知有何想法,你尽管道来,朕都准了。” 他这话一出,朝堂之上立时炸开了锅,哪有天子这样宠幸大臣的,这不是要养个权臣出来吗?于是一些御史便要出列据理力争,好在身边的一些同僚拉住了他们,毕竟今日新君才继位,要是第一天就扫了皇帝面子,这事恐怕不好善了。 穆栩心里感激徒祯的好意,不过还是拒绝的,“多谢陛下好意,微臣心领,微臣已得先帝破格提拔,执掌绣衣卫和龙骧军,哪里还敢再要封赏。而且微臣正想借这个机会,辞去这两个职位,还请陛下成全。” “这…”徒祯刚要回绝,就见穆栩朝他使眼色,他不由又想到了父皇之前对他说的话,最终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道,“那就赐爱卿御马一匹,宫中骑马之权。至于绣衣卫和龙骧军之事,便容后再议吧。” 穆栩知道他性子有些固执,心里打算私下再和他说,于是利落的谢了恩,就退出了大殿。 那些文武百官,尤其是那些文官,见穆栩并未倚仗皇帝宠信,而提一些非分要求,反倒要辞去现在所居官职,顿时放下了心,大部分人觉得这位藩王世子还是知进退的。当然也有一小部分人觉得,穆栩年纪轻轻就心机深沉,日后要多多留意。 接下来王安又宣读了剩下的旨意,一众朝廷大臣提心吊胆,生怕皇帝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好在到最后都是虚惊一场,他们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等散了朝,这些大臣一边往外走,一边各自讨论,都觉得天子太过年轻,有些不够稳重,一些无上皇的的心腹臣子还道,要去龙首宫求见无上皇,给其说说今日的事情,让他约束一下新帝。 这些臣子一路来到龙首宫,结果通报进去之后,过了许久才有太监来传话,“无上皇知道了”,就这么一句就没了下文,这些人只得不甘离去。 此时无上皇正躺在暖阁的榻上,听戴荃回禀那些大臣都走了之后,他才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吩咐下去,以后没有重大事情,谁也不要来打扰朕。” 戴荃欠身回道,“是,陛下。”无上皇“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因为担任守卫宫禁的职责,穆栩不能像那些大臣一样来去自如,所以等散朝后,他依旧在宫里四处巡视。 巡查了一圈,他坐在勤政殿外的石阶上,将靴子脱了下来,用手将脚上的血泡挤破,即使他现在身体素质已经非人,可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这些小伤依旧不可避免。 半晌之后,他将靴子重新穿好,听着依旧回荡在皇城内外的钟声,望着天边刚刚升起的明月,静静的出神。 正当他的思绪不知飘向何处之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发现来人却是徒祯。他急忙要起身行礼,徒祯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肩头,然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开口说道,“表哥不要多礼,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就是。” 穆栩摇头,“礼不可废,陛下又不是没看到,今日在朝堂之上那些文臣的态度。如果让他们看到了我们这样,等回头还不用唾沫淹死我才怪。” 徒祯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叹道,“唉,这个皇帝当的有什么意思,什么都要听那些大臣的,这和那些泥塑雕像有什么区别?” “天下又有谁能随心所欲呢,既然你如今做了天子,就该担起身上的责任来。”穆栩安慰他一句,犹豫了下,他还是解释道,“那日在行营,我要是小心一些的话,说不定舅舅他…” 徒祯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表哥何必说那些呢,那天的情况母后都告诉我了,在父皇被贼人挟持之前,他就已经打算要以身殉国了。再说表哥那天先是浴血厮杀,才拖到援兵到来,后来更是不顾危险上前解救父皇,只可惜天命如此,如之奈何。你已经尽力了,以后可别再说这些了。” 说完这些话,徒祯见穆栩沉默不语,以为他还再心怀内疚,当即转移话题道,“表哥今日为何要辞官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解释 穆栩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本来就是藩王世子,来京城也不过是跟人质一般。但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所以舅舅才对我信任有加。如今我们两个关系更是莫逆,要是我在朝堂继续担任要职,那些御史言官还不吵翻了天。” 徒祯冷哼一声,“我才是天子,只要我不理他们,他们又能怎样?” 看他如此孩子气,穆栩认真劝道,“你别忘了,还有个义忠亲王正在平安州呢,他此时必定在伺机而动。所以对你来说,当务之急便是控制朝堂内外,怎能为了我这点小事,而和那些大臣离心呢?” 听穆栩说起徒钰,徒祯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要御驾亲征,亲自将他擒到父皇的灵位前,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随后他又不好意思道,“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太过委屈了表哥。” “那有什么委屈的,我也不爱每日里忙那些。”穆栩笑了笑,“何况就算不在朝堂任职,表弟有事找我,直接传我进宫就是了,那样还更方便了。” 徒祯思索一番,觉得他说得有理,不过还是说道,“龙骧军统领的职位,我回头找皇祖父和母后商议一下。至于绣衣卫指挥使嘛,表哥可有什么意见?” 穆栩知道他是诚心问自己,于是也不矫情,就开口推荐起来,“指挥使一职可以让原来的佥事张成接任,这个人在绣衣卫多年,而且为人稳重,应该没有问题。” 说完之后,他还想再说一些张成的优点,哪知徒祯大手一挥,“好了,得空表哥把绣衣卫里的官职安排妥当,给我上份折子就是了,我也懒得听这些。”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赵乐一路小跑过来,当即皱眉,“又怎么了?” 赵乐看着台阶上并肩而坐的二人,心里对穆栩在皇帝心里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识,他向徒祯行了一礼,“陛下,太后娘娘让您去趟凤藻宫。” 徒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刚想和穆栩告辞,突然想起穆栩已经多日不曾出宫了,便开口道,“表哥,你回去歇息几日吧,要不然还不知老太妃怎么担心你呢。” 穆栩也没有推辞,点头答应,“也好,反正如今陛下已经继位,也不怕有什么宵小闹事。” 见穆栩一口就答应了,徒祯顿时高兴起来,与穆栩告辞一声,就带着赵乐走了。 穆栩等他离开,先去和手下交代一声,交代他们不可懈怠,然后才出了宫,骑马向着自家府邸奔去。 多日不见的穆栩回府,府上自是一片热闹,穆桐围着自家哥哥转来转去,一刻也不肯离开,非让他讲讲这些日子的经历,穆栩只得一边应付她,一边和祖母说话。 最后还是张太妃心疼孙子,拉住穆桐,让穆栩赶紧回去洗漱一下,再好好歇歇。 穆栩这才摆脱了妹妹,回了自家院子。在英莲的侍候下洗了个澡,正要去卧房歇息,就见梅剑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世子,这是前日林府下人送来的信,说是林姑娘给您的。” 穆栩闻言有些奇怪,要知道黛玉一向很是矜持,这还是第一次给他写信。他接过信,挥手让梅剑下去,然后打开信看了起来。这一看之下,他就皱起了眉头,只因黛玉在信里就说了一件事,贾母五天前曾去找过她,托她请自己帮忙,为贾元春说情。黛玉倒也没有直接答应贾母,只说会问问他的意见。 穆栩放下信,思量了一会,先提笔给黛玉回了信,告诉她此事他知道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会替贾元春美言几句,至于结果嘛,他也不敢保证。 他将信封好,喊来杨安,嘱咐他派人将信送到林府,突然想起绣衣卫之事,便又叫住杨安,吩咐他明日让张成、冯紫英、柳湘莲、贾琏来见他。 一夜无话,穆栩在家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先修炼了一番锻体决,又陪着祖母、妹妹用了早饭。不多时就有下人来报,张成他们来了。 穆栩来到外书房,与他们四人打过招呼,请他们坐下。看着柳湘莲面带笑容,他不免打趣道,“瞧柳大哥这样子,看来这段日子你过得不错啊。” 冯紫英也在旁笑着补充,“大人这话说得不错,柳大哥自从成婚后,可是大不相同了。我约他几次出来吃酒,他都百般推脱。每日里上完衙,他就飞奔回家,一刻也不肯在外停留。啧啧,以前可没发现,柳大哥原来还是个顾家的。”接着他又冲着贾琏道,“琏二哥,你也不管管你这妹夫。” “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这事我可管不到。”贾琏急忙摆手回道。 柳湘莲被两人说得面红耳赤,半晌呐呐无言。几人说笑了一阵,穆栩才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叫你们来是要说正事。”当下便将自己要卸任绣衣卫指挥使之事说给几人听。 几人一听顿时急了,要知道绣衣卫能够重建起来,可都是依赖穆栩之功,要是他不在了,还不知道绣衣卫会怎么样呢? 穆栩抬手阻止几人话头,给他们解释道,“我的身份本来就有些尴尬,昨日在宫里,你们是没看到,那些文宫恨不得对我群起而攻之,我再担任指挥使的话,那些人还不得天天找我麻烦。” 听了他这话,除了张成之外,剩下几人皆是大骂那些文人多管闲事。还是穆栩见张成面露尴尬,忙喝住他们,“行了,朝堂上本来就是文武对立,说那些文官也就算了,怎么还扯到文人身上了。” 到底是冯紫英精明,他瞧见张成的脸色,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几人可是把张成也给骂了,要知道张成也是秀才出身。于是他赶忙向其道歉,“张大人勿怪,我们是骂那些文官,可不是骂你。”贾琏和柳湘莲也回过味来,跟着向张成致歉。 张成连忙摇头,“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想起了别的事情,跟你们无关。”接着他苦笑着解释,“我算哪门子文人啊,以前不过是个小秀才罢了。自我十几年前入了绣衣卫,从前那些同年哪个不骂我是朝廷鹰犬,早就和我断绝往来了。” “得了,说那些尽是扫兴,要知道那些文人向来如此,他们做官是为民请命,而别人做官就是沦为鹰犬。”穆栩开口劝解了一番, “我们还是说正事要紧,现在绣衣卫已经走上正轨了,有没有我都无所谓。而且陛下还允许我推荐官员,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之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便是。要是有解决不了的难事,你们尽管来找我,不过最好是私下来,可不能落人口实了。” 四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都在心里想起来了,自家这位大人和新皇关系可不一般。最后还是张成开口问道,“那大人今日叫我们来,是想重新调整职位吗?” 穆栩赞许的点头,然后他扫视了几人一眼,正色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即使卸任,也要提前为你们打算。所以我向陛下推荐了张成继任指挥使,你们可有意见?” 张成连忙想要推辞,却被穆栩用眼神制止。至于冯紫英三人,则都表示没有意见,他们三人里,也就冯紫英心里有些想法,但他也理解穆栩的苦心,自己资历太浅,要是贸然登上高位,对自己未必就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担忧 穆栩看他们都认可了自己的安排,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起别的打算。他先对贾琏道,“你的官职就不变动了,还是担任佥事一职,继续负责银钱一事。” 贾琏理解的点头,他的官职之前本来就升的太快,现在这样更好,也不会那么打眼,又招人嫉妒了。 说完贾琏,穆栩又说起冯柳二人,“紫英,我会举荐你为北镇抚司同知,继续负责情报工作。至于柳大哥,你还是千户,不过是掌刑千户,你可不要嫌弃我没给你升官才是。” 柳湘莲笑着回道,“大人说得哪里话,我可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要真那样想,大伙还不得笑话我有眼无珠。” 剩下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他们可不傻,别看掌刑千户只比千户高半级,可手里的权利却大不一样。掌刑千户不仅可以监督各个千户所,还要负责协调北镇抚司与下属机构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比同知权利更大,更不要说佥事了。就像贾琏,此时就特别羡慕柳湘莲,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用自己从三品的佥事去换从四品的掌刑千户。 说完几人的事情,穆栩又想起韩奇和卫若兰,他们两人也是自己重建绣衣卫时就加入的,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他也不好厚此薄彼。再说现在他要离开绣衣卫了,自然要多提拔自己人,当即便对冯紫英道, “你回去问问韩奇和卫若兰,我想提拔他们做千户,但这样的话,他们就必须离开京城,你问问他们的想法。如果同意的话,回头告诉我一声,我再替他们安排。” 冯紫英笑道,“若兰不好说,但韩奇必是愿意的。” 穆栩不由一奇,“若兰为什么不好说?” 冯紫英看着贾琏,“琏二哥,就由你给大人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贾琏一头雾水的说道,“卫兄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见他确实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冯紫英好奇的问道,“难道你们府上不知道吗?可我怎么听宝玉说,那位史姑娘经常去你们家长住呢。” 穆栩心里一动,已经知道冯紫英话里的意思了,反倒是贾琏依然糊里糊涂,他皱眉道,“你说得可是我们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女,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关系可就大了,若兰在上个月就和她定亲了,我听若兰说,还是南安太妃牵的媒呢。”冯紫英笑着解释道, “所以我才说,若兰这边还不确定愿不愿离京。” 贾琏听清了其中的关系,开口说道,“那有什么不愿意离京的,那位史家表妹等及笄还有两年呢。”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可这事他却没办法和穆栩几人说。不过他脸上到底到底是出现了一丝异样,还好这时穆栩开口了,众人才没发现。 原来穆栩见几人越说越不像,当即就制止他们,“都打住了,哪有背后议论人家女眷的,何况还是若兰未过门的媳妇。”几人这才讪讪住口。 等到了中午,穆栩留几人一起吃了顿素酒后,他们才各自告辞离去。 却说贾琏回府之后,就坐在房里想着史湘云的事情,连王熙凤进门都没注意到。王熙凤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于是来到他身边,掐了他一把,贾琏这才回过神来,然后不满道,“你这婆娘又发什么疯?” 王熙凤可不怕他,立刻回怼道,“我还没问你呢,又想哪个狐狸精呢,不是说去东平王府了吗,怎么一身酒味?” “你这妇人,简直不可理喻,人家世子留我吃的酒,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打听去。还有,你可别乱说惹祸,如今正是国丧期间,我们今日吃得是素酒。”贾琏看着硬气的很,可到底还是解释道,“我是想正事呢,我问你,我听说老太太想把史家表妹说给宝玉,可有没有这事?” 王熙凤一怔,“无缘无故怎么说起这个,你又何必管二房的闲事?” “你就说有没有吧,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见他说得煞有其事,王熙凤只得回道,“是有这么个事,为了促成他们,老太太还把湘云那丫头都接来了,已经住了好几日了。要不是遇见国丧,一年之内不能议亲,这事我估计都成了,可有什么不妥吗?” 贾琏拍了下大腿,“岂止是不妥,这事要传出去了,咋们荣国府都要跟着没脸。”接着他就给王熙凤讲起了缘由, “湘云那丫头已经和卫伯家的公子定亲了,你说如果让外人知道,老太太来的这一出,京里人到时怎么看我们家,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家卫若兰,这不是让我坐蜡嘛!” 王熙凤也是一惊,不敢置信道,“你没有胡说?可湘云来了有些日子了,我怎么没有听她说起过这事。” 贾琏苦笑,“我亲耳听冯紫英说得,就在二妹妹出嫁后不久,两人都定亲了,还是南安太妃做得媒,这事岂能作假。”停顿了一下,他又抱怨起来, “都是宝玉这个害人精,之前因为林妹妹的事,我们府上就差点得罪了人家东平王府。现在又是因为他,老太太才做出这事来。” 王熙凤听了他的抱怨,也生气道,“这个湘云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说清楚。”说着说着,她脸色就难看起来, “就算没有老太太想议亲的事儿,这事也要坏。你不在后宅走动,所以不知道,宝玉和湘云两个人整日腻在一起,湘云那丫头前几日还穿宝玉的衣服,听说还经常给宝玉做针线呢。” “砰”的一声,贾琏恨恨的砸了下桌子,怒骂道,“我们家的下人都什么德行,只要人家卫伯府派人稍微一打听,就什么都知道了,这不是要结仇吗?我还和卫若兰同在绣衣卫当差,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说到这他再也忍耐不住了,起身就要向外走去,王熙凤急忙拉住他,“你干嘛去?” 贾琏不耐烦的回道,“还能干嘛,去找老太太呗。” 谁想王熙凤却将他一把按在椅子上,“你去了只会和老太太吵起来,还是我去吧。”说完也不理贾琏,就向外走去。 王熙凤来到荣禧堂时,贾母刚午睡醒,正和贾宝玉、史湘云、探春三人说笑呢。见她来了,贾母还笑问,“不是说要回去歇会吗,怎么又来了?” 王熙凤瞥了一眼嬉闹的宝玉和湘云,笑着回道,“这不是有个难事嘛,所以就想来请教一下老太太。” 贾母也没当回事,随意道,“你说就是了。”可半晌也不见她开口,不由问道,“可是宝玉他们不适合听?” 王熙凤轻轻点头,贾母倒没说什么,只示意贾宝玉几人出去玩,史湘云却开口道,“凤姐姐有什么事还不能当面说得,这般神神秘秘的。” 还是探春有眼色,拉着她起身道,“快别抱怨了,二嫂子肯定是有大事,我们还是出去吧,你不是要看二哥哥做得胭脂吗,现在不是正好。” 一听探春说起自己做的胭脂,贾宝玉立时得意上了,对着史湘云炫耀道,“三妹妹说的不错,我给你讲,我做的这些胭脂,不仅颜色好看,还不伤肌肤呢!” 史湘云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当即就闹着要去试试,三人这才说笑着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三 兴师问罪 等房里就剩下贾母和鸳鸯了,王熙凤方开口把事情说了一遍。贾母一听就愣住了,过了好半晌,她才问鸳鸯,“你有没有听云丫头说起此事?” 鸳鸯想了想,摇头否认,“没有听云姑娘说过。” 贾母点点头,然后吩咐她,“你去悄悄把翠缕叫来,我要亲自问她。” 过了片刻,鸳鸯带着翠缕进来了,贾母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翠缕,你老实说,你们姑娘是不是和卫伯家的公子定亲了?” 翠缕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不过还是老实点头。贾母确认了真伪,就阴沉着脸把她打发走了,然后骂了一声,“这个云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一旁的王熙凤闻言之后,心里鄙夷道,老太太也太偏心了,云丫头固然有错,可宝玉更不是个东西,这么大了,还整日里在内宅厮混。自从那个秦钟被可卿送走之后,宝玉现在连族学也不去了,天天在后宅转悠,哪个亲戚家的姑娘还敢来自家府上,就连四丫头也来的少了。可老太太还像从前一般,就这么宠着他,现在好了吧,可不就闹出事来了。 贾母自然不知道王熙凤所想,她思量了一会,才对王熙凤道,“你去趟忠靖侯府,把云丫头她三婶给我请来。” 王熙凤有些迟疑,毕竟没有给人家府里下帖子,所以便问道,“就现在吗?”问完后,见贾母点头确认,她只得不情愿的按贾母的吩咐去了忠靖侯府。 好在两府离得并不远,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王熙凤就带着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杨氏来了。她给贾母见过礼,坐下后她便问道,“姑母,您请我来是有何急事吗?” 贾母回道,“我想问问云丫头的婚事,怎么之前都没听你们说起过,就这么突然的定亲了?” 杨氏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自家这个姑母着急忙慌请自己来的目的了,于是她也不急了,好整以暇的解释道,“这事啊,最近因为新君继位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我们老爷还来得及告诉您呢,可是湘云的夫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这话一出,当即就堵得贾母不知如何开口了,沉默了一会,贾母才道,“之前我不是给鼎儿去信,说要把云丫头说给宝玉吗,他都答应了此事,可这突然又零时变卦,也太不把我这个姑姑当回事了吧。” 哪知杨氏当即叫起屈来,“姑母,您可得讲讲道理啊,我们老爷是答应了您,可你们府上的二太太眼光太高,却瞧不上我们史家的姑娘。我们老爷也是没有了办法,这才让我给湘云找个婆家。为了不让人说我们苛待了大伯的闺女,我是费尽了心思,最后托了南安太妃,这才给湘云找了个哪哪都不错的姑爷。” 贾母一听这事竟然又和王氏有关,心里就是一突,还是确认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二太太眼光太高,你把话说清楚了。” “好,既然姑母问起,那我就说说,免得您以为是我们老爷心里不尊重您。”杨氏回道, “这不是府上的大姑娘之前封妃嘛,所以我家老爷就让我来道贺,顺便确认下湘云的亲事。可谁曾想,我把这事和宝玉他娘一说,您猜怎么着。人家张口就道,宝玉命里不该早娶,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湘云的意思。” “我回去把这事和老爷一说,他当时就发火了,还给二表哥写了封信,可二表哥回的信里也是一样的说词。要不是看在您的面上,我们老爷可不会把这事轻轻放下。” “你说这事政儿也知道?”贾母有些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老二也是参与了此事,感情就瞒着她一个啊。 杨氏点头,“不错,二表哥的确知道。要不是有他的明确答复,我们也不会急着给湘云定亲了。” 贾母此刻只觉得失望无比,连一向亲近的儿子都故意欺瞒于她。她也没有了再问下去的欲望,和杨氏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可贾母不知道的是,杨氏也不傻,她出了荣庆堂后,越想越不对。便叫住一个荣国府的丫头,给了那丫头一些赏钱,就向她打听湘云在贾府的情况,这一问之下,她当即就火了,立刻回去要找贾母问个明白,可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出面不一定管用。于是又调头出了贾府,直奔自家而去。 却说贾母这里,到了晚间用过饭后,她就命人将贾政叫来,劈头盖脸一顿好骂。贾政被骂的面红耳赤,最后才道出实情,原来这事元春也是同意的。 可贾母哪里肯吃这一套,立刻又骂,“你少给我装糊涂,如果没有王氏那个蠢妇给元春私下胡说八道,元春一直在宫里,她知道什么。最早我看上了林丫头,她就从中作梗,现在又这样。我真后悔之前一时心软,放那个贱人出来。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了不成,宝玉现在还能说到什么高门之女吗?” 其实贾政也早就后悔了,他先前之所以答应王氏,是因为他觉得只要有元春在宫里,宝玉就不愁说不到好媳妇,可谁知道会发生那种变故。现在宝玉说得好听点,是荣国府的公子,可说的难听点,他不过是一五品官的嫡次子,想说个高门大户的女子,根本想也不用想了。 看贾政低着头沉默不语,贾母无奈的叹了口气,“虽说湘云父母双亡,可她是我娘家侄孙女,两个叔叔又都是侯爷。我思来想去,没有比她更适合宝玉的了,可你们两口子却私下做主,现在怎么办,云丫头也定亲了。” 母子两个正各自发愁时,却见鸳鸯急匆匆跑了进来,“老太太,刚门子来报,说是史家两位侯爷带着夫人来了,现在去找大老爷了。” “什么!”贾母听了这个消息,顿时明白下午找杨氏来肯定漏了馅,人家这是找麻烦来了。 贾政还不明所以,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两位表弟一起上门了,那也该来先拜见母亲才对啊,怎么反倒去了大哥那里?” 贾母懒得跟自己这个迂腐儿子解释,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事了结了,可还没等她想好呢,就听守门丫头在外面拜见贾赦几人的声音。 随即就见门帘从外面被掀开,贾赦带着史家兄弟和他们的夫人,后面还跟着贾琏两口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贾政就是再傻,此刻也瞧出了不对,他上前两步问道,“两位表弟,可是有什么事情?” 史鼐和史鼎二人却不理他,只是向贾母行了一礼。贾政只好又问贾赦,“大哥,这是怎么说的,两位表弟如何这般表情?” 贾赦斜斜的鄙视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你那个儿子做得好事?” 贾政一愣,“宝玉?他不是最近都没出府吗,怎么能惹到两位表弟身上?大哥,你和表弟是不是弄错了?” 贾赦也是无语了,想不明白自家老母往日里是怎么好意思张口的,还见人就夸他这个弟弟。他也不想再跟他多说废话,绕过他对着史家兄弟道,“两位表弟和弟妹请坐,有什么事,我们今日当着老太太和宝玉他老子,一并分说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等史家兄弟坐好,又命丫鬟送上热茶,贾赦对着贾琏吩咐一声,“你去把宝玉和云丫头叫过来。” 贾母一听顿时就急了,“老大,宝玉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跟我老太婆说也是一样。” 哪知贾赦就像没听到一般,对着还在原地的贾琏呵斥道,“怎么,老子支使不动你了,还不快去!”贾琏当即一个激灵,也不理贾母叫他的声音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贾赦说道,“对了,还有宝玉房里一个叫袭人的丫头,以及云丫头的丫头,也一并找来。” 等贾琏出去后,贾赦这才慢条斯理的对贾母道,“老太太,不是我这个做大伯的故意为难宝玉,今儿这事咱们家必须给史家一个交代才行。” 史鼐也开口道,“姑母,您不能出嫁了,就不管咱们史家姑娘的名声吧,您也不想想,一旦宝玉的所作所为传出去,咱们史家十八房族人还嫁不嫁姑娘了?您要今天能给个痛快话,保证以后史家的姑娘嫁不出去的话,都由您负责,那我和三弟转头就走,绝不再问此事,如何?” 贾母顿时被噎住了,她内心里还是很为自己的出身而自豪的,怎么可能到老了,跟自己娘家决裂呢?所以她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坐在一旁的贾政听了几人的对话,也隐约有些明白了,再想想自家儿子平日里的德行,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盼望那孽障没有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先是贾琏走了进来,然后是贾宝玉和史湘云,最后还跟着两个丫头,正是袭人和翠缕。 他们一进来,看到这么多人在,急忙上前见礼。四人里面,贾宝玉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史湘云就不一样了,她一见自己两个叔叔和婶婶都在,随即便有所猜测,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而袭人呢,她听史湘云给自己叔叔见礼,也害怕起来,要知道她可是曾让湘云给宝玉做过针线的。几人里也就湘云的丫头翠缕,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几人进来时,贾赦也望了过去,哪知这一看之下,就让他发现了袭人的不同,毕竟他可是阅女无数的,一看袭人的走路姿势,哪里还不明白这丫头已经不是清白身子了。 所以几人进来后,他也不等别人开口问,就先指着袭人,“你就是宝玉的丫头,你把头抬起来,让我仔细看看。”房里众人皆是诧异的看向贾赦,甚至王熙凤都在想,自己的公公不会看上宝玉的丫头了吧,这也太饥不择食了。 贾赦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等袭人小心翼翼的把头抬起来,他打量了几眼,随后就对着贾母嗤笑,“老太太您可真有意思,宝玉都这样了,还成日里说他是个孩子。” 贾母一向见不得人说宝玉不好,立刻朝贾赦生气道,“老大你什么意思,宝玉到底哪里碍你的眼了?” 贾赦也不生气,笑着指着袭人道,“老太太,你仔细看看这丫头的眉心,再冲我发火不迟。” 他这话一出,房里几人都把眼光放在袭人身上,袭人本来心里就有鬼,此时哪敢抬头,把头都快垂到地上了。可贾赦既然都点出来了,她哪逃得过去,只听贾母厉声道,“袭人,你到我跟前来!” 袭人吓得一下瘫软在地,贾母干脆起身来到她身边,让鸳鸯把她的头抬起来,然后定睛看去,这一看之下,哪里还不明白贾赦话里的意思。别说是她了,就是史家两位夫人和王熙凤都看出来了,那袭人眉心以散,分明早就破身了。 其实王熙凤是早就知道这事的,只是事不关己,她也就没当回事。可贾母就不一样了,只要一想到宝玉这么小就泄了元阳,她就恨不得打死袭人,当即阴沉着脸吩咐道,“来人,给我把这丫头拉下去,关进柴房里,回头发卖的远远的。” 袭人一听这话,连忙爬起来向贾母求饶,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后,又望向贾宝玉,嘴里还道,“宝玉,你救救我!”可贾宝玉哪里敢开口,他见自己的事发了,早就不知所措了,听到袭人的呼救,也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袭人。 袭人一见贾宝玉这个样子,心里一下就凉了起来,就在她被门外进来的两个婆子拽住,要拖出去时,却听史鼎夫人杨氏开口道,“且住,我有话问她。” 杨氏来到袭人面前,低头看向她,“我要问你一些事情,你只要老实回答,我就和你们老太太讨个人情,放你回家去,你可愿意?” 袭人眼睛一亮,不过她还是偷偷看向贾母。杨氏一见她这样子,也转头对着贾母道,“姑母,可愿意给我这个人情?”贾母哪怕心里再不愿意,可也不能表现出来啊,只得不情不愿的点点了头。 杨氏笑着看向袭人,袭人多聪明啊,立刻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太太尽管问就是,奴婢不敢有一丝隐瞒。” 于是杨氏便问她,贾宝玉和史湘云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袭人此刻为了自救,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就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像什么贾宝玉早上趁史湘云还在睡觉,就闯将进去,还用史湘云洗漱过的水洗脸啊。还有什么二人平日里坐卧不忌,史湘云给贾宝玉做肚兜之类的,通通说了个明白。 听着她的这些话,贾宝玉心里早把刚才的害怕忘记了,此时心里只有他的云妹妹对他的好了,他甚至还有闲心侧头去看史湘云。谁知这一看之下却觉得奇怪无比,搞不懂史湘云为什么浑身发抖。 等袭人老实交代完毕,史鼎怒极而笑,“姑母,你有什么可说的?素日里你总说心疼云丫头,要把她接来荣府居住,我知道你是怕我们两口子对大哥的女儿不好,所以只要你派人来接,我无有不准,可你就这么照顾她的?” 作为如今史家的族长,史鼐也补充道,“不错,姑母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贾母颓然的坐在榻上,一时无言以对。倒是贾政站了起来,向着史家兄弟作揖道,“我替老太太和那孽障给二位表弟赔罪了。”然后不等二人开口,他就说出了自己的主意,“之前是为兄糊涂了,不知道这些事,现在我看不如就给他们定个亲,你们看如何?” 他话音刚落,就听贾宝玉大声嚷嚷,“我不娶云妹妹!” “宝玉。”贾母连忙呵斥他,可贾宝玉根本不听,犹自说道,“我心里只把云妹妹当亲妹妹,我不想娶她。” 史鼎冷笑一声,对着哭泣的史湘云道,“云丫头,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想的,但今天你可死心了?” 史湘云抬起头,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先看了一眼贾宝玉,然后跪下给自己两位叔叔和婶婶磕了个头,哽咽道,“侄女错了,不该那么不自重,丢了史家的脸面,请叔叔婶婶责罚。” 史鼐看了一眼史鼎,毕竟湘云是住在他家的,这事还得由他来拿主意。史鼎本来是要狠狠收拾史湘云的,可看她这个样子,又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兄长,他便叹了口气, “罢了,云丫头,我也不怪你了,往日里因为大哥的原因,有些话你婶娘也不好跟你说,免得让你觉得是叔叔家不容你。所以这事我们也有责任,你也不要难过,贾宝玉这种绣花枕头,就是他愿意娶你,我还不愿意呢!叔叔托人给你说的亲,人家男方可比他强多了。” 说完后,他来到史湘云身前,将她拉了起来,转头冲着贾母和贾政冷笑道,“云丫头已经定亲了,如果让我听到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来,可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然后他便招呼了史鼐一声,又和贾赦点了下头,就拉着湘云要出去。 史湘云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贾宝玉,也不再叫他爱哥哥了,“宝玉,我知道你心里想娶谁,可人家也早就定亲了,而且人家的夫婿比你好十倍,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孝期淫乐 史家一众人走后,贾宝玉想到史湘云刚才的话,当即就问贾母,“老太太,云妹妹刚说得是什么意思?林妹妹她,她真的定亲了?” 贾母把头别过去,也不回答他。贾政却怒了,“你个孽障,我还没问你做得丑事呢,你还敢在这发癫。” 可贾宝玉此刻却不管不顾,见问不出贾母便去问王熙凤,王熙凤倒是想告诉他实情,可看着贾母瞪过来的眼睛,只好选择闭口不言。可贾母却漏算了一人,正是从刚开始就一直在看戏的贾赦,只见他貌似一副好心的说道, “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宝玉,大伯告诉你,林家外甥女啊,早就定亲了,未来姑爷你见过的。说起来你还得谢谢人家呢,之前在春香楼就是人家救的你。” “老大,你…”贾母指着贾赦,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见贾宝玉一把揪住脖子上通灵宝玉,狠狠摔在地上,还大叫道,“我不要这劳什子了。”贾母一见之下,哪还有闲心再找贾赦麻烦,嘴里喊着“孽障啊”,就冲了过去,和鸳鸯等人一起在地上找了起来。 贾赦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路过贾政身边时,他笑着摇头,“二弟你可真教了个好儿子,为兄是自愧不如啊。”笑完后,他正色道,“宝玉这个样子,是不能再呆在后宅了,我给你两天时间处理此事。你要办不了此事,我就把他赶出府去。” 说完就抬腿走了出去,贾琏一看他走了,也不管王熙凤还在这,跟着就溜了。 贾政听了贾赦的嘲讽,怒火更炽。想着因为这个畜牲,今日害他在自己母亲娘家那丢了大脸,现在又拿那块玉生事。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一会离开荣庆堂,无论如何都得给这孽障一顿板子不可,然后再把他挪到前院,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他还敢不老实。 …… 穆栩在家歇了三日后,就准备回宫里陆续执行守卫工作,毕竟这段日子要进行嘉定帝的小殓,百官哭灵、守灵。他怕宫里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打算亲自去盯着。 他辞别了自家祖母和妹妹,刚来到府门口,就遇到了来拜见他的冯紫英。他本来并没有在意,只以为冯紫英是为了韩奇他们的事情,哪知冯紫英张嘴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大人,昨日宁国府的探子来报,那贾珍在国丧期间,私下在家里聚众赌博,甚至召集贾家族人淫乐。”说到这,他又面露难色道,“而且据探子说,昨日薛蟠也曾去了,而且喝的酩酊大醉,今早才回了薛府。”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穆栩怒骂了一句,他刚听到前半句还高兴呢。因为他想收拾贾珍这个人渣已经很久了,可却没想到薛蟠却要坏他的大事,毕竟这家伙是自己招进绣衣卫的,在外人眼里,薛蟠就是自己的马仔。 他思量了一下,决定推迟入宫时间,先确认一下薛蟠在贾珍这件事里掺合了多深。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国丧,连之前他请冯紫英等人饮酒,都得用素酒,更何况他们竟然还敢淫乐。这可是对天子的大不敬,严重点都够抄家灭族了。 想到这里,他立即追问道,“那混账今天早上回府,可曾有人看见?” 冯紫英摇头,“这倒是没有,他醉酒太厉害,离开宁国府时乘坐的马车。” 穆栩这才稍稍放下些心,因为他清楚的很,经过前几日徒祯继位闹得那一出,现在想找自己麻烦的人大有人在。如果薛蟠这事闹开了,那些御史言官肯定要参自己一个御下不严之罪。 “你去把他给我找来。”穆栩开口后觉得不妥,随即又改口道,“算了,还是你带我去薛府走一遭吧。” “大人,我去警告他一下就是了,您又何必亲自出马?”冯紫英诧异道。 穆栩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打算借此机会除掉贾珍,只是说道,“最近那些文官正找我麻烦,这事终究纸包不住火,迟早会闹出来,我得问问薛蟠具体情况。” 冯紫英听后,也没有多想,给穆栩做了个请的姿势,就上马在前带起路来。 却说此时的薛家,薛宝钗看着从哥哥房里出来的母亲,开口问道,“怎么样,哥哥清醒了没,我有事问他。” 薛姨妈无可奈何的摇头,“醒什么,刚给他灌了一碗醒酒汤,正躺床上挺尸呢。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没事吃这么多酒干嘛。你有事的话,等你哥哥醒了再问他不迟。” 薛宝钗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女子,她见自家母亲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好焦急的说道, “妈,您忘了最近是国丧吗?期间是不许饮宴的,哥哥现在可是有官身的,要是让人告发了,可怎么得了!” “不会这么严重吧。”薛姨妈先是吓了一跳,又连忙替儿子分辨起来,“我问了你哥哥的长随,他昨日是在宁国府吃得酒,与他一起的,都是些贾家族人,想来不妨事的。” 薛宝钗顿足道,“正是因为在宁国府我才担心,我们之前住过荣国府,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府下人的德行,什么话都敢往外传。” 听了女儿的话,薛姨妈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也不禁担心起来,她正要说些什么,就见一个小厮匆匆而来。 看他慌张的样子,母女对视一眼,都心里暗道,不会这么巧吧。还好听了这小厮的话,两人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只因他来报,说是冯大爷带着一公子来找少爷。 薛姨妈知道儿子与冯紫英关系不错,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吩咐小厮道,“你去给客人告罪一声,就说你们少爷感染风寒,不方便见客,改日少爷会亲自给他陪罪。” “是,太太。”那小厮应了一声就要离开。不想薛宝钗却叫住了他,“且等等,我问你,冯大爷带来的人你们认识吗?” “我们府上的人都没见过,不过少爷的长随喜儿说不定认得。” 薛宝钗想了一下,还是道,“这样吧,你命人将客人带到客厅去,好生招呼着,就说少爷随后就到。然后你再让喜儿去认下人。” 等小厮应了一声退去,薛姨妈有些不解,“女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宝钗解释道,“妈,哥哥在京里就那么几个朋友,我们府的门子都认识。现在忽然来个不认识的,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踏实,还是确认一下人家身份为好。” 薛姨妈正要说她太过多虑,就看到喜儿狂奔而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让宝丫头说中了? 喜儿来到两人身前,也顾不得行礼,气喘吁吁的回道,“太太、姑娘,和冯大爷一起来的是东平王世子!” 母女二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没有认错?” 喜儿一脸认真的确认,“绝对没有,小的陪大爷去春香楼时,见过两次这位世子。” 见他这般肯定,母女两都有些慌了,薛姨妈当先开口,“这可如何是好,你哥哥醉成那样,一时怎么接待贵客?” 薛宝钗咬牙道,“妈,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先把哥哥叫醒再说。至于客人那里,就由我亲自接待。” “这不好吧,你毕竟是个女子?”薛姨妈有些迟疑。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说人家世子的身份,就凭人家对哥哥的恩情,我们也不能这么慢待人家啊。” 薛姨妈听了这话,最终还是点认可了,“那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叫醒那个孽子,都怪他喝了那么多马尿,尽耽误事。”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初见宝钗 穆栩和冯紫英正说着话,忽然见两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后面那个一身侍女打扮也就罢了。前面那个女子却不然,只见她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纂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穆栩心里一动,急忙起身询问,“这位姑娘是?” 薛宝钗也微微打量了一眼穆栩,见其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尤其是一双眼睛有若寒星。她也不好再细看,急忙欠身施了一礼,“民女薛氏见过世子和冯公子。” 穆栩两人不敢怠慢,也忙回了一礼,穆栩开口道,“不知薛世妹此来,是有何事?” 闻听此言,薛宝钗脸上一红,毕竟一个未嫁女子出来见客,实在是失礼之极。不过她虽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落落大方的回道,“只因家兄不方便出来待客,所以小女子怕慢待贵客,所以才贸然前来,请两位见谅。” 穆栩见她虽然有些羞涩,却全然没有一般女子的小家子气,心里不由暗赞,不亏是原着里能和黛玉一较高下的人物,当真是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听了她的解释,他只是一思量就知道了,薛蟠为何不能出来见客。他先开口说道,“客随主便,薛世妹还请坐下说话,要不然我和紫英可不敢坐了。” 宝钗告罪一声,带着侍女莺儿款款走到对面椅子旁,又福了一礼,这才坐下。 穆栩见状,也和冯紫英坐好,他知道薛家其实就薛宝钗一个明白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讲明了此行目的,“我也不瞒着世妹,我们这次上门来,是因为令兄昨日晚间在宁府饮酒作乐之事。” “世妹想必也知道,如今是非常时期,他们这样的作为,一旦被人抖落出来,那可就是大不敬之罪,轻则革职流放,重则人头不保。所以我才亲自前来,就是想问问他昨日的具体情况。” “啊!”薛宝钗哪怕再端庄,毕竟也是个刚及笄的女子,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站了起来,向穆栩施礼,“世子,还请救救家兄。” 穆栩却朝着莺儿道,“你扶你们姑娘坐下。”等宝钗重新坐好,穆栩看着她如满月一般美丽皎洁的额头,此时都渗出了汗珠,只好安慰道,“你也不要着急,这事目前还没有闹开,所以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详情,看看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宝钗听他这么说,总算稍稍放宽了心,只因往日里薛蟠曾多次在家说起穆栩,所以宝钗也是知道,这位世子在皇家那里很有体面。既然他能这么说,就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她先谢过穆栩援手之情,又连忙吩咐莺儿去看薛蟠来了没有。 还好莺儿只是出去片刻就回转了,这倒是免去了几人尴尬,只听莺儿回道,“姑娘,大爷已经来了。”她话音刚落,薛蟠就衣衫不整,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他进来后,往客厅扫了一眼,赶忙来到穆栩身前行礼,“见过大人。” 穆栩闻到他一身的酒味,再看他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顾忌薛宝钗在场,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泼到了薛蟠脸上。 穆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房里众人都惊住了,薛宝钗主仆还发出一声低呼。还好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微凉,所以薛蟠倒没什么事,只不过被吓了一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这是为,为何?” 穆栩不理旁边几人,起身指着薛蟠就骂,“你还问我为何,我来问你,你昨日去哪了,你还有没有脑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还敢跟贾珍那混账一起孝期淫乐,你就不怕被杀头吗?” 薛蟠一听要杀头,当即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薛宝钗见状,就要上前为哥哥求情,哪知薛姨妈却先一步从门口进来,对着穆栩行礼,“世子爷,您可得救救蟠儿啊。” 原来刚刚薛蟠来时,她放心不下,也跟了过来,就站在门外听里面的情况,等听到穆栩说得那般严重,一向溺爱儿子的她,哪里还忍得住,立时就冲了进来,为儿子求情。 穆栩也是无语,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薛姨妈,只得目视薛宝钗。宝钗此刻也反应过来了,穆栩说得那般严重,估计也是为了给哥哥一个教训。 她立马心领神会,走到母亲身边,将她扶住的同时,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并靠近她耳边小声道,“世子这是为哥哥好,您还是别掺合了。”然后她便将薛姨妈往一边扶,一边还故意道,“妈,哥哥触犯国法,我们妇道人家还是别添乱了,自有世子处理。” 穆栩自是听到了宝钗的耳语,心里为这姑娘的机灵感叹不已,于是目带赞意的看向宝钗,宝钗也正望过来。二人目光交汇,她心下一慌,连忙把眼睛看向别处。随后又是微微一喜,她当然看明白了穆栩目光里对她的赞许。 薛姨妈经女儿提醒,也回过味来了,不由暗骂自己关心则乱,当即就假意和宝钗走到了一旁。 穆栩见薛姨妈不再添乱,便又对着薛蟠呵斥,“你老实交代,昨日在宁国府到底都做了什么?” 薛蟠被他一喝,连忙老老实实说道,“昨日我在宁府就吃了些酒,又赌了一会钱,再没干旁的。”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席间还有女子?” “大人冤枉,是有女子在,可那是珍大爷的两个小姨子,人家一直陪着珍大爷作乐,哪里会看上我啊!”薛蟠听了穆栩的话,连忙大声叫屈。 穆栩一听他的话,哪里还不知道他说得女子身份,想来必是尤二姐和尤三姐了,这个贾珍果然是色中饿鬼。 “昨日在宁府作乐的人,都是什么人,你可认得?” 薛蟠闻言,也不敢隐瞒,“除了贾珍父子,还有一些贾家后街的族人,再没有旁人了。” 听到竟然还有贾蓉,穆栩脑海里顿时就浮现出了秦可卿那张千娇百媚的脸,心里为她感到不值,恨不得现在就打死那个无耻玩意。 他背着手在房里踱了几步,然后转头警告薛蟠,“你最近在家给我好好反省,再让我知道你不老实的话,我一定亲手打断你的腿。” 薛蟠只是愣愣的点头,薛姨妈母女可是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穆栩既然这般说,那就是会替薛蟠摆平此事了。见薛蟠还傻敷敷的站在那,两人急忙上前拉住他,向穆栩连声道谢。 穆栩先让她们母女免礼,随后又瞪着薛蟠道,“你记住了,下不为例。如有再犯,决不轻饶!”警告完薛蟠之后,穆栩就对一直装哑巴的冯紫英问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你呢?” 冯紫英听出了他话外之音,于是便道,“大人自去忙便是,我留下还要问薛兄弟一些事情。” “嗯,也好。”穆栩也不理薛蟠,就往外走去,路过薛宝钗时,他略微一犹豫,还是冲她点点头,这才出了大厅,也不让人相送,就这么去了。 薛宝钗看向穆栩离去的方向,想着他刚专门给自己点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竟然有些神色恍惚。还是薛姨妈开口,才让她回过神来,“我们回去吧,前面留给你哥哥待客。” 宝钗赶忙收拾好心情,与母亲向冯紫英告别一声,一起回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回报 穆栩出了薛家,就直奔宁荣街方向而去。他之所以不想让冯紫英跟着,其实是想去私下见见秦可卿。本来这次的事情只有贾珍的话,那就好办了,直接报上去就可以了。可谁想贾蓉也会牵扯进去,他觉得还是问问秦可卿的意见,看看这次给贾蓉一个什么教训好,总不能杀了他吧。 穆栩骑马来到宁国府不远,忽然把马停住,他想了一下,觉得如果就这么上门,未免有些不妥。他倒是无所谓,可秦可卿毕竟是个女人家,自己之前就上门见过她了。要是去的次数太多的话,恐怕会传出闲话,这年头的流言也是会杀人的。 他心里琢磨一番,顿时有了主意,当即骑马越过宁国府,直接把马停到了荣国府门外。荣府的门子见过穆栩两次,自然认得他,看他来了连忙点头哈腰的过来问安。穆栩随手把马缰递给其中一个门子,开口问道,“你们琏二爷可在家?” 另一个门子恭敬的回道,“回世子爷,我们二爷今日不曾出门。” “嗯,你带我前去见他。”穆栩吩咐一声,随即又补充道,“我来的事不要大肆声张,我找他有事要谈,不想打扰别人。” 那门子一愣,不过还是点头称是,然后便带着穆栩进了贾府,一直来到一处靠近荣禧堂的小院落。门子指着那院子的小门,“世子爷,我们二爷就住这里,您看这…” 穆栩自然知道他的顾忌,也不为难他,便开口道,“我在这等着就是,你去通报一声。”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个银稞扔给他,“这是赏你的。” 那门子接住银子,千恩万谢的去了。穆栩就站在原地四处打量,不禁又一次对贾府佩服不已,只因贾琏堂堂一个国公府的继承人,竟然就住这么小的院子,估计贾家许多下人都比他住的好,也不怕让外人笑话。 正胡思乱想间,就看见贾琏急步走出了院子,“大人,你怎么来了?” 穆栩先示意他不用多礼,“我找你有事情要说。” 贾琏也不奇怪,毕竟无缘无故的,穆栩也不会来找自己了,当即就要请穆栩去荣禧堂。 穆栩却摆手,“就去你的院子稍坐片刻。” 听他这么说,贾琏就有些为难,“大人,我那里实在狭窄,恐怕多有怠慢。” “无妨,我不想惊动你们府上旁人。”见穆栩坚持,贾琏只得将穆栩请了进去。 王熙凤和平儿正在抱厦里,逗着巧姐玩耍,忽然听到外面贾琏和人说话,王熙凤便要起身出去查看。不想巧姐却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不放,王熙凤无奈之下,只得抱上女儿一起走了出去。 她本以为是府里下人找来有事,不想却发现是穆栩来了。她连忙带着平儿上前行礼,口里还道,“呦,怪不得今日喜鹊一直再叫,原来是有贵人要来。” 穆栩倒是挺喜欢王熙凤的性子,当即也回了一礼,“讨扰琏二嫂子了。”说话间他看见巧姐在王熙凤怀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不由笑着将这小人从王熙凤手里接过,还故意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说出来给你糖吃。” 没想到巧姐倒也不怕生,反倒奶声奶气的回道,“娘和姨姨叫我巧姐,哥哥叫什么?” 贾琏急声呵斥,“胡叫什么呢!”巧姐见父亲凶她,立即瘪嘴要哭。穆栩见状,赶忙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兔子哄她。巧姐一见这惟妙惟肖的兔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忙伸手要抓。穆栩笑着拿到一边,“你叫声姑父,姑父就送给你。” 巧姐歪着头望向自己母亲,见她点头后,立即脆生生道,“姑父,快给巧姐。”穆栩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觉得心情都开朗起来,笑着把兔子递到她手里。 王熙凤眼光一向很好,她见那兔子浑身亮白,眼睛还是用两颗黑宝石镶嵌而成,就知道这么个小玩意价值千金。又听穆栩让女儿叫他姑父,更是心花怒放,立马就打蛇上棍,对着女儿板着脸,“巧姐,娘平日怎么教你的,还不谢谢你姑夫,再没礼貌我可把兔子收走了。” 巧姐闻言先把兔子藏在怀里,随后抬头对着穆栩道,“谢谢姑父。”穆栩正要应她,不想她又道,“姑父是林姑姑的夫婿吗?” 旁边几人都被她惹得哈哈大笑,穆栩自然也不例外。他笑了一阵,用手摸了摸巧姐的头发,夸道,“巧姐真聪明。”想到这个小人在原着里的命运,他便转头对王熙凤道,“下次去我们府时,把巧姐一并带上,我家里也有个小妹子,可以让她们一起玩耍。” 对于这种好事,王熙凤自是忙不迭的答应。穆栩这才把巧姐递给一旁的平儿,又继续说道,“我今日正是来找二嫂子帮忙的。” 王熙凤不由奇道,“我能帮世子什么忙?” 没等穆栩开口,一旁的贾琏就插话道,“有什么进去再说。”说着示意平儿将巧姐抱下去,然后和王熙凤一起将穆栩请到隔壁的厢房。 接过王熙凤送上的热茶,穆栩谢了一声,“我知道嫂子和我表姐关系不错,所以想请嫂子派人去隔壁请她来一趟。” 王熙凤微微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他说得表姐是秦可卿。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圈,还是点头答应了,当即便出去吩咐丫头去请秦可卿过来。 等王熙凤回转,穆栩想了一下,一会他们总要知道的,也就将自己找秦可卿的原因告诉他们。两口子一听都大惊失色,尤其是贾琏,他和贾珍交情向来不错,自是开口为他求情。 穆栩好不穷易逮着机会,哪里会放过贾珍,他早想好了说词,“非是我不给你面子,国丧期间淫乐,已是不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贾珍和义忠亲王有所勾结,这事宫里也是知道的。” “本来你们府上因为贾元春之事,就在太后和新皇那挂了名,要是贾珍的事再追究起来,你们想想是什么后果?”其实穆栩说得也不全是托词,原着里荣国府落到那般田地,虽有他们自己家的原因,但宁国府可没少拖累,要不然胭脂批里也不会说“造衅开端实在宁”了。 贾琏两口子听了穆栩的解释,哪还敢再给宁府说情,只求不连累自家就烧高香了。不过贾琏到底多想了一层,他冷静下来,就向穆栩请教,“大人,那宁国府的爵位会不会也被褫夺?” “这个还得看新皇的意思,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有合浦郡主在,想来只会追究首恶,不会牵连太多人。”穆栩先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然后又吓唬他们, “但你们两府日后还是低调一些,凡事不要太过张扬。就像你们府上的下人,像什么赖大家、周瑞家、吴登新家等等,趁早处置了才是。光我在绣衣卫看到的卷宗里,他们在外倚势欺人,闹出的人命官司就不止一件。要是朝廷追究起来,最后可都要算在你们的头上的。” 穆栩之所以这么说,除了要收拾贾珍之外,更是想给贾母一个教训。她既然利用黛玉来求自己,那自己自然要回报她一番了。没了赖大几家,看她还怎么掌控荣国府,到时被她压了多年的贾赦,想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贾琏和王熙凤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一喜,他们两人以前分别管着荣府内外,可没少被那些人使绊子。想要教训那些奴大欺主的下人,可有贾母和王夫人护着,他们也没办法,现在可不是有了现成的借口了嘛。 贾琏立时就给穆栩保证,回头和贾赦商量一番,一定把这些下人处理干净,绝不姑息。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意外 三人说话间,听到院里守门的喊道,“郡主来了。”王熙凤听了后,起身去外面亲自迎接。片刻后,就见她带着秦可卿走了进来。 秦可卿一踏进房门,就瞧见穆栩站在门帘后,顿时吓了一跳。她忙拍了拍胸口,对着穆栩嗔道,“表弟怎么在这,也不提前和我说声。” 穆栩笑着和她打声招呼,请她进来,几人重新见礼后,他才回道,“我特意来见表姐的。” 秦可卿好奇的问,“那你直接去找我便是,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我这不是怕去的次数多了,别人说表姐闲话嘛。再说我这次来,为的就是宁国府之事,自然不好在你那细说。” 听了他的解释,秦可卿虽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不过还是摇头,“你也太多心了,下次有事直接来便是,我都不怕人说闲话,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王熙凤也道,“可卿说得不错,正好此次借这机会,要把府上的下人都整治一番,以后谁敢再乱嚼舌根,直接发卖了了事。” “咦,二婶这是什么意思?”秦可卿有些不解,又想起穆栩方才的话,“还有表弟刚说,要说我们府上的事?”穆栩便将自己来的目的又和她说了一次。 秦可卿听了之后,半晌才叹道,“他们父子向来如此,我早就知道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她没有丝毫难过,穆栩心里不免有些奇怪,秦可卿巴不得贾珍倒霉他能理解,可怎么看着,她对贾蓉也浑不在意呢? 他当然不知道,秦可卿和贾蓉根本就没有什么夫妻之情。因为自秦可卿嫁到宁府,贾珍就开始打她的主意了。贾珍自己没有得手前,又哪里愿意贾蓉去沾染秦可卿。 等秦可卿封了郡主,贾珍没了希望后,更是变本加厉把气出在贾蓉身上。贾蓉也是个怂货,不敢反抗父亲,又不能向秦可卿发火,所以他干脆就一边顺着贾珍,一边又躲着秦可卿了。 这些内情穆栩自是无从得知,他只当秦可卿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好又问她,“表姐,我想问问你,那贾蓉如何办,毕竟他也参与进去了。” “表弟看着办吧,我现在心乱如麻,哪有什么主意,这就回去了。”秦可卿说完这话,也不理几人脸色,就这么走了。 穆栩看向王熙凤,“她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也摸不着头脑,“我也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因为听到这事,心里不好受?” 听了贾琏的猜测,穆栩敷衍的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像,只得打定主意回头找机会问问她。 被秦可卿来了这么一出,穆栩也没有闲心再说,交代了贾琏两口子几句,就起身告辞。贾琏亲自把他送出了院子,却见一个丫头候在院门口。 那丫头见到穆栩,欠身行了一礼,“世子,我们奶奶有话让奴婢带给您。” 穆栩仔细打量一番她,总算想起了她的身份,“你是表姐的贴身丫头宝珠?” “正是奴婢,世子您看?”宝珠虽是和穆栩说话,目光却看向贾琏。贾琏自是不傻,立刻开口,“既然大人还有事,那我就不送大人了。” 见四下无人后,宝珠才开口道,“世子,我们奶奶让奴婢转告您,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不必刻意去改变什么。”说完后她等了片刻,不见穆栩回话,只好又问,“世子可有什么话要带给我们奶奶?” 穆栩摆摆手,“就和表姐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出了荣国府,穆栩骑在马上想着秦可卿的话,他思来想去,都觉得她话里的意思,是让自己不要去管贾蓉。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宫门门,他干脆也不去想了,打算就按秦可卿说得办,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将马交给门口侍卫,他进了宫后,就直奔勤政殿而去。来到殿外,他向门口的守卫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那守卫向他行了一礼,“回禀大人,陛下今日一早就去为先帝守灵了。” 穆栩朝他点点头,转身又向着大庆殿的方向走去,刚到大殿门口,就听徒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连这种小事都要跟朕说,那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听他的语气似乎颇为生气,穆栩赶忙急步走了进去,却见一礼部小官正躬身向徒祯回禀什么,而徒祯一副不耐的神情,他还要再说什么,眼睛却瞥见穆栩走了进来。立时露出笑意,“表,穆爱卿快来。” 穆栩来到他身边,向其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询问道,“怎么了这是,老远就听陛下发火?” 一听穆栩相问,徒祯更是来气,他指着面前的礼部官员就道,“爱卿来评评理,宫里钟楼的大钟坏了,这种事需要报给朕吗?” 穆栩也有些无语,他知道大行皇帝驾崩之后,宫内宫外一共要敲三万次钟,想来肯定要敲坏不少。可这种事确实不该报给皇帝啊,应该去找工部才对。 想到这他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事不对啊,礼部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官员,“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那官员不卑不亢的施了一礼,“下官礼部员外郎吴磊。” “吴大人,不知是谁让你将此事报给陛下的。”不等他回答,穆栩又问,“还是说,这是你自作主张的?” 吴磊被他这么一问,立时脸色大变,“下官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穆栩用眼神止住想要说话的徒祯,皮笑肉不笑的回道,“看来是我多想了,吴大人请便吧,本宫要给陛下回禀要事。” 瞧着吴磊远去的背影,徒祯有些不解,“这人明显有问题,表哥何不让我问个明白?” “陛下稍安勿躁,想来无非就是两种原因,哪里需要当面问他。” “表哥快说来听听。” 穆栩冷笑道,“看他刚被我追问时的表情,必定是受人主使。如果是礼部尚书黄明光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就很简单了,想来是为了试探一番陛下,看看陛下好不好说话。想来之前陛下继位时来的那一出,让这些官老爷有点没底,怕揣摩不到圣意。” “如果是别人主使,那就更简单了,陛下细想一下,如果你不停被礼部的官员用这种小事烦扰,等你不耐烦了,会把这笔帐记在谁身上?” 徒祯脱口而出,“自然是礼部尚书的身上了。”说完这话他当即明白了,“好啊,这是要拿朕当枪使啊。” 穆栩点头,“不错,像他说得这些小事,礼部早有成例,哪里需要来报给陛下,这些家伙这是看陛下年轻,所以各有算计罢了。” “这些混账玩意,我这就下令彻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谁所为,非给他个教训不可!”徒祯哪里能忍得了被臣子利用,当即就恼了。 不想穆栩却劝道,“何必生气,陛下就当不知便是了。” 见他面露不解,穆栩大声解释道,“你现在是皇帝,不要轻易被臣子影响,你只要高居龙椅,看着他们表演就是了,到最后他们争够了,你再出来支持大局即可。” “栩儿说得不错!”原来陈太后从殿外走了进来,听到穆栩的话后,便开口赞道。 穆栩不可察觉的笑了一下,他刚早就听到殿外来人了,除了脚步声之外,还带有环佩之声,他稍一思量,此时能来大庆殿的除了陈太后之外,不会再有其他妇人,所以他才故意这么说。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太后决断 他这番话除了给徒祯解惑之外,还想博得陈太后对自己更多的好感。他可是比谁都清楚,陈太后在徒祯心里的地位,一旦太上皇故去之后,这位太后必能轻易左右朝政。只要太后和皇帝都向着自己,以后看谁还敢再找自己麻烦? 两人给陈太后见过礼后,她赞许的看了眼穆栩,随后语重心长的对徒祯说道,“栩儿刚说得很好,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天子,一定不能让那些臣下轻意猜到你的心思,要保持神秘,这样他们才会时刻敬畏你,不敢生出多余心思。” 徒祯若有所思的说道,“母后和表哥是说,如果遇到臣子为一件事争执不休,我不要轻易表态,等到了关键时刻再一锤定音。是这个意思吗?” 陈太后见儿子一点就透,不由大感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徒祯的手,多日不见笑颜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徒祯见母后今日心情不错,顿时高兴起来,也有了闲心同穆栩说笑,“不是让表哥回府了吗,怎么不多休息几日再进宫?” 穆栩见他们母子此时心情都不错,便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说贾珍之事,毕竟这事太过扫兴了。 还是陈太后看了出来,不禁摇头嗔怪道,“栩儿要是有话直说便是,何必跟舅母如此生份。” 徒祯经自己母后一说,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也生气道,“是啊,自我做了皇帝,表哥就顾忌起来,一点也不爽利了。” 穆栩急忙辩解,“我是见大殿里人多眼杂,不好在这说罢了。” 陈太后看了看四下,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当即便道,“也好,你们随我去凤藻宫就是。” 到了凤藻官,陈太后命太监宫娥都退下后,这才说道,“现下没了旁人,栩儿但说无妨。” 既然太后问起,穆栩也不再迟疑,当即开口说道,“绣衣卫副千户薛蟠今晨向我禀告,昨日宁国府贾珍邀他过府一叙。哪想他到了之后才知道,那贾珍竟然以练习骑射为名,在国丧期间聚众赌博、喝酒淫乐。我听后不敢怠慢,立刻就派人查了此事,发现他说得果然不假。” 陈太后听了顿时气得杏眼圆睁,狠狠的往榻上拍了一下。徒祯更是怒发冲冠,“这帮子混账,眼里还有没有君父,竟然敢在父皇的孝期做出这样的事,朕饶不了他们。” 作为一国之母,陈太后到底久经风浪,不多时就平复了心情,“那以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徒祯抢先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命人去抄了他们全家。” “你啊,凡事不要冲动,先听听栩儿的意见再说。” 见陈太后问起自己意见,穆栩便说出他的想法,“娘娘、陛下,贾珍等人自是咎由自取,可宁府女眷却是无辜的,尤其是贾蓉之妻,她毕竟是先帝亲封的郡主。” 闻听此言,陈太后脸色颇为难看,“你说得可是之前册封的合浦郡主,那个前太子的遗留在民间的女儿?”因为嘉定帝是被徒钰所害,所以她自然对秦可卿没有任何好感。 穆栩早猜到她会迁怒秦可卿,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词,“娘娘有所不知,这个秦氏之前完全蒙在鼓里,她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情。而她之所以嫁到贾家,也是徒钰一手安排,为的就是拉拢贾家。” 说到这,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故意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果然陈太后好奇追问,“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穆栩故作踌躇,过了半晌才道,“这秦氏说是嫁给贾蓉,可实际上却是贾珍对其有觊觎之心,多次想要对她下手。还好危机时刻,先皇知道了她的身份,封她做了郡主,这才阴差阳错救了其一命,否则秦氏早就被贾珍逼的自尽而亡了。” “你说什么!”陈太后露出一副不敢置信之色,连徒祯也把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显然母子两都接受不了穆栩所说的话。 “这种事我怎么敢拿来说笑,之前我知道后,也是难以相信。可我私下让人探查过,这事在宁国府其实不算什么秘密。知道的人还不少,像是贾珍的继室尤氏和儿子贾蓉,他们皆心知肚明。” 听他讲完之后,连陈太后也怒了,“这个贾珍简直畜牲不如,怎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她骂了一句之后,不由奇道,“那你为何不将此事报给先皇知道?” “娘娘,我也是最近知道此事。所以我才觉得,此事还是不要牵扯到合浦郡主,毕竟她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陈太后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照你这么一说,这个秦氏确实无辜,哀家确实不该因为她的身世而苛责她。” 她皱眉想了一会,终于有了决断,只见她吩咐徒祯,“这样吧,贾珍作为首恶,绝不能姑息,令他自尽就是。贾蓉和一众参与孝期淫乐之人,就判他们流放之罪吧。至于宁国府,就赐给秦氏作为郡主府邸,那些家业和下人也一并赏她吧。” 徒祯起身应了一声,“儿臣稍后就传旨,派人按母后的意思去办。” 穆栩也跟着送上一句马屁,“圣明无过娘娘!” 陈太后笑骂,“你小子少来这套。”随后她又感叹,“这个贾家也真是不让人省心,本来后宫里就有个贾元春让我为难,宫外他们家也不消停。” 穆栩心里一动,当即就问,“娘娘有什么为难的,不如说给我听听?” “我正要问你的意见,先前你出的安置王子腾的主意就不错,索性给我也想个法子,一并处置了他的外甥女。”接着她便说起自己的为难之处, “这个贾元春,表面是甄太妃安插到先帝后宫之中的,可你舅舅生前告诉我,她也是徒钰的棋子之一。我本来想赐她一丈白绫,可又没有确凿的证据。” “再者她毕竟是勋贵出身,在无上皇那挂了号的。而且祯儿才继位,连登基仪式都没举办,我不想因为她,而闹得和勋贵离心,所以只能先将她这么留在宫里。” 穆栩之前答应黛玉,要为贾元春说情时,就想过如何处置她了。所以他假装思考一番,便顺势道,“我听说贤德妃在先帝去后,一直闹着要出家为先帝祈福,娘娘不如成全她吧。” 陈太后眼前一亮,开口赞道,“不错,哀家是应该答应她,以全她对先帝的一片痴心才是。” 一旁的徒祯不禁目瞪口呆,不明白自家母后和表哥,是怎么能把假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见儿子一副吃惊之色,陈太后不由笑问,“祯儿,你是不是觉得母后和你表哥这样做不好?” 徒祯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母后直接下道懿旨就是了,何必这么…这么麻烦呢。” “你想说何必这么无耻是吧?”陈太后接话道,看儿子露出不好意思之色,她也不以为意,反倒借机教导他,“你要明白,有些事即使大家都知道真相,但还是需要一个借口。有了这个借口,才能让他们有个台阶可下。” “这不就是指鹿为马吗?”徒祯还是有些困惑。 “罢了,以后母后得空再跟你说吧,先处理了眼下的事要紧。”陈太后见他依旧懵懂,只得先放下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宁府惊变 宁国府里,贾珍刚用一些银子打发走尤氏的两个妹子,心里正盘算着今日做些什么。就在此时,却见赖二满脸慌张的跑了进来,嘴里还喊道,“老爷不好了,外面被包围了。” 贾珍没好气的开口,“你说什么呢,把话说清楚了!” “老爷,府外来了一群士兵,把我们府上团团围住了。” “什么,你没有胡说?”贾珍总算听明白了赖二的话,这下也惊慌起来,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做的那些事,但凡被知道一件,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贾蓉也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来到贾珍面前,结结巴巴的说道,“老、老爷,外面、外面来了传旨的。” 过了好半晌,贾珍才在贾蓉和赖二的搀扶下,战战兢兢的来到宁安堂外,只见府里各色人等已经跪了一地,而他们前面,则站着个手拿圣旨的太监,其后还跟着一队宫里的禁卫。 贾珍见这情景,心里就是咯噔一下,顿觉大事不妙。不过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甩开贾蓉二人,带着献媚的笑容问道,“不知这位公公如何称呼?”说话间还递上几张银票。 那太监倒是老实不客气的收了银票,但却没给他一点好脸色,斜斜的瞟了他一眼,“咱家是侍候陛下的赵乐,贾将军接旨吧!” 贾珍只得无奈的跪在人群前面,赵乐见人都齐了,当即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等将军贾珍,世受皇恩,却不思报国,深负朕望。经查,贾珍在国丧期间,聚集一众贾氏族人,醉酒淫乐,罪大恶极,实属大不敬也。今剥夺三等将军爵位,赐毒酒一杯,其余参与人等,皆流放八百里,以观后效,钦此。” 等他将旨意读完,宁国府一众人等全部面无人色,像是贾珍父子,更是早已瘫软在地。 赵乐看着瘫在地上的贾珍父子,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来人啊,请贾将军品鉴一下宫里的美酒。” 他话音一落,就有两个禁卫上前,将死狗一般的贾珍拖了出来,然后又走出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托着一个酒杯。 到了临死之际,贾珍总算反应过来,就想开口求饶。可这几人却哪里管他,两个禁卫牢牢按住他兀自挣扎的身体,一个太监撬嘴,另一个负责灌酒。 眨眼的功夫,一杯酒已经灌了进去,贾珍只觉得肚子一阵绞痛,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像是被灼伤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贾珍就开始七窍流血,身子随即蠕动几下,然后就彻底没了动静。一个禁卫摸了摸他的脖子,向着赵乐点点头。 赵乐得到示意,又把目光扫向宁府剩下之人,脸上换上另一副笑容,开口说道,“太后娘娘有道口谕,是给合浦郡主的,还请出来一下。” 秦可卿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却还是被贾珍的结局吓了个半死,此时听到传旨太监叫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宫里赐给她的两个宫娥将她扶住,来到众人的前面,就要重新跪下。 不想赵乐却拦住了她,“郡主不必跪了,这是太后娘娘的口谕。”随即又压低声音说道,“咱家来的时候,穆世子曾有过交代,让郡主不必害怕。” 秦可卿听了他的话,心里顿时一暖。还不等她多想,就听赵乐又高声喊道,“太后娘娘懿旨,将宁国府赐予合浦郡主,为郡主府邸。” 他这道口谕一出,别人倒还罢了,贾蓉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时爬了过来,抓住秦可卿的小腿,满脸乞求之色,“可卿,你快救救我,我不想被流放啊!” 秦可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挣脱他的手,只得看向赵乐。赵乐还以为她是求自己放贾蓉一马,他露出一个苦笑,“郡主,您也别为难小的。真要按大不敬处置的话,宁府女眷都逃不了,这次陛下已经法外开恩了。至于这位贾千户,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说完这话,他便向后挥了挥手,随即就有两个禁卫将贾蓉提溜起来,向着外面押去。赵乐就像没听到贾蓉的一声声惨呼一样,向着秦可卿行了一礼,“咱家还要处理贾家涉案族人,请郡主见谅,这就告辞了。” 等他们走后,院里众人都慢慢回过神来了。尤其是那些下人,此时都用热切眼神,望着秦可卿。因为他们心里明白,从今以后就没有宁国府,只有合浦郡主府了。 这些下人还等着新主人训话呢,哪知秦可卿却谁也不理,只径自来到惜春跟前,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又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就带着她扬长而去。只留下现场众人不明所以,各自面面相觑。 却说荣国府这边,此时贾府的大小主子全部集中在贾母房里,焦急的等候着东府的消息。 等了良久也不见动静,贾母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脸色难看的望向贾琏,“琏儿,你派人去打听了没有?” 贾琏两口子是提前知道贾珍等人要出事的,但他们也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处理。此时听贾母相问,贾琏也有些忐忑,“老太太,我派人去问了,可围着东府的全是宫里禁卫,实在是探听不到啊。” “唉,造孽啊,也不知珍儿做了何事,怎么就这样了?” 贾母正长吁短叹呢,就见门帘晃动,然后赖大就急匆匆闯了进来。贾母见状,连忙打起精神,“怎么样,东府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赖大在各个主子的目光里,露出害怕之色回道,“老太太,隔壁传来消息,珍大爷因为在国丧期间,犯了大不敬之罪,被赐死了。” “什么!”房里众人都是惊叫出声,贾母更是仰面就倒,一时间让房里更加混乱。贾赦也不管贾母怎样,就冲到赖大面前,一把提住他的衣襟,厉声问道,“你可能确认?” “奴才确认过了,这会珍大爷的尸首还在院子里摆着呢。” 贾赦一听这话,吓得连连倒退几步,要知道他和贾珍向来是趣味相投,此时除了物伤其类之外,更多的就是害怕,生怕牵连到自己。 倒是缓过神来的贾母还稍微镇定一些,她顾不得晕眩的脑子,追问赖大,“那其他人怎么说的,蓉儿呢?” “蓉哥儿和后街的一些族人,都被抓起来了,说是要流放八百里。就是,就是…”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贾政也急了,“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有没有说东府爵位如何处置,还有那些女眷呢?” 赖大咽了口唾沫,“宁国府爵位被朝廷褫夺了,女眷没有事。就是宁国府现在已经没有了,被赐给蓉大奶奶做郡主府了。” 宁荣两府虽说快出了五服,可向来都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的,现在宁国府倒下,荣国府也声势大减了,房里众人都有些接受不了。贾母更是垂泪,“怎么就到了这般田地,日后我去了,可怎么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啊。” 贾政一向看不上贾珍,所以此刻心情恢复的最快,他来到贾母身边劝道,“母亲,事已至此,如之奈何?能保全阖府女眷,已是天恩浩荡了。再说东府不是还在嘛,只不过是交到了蓉儿媳妇手里,等将来蓉儿回来,说不得还能重振家业。” 贾母只是摇头,却不说一句话,她哪里不明白儿子只是安慰自己。先不说贾蓉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算他回来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从今天起哪还有什么宁国府? 一旁的王熙凤也上前劝解道,“老太太,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还是先想想怎么善后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断尾求生 对王熙凤的话,贾政还是赞同道,“凤丫头说得不错,现下可不得想想怎么善后吗?我估摸着最迟明天,那些后街的族人家属,就要来找母亲求告的。” 一想起那些族人,贾母也是头大。她勉强振作起来,吩咐贾琏,“琏儿,你派人去城外玄真观,通知敬儿一声,问问他有什么章程?” 等贾琏应了一声,她又向王熙凤道,“你去东府见下蓉儿媳妇,问一下可有什么妨碍,如果没有的话,你派人传个话回来,让琏儿带人去处理一下珍儿的后事。” 贾琏两口子得了她的吩咐,各自出去办事。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又进来个丫头,她拿着封信来到贾母身前,“老太太,这是林姑娘差人送来的。” 贾母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下内容,随即满脸失望的叹了口气,她抬手把信递给贾政,“是元丫头的事,你也看看吧。” 贾政连忙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只见信里黛玉写到,她托穆栩为元春在太后面前美言了几句,本来太后要让元春随先帝去的,现在格外开恩,准许她出家为先帝祈福。 看清了信里的内容,贾政浑身颤抖起来,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要针对元春,要知道本朝可是没有殉葬的,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贾母,“母亲,林丫头这信里说得可是真的,为何会如此?” 贾母痛苦的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二老爷有话要说。” 见他们有事瞒着自己,贾赦不满的哼了一声,冷着脸拂袖而去。剩下的人可不敢给贾母摆脸色,一个个鱼贯而出。 等房里就剩母子两个了,贾母才轻声对贾政说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元丫头之所以能封妃,是王子腾和义忠亲王私下的交易。” “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说是甄太妃使的力吗?” 贾母摇头道,“甄太妃只是顺水推舟,帮大丫头在太上皇那说了几句好话而已,真正的幕后推手是义忠亲王。” 贾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王氏知道吗?” “你觉得呢,这事就是她告诉我的,为的就是让我给你父亲的旧部写信,让他们支持王子腾控制京营。” “那母亲你答应她了?” 贾母一脸苦涩,“我能怎么办,一旦他们的谋划失败,我们全家都要给王氏兄妹陪葬,难道让我不管你们?” 贾政颓然的坐到了地上,“这可如何是好,从元春这事来看,宫里恐怕是有所察觉的。”说完后,他突然想起王子腾,眼里带着希望问贾母,“王家舅兄不是没事吗,他还高升了?” “你啊,就知道死读书,王子腾这是高升吗,他这是明升暗降啊!”贾母恨声道, “这个王子腾害苦了我们,既然要做大事,就应该打定主意,不要瞻前顾后,可他却在关键时刻反水,结果两面都不讨好。他以为这样就能将功折罪了?做他的春秋大梦,你且看着,等新帝坐稳了皇位,必定会秋后算账。” “那我们府上怎么办?” 贾母看他一副六神无主样子,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自己以前不该对贾赦太过刻薄,毕竟老大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能出些主意的,哪像老二只会劳烦自己。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只得无奈道, “我托林丫头求东平王世子,就是想看看宫里,对大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如果她能晋为太妃,那我们家自是万事大吉。可如今看来,是我心存侥幸了,天家母子应该是知道内情的。” “本来今日东府出事,我还想着要是爵位没有被夺,就安排宝玉去继承宁府,可谁想也是不遂人愿啊。” 说完自己的打算,贾母沉默片刻,随后她严肃的盯着贾政,“我留下你,就是想和你说。一旦王子腾不好,就让王氏承担一切责任。” “这…王氏不一定愿意啊。”贾政明白了自家母亲的意思,这是要弃车保帅,断尾求生了。 “哼,这些事全是因她而起,自该让她站出来才对。你一会去佛堂,把元丫头的事告诉她,再告诉她,多想想宝玉。即便这样我们家也不一定能保全,只是盼望到了那时,皇帝念着你祖父和父亲的功劳,能网开一面罢了。” 不等贾政再说什么,她就挥手道,“行了,你按我说的办吧。” 贾政向她躬身行了一礼,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了荣庆堂,贾政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拿定主意,朝着后院佛堂走去。 佛堂外面,周瑞家的看到贾政来了,立刻高声喊道,“老爷来了。” 佛堂里面正捡着佛豆的王氏一听,心里顿时一喜,自从她被贾母再次罚进佛堂之后,贾政就没来看过自己,没想到今日来了,看来他还是念着夫妻之情的。想到这里,王夫人连忙起身向门口走去,顺便把自己跪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贾政推门走了进来,她欠身福了一礼,欣喜道,“老爷。” 贾政“嗯”了一声,看了下佛堂昏暗的环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听到王夫人喊周瑞家的上茶,他急忙阻止,“不用了,我来时用过茶了。” 毕竟是多年夫妻,王夫人一看贾政这个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他有事要说,她也没多想,随口就问,“老爷可是有话要说?” 贾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是来告诉你元春的事情。” “元春!元春怎么了?”王夫人连忙追问。 “太后下了懿旨,让元春出家,为先帝祈福。” 王夫人眼睛都红了,激动的开口,“凭什么!就算先帝驾崩了,按规矩也该封元丫头为太妃,这是打击报复。” 看到王夫人一副癫狂的样子,再听她竟敢说太后的不是,贾政当即吓了一跳,“你疯了,太后也是你能说的?” “我为什么不能说,她就是嫉妒,先前元丫头给她当女史时,她就压着元丫头不让她出头。现在趁皇帝不在了,可不是故意整治元春吗?” 贾政听她越说越离谱,生怕这话被外人听了去,那自家可就没活路了,当即上去就给了王夫人一巴掌。 “你,你打我!”王夫人一手捂脸,一手指着贾政,愤愤不平的道。 贾政也恼火起来,“我是为了打醒你,你知道不知道,刚才你说得话要是传了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们元春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可谁知道竟然…” 王夫人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贾政立时就想起,她背着自己做的事情,“你还有脸跟我说元春,我问你,元春是怎么封妃的?你可别再说是因为甄太妃的缘故了,就是因为你这个蠢妇,差点害的我们整个贾家给你陪葬。” 王夫人一听这话,就明白贾政知道真相了,暗骂了一句老虔婆,此时她也豁出去了,把往日埋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贾存周,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做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我自己不成?如果不是为了你和宝玉,我至于这么冒险吗?我私下求了老太太多少回了,可她就是不愿意进宫替元春说情,最后只得靠我大哥,这有什么错?” “你简直不可理喻,老太太不愿进宫的原因,她解释了多少次了?”贾政听她到了现在还死不悔改,更是生气, “还有你大哥,他那是帮你吗?他那是拿我们家元春当垫脚石,不管成败,好处都让他得了。他要真是为你好,他临时反水时,怎么不告诉你一声?” “现在可好,他安全脱身了,还高升做了九省督检点。可我们元春呢,如果不是老太太去求了外甥女,托东平王世子替元春美言的话,元春是要被赐死的。”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下葬 “不可能,你一定是胡说!”一听是黛玉帮的忙,王夫人下意识的就开始反驳。 贾政已经对她失去了耐心,只是冷笑一声,“你爱信不信,我今日来就是通知你一声,如果将来宫里要追究我们家的话,到时你主动把责任揽到身上。” “你说什么?”王夫人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贾政到底还是要脸的,他把眼睛望向别处,继续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你想想宝玉,如果你不认罪,难道要连累宝玉吗?你别忘了,他连家都没成呢。” 王夫人一听贾宝玉,顿时就沉默不语起来。毕竟夫妻一场,她了解贾政,这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所以很明显,这是那个老太婆的意思。王夫人心里先是暗恨,然后又是苦笑,从前都是她用宝玉做借口,让贾母妥协,如今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过了许久,王夫人总算是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老爷说得话,我记住了。” 贾政听她答应了,心下就是一松,看着她有了银丝的两鬓,到底于心不忍,他还是下意识的安慰了一句,“事情也不一定就到那一步,你也不用这么担心。” 王夫人已是心若死灰,木然的点了点头。贾政叹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 接下来一段时日,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终于到了嘉定帝下葬的日子。 宫里一切准备就绪,先由七十二人将梓宫抬出神武门。接着是皇室、官员、百姓倾巢而出。在送葬的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举引魂幡。第二梯队是由一千六百二十八人组成的皇帝卤薄仪仗队,他们手持兵器、幡旗和纸扎、烧活等。抬梓宫的杠夫身穿孝服三班轮换,每班有为一百二十八人,每人担负八十斤左右的重量。梓宫后面是全副武装的龙禁卫兵士,最后是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 在送葬队伍中,还有大批的和尚、道士等,他们身着法衣,手执法器,不断地诵经。整个送葬队伍绵延十几里地,从皇宫到陵寝,沿途还要搭设芦殿,供送葬队伍休息。这上百里的送葬路程,可谓是旷日持久。 皇帝下葬的日子,都是钦天监提前测算好的黄道吉日,所以整个队伍虽然行了整整五天,但还是有条不紊。相比于其他人,穆栩可要忙碌的多了,他既要负责守卫梓宫,护卫皇帝与一众皇亲国戚、文武百官的安全,还要沿途戒严,以防百姓打扰,把穆栩忙的是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还好一路无惊无险,总算是到了嘉定帝的陵区。这块帝陵在嘉定帝继位之初就开始修建了,到他驾崩时,也只修了大半。最后没办法了,为了不耽误下葬的黄道吉日,工部不得不雇佣了五万民夫,日夜不停,才在前几日修建完毕。 进入陵区后的下葬过程就比较简单了,陪葬品会事先放入陵寝,梓宫放好后,就剩下封闭地宫或墓道。这一阶段的具体程序,史书上通常是不会有任何记载的,这当然是为了防止皇帝陵墓被盗,通常都是秘密进行的。 等嘉定帝正式下葬,回去时没有了梓宫拖累,整个队伍速度徒然加快许多,只用了三天不到就回了神京城。穆栩将宫里参加葬礼的一众贵人亲自送进去,向徒祯告罪一声,就出了宫门。 他走出皇宫后,舒展了一下身子,又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些日子可把他累得不轻,现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他心里已经想好了,等徒祯登基仪式一过,就正式将现在的差事交出去,到时身上只挂个龙禁卫指挥使之职,以后就轻松了。说起来,他穿越这么久了,还真没怎么体验过,古代王孙公子的腐朽生活呢,有时候想想还挺向往的。 穆栩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的,回了自家王府。他先去自己的院子,在英莲几人伺候下,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了身常服,这才去给祖母请安。 刚一到松鹤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大呼小叫之声,穆栩仔细分辨了一下,除了自家妹子,似乎还有徒盈儿那丫头。他心里不免有些奇怪,这丫头怎么也在这。 果然他一进屋子,就看到两个丫头正互相嬉戏打闹,而他祖母则坐在上首,笑呵呵的看着她们。还是春桃眼尖,首先看到穆栩进来,连忙高声喊道,“世子回来了!” 看见多日不见得哥哥回来,穆桐兴奋的发出一声尖叫,立马扔下徒盈儿冲了过来。穆栩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看到徒盈儿一脸的不高兴,不由打趣道,“盈儿你这是怎么了,嘴上都能挂个拖油瓶了。” 徒盈儿哼了一声,“桐儿不够义气,表哥一回来,就把老朋友扔在一边,我当然要生气了。” 房里众人都被她的话惹得发笑,她更是生气,穆桐赶忙又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好了,盈儿姐姐,是我不对,不如这样…”也不知穆桐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徒盈儿一脸兴奋,不停的点头。 穆栩看两个小丫头玩得挺好,也不再管她们,走到祖母身边向她问安。 张太妃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连连感叹,“唉,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可不行,回头得好好补补才行。” 穆栩也不争辩,笑着点点头,“祖母放心就是,接下来一段时日,除了新帝登基之外,我其余时间都是空闲的。” “这还差不多。”张太妃满意的笑了起来,她还要再说什么,就见穆桐和徒盈儿一左一右拉住了穆栩的胳膊,她只得摇摇头,看这两个鬼丫头又闹什么。 穆栩看着挂在自己手上的两人,无奈道,“说吧,你们想让为兄做什么?”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由徒盈儿开口道,“表哥,我听你方才说,你最近空闲很多了?” 见穆栩点头,这丫头眼珠一转,又接着道,“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和桐儿去街上走走,我们最近天天都在府里,都要忘记外面是什么样了。”说着还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穆栩也不说答应,反倒问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在我们府,舅舅和舅母也不担心吗?” 说到这个,徒盈儿就得意起来,她扬起小下巴回道,“父王和哥哥最近都在忙,母妃也没多少时间,我就说要来表哥家玩,他们自然就同意了。” “那你可高兴的太早了,舅舅和表哥他们今日也忙完了,最迟明日肯定要抓你回去,我看啊,这街是逛不成喽。”穆栩故意说道。 “啊!”徒盈儿顿时傻眼了,看到小姐妹不给力,穆桐亲自出马了,“哥哥,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去和舅母他们说一下,让盈儿姐姐晚几天回去,好不好嘛!” 徒盈儿眼睛一亮,和穆桐一起拉着穆栩的手撒起娇来。穆栩被缠的没办法,只好苦笑道,“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们了,我答应了还不成吗?” “耶!”两个丫头放开穆栩,高兴的手舞足蹈。张太妃被吵得头疼,赶紧说道,“既然你们哥哥答应了,就出去玩吧,祖母和哥哥要说事情。”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双亲回京 把两个小丫头打发出去后,张太妃满脸笑意的说道,“你今日回来的正好,我昨天刚收到你父亲的来信,你猜怎么着?” 穆栩心里一动,想到新皇登基时,各路藩王都要进京朝拜之事,顿时开心道,“祖母是说父亲要进京了,那母亲呢,可曾一道回来?” 见他一下就猜了出来,张太妃嗔道,“你个机灵鬼,祖母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早知道孙儿就装猜不出来了。” 张太妃摇摇头,“好了,祖母不和你说笑了,你母亲也一起回来。按照他们的脚程,我估摸着明日午时前就该到京了,所以你明天一早就去城外迎候。” “自该如此,府里正堂可曾收拾出来了?” 听到他的问题,张太妃笑骂,“你这小猴子,这事还用你来操心吗,我昨日收到信后,就让人整理好了。” “嗨,孙儿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祖孙两个又说了一会闲话,直到门子来报,忠敬王世子到了。穆栩笑道,“肯定是来接盈儿回府的。” 张太妃也点头道,“你去忙吧,晚上再来祖母这用饭。” 穆栩应了一声,就出门去见徒睿。 一见面,穆栩就问,“怎么还亲自来了,叫人传个信不就行了,到时我亲自送盈儿回去就是。” 徒睿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又不是不清楚,这丫头是我父王的宝贝疙瘩。我刚回府里,连口水都没喝,就被打发来接她了。” “哈哈…”穆栩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徒睿气得连锤了自己这无良表弟好几下,才解了心头之恨。 和徒睿开了几句玩笑,穆栩叫住一个路过的下人,问清楚穆桐她们所在,便带着徒睿找了过去。 一听徒睿要接她回去,徒盈儿这丫头死活不愿意,最后还是穆栩再三保证,过几天就带她和穆桐两个去逛街,这才把这丫头哄走。 次一早日,穆栩用过饭,就早早带着几个随从出了神京城东门,一直往东骑马跑了三十里,才停在原地等候。 一行人等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就见远处来了一只队伍,穆栩视力超群,一眼就看到了队伍里的穆字大旗。他当即催动胯下宝马,带人向前迎去。 队伍里的家将头领,自然认得自家世子,他一挥手,队伍立即停了下来。穆栩来到跟前,朝头领点点头,然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后面最大的一辆马车前,还不等他开口,就听长宁公主的声音传了出来,“栩儿,快上来让为娘看看。” 穆栩心下一暖,掀开帘子爬上马车,只见一个身穿褐色常服,下颌留着一点胡须的中年人,和一个美妇一起坐在宽大的车厢里,正笑吟吟的看着他,这两人自是他今世的父母,东平郡王穆靖,以及长宁公主徒素霜。 穆栩急忙跪下行礼,“孩儿拜见父亲、母亲,你们一路辛苦了。” “嗯。”穆靖微微点头,他虽然也想念儿子,可还是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不过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欣慰。 长宁公主则不然,她一把拉住穆栩,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脸,见他只穿着一身单衣,立时便心疼上了,嗔怪道,“你这孩子,如今都入冬了,怎么穿的这么少,也不怕染上风寒。你那些丫头也真是的,一点也不上心。”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一向很好,您忘了我教给你那套功夫了?” “那也不能如此大意,等你将来老了,可别像你父亲一样得了风湿,到时有你遭罪的时候。” 穆栩只得告饶,“母亲说得是。我以后一定注意。”想到父亲的风湿,穆栩不由关心道,“父亲,您的风湿今年可曾好转?” “你之前派人送来的锻体功夫确实不错,我习练了之后,今年入冬风湿都没怎么犯了。”穆靖笑着回道, “教你这套功夫的人,定是个高人,日后见了人家可得好好感谢一番才是。” 穆栩自是连连点头称是,不等他们父子再说,长宁公主就道,“好了,有话回府再说,堵在路上像什么样子。” 穆靖尴尬的轻咳一声,“夫人说得很是。” 见自己老爹这样,穆栩心里暗笑,他父亲样样都好,但就一样不好,怕老婆,和后世许多男同胞的通病一样。 看到儿子脸上露出古怪笑意,穆靖哪里不知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当即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下令回府?” 长宁公主见丈夫凶自己的宝贝儿子,登时不依了,“你这人怎么这样,难得见到儿子,还一见面就吹胡子瞪眼的,你是不是容不下我们母子二人?” “哎呀,夫人,你说什么呢,为夫哪是这个意思?”穆靖一见夫人恼了,连忙低声下气的赔起了不是。 穆栩强忍笑意,赶紧开口,“父亲、母亲稍坐,孩儿下去带路。”说完就不顾自己母亲的挽留,一溜烟下了马车,他可不敢多留,要是再看一会父亲的糗样,回头说不得又得找自己麻烦。 下了马车,穆栩骑马来到队伍前面,对着家将头领马闵说道,“马头领,可以重新上路了。” 马闵应了一声,当即便下令重新出发。随着他一声令下,二百多人的队伍又动了起来,一路直奔京城而去。 因为有马车在,速度自然没有穆栩来时骑马快,等队伍进城,再到东平郡王府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 等马车停下,穆栩亲自来到车前,将父母扶了下来。一家三口刚进正门,就见大管家吴来和二管家王林带着一众下人候在这里。见了正主回来,一群人立刻跪下行礼,“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穆靖满意的点点头,“都起来吧。” 和两位管家略微说了几句话,穆靖就转头对长宁公主说道,“夫人,你先去梳洗一番,我去见见母亲再说。” “也好,母亲多年不曾见你,想必甚是想念。让栩儿陪我先安顿下来,我稍后就去拜见母亲,你记得向她告罪一声。”长宁公主自是理解丈夫急切的心情,还特意把儿子拉走,好让婆婆和丈夫能够单独一叙母子之情。 穆靖自是明白她的苦心,笑着应了声,就大踏步向着后院而去。 穆栩亲自将母亲送到正院,等她梳洗完毕,又换了身衣服,才一起往祖母那而去。 到了松鹤堂,就看到张太妃和穆靖都眼睛通红,坐在那里说话,穆桐那丫头也乖巧的依偎在父亲身边。 看到二人进来,穆桐急忙起身,给长宁公主行礼,“见过母亲!” 虽然穆桐不是自己亲生,但因为她的母亲为人本份,而且家里就这么一个丫头,所以长宁公主对其也视若己出,十分疼爱。没等她行完礼,就笑着拉住她,“你这丫头片子,今儿怎么这么懂事了,回京后有没有调皮?” 穆桐不好意思的回道,“人家乖着呢,哪里有调皮?” 长宁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道,“你身量倒是长了一些,你姨娘托我带给你的衣服恐怕有些小了。” “啊,我姨娘就给我带了些衣服啊,我还想着让她把我留在奉天的玩具,送到京里来呢。” “好了,桐儿,回头再和你母亲说话,先让她坐下。”张太妃笑着打断她们的话。 长宁公主向张太妃福了一礼,然后坐在徒靖身边,开口问道,“母亲身体可还安好?”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两处密谈 张太妃先是回道,“我身子好着呢。”然后又感叹,“咱们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穆靖接话道,“都是儿子不孝,不能一直陪着母亲。” 张太妃摆手,“说这些干什么,我就是那么一说罢了。”接着她看了眼穆栩,笑着问儿子,“栩儿定亲之事,他娘跟你说了吗?” “自是和我说了,这事由母亲和夫人决定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张太妃顿时不满了,“你这当爹的怎么这样,对自己儿子的大事,也太不上心了吧。” 见母亲颇有责怪之意,穆靖急忙辩解,“我这不是放心母亲的眼光嘛,再说我在辽东也有心无力啊,那边也没什么高门大户,难道还能给栩儿在那说个亲事?要是那样的话,母亲还不得怪我。” “你啊,哪来这么多歪理?”张太妃摇了摇头,又开口问道,“你们这次进京,能呆多久?” 穆靖思量了一会儿,才颇为为难的解释,“估摸着能有一个多月吧,至少能陪母亲过个除夕。再多就不行了,实在是如今辽东那边离不得人。” 张太妃自是理解儿子的难处,毕竟他也没有个叔伯兄弟帮衬,自然不能离开封地太久。她想了下,交代道,“那你得空了,记得宴请一下亲家,免得将来栩儿成亲时你回不来,让人家心有芥蒂。” “母亲说得很是,我正有这个打算。”穆靖点头称是,随后又道,“听说栩儿媳妇是代善公的外孙女?” 一旁正与穆桐小声说话的长宁公主闻言,转头看向他,“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没有什么不妥,我就是感叹一声而已,我年轻那会,代善公出征女真时,还曾教了我许多行伍之事,我至今受用不尽,一直心里记挂此恩,栩儿娶了他的外孙女也好。” 张太妃也叹道,“他们家与我们家都是出自金陵,关系一向不错,贾代善和你父亲交情也很好。可如今他们家,不说也罢。” “我也听说他们家后继无人。”穆靖说到这,似乎想到什么,随即问起儿子,“听说代善公的嫡孙现在跟着你做事,他人怎么样?如果有些能力的话,你多照顾他一下,就当替父亲还了他祖父的恩情了。” 穆栩点头,“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那个贾琏为人还可以,有事我会照应他的。” 看时间差不多快午时了,张太妃吩咐春桃,“你去看看午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是,奴婢这就去,午宴摆在哪里?” 张太妃想了一下,“就摆在隔壁偏厅吧,那里暖和一些。” 一家人用过午饭,穆栩跟着父亲来到书房。两人坐好后,穆靖问道,“现在朝堂是个什么状况,为父远在辽东,对京里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你来说给我听听。” 穆栩便将从自己进京,到最近嘉定帝下葬期间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还说了他对一些事的看法。 听他说完,想到儿子救嘉定帝的事情,穆靖皱眉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幸亏有你母亲这层关系,否则你贸然去救皇帝,导致他身亡的话,日后肯定要被清算的。” 其实穆栩事后也曾多次后悔,自己不该做出头鸟之事,现在听父亲也这么说,他急忙认错,“这事是孩儿一时冲动,以后一定谨记父亲教诲,凡事谋定而后动,不再鲁莽行事。” “嗯,你也大了,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穆靖轻轻颔首,然后又问,“那你觉得皇室如今对我们家怎么看,可有撤藩之意?” 穆栩只是稍一思索,就回复道,“目前来看没有,如果还是先帝在的话,将来必定会有撤藩之意。但现在有义忠亲王在侧,朝廷中央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一时是顾不上我们这些外藩的。” “而且就算平定了徒钰,朝廷有撤藩的意思,应该也会拿南安王府开刀。父亲也知道我执掌绣衣卫,所以知道许多南安王之事,他们霍家这些年在封地飞扬跋扈,闹得百姓怨声载道,几乎把封地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了。” 听儿子分析的头头是道,穆靖欣慰道,“嗯,你说得不错,和为父想得差不多。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这次进京只带了两百亲卫,这样一来,反倒可以取信皇家。” “父亲考虑的很是,再说了我们家有母亲在,自是可以高枕无忧,可南安王和西宁王就不同了。我以得到线报,南安王带了整整三千人马进京,而西宁王也不遑多让,带了两千人,这还是明面上的,我估摸着私下肯定不止这些人马。” “金盛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为人谨慎,手段又颇高,他肯定能看清目前朝廷的态势,所以他应该真带了两千人马进京。至于霍桓嘛。”穆靖不屑道, “这个家伙年轻时就为人暴戾,又目无余子。他继承王位之后,肯定好不到哪去,亏心事做多了,他一定暗中还带了人马。” 穆栩听了父亲这话,有些好奇道,“那南安王可曾得罪了父亲?可我定亲时,祖母还请南安太妃做得媒,我还以为我们两家关系不错呢。”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至于请南安太妃做媒一事,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四王八公从开国时就同气连枝,其中又以我们四家王府走的最近,向来是守望相助的,原因为父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穆栩当然明白原因了,无非就是抱团取暖,毕竟自古以来,异姓王都是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别说是有封地和私兵的异姓王了。一想到南安王的所作所为,他担忧道,“那将来朝廷如果要清算南安王府,我们家持什么态度?父亲也知道,我与新皇关系甚是投契,他到时一定会问孩儿意见。” “这个嘛…”穆靖踌躇了一会,才决定道,“你不用顾忌什么,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了。如果他们家公开叛乱的话,你就冷眼旁观。没有的话,你就向皇帝建议,把他们家仿照北静王府的例子,给个爵位安置在京城就是了。” 穆栩心下一思量,觉得父亲说得不错,要不然将来南安王要是作乱的话,难道自家还要起兵响应不成? 父子两个又说了会话,穆栩见父亲脸上有些疲态,也就起身告辞了,“父亲还是回去歇息一下,有什么教导孩儿的,稍后再说不迟。” “也好,为父这一路奔波,还真有些乏了。” 在穆栩父子说话的时候,龙首宫里天家祖孙两也说到了四个异姓王。无上皇自从铁网山之变后,身体一就日差过一日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自己驾崩前,教出一个合格的后继之君。 “你记住了,目前对几家异姓王还是要以怀柔为主,如果有大臣给你上书,让你趁他们回京之时做些什么,你千万不可听信其言…” 话还没说完,他就剧烈咳嗽起来,一旁的戴荃急忙送上一颗金丹,用蜜水给他服下,好一会他苍白的脸色才好转起来。 徒祯见状,十分担心的说道,“皇祖父,您怎么还服用金丹,这药有毒啊!” 无上皇摆摆手,“无妨,祖父心里有数。我刚给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见徒祯点头后,他才接着道,“如今还有封地的三家异姓王里,东平王府地处辽东,那里地广人稀,天气苦寒,又时刻面临着异族叛乱。穆家能守住辽东已是不易,再者,有你姑姑的关系,你和栩儿也很要好,他们家对我徒家影响不大。” “但是另外两家则不然,西宁王府守着玉门关外,控制着西域商道,虽然金家目前看来尚还老实,但日后一定要收回他家封地,要不然他们家迟早做大。” “现在我最担心的却是南安王府,他们家这些年在云南有些无法无天,很有些国中之国的意思。我几次得到密报,霍桓私下扩充军力,目下怕是已经有了不下十万人马,不得不防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神武门前 徒祯早已从自己父皇那听过这事,所以也没有惊慌,反倒安慰起了无上皇,“父皇驾崩前,曾和我说起过对付南安王的办法,皇祖父不必忧心。” 哪知无上皇却摇头道,“我就是怕你听了你父皇的主意。” 徒祯有些不解,“父皇的办法很好啊,让南安王府和周边小国交战,可以消耗他家的实力。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后,朝廷再派大军收拾残局,岂不两全其美?” 无上皇苦笑着问道,“你可知道,这么多年祖父为何一直压着你父皇?” “孙儿不知。”徒祯嘴上说着不知,心里却道,还不是您老人家怕父皇影响你的地位? 无上皇也不管徒祯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他开口说道,“你父皇太过信任文臣,在他眼里那些勋贵武将都是国家蛀虫,恨不得将其连根拔尽。他只觉得武人爱乱国,却从来没想过一旦让文人做大会怎样?” 看徒祯一副茫然不解之色,他继续解释,“一旦文人做大轻则架空君王,重则会让国家沦为周围异族小国眼里的肥肉。你说我敢把军权放给你父皇吗?” 徒祯想要开口为自己父皇辩解,可话到嘴边,他就想起了,之前父皇册封的那几个勋贵出身的妃子的封号,他只得诚恳的请教,“还请皇祖父教我。” “你记住了,一个国家要想长治久安,又能威慑周边小国,就要文武并重,万不可一家独大。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不是看你有多少文治武功,最重要是你能掌握平衡。你父皇就是太过信赖文人,他却忘记了,自古王朝变更时,变节最快的就是文人。而勋贵却不同,他们的荣华富贵是来自于我们皇家,一损俱损,我们家的江山丢了,他们也没好下场。”他喝了口水后,接着说道, “你父皇的主意是不错,可到了那一天,我估计他早把朝廷的勋贵清除的差不多了。你细想一下,这样一来,那些武将兔死狐悲之下,哪里还愿意真心给他卖命?就算让他解决了南安王府又能怎样,到了那时要是不能快速平定南边小国,一旦战事陷入焦灼或者战败,你告诉祖父会发生什么?” 徒祯心里一惊,回道,“恐怕我朝会失去威严,周围那些异族都会蠢蠢欲动,从此边患多矣。” 如果穆栩在这里,他一定会对徒祯说,你真相了。原着里太上皇驾崩后,嘉定帝可不是就用的这个办法,结果呢?最后南安王没收拾了,反倒一个堂堂大国,向茜香国这个区区小国和亲,连累的探春红颜薄命。 无上皇见孙子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顿觉老怀安慰,“你都能想通的问题,可你父皇却偏偏一意孤行。我说了好多次,他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所以皇祖父才一直不愿把军权交给他,想来在他心里,还不知怎么恨我呢!” 徒祯想要开口宽慰祖父几句,不想他却摆手示意不用多说,只是朝戴荃点点头。戴荃会意,立刻从龙榻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个匣子,恭敬的递给徒祯。 “这是?”徒祯看向自己祖父,只见他轻轻点头,“不错,这就是控制京营和九边军队的虎符,今日皇祖父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要让列祖列宗失望,要把我们徒家的江山传下去。” “是,孙儿一定不会辜负皇祖父的期望。”徒祯怀抱匣子,认真的跪下磕了个头,一脸严肃的保证道。 “好,你去吧,皇祖父要休息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 十二月初一,这天是举行新皇登基的日子,早上才五更天,穆栩父子两就已经起床,并各自穿戴好了新的朝服。准备妥当之后,父子两人乘一辆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因为天色还暗,所以马车前头还挂着两个灯笼。 如果可以把视角拉到天空,再向下观看的话,就会发现整个京城到处都是一盏盏灯火,而它们运行的轨迹也都一样,全是向着城市中央的皇宫方向。如果再把视角拉近,就会发现,这些灯笼指引的主人或是骑马,或是乘轿,又或是和穆栩父子一样,乘坐马车。 穆栩随着父亲来到神武门前,只见此时这里已黑压压的汇集了一群人,这些人有皇室宗亲、各路勋贵、文武百官,甚至还有各藩属国的使臣。 穆靖作为藩王,自是属于勋贵一方,所以他下了马车后,就带着穆栩向着勋贵扎堆的地方走去。他人一到,那些勋贵都簇拥了过来,向他行礼问好。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西宁郡王金盛和南安郡王霍桓,两人就自持身份没有上前。 霍桓看着穆靖那么受欢迎,当即冷哼一声,脸色很是难看。金盛笑着劝解,“霍兄,你又何必为了年轻时的一点旧怨,和穆兄置气呢!你别忘了,我们四家本来就该守望相助才是。” 霍桓嗤笑了一声,指着水溶道,“还四家呢,人家水家早早就弃暗投明了!” “这…”金盛也有些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幸好此时穆靖与那些勋贵打完了招呼,向这边走来,才解了金盛的尴尬。 穆栩则与水溶、贾琏站在一起寒暄。而水溶此刻脸色异常难看,因为他看见了南安王霍桓对他指指点点,虽不知其说的什么,但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他也不过去打招呼,就故意留在原地与穆栩二人说些闲话。 穆栩见状,不由心里暗笑,他也不点破,就只站在原地随意应付水溶。过了片刻,水溶脸色才好了起来,只听他问贾琏,“贾世兄,不知宝玉最近在忙些什么,前日里琪官还说起,最近不见他出门。世兄回去之后,替我带话给他,让他得空就来我们府上玩耍。” 贾琏一听他说起宝玉,就觉得头大,那混账玩意,自从知道林家表妹定亲后,在家里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后来被自家二叔打了两顿板子,最近才消停下来,目前正在家里养伤。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了,尤其是穆栩就在身边的情况下,所以他只好搪塞道, “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宝玉向来是个富贵闲人,整日在府里也是无事可做。等我今天回去,一定转达王爷的话,让他去王府拜见。” 水溶满意的点头,又看向穆栩,热切的邀请道,“穆世弟一向少见,不知可愿来一起参加文会?” 穆栩有些无语,心里暗道,我去干什么,难道和你们拼刺刀吗,老子又不是双插头。当即便推辞,“水兄,非是小弟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我这人平日只爱舞刀弄枪,那些文人的玩意,我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水溶听他都这么说了,自是不好强求,只得可惜的摇头。 等水溶去了别处,穆栩才有空问贾琏,“你们家的下人处置了吗?” 贾琏先看了眼不远处正和牛继宗说话的贾赦,然后回道,“还没有,不过我和父亲已经商量过了,准备最近就动手。” 穆栩嫌他们拖拉,于是故意加了一把火,“那你们可得快些动手才是,免得让他们提前得到消息,把钱财转移了。” “他们能有多少银子?”贾琏有些不屑。他话一出口,就见穆栩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有些心虚,“难道我说得不对?” 穆栩吐槽道,“你在绣衣卫专门管理银钱,难道就没算过你们府上的账吗?连我这一个外人都知道,你们家的那些下人个个富得流油,你竟然说他们没钱?我且问你,你现在有多少身家?” “我哪来的身家,之前为了给二妹妹准备嫁妆,还欠了家里婆娘两万两银子,弄得我如今在她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贾琏知道穆栩了解自家的情况,所以也不刻意隐瞒。 “那不就结了,别人家我不敢说,但你们家赖总管,我估摸着至少也有五十万两的身家。” 贾琏吞了下口水,有些结巴道,“这、这也、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之前和我父亲,猜测他家至多也就十万两出头。” 穆栩也不答他,只是朝远处的冯紫英招手,冯紫英看见后,和自己父亲打了个招呼,便朝这边过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登基 冯紫英来到他们二人身前,“大人,您找我有事?” 穆栩指了指贾琏,“你今日回去之后,找人查查他们家下人的底,再把结果告诉他。” “这事好吧,两天之内就能办妥。”冯紫英点头答应。 贾琏连忙向他表示感谢,冯紫英正要客套,就见神武门上出现个太监,他高声喊道,“肃静,陛下即将驾到,请各位臣公按班站好。” 底下众人一听,急忙按照班次在两侧排好。排在最前面的自是皇室王爷,接下来是东西南北四位异姓王、宗室驸马郡马。穆栩和八公十二侯这些勋贵站在其后,最后才是文武百官。 片刻后,新皇徒祯登上神武门,诏告天下,新帝登基。他将秉国诏书放在一只金灿灿的凤凰口中,亲手给金凤凰系上黄绸丝带,由首领太监王安将金凤顺着宫墙放下,城楼下礼部官员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用云朵装饰的金漆盘子接旨,然后飞马送到礼部,抄写后加印遍告天下,宣布徒祯正式成为新的大楚天子,这就是所谓的“金凤颁诏”了。 然后徒祯在百官簇拥下返回大庆殿,登上龙椅,接受百官朝贺,随后便由诸藩王及四夷诸国的贺使,将贺仪一一呈上,徒祯让太监接过,再各自回赐。 恭贺完毕后,徒祯立刻就颁布了第一道诏书,里面尊嘉定帝为“达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至孝大德敬皇帝”,也就是楚孝宗。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原本礼部拟定的是楚中宗,原因是嘉定帝做皇帝时日不久,没有多大的功绩。但徒祯觉得这个谥号太过平常,要尊嘉定帝为楚仁宗。这个“仁”字在儒家看来,可是对一个皇帝最高的褒奖了,那些文臣哪里愿意,当即群起反对,就连孔家后人也上书劝诫。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由无上皇出面,才各退了一步,将谥号改为楚孝宗。 第二道诏书,就是宣布明年大年初一改元洪昌,今年依旧沿用嘉定年号,又和继位时一样,提了一遍要大赦天下。 第三道诏书,则要求举国居丧一年,臣民全部着孝,帽子上缠以白布。京官在新帝登基大礼后三个月仍要一律披麻戴孝,不许穿着朝靴而代之以草鞋,摘去纱帽的两翅而代之以两条下垂至肩的白布。在圣旨最后还特地强调了,所有有爵之家,一年之内不得嫁娶,不得饮宴淫乐。 对最后这个要求,知道内情的人,都不免大骂贾珍害人。因为以往遇见国丧,一般只要闹得不是太过厉害,皇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谁曾想贾珍那个棒槌,在先帝还没下葬时,就敢聚众带头闹事,如今可把大家都害惨了。出了他这么一档子事,现在大家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也落得那个下场。 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二日,穆栩就进了宫,向徒祯请辞身上的差事,徒祯一开始还是不太愿意。穆栩费了好一番口舌,给他讲了各种利弊才劝服他,最终穆栩身上就保留了龙禁卫指挥使一职。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他再次走出皇宫时,只觉得一片轻松。 穆栩回府后,每日里或是陪父亲,接见络绎不绝前来拜会的勋贵。或是在府里练练功,逗逗自己的几个丫头,陪着自家亲人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在这期间,京里还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宁荣二府,不,应该是合浦郡主府和荣国府,两府大规模清查了自家下人。好多有头有脸的奴才,都被送到了京都府衙,这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 据说是这些下人监守自盗,甚至私下里打着主家的旗号,在外面横行不法,有的还搞出了好几条人命。这些事情刚传出来时,京里好多大家族还在暗地里笑话,只觉得他们实在是小题大做,家丑外扬。可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就彻底让这些人坐不住了。 只因坊间有小道传闻,说是荣国府光抄自家的下人,就抄出了不下百万两银子。一开始大家都对这话嗤之以鼻,可架不住说得人多,而且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 于是一些与荣国府有交情的人家,就借故上门拜访贾赦父子。两人虽然嘴上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这下更是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于是接下来的时日,今天是镇国公府查抄自家下人,明天是齐国公府,后日又是锦乡侯府。这波清查自家下人的行动,慢慢竟然在京城蔓延开来,弄得那些各府下人每日都提心吊胆。 就连穆栩的母亲也被影响到了,好在他们家的下人还算老实本份,只有几个城外田庄的管事手脚不太干净,被长宁公主换了。 说实话,穆栩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蝴蝶翅膀,而造成了这番变故。他私下里,还冲前来拜访他的贾琏玩笑道,这些借着机会发了财的人家,都应该给他送些好处才是。 这些事闹得这般大,宫里自然不会不闻不问,陈太后立即抓住这个时机,将宫里的太监宫娥好好清更换了一批,拔除了好多势力安插在宫里的钉子。陈太后的动作只是小事,影响最大的却是无上皇,可能是他觉得那些勋贵大部分都发了财,所以他便下了道旨意,大意是说,让欠朝廷银子的人家酌情归还一些。 一开始接到旨意时,好多人都选择了观望,可没多久就有人带头还了银子,这家人正是一门双侯的史家。在史家还了欠银没多久,史鼎就被提拔成了兵部侍郎,就连史鼐也外放做了外省大员。 这下好了,许多人家都开始不淡定了,紧跟着还起了欠银。其中手笔最大的当是荣国府,一次归还了八十万两。可惜他们这些后来者就没有那种好事了,大部分人都只是被赏赐了一些宫里的小玩意,又被皇帝下旨嘉奖了一番。 在穆栩的提醒下,秦可卿也上书给太后,要归还宁国府的欠银。最后太后下了懿旨,说是她与宁国府已分属两家,不需要承担宁府的债务。事后穆栩从徒祯口中得知,太后对秦可卿的识大体很是满意。 穆栩知道是史家带头归还银子后,对原着里着墨不多的史家兄弟,说实话还挺佩服得。因为从原着里史湘云的一些话就能看出来,史家其实并不富裕。即使这样人家照样能归还三十万两银子,可见他家是早有成算的,宁愿家里少摆一些排场,也要为将来打算。 与之形成先明对比的就是原文里的贾家了,他们家奢靡成风,贾母一顿饭的花费,一个平民五口之家,可能一年都攒不出来。 这次还欠银,穆栩私下还曾给贾琏传信,想让他家起个带头作用。贾琏倒是听他的话了,可贾赦却犹豫不决,生怕因为自家做了出头鸟,而引起别家敌视。既然如此,穆栩也只能爱莫能助了。 经过这件事,他发现贾赦这个人,虽然没有原着里那么昏聩,可到底还是做不成大事,白白浪费了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不知道他现在后悔了没有。 今年的除夕,东平王府里异常热闹,这毕竟是他们家十几年来,人最齐的一次了。这其中最高兴的就是穆栩的祖母和妹妹了,尤其是穆桐这个小丫头,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叽叽喳喳的没有一刻清闲。 大年初五这天,穆靖夫妇便要启程回辽东了。分别时,一家人自是免不了一番难过。最后由穆栩亲自将父母送出京城,一直到了城外五十里才依依惜别。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不得清闲 远处的一座小山上,一条小溪潺潺而下,清澈的溪水绕过一株刚长出新芽的柳树,最终在一块大青石下,形成了一个十丈方圆的池塘。 大青石旁摆着一座香妃榻,穆栩双手放在脑后,眯着眼睛懒洋洋的躺在榻上,他的脚边矗着一根鱼竿,鱼漂儿在水面上轻轻地打着晃儿,鱼儿早脱了钓,却无人去换上鱼饵。 距离徒祯登基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一年来,穆栩除了偶尔去龙禁卫点个卯,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府里,这让那些摩拳擦掌,想要找他麻烦的文官大跌眼镜。开始还有人觉得他是在韬光养晦,可慢慢的大家才发现,这个东平王世子,新皇身前的红人,似乎真的对朝中争权夺利没有兴趣,渐渐的也就没人关注他了。 穆栩当然乐的如此,他其实真不想掺合朝政,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顶级官二代,每天闲暇时调戏一下俏丫头,再钻研一下金手指,它难道不香吗?何必整日劳心劳力,与人勾心斗角,到最后还落不下好。 再说了,就算他手中没有半点实权,谁又敢来找他的麻烦,难道还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也不看看他的背景,外公是无上皇,外婆是太皇太后,舅母是太后,皇帝是他表弟兼哥们。 对于现在的生活,穆栩很是满意,打从他进京以来,就没有半点清闲,如今这样总算是遂了他的心愿。这不,最近在府里实在无聊,他便跟祖母打了声招呼,带着几个丫头跑到了京郊的温泉山庄散心。 此时他正放空思维,在脑海里观摩宝珠,感到有人遮住了阳光,他睁开眼睛一看,却是英莲拿着一个披风站在自己身前。 “你身子不方便,不是让你在房里休息吗,怎么又跑了出来?” 英莲想到昨夜的旖旎,脸上不由升起一朵红云,她先将披风盖在穆栩身上,然后才柔声回道,“我出来透气,老远就看见世子在这。现在才刚入春,天气还是有些冷的,我怕世子着凉了,所以就送个披风过来。” 穆栩将她拉到榻上,揽住她的纤腰,调笑道,“我的身体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那么担心?” 英莲扭扭身子,有些不自在道,“那也不可大意,万一感染风寒可怎么得了,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看她这一副羞涩可爱的样子,穆栩心里有些蠢蠢欲动,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见远处有声音传来,“表弟,你在吗?哥哥来找你了。” 穆栩一听是徒睿的声音,只得无奈的放开英莲,往她翘臀上拍了一下,在她的娇嗔中开口,“我有客人来了,你自去玩吧,实在无事可做的话,就去泡泡温泉。” 刚把英莲打发走,就见杨安带着几人,从不远处的假山后拐了出来。穆栩看清来人之后,心下就是一惊,只因那几人里除了徒睿之外,还有个正左顾右盼的年轻人,却是徒祯。 他急忙起身迎了上去,“陛下怎么出宫了,还跑到了城外?” 徒祯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睛,向穆栩说道,“又不是在宫里,表哥就别客套了。我这不是实在无聊嘛,就出来找你们玩。哪知去了表哥府上,才知道你来了城外。左右今日无事,我干脆就和堂哥出城寻你。” 穆栩先吩咐了杨安一声,让他命人送几张椅子过来。然后才道,“不是说舅母正给你选妃吗,你怎么还有空出宫?” “哈哈,这个我知道,祯弟最近被那些小娘子烦的不行,一时受不住,就逃了出来。”徒睿在一旁幸灾惹祸的插嘴道。 徒祯白了他一眼,苦笑道,“别提了,自从我要选妃的消息传出,每日里都有命妇带着自家姑娘来宫里请安。母后一见到合她心意的,就非要我去见见,那些姑娘们一个个毫无生气,哪有什么趣味。今日宫里又来了个孔家的姑娘,我见了一面,实在是受不了她,就找了个借口出宫了。” “孔家姑娘,可是曲阜孔家?” “可不就是他家嘛,还孔圣人后裔呢,还不照样想攀龙附凤。而且你们俩是没见,那姑娘说三句话就得行个礼,一板一眼的就和老夫子似的。” 听了他的抱怨,穆栩也哑然失笑。他知道本朝的大选不像明朝那样,是从民间遴选,而是只有五品官员的嫡女才能参与。所以太后想自己挑几个儿媳,也是可以的。只是他没想到,连孔家都来趟这滩浑水,看来他们家是想出个皇后啊。 “既然这样,你才更应该上点心,免得舅母选了个不合你心意的,以后可有你受的。” “算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徒祯一屁股坐在香妃榻上,拿起鱼竿,自己换了个鱼饵,重新把鱼竿的一头甩到池塘里,这才感叹道,“还是表哥的日子过得舒坦。” 穆栩看他还是这么孩子气,不禁摇摇头,只得转头和徒睿说起话来。等杨安带着一众下人,抬了几张椅子过来。穆栩请徒睿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正要说话,就见杨安还留在原地,他不由奇道,“可是有事?” 杨安回道,“世子,外面下人传话进来,说是薛公子求见。” “薛蟠,他来干什么?今日不方便,你让他明日去京城府上找我。” 一旁正钓鱼的徒祯听见动静,却开口道,“让他来便是,反正我们也是闲着,不如听听他找表哥何事。” 杨安欠身向徒祯行了一礼,又看向自家主子,穆栩沉吟道,“也罢,你带他来吧。” 片刻之后,薛蟠在杨安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一到地方,才发现竟然还有旁人。他之前在是见过徒祯的,事后也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见到他,当即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行礼,“小人见过陛下。” 徒祯挥手示意他平身,薛蟠谢了恩,站起身又给徒睿和穆栩行了礼。 徒睿看他神色紧张,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便打趣道,“看你这样子,可是又惹事了?” 薛蟠苦着脸辩解,“世子,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这次实在是没了办法,才厚颜来找我们大人求救。” 听他这般说,穆栩也被勾起了兴趣,“你仔细说说,到底出了何事?” 薛蟠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了起来,原来半个月前,王子腾突然到他家拜访,说是要给外甥女做个媒。薛姨妈一想自己女儿本来就已及笄,又被国丧耽误了一年,再不嫁人的话,恐怕就成大姑娘了。出于对自己兄长的信任,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了此事。 徒祯本来只是当闲话在听,却忽然听他说到王子腾,立时来了兴致。在他心里,王子腾也是徒钰的同党之一,他早就想收拾此人了,只是一直没顾得上,如今说不定就是个机会。所以薛蟠话才说了一半,他就打断了他,急切的问道, “可是王子腾说的亲事不妥?” 薛蟠虽不明白皇帝为何这么感兴趣,但还是不敢隐瞒,“陛下圣明,正是这般。”接着他又露出不忿之色,恨声道, “哪知道昨日男方来合八字,我们家才知道,他说得竟是忠顺王家的小王爷,而且还是要我妹妹去做侍妾。” 穆栩三人皆是一愣,他们都是之前春香楼事件的亲历者,自然明白徒琦这是要故意报复薛蟠。 穆栩回过神后,便摇头叹息,“你们家也是心大,哪有媒人上门,不事先打听清楚就许婚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乱点鸳鸯谱 薛蟠羞得满脸通红,他知道穆栩说得不错,自家老娘这次确实办了件糊涂事。可一想到妹妹宝钗那哭的红肿的眼睛,他也顾不得辩解了,连忙跪了下来,向穆栩哀求道,“大人,您就帮帮我吧,我妹子要是进了忠顺王府,恐怕凶多吉少啊。” “你先起来说话。”穆栩抬手让他起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家里可曾把薛姑娘庚帖送了出去?” 看薛蟠低头不语,穆栩咂了下嘴,有些为难道,“庚帖都交了出去,这事要闹起来的话,我们恐怕不占理啊!” “这可如何是好?”薛蟠一听连穆栩都这么说,更是着急。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徒祯开口询问,“那王子腾不是你舅舅吗,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薛蟠沮丧的回道,“还说什么舅舅,我妈妈的娘家兄妹没一个好东西。先头姨妈骗了我家的银子,这回亲娘舅又做出这等事。” 穆栩思量了一下,将他的猜测说了出来,“这王子腾必是因为铁网山之事,害怕日后陛下找他麻烦,所以想攀上忠顺王府,为自己找条后路。” “那他想得也太美了!”徒祯冷笑一声,随即看向薛蟠,“你也别害怕,之前你举报贾珍有功,朕替你做主,一定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薛蟠有些疑惑,我什么时候举报贾珍了。穆栩见他这个蠢样,立时骂道,“还不谢恩,傻乎乎的站那干嘛?” “小人叩谢天恩!”薛蟠一个激灵,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跪下磕头。 把薛蟠打发走后,徒睿不解的开口,“祯弟,你有什么主意,我觉得这事不容易办。你可别忘了,五婶那人无理都要搅三分的,何况薛家还主动把庚帖交了出去。你要强出头,她肯定又要闹到皇祖母那。” “不错,是这个道理,我刚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穆栩也附和道,他倒不是不愿意帮薛宝钗,实在是时下规矩就是这样,你交了庚帖,就是默认了亲事。如果是普通人家,那他有一万个办法搅黄了这门亲事。可忠顺王家却不同,人家既是他的娘舅,又是皇室仅有的几位亲王之一,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好办法。 徒祯听了他们二人的话,也摇头道,“我哪来的主意,只是不想日后收拾王子腾时,五叔给我捣乱罢了。” 穆栩和徒睿相视无言,徒祯却大气的一挥手,“我既然答应了薛蟠,就一定会想到办法。我们还是不说他了,这马上都要晌午了,表哥先命人准备饭菜,让我填饱肚子再说。” 穆栩只好按下此事,吩咐准备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陪他们二人用过饭,下午又带二人泡了个温泉,才把他们送走。 却说徒祯一行人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好几个送亲的队伍,他开始也没在意,毕竟国丧期间不得嫁娶,耽搁了一年,现在婚嫁之事多一些也正常。直到骑马进了城,又遇到个花轿时,他突然灵光乍现,想出了一个解决薛蟠之事的办法,他立刻笑语吟吟的将办法说给徒睿。 徒睿听后想了片刻,“你这个办法是可行,但满京城去找,又有几个敢和徒琦抢女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徒祯盯着自己,他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你别乱来啊,我母妃已经给我相看好了,再说我也没见过薛蟠的妹子,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徒祯见他识破了自己的打算,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哪知徒睿接却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刚从谁那回来?” “你是说…”徒祯眼前一亮,随后又可惜道,“不成,你忘了表哥已经定亲了吗?” 徒睿无语的回道,“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就算表弟没有定亲,薛蟠的妹子也不成,她身份不够。那徒琦不就是要讨他妹子做侍妾吗?” “你的意思是,让薛蟠妹子也给表哥做侍妾,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徒祯觉得这样做和徒琦没有区别,不免有些犹豫。 这时随他一起出宫的赵乐插话道,“爷,您忘了,按照朝廷规制,穆世子是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和两个庶妃的?” 徒祯兴奋的拍了下手,“好,就这么办,我回宫后就立即下旨,封薛家女为表哥的庶妃。这样一来,我看徒琦这小子还敢不敢闹事。” 徒睿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可以整整穆栩,又能扫了徒琦的面子,简直是一举双得。可他一冷静下来,又怕好心办了坏事,便补充道,“你先别急,我先找人打听一下,万一这薛蟠的妹妹是个无盐丑女,那我们可不就是坑了表弟了吗?” 徒祯想了想薛蟠的尊荣,也觉得这话有理,便催促徒睿,“那你马上去查清楚了,有结果了就派人给我传个信。” 与徒祯分开后,徒睿思索了一番,想起贾琏和薛蟠是亲戚,便给一个长随交代几声,让他去荣国府见贾琏。 荣国府贾母房里,一众人正说着黛玉之事。原来过几日就是二月初二花朝节,也是黛玉的生辰,而且今年格外不同,除了是她的生辰外,还是她及笄的日子。 黛玉母亲已经不在,她又没有别的女性长辈,所以她今日派人给贾母送上帖子,请其作为正宾,史湘云作为有司,探春作为赞者。 史湘云的帖子自然送到了忠靖侯府,暂且不提。却说贾母等人收到帖子,自然都很高兴。尤其是探春,她除了高兴之外,心里对黛玉还充满了感激,因为她很清楚,以黛玉以后的身份,只要放出话去,会有无数高门女子争着给她作赞者。 而黛玉之所以请她,除了因为她是黛玉的表妹之外,未尝没有提携她的意思。想来到了那一天,林家必定是宾客云集,去的都是达官贵胄。到时她作为赞者也会很受瞩目,既让她露了脸,又向外界表明,她们之间关系密切。这样一来,说不得对她以后的亲事大有裨益。 贾母看了看手里的帖子,笑着吩咐鸳鸯,“你回头记得把我私库里,那个金丝楠木匣子找出来,那是给玉儿准备的及笄之礼。”说到这,她突然瞧见探春,于是叹了口气,又补充道,“对了,再把那套蓝宝石头面找出来,拿给三丫头,免得她没有好东西送礼。” 探春听到这话,急忙含泪给贾母磕头道谢,她也正暗自发愁呢,不知该送黛玉什么礼物好。毕竟她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凡有点银子,还会被生母赵姨娘搜刮走。贾母这次慷慨解囊,可谓是雪中送炭了,探春自是感激非常。 王熙凤明白探春的难处,所以不想让她难堪,于是她故作难过对贾母道,“老太太也太偏心了,只顾着自己孙女,却忘了我这个孙媳妇。我也要给林妹妹送及笄礼的,老太太也不说替我准备一件。” 经她这一番插诨打趣,房里气氛果然又好了起来。贾母更是笑骂,“谁不知道你凤辣子是个财主,竟然好意思打我老太婆的秋风,亏你开得了口,也不怕人听了笑话。” 王熙凤当即叫屈,并振振有词的反驳,“我算什么财主,跟老太太比起来,我那点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最后贾母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又命鸳鸯取了一对翠玉镯子给她,王熙凤这才高兴的去了。 王熙凤占了贾母的便宜,志得意满的回了自家院子。谁知一进屋,就见贾琏坐在屋里愣神。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心态平稳 王熙凤被吓了一跳,立刻嗔道,“你是死人呐,看我进来都不吭一声?”说完话,她便来到铜镜前,带上贾母送的玉镯,兀自照了起来。 贾琏抬头看了眼对着镜子臭美的王熙凤,“刚才忠敬王世子派人来见我,问了我一些事,让我有些想不通。” 王熙凤奇怪的问道,“忠敬王世子,你何时与人家有交情的?” “我只是在东平王世子身边见过他几次,哪来什么交情。”贾琏摇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继续说道,“他方才派人来问我,薛家表妹长得如何,你说忠敬王世子是不是对薛家表妹有意思?” “这不太可能吧,宝钗长得是不差,可他们双方身份相差太大了。” 贾琏也认同的点头,夫妻两个猜测了半天,也没想出头绪,只得放下此事。 …… 徒祯他们走后,穆栩便吩咐梅剑她们收拾行囊,打道回府了。由于有女眷的拖累,等他回府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次日穆栩早早就来到祖母这里,看见他回来,张太妃便好奇的问,“何时回来的,都没人给我说一声?” “孙儿昨晚就回府了,见天色已晚,所以没来打扰祖母。” 张太妃也是随口一问,听了穆栩的解释自然没再多说。反倒是用饭时,说起了穆栩的亲事, “再过三天,就是林丫头的及笄之日,昨儿个林府送来了请帖,我到时会带桐儿去观礼,顺道让南安太妃这个媒人,提一下你们的婚期。等他父亲同意,我们家就该让钦天监定日子了,争取前半年就把你们的亲事办了。” 穆栩听了一怔,知道这事没自己说嘴的地方,就算他说要晚婚,自家祖母也不会听的,所以他就直接道,“祖母看着办就是,我一会让人把给黛玉的礼物送过来,祖母到时带给她。毕竟我们已经定了亲,我不好在人前见她。” “嗯,这个自然。”张太妃见他没有意见,当即满意的点头。想到自己孙儿马上就能成亲了,张太妃就十分高兴,不免又想到孙女,便吩咐穆栩,“你今儿去忠敬王府,把桐儿那疯丫头给我抓回来,从正月十六到现在,都玩了半个月了,也不见回来,这性子也太野了。” 穆栩笑着回道,“这丫头在咱们府上没有玩伴,现在和盈儿那丫头,可不是志趣相投吗?我下午就亲自上门抓她回来,交给祖母处置。” 张太妃笑着点头,祖孙俩说着话,就见一个丫头走了进来,欠身回道,“太妃、世子,外面来了个公公,说是有旨意。” 穆栩有些疑惑,昨日不是才见过徒祯嘛,怎么没听他说什么,于是便问,“没说是给谁的旨意吗?” 丫头答道,“说是给世子的。” 穆栩听了,只好起身冲张太妃道,“祖母安坐,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出了松鹤堂,一路来到前面正院,就见赵乐抱着份圣旨站在院里。看见他来了,赵乐满脸堆笑,“奴婢见过世子爷。” “赵公公多礼。”穆栩抱拳客气了一句,然后便问,“陛下有何旨意给我?” 听了他的疑问,赵乐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他将圣旨递给穆栩,“陛下说这道旨意不用宣读,直接给世子就是。”见穆栩接过,他不等其查看内容,就立即开口告辞,也不顾穆栩的挽留,一溜烟就走了。 看他这番表现,穆栩哪里还不知道,这道圣旨定有古怪。所以连忙将其展开细看起来,然后他便露出不敢置信之色,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将薛宝钗赐给他作庶妃。 他昨日回来还再想,徒祯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来堵徒琦的嘴,得了,这下不用想了。作为一个前世看过红楼的人,要说他对人家薛宝钗没想法,那肯定是糊弄鬼呢。可天地良心,他只是想想,又没打算采取实质措施。因为满打满算,他就见过那姑娘一次,他又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现在好了,自家的贴心表弟帮自己把事情办了。 他心里还是有点窃喜的,可随后他就暗叫糟糕,不知这事该怎么跟黛玉说起,毕竟她和薛宝钗之间,可是有些不对付的。 “世子,太妃让我唤你过去。”春桃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穆栩点点头,和春桃一起回了自家祖母那里。一见他,张太妃就关切道,“我听人说,你接了圣旨,就在前边神思不属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穆栩没有说话,只是把圣旨递给自家祖母。张太妃接过,疑惑的看了起来,然后她也露出古怪之色,半晌才问道,“这个薛家,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记得京里有姓薛的?” 穆栩只好把这事的缘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太妃对穆栩多了一个庶妃之事,完全不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自家孙儿一次多娶几个才好呢。她关心的是别的事, “这薛家的门第是不是太低了些,也不知这姑娘品貌怎么样?” 想了一下,穆栩还是把自己见过薛宝钗之事说了,又给张太妃形容了一番她的样貌和为人。 张太妃听了,满意的点点头,“听你说来,这个姑娘似乎还不错。”随后她就注意到,穆栩脸上有些为难之色,便皱眉道,“可有什么不妥?” 穆栩犹豫道,“我这马上就要和黛玉成亲了,突然闹出这事来,恐怕太过失礼。” “嗯,林丫头是你的正妻,这事于情于理都该知会她一下。”张太妃沉吟了一下,“罢了,过两日我去林府,会亲自给她父亲和她解释一番的。” 穆栩听了大喜,急忙向祖母道谢。 …… 此时的薛家,接完圣旨的母子三人,也是面面相觑。昨日薛蟠回来,告诉薛姨妈母女,自己见到了皇帝,皇帝答应要为自家做主,母女两个自是大喜过望。 可谁知转眼之间,这事就出了这番变故。薛姨妈看向儿子,却见他傻在原地,显然他也是不知情的。薛姨妈又看向女儿,只见女儿正低着头,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薛蟠回过神来了,他颇为高兴的道,“我觉得这门亲事不错,我们大人…不,是我那未来妹夫的为人不错,家世又高贵,妹妹嫁给她应该没错。” 薛姨妈一听他嘴里连称呼都换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张嘴就骂,“你这个孽障,胡说什么呢,我还没问你呢,你就是这样求人的,你妹妹给人做小,你很光彩是吧?” 薛蟠揉着胳膊,辩解道,“妈,你讲点理好不好?这是人家皇帝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那可是抗旨,要杀头的!” “你…”薛姨妈被儿子气得,简直要七窍冒烟了,她正要再骂,就被薛宝钗拉了下袖子,不由扭头望向女儿。 却见薛宝钗神态自若的说道,“妈,你何必怪哥哥呢?他也是尽力了,就像哥哥说得,我们家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我的儿,我这不是觉得委屈你吗?以你的模样,要不是家世拖累,就是皇妃也作的,可现在才是个庶妃,而且那林丫头可是正妃。之前我们在荣府时,因为你姨妈的关系,她将来给你找不痛快可怎么办?” 听了她的担忧,薛宝钗笑着安慰,“您就放心吧,林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她看着喜欢斤斤计较,实际上与她相处过就会发现,她是个明月入怀的人,气度比一般男子都大。所以您大可放心,她肯定不会找我麻烦,反倒是我和她认得,还可以更好在王府立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及笄 话说到这,薛宝钗顿了一下,又苦笑道,“妈也说了,我们家的家世也就那样,在那些权贵眼里,就算哥哥做了官,也还是觉得我们是商贾出身,上不了台面。你别忘了,前些日子舅舅是怎么说的?” 不等薛姨妈做出回应,薛蟠就道,“还是妹妹看得明白,那还是咱亲娘舅呢!亏他说得出口,竟然让我妹子去给人作妾,而且这人分明是要找我的麻烦。妹妹要进了人家的门,能有好才怪。” “至少现在妹妹是皇帝赐婚,还是个庶妃,总比侍妾强吧。再说了,以妹妹的模样,穆世子肯定喜欢,等将来生下一儿半女,我再求求他,把妹妹提为侧妃,想来也不是难事。”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也不怕别人笑话?”薛宝钗红着脸,急忙出声制止薛蟠。 不想薛姨妈听了薛蟠的话,却忽然之间想通了,还赞成道, “宝丫头,我觉得你哥哥这次倒没有胡说。我方才细想了一下,那个穆世子和你哥哥是熟识,我们之前也见过,他看着确实不错。你嫁过去好像也不吃亏,如果到时能把你提为侧妃,那就再好不过了。” 给她说完话,薛姨妈又转向薛蟠,“你回头让人把宝丫头的嫁妆,从库房里搬出来,我们看看要不要加些东西,毕竟她进的是王府,可不能让人家小看了我们家。” 薛蟠认真的点头,“说得不错,一定要让妹妹风风光光的出门。” 眼见母子二人越说越离谱,都说到嫁妆去了,宝钗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跺了跺脚,直接转身去了,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二月初二,花朝节,天才刚亮,林府就开始忙碌起来,管家林泉指挥着下人,在府里到处忙碌,一会让人把正堂再打扫一遍,一会又去后厨查看,生怕准备的菜品不好。 林如海今日专门向衙门告了假,这时就站在正堂的房檐下,看着下人们四处忙碌。想到今日是女儿及笄的日子,心里不免又想起贾敏。他轻声道,“敏儿,今天是我们闺女及笄的日子,你如果还在,一定会很开心吧…” 看着自家老爷眼里含泪,林泉知道,他应该又想起了夫人。迟疑了一下,林泉还是走到他身边,轻轻回道,“老爷,荣国府琏二奶奶来了。” 林如海擦了下眼角的泪水,深吸了口气,“快快有请。” 不多时就见王熙凤带着平儿走了进来,两人先向林如海行了一礼,王熙凤开口问道,“林姑父,我没来晚吧?” “自是不晚,你姑母不在了,如今后宅没有一个主事之人,今天可全靠你了。”林如海笑着回应。 王熙凤连连谦让,“姑父说得哪里话,能帮到姑父和林妹妹,是我的荣幸。我来时,老太太交代过,说她随后就到,让姑父放心,一定会招待好今日来的那些女眷。” 林如海听到她说起贾母,脸上笑意顿时淡了起来,随后指了指林泉,“好,那就拜托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林管家。” 王熙凤应了一声,向林如海告罪一声,先去后宅探望黛玉去了。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林如海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今日请户部尚书李健的夫人作正宾的。可黛玉却软语相求,说外祖母教养了她一场,在贾府时又对她很是疼爱,他经不住女儿哀求,只得答应让她自己拿主意。 否则的话,他绝对不会请贾母上门,之前王氏害黛玉的事,到现在也只是口头道歉了几句,也太不把他们林家放在眼里了。 上午巳时,林如海站在正堂之外,迎接前来观礼的男宾。而贾母则在后宅,迎候观礼女宾。 林如海将男宾迎到正堂东侧,示意了林泉一下,林泉挥了下手,随即音乐开始奏起。 片刻后,贾母带着女宾从后宅来到正堂,将女宾安置在西侧坐好,而她自己来到上首主位就坐。 林如海起身来到贾母面前,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来客,抱拳道,“今日小女及笄,多谢各位赏光,林某人感激不尽。”然后他吩咐屏风前的下人道,“请小姐出来拜谢大家。” 他话音刚落,赞者探春先走了出来,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接着黛玉带着湘云走了出来,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在席上。探春为其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贾母起身,来到黛玉身前,有司湘云奉上罗帕和发笄,贾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念完祝词,贾母为黛玉梳头加笄,之后探春又为黛玉象征性地正笄。等一切完毕,黛玉起身,与来宾相互作揖。随后黛玉又来到主位,跪下给林如海磕头,“女儿多谢父亲养育之恩。” 林如海含笑扶起女儿,“好,吾儿今日长成,为父甚喜。” 黛玉含泪谢过,然后便在探春和湘云的搀扶下,向着后宅走去。她们离开之后,贾母朝林如海点点头,招呼着女宾也向着后宅而去。 一众女宾到了后宅大厅,王熙凤赶忙迎了上来,和贾母一起将张太妃与南安太妃请到上座,又按照诰命大小,请别的观礼女眷坐好。然后便有林府丫头进来,为众人送上热茶糕点。 众人安坐不到片刻,黛玉身着一件淡红襦裙,在探春和湘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现在已出落得与大人一般模样,又兼用心调理了两年,早不见昔年不足之症,唯余纤巧之态,恍然如天宫仙子,说不出的风流袅娜,如诗如画。 南安太妃看着黛玉,笑着感叹,“啧啧,我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些年再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丫头了,如今可便宜了穆小子。” 黛玉含羞谢过,张太妃一脸笑意的将黛玉拉到身边,得意的对南安太妃道,“你再羡慕也没有用,现在林丫头已经是我孙媳妇了。” 南安太妃指着她,对贾母等人抱怨,“你看看她,这还没成亲呢,就把我这媒人扔过墙了。” 房里众人听了这话,皆是笑了起来。贾母看着黛玉越发标志的模样,心里更是遗憾宝玉无福,不过她嘴上还是说道,“我那外孙女婿也出彩的很,两个人正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一说这话,房里各家来观礼的女眷,都随声附和起来,把黛玉羞得,脸上像火烧一般。 正热闹的时候,就见门口跑进来一个丫头,她看了下房里的一堆人,一时竟然愣住了。还是王熙凤机灵,将她喊道身边问道,“可有什么事?” 那丫头连忙行了一礼,回道,“宫里来人了,太皇太后和太后要传懿旨给姑娘。” 听到她的话,房里顿时一静,还是张太妃开口,“快将人请到这来,不可怠慢了。” 丫头领命而去,一会功夫,就见一个嬷嬷带着八个端着托盘的宫娥走了进来。 张太妃等人急忙起身迎接,贾母作为黛玉的长辈,自是由她待客,“刘嬷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刘嬷嬷向张太妃几人欠了欠身子,“各位有礼,今日是林姑娘及笄之日,所以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特命我前来给林姑娘赐福。” 黛玉闻言,来到前面,先向皇宫方向拜了三拜,这才说道,“臣女多谢两位娘娘隆恩。” 刘嬷嬷含笑点头,然后命宫娥将礼物拿上来。黛玉见状,就要跪下接懿旨。刘嬷嬷却制止道,“林姑娘且住,太皇太后交代了,今日无需多礼。” 她将指着身后宫娥托盘里的各色礼物,“这些凤冠霞帔,各色首饰,是两位娘娘精心挑选的。临来时太后娘娘让我传话,让姑娘得空多去宫里说话。” 黛玉恭敬的领命,又托她代自己向宫里谢恩。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确定婚期 刘嬷嬷留下吃了杯茶,就谢绝挽留,带人回宫去了。等她一走,那些各家夫人,对黛玉更是热情几了分,黛玉只得强打精神,与她们寒暄起来。 上首的南安太妃也不去管她们,和张太妃闲谈,“可曾让钦天监选了日子?” “最近的好日子,要到四月初三了,我今日来,正想让你这个媒人,与黛玉的父亲商量一下。” 南安太妃笑着回道,“这是应该的,我这个媒人自要有始有终。” 贾母也跟着道,“很是,如今谁还不知道,你做得一手好媒。” 听了这话,张太妃不免好奇,“你还给谁做媒了?” “她说的是自己侄孙女,史家的丫头,先前她婶婶来我们府上拜访,托我给给史家丫头说个亲事。我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卫家的小子,所幸这事还算圆满,两家都挺满意。”说起这件事,南安太妃颇为自得。 贾母见黛玉她们那边得空了,连忙招手示意三人过来。等她们近前,贾母先指着湘云道,“这就是刚说的,我那史家侄孙女。湘云、探春,快见过两位太妃。” 两人急忙福了一礼,张太妃笑着打量了一番她们,一人送了一支凤钗,赞了句,“都是好姑娘。” 南安太妃也送了她们一对翡翠镯子,然后和湘云打趣道,“怎么今日见了我,都不来打招呼?” 湘云回道,“我这不是第一次作有司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难免脑子有些迷糊,太妃可别见怪。” 南安太妃笑着摇头,“你这鬼丫头。”又看向探春,感叹道,“你们贾家的姑娘,也不知怎么长得,一个个都这么俊俏。对了,不是还有个二丫头吗,她今日没来?” 贾母一怔,接着有些炫耀道,“她啊,都成亲一年半了,嫁的是柳家的旁支。不过那小子长得俊,人也挺出息,之前在穆世子手下做事,如今已是掌刑千户了。” 南安太妃听了有些吃惊,她们这些勋贵,自然不会嫌弃绣衣卫,而且掌刑千户已经不低了,手里权利又大。她心里还真有些羡慕贾母,有这么多孙女,可以用来给家族联姻。她之前还见过迎春,当时觉得那姑娘有些木讷,不想倒是挺有福的,当即便真心夸了几句。 中午在林家用过酒宴,来客们便接连告辞。林如海送走客人,把张太妃、南安太妃,以及贾母请到正堂偏厅,商量了一下黛玉的婚期。他虽然觉得定在四月初三的话,时间有些太紧迫,不过黛玉的嫁妆早就准备妥当了,所以他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张太妃离去前,将前日宫里给穆栩赐了个庶妃之事说了,林如海连道无妨。作为一个传统的士大夫,他自是觉得这没有什么,就像他自己也是有两个小妾的。 等所有来客都走了,林如海便拐到后宅去看黛玉,一进她的院子,就听见雪雁和晴雯在争论哪个礼物好看。黛玉坐在梳妆台前,紫娟站在她身后,一边给她卸妆,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黛玉,想到她刚进贾府时的样子,不由感叹,“姑娘,你越来越美了。” 黛玉微微一笑,“怎么连你也学会哄人了。”紫娟听了就要辩解,却从镜子里看到老爷进来,急忙转身行礼,“老爷来了。” 正自打闹的雪雁和晴雯,也赶忙起身行礼。林如海温和道,“不用多礼。”他走到女儿身边,示意她不用起身,“为父刚和东平太妃商议好了,你的婚期就定在四月初三那天。”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轻声回道,“父亲做主就是。” “总要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准备才是。”林如海想起张太妃临走时说得话,觉得还是提前知会黛玉一声,免得将来小两口置气,于是他轻咳一声,“东平太妃走时,跟为父说了一件事。前日宫里给穆贤侄赐了一个庶妃,那人你也认得,是薛家的姑娘。” 黛玉拿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没有言语。林如海只好劝道,“你也想开些,他们那样的人家,这些事是免不了的,穆贤侄已经算好的了。” 黛玉摇了摇头,“父亲多虑了,女儿只是有些吃惊那庶妃人选,并没有多想。难道在父亲眼里,我就那么容不得人吗?” “是为父失言了,玉儿自然不是那般人。”细看了一番黛玉脸上并没有生气,林如海这才把心放下,又叮嘱她好生歇息,便起身离去了。 林如海走后,紫娟看着沉默不语的黛玉,小心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黛玉自是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回道,“你放心吧,我没事的。” 一旁的晴雯却有些不忿,“这宝姑娘怎么老阴魂不散,从前在荣国府时,就爱跟姑娘别苗头,现在又这样。” 雪雁也附和道,“就是,姑娘你嫁过去了,可不能给她好脸色,到时让她好好立立规矩。” “你们啊,把我说成什么人了。其实宝钗也不容易,我对她并没有什么意见。那时在荣国府里,她之所以那样,无非是做给二舅母看罢了,她也是身不由己的。”黛玉替宝钗说了句公道话。 听黛玉说起王夫人,晴雯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说二太太要是知道,她看好的宝二奶奶也要嫁给世子爷,会是什么表情?” 紫娟和雪雁心里一想,也跟着笑了起来。黛玉笑着嗔道,“你啊,怎么还是这么狭促。” “本来就是嘛,姑娘你难道忘了二太太那样子了。”晴雯继续抱怨,“我就觉得二太太不好,整日里防这防那,好似谁都想勾着宝玉似的。现在好了吧,宝姑娘和云姑娘都有了着落,看她还能给宝玉娶个什么夫人。” 见她越说越不像,紫娟便出声劝道,“你也少说两句,宝玉的事又不用你操心。” 晴雯冷笑,“我当然知道了,人家宝二爷房里可是有个贤惠人的!” “你还生袭人的气啊,那就大可不必了。她啊,早就被赶回家去了。” “什么,真有此事?”晴雯一脸震惊。 紫娟本来不想说的,但她看到连黛玉也看向自己,只好开口解释道,“我也是几个月前收到鸳鸯的信,才知道这事的。” 晴雯听到袭人倒霉,当即兴奋的追问,“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还得从云姑娘的定亲说起。” “云姑娘,和云姑娘有什么关系?” 紫娟无奈的白了眼好奇宝宝一般的晴雯,“你再插嘴,我就不说了。” 晴雯急忙向她讨饶,紫娟这才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听她说完,晴雯和雪雁都觉得袭人自己活该,倒是黛玉一脸平淡。紫娟有些奇怪,不由好奇的问道,“姑娘,你就一点不惊讶吗?” 黛玉从镜子前转过身来,对三人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袭人就算这次不被赶出去,以后等宝二哥的夫人进门,她也落不到好。” 听了她的话,紫娟有些若有所思,晴雯和雪雁却一脸迷糊。黛玉只好细细讲给她们听,“你们想一下,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袭人是个什么作态?” 晴雯脱口而出,“装贤惠呗,好像就她一个懂事的。” 黛玉笑而不语,又看向紫娟,示意她来说。紫娟想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道,“袭人好像一直端着,不太像是一个丫头,倒像是宝玉的姨奶奶。” 黛玉赞同道,“何止是姨奶奶,她有时的做派,就和宝二哥的夫人一样。你们想一下,但凡宝二哥的正经夫人进了门,看她这个样子,能容得了她吗?” 三人皆是恍然大悟,晴雯更是高兴道,“我就说她是个藏奸的,以往还没人信,这回打脸了吧。” “好了,你别幸灾乐祸了。”黛玉让她打住,然后吩咐紫娟,“你一会派人去薛家下个帖子,请宝姑娘明日来我们府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