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玄提刑官》 章节目录 第1章 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他!!!” “把他撕了喂狗……” 群情激奋的谩骂声,将床榻上的徐尊蓦然惊起! 一股崭新的记忆涌入脑海,消化9秒,恍然惊悟: 我K,居然穿了! 徐尊本是一名卧底黑恶势力多年的警探,在一次执行任务时因意外爆炸而殉职。 他只记得一片火光后失去意识,一睁眼竟来到这样一个崭新的世界! “大玄国,唐州上元郡新叶县……” 大玄国……新叶县? 这么说,这是一个未知的封建王朝? 记忆翻涌灌输,让徐尊瞬间了解自己的新身份。 “徐尊,字吉英,年方二十有三,新叶县新任县尉,正九品……” 县尉? 像是某种回应,一想到这个名词,脑中便立刻弹出相应解释。 大玄国的县尉,主要负责辖区内的治安与刑事案件,类似县公安局长。 不会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 自己当了一辈子卧底,居然以这种方式回归警队? 正九品?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品芝麻官了? 不过……官职虽然不高,貌似还算凑合吧?毕竟县尉相当于县里的三把手,而且,才23这么旺盛…… 好!!! 徐尊大喜,自己为了卧底任务小心翼翼地活了大半辈子,既然上天又给了一次机会,那这次一定要回归本性,酣畅淋漓地拽活一次! 俗话说得好: 人,就活一次,理应活得飞扬跋扈! 更何况,活了两次!? “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他!” 然而,刺耳的声音很快打破徐尊的人生畅想。 窗外的谩骂声愈演愈烈,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可以看到外面人头攒动,群情激奋。 砰! 房门被一个身穿崭新绸缎,个头不高却满脸怒容的男子踢开,那男子手里拎着一把锄头,明晃晃地举在徐尊脸前,作势欲砸。 “狗官!你强霸我家娘子,实在欺人太甚,今天我要为民除害……我……” 谁知,男子话没说完,却蓦地看到什么东西,登时满脸惊愕地看着徐尊身旁某处,聂呆呆傻在当场。 徐尊为了躲避锄头抬手捂脸,却发现自己手里竟握着一把菜刀!!! 菜刀尚在淌血,入目猩红。 这…… 徐尊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但见此刻的他,正坐在一张柔丝曼妙的床榻之上,而身旁却躺着一个衣衫不整,身材苗条的女子! 那女子仰面朝天,脖颈处一片殷红,旁边溅落大滩血液。 再看女子身体僵直,脸色惨白,瞳孔扩散,显然早已死亡! 哇! 徐尊手一松,菜刀无声落在床上。 “啊!!!”绸缎男子一声惨叫,顿时丢掉锄头,扑到尸体上大喊道,“春娘,春娘……” 咚咚咚…… 此时,从门外又冲进来好几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当他们看到床榻上惨烈的尸体后,亦是发出惊恐的呼声! “死……死人啦!!!” 听到呼声,外面好奇的群众全都涌到门口。只可惜房门窄小挤不进来,只能扒着脑袋从门口观看。 一看之下,惊呼声更是一声高过一声。 这…… 徐尊懵然地看看尸体,又看看同样衣衫不整,沾有血迹的自己,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我,杀人了这是!!? 天呐! 还有比这更悲催的吗? 一出场就是杀人犯!? 而且……还被这么多人堵到屋里! 他急忙提取记忆,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被自己杀死的? 然而,刚一探查,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刺痛。 他急忙抚摸后脑,这才发现自己的枕骨有些变形,而且还沾有血迹。 这…… 徐尊混迹黑恶集团多年,经常和流氓混混打交道,打架斗殴也是家常便饭。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是被人敲了闷棍! 被人打晕了么? 如果真是被人打晕的,那么…… “狗官!你强霸我的娘子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她给杀了!我……我今天跟你拼了!我要杀了你,为我娘子报仇!!!” 那个绸缎男突然捡起锄头,疯一般扑向徐尊,想要一锄头将徐尊锄死。 然而,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小伙子却死死拉住绸缎男,劝道:“掌柜的,使不得,使不得啊!” “是啊,”其中一个说,“这狗官虽然是杀人犯,却是朝廷命官,杀不得啊!” 什么? 掌柜的? 结合刚刚拾取到的记忆,徐尊很快获得最新情报。 原来,这个男人是当地绸缎庄的掌柜尤大郎,而死在血泊中的女子,则是他的妻子春娘。 这…… 这么龌龊吗我? 不但霸占了人家绸缎庄的老板娘,而且还把人给杀了? 关键是…… 他简单观察了一下环境,很快得到一个更为震惊的事实,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居然就是尤老板的家里! 这也太过分了吧? 私通也好,霸占也罢,居然在人家家里干这种事?还把人给杀了?还有王法吗? 强忍着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徐尊再次提取相关记忆。 然而,不知是不是头部遭受重击,唯独这段关键的记忆无法提取,让他完全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人? 不过,他还是提取到一些凌乱的画面,其中有不少关于春娘的镜头。 镜头中,春娘妩媚妖娆,对着自己搔首弄姿,而且还有一些不雅的小片段和互动…… 坏了! 看到这些画面,徐尊心底发凉,由此看来,自己真的和这个春娘有染! 难道……我真的杀了人? 可是,私通可以认,可为什么非要杀人呢? 开局变成杀人犯,这可怎么破? 对了! 系统? 徐尊急忙探查脑海,却并没有叮的一声传来非人类声音,也没有轰的一声崩出图书馆,手上更是没有带着老爷爷的戒指…… 那……武力呢!? 探查相关信息,结果依然残酷。 这里并非玄幻仙侠世界,虽然也有不少武林高手,也有不少神奇武功,却基本没有摆脱牛顿大爷的铁律。 虽然自己还算能打,但仅凭着一身蛮力,恐怕很难跟群众硬扛。 “春娘,你死得好惨啊!忍屈受辱也就罢了,居然还被狗官害死……”尤掌柜大哭着转向众人,央求道,“各位坊邻们,你们可一定要替我做主,我娘子死得好惨呐!呜呜……”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看热闹的群众们更加义愤填膺,有人怒曰,“凌霸良家妇女,草菅人命,这样的狗官,就应该活刮了他!” “对,”有人附和,“坊邻们,我们应该联合起来给尤掌柜作证,让这个狗官抵命!” “那还等什么?”有人挥着拳头响应,“我们现在就冲上去打死这个狗官,让他血债血偿!” “可是,”绸缎庄的伙计却在担心,“根据大玄铁律,他毕竟是朝廷命官,杀不得啊!” “怕什么!”有位老者正气凛然道,“法不责众!虽然杀不得,但我们可以打死他啊!” “对,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他!” “撕吧撕吧了喂狗!” 群众们再次振臂高呼,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要将徐尊活活打死。 靠! 杀不得却能打死,什么逻辑? 面对群情激奋的人们,徐尊一阵绝望,没想到开局就是暴死模式,难道一开场就要谢幕? 哎? 不对! 关键时刻,徐尊突然留意到什么重要情况,这个杀人现场…… 虽然脑中一片混乱,可他却本能地发现这个杀人现场有点儿别扭! 不,不是有点儿别扭,而是非常别扭! 啊? 结合种种迹象,徐尊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并不是杀人犯!这桩杀人案可能另有隐情! 对! 徐尊这才想到,自己虽然没有系统也没有超强武力,但毕竟是刑警出身,是不是可以通过专业知识进行自救呢? 此时,群情激奋的人们已经撸起袖子冲到跟前,眼瞅着就要动手。 徐尊当即把心一横,从床上猛然暴起,一声大吼: “都给我站住!我看哪个敢动我一下!!?” 章节目录 第2章 蛮不讲理的推理(上) 纵然徐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可一声暴喝之下,还是止住了群情激奋的人群,让即将沸腾的卧室瞬间安静下来。 但见徐尊昂首挺立,霸气凛然,一副极为蛮横的模样。 毕竟,他是朝廷命官,官威犹在。 更何况,他现在浑身是血,令人生畏。 “哼,你们这群无脑吃瓜,”徐尊毫不理亏地呵斥道,“想造反吗?” “这……” 看到徐尊如此蛮横,众人亦是大感意外,竟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理论。 “狗官……你强霸我娘子,还杀害于她,难道还不该死吗?”此刻,唯有那个尤大郎还在悲愤地控诉着。 “对!”众人这才缓过神来,那位老者凛然而道,“你强霸妇女,草菅人命,身为父母官,难道你……” “强霸你个头,草菅你个大头鬼啊!”谁知,老者话没说完,便遭到徐尊的无情怒怼。 “这……” 众人再次错愕,谁也没见过这么穷凶蛮横的人。 “我问你们,”徐尊一面提上裤子,一面冲众人问道,“你们哪只眼看见我强霸妇女,哪只眼看见我草菅人命了?” “你……你……”老者颤抖怒曰,“你衣衫不整,手持凶器,浑身是血,尤家娘子的尸体就躺在这里,这还用看吗!!?” “就是,”众人终于来了气势,有人附和,“你身为县尉,知法犯法,作恶多端,还不认罪伏诛?” “伏你三十六个大嘴巴子!”谁知,徐尊却依然蛮横地喝道,“我告诉你们,没有亲眼所见就不要胡乱猜测!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我其实是被人陷害的吗!?” “什么?陷害?”众人先是一愣,很快有人驳斥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谁能陷害你?” “谁能陷害我?好!”徐尊一指尤大郎,“尤掌柜,你现在就把案发经过给大家讲一遍,看我到底是不是被人陷害的?” “什么?案发经过?”尤大郎微微一愣,在理解一番之后说道,“案发经过就是…… “你今天下午突然来到我家,要我娘子去卧房里伺候你! “我斗不过你,只好喊着伙计们去外面叫人,让坊邻们都过来帮忙,让大家一起阻止你的恶行! “可没想到……”尤大郎看着尸体声泪俱下,“等我带着坊邻们回来,我娘子已经被你杀死了,我的春娘,你死得好惨啊……” 尤大郎失声痛哭。 “狗官,还敢抵赖?”有人喝道,“还敢说你没有强霸民女,草菅人命?” “就是啊,”后面有个绸缎庄伙计说道,“我们都看到了,菜刀刚才就在你手里,不是你杀的老板娘,还有谁?” 不会吧? 蓦然间,徐尊心下惊愕。 记忆中,他明明看到那个春娘对着自己搔首弄姿,百般妩媚,分明就是你情我愿,根本没有强霸民女的意思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哎? 突然,徐尊又发现一个重要细节,那就是自己脑中和春娘互动的地点,并非今天这间屋子。 也就是说,那些画面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而不是今天。 如此……这只能证明自己和春娘确实有一腿,但,这并不能说明自己就是杀人犯啊? 看来,这真的是一场阴谋,自己根本就是遭人陷害! 可是,是谁陷害自己呢? “怎么样?狗官没话说了吧?”尤大郎咬牙道,“还不就地伏法更待何时?” “哼!”徐尊狠狠瞪了尤大郎一眼,说道,“你的个头让我想起一个和你同名不同姓的前辈!你们还有另一个共同点,就是头上都有点儿绿啊!” “啊?什么?”尤大郎显然听不懂。 “我问你!”徐尊突然变脸喝道,“如果我强霸你家娘子,为什么不多带点儿人过来?你绸缎庄那么多伙计,完全可以把我拦住,你为什么还要去外面喊人?” “啊?什么?”尤大郎又是一愣,赶紧解释,“你是县尉,谁敢动你?我只能喊坊邻们过来,一起声讨你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徐尊仰面大笑,“我这个人得是多有病啊!? “这大白天的,我只身一人,突然跑到你家丁众多的绸缎庄,强迫老板娘去屋里伺候我? “然后,我不但强霸了她,还把她给杀了! “最后,我还拿着把菜刀,在这里等你们来打死我!? “我说各位,”徐尊扫视众人一眼,“你们就不觉得这事太傻缺了吗?” “这……” “嗯……” 徐尊的话顿时让众人陷入沉思,他们显然也意识到此事有点儿不太劲。 “哼!我身为县尉,办过那么多案子,懂得那么多门道。”徐尊又指着尸体说道,“如果我看上春娘,真想霸占她,那么至少有100种稳妥的办法掩人耳目,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再换句话说,如果我真想杀她,那么也同样有100种办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怎么会办得如此侮辱智商?” “这……” “对呀……” 徐尊如此一说,众人亦是恍然大悟,非但火气消减,而且越发好奇。 平日里,徐尊这位县尉大人虽然稀里糊涂不甚精明,却从未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更何况杀人? “好没天理啦!好没天理啊!!!”这时,尤大郎仰天悲号,“明明就是你强霸和残杀了我家娘子,居然还敢巧言狡辩! “坊邻们,你们不要听他诡辩之词啊!你们看他衣衫不整,浑身是血,手里还拿着凶器,不是他杀的春娘还能是谁!?” “对,对呀,”有个伙计言道,“狗官杀人,这已经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还抵赖什么?” “就是嘛,”那位老者说道,“徐县尉,既然你说遭人陷害,那么你得把这个陷害你的人找出来啊?是何人陷害你,又为何陷害你呢?” “废话!我还想知道呢!不过嘛……”徐尊扫视众人一眼,说,“我现在已经有点儿头绪了,只要再让我好好看看案发现场,或许,我就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说完,他猛然从床上跃下,吓了众人一跳。 接着,他就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开始自顾自地观察起屋内环境。 众人也是万万想不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徐尊居然还有心思观察案发现场,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看着看着,徐尊便将目光落在了尸体上,朝着春娘的尸体仔细查看。 春娘惨死在床榻之上,衣衫不整躯体暴露本就不雅,而徐尊非但看得目不转睛,居然还伸手要去掀开春娘的内衫。 “啊!!?”尤大郎大急,冲上去大声喝止道,“狗官实在欺人太甚!我娘子已经被你杀了,还要遭你当众侮辱!你……你……”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狗官欺人太甚啊!” “打死这个狗官!” “打死他!” “把他撕吧撕吧了喂狗……” 本已消停的群众,再次被怒火点燃,纷纷斥责徐尊,同时又开始撸起袖子。 “狗官!”尤大郎更是怒不可遏,当即举起锄头,“你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杀人偿命,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完,尤大郎直接朝着徐尊头顶奋力砸下! 呼! 锄头带风,众人惊呼。 然而,锄头尚未击中目标,却被徐尊单手攥住,任凭那尤大郎如何使劲,却是动弹不得。 “哼!”这时,徐尊发出一声冷哼,瞪着尤大郎说道,“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个陷害我的人——到底是谁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蛮不讲理的推理(中) “你……你什么意思?”尤大郎惊愕地看着徐尊。 “我说,我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在陷害我了!”徐尊冷冷说道,“刚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哦?”众人忙问,“是谁!?” “狗官!”尤大郎却再次怒斥,“凶手分明就是你!春娘被害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喊人,如果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 “好!”徐尊不慌不忙地问道,“那我问你,我和你媳妇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她?” “这……”尤大郎言道,“这还用说?你想强霸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誓死不从,你便恼羞成怒杀害了她!” “好!”徐尊松开握着锄头的手,指着床铺上的菜刀问道,“如果你媳妇是我杀的,那我问你,这菜刀是哪儿来的?你家卧室里经常放着菜刀吗?” “这……”尤大郎犹豫数秒,回答,“这菜刀确是我家厨房使用,但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弄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先去你家厨房拿了这把菜刀,然后回到卧室杀你娘子?”徐尊说道,“那我直接掐死她不行吗?何必这么麻烦呢?” “这……”尤大郎略显凌乱,继而推测,“或许……是我娘子要做什么活计才把菜刀拿到卧房。被你欺凌时,我娘子拿起菜刀抵抗,却被你夺过菜刀将其杀害了!” “嗯!” “对……” 众人感觉尤大郎的推测合情合理,纷纷点头。 “有意思,你们家是开绸缎庄的,拿把剪子做活计还说得过去,拿把菜刀……这是要给你进宫做准备吗?”徐尊嘲讽。 “你!?”尤大郎恼怒,“你杀了人还说风凉话!我看你是无理取闹,还是快快认罪伏诛吧!” “大人!大人……” 谁知,尤大郎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铿锵有力的喊叫声。 随后,从门口冲进来五六个官差打扮的男子。 为首是一个皮肤黧黑的中年人,他健步如飞来到跟前,冲徐尊拱手问道: “县尉大人,卑职来晚了!您没事吧?” 根据记忆,徐尊已经知道这几个人的身份。他们便是新叶县衙的捕快,都是自己的属下。 皮肤黧黑的中年男子叫赵羽,正是县衙捕头。 看到捕快们赶到,之前还慷慨激昂的人们顿时没了气焰,有胆小者甚至偷偷地溜出屋子,生怕受到牵连。 “啊?这……” 这时,捕头赵羽看到屋中惨状,亦是甚为震惊。 “大人!”他连忙冲徐尊抱拳问道,“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这女人是被谁所害啊?” 赵羽问完,现场一片安静。 众捕快更是个个诧异,眼睛全都盯着徐尊身上的醒目血迹,显然都在怀疑凶手是不是这位县尉大人? “嗯……”徐尊琢磨了一下,却说,“赵捕头,你来得正好!你现在马上派人去帮我办一件事!办完之后,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说完,他附在赵羽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赵羽虽然面带疑惑,却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接着,他让捕快们离开屋子,只留下自己一人留在徐尊身边。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什么意思? “来,大郎啊!”徐尊微微一笑,对尤大郎说道,“咱们接着说!接下来,咱们就谈一谈被害人的尸检报告吧!” “嗯?什么报告?”尤大郎没听过这么多专业名词。 徐尊一指尸体,说:“你娘子脖颈左侧大动脉被菜刀砍断,最后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应该是一刀毙命!” “这……”尤大郎无言以对,不明就里。 此时此刻,旁边的群众们也全都安静下来,满是好奇。 “首先,大动脉被一刀砍断,血液会呈喷射状喷溅出来!”徐尊继续说道,“现场应该有一片明显的喷溅血迹才对,可是你们看,为什么这里却找不到这样一块痕迹呢?” “……”众人迷惑。 “其次,就是本案最不能让人理解的地方!”徐尊一指案发现场,“既然死者是被一刀毙命,那就说明死者被砍之后再无搏斗,那么,现场凌乱还说得过去,可为何会到处都是血迹呢?” “哦?”徐尊这么一说,众人更加诧异。 但见除了死者和徐尊身上之外,床榻上、地上的确到处都有醒目血迹,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难道……”徐尊说道,“凶手在杀人之后,还会粘着死者的血液到处打滚不成?” “啊?”众人懵逼。 “好!既然你们反应迟钝,那我干脆给你们还原一下案发经过吧!”徐尊自信言道,“今天,我确实来到尤掌柜的家里,和春娘见了面。 “但是,我并非想要强霸春娘,而是春娘主动约我的,因为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 “天呐!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尤大郎怒火中烧,大声吼叫,“你还敢污蔑我家春娘?说我家春娘勾引你?” “吁……听我说完,”徐尊心平气和地说道,“春娘到底为什么约我见面,咱们稍后再说。 “我先说案发经过,我和春娘一进这间屋子,我后脑勺便被人闷了一棍,当场昏迷!” 说着,徐尊示意后脑,让众人看到他后脑上的血迹。 “接着,”徐尊又道,“这个打晕我的人,便用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将春娘杀害! “然后,凶手把我和春娘的衣服扯乱,将血迹涂抹得到处都是,还把凶器塞进我的手里,为的就是伪造成我强霸民女,继而将其残忍杀害的假象!” “你……你胡说!”尤大郎气得浑身颤抖,“这全都是为了开脱罪名胡编乱造的!” “是啊!”老者对徐尊说道,“徐县尉,你这样的说法,无异于凭空编造嘛!” “呵呵,我有没有编造,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徐尊报以微笑,继续道,“起初,我还真不能确定凶手是谁,可现在,却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哦?”众人惊诧,老者忙问,“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这个陷害你的人到底是谁了?他是谁啊?” 老者如此一说,众人更是万般好奇,全都聚精会神地看向徐尊。 “哈哈哈……”徐尊朗然大笑,“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在整件事之中,只有一个人的行为最不合理吗?” 说完,徐尊直接看向面前的尤大郎。 “啊!?”尤大郎大惊失色,“你……你说我?” “对!就是你!”徐尊指着尸体说道,“死者的伤口位于颈部左侧,切口平直位置较低,说明凶手个头不高! “另外,从床上没有大面积喷溅血迹来看,她死时应该是站立姿势,且面对凶手站立。所以,凶手必然是个左撇子!!!” “啊!?” 尤大郎再次大惊,他此刻正拿着锄头,而拿锄头的正是左手!很明显,徐尊所说的矮个子和左撇子就是他! “本人身材高大,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右手,刚才拿刀的也是右手,所以我根本就不可能是凶手!” “不!不对!”尤大郎咬牙切齿地吼道,“矮个子和左撇子的人多了,也不能说是我啊?” “傻瓜!”徐尊冷笑道,“是个男人都懂得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 “你明知道我在强霸你的妻子,而你非但不及时阻止,却偏偏到外面喊来这么多坊邻,干嘛?给我预留好充足的时间,然后让大家观看我们的运动直播吗? “尤大郎,自始至终,最不合逻辑的只有你一个而已!”徐尊一声暴喝,“你这个杀妻狂魔,还不快快认罪!” “你……你……”尤大郎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发青,嘴角抽动,指着徐尊颤抖说道,“血口喷人!好一个血口喷人啊!这些根本都是你凭空猜测,你根本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啊!” “对!”那位老者对着徐尊说道,“徐县尉,你这样只是凭空诬陷。你可要有真凭实据才行,没有的话,怎能令人信服呢?” “对……”众人附和。 “呵呵,证据……”徐尊冷冷一笑,“没有证据,我还跟你们瞎哔哔什么?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证据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4章 蛮不讲理的推理(下)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徐尊撕开一角被褥,从里面抽出一撮棉絮。 然后,他又从旁边的扫帚上揪下一截小木棍,将棉絮裹在木棍上,便做成一根简易棉签! “根据我的推断,”徐尊来到尤大郎面前,举着棉签说道,“春娘被砍时之所以没有形成大面积的喷溅血迹,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原因?”有人搭茬。 “原因就是,凶手是个——二货!!!”徐尊重重说道,“杀人时,凶手傻不拉几地站在死者面前,致使死者的血液有一大半都喷到了他的身上!” 徐尊如此一说,旁人尚未觉察异样,那尤大郎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 “尤掌柜!”徐尊不动声色地说道,“其实,你身上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外面没有下雨,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湿呢? “啊!?”尤大郎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显然被徐尊说到了痛处。 “各位!”徐尊一指尤大郎脑袋,“你们所说的证据——就在这里!” 说完,他拿着棉签步步紧逼。而尤大郎惊骇地连连后退,矮小的身躯更显佝偻。 那捕头赵羽却不是吃素之人,当即大手一挥便将尤大郎脖颈按住,令其动弹不得。 徐尊瞅准时机将棉签插进尤大郎的发髻来回搅动,待到棉签抽出之后,但见棉签赫然变红! “啊!!?” 众人惊呼,只觉不可思议。 “这……这是……血吗?”那位老者满脸震惊。 “废话!”徐尊冷冷说道,“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吧!事实就是,尤大郎看到春娘约我在家中见面,便已然起了杀机。 “他预先从厨房拿好菜刀,还有这把锄头。 “然后,他躲在这间房子里面,待我和春娘进屋,他先用锄头打晕了我!又用菜刀杀死春娘,嫁祸于我! “杀完人,他本来准备马上就去喊人来抓现行,却因为没有杀人经验而弄了一身血。 “于是,他只能先去找个地方清洗头发,但仓促之间怎么可能洗干净呢?” 说着,徐尊一把按住尤大郎的脸颊,示意道: “如果你们仔细检查,便会发现他眉毛里面,耳朵里面还有不少残留的血迹! “这等拙劣表现,岂能瞒得过我?实在可笑!” “啊!?”众人再惊,那老者指着尤大郎问,“春娘……真的是你死杀的?为……为什么?” “不,不不不……”尤大郎慌忙狡辩,“你们刚才没有看到吗?我刚才抱着春娘哭,血……血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哼!”徐尊冷哼一声,“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刚才一进门就故意扑到尸体上,一个劲儿地蹭,为的就是要掩盖这一点!” “不,不是!”尤大郎坚持,“我头上和脸上的血,都是不小心沾到的,这根本不能算证据!” “没关系,”徐尊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还有更好的证据!尤掌柜,我刚才一直纳闷,现在又不是过年过节,你穿这么昂贵的绸缎做什么啊?” “啊!?”一句话,惊得尤大郎差点儿坐在地上。 “现在我明白了!”徐尊笑道,“必然是你当时衣服上也染了血,匆忙之下没有办法替换,所以才把店里用来出售的衣服拿来穿了吧?” “哎?还真是……”这时,店里的伙计仔细端详后确认,“这的确是我们店里售卖的衣服啊!掌柜的,你?” 再看尤大郎,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大人!” 正在这时,之前出去的捕快们突然返回,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件带血的长袍。 “禀大人,”该捕快报告道,“这是我们从柴房的柴垛底下找到的!” “你们看看……”徐尊冲那些绸缎庄的伙计问,“这件衣服是谁的?” “啊!?”伙计们一惊,有人颤抖着指认道,“这正是我们掌柜的衣服啊!今儿个早上还看他穿着呢!” “哼!”徐尊冷哼一声,冲那尤大郎暴喝,“大胆尤大郎,蓄谋杀害妻子,还嫁祸本官,该当何罪!!?” “我……我……”尤大郎顿时瘫倒在地,满脸错愕,竟是喃喃念叨,“不是说……他是个糊涂县尉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 糊涂县尉? 徐尊稍一留意这个名词,脑中即刻弹出相关信息。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徐尊竟然真的是个糊涂县尉,平日里唯唯诺诺,稀里糊涂,从没办过一件漂亮案子。 “尤掌柜!”这时,那位带头的老者说话了,“春娘真的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众人亦是大为不解。 然而,尤大郎已经变得木然呆滞,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掌柜的,”店里的伙计们亦是不敢相信,摇晃着尤大郎急急追问,“你倒是说啊?为什么要杀老板娘?为什么!?” “我……”终于,尤大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咬牙说道,“哼!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和别人勾搭成奸,这等女人,为什么不杀?” “啊!?” 一句话,等于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杀人凶手果然是他!!! 不过,这句话也将众人目光再次转回到徐尊身上。因为很明显,那个和春娘勾搭成奸的人就是徐尊。 坏了! 徐尊早已通过记忆得知,自己和春娘确有苟且,可这个时候,却怎么能承认呢? 虽然偷情属于道德问题,但自己毕竟是官,传出去势必会影响声誉。 再说,我现在已不是原来的我,为什么要替原来的我背黑锅? “狗官!”这时,尤大郎破口大骂,想要将徐尊和春娘的丑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 “住嘴!”然而,徐尊却率先大喝一声打断他,恶狠狠说道,“我跟你媳妇没有任何关系,根本就是你胡思乱想,出现了妄想症!”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过这个名词。 “告诉你们!”徐尊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我之所以和春娘有联系,其实是因为春娘知道尤大郎的一个秘密,想要秘密举报尤大郎!” “什么?”众人傻眼。 “对!”徐尊正气浩然,“春娘发现尤大郎以前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非法勾当,想要告发尤大郎,可因为念在夫妻情分比较纠结,所以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而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趁尤大郎不在家,约我在绸缎庄见面,就是要举报这件事! “可没想到,尤大郎早就发现春娘要告密,便先下手为强,杀了春娘灭口,而且还陷害本官,真是心狠手辣,罪不容诛啊!!!” “啊?你……”尤大郎瞪大眼睛,简直不可思议,“你胡说,胡说!” “我胡说?”徐尊眼珠子瞪得更大,“为了保守你的秘密,连结发妻子都杀,你好狠啊!” “我……我没有!是你……”尤大郎气迷糊了都,“你胡说八道,胡编乱造啊!” “好!”徐尊一句快似一句,“如果你说我胡编乱造的话,那你就把你那个惊天大秘密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好!我说!嗯……哎?”尤大郎快被玩儿傻了,支吾着说道,“不对啊?我没有秘密,没有秘密啊?我有什么秘密?我……” “放心,你有什么秘密,本官一定会让你说出来的!但是一码归一码,还是先说说你杀人的事情吧!”徐尊冲赵羽一使眼色,“赵捕头,把这个杀人犯给我关进大牢,好好审问!” “是!”众捕快一拥而上,将尤大郎拖了出去。 “哎?不!不对啊……”尤大郎彻底懵逼,奋力辩解道,“明明是狗官和我妻子私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章节目录 第5章 竟然是赘婿! 所谓春娘告密的事情,自然都是徐尊编撰出来的。 他的记忆里只有和春娘的互动,根本没有什么告密。那只是他随口编造出来的借口,为了让自己和偷情丑闻撇清关系。 唉! 回忆脑中镜头,恍若春梦却尤为真实。 徐尊不免一阵感慨,虽然自己并不是杀人犯,可偷人家老婆却是事实。 真想不到,一开局就遇到这种情况。 看着床榻上冰冷的尸体,徐尊不免有些惋惜。 可是,那个“我”并非现在的我,跟我没有关系啊! 再说,谁知道这尤大郎如此心狠手辣残忍无情?好端端一个绸缎庄,就这么家破人亡了! “大人,”这时,捕头赵羽突然打断徐尊的思路,抱拳说道,“您这审案的手段可真是高明,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徐尊是出了名的糊涂县尉,这件案子办得如此漂亮,自然引起赵捕头的意外。 徐尊没有说话,假装高冷。 “大人,卑职尚有一事不明,”赵羽又问,“我刚才看过死者的伤口,伤口虽然位于左颈且平直向下,但这样根本不能断定凶手是用左手杀的人啊?您看……” 说着,他用右手做出挥刀状,道:“面对面站立,如果是用右手反手劈砍,照样可以砍出那样的伤口啊!” “嗯,没错!”徐尊点头,“单凭伤口,我甚至都不知道凶手到底站在死者前面还是后面,更不可能知道是哪只手砍的了!” “那……”赵羽更加好奇,“您是怎么判断出凶手是左撇子的?” “很简单!”徐尊淡然回答,“因为尤大郎是个左撇子!而我不是!” “啊?”赵羽恍然大惊,“原来……您是在诈他啊!” “嗯!”徐尊承认,“他连杀人都是外行,自然不懂尸检,我诈他一下又怎么了?” “这……”赵羽暗暗心惊,忙问,“那……您是怎么知道尤大郎是用锄头将您打晕的?” “锄头上面有铁锈,”徐尊解释道,“而我脑后的伤口上也有铁锈。” “就……这么简单?”赵羽瞪大眼睛。 “对!”徐尊毫不避讳,“基本就是瞎猜。” “那……”赵羽再问,“既然那个尤掌柜用锄头打晕了您,为什么不继续用锄头砸死春娘呢? “还有,就算不用锄头,那用手掐死也好嘛!明知道自己刀功不行,会溅一身血,他干嘛非得用菜刀呢?” 徐尊面无表情,只回答了三个字: “看-个-头!” “什么?看个头?”赵羽摸着后脑勺想了3秒,恍然大悟,“哦……您的意思是,尤大郎身材矮小力气不足,根本掐不死春娘啊!” “不但掐不死,甚至不见得打得过!”徐尊说道,“尤大郎用锄头砸晕我之后,那春娘已经有所警觉,如果再用锄头,那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哦……”赵羽领悟,“所以,尤大郎打晕你之后必须先稳住春娘,然后趁其不备,再用菜刀将其砍杀!这是……这是蓄谋已久啊!? “那么大人,”赵羽继续发问,“既然这样,为什么尤大郎不连大人您也杀了呢?” “废话,”徐尊随口回答,“我要是死了事情可就大了!朝廷命官死在绸缎庄,还不得查他个底朝天?他跑得了吗?” “哦……对,对!”赵羽点头,“这么说,还是嫁祸更加稳妥!大人英明,英明啊……” 啧啧啧…… 谁知,赵羽的问话,却让徐尊想到什么,顿时陷入沉思。 根据穿越法则,不死不穿,难道说……那个尤大郎真的是想要结果自己的性命? 那一锄头,其实早就把原来的徐县尉打死了? 可是…… 徐尊仔细回忆,很快想起尤大郎在踹门进来之后,看到自己坐在床上,似乎并没有太过惊讶。 如果他真的已经杀了自己,那么在看到自己还活着之后,应该表现得比较惊讶才对吧? 这么说…… 徐尊思忖半天,感觉尤大郎多半是不想杀死自己的,只不过他力道掌握不好下手太重,把之前的徐县尉给砸死了,这才造成了自己的穿越。 可是…… 徐尊用心思索,反复琢磨,这案子看上去虽然很像一起因为妻子劈腿而引发的血案,可不知为什么,他仍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似乎,在这件案子之中,还存在着某些不合理的地方,甚至,他还隐隐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怎么了这是? 徐尊感觉后脑勺隐隐发痛,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年卧底,变得有点儿神经质了? 本来已经决心要拽活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洗脱杀人嫌疑,是不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新的人生规划了? “嗯……大人!”这时,捕头赵羽又道,“您先去找个郎中看一下伤,案发现场和审讯那边就交给卑职处理吧! “您放心,我会注意分寸的,我们的重点就是尤大郎杀妻,以及陷害大人的罪行。至于其他的,小的们一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让沈小姐知道!” 哦? 徐尊看了赵羽一眼,发现这人的确精明,他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告诉自己,他会保证自己和春娘互动的丑闻不会外泄。 看来,他早就看出,那个所谓的告密都是徐尊瞎编出来的了。 不过,他说的沈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呢? 心念一动,相关的信息便被提取出来。 领悟之后,徐尊猛然惊愕: 我尼玛,怎么还整了个赘婿出来!? 原来,徐尊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县尉是有原因的。 他的准岳父,居然是大玄朝的前任刑部侍郎——沈天德! 刑部侍郎可是堂堂四品大员,官位显赫,虽然现在已经致仕回乡,但是朝中根系犹在,威望甚高。 不要说新叶县,甚至在整个唐州府,沈天德都是一个声名显赫的人物,被人尊称为沈公。 无论当地富贾乡绅还是各级官僚,都对他敬畏有加,极为尊崇。 沈天德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均在各州府任职,官居要位。 而女儿沈茜,则被沈天德许配给了徐尊! 也正因为这样,徐尊才能如此年轻当上县尉。 如今婚期已定,再过三个月,便是徐尊与沈小姐的大婚之时。 不会吧? 徐尊咄咄称奇,着实佩服那位徐县尉的胆量,如此一个赘婿,竟然敢在大婚之前去偷别人老婆,真是色胆包天,撑疯了吗这是? 坏了! 结合记忆,他很快得知,这位沈小姐本来就对自己这位糊涂县尉死瞧不上,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和春娘的丑事,那这下半辈子还拽活个屁啊? 徐县尉啊徐县尉,你这也太坑了吧? 一开场,就给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让我怎么接啊? 章节目录 第6章 第四个疑点(上) 新叶县衙。 二堂偏厅内,一位郎中正在给徐尊敷药。 捕头赵羽担心徐尊伤势严重,便派人将他送回衙门,并且请来郎中为其医治。 此时此刻,徐尊脑中仍是一片混乱。 虽然他适应能力很强,但面对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自己,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更何况,刚才还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杀人事件,自己差点儿成为杀人犯! 如果不是自己机警,恐怕现在已经被群众们乱拳打死了! 回想种种经历,徐尊不免大为感慨。 自己小心翼翼卧底那么多年,周旋于各种犯罪分子身边都从没出过毛病,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死于一场意外。 所以,人生无常,还是且拽且珍惜吧! 当然,他非常明白,要想拽,实力还是第一位的。当务之急,他必须捋清楚自己的处境,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和春娘的丑闻会不会传到沈小姐,或者准岳父大人的耳中? 尽管赵羽这个人还算可靠,但人言可畏,恐怕关于他和春娘的谣言,早已传到坊间。 要是惹恼了岳父大人,自己这个县尉也算是做到头了! 可是……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尤大郎杀妻这件案子,徐尊便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获取的记忆里,他曾和这个尤大郎有过接触。 此人精明能干,头脑灵活,将绸缎庄打理得井井有条,事业蒸蒸日上,生意愈发红火。 如此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冲动的事呢? 想到此,徐尊努力拾取记忆,将脑中所有关于尤大郎的信息全都调取出来。 谁知,他刚了解到尤大郎的某些情况,便蓦地吃了一惊,竟然从椅子上噌地站起! 不对吧! 这案子……大有问题啊!? “大人……喂……” 郎中正在给他敷药,药粉顿时洒飞大半。 徐尊顾不得许多,急急说道:“行了,不用管了,你走吧!” 说完,不等郎中反应,他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原来,徐尊通过回忆发现新的疑点,他现在要马上去监牢亲自审问那个尤大郎! 然而,他刚到门口,便差点和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老者撞个满怀。 此人同样形色匆匆,慌慌张张,陡然相遇,亦是吓了一跳! “哎呦喂!”老者站稳脚跟,在看清徐尊之后,捂着心口叫道,“徐县尉,原来是你啊!” 徐尊连忙搜寻记忆,发现此人正是县衙的主簿刘章。 主簿是掌管文书的佐吏,相当于县长秘书。 不过,像新叶县这种小县,主簿往往身兼数职,还要监管账务、户籍、卷宗等事务,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职位。 刘主簿年近六旬,已经从新叶县衙当了大半辈子主簿,业务能力相当强。 “刘主簿!”徐尊学着古人模样抱拳施礼。 “徐县尉,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儿急事!”谁知,刘主簿竟然比徐尊还急,直接摆手说道,“咱们回头再聊吧!” 说完,他迈步就要离开。 “哎?等一下?”徐尊突然想起什么,忙问,“刘主簿,您能不能给我看看绸缎庄那位尤掌柜的户籍资料啊?我有件案子……” “尤掌柜?”刘主簿眨眨眼,“你说的是那个尤大郎?” “对!” “尤大郎是太康6年迁入新叶县的,现年35岁,宋州庆元人。”刘主簿随口回答。 “我靠,这你都记得?”徐尊惊讶。 “当然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刘主簿面露傲娇,“老夫过目不忘,本县所有的户籍信息,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 “厉害!”徐尊竖起大拇指,又问,“那……那他媳妇呢?” “尤大郎的妻子名叫春娘,也是宋州人氏。”刘主簿回答,“当年和尤大郎一起来的,但至今未落户口,具体信息不详。” “哦?为什么?”徐尊意外。 “不知道!”刘主簿回答干脆。 “没落户口也就不是合法夫妻了?有结婚证吗?”徐尊看了看刘主簿古板的脸,转而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到新叶县开绸缎庄呢?” 这一次,刘主簿回答更加干脆:“你可以去问尤大郎!” “emmm……”徐尊吐槽。 不过,得到这些信息也算是有所收获,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去审问尤大郎。 看来,这件杀妻案背后,的确另有玄机! 谁知,就在此时,门口又走来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男子。 此人面如冠玉,仪表堂堂,长得甚为英俊。 “吉英?”此人来到跟前,关心问道,“我刚听说了你的事!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徐尊认出,这一位便是新叶县的一把手,县令——邱永年! 邱永年是上届科举的进士,在来新叶县上任之前,曾入翰林院实过习。 众所周知,进过翰林院的进士可不一般,将来必会被朝廷委以重任。 这小小的新叶县不过是他的跳板,以后必然前途无量! “没事,没事,”徐尊学着古人口吻回答,“承蒙关心,已无大碍。” “县令大人!”这时,主簿刘章冲邱县令施礼说道,“下官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哦,”邱县令回礼,“请便!” 刘主簿又向徐尊拱了拱手,便退出偏厅往外走去。 哎? 徐尊纳闷,刚才他明明看到刘主簿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进来,显然是想要进屋,可现在怎么又原路返回了? 这老头,到底忙什么呢?是不是痴呆了? 邱县令亦是有所疑惑,向徐尊问:“怎么看着刘主簿有些心不在焉的呢?怎么了?” 徐尊摇头,表示同惑。 这时,那位郎中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偏厅内只剩下徐尊和邱县令二人。 “吉英,你没事就好!”邱县令将话题转到案子上,激动地说道,“这个尤大郎实在胆大包天!谋害发妻,诬陷他人,还率众围攻朝廷命官,真是胆大包天,罪不容诛!” 说话间,徐尊赶紧探查了一下关于这位县令大人的详细情况。 还好,或许是看着准老丈人的面子,这位邱县令对自己一直比较照顾,二人私交不错。 另外,由于是进士出身,这位邱县令平易豁达,为官廉洁,深受百姓爱戴,是个少有的好官。 “幸亏你及时识破了他的诡计,要不然,今天可就真的没法收拾了!”说话时,邱县令已经进入厅中。 徐尊虽然着急,但还是跟着进屋,毕竟人家是自己的领导。 “吉英啊!我全都听说了,”邱县令投来赞许的目光,“你今天表现神勇,明察秋毫,真是令为兄刮目相看啊!呵呵呵呵……” “过奖!过奖!”徐尊抱拳,满脸敷衍。 “哎?”邱县令这才留意到徐尊有异,忙问,“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你看上去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呢?” “大人!嗯……”徐尊见状,只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认为,尤大郎杀妻案还有疑点,我现在要去亲自审审他!” “哦?”邱县令意外,“吉英,我听衙役们说,那个尤大郎不是已经认罪了么?还有什么疑点?” “大人!”徐尊言道,“我觉得,这案子背后,似乎另有情况!” “是么?”邱县令更加好奇,“到底什么情况?” 本来,徐尊想等到查明真相之后再说,可现在既然县令问起,他也不再保留。 “大人,”他伸出4根手指,“我认为,本案至少还有4个疑点!” 章节目录 第7章 第四个疑点(下) “哦?”邱县令更加好奇,急忙催促,“快来说说!到底还有什么疑点?” “好!”徐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尤大郎为人精明,性格外向。” “这……”邱县令不太明白。 “如果尤大郎是个老实本分,性格内向的人,说不定会因为一时冲动而杀妻!”徐尊解释,“但是,像他这样精明的生意人,却不应该那么冲动。” 哦…… 邱县令若有所思,似乎对徐尊的分析持有怀疑。 “第二,”徐尊伸出第二根手指,“尤大郎好色,且不差钱!” “好色?”邱县令更加疑惑,“不差钱?” “对!”徐尊解释,“我刚刚想起,尤大郎可是花香楼的贵宾,几个月前因为和其他客人闹了点儿矛盾,还是我帮他解决的! “听衙役们说,尤大郎精力旺盛,有时候去花香楼做游戏,一次要点五个! “他这么会玩儿,可不像是那种因为妻子背叛而杀人的人啊!” “哦……”邱县令抿着嘴唇,似乎在咂摸滋味。 “他那么喜欢女人,”徐尊分析,“如果妻子出轨,干脆把她休了再娶几个进来,难道不香么?” “哦,”邱县令终于面露认同之色,又问,“那第三点呢?” “这第三个疑点就是……”徐尊重重地说出四个字,“来-历-不-明!” “啊!?”听到这四个字,邱县令竟忍不住发出惊呼,忙问,“何以见得?” “尤大郎由外地迁入,却没有给春娘办理户籍,等于根本没有夫妻名分。 “他们没有孩子,尤大郎也没有纳妾,在整个新叶县没有一个亲戚,却一来就开了偌大的绸缎庄,难道……这还不叫来历不明吗?” “哦……”邱县令沉思片刻,点头说,“如此看来,此人确有可疑!那……你想怎么样?真的要继续调查吗?” “当然,嗯……”徐尊听出毛病,忙问,“难道不吗?” “贤弟啊,”邱县令忽然停顿下来,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经典台词,“为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尼玛……徐尊心里吐槽,古代人说话可真磨叽啊!一般能问出这句话来的,还不都是不吐为快? 当然,自己要是真回上一句“那就别讲了”貌似也不合适。 于是,徐尊只能耐着性子来了一句: “大人请讲!” “吉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要继续追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这……”徐尊脑筋飞转,努力揣摩对方的意思。 “我已经听说,这件事是因为春娘和你私会所致!”邱县令压低声音说道,“就算你们没有问题,但孤男寡女,已然不好说清了!若是再传到沈小姐或者沈公耳中,那可就……” 哦…… 徐尊明白,原来邱县令也是在顾虑自己的隐私。 他的话再清楚不过,如果这件案子就此完结,尤大郎坐实杀妻罪行,那么关于徐尊的丑闻也将随之淡化。 可如果再要追查下去,那可就很难保住秘密了,有可能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依我看,”邱县令示意徐尊坐下,稳稳说道,“尤大郎杀妻案或有其他隐情,但他杀妻的行为却是既定事实!既然他就是凶手,那就让他抵罪偿命罢了!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听到邱县令的一番话,徐尊亦是茅塞顿开。 种种迹象表明,尤大郎之所以杀害春娘,有可能并不是因为春娘劈腿,而是二人还牵涉着其他矛盾纠葛。 但正如邱县令所分析的那样,不管他们还有什么矛盾,也不会影响本案的判决! 所以,自己又何苦再自找麻烦呢? 想到此,徐尊渐渐放下心思,也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所以,你好好休养,审讯的事情就交给赵捕头去办即可!”邱县令说道,“至于沈公那边……你放心,如果沈公问起,本官替你打个掩护就是!” “那可就多谢邱大人了!”徐尊抱拳感谢,心里却是十分佩服,人家不愧是官场中人,想得比较周到。 不过,徐尊自然不是菜鸟小白。 他看得出来,邱县令之所以力挺自己,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有个有权有势的准老丈人! 这次他帮了自己,自己必然欠他人情,以后对他的仕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然,如果没有这么强悍的岳父,那恐怕就是另一番情形了。 看来,当个赘婿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这位邱大人亦是大有前途,是不是……以后多跟他亲近亲近,让这位老司机带带自己? “对了!”邱县令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有四个疑点,却只说了三个,还有一个呢?是什么?” “这个嘛……”一提到第四个疑点,徐尊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因为,这第四个疑点,本来是关于春娘的身份问题。 他觉得这个春娘也有可疑。 此刻一经邱县令提醒,徐尊脑中自然而然地闪出他和春娘的种种回忆。 那画面中,春娘娇媚妖娆,俯仰成趣,确实是个人间尤物! 啧啧…… 就这么香消玉殒,真是可惜了! 不知是不是脑伤正在恢复,他和春娘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有声音有画面有质感,竟让徐尊怅然回味,回味无穷。 然而,看着看着,徐尊却突然从这些熟悉的画面中,捕捉到一个非同寻常的信息! 哎? 不对啊? 徐尊细细品味这些信息,眼神渐渐定住,目光也凝聚在某个点上,似在思考一个重要问题。 蓦地,他突然面露恐惧地叫了一声! “喔……靠!” 这一声,倒把旁边的邱永年吓了一跳,急忙询问:“吉英,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我……”徐尊看了一眼邱县令,呆愣半晌,才渐渐恢复冷静,擦汗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可能……可能是被吓着了吧?” “唉!也是,”邱县令叹一口气,颇为同情地说,“被人诬陷成杀人犯,的确难为你了!” “大人,”徐尊强作镇定地站起来,抱拳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邱永年亦是起身,“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衙门的事先别管了!” “是!” 徐尊辞别邱县令,这才走出偏厅,出了县衙。 然而,出县衙之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新叶县的大牢而去! 徐尊心急如焚,脚步如飞,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快点儿去审讯尤大郎。 因为,在他刚才回忆春娘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极为重要的细节! 他以前和春娘的几次幽会,竟然全都是春娘主动约他的! 换句话说,其实是春娘在勾搭自己! 以前的徐尊只不过是没有禁得住诱惑,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可是,如此一来,这件事可就更加不合理了。 一来,春娘身为绸缎庄老板娘,根本不差钱,为什么要勾搭徐尊? 二来,徐尊虽然贵为县尉,但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个准赘婿而已。现在无钱无势,将来也会被岳丈一家捏得死死的。 那这个春娘诱惑自己,对自己暗送秋波,明赠身体,到底图个什么呢? 纯粹的仰慕? 以前的徐尊无才无德,糊涂县尉一个,她能看上? 那么……都是颜值惹的祸? 也不对! 虽然自己长得还算凑合,但绸缎庄那些小伙子们个顶个白净壮实,为什么不近水楼台,为什么非要冒险勾搭自己呢? 不……不对…… 结合记忆,徐尊很快意识到,他和春娘并无感情,春娘诱惑他,必然有着什么企图! 而沿着这个思路往下一想,徐尊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以至于当着邱县令的面失了态。 因为,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件事……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如此保密 怎么会这样!? 徐尊一面加快脚步,一面用心琢磨着尤大郎的案子。 他在想,如果春娘勾搭自己和尤大郎杀妻都是一个阴谋,那这个阴谋的主要目标,会不会是自己!? 试想一下,如果尤大郎的计谋成功了,自己就会变成一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难道……这是有人想整死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徐尊怎么能不深感忧虑? 是不是……以前的徐县尉得罪了什么人? 亦或者,是有人不希望徐尊入赘沈家?企图毁掉三个月后的那场大婚? 啧啧…… 真是点儿背到家了! 别人穿越,都在琢磨着如何升官发财逛勾栏,可自己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别人算计了! 徐尊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甚至事关生死。 如果真有人在算计自己,那么自己的处境仍然十分危险! 所以,他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去审问尤大郎,让他交代出全部实情。 如果尤大郎只是为了杀妻而杀妻也就罢了,可如果不是,那么自己必须一查到底,查个明白! 古代的监狱俗称“南监”,大多建造于县衙南侧。 新叶县也不例外,监牢与县衙几乎共用一个大院,仅有一墙之隔。 徐尊快步如飞,不消片刻便来到监牢门口。 他是县尉,守门狱卒自然不会阻拦。 然而,他进去之后却没看见人,只看到前厅的餐桌上摆放着几碗面条,白花花的面条还冒着腾腾热气。 显然,捕快和狱卒们刚刚还在这里吃饭。 突然,从牢房深处传来一声怒斥,正是那捕头赵羽的声音: “饭桶!一群饭桶!都不想干了吗?连个犯人都看不住!?” 什么!? 听到赵羽的怒斥,徐尊本能地预感不妙。 难道……尤大郎还能越狱不成? 他赶忙循声而去,进入走廊。 走廊两侧关押着各类囚犯,传来阵阵痛苦呻吟。 牢房幽暗,臭气熏天。 徐尊没心思仔细品味,在又拐过另一道走廊之后,终于从某间囚室前看到了赵羽等人。 “赵捕头,就是撒泡尿的工夫啊!”一名狱卒正在解释着什么,“早知道,我就不上茅厕了!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唉,让我说你们什么好?”赵羽指着此人骂道,“天天想着在犯人身上揩油,逮着蛤蟆攥出尿,可倒是把人看好了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徐尊再不犹豫,立刻上前询问。 “哎?徐大人?”看到徐尊突然出现,众人大为意外,捕头赵羽急忙上前抱拳汇报,“大人,您怎么来了?没……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尤大郎畏罪自杀了!” 什么!!? 此消息听在徐尊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 “畏罪自杀?”徐尊瞪大眼睛,难以相信,“死了!?” “对!”赵羽却并没有大惊小怪,很随意地指着囚室内说道,“您看!这小子一头磕在墙角,碰墙而死了!” 徐尊一看,囚室里果然躺着一个人,那人头部正汩汩溢出鲜血。 囚室早已被狱卒打开,徐尊赶紧钻进去,来到近前查看。 只见尤大郎斜躺在地,头部撞出一个骇人的凹陷,凹陷处甚至能看到额骨裂开的断茬! 只一眼,徐尊便可断定,尤大郎肯定没救了!如此猛烈的撞击,不可能还有命活着。 抬头再看墙上,那里有一个向外凸出的墙角,墙角上沾有一块血迹。 由此可见,尤大郎正是用头部狠狠撞击在墙角,将自己活活撞死! 这…… 徐尊心里咯噔一声,不能这么巧吧!? 自己刚要过来审他,他就死了!? “徐大人,这也怪我了!”这时,赵羽自责道,“本想着等填饱肚子再审,却没想到这矬子竟然如此刚烈!” “是啊!”旁边有捕快附和,“撞得这么厉害,对自己够狠的啊!” 听捕快们说话,似乎对尤大郎的死并不在意。毕竟狱中畏罪自尽,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而且尤大郎已然是杀人犯,在众人看来,他的死早已无足轻重。 然而,对于徐尊来说却截然相反。 尤大郎的突然死亡,让他感觉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他不得不怀疑,尤大郎的死或许并不是畏罪自杀,而是——杀人灭口!!? 附近囚室都是空的,并没有关押其他犯人。若是有人进入尤大郎的囚室将其杀死,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天呐,如果真是杀人灭口,而尤大郎又死在囚室之中,那么是不是说明……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激动。 多年的卧底经验告诉他,越是关键时刻,越需要保持冷静! 接下来,他一面观察环境,一面分析面前的局势。 当务之急,他首先需要确认尤大郎到底是死于自杀还是他杀? 是自杀,案子也就可以止步于此; 可如果是他杀,那可就麻烦大了!说明这背后必然有一场大阴谋! 那么,能判断出自杀还是他杀么? 按道理说,尤大郎个头矮小,力量有限,就算自杀,也不见得能撞得如此惨烈。 可是,毕竟碰在了尖利的墙角,如果有必死决心,或许还是撞成这番惨烈的。 啧啧…… 徐尊不免一阵叹息,可惜这里是科技落后的古代,提取不了指纹,验不了血,也比对不了DNA,更别说查看监控设备。 看来,要想知道是否自杀,只能依靠尸检了! 然而,他虽然当过刑警,却并未真正参与过刑侦破案,对于尸检更是不太在行。 他最擅长的是善于观察,揣摩人心,以及伪装。 如果尸体也检验不了,那该如何证明尤大郎是否属于自杀呢? 看来…… 徐尊默默下定决心,只能使用自己擅长的办法了! “都给我听好了!”他突然对众人说道,“你们现在马上调集人手,去把尤大郎家的绸缎庄彻底封锁,把店里所有的伙计全都控制起来!” “啊?”众人诧异,面面相觑。 “大人,”赵羽忙问,“您这是何意啊?” “按我说的去做!”徐尊却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如果连这件事也做不好,可别怪我徐某人不讲情面!” “这……”众人仍然不知所措。 “还愣着干什么?”徐尊呵斥一声,“马上行动!GOGOGO!” “是!”虽然听不懂GO为何意,但赵羽不敢不从,还是抱拳领命。 然而,就在他率众人离开之时,徐尊却又叫住了他。 “赵捕头,”徐尊冷冰冰说道,“这点小事让捕快们去办即可,你留一下!” “这……好吧!”赵羽只好冲手下示意,捕快们这才领命而去。 等到众人全都走开之后,徐尊拍着赵羽的肩膀说道: “老赵啊!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就是这么替我保密的?” “嗯?”赵羽听出矛头不对,忙问,“大人,您这是何意?” “我让你来审讯尤大郎,”徐尊嘴角闪过一丝冷冽,狠狠说道,“你怎么把人给杀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恰到好处 “哎呀!!”赵羽大惊失色,急忙辩解,“大人,你可不要乱说啊!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那厮……那厮真的是畏罪自杀啊!” “是吗?” 徐尊盯着赵羽眼睛,直盯得赵羽心里发毛。 “大人,”赵羽赶紧解释,“刚才,我和兄弟们都在外面吃面,大家伙儿都能给我作证啊!” “那你跟我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尊问。 “刚才……”赵羽回答,“我把您送到县衙之后就来南监了。饭时已过,兄弟们腹中饥饿,所以让人准备了几碗阳春面,打算吃完之后再审尤大郎!可没想到……” “你来监狱的时候,尤大郎还活着?”徐尊问。 “活着,当然活着!”赵羽回答,“因为要准备审讯,所以把他关在了内牢,由两个狱卒看着。当时我还过去看了一眼,活得好好的。” 所谓内牢,便指牢房关押重犯之地。 “后来,那两个饭桶尿急,离开了一会儿!”赵羽继续道,“等他们回去时,才发现人已经死了,前后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大致等于10分钟。 徐尊思忖片刻,低声问道:“在他们两个离开的过程中,还有谁去过内牢?” “没有!”赵羽非常肯定,“去往内牢只有一条路,当时我们一直在外面吃面,要是有人进去不可能不知道。” “那……”徐尊又问,“是这两个狱卒有问题了?” “啊!?”赵羽听出徐尊的意思,急忙摆手说道,“大人,绝对不可能!您知道他们的规矩,囚室的钥匙都在牢头身上带着呢,他俩根本就打不开门啊!” 哦? 徐尊提取记忆,果然如赵羽所言,由于担心囚犯会通过栅栏抢夺钥匙,一般重犯囚室的钥匙是不会放在看守身上的,全都由牢头统一掌管。 “那……”徐尊忙问,“牢头呢?” “牢头还在外面吃饭!我们的阳春面就是他给点的,”赵羽解释,“发现尤大郎自尽之后,我们见门打不开,便干脆把锁给砸开了!” 徐尊一看,囚室的大锁果然是被人砸开的。 看到这种情况,他再次陷入沉思。 一开始,他之所以诈唬赵羽,是因为如果尤大郎属于他杀,凶手必然是个孔武有力,且有武术功底的人。 而在众捕快之中,唯有赵羽最为符合。 可是,根据赵羽的供述,他却并不具备作案条件。 现在,锁没有动,囚室也进不去,难道……尤大郎真的只是自杀!? “大人!”赵羽说道,“您是不是多虑了?这尤大郎死了不是正好嘛?这样一来,他就不会乱说话了! “您不知道,这家伙嘴臭得很,刚押进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在说着您和春娘的坏话。 “正因为这样,我才把他放到内牢,反正这里没人,让他喊个够!” “哦?是吗?” 徐尊心里一沉,瞬间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这尤大郎还想污蔑自己,那为什么甘心狱中自尽呢?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若是早已决心自杀,那为什么不当着狱卒的面自杀,非要趁无人的时候才去碰壁呢? 奇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从和春娘幽会开始,到春娘之死,再到遭人陷害,以及尤大郎莫名其妙的狱中自尽,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很不正常。 可是,自己却又什么都没抓到。 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在这背后真的隐藏着什么? “大人,”赵羽问道,“您为什么要派人去封锁绸缎庄呢?是不是……嗯?嘿嘿嘿……” 后面的话,赵羽没有说出来,但从他谄媚的眼神可以猜出,他八成认为徐尊是在惦记尤大郎的家产! 尤大郎在新叶县无亲无故,如今两口子全部死亡,那么家产自然会被充公。 至于到时候充多少给公家,自然都是徐尊这位县尉大人说了算。 赵羽这么问,想必也是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然而,徐尊哪里会想那么多? 案情不查明白,他心里永远都不能踏实。 “赵捕头,”徐尊寻思片刻,问道,“是不是,要想到达内牢,必须得从前面那排牢房过来?” “这……”赵羽不明就里,点头回答,“对,这里只有一条路!” “那你现在去问问那排牢房中的犯人,”徐尊吩咐,“看看他们刚才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入过内牢?” “这……好吧!”赵羽皱眉,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还有,”徐尊又道,“去把刚才那俩饭桶叫过来,我有话问他们!” “好,好……”赵羽转身,悻悻离去。 徐尊再次回到囚室,又把案发现场仔细观察了一遍。 囚室内外到处都是杂乱脚印,现场已经遭到破坏。 他又着重检查了尤大郎的后脑和衣领,想看看有没有外力使用的痕迹? 结果发现后脑发髻未散,衣领亦是相对完好,什么也看不出来。 随后,他又给尤大郎搜了搜身,仍是一无所获。 对比碰撞高度,同样没有问题…… 啧啧…… 徐尊咂嘴寻思,这尤大郎死得如此干脆利索,如果属于自杀,那么说明他求死的决心足够决绝! 可如果是他杀,那这凶手的手段可就太专业了,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么……真的会有这样一个凶手吗? 很快,两名狱卒战战兢兢地来到徐尊面前,把事发经过又跟徐尊讲了一遍。 他们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职,苦苦央求徐尊网开一面,不要将他们治罪。 为此,二人还掏出五两银子企图贿赂徐尊。 徐尊当即义正言辞地将他们呵斥一顿,一面警告他们下不为例,一面没收了他们的贿赂赃款。 接下来,徐尊还问了他们一个重要问题: 尤大郎在临死之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二人努力回忆,说那尤大郎入狱后一直在咒骂徐尊,怒斥他与春娘的种种苟且,其它却并无异常,没有任何征兆。 “大人,”其中一个补充道,“其实……我们之所以出去上茅厕,也是被那厮骂得烦了,所以才在外面磨蹭了那么久!” “是啊!”另一个附和,“我们本来想抽他一顿的,可钥匙在牢头那里,我们也进不去啊!” 哦…… 徐尊领悟,原来这里存在一个BUG,就算狱卒亲眼见到尤大郎碰壁自杀,那么进不去牢房,也一样阻止不了他! 可是,这也再次印证了徐尊之前的疑问,尤大郎为什么不当着狱卒的面自杀呢? 似乎……他死得有点儿太恰到好处了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沈小姐 徐尊明白,这里毕竟是封建社会。 在这大牢之中死几个囚犯,其实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要不然,重犯囚室内也不会出现尖利的墙角。 两名狱卒表面上唯唯诺诺,其实不以为意,并不认为他们犯下的是多么严重的过错。 这时,赵羽也回来复命,说他询问了前排牢房的犯人,犯人们一致表明,在尤大郎出事的时间段内,只看到那两名狱卒经过,除此再无他人! 紧接着,在外面吃饭的牢头也回来了,他展示了一下别在腰间的钥匙,确认钥匙一直在他身上,没有任何人动过。 如此一来,尤大郎属于他杀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小。 两名狱卒既没有钥匙,又能相互证明。 赵羽和众捕快也都有不在场证明,而在案发时间段内,也没有任何人进入过尤大郎所在的区域。 这样看起来,尤大郎只能属于自杀。 自杀…… 真的是自杀吗? 尽管,徐尊很愿意相信这个结论,可不知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不太踏实。 但愿……是自己想得太多吧! “大人!”这时,赵羽急促问道,“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去绸缎庄看看啊?” 看赵羽兴奋的样子,分明就是想要看看尤大郎那里能捞到多少好处? “好!”徐尊点头,“咱们现在就去!” 徐尊正有此意,不过,他惦记的到不是有多少好处,而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尤大郎家里找到别的线索? 临走前,徐尊又对那牢头吩咐: “你们看好尸体,然后找本县最好的仵作过来,晚上我要和他一起验尸!” “是!” 牢头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十分诧异。 因为,他们这位县尉大人自上任以来,就从没关心过任何一件案子,也从没接触过一具尸体。 现在突然要和仵作一起验尸,怎能不大感诧异? 当然,感到诧异的又何止牢头一人,赵羽也早已察觉这位糊涂县尉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是大不一样了…… …… 在返回绸缎庄的路上,徐尊终于有时间思考一些别的东西。 譬如,如果尤大郎的案子可以了结,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拽活一生的事了? 赚钱?升官?娶媳妇?逛花香楼? 等一下…… 他差点儿忘了,自己还是个准赘婿呢! 和大多数有骨气的五好青年不一样,徐尊并不抵触入赘这件事,相反却极为期待。 作为一名资深卧底,他懂得审时度势,从不义气用事。 他自信,自己连犯罪集团都能搞定,何况区区一个沈家? 将来,等搞定了岳丈一家,自己便可尽早实现拽活一生的伟大抱负。 当然,他不抵触当赘婿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沈家小姐确实长得漂亮! 眉黛春山,明眸皓齿,标准的古代小美人。 既能平步青云,又能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徐尊又想到,现在已经有那么多人知道自己和春娘的苟且之事,恐怕很难瞒过沈家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老丈人就会找上门来,如果处理不好,那可就…… 就在徐尊思忖之时,二人已经回到尤大郎的绸缎庄。 绸缎庄前面是店铺,后面便是住宅。 此刻,捕快和衙役们已经将绸缎庄全面包围,大门也贴了封条。 不管什么年代,看热闹都是老百姓的传统美德。 绸缎庄杀人案一经传出,早已引来无数群众围观,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指着案发现场品头论足,津津乐道,更有一些目击者在骄傲得给其他人讲解案发经过…… 我擦! 徐尊暗暗咂舌,照这个速度传播下去,恐怕很快就会传遍全县。 尤大郎出名不要紧,关键是自己和春娘也一并成了名人,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看到徐尊和赵羽到来,守门的捕快立刻将大门打开一道缝隙,让二人进入。 谁知,当徐尊跟着赵羽进屋之后,却看到屋中竟然出现两名靓丽的年轻女子! 其中一个端坐在当中太师椅上,一袭紫衣,珠光宝气,姿态凌傲。 另一个穿着蓝衣的侍立一旁,身材挺拔,英气逼人,手里还拿着一把沉重的黑伞。 “哎!?” 赵捕头看到有陌生人进入,刚想出言呵斥,但在看清两位女子相貌之后,却像吃了哑药一般,赶紧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 不会吧? 徐尊认出,这位紫衣美女正是自己的未婚妻,沈家大小姐——沈茜!!! 那个立在旁边的高个女子,则是沈茜的侍女火阿奴。 火阿奴是西域人,生得鼻梁高挑,线条精致,头上梳着数十条麻花小辫,别有一种风情。 吱呀…… 大门关闭,屋内瞬间黯淡。 从天窗射来的光,刚好洒映在沈茜的身上,宛若聚光灯一般彰显着她高傲的身份。 赵羽退到暗处,向手下一名捕快小声问道:“你们就这样让她们进来了?” 捕快满脸无奈,反问:“要不然呢?” 沈茜虽然只是大家闺秀,但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别说县衙里的差人,就算县令大人来了也得礼让有加。 “那……”赵羽又问,“她来干嘛?” 捕快再次反问:“您说呢?” “完了……”赵羽一阵绝望,明白沈小姐必然是冲着徐尊和春娘的丑闻来的。 “那……你们没有乱讲吧?”赵羽再问。 “没有,绝对没有!”捕快回答,“小的们岂敢乱讲?幸亏你们来了,要不然……不知道待会儿还挺不挺得住了就……” 呼…… 赵羽重重呼一口气,尽管捕快们没有乱讲,但很明显,徐尊今天恐怕难逃一劫! 同一时刻,徐尊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万万没想到,沈小姐会来得这么快?这显然是急不可耐要休了自己的节奏! 不是说古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让迈吗?她怎么还能到这案发现场来呢? 然而,根据记忆反馈,徐尊很快了解到,这大玄国民风开放,对女性并没有太苛刻的要求。 “徐小瘫儿,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沈茜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正要去找你呢!这下,终于被我逮到了吧!?” emmm…… 徐小瘫儿…… 这外号起的,可真酸爽啊! “哎呀,娘子,”徐尊只能强颜欢笑,装傻充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担心我的安危啊?放心,相公我没事,只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差点被诬陷成杀人犯而已,不用为我担心!” “住口!”沈茜蓦然翻脸,“谁是你娘子?徐小瘫儿,你那些伤风败俗的龌龊之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你完蛋了,等着退婚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徐大忽悠(上) “哈哈哈……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才对!”沈茜春风得意地说道,“多亏你做了这些下流事,终于可以让我爹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 嗯…… 这…… 徐尊心里琢磨,这是下流事吗?貌似是风流事更贴题一些吧? 根据回忆,徐尊知道沈茜一直不满他们的婚事,之前已经闹过几次退婚闹剧,都被沈天德按压下去。 这一次,自己犯下如此大错,恐怕这赘婿终是当不成了吧? 当不成赘婿也就罢了,关键是前途也就此尽毁,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怎么?你不会又想抵赖吧?”沈茜满面春风地笑道,“告诉你,我已经找了好几个当事人! “他们亲眼看到,你和绸缎庄老板娘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这…… 徐尊脑筋飞转,思考着该如何才能渡劫? 正所谓纸里包不住火,尽管犯错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但不能就此毁了前程。 可是,如此境况之下,又能怎么办呢? 嗯…… 要不……赌一把? 其实,徐尊之前曾想到一个不成型的主意,本想等把案子查清之后再用,可现在未婚妻已经找上门来,恐怕只能提前使用了! 想到此,徐尊冲赵羽等人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你们全都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 赵羽等人求之不得赶紧应诺,只不过,看向徐尊的眼神里,全都充满了同情。 吱呀…… 绸缎庄大门再次闭合,屋内只剩下徐尊和两位美女! “怎么着?”沈茜交叉双臂,一脸厌嫌,“你不会是又想给我下跪吧?” 在以前的退婚闹剧中,懦弱的徐尊曾经多次给沈茜下过跪。 “亲爱的,”谁知,徐尊却开口说道,“你就这么迫切地想整死你相公吗?” 听到如此前卫肉麻的话,那侍女火阿奴顿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手一松,黑伞叮的坠在地上。 从清脆的声音便可听出,那竟然是一把铁伞! 原来,火阿奴不仅仅是沈茜的侍女,还充当着保镖角色,有着一身过人武艺。 “呸!好不要脸!”沈小姐勃然大怒,“无耻之徒,再这样无礼,掌你的狗嘴!” “吁……别这么着急打情骂俏!”徐尊却不以为然地说道,“咱们还是先说正经事吧!” “正经事?”沈小姐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徐小瘫儿,识趣的,赶紧去我爹那里说明一切,把咱们的婚约退掉! “要不然,我让你的丑事传遍整个新叶县!哦不,是传遍整个上元郡!哼!” “哼!?”谁知,徐尊竟然也哼了一声,声调还高出一个八度,“小娘子,你不用唬我,如果你真有确实证据,早就去我老丈人那里告状去了! “要不然,你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你这般诈唬我,无非就是想要逼我亲口承认,对吧?” 哎? 听到徐尊这话,沈茜突然一怔,心里琢磨,这小子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不错,沈茜之前听到的只是传闻,此刻气势汹汹的来兴师问罪,就是要逼徐尊亲口承认。 只要徐尊承认,她就有充足的理由去跟父亲谈退婚之事了! 谁知,徐尊居然没有上当,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你……你……”沈茜心口剧烈起伏,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以为,不承认就没事了吗?”拿着铁伞的火阿奴说道,“不承认并不代表你没做过!现在,坊间传闻已经……” “闭嘴!”徐尊却是蛮横一吼,“一个下人,没大没小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 火阿奴气得浑身颤抖,拳头更是咔咔作响。看那架势,恨不得马上用铁伞将徐尊一顿毒打。 “没用的!”沈茜面带愠怒地说道,“那么多人目击了你的龌龊勾当,你承不承认已经没有关系了!看我爹……” “你也闭嘴吧!”没想到,徐尊根本不留余地,竟然连沈小姐都一样怼,“小娘子,恐怕你还不知道,你也摊上事了吧?” “什么?你……”沈茜已然气极,“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事?” “沈茜!!!” 徐尊突然暴喝,竟是吓了沈小姐一跳。 此前,徐尊在她面前一直低声下气,此刻突然凶厉蛮横,实在令她难以置信。 “本来事关机密,但是,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我还是提前跟你说了吧!”徐尊却转过头,故作神秘地背着手说道,“本次杀妻案的凶手尤大郎——已经死了!!!” “嗯?”沈小姐没听明白,迟了数秒才问,“什么?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死了?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哼,你说呢!?” “我?”如此一说,沈小姐更加疑惑。 同样,火阿奴亦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徐尊葫芦里卖什么药? “尤大郎是畏罪自杀!”徐尊装模作样地白话,“本来,我们正在对他进行审问,他本人也已经证实,关于绸缎庄的这场杀人事件,其实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只可惜,我们还没有问出详情,他便畏罪自杀,碰墙而亡了!” “哦?”沈小姐顿觉好奇,“圈套,什么圈套?” “你说呢?”徐尊反问一句,说,“尤大郎不过是个傀儡,有人指使他设局陷害我,让我身败名裂!” “陷害你?”沈小姐表示怀疑,“谁要陷害你?呵呵……你也值得陷害?” “对!”徐尊拍手言道,“就是这种不屑的表情!你算说到点儿上了!我本来是不值得陷害的,但还是有人陷害我,你说,这说明什么呢?” “哎?”沈小姐更加纳闷,“徐小瘫儿,你拐弯抹角的,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徐尊紧紧盯着沈茜说道,“陷害我的人之所以陷害我,有可能是想要阻止我和你的大婚!” “什么!?”两位女子同时惊诧。 “所以……”徐尊道出重点,“谁最不希望我们结婚,谁就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啊!?”沈茜终于明白了徐尊的意思,当场气得支吾道,“你……你你你……你是说本小姐要陷害你吗?” “你要陷害我?不可能!”徐尊戏精附体,满嘴大忽悠,“沈小姐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狠毒的事情!?我当然相信你了! “但是……”他露出一副难为情的嘴脸,“衙门那边可就不好说了,县令大人已经将此事上报给了郡守府,若不是我拦着,恐怕早就要找你问话了!” “啊?”沈茜蓦地惊倒在太师椅上,顿时乱了方寸…… 章节目录 第12章 徐大忽悠(下) “这简直就是血口喷人!”火阿奴终于忍不住呵斥道,“我们沈小姐才不可能做这种事,你们衙门的人都没长脑子吗? “这样无端怀疑我家小姐,是何居心?” “无端?”徐尊瞪大眼睛,“怎么能这么巧,尤大郎那边刚在狱中畏罪自杀,你们这边就出现在绸缎庄!? “就连傻子也会去联想,你们是不是来毁灭证据的!这还叫无端怀疑吗?” “啊?这……” 闻听此言,二女渐懵。 “我们……我们……”沈茜局促地辩解道,“我们真的只是来询问你的丑事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是啊……”火阿奴亦是喃喃自语,“明明是我们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反过来,我们倒成嫌疑犯了?” “娘子啊,”徐尊生怕两位美女回过神来,急忙继续忽悠道,“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尤大郎的妻子春娘暗中向我求助,说尤大郎曾参与过数年前的一桩重大命案,要举报他!”他一本正经地瞎编,“今天,趁尤大郎出差之际,她便约我单独见面。 “可没成想,我们的密谈早已被尤大郎掌握,所以才上演了这么一场杀妻惨案! “一方面,他要杀掉春娘灭口;另一方面,他也要借此陷害于我,让我当他的替死鬼! “幸亏我足智多谋,识破了他的奸计,要不然,就算你不想退婚也得退了!唉……” “这……” 沈茜陷入犹豫,她虽然怀疑徐尊的这番说辞,却又不得不信。 因为,她所认识的徐尊性格嗫喏,不善狡辩,倘若不是真的发生,恐怕不能编得如此真实。 难道……自己真的冤枉了他? 沈茜虽然聪明,却也不过是个缺少江湖阅历的千金大小姐,自然禁不起徐尊忽悠。 只是那火阿奴却相对老道一些,她眼珠一转,小声提醒道: “小姐……他的话,你可不要乱信啊!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儿呢?” “废话!”结果,沈茜尚未说话,徐尊却梗着脖子喝道,“你一个小小的奴仆,怎么可能窥到这其中的利害?事情根本就远比你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哦?”沈茜再次惊异,问道,“还能怎样?” “还能怎样?”徐尊继续施加猛药,“第一,我已经查过尤大郎的户籍,这厮一年前从外地迁入新叶县,短短一年便开办了如此规模的绸缎庄,哪儿来的巨额资金? “第二,他们根本不是合法夫妻,在新叶县也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孩子,根本就是来历不明! “再加上春娘想要揭发的那桩旧案,以及尤大郎的畏罪自杀,此案简直就是疑点重重,案情重大!” “……”沈茜和火阿奴已经完全被徐尊带跑了节奏,听得越发认真。 “娘子,”徐尊再接再厉,又来一击重炮,“我相信,你绝对不是那个幕后主谋!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也不是主谋的话,那凶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对呀?”火阿奴忍不住发问,“为了什么呢?” “我有理由怀疑,”徐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有可能是冲着我老丈人来的啊!” “啊!!?”沈茜完全懵了,“你是说……我爹!!?” “不会吧?”火阿奴亦是彻底傻眼。 “徐尊,”沈茜竟然改了称呼,焦急问道,“你快说,为什么……为什么是冲着我爹来的?” “你们身为贵府千金,自然不明白这江湖险恶!如今我大玄朝中党派错杂,明争暗斗,波诡云谲,”徐尊煞有介事地胡编道,“我岳丈大人虽已致仕,却并未远离庙堂。他既是朝廷重臣,又正值盛年,随时都有可能官复原职。朝中,势必有那么一些人,不想看到岳丈大人再度出山呐!” “哦?” 短短几句话,让沈茜对徐尊刮目相看。 她以前认识的徐尊目光短浅,井底之蛙,根本不可能看得如此深远。 当然,沈小姐不知道,徐尊这些话根本就是瞎编乱造,只是用来转移重点而已。 “那……”沈茜忙问,“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出,这事是冲着我爹来的呢?” “因为……嗯……”徐尊故作谨慎地看了周围一眼,神秘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这里人多眼杂,我不能再往深处多说了!泄露了机密,反而对查案不利啊!” 其实,是他还没编好。 “啊?”沈茜却是信以为真,“那……你还是亲自跟我爹商量一下吧!” “那是自然!”徐尊点头,继而表忠心般地说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把那些幕后的坏人们揪出来! “一方面还我清白,另一方面,也要护得岳丈大人安全,哦不,是护得我们全家安全!” 说着,他还情不自禁地冲沈小姐抱了抱拳。 “好……好……”沈茜旋即起身,又对徐尊说道,“你快快查个明白,我也就能安心了!” “娘子放心!” 见到沈茜要走,徐尊立刻打开大门,冲外面捕快喊道:“来两个人,护送我家娘子回家!” “不用了!”火阿奴将沉重的铁伞抗在肩上,“由我一人足矣!你们还是安心查案吧!” 在经过徐尊身边的时候,那火阿奴又对徐尊小声说道:“你今日讲的最好都是实话!要不然……我的铁伞可饶不了你!哼!” 说完,她狠狠瞪了徐尊一眼,这才护送着沈茜离开绸缎庄。 待到二女走远后,徐尊这才重重地呼了口气! 当然,除了徐尊,重重呼气的还有捕头赵羽和一班捕快。 相比沈家小姐,他们更加忌惮的是那个火阿奴! 火阿奴虽然是名女子,却号称新叶县第一高手,外号铁伞女将军,连赵羽都不是她的对手。 此女生性好斗,又有沈家撑腰,就算是衙门的官差捕快,也一样说揍就揍,让大家望而生畏,苦不堪言。 也正因为这样,众捕快之前才不敢阻拦,任凭她俩进入绸缎庄。 此刻,大家本以为徐尊难逃一劫,要么被火阿奴痛扁一顿,要么被沈小姐扫地出门。 然而,当看到沈小姐匆忙离开,而徐尊毫发无伤且镇定自若后,全都大感意外。 “县尉大人,您没事吧?”赵羽第一个上前关心询问,“您……招了吗?” 章节目录 第13章 疑云重重 绸缎庄某房间内。 一个叫做贾六的绸缎庄的伙计,正在向徐尊等人讲述事情经过。 他说案发之时,尤大郎的举动的确特别奇怪。 伙计们本来正在店里忙活,尤大郎突然急匆匆跑过来,说县尉徐尊要强霸老板娘。 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先去救人,可尤大郎却非要让大家去外面喊人帮忙,说徐尊是县尉不好惹,要喊更多的人来才行。 听到这里,徐尊本想问一下,他们有没有看到自己进入尤家宅院,可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最好别问。 自己有没有进入尤家宅院和春娘偷情,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只可惜,徐尊无论如何回忆,却还是想不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只能改口,问贾六知不知道尤大郎的身世。 “禀大人,”贾六回答,“我只知道尤掌柜是宋州人氏,具体是宋州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小的却是一概不知!” “哦?他从来没跟你们提起过家里的事吗?”徐尊问道,“逢年过节,他有没有回过老家?” “没有,从来没有!”贾六说道,“绸缎庄开了不到一年,还没见他回过老家!” “那钱呢?”捕头赵羽忍不住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们尤掌柜的钱都放在哪里?” “在……在钱庄了吧应该?”贾六说道,“尤掌柜没有雇账房先生,每次都是他亲自拢账的。 “拢账后,他都会去一趟武德银号,应该是存在那里了!” “贾六,”徐尊细细琢磨一番后说道,“你好好想想,在你从绸缎庄上班的这些日子里,你可曾感到有可疑或者不合情理的地方?” “有啊!”贾六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尤掌柜平日里特别喜欢去花香楼!一次邀好几个姑娘通宵,让我们可是羡慕得很呐!” “混账东西!”赵羽骂道,“大人问你可疑之处,这算哪门子可疑?” “不不不,”贾六赶紧补充,“大人请想,尤掌柜这么喜欢姑娘,又这么有钱,为何不纳妾呢?这应该算是可疑了吧?” “哦?”赵羽陷入沉思。 徐尊亦是怅然若思,这倒是和他之前的疑惑不谋而合。 “按理说,我们老板娘没有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理应纳妾的嘛!”贾六继续说道,“可掌柜的却没有半点纳妾的意思,着实令我们想不通!” “那……”徐尊又问,“还有吗?” “这……”贾六似是想到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你这小厮,”赵羽喝道,“想到什么赶紧说,别婆婆妈妈的!” “是,这个嘛……”贾六为难地说道,“小的感觉,我们这位老板娘也是有点儿反常!” “哦?”徐尊眼睛一亮,催促道,“哪里反常?” “刚开张的时候,老板娘还在店里忙活,帮忙卖货之类,但是没过多久,尤掌柜就不让她出来帮忙了!” “为什么?” “尤掌柜不说,但是我们几个能看得出来,老板娘……她……她的举止有些……有些那个……”贾六说得支支吾吾。 “哪个?”赵羽催问。 “有些轻浮,是吗?”徐尊问道。 “对对对!”贾六点头,“老板娘说话,让人骨头都能变酥,我怀疑,尤掌柜怕她跟顾客太过暧昧,影响不好,所以才不准她再出来看店的吧?” 这…… 结合回忆,徐尊认为贾六的描述,完全符合春娘的特征。 “嘿?这倒新鲜了!”赵羽自言自语道,“我以前也跟你们老板娘买过衣服,我怎么就没感觉出来呢?” “给小的感觉,”贾六继续说道,“尤掌柜和老板娘貌合神离,过得并不顺心,经常能听到他们从后院传来争吵声!” “哦?”徐尊问,“因为什么而争吵?” “太远了,听不清,”贾六回答,“估计是尤掌柜经常去花香楼,冷落了老板娘,惹来老板娘的埋怨吧?” 哦…… 听到这些话,徐尊再次陷入沉思。 看来,他之前的推测都是对的,这二人之前已有积怨,所以才引来尤大郎挥刀杀人! 徐尊感觉,从这个春娘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似乎更像是个风尘女子,胭脂气息很浓。 难道……她以前也是混风月场的? 后来被尤大郎赎身,从良了? 还是,这尤大郎有什么把柄落在春娘身上?使他迫不得已才娶了春娘? 正因为这样,他虽然喜欢美女,却不敢纳妾? 那……什么样的把柄,才能引来杀身之祸呢? 难不成,真让自己说中了? 这尤大郎身上真有什么大秘密不成? 尤大郎杀妻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接下来,徐尊又询问了其他几名伙计,得到的回答大体相仿。 随后,对于绸缎庄的全面搜查也宣告结束,除了一些散碎银子和金银首饰之外,再也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最奇怪的,是没有找到尤大郎夫妻的身份证明,甚至连书信都一封没有。 看来,这尤大郎夫妇确实来历神秘,和正常的商家大有出入。 直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说清楚,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徐尊在屋中来回踱步,结合着脑中的记忆,又从头到尾把整件案子回溯了一遍。 按理说,现已证实尤大郎夫妻确实存有隐秘,应该排除此案是针对自己的可能。 可不知为什么,徐尊仍然心存不安,还是觉得有人在背后操控。 毕竟,尤大郎的死颇为耐人寻味。 他死前一直在叫嚣宣扬着徐尊和春娘偷情的丑事,根本不像要自杀的样子。 可他就这么碰墙死了,这不得不让徐尊疑心大起。 之前,徐尊甚至真的怀疑过那位沈茜小姐,怀疑是不是她不想嫁给自己,而指使尤大郎陷害自己? 可是,通过记忆得知,沈小姐心地单纯,不太可能设计出这种较为复杂的毒计。 随后,他又怀疑,是不是某个沈小姐的铁粉所为? 譬如有个倾慕沈茜的家伙,因为嫉恨自己,所以指使尤大郎陷害自己? 可是,根据既得利益原则,他很快排除了这种可能。 如果自己蒙冤入狱,那么将有一大批人会获得提亲资格,凶手并不能因此直接获益。 再说,他只是想要将自己挤出竞争队伍,又何必非要杀人呢? 只需找几个风尘女子来一出仙人跳,让自己身败名裂即可,何需杀人? 最后,徐尊还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尤大郎,会不会是受老丈人指使的? 老丈人后悔答应了这门亲事,可亲口退婚又觉得没有面子,所以才安排尤大郎来陷害自己? 老丈人城府极深,又财大气粗,出手阔绰,恐怕只有他才能设计出这样一场阴谋吧? 然而,通过感触记忆,徐尊发现这个想法更加是无稽之谈! 因为,自己这位老丈人沈公沈天德,早已把自己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如果不是当初沈天德收留了自己,恐怕自己现在早已饿死街头了!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徐尊并非凡夫俗子,而是出自名门。 他曾祖曾是开国重臣,官封一品公,世袭官位。 父亲徐长麟更是官拜大理寺卿,是大玄国堂堂三品大员,在朝中显赫一时。 然而,家门不幸,仙元二年,正当鼎盛时期的徐长麟突然暴病身亡! 由于徐长麟为人正直,得罪过不少朝中权贵,所以在病亡后遭到排挤,导致家道中落,亲人离散,只剩下徐尊一人。 沈天德当时任职刑部侍郎,是徐长麟的门生,也是徐长麟一手提拔起来的,二人亦师亦友,关系甚密。 为报答徐长麟知遇之恩,沈天德不但收留了徐尊,并且安排他成为新叶县尉,甚至还将女儿沈茜许配给他! 几年来,尽管徐尊孱弱愚钝,但沈天德始终将他视如己出,照顾有加。 前几次沈小姐搞出来的退婚风波,最后都是被沈天德强行压制下去的。 因此,这样一位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老丈人,是绝对不可能去做陷害自己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有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徐尊刚想到此,门外突然有位捕快匆匆进来汇报道: “县尉大人,赵捕头,不好了!我们刚刚查明,那尤大郎根本就没有在武德钱庄存过钱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消失的存款 “什么!?”听到如此消息,赵羽顿时暴跳如雷,“娘娘个熊的,武德钱庄这帮孙子好大的胆,这是知道尤大郎死了,想要把这笔钱昧起来吗?” “老大,应该不会!”该捕快说道,“我们查了他们的账本,确实没有尤大郎的任何记录啊!” “是的,”另一个附和道,“钱庄的掌柜和伙计,我们全都分头审问过,他们全都证明,尤大郎确实没有在他们那里存过钱! “再说,”此人又补充道,“尤大郎死在牢里,外面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呢?” “是啊,真是稀奇了,”赵羽摸着脑袋揣测道,“难道……尤大郎根本没把钱存进武德钱庄?存到别的钱庄了?” “可是,”捕快回答,“咱们整个新叶县只有武德钱庄这么一家啊?不存那里,还能存哪儿呢?” “这到底怎么搞的?”赵羽看了徐尊一眼,焦急说道,“据店员估算,绸缎庄的盈利至少有数千两纹银,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说没就没呢?” 徐尊倒不是太在乎那些存款,但对于钱的去向他自然十分好奇。 这些消失的存款,更加印证了尤大郎有问题,也让案情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可想而知,这笔钱的去向,很可能和尤大郎杀妻案的真相有关。 “我问你!”赵羽拉住贾六的衣领,恼怒地喝问道,“快说,尤大郎到底把钱存哪儿了?” “武……武德钱庄啊!”贾六颤抖回答,“每次拢完账,尤掌柜都说他去武德钱庄啊!” “什么?他说?”赵羽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么说,你们根本没有亲眼看到过了?” “对对对,”贾六点头,“尤掌柜每次都是一个人去存钱,不让我们跟着。” “这……唉!”赵羽懊丧地砸了砸拳头,在来回思忖一番之后,又向贾六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尤掌柜平时和谁交情甚好?常和什么人联系?” 贾六想了想,摇头回答:“平日里,除了那些买绸缎做衣服的客户之外,没见尤掌柜有什么好友啊?” “娘娘个熊!”赵羽又忿忿地骂了一句,对徐尊说道,“大人,看来,我们只能去撒网碰碰运气了!” 赵羽所谓的“撒网”,便是让捕快们去到坊间找人询问,看看有没有人见到尤大郎把钱弄哪里去了。 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既然尤大郎向店员们隐瞒存钱去向,必然会做得非常小心,能够找到线索的概率不大。 徐尊当然能想到这一层,不过,此刻他的脑中,却早已想到更深的一层,而且是令人兴奋的一层。 “赵捕头,”徐尊说道,“前面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尤大郎虽然没有好友,可是却有不少红颜知己啊……” “哦?”赵羽品味徐尊的意思,顿时茅塞顿开,“哦……大人是说——花香楼!?” 徐尊微微一笑,显然正是此意。 他看过很多古装探案剧,貌似里面的主人公都是从美女如云的烟花之地找到线索的! 既然尤大郎是花香楼的贵宾,而且每次都玩的那么嗨,会不会只是掩人耳目呢? 他那笔巨额存款的去向,会不会和花香楼有关? “大人真是英明!”赵羽为人精明,当即领会徐尊的意思,说道,“卑职这就带人去查!” “要不……”徐尊兴奋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得好好查查她们!” 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早已跃跃欲试。 他早就对这种古代烟花之地大为好奇,如今机会难得,自然想要开开眼界。 “这……”然而,赵羽咳嗽一声,将徐尊拉到一旁,小声提醒道,“大人,我觉得,您还是不去的好啊!” “为什么?”徐尊意外。 “这个嘛,虽然我们知道您是去正大光明的查案,但是……”赵羽说道,“沈小姐那边……” emmm…… 徐尊顿时如冷水浇头,竟然忘却了自己还是赘婿身份。 赵羽提醒的对,他刚刚惹了一身麻烦,和春娘的丑事已经在坊间传开,如果再去花香楼的话,显然大为不妥。 好吧! 为了自己的理想,徐尊只好选择隐忍,对赵羽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不去了!” “大人放心!”赵羽抱拳,“卑职必然探查周详,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这点徐尊自然不会担心,赵羽比任何人都想找到尤大郎的存款。 数千两纹银,稍微抽点儿好处,便够他几年开销了。 “好吧!”徐尊叮嘱道,“回来之后,尽量把细节跟我讲清楚。再不行的,就把那些和尤大郎相好的姑娘带到衙门,让我亲自审问审问!” “是!” 领命之后,赵捕头立刻带着手下去花香楼调查。 徐尊则围着绸缎庄又仔细探查了一番,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见到天色渐晚,他便吩咐捕快们看守好绸缎庄,然后自行离开。 再次走在新叶县日暮的大道上,看着街边人行往来,感受着清冷气息,徐尊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 从此,就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活下去了么? 回忆前世,怅望今生,五味杂陈,却又心生憧憬。 如此,他那个拽活一世的愿望,再一次变得强烈起来。 虽然没有金手指,虽然一出场就卷入到漩涡之中,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摆平困境,让自己过得更好。 其实,案子查到现在,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尤大郎因为和春娘产生积怨矛盾而将其杀害。 所以,徐尊现在只需要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等到赵捕头找到那批存款的下落,案子便可告一段落。 他的重点,还是要放在如何迎娶沈小姐这个白富美身上。 可是,卧底多年的敏锐直觉,却还是让徐尊放不下这件案子。 他仍然感觉这起案子事出蹊跷,似乎是忽略了什么细节。 于是,他顾不得吃晚饭便再次回到监牢,准备和仵作一起查验尤大郎的尸体。 可没想到,等他回到监牢的时候,仵作早已将尸体查验完毕了。 “徐大人,”仵作是一名没有头发的老者,名叫王顺财,“我已经查看过尤掌柜的尸体,他确实是碰壁而亡的啊!” “废话!”徐尊指着平放在验尸台上的尸体问道,“我叫你过来,不是看他是不是碰壁死的,而是看看是他杀还是自杀?” “啊?这个嘛……”王顺才颤巍巍地说道,“这个真的很难看出来啊!我倒是见过不少碰壁而亡的尸体,但像尤掌柜这样刚好碰到墙角的,却是头一遭!” 的确…… 徐尊在心里琢磨,尤大郎头部刚好撞在墙角,的确不好判断是否属于他杀。 此刻,尤大郎的衣服已经褪下,徐尊看到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而且还有一些淤青。 不过,这些淤青同样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尤大郎被捕快们扭送到监牢的过程中,曾经遭到过扭打,身上出现淤痕也属于正常。 然而,当徐尊仔细查看尤大郎的尸体之后,却突然发现了什么,眼睛不由得一亮! 而下一秒,他却又倒吸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15章 欲盖弥彰 徐尊发现,尤大郎的左肩膀有一处颜色较深的淤痕,关节处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突起。 似乎……是尸体的肩关节错了位。 或者是……扭断!!? 尤大郎是左撇子…… 徐尊很快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有人将尤大郎的脑袋撞向墙壁,那么他下意识的动作,自然是用手去护住头部。 而如果尤大郎的左肩膀错位或扭断,是不是…… 想到此,徐尊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一摸。 然而,当他看到对面的仵作王顺才之后,却还是没有把手伸出去,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不对……不对…… 刹那间,徐尊再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那王顺才看似老迈孱弱,可眼神却闪闪躲躲,而且还在时不时地偷瞄自己。 根据脑中记忆,这个王顺才是新叶县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如果尤大郎的肩膀真的错位或者扭断,那么他不可能验不出来。 难道……他是故意的? “大人,大人……”看到徐尊失神,王顺才出言问道,“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小人无能,真的没办法查出尤掌柜是自杀还是他杀啊!” “嗯,看来……是我想多了!”徐尊强压内心冲动,对王顺才说道,“行了,你下去吧!尸体先放在这里,明天再送到义庄收敛。” “是!”王顺才没有多言,当即收拾好自己的验尸工具匆匆离开。 不过,在离开验尸间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徐尊一眼,而后才消失在监牢幽暗的走廊中。 看到四下再无他人,徐尊赶紧伸手去探查尤大郎的肩关节。 一捏之下,徐尊再次变色。 果然! 尤大郎的肩关节有着明显的松动和突出,分明是被人扭断的! 更惊骇的,是骨头似乎又被什么人给硬生生塞回关节,可因为关节变形,并没有完全塞回去。 欲盖弥彰!? 徐尊看了一眼王顺才离开的方向,感觉那个想把骨头塞回关节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个仵作! 依他的本事,不可能验不出这么重要的线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知道尤大郎的死亡真相? 想到此,徐尊赶紧探查尤大郎的另一条胳膊。 没想到,尤大郎的右肩关节,竟然也是脱了臼的! 而且,仔细查看,还能看到他的两条手臂上都有着捏压的痕迹。 徐尊暗暗心惊,这似乎是有人反剪尤大郎的双臂所致。 难道…… 尤大郎真的是被人杀死的!? 等等……等等…… 徐尊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尤大郎的胳膊会不会是在扭送衙门的过程中,让捕快们给扭断的? 可是,赵羽之前并没有向自己禀报过类似情况。 而且,如果真是那样,王顺才也应该向自己说明一下才对吧? 故意把骨头塞回关节,这显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霎时间,徐尊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尤大郎正从牢房里破口大骂,外面有个人突然打开牢门冲了进来,先是反剪他的双臂,然后按着他的脑袋将其重重地碰在墙角上! 力道劲猛,尤大郎直接碰死当场…… 天呐! 徐尊倒吸一口凉气,这案子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哎? 就在这时,徐尊忽然感到身后有异,急忙看向幽暗的走廊深处,那里似有一个黑影闪过! “谁!!?” 徐尊飞快地冲了过去! 当卧底的时候,他没少遭人追砍,要是跑得不快早就挂了。 可是,直到他追出走廊,却并没看到什么黑影,只看到中厅里正在值守的两名狱卒。 一个趴在桌上打鼾,另一个则在美滋滋地舔着糖葫芦。 看到徐尊急匆匆地出现,吃糖葫芦的急忙立正问道:“徐大人,验完了?” “你们……”徐尊忙问,“刚才没看到什么东西吗?” “没啊?”狱卒一脸茫然,“怎么了?什么东西?您是指仵作老王头吗?他早就走了!” 听到问话,另一个狱卒悠悠转醒,睡眼稀松。 徐尊大皱其眉,进出监牢只有一条路,如果刚才真的有人,那么这两个狱卒不可能没有看到。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大……大人……”吃糖葫芦的狱卒似是想到什么,当即窘迫地问道,“您可别跟我们开玩笑啊!里面刚死了人,您可千万别说您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莫要吓唬我俩啊!” 这…… 徐尊仔细瞅了瞅这两个人,并不像撒谎的样子。 真是见了鬼了! 是自己脑袋被尤大郎敲了一闷棍,生了幻觉么? 徐尊一头雾水,又重新返回牢房,逐一检查。 但见囚室里的犯人们依旧发着凄苦呻吟,大多数人都躺倒在弥漫着臭味的草垛中,根本没有关注外面的情况。 徐尊找了几个囚犯问了几句,可犯人们回答得浑浑噩噩,模模糊糊,没有问到什么有用信息。 唉! 徐尊叹息一声,真想不到,尤大郎杀妻的案子会出现这么多意外情况。 如果尤大郎是被人谋杀的,那么这案子的性质,可就得从长计议了…… …… 当徐尊离开监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街上行人稀少,徐尊独自一人返回住处。 当初随着沈家来到新叶县的时候,徐尊本来一直住在沈天德的家中。 而当他当上县尉后,沈天德便在衙门旁边购置了一处房产供他居住。 一方面为了徐尊上下班方便,另一方面则是好让徐尊有个自己的宅院,以便将来迎娶沈茜。 也就是说,从严格意义上讲,徐尊并非入赘,而是拥有自己成家立业的权利。 只不过,他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全都是沈家给的,所以看上去更像个赘婿而已。 由此可见,沈天德对徐尊真的是情同父子,视如己出。 宅院距离衙门仅一步之遥,只需拐过一个街角即到。 可没想到,就在徐尊即将到家的时候,他又发现身后有异。 卧底多年,他的直觉比常人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身后应该有人在跟踪自己。 于是,在拐过街角后,他便立刻闪躲在黑影之中,想要看一看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暗夜无声,秋风寂静。 整个街道仿佛一瞬间安静下来,徐尊隐藏气息,死死地盯着街角。 他能够感觉到,那个跟踪他的人,似乎就在街角的另一侧,与自己近在咫尺。 可是,他等了很久,却始终不见任何人影出现。 数分钟之后,徐尊似是感应到什么,突然一个箭步冲出! 一阵凉风袭过。 但见街道空荡,根本什么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三十七具尸体 次日清晨,徐尊从床铺下面钻出。 感受着温煦的阳光,倍感精神,一扫阴霾。 不过,他心里清楚,那团笼罩在尤大郎杀妻案上的迷雾却并未随着阳光消散。 以防万一,他昨晚并未睡在床上,而是将被褥做成一个人形,而后藏在了床铺之下。 为此,他不但抱着一把宝剑入眠,而且还携带了两把锋利的匕首。 还好,一夜平安,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看着窗棂间透过的光线,徐尊感觉更加真切。 他确信,昨晚自己并非精神失常,确实有人在跟踪或监视自己。 那么……为什么有人跟踪或监视自己呢? 是不是,有人不希望自己再查尤大郎的案子? 越是这样,徐尊的好奇心越盛,他愈发感觉到,这件案子背后隐藏的真相不简单。 起床之后,佣人小七早已给徐尊备好洗漱用具。 小七是个不到20岁的小伙子,原来叫小琦,后来被徐尊叫顺了嘴,便唤作小七。 虽然是佣人,但徐宅上下的大小事务都由这个小伙子打理,俨然就是未来的管家。 “大官人,”小七一面给徐尊准备洗脸水,一面说道,“看您脸色不太好啊,昨晚给您准备好的饭菜您都没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由于小七一直在家中忙活,尚不知道徐尊昨日的经历。 “哦,没什么,”徐尊洗了把脸,随口回答,“不过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差点被诬陷成杀人犯而已!” “啊?”小七闻言大惊,“您可莫开玩笑啊!您是县尉大老爷,谁敢陷害您?” 是啊,徐尊在心里琢磨,自己身为县尉,尤大郎居然还敢陷害自己,他何来如此的勇气? 难不成,他是受人指使? 当当当…… 当当当…… 就在这时,院门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这是?大清早的怎这般无礼?”小七皱眉,一面絮叨,一面快速跑向门口。 从这急促的敲门声,徐尊便可以听出,敲门的人必然十分着急。 该不会,又出了什么大事吧? 大门打开,但见捕头赵羽带着几名捕快快速进入院中,他神色慌张地冲徐尊呼喊道: “徐大人,徐大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我咔…… 徐尊咋舌,没想到真的被自己这个乌鸦嘴说中。 他想起昨天命赵羽等人去花香楼调查情况,难道……是花香楼出事了不成? 然而,赵羽接下来的一席话,却让徐尊一头雾水。 “大人!”赵羽来到近前,急切地抱拳说道,“出大事了,铁……铁棺又出现了!” “铁棺?” 徐尊皱眉,搜寻记忆,却并没有弹出相关信息。 什么情况这是? “是啊大人!”赵羽说道,“咱们前任县尉,可就是因为铁棺案受到牵连,才被流放的啊!” 我去! 徐尊瞪大眼睛,再次搜寻记忆,这才渺茫找到些相关信息。 新叶县的前任县尉,的确是因为查案不利被革职查办,最后落得一个流放边关,客死异乡的凄惨下场。 可是,具体因为什么案子,他却并不知道。 “大人,还是后山的张桥上面!”赵羽说道,“地点丝毫不差!县令大人已经过去了,您也赶紧去看看吧……” …… 新叶县是一座背靠大山的县城,后面的大山没有名字,当地人便简称为后山。 后山虽然不高却地势险峻,进山只有一条路,张桥便是这条路上的一座普通石桥。 两年前的某一天,就在这座石桥上,曾发生过一起匪夷所思的重大命案。 残破的张桥上面,莫名出现一口漆黑如墨的铁棺! 在铁棺旁边,则横七竖八地散落着37具尸体,37个人死状惨烈,狰狞可怖! 据说,当时正值初冬季节,桥下的小溪都被血水染红,触目惊心,让看到的人为之色变。 案情重大,很快惊动了唐州刺史。 刺史大人要求新叶县衙速速查办此案。可此案甚为蹊跷,查到最后,别说铁棺的来历,甚至连那些死者是什么人都没有查清楚。 最后,刺史震怒,将县令和县尉革职查办,县尉更是被流放边关,最后客死异乡。 真真想不到,两年后的今天,徐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铁棺居然再次出现了! 真是不让人喘口气啊! 徐尊心里郁闷,那边尤大郎杀妻的案子还没查出眉目,这边却又爆出惊天大案,这穿越也够坑爹了。 仔细搜寻记忆,他发现当年铁棺案发生的时候,自己确实已经在新叶县。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县尉,而官府为了不引起恐慌而封锁了铁棺案的信息,所以徐尊对这件案子并不了解。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自己身为现任县尉,无疑成了压力最大的那个人。 如果这次自己依然搞不定这件案子,说不定会重蹈上任县尉的覆辙。 人家邱县令是进士翰林,天子门生,如果办案不力,恐怕这个锅还得自己来背。 “老赵啊,”徐尊向赵羽询问,“这一次,又死了多少人啊?” “属下也不太清楚!”赵羽如实回答,“卑职还没去到现场呢,不过听报案的人说,似乎并没有发现尸体。” “哦,”徐尊稍感安慰,又问,“那么,上一次铁棺案,那铁棺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这个嘛……”赵羽回答,“属下也不知道啊!” “别闹!”徐尊说道,“你已经当了十多年捕快,既然当时让新叶县查办此案,你怎么会不知道?” “大人,”赵羽先是看了看两旁,然后小声回答,“当年,卑职尚未升职,只是一名普通捕快,根本接触不到案子的核心。 “我只记得,当年那个铁棺还没来得及打开,郡守府和刺史府的人便已经到了!”赵羽言道,“他们封锁了现场,移走了铁棺和尸体,却要咱们新叶县彻查此案,唉……” emmm…… 徐尊喃喃自语,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逻辑? 既然让查案子,却把证物全都弄走,是何道理? “大人,”赵羽心神不宁地说道,“当年,我曾亲眼看到过那口铁棺,端的是好生吓人啊!” “既然这样,”徐尊说道,“咱们得吸取经验教训,尽快把那棺材打开看看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为什么上锁 初冬季节,水量骤减,桥下只有几条涓涓小溪,流向山下。 由于年久失修,张桥早已破败不堪,杂草丛生,石栏几乎全部缺损,桥面的裂缝里甚至长出一棵一人多高的小树。 此时此刻,桥上横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纵然是大白天,也着实有些吓人。 “邱县令!”徐尊看到邱永年,立刻来到近前打招呼,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邱永年满脸焦虑,“接到报案我就过来了,没想到真的有一口棺材,唉!” 从叹息中便可看出,邱永年对这口铁棺的出现深感不安,生怕自己的前途会因为这个东西受到影响。 “对,对对对……”赵羽远远地看着那口棺材,满脸畏惧地说道,“就是这个东西!和两年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过,怎么没有死尸呢?”赵羽看了看桥下,“当年,可是死了30多个人呢!” “赵捕头!”邱县令急忙问道,“你快说说当年的情况,这铁棺材到底是何来历?你们当初查到什么了?” 赵羽不敢怠慢,当即将两年前他所知道的情况全部讲述出来。 只可惜,赵羽当年只是一名小小捕快,案发之后也只是远远看到过铁棺和那些尸体,至于案情的细节,他知道的并不多。 赵羽说,他当年负责的任务,主要就是走访调查,几乎走遍了周边的所有郡县,却并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铁棺案的信息。 最后,随着县令和县尉被革职,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到这些情况,邱县令更加着急,忙问:“赵捕头,咱们县衙这么多人,难道他们也全都不知详情吗?” “大人,”赵羽回答,“当年的捕快们基本和我一样,都是一知半解。 “我觉得,要想知道铁棺案的详情,恐怕只有两个人比较清楚,一个是咱们的县丞罗大人,另一个则是主簿刘章,他们两位都经历过上次铁棺事件,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一些!” 县丞相当于副县长,是整个新叶县的二把手。 和刘章一样,县丞罗百万已经在新叶县执政几十年,自然接触过铁棺案。 “真不巧,”邱永年说道,“罗县丞刚刚回乡祭祖,目前只能先把刘主簿叫来问问了!” “我这就派人去请!”赵羽答应,立刻安排人手。 “大人,”徐尊则提议道,“咱们还是赶紧打开这个铁棺,先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这个……这个已经在做了!”邱永年六神无主,说话都有些结巴,他指指桥上的衙役,“那铁棺上着锁,衙役们正在撬呢!” 抬眼看去,但见桥上果然有拿着斧头和撬棍的衙役,正在捣鼓着那口铁棺。 不过,由于心头畏惧,衙役们动作紧张,进度异常缓慢。 徐尊大为好奇,便径直走上石桥,来到那口铁棺跟前。 但见铁棺漆黑如墨,仅是看着就无比沉重。 他轻轻摸了一下,铁棺冰冷,果然是纯铁打造。 众所周知,铁会生锈,天下无人会用铁打造棺材。 因此,徐尊怀疑这东西是否并非是口棺材,只是看着有点儿像? 可是,这东西一头大一头小,无论是精致的棺沿还是带有弧度的棺盖,俨然就是一口棺材无疑! 徐尊伸手摸了一下,铁制的棺材格外冰冷,而且带出了沉沉的厚重感。 紧接着,他先是敲了敲棺盖,随后还用力推了一下。 可是,如此沉重的棺材根本纹丝未动。 奇怪! 真是太奇怪了! 无缘无故地,为何会冒出一口如此怪异的棺材来? 叮! 叮! 这时,衙役们还在用锤子凿着铁棺上的大锁。 因为心里恐惧,他们空有一身蛮力使不准地方,有好几锤子都砸偏了! 徐尊这才发现,铁棺上竟然装着三把大锁,每一把都看着十分夸张。 什么情况这是? 这是……这是怕棺材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吗? 他赶紧搜索脑海,还以为这是这个世界里的什么奇风异俗。可搜遍脑中相关记忆,却根本没有相关信息。 铁棺材,还上着锁,搞什么毛线? 这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刹那间,徐尊脑中闪过某个美剧镜头,怀疑是不是这棺材里面关着僵尸?只要棺材盖一打开,僵尸就会出来咬人? 关键是,这东西这么沉,怎么运到桥上来的呢? 想到此,徐尊看了看附近地面。 他在想,这么沉的东西,恐怕单凭人力很难达到,想必是用马车等大型交通工具驮载至此的吧? 除了石桥之外,两侧的小路均是泥泞土路,如此沉重的马车驶过,必然会留下深深的车辙。 于是,徐尊下桥查看。 当他低头仔细寻找一番之后,却发现地面上虽然有着不少行车痕迹,却并没有一道特别深特别明显的车辙。 不会吧? 见鬼了难道? 徐尊抬头看看大山,又看看天空,开始怀疑这口棺材是否从天而降? “徐……徐大人,”这时,赵羽来到跟前问道,“您这是干什么呢?是不是,也想不通这棺材是从哪儿来的啊?” 徐尊点头。 “可说是呢!”赵羽喃喃说道,“这么大一口棺材,要是用马车驮着过来,岂不是太招摇了?怎么可能没人发现呢? “再说,”他指着远处说道,“这条路是通往山口的唯一出路,路上行人本就不少,不可能没人看见啊!” 赵羽眼中透出深深的畏惧,很明显,在他们看来,这口棺材非人力所为,必是妖魔作祟。 “赵捕头,”徐尊问道,“我就奇怪,既然罗县丞和刘主簿了解这件案子,为什么从来没听他俩说过呢?” “咳,别说他俩,就是整个新叶县的人,也都不敢轻易乱说呢!”赵羽解释道,“您想啊,一口诡异的铁棺再加37条人命,最后案子没破,县令革职,县尉发配,谁还敢胡乱议论?” “哦……”徐尊领悟,怪不得自己从没听过。 “大家心照不宣,讳莫如深,”赵羽继续说道,“一来是怕真有鬼神作祟,二来,也怕上面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唯恐受到牵连啊!” “哦……”徐尊琢磨一番,说道,“你说上一次死了37个人,那些都是什么人呢?” “不清楚,反正不是咱们新叶县的!”赵羽回答,“而且,全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和……” 结果,赵羽还没把话说完,便听到嘎啦啦一阵金属落地声。 扭头一看,但见三道大锁已经被衙役们砸开。 不过,看到大锁砸开,衙役们不喜反悲,因为他们将面临一个更加艰难,更加恐怖的任务——开棺!!! 章节目录 第18章 诡异的铁棺 “一二三——走!” 衙役们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每喊一声“走”,便一起用力推那沉重的铁棺盖。 吱,吱…… 铁棺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棺盖正在被一点一点打开。 此时此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知道,这棺材里面到底会出现什么? 徐尊和邱永年凑到近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棺材内部。 赵羽和几名身手矫健的捕快则全都拔出佩刀,做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里面会冒出什么怪物。 “这……这是……” 当棺材盖被推开一角之后,徐尊率先看到里面出现了灰色的袍子,里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衙役们一看到里面有东西顿时乱了节奏,非但没有推动铁棺盖,反而有两个人打了踉跄。 “快!”邱永年催促道,“都给我加把劲儿,把整个棺材板挪开!快啊!” “是……是!” 衙役们胆战心惊地应诺,然后重新调整口号,再一次用力去推棺材盖。 终于,棺盖被推开大半,徐尊等人已然可以看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但见里面平躺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人,竟然是一名——道士!!! 咚! 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棺盖最终被推到地上,震得整个石桥为之一颤。 “哇……” 看着棺材里躺着的道士,众人满脸惊诧,思绪凌乱。 铁棺+道士的画风实在诡异,令人感觉浑身发凉。 但见棺中道士平躺于铁棺之中,双手叠于腹部,手中还握有一把浮尘。 此人留着杂乱纷长的络腮胡子,头戴混元巾,脚踏十方鞋,绝对是标准的道士打扮。 只不过,他的面容狰狞,嘴巴大张,似乎是遇到过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咕噜…… 徐尊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唯物主义信仰略有动摇,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怎么……怎么是个老道?”赵羽瞪大眼珠子,一脸不可思议,“这是渡劫失败了么?” “你……你们……”邱永年颤抖着向众人发问,“你们是否认识这个道士?他……他是谁呀?” 众衙役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我新叶县并无道观,”赵羽喃喃言道,“何来道士?”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邱永年忐忑地向徐尊问道,“我们新叶县到底是怎么了?是得罪什么人了吗?唉……” 说话时,邱永年仰头望天,似乎在怀疑新叶县得罪的并非是“人”! “吉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是不是得立刻向郡守汇报啊?”邱永年六神无主地向徐尊问了一句。 “先别着急!”徐尊看看四周说道,“邱大人,别忘了上一次铁棺案可是还有37具尸体呢!我们得先把这周围搜索一下再说!” “对,对对对,”邱县令急忙向赵羽命令,“赵捕头,派你手下四处查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情况?” “是!” 赵羽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手去到四面八方查看情况。 “吉英啊!”邱县令又对徐尊说道,“这事来得太诡异了!我觉得……嗯……” 他话没说完,便立即停住。 因为,他看到徐尊正在仔细地观察道士的尸体,似乎是有什么发现? 徐尊发现,这名道士的道袍上打着补丁,有些地方还有破洞,似乎他的经济情况不太好。 再看那把浮尘上面还粘着油污,有着浓郁的烟火气息。 另外,道士身形瘦削,看着也好像吃不饱似的。 还有,他左面脸颊上有片伤疤,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烫伤过…… 为了能看个仔细,徐尊几乎把脸埋到了棺材里面,甚至还下了手,直看得众衙役们呆若木鸡。 “吉……吉英!”邱县令眼珠子差点儿闪地上,急忙提醒道,“小心呐!” 邱县令的提醒耐人寻味,好像这名道士还能突然暴起,掐住徐尊脖子似的。 不过徐尊自己清楚,这道士身体僵直冰凉,绝对已经死透。 如果还能暴起,那可就真见鬼了! 本来,徐尊想要探查一下这名道士的死因,可谁知,他刚弯下腰,却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哎? 他发现,道士平躺在棺材里面,却是躺的比较浅,他身下距离棺材底部似乎还有很大空间。 这是…… 他急忙收回身子,检查棺材外部,一看之下果然看出蹊跷。 那尸体仅仅位于铁棺中上部,在尸体下面,绝对还有很大空间。 “来!”徐尊冲衙役们挥手说道,“把这个人给我抬出来!” “什么?”衙役们差点儿趴地上,“抬出来?” “对!”徐尊指着铁棺底部说道,“你们看,这下面还有很大空间,说不定里面还有东西呢!” 这…… 众衙役面面相觑,胆战心惊。 “哎?对呀!”赵羽却是看出门道,急忙招呼衙役们说道,“该不会有随葬品吧!要发财了么这是?” 徐尊脑门布满黑线,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想着发财。 “还有东西?”邱县令来到近前催促,“快把尸体挪开,看看下面还有什么?” 在邱县令的命令下,众衙役们迫不得已和徐尊一起去抬尸体。 那尸体有些发臭,却并不沉重,几个人轻轻一抬便将其从铁棺里移了出来。 尸体移开后,徐尊再次查看,发现里面有一层铁制的隔板,隔板上竟然还有把手! 用手一敲,发出空洞的声音,很明显下面是中空的。 “来!”徐尊抓住把手对众人说道,“把它搬开!” “徐大人,徐大人,”这时,赵羽来到近前提醒,“还是让我们来吧!下面别再有什么机关,伤着您可就不好了!” “对对对,大家都小心一些!”邱永年也附和一句。 徐尊只好松手,赵羽和众衙役一拥而上,几个人一起用力,很快便把那块铁板从棺材里提了出来。 “啊!!?” “啊……” 铁板尚未放稳,徐尊便和邱永年齐刷刷发出惊呼! 因为,他们从棺材底部看到了一副更加不可思议的情景! 赵羽等人赶紧将铁板放好,然后全部朝棺中看去,这一看之下,同样是惊呼连连,甚至还有几个人吓得跪在了地上! “怎……怎么会是这样?”邱永年亦是感觉一阵头重脚轻,身体倚到铁棺上,这才没有瘫倒。 但见那铁棺底部赫然又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身穿着绿色官服的年迈老者,正是新叶县的主簿——刘章!!! 章节目录 第19章 双尸谜案 县衙内堂。 县令邱永年来回踱步,焦头烂额。 徐尊却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在思考着这场突如其来,且诡异离奇的怪案。 “禀大人,”捕头赵羽报告道,“捕快们搜遍方圆十里,并未发现其他异常!现在,只留了一队人沿河搜索。” “嗯,知道了!”邱永年搓了搓手,冲身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说道,“姚师爷,你现在去把咱们遇到的情况写成信,然后派人送去郡守府,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咱们不能不报了!” “是!”姚师爷应诺,转身离开内堂。 此人名叫姚金,之前只是邱永年的管家,因为会些笔墨,被提拔成了师爷。 “大人,”赵羽问道,“刘主簿的家眷那里,咱们现在通知么?” “刘主簿家里还有什么人?”邱永年问。 “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开棺材铺的老张家!”赵羽回答。 “棺材铺?”邱永年瞪大眼睛,“这么巧?” “大人,”赵羽明白邱永年的意思,当即说道,“老张家咱们还是比较了解的,要命也弄不出来这么一副铁棺材啊?” “也是,”邱永年道,“别说他,恐怕整个新叶县,也做不出这等铁棺材来吧?可是,为什么刘主簿他……怎么会……唉……我看,还是先不要通知了,等等再说吧!” “哦。”赵羽允诺。 这时,邱永年转身看了徐尊一眼,眼神中颇有无奈。 徐尊身为县尉,县内的所有刑事案件都由他来处理,这案子理应是第一责任人。 可是,邱永年了解徐尊,知道他不过是个靠关系上位的糊涂县尉,所以并未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此刻,但见徐尊双眉紧蹙,凝神思忖,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于是,邱永年还是好奇地向他问了一句经典名言:“吉英,这件事你怎么看?” 谁知,徐尊想得入神,竟然没有听见。 “吉英!?”邱永年提高嗓音,“你在想什么呢?” “哦,”徐尊这才抬起头,回答,“大人,此案来得蹊跷,我在想,凶手这样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目的?” “对,”徐尊言道,“如果只是为了杀人,那么只管杀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副棺材? “搞一副棺材也罢,居然还是一口铁棺,是故弄玄虚,还是想要向我们暗示什么信息呢?” 这…… 徐尊的话引人深思,顿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暗示?”邱永年亦是陷入思索。 “另外,为什么会一棺双尸?”徐尊又道,“上面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下面却是我们的主簿刘章! “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刘主簿……”邱永年说道,“他为人忠厚老实,兢兢业业,人缘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似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吧?” “是啊,这么多年了,”赵羽抱着肩膀回忆道,“从没听说刘主簿和谁闹过矛盾啊?” “所以,我们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徐尊说道,“第一,我们要查一下那个道士的来历! “我感觉,凶手将铁棺和尸体放在张桥,一定有着什么目的,这个道士或许和我们新叶县有关!” “有道理!此人身份非常重要,”邱永年点头,对赵羽嘱咐道,“给这个道士画个像,挨家挨户地去问!” “是!”赵羽应诺。 “第二,”徐尊又道,“我们还要重新调查一下刘主簿的情况,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邱永年再次附和,“昨天我还看到他神色慌张,心不在焉的样子,的确得好好查查!” “第三,”徐尊直接对赵羽说道,“我们最好派几个人去保护一下县丞大人!” “啊!?”听到这话,邱永年脸色骤变,“吉英,你不会是觉得,罗县丞也有危险吧?” “以防万一,”徐尊说道,“咱们之前说过,整个新叶县只有两个人最清楚当年铁棺案的情况,一个是刘主簿,另一个就是罗县丞,所以……” “明白了,”赵羽领悟,“既然刘主簿出了事,那么就只剩下罗县丞了,可不能让他有事,要不然,我们就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了!好,我这就派人去罗县丞老家!” “对,这也是我们要做的第四件事,”徐尊继续说道,“我们应该尽快搞清楚当年铁棺案的情况,只有了解情况,才能明白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不能傻傻地等着罗县丞回来,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好,事不宜迟!”邱县令说道,“就按吉英所说去办,我们立刻召集县衙所有官差衙役,全力去办这些事情,争取在郡守大人到来之前,能先查出点儿眉目来!” “是!”赵羽应诺,准备去召集人手。 “还有最后一件事,”徐尊却拦住他又道,“把仵作叫来,我们得把那两具尸体查验一下!” “哦,尸体已经运到了义庄,”赵羽回禀,“老王头就在那里住,估计现在已经验着呢!” 一提起仵作,徐尊立刻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他已经感觉到,在查验尤大郎尸体的事情上,这个仵作绝对有问题。 正好,待会儿再去会会这个人,看看他到底什么意思? “报,”谁知,徐尊刚想到这里,外面便跑进来一名捕快汇报道,“二位大人,赵捕头,我们找遍整个义庄,也没找到王顺才!” “什么?”徐尊蓦地一愣。 “这个死秃子,又到哪里浪去了?”赵羽生气地质问一句,而后命令道,“赶紧派人去找,这尸体已经发臭了都!” “是!”捕快领命。 靠! 徐尊却在心里骂了一句,只感觉眼前迷雾重重,自己越陷越深。 “行了!”他冲那名捕快说道,“甭找了,还是我自己去查验吧!” 说完,徐尊快步向外走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这……”邱县令看着徐尊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念叨,“这个吉英,怎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呢?” “是啊,”赵羽亦是喃喃附和,“尤大郎那一棍子,难不成是把他打开窍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危机四伏 娘娘个熊的! 没想到,徐尊也有着和赵羽一样的口头禅,有时候会情不自禁地秃噜出来。 这本是一句当地方言,徐尊这个外地人却感觉叫着还挺顺嘴,似乎能够贴切地表达他现在的感受。 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石桥上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口铁棺,铁棺里不但装着一个道士,一个主簿,而且还装着自己的命运! 要是搞不定,自己有可能就此完蛋,不知道到时候老丈人还罩不罩得住? 最令人费解的是,两年前的铁棺案死了37个人,可整个县衙却无人了解详情,实在匪夷所思! 谁也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一了解案情的两个人,一个死在了铁棺里,另一个远在他乡。 真是奇哉怪哉,那么大一口纯铁棺材,别说打造,就连运输也应该是一件非常费力的事情吧? 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搞这种东西出来? 它真的是用来装死人的么?会不会还有别的用途?比如,联系外星人? 呸呸呸…… 徐尊狠狠唾弃,感觉自己越来越离谱。 此时此刻,他刚好来到县衙的二堂偏厅。 昨天,他正是在这里和刘主簿打了一个罩面。 当时,刘主簿的确是有些慌慌张张的样子,看来,那个时候便已有征兆。 刘章……刘章…… 徐尊早已把这位主簿大人的信息全部提取,发现此人的确如县令所说的那样忠厚老实,兢兢业业,并没有和谁产生过矛盾。 那么……他的死,到底因为什么? 是他和两年前的铁棺案有关? 还是,仅仅因为他了解铁棺案的内情,有人不希望他说出来? 想到这些,徐尊停下脚步,站在偏厅门口回忆昨日细节。 当时,刘主簿从外面进来和自己撞见,看他当时的势头,似乎要去到偏厅里面。 可是,在撞到自己和邱县令之后,却又原路返回了。 那么……他当时要去干什么? 是不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被自己和邱县令知道? 抬眼看去,但见二堂偏厅通往两个地方,一个是县衙的档案室,另一个则是库房。 这两个地方都是县衙重地,平日里都有衙役值守。 不过,这两个地方都是刘章经常进出的地方。毕竟他是主簿,整理档案和库存出纳都是他的职责所在。 也就是说,刘主簿昨日想去这两个地方的某一个,可是因为看到自己和县令也在,只好当场放弃…… 看来,这位主簿大人确实有秘密啊! 他的死,八成和这个秘密有关。 不知道…… 徐尊看向偏厅尽头,心里琢磨在那档案室或者库房内,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哎? 谁知,就在徐尊思考要不要去看一下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本能地察觉到身后有异,猛然转头,只见在院子深处有个东西飞快一闪,然后便消失不见。 靠! 徐尊心下大惊! 这无疑说明,昨晚自己并非精神恍惚,绝对是有个东西在暗中监视自己! 是谁!? 娘娘个熊,徐尊意识到,这里可是县衙,这个监视自己的人,难道是县衙的人不成? 内鬼? 刹那间,徐尊血气翻涌,心跳加速,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一个巨大的网中,四周围毒蛇环绕,尖牙耸动,步步危机! 回想昨日的种种经历,他越发感觉,身边的人没一个可靠! 赵羽、捕快、狱卒、仵作,他不知道那个监视自己的黑影,是否就在这些人之中? 还有,尤大郎杀妻事件,是否真的是针对自己? 看来,自己现在的处境,比想象中得还要危险。 怎么会这样?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糊涂县尉,为什么,有人如此在意自己? 现在只是监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一瞬间,徐尊脑中竟然出现一副恐怖画面:自己躺在了那冰冷的铁棺之中,变成了和刘主簿一样的尸体…… 等等…… 又是一个转瞬,徐尊突然领悟到一个关键问题! 我了勒个娘娘熊! 我怎么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徐尊想到,自己穿越前只是一个糊涂县尉,可穿越后却突然变得精明,这在自己看来没什么问题,可看在外人眼中可就完全不同了! 天呐! 他很快联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有人确实想要利用尤大郎除掉自己,可没想到自己突然变聪明了,给尤大郎来了个反杀。 如此一来,便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这才引来监视! 也就是说,那个在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尤大郎案的幕后真凶! 就连尤大郎,都有可能是被他杀掉的! 坏了…… 徐尊越想越不妙,如果真被自己猜中了,那么对方肯定还会出手。 尽管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怎么办? 徐尊站在原地,脑筋飞转。 脑中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不能再肆意装逼了! 和那些穿越小说不同,自己不能一上来就怼天怼地对空气,他必须高度还原那个糊涂县尉徐尊,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 只有让敌人感受不到威胁,或许才能降低一些风险。 可是,仅仅当个糊涂县尉显然不是徐尊所愿。 他知道,自己若想一劳永逸,彻底摆脱危险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查明真相,把那些威胁自己的人找出来! 所以,案子绝对不能放弃,尤其是尤大郎的案子。 查到现在,他越发怀疑那个仵作王顺才大有问题,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更加令人起疑。 因此,他现在应该前往义庄查验尸体,顺便调查一下王顺才的个人情况才对。 而关于铁棺案,则应该去衙门的档案室和库房查看一番,看看是否能发现主簿刘章的小秘密? 不过…… 徐尊再次看向偏厅深处,尽管档案室和库房近在咫尺,可自己现在真去查看的话,却似乎不合时宜。 他能够感觉到,铁棺案的级别可比尤大郎案高级复杂太多,如果没有一定把握,自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不行! 自己现在势单力孤,虽然学过自由搏击和射击,可在这到处都是武林高手的世界里,还是有点儿弱鸡。 所以…… 哎? 对! 终于,徐尊想到一个好主意,眼睛不由得一亮,表情也随之有些猥琐…… 章节目录 第21章 借兵 新叶县,沈府。 亭台楼阁,鸟语花香。 仆人在扫着落叶,丫鬟在池边喂鱼,一切都平静地好似一副水墨画。 沈天德穿着一身墨青色的便服,趴在石台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石台上是一副象棋残局,棋子均为珍贵的象牙所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棋盘对面并无人与他对弈,而是摆着一个鸟笼,笼子里关着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 “对,就是这个情况,”徐尊的声音,从旁边的石凳上传来,“义父,您也不想茜茜还没结婚就守寡吧?” 吧嗒! 听到徐尊的胡话,沈天德手中棋子掉落,发出脆响。 “吉英,说话能不能吉利点儿?”沈天德没好气地瞪了徐尊一眼,道,“我还以为,你这是找我来磕头认错呢!没想到,居然还跟我要人,还……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姨夫,哦不,义父,”徐尊擦了把鼻涕,弱鸡般地问道,“你跟鸟下棋有个什么意思?来来来,我跟你下吧!” “下蛋啊你!”沈天德皱眉,“我这破残局呢!你小子,还是这幅德行!你跟我要火阿奴,我怎么帮你要?她是女的,女的!茜茜能同意吗?” 原来,徐尊专门跑到老丈人这里来,竟然是想让老丈人把火阿奴借给他用用。 火阿奴号称新叶县第一高手,如果有她在身边保护,显然会提高自己的安全感和存活率。 “义父,”谁知,徐尊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着三不着两地来了一句,“两年前铁棺材的那件案子,您了解情况吗?” “什么?”沈天德拧着眉毛问,“什么玩意儿?” “哎?这鸟儿不错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徐尊又指着鸟笼问了一句。 “这鸟都养了4年了,你没见过?”沈天德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喂,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义父,”徐尊趴在地上,把刚才掉落的棋子捡起来,说道,“两年前,新叶县发生过一起铁棺案,张桥上冒出一口黑色的铁棺,旁边死了37个人,您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沈天德看着徐尊反问,“你是县尉,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徐尊摇头,“我甚至都不知道,前任县尉就是因为这件破案子被流放的!您不觉得,这铁棺很不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了,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天德放下棋子,对徐尊认真说道,“我回新叶县养老还不到两年,当时那件案子已经发生了! “可奇怪的是,这案子似乎被人封禁,新叶县的人讳莫如深,很少谈及。 “后来,我还是和武德城那些官员们吃饭时,才听到的一些内情,感觉确实令人诧异!” 武德城正是唐州的省府,显然沈天德所指的那些官员,都是省级大员。 “哦?”徐尊却是心头一喜,没想到自己老丈人居然知晓一些案情,忙问,“那您快说说,两年前那口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啊?” “东西?”沈天德一愣,“没有东西啊?” “啥?”这次轮到徐尊意外,“什么都没有吗?” “对,”沈天德非常肯定,“当年吃饭时,那个提起此事的官员,曾亲眼看到过开棺过程,证实棺中空无一物! “不过……”他又补充道,“他说,棺材里面有张隔板,隔板下面还有一个空间,但打开后,仍是空无一物!” “不会吧?” 徐尊顿时一头雾水,如果沈天德所说无误,那么等于当年棺材外面有尸体,棺材里面没东西。 而如今,棺材里面有尸体,而棺材外面却又没东西。 好没道理啊…… “那……”徐尊又问,“那些死人呢?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沈天德摇头,“那位官员说他们也不知道!” “靠!”徐尊感叹,又问,“那案子后来怎么处理的?铁棺材去了哪里?尸体去了哪里?” “不知道,”沈天德摇头,“对了,吉英,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唉!那铁棺又出现了!”徐尊毫不隐晦地说道,“刘主簿死在了棺材里面!” “什么?”沈天德大惊,问道,“哪个刘主簿?刘章吗?” “对!”徐尊又道,“刘章死在了下面一层,上面一层还有一个老道!” “老道?”沈天德听得迷糊,“老道也死了?” 徐尊点头。 “那……”沈天德又问,“外面呢?外面死了多少?” “外面没有死人……” 徐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讲给岳父大人知晓。 “所以,”他坦坦然说道,“我担心我也死了,所以要借火阿奴用用!” “要是这样的话……”沈天德关心说道,“你还是回沈府来住吧!我再多加几个人手给你,再不成,这个县尉就别当了,我去太守那边给你找个差使算了……” 这…… 老人不经意的话,竟让徐尊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拥有如此疼爱自己的老丈人,夫复何求! “还是别给您惹麻烦了!”徐尊摇头说道,“我认为有火阿奴足够了!她是西域人,用着放心!” “哦?真的放心?”沈天德咧嘴,眼中透出担忧之色,“上一次,她可差点儿把你打残了,若不是我及时阻止,你可就……” 啊? 徐尊赶紧搜索相关记忆,这才找到沈天德所讲之事。 原来在几个月前的一场退婚闹剧中,火阿奴受沈小姐指使将徐尊暴打一顿,害得徐尊一个星期没下来床! 不会吧? 这女人,这么暴吗? “不过……”沈天德权衡了一下,说道,“把火阿奴借给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这……”回忆自己被暴打时的惨状,徐尊有些退缩。 “好吧!”然而,沈天德却已然打定注意,“这火阿奴脾气虽暴,但武艺高强,机敏谨慎,而且绝对忠心可靠!有她保护你,我也能够放心了!只不过,我得跟茜茜好好解释一下……” 咕噜,徐尊咽了口唾沫,表情甚是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一方面,火阿奴武艺高强; 还有一方面,是她身材惹火,满是异域风情,看着养眼,闻着舒服。不知道久处之下,会不会发生点儿什么好事? 不过,一想起火阿奴那把沉重的铁伞,徐尊的幻想瞬间灰飞烟灭…… 章节目录 第22章 不靠谱的保镖 新叶县,沈府东门外。 身材高大惹火的火阿奴,正在一脸嫌弃地瞪着徐尊,一步也不想多走。 “徐瘫子,你别以为有沈老爷撑腰,我就得听你的!”她将拳头攥得咯嘣响,威胁道,“在绸缎庄里,你敢对我出言不逊,这笔账我还没有跟你算呢!” 火阿奴身份特殊,虽然常伴沈小姐左右,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下人。 再加上她武艺高强,在沈府上下,几乎没有人敢惹她,包括徐尊在内。 上次在绸缎庄里,徐尊纯粹是因为搞错她的身份而发飙,如果换做现在的话,或许会稍稍有所收敛。 然而,此刻面对火阿奴的质问,徐尊还是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算你个大头鬼啊!拜托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如果不是事态紧急,我岳父能派你来保护我?” “哼,别以为我好糊弄!”火阿奴突然伸手掐住徐尊的肩膀,怒目而道,“我看是你故弄玄虚,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思!” 霎时间,徐尊感到肩头一阵火辣。 这女人手头的确够劲,这功力,似乎单手便能把自己的肩胛骨捏变形! 换做前世的脾气,徐尊真的很想给她来一个过肩摔,看看自己的自由搏击能跟这位武林高手走上几个回合? 可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他还不能轻易显露本领。 于是,徐尊忍着肩膀剧痛,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吗?你以为是我求着要你保护?这些都是我老丈人安排的,如果你不乐意的话那就滚蛋吧!” “你?”火阿奴气得火冒三丈,手头又紧了几分,“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好啊,你不想干拉倒!”徐尊咬牙说道,“那你自己个儿回去吧,本官还用不着你保护呢!哼!” 徐尊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欲走,但走不了,肩膀还被人抓着。 “你?”火阿奴似是领悟到什么,这才松开手,冷冷一笑,“徐瘫子,激将法呢!你以为我真不敢走吗?” “好啊,走啊你?我巴不得呢!” 说完,徐尊扭头便走。 刚转过头来,他面部便呈现极度扭曲呲牙咧嘴,感觉肩膀的骨头好像碎了似的。 “你……” 看着徐尊毫不犹豫的离开,火阿奴略显茫然,感觉越发看不透这个昔日的徐小瘫。 本来,她有心上去再理论几句,可看到徐尊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如果追上去,显得自讨没趣。 “行!有你的!”她将铁伞抗在肩上,冷冷说道,“本姑娘才不稀罕伺候你呢,去你的吧!” 说完,她也扭头离开,返回沈府方向…… …… 哎呦我去! 徐尊这边刚拐进胡同,立刻揉捏肩膀,表情甚为痛苦。 不愧是玩儿铁伞的,手头真特么够劲儿,这要是再捏一会儿恐怕自己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看来,自己的自由搏击在她身上一丁点儿胜算都没有,幸亏刚才没有动手。 好吧! 徐尊咬牙,这样的女保镖,不要也罢,到时候就算不被敌人弄死,也得被她玩儿个半死。 虽然,这火阿奴生得饱满标致,但似乎和自己不在一个频率上,还是别抱什么相处久了就能生情的幻想了。 唉…… 徐尊又重新调整了一下思路,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如果火阿奴当不成自己的保镖,那么看来只能找几个捕快傍傍身了。 虽然,他信不过这些捕快,但身边有几个人跟着总会踏实一些。 接下来,他迈步朝义庄走去,打算先到那里看看尸体。 在路上,他脑筋飞转,还在思考着这两件案子。 刚才在沈府,沈天德已经将他知晓的关于铁棺案的情况全都告诉给了徐尊。 虽然沈天德知道的也不多,但徐尊也算有所收获。 沈天德可是官场大咖,通过此事,他也隐隐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因为,普通人绝对造不出那么一副巨大的铁棺,既然铁棺两次出现在新叶县,那就说明这案子一定和新叶县相关! 而且,铁棺背后或许有着什么巨大的阴谋,绝非普通谋杀案那么简单。 因此,沈天德决定,要派人跟上面打听一下,看看其他州县有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岳父大人的参与,徐尊感觉安心许多。 接下来,他便可以全力以赴,去调查尤大郎事件,看看那个在背后监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义庄就是专门停放死人的地方,除了尤大郎夫妇的尸体外,铁棺里的神秘道士和主簿刘章也已经被转运到这里。 这里是尸家重地,本来无人看守,可如今出了如此要案,邱县令还是派了衙役在这里值守。 徐尊到达义庄的时候,天色已然渐晚。 谁知,他刚一进来,便看到义庄大院内围着一大堆人,其中有捕快、衙役还有一些民工。 不会吧? 徐尊很快看到,众人围拢着一架马车,马车上驮着的正是那口神秘的——铁棺!!! “这……”徐尊忙问,“怎么把这东西弄到这里来了?” 话一出口,他便已然知晓答案,如此一口巨大的棺材,不放到义庄还能放到哪里呢?放谁家谁会乐意? 果然,衙役们的回答如出一辙。 “两匹马,十几个人推!”其中一名捕快向徐尊介绍道,“整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弄到这里!” 说话间,众人已经搭建好脚手架,正在准备撬棍绳索等物,准备将铁棺从车上卸下。 两匹马,十几个人…… 徐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来这铁棺并没有沉重到不可移动的地步,只是比普通的物件更费力一些而已。 那么……这东西既然两次出现在新叶县,难道……它并非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 不会,就是从新叶县制造的吧? 还有,两年前的那口铁棺已经被官府收走下落不明,不知道,两口铁棺是否为同一口呢? “哎?小心小心……” 众人正合力控制着铁棺落地,可没想到,当铁棺被吊在空中之时,其中一条绳索竟突然断裂! 拉绳锁的人赫然摔倒,巨大的铁棺顿时倾斜而下,不偏不倚,直奔徐尊撞来! 如此沉重的铁棺,这要是撞在徐尊身上必然不死即伤! 啊!? 徐尊大惊,本能使出一个团身侧滚翻滚到一边。 而就在徐尊翻滚的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直接挡在了徐尊面前! 喔…… 大家还以为此人要被铁棺撞飞,却见此人单臂一擎,竟将那沉重无比的铁棺生生抗住! 随后,一把铁伞赫然出现,被此人撑到棺下,使得铁棺稳稳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3章 高手 哇! 众人全都看呆! 但见这个从天而降单手便将铁棺擎住的,竟然是个有着西域面孔的女人! 而且,还长得非常漂亮! 然而,在场的捕快们对这个女人再熟悉不过,全都知道她的暴脾气,当即噤若寒蝉,甚至纷纷退避。 “徐瘫子!”看着滚在地上十分狼狈的徐尊,火阿奴英姿挺拔,洋洋得意,“怎么样?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 其实,就算火阿奴刚才没有出手,徐尊也完全可以躲避过去。 此刻看到铁棺安稳落地,徐尊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火阿奴,问了一句: “你不是回去了吗?” “徐瘫子,”火阿奴收起铁伞,答非所问地指着铁棺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好奇怪!” “切……”徐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看到徐尊面色阴沉,火阿奴将铁伞伸向他,想要帮他起来。 然而,徐尊却根本没碰铁伞,而是从地上爬起,连身上土都没有掸,便径直朝义庄里面走去。 “哎?你个狗肺的,”火阿奴跟在后面,瞪着闪亮亮的大眼睛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是我救了你耶……喂……” 徐尊并未理她,已然进入停放尸体的大厅。 偌大的停尸间内,只有四架停尸台上放着尸体,白布掩盖,气味难闻。 “徐瘫子,”火阿奴仍然不依不饶,“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现在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了!还不谢谢我?” “闭嘴!”终于,徐尊忍无可忍地喝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棺材是怎么掉下来的!” “啊?你……” 一句话,把火阿奴问楞,聂呆呆地看着徐尊。 原来,徐尊早就知道,这个火阿奴并未真的离去。 一来,她受沈公之命保护徐尊,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轻易抗命。 二来,火阿奴好奇心特别重,她必然非常想知道,徐尊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只不过,徐尊没有想到,这个西域女人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竟然用暗器射断绳索,上演了一出猛女救帅男的好戏! 这样一来,让徐尊欠自己一个人情,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她的保镖任务。 可没有想到,徐尊早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致使这个暴脾气的女人一阵脸红,顿显尴尬。 “你……”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都看到了?不可能啊?你不是徐小瘫吗?” “别理我,烦着呢!”谁知,徐尊不想跟她理论,当即去到尸体旁边,准备查看尸体。 这时,他忽然想起王顺才的事情,便向外面的捕快大声问了一句:“王顺才呢!?” “大人,大人……”当即有名捕快上前答应,“还没找到!” “还没找到?”徐尊皱眉。 “是的,”该捕快汇报道,“我们去他家里找过,没在家,他经常去的地方也都找遍了!” “他家里什么样?有异常没?”徐尊问。 “没有,”该捕快回答,“没有什么异常,家里养的鸡还在,不像长时间外出的模样!” 说着,该捕快想要进屋说话。 “行了,”徐尊却向他摆手,“继续找去吧!实在找不着,换个人过来把尸验了!” “是!”该捕快求之不得地离开。 “火旺旺,”徐尊终于看了这名漂亮的西域女子一眼,问道,“让你当我保镖,我未婚妻可乐意?” “嗯?你问我吗?火旺旺……你竟敢给我起外号?”火阿奴瞪大眼睛。 旺旺通汪汪,徐尊这是暗讽她像狗一样狂吠。 “你什么时候不叫我徐瘫子了,我就不叫你火旺旺了!”徐尊淡淡说道。 “你!?”火阿奴愠怒,可是看着厅里停放的尸体,表情却有点儿不太自然。 她虽然武艺高强,却很少与死人打交道。 “你的外号是沈小姐给起的,”火阿奴看着尸体,犹豫着说道,“至于沈小姐同不同意我当你保镖嘛……” “行了,我知道了!”不等火阿奴回答,徐尊再次转身,来到其中一具尸体跟前,伸手掀开了白布。 “啊?”火阿奴一眼认出死者身份,当即惊讶地说道,“这个不是刘主簿吗?他死了?” “要不然……沈公怎么会派你来保护我呢?”徐尊随口一句,然后附身观察尸体。 但见尸体面色发紫,嘴唇发黑,有着明显的中毒迹象。 “这么严重?”火阿奴看着尸体念叨,“当官的也会死么?哦不是,是头一回看到死当官的吧!” “哎?”徐尊尚未仔细检查便已然发现端倪,指着刘章的脖子问道,“你看他的颈骨,是不是断了?” 听到问话,火阿奴来到跟前,大着胆子捏了一下,点头说道:“的确,这手法和我不一样,不是我干的!” “……”徐尊无语,看了火阿奴三秒。 “我汉语不好,”火阿奴这才重新说道,“我的意思是,杀死他的人,武功不在我之下!” “哦?”徐尊眼睛一亮,问,“何以见得?” “你看,”火阿奴捏着尸体脖子说道,“他的颈骨断裂得非常整齐,刚好是致命的地方! “这说明对方功力深厚,下手干净利索,几乎是一招致命!如果换做一般人,骨头曲折甚至会有碎裂迹象!” “哦……”徐尊若有所悟,“所以,这个所谓的高手,对人体骨骼也很了解了?” “可以这样说!”火阿奴讲道,“高级别的杀手刺客,都会受到这方面的训练!不过……”她指着尸体说道,“刘主簿怎么像是中了毒呢?而且像是蛇毒……” 徐尊当即撬开刘章的嘴,边观察边道:“他喉咙内部没有变色,我怀疑是有人杀死他之后,又故意涂抹了毒药,想要伪装成中毒!奇怪……” “是啊,为什么要伪装?”火阿奴也感到好奇,向徐尊问,“刘主簿是在哪里被杀的?他一个老头子,惹到了什么?” “两年前就出现过铁棺案,”徐尊自言自语,“上一次出现后,县令革职,县尉发配…… “而这一次出现,主簿死在了棺材里面!难道……”他张大嘴巴说道,“凶手是冲着我们新叶县衙来的?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你!?”火阿奴兴奋异常。 “不!罗县丞比我岁数大,貌似他比我更危险吧?”徐尊说道,“还有咱们邱县令,当然,也可能有我!” “等等……”火阿奴听明白什么,认真问道,“你刚才说,刘主簿死在了棺材里?就是那口铁棺材吗?” 看到徐尊没有否认,火阿奴抱着铁伞激动说道:“哇,好厉害的案子啊!幸亏来了!徐小……哦,徐县尉,那铁棺材……是哪里来的?” 徐尊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走到旁边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露出神秘道士的尸体。 道士依然面部狰狞! 徐尊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脸上同样有着很明显的中毒迹象。 同样都是中毒,刘主簿死得平静,可他为何如此狰狞呢?好像他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哎?”谁知,当火阿奴凑过来之后,却指着尸体说道,“这不是长生观里的道士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道士的身份 “啊?”徐尊意外,忙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火阿奴认真摇头,又认真解释道,“全新叶县只有后山齐家坞有个小道观,我曾在那里见过一个道士,想必就是他了吧?” 齐家坞? 徐尊调出回忆,发现齐家坞是后山一处废弃的小镇。 那小镇原来濒临水库,能走船运,可后来水库干涸,小镇也随之废弃,已经荒废了二三十年。 没想到,那里面居然还有道观? “对,越看越像!”火阿奴指着尸体说道,“当时我去外县办事,为了抄近路便走的齐家坞,刚好看到过这名道人!” “哦?什么时候?”徐尊问。 “大约半年以前吧?准确来说是7个月前,”火阿奴回忆道,“长生观听着好听但其实就是半山腰的几间土瓦房,有好几间已经倒塌了! “那个人虽穿着道袍,却很是破烂,和那些叫花子没啥区别,我当时见他独居道观心生怜悯,还给了他几贯钱! “那人拿了钱也没道谢也没说话,似是精神有些问题吧?” “哦?”徐尊再问,“你确定,就是这个人?” “跟你说过不确定嘛!”火阿奴不耐烦地说道,“当时天那么黑,他又长得一大把胡子,我看那么仔细作甚? “不过,除了齐家坞的长生观,整个新叶县再无道观,不是他还能是谁?” “啧啧……” 徐尊咂嘴感叹,通过尸检得知,这名道士的确骨瘦如柴,衣着穷酸,和火阿奴描述得十分一致。 他不禁紧锁眉头,感觉案情越发模糊迷离,如果铁棺内死亡的人,真的是长生观里的那个道士,那这案子可就更加离奇了! 凶手,杀这样一个独居道观跟乞丐无异的道士,是何用意? 只是随机挑选,还是……这个道士的身份不简单? “徐瘫……嗯……公子,哦……大人,”火阿奴换了几次称呼,最后才改成大人,说道,“是不是我说的那个人,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虽然不近,但有两个时辰足以到达!” 徐尊计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是半夜了!等再回来还不得熬一整夜? 况且,山路难行,这大半夜的貌似不太安全吧? 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个道士,这一趟貌似值得。那长生观里,说不定会有铁棺案的重要线索。 当然,和美女一起进山,孤男寡女的,也比较有意思…… 主意打定,徐尊却并未着急出发,因为尸体尚未检验完毕。 谁知,当他褪下道士的衣服之后,他和火阿奴同时吃了一惊! 但见这名道士身上满是伤痕,简直触目惊心,其中有割伤,有烫伤,还有许多贯穿伤! 其中,有两个脚趾还有被线缝合的迹象,仿佛是斩断大半之后,又用线缝上的! 而且,这些伤痕全都是陈旧伤,都是道士生前所致。 “不会吧?”火阿奴紧皱眉头,“这家伙是个自虐狂吗?” “有可能,不过……”徐尊指着尸体手腕上深深的勒痕说道,“在我看来,这个人很可能之前遭受过刑讯逼供!” “哦?你是说,被别人弄的?”火阿奴撅嘴,“够惨的!难道是个囚犯?” “不管是不是囚犯,”徐尊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太简单啊!” 火阿奴亦是点头同意,同样感觉这件案子太不寻常。 此刻,她再顾不得许多,当即捏了捏死者的脖子,对徐尊说道: “我看,这个人的脖子完好无损,应该是中毒而死的吧?” “嗯,”徐尊表示赞同,“这两个人中的都是同一种毒,但死因却不一样。一个被毒杀,另一个却是被扭断脖子。” “这老头……”火阿奴看着刘章的尸体说道,“看来也有秘密啊!” 检查完两具尸体,二人又将尤大郎和春娘的尸体重新检查了一番。 春娘的死因比较明朗,显然是死于尤大郎之手,毋庸多验。 只不过,尤大郎的死因却依然有待商榷。 “呦……”看着尤大郎惨烈的尸体,火阿奴情不自禁地说道,“阿吐那可比,萨利来契卡!” “……”徐尊擦汗,问,“能不能说普通话啊大姐?” “尤大郎真的死了么?”火阿奴感叹,“这么惨?要不是这个头,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怎么,”徐尊瞪眼,“你以为我跟你撒谎呢?” 看看一脸惊异的火阿奴,又看看尤大郎的尸体,徐尊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来来来,”他站到大厅某根柱子跟前,背对着火阿奴说道,“如果你是凶手,你能不能让我也死成尤大郎的样子?” “这个嘛……简单!当然可以了!”火阿奴看看现场,当即单手捏住徐尊的脖颈,竟然真的将他脑袋朝着柱子上撞去! “我擦擦,慢点,慢点儿……”徐尊赶紧挥舞手臂挣扎,却感觉双脚已然腾空,顿时吓得他大叫不止,赶紧用手护住面门。 呼…… 疾风呼啸,就在他脑门即将碰触到柱子的时候,火阿奴这才停住了手! 呼呼……呼呼…… 徐尊喘着粗气,感觉脸都绿了! “彪……彪啊你?”徐尊埋怨道,“我只是让你做做样子而已!” “不……不行……”谁知,火阿奴却疑惑地摇头,说道,“你的胳膊碍事了!我必须挽住你的胳膊,还得出其不意!” “好,豁出去了!”徐尊整理衣服,说道,“你再来一遍,这次先反剪我的双手,然后再撞!” “好!”火阿奴也是毫不犹豫,伸手就去拽徐尊胳膊。 “停!等一下!stop!!!” 关键时刻,徐尊忽然想起尤大郎双臂折断的惨状,心里说话,这虎妞没轻没重的,再把我胳膊扭断可就麻烦大了,于是赶紧叫停。 “切,没劲!”火阿奴悻悻撅嘴。 然而,通过这么一番折腾,徐尊却忽然发现一个重要细节。 他感觉后脖颈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显然是刚才被火阿奴给抓的。 也就是说,不管凶手如何让尤大郎碰壁,都必须要抓住他的脖颈才行! 脖颈…… 他赶紧跑到尤大郎尸体处,将尸体翻转过来。 哇!? 但见尤大郎的脖颈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道明显的抓痕! 之前,早在尤大郎死亡的时候,徐尊已经检查过这个地方,只不过当时人才刚刚死去,痕迹并未显现。 如今时间沉淀,抓痕也随之显现出来。 这么说…… 徐尊感觉心跳加速,血液变热,他现在终于能够确定,尤大郎就是死于——他杀!!! 哎? 没想到,经过火阿奴的“颈部按摩”,徐尊又惊然发现,自己当初缺失的记忆居然神奇般地恢复了! 他终于想起春娘临死之前,在尤大郎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章 记忆恢复 一日前。 绸缎庄后院。 南墙角传来徐尊的声音:“这狗洞,是专门为你家丈夫准备的吧?” “呵呵呵,”春娘将趴在狗洞里的徐尊拉出,笑道,“你这般揶揄我家尤大,小心他撞破你的好事!” 徐尊掸掸身上的脏土,惶恐不安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担心说道: “春娘莫说笑,我还是觉得,这大白天的来你家里不太合适,你真的确定你家尤大郎出远门了?前院还有那么多伙计呢!” “瞧你这胆小如鼠的样子,还是什么县尉!”春娘款摆腰肢搂住徐尊的胳膊,“这就叫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来吧,去我屋里,呵呵呵呵……” 徐尊本来心怀忐忑,可当他接触到春娘那软香似玉的身体后,顿时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抱着春娘去到卧室。 此时,他已经完全被温柔乡迷失了心智,并未注意到春娘的脸色异常。 她虽然和平日里一般开着玩笑,可神态却显得异常急促,似乎心里有鬼。 果然,当二人进入卧室,正准备扑向床榻的时候,徐尊突然感觉脑后有风!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徐尊顿时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可是,在他昏死之前,却隐隐听到春娘的埋怨声:“你个天杀的矬子,再把人给打死了……” 此后,徐尊便什么都不记得,一直到新的灵魂重生,这才发生了之前的事情。 唰唰…… 时光回转,随着唰唰的响声,将徐尊的思绪拉回眼前。 此刻,他正坐在义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衙役们找来许多破旧草席,正往铁棺上面掩盖。 捕快们则把那些找来的民工聚集在一起,叮嘱他们不要将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连恐吓带威胁,吓得民工们连连应诺。 像是配合徐尊复杂的心境一般,一股阴云从落日方向聚集,遮住了阳光洒给大地的余温。 不过,从阴云缝隙中穿过来的一抹残阳,还是照在了徐尊的脸上。 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徐尊可以破解玄机,查清真相? 此时此刻,徐尊已经全都想了起来。 他和春娘的外遇,根本就是一场刻意的阴谋。 大约几个月前,徐尊因为帮助尤大郎处理了花香楼的纠纷,得到尤大郎的盛情款待,从而结识了他的妻子春娘。 春娘冲他频送秋波,眉目传情,一来二去,二人便有了苟且。 前几次都是借口试衣,找了偏僻的客栈欢好,可没想到春娘越玩儿越嗨,竟然挖个狗洞,把徐尊引到了家里。 当初的徐县尉也是被女色眯了眼,以现在的徐尊看起来,其实有着许多破绽! 第一,就他和春娘这个明目张胆的玩儿法,尤大郎不可能不知情,尤大郎必是默许的。 甚至,春娘的行为有可能是受尤大郎指使! 第二,春娘绝对是个风尘女子! 这一点徐尊实在再清楚不过,他混迹江湖那么多年,对如此专业的女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所以,一切只是一场阴谋,而自己则是阴谋的目标! 从自己昏迷前听到春娘数落尤大郎的那番话里,便可以听出,将徐尊引到卧室打晕,本是他们夫妻俩一起设计好的阴谋。 后面要做的,应该是喊来乡里乡亲观看,让自己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反正春娘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也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然而,春娘没有想到,她也只是一颗棋子。 在徐尊昏迷后,尤大郎趁其不备,用菜刀将其砍杀…… 呼…… 徐尊重重呼一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做不成沈家赘婿,那么根本没必要杀掉春娘! 所以,对方这是想要往死里整自己,他们不仅仅想要毁掉自己的声誉。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案子的表面特征来看,很像复仇。 是自己以前判错了案子,引来报复? 可是,自己上任之后基本没怎么断过案子,人命官司更是一起也没有打过啊? 再说,这尤大郎来新叶县的时间比自己上任的时间还长,怎么可能是因为复仇呢? 不是因为复仇,还能因为什么?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杀掉? 娘娘个熊的! 看着阴云中的落日,徐尊忿忿骂了一句。 这个时候,若是换做其他穿越者同僚们,恐怕都在研究如何从新世界里升官发财了吧? 有搞发明创造的,有写日记的,有签到的,有开车的,而我…… 两桩悬案,四具尸体! 一桩牵扯到自己遭人陷害; 而另一桩却关系着自己的前途命运! 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来得那么没有选择,唉…… 随着尤大郎系他杀的确定,更让徐尊如芒在背,深感不安。 想一想,尤大郎可是从监狱大牢里被害的,牢头拿着钥匙,捕快在门口吃饭,有狱卒看管,狱中还有众多囚犯,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杀人不难,关键是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归根结底,监狱之内必有内奸!!! 那两个失职的狱卒,捕头赵羽,甚至包括监狱里的囚犯,这些人统统都有嫌疑! 当然,嫌疑最大的,还是那个阴阳怪气,眼神狡黠的仵作王顺才,此人必然知晓内情! 江湖险恶,人心歹毒。 恐怕尤大郎也是没有想到,他受人指使杀害春娘之后,最后竟然也被灭了口。 这个杀死尤大郎的人,到底是谁呢? 徐尊知道,不管此人是谁,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怎么办? 如今尤大郎夫妇已死,绸缎庄的存款下落不明,王顺才失踪,那这件案子,还能怎么破? “喂,想什么呢?”这时,身后传来咬字生硬的女人声音,“这天都快黑了,还去不去长生观?” “哎!?” 徐尊急忙起身示意火阿奴,同时警觉地看向四周。 “怎么了?”火阿奴扛着铁伞问道,“神神经经的?” “我怀疑,”徐尊小声说出自己的担忧,“在我们身边有奸细,我现在信不过任何人!” “哦?哦……”火阿奴琢磨数秒,点头道,“也是,人多眼杂,敌我不分。我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当你的保镖了!这差事,有意思!” 好吧! 徐尊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既然尤大郎案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倒不如先陪着美女去长生观野游一番,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谁知,徐尊尚未开口,远处便传来捕头赵羽的声音: “徐县尉,徐县尉……”他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查到了查到了!那个铁棺里的道士,有可能是齐家坞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长生观 “厉害吧?”赵羽兴奋汇报道,“我们打听这名道士的来历,结果有位老大爷提醒我们,说整个新叶县只有齐家坞有座道观,叫长生观! “长生观,常升官,当地人还给它编过顺口溜,我小时候好像还听过呢! “虽然齐家坞已经荒废,但我们还是沿着这条线索追了下去。 “您猜怎么?我们找了几个老家是齐家坞的人询问,其中有几个人说,近期去老家上坟的时候,经常会看到长生观里住了个老道,那外形和模样,和铁棺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啊大人,”另一名捕快补充道,“他们说那个道人精神不正常,胡子拉碴,穿得很破旧,看着跟乞丐似的,铁棺里的那个老道,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大人,我们赶紧进山吧!晚了别再有什么变故,嗯……”直到此时,赵羽才发现情况不对,赶紧把徐尊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大人,这火旺旺怎么来了?” 原来,火旺旺是捕快们给火阿奴起的外号,“旺旺”通“汪汪”。 “没什么,”徐尊说道,“我岳父大人担心我有危险,派火旺……嗯,派火姑娘来保护我!” “这……”赵羽擦汗,表情瞬间不自然了。 “赵捕头,”徐尊正色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道士的身份,那你们几个就辛苦一趟,去齐家坞查一查吧!” “这?”赵羽看看徐尊,又看看火阿奴,面露为难地说,“您不过去看看吗?道士的身份,必然非常重要啊!” “我就不去了!”徐尊摸着后脑勺说道,“我这头疼得厉害,根本走不了山路,还是你们去吧!你说得很对,晚了别再生出什么变故,要尽快查清道士的身份。” “那……好吧!”赵羽又心虚地瞅了一眼火阿奴,抱拳说道,“卑职遵命,我们这就去查,大人多加小心!” 他故意把“小心”二字加重,那意思似乎是怕徐尊被火阿奴欺负。 他们全都知道,几个月前火阿奴差点儿把徐尊打残,现在竟然做起徐尊的保镖,实在为徐尊捏一把汗。 当赵羽等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之后,火阿奴从他身后小声言道: “看来,这些人你是一个也信不过啊!” “对,”徐尊点头,“咱们争取绕到他们的前面,看看他们的反应吧!” “太好了!”火阿奴跃跃欲试道,“终于有点儿事情可以做了!” 徐尊瞥了一眼这位异族姑娘,看来,她以前之所以总找捕快们麻烦,也是太无聊了罢? …… 由于都是进山,从新叶县到齐家坞有好几条路可以走。 火阿奴对这一带山路比较熟悉,当即带着徐尊选择了最近的一条。 可想而知,最近的路往往意味着最难走,想必在这漆黑的夜间,也只有艺高人胆大的火阿奴敢走吧?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断定不会和赵羽等人同走一条路,并且能顺利抢到赵羽等人前面。 火阿奴的好奇心的确很重,一路上问东问西,非要把两件案子问个明白。 徐尊则是有挑有拣地跟她讲了一下,每到谈及尤大郎杀妻的时候,徐尊便不敢再深入话题,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之前,徐尊曾问过火阿奴,沈茜是否同意她当徐尊的保镖? 当时火阿奴没有回答,但徐尊已然知晓答案。而现在,他更加坚信这个答案准确无误。 沈茜之所以同意,无非就是要让火阿奴顺便打听一下徐尊的隐私,从而达到自己退婚的目的。 同时,还要验证一下徐尊在绸缎庄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唉! 人心莫测,徐尊还以为重活一世可以远离算计,可没想到却离是非更近! 由此可见,人生不易,到哪里都得努力! 当徐尊利索地爬上一个险坡之后,火阿奴再次对徐尊露出异样,忍不住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并没有那么瘫呢?” 徐尊冷笑一声,开始装逼:“怀才就像怀孕,时间久了才能让人知道!” “吁……”火阿奴干呕一声。 徐尊本想开个玩笑,问她“你有了?”但这话挂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自己惹不起这个玩铁伞的女人呢? 有了这条近路,说好的两个时辰,二人仅仅用了一半时间便已到达。 今夜老天格外给力,是一个明亮的月圆之夜,虽然时有乌云遮蔽,但基本不影响他们的视线。 齐家坞坐落在一个山坳之中,大部分建筑物已经所剩无几。 几十年前,这里可以沿着水库行船到州府武德城,可后来遭遇地质灾害,水库干涸,山路堵塞,这里便逐渐荒废。 “那里,”火阿奴指了指半山腰,“那个道观非常显眼,这里如此破败,真不知那道人是如何生活?” “糟糕!” 此刻,徐尊已然发现问题不对,但见黑幽幽的山腰上有着一片反光,似是有过火烧痕迹。 等二人来到跟前一看,果然发现那道观已经被大火焚毁了! “那努砌吧!”火阿奴骂了一句西域街,“居然被烧了!” 徐尊蹲下仔细查看,发现这把火的痕迹很新,似乎是近两天内烧的。 “如此看来,”徐尊断定,“这观里的道士,就是铁棺里的那位了!” “完了,看来凶手早有准备,”火阿奴撅嘴,“这下还怎么查?” 看着烧焦的道观,徐尊若有所思,越发感觉这件案子太不合常理。 杀一个道士,为什么要弄得如此复杂? 既然想要用大火焚毁证据,那干嘛还要留他的尸体在铁棺里面?直接把人烧死火化,岂不一劳永逸? 看来,凶手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有他的用意! 他是不是想要向世人揭示什么? 亦或者……铁棺案和几十年前的齐家坞有关? 徐尊思考,那道士身上有着骇人的伤疤,显然生前遭受过非人拷打,可火阿奴当初看到道士的时候,道士并没有被约束自由。 这是不是说,道士身上的那些伤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比如:他是一名囚犯,曾经遭受过严刑拷打,后来获得自由或是逃窜,这才躲在道观里面? 然后,他被凶手发现,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这个道士……会是谁呢? 还有那主簿刘章,又和他有什么瓜葛? “这可怎么办?”火阿奴郁闷言道,“白跑一趟,气人!” “不一定,”徐尊却对火阿奴说道,“鉴证法则:不是所有证据都能被一把火毁灭的!来,给我手电用用,我勘验一下现场先!” “什么?”火阿奴皱眉,“什么手?你要解手?”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寻常的发现 咔嚓…… 火折打亮之后,徐尊引燃一支火把,率先进入废墟,开始勘察现场。 这道观本就残破得可以,大多数的房间早已倒塌,似乎根本不用火烧。 徐尊看到,连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也被烧成焦炭。 这里都是瓦房,火能烧这么大,必然是人为纵火! 他仔细观察一番,发现火灾前仅有一栋房子可以供人居住,便直接通过烧焦的门洞钻入屋中。 屋中也是燃烧得足够充分,除了几堆灰烬残骸,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 徐尊闻到浓浓的焦油味道,这更加确定人为所致。 “好脏啊,”火阿奴站在门口不愿进来,“我新买的衣服,弄脏了洗不掉的!” “行,那你别进来了,”徐尊嘱咐道,“在外面把风,如果捕快们来了告诉我。” “好!”火阿奴求之不得。 徐尊用提前准备好的树枝翻看残骸,发现被烧焦的应该都是一些生活用品。 屋子不大,几乎一目了然。 徐尊很快留意到,在屋子最深处有个极为狭小的门洞,通往内里的另一个房间。 而奇怪的是,在门洞前面堆有一摊灰烬,似乎那里之前有什么东西被大火烧毁了。 起初,他还以为门洞上原来有门,灰烬是门留下来的,可在反复观察形状之后,却感觉更像是柜子之类的家具。 奇怪! 如果这里是个门洞,那么之前用柜子堵住,是何用意? 想到此,徐尊快步进入门洞,火光一照,他脸色顿时一紧。 但见这里四壁空空,整个屋子一片焦黑,可地上却没有任何烧焦的灰烬残骸。 为什么? 这屋子里根本没东西,为什么还要用火来烧? 这是一个异常狭小黑暗的小屋,伸直手臂便可碰到屋顶,四周没有窗户,看上去更像一个洞穴。 太匪夷所思了,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徐尊围着屋子转悠了好几圈,以为会有密道机关之类,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不对,不对…… 徐尊琢磨,凶手大费周章将道观焚毁,必然是想掩盖什么! 嗯…… 哎? 突然,徐尊心思一动。 他不顾那焦黑的灰烬,竟然用袖子擦拭起墙壁来。 这一擦之下,但见墙壁上赫然显现出什么东西,那居然是一个——字! 不,不是一个字,而是很多字! 而且,字上还有凌乱的划痕。 哦…… 墙壁上有字! 凶手点火,难道是想把这些字迹掩盖? “喂,徐小瘫,快出来!”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外面却忽然传来火阿奴的呼唤,“他们来了!” 唉! 真不是时候! 无奈之下,徐尊只能退出房间,熄了火把。 朝暗夜中看去,可以看到远处隐隐有火光移动。 二人见状,即刻退出道观,找了个较为利于观察和隐蔽的地方藏好。 不一会儿,果然见到赵羽领着几名捕快来到近前。 “完了,完了完了……”一见到道观的惨状,赵羽率先喊了好几个“完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捕快们亦是大为震惊与失望,“怎么还被火给烧了?” 不过,在经过一番议论之后,还是赵羽经验丰富,当即说出和徐尊一样的话来: “正因为着了火,所以更加印证,长生观里的老道就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来吧哥几个,”他命令道,“咱们进去找找,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万一还有别的尸体呢?” 捕快们也不多话,当即整理好火把,依次进入道观进行搜索。 在搜了一圈之后,和徐尊一样,他们也一致认定,只有那一栋小房子才能住人,于是开始着重搜查…… “喂,”火阿奴捅了徐尊一下,低声念叨,“这不都挺正常的吗?哪儿有什么奸细?” 徐尊没有理她,眼睛死死盯着小屋,想要知道捕快们是否能发现墙壁上那些文字? 等了大约一两分钟的样子,小屋内果然响起兴奋的叫声。 哦? 徐尊心思一动,看来,他们必然发现了文字。 然而,令徐尊意外的事情发生,只听屋内有名捕快喊道:“赵捕头,快来看看,这应该是块玉吧!!?” 什么!? 听到这话,徐尊率先探出身子,感觉不可思议。 “说什么呢?这么大的火,是玉早就烧化了吧?”屋内传来赵羽的声音,“让我看看!” 说话间,赵羽拿着一个东西走出屋子,旁边有捕快给他打着火把。 赵羽用力搓了搓手里的东西,惊讶说道:“娘娘熊,真是邪了门了哎?真是块玉!” “小心,小心,”举火把的捕快提醒,“这玉已经被烧断了,是……是块玉佩吧应该?” 听着对方的议论,徐尊感觉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他刚才明明已经搜过那些废墟,如果真有一块玉佩,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还有,那么大的火,这玉佩真的烧不坏吗? 他复习了一下自己的化学知识,渺茫记得玉的熔点在2000度左右。 可是,他不清楚,道观的这场大火能否达到2000多度? “徐尊,”这一次,火阿奴又改了称呼,对徐尊说道,“要是没有问题,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反正都是你的手下,那东西或许很重要呢!” 徐尊立刻摆手,那意思是他们已经撒了谎,现在出去不但不好解释,反而会令内奸起疑。 接下来,捕快们又议论了一下那块玉佩,赵羽说他们识不得,明天得找个懂行的人给看看。 “赵捕头,”其中一名捕快说道,“有了这枚玉佩,明儿个就能跟咱们那县尉大人交差了,收队吧?回去还能睡一觉!” “是啊,这里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还搜个什么劲儿?”另一个说道,“要是咱那位糊涂县尉不乐意,倒是让他自己过来查啊?” 听到“糊涂县尉”这个名词之后,火阿奴忍不住偷笑。 “不行,”赵羽却严肃说道,“你们没发现,咱们的糊涂县尉最近好像有点儿变聪明了吗? “再说,咱们也不全都为了他,这案子如此重大,不得马虎,再给我把里里外外全都搜一遍吧!仔细点儿!” 捕快们无奈,只好再次散开,对长生观进行二次搜查。 看到赵羽进屋,外面两个小捕快又议论开了。 这个说:“哼,还变聪明了!就咱们那位糊涂大人,再找到一百个线索也破不了这么大的案子!” “是呀,”另一个附和,“铁棺重现,我看他这官也是做到头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章 徐老拽 齐家坞,长生观。 天蒙蒙亮,山坳里雾气弥漫,格外清冷。 “啊哦……” 西域女子火阿奴从背风处走出,打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 常年练功的原因,一伸懒腰,骨骼咔咔作响。 下一秒,她裹紧衣衫,撑起铁伞,低头钻进长生观的狭小房间,寻着幽暗的门洞,进入最里层的密室。 看到密室内的情形,让她禁不住惊诧了一小下。 但见徐尊端坐在房间正中,好似参禅打坐一般岿然不动。 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张干净的白纸,若再配上把武士刀,看着好像要剖腹似的。 再看整个房间,墙壁上的焦黑早已被抹去,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但见墙壁和屋顶上,全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那些文字苍劲有力,笔力雄浑,只可惜有一大部分已经被人刻意刮花,甚至还有几处被斧凿削砍,难以辨认。 昨晚,那捕头赵羽等人又从长生观搜索数遍,待到再无发现之后才最终离开。 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发现墙壁上的文字? 等他们走了,徐尊便急不可耐地找来苔藓等物,开始擦拭那些焦黑的痕迹,让这些文字一一显露。 再然后,徐尊便开始研究这些文字,竟整整研究了一夜! “哎呦……”火阿奴看着一动不动的徐尊,禁不住说道,“你这是圆寂坐化了吗?哦……不……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参悟天机,参禅悟道了?” 见徐尊没有搭茬,火阿奴又凑近一些,以为徐尊有可能是睡着了。 可就在她刚刚靠近之时,徐尊却突然开口说话: “这间屋子……是由花岗岩垒成的,以前或许是道教巨大石像的底座!” “我切!”火阿奴吓了一跳。 “刻在这上面的文字,并不容易被抹除,或许,凶手并不想费那个力气,才干脆放了一把火吧! “用烟灰将其遮住,以期不被我们发现。” “听你这意思……”火阿奴琢磨着问,“这些文字能给咱们答案不成?可是,我也认字,这上面写的,似乎都是些没有意义的汉字吧?” 的确,墙壁上刻的都是字体和字义不同的汉字,没有词组更没有句子,而且刻的横七竖八,远近距离都不相同。 其中,有很多文字晦涩难辨,有点儿像经书。 “呵,”徐尊微微一笑,“如果答案就摆在这上面,那凶手岂能让它留下?就算再费力气,也得把它抹除才对!”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火阿奴急躁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发现?别在这里装神弄鬼,跟中邪了似的!” “我不是中邪,”徐尊认真说道,“只是有点儿酷而已!因为,我已经发现,这些字里暗藏玄机!” “哦?”火阿奴这才来了兴趣,“玄机在哪里?” 徐尊淡定回了四个字:“正在参悟!” “你!?”火阿奴挥舞拳头,“虽然沈老爷嘱咐过让我迁就你,但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你看,”徐尊突然起身,指着门洞上的凹槽说道,“你知道这些凹糟是做什么用的吗?” “啊?”火阿奴明显跟不上节奏。 “如果我推测不错,这里!”徐尊一指密室,“应该是一间花岗岩囚室!这里面,曾经关着一个人!” “嗯?”火阿奴渐懵,“什么人?那个道士?” “这些字应该就是这个被囚禁之人所写,”徐尊继续说道,“他想透过这些文字向外界求助,亦或者是想阐述真相,却又担心被那些囚禁者所查,所以只能用这满屋子的字迹来进行掩盖!” “……”火阿奴紧盯徐尊,喃喃念叨,“说得跟真的一样,好像你看到了似的!既然你参不透,那就别说这么拽,哼!” “谁说我参不透了?”徐尊一本正经地说道,“昨晚,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来排列各种组合,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失败了!” “我切!”火阿奴差点儿被闪倒在地,赶紧用铁伞支撑。 “不过,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是我想多了!”徐尊忽然将地上那张白纸翻了过来,指着上面说道,“原来答案,根本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 “哦?” 火阿奴好奇地看过去,但见白纸另一面居然写着四个大字,分别是: “女”、“方”、“纸”、“非”,后面还画着一个偏旁“亻”。 “这……”火阿奴念道,“女房子飞?后面是个人,女飞人吗?什么意思?” “这些刻在墙上的文字,”徐尊解释道,“字体不一,方向不一,却有同一个规律,那就是绝大多数的文字大小都差不多,唯有这几个字,都比其他字要略大一些!” 说完,徐尊挥动手臂,从墙壁上将对应的几个字找了出来,正是那女、方、纸、飞四个字。 而后面那个“亻”,则是因为该文字已经遭到严重损坏,只能辨认出这样一个偏旁。 “不明白啊,这几个字还是没有任何意义嘛!”火阿奴摇头说,“你莫要欺负我是外族人,我也是自幼学过汉语的,我认为是你搞错了!” “呵呵,字里玄机,并不是智者便可参透,唯有体会到作者的心境,方能成功,不过……”徐尊忽然露出一副飘然世外的神态,幽幽说道,“我倒是真的希望,是我搞错了!” “你……”火阿奴眼露异样,她越发看不透这个曾被自己揍得下不来床的男人。 “可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徐尊又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们可就有大麻烦了!” “喂,我这人性子直,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点儿?”火阿奴急躁催问,“你若是真的参透了这其中奥妙,那就快点儿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不知道,那就别装蒜了!” “等我能够真正相信你的时候,我才能告诉你!”徐尊转过头来,异常郑重地说道,“而在这之前,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你!?你……”火阿奴越发暴躁,气得跺脚,“你干脆改个外号吧,不叫徐小瘫了,叫徐老拽! “我看你就是在装蒜,最后那个字只有一个偏旁,你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字,你就说参透了?骗鬼呢!” “那个字,已经无关紧要!”徐尊眯着眼睛说道,“现在最紧要的,是我们要赶在灾难发生之前,查明所有真相!” “疯了疯了,简直神经了都!”火阿奴焦躁言道,“你不是说你参透玄机了么,哪还查什么真相?” “此言差矣,参透玄机和查明真相根本就是两码事!”说着话,徐尊居然将那张白纸放到火把上烧掉了! “好,那你说,”火阿奴强压怒火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嗯……”徐尊想了想,问,“你有关系不错的山贼吗?” “……”火阿奴彻底无语。 徐尊又补充一句:“强盗、骗子或者小偷什么的也行!” 谁知,这一次不等火阿奴反应,徐尊却自问自答般地说道:“差点儿忘了,我自己就是县尉嘛……” 章节目录 第29章 白热化 新叶县北,无名小镇。 小镇位于山脚下,是从齐家坞返回新叶县的必经之地,镇上居民不多,且较为分散。 砰! 山前某户人家的栅栏门,突然被火阿奴一脚踹开! 徐尊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待到进屋时,迎面刚好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瘦子正往外跑! 徐尊二话不说,扬起一脚便将此人踹翻在地,而后用警方的专业动作将其双臂反剪,压倒在地。 “徐大人!徐大人……”瘦子早已认出徐尊,当即慌张地喊道,“您这是何意,这是何意啊?” “我是何意,你自己心里没点儿谱吗?”徐尊喝道,“老规矩,自己说吧!要是等我说出来,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没,没怎么着啊?”瘦子解释道,“我最近老实得很,什么都没干啊!” “行!”徐尊冷冷一笑,将瘦子从地上提起,说道,“那就别怪我了,跟我回衙门慢慢交代吧!” 说完,徐尊便将他向外推去。 “大人,大人,别……”瘦子说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上个月的份子钱忘交了,现在补上成吗?” “……” “……” 一句话,令徐尊尴尬,火阿奴无语。 “混账东西!”徐尊再次按住瘦子,大声喝道,“还敢贿赂捕快,罪加一等!赶紧的,把你最近做的案子老实交代!”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瘦子狡辩。 “爹……” 就在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看到瘦子被抓之后,急忙喊了一声。 小女孩大眼萌萌,生得十分可爱,可是在看到父亲受制之后,顿时面露恐惧,吓得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大人,大人,我求求您了……”瘦子嘭地给徐尊跪了下去,哀求道,“这一次,我就偷了一桶油,二袋面,还有三床棉被! “大人,大人唉……”瘦子的眼泪瞬间哗哗直流,“自从有了女儿,我已决定洗心革面,可眼瞅着女儿受饿挨冻,我这心呐……我该死,我该死,求徐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听到这些话,火阿奴早已心软,急忙蹲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跟前,好生安抚。 然而,徐尊却不耐烦地说了三个字:“说—实—话!” “唉!”瘦子好像变戏法似的瞬间止住眼泪,低头说道,“我偷了李员外家几匹锦缎,还有花香楼的香炉和花瓶,还有姑娘们的胭脂和几支银钗,没了!” “接—着—说!”徐尊又说了三个字。 结果,瘦子生无可恋地又念出一大堆清单,简直像仓库出纳报账似的。 “大人!”最后,瘦子砰砰给徐尊磕头,哀求道,“我知道我罪有应得,罪该万死,但我女儿是无辜的,我活了半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我要是坐了大牢,我女儿就没法活了,求大人开恩,开恩啊!我愿意……” “你愿意个屁!”徐尊黑着脸骂道,“要是我没记错,你今年才21吧?什么叫活了半辈子?你个混账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瘦子再次扣头,“我愿意交出赃物,认罪认罚,但只求徐大人您……” “柳东,”徐尊还是没有让他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几两银子,说道,“想没想过,要换个活法儿?” “啊?”名叫柳东的瘦子抬起头来,问,“大人何意?” “你帮我办件事!”徐尊说道,“如果办好了,你的罪名我既往不咎,而且,我还会奖励你100两银子,足够你下半辈子不用再偷鸡摸狗!” “啊?”柳东根本不相信还有这种事,当即扣头言道,“徐大人,若真是如此,别说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不让我死,不管什么事准给您办得妥妥的!” …… 半个时辰之后,柳东收拾好行李,辞别女儿还有徐尊和火阿奴,转身消失在雾气缭绕的大山之中…… 望着柳东消失的背影,徐尊对身旁的火阿奴说道: “有个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那个份子钱可都是捕快们搞出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蛇鼠一窝,有什么区别?”火阿奴义愤填膺地吐槽一句,随后指着柳东消失的方向问道,“宋州不是在东面吗?他怎么往南面去了?” “哦?”徐尊不解,“我为什么要他去宋州?” “这还用说?”火阿奴言道,“尤大郎夫妻都是宋州人氏,你让这个小偷去探听情报,不应该去宋州才对?” “呵呵……”徐尊神秘一笑,“不,真正的答案,根本就不在宋州!” “是吗?可是……这小偷满嘴谎言,你就不怕他跑了?”火阿奴担忧,“天知道,这女孩是不是他亲闺女?” 谁知,身后却传来小女孩铿锵有力的声音:“他是我爹,我就是爹的亲闺女!” “放心吧!”徐尊却胸有成竹地说道,“他一定会把事办好的!” “我真不明白,”火阿奴又道,“沈老爷手下那么多得力之人,哪个不比这三脚猫的小偷稳妥,难道你连沈老爷的人也信不过?” “我不是信不过,”徐尊凝视火阿奴说道,“而是他们的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敌人注意!再说,我这个人讲义气,也不想连累我岳父嘛!” “哼,不想连累,那就别让我当你保镖啊?”火阿奴生气说道,“既然把我喊来,又不肯把实话告诉我,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这算什么?真是让本姑娘太不爽了!” 徐尊赶紧安慰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爽的!” “你……” 徐尊的话明显别有用意,可火阿奴偏偏抓不到把柄发飙,气得她直跺脚! “火姑娘!”谁知,接下来,徐尊却恭恭敬敬地给火阿奴抱拳施礼道,“这一次,徐某感激不尽!姑娘的大恩大德,徐某日后必将报答!” “你……” 火阿奴被整得好没脾气。 “火姑娘,接下来,这案子将会进入白热化阶段!”徐尊说道,“还希望你能配合徐某,依计行事,将那些隐藏在我们身边的凶手揪出来!” “白……白什么化?”火阿奴皱眉,“你能不能说点儿我能听懂的?欺负我是外族人吗?唉……好吧!”她转而又道,“不管怎么说,我倒真想看看你棺材里卖的什么葫芦?” “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徐尊更正。 “都一样!徐尊,等我安顿好了这个孩子,就去实施你的计划!其实想象也蛮兴奋的,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呢!” 说完,火阿奴抱起柳东的女儿,大步进入浓浓的晨雾之中…… 章节目录 第30章 棺中何物 和火阿奴分开之后,徐尊便径直回家,开始新一天的安排。 在进山之前,他已经提前和管家小七打过招呼,说自己要在衙门公办彻夜不归,让他不用等待。 回家后,徐尊沐浴更衣,简单吃了点早餐,便再次来到县衙上班。 尽管一夜未眠,还走了许多山路,但徐尊并无困意。毕竟案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必须拿出全部精力。 本来,徐尊到达县衙之后,想要详细问问那块玉佩的事。 可没想到,当他进入内堂之后,却看到众人正围坐在某人面前,听那个人讲述着什么。 此人穿着一身便衣,两鬓皆白,年纪不小。 “哎?罗县丞!你回来了?” 徐尊一眼认出,此人便是新叶县丞罗百万,没想到他竟提前回来了。 “哦,吉英,你来了!”罗百万冲徐尊点头示意,却并未寒暄,而是继续对众人说道,“那铁棺里确实什么都没有,开棺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看得算是比较清楚!” “哦?”邱永年纳闷,“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当时,郡守、刺史还有刑部官员都在,我这职位卑微的,自然不能硬凑到前面去,”罗百万说道,“但是,那里面有没有东西,还是一目了然的!” 但见罗百万风尘仆仆,尽显疲惫的模样,显然是连夜赶回的新叶县。 “嗯……各位啊!”他面色沉重地说道,“我想,大家也都能明白我的苦衷,上次铁棺案,我和刘主簿幸免于难,只被记过而没有被革职,已经实属侥幸。 “因此,这两年来,我俩对此事避而不谈,讳莫如深,也是怕言多有失,惹来祸患。 “可没想到,没想到啊……”罗百万悲从心头起,老泪纵横地痛哭道,“刘主簿竟然惨遭横祸! “唉! “这么一个好人,为新叶县操劳了一辈子,年纪又这么大了,为什么会被人杀害呢? “这铁棺……真是跟我们阴魂不散啊!” “罗大人,”邱永年赶紧劝道,“您切莫悲伤过度,刘主簿的事我们也深表痛心,但我们现在更担心的,却是您老的安危啊!” “对对对……”众人纷纷劝慰。 “唉!”罗百万这才擦擦眼泪,道,“我明白,铁棺再现,绝非偶然,这件事不仅仅牵扯到我,还关乎着我们整个新叶县衙的命运! “接下来,各级官员会一波接一波地来新叶县调查此案,”罗百万说道,“我们要早早做好准备,如果还像当年一样,在各级大员面前一问三不知,恐怕,我们的下场,只会比前任大老爷们更惨!” 罗百万如此一说,在场之人纷纷露出担忧之色。 “罗大人,”这时,捕头赵羽问道,“我们已经在没日没夜地彻查此案了,但我们真的需要知道当年铁棺案的详情啊!” “对,刘主簿已经遇害,”邱永年附和,“现在唯一了解当年案情的人也只有您了!您快跟我们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好!好!”罗百万点头说道,“不过,了解的话还真算不上!因为当年案子来得急,我们还没做出反应,上面就已经来人了! “来了之后,他们立刻封锁现场,带走了铁棺和尸首,没有留给我们任何可查之物,却还要我们来破案,明显就是让我们背锅嘛!” “这么说……”赵羽不免失望,“您和我一样,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以这么说,”罗百万点头,“封锁的时候,别说是我,就是县令,甚至郡守大人都根本没有了解案情的资格呢!” 啧啧啧…… 听完此话,现场一片咂嘴,显然大家都很郁闷。 “唉,”谁知,罗百万却在唉声叹气之后,又对众人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了! “还是跟大家实话实说了吧,虽然当年我并未接触到案件核心,却也大体能明白些什么,今天正好全都讲出来,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能否对破案有所帮助吧?” 娘娘个熊! 徐尊在心里骂道,这老头居然还有空卖关子玩儿? 当然,徐尊估计,在心里骂娘娘熊的应该不止他一个,但见赵捕头已经在红着腮帮子运气。 “罗大人快讲,”邱县令亦是急不可耐地催促,“我们洗耳恭听!” “嗯,当年……”罗百万这才将思绪转到两年前,将往事娓娓道来,“铁棺从张桥突然冒出,37具尸体横死桥下! “死者披麻戴孝,河中洒满纸钱,河水被鲜血染红,那真是触目惊心,诡异恐怖啊! “由于……那个时候上面还没来人,我曾随当年的县令和县尉到过一次现场。 “本官本就对刑事案件不甚在行,平生更是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案子,当时整个人都是傻的,茫然无措! “可是,后来想想,透过那些尸体,我还是可以隐约看出些端倪来的,”罗百万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道,“37具尸体之中,居然没有老弱妇孺,均是精壮男子!” 哦? 听到这里,徐尊本能地意识到什么。 “那些人虽然披麻戴孝,看着好似送葬之人,但怎么可能全都是精壮男子呢?”罗百万分析道,“这分明就是不合理嘛!” “哦?”赵羽自言自语道,“当初,我只是远远地看到过,好像……还真是没有女人和儿童呐!” “37个人,血肉模糊,死状极惨!”罗百万继续说道,“但我能够看出,他们大多死于刀劈斧砍,甚至还有箭伤,应该是被箭射死的!” “哦?”邱永年问,“现场……有没有发现武器呢?” “没有!”罗百万回答,“不见任何一件兵器,连尸体上的箭伤,也只是撕开的血洞,估计应该都被凶手带走了吧?” “这样听起来……”赵羽分析道,“这37个人,有可能不是送葬,更像是护卫啊!” “对,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罗百万言道,“能杀死这37个人,凶手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而且绝对是有备而来,精心策划!” “所以……”邱永年判断,“那棺材里并不是没有东西,而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凶手给抢走了!” “对呀,”赵羽好奇,“那里面,会放着什么东西呢?” “嗯……”罗百万微微皱眉,说道,“当初,我偶然听到过刺史府的人谈及此事。 “他们说,其实那铁棺之中并非什么都没有!” “啊?”众人越发疑惑,忙问,“那到底有什么?” “有……嗯……”罗百万略显尴尬地说道,“有粪便和尿液……” 章节目录 第31章 掩人耳目 什么? 罗百万的话,令众人倍感意外。 “也就是说……”赵羽率先揣测,“当时铁棺里面装的不是死人,而是活人?死人总不可能再大小便了吧?” “那当然,”罗百万说道,“如果里面是个死人,那凶手何必来抢?” “也是……”赵羽挠头,“杀了37个人,就为抢一具尸体,实在说不过去!” “活人……躺在铁棺里面?”邱县令眼睛一亮,猜测道,“难道……这铁棺不是棺材,而是……囚车!!?” “对,”赵羽当即表示赞同,“这样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凶手杀人,是为了抢回铁棺里的囚犯,但是……但是……” 只说了两句,赵羽便说不下去了! 同一时刻,其他人的议论也戛然而止。 因为,大家全都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什么样的人,才会使用铁棺做为囚车? 首先来说,囚车有着固定的使用范围,只有官府才会使用! 但是,官府运送囚犯都有专门的囚车,而且都有官兵押送。 如果这棺材真是用来押送囚犯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掩人耳目! 要么,是被押送的囚犯见不得光,不便被外人所知。 要么,就是押送囚犯的人见不得光,生怕被官府知道! 可如此一来,便会出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算铁棺真的是囚车,那么使用一个普通的棺材岂不更加方便,何必要使用一口沉重无比的铁棺呢? 所以,铁棺是囚车的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要我看……”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师爷姚金说道,“死的那37个人全都是青壮年,铁棺里又暗藏玄机,这样的情况,很像是走暗镖的啊!” “哎?” 姚金的猜测,终于将众人的思路转回到正规上来。 这一次,赵羽不敢再胡乱发表意见,赶紧闭上了嘴。 “嗯……有点儿道理!”罗百万点头道,“当初,我和刘主簿也有如此猜测。 “会不会,那铁棺内装着稀世珍宝,那些披麻戴孝的死者都是镖师? “不幸的是,这批珍宝被人劫了,铁棺里那些粪便,或许是劫匪们故意留下来羞辱镖师的?” “嗯……”邱永年点头,“这样听起来的话,的确更加合理一些!也或许,他们押运的是某种特殊物品,须用金属才能保护,所以才专门打造了一口铁棺!” “嗬,您这一说,”赵羽憨然说道,“里面装的也有可能是某种凶禽活物呢!那些粪便和尿液,也不一定是人的吧?” 赵羽这么一说,顿时引来众人诧异的目光。 感觉到自己有点儿离谱,赵羽顿时羞臊得满面发红。 “其实,赵捕头说的……也不一定错,”邱县令说道,“别忘了那铁棺里有层隔板,连隔板都是铁制的,所以装个大蛇、大蟒,或者能够啃噬木头的凶兽,也不是说不过去吧?” “就是,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嘛!”赵羽脸更红了,他知道邱永年只是替自己解围,自己的想法实在太异想天开。 “哎?吉英?”就在这时,邱永年终于注意到徐尊,当即问道,“我们说了这半天,你因何不发表一下你的看法啊?” “我?”徐尊急忙直起身子,说道,“我看你们议论得挺不错的,这不是插不上话嘛!” 这一次,他吸取经验教训,装出一副困顿茫然的模样,再不敢太过精明。 看到徐尊的表现,那罗县丞眉头微皱,露出轻鄙之色。 他平日里死瞧不上徐尊这个稀里糊涂的后生,可畏于沈天德的势力,不得不强颜应承。 现在见到徐尊一如既往的迷糊,自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嗯……”邱永年也没再跟徐尊计较,当即向众人提出问题,“现在,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些许情况,那么,不知这一次铁棺再现,又有何用意呢?” “对,这才是问题关键!”罗百万点头,“如果上次凶手已经得逞,为什么要第二次把铁棺放在张桥? “而且……”想到此,他再次神情黯淡,“还把刘主簿杀害,置于棺内……” “是不是……”那师爷姚金插嘴道,“刘主簿跟上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胡言乱语!”罗县丞瞬间发火,呵斥道,“刘主簿我最了解,他为人正直,一丝不苟,怎会与那些贼人有瓜葛?” “是是是……”姚金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道歉。 “对了,棺材里面可是还有一名道士!”终于,徐尊说话了,向赵羽问道,“赵捕头,你们昨天说那个道士是齐家坞的,查得怎么样了?” “哦!”赵羽急忙起身,向众人汇报长生观的情况。 当众人得知长生观已被大火烧毁后,全都甚为惊讶,感觉此案更加扑朔迷离。 “对了,”这时,赵羽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玉佩,递给徐尊说道,“大人请看,这块玉佩便是从道观的废墟里捡到的,不知是否和那道人的身份有关?” 徐尊接过玉佩,发现上面确实有被火烧的痕迹,而且上半部镂空的地方已经断裂。 玉佩正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刻着一副很奇怪的画符,画符好似一只狰狞的恶鬼! 再看背面,都是一些云纹图案,但做工非常精细。 徐尊提取回忆,脑中一无所获,显然他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让我看看!” 这时,罗县丞急不可耐地索要玉佩。 徐尊递给了他,同一时刻,邱县令和姚金等人也凑到跟前,一起仔细察看。 “这……”罗县丞似乎对玉器较为在行,将玉佩仔细观察一番之后,说道,“这应该是一块古玉,价值绝对不便宜!只是……这上面的图案,却从未见过!” “好像……”邱永年亦是紧锁眉头说道,“这不是道教的东西吧?” “对,”罗县丞说道,“这种画符,有点儿像东海倭族的画风,但我不能确定,需要找内行看看才行,可以问问当铺行的老李!” 倭族? 徐尊第一时间想到某岛国,难道,在这个世界里,也有类似的国家? “邱大人,”这时,罗县丞对邱永年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上级官员到来前查明真相,哪怕是查出点儿重要线索也行! “要不然,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说着,他看了徐尊一眼,着重说道,“尤其……是县尉大人!” 罗县丞的话,明显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 由于县尉主要负责县内刑事案件,所以徐尊首当其冲,若无法侦破此案,必然会受责罚。 “嗯……” 邱永年刚想替徐尊讲上几句,却不料徐尊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罗大人,放心吧!这案子,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查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齐家坞 “我跟你们说,这件案子,绝对跟齐家坞有关系!”徐尊当众说道,“那道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长生观里!” “哦?齐家坞?” 罗百万、邱永年还有赵羽等人纷纷皱眉。 “对!”徐尊郑重言道,“这案子错不了了!凶手为了杀人,不惜打造一口铁做的棺材,说明一定是一场复仇! “或许,30年多前的齐家坞,曾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大案!这是当年的被害者前来寻仇!” “这……”赵羽忙问,“徐大人,寻什么仇?我怎么听不明白?” “还不明白吗?”徐尊信心满满地说道,“那道士,就是当年的元凶,而刘章大人,也有可能跟此案有关!” “哼!一派胡言!”果不其然,一听到有人诋毁刘章,罗县丞当即跟徐尊急了眼,“我说过,刘主簿任职那么多年,他为人忠厚耿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 “你都说他任职那么多年,”徐尊说道,“你怎么就能知道,他绝对是清白的?” “你?你……”罗县丞气恼,“刘主簿任职多年不假,却也是20几年的样子,而齐家坞则荒废了30余载。 “也就是说刘主簿任职的时候,齐家坞便已经是一片废墟了!能有什么关系?” “刘主簿年近六旬,”徐尊毫不客气地回敬道,“你确定知道在他任职之前,他都干过什么?” “你!?”罗县丞气得直瞪眼珠,胡子都似炸起。 “你不用着急上火,一个假设而已!”徐尊转头对众人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从齐家坞到张桥,只需翻过一座山头便可到达,其中还有一条盘山路可以通行,极为便于凶手实施计划! “还有,你们也看到了,那道士身上满是酷刑留下的旧伤,这说明他生前曾经遭受过非人的虐待,那必然就是凶手在发泄仇恨啊!” 这…… 徐尊言之凿凿,让众人不得不重新思考。 “可是,吉英……”邱县令想到什么,说道,“如果真如你所判断,那两年前的铁棺案又如何解释,那37具尸体……” “大人,”徐尊不等邱永年说完,便直接打断,“咱们还是先顾得眼前吧! “我们并不能断定,这两起铁棺案一定是同一伙人所为! “没准儿是那个复仇者刻意模仿,亦或者,只要我们搞清楚现在这起铁棺案的真相,两年前的案子,也就随之水落石出了呢?” “这……” 虽然徐尊说得有些道理,可根据大家对徐尊本人的了解,还是持有怀疑。 “邱大人,难道你们还没发现本案的关键所在吗?”徐尊又激动说道,“只要我们能查到30年前齐家坞有无发生过超级大案,并且证明这起大案和那道士还有刘主簿有关系,那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了! “这样的电影,哦不,这样的案子我以前见得太多!”徐尊又道,“那桩大案的被害者家属,便是今天铁棺案的凶手! “而且,根据剧情走向,嗯……不是,我是说,根据经验判断,那件大案或许还有其他帮凶,说不定凶手的报复还在继续,还会死人!” “……” “……” 一番话,把众人说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大家都想说,徐尊小小年纪,能有什么经验?可是,他的分析却似乎有理有据,不好反驳。 于是,现场一片死寂,谁也没有说话。 “那……”直到冷场45秒之后,经过一番认真思忖的邱永年才向徐尊问道,“吉英,你想怎么查呢?” “这还用说吗?”徐尊兴奋地攥拳,“派出全部人手,重点调查几十年的齐家坞大案啊!” “可……可是……”这时,捕头赵羽坐不住了,他擦擦额头冷汗,想要跟徐尊说些什么。 然而,正在兴头上的徐尊却直接对他下了命令: “赵捕头,一路人马去专门探查齐家坞大案;一路人马去调查道士身份;一路人马去查刘主簿与齐家坞的关系! “还有,”徐尊又道,“还得派一组人跟我去查县志,看看县志里是否有所记载!?” “可……可是……”然而,赵羽仍然似有反对意见,甚至举起了手。 “赵捕头,赶紧按我说的去办吧!”徐尊却再一次压制住他,用不可反驳的口气命令道,“调查旧案时主要问问齐家坞80岁以上的老人;调查道士可以追查那块玉佩的来历;还有刘主簿那里,好好翻翻他家犄角旮旯,看看是不是哪里藏了秘密?这些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这……这……”赵羽还在犹豫。 “赵捕头,”终于,邱永年说话了,“就按吉英说的去办吧!事不宜迟,若真让吉英说对了,那可就是头功一件!” “这……好吧!”赵羽只好强行咽回自己的想法,抱拳应诺,继而带着属下分配任务去了。 “吉英,”邱永年又对徐尊说道,“刘主簿已经不在,人手又这么紧张,就让姚金陪你去看那些县志吧!他曾给刘主簿打过下手,应该能帮上忙!” “好,那就太好啦!”徐尊抱拳,“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 “那……你们先去查吧!”邱永年又道,“我和罗县丞再商议点儿事情,商议完了,我也过去帮忙!” “好!” 徐尊施礼,和师爷姚金一起退出了内堂…… “哼,黄口小儿,办事不牢!”徐尊前脚刚走,那罗百万便迫不及待地埋怨道,“说得倒是头头是道,他要是能破了这么大的案子,那太阳算是从西边出来了!” “罗县丞不必跟吉英计较,”邱永年劝道,“您可不要忘了,万一铁棺案真的和两年前一样,上面降罪下来,我们还指望着那沈公能帮我们说说话呢!” “哎呦,还真是!一言点醒梦中人呐!”罗县丞恍然醒悟,“还是永年想得周到!若前任县尉有个徐尊那样的好老丈人,也就不会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了!” “不过……”邱永年又道,“毕竟吉英尚未完婚,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把这件要命的案子弄清楚才行啊! “唉,”他叹息一声,“我这运气也是够可以了,刚上任就遇到这种案子!” “哎?永年,”罗县丞劝道,“你担心什么?你是进士翰林,天子门生,若是破不了案,这锅是不会让你来背的! “而且,你换个角度想想,若是你能把这案子破了呢?绊脚石,岂不就成通天桥了吗?” “呵呵,大人莫取笑我了!”邱永年苦笑道,“这么玄的案子,要是能破,恐怕两年前也早就破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罗县丞道,“咱们再好好查查,或许还有转机!待会儿,我去看看那口铁棺吧,顺便,再看看那个道士,还有刘主簿……” “好,”邱永年点头,随口问道,“对了罗大人,我想问一下,两年前那口铁棺,以及那37具尸体,最后到底是被谁们给收走了啊?” “哎呦,这个嘛,”罗县丞先是看看两旁,见两旁无人之后才小声回答道,“当初我只以为是刺史府的人给收走了! “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因为铁棺抬走时,刺史大人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特别畏惧的样子! “所以……”罗县丞轻轻指了指天,说道,“我怀疑,最后收走铁棺的,应该是宫里面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疯狗徐尊(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随着一声怒吼,档案室里传来一阵剧烈震响。 咣当! 哗啦…… 两排书架,全都被徐尊推倒,书架上的县志典籍散落一地…… “哎呀,徐大人,徐大人您可别这样啊!”一旁的师爷姚金吓坏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县志,急急地解释道,“从开国时期开始追溯,齐家坞人口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六户人家! “那里位置偏僻,民风淳朴,慢说咱们大玄朝,就连开国时期,那里也从没有过战乱啊! “您看,”他托着手里的书说道,“70来年的县志,只有这么一本而已,如果当初真的发生过什么大案,那几乎是一目了然嘛!” “县志没有,那刑事记录呢?”徐尊快要疯了,气得张牙舞爪,“给我查刑事记录!” “没有,没有啊!”姚金擦汗,“刚才跟您说过了,齐家坞连一件刑事案件都没有发生过,哪里来的记录呢?” “不可能!不可能!啊……”徐尊大声咆哮,又接连推倒了另外一侧的书架! 哗啦啦…… 无数的典籍资料掉落在地,满屋狼藉! “别……别这样啊徐大人!”姚金大急,“您冷静一下,冷静一下好不好?” “找!再给我找!!”徐尊突然抓住姚金的衣领,大声吼道,“齐家坞没有案子,那就是附近村镇,要么,就把整个新叶县的找出来,我就不信,没有发生过一起大案! “官府剿匪,铲除邪教,或者冤案误杀,总之,只要牵扯到多人遇害的案件,统统给我查出来!快!” “哦……是是是……”姚金慌慌张张地蹲到地上,开始翻找卷宗,同时继续劝道,“您……您可不要再推了,乱了位置,可就不好找了啊……” “看这些东西太烦人了!”徐尊从档案室里绕了好几圈,焦躁地说道,“我不看了,你要是找到了大案,马上去通知我!” 说完,徐尊大踏步就往外走。 “哎?县尉大人,你去哪里,去哪里啊?”姚金忙问。 “我去找赵羽,看看他们查得怎么样了,不能光在这里干耗着!实在不行……”徐尊气鼓鼓地说道,“我们就去齐家坞地毯式搜索,说不定,能找到凶手制造铁棺的地方!” “地……地毯?怎么搜索?”等姚金再问的时候,徐尊早已不见了踪影…… …… 离开档案室后,徐尊先是去了趟监狱,莫名其妙地将监狱的牢头和狱卒们狠狠臭骂了一顿! 他骂人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仵作王顺才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法验了! 所以,要么让他们尽快找到王顺才,要么就赶紧找个更好的仵作过来验尸。 其实,安排仵作根本不是监狱的事,但毕竟监狱归徐尊管,所以这些狱卒们不敢反驳,只得领命而去,找王顺才的去找王顺才,找新仵作的去找新仵作…… …… 折腾完监狱之后,徐尊又去到刘章家里查看进度。 由于已到晌午,一进门便看到捕快们都在吃饭休息。 于是,徐尊再次火大,不但把这些捕快狠狠臭骂了一顿,甚至掀翻了他们吃饭的桌子,吓得他们赶紧继续干活。 刘主簿为人低调,家里只有三间平房和一个小院,捕快们已经搜过十几遍,除了书本典籍和一些散碎财物之外,基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挖!给我挖!”徐尊大怒,对捕快们命令道,“掘地三尺,懂吗?掘地三尺!给我挖,我就不信,什么东西也找不到!” 捕快们心里不快,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按照徐尊的吩咐找来铁锨开始挖掘…… …… 从刘主簿家当了几个时辰的监工,徐尊的心态逐渐失衡。 随后,他去了义庄,又把那道士的尸体翻过来调过去地查看,甚至还嘟嘟囔囔地跟道士说起了话,好像道士能够听到似的,只看得众人直起鸡皮疙瘩。 随后,他又拿起刀,非要给刘主簿开膛,幸亏在场的衙役们给苦劝了下来。 然而,让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徐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躺进了那口铁棺…… …… 下午酉时已过,赵羽正在某家当铺里,拿着那块古玉询问当铺师傅。 当铺师傅连连摇头,给出的回答甚至还不如罗县丞,说这东西有可能是外邦之物,无法品鉴。 娘娘个熊! 赵羽暗骂,这已经是整个新叶县最后一家当铺,看来,要想查明这块古玉的来历,得到更高级别的地方去才行。 “赵捕头,”同一时刻,旁边有名捕正在快汇情况,“长生观大概建于前朝开景年间,至今已有200余年。 “我大玄朝虽然崇道,但因为那里地处偏远,所以长生观并未重建修葺,而观中也从来就没有住过道士!” “哦……”赵羽认真地听着,手里摩挲着古玉,在思考着什么。 “赵捕头,赵捕头……”谁知,就在这时,又一名捕快急匆匆地跑过来汇报道,“不好了,不好了,咱们的徐县尉,好像疯了!” “什么?”赵羽惊异,“你说什么!?” 于是,该捕快便将徐尊这一天的表现讲给赵羽,赵羽听完之后先是大感意外,随后又发出一阵冷笑! “赵捕头,”该捕快继续汇报,“他从义庄出来后本来想来找你,我们便说您去齐家坞了! “结果您猜怎么着,咱们这位糊涂县尉没有回家,居然奔着花香楼去了!” “哦?是吗?”赵羽瞪大眼睛,“看来,这小子真的受了不小的刺激!” “徐县尉去了花香楼?”另一名捕快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下,可是有好戏看喽……” “哼!”赵羽冷哼一声,阴沉说道,“还是太年轻了!糊涂也就罢了,还刚愎自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案情根本不是他想得那样,查不到线索,还不能接受现实,真是没救了……” “赵捕头,”捕快问道,“咱们徐大人真的查错了?” “哼哼,”赵羽将玉佩收起,脸上露出一种深邃而诡秘的笑容,“我太祖皇帝因尊崇玄妙之法,将国号定为大玄,万事万物玄妙无定,超然而绝象! “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我们的徐县尉,还是把铁棺想得简单了!等着看吧,这个铁棺还会带给我们更多——惊喜!!!” 章节目录 第34章 疯狗徐尊(下) 新叶县,花香楼。 莺莺燕燕,裙袂飞扬,蛮腰琼摆,花乱迷人眼。 二楼贵宾客房内,徐尊满脸通红,醉态尽显。 在他身边,围绕着七八个红粉佳人,陪酒的陪酒,捶腿的捶腿,挠痒的挠痒,还有一个正在用绒扇撩拨着徐尊的鬓角,好不旖旎。 “你们倒是跟我说说,”徐尊醉醺醺地说道,“那尤大郎跟你们做游戏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有趣的事? “谁能讲出一个来,本官就打赏伺候!”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 “有趣的事?”众佳人眼睛盯着银子用心回忆,其中一个说道,“对啦!那尤大说过,他要给我做一件宋锦肚兜,金丝做线,内嵌雪鹅绒毛,冬天穿着去外面逛街,都一样保暖呢!” “哈哈哈哈……” 如此说法,顿时引得满堂哄笑。 一个身材丰腴的美女笑道: “这个也算有趣的事吗?我看,你就是想穿着肚兜去外面逛街而已,呵呵呵呵……” “这算什么?”旁边一个化着好似烟熏妆的美人说道,“你这些都是空许诺,那尤大却早就送给我一件天蚕丝的诃子呢! “纯透明的,大人,”美人推搡徐尊,“要不要欣赏一下啊?呵呵呵呵……” 诃子便是内衣,类似抹胸。 “好啊!”徐尊笑眯眯地将那锭纹银放进烟熏美人手中,说道,“这尤大出手竟然如此阔绰,他只是一个开绸缎庄的,真的这么有钱吗?” “那当然啦!”烟熏妆美人赶快将银子收好,说道,“那尤大郎可是我们花香楼的财神爷!为人豪爽,出手大方,别看个子矮,可是甚得姑娘们青睐呢!” “嗯,嗯……咳咳,咳咳……”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略大,气质文静的姑娘故意干咳几声,打断了烟熏美人的话。 花香楼消息灵通,她们早已知道尤大郎蓄谋杀妻,并且企图嫁祸徐县尉的事。 明知道徐尊和尤大郎势不两立,这烟熏美人却还在念叨尤大郎的好,岂不是足够缺心眼? “哦……”烟熏美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慌张地更正道,“不过,这个尤大郎罪大恶极,竟然杀人,真是罪有应得!” “我真不明白,”徐尊喝了一大口酒,问道,“他一个外乡人,为何在咱们新叶县能混得这么好啊?” “哦……我知道,我知道,”烟熏美人像是赎罪般赶紧说道,“我曾听那尤大无意中说起过,说他上面有大关系,能保证他飞黄腾达!” “哦?”徐尊眼神一亮。 “对,”另一个姑娘说道,“我也听他酒醉后说过类似的话,还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挣更多的钱,有大富贵,还让我等着他给我赎身呢!” 就这样,众美女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议论起关于尤大郎的话题。 说完了尤大郎的事业,又说起春娘,她们说尤大郎经常跟她们抱怨春娘,说春娘这个婆娘脾气暴躁,不解风情,二人经常吵架之类…… 谁知,一提起春娘,徐尊忽然脸色大变,竟然冲怀中抱着的美女喊了声“春娘”,然后便一头扎进该女子怀里! “春娘,我的美人儿啊,呜呜……”徐尊痛哭流涕,搞得这位美女不知所措。 而就在众美女打算好好安慰一下徐尊之时,一把铁伞忽然凭空出现,将眼前梨花木的八仙桌砸了一个粉碎! 嘭! 八仙桌四散飞溅,吓得姑娘们失声尖叫! 下一秒,在姑娘们的尖叫声中,身材高大的火阿奴赫然出现在徐尊面前! 火阿奴二话不说,当即飞起一脚,将徐尊踹翻在地! 啊…… 姑娘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四散而逃。 等徐尊扶着椅子爬起,只看到一脸阴沉的沈小姐,从火阿奴身后出现,而分列在沈小姐两旁的,则全都是沈府的家丁! “哦?”徐尊醉醺醺地问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哼!”沈小姐交叉双臂,立于眼前,咬着牙狠狠说道,“真是苍天有眼,徐小瘫,这次终于被我抓到了!” “等!等一下!”徐尊迷迷瞪瞪地解释道,“我……我查案呢!不信,你问她们……” 结果,当徐尊指向旁边时才发现,之前那些美人们全都跑光了! “查案?哼!”沈茜冷冷喝道,“糊弄鬼呢!徐尊,我真没想到,你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真是枉费我爹一番苦心栽培! “来呀,”沈小姐冲家丁喝道,“把他给我带回去,让我爹发落!本小姐,终于可以退婚了!” “是!”众家丁一拥而上,想要将徐尊按住。 谁知,徐尊竟然耍起了酒疯,当先抱住一个家丁,将其摔倒在地! “别碰我!你想退婚,我还不稀罕当这个女婿呐!”徐尊疯癫大吼,“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我要我的春娘,我的春娘,哇啊!” 说着,徐尊酒劲大发,竟然奔着家丁们撞了过去! 家丁们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登时被徐尊撞倒好几个,剩下的赶紧将徐尊扑倒,然后和徐尊在地上滚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混蛋!”沈小姐见状大怒,“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给我上!给我打!!” 听到小姐下令,火阿奴不再沉默,当即挥舞铁伞过去,只一下,便从后面勒住徐尊的脖子。 接着,她双臂轻轻发力,徐尊便被架到半空,动弹不得。 然而,纵然武功高强的火阿奴,也低估了徐尊的尿性,徐尊脖子虽被勒住,却一口咬在了火阿奴的手臂上! “啊!” 火阿奴吃痛,下意识地松了下手。 徐尊则趁机挣脱开铁伞,先是躁狂地嘶吼一声,然后转身拿住火阿奴的胳膊,想要给火阿奴来个过肩摔! 然而,这一次火阿奴再不给徐尊机会,她利用自己身高和力量上的优势,左脚一沉,右臂一夹,便把徐尊的脑袋夹在腋下! 紧接着,她一脚踢在徐尊的大腿上,使得徐尊像癞蛤蟆那样四爪腾空,继而平着摔在地上! 咚! 这一下摔得结实,徐尊差点儿昏厥,瞬间没了反抗之力。 家丁们赶紧一拥而上,将徐尊死死按住,这才终于将徐尊制服! 花香楼成为新叶县最大的娱乐场所,自然并非善类。 可是,当花香楼的护院保安们赶过来后,一看闹事之人是沈府的铁伞将军火阿奴,竟是全都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再不敢阻拦半下。 很快,家丁们将徐尊拖了出去。 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牙印,火阿奴忿忿地咒骂道:“疯狗!真是条疯狗……”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刺史驾到 三日后。 徐尊大闹花香楼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新叶县的大街小巷。 坊里坊外都在议论着这件事,热度甚至有点儿赶超铁棺悬案的意思。 菜市场内。 “这是个什么伤风败俗的玩意儿啊?”卖菜大姐和卖馒头的大婶嚼着舌根,“还是县尉呢!真不明白沈老爷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就是,”卖馒头大婶嚼着甘蔗说道,“我听人说,那徐县尉每天都与不同的女子约会,已经把咱们整个新叶县的有夫之妇都睡遍了呢!”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买菜大姐陷入沉思。 “我是说年轻貌美的,年轻貌美的!”馒头大婶急忙纠正,“没说你……” 某大户人家。 “真的,真的,”丫鬟们正在散播八卦,“那位糊涂县尉最后还喊着春娘的名字呢!就是那个尤大郎的媳妇!” “哎呀,”另一个附和,“这叫什么夫什么妇来着,可真不要脸!怪不得尤大郎把他媳妇给杀了呢……” “哎呀,说起杀人,可真是作孽呐!”小丫鬟言之凿凿地说道,“我听人说,春娘的肚子里怀了孩子,还是双胞胎呐,作孽呐……” 花香楼。 “唉!”老妈子抱着碎落的花瓶抱怨道,“这个该死的徐县尉,给的银子还不够赔我的花瓶呢!早知道,那天就不应该让他进来,赘婿害死人呐,以后得定个规矩,凡赘婿者不得入内!” “可怜,可怜……”涂着烟熏妆的那个美女在屏风后面摇头叹息,“我们的徐大人回去之后,得给打成什么样子?真是可怜,我真的好想看看呐……” 衙门里。 “喂,听说了吗?”和坊间不同,捕快们却正在偷偷地传播着正能量,“咱徐大人真是条汉子,那天居然咬了火旺旺一口!跟你们说,我很早就想那么干了,就是没有那个勇气!” “得了吧,你是光看到狗吃肉,没看到狗挨打啊!”另一个说道,“徐大人咬完之后,那被火阿奴打得,都破了相了都! “我甚至听说……”他压低声音说道,“徐县尉被拖回沈府之后,给他们弄成太监了呢!沈公以后要让他进宫任职……” “啊?”有人吓得咧嘴,“不会这么夸张吧?” “完了,这下全都完了!”之前的捕快说道,“徐大人完了,咱们案子也都完了!案子这么难查,徐大人还不在,还怎么破?” “咳!”又一个说,“你当他在的话,那案子就能破得了了?到头来还不全都一样?” 几个人议论正欢,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内堂出来,正是他们正在热议的——徐尊! “啊!?” 一看到徐尊,几个人跟见鬼一样,其中一个差点儿跪了下去! “徐大人?” 众捕快急忙簇拥过去,在看到徐尊完好无损,只是面部有些擦伤之外,均感到万般惊奇。 “您回来了?您……没事吧?” 其中一个甚至绕到徐尊身后仔细观察,却仍然没有发现异常。 但见徐尊红光满面,比之前还要精神。 在众捕快眼中,徐尊必然得是拄着拐,脑袋和胳膊上缠满绷带,然后面目全非的样子,才能对得起他们刚才的一番热议。 “没事,没事,”徐尊微微一笑,“都是一家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我都说了,我那天去花香楼只是查案嘛,呵呵……” 徐尊这么一笑,众捕快心里更加没底,纷纷看向徐尊的下半身,都在猜测那个进宫的传闻是否真实? “大人,”其中一个关心问道,“您确定解释解释就行了?没有被扫地出门,也没有被退婚吗?” “呵呵,”徐尊再次发笑,反问道,“你们都听说我咬了火旺旺的事了?” “嗯!”众人用力点头。 “那你特么是不是也想让我咬你一口啊?”徐尊蓦地变脸,把该捕快吓了一个哆嗦。 几个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该八卦,赶紧闭了嘴。 就在同一时刻,但见县令邱永年,县丞罗百万,师爷姚金,还有一众衙役全都从内堂出来,急匆匆地朝着衙门口而去! 在路过徐尊的时候,邱永年轻轻拍了拍徐尊肩膀,徐尊没有说话,而是跟在他们后面朝外走去。 “你们几个,快!”后面,捕头赵羽冲捕快们招手喊道,“赶紧把所有人召集过来,刺史大人来了!” “啊?” 众捕快心里一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赵捕头,”人群中,有人向赵羽汇报,“白小龙和吕青不知去哪儿了,刚才点卯不在!” “没关系,”赵羽摆手,“我让他们去齐家坞了!别管他们了,赶紧出去列队!” “是!” 当众捕快走出衙门口列好队伍之后,但见远处旌旗飘扬,马蹄阵阵,远远开来了一队人马! 随着这队人马到达衙门口,邱县令赶紧率众来到当中一架马车跟前,躬身施礼,迎候大驾。 马车上一连走下三个身穿官府的人,一个较为年轻,一个几近中年,还有一个略显年迈。 徐尊只认得一个,那个最年轻的是上元郡守泰敏,他以前来新叶县视察过工作。 而根据官袍判断,那个略显年迈的人,应该是唐州刺史李岩李文升! 李岩也是进士翰林出身,曾经在吏部任过京官,后升为唐州刺史。 郡守相当于市长,刺史相当于高官,徐尊有点儿好奇,不知那个中年男子又是何人? 看此人身上的官服,品阶应该在李岩之下,可下车时,此人却是最后一个下车,而且李岩还亲自为他指引,姿态十分躬亲。 哦…… 由此看来,这个中年男子,应该来头不小! “新叶县令邱永年恭迎各位大人!”由于是天子门生,邱永年仅是躬身施礼,并未行跪拜大礼。 大玄朝尊崇玄学,对礼数的要求并不严苛,因此,罗县丞等人和邱永年一样,全都躬身施礼以表尊敬。 “嗯,”刺史李岩微微点头,当先指着那位中年男子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刑部刑案提点御史陈太极大人! “铁棺案事关重大,我已将此案奏明圣上,圣上便派陈大人全权督办此案,尔等需无条件配合陈大人,不得有半点懈怠,懂了吗?” “是!”邱永年等人领命,而后齐齐冲陈太极施礼,“见过陈大人!” “各位请起,请起!”陈太极象征性地将邱永年扶起,说道,“邱县令莫要客气,刺史大人亦是言重了,陈某承蒙天恩,督办此案,必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望。 “各位,”他对众人说道,“陛下虽未正式降旨,却已对陈某传过口谕! “由此可见,圣上对铁棺案极为重视,还希望各位同僚配合陈某,让我们一起查明真相,将那些不怀好意的歹人揪出!” “是!”邱永年赶紧表示衷心,“我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陈太极满意点头。 “陈大人,”刺史李岩一指衙门,“这一路舟车劳顿,咱们还是进去细谈吧!” “好,好!” 说话间,陈太极随着李岩往衙门里走,可当他路过徐尊之时,却蓦地停住了脚。 “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尊,问道,“你可是叫做徐尊?” 章节目录 第36章 惊变(上) 哦? 陈太极突然向徐尊发问,令在场众人感到意外。 提点刑案御史,是由刑部委派到地方核查重大刑事案件的官员,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虽然也是正四品的官职,却比刺史略低一级。 然而,陈太极和一般御史不同,他是奉皇帝口谕前来查案的,几乎等同于钦差,有着监察特权,自然要比刺史的地位更高一些。 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地位非同小可的钦差,竟然会认识徐尊? “我?”徐尊亦是一愣,点头承认,“对,我是徐尊!” 回答时,他急忙提取回忆,却查无此人。 “哦,果然是长鳞老师的儿子!”陈太极居然冲徐尊拱了拱手,怅然说道,“一晃十余载,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孩子呐!” 哦…… 徐尊弄明白了,感情这个人认识自己那位已经亡故的老爹。 “您认识先父?”徐尊问了一句。 “想当年,我在刑部给长鳞老师担任过抄录员,”陈太极说道,“有一次因公务繁忙,我还帮他照顾过你一整天呢!没想到,今日会从这里见面啊!怎么样,我眼力不错吧,竟一眼就认出了你!” 听陈太极这么一说,徐尊记忆中渺茫生出些印象,小时候,他的确因为无人照看,经常去到刑部,和一些小吏们玩耍。 “这说明,我没怎么变吧?”徐尊急忙搭茬,而后自来熟地套近乎道,“这么说,我得管您喊陈叔叔了?” 咳咳……咳咳…… 徐尊这不太要脸的话,让罗百万干咳不止。 “对!”谁知,陈太极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你还真就得管我喊陈叔叔呢!来,让我看看,当年的小徐尊已经长大啦,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啊!” 咳咳……咳咳…… 听到御史大人的夸赞,突然又多了几个干咳的人。 “陈大人,”郡守泰敏急忙附和道,“徐尊现为新叶县尉,已经上任一年多啦,年轻有为,他日必成栋梁!” 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几乎整个县衙的人都被呛到。 大家在心里说话,等你们知道徐尊的“英雄事迹”之后,还会不会说他年轻有为,青年才俊? “陈大人还不知道,”这时,那刺史李岩也附和着说道,“徐县尉即将成为沈天德沈侍郎的乘龙快婿呢!” “哎呦,沈老的女婿吗?那可真是太好啦!”陈太极对徐尊赞道,“贤侄,陈叔先给你道喜了!” “多谢陈叔!”徐尊赶紧作揖。 此时此刻,衙门等一干众人全都看傻了,谁也没想到如此严肃的场合,竟变成了大型认亲现场! 看这架势,待会是不是还要发红包啊? “哦……”留意到众人的变化,陈太极终于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这才对徐尊说道,“这样吧,今日咱们先办公事,等公事办完了,咱们叔侄俩再好好叙叙旧!” “好!” 徐尊再次作揖,自己也是万万没想到,上面来的提点御史居然是父亲的学生。 他本以为,这次督查会像上次那样蛮不讲理不听解释,为此自己还做了一番准备,现在看起来,事态似乎没有预料得那么严重。 进入县衙后,众人分宾主落座,陈太极在左,李岩在右,郡守泰敏只能坐在侧面的椅子上。 李刺史也不啰嗦,当即向众人表明来意,说铁棺案的二次发生,已经引起了圣上的注意,所以这次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否则引来圣怒,谁都知道是个什么后果! 李刺史的一番话掷地有声,终于将众人带回到铁棺悬案的紧张状态之中。 接下来,根据流程,首要的一件事,便是向陈御史讲述铁棺案的案情经过,以及目前的案情进展以及查到的线索。 而按照规矩,讲述案情经过的这个人,必须是主要负责人,也就是县尉徐尊! 正因为这样,今天邱永年和罗百万不惜亲自去沈府求情,这才让沈天德将徐尊放了出来。 不过,关于徐尊被押回沈府的这三天里,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 沈天德和沈小姐究竟如何惩罚徐尊?是否将其扫地出门,三个月后的大婚是否化为泡影?徐尊的县尉生涯是否走到尽头?这些都还是未解之谜。 和那些捕快的反应一样,当看到徐尊完好无损地走出沈府之后,邱永年和罗百万也是颇为惊奇。 毕竟上次仅是一次退婚风波,徐尊便被打得一星期没下来床。 不过,两位大人来不及细究情况,便赶紧帮徐尊准备汇报文稿。 毕竟是面对钦差和刺史,如果哪里说得不合适了,被人家抓住把柄,他们将会非常被动。 然而事实难料,谁能想到,徐尊居然和陈御史攀上了亲戚,这反倒让邱永年和罗百万稍稍放松些许。 徐尊今天发挥不错,很快便将整个案发细节讲了个清清楚楚。 而且,在汇报调查情况时,他还故意渲染他们如何废寝忘食地投入查案工作,简直说得天花乱坠,听得陈御史频频点头。 看到效果不错,邱永年和罗百万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仅仅松了一口气,便出了问题! 当徐尊讲述到齐家坞长生观里,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玉佩之时,为了提升效果,捕头赵羽便将那块玉佩一并呈上,递给诸位大人查看。 郡守大人看罢无果,刺史大人看过摇头,可当那玉佩交到陈太极手中之后,陈太极却蓦地吃了一惊!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块玉佩,竟是一声惊呼,噌地站了起来! “啊!!?” 一声惊呼,让众人瞬间懵圈,谁也不明白,陈御史到底怎么回事?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呢?” 攥着那块玉佩,陈太极感觉一阵眩晕,赶紧用手撑住桌案。 “陈大人……”李岩急忙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这块玉佩,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我问你们!”陈太极向徐尊等人激动问道,“那个道人的尸体,现在何处!!?” “禀大人,”徐尊回答,“在义庄存放!一起的还有刘主簿的尸体,以及那口铁棺!” “快!”陈太极浑身颤抖着说道,“快带我去看看,这下,可要坏事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惊变(中) 义庄门外。 一众官员来回踱步,异常焦急。 此刻,除了那位提点刑案御史陈太极以外,其他官员全都被挡在门外,甚至连刺史大人也不例外。 “这到底怎么回事?”刺史李岩急躁地冲邱永年等人质问,“那块玉佩到底有什么问题?”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啊!”邱永年惊慌失色,嗫喏回答,“我们询问了很多人,都无从得知它的来历,可没想到,御史大人居然知道……” “这都进去多长时间了,唉!”李岩焦急说道,“这案子真是要命啊!两年前如此,现在又是这样! “我告诉你们,你们可都知道当初那些县官们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这次处理不好,那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哼!” “是是是,是是是……”邱永年不知说什么才好,身体已经抖如筛糠。 而就在这时,一名刑部的侍卫从义庄大厅走出,冲各位官员拱手言道: “各位大人,请进吧!” 听到召唤,众官员连忙向大厅走去。 当师爷姚金跟着邱永年也要进去的时候,却被侍卫拦下。 侍卫没有解释,姚金也识趣地退了出来。 没办法,人家说的是官员可进,而师爷只能算吏,不够资格。 众官员进入义庄大厅之后,全都不约而同地捂住口鼻,虽然尸体已经做了防腐处理,但尸臭的味道还是异常浓郁。 此刻,陈太极正站在那名道士的尸体前,和他手下的一名侍卫商量着什么。 道士身上的白布已经被褪下,露着满是伤痕的身体。 “陈大人,”李刺史忙问,“这道士,究竟是何来历啊?” “嗯!”陈太极应了一声,然后面色沉重地对众人叮嘱道,“都给我记住,待会儿我说的都是皇家机密,如果谁敢传谣出去,后果自负!” “是是是……”这一次,轮到所有官员抖如筛糠。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重大,竟然关乎皇家机密!? “归宗九年,也就是十一年前,”陈太极说道,“宫内曾发生过一起刺王杀驾事件! “具体的经过我不便与你们细说,你们只需要知道两件事,一个是,刺客的目标是林太后!当时,林太后还是皇后!” 啊!? 众人震惊,徐尊心里也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一声,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扯到太后头上。 众所周知,当今的大玄朝母强子弱,大玄朝的实际掌权者,正是这位林太后! “第二件事,”陈太极又道,“刺客来自东海倭国,他们身上携带的,”他举起手中玉佩,“就是这样的玉佩!” 噗咚! 闻听此言,众官员如同五雷轰顶,除徐尊之外,其他人全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完了! 众人内心充满绝望,谁也没有想到,棺中这名道士,居然是东海倭国的刺客,而且还是行刺林太后的刺客! “当年,”陈太极又道,“若不是大内侍卫拼死保护,林太后恐早已遇刺! “而通过一番战斗,侍卫们抓住了一个活口!”他看了看棺中尸体,道,“当年,因为种种原因,这名刺客没有被送往内卫府,而是被关进刑部大牢,由刑部对其进行审讯!你们看……” 说着,他指了指尸体,对应着说道: “面部的烙烫,肩部锯齿,四肢的穿孔,指甲的拔出,还有脚趾的切开与缝合,这些全都是刑部审讯重犯的常规操作!” 啊?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李刺史急忙起身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陈太极看了看他旁边的那名侍卫,说道,“后来,有人劫狱,杀死了当天值守的所有狱卒,把那个人给救走了!” 噗咚! 李刺史好不容易起来又再次跌倒,而这次跌倒,好似跌进无底深渊,再也起不来了! “太后震怒,”陈太极面色阴沉地讲道,“认为刑部必有内奸,所以……关于后面的那场浩劫,你们应该有所耳闻了吧?” 听到此言,现场一片死寂。 徐尊搜寻记忆,没想到竟然知晓此事。 沈天德曾经跟他讲过,劫狱事件发生后,一夜之间,刑部上下官员全部入狱,饱受酷刑摧残,最后能活着出狱的所剩无几! 而正是因为那场浩劫,沈天德才得以上位,被调到刑部担任侍郎一职! “幸亏……我当时已经去了大理寺,躲过一劫!”陈太极将怅然的目光收于眼前,对众人说道,“现在,大家都明白了吧?铁棺案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两年前的铁棺案虽然死了几十个人,却也不过是一起无头悬案而已! “可现在的悬棺案,却变成了包藏头号通缉犯,甚至涉嫌谋逆的重案!” 咚! 众官员犹遭雷击,全都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陈……陈御史……”唯有李岩强压激动,问道,“您能否确定,这个道士,就是当年那个被救走的刺客啊?” 陈太极微微摇头,再次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位侍卫,说道:“我未曾见过,只是感觉和内参通缉令上的画像较为相像,若要确认,需找到当年的刑部官员或者大内侍卫前来辨认! “不过……”说到这里,他第三次看了看旁边的侍卫,然后才举起那块玉佩说道,“不管这道士是不是当年的刺客,这个东西的出现,等于已经把铁棺案和刺杀案联系在了一起! “圣上,和太后那里,恐怕……” “陈御史,”李岩急忙说道,“事关重大,那我们这就上书奏明圣上和太后吧!” “不用了!” 谁知,就在这时,那名侍卫突然向前一步,用高亢的声音喊了一嗓子。 而就在众人诧异之时,这名侍卫突然从袖内掏出一个黄色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口中高呼: “众卿听令,太后懿旨到!尔等——还不快快接旨!!?” 啊!!? 众官员为之一振,赶紧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近闻新叶铁棺案再发,特着内卫阁领蔡昆跟随刑部秘查此案,”此人郎朗念道,“如遇紧急变故,便全权交由蔡昆负责,行便宜之权,各路州县兵衙,需全力配合,如有懈怠,必将严惩!” “臣等接旨!” 众官员口呼接旨,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万万想不到,太后竟然早已做了准备,将内卫阁领安插在刑部官员之中,随时掌控查案动向。 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件案子会出意外? 别人慌得一批,徐尊便是慌得好几批。 那句“行便宜之权”,他好像从电视剧《神探狄仁杰》里面听到过,那意思就是想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慢说官府,甚至连兵营军队,都得听他指挥! 此外,令徐尊不安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自己的老丈人沈天德,当初就是因为得罪这位林太后才被迫致仕的! 这一下,还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 苍天啊!造孽啊! 徐尊本以为按照套路,自己初来乍到的,先弄一个小案子玩玩就可以了! 可没想到开局即巅峰,竟然一下子玩儿到权倾天下的太后头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惊变(下) “各位,”陈太极向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内卫阁领蔡昆蔡大人!” 在大玄朝,内卫可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官职,它的职能有点儿类似明朝的锦衣卫,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情报机构,令官员们闻风色变,谁也不敢得罪。 而内卫阁领更是高人一等,乃是太后和皇帝的近臣,深得皇家信任。 “见过蔡阁领!” 众人连忙卑躬屈膝,向这位蔡大人问好。 蔡昆则没有抬头,而是仔细地收好懿旨,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各位同僚,太后懿旨中指明如遇紧急变故,方让蔡某处理此案,我想……”他冷冷地扫视众人一眼,“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算是紧急变故了吧?” “是!”众人岂敢有异,急忙附和。 “铁棺案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蔡昆说道,“关于刺客的事,我自会派人禀明太后,找人前来辨认! “不过,有一件事,我有点儿想不明白!” 说到此,他故意停顿下来,扫视众人一番,在见到无人应声之后,这才双手比划着说道: “那么大一口铁棺材,至少需要一辆巨大的马车,还有众多的人力,才能推到那座石桥上面去的吧? “如此明显的目标,”蔡昆盯着邱永年等人说道,“你们就真的查不到一点线索吗?难道……它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这……” 邱永年等人面面相觑,微微发抖,谁也不敢搭茬。 “上元郡守何在?”谁知,下一秒,蔡昆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 “在……在!” 泰敏吓了一跳,急忙答应。 “上元郡守,我说的这件事,你可有计较?”蔡昆问道。 “这……”泰敏脑筋飞转,急忙回答,“卑职认为,搜查范围应该不仅限于新叶县,还要扩大范围,嗯……调查周边各县,以及行走商人,看看有谁见过那口铁棺!” “哼!呵呵呵……” 没想到,蔡昆突然笑了,可笑声阴沉,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两年前的铁棺案,你们也查遍了周边郡县,我问你,管用了吗?”蔡昆扬起眉毛,脸上挂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笑。 “这……”泰敏咽口唾沫,不知如何回答。 “要是像你说得这样容易,那么上次的铁棺案应该早就破了吧!”蔡昆眼睛一瞥,重重说道,“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其实就出在新叶县内部吗!?” 啊!!? 此言一出,邱永年连忙跪倒在地,那罗百万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趴在地上。 好吧,徐尊官位最小,也只能跟在后面。 “哼哼,”蔡昆冷哼,“这么大一口棺材,这么大一起案子,你们新叶县衙竟然一点线索也查不到,如果不是你们内部有人作祟,还有什么解释? “来人呐!”他勃然冲手下们喝道,“把新叶县衙这些人全都给我抓起来!本官,要好好问问他们!” “这?” 闻听此言,一直没有做声的陈太极本想劝阻,可在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人,大人冤枉啊!”邱永年赶紧申辩,“这案子,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请大人手下留情!” “……”罗百万本想跟着辩解,可只觉心口发闷,什么也说不出来。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和当年铁棺案一模一样的情景,上面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只不过在找几只替罪羔羊……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更为糟糕,谁都知道内卫们的手段可比刑部残忍得多,被他们抓去问话,恐怕九死一生! 真是瞬间地狱,上一刻还在讨论案情,现在却全都变成了阶下囚! 看着内卫们冲自己走来,邱永年再次央求道: “大人,求大人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或者……恳请大人赐告当年案情,”他苦苦哀求道,“我们根本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对于查案十分不利,还望大人给个机会啊!” “哼,当年?”蔡昆阴冷一笑,“当年吗?我告诉你,当年那件案子有可能也是内部人干的,就是因为我们太心慈手软,才导致它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啊?”邱永年忙问,“大人,当年那口铁棺现在何处?当年那37名被害人又是何人呢?” “嗬,你倒是真敢问啊!”蔡昆笑道,“别着急,待会儿等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或许会告诉你的!” 言罢,随着蔡昆示意,内卫们一拥而上,将邱永年、罗百万和徐尊分别扣押。 “蔡阁领,”见事态逐渐失控,陈太极终于忍不住向蔡昆小声提醒道,“邱县令是进士翰林,那徐尊则是沈侍郎的女婿,嗯……” “哦?”蔡昆看了陈太极一眼,阴森森地笑道,“陈大人这是在教我做事了?” “不敢!”陈太极急忙抱拳,面色难堪。 “知道,为什么太后要派我过来吗?”蔡昆贴近陈太极耳侧,小声说道,“就是因为她信不过你们这些刑部出来的人,你若是再提徐长麟和沈天德,我就只能向上面如实汇报了!” “是!”陈太极连忙退后一步,再不敢多言一句,而他脸颊两侧早已被冷汗浸湿。 “不止这三个人!”这时,蔡昆看着邱永年等人,对内卫们说道,“县衙里面的衙役,捕快,但凡是有点儿权利的,一个不落,都给我抓起来!” “大人,冤枉啊!大人!”邱永年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请宽限我们几天,我们一定把案情查清……” 再看罗百万,已然伏倒在地,浑身战栗…… 此间,唯有徐尊不为所动,仍在冷静地沉思着。 他的脑中,正在一遍又一遍,高速地过滤着整个案情,从自己遭尤大郎陷害开始,到铁棺案的发生,再到遭遇的种种意外,越发波诡云谲的案情,还有现在面临的生死大难…… 这种种遭遇,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来得既突然又凶猛,让自己措不及防,毫无招架。 然而,越是这样,徐尊心里却反而冷静下来。 因为,他似乎透过这团氤氲迷雾,看到了部分真相! 虽然,他尚不能窥透全局,可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脱身之法。 可是,就在徐尊认为事态尚有转机之时,一场更加惊天可怕的灾难接踵而至。 蔡昆正在安排内卫们的抓捕工作,突然有名刺史府的差人匆忙跑进大厅,拿着一封信向刺史李岩汇报道: “报告李大人,有人在铁棺内发现了一封信,上面写着要刺史大人亲启!” 言罢,差人将信递给了李岩。 “哦?” 李岩先是看看蔡昆,又看看陈太极,这才匆匆忙打开信,查看内容。 蔡昆和陈太极离得很近,二人亦是好奇地凑到跟前,和李岩一起看信。 信的内容似乎并不长,当三人看罢之后,竟齐刷刷地看向了——徐尊!!! 章节目录 第39章 终极失控(上) “呵……呵呵……”蔡昆笑了,又是那种阴沉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蔡大人,您看,这……”刺史李岩拿着信问道,“还用处理吗?” “呵呵,呵呵……”蔡昆笑而不语,眼睛却上下打量着徐尊。 靠! 徐尊看这三个人全都看向自己,而且蔡昆的笑如此阴险,想必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针对自己! 难道……是自己大闹花香楼的事情败露了? 呸呸呸,什么叫败露了?早就妇孺皆知了吧? “蔡大人,”这时,提点御史陈太极对蔡昆说道,“这种小事,又跟案情无关,应该不用处理了吧?” “你们……嗯……”蔡昆想了想,冲着陈太极和李岩问道,“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说,他是沈天德的女婿吗?” 我……K…… 听到这话,徐尊瞬间跌到谷底,沈天德的女婿还能是谁? “是的,”刺史李岩回答,“不过,刚才好像是说,尚未完婚是吧?” 说完这句,李岩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急忙捂了捂嘴。 “对呀?”蔡昆笑道,“那岂不就更有意思了?而且……你们看到没有……”他一指徐尊,阴恻恻地说道,“这个人的反应,是不是不太正常? “对不对?你们看他没有害怕,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这是有恃无恐吗难道?” emmm…… 这些人奇怪的话,让徐尊越发犯懵,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大……” 陈太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因为想到之前的威胁,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他看向徐尊的眼神中,透着怜悯与失望。 “徐尊!徐长麟的儿子!”蔡昆将信从李岩手中夺过,径直来到徐尊面前,郎朗说道,“现在有人揭发,说你与一商户妻子通奸,被发现后反诬陷那名商户入狱,并且在狱中将其害死!我问你,可有此事啊?” 嗡…… 听到这话,徐尊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 “呦呦呦?”蔡昆邪笑着说道,“瞧他这反应,什么意思?难道认为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回禀大人,”徐尊只好说道,“纯属诬陷!” “好!”蔡昆当即拍手,说道,“不愧是徐公之子,有魄力!” “大人,”邱永年从一旁说道,“此事卑职知晓,事实与揭发刚好相反,是那商户诬陷徐县尉,而后在狱中畏罪自杀!” “哦……”蔡昆看了看邱永年,眼神玩味地说道,“看来,你们关系还挺好!但是,邱县令,我问你,你是亲眼看着那名商户自杀的吗?” “这……” 一句话,将邱永年问楞! 邱永年惊疑地看向徐尊,眼神里已然透着怀疑。 因为,如果尤大郎是徐尊所杀的话,似乎更加合情合理,徐尊掌管监狱,有着更加充足的条件! “所以,你一介书生,需要多多揣摩人心啊!”蔡昆对邱永年说道,“某些人,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会吧? 徐尊心里直骂娘娘熊,这么一会儿,自己竟然又变成了杀人犯!? “各位,”这时,蔡昆继续他的表演,又邪魅地转向众人问道,“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发现,这封信来得有点儿古怪吗?” 哦? 他的话,引起众官员思考。 “这上面写着,徐尊害死商户的那天是本月十八日,可仅仅过了一天,便发生了铁棺案!而且……”蔡昆言道,“铁棺案必是发生在凌晨夜间,所以这两起案件,相隔时间不长啊! “你们真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嗯……大人英明!”刺史李岩奉承道,“看来,这封信的确来得挺是时候!咱们得好好查查!” “哈哈哈哈,”蔡昆大笑,“没关系,若想知道这封信是否属实却也容易!信里面可是还举报咱们这位徐县尉不仅仅戕害商户,而且还恶意侵吞了该商户的巨额——财产!!!” …… 咣! 半个时辰后,徐尊宅院的大门,被人恶意撞开,侍卫们手持兵器闯入宅中! 闯入后,他们立刻奔向宅院各个角落,将整个宅院控制起来。 随后,已经换上白色官服的蔡昆,意气风发地带着众多官员进入大院。 后面则有专门的内卫押解着邱永年、罗百万和徐尊。 或许是那信中已经作了什么交代,蔡昆进屋后竟直奔徐尊的卧室而去。 此刻,徐尊越发感觉不妙,一个是蔡昆的目的性如此之强,可见那封信绝非是无中生有! 另一个则是,为什么没有见到小七? “书柜!”进入卧室后,蔡昆冲手下交代道,“每个书柜都打开看看!” 一声令下,几名内卫立刻冲上前去,挨盘打开徐尊的书柜。 结果,刚打开第一个,便发现了数个精致的大包袱! 内卫将其中一个拎出,分量竟还挺沉,落地时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打开后,满满的一包袱纹银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再打开下面几个,分别出现了昂贵的宋锦绸缎,还有天蚕宝衣等物,每一匹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更甚的,是在大多数的绸缎上,还绣着醒目的“尤”字,正是尤家绸缎庄的LOGO! 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众官员齐齐看向徐尊。 徐尊亦是整个人聂呆呆发愣,完全傻了! 正所谓擒贼擒王,拿人拿脏,现在人赃并获,徐尊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真想不到,尤大郎那笔消失的存款,居然就在自己家里!? 有那么一瞬间,徐尊甚至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哎呦?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蔡昆笑道,“居然真的有货?看来这位告密者所言非虚嘛! “我是真真不懂了,你都要当沈天德的女婿了,怎么会看上这点钱?尚未完婚,却还敢与他人妻子通奸,我该,怎么形容你这种人呢?” “渣男?” 徐尊一时没有忍住,居然脱口而出。 “渣男?”蔡昆微微一怔,细细品味,“人渣之男?男人如渣?这个词儿……啧啧,打击面有点大了!” “大人,”这时,刺史李岩说道,“既然徐尊戕害商户霸占财产的罪名已经落实,那不如,就交给本官处理吧!别耽误您的时间了!” “行,”蔡昆点头,“本来接发信也是给你的!本官只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事而已。” 听到蔡昆如此说话,众侍卫便已经做好收队准备。 然而,蔡昆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抬手说道:“等等!不对!” “啊?”李岩一愣,问道,“哪里不对?” 蔡昆看看徐尊的房间,对手下侍卫们命令道:“给我搜!把整个宅院全都搜查一遍!仔细点儿!” “是!” 一声令下,侍卫们便展开了全面搜查。 侍卫们都是粗人,说是搜查,其实就是拆家,二话不说便粗暴地将徐尊的家具砸烂! 书籍毁坏,瓷器崩碎,几乎眨眼就是一片狼藉…… 陈太极等人看着不忍,却没有一个敢于出声。 咣! 噗…… 当一名侍卫在卸掉某扇衣柜的门板后,一脚朝里面踹去,谁知柜子里的墙面应声而破,使他整个大腿都没了进去! “大人!”他急忙高声呼喊,“快来看看,这柜子后面是空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终极失控(下) 我咔! 什么情况!? 当侍卫们移开衣柜,砸碎隐蔽的木板小门之后,一个幽暗的入口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 徐尊瞬间茫然,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从这宅子里面住了大半年,怎么从来不知衣柜后面有条密道呢? 他努力探查记忆,可记忆告诉他,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大人,”侍卫向蔡昆汇报,“这里面好像台阶,看着很深的样子!” “怎么样?”看着众人惊奇诧异的目光,蔡昆得意说道,“我就说吧,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说完,他冲手下打了响指,当先便有四名内卫点起火折,手持刀剑,进入密道探查。 不一会儿,里面有灯光亮起。 又过了片刻,其中一名侍卫惊慌失措地从里面跑出,当即躬身在蔡昆面前,颤栗着汇报道: “大人!发现重大情况,您快进去看看吧!” “哦?好!”蔡昆整个人都兴奋了,当即整整衣衫,对身边的官员们说道,“来吧各位,让我们一起看一下,我们的徐县尉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说话间,他刻意观察了一下徐尊的反应,而后命令道:“把他们几个也一并带进来吧!” 于是,在侍卫的带领下,众人依次进入密道。 刚进入密道,便是一条向下的台阶。 众人沿台阶下行,来到一条狭窄的甬道之中。 甬道狭窄,两侧建有灯台。 油灯点亮,可以看到这条甬道干净整洁,没有灰尘,油灯内灯油充足,说明有人经常维护。 众人沿着众人条通道一直往前,足足走了二三十米的样子,这才终于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密室。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蔡昆,在乍一见到密室内的情况后,竟蓦地怔住了! 他双目圆睁,面颊颤动,似乎密室内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紧接着,众位官员进入大厅之后,也都如遭雷劈般惊呆现场。 那上了年纪的李岩,更是身子一瘫,差点儿瘫倒在地,幸亏陈太极及时扶住了他。 此时此刻,由于徐尊位于队伍最后方,在看到前面的人表情如此惊诧之后,他的好奇心也骤然升至顶点。 根据方位判断,这间密室,刚好位于自己后院的下方。 后院地下有这么大一片空间,自己竟然毫不知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于是,他不惜向前探身,甚至将脑袋搭在罗百万的肩膀上往里挤。 然而,他尚未看到密室内的情况,便听到前面的蔡昆传来一声喝令: “快!快把徐尊给我拿下!拿下!!!” 啊? 徐尊本就被绳索捆绑,已经被他们拿下了,为什么又要被拿一回? “是!” 然而,前面的侍卫们已经领悟了领导的意思,当即推开邱永年和罗百万,然后将徐尊拉到厅内,噌棱棱抽出宝剑,将冰冷的剑刃架在了徐尊的脖子上! 我尼玛! 当徐尊被按倒地上之后,这才终于看清了密室内的情况。 但见密室内散落着大片的铁板、铆钉还有钉锤锯子等物,而在密室的最中央,则躺着一口漆黑如墨,体积巨大的——铁棺!!! 这…… 这这这…… 惊天的震撼之下,徐尊连娘娘熊都不会骂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铁棺会出现在自己家的地下? 难道,铁棺案的罪魁祸首是——我!!? 不可能啊! 徐尊脑中一片空白,纵然自己是穿过来的,但记忆不会说谎,自己跟这口铁棺材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抬头望去,但见眼前这口铁棺尚未完工,有大片铁板尚未组装完毕,而且,上面也没有棺盖。 但是,那棺材里面,却似乎躺着什么东西,由于视线受阻,徐尊无法看清。 “居然……是这样!?” 此时此刻,邱永年亦是瘫在了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同时用一种怨愤的眼神,瞅向了徐尊。 “怎么……”他颤抖着发问,“怎么会是你呢?” “哼!”罗百万从后面发出冷哼,眼中却只有愤怒。 “禀大人!”这时,一名侍卫向蔡昆汇报道,“棺内发现一具死尸,似乎是刚死不久。” 啊? 徐尊本以为惊吓到此为止,却没想到还在继续。 “抬出来,让他们认认。”蔡昆命侍卫将尸体抬出。 结果,尚未看到尸体样貌,徐尊便仅凭衣衫认出了尸体的主人,正是自己的管家——小七!!! “大人,”邱永年也已认出,连忙说道,“这个人是徐县尉的家丁。” 吧嗒…… 尸体被丢在徐尊面前,小七那张年青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特征。他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脖颈处则呈现一种突兀的扭曲。 脖颈被人扭断! 徐尊在心里默念,这个死法,和主簿刘章一模一样。 干净利索,一招致命。 杀死小七的人,应该就是火阿奴口中的那个高手! “漂亮!真是漂亮!”此刻,蔡昆也仿佛刚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用他一贯的语气说道,“怎么样啊各位,我说这个案子,必然是内鬼作祟吧? “徐县尉,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他面对徐尊举起那封信说,“如果蔡某猜得不错,这个揭发你的人,应该也是你的某个重要手下吧?很不幸,你被自己人出卖了!” 啧啧…… 徐尊紧锁眉头,在心里说道,我不是被人出卖了,而是又被人陷害了一次。 “现在,还不赶快把你的同伙如实……” 蔡昆本来说得势在必得,可后面那“交代”二字尚未出口,他的眼神却蓦然定住! 紧接着,他眉头开阖之间,似是想到一个重要的念头。 “大人!卑职有话说!!”而恰在此时,从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却极其有力的声音。 众人转头看去,但见此人正是双手被缚的新叶县丞罗百万! “这房子……”罗百万呼哧哧地运着气说道,“不是徐尊的!” 轰…… 短短几个字,却让徐尊犹遭五雷轰顶,他已然知道,罗百万想要说什么了! “大人!”罗百万重重跪在地上,恨恨说道,“卑职认为,仅凭徐尊一人之力,绝不能做出如此惊天大案。 “在他背后,必有更加强大的势力支持!” “哦……”蔡昆眯起眼睛,再次露出那种阴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这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既然这样…… “陈大人,李大人!”他转身对御史陈太极和刺史李岩下令道,“立刻组织所有人手,包围沈府,逮捕沈天德!! “沈家上下,一个也不能放过!!!” 章节目录 第41章 条件 一个时辰后…… 新叶县衙。 徐尊被关押在县衙的某间班房中,双手双脚被铁链铐住,铁链则被固定在地上,身旁还有四名持剑的内卫看守。 徐尊坐在中间的凳子上,双眼微闭,正在认真思考。 好一场可怕的惊天连环计! 如果没有那封告密信,蔡昆就不会找到尤大郎的存款。 如果找不到存款,也就不会发现密道,并且找到藏于地下的铁棺制作现场! 再想想…… 如果没有那块玉佩,陈太极就不会将铁棺和刺杀林太后的刺客联系起来。 没有刺客,蔡昆也就不会表明身份,事态也不会升级到不可控的地步。 再想想…… 如果没有把铁棺和刺客联系在一起的话,哪怕是从徐尊家里发现了铁棺,也不会把沈公牵扯进来! 所以…… 好毒的计谋!!! 徐尊现在终于明白,敌人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想不到,当初和沈小姐的胡言乱语,如今却变成了现实,那个未知的敌人,就是想要借助徐尊之手来除掉沈天德! 尤大郎杀妻,铁棺重现,玉佩、刺客,再到密信揭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精细计划中的一部分! 厉害! 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手的高明,对手的缜密,对手的布控,都像是一场压倒式的降维打击,让徐尊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只能乖乖认输等死! 然而…… 徐尊偏偏不信这个邪,在经过一番缜密思考之后,他并未自暴自弃。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尤大郎存款和密室铁棺的出现,反而将他之前始终无法参透的疑惑给解开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砰! 门被推开,蔡昆昂首进入,端坐在徐尊面前。 “怎么样,徐县尉?”蔡昆问道,“想好了没有?你父亲和岳父都是刑部出身,你应该知道,作为一名罪犯,早交代和晚交代有多大区别吧?” “我想好了!”徐尊说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在我交代之前,我要见见沈公,而且是单独见面!” “哦?” 蔡昆眼神玩味地看着徐尊,却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徐尊的目的。 “你也不想浪费时间,”徐尊说道,“见完之后,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满意的答案!” “……” 蔡昆又沉思片刻,这才向身后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侍卫离开后,蔡昆就那样端坐在徐尊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徐尊也不做声,静静地等待着,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冬日晌午,不管是屋内还是屋外,全都静得出奇! 听不到风吹树枝的沙沙,也听不到啾啾鸟鸣,时间都仿佛静止住一般,格外肃杀!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终于从门外响起,由远及近。 单听这沉重的脚步,徐尊便已然判断出,来者正是自己的岳父老丈人! 不知为什么,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徐尊的心也随之变得沉重。 “徐尊,”蔡昆起身,冷冷说道,“你的条件我已经满足了,希望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出去,在门口刚好碰到正要进来的沈天德。 没想到,蔡昆居然拱手抱拳,向沈天德施了一礼,口呼“沈公”之后,才快步离开。 侍卫们同样跟在蔡昆身后,去到屋外。 “吉英!”沈天德刚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到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徐尊看到,自己的老丈人居然身披重枷,比自己还惨! “义父!”徐尊心里不是滋味,本来准备好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吱呀…… 门从外面关上,蔡昆果然履行承诺,允许徐尊和沈天德单独谈话。 但是,徐尊心里清楚,这间屋子的门窗都很薄,就算关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现在……沈府怎么样了?”徐尊问道。 “都被抓了!”沈天德激动地说,“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你赶紧告诉我,是不是出了大事?要不然,他们是不敢动我的!” “义父,”徐尊沉吟数秒,这才硬着头皮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铁棺,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什么?”沈天德蓦然愣住,问,“你什么意思?我跟铁棺能有什么关系?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徐尊压低声音,更正道,“我不是说这次!” “不是这次,那就是……哦?” 沈天德细细琢磨了一番,忽然听出徐尊的意思,脸刷得沉了下来。 “义父,”徐尊又道,“你不告诉我当年的实情,恐怕我没有办法挽救我们沈家啊!” “吉英!”沈天德凝视着徐尊,郎朗而道,“为刀百辟,唯心不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怀疑我?” “我……” “不用说了!”沈天德昂然说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两年前铁棺案发生的时候,我们还在京城! “是我糊涂了还是你糊涂了?”他大声呵斥,“我告诉你,我们沈家就算被满门抄斩,也不管你什么事,更用不着你来挽救!哼!” “义父,义父……” 徐尊还想解释,可固执的沈天德却转身踢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望着老头略显佝偻的身影,徐尊心里突然一阵刀绞般的难过。 不错…… 他确实动摇了! 因为,他的宅子,确实是沈天德给他购买的! 因为,沈天德是前任刑部侍郎,而刑部与林太后的关系本就十分敏感。 还因为,他依稀记得,在两年前铁棺案发生的时候,沈公似乎的确有些异常…… 这些原因,不得不让徐尊对这个自己最为尊敬的人,第一次产生怀疑。 可是,当看着老人失望离去之时,他后悔了! 他甚至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间流下了眼泪! 看来,纵然自己穿越而来已非本我,可熟悉的情感也早已根深蒂固,让他同感同受。 “徐县尉!”这时,门外传来蔡昆那阴冷的声音,“怎么样啊?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现在,可以说了吧?” 看到蔡昆进来,徐尊急忙擦干眼泪,稳定了一下心神。 “好!”徐尊点头,“我现在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不错!”蔡昆再次端坐在徐尊面前,“洗耳恭听!我觉得,这一定是个相当精彩的故事!” “对!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徐尊淡淡一笑,说道,“蔡大人,如果你这次是专门来对付沈公的,就是为了让沈府家破人亡,那我告诉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需要我如何招供,徐某一定配合!” “……”蔡昆听出话锋不对,眼中立刻露出一股凶戾。 “又或许,你只是需要用我和沈公向交差,这样的话,我也一样配合!沈公就是铁棺案主谋,太后肯定很满意!” “……”蔡昆眯起眼睛,似乎已经失去了耐性。 “但是,有件事我想提醒蔡大人一下,”徐尊平静地说道,“你能确保,用我们父子俩交差之后,铁棺案就不会再发生了吗?” “哦?”蔡昆眼中透出疑惑,似乎已经品味到徐尊话里的杀伤力。 “如果再发生一次铁棺案,您确定您能跟太后解释得清?”徐尊继续说道,“蔡大人,难道你没有发现,其实你和我们一样,在你从太后那里领旨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也已经跟那口铁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42章 你想怎样 “呵……呵呵……”蔡昆笑了,“说自己冤枉的人我见多了,但头一次见你这样的! “徐尊,”他止住笑意,说道,“劝你不要试探我的耐性,在我面前危言耸听的人,早就……” “蔡大人!”徐尊却赫然打断蔡昆的话,重重说道,“我就不信,你对这件事没有半点怀疑。 “你真的不觉得,这一切来得都太刻意了吗?” “铁棺出现在你家地下,入口在你的卧室,房子是沈天德给你买的,”蔡昆说道,“你说,我还能再怀疑什么?” “我知道,”徐尊点头,“从一开始我就能看出来,你不是打酱油的,哦不,你不是平庸之辈。 “你的见解超前,分析独到,智力过人,而且还很善于揣度人心,实在是令人佩服!” “……”蔡昆张了张嘴,4秒后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再拍马屁,有用吗?” “别误会,”徐尊毫不客气地说,“你的推断的确切中本案要害,但可惜你被真凶利用,成了他们的帮手!” “……”蔡昆第二次无语,自入仕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拽横的嫌疑犯。 “你让真凶牵着鼻子走,上了他的当!”徐尊说道,“等到你用我和我岳父的性命邀功之后,凶手只需要再搞一次铁棺案出来,便足够你吃一壶的。 “以你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想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吧?” “……”蔡昆第三次无语。徐尊的话,句句都捅到一个非常别扭的地方,让他无从发作。 “别忘了,”徐尊提醒道,“铁棺案的主谋可是针对太后的,若下次他们搞出更大的事端,太后怪罪下来,你认为你还能独善其身么?” “小子,”终于,蔡昆一改之前淡定姿态,咬着牙忿忿喝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徐尊同样咬牙说道,“这还用说,我能帮你查明真相,抓住真正的元凶!” “哼!”蔡昆气得笑了,“你真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你不能只凭一张嘴吧? “蔡大人,”徐尊思考片刻,神秘说道,“你往前靠靠,我现在跟你说一件事,只要你按照我所说的去办,保你今天会有——意外收获!” “哦?”蔡昆眯起眼睛用心琢磨一番,最后还是靠了过去…… …… 半个时辰后,蔡昆返回县衙二堂。 一路低头沉思,似是正在想着什么。 看到蔡昆出现,御史陈太极、刺史李岩还有郡守泰敏急忙迎上前,问道: “怎么样,蔡大人,他们招了没有?” “哼!”蔡昆冷哼一声,傲慢言道,“此案事关重大,你们最好别问!” 咕噜…… 三位大人同时咽了口唾沫,表情甚为难堪。 “沈府的人,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蔡昆问道。 “尊您的吩咐,”李岩急忙回答,“大部分的家丁已经关进大牢,而沈公……哦不,沈天德的家眷,则分别关押在县衙班房。” “好,”蔡昆对郡守泰敏说道,“立刻从周边县衙调派人手,对这些人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是!”泰敏赶紧领命。 蔡昆寻思了一番,朝着衙门外面走去,可一抬头,却看到县令邱永年和罗百万仍然被捆绑在院子里,由刑部的人看守着。 二人发髻已散,异常狼狈。 看到蔡昆出现,二人眼中立刻露出希冀之光。 “哎?”蔡昆问道,“他们俩……怎么还在这里?” “蔡大人,”陈太极急忙劝道,“既然真凶已经找到,这二位,是不是可以放了?” “不行!”蔡昆立刻摆手说道,“徐尊等人把事情做得如此隐秘,想必县衙内也有同伙。 “之前不是告诉你们,要把整个县衙的人全都抓起来吗?办得怎么样了?” “这……”陈太极无奈言道,“之前一直忙着搜查沈府,咱们的人手,实在紧缺啊!” “这样……”蔡昆认真思考数秒,这才冲邱县令二人示意道,“那好,那就先把他俩放了吧! “你们两个,”他对二人说道,“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从现在开始,把你们的人召集起来,进行内部清查。 “如能找出徐尊的同伙,便可将功赎罪。” “是!”二人急忙伏地扣首,“谢蔡大人开恩!谢蔡大人开恩!” “别谢这么早,”蔡昆冷冷言道,“我话还没说完,若是查不出来,或者跑了一个,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你们就跟太后亲自解释去吧!”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他便扭头朝前厅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外面便急匆匆跑进一名内卫。 “大人,”内卫兴冲冲地向他汇报道,“好消息,飞鸽传书,我们从谷南县找到一位游击将军,他以前是东宫侍卫,正是当年擒住那东海倭族刺客的侍卫之一。 “他本人非常确定,一定可以认出当年刺客的模样!” “好,”蔡昆问,“何时能到?” “谷南县只有几十里路,他们已经启程,”内卫言道,“快马加鞭,明日必达!” “好!”蔡昆一面朝前厅而去,一面向那名内卫问道,“那……沈府那边搜查得怎么样了?” “禀大人,已经开始第二遍搜查了,但目前尚没有发现异常……” 随着蔡昆和那名内卫走远,他们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一看到蔡昆走远,陈太极、李岩还有泰敏赶紧上前,为邱永年和罗百万解开了绳索。 “多谢……多谢三位大人!多谢,呜……”谁知,那县丞罗百万竟然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突遭如此大起大落,对于年迈的罗百万来讲,精神已然濒临崩溃。 可是,邱永年却并未感到任何庆幸,因为刚才蔡昆已经撂下条件,要他们进行内部清查,如果查不出同伙,亦或者放跑了同伙,那同样还是大祸一场! 于是,邱永年当即向三位大人请示,要先把本县捕快们喊来,然后召集县衙所有人员。 三位大人同样希望能快些找出内奸,自然不会反对,当即帮助邱永年着手安排清查事宜。 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找遍了整个县衙,却再也不见那捕头赵羽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43章 闭堂审案 新叶县,义庄。 当日子夜,月黑天高,寒风凛冽。 由于大部分人都被调派到县衙和沈府,致使这里仅剩一组侍卫看守。 人手不足,没有换班,意味着这些人要在这里盯整个晚上,若真是一丝不苟地站在外面巡逻,恐怕都得冻个好歹。 寒风中,几名守卫冻得手脚发麻,只好卷缩到背风的墙角。 本来,他们可以躲到大厅里面取暖,可大厅里躺着四具已经发臭的尸体,他们宁可在外面冻着,也不愿进屋。 寒风越刮越邪,守卫们自认为,在这种鬼天气下,今夜必无闪失。 然而,他们想错了,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早已在暗处等待多时。 此刻看到时机成熟,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义庄,绕到窗户下面,继而打开窗户,蹑手蹑脚地潜入进大厅。 这一行共有四人,他们全都携带着装有桐油的油桶。 翻进大厅之后,几人便立刻分头行动,欲将手中桐油喷洒到四具尸体上面。 谁知,他们尚未打开油桶的瓶塞,头顶上便突然落下一张大网! 啊!!? 四人震惊,其中一个当头被大网罩在其中! 另外三个反应较快,分别向两侧翻滚躲开大网。 谁知,其中一个尚未起身,身上便被数只钩子勾住。 随着钩子收紧,那人身上发出皮肉开裂的声音。 啊! 一声惨叫,此人被拉到了黑影之中…… “不好,有埋伏!”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发现情况不妙,立刻朝窗户退去。 正当他俩鱼跃飞身,想要破窗而逃的时候,窗户外面竟然嗤地捅进来数根铁棍! 咚! 铁棍捅在二人身上,顿时将二人打翻在地,双双吐血。 紧接着,十几名侍卫打扮的人从黑暗中冲出,用一种特制的钢叉,将这二人死死按在地上。 原来,侍卫们知道今夜有人偷袭,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看到四名黑衣人被顺利制服,侍卫们本以为大功告成。 可万万没有想到,被网子罩住的那个,竟然嗤地打着火折,引燃了他怀中的油桶! 轰…… 火舌瞬间喷涌而出,随即从网中炸开,顷刻间,大火燃起,那人被烧成了一个火人! 可饶是如此,那人还是毅然决绝地扑向了其中一具尸体。 “快!拦住他,拦住他啊!” 侍卫头领大惊失色,急忙呼唤侍卫们阻拦。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再次爆发出一团冲天火焰,原来是那个被钩子勾住的黑衣人也点燃了他怀里的油桶! 轰…… 霎时间,火势大起,侍卫们慌作一团。 而趁着这个工夫,之前那个黑衣人用尽最后一口气,终于扑在了尸体上,使得尸体一并引燃。 看到尸体引燃,黑衣人终于露出欣慰之色,正准备欣然赴死。 可万万没想到,随着白布被烧得卷曲,他惊讶发现,那白布下面居然只是一个稻草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 啊…… 黑衣人发出绝望的惨嚎,继而卷缩成一团,再也不动弹了…… 一刻钟后,大火被侍卫们合力扑灭,两名引燃油桶的黑衣人已然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头儿……”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向头领汇报,语气中充满遗憾。 侍卫头领急忙过去查看,这才发现,那两名被钢叉制服的黑衣人,竟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掀开他们的面罩之后,但见二人面色发黑,嘴唇发紫,口吐白沫,显然已经服毒自尽…… …… 翌日清晨,阳光没有适时出现,而是被乌云遮蔽,空中飘起了细小的白色颗粒状的雪花。 “一二三,落!” 轰! 新叶县衙的大院里响起一声巨响,巨大而沉重的铁棺落到了院子中央。 本来足够宽敞的县衙大院,在搁上如此一口漆黑铁棺之后,顿时显得狭小压抑。 铁棺落定后,工人们开始拆除脚手架,可由于操作不熟练,足足忙活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将所有工具撤走。 工人退场之后,新叶县衙的一众衙役、捕快、狱卒、佣人、杂役等40余人,被依次带到了大院之中,围着铁棺站立。 与此同时,内卫府、刑部、刺史府、郡守府的侍卫们,个个手持兵刃,将整个县衙封锁包围。 再看县衙的公堂之上,赫然摆放着四具尸体,分别是那铁棺内的道士,主簿刘章,还有尤大郎和春娘夫妇。 尸体被白布蒙着,使得公堂上透着一股诡异与肃杀。 公堂两侧的座椅上坐着五个人,左侧是御史陈太极、刺史李岩和郡守泰敏。 右侧则是县令邱永年和县丞罗百万。 在五个人身后,分别站着包括师爷姚金在内的各级文吏,还有内卫府的一众侍卫。 而公案后面的正座上,坐的正是本次铁棺案的总负责人,内卫府阁领——蔡昆! 此刻,蔡昆并未像之前那样雄姿英发,气势逼人,而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那块来自东海倭族的玉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且,从他深陷的眼眶便可看出,他昨晚必是一夜未眠,难掩疲态。 “大人……”这时,一名手下来到蔡昆面前汇报,“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哦。” 蔡昆应了一声,当即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用力地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整个县衙内顿时安静下来。 和以往的审案有所不同,这里有一大部分人很有可能会因为案情受到牵连,所以人们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公堂内一片死寂,格外压抑。 “我是不是应该喊‘升堂’啊?”蔡昆向邱永年问了一句。 “是,是的!”邱永年连忙点头。 “好吧,”蔡昆面向众人,朗声说道,“我提前跟你们声明一下,由于铁棺案案情重大,牵扯甚广,错综复杂,而且比较敏感。 “因此,我们今天要来一场特殊的闭堂审理,无论最后审出什么结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保守秘密,至死不得外传,懂吗!?” “是!”众人拱手称是。 “好!”蔡昆点头,“我宣布,铁棺案现在正式开始审理,升堂!带人犯!!!” 章节目录 第44章 赐座 本来,在喊完“升堂”之后,左右衙役们应该齐呼“威武”,同时敲棒子,以此来震慑即将受审的犯人。 然而,真正的衙役们全都在院子里面站着,公堂之上都是那些外行的内卫,自然没有人来附和。 不过,蔡昆并不拘泥形式,还是喊了一嗓子“带人犯”。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墨守成规地认为,在喊完“带人犯”之后,被押上公堂的必然是徐尊和沈天德。 可没想到,喊完之后,四名内卫却从后堂又抬进来两具尸体! 哎? 众人不明所以,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两具尸体没有白布覆盖,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身穿夜行黑衣,身上还隐隐有被火烧的焦糊味道。 “就别放下了,”蔡昆命令道,“围着新叶县的人绕一圈,让他们认认。” 得到命令,四名内卫抬着两具尸体率先来到县令邱永年和县丞罗百万的面前。 二人仔细观瞧,纷纷摇头,表示不认识这两名死者。 于是,内卫们又抬着尸体走向院子,让那些衙役和捕快们辨认。 结果,刚进入院中,其中一名衙役便立刻认出,大声说道:“我认识这两个人,一个是邮差梁三,一个是驿馆的伙计程文!” “对,对……”很快,又有几个人认出死者。 “哦……”这时,罗百万用心回忆着点头,“想起来了,难怪看着眼熟,我以前应该见过这两个人。 “大人,”他向蔡昆问道,“这两个人,出了何事?” “哼,”蔡昆冷哼一声,“昨夜子时,有一伙贼人夜袭义庄,想要放火烧掉义庄内的四具尸体!其中,便有这两个人。” “啊?有这等事?”罗县丞大惊,“这么说,这两个人必是徐尊和沈天德的同伙了?” “是吗?”蔡昆表示疑惑,“我想不通,既然徐尊和沈天德已经败露,他们干嘛还要毁掉尸体呢?” 说完,他扫视了众人一圈,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对呀?”陈太极想起什么,分析道,“如果真是徐尊和沈天德干的,他们怎么和同伙进行的联系呢? “难不成,在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黑手?” “陈大人所言极是,没关系,别着急,”蔡昆神秘一笑,“我相信,这桩错综复杂的铁棺案,今天我们一定可以弄个水落石出的!” 说完,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又有一伙人,从内堂走出。 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引起现场一片哗然。 但见沈天德、徐尊、沈茜,还有沈府的一干家眷与仆从,都被内卫们押送了出来。 其中,只有沈天德和徐尊戴着手铐和脚镣,其他人均未配戴刑具。 一众犯人被押送到公堂之上,齐齐面向蔡昆方向。 沈天德正欲弯腰下跪,旁边的徐尊却一把将他拉住。 嗯? 沈天德一愣,不知道徐尊想干什么? “蔡大人,”徐尊摊开戴着手铐的双手,略带怒意地说道,“你的人,比我想象得还要吃屎!” 哗…… 徐尊的一句话,让现场再次炸锅。 在所有人眼中,徐尊这完全是作死的表现。 蔡昆手握生杀大权,就是现场将徐尊杖毙也完全不需要理由。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但见那蔡昆扭捏地探了探身,表情难堪地冲手下说了两个字: “赐座!” 什么? 众人惊得张目结舌,而侍卫们以为自己听错,没有动弹。 “耳朵聋了吗?”蔡昆骂道,“我说赐座,搬椅子去!” “是是是,”侍卫赶紧领命而去,随即转身又问,“几把?” “三把!”蔡昆回答。 “不行!”谁知徐尊却从下面不服不忿地嚷道,“这事怨你,我改主意了,要所有人都有座!” “你!!?”蔡昆气得瞪眼,“徐尊,你不要太过分!” “好啊,”徐尊干脆坐在地上,“那我们都不要座了!” “你!?大胆!!” 蔡昆扬起眉毛,面颊颤动,抄起惊堂木狠狠地摔在公案上。 啪! 声音震耳,吓得在场众人抖了一个激灵。 “来人!”蔡昆大声吼道,“把椅子都搬过来,让他们全都给我坐下!” “啊?” 侍卫们差点儿栽倒,但看到蔡大人已然面红耳赤之后,赶紧带人去搬椅子。 就在侍卫们搬椅子的过程中,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傻了!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拽横的人,更别说,还是一个待审的犯人。 那些新叶县的衙役捕快们还站在寒冷的雪中,而徐尊等一众朝廷重犯,非但不用下跪,反而还有椅子坐,这简直荒天下之大缪! 然而,再怎么不可思议,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一会儿,侍卫们给所有犯人搬来椅子,让他们全部坐在椅子上。 这期间,连沈天德和沈茜也是犯懵,感觉有点儿不太真实。 “徐尊,”坐好之后,蔡昆狠狠瞪了徐尊一眼,说道,“现在咱们算是扯平了,你和沈家的命运会怎样,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好!”徐尊先是在椅子上靠了一下,然后便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各位,我现在就把整个铁棺案的案情,跟大家好好交代一下。 “不过,由于这案子实在太过繁琐复杂,太精细巧妙,而本人的口才又十分有限,所以……”他转向院子里的众人,像讲演开场那样说道,“如果哪里讲得不清楚,描述得不准确,还希望大家多多担待!” 看到徐尊抱拳,众人更是大眼瞪小眼。 明明是闭堂审案,怎么说得跟认罪演讲似的?而且,既然是审案,那就应该先由蔡昆发问才对吧? “那我就献丑了啊!各位,关于铁棺这件案子,其实从沈公一家回到新叶县以后,就已经开始在设计了!”徐尊终于开始了他的的演讲,“但设计者不是我们,而是真正的凶手。 “那个凶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利用铁棺来诬陷沈公,让沈公——万劫不复!” 嚯…… 此言一出,现场再次难以抑制地沸反盈天。 “这是……怎么回事?” 罗百万大吃一惊,他这才听明白,感情徐尊这是在为自己翻案。 他有心呵斥几句,可偷眼观瞧,却发现蔡昆似是默许了徐尊的行为,正听得津津有味呢! “在沈公给我买下那所宅院之前,凶手便已经提前建造好了那间地下密室,等着我们上钩。”徐尊说道,“果然,在凶手的周密安排下,终于把宅院卖给了沈公,作为我大婚之用。” “的确……”这时,旁边的沈天德附和道,“那宅子的确是有人推销给我的,不但位置和大小合适,而且价格也很便宜,现在想来,的确是大意了!” “而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徐尊继续说道,“凶手开始着手筹备这次庞大而复杂的陷害计划。 “终于,当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计划开始实施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凶手就是你! “筹备之初,凶手先将那名道士困于齐家坞的长生观,”徐尊继续他的讲述,“同时在某秘密地点打造铁棺,不但做了一个和两年前一模一样的,还用剩余的铁板做了一个半成品,将其放在我家的地下密室之中,用以嫁祸…… “就这样,他们秘密筹备了将近一年时间,当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终于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第一步,”徐尊讲道,“他们利用尤大郎夫妻对我进行构陷,让尤大郎的妻子春娘引诱我,和她做出苟且之事。 “接着,尤大郎趁机杀掉春娘,坐实我强霸他人妻子,并且将其杀害的罪名,从而让我身败名裂。 “第二步,他们又杀掉尤大郎,造成我以权谋私,戗杀商户夫妇,并且侵吞其财产的假象。 “第三步,”徐尊继续道,“当日晚间,他们杀死道士,启动铁棺,将铁棺放置在张桥之上,重现当年铁棺惨案。 “这样做,为的就是将案情搞大,造成轰动效应,以此引来级别更高的官员前来调查。 “果不其然,上面果然派刑部联合州郡来查察此案,只有这样,他们才有足够的资格来撼动沈公! “接下来是第四步,”徐尊又道,“他们利用那块玉佩,引出道士的身份。 “如此一来,事态再次升级,铁棺案变成勾结倭族刺客的重案,刑部已然无法搞定,必须得请出更加高级的人物方能处理。 “而巧的是,太后早有准备,特别派遣了蔡大人秘查此案。这样一来,蔡大人便顺理成章地受理此案,成为拥有绝对权利能够处置沈公的人。 “于是,第五步,那封告密信适时出现,将蔡大人引向我的住处,从而查到我策划铁棺案的罪证。 “而众所周知,我不过是一介糊涂县尉,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搞不出这么大的案子,人们势必会把矛头引向我的岳父沈公! “于是,凶手的计划就这样完美地实现了,沈府被查,我和沈公被抓。他们扳倒沈公的目的,也终于达到!” 徐尊说完,现场先是一片死寂,可在死寂了数秒之后,人们如炸锅般喧哗起来。 期间,有绝大多数的人发出笑声,显然对徐尊的一套说辞并不敢感冒,甚至觉得可笑。 “咳咳……”看到场面失控,低级的官员们又不敢说话,刺史李岩只好咳嗽几声,对徐尊说道,“徐尊呐,你不觉得,你这番说辞有点儿太想当然了吗?在我们看来,根本毫无说服力,简直漏洞百出!” “对!”听到这话,对面的罗百万忍不住附和了一声。 与此同时,所有旁听的人员也都频频点头,显然赞同刺史大人的说法。 “好,”徐尊也不反驳,直接说道,“既然大人说我漏洞百出,那就给我指出来吧!我给你一一解答。” “嗯……好,”李岩先是看了看蔡昆,在发现蔡昆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之后,这才冲徐尊说道,“其一,你说你没有戕害商户夫妇,那你如何证明? “你可是县尉,掌管刑狱,如果有人在大牢中杀死那名商户来陷害你,这听上去像不像个笑话? “还有,你说你没有侵吞他们的财产,可我们亲眼所见,那商户的银两和值钱之物,就放在你卧室的衣柜里,这你如何解释? “其二,你说地下密室里的铁棺是用来陷害你的,也就是说,凶手得在你住进去之前就得把铁棺布置好。 “可我们看到那密室里没有灰尘,明显有人经常出入与打扫,你说你毫不知情,可信吗? “另外,你说铁棺不是在你家密室里打造的,怎么证明,真是的打造之处又在哪里? “其三,我们再说说那个道士,既然有人要陷害你,为什么不把玉佩直接放到道士身上? “这样岂不能立刻证明他的身份,何必再引你们去长生观里费力寻找呢?万一找不到怎么办? “还有,凶手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连太后会派人秘查都能算到吗? “最后,”李岩掷地有声地质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你,那你倒是说说,这个害你的人到底是谁!? “你知道吗?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在这里凭空编撰,混淆视听,还有什么意义?” 李岩一连串条理清晰的质问,让现场气氛越发浓烈。 人们全都看向徐尊,想要看看徐尊被怼得无言以对的窘相。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眼里闪光,表情越发拽横的徐尊。 “好!李大人,各位,”徐尊面向众人,坦坦然说道,“我本想留个悬念,既然你们已经问到这里,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那个陷害我和沈公的人——到底是谁!!?” 徐尊这么一说,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但见徐尊扫视众人一圈后,终于将手臂伸出,指向了一个人: “那个陷害我的人,那个策划铁棺案的真正主谋,就是——他!!!” 嚯…… 待看到徐尊所指之人后,现场发出一片惊呼。 什么!? 陈太极等几位官员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纵观全场,唯有那高高在上的蔡昆没有感到任何惊讶,而是眯着眼睛,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场大戏。 但见,徐尊所指的不是别人,正是新叶县的县令——邱永年!!!!! “这……”邱永年摊开双手表示无辜,继而向徐尊问道,“吉英,你这是何意?” “邱大人,我料定,你必有现在这样的反应。”徐尊双目如电,紧紧盯着邱永年说道,“刚才李大人问了,我身为县尉,掌管刑狱,如果有人敢在大牢中杀人并且陷害于我,听着就像个笑话。 “可如果这个陷害我的人,正是一县之长,我们的县令大老爷,那么……再听上去,还像笑话吗?” “呵,呵呵……”这时,旁边的县丞罗百万忽然笑了,“这……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嘛!不,简直就是疯狗! “徐尊,”他瞪着徐尊问道,“你的脑子是不是疯掉了?产生了幻觉?邱县令,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个凶手?” “是啊,吉英,”邱永年亦是红着脸,恼怒地说道,“你我也算相识一场,为何非要拖我下水?我哪里得罪你了?” “徐尊,”另一侧的刺史李岩喝道,“你真是不知好歹,邱县令一介文人书生,你能不能换个硬朗点儿的诬蔑啊?” 几人如此一说,现场再度出现哄笑。很明显,人们只是把徐尊的指证当成一个笑话。 “各位大人,不要着急,”此刻,徐尊却依旧自信拽横地咬牙说道,“你们先听完我的分析,等听完之后,你们再细细品味一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胡言乱语?” 章节目录 第46章 被忽略的交通工具 县衙大院内,雪越下越密,那口巨大的铁棺上面,已经泛起一层银色。 那些站在院子里的人,则顾不得天气寒冷,全都踮起脚来,时刻关注着公堂内的风云变化。 “我们还是先从铁棺案开始讲吧!”徐尊案首挺胸,朗声说道,“这个案子从一开始便扑朔迷离,诡异非常,导致我们始终抓不住它的重点,无从查起。 “可实际上,我们只是忽略了这件案子里最基本的一个要素,这个要素便是——运输工具! “我们不知道,凶手到底是如何把这么巨大沉重的一口铁棺运到张桥上面去的。 “当时,”徐尊说道,“我们查看了张桥两侧的道路,却并未找到对应的车辙,致使我们一度认为,这口铁棺是从天而降! “不瞒各位,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久,直到某一天,才终于被我找到了答案。”徐尊转过身,指着院中那口铁棺说道,“不知,各位是否还记得,刚才那些工人们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将这口铁棺运到院中,并且放置到位的?” 徐尊这样一说,众人全都跟着回忆。 “不用想了,我告诉你们答案吧!”徐尊说道,“从义庄把铁棺运到县衙,再到最后放置完毕,他们足足用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便是现代的四个小时。 “哦?”众人全都皱起眉头,显然听不明白徐尊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徐尊正色说道,“几天前,我们县衙的人把铁棺从张桥运回义庄,也足足用了两个时辰,这又说明什么呢?” “嗯……”众人跟着思索,其中有名衙役自言自语道,“路途似乎更远一些吧?” “对!”徐尊立刻冲此人伸出大拇指,“从张桥到义庄的路程,是义庄到县衙的十倍不止。 “各位,同样是搬运铁棺,为什么两次却用了同样的时间?谁能告诉我,这是何道理?” “哦……我明白了!”这时,公堂里的御史陈太极想到了答案,“是因为人不一样!” “厉害,”徐尊打了个响指,赞道,“御史大人算是说到点儿上了。今天负责搬运铁棺的,都是新雇来的工人,他们之前没有抬过这么沉的东西,所以因为操作不熟练,而耽搁了时间。 “而上次负责搬运的,除了雇来的民工之外,还有我们县衙的衙役和捕快。 “可没想到,他们也是第一次搬运铁棺,却为什么能搬得那么顺利呢?这可真是……耐人寻味啊!” 徐尊故意拖慢语速,趁机扫视院中众人,观察他们的反应。 “徐尊,”刺史李岩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说,你们县衙的人有问题?” “刺史大人,问题大了!”徐尊瞪大眼睛说道,“除了人之外,当时用来搬运铁棺的那架马车也大有问题。 “我当时仔细观察过,发现车架上有很多刮擦痕迹,都和铁棺形状吻合,关键是那些刮擦痕迹并不是新的。 “还有,车架的大小刚好合适,拉车的那两匹老马也好似轻车熟路,并非第一次拉如此沉重的货物…… “于是,在那个时候,我脑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徐尊扬起嘴角说道,“制造铁棺案的凶手之所以没有留下车辙,并不是想要故弄玄虚制造神秘,而是不想让人发现,铁棺其实就是被县衙的马车给拉过去的!” 喔喔喔…… 徐尊语出惊人,再次惹得一片惊呼,有人甚至发出了类似公鸡打鸣的惊讶声音。 “这……这也离奇了吧?”县丞罗百万擦着冷汗说道,“那架马车是我们县衙冬天用来拉煤的,如果凶手是用那架马车拉的铁棺,你……你这岂不是说,我们整个县衙的人,我……我们……” 说到此,罗百万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看向邱永年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种不确定。 “哈哈哈……”徐尊忽然大笑,令现场的喧哗议论赫然止住,他大声说道,“各位,别着急,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好戏还在后面。 “邱县令,”他转向邱永年说,“一个人做坏事,或许很容易暴露,但如果是一群人一起做坏事,那是不是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你……”邱永年面红耳赤,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你以为,我当初执意要查齐家坞的大案,真的是我的本意吗?那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徐尊狠狠说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察觉到苗头不对,意识到我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人。 “所以,我只能用查齐家坞大案这个借口,去查我真正想要查的东西。” “哦?”听到这句话后,邱永年微微震了一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显出局促。 “在档案室里,”徐尊继续说道,“我故意推倒那些书架,假装因为查不到线索而气疯。 “而实际上,我悄悄打开了档案室铁窗的插销,当天晚上,便有朋友潜入档案室,把我想要的东西取走了!” 啪,啪! 说着,徐尊拍了两下手掌,公堂门口便立刻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正是那铁伞女将军火阿奴! 火阿奴手里抱着一摞档案,进入公堂之后,一股脑丢在地上。 “邱大人,这些都是咱们新叶县的人事档案,由主簿刘章大人亲手整理的。”徐尊说道,“当我仔细翻看这些档案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个惊人的发现与我之前的猜测完全吻合,由此,我便更加确定,那个一直在幕后操控全局的人,就是——你!!!” “啊?”邱永年又是吃了一惊,面色变得越发难看。 “徐尊,快说,”此刻,那刺史李岩都快站起身来,连连追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自从一年前,邱大人来新叶县上任之后,便接连调动本县人事,先后安排了二十多人来县衙任职。 “这里面有师爷,有衙役,有捕快,有杂役,当然,还有狱卒。”徐尊说道,“本来,新官上任新气象,县令大人安排职务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可说的。 “可这事奇就奇在,他安排的这些人,居然无一例外,全是外乡人! “全是外乡人也罢!邱大人是商州南庚人,如果这些外乡人是邱大人的同乡,那也算说得过去。 “可这些人居然全都来自不同州县,这可就不太能让人理解了吧? “于是,带着这个疑问,我又委托火姑娘帮我查了一下新叶县的各行各业,看看在邱县令上任前后,有没有来本地从事其他工作的外乡人。 “这一查可不得了,竟然又查出二十多人! “这其中,几乎包括了新叶县的各行各业,哦对了,其中还有几个能叫上名字来,”徐尊嘴角扬起,露出一抹邪气凛然的微笑,“比如,邮差梁三,驿馆伙计程文,以及,绸缎庄的尤大郎夫妇……” 章节目录 第47章 石破天惊(上) “够了!”邱永年从座位上惊起,指着徐尊喝道,“徐尊,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那些在县衙任职的人确实是邱某批示的,但邱某都是照章办事,他们都有合法的手续,也附和县衙招收的条件。 “至于他们的出身,跟邱某毫无瓜葛。 “其中还有一大部分,都是主簿刘章介绍来的,我更不知那些人的底细。 “再者,新叶县人口那么多,多几个外乡人来做生意,有何可疑?为什么非要跟本官扯上联系? “还有,你那马车的说法也纯属无稽之谈,凭空想象,照你这么说,等于我们新叶县衙成了罪犯大本营了不成? “大人!”他转向蔡昆,激动地说道,“徐尊目无王法,污蔑朝廷命官,心肠歹毒,其心可诛,请大人替本官做主啊!” “嗯……”许久未出声的蔡昆微微点头,指着那些户籍册对徐尊说道,“徐尊,人家说得对,仅凭这些户籍册,根本什么也不能说明嘛!你还有没有更有力的证据啊?” “有,”徐尊说道,“刚才不过是小小的热身,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戏!”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蔡昆重重地运了口气,责怪道,“既然你还有证据,那就直接进入主题,证明给我们看不好吗?” “不好!”徐尊却郑重其事地随口说道,“如果不预热一下,我怕我接下来所说的事情,会吓着你们!” “你……”蔡昆眉头一皱,气鼓鼓地端起旁边的茶杯说道,“好吧,那你继续吧!” 说完,他故作悠闲地啜了口茶,内心实则急得一批。 然而,蔡昆的话无疑等于默许了徐尊,邱永年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显得异常尴尬。 “邱县令,”徐尊再次转向邱永年,展开他新一轮的攻击,“还记得升堂开始,蔡大人曾给你们看过的那两具尸体吗? “昨晚,他们一行四人携带油桶潜入义庄,欲要烧毁义庄里存放的四具尸体。 “幸亏我早就预料,提前让蔡大人埋伏好侍卫,当场擒住了他们。 “遗憾的是,梁三和程文竟然当场服毒自杀,最后只活捉了另外两个! “蔡大人,我说得对吗?”徐尊仰头问了一句。 正在品茶的蔡昆差点儿把茶水喷出来,急忙按住杯盖,点头承认: “对,确有此事,另外两人正在接受审讯,过不多时,必然会招!” 啊? 哦? 听到徐尊和蔡昆的对话,现场一片懵逼。 谁也想不明白,徐尊居然和蔡昆一唱一和,这哪里还是审案现场? 要不是徐尊戴着手铐脚镣,还以为他才是主审官呢! “邱县令,”徐尊略显得意地冲邱永年说道,“想不到吧?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谷南县的游击将军,没有什么能够认得刺客的东宫侍卫。 “这一切,都是我和蔡大人给你设的套! “你果然上当了!哼哼,”徐尊摩挲手掌,“你设计了我那么多回,终于也被我回敬了一次,怎么样,感觉如何?” 听到徐尊的话,众人越发听不明白。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邱永年的身体却在不可抑制地抖动着。 “徐尊,”邱永年强压震惊,咬牙说道,“你说的这些话,我听不明白。” “是啊,”刺史李岩忍不住说道,“徐尊,他听不明白,我也听不明白。 “为什么那几个人要去义庄烧毁尸体,这么做有何意义,你又为何说,这件事跟邱县令有关系?” 李岩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甚至,包括那内卫阁领蔡昆,也是探出半个身子,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 “邱永年之所以派人去义庄烧毁尸体,”徐尊讲道,“并不是想要烧掉所有的,只是想要烧毁其中一具而已。” 说着,他迈步来到公堂内平躺的四具尸体跟前,唰啦一声,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 白布下面,赫然出现那名道士的尸体。 尸体上的道士服已经褪去,面部扭曲狰狞,已经出现严重的腐烂。 浓郁的尸臭味窜出,让众位官员忍不住捂紧口鼻。 “徐尊,你不要随口胡言,”邱永年斥道,“凭什么说是我派人去的?” “对,徐尊,”正座上的蔡昆提醒道,“尽管是我故意在邱县令面前下的套,然后义庄就出事了,但你也不能随口乱说嘛!” “这……”邱永年面色发黑,两颊冷汗直冒。 蔡昆的话,明显是在含沙射影。 “徐尊,说正事,”蔡昆催促道,“赶紧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非要烧毁道士的尸体?” “答案很简单,”徐尊指着尸体说道,“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倭族刺客!” “什么?” “啊?” “不会吧?” 在场的官员们全都屁股离座,探出身子,眼中透着深深的不解。 “不是倭族刺客?”蔡昆凝眉思索,居然也有些想不通。 “大人请看,”徐尊伸手抓起道士的一条腿,指着被缝合过的脚趾说道,“他脚趾两侧肿大,很明显是缝合伤尚未痊愈。 “再看用来缝合过的线孔中还有脓肿流出,这说明他脚趾尚未痊愈,便被急着拆掉了缝合线……” “哦,明白了!”蔡昆已然领悟,“刺杀事件发生在十一年前,如果他脚上的伤是刑部给弄的,应该早就痊愈了!” “啊?”李岩瞪大眼睛,“这么说……这道士,不是刺客?” 李岩说完,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许多。 如果这个道士真的不是倭族刺客,那岂不是说,铁棺案和刺杀太后事件没有关系,那他们唐州府也就不用受牵连了? “不仅仅是脚趾伤,他身上所有的伤,都是新伤!”徐尊说道,“最早超不过一年。” “哎?不对,不对!”谁知,陈太极忽然提出反对意见,“徐尊,本人在刑部多年,查验尸体无数,仅凭伤口愈合度的话,只能分辨出几个月内的新受伤。 “除非是未成年人,否则已经愈合一年之久的伤,和旧伤是分辨不出来的。 “还有,我们刑部不是医馆,给犯人缝合岂会认真仔细?”他一指尸体,“他的脚趾有可能只是旧伤未愈,感染所致,并不能断定一定是新伤。” 听到陈太极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陈太极身为刑部提刑御史,不仅精通尸体查验,而且称得上权威。 如果他都分辨不出来,那么徐尊如何能分辨出来呢? 于是,众人都将好奇的目光转向徐尊,想看看徐尊怎么说? “陈御史,”谁知,徐尊在思忖数秒后说道,“如果我不能证明死者身上是一年之内的新伤,那你是不是也不能证明,这些伤都是十一年前的旧伤吧?” “这?”陈太极琢磨一下,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扯平了,”徐尊愉快地说道,“咱们还是进入下一话题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石破天惊(下) 的确,如果不借助科学仪器,那么关于一个成年人的陈旧伤时间的确不好判断。 徐尊此前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不过,对于大局来讲,这一点已经无关紧要。 于是,他这才提议略过,进行下一话题。 可这样一来,却把现场的人们搞得懵逼带冒烟。 “这怎么行啊,”刺史李岩喃喃吐槽,“一点儿都不严谨,这个道士到底是不是刺客?总得有个说法吧?” 在李大人心中,道士是不是刺客这个话题非常重要,关系着整个州府的命运。 可他却忘了一件事,就算道士不是刺客,有那块玉佩在,他们一样难逃牵连。 “徐尊,”蔡昆也是有些急了,“你说了这半天,到底还有没有重点?你赶紧说说,那些人为什么要烧毁道士的尸体?” “是啊,”李岩接茬,“如果道士不是刺客,那他是谁啊到底?” “好,那我就摊牌吧!你们可坐稳了!”徐尊将手指向道士的尸体,提高嗓门郎朗说道,“这个人,其实,你们大家都认识! “他家祖籍商州南庚,是上科的进士翰林,新叶县的县令——邱-永-年!!!” 啪! 蔡昆失手,茶杯落地崩碎。 嚯…… 众官员张口结舌,木然呆傻。 院子里的其他人则反应各异,有懵然不解的,有没听清楚的,有震惊意外的,还有如遭雷击,浑身打哆嗦的…… “什么?”蔡昆从座位上惊起,问道,“徐尊,你刚才说什么?这道士是谁?” “我说,”徐尊指着道士尸体,又把话重复一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邱永年!” “那……” 蔡昆疑惑地看向一旁。 “啊!!?” 一旁的邱永年蓦然一惊,双腿瘫软,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呦……” 县丞罗百万吓了一跳,看看这个邱永年,又看看地上的道士尸体,不由自主地搬着椅子后退数步,直到椅背靠到侍卫身上。 “怎……怎么会呢?” 同一时刻,就连戴着手铐的沈天德亦是满脸惊疑,全然没有料到徐尊会说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话。 不仅是他,沈府的家丁,旁边的沈茜,甚至连给徐尊帮忙的火阿奴也都瞪大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徐……徐尊……”邱永年意识到自己失态,继而愤怒地站起身来吼道,“你简直荒天下之大缪,你诬陷本官也就罢了,现在……现在居然……居然还这样?” 邱永年真的是气疯了,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斥徐尊。 “徐尊,”刺史李岩忙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道士又变成邱永年了? “道士要是邱永年,”他一指县令邱永年,“那他又是谁?” “不,这不是关键,”陈太极问道,“徐尊,你这么说,总得有依据吧?” “是啊!”蔡昆附和,“徐尊,你可不能哗众取宠故弄玄虚,如果没有真凭实据,那本官也就爱莫能助了!” “证据?当然有!” 徐尊自信一笑,冲火阿奴示意了一下。火阿奴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白纸,交于蔡昆手中。 但见白纸上写着四个半字,分别是:“女”、“方”、“纸”、“非”,后面还有一个偏旁“亻”。 “哦?”蔡昆将这四个半字展现于众人面前,问道,“徐尊,这是何意?” “大人,”徐尊回答,“当初,我们听闻齐家坞长生观里有道人居住之后,便前去查看。 “可没想到敌人先我们一步,已经一把火将长生观给烧了,捕快们只找到一块玉佩。 “而我,却从长生观的废墟中,找到了满墙的文字……” 接下来,徐尊将他和火阿奴在长生观那晚的发现与推测,全都讲了出来。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听完后,刺史李岩很快发现问题,“依你的推测,那个道士应该是被囚禁在长生观的密室之内才对,可根据人证们说,有人曾看到过那道士在观里居住。 “试问被囚禁之人,如何还能被外人看到?” “这个简单,”徐尊回答,“凶手派人假扮道士看守这个被囚禁的邱永年,造成一种长生观里有道士居住的假象……” 看到大多数人懵然发愣,徐尊干脆重新说道: “好,那我就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他一指道士尸体,“一年前,上科进士邱永年在赴新叶县上任之前,突遭歹人绑架,被囚禁在齐家坞的长生观之中。 “这伙歹人可不简单,他们选出一个与邱永年相貌相近之人,让他假扮县令来新叶县上任。 “同时,他们还模仿刑部的残酷手段,在真邱永年身上实施酷刑! “一来,是为今天的铁棺案做准备;二来,则是要让真邱永年讲出关于他的一切,便于这个假邱永年能更好地以假乱真。 “在囚禁时,他们还让看守身穿道袍,打扮得破衣烂衫,故意随处走动被人看到,造成一种长生观里有个道士居住的假象,以便于铁棺案发后,能把线索引至道观。 “所以,那些目击者们看到的其实是看守者,而并非被囚禁者。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极其残忍的阴谋,”徐尊讲道,“当时机成熟之后,他们便杀掉真邱永年,给他穿上道袍,装于铁棺之中。 “接下来,铁棺案发,他们继而烧毁道观,把那块玉佩留在现场,等我们来查! “这样,所有的线索便全都串联在一起,让我们顺理成章地认为,这个真的邱永年就是当年刺杀太后的倭族刺客!” “啊?” 这番推理,再次惊讶众人。 “那……那还是我之前的问题,”李岩问,“他们干嘛不把那块玉佩直接放在尸体身上呢?放在尸体身上,岂不更加稳妥?” “错!”徐尊回答,“李大人,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儿多余。 “您想一想,凶手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沈公!如果铁棺案真是沈公做的,那沈公能把玉佩放到尸体身上吗?” “哦……”李岩点头,这才有所领悟。 “可玉佩如果从长生观的废墟里面找到,那意义可就不同了。人们会认为,是沈公窝藏刺客,会让沈公百口莫辩,无法解释。 “同样的道理,”徐尊又道,“有人或许会想,既然凶手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陷害沈公,那干脆写一封揭发信举报不就完了? “为什么还要先把尤大郎夫妇杀掉,诬陷我戕害商户,再写揭发信呢?这是不是多此一举? “可如果大家仔细想一下的话,这样做其实是非常有必要的!”徐尊指了指蔡昆和陈太极,道,“毕竟,蔡阁领和陈御史他们明察秋毫,都不是等闲之辈! “如果连陷害人都陷害得那么没有诚意,那岂能逃过这二位的法眼? “可是,如果他们利用我戕害商户侵吞财产这个罪名引出铁棺案的话,那是不是,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哦…… 众人连连点头,终于听明白徐尊的意思。 毕竟沈天德是朝廷重臣,在当今朝中尚有势力,如果揭发信直接指向沈天德,反而会显得太假,引来怀疑。 “现在,大家明白,”徐尊一指假邱永年,“他为什么要派人潜入义庄,把道士的尸体烧掉了吧? “当他引导我们把尸体和倭族刺客联系到一起之后,尸体的作用就已经达到了。 “他不希望有人能认出这个人并不是倭族刺客,所以才上了我们的当,担心我们虚构的那个东宫侍卫能认出来,所以才……” “停!停!”谁知,徐尊还没说完便被蔡昆打断。但见蔡昆举着那张白纸急切地问道,“先别扯这些没有用的,先说说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你到底凭什么认为,死者才是——邱永年!!?” 章节目录 第49章 真真假假(上) “玄机就在这几个字中,”徐尊指着那张纸讲述道,“当真正的邱永年被囚禁在长生观的密室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被允许在屋中的墙壁上刻字。 “他非常清楚,自己受奸人所害,空有一腔悲愤却不得发,一旦他刻下跟自己身世相关的文字,必然会被看守清者理掉。 “因此,他只能刻一些没有关联,并且不太敏感的文字,以此避开看守者的怀疑。 “可纵然如此,邱永年还是找到机会,秘密地向外界透露出了一条信息。 “在密室满屋的文字之中,”他一指纸上的字,“唯有这五个字的字体较大,并且刚好位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所以,我相信,这五个字必有它的含义!” “五个字?”蔡昆将纸举高,说道,“这不是四个半么?能不能不卖关子,到底什么意思?” “女方纸非,单立人……”此刻,刺史李岩捋着胡子端详,口中默念几遍之后,眼睛突地一亮,似是领悟了什么。 然而,徐尊根本不给他显摆的机会,当即指着几个字道出玄机:“其实,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对对子!” “啊?”县丞罗百万急忙从心里计算,嘴上呢喃,“女对男,方对圆,纸对笔,非对是,男圆笔是?不对,再来……” “女对郎,方对圆,纸对状,非对是,”徐尊这边却已然说出答案,“那个单立人是个‘你’字,换下顺序,大家现在知道,邱永年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了吧?” “圆,状,是……”几人之中,还是陈太极反应最快,抢先调对顺序,急声说道,“我-是-状-圆-郎!我是状元郎!这次对了吧?” 我是状元郎? 众人重复。 “对!”徐尊说道,“真正的邱永年已经告诉了我们真相,他才是真正的邱永年,而这个人……”他一指椅子上的邱永年,大声喝道,“是假的!!!” “啊!?” 椅子上的邱永年先是狠狠地吃了一惊,继而面颊颤动,可转瞬之间,他却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邱永年大声笑道,“徐尊,你是真的疯了吗?仅凭这五个你臆断出来的字,你就可以随口胡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人人皆知,我邱某只是同进士出身,位列三甲。只是幸蒙皇恩被选入翰林,跟状元可是毫不相干! “徐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分明就是你居心叵测,你……” “回首滋滋山家客,君莫笑,我是状元郎!”谁知,徐尊突然念了首诗词,然后冲邱永年问道,“如果你是真的邱永年,不会不知道这首醉花阴吧?” “你……”邱永年面色骤变,笑容凝滞。 “我问你,这首词是谁写的?”徐尊重重问道。 “我。”邱永年回答。 “哪年写的?”徐尊再问。 “仙元四年。”邱永年答。 “在哪儿写的?” “家里。” “你家对门姓什么?” “也姓邱。” “你曾写过商州诗集十二篇,第十二篇叫什么名字?” “没写完,根本就没有第十二篇!” “进京赶考,住的哪家客栈?” “没住客栈,住的是裕王府的旧宅。” “殿试时,坐你旁边的是哪位举子?” “我旁边没有人。” “翰林院里,你……” “够了!”邱永年愤怒吼道,“姓徐的,你到底要干什么?各位大人,”他面向蔡昆等人喊冤,“各位大人,徐尊是朝廷侵犯,你们怎能允许他在此肆意污蔑朝廷命官?这……这成何体统?” “啧啧……” 此话说完,众官员传来一阵咂嘴,显然也是半信半疑,捉摸不透。 “看见没有?”徐尊却有些幸灾乐祸般地说道,“他刚才是不是对答如流?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练习过了! “各位大人,‘我是状元郎’这句词,在商州南庚一带非常有名,”徐尊解释道,“这首词的作者便是当时只有17岁的邱永年! “不是自夸,受家父影响,徐尊自幼喜好诗词,早在未曾结识邱县令之前,便已十分熟悉这首醉花阴。 “因此,当我破解长生观密室的文字迷局之后,再结合以往的种种迹象,便已然笃定坚信,那个死在铁棺内的道士,才是真正的邱永年,而这个——是冒牌货!” “你……”邱永年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冲诸位官员辩解道,“这实在是无理取闹,信口雌黄,前所未见,各位大人可要为本县做主啊……” 这个嘛…… 诸位官员个个紧锁眉头,表情凝重,很明显,这个“我是状元郎”有点来得勉强,并不能作为证据。 可徐尊偏又说得慷慨激昂,头头是道,实在令人无法分辨。 “各位大人,”如此时候,那个因为官职较低,一直没敢发言的上元郡守泰敏忽然说话,“新叶县令邱永年在上任之前,曾到我的府上与我见过一面,好像……”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邱永年,说道,“没有问题啊?” “可不呗,”徐尊却毫不客气地说的说道,“那个时候他已经被换了!” “这……”泰敏讨了个没趣,只好噤声。 “要我说嘛,这件事的确有点儿夸张,”刺史李岩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说道,“纸对状似乎有点儿不太工整,方对圆,那圆也不是同一个字。是不是……这对子略显牵强啊? “还有,邱永年可是进过翰林,翰林院的人还能不认识他吗?只要找个翰林院的人来认一认,这事岂不就败露了?” “大人,”徐尊说道,“如果没有我,那谁知道这个邱永年是假的? “在构陷我和沈公之后,他必然升迁,或许会去其他州府任职,也或许会回京任职。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邱永年的一切,再加上相貌相近,试问谁还会怀疑他的身份? “另外,”徐尊又道,“我们又如何能断定,他是否在进翰林之前,就已经被调换了?” “啊?这……这也……”李岩大皱其眉,“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哼!”然而,正座上的蔡昆却冷哼一声,说道,“要想假冒一个人,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 “翰林院的认不认识无所谓,但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父母和家人,”蔡昆盯着眼前这个邱永年说道,“只要我们找来邱永年的家人,是真是假,岂不一目了然?” “大人英明,”徐尊抱拳恭维,而后胸有成竹地自夸,“但我也不傻,从我开始怀疑邱永年身份的时候,我就已经做了准备!” 说完,他冲火阿奴示意了一下。 火阿奴便去到外面,将一个生得贼眉鼠眼的年轻男子拉进公堂。 这个人,几乎所有新叶县衙的人全都认识,正是本县的惯偷——柳东! 章节目录 第50章 真真假假(下) 柳东匍匐在地,给诸位官员扣头,介绍道: “各位大老爷们好,小的是新叶县良民柳东。 “前几日,奉县尉徐大人之命,前去商州南庚郡,也就是邱县令的老家去探查情况。 “通过探查,小的查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哦? 听到柳东表明来意,众官员惊奇不已,而那椅子上的邱永年却已是如坐针毡,异常局促。 “快说,”蔡昆催道,“你查到了什么?” “小的查到,在大约一年前,邱县令曾派人回家传信,说他在新叶县就职县令,已经在当地购置房产,要接老母亲还有兄长邱永廉一家去到新叶县居住,颐享清福。 “然后,那些人就把他们接走了,至今未见回音……” “什么!?”邱永年听到之后大为震惊,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你从哪儿听来的?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接过母亲和兄长?我……我也从没有购置过房产啊?” “邱大人,”柳东急忙转向邱永年回答,“小的句句属实,我问遍了附近所有邻居,他们说的全都一样。有胡同口买酱油的刘二,炸油条的果子婆,还有卖针线的邱婶等等…… “您家的老宅我也进去看了,里面确实没有人,已经荒废很久了!” “啊?”邱永年震惊失态,冲柳东喝问,“他们都去哪儿了?” “行了,别装了!”徐尊冷冷说道,“我的邱大人,你在新叶县上任这么长时间,怎么从没见过你的家人,也从未见过你回乡省亲呢? “要是路途遥远也就罢了,从新叶到南庚,不用快马加鞭两三日也就到了。这么近,你却从不回家看看,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近人情?” “是啊,是啊,”柳东说道,“小的偷……哦买了匹马,只需一天一夜便赶到了南庚城。” “大人,”徐尊转而面向蔡昆等人,“显而易见,这伙歹人心狠手辣,不但假换县令,囚禁和杀害邱永年,还把人家邱县令的老母亲和大哥一家给一并灭了口,简直令人发指,罪大恶极!” “这……”蔡昆皱眉,虽然尚处在犹豫之中,却还是跟他手下侍卫们使了一个眼色。 侍卫们悄悄行到邱永年身后,手握刀柄,时刻准备将其逮捕。 与此同时,御史陈太极、刺史李岩和郡守泰敏也都默不作声,他们一面用心思忖推敲此案的各种细节,一面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个真假难辨的邱永年。 “怎么样,还不赶紧告诉各位大人,你到底是谁!!?”徐尊瞪眼喝问。 “哼!这还用说?”谁知,这个邱永年心思极快,当即说道,“我的老母亲和大哥一家,肯定是被你们这伙人贼人给掳走了! “这都是你们为了脱罪提前设计好的,你们才是那心狠手辣的歹人,可怜,可怜我侄儿才只有五岁,你们……你们也太丧尽天良了,本官……本官跟你们拼了!” 说着,邱永年怒不可遏地攥紧拳头,欲要扑过来和徐尊拼命。 然而,那些内卫府的侍卫们早就留意着,当即冲出两个人,将邱永年双臂缚住,令其动弹不得。 “唉,”徐尊叹息一声,道,“可笑我跟你共事将近一年,一直将你当做我的兄长和偶像,认为你是一个正直亲民的好官,我这眼,也是瞎得够可以啊! “邱永……哦不,”他改口说道,“冒牌货,我劝你别再垂死挣扎了,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来,你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得吗?” “我呸!”谁知,邱永年仍然不服,继续叫嚣道,“你说了半天,根本什么证据都没有! “你说了这大半天全都是凭空污蔑,姓徐的,你说我不是邱永年,你可能拿出令人信服的凭据?” 这…… 众位官员面面相觑,感觉这个邱永年说得也在理,虽然徐尊明显占据了上风,可始终没有拿出真凭实据来。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无法证明邱永年的真假,那么等于案子依然还是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冒牌货,”徐尊冲柳东歪了歪头,然后对邱永年说道,“你觉得,我好不容易派人去趟南庚,会只带回来一个不疼不痒的消息吗?” 徐尊说话时,柳东已然起身跑到公堂入口一挑帘子,从外面领进好几个人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均是普通民众的打扮,有几个人的穿着还特别简陋。 “冒牌货,”徐尊扬起嘴角说道,“我已经把你家的邻居们都请来了,这下,我看你还怎么演?” 哇! 看到徐尊竟然把邱永年的邻居请到,众人全都好奇地踮脚探身,看看这个邱永年到底是真是假? “去吧!你们快去看看,”柳东指着这个邱永年说道,“看认不认识他?” 邱永年的邻居们都是普通市民,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个个吓得嗫喏颤抖,全都不敢抬头。 “唉,不是说好的嘛,你们莫怕,”柳东安慰道,“你们只管认人,实话实说,有什么说什么。” 在柳东的安慰下,这些人终于抬起头,向对面的邱永年看去。 谁知,这个假邱永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身子,一副毫无畏惧的样子。 “这……”众邻居之中,有人犹豫着说道,“看着,好像有点儿像啊!” “不,我看着不像……”另一个说,“有胡子了!” “我觉得吧,”其中一个满身油渍的中年人提议道,“能不能,让永年说几句话啊?” “哈哈哈,陈大叔,你真的不认识我了?”谁知,邱永年忽然上前说道,“我小时候被你家炸油条的热油烫到手,害的你赔了我家十几根油条呢! “后来,你们家的对联年年都是我给写的,对吧?” 说着,他将右手举起,示意虎口上的烫伤痕迹。 啊? 看到此景,徐尊心里咯噔一声,万万想不到,这个“邱永年”居然能认出自己带来的人!? 这…… “哎?对,对对对……”听邱永年这么一说,中年男子点头承认,“确实有这么回事,而且,听你这声音,应该就是永年啊!” “张婶,”邱永年又走到那群邻居面前,对一名妇女说道,“你家养猫,所有猫的名字,都是我给起的。” “对,对,一点儿也不错,”张婶点头,“后来有猫儿死了,你都会哭得很伤心……” “牛哥,”邱永年又对下一个说道,“你从小欺负我,千里迢迢跑到新叶县凑热闹,不怕我报复你吗?” “啊?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名叫牛哥的人吓得差点儿下跪。 接下来,邱永年又接连认出数人,甚至顺利地把徐尊安插进来搅局的人给揪了出来。 “这几人我不认识,”邱永年指着那几个人说,“该不会,是你用来试探我的吧?” 咕噜…… 徐尊咽了口唾沫,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十拿九稳,胜利在望。可没想到,邱永年居然又扳回一局,狠狠扇了自己的脸! 在如此态势之下,这些邻居们虽然对邱永年的相貌并不完全确定,但通过邱永年的自信表现,他们却不敢再提反对意见,全都低着脑袋,嗫喏地不敢作声。 而此时此刻,以蔡昆为首的官员们,也是迷雾深锁,越发看不透这个邱永年究竟是真是假。 啪! 关键时刻,蔡昆把惊堂木一拍,恍然说道: “哎呀,我们这都是变傻瓜了么? “快!”他一指那具道士的尸体,下令道,“快把白布打开,让他们认认……” 章节目录 第51章 终极大招 雪势再次变大,之前颗粒状的雪花,已经变成轻飘飘的雪片。 漆黑的铁棺几乎染白大半,透出一股冰凉透骨的阴寒气息。 院子里的人裹紧衣衫,依旧在踮着脚,挤着人,朝公堂之上观瞧,生怕错过了什么。 啧啧…… 这个嘛…… 唉…… 一众邻居,围着道士的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没有一个人能够确认,这具尸体就是他们认识的邱永年。 “哎呦,”柳东急得跺脚,“你们几个倒是说话啊?认不认得?到底认不认得啊?” “大人,不是我们认不出,只是……”那个炸油条的中年人指着尸体说道,“这个人真不好认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立刻附和。 但见死者面容扭曲,极度狰狞,确实不好辨认。 “说实话,”中年人先是皱眉,继而说道,“这个死人,的确和我所认识的邱永年有些相像,但也只是相像,若是要我确认,我可确认不得!” “对,”那名妇女说道,“其实我们也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永年了,真的,真的吃不准啊!” 说着,她还怯怯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活着的“邱永年”,面露恐惧,心怀忐忑。 这时间,御史陈太极也来到尸体跟前,抓起死者的右手,检查虎口处。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是看看这个死者的虎口上有无烫伤? 然而,不知是不是巧合,死者右手虎口上恰好有一处贯穿伤,贯穿伤洞穿整个虎口,愈合后根本看不出来之前是否过烫伤。 “看见了没有?”徐尊站在陈太极身后言道,“他们已经缜密到什么程度?这绝非是一伙儿普通的犯罪分子,来头一定不小! “我现在才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最后要用蛇毒来杀人了,”他摇头叹道,“这样,就能让死者的脸变得难以辨认。 “就算将来我们找到认识那个倭族刺客的人,恐怕也很难判定了吧?” 确实。 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徐尊的想象。 他本以为,真假邱永年都在这里,只要把这些认识邱永年的人找来辨认,真相便随之大白。 可万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按道理讲,如果道士真是邱永年,那么只凭口述,这个假的邱永年不应该能一眼便认出这些邻居。 这可是历史世界,没有照片也没有视频,假邱永年是如何做到的呢? 除非……他亲自去过南庚,亲眼见过这些人,把这些人的相貌和详细资料全都背下来! 哇哦…… 好可怕! 徐尊感觉后背发凉,这个假邱永年,可真是太不简单了! 不过,纵然现在出现如此状况,徐尊却从未对自己的判断产生过怀疑。 他依然坚定地相信,眼前这个邱永年,就是——冒牌货!!! “唉……”蔡昆看看外面的大雪,又看看眼前的众人,摇头叹道,“这案子可是越来越邪门了!” “是啊,”陈太极蹲在地上附和,“我们既不能判定这个死了的邱永年是真的,也不能判定那个活着的邱永年是假的! “陈某办案多年,实属生平头一次见。” “二位大人所言极是啊,”刺史李岩跟着言道,“按理说,邱县令能够认出这些老邻居,便已经可以证明他不是假的。 “可偏偏,他的老母亲和兄长一家又无辜失踪,这可就不好判断了! “不知道,”他向众人问道,“邱县令除了老母亲和兄长一家之外,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要不……”小偷柳东出主意道,“咱们把这俩人的胡子全都刮了,再让他们好好认认?” “各位大人!”这时,邱永年咬着牙恨恨地说道,“闹成现在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你们都是朝廷命官,你们应该清楚,凡事要讲证据,何况大案乎?”邱永年慷慨激昂地说道,“既然徐尊拿出的证据是无效的,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入主题了? “难道你们全都忘了,蔡大人这次升堂,是要审铁棺案犯的吗?”他重重说道,“徐尊和沈天德才是案犯,你们好像审错人了吧?” 邱永年的一席话,令现场鸦雀无声,那些邻居们吓得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吱吱…… 此刻,唯有县丞罗百万,还在往后挪动着他的椅子,恨不得离眼前这些人越远越好。 “蔡大人,”邱永年又道,“邱某承蒙皇恩,一心只为国家社稷,每日自省,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是,身为天子门生,邱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如若再苦苦相逼,无端指责,邱某必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呈明圣上,让天威钦夺,哼!” 邱永年说得铿锵凛然,说完便一甩衣袖,气鼓鼓地坐回到椅子上。 这…… 现场再次死一般寂静,那刺史李岩赶紧冲柳东等人摆手,将他和这些邱永年的邻居们轰下堂去。 “唉……” 这时,徐尊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转头看去,叹息者正是沈公沈天德,但见老人坐在公堂之下,身陷囫囵,尽显老态。 “义父……” 徐尊内心泛起一股波澜。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个面容慈祥的老人,他就感觉特别亲切,不忍见他受苦。 “徐尊呐,”沈公冲徐尊摆手说道,“来,坐下吧!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沈公如此一说,沈茜和火阿奴顿显绝望。 她们满以为此案可以翻盘,却没成想做了那么多努力,居然还是失败了! “长鳞兄有子若此,泉下有知,也可安心了!”沈天德对徐尊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老夫朝中还有一些人脉,这案子,必然跟他们纠缠到底……” “义父……”谁知,徐尊并没有坐下,而是对沈天德说,“这种小案子要是搞不定,就太栽面了! “放心吧,我还没放大招呢!” “哦?”沈天德意外。 “大招儿?什么意思?”旁边的火阿奴一脸狐疑,“怎么听着,感觉你要放屁呢?” “……”徐尊脑门布满黑线,随即转身,冲着蔡昆打了个响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响指,那蔡昆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突兀,却极为饱满,好像他真的遇到什么可笑的事情。 “哈哈哈……”蔡昆笑得前仰后合,看得人们大眼瞪小眼。 然而,当蔡昆笑够之后,却突然喝了一声: “动手!!!” 结果,两条锁链凌空而起,从邱永年胸前交叉而过,随着身后侍卫们将锁链勒紧,邱永年被牢牢地拴在了椅子上! 同一时刻,院子里面的侍卫们也同时出击,从人群中揪出十几个人,将他们一一踹翻,捆上绳索。 紧接着,又有数名内卫府的侍卫,从大院外面押进来十几个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来自于新叶县衙的各行各业,有织布的,有贩米的,还有送信的和开旅馆的等等。 他们全都被五花大绑,扭送到公堂跟前…… “哈哈哈哈……”这一次,轮到徐尊仰天大笑了,他来到邱永年面前,拽横拽横地说道,“准备好,接我的终极必杀技吧!哈哈……” 章节目录 第52章 致命弱点 “大……大人!?”邱永年看着身上沉重的锁链,满脸惊愕地向蔡昆问道,“这是何意?” “哼!”蔡昆冷哼一声,说道,“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徐尊身为重案钦犯,而我却一味地配合他,迁就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这……”顷刻间,邱永年似是听懂了什么,眼睛里透出一股罕见的恐惧。 “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徐尊面向这个邱永年说道,“你真的以为,只凭一句‘我是状元郎’我就坚信你是假县令吗? “哼哼,你们为了构陷沈公,不惜设下如此庞大复杂的计划,确实下了一番苦功。 “但是,也正因为你们的计划太过庞大复杂,却反而成了你们的致命弱点!”徐尊一指远处被抓的那些人,“这些人都是你忠实的爪牙,是这个庞大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我却觉得,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他们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你……”邱永年愤然喝道,“我已经说过,这些人和我没有关系!你们不能这样无休止地诬陷,你们……” 谁知,徐尊没有理会邱永年的反应,反而是转回身去,搀扶着沈天德说道: “义父,这里人太多,待会儿别碰着您,您还是在一旁看戏吧!” 说着,在徐尊的安排下,沈府的下人们全都被带出公堂,只留下沈氏父女和火阿奴。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空出的这片区域,是要让那些刚刚被逮捕的人上堂受审。 谁知,随着公堂内侧的门帘一挑,竟从里面又出来一伙儿人! 居然……还有人从里面出来? 人们全都惊奇地望向门口,感觉今天从门帘里出来的这几波人好像跟变戏法似的。 大家本以为再无惊奇,可当这最后一波人出现后,现场还是忍不住一片惊呼。 但见为首的一个人身材高大,皮肤黧黑,穿着县衙的捕快服,正是那捕头——赵羽!!! 在赵羽身后,则带进来一串被重枷锁铐的囚犯。 之所以称为“一串”,是因为他们都被一条铁链拴着。 囚犯共有四人,其状甚惨,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双脚渗血,五指不全,后面甚至还有一个少了半截腿的,只能蹦着走路,看着异常吓人。 “啊!?” 看到这些囚犯之后,邱永年深深地吃了一惊,脸上终于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怖。 “新叶县捕头赵羽见过各位大人!” 赵羽礼数周全,先是跟蔡昆等一众官员抱拳施礼,继而又向沈天德和徐尊打了声招呼。 “赵羽……这……”县丞罗百万不解地问道,“你这大半天去哪儿了?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哎呦,”由于罗县丞躲到犄角旮旯,赵羽听他说话这才看见,连忙抱拳,“罗县丞,您也在呐!” “哎?”罗县丞已经认出那几名囚犯,惊讶说道,“这……这不是……那个谁吗?” 罗县丞这样一说,众人的目光便全都落在这几名囚犯身上。 “跪下!”赵羽将这几个人踢倒在地,随后一个个地叫出名字,“这个是本县捕快白小龙,这个是捕快吕青,这个是狱卒姬胜,这个是狱卒魏左燕。” “他……他们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罗县丞又问,“他们……怎么了这是?” “怎么样啊,冒牌货?”徐尊忽然冲那“邱永年”说道,“现在明白了吧?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分晓,我和蔡大人,只不过是想欣赏欣赏你精湛的演技而已!” “诸位!”赵羽从怀中取出一摞状纸,对众人说道,“经查,这几个人便是铁棺案的团伙帮凶,通过我们的秘密审问,他们已经交代了铁棺案的犯罪事实。 “整件案子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他一指被锁链拴住的邱永年,“他根本就不是邱永年!” 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呵呵呵,是啊,”蔡昆笑着说道,“我们本以为,到那些邻居出场的时候,你就演不下去了!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下了一番好功夫,让我们不得不把最后一张王牌打出来。” “呼……”此时此刻,邱永年重重呼气,面露凶色地对赵羽说道,“赵羽,你也被他们收买了?” “收买?”赵羽微微一笑,“邱县令,我身为一县捕头,当我身边被换成一个个来历不明的人之后,你真以为我会视而不见吗? “但本人深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而且又偏偏遇到一位糊涂县尉,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快,快给我看看……” 这时,刺史李岩向赵羽索要过来那些状纸,但见上面书写的都是这几个犯人的供罪书。 由于供罪书有好几份,陈太极和泰敏也分别拿起一份查看。 待到看完之后,三位大人震惊不已,同时用愤怒的目光瞅向对面的邱永年!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徐尊来到其中一名囚犯身后,介绍道道,“这个人叫做白小龙,他是这个假邱永年安插在捕快里的一名手下。 “在本案中,他起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徐尊一指道士尸体,“他要把这个真邱永年的尸体,和刺杀太后的倭族刺客联系在一起。 “至于是怎么联系起来的,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快说!”赵羽狠狠地踢了白小龙一脚。 白小龙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跪地说道:“那日,我们故意把长生观的消息放出去,引捕快们去到长生观查访。 “等进入长生观的废墟之后,我便将那块玉佩放到灰烬之中,然后故意装出是我从灰烬中找到玉佩的样子……” “啊!?”陈太极大惊,忙问,“也就是说,那块玉佩是你带过去的了?是谁给你的玉佩?” “是……嗯……是……”白小龙胆虚地看了一眼邱永年,却还是举起手臂,说道,“就是他!” “真的是你!?”陈太极大声质问,“快说,那块玉佩……你是怎么得到的?你和倭族刺客有什么关系?” “诬蔑,纯属诬蔑……”邱永年目光凶恶,咬牙切齿。 “冒牌货,”徐尊喝道,“你以为我前几天像疯狗一样的大闹花香楼真的是在抒发情怀吗? “我可不仅仅是以此避开你们的视线,我可是真的去查线索呢!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花香楼,我果然找到重要线索,让我同时确定了两件事: “一,尤大郎的后台有可能是你;二,捕头赵羽并不是你们的人!” “尤大郎……的后台?”邱永年眯起眼睛。 “对,有一次尤大郎在姑娘们怀里酒后失言,说他有后台靠山,能保证他生意兴隆,稳赚不赔,而且将来还要带他去做更大的买卖。”徐尊说道,“我分析,这个人将来能带他去做更大的买卖,那就说明这个人将来有可能升迁。 “所以,我怀疑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你,因为你是进士翰林,将来升迁是必然的。 “你很有可能,就是尤大郎的幕后指使者! “至于捕头赵羽嘛……” “别说,别说,大人别说……”赵羽急得满脸通红。 “在铁棺案发的那一晚,我曾派赵羽去花香楼调查尤大郎存款的去向,”徐尊却毫不保留地说道,“通过花香楼的诸位姑娘证实,赵捕头当晚在她们那里买醉整夜,所以被我排除了嫌疑。” “完了……”赵羽捂脸,无地自容…… 章节目录 第53章 算你狠! “大闹花香楼后,我被沈小姐和火阿奴带回沈府,”徐尊说道,“你们只以为我在家里挨打责罚,却想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吹响了反击号角! “我知道捕头赵羽是最关键的一个人,所以暗地里找到赵羽家里和他见面。 “没想到,赵羽对你们也早有起疑,因此我们一拍即合,确定了我们的反击计划。 “我们决定先从这几个最为可疑的人下手,只要这几个人一招供,那么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此,徐尊来到四名囚犯跟前,一一介绍: “捡到玉佩的白小龙;抬铁棺抬得特别顺手的吕青;吃糖葫芦的狱卒姬胜;还有当初看守尤大郎的魏左燕…… “说实话,”徐尊对“邱永年”说道,“当时,我们只是想要侦破铁棺案和尤大郎被杀案,只认为你是这两件案子的元凶! “我们既不知道那块玉佩藏有什么玄机,也不知道你们搞铁棺案的真实目的。 “就连怀疑你是假县令,也仅限于怀疑。我派柳东去你老家查底,只是想确定你的身份而已。 “所以,我们也根本没有料到,你们会玩儿得这么大!” “是啊,”赵羽附和,“我们只是感觉,你们可能会在上级官员抵达新叶县的时候搞动作,所以先你们一步,把这几个有重要嫌疑的人秘密抓获,藏在我家的地窖里,准备好好审问他们。 “可没想到,”赵羽讲道,“我们还没来得及审问,在义庄的时候,蔡大人便要把全县衙的人拿下审问。 “我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趁机跑掉。 “跑回家后,我琢磨着我家里不安全,便想把这四个人转移。可这大白天的,要转移四个大活人谈何容易? “于是,我便想请沈公帮忙,一个是帮我转运这四个犯人,一个是想办法化解县衙之困。 “可我没有想到,”赵羽说道,“当我到达沈府的时候,却发现沈府竟然被封了! “我找人一打听,这才知道出了大事!徐县尉家里居然挖出铁棺,而且还把沈公一家牵连进来。 “说实话,当时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我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好人,”赵羽指着四名囚犯说道,“我只知道,这四个绝对是坏人! “于是,回去之后,我像疯一样审问这四个人,可他们嘴很硬,一直审到半夜,就是打死也不说,甚至还企图自尽。 “而就在那时,蔡大人的侍卫们闯了进来。我还以为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却不料侍卫们并不是来抓我,反而是奉蔡大人之命来请我的……” 言罢,赵羽看了徐尊一眼,那意思后面的事情,该由徐尊来讲。 于是,徐尊接茬叙述道: “本来,蔡大人并不相信我,我只好和他打赌,说只要我们做个陷阱,今夜必有人去义庄毁尸。 “蔡大人便答应我,如若应验,就相信我是无辜的。 “结果,他们果然中计。”徐尊讲道,“于是,我便让蔡大人连夜找到赵羽,将这四个重大嫌疑人带回衙门秘密审讯。 “还是内卫的手段令人大开眼界,不用半个时辰,这四个人便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白小龙承认是他在废墟中放置玉佩,”徐尊指着对应的囚犯说道,“吕青承认是他和一大群同党把铁棺运到的张桥。 “而且,他还道出制造铁棺的基地在齐家坞的废弃山洞,以及,他们如何在我家地下制造假铁棺现场等事实。 “狱卒姬胜和魏左燕也参与了大部分的罪恶勾当。 “姬胜偷偷监视我检验尤大郎尸体,被我发现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吃糖葫芦! “魏左燕也不是好鸟,他参与了尤大郎被害案的全部过程。 “他已经证实,尤大郎死于他杀,而那个杀害尤大郎的凶手,”徐尊看向假邱永年,奋然说道,“也是他!!!” 喔…… 现场惊呼不断,谁也没想到这桩案子的真相会是这样。 “呵呵,”这时,蔡昆笑着对假邱永年说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哼,”邱永年却是冷哼一声,仍旧不服不忿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人定然被你们买通,合伙来陷害本官,我要告御状,请圣上天威钦夺! “各位,”他冲外面的群众呼喊,“你们看看,这几个人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这分明就是屈打成招,我邱某人不服!” “大胆!”蔡昆气得瞪眼,“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是不是也想尝尝我们内卫的手段? “犯下如此逆天重案,还不快如实交代,你们如此构陷沈公,到底是何居心!!?” “蔡大人,”徐尊劝道,“莫要着急,杀人诛心,我今天就让这厮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徐尊对假邱永年说:“你不是说屈打成招吗?好,那我给你来个不打也招的。” 下一秒,徐尊转身来到那些被抓的人跟前,伸出手指说道: “第一,你们心里应该清楚,放着别人不抓,却偏偏抓了你们,说明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你们的罪状,确信你们都是这个假邱永年的手下无疑。 “第二,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所犯之罪是何后果,构陷国家重臣犯死罪,而包藏行刺皇家的刺客则要诛灭三族! “第三,现在,蔡大人凭太后懿旨行便宜之权。蔡大人有好生之德,法外开恩,现有三个免罪名额送于尔等,谁能抢在前三名招供,谁便可以免罪! “请注意,不是免死,而是免罪。 “我数三声,过期不候!”徐尊不给这些人反应时间,举起手指开始数数,“1……2……” 结果,徐尊还没喊到“3”,当场便跪倒好几个人,争相喊道: “我招!” “我招!” “大人,我也招!” “我认罪,我应该是最快的,前三个有我,有我……” “别听他的,大人,他们招了没用,我知道得最多,而且我绝对是第一个……” 眨眼间,在场的罪犯们争先恐后地呼喊“招供”,致使侍卫们不得不动用武力,才将他们全部按倒。 “呵呵呵,”徐尊转回头,笑着对那假邱永年说,“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单独对对这些人的口供,看看和其他人的一致不一致? “我早就说过,你这些众多的手下,便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此刻,再看邱永年,已经像完全变了个人。 但见他眼神凶戾,面色狰狞,透着一股难以描述的煞气。 “罢、罢、罢……”邱永年忿忿说道,“想不到,我们精心策划了那么久,那么完美的计划,最后却栽在一个最不起眼,最被忽略的糊涂县尉手里!真是……真是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 “徐尊,算你狠!”他又满腔悲愤地说道,“但我还是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我……呜……呜呜呜……” 没想到,邱永年话没说完,迎面忽然冲过来两名侍卫。 一个按住邱永年的身体,另一个则粗暴地捏开邱永年的嘴巴,将一个钳子状的物体狠狠捅进他的嘴里…… 章节目录 第54章 最后一个问题 “呜呜……呜呜呜……” 看着假邱永年被侍卫们近乎残暴的一顿捣鼓,徐尊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要割掉他的舌头灭口呢! 可他很快发现,那侍卫不惜将手伸进邱永年的嘴里,似乎在仔细查找什么。 同时,另一个人对邱永年进行细致的搜身,连他的耳朵后面和头发丝里都没放过。 一直捣鼓好半天,两名侍卫才松开手,收回那个钳子状的物体。 再看假邱永年已经被搞得嘴歪眼斜,头发蓬乱,异常狼狈。 可饶是如此,身后的两名侍卫依然紧紧拉着锁链,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好意思,”蔡昆说道,“这都是内卫府的流程,这年头,毒药太便宜了。” 哦…… 徐尊这才领悟,闹了半天,他们是怕这个假邱永年服毒自杀。 够专业! 徐尊心里佩服,内卫们扑上去的时间节点恰到好处,就算假邱永年嘴里真有毒药,也来不及嗑了! “好了,”蔡昆大手一挥,向假邱永年质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了吧?你们为何要构陷沈公?还有,那块玉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哈……哈哈哈哈……”假邱永年忽然发笑,“我刚才说过,我还几个问题没想明白,等说清楚了,真相自然便告诉你们!” “问题?”李岩瞪眼,“你居然还有问题?” “徐尊,”假邱永年瞪向徐尊,“我问你,尤大郎的事情,你是如何判断他是自杀的?是不是,因为你发现他的胳膊折了?” “错,”徐尊爽快回答,“答案是——锁!” “锁?”假邱永年不解。 “发现尤大郎在牢里碰墙而亡时,由于没有钥匙,赵羽便把囚室的那把锁给砸坏了,”徐尊说道,“你们并没有发现,事后我悄悄地收走了那把锁。 “后来,我发疯那天故意去监狱发飙,为的,只是把牢头的钥匙索要过来。 “结果,用牢头的钥匙比对那把锁,居然根本就打不开! “由此,我便确定两个判断:第一,是有人偷换了锁,而不是偷换了钥匙,所以尤大郎属于他杀! “第二,牢头的嫌疑可以排除。” “你……”假邱永年倒吸一口凉气,极为不解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哈哈哈哈,”徐尊借用一句古诗显摆,“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你……你是在假装糊涂?” “错,是难得糊涂!” “这……”假邱永年紧锁眉头,又问,“那刘章呢?你知道刘章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铁棺之中吗?” “当然知道,”徐尊说道,“还记得在发生铁棺案之前的那天,我、刘主簿还有你在二堂巧遇的情形吗? “当时,你说刘主簿有点心不在焉。 “我后来回忆当时的细节,发现刘主簿并非心不在焉。 “他在见到我的时候,虽然略显慌张,却应答自如没有毛病。 “可在又碰到你之后,刘主簿却显得局促不安,异常紧张。 “当时,他本是要进入二堂内部寻找什么东西,可在见到你之后,却又原路返回了。 “我由此怀疑,真正令他紧张的原因——就是你!” “厉害,”假邱永年好奇追问,“那他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我估计,应该是撞见了你的阴谋吧!”徐尊推测道,“我根据刘主簿当时的路线判断,他要么是想去档案室,要么想去库房。 “起初,我只以为是你们有什么文字或实物证据被刘主簿发现,直到后来在我家里发现铁棺密室之后,我才终于猜到了原因。” “哦?”假邱永年震惊,“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猜出来了?” “是啊,”徐尊回答,“我家和县衙仅有一墙之隔,如果有人在我家地下建造一间密室嫁祸于我的话,那么入口必然不可能在我家里。 “所以,我怀疑入口应该就在县衙之中,反正县衙里面都是你的人,干些罪恶勾当也足以掩人耳目。 “而等到陷害我之前,你们提前把这个入口封死,便造成一种我的卧室是唯一入口,并且一直有人长期维护的样子,让我百口难辩。 “要是我猜得不错,”徐尊悠然而道,“那个入口应该就在县衙的库房之中吧? “因为我之前推倒过档案室的书架,并没有发现档案室有什么问题。 “而且,档案室内都是书籍,沾上灰尘容易被人发现。 “可库房就不一样了,里面存放的本就是常用工具,有些尘土纯属正常。 “因此,我猜……”徐尊道,“这个密道入口,是不是被刘主簿发现了?所以,你们才要杀人灭口? “刘主簿的失踪,显然对你们的计划不利,所以你们干脆就把他的尸体放入铁棺,用以迷惑我们的调查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刘主簿并非中毒而死,却有中毒迹象。你们想让我们认为,刘章也是倭族刺客的同党,对不对?” 嚯…… 徐尊精辟的推理一气呵成,听得令人沉醉。 沉静数秒之后,那假邱永年这才点头说道: “好厉害,竟然没有一样能逃过你的眼睛,你……你真不愧是徐长麟的儿子啊!” “不,也并不是所有的都逃不过,”徐尊谦虚说道,“之前我确信尤大郎属于他杀,却怎么也想不到,杀人凶手竟然会是你! “因为,在尤大郎被害的时候,我们二人正在讨论我和春娘的事情,你有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人不可能是你杀死的。 “直到后来,这个魏左燕招供,我才知道事情真相,”徐尊说道,“原来,从县衙到监狱也有一条密道,你在见我之前,便已经通过密道去到监狱,亲手杀死了尤大郎!” “好,好,好……”假邱永年频频点头,眼中充满复杂神情。 “你问完我,该我也问问你了!”徐尊开口问道,“有两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们已经做了这么周密的准备,可为什么还会犯下两个低级失误呢? “一个是,尤大郎不惜杀妻嫁祸于我,实在是太不专业了,简直漏洞百出。 “另一个是,你们既然把真邱永年关押在那长生观的密室之中,为什么还允许他往墙上刻字,并且留下一条那么致命的信息呢?” “呵……呵呵……”听到这个问题,假邱永年先是一阵傻笑,随后呆然回答了四个字,“用-人-不-淑!” “用人不淑?” “唉!”假邱永年叹息一声,丧然说道,“尤大郎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却没想到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至于那间密室的刻字,唉,”他眼中透出悲哀,又是先说了四个字出来,“怕-他-死-了!” “怕他死了?” “对,”假邱永年承认,“邱永年的身体虚弱,刻字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动力,我们便允许他刻了。 “但是,刻字并不是关键,”假邱永年朝人群中瞅了一眼,无奈说道,“关键是我已经派人去清理那些刻字了,并且吩咐过他们,要把所有的刻字全部划除,然后再放火烧观……唉……” “哦……” 徐尊想起,那密室中仅被划去极小的一部分刻字,想来正是这些负责清理的人嫌麻烦,没有全部划掉。 “真想不到,”徐尊怅然说道,“全然想不通的问题,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而能够想通的问题,却往往不是你需要的答案。 “这世间法则,当真玄妙! “那……”徐尊看向假邱永年,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仵作王顺才,在铁棺案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哦?”假邱永年眼睛一眯,问道,“因何问起他来?” “我们问遍这几个人,他们全都不知道,王顺才也是你们的人。”徐尊回答。 “那你为何如此确定?” “不但确定,”徐尊说道,“我还确定他是一个级别不比你低,甚至比你还高的人物!” “啊!?”假邱永年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来新叶县的时间比你们所有人都长,”徐尊分析道,“在第一次铁棺案发之后,他便已经来到新叶县,明显就是你们的先头部队。 “在尤大郎遇害之后,他又离奇失踪,避开了所有的风头,难道还不是一个高级人物吗?” “行,厉害,厉害!”假邱永年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完了,我便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55章 超乎想象 “哦?”这次轮到徐尊好奇,“什么问题?” “你到底……”假邱永年问,“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真的是那句‘我是状元郎’吗?” “不,”徐尊干脆回答,“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哦不……从那天咱们一起巧遇刘主簿,然后谈论我和春娘的事情时,便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可能!”假邱永年万般惊诧,“你胡说,那个时候我能露出什么破绽?” “是啊,”徐尊淡淡一笑,道,“在咱们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你靴子和裤腿上沾有茅草,而那种茅草,只有监狱才有。” “啊!?”假邱永年满脸震惊,浑身战栗,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徐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是人就行,”徐尊反问,“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那个仵作王顺才,到底是何来头?他现在何处?” “我……我不知道……”假邱永年低下头说道,“你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我们的领导。 “正因为他是领导,所以关于他的一切,什么都不告诉我。” “放肆!好你个残害朝廷命官的恶徒,”蔡昆勃然大怒,“你们犯下如此重罪,还敢谎言狡辩,实在是不知好歹! “来呀,先弄点儿开胃小菜让他尝尝!” 此言一出,立刻有个医官打扮的内卫来到假邱永年面前,右手掏出一根银针,左手掏出一盒五颜六色的砚台。 “这东西叫万花筒,”蔡昆介绍道,“刺进你的眼睛之后,你的眼睛就会变成万花筒,以后,你看到的永远都是彩色世界!” 说完,他根本不给任何机会,当即大手一挥便示意医官动手。 两旁侍卫们立刻拉紧锁链,按住假邱永年的身体,将其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不让他动弹分毫。 接着,那医官举起银针,直奔假邱永年眼睛里扎去…… 这等场面实在看得令人心惊肉跳,尤其是那些假邱永年的手下,他们吓得四肢发软,卷缩一团。 “啊……啊……” 很快,椅子上传来假邱永年的惨嚎,声音之凄厉令人汗颜揪心。 “啊……啊呀……” 嘭! 谁知,就在假邱永年的惨嚎之间,他座下的椅子突然传来嘭的一声脆响。 哎? 徐尊听出声音不对,急忙朝那里看去,竟然看到一幕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但见假邱永年的右手竟凭空掰断椅子腿,断茬的椅子腿眨眼变成锋利的凶器,狠狠地扎进了身后侍卫的大腿! 啊…… 侍卫身子一矮,铁链随即松手。 假邱永年一声怪叫,先是飞起一脚将医官踹倒,然后又扯动右臂往前一抡,那拉住铁链的侍卫便凌空飞起,被活生生甩向对面! 喔喔喔…… 对面正是旁听席,陈太极和李岩等人见状惊呼,却刚好被这名侍卫砸翻在地。 啊!? 另外几名侍卫大惊,连忙拔出佩刀欲朝假邱永年砍去。 不料,那几个被铁链拴在一起的四名囚犯却忽然暴起发难,同时起身扑在那几名侍卫身上。 这四人已知自己死罪难逃,此刻看到机会立刻倒戈反抗,他们心里清楚,就算速死在此,也比回头受活罪强,倒不如搏一搏。 哗…… 就像是引起连锁反应,院外那些本被五花大绑的共犯们也同时发起反击。 求生的欲望趋势他们不顾一切地朝侍卫身上撞去,打了侍卫们一个措手不及,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不……不会吧? 徐尊几乎惊掉下巴,万万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出现意外? 而且……而且这个假邱永年,怎么会如此厉害? 但见他披头散发,青筋鼓动,眼睛里还插着那支银针,看上去宛若凶神恶煞,异常骇人。 他下手狠辣,动作迅猛,附近的名内卫竟然皆不能挡。 尤其是他右手的利爪,简直堪比生命收割机,甫一抓住某名侍卫的脖子咔嚓一捏,那侍卫便头一歪,惨死当场。 这样的死法,让徐尊赫然想起主簿刘章,还有自己的管家小七,看来他们全都死于这个假邱永年之手。 这……这特么成魔了吗? 徐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出现如此重大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虽有武功,可单手掰断椅子腿,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了? “徐尊!哇呀!” 就在徐尊失神的一刹那,那假邱永年甩开两名内卫的攻击,竟张开利爪直奔徐尊脖颈抓来! 我尼玛! 徐尊大惊,扭头就跑。 他当然有自知之明,面对如此生猛的利爪,自己不可能上去玩儿命。 所以三十六计跑为上,他使劲浑身之力,朝院子外面跑去。 院子外面人最多,浑水摸鱼的机会也多,他就像扎猛子一样,眨眼就钻进人群之中。 那假邱永年一只眼睛被扎,眼神本就不好,刚冲过去便发现目标已丢。 倏! 就在此时,一把铁伞倏然捅向假邱永年的面门,假邱永年反应极快,登时一爪将铁伞抓住。 砰! 谁知,那铁伞砰然打开,不但推开利爪,而且旋转着继续捅向假邱永年的面门。 嗤…… 同一时刻,利箭破空,一名侍卫射出一枚袖箭,正中假邱永年的后背! 假邱永年吃痛,当场被铁伞击中,后退数步。 “谁让你放箭的?”谁知,躲在屏风后面的蔡昆却大喝一声,对众侍卫命令道,“抓活口!我要抓活的!” 蔡昆如此一喊,本欲放箭的侍卫们只好收起袖箭,转而使用刀剑棍棒。 而就在这么稍一耽搁之时,场中再次发生巨变。 火阿奴见那假邱永年已经受伤,立刻挥舞铁伞劈头击下,想要将他拍倒。 谁知,那假邱永年脚尖一挑,竟然抄起落在地上的铁锁链,双手拉直,举过头顶。 随着铮的一声,锁链不但挡住火阿奴的雷霆一击,还被他顺势一绕,缠住了铁伞。 啊? 火阿奴铁伞打不开,只好想法抽回,却没想到假邱永年的利爪早已迅猛击出,突兀地袭向火阿奴的脖颈。 不好! 火阿奴大惊失色,赶紧利用自己浑身的力量,强行拽起铁伞格挡。 哪成想,假邱永年的功力实在超乎想象,一爪击在铁伞上之后,那铁伞当即弯折,刚猛的利爪还是击中了火阿奴! 哒哒哒…… 火阿奴倒退数步,虽然没有摔倒,嘴角却已经溢出鲜血…… “狗官们,去死吧!哇啊!” 假邱永年抄起铁链奋力一甩,先将扑过来的几名侍卫扫倒,随即疯也似地将铁链砸向旁听席的一众官员! 啪! 铁链飞入人群,不知击中了谁,人群中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父亲,不,不……” 随着人群中传来沈茜的惊呼,人们这才看到,被铁链击中的,居然是沈公——沈天德!!! 但见沈天德仰面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摔了下去。 “咕噜奇拔,阿呐卡!” 看到沈公受伤,火阿奴双眼血红,抄起已经弯曲的铁伞疯也似地砸向假邱永年! 假邱永年挥舞铁链,欲向火阿奴甩去。 却没想到,身后凌空飞来数支铁钩,以迅雷之势勾到了假邱永年的身体各处。 与此同时,火阿奴的铁伞已经砸下,假邱永年只好抬起右爪,生生抓住落下的铁伞。 内卫们用力拉拽,铁钩收紧,直刺假邱永年肉中。 哇啊…… 邱永年狂暴地大吼着,任凭那些钩子深深刺入肌肉,却依然屹立不倒,仍旧死死地抓着火阿奴的铁伞,气场简直强大到骇人地步! 唰! 就在这关键时刻,捕头赵羽忽然从斜刺里杀出,刀光一闪,自上劈下,只听咔嚓一声,假邱永年的手臂便应声而断! 啊…… 断臂之后,假邱永年终于倒飞出去,被钩倒在地。 又一群内卫们拿着钢叉迎上,将其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之上,终于将其制服…… 章节目录 第56章 临终之言 当假邱永年被按倒在地的时候,徐尊已经冲出人群,跑到沈公旁边。 “怎么……怎么会这样?” 看着瘫倒在地的沈公,徐尊感觉心里一股刺痛。 “爹……呜呜呜……”沈茜大哭,“刚才,爹爹是为了保护我,被那铁链击中,都怪我,都怪我……呜呜……” “义父,义父……” 徐尊抱起沈公查看伤情,但见沈天德已经气若游丝,眼瞅着没救了。 “不……”徐尊心如刀割,脑子里一片空白。 谁知,沈天德在弥留之际,忽然一把抓住徐尊的胳膊,并且用力拉拽,眼睛更是死死地瞪着徐尊,似是有什么话要对徐尊说。 “义父,义父……”徐尊赶紧抱起沈公,将耳朵凑近说道,“我在呢,我在呢!” 说着“我在呢”,眼泪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徐尊的眼角流出。 沈天德看到徐尊,眼中似是闪过一丝宽慰,他又用力的将徐尊拉近一些,脸整个埋进徐尊耳侧。 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徐尊耳边讲了些什么,但见徐尊听后并未点头,而是一下子变得呆傻,眼里充满不可思议。 下一秒,沈天德眼睛依旧睁着,瞳孔却已扩散,再无生气。 “义……义父……”徐尊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沈公已经身亡。 “爹!”沈茜见状失声痛哭,扑到尸体上哭喊,“爹……不要丢下我……呜呜呜……” 看到沈天德重伤身亡,火阿奴亦是呆呆地跪在死者跟前,傻傻地不知如何是好? “义父……义父……”徐尊虽然表情有些呆滞麻木,可内心里却悲伤难受,也跪在沈公面前,给沈公扣头。 霎时间,往日的一幕幕在徐尊脑中闪现。 在父亲徐长麟死后,若不是沈公收留,恐怕自己早已要饭街头。 多年来,沈公将自己视如己出,请先生教他读书识学,为自己买官买宅子,甚至将宝贝女儿许配给自己。 无论自己闯下什么大祸,沈公都会包容自己,从不严惩训斥。 尽管自己是夺舍而来,可真挚的亲情却不能抹灭,曾经的徐县尉早已把沈公当成自己的最亲的亲人。 如今阴阳两隔,徐尊亦是不能抑制地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徐尊!”这时,沈茜忽然爬起,抓住徐尊的肩膀问道,“我爹……我爹刚才对你说什么了?快说,快告诉我!” “沈公……他……”徐尊略显迟疑,继而说道,“沈公叫我……照顾好你!” “是么?”沈茜不信,“他真的只说了这些?” “是的!”徐尊低下头。 “呜呜……”沈茜眼泪扑簌直落,满腔凄怨,转身又哭道,“爹,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就不会出事了,爹,都怪我……呜呜呜……” 看到沈茜哭得悲伤过度,火阿奴只好忍住悲伤,上前安抚。 那捕头赵羽亦是来到徐尊身边,好言宽慰…… 与此同时,整个县衙已经安静下来,白小龙吕青等人已经被内卫诛杀,死在当场。 院中那些暴起反抗的同党,则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被打晕,还有一部分已被制服。 公堂之上,官袍凌乱的陈太极、李岩和泰敏等人或蹲或坐,都在揉搓着头部,还处在眩晕之中。 再看那个假邱永年,仰面躺倒在地,却是早已一动不动。 那名医官正在给他检查着身体…… 蔡昆手里拿着那把被假邱永年掰断腿的椅子,摩挲着断茬处仔细检查。 待发现椅子确实只是普通椅子后,他目露凶光,身体颤抖,难掩愤怒。 “大……大人……”医官指着一动不动的假邱永年,颤声说道,“那根银针……扎进了他的内颅大脑,导致他陷入昏迷……” “啊?”蔡昆眉头一皱,“他还能醒吗?” “卑职……卑职不敢乱拔,”医官颤抖回答,“恐怕……会伤及性命。” 啪! 蔡昆将椅子狠狠摔碎,大声吼道:“饭桶,一群饭桶!!!啊……” 看到蔡昆大怒,众侍卫赶紧跪倒在地。 “真是太给内卫府丢人了!”蔡昆一拳砸在公案上,“我这是带了一群酒囊饭袋么? “十几个人,连一个歹徒都制服不了,你们还活着作甚!!?” “大人……大人息怒……卑职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侍卫们自知失责,匍匐在地,伏乞请罪。 呼…… 蔡昆重重呼着恶气,比起给这些侍卫降罪,他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前途。 这次调查铁棺案本来已经十分圆满,可他偏要在公堂之上给假邱永年来个下马威,给他银针刺眼,这才导致场面失控。 蔡昆伴君多年,深知太后脾气,案子办成这个样子,他本人难辞其咎,必受指摘。 而且,按流程来讲,当查出假邱永年是铁棺案真凶后,他应该将其押到后堂秘密审讯才对。 唉! 自己也是头脑发热,如此重要的人犯,怎么能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不过…… 说实话,身为内卫阁领,蔡昆和各路凶徒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假邱永年这样厉害的。 此人的武功之高简直超乎想象,而更意外的就是他隐藏太深,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 其实,魏左燕之前已经供出,是这个假邱永年亲手杀死的尤大郎,能将尤大郎一击击杀,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自己若是能早有所查,提高戒备等级,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件意外了。 现如今,假邱永年已经昏迷,沈公还被牵连受害,如果自己再查不出个来龙去脉的话,恐怕很难回去交差。 想到此,蔡昆掏出那块玉佩,快步走到那些假邱永年的同党跟前,举起玉佩大声问道: “给我听好了,能说出此玉佩来历者,一律免罪!不,一律免责!” 蔡昆知道林太后最关心的,就是那个倭族刺客的情况。 只要能查出这块玉佩的来历,那么线索就等于没有断,他也能确保自己可以解释。 然而,他举着玉佩转了一圈,在场的罪犯们却没有一个应声。 从他们懵然呆滞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只不过都是一些低级的喽啰,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卖命! “该死!”蔡昆失望地怒吼一声,对手下命令道,“把这些人带下去,大刑伺候,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 侍卫们立刻行动,开始拉拽罪犯。 “饶命啊,饶命啊大人……” 罪犯们意识到自己将遭受什么,个个吓得浑身麻木,抖如筛糠。 可任凭他们如何大声哀求,侍卫们还是无情地将他们拖进后堂……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头皮发麻(上) 两日后。 雪已停,大地银白。 沈府内丧幡竖起,灵棚搭就,全府上下披麻戴孝,一片哀声。 如今死者入殓,只待沈公的三个儿子回家,便可举行正式的葬礼。 由于内卫府阁领蔡坤和刑部提点御史陈太极公务在身,等不及葬礼开始,便提前来到沈府吊唁。 吊唁之后,身为义子,徐尊按照礼数回礼,带二位大人去到前厅招待。 “徐县尉呐,”谁知,在通过花园的时候,蔡昆见左右无人,忽然停下脚步,与徐尊叙起话来,“沈公的事,蔡某也有责任,一来上了那贼人的当,冒然搜查沈府,对沈公不敬。 “二来,那日在公堂之上,若不是我非要留下活口,或许沈公便不会被殃及,我蔡某人实在心怀愧疚。 “还希望,徐县尉能够体谅蔡某的难处,职责所在,情非得已啊!” “蔡大人言重了,”徐尊连忙抱拳,“意外来得那么突然,造成这种结果,也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若真的说起来,徐尊才应该负责啊!” “哦?”蔡昆好奇,“何出此言?” “不瞒大人,”徐尊解释道,“我之所以仅凭着一句‘我是状元郎’便对邱永年起疑,也是有着原因的。 “毕竟我们共事将近一年,怎可能一点察觉也没有呢? “这个邱永年实在与我印象中的邱永年有着不小差异。 “我几乎读过邱永年所有的诗文,佩服他的文采,可在我们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却从未见他嘲风咏月,吟诵或创作过诗文。 “另外,”徐尊继续道,“我之前便已经发现过邱永年手掌有异,他手掌发暗,手指铁青,像得了某种冻疮似的。 “现在想起来,想必是练习武功而生出的厚茧罢!” “哦……”蔡昆和陈太极点头,若有所思。 “因此,”徐尊自责道,“当我已经意识到尤大郎、刘主簿还有小七都是亲手死在他手上之后,却并没有引起重视,早做提醒,这才致使出了这么大变故。 “是我,愧对义父啊……” 说到此,徐尊又是一阵难过。 “徐县尉节哀,”陈太极劝道,“天有不测风云,不要太难过了! “话说回来,沈公的意外根本不怪我们任何人,要怪就要怪那伙可恶的贼人,只有把这伙邪恶势力连根拔起全部铲除,方能为沈公雪恨啊!” “陈大人所言极是,”徐尊再次抱拳说道,“还望二位大人能查明真相,还我义父公道!” “这是自然,不过……”蔡昆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徐尊说道,“徐县尉年轻有为,明察秋毫,在如此艰难环境下还能反败为胜,力挽狂澜,实在令蔡某大开眼界。 “这样吧,蔡某返京之后便向太后举荐。他日若能为太后效力,你我一起追查铁棺案的元凶,为沈公报仇,岂不更好?” “蔡大人抬爱了,”徐尊谦虚说道,“吉英实在愧不敢当。吉英年轻肤浅,大人还是再给我点时间历练历练吧!” 徐尊心里念叨,大玄的朝堂之上势力纵横,关系复杂,仅一个铁棺案便可见一斑,自己可不能轻易卷入到那个漩涡中去。 “哎,此言差矣,”谁知,蔡昆却认定了徐尊,继续游说道,“你在小城小县能历练到什么?若能跟随太后,光耀门楣指日可待,徐寺卿和沈公泉下有知,也必然会以你为傲嘛!” 这个嘛…… 徐尊没想到蔡昆如此执着,此刻若再推诿,显然是不识抬举了。 于是,他只好抱拳说道:“既然蔡大人器重吉英,那吉英就率先谢过了!” 徐尊嘴上奉承,心里却想,你这次事儿没办好,回去还不一定被太后怎样呢,还举荐我? 不过……内卫府确实是一个比较厉害的部门,如果真能进去,也不见得一定就是坏事。 所以,还是看看造化吧! “好,好,好!”蔡昆连说三个好字,先是看看陈太极,然后对徐尊说道,“既然吉英已经不是外人,那咱们就谈谈案情吧! “吉英呐,通过这两天的审讯,那个师爷姚金确实知道得比别人多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多一些而已。” “哦?”一听案情,徐尊顿时来了精神。 “他证实了几件事情,”蔡昆讲道,“比如,仵作王顺才和假邱永年经常悄悄会面,由此可以证实,王顺才确实有可能是假邱永年的上线。 “另外,这些喽啰们都是从各地雇来的流民,贼人们或是掌握了他们的把柄,或是挟持他们的家人,然后再许以重金,让他们听命行事。” “哦?全国各地吗?”徐尊一下子便听出重点,“这么说,这更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了?” “是的,”蔡昆言道,“他们的手法非常专业,上下级单线联系,雇佣这些喽啰的人始终只有一个,便是那个假邱永年!” “那……”徐尊问道,“姚金知道假邱永年的名字吗?” 蔡昆摇头,表示无奈。 “我们审问了所有人,”陈太极附和道,“这里面没有一个参与了真邱永年的绑架和囚禁,也没有人知道是谁诓走真邱永年的老母亲和大哥一家。” “唉,这伙人真是歹毒,”徐尊叹道,“既然真邱永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那么他的家人恐怕也早已经惨遭毒手了吧?” “他们的保密工作确实做得很好,”蔡昆说道,“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道士的身份,更不知道这个邱县令是假的!” “那……”徐尊又问,“尤大郎夫妇呢?” “根据姚金所说,尤大郎的级别似乎较高一些,”陈太极回答,“但因为是单线联系,具体情况还是不太清楚。” “现在来讲,”蔡昆认真说道,“有一个时间节点至关重要,这也是我最为在意的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徐尊问。 “如果真邱永年早在翰林时期就已经被假的替换,那么说明朝中必有内奸!”蔡昆言道,“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安排邱永年来到新叶县上任呢?” 的确…… 徐尊点头,他之前也想到过这一点。 “那样的话,铁棺案可就更加严重了!”蔡昆表情凝重,“这说明敌人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内部!” “这个问题,”陈太极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既然邱永年的家人是一年前被人诓走的,那个时候刚好是邱永年来新叶县上任的时候。 “这岂不已经说明,人是在翰林院之后换的?” “这可不一定!”徐尊当即提出否定意见,“根据柳东所查,邱永年自进京赶考之后便从未回过家,只是给家里写过家书。 “所以,若是翰林院时期已经被换掉,只是等到新叶县上任之时,再把邱永年的亲人诓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哦……”陈太极面色沉重,“若这样说的话,这案子,确实得好好查查了!” “是啊,回去后,”蔡昆说道,“我们立刻让翰林院的人好好辨认一下,相信到时候一定会有答案的!” 说完,三人相视无语,谈话陷入停滞。 “嗯……” 正当蔡昆想要结束语的时候,徐尊却忽然又开了口: “二位大人,跟你们说一件事,”徐尊讲道,“铁棺案发之后,罗县丞返回县衙,我们这些人便凑在一起讨论案情。 “在讨论中,邱县令忽然说了那么一句话。 “他说:‘别忘了那铁棺里有层隔板,连隔板都是铁制的,所以装个大蛇、大蟒,也不是说不过去吧?’ “正是这句话,更加确定了我对他的怀疑!” “哦?”蔡昆和陈太极不解。 “因为,”徐尊道出答案,“那个时候,除了罗县丞,其他人都不知道第一口铁棺里面也有隔板。 “可邱永年却非常确定地说出这话,显然不合常理嘛!” “哦……”蔡昆点头夸赞,“徐县尉的确是火眼金睛,观察入微啊!” “蔡大人,我可不是求赞来的!”徐尊直视蔡昆和陈太极,郑重说道,“二位大人,现在可以跟我说说,那第一口铁棺的事情了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头皮发麻(下) 蔡昆和陈太极对视一眼,蔡昆露出一抹沉甸甸的笑意,陈太极则耸耸肩膀,对徐尊说道: “两口铁棺,有着明显不同。” “哦?”徐尊睁大眼睛,“您见过?” 陈太极不置可否,而是继续说道: “两年前的那口铁棺棺体一次成型,拼接很少,看上去更像一口棺材,如果不是用手去敲,根本不知道是一口铁棺。 “而现在这口铁棺却完全是拼接而成的,只是在接口处刷了漆。两口铁棺无论从外形、大小甚至颜色都有着很大出入!” “哦?”徐尊皱眉,“这么说,假邱永年这伙人,也不一定见过两年前的那口铁棺了?那……两年前的铁棺有隔板吗?” “有!”陈太极回答,“除了隔板,在底层靠前的位置上,还有几排孔洞。” “什么?孔洞?” “对,”陈太极道,“估计是换气用的!” “换气?”徐尊惊诧,“那口铁棺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什么也没有!”陈太极如实回答。 “那就是被人抢走了,”徐尊忙问,“那37具尸体呢?那些都是什么人?” “这个嘛……嗯……”陈太极不自然地看了蔡昆一眼,面露为难。 “呵呵,”蔡昆笑了,接过话头对徐尊说道,“吉英啊,关于两年前的铁棺案,我们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还是那句话,期待着我们将来可以共事,到时候,你便能知道更多的情况了!” 哦? 徐尊更加惊异,居然还不让说,看来,上一次铁棺案相当不简单。 “是啊,是啊,”陈太极急忙打圆场,“我们基本可以判定,假邱永年这伙人只是低劣的模仿者,两起铁棺案在性质上,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徐尊本想再问一下两年前的铁棺现在在哪儿?但听到陈太极这样说话,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蔡昆说道,“徐县尉天资聪慧,大有可期,咱们他日再见!” “等一下,”徐尊又想起什么,急忙说道,“蔡大人,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 “哦?什么事?” “在尤大郎被害的当天晚上,我曾发现有人跟踪我。”徐尊说道,“你帮我问问那些铁棺案犯,当晚,到底是谁在跟踪我?” “哦?”蔡昆不解,“这件事……很重要吗?不是那个假邱永年?” “应该不是,”徐尊判断,“当天晚上,他们都在忙着运送铁棺,应该没空理我。” “哦,好吧!”蔡昆答应道,“我待会儿便去问一下,问出结果,便差人来向你汇报。” “那就多谢了!” 徐尊施礼,将二位大人送出沈府。 为表示尊重,二位大人并未骑马或乘轿,而先步行一段距离。 在行走途中,陈太极对蔡昆说道: “蔡大人,这次多谢大人高风亮节,让我刑部也参与到审讯之中,这样的话,我回去也可以向刑部交差了!” “哦,陈大人可别这么说,”蔡昆边走边说,“你可是聪明之人,我既然让刑部参与进来,就说明这件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太后希望我们和三法司合作秉公办理此案,查出这伙贼人的阴谋,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明白,明白,”陈太极点头,“这伙人来历不明,手段阴险,背后似有一股势力在运作,有可能危害我大玄社稷,必须查个明白才对! “不过……有件事,不知大人发现没有?” “何事?”蔡昆问。 “沈天德不过是一个已经致仕的刑部侍郎,”陈太极说道,“可这伙儿贼人不惜假换县令,遍插眼线,建造铁棺,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是为了诬陷一个已经退休的老臣,是不是……有点儿说不通啊?” “呵呵……呵呵……”蔡昆笑了,但笑容却阴戾瘆人,“陈大人,不如,我送你几个成语吧,一个叫‘适可而止’,一个叫‘难得糊涂’,还有一个,叫做‘好奇之人命都不长啊’!” “啊!?” 陈太极身躯一震,只觉头皮发麻,脸色瞬间变白…… …… 中午饭时,捕头赵羽端着沈府为宾客们准备的炖牛肉,一面大口吃肉,一面对徐尊说道: “都怪我,那天我没带着刀,回屋取刀了!要是我当时带着刀,恐怕就不是这样了可能! “别说砍了他的手,把那恶贼千刀万剐了也不解恨,哼!”他胃口甚好,饭量极佳,吞下大口肉之后又道,“不过,连火旺旺都不是他的对手,要是我真带着刀冲上去,也没准小命早就玩儿完了吧?” “说正事!”徐尊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句。 “是,”赵羽急忙汇报,“蔡大人让我告诉你,他已经问过所有案犯,他们一致声称,在铁棺案发的那一晚,假邱永年都在指挥铁棺,根本没人去跟踪你。” “哦……”徐尊陷入思考。 “八成,”赵羽猜测,“是那个王顺才吧?他看你反常,所以跟踪你?” “是吗?”徐尊忽然冲着赵羽一笑,“那个人,不会是你吧?” 吧嗒! 赵羽筷子掉到地上,他急忙俯身捡起,满脸堆笑:“你又跟我开玩笑了徐大人,你明知道,那天晚上我在哪儿呢!精疲力尽啊那一晚上,呵呵呵……” 说着,他将筷子从大腿上摩擦几下,便继续夹肉猛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也是呢!”徐尊点头,又问,“那衙门里现在什么情况?” “哦,刺史大人和郡守大人受了伤,不过不打紧,”赵羽回答,“他们让罗县丞暂代县令,你还是县尉,我还是捕头,至于其他人,就得重新整理肃清了。 “郡守大人说,回头会安排上元城的人过来当差,刺史府也会派人来监督,杜绝再发生类似事件……秃噜秃噜……” 看着赵羽吃得这么香,徐尊本想再问几句,可最后还是忍住没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邃…… …… 当天下午,徐尊借口回家换身衣服。 然而,回府之后,他却没有去正房,而是在谨慎地观察良久,确定无人之后,径直奔向了后院。 后院有许多堆放杂物的小屋,其中也包括做饭的厨房,徐尊摸进厨房,开始在厨房内进行翻找。 大约找了五六分钟的样子,他终于从灶台下面发现问题。 用手敲打,灶台下面居然是空的,有回音传来。 于是,他拿来铲子用力铲下去,灶台下面果然破了一个缺口,缺口下面隐隐是个洞口! 看到洞口出现,徐尊只感觉血液沸腾,心脏狂搏,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的县衙公堂之上: 假邱永年已经被侍卫们制服。 感觉自己已经大限将至的沈天德,拉着徐尊胳膊,将整个脸埋在徐尊耳侧,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徐尊耳语道: “……铁棺里的东西……在……厨房……你的……放……放……哦……” 话未说完,沈天德便无以为继,瞳孔定格,没了气息。 短短的几个字,甚至没有连成句子,可听在徐尊耳中,却好似炸雷一般将他彻底惊傻,一片懵然。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假邱永年一伙人如此大费周章地犯下铁棺案,并不是真的为了陷害沈公,而是冲着两年前的那口铁棺而来…… -------- 《大玄》第一卷《张桥铁棺》已完结,感谢您的收看,敬请欣赏下一卷——《僧衣女尸》。 章节目录 第59章 棺内之物 当沈天德在徐尊耳边说下那惊天遗言的时候,徐尊整个人都是蒙的。 之前,他确实曾经猜想过,沈公是否会跟第一次铁棺案有关? 但在和沈公谈话之后,他早已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再不认为沈公有所隐瞒。 可没想到,沈公还是没有说实话。 临终之前,他终于对自己说出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沈公居然真的和第一次铁棺案有关,想必正是因为这样,才引来了假邱永年等一伙人吧? 太复杂了! 徐尊真是快要抓狂,案子一件接着一件,自己本以为可以从第二次铁棺案中抽身,却不成想,又陷入到第一次铁棺案的泥潭之中。 沈公为什么要参与那次铁棺案? 被杀死的那37个人都是什么人? 铁棺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铁棺里的东西……在……厨房……你的……放……放……” 通过反复琢磨沈公的遗言,徐尊已经判断出,这个厨房所指,应该指的是自己的家,而并非沈府。 因为,在遭到诬陷,蔡昆已经派人大肆搜查了沈府好几遍,若是东西藏在沈府的厨房里,必然早被发现。 真是又一个想不到,沈公居然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密,藏在自己的家里! 在确定这条线索之后,徐尊并没有冒然行动。 他强压住自己的好奇心,老老实实地在沈府忙活丧事。 因为那时候蔡昆和陈太极尚未离开,内卫府和刑部的人都在新叶县内,如果自己冒然行动,万一被他们发现可就不好了! 蔡昆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想必他们也早已考虑到,仅凭沈天德的级别,根本不至于被人如此大费周章地算计陷害。 若真是跟沈公有仇的话,派个刺客过来暗杀岂不更加痛快? 因此,假邱永年等人如此费尽心思,八成是想利用嫁祸沈天德的机会,引导蔡昆等人搜查沈府,从而达到探查铁棺的目的。 也就是说,假邱永年等人已经在怀疑,沈天德是第一次铁棺案的参与者,只是因为无法确定,所以才又搞了第二次铁棺案。 怪不得,他们会不惜那么大的气力,仿制一口铁棺放在张桥了! 徐尊琢磨,以蔡昆的经验和本事,他们也应该想到了这一层。 所以在搜查沈府的时候,他们搜得特别认真,似乎也想真的能找到些什么吧? 现在看起来,既然他们在沈府没有搜到想要的东西,而沈天德又意外身亡,是不是,暂时不会再引起他们的怀疑了? 于是,当蔡昆和陈太极离开新叶县后,徐尊这才回到自己家里,要验证一下,玄机是否真的就在自己家厨房? 之前,当徐尊被那封揭发信举报后,蔡昆本来是要对徐尊的宅院进行彻底搜查的。 可随着地下密室的发现,蔡昆早已把注意力转移到破案中去,自然而然地认为在徐尊家不会再有收获。 现在想起来,如若他们继续搜查的话,恐怕眼前这个掩藏在厨房灶台的下的洞口,也很难逃过了吧? 沈公啊沈公! 你这一句遗言,倒是给我留了一个大瓜啊! 看着眼前即将破开的洞口,徐尊心里不停打鼓,不知道这个瓜,自己是吃得下呢?还是吃不下呢? 唉! 不管了! 徐尊在灶台边思忖良久,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不管这下面到底有什么,哪怕明知道是潘多拉的魔盒,他也非要下去不可了! 于是,徐尊拿起铲子,用力地朝灶台下面砸了下去…… 哎? 当洞口发出脆响之后,他这才发现,那下面原来是一块木板。 将大半个身子探下去之后,居然看到了插销! 打开插销,掀开木板,徐尊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随时打开的洞口! 哦…… 忽然间,徐尊脑中又浮现出一些相关记忆。 管家小七! 徐尊想起来,他曾经好几次看到过,管家小七在深夜时分进出厨房。 以前只以为他是在厨房忙活做饭,却没想到…… 我咔!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难道管家小七是沈公的人!?那是帮沈公看着这下面的东西? 不会吧? 起初,当看到小七死在密室的铁棺里面,徐尊还以为小七也是假邱永年的人。 因为密室建在自己家地下,小七极有可能是他们的内应。 然而,后来通过那些铁棺案犯证实,小七确实不是他们的人,只是因为在放置尤大郎那些财物的时候恰巧遇到,所以假邱永年才杀了小七。 为此,徐尊还为小七难过了一阵子,可没想到,这个小七居然属于第三方,也不是自己人! 此时此刻,外面天已全黑,密道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徐尊只好打着火折,然后小心翼翼地钻入密道。 密道下面是直上直下的竖梯,虽然看不清楚,但感觉下面的空间应该不大。 沿着竖梯只需几步,他便进入到一间类似地窖的密室之中。 密室呈椭圆形,有的地方有砖砌的墙面,而有的地方都是泥土,似乎当初建造这里时,就是按照地窖挖的。 咚……咚……咚…… 空气凝重,静的出奇,徐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密室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臭味,有点像某些剩菜剩饭的腥味,地上摆放着一些七倒八歪的生活用品,比如碗勺、脸盆和麻布之类。 这地方…… 徐尊紧锁眉头,好奇心忽然减退几分,因为他感觉这种地方不像藏有什么宝藏或稀罕之物的样子。 密室不是很大,他很快找到一盏油灯,便直接将其点亮。 随着油灯点亮,密室内逐渐明亮,徐尊却发现油灯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 火炉里有已经燃尽的煤炭,似乎以前是用来取暖……哦……好像……不大对劲儿啊? 徐尊看到,在火炉上摆放着三角烙铁,还有铁钩,铁蒺藜等物品…… 再沿着炉子一侧的架子看去,但见上面放着很多皮鞭、铁钳、锉刀、锯条、钢针…… 啊!!? 徐尊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转过身朝密室深处看去,这一看之下,登时吓得他目瞪口呆! 因为,他看到了一副让他再猜一万遍也猜不到的画面。 但见在密室深处立着一组铁架,架子中间用四条沉重的锁链拴着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啊!!? 徐尊看得心惊肉跳,脑中忽然想起县丞罗百万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两年前的那口铁棺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着尿液和粪便…… 章节目录 第60章 神秘女囚 之所以一眼能看出是个女人,是因为她没怎么穿着衣服。 女人个头不高,手脚被沉重的铁链拴住,侧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这…… 徐尊瞪眼看着,脑子里嗡嗡乱响,甚至有些眼晕。 怎么会这样? 这里分明就是一间囚室,而这个女人是个囚徒! 难道……那铁棺里的东西,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为什么? 哎? 蓦地,徐尊留意到女人的身体微微有些起伏。 不会吧,还活着么!? 徐尊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从小七遇害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三天,这个女人应该三天没有吃饭喝过水了! 就算还活着,也必然虚弱。 要不…… 徐尊看看左右,想先找些水来喂她一下,看看她是否能醒? 可是,四周都是刑具,并无饮水。 没办法,徐尊只好先凑到近前,看看女人的情况。 这一看之下,他又被吓了一跳。 但见女人的头上,有着一块醒目且残忍的烙印痕迹,被烙铁烫伤的地方没有头发。 而女人的头发也似是被人胡乱剪过,有的地方很秃,有的地方则很长,看着异常凌乱。 再看女人身上更是触目惊心,各种烫伤,鞭挞伤,割伤,贯穿伤,简直惨不忍睹。 很明显,女人曾在这里遭受酷刑,有人想要从她嘴里探得什么秘密。 太残忍了! 看这些伤痕,女人遭受的酷刑似乎比那真邱永年还要有过之无不及。 徐尊本能地想到,那个给女人施刑之人,应该就是自己的义父沈天德吧? 我的天! 徐尊暗暗心惊,如果这个女人真是那棺中之物的话,那岂不等于,她已经在这里被囚禁了两年? 不……不对…… 徐尊想起,这所宅子可是在他当了县尉之后,才由沈天德从他人手中购得的。 而之前的房主人毫无疑问是假邱永年安排的。 因此,他只能证明女人在这里被囚禁了不到一年,至于之前在哪里关押,那就无从可考了。 也或许是沈府,也或许是其他地方。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徐尊又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通过近距离观察,他发现这个女人的年龄应该不是很大的样子。 而且……通过肌肤的光泽来看,不但年龄不大,甚至比自己还要小…… 这…… 徐尊心里闪过一丝怜悯,感觉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受如此酷刑实属过分。 可转念一想,自己身在大玄王朝,沈天德如此秘密关押和审讯一个女囚犯,想必也有他的因由。 不过,徐尊也发现,女人身上的伤,除了鞭挞之伤较为新鲜之外,其他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由此判断,沈天德等人有可能并未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亦或者,是得到的答案不能令他们满意,所以从某段时间之后便停止了对她的酷刑。 抑制住剧烈的心跳,徐尊先是伸手探了一下女人鼻息。 居然真的还活着!? 要知道,三天不吃不喝或许死不了,但现在可是冬天,地窖里的温度虽然比外面略高,却也高不了多少。 这个女人身上几乎没有衣服,就这样冻上三天,换做常人恐怕早已失温致死了吧? 幸亏自己这么快就来了,要是再晚几天,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不过,虽然活着,但女人鼻息微弱,也已经快到濒死边缘。 徐尊托住女人冰凉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 这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女人脸上挂着一层白霜,面如冻蜡,双眼紧闭,似乎因为虚弱而产生昏厥。 借着微弱的光亮,徐尊还发现,这女人生得棱角分明,五官精细,似乎并不是一个丑女。 只不过,她左侧脸颊上有着一条骇人的刀疤,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边,几近毁容! 太狠了! 毁人不毁脸,沈公,你是不是下手有点儿太重了? “喂,喂……”徐尊轻轻呼唤了几声,可女人毫无反应,早已不省人事。 这…… 徐尊开始为难,他万没想到,两年前的铁棺里面真的藏着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个极为年轻的女人。 要是这个女人清醒着,自己还能问问她的情况,先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好再做打算。 可这女人却偏偏已经昏迷,如果自己不救,她必死无疑。 而且,根据现在这种情况,仅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救得过来还是未知呢! 就算救的话,也不能再这么拴着。 可真的救她,又怕这个女人来路不明,万一等救过来自己又搞不定怎么办? 啧啧…… 看着这个既可怜又神秘的女人,徐尊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处理? 可无论如何为难,徐尊也知道,这个女人必须得救! 只有她活着,才能知道两年前的铁棺案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在关键时刻,徐尊又想起沈公的临终遗言: “……铁棺里的东西……在……厨房……你的……放……放……” 不知道,沈公后面说的那个“放”字,是不是指的要把这个女人放了? 难道……是沈公自知惭愧,要自己放了她? 想到这一点,徐尊对这个女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好吧! 主意打定,徐尊先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女人披上,不让她继续失温。 接下来…… 接下来他便遇到第一个难题。 他在地窖内找遍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能够打开锁链的钥匙! 不知道,钥匙是在小七身上,还是沈公身上,二人均已不在人世,所以找钥匙恐怕无望了。 不过,这点小困难难不倒徐尊,他利用现场的工具,很快便凭借自己前世的撬锁功夫打开了锁链。 没办法,溜门撬锁也是做卧底的必备技能。 更何况,这古代的锁貌似没有现代的复杂,很轻易便可打开。 锁链卸下之后,徐尊将女人裹好,又用绳索将她捆绑在自己的后背上,这才艰难地攀上直梯,出得地窖。 天已经一片漆黑,徐尊踩着院子里的积雪,一步一步将女人背进自己的正房卧室。 这女人身体很轻,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因为长期被囚禁冻饿所致。 回到屋中,徐尊将其放置卧床之上,为她盖好被褥,继而点燃炉灶,端来火盆…… 再往下,徐尊又煮了一些米汤给她喂下。 没想到,女人虽已昏迷,却仍然能够吞咽米汤,似乎有着一种本能的救生欲望。 由此,徐尊也不免一阵欣慰,只希望她能早点儿醒过来,把第一次铁棺案的案情讲清楚…… 章节目录 第61章 这是你老婆 啊…… 一声惊叫,徐尊从噩梦中惊醒! 呼…… 呼…… 他冷汗直冒,大口喘气,仿佛刚才噩梦中的经历都是真的。 他梦到假邱永年张开利爪扼住自己脖颈,旁边则站着真邱永年、沈公、刘主簿、小七等人。 这些人脸上挂着一种阴冷而诡秘的笑。 而等自己视线转回假邱永年的时候,却发现扼住自己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头上被烙铁烙印,左侧脸颊挂着长长刀疤的女人…… 呼…… 呼…… 窗外已经大亮,暖阳高悬,应该又是一个冬日艳阳天。 徐尊擦擦汗,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睡在了卧室床上。 啊? 他忽的想起重要事情,赶紧朝床铺的另一侧看去,但见那个被自己解救的女人,依然平躺在那里,了无生息。 徐尊赶紧下床绕到另一侧,蹲下查看。 但见女人双眼依旧紧闭,面容安详地看不出任何呼吸。 徐尊连忙探她鼻息,发现鼻息和昨晚没有太大区别,依然十分微弱。 他虽然不会把脉,却还是捏住女人的手腕,感受了一下她的脉搏。 感受到脉搏跳动有力,他终于放下心来。 昨晚,徐尊一直忙活了很久,给女人喂过米汤,还用温布帮她擦拭身体,最后还给她套上一身不太合体的衣服。 没办法,女人身材娇小,自己家里则都是男人衣服。 昨晚黑灯瞎火看得不甚清楚,现在再看,才感觉这个女人是如此真实。 她果然很年轻,应该超不过20岁的样子,而且,若不是遭逢此劫难的话,应该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姑娘,醒醒……醒醒……” 凑近之后,徐尊轻轻推了推她。 然而,女人毫无反应,没有任何苏醒的意思。 啧啧…… 看到女人昏睡不醒,徐尊连连咂嘴。 有了上次假邱永年事件,他也多了几分戒心。毕竟这女人是被四条铁链拴着,该不会……也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吧? 虽然看着身材娇小,别再会什么绝世武功? 要真是普通女子,沈公设置一个监狱式的囚笼不就完了,何必还要使用锁链呢? 可话说回来,这女人挨冻受饿许多天,又被囚禁于地下那么长时间,就算她真会武功,难道还能是自己的对手不成? 况且,看这女人肌肤白净,更像是某个地位尊贵的大户人家小姐吧? 唉…… 见女人一直不见苏醒,徐尊只好站起身来。 抬眼看去,但见自己家里墙壁穿洞,一片狼藉。 几日前被蔡昆等人一阵搜查,东西都尚未归置,看上去就好像被抄了家似的。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自己该如何安置这个女人? 如果来人,发现自己家里多了一个满身是伤的女人,那肯定没法解释。 要是万一传到蔡昆等人的耳中,恐怕还有大祸降临。 可若是把她再放回地窖吧,如果无人照看,恐怕性命依旧堪忧。 而自己今天又必须去到沈府守灵,不能长时间呆在家中,这可如何是好呢? 要不……把赵羽喊过来? 不行! 徐尊当即否定,对于这个赵羽,他不是信不过,而是相当信不过。 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疑点颇多,绝对不能太过亲近。 火阿奴? 事到如今,火阿奴是唯一一个让徐尊放心的人。 可是,火阿奴和自己一样,对沈公极为敬重,她不可能不在堂前守灵。 这个时候把她喊来,想必也会引起怀疑。 那么…… 思忖良久,徐尊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他立刻去到门外,用几个铜钱招来附近摆摊伙计,让他们去帮忙叫个人…… 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良民”柳东狂奔着进入徐宅,如此寒冷冬季,楞是跑出满身大汗。 “徐……徐县尉?您叫我吗?”刚一进门,柳东便兴奋地叫道,“我听说,您要让我当您的管家?是真的吗?” “对啊!”徐尊很大声地说道,“柳东,这次你帮助本官立了大功,所以我想雇你当我的管家,你可乐意啊?” “乐意,乐意!”柳东噗咚就给徐尊跪下,“简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呵呵……”徐尊笑着将其搀起,又道,“柳东啊,我家里现在被搞成这般模样,你看咱们该怎么收拾呢?” “大人放心,大人放心!”柳东打包票道,“给我点儿时间,我保证收拾利索,这是我们做管家的职责嘛,哈哈……” 徐尊见目的达到,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柳东果然机灵,急忙转身关上徐宅的大门,并且冲着门外那些摆摊的人们露出得意的笑…… 大门关闭,跟着徐尊一直走进卧室,当柳东看到徐尊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之后,顿时大为意外。 “大人……这是谁啊?” “来,”徐尊将柳东拉到女人跟前,认真说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老婆,她的名字……嗯……我给她起一个吧要不!?” “……”柳东瞬间凌乱带冒烟。 “她的命挺苦的,”徐尊却语重心长地说道,“不如,就叫她苦娘吧?你看怎样啊?” “大……大人……”柳东指着床铺问,“这是个女的啊?” 我倒! 徐尊差点儿栽倒,急忙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尼玛瞎啊!” “大人,大人……这……”柳东迷糊得不要不要的,赶紧辩解道,“喜娃的妈妈还活着呢!虽然不知去了哪个怡红院,但万一哪天回来了呢又?” 徐尊本想骂街,却忽然想到什么,竟是拍手说道: “太好了!”他一指床上女人,“她就是你从外面跑回来的老婆,喜娃的亲妈啊!因为从外面害了癞疮,又回来找你,你也收留了她!懂了不?” “……”柳东再聪明也迷糊。 “对了,”徐尊又问,“你原来的老婆叫什么名字?要不还用原来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啊!喜娃她娘,叫小倩?小怜?还是小玲来着……哎?”柳东认真回忆,“叫什么来着?” “好吧!”徐尊擦擦冷汗,“那就还叫苦娘吧……” …… 上午巳时,沈府。 徐尊安顿好家中一切,匆匆忙赶回沈府。 谁知,他刚进入院内,便看到灵棚前竟然多了一排身穿战甲的兵士! 这些兵士,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哦? 徐尊不知发生何事,想要进入灵棚问问。 谁知,灵棚里忽然冲出两个气势汹汹的男子将徐尊拦住。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身穿战袍的男子指着徐尊的鼻子骂道: “徐瘫子!你还敢来沈府,你这个灾星,根本不配给我爹守灵!” “对,这里不欢迎你,”另一个穿着朱红色官服的男子,也颐指气使地冲徐尊喝道,“赶紧给我滚……” 章节目录 第62章 幽怨无声 徐尊认得,这个身穿战袍的是沈天德的三儿子沈星链,现任唐州精武校尉,是一名地道的军官。 那个穿着朱红色官服的,则是沈天德的二儿子沈星鸿,现任唐州法曹,相当于军事法官。 此外,沈天德还有一个大儿子沈星群也在兵部任职,但眼前并未出现,不知是不是尚未赶到。 徐尊与沈氏兄妹相处多年,自然了解他们的脾气,除了老大沈星群外,其他兄妹都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十分看不上。 如今,沈公遭人陷害意外身亡,两个儿子自然不依不饶,将原由赖在徐尊身上。 “快滚!”沈星链人高马大,将徐尊用力推搡,“从此以后,别再说你是沈府的人,也别说是我父亲的义子,我们不认识你……” 徐尊被他推搡着,心里却丝毫没有在意。因为他家里现在刚好有重要的事,让柳东留下照顾那个女人,他也不放心。 现在倒好,既然这两个儿子回来了,那自己正好不用留在这里。 想到此,徐尊便没有与他二人争顶,而是步步后退,准备离开。 谁知,就在这时,灵棚门口忽然传来女子声音: “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循声看去,但见说话的正是沈茜小姐,沈茜旁边还站着身材高大的异域女子火阿奴。 火阿奴身穿孝袍,头一次见她手里没拿铁伞。 “小妹,”沈星鸿说道,“要不是这个徐瘫子,怎么会给咱家惹来这场大祸?” “是啊,”沈星链怒目圆睁,眼中含泪,“咱爹本来好好的,要不是收养了这么一个拖后腿的废物东西,爹怎么会离开我们? “我……我特么没杀了他就算便宜他了!”说着,沈星链手上用力,好像真的要掐死徐尊。 “住手!住手啊二哥!”沈茜蓦地急了,“这是爹爹灵堂之前,你疯了吗?你再不住手,就是对爹爹不敬!” “哇呀呀……”沈星链气得哇呀乱叫,却还是松开了手。 徐尊整整衣领,有心跟他顶对几句,可一来心里有事,二来这里确实是灵堂,就算为了义父也不能闹事。 “二哥三哥,”沈茜来到众人跟前,表情木然地说道,“就凭徐尊一介县尉,怎么可能惹来这么强大的敌人? “树大招风,怀璧其罪,这伙人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沈家来的。 “更何况……”她看了徐尊一眼,眼神中透着莫名的复杂,“这次如果没有徐尊,恐怕不但我们沈家遭罪,就连几位兄长也会被一并押回京城受审了!” “啊?”沈星鸿惊讶,“这么严重?” “不会吧?”沈星链梗着脖子“徐瘫子能救沈府?谁信?” 这…… 同一时刻,徐尊也很意外,他万万没想到,沈茜会说出如此公道的话来。 在徐尊印象之中,沈茜应该依然是那个想要退婚的沈茜,在沈公出事之后,她应该对自己更有敌意才对。 可现在她居然站出来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实在出乎意料。 “爹爹的死纯属意外,跟徐尊无关,”沈茜忽然泪流不止,“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当日如果不是爹爹为了保护我挡在我前面,他就不会有事了!” 沈茜泪眼婆娑,却是哭泣无声。 可越是这样,两位兄长便越发心疼,二人赶紧跑到沈茜面前劝慰: “哎呀小妹,这怎么能怪你呢?” “是啊,你可千万不要自责,你是咱们家的掌上明珠,换做是我,也一样会挡在你前面的……” “就是,就是,你要是有事,咱们全家人都别活了……” 两位哥哥好言劝慰半天,沈茜这才止住眼泪。 “哼!都怪那贼人太可恶,”沈星链愤慨说道,“快告诉我,那该死的凶手现在在哪里?我去剁了他!!” “在内卫府呢!”旁边火阿奴赶紧应声。 “哦……” 一听“内卫府”三个字,沈星链顿时哑火。 他一个军方校尉,怎么敢过问内卫府的事情? “你们莫再聒噪了,”沈茜说道,“还是先把爹爹的葬礼办好要紧,至于这个中的来龙去脉,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好,”二人齐声应诺,可沈星鸿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对了,咱爹临走之前,有没有撂下什么话啊?” “这……” 一句话,又让沈茜变了脸色。 “怎么了?”沈星鸿看出问题,“咱爹到底说什么了?” “老爷说,要让徐公子照顾好小姐!”火阿奴脱口而出。 “阿奴,”沈茜呵斥,“多嘴!” “哦,”火阿奴赶紧捂嘴。 “什么!!?” 一听这话,两位沈家公子刚刚平息的气焰又被点燃。 “徐瘫子,”沈星链喝道,“你还惦记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呐?休想!” “是啊,”沈星鸿道,“就算爹走了,还有我们三兄弟来照顾妹妹,轮不到你!” “真不要脸啊,”沈星链再次怒气冲冲地冲向徐尊,“你真的还想娶我妹妹吗?痴心妄想啊简直……” 尼玛! 徐尊心里骂道,这话是沈公说的,又不是我? 嗯……不对…… 他忽然想起,照顾沈茜之类的话,其实都是自己说的。 当日事发突然,沈公对自己所说的那个秘密又那么震惊,自己匆忙之下,只能用这个理由搪塞。 纵然如此,他还在担心会不会已经被蔡昆等人察觉? 既然这样…… 好吧! “慢!”当沈星链逼近之后,徐尊抬手说道,“今天在义父灵前,我就不跟你掰扯了! “你们听好了,是沈公让我照顾沈小姐的,我本来也没说愿意吧?既然你们这么抵触,那就罢了呗! “不过你们可要记住,是你们不遵守沈公遗嘱的,不是我!哼!” 说完徐尊潇洒转身,拂袖而去! 徐尊的话,把沈氏兄弟完全说楞,二人以为现在的徐尊,还是以前的糊涂县尉徐小瘫呢! “哎?这……” 沈星链吃了个大瘪,半天才缓过神来,可等他再想跟徐尊计较的时候,徐尊却早已走远。 徐尊…… 沈茜张开嘴本想说些什么,可在听到徐尊那番话后,她蓦然呆住。 看着徐尊决然而去的背影,她眼中流露出复杂神色,或失望,或委屈,或悔恨…… …… 徐尊可没有想太多,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快点儿回家看看。 沈公临死之前能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自己,自然是希望自己能把这件事查个清楚。 只有搞清真相,才能了却沈公心愿,那样才是对沈公最大的慰藉。 现在也好,外人全都知道是沈家兄弟赶走了自己,那么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呆在家里。 回到徐宅之后,大门是敞开着的,徐尊看到柳东正在院子里卖力地收拾着东西。 他本想关上大门,可转念一想,关上门的话反而不好。 于是,他径直进到院中,向柳东问道: “柳东,怎么样?我……嗯……你媳妇……嗯……苦娘呢?” “是我媳妇啦,呵呵呵,”柳东擦了擦汗,指着屋里笑道,“已经醒了,没啥事了,呵呵……” 啊!? 徐尊大吃一惊,赶紧冲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63章 苦娘可控 徐尊本以为柳东说的“醒了”,是指躺在床上醒了。 可他万没想到,当他进屋之后,却看到那个女人竟然就站在窗边! 女人面朝阴面窗户,长身而立,正在望着后院的雪景发呆。 宽大的袍子,掩饰不住她的笔挺。 尽管头发凌乱,头部烫伤,可这女人一入眼帘,便给徐尊一股相当迥异的气质。 “你……醒了!!?” 徐尊小心翼翼地往前两步,不知为什么,手居然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然而,徐尊说完,女人却毫无反应,依旧岿然不动地望着窗外。 徐尊只好大着胆子走到女人身旁,又问了一句: “你好,你没事了吧?” 终于,女人转过头,看向徐尊。 刹那间,一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袭来,让徐尊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忍住就拔出匕首! 可是,女人分毫未动,只是那样自然地盯着自己。 难道…… 徐尊偷眼看看窗外,虽然寒冷,可今日无风,不应该有冰冷气息扑面袭来啊? 这…… 难道是心理作用? 然而,看向女人之后,徐尊蓦然一惊,倍感异样,但见这个女人的眼睛鹰戾冷沉,让人看了之后,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徐尊已经通过记忆仔细探查过这个世界,虽然国号大玄,但并没有什么斗气灵力之类。 按理说,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吧? 她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徐尊了解沟通技巧,要想了解对方,先要让对方去掉戒心,便说,“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是我救了你,我不是坏人!你放心,你已经安全了,可以和我聊聊了……” 说着,徐尊伸出手,想跟她握一下,却忘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握手这一说。 女人的脸依然看不出丝毫波动,没有惊奇,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恐或忧伤。 给徐尊的感觉,她很像科幻电影里的机器人! 毁灭者!? 徐尊赶紧掐掐脑门,不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能胡思乱想。 “你……嗯……”徐尊指指自己的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女人微微点了点头,同时她身体略微弯曲,似乎摆出一副谦恭的姿态。 啧啧…… 徐尊越发看不懂了,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奇怪。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什么王权显贵,隐隐透着王者之气,可现在居然又摆出一种谦卑姿态,似乎前后矛盾。 而且,这女人给自己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未变,那就是——冷!!! 自从接近这个女人之后,徐尊就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冰窖一般,升起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隐隐发怯。 “你……说句话啊倒是……” 徐尊又问了好几句,可女人就是没有开口,不但没有开口,表情也未变过一丝一毫。 不会吧? 真是个机器人吗? 这时,柳东从门口探进头来,似乎也对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老婆感到好奇。 “柳东,”徐尊忙问,“她说话了吗刚才?” “没……没有啊……”柳东摆手,“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窗户边上站老半天了,我问她也不答话,我就不敢再问了!” 嘿? 真是新鲜了,徐尊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谜一般的女人。 要说她醒过来后发疯发狂发傻发呆,或者失忆,或者语无伦次,自己都能理解,可为什么……她却偏偏表现地像个机器人呢? “你……你……”徐尊你了半天,终于想起什么,问道,“你一定饿了吧?要不,先吃饭?” 然而,女人仍然没有回答,就那么冷冽地盯着自己…… …… 当日午时,柳东从外面买来好酒好菜,还把自己的女儿喜娃接了过来。 饭桌前,喜娃看着这个女人心生胆怯,弱弱地问柳东: “爹,她的头发怎么了?” “哦,”根据徐尊的吩咐,柳东急忙给闺女引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妈!亲妈!!!” 唰啦…… 徐尊将一张白纸铺在女人面前,然后递给她一支毛笔,说道: “姑娘,你要是不能说话,写字总行吧?” 结果,女人还是没有反应,眼睛依旧冷冽。 “写字,喏,”徐尊用毛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字出来,对女人说道,“来,你把你要说的话写出来?” “唉!”在尝试好几遍之后,徐尊将纸团成一团丢掉,然后抄起筷子,急躁地说道,“吃饭吧!” 谁知,在说完“吃饭吧”之后,女人居然抄起筷子,夹起饭菜吃了起来。 这…… 徐尊、柳东和喜娃齐刷刷看过去,但见女人吃得比较斯文,细嚼慢咽,看着似乎很有教养的样子。 而且,她吃饭时,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看到女人吃饭,柳东也动起筷子。 “慢!”徐尊拦住柳东,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忙冲女人说道,“别吃了!” 果然,女人停住筷子。 “吃!”徐尊只说一个字。 女人便吃。 “夹……夹口菜给我!”徐尊又尝试着命令了一句。 结果,女人果然将筷子夹到的菜送到徐尊嘴边。 我尼玛…… 徐尊整个人都傻了,脑中第三次闪过机器人的想法! “你……会说话吗?”徐尊忙问。 女人不语,眼神冷冽。 “说话!”徐尊用命令的口吻发号施令。 结果,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女人真的张开嘴说话,可嗓子里挤出的却是沙哑声音,完全听不清楚。 “我妈好像在说,”喜娃分辨口型,猜测,“‘说-话’,她好像在学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哦……不,”徐尊改用命令语气,“说出你的名字!” “哦哦……”结果,女人还是说不出话,嗓子像是被人吓了哑药哑掉了。 “对,写字……” 徐尊赶紧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后,将毛笔举起,命令道: “把笔拿住!” 终于,女人先是放下筷子,然后听话地拿住毛笔,拿笔姿势还非常标准。 “写……写出你的名字!快!” 徐尊激动地站起来。 然而,在看到女人在纸上一通乱划之后,他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可怎么办? 这女人貌似可以控,可她却说不得也写不得。 郁闷,铁棺案的人证就在眼前,可自己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难道……沈公就是在审这样一个人,他也遇到自己同样的困境? “徐老爷,”在当了管家之后,柳东已经更改了对徐尊的称呼,当即出主意道,“你要不,让她把桌子掀了试试?看她敢掀吗?” 出完这个主意,柳东瞬间后悔! 因为,他看到徐尊眼睛一亮,再想阻拦已然晚矣。 “你,把桌子给我掀了!”徐尊命令道。 结果,女人没有任何犹豫,竟然真的站起来就把桌子掀了! 一桌子饭菜洒落在地,杯盘碎裂。 “哎呀呀……”柳东一面护着喜娃一面惊呼,“可惜这一桌子好菜啊,还没吃完呢! “老爷啊,这女人是个木偶吗?你让她干嘛她就干嘛?”柳东说道,“你要是让她把衣服脱掉,她也脱吗?”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情断临江仙(上) 数日后。 徐宅。 皓月当空。 徐尊独坐案前,自斟自饮,脑中还在回想着这些天来所发生的事情。 义父沈天德的葬礼已经举行完毕,多年来父子般的恩情,还是让徐尊参加了葬礼。 不过,由于沈茜那两位哥哥的阻挠,他并不能在前面领孝,只能尾随着队伍送行。 在落葬之时,徐尊仍是不可抑制地落下眼泪。 虽然,随着苦娘的出现,沈公的身份也越发迷离,但老人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却是无可替代。 那种打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感情,让徐尊感到异常难过…… 在葬礼上,有件事让徐尊较为意外,那就是沈天德的大公子,现在兵部任某高职的沈星群,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后来问过火阿奴才知,原来沈星群奉旨,随同皇子和礼部大臣出使东海十国去了。 茫茫东海之上有着十个岛国,与大玄朝往来贸易,关系密切。 而所谓的东海倭族只是一个种族,并非国家,他们分布在这十个岛国之中。 由于海图遥远,所以沈星群不可能赶回来参加葬礼,甚至连沈公已经过世的消息都不能知。 沈公安葬之后,新叶县终于恢复了平静。 罗县丞临危受命,代理县令职务,负责处理铁棺案的后续事宜。 根据案犯口供,他们果然从县衙内挖出一条密道,密道连接县衙、徐宅还有监牢。 密道口不止库房一个,在县令的书房内,也有密道出入口! 看着这些密道,罗县丞异常感慨,同时也十分后怕。 这伙歹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县衙,可自己身为县丞却是不查,如果上面怪罪下来,自己恐怕难逃追责。 县衙恢复平静,徐尊的家里也逐渐安顿下来。 他已经悄悄地封死了灶台下的密室,这个秘密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外人所知,包括柳东父女也不行。 当然,在封死之前,他又将整个密室里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确定再无其他发现。 几日来,通过柳东父女的打理,家里已经基本恢复原貌,而且还多了几分生气。 本来,徐尊安排苦娘为柳东老婆,就应该让他们一家三口回家居住。 可现在苦娘的身份一直没有搞清楚,他怎么可能让苦娘轻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于是,他干脆以柳东家居住较远为由,让他们“一家三口”住进徐宅偏房。 这样一来,既堵住外人口舌,又能安心地从苦娘身上寻找线索,同时也方便柳东管理家务。 别看小喜娃只有6岁,但人小鬼大,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洗涮擦拾样样精通,还特别会照顾人。 在她的帮助下,苦娘已经换上女子衣服,并且剃去所有头发。待到将来新发长齐之后,想必会焕然一新。 而且,小喜娃也不知从哪里搞来化妆品,将苦娘脸颊的伤疤涂抹脂粉掩盖。 想不到,遮住伤疤后,苦娘果然是清丽出奇,五官细腻,线条分明。 只不过,她那双眼睛,依然鹰气逼人,让人不怎么敢直视。 目前,徐尊只剩下一件最重要又最苦恼的事,那就是探知苦娘的来历。 几天来,他尝尽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探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苦娘果然如柳东所说的那样,对徐尊的命令都会执行,只要她能够做到的,便几乎毫不犹豫,眼都不眨。 让她跳舞,她就跳舞,只是舞姿笨拙,令人崩溃。 让她练武,她也练武,但她的武术还不如跳舞。 让她干活,她便干活,却干得一塌糊涂。 让她炒菜,差点儿把自己烧死…… 徐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她干那种事呢?或者,要她自尽,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死吗? 当然,这仅限于一个念头。 时间长了,徐尊又发现一个情况,不知是不是主角光环加持,苦娘居然只是对他言听计从,对于柳东和喜娃的话却不甚理会。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对她发号施令的人? 还是……机器人三大法则? 不对,不沾边,机器人三大法则貌似是不伤害人类…… 虽然她不听柳东和喜娃指挥,但几日来的表现,已经足以让徐尊放下戒心,知道她并没有任何杀伤力。 喜娃给她剃头,她会无条件配合。 徐尊跟她有肢体接触,她也无动于衷,虽然眼睛始终冷冽摄人,却并无异动。 为了能唤醒什么,徐尊甚至带她去地下密室,让她接触那口假邱永年等人留下来的铁棺。 可看到铁棺,苦娘还是无动于衷…… 啧啧…… 此刻,徐尊啜了一口烈酒,脑中寻思,还有什么办法呢? 要是从苦娘身上什么都找不到的话,那岂不等于白费半天劲? 难道……这案子还得重新回到原点开始查? 原点…… 徐尊转而想到义父沈天德。 之前,二人在县衙见面谈话的时候,徐尊曾提出自己的怀疑,问沈公是否参与过第一次铁棺案? 那时,徐尊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两年前,也就是第一次铁棺案发前后,徐尊曾经发现过沈天德的行为异常。 当时,他们一家还居住在大玄国都玄妙城的沈府内。 某一天深夜,徐尊半夜拉肚子蹲茅厕,却在茅厕听到墙外面有人谈话。 他能很清晰地听出,其中一人正是义父沈天德。 只不过,隔着墙壁,他听得不甚清楚,再加上本来迷糊,便只听到“一切准备妥当”、“后山桥上”还有“子时动手”等话。 徐尊再傻也知道有问题,茅厕外面是一个不会有人去到的院落死角,这大半夜的,沈公怎么可能和别人在这种地方聊天? 现在想起来,沈公等人的话中,似乎跟第一次铁棺案大有关联。 而且,听沈公当时说话的语气,好像沈公并不是几人中级别最高的,他应该也是在听命行事。 也就是说…… 徐尊将酒杯端在嘴边,咂摸滋味,沈公还有上级,他也不过是一个参与者而已。 任务完成后,刚好沈公致仕还乡,回到新叶县。 于是,他的上级便把苦娘交给他来秘密审问,以便掩人耳目。 谁能想到,铁棺里的东西,一直就在新叶县呢? 啧啧…… 不知道,将来沈公的上线,会不会来寻找自己? 而沈公,又到底是为谁服务的? 想必,一定是朝中权贵,王公大臣吧? 这案子…… 徐尊正在品味其中玄妙,外面大门却忽然被人砸响! 咣咣咣…… 声音急促,让徐尊一下子从思忖中惊醒。 “来了,来了……谁啊?” 徐尊起身去院中开门,本以为敲门的又是那个捕头赵羽。 可门尚未开,便听到外面传来火阿奴火急火燎的声音: “徐尊,你快去看看吧!小姐她……小姐她……” 啊!!? 闻听此言,徐尊差点儿栽倒,赶紧开门惊呼: “小姐怎么了?” “她……她……”火阿奴一把抓住徐尊衣领,说道,“她出家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情断临江仙(下) 大玄崇道。 唐州承佛。 由于历史遗留问题,唐州各地并未响应朝廷号召,依然寺庙林立,佛塔遍地。 仅是小小新叶县,便有四五座佛门古刹。 昭业寺,便是其中一座,建在山势陡峻的半山腰。 当徐尊和火阿奴赶到时已是亥时,却没想到昭业寺门前却是灯火通明。 但见一整队士兵手持火把,堵在昭业寺门口。 沈家两兄弟正颐指气使,暴跳如雷,尤其是老三沈星链,他拔出佩刀,指着寺门口的女尼们咆哮道: “再不把我妹妹交出来,我放火烧了你们破庙!” “阿弥陀佛,”一位年长的尼姑主持双手合十,平静如水地说道,“自来山中客,便是有缘人! “沈小姐只是在我寺清修几日,劝二位施主莫再打扰了罢!”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沈星鸿焦急嚷道,“你说做客就做客,万一给我妹妹剃度了,我们怎么办?嗯?” “是啊!”沈星链冲着寺院里面呼喊,“妹妹啊,你快出来吧!别吓唬我们!” 说完,他提着刀就要冲进去。 寺里的女尼们急忙堵住门口阻拦,老主持再次劝道: “沈小姐只是因为父亲过世,心怀愧疚,郁积成结,这才入我寺清修,并非出家! “待我谆谆劝导于她,帮她解开心结,岂不更好?” “你……”沈氏兄弟瞪着通红的眼珠,沈星鸿忿忿说道,“行,我相信你,但是,你得让我们跟妹妹见一面啊?” “对!”沈星链推开女尼冲向门口,“见不到我妹妹,我跟你们没完!让我进去……” “无礼!”老主持终于怒了,拂袖喝道,“佛门乃清净之地,二位施主如此无礼,实在罪过罪过!” “住手!”这时,刚刚赶到的火阿奴冲上来,喊道,“两位公子别这样,徐尊来了,还是让他想想办法吧?” “哎?” 看到徐尊,沈氏兄弟登时火大。 “火阿奴,”沈星链质问道,“你喊这瘫子过来作甚?我妹妹被他害的还不够惨吗?我们沈家被他害的还不够惨吗?” “是啊,火阿奴,”沈星鸿埋怨道,“你这个下人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妹妹想要出家这么大的事,你不通知我们,反而喊一个外人过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我……”火阿奴瞪眼说道,“是……是小姐不让我告诉你们的!” “那你为什么要把瘫子喊来?”沈星链怒喝,“你真把他当成我沈家的姑爷了吗?” 啊? 徐尊走到近前,望着高高的寺门,心里纳闷: 不会吧? 沈小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要出家? 难道,还是因为不想跟我完婚? 可我也没提结婚的事啊? 沈公已去,那婚约便也随之作罢了吧? “徐瘫子,”沈星链看到徐尊靠近,又像饿狼似的扑了上来,一把抄住徐尊衣领,骂道,“看你干的好事!” “我干你老目……” 谁知,沈星链刚一抓住徐尊衣领,徐尊便突然暴起,一手勒住沈星链的脖子,一手反拧他的胳膊! “哎?哎哎哎哎……” 沈星链吃痛,刀瞬间落地。 唰! 众士兵大惊,急忙拔出兵器指向徐尊。 “沈老三,”徐尊却依旧狠狠发力,凶恶地说道,“之前在义父灵堂之前,我不愿与你计较,可你别特么得寸进尺! “我再跟你说一遍,”徐尊一字一顿地说道,“是义父让我照顾沈茜的,我可没说同意!” “哎……哎呦……疼疼疼……”沈星链疼得呲牙咧嘴,痛不欲生。 “徐尊,你疯了?” 沈星鸿完全看傻了,他和徐尊自幼便认识,却从未见徐尊如此强横。 士兵们拿着兵器蠢蠢欲动,却又怕伤了沈星链,没敢动手。 火阿奴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帮哪边? “还有,义父是被奸人所害,跟我没有关系,要不是我够激灵,恐怕你们一家子早就变成阶下囚了! “还有,”徐尊又加了几分力气,拧得沈星链的胳膊咯咯直响,“你要是再敢叫我瘫子,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徐尊终于放开手,将沈星链推倒在地。 唰! 士兵们立刻向前,想要攻击徐尊。 “干嘛!?”然而,徐尊却睥睨地瞪了他们一眼,昂首喝道,“想造反吗?我是堂堂县尉,你们可知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犯什么罪吗? “你们只是一群跟随上级返乡祭奠的小兵,你们可知道,根据大玄律令,我现在就有权利把你们收监吗?” 徐尊这么一喝,众士兵果然再不敢向前。 “徐尊,”沈星鸿反驳道,“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我是唐州法曹,我比你官职大,我……” “那你就罪加一等了!”徐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们带私兵返乡,还敢公然挑衅当地县尉,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唐州刺史可还在新叶县呢,要不要把他喊过来给咱们评评理啊?” “这……”沈星鸿被怼的哑口无言。 “啊……徐瘫子,我杀了你!”然而,沈星链却是恼羞成怒,转身便朝徐尊扑来。 结果,徐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便将这位军队出身的精武校尉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后,他一巴掌扇下去,打了沈星链一个响亮的耳光! “啊!反了,反了!”看到人高马大的弟弟被徐尊轻易摔倒打脸,沈星鸿彻底懵逼,他不顾警告,冲那些士兵呼喊道,“快!快上去啊!” 士兵们见状,只好冲徐尊扑去。 不过,他们只想着过去劝架,却再不敢对徐尊舞刀弄剑,万一真伤了这位县尉,那他们可吃不消。 大玄法令对官员保护甚严,虽然县尉只是一个九品官,却也是朝廷命官,一般人可动不得。 “阿努切吧!都给我滚开!” 终于,火阿奴看不过去了,当即挡在徐尊面前,冲士兵们展开攻击架势。 她今天虽未携带铁伞,但高大的身材,虎狼般的气势,还是让众士兵感受到莫大压力。 然而,就在一场混战即将开始的时候,寺门上面忽然传来沈小姐的声音: “住手!别打了!” 众人听到沈茜的声音,急忙停下手向城头望去。 然而,这一看之下,众人纷纷傻眼。 但见门楼上的沈茜身穿法袍,颈悬念珠,头戴僧帽,竟然已经——剃度!!! “啊!!?” 沈氏兄弟看到,登时瘫在地上。 “小……小姐……” 火阿奴亦是惊得跪倒在地。 “这……” 徐尊傻眼。 “阿弥陀佛!” 就连老主持也大为意外…… “二位兄长,我念已决,”沈茜凛然而道,“若你们再苦苦相逼,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说着,她向前一步,作势欲跳。 “别!别!千万别!”沈星鸿大惊,已然带出哭腔,“妹妹,你这是何苦啊!” “别……别跳!”沈星链吓傻,“我们已经失去父亲,不能再失去妹妹啊!” “那你们现在就请离开吧!”沈茜仰头说道,“贫尼尘缘已了,他日有缘再见!” 说完,沈茜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飘然靓影。 “妹妹……妹妹……” 沈氏兄弟颓然沮丧,蹲在地上等了片刻,最后只能狠狠瞪了徐尊一眼,愤然离去…… “呜呜……” 然而,最伤心的人却是那火阿奴,她跪在地上啜泣,显得孤单可怜。 众女尼见事态平息,也在跟着主持返回寺中。 吱呀…… 大门关闭,归于宁静,唯剩火阿奴的啜泣。 然而,就在徐尊想要劝慰火阿奴的时候,那寺门忽然又开了一条缝隙。 一名仅有十一二岁的女尼从缝隙里挤出,然后低头快步,跑到徐尊二人跟前,分别将两封信递到二人手中。 火阿奴知道这是沈茜给她写的,急忙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 而徐尊也打开了沈小姐写给自己的信。 结果,当徐尊看罢信的内容之后,内心顿时波涛翻涌,心如狂澜,但见那信上没有其他言语,只是写了一首《临江仙》: 梧桐叶上潇潇雨, 别愁离恨谁听? 孤鸿影里怜孤鸿。 长夜虚往事, 辗转闻鸡鸣。 天涯突觉芳心碎, 此生倾恋谁懂? 一念成殇春至冬。 借卿未了愿, 寄我来世情。 …… …… 章节目录 第66章 意外 借卿未了愿, 寄我来世情…… 合上信纸,徐尊望向寺门。 这是什么情况,是有情呢,还是无情呢? 沈小姐…… 啧啧…… 徐尊心生感慨,第一次认真搜索关于沈茜的记忆。 长期以来,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沈茜千方百计地想要退婚。其他的,还真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沈小姐天生丽质,品行善良,她之所以不想嫁给自己,无非就是因为以前的自己太窝囊。 难道…… 通过铁棺案的表现,由于徐尊证明了自己,所以改变了沈小姐对自己的看法? 这首词里,蕴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得与不得,有情与无情…… 沈小姐啊! 徐尊望着寺门兴叹,扪心自问,虽然很期待那场婚礼,可他对这位沈小姐确实没有太大感觉。 然而,考虑到沈茜的出家是否是因为自己,他心里又不得淡定。 没道理,因为自己突然变得优秀,就看破红尘出家吧? 就不再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得到自己?其实我这个人意志很不坚定的…… 唉…… 徐尊自认为情商很高,可对于沈小姐的情感,还是无法准确判定。 这时,他看到火阿奴还在看着沈茜留给她的信,便凑上前问了一句: “沈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谁知,火阿奴像吓到一样,当即把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哎?你……” 结果,徐尊刚想说话,火阿奴却暴喝一声,直接冲着徐尊猛扑上来! 身躯高大,宛若猛虎下山。 她双手抄住徐尊腿脚,脖颈扛在徐尊腰窝,竟然想要把徐尊像举杠铃那样扛起来! 哎哎哎…… 虽然措手不及,但徐尊本能地意识到,她只要把自己举起来,便绝对没有好事。 于是,他身体一侧,重心下坠,用力地向后坠下。 同时,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火阿奴的脖子。 一股茶花香味扑面而来,清新得令人陶醉。 可徐尊来不及陶醉,便被火阿奴原地打转,像陀螺一般旋转起来。 “哇呀!” 火阿奴大吼着,想要利用离心力将徐尊甩飞。 谁知,徐尊却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住了她,无论她怎么旋转,就是甩不出去。 火阿奴起急,抓住徐尊手腕,低头弯腰终于将徐尊狠狠摔下。 徐尊却重心稳健,竟然稳稳落地。 “开!” 火阿奴拳风呼啸,自上砸下。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徐尊一面大喊,一面迫于无奈地交叉双臂格挡。 火阿奴势大力沉,砸在徐尊手臂上,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让徐尊差点儿跪倒在地。 “再开!” 火阿奴旋即抬起拳头,又一拳狠狠砸下! 徐尊感觉手臂已然火辣辣地疼,再来一拳自己肯定吃不消。 于是,他一股狠劲儿上来,一个弯腰前扑,紧紧抱住火阿奴的双腿! 接着,他弓腰上挑,想把火阿奴摔倒。 可挑了半天,却发现火阿奴的双腿坚若磐石,根本抬不动。 “阿努切吧!” 火阿奴大吼西域国骂,双手环抱,竟是将徐尊倒着给提了起来。 “喔喔喔……” 徐尊等于门户大开,任由宰割,吓得喔喔乱叫。 火阿奴大喜,身体一甩,想要把徐尊像链球那样甩出去。 结果,意外发生,徐尊的双脚突然勾住她的肩膀,然后一个利落地仰卧起坐,竟是正面骑在了火阿奴的脖子上! 那场面相当不雅,火阿奴整个面门都扎进徐尊的肚子。 “啊……呜呜……” 火阿奴顿时一阵手忙脚乱,身躯一歪,便带着徐尊重重摔在地上! 咚! 二人同时遭受重创,摔了个七晕八素…… …… 几分钟后,徐尊捂着腰靠在大石头上骂街: “你这个疯子,我哪儿惹着你了?” “呼……呼……”火阿奴瞪着徐尊,喘息着说道,“原来你故意隐藏实力,装疯卖傻!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切……”徐尊支吾半天,干脆说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不明白,”火阿奴又道,“你明明这么聪明,却为什么要假装糊涂?你功夫不弱,却宁愿被我打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错,”徐尊更正,“是一个星期!” “……”火阿奴皱眉,“徐尊,你不觉得,是你误了沈小姐吗?” “我……”徐尊咧嘴,“喂,你说话能不能负点儿责任?想要退婚的是我吗?你们对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现在跟我说这些,不能天底下的错都让我一个人来背吧?” “唉!天意啊!”火阿奴站起来,仰天叹道,“沈小姐一心只想找一个才智过人,胆识超群的如意郎君。 “可到最后,却发现这个人居然就在眼前,而且还是自己的退婚对象,真是天意弄人啊!” “这……” 徐尊心里说话,我貌似也不想吧?要不我跟你聊聊我穿越的事儿? “好吧!”火阿奴来到徐尊面前,竟然给徐尊拱手抱拳,深施一礼,“沈小姐让我自此追随公子左右,护佑你的安全。徐公子,以后你得给我开薪水了!” “这……”徐尊意外,却是求之不得,赶紧搀住火阿奴说道,“只要我能开得起就行!” “呵呵……” 火阿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接下来,她转身冲着昭业寺拜了三拜,这才和徐尊一起下山。 “火姑娘,”途中,徐尊问道,“你那把伞呢?” “坏了,”火阿奴说道,“送去修理了!” “我不明白,”徐尊道出自己的疑惑,“你那把铁伞,连铁棺都能撑住,可因何却挡不住假邱永年的一爪呢?” “每件兵器都有自己的弱点,”火阿奴毫不隐晦地说道,“他那一爪正好打在铁伞的命门上,所以弯折,伞条也都爆开了!” “哦……”徐尊琢磨,“这么说,假邱永年不仅仅是武艺高强了?他还懂得这铁伞的奥妙?” “这个说不准,”火阿奴言道,“也或许只是凑巧而已,他那一爪只是想要将我挡开!” “那……”徐尊琢磨一下,又问,“有件事想要问问你,你觉得,假邱永年打中我义父那一下,是故意的吗?” “不!”火阿奴肯定说道,“绝对不是故意的!沈公被打中,绝对只是意外!” “哦……”徐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似乎对公堂上的那场意外仍有怀疑。 “哦,对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来着,”火阿奴转而说道,“那个假邱永年的武功很邪,我敢断定,绝对不是中原武功。” “哦?”徐尊忙问,“那是哪里?”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够猜到吧?”火阿奴眨着她那闪亮亮的大眼睛。 “不会吧?”徐尊打了一个激灵,“东海……倭族?” “对!”火阿奴点头,“很像!” 我的天…… 徐尊突然想到了什么,怪不得,假邱永年等人会有东海倭族的玉佩! 现在想来,他们必然和那倭族刺客有莫大关系! 等等…… 等等…… 忽然,徐尊脑中又蹦出一个惊人的猜测,假邱永年等人费尽心思,无非就是想要找到第一次铁棺案中丢失的东西! 如果那个丢失的东西,就是苦娘的话…… 我咔…… 苦娘……也是倭族刺客!!?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大玄提刑官 又是数日过去,随着刺史李岩和郡守泰敏的离开,新叶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是,新叶县衙里,却传来徐尊的惊呼。 “不会吧?”但见徐尊拿着一张镶金边的敕书,惊讶问道,“这就是圣旨?会不会有点儿戏啊?” 在徐尊印象里,圣旨驾到,一般都得远接近迎,倒地扣头,口呼万岁万万岁什么的。 可现在圣旨到了,却根本没有排场,甚至都无人宣读,只是由县丞罗百万递到徐尊手中,让他自己看。 “唉,徐县尉莫要开玩笑,哦,不对……”罗百万慌忙改口,“现在要叫你提刑大人喽!皇恩浩荡,我等心存敬畏,可不能妄言妄语啊,呵呵……” 铁棺案后,罗县丞对徐尊的态度大为转变,再不敢轻视这个昔日的糊涂县尉。 哦…… 徐尊脑中弹出相关信息,原来这大玄朝的圣旨也分三六九等,像徐尊这样级别的,皇家只是礼节性地发一份敕书便可,并没有电视剧里演得那么夸张。 徐尊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架空王朝,很多规矩和真正的历史王朝还是有所差别的。 打开敕书,但见上面的文字简单明了: “新叶县尉徐尊侦破铁棺悬案有功,特此擢升唐州提刑,从七品官俸,即日上任,钦此。” 唐州提刑? 徐尊很快了解到,这个唐州提刑,便是省级单位的提刑官。 其工作性质基本和那位刑部提刑御史陈太极差不多,就是要核查各地发生的重大刑狱案件,只不过比陈太极档次低一级,工作范围仅限于唐州辖区之内。 其实,这几日来,徐尊已经隐隐有所预感,铁棺案后,自己将有大的变动。 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按道理,徐尊由九品县尉直接跃升到七品,是极为罕见的,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徐尊却有点儿高兴不起来。 因为,当初那个内卫阁领蔡昆极力引荐自己,若真是起到作用,那么自己理应进入内卫辖下的单位才对吧? 可提刑官隶属刑部,且归州府委派。 众所周知,林太后和刑部有嫌隙,自己怎么会进入刑部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大理寺卿徐长麟的儿子? 或是因为沈公是刑部侍郎? 还是,蔡昆想安排自己进刑部,当他们的眼线? “徐提刑,”这时,罗县丞又将一份扣有州府官印的公文递给徐尊,说道,“这是刺史府差人,和圣旨一并送到的加急文书,是李岩大人亲笔书写的,你快看看吧!” 哦? 徐尊接过公文,但见公文写得晦涩拗口,若不是凭借着原来的徐县尉有一定文字功底,自己恐怕很难看懂。 公文中,唐州刺史李岩先是对徐尊表示赞赏,然后又对徐尊升为提刑官进行祝贺,以及说了一些勉励的话。 最后,文书才终于进入正题,那就是要他这位刚刚上任的徐提刑,马上赶到上元城,去处理一桩紧急案件。 上元城便是上元郡的郡府所在地,属于市级城市。 按理说,徐尊现在升为省级官员,理应先去州府武德城报到才对。 由此可见,这桩所谓的紧急案件,必然非常紧急! “徐提刑,”罗百万冲徐尊拱手说道,“刺史大人的意思,是叫您务必马上启程,而且……马车都已经替你备好了!” 不会吧? 这么急? 徐尊忙问:“罗县丞,你知道上元城出了什么事吗?” “本官不知,不过,”罗百万说道,“据送信人所讲,刺史大人现在也在上元城呢! “他们还说,您的官凭和俸禄凭证等也都在刺史大人那里,等您去了就给您办理!” “哦……” 徐尊点头,心里说话,看来是真出大事了! 想不到,自己才刚休息没几天,便迎来新的征程。不知道,在那里又会遇到什么案子? 于是,徐尊起身,跟罗百万道别。 “吉英啊,”罗百万则惭愧地说道,“罗某之前多有得罪,我在密室铁棺前诽谤你和沈公,实在不该。 “但是,希望你能够理解,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整个新叶县衙啊!” 说完,罗百万鞠躬到底,给徐尊赔罪。 徐尊赶忙搀扶:“罗大人言重了,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那么做的!” “以后,”罗百万又道,“还望提刑大人不计前嫌,多多照应啊!” “呵呵,”徐尊笑道,“一定不忘初心!” 唐州提刑官虽然只是七品官员,和县令平级,却因为有着监察纠错之权,权利自然要比县令大很多。 罗县丞当然不想得罪这位未来的领导。 “徐大人,徐大人,哈哈哈……”谁知,徐尊刚想离开,身后却传来捕头赵羽那响亮的声音,“真是太好了,以后又能跟随徐大人效力了!” 徐尊扭头一看,但见赵羽身穿厚重棉衣,肩上还斜挎着个包裹,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你……”徐尊惊疑,心里已然猜到什么。 “怎么,罗大人没跟您说吗?”赵羽憨憨笑道,“以后我就是您的贴身护卫了!” “这……”徐尊心里一沉,深感忧虑。 “哦,看我这脑子,”罗百万急忙说道,“陛下同时降旨,由于赵捕头在铁棺案中辅助有功,所以特擢封赵捕头为刑捕侍卫,辅助徐提刑公办。” 我去…… 徐尊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还是皇帝亲封的! 这可麻烦了…… 事到如今,虽然这个赵羽有勇有谋,可他来路不明,让自己捉摸不透,不敢跟他走得太近。 尤其是发现苦娘之后,徐尊更是怕赵羽窥到其中秘密。 万一,这赵羽是什么人派来的,恐怕会对自己不利。 可是,他是皇帝亲封的,自己没办法把他辞掉。 唉! 怎么会这样? 难道……必须把苦娘留在家中吗? 不行…… 徐尊坚决否定,苦娘身上的秘密尚未查清,自己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徐大人,”赵羽兴高采烈地说道,“咱们何时启程啊?您放心,有我在,不管那里出现什么案子,咱们也一定能把它搞定!是吧?” “呵呵呵,”徐尊佯装大笑,搂着赵羽肩膀说道,“那当然啦,有赵捕头作伴,我就更有信心啦,呵呵呵……” 说着,二人迎着冬日朝阳向外走去。 徐尊脸上笑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划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68章 怎么不早说 山间古道,两岸银白。 谷中的河水一半是冰,一半是激流。 徐尊所乘坐的马车,正在泥泞湿滑的河边路面上行驶,驾车人便是他的新任管家柳东。 上元城位于新叶县以北,路途并不遥远,穿过大山便是,如果快马加鞭仅一日便可抵达。 乘坐马车的话,一天一夜也差不太多。 今日气温虽低,但阳光明媚,天高无风。 “火姑娘,你……别这样好吗?”马车后面,赵羽骑着自己的快马,对旁边马上的火阿奴说道,“我好像不欠你钱吧?” 火阿奴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身后背着铁伞,英气逼人。 听到赵羽的话,她仍然充耳不闻,只顾行路。 赵羽非常纳闷,不知道这一路上,火阿奴为什么像跟自己有仇一样,非但对自己不理不睬,而且眼神里还充满敌意? 难道……是因为假邱永年的事?当初在公堂上,她嫌自己出手太晚,这才导致沈公意外去世? 没道理啊! 当时还有那么多内卫呢,个个武艺超群,要怪也怪不着自己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当了徐尊的侍卫?抢了她的风头? 也不对吧? 自己享受国家薪俸,跟她没有利益冲突啊? “咳咳……” 赵羽这个人很善于化解尴尬,见火阿奴不理不睬,自己便说个没完。 他清清嗓子,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火阿奴听: “真不知道徐大人怎么想的,居然让柳东当他的管家,那小子可是远近闻名的惯偷啊! “而且……还让他带着家眷?是不是离谱?喏,还有老婆,还有孩子……” 说着,赵羽冲车窗方向瞪了一眼,正趴在车窗上的喜娃受到惊吓,赶紧钻进车厢。 “徐大人现在可是七品官,我算着,他的俸银至少能雇佣10个家丁了吧?”赵羽又道,“提刑官这么辛苦,难道不应该雇点儿身强力壮的吗? “真想不到……”赵羽越说越起劲儿,“柳东那个媳妇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跟徐大人坐一个车厢呢?她不是来当老妈子的吗?不应该跟柳东坐前头赶车去? “哎呦,我看她那模样,好像有点不太正常吧?” 唰! 谁知,赵羽正自顾自地嘚吧着,却突然看到火阿奴的铁伞从天而降,朝着自己脑袋砸将下来! 啊!!? 赵羽吓了一跳,本能地举起佩刀格挡。 当! 铁伞势大力沉,赵羽没有挡住,登时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然而,火阿奴不由分说,也从马上跳下,然后又一铁伞击出,再次攻击赵羽,直奔命门而去! “你……你干嘛啊?”赵羽打了个滚躲开,身上顿时站满臭泥,他吓得大声叫道,“火姑娘,你疯了么?” 铁伞再次袭来,赵羽躲避不开,只好唰啦一声抽出佩刀,和火阿奴打在一处。 吁…… 听到身后有异,柳东赶紧停住马车,回身观瞧,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向徐尊汇报: “徐大人,徐大人……不好了,两个护卫打起来了!你快看看吧!” 柳东挑起车帘,但见徐尊、喜娃和苦娘三个人全都趴在窗户上,正认真地观看着这场打斗…… “别打了!啊……” 赵羽很明显不是火阿奴的对手,虽然扛住铁伞,却还是被踹翻在地,异常狼狈。 再看火阿奴,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一般,挥起铁伞毫不留情,几乎伞伞要命!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跟你赔礼道歉……我……”赵羽勉强挡了几下,看到央求没用,便只好扯开嗓子大喊,“徐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那喊叫声响彻山谷,甚至还有回音。 一眨眼,赵羽挡了六七下,便已然门户大开,败势尽显。 火阿奴甚至都没有打开铁伞,便轻松挑飞赵羽的佩刀,然后一脚将其踢向旁边的河沟。 河沟一人多深,赵羽跌落下去之后,直接落进冰冷河水! “啊……救命啊,救命啊……乌噜噜……” 河水虽然不深,但赵羽是平着摔下去的,当场喝了好几口水。 幸好水流不甚湍急,他在水里扑腾几下,便淌到岸边,抓住岸边的柳树枝……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呐?”终于,岸上传来徐尊的惊呼声,“赵捕头怎么掉水里去了?快!快救人啊!” 很快,柳东给赵羽抛下绳子,赵羽这才拉着绳子艰难地爬上岸。 “火……火旺……” 赵羽刚想大骂火阿奴,却看到火阿奴又抄起了那把令人胆寒的铁伞,便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哆哆嗦嗦地躲到徐尊身后。 “火阿奴,太不像话了!”徐尊指着火阿奴喝道,“赵捕头是圣上钦封的侍卫,你怎么能……怎么能……” 谁知,火阿奴蛮横地瞪了徐尊一眼,竟是吓得徐尊也不敢言语了。 于是,徐尊赶紧改口转向柳东,吩咐道:“快!这大冷天的落水,很快就会被冻坏的! “来,咱们赶紧把赵捕头的衣服给脱下来,给他换身干衣服吧!” “哦,是!” 于是,徐尊和柳东当即上了手,开始扒赵羽的衣服。 “别?这样不太好吧?”落汤鸡似的赵羽抖如筛糠,却羞得满脸通红。 “哦,对!”徐尊赶紧说道,“那就去车厢里换吧!赶紧的,晚了会生冻疮的!” 说着,徐尊和柳东不顾赵羽反对,将他强行拉进车厢。 此刻,喜娃和苦娘早已来到车厢外面。 随着马车一阵晃悠,不一会,徐尊便抱着赵羽湿漉漉的衣服从车厢里出来。 刚一出来,他便将衣服丢在地上,开始仔细搜索。 结果,他很快发现异常,手一伸,便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内兜中掏出一本册子! 那册子由锦帛制成,看着比较高级。 “啊?” 火阿奴赶紧凑过来。 徐尊也以为是什么密函,当即打开翻看,结果,火阿奴的脸腾地红了。 但见册子里竟然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图画,徐尊皱眉,再细细品味一番之后,才重新放置回去。 除此之外,赵羽衣服里面再无异常物件,只有一些散碎银子还有色子牌九等赌博用品。 啧啧…… 徐尊让喜娃收起衣服,这才和火阿奴移步到远处。 “怎么样?”徐尊问道,“探到什么了没有?” “应该不是装的,”火阿奴回忆着说道,“我袭击得那么突然,刚才有好几次都是生死关头,如果他真是高手,必然会露出破绽。” “啧啧……”徐尊再次咂嘴,“这么说,他能砍下假邱永年的手臂,只是因为侥幸了?” “应该是的,”火阿奴点头,“当时,假邱永年已经进入到一种癫狂状态,并且被我和内卫们牵制,所以他才有机可乘。” “哦……”徐尊看着依然还在抖动的车厢,眼睛里泛起一丝深深的忧虑。 “徐大人,”火阿奴问道,“你就这么怀疑赵捕头吗?除了他砍下假邱永年的手臂,还因为什么?” “唉!”徐尊怅然说道,“在铁棺案发的那天晚上,我从监牢出来的回家途中,曾经被人跟踪。 “当时,假邱永年等人都在忙着铁棺案,所以我怀疑,跟踪我的人,就是……” “啊?”结果,火阿奴没等徐尊说完,便打断他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呢?当时跟踪你的人,就是我啊!”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丢人 “那天,你在绸缎庄说了那么一通惊人的话,”火阿奴说道,“小姐不放心,怕你有危险,所以就让我暗中保护你,顺便让我查查,那个尤大郎是不是真的死了! “于是,我跟你去到监牢,最后看你回了家,我就走了!” “不会吧?”徐尊咧嘴,“居然是你啊那天!?你……确定看到我回家了?” “没看你进门,但你都拐到你家门口去了,”火阿奴大咧咧说道,“我也没看到你有什么危险,害的我大冷天在外面冻了那么久,不回去作甚?” “这样啊……”徐尊皱眉,他之前设想过许多可能,却完全没有料到会是火阿奴。 “等等,”火阿奴终于回过味来,问,“那天……我居然被你发现了?不会吧,我可是远远地躲在房顶上啊!” “火姑娘,”徐尊问,“既然你躲在房顶,那天晚上,真的没看到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火阿奴说道,“要是看到了,肯定会告诉你的!” “你说,你当时一直躲在监牢外面,”徐尊又问,“你看到那个仵作王顺才了没有?” “没有……”火阿奴摇头,“没看他进去,也没看他出来。” “哦,好吧!”徐尊怅然说道,“看来,是我想多了!” …… 半个时辰后,车厢内。 “啊啾!”赵羽打了个喷嚏,裹紧搭在身上的棉被埋怨道,“徐大人啊,这个火旺旺真的太不像话了,我哪里得罪她了啊?” “是啊,”徐尊言道,“我也没办法呢,她这脾气一般人实在受不了,但沈小姐出家后非得让我收留她,咱怎么也得讲个情意不是?” “关键是,”赵羽委屈道,“给个理由也行啊?我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她就直接动手了!她是武功高强,但咱们可都是一个阵营的啊?” “好,好,”徐尊虚伪地劝道,“我回头好好说说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不过,你也理解一下,因为沈小姐的事,她心里别扭着呢,没什么事啊,还是少惹她为妙!” “哦……原来如此,怪我嘴欠了……”赵羽自责一番,然后好奇问道,“徐大人,沈小姐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出家啊? “难不成,还是为了要跟你退婚?” “这个嘛,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呢!”徐尊说了句实话。 “好吧,”赵羽喃喃说道,“您也别太伤心了,虽然您做不成沈家姑爷,但现在已经是提刑官了!相信将来会遇到更多真爱的!嘿嘿嘿……” 赵羽这么一笑,徐尊立刻想起他怀里揣着的那本小画册。 这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好色好赌好财,难怪他都人到中年,却还没娶妻生子。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娶妻生子,才惹来徐尊怀疑。 “大人,”赵羽又打开话匣子,对徐尊说道,“铁棺案虽然告一段落,但我觉得还有好多事情想不通呢!也不知道那个假邱永年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不通?”徐尊问。 “比如,那个真邱永年,”赵羽提出怀疑,“这些歹人为什么非要用真邱永年的尸体来假扮成倭族刺客呢? “他们本可以找个更像的人来替代嘛!” “对,”徐尊点头,“之前我也想到过这一点,感觉有那么几种可能: “一,假邱永年和倭族刺客长得很像,身高体重差不多,所以顺手来用; “二,这伙歹人也不知道倭族刺客的长相,他们也在寻找当年刺杀太后的那个倭族刺客! “三,我还没有想好……” “哎呦,您这么一说,那可就更复杂了……”赵羽叹道,“我觉得这伙人来路挺诡异的,就假邱永年的那魔爪功,以前只从说书的嘴里听到过呢!” “是啊,”徐尊说道,“我感觉,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还会跟铁棺案这伙人遭遇的!” “哇,”赵羽叹道,“玄妙无定,超然绝象!真期待,能看到铁棺案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啊!” 此后,赵羽便回归本性,开始问东问西,先是问到了上元城后的打算,又问为什么要带着柳东三口,越问越八卦。 不过,徐尊却是无所谓,还像往常那样跟他聊天,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便直接略过。 尽管对赵羽的怀疑减少了几分,但徐尊可绝对不会对他轻易信任。 虽然今天测试赵羽没得到结果,但通过火阿奴的敲山震虎,必然起到一定震慑作用,让他暂时不会把精力集中在苦娘身上…… …… 次日午时,徐尊等人来到一个叫做大槐镇的地方。 此镇位于新叶县、上元县和谷南县三县交界地带,只要过了此镇再往北不到10里,便是上元城所在。 徐尊等人准备在镇上找个饭馆用下午餐,然后再进上元城。 然而,他们尚未进入小镇,便已然发现情况不对。 但见官道上设了关卡,镇子里面旌旗飘摇,随处可见身穿战甲的士兵来回窜动,大声吆喝,街道上则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由于徐尊等人驾着马车,关卡上的一队士兵立刻拦住他们,要检查他们的车辆。 徐尊早有准备,当即让柳东将任命文书拿给他们看。 士兵们看到是提刑大人的车驾,自然不敢阻拦,赶紧放行。 马车进入镇子,徐尊等人这才看清镇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队队士兵们冲进店铺和居民家里,正在粗暴地翻找东西,搞得里外一片狼藉! 老百姓们不敢做声,全都吓得堪堪躲避,卷缩墙角。 这一幕,让徐尊想起自己家里的遭遇,当时内卫在搜查自己住宅的时候,也是这么粗暴无礼。 杯盘砸碎,锅盖朝天,有的店铺甚至像被洗劫一般,甚至连一家药铺的药材都被肆意地丢弃在地,乱扔一通…… 这…… 大槐镇的异样,也引起赵羽和火阿奴的注意。 看这些士兵的样子,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 柳东沿着小镇主干道,很快找到一家规模较大的饭庄,饭庄里面应该刚刚经过一次浩劫,店小二们正在忙着归整板凳,清理打扫。 徐尊等人下车进入饭庄,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赵羽赶紧唤来其中一人问,“这镇子出什么事了?这些士兵在找什么呢?” “哦,回大爷,”店小二有礼貌地躬身回答,“他们找人呢!” “找人?”徐尊等人好奇,赵羽笑道,“开什么玩笑,找人的话把人家药材铺的抽屉都给抽出来,人还能藏抽屉里不成?” “哎呀,”店小二谨慎地看了看外面,低声说道,“各位大爷有所不知,他们找的可不是一般人啊! “上元城长平侯的女儿不见了,五天都不见踪影,这不是着急了嘛……” 章节目录 第70章 别打太轻了! 正所谓王侯将相,大玄国的侯爷仅次于王爷,但待遇基本和王爷差不多,地位异常尊贵。 和古代大多数封建王朝一样,大玄朝也是同姓嫡亲封王,异姓则封侯。 既然封侯,那必然是对国家有过巨大贡献的。 比如上元城这位长平侯陆金龙,他的祖上曾是前朝太守。 在大玄太祖皇帝攻打上元城的时候,不但主动纳降,而且还帮助太祖皇帝攻下附近十余座大小城池。 太祖感其功劳,便敕封为长平侯,并特许其世袭爵位,长驻上元城。 大玄朝规定,王侯不允许招募私兵,只是享有封地,以及食邑等诸多特权。 但毕竟有皇权护佑,又是勋爵权贵,地方上的长官们自然对其敬畏有加。 “五天了已经,”饭馆里,店小二继续向徐尊等人讲述道,“侯府的陆小姐只有16岁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侯爷他能不着急吗?” 哦…… 听完后,徐尊和赵羽火阿奴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明了,他们此次前来上元城要处理的紧急要案,八成就是这位侯爷女儿的失踪事件。 怪不得,连刺史大人都亲自来到上元城,并且让自己这个新上任的提刑官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原来,是出了这样一桩案子。 侯爷女儿失踪,这确实属于头等大案了! “那也不能这么夸张吧?”赵羽皱眉,“侯府小姐是个大活人,总不能藏在药铺抽屉里面吧?” “唉……大爷,您这还不明白吗?”店小二苦笑一声,用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口袋,“这些当兵的,哪里是找什么小姐啊!” 哦…… 徐尊瞬间领悟,闹了半天,是这些士兵打着寻找侯府小姐的名义趁机敛财。 他们故意把店铺和居民家里翻个底朝天,东西打烂,其实就是想要趁火打劫,把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 当初,内卫在搜查自己宅院的时候,也顺手牵羊了不少东西,不过后来蔡昆都让手下还了回来。 “小二哥,”徐尊想了想,问,“你可知道,那侯爷的女儿是怎么失踪的啊?” “这……这我可不知……” 店小二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看到店外面进来几个人,吓得他慌忙低着脑袋跑开。 下一秒,但见四名穿着军士铠甲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饭馆。 看这四个人的穿着,应该都是级别较高的兵长。 领头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子先是看了看徐尊等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继而冲着饭馆里面喊道: “人呢?让你们准备的饭菜弄好没有?是不是还想被拾掇一遍啊?” “来……来了!”一个老板模样的瘦干老人从柜台后面跑出,恭敬地对几人说道,“几位军爷,我给您备好了本店最好的饭菜,请各位慢用!” 说着,店里的伙计们从后厨排队出来,给这几个人端上丰盛的酒菜。 “嗯……”络腮胡子看着比较满意,当即和另外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其中,有个红脸的兵长正好对着徐尊等人,待他看到火阿奴之后,眼睛顿时被吸引过来,口中念道: “哇,好漂亮的外国妞儿!之前怎么没有看到呢?”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全都看向火阿奴,眼中露出猥琐之色。 火阿奴顿时握紧铁伞想要怼他们几句,但是徐尊赶紧按住了她。 他们初来乍到,尚未弄清情况,不宜惹事。 “小二哥,”赵羽亦是圆滑之人,当即冲店小二招呼,“我们点菜!” “来了,来了……”之前跟他们搭讪的那位店小二急忙跑过来,给他们介绍菜名。 如此一来,四名兵长不好发作,只好继续吃菜喝酒。 谁知,就在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位小姑娘。 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发披肩,怀抱琵琶,看穿着像是个卖艺之人。 没想到,她的眼睛居然是盲的! 她摸索着楼梯,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来,冲着柜台方向问道: “老板,请问,我的午饭因何还未送到啊?” “哎呦,姑娘……”老板从柜台里面回答,“不好意思啊,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们现在就给你做!” 老板所谓的“有点事”,自然是因为这些吃白食的士兵。 “哦……”小姑娘抱着琴,慢慢地朝柜台方向走去,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在下面吃吧,省得待会儿再劳烦你们收拾……” 小姑娘正说着话,谁知,当她走过那几名兵长的时候,络腮胡子突然发坏,竟然伸腿绊了姑娘一下。 “啊呀……” 小姑娘本就什么也看不见,顿时被绊倒在地,整个人都摔在地上,琵琶触地发出一阵嗡鸣! “哎呀呀呀……”看到小姑娘摔倒,那个络腮胡子冲红脸同伴埋怨,“多好的机会,你怎么不抱住人家啊?瞧瞧把人家摔的!还不快点儿去扶一下?哈哈哈……” “哦……” 看到络腮胡子坏笑,红脸兵长这才领悟过来,当即转过身,伸手便朝着小姑娘敏感的地方抓去…… 啪! 这一下,火阿奴再也看不下去,当即一拍桌子,就要冲出去打抱不平。 “阿奴!”徐尊却再次按住了她,用力地对她叮嘱道,“别打太轻了!” “啊?” 火阿奴还以为徐尊这是要阻拦自己,正要发作,可没想到徐尊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她就看到徐尊抄起椅子,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砸在了那个红脸兵长的脑袋上! 啪啦! 只一下,椅子便已然散架,红脸兵长惨嚎一声,被狠狠拍在地上! “啊!?” 另外三人大惊,慌忙起身抽刀,可刀还没来得及拔出,便赫然看到一把黑色的铁伞扑面袭来! 随后,饭馆内响起凄厉惨嚎,徐尊、火阿奴和赵羽三人一通拳打脚踢,铁伞狂砸,把四名兵长打得满地打滚,呜呼哀嚎…… “哎呀呀呀……啧啧……” 柳东一面咂嘴,一面把那位盲人小姑娘搀起,喜娃则帮忙捡起琵琶。 这场突然间的海扁,早已把掌柜和伙计们吓傻,他们万万想不到,有人敢打士兵? “小二,小二,”柳东在安顿好盲人姑娘之后,却像没事人一样对店小二催促道,“赶紧的,点菜呢!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店小二浑身哆嗦,不知所措。 “住手!” 就在这时,外面赫然冲进一队士兵,士兵们纷纷亮出刀剑,将徐尊等人包围! “都给我住手!”士兵后面,冲进来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对徐尊三人大声喝道,“不要再打了!” 看到被团团包围,徐尊却是有恃无恐,又朝那络腮胡子脸上狠狠踹了一脚,大声骂道: “胆敢殴打朝廷命官,真是活腻歪了!哼……” 章节目录 第71章 蹊跷的失踪 “不知提刑大人驾到,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在看过徐尊的圣御敕书和州府公文后,刚刚进来的军官赶紧单膝跪地,给徐尊请罪。 “还有王法吗!?”徐尊却不依不饶地激奋叫道,“我们几个只是进来吃个饭,可这几个痞子二话不说,就像疯狗一样扑过来殴打我们,可把我们打坏了! “你们可知道,殴打我大玄堂堂七品大员该当何罪?是不是活腻歪了都?” “啊!?”军官浑身一颤,急忙申辩道,“大人莫要跟他们计较,这次绝对是个误会,他们真的不知道您是提刑大人啊!不知者不怪,求大人原谅他们吧!” 军官一面道歉,一面懵圈凌乱地看着眼前画面: 但见络腮胡子等人已经被打得都快没有人样了,一个个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其状甚惨。 而徐尊等人活蹦乱跳,谈笑风生,这……这到底是谁打了谁啊? 旁边的赵羽和火阿奴亦是直擦冷汗,感慨徐大人的脸皮深厚。 那个二话不说就上来打人的,貌似是他们三个才对吧? “你听听你说得都是什么屁话!?”然而,徐尊并不买账,正气凛然地对军官呵斥道,“我是提刑大人,这就是个误会! “那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百姓,就活该让你们活活打死了?我问你,王法何在!?天理何在!!?” “这……”军官吓得脸色刷白,赶紧说道,“大人教训得对!是卑职管教无方,管教无方!” “还有,你们可不要当我眼瞎,”徐尊又道,“你们打着寻人的旗号叨扰百姓,非法敛财。猜一猜,我待会儿见到刺史大人,会不会给你们打个小报告呢?” “啊!?”军官赶紧换双膝跪倒,扣头请罪,“提刑大人,千万不要啊!卑职失察,罪该万死,求大人开恩,卑职这就整肃队伍,严肃纪律,再也不敢发生这种事了……” 本来,按规矩来讲,大玄王朝也是军政分离,徐尊本来约束不到这些士兵。 但是,唐州提刑毕竟是州府官员,如果真的通报到军队,那这些人必然会受到严惩,甚至有可能获罪下狱。 “嗯,态度还算不错!起来吧先!” 徐尊心里清楚,如果真的较真去告他们,那自己可就输了。 这些士兵既然敢打着寻人的幌子非法敛财,那就说明他们的上级必然早已默许。 真告他们,只会碰一鼻子灰。 所以,不如见好就收。 “来人呐,”军官指着那四个被打的人吩咐道,“这几个家伙给咱们队伍抹黑,拉下去重杖四十军棍以示惩戒,再有敢滋扰百姓者,一律重罚!” “是!”士兵们立刻上前,把这几个本就被揍得很惨的兵长拉了出去…… “掌柜的,”军官很有眼力价,当即掏出一锭银子,冲饭馆掌柜说道,“还不赶快把你们最好的酒菜取来招待提刑大人!” “好,好……”掌柜的自知来了大官,急忙去后厨准备饭菜。 伙计们也识趣地上前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大人,一点意思,不成敬意,呵呵……”军官掏出一个钱袋,向徐尊怀里掖去。 “吁……”徐尊急忙止住。 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个当兵的如此夸张,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行贿。 由此可见,这大玄的贿赂之风并不罕见。 但是,徐尊心有分寸,这钱可绝对不能要。如果要了,必然后患无穷。 “这……”军官没想到徐尊会拒收,一时间大为尴尬。 “来,”徐尊示意军官坐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任何职?属于哪支队伍?只要你如实回答,我便不会找你麻烦!” “哦,”军官连忙回答,“在下是上元守备军,第十七队的伍正冉琳。” 哦…… 徐尊搜索记忆,伍正是军队的职位,虽然没有品阶,可手底下至少管着二三百人,有着一定实权。 “你们在这大槐县里大肆搜查,要找什么东西?”徐尊又问。 “大人,”冉琳急忙回答,“长平侯的女儿失踪,卑职负责搜查大槐镇以及附近村落,寻找陆小姐的下落!” “哦……”徐尊又问,“你可知道,长平侯这位陆小姐,是如何失踪的啊?” “五日前,被歹人掳走!”冉琳如实回答。 “什么!?”徐尊意外,“被人掳走?” “不会吧?”赵羽亦是感到震惊,“那可是侯府千金啊,谁这么大胆子?” “在哪里被掳走的?”徐尊又问。 “这个嘛……”冉琳迟疑。 “你但说无妨,”徐尊言道,“你已看过公文,本官这次来上元城,就是为查本案而来!” “哦,”冉琳不再犹豫,“陆小姐是从清岚书斋放学后,于回家途中遭歹人袭击掳走的!” “书斋?”徐尊好奇,“那陆小姐没有护卫么?” “两名轿夫,两名护卫,还有贴身丫鬟均被歹人击晕!”冉琳说道。 “陆小姐叫什么名字?年芳几何?”徐尊又问。 “陆明月,16岁。” 说着,冉琳冲手下士兵摆手示意,那士兵立刻递上一副卷轴。 随着卷轴打开,赫然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画像。 “我们从未见过这位陆小姐,”冉琳解释道,“所以卑职也不知道这画像画得是否真切?” “好,”徐尊仔细看过陆明月的画像,又对冉琳问道,“跟我说说书斋的事!” “清岚书斋就在清岚观里,是上元城唯一一所女子学堂,在那里求学的,都是上元城的贵族小姐。”冉琳介绍,“陆小姐每周要去书斋听讲两次。” 哦…… 徐尊搜寻记忆,没想到这大玄朝的确对女性政策宽松,允许女性课堂求学。 “那书斋,一般都讲些什么?”徐尊又问。 “这个嘛,卑职可就不知道了,”冉琳摇头,“估计都是些关于道法或道经之类的东西吧?” “哦……”徐尊暗暗思忖一番,问道,“那你们搜索这几日来,可有收获?” “没有!”冉琳干脆回答,“什么发现也没有,那歹人掳走小姐之后便杳无音信,好似人间蒸发!” 居然这样…… 徐尊紧缩双眉,已然感觉到这件案子里面存在异常。 既然敢绑架侯府千金,那么这伙歹人必然是有所图谋! 按道理讲,五天已过,早就应该收到勒索信了吧? 难道……不是求财,而是复仇? 或者……长平侯早就收到了勒索信,只是迫于压力,并未知会官府? 虽然尚未获得全部信息,但徐尊已然隐约感觉,以上两种情况似乎都不符合情理。 复仇的话,尸体早就应该被发现了! 而被勒索威胁的话,长平侯必然会想办法停止搜查,这些士兵也就不会如此大张旗鼓。 这案子……似乎透着古怪啊? “哎?”这时候,火阿奴想起什么,向冉琳问道,“你说你是上元守备军,那你们守备军的校尉是谁?” “左校尉是军旗校尉元兴泰。”冉琳回答。 “那右校尉呢?”火阿奴追问。 “右校尉是我们的直属上司,”冉琳回答,“精武校尉沈星链……” 章节目录 第72章 出其不意 上元城不仅在唐州,在整个大玄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历史名城。 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这里曾经三次作为都城,其历史可追溯一千五百年之久。 虽然建城规模和政治地位比不上唐州州府所在的武德城,但在经济发展方面,却是遥遥领先。 远远望去,便可见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大城市,坐落于大山与平原交接地带。 城墙壁垒森严,古迹斑驳,有着浓郁的历史厚重感。 城内更是四衢八街,车水马龙,极尽繁华。 “我不明白……”马上,火阿奴对赵羽说道,“明明是我们打抱不平,仗义出手。教训那些**天经地义,可徐大人为什么不提那个盲女,却非要说成我们遇袭呢?” “呵呵,你也太江湖了!”赵羽笑道,“如果大人真像你那么说,就等于承认是我们先动的手。 “虽然我们是官,但冒然袭击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给你定个叛乱你都得接着。” “哦……” 火阿奴若有所悟,她一个江湖中人,只求快意恩仇,却对法典之类不甚了解。 “按道理,”赵羽继续解释,“我们不是军官,就算我们打抱不平,也顶多就是亮明身份,出言喝止而已,绝对不能动手的!” “哦……”火阿奴看向前面的马车,“没想到,徐大人如此机灵,法子还挺多!刚才要是不能狠揍那帮**一顿,我非得气出毛病不可!” “嗯……火姑娘啊,”赵羽趁机劝道,“现在跟我们在新叶县不一样了,咱都要跟侯爷打交道呢,所以,遇事千万莫要再意气用事,否则的话,会给徐大人惹麻烦的!” “知道了,啰嗦!”火阿奴没好气地瞪了赵羽一眼,但心里已然有所领悟。 此时此刻,他们的马车已经驶进上元城的中央大道,为防止再有误会发生,伍正冉琳特意率一队士兵护送。 车厢内,徐尊放下陆明月小姐的画像,脑中陡添思绪。 他现在最为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这桩侯府千金失踪案,而是和他同坐一个车厢的苦娘。 苦娘身上隐藏着铁棺案的重大秘密,自己不但要保证她的安全,而且还要尽最大可能探出她的秘密。 相处多日,苦娘除了眼神依旧鹰戾深沉,其他表现仍像一个机器人,只有自己下达指令,她才会去执行。 只不过,除了吃饭和睡觉,貌似无论让她执行什么命令,她都做不好。 不过,她唯一的好处就是安静。 只要没有下达指令,她便不说话也不乱动,更不会一惊一乍,倒是便于隐藏身份。 本来,徐尊想给她弄头假发戴上,可新叶县没有做假发的地方,只好先给她戴了顶厚厚的棉帽。 现在,苦娘端正地坐在自己面前,腰板挺得笔直,让徐尊不禁联想到《终结者》里面的女机器人。 徐尊当然不信邪,可这几日下来,他还是感觉这个苦娘太过诡异。 每当自己和她有肌肤接触的时候,徐尊脑中便不由得会感受到一股狰狞的嘶吼。 仿佛苦娘体内压制着某个亘古恶魔,让徐尊感到心惊肉跳,惶恐不已。 太不可思议了! 正所谓大玄不玄,徐尊就目前的认知,这个世界的确和原来的世界一样,没有鬼神妖魔,斗气灵力,自己应该坚信唯物主义才对。 可眼前这个苦娘给他的感觉,却似乎正在逐渐超出科学范畴。 此时此刻,徐尊脑中又闪过铁棺案时的某些细节场景: 陈太极说:第一口铁棺有排气孔,外形也更接近一口棺材,如果不去触摸敲打,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口铁棺…… 罗百万说:铁棺里有尿液和粪便…… 当徐尊问到那37个人的身份时,陈太极和蔡昆闭口不谈,可他们的表情却已经透露给徐尊重要信息,那些人的身份不便让外界得知。 所以……他们都是皇家的人? 要是自己猜得不错,第一次铁棺案极有可能牵涉到皇家内幕,所以从上到下才会讳莫如深,连那口棺材现在何处都无人知晓。 呼…… 看着面前笔直端坐的苦娘,徐尊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却又无法串联在一起。 毕竟,铁棺案留给自己的线索,实在太少。 好吧! 终于,徐尊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重新落在眼前的失踪案上。 他知道,眼前这件案子必然是上面对自己的一次考验,如果能够办妥,那么以后必然会受重用。 只有那样,才有可能接触到铁棺案的核心隐秘。 “停!” 想到此,徐尊忽然挑开车帘,命令柳东停车。 “吁……”柳东赶紧停下马车。 徐尊则跳下车子,来到后面的火阿奴跟前,吩咐道: “阿奴,你先带着柳东一家去找客栈安顿,我和赵羽去侯府查案。过后,咱们在郡守府汇合!” “啊?”火阿奴意外,“为什么?一个小偷也……哦不,一个下人也用我保护” “别问为什么,”徐尊小声叮嘱道,“你当前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柳东一家,如果他们一家有任何闪失,就是你的失职!” 徐尊说得极为硬气,纵然火阿奴不服,却还是跳下马来,极不情愿地上了柳东的马车。 看到马车离开,徐尊跨上火阿奴的高头大马,对冉琳说道:“现在马上带我去长平侯府!” “啊?这……” 冉琳亦是大为意外,却不敢违抗,只好乖乖带路。 “大人,”赵羽更加不解,急忙小声提醒,“在侯爷眼里,七品官连鸟屎都不算,您这样直接过去,不合规矩吧?” 的确,按照礼制传统,徐尊必须先从刺史那里拿到正式的官凭,再由刺史引荐,方能跟长平侯说上话。 这样冒然进府查案,非但极其鲁莽,甚至大为不敬,要是惹怒侯爷,必然没好果子吃。 然而,徐尊却已打定主意,说道:“不破不立!我们已经迟了五日,要想了解真实情况,就得出奇制胜!” …… 半个时辰后,长平侯府。 侯府气派,高门庄严,院墙宛若城墙。 “二位,”一名侯府管事客客气气地对徐尊和赵羽施礼说道,“真是抱歉,因为小姐的事情,侯爷今早便外出寻找,尚未回返,二位还是请回吧!” 赵羽看了徐尊一眼,心里说话:怎么样?我说得吃闭门羹吧? “这位兄台,”徐尊说道,“劳烦你再给通报一下,就说本官认为,小姐的失踪,问题有可能就出在侯府之中!” “你!?” 管事惊诧。 赵羽吓得瞪眼。 “要不然,”徐尊却安之若素地说道,“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打扰侯爷啊,你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73章 排名第四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管事这才从侯府内匆匆跑出,对徐尊二人说道: “二位请进吧!” 看到获准,徐尊满意地微微一笑,迈步进入侯府。 咕噜…… 赵羽则咽了口唾沫,先是抬头望望侯府那高耸的大门,面露胆怯之色。 然后,他才在徐尊后面跟了进去…… 同一时刻。 侯府大门远处,那伍正冉琳等人看到徐尊二人真的被允许进入侯府,全都感到十分诧异。 但他们并不知道,徐尊到底跟管事说了些什么? “头儿,”他手下一名士兵问道,“他们都进去了,咱们还用等他们吗?” “啧啧……”冉琳本来起身想走,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妥,于是便冲该士兵说道,“我还是再等等吧!你先去跟咱校尉大人报个信,我总觉得,这个唐州提刑有点儿来者不善啊!” “是!”士兵立刻上马,回营报信。 侯府内的气派自不用说,雕梁画栋,亭台楼榭,总是寒冷冬季,亦是美不胜收。 可徐尊和赵羽刚一进去,尚未来得及欣赏美景,视线便被一名前来迎接的人物吸引。 此人身穿八卦衣,头顶紫金冠,手持绿浮尘,居然是一名道士! 但见此人星眉剑目,道骨仙风,年纪看着不是很大,可眉毛却全都是白色的! 我靠! 徐尊心里暗叹,白眉大侠么这是? “哈哈哈,无量天尊!”道士一摆浮尘,恭恭敬敬地向徐尊二人施礼说道,“原来是唐州提刑大人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呵呵呵……” 这…… 徐尊和赵羽面面相觑,他们如何也想不到,侯府里面接待自己的居然是个道士? 不过,不管他是什么人,人家身在侯府,居然对自己这等小官彬彬有礼,显然是极有涵养之人。 “打扰打扰!”徐尊赶紧还礼,问道,“请问您是……” “哦,”道士微微一笑,“在下是长平侯府的护院先生,只因为侯爷和管家都因寻找小姐之事外出,贫道只好代为招待了!” 护院先生? 就是保安队长么? “贫道魏悲回,”道士自我介绍道,“不知二位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啊!?” 谁知,道士刚刚说出自己的名字,那赵羽却蓦地打了个激灵,差点儿跪在地上。 “你……你就是太清魏悲回?”赵羽惊讶地问了一声,然后赶紧躬身抱拳,一躬到底,“没想到是魏天师本尊,在下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嗯? 徐尊搜寻记忆,却并未找到相关信息。 “很早就听说过您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英雄事迹,”赵羽连连作揖,“今日有幸得见天师,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哎……少年孟浪,不足一提,”魏悲回笑道,“大人谬赞,愧不敢当啊,呵呵……” “不管怎么说,能得见天师真颜,今后够我赵某人出去吹嘘一通了!” 赵羽眼睛放光,完全是一副粉丝看到偶像的模样。 “二位大人,”魏悲回问道,“刚才你们托人传话,不知所言何意?我听大人之意,这话里似有玄机啊!” 魏悲回如此一说,谈话顿时进入正题。 徐尊说道:“是这样的,我怀疑小姐的失踪另有因由,所以才冒昧打扰府上,还请天师劳烦,能否允许我在府上调查一番呢?” “哦……是这样啊,”魏悲回寻思片刻,道,“不知,大人要如何调查呢?” “我需要去看看小姐平日生活的地方,”徐尊直言不讳,“还要把所有和小姐熟悉的佣人、丫鬟护卫找来问话。” “这……”魏悲回说道,“贫道可就做不了主了,容贫道去通知夫人。 “夫人救女心切,想必一定会配合你们的!不过……”他转而说道,“不管是侯爷本人,还是城里的捕快,他们早已找这些人问过话了!不知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新的计较?” “回禀天师,”徐尊回答干脆,“没有!” “这……”魏悲回大感意外。 “不过,”徐尊说道,“没有主意,并不代表破不了案。 “天师是明白人,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来侯府造次,既然来了,必有因由。”他直言了当地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要确定我的一个想法,如果能够确定,那么对于破案大有裨益! “若是真的有人阻挠本官办案,便恰好应了徐某的猜测,说明小姐的失踪门道太深……” “这……”魏悲回脸色难堪。 徐尊的话太有杀伤力,等于谁阻挠他查案,谁就跟小姐失踪有关,这个罪名可谁也担不起。 “好!”魏悲回点头答应,“请二位随我来,我去禀报夫人,请她定夺……” 说完,魏悲回将二人引至后院,继而让他们在一处花园内等候,自己则去屋内禀报。 “喂,老赵,”徐尊见四下无人,急忙问道,“这老道什么来头?为什么王府会请个老道当护院?” “哎呦,来头可大了!”赵羽急忙说回答,“此人来自太清门,自出道以来便行侠天下,仗义疏财,打抱不平,名气甚大。 “据说他使用一对铁狼飞爪,武功高强,几乎无敌! “有江湖人士曾在整个唐州做过一个排名,认为魏悲回的武功,足以排在唐州高手前十,甚至还有人说他位居第四名!” “我去,”徐尊捏着下巴说道,“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几乎无敌怎么才排第四?” “咳,都是江湖人瞎评的,”赵羽说道,“这些高手之间并未全都交过手,这排名先后只能是假设或推断臆想而出。 “但是话说回来,在我眼里,能排到唐州第四,那已经就是无敌的存在了!” “哦,那火阿奴呢?”徐尊好奇,“她能排到第几?” “别闹啊大人,”赵羽捂脸,“就是那个假邱永年来了,恐怕也挤不进前十吧?” “啊?”徐尊大为诧异,“这么离谱吗?” 霎时间,徐尊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来到的是一个武侠世界! 他之前还在琢磨,自己既然能跟火阿奴过上几招,是不是也能勉强算个小高手了? 可现在看起来,距离真正的高手根本遥不可及。 就在二人议论之时,那魏悲回已经从屋内走出,对二人说道: “夫人请二位大人进去,随我来吧!” 听到传话,二人急忙朝内宅走去。 赵羽边走边打鼓,心里琢磨今天要是徐尊等查到线索还好,可要是什么都查不到,他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熟悉的味道 “这里便是陆小姐的房间了!” 侯府内宅之中,一名女婢向徐尊二人介绍道。 侯府千金的闺房本是私密之地,不可能让外人参观,就连上次捕快入府调查也不得进。 现在,既然允许徐尊和赵羽进入,可见长平侯夫人已然心急如焚,为了能找到女儿再顾不得任何礼法。 “喔……” 刚进小姐闺房,徐尊便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 但见正面墙壁悬挂宝剑,墙角一侧还立有一副勇士战甲! 那战甲呈紫粉相间之色,从凸出的护心镜和优美的弧线来看,显然是一副专门为女性订制的战甲! “这……” 由于魏悲回也碍于礼法,此刻除了徐尊和赵羽,仅有两名陆小姐的贴身女婢为其介绍。 其中一名女婢赶紧回答: “禀大人,陆小姐文武兼备,尤好刀剑马术。 “这副战甲是侯爷在小姐十五岁生日时派专人打造的,小姐甚是喜爱,所以移入闺房。” “哦……” 徐尊仔细查看闺房,但见闺房内确实透着一股尚武气息,可见这位陆小姐并不是什么柔弱的娇小姐。 “你们……”徐尊指着闺床问道,“在小姐失踪之后,可曾仔细搜查过这里?” “禀大人,”女婢回答,“侯爷让我们仔细搜过,但并未发现异常。” 侯府千金的闺房,自然非寻常人家可比。 闺房连带着书房,装潢横溢,典雅奢华。 徐尊很快又有新发现,但见书房的书桌上放着几幅字画,旁边还有砚台毛笔等书写用品。 来到近前,他举起其中一副字画查看,但见上面画得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白袍将军,旁边还附着一首诗: “梦回将军营,恨不能杀生。” 这诗…… “哇,好霸气啊!”赵羽也看到这句诗,当即赞了一句。 徐尊细细品味,发现这幅画画得并不成熟,笔法甚至略显稚嫩,而书写的文字亦是透着娟秀气息。 “这副字画,是陆小姐所做吗?”徐尊问。 “画是小姐画的,”女婢回答,“但诗却不是!” “哦?”徐尊看看画上的白袍将军,又看看这首霸气的诗句,问道,“那是谁写的?” 还没等女婢回答,徐尊率先看到字画下面的印章,但见上面写着四个字:“陆小凤作”。 什么!!? 徐尊傻眼,陆小凤都出来了? 是不是还有楚留香和西门吹雪啊? “这首诗是陆小姐的同窗,小凤姑娘所题!”女婢回答。 同窗? 姑娘? 原来,这个陆小凤是个女的。 “小凤姑娘也姓陆,”女婢继续说道,“和我家小姐交情莫逆,只可惜……在几个月前,小凤姑娘突然不辞而别,举家离开了上元城……” “哦?” 徐尊眉毛一挑,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个小凤姑娘……”赵羽亦是像发现重点似的问道,“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这个奴婢不知,只知道他们一家走得很突然。” “是的,”另一个附和,“小姐知道后,着实着了急,派人四处打听,好像听说是老家出了什么事,所以走得急。 “但之后小姐又遣人去查,却什么都没查到……” “对,前几日,”之前的女婢又道,“我还听小姐提起过小凤姑娘,说担心小凤姑娘的安危,想让魏先生帮忙找找……” “魏先生?”徐尊问,“魏悲回?” “对,”女婢点头,“正是魏先生,他有许多江湖朋友,所以小姐想要请魏先生帮忙。可没想到,小姐转天便失踪了……” 啧啧…… 听到女婢的讲述,徐尊暗暗咂嘴,没想到,自己又一次把案子想简单了! 起初,他之所以对那冉琳一再追问书院与陆小姐的年龄,就是因为他怀疑陆小姐的失踪,有可能跟情字有关。 16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情窦初开之时。 既然她的失踪没有明显的绑架勒索特征,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感情问题呢? 但是,通过眼前的了解,这位陆小姐并不像是个多愁善感的闺中少女,反而大有男子气魄。 若不是为情所困,那这案子,可就别有一番味道了! 这味道对于徐尊来说很熟悉,正是阴谋的味道…… 接下来,徐尊又查看了书房内的大量书画,发现陆小姐的书画中确实没有娇柔缠绵的意味,基本都是一些大气的家国情怀,以及一些道经玄经的感悟体会之类。 而且,书画中有不少出自那位陆小凤姑娘之手,从字里画间便可看出,这两位陆姑娘的确义气相投,交情匪浅。 在查看完闺房之后,徐尊便在那位魏悲回道长的帮助下,找了间屋子,开始对所有和陆小姐关系较近的人展开单独问话。 “我是轿夫,”陆小姐失踪时,其中一个抬轿的轿夫对徐尊讲述道,“那天陆小姐从书院返回途中,我们照例走了北齐门的那条胡同…… “可没想到,当我们走到胡同中心的时候,头上突然落下几个黑衣人,把我们打晕了! “我当时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有几个人,总之身手都很了得,我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您看……”他掀开自己的衣领,让徐尊看到他后脖颈上的掌印,“这都五天了,还没消肿呢……” …… “我是护卫……”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惭愧说道,“那天敌人来得突然,我等没有准备,中了他们的埋伏……” 说着,这名护卫也掀开衣领,让徐尊看到他脖子上的一个针眼。 “他们使用了暗器,卑职在不察之间便已经昏死过去,等再睁开眼时,小姐已被掳走……” …… “我是小姐的丫鬟,”一名年轻的姑娘怯怯言道,“好可怕啊那天,我只看到几个黑影,便后背中了拳,昏倒了!” 徐尊沉了数秒,发现这位丫鬟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掀开衣领让自己查看,于是问道: “当日,你是否跟着陆小姐进入书院?” “进去了!”丫鬟回答,“我进入书院,却不能进学堂,只能在堂外等候。” “清岚书院里都讲什么?” “很多吧好像,”丫鬟回答,“有国家法典,道经玄经,还有女子恩科的一些知识,琴棋书画,六艺之类……” 由于太后掌权,仙元四年,大玄破天荒地开设了女子恩科,只要能够考中,便有机会入京去做女官。 “那你们小姐,当日是否有什么异常?” “异常?”丫鬟仔细回忆,连连摇头,“跟平日完全一样啊,没有什么异常嘛!” “那你们小姐,是否跟你提及过,她有什么心事?”徐尊又问,眼露凶光,有些吓人。 “心事?”丫鬟急忙低头,嗫喏回答,“没有什么心事吧?哦……好像,若说有什么心事的话,那就是她一直找不到陆小凤姑娘吧?” 接下来,丫鬟对徐尊讲了陆小凤姑娘的情况,和之前的女婢所说一样。 “哦……”徐尊思忖一番,又问,“那……你是否觉得,你们陆小姐有青春叛逆的迹象啊?” “这……嗯……”丫鬟傻眼,弱弱问道,“什么叫青春叛逆啊!?” 章节目录 第75章 僧衣女尸(上) “大人啊,”当徐尊问完话之后,赵羽胆虚地在徐尊身后小声问道,“您倒是有眉目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咱俩今天可就要丢人现眼了啊!” “着什么急?”徐尊说道,“我还没有问完呢!刚才只是问了下人……” “啊?”赵羽脸颊冒汗,“您待会儿还要问上人不成?连侯爵夫人您也要问吗?” “对呀,”徐尊说道,“现在看起来,侯府小姐的失踪案越发不对劲儿,只问这些下人怎么行?” “啊?”赵羽又惊诧一声,“失踪案还有什么对不对劲的?” “之前……”徐尊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之所以坚持要到侯府调查,并且抛出那么一句话,无非就是想要试探一下。 “如果咱们最后被置之门外,那就说明侯府或许已经收到绑匪消息,准备暗地里和绑匪交易。 “可没想到,他们让咱们进来……这可就……” “那就不是绑架了?”赵羽亦是好奇,“既然不是绑架,那就不是为财,不是为财,那还能是什么?复仇,感情? “哦……”他猜到徐尊的想法,“您是不是在怀疑,那陆小姐是因为感情原因才被掳走的?” “也不尽然,”徐尊说道,“除了这两种猜测之外,还有几种可能,但那些都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了!” “啊?还有什么可能?”赵羽问。 “政治斗争,还有……”徐尊说道,“变态杀手……” 谁知,就好像应验一般,徐尊刚说完这句话,外面便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二位大人,魏先生请二位到前厅说话,”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位管事,但见他神色慌张,身体颤抖,“事态紧急,还请二位快点儿……” 糟糕! 徐尊心里顿时升起不祥预感。 二人立刻跟随管事穿过花园,来到侯府前厅。 但见前厅内一团混乱,丫鬟佣人们正在收拾摔碎的杯子,个个面如蜡纸,噤若寒蝉,空气中透着一股悲凄的凝重。 “你们几个快去照顾夫人!”但见魏悲回正在指使佣人道,“喊大夫过来,别愣着了!” “是……”几名佣人立刻低头快速退去。 “魏天师,”赵羽急忙上前询问,“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紧张?” “二位,”魏悲回面色凝重地说道,“刚刚有人来报,护国寺内发现一具女尸,身披袈裟,死状极恐,而且看年纪……唉……” “啊!?” 徐尊和赵羽赫然震惊,没想到事态会如此突然。 “夫人听到消息昏厥过去,都怪我,没让那报事的避开,唉!” 魏悲回捻着浮尘,一脸沮丧懊悔。 “天师莫急,”徐尊心里波澜起伏,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劝道,“现在并不能确定女尸一定是陆小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我也明白,”魏悲回急促说道,“我已命人去备快马,二位,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这是必然!不过……”徐尊停顿一下,提醒道,“天师莫要太过心急,如果那女尸真是小姐,说明歹人有可能是针对侯府而来,所以……” “哦……”魏悲回浑身一颤,恍然惊悟,“徐大人提醒的对啊!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轻易离开侯府了,别再中了歹人的诡计!” “天师,”徐尊抱拳说道,“我们二人先去查明情况,一旦有消息,便派人回来禀报。” “也好,也好,”魏悲回一面点头,一面对他的手下说道,“你们几个跟随二位大人一同前往,一有消息立刻回传!” “是!” 当即有四名护卫应诺,看他们个个眼神如电,身手敏捷,必然都是高手。 徐尊明白,这魏悲回果然经验老道,他派四个手下跟随,显然也是信不过徐尊二人。 毕竟,他们只是带着一纸公文便来府调查,谁能保证他们两个是货真价实的真货呢? …… 驾…… 徐尊以前没怎么骑过马,但因为宿主自身技能加持,现在骑得很溜。 尤其在出城之后,他们快马加鞭,一路向西飞驰。 “大人,”其中一名护卫在马上向徐尊介绍道,“这护国寺已经荒废几十年了!就在城外西郊的梅花林中,以前总有不祥之兆传出,所以城内居民很少去到那个地方……” “不祥之兆?”徐尊问,“什么不祥之兆?”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护卫说道,“估计应该都是谣传吧?说谁去那里便会走霉运,说白了,还是佛道之争的噱头而已!” 大玄崇道,唐州仰佛。 所以在二者发生冲突之时,便会产生很多市侩的贬低和讹传。 在新叶县那些小地方,还依然保持着过去的习惯,可在上元城这发达的城市里,却已逐渐被朝廷归化。 因此,上元城内道观越来越多,但寺庙却屈指可数。 “天呐,怎么什么事都能让咱俩赶上?”另一侧的赵羽仍然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身披袈裟的女尸?我们可刚从新叶县经历了躺在铁棺里的道士,唉,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千万别是陆小姐啊……” 不到半个时辰,徐尊等人便已赶到梅花林。 不过,梅树已大半枯死,并没有梅花盛开的景象,反而衬得更加荒凉破败。 “吁……” 他们冲进梅林不久,便看到眼前出现好一大队人马! 其中有身穿官府的官员,身披甲胄的军官士兵,还有捕快、衙役和其他各色人等。 看到徐尊等人,立刻有一队士兵上前阻拦。 不过,士兵尚未说话,人群里便已经有人认出了侯府的护卫们。 双方一番通报,表明来意,士兵便将徐尊等人放了进去。 眼前破砖烂瓦,断壁残垣,果然是一座废弃的寺院。 这寺院实在破败得不成样子,除了几尊佛塔之外,几乎再无任何完整建筑物。 当徐尊等人进入之后,从寺庙深处迎面走来又一群人。 这次,徐尊终于看到熟人,其中有唐州刺史李岩,上元郡守泰敏,还有那位沈家的三公子,精武校尉沈星链…… 不过,这些高级官员都不在C位,在那正中众星捧月的位置上,是一位穿着靛蓝色长袍,头戴嵌玉银冠的中年男子。 不用说,此人必然就是那位长平侯陆金龙! 只一眼,徐尊便捕捉到一个重大发现,但见这位刚刚从寺庙内走出来的侯爷,脸上并无悲恸,只不过依然紧锁双眉,表情凝重。 哦? 徐尊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里面的女尸并非陆小姐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僧衣女尸(中) “是你!?徐瘫……嗯……” 沈星链看到徐尊迎面而来,刚想出言侮辱,却又想起当日在昭业寺前的一幕,赶紧住了嘴。 “吉英,你怎么来了?”刺史李岩看到徐尊也是有些意外,赶紧上前询问。 “徐尊拜见刺史大人,郡守大人。”徐尊赶紧施礼回答,“我半路听说这里出事,便尽快赶来。” “你来得正好,”李岩立刻向那位身穿靛蓝长袍的尊者介绍道,“侯爷,这位便是在新叶县破了铁棺案的徐尊,如今得到圣上嘉奖,擢升为唐州提刑,末官便特意遣派他来协助此案!” “啊?” 听到徐尊已经是唐州提刑,沈星链吃了一惊。他这个精武校尉也是七品官,刚好和徐尊平级。 “徐尊拜见长平侯!”徐尊恭敬地弯腰施礼,“久闻侯爷盛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哦……”长平侯陆金龙微微点头,怅然言道,“记得归宗年间为吾皇贺寿,当时曾有幸和徐寺卿见过一面。 “徐寺卿断案如神,令本侯深为佩服。如今徐公子又大破奇案,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侯爷谬赞。”徐尊道谢。 “徐提刑,小女的事,还望多多费心了!”长平侯平易近人,举止谦和,没有一点贵族架子。 怪不得,在长平侯府里面,无论是那位护院魏悲回还是管事下人,全都举止谦和,彬彬有礼。 “下官必竭尽所能,不负侯爷!”徐尊再次抱拳。 此时,那些跟随徐尊而来的侯府护卫,在看到徐尊果然就是唐州提刑之后,也都放下戒心。 “侯爷,”刺史李岩对陆金龙说道,“今日这事令侯爷惊吓劳神,您还是回去歇息一下,剩下的事情,交由末官来办吧!” “好,”陆金龙冲在场的人员拱了拱手,“如此,可就劳烦各位了!” “应该的,应该的……”众官员慌忙回礼。 侯爷越是如此客气,官员们便越发惶恐。 说完,陆金龙辞别众官员,在自己家丁的护送下离开护国寺。 随着王爷离开,寺前顿时撤走大批人员,只剩下官差与士兵。 “吉英啊!”李岩这才向徐尊引荐其他官员,当先示意一位有着浓郁络腮胡子,身体略显肥胖的军官介绍道,“这位便是上元守备军的左校尉元兴泰!” “元校尉好!”徐尊打招呼。 元兴泰长相有些凶蛮,但对徐尊比较客气,当即恭敬还礼。 “这位……” 李岩本想把沈星链给徐尊引荐,可很快意识到他和徐尊认识,便自动略过沈星链,将一位身穿白衣,打扮得好似剑客的中年男子引荐给徐尊。 “这位是上元城的神捕鞠冉。” “鞠神捕,久仰大名!”嘴上喊着久仰大名,但实际上根本没听过这号人物。 “神捕可不敢当,只是一介捕快而已。倒是徐提刑的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鞠冉客气回礼,同样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李大人,泰大人,徐大人,”介绍完毕,左校尉元兴泰上前对众人说道,“军务在身,末将不便在此久留,还是寻找陆小姐要紧,所以……” “哦……元校尉辛苦!”李岩明白元兴泰的意思,赶紧说道,“这里的案子,就交给泰郡守来处理吧!” “告辞!” “告辞!” 元兴泰和沈星链冲众人抱拳,也带着自己的士兵离开寺院。 临走前,沈星链又偷瞄了徐尊一眼,眼神极为复杂…… 徐尊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刚才这番见面看似一团和气,可很明显大家各谙心事,都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在众人之中,犹以上元郡守泰敏和那个神捕鞠冉最为明显。 这二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很明显心怀忐忑,惴惴不安。 毕竟,侯府小姐是在上元城失踪的,现在又冒出这么一具女尸,他们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李大人,”徐尊指着寺庙深处问了一声,“那具尸体……” “哦……万幸,万幸,”李岩庆幸道,“这具尸体并非是陆小姐,刚才真是捏了一把汗啊!” “大人,”泰敏说道,“既然死者不是陆小姐,那就交给鞠冉他们去办吧!眼前,咱们还是寻找陆小姐要紧啊!” “嗯……”李岩点头,对徐尊说道,“吉英,这案子实在太棘手了,所以你刚上任我便派你过来,现在这案子便交给你来办吧!” “哦……”徐尊哦了一声,却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鞠冉呐,”泰敏在一旁说道,“你们要好好配合徐县尉,哦不……看我这嘴,是好好配合徐提刑! “徐提刑的办案能力我是亲眼所见,所以无论徐提刑有什么要求和指派,你们必须全力支持,无条件配合,懂吗?” “是!”鞠冉应诺。 “那……”李岩指指外面说道,“吉英,现在我们就回府衙,我把你的官凭文书做好,然后再让他们把陆小姐失踪的情况向你汇报吧!” 说着,李岩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徐尊摆手说道,“李大人,我还没有见到里面的尸体呢!” “哎?”泰敏赶紧接过话茬,“徐提刑,里面的尸体虽然是个女的,但并不是陆小姐,只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而已。” “是啊,”李岩附和,“咱们没必要分心,这种案子,交给他们当地捕快便是了!” “李大人,”徐尊淡淡一笑,反问道,“你们怎么就能这么确定,里面的女尸和小姐失踪案没有关系呢?” “这……” 一听这话,泰敏的脸色更加难看。 “大人,”徐尊又道,“你们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们起初也没想到尤大郎的遇害和铁棺案有关系吧?” “这……”李岩琢磨一番,点头说道,“好吧,吉英言之有理,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案子并非正常,那就再去看看吧! “不过……”李岩面露难色,“本官老迈,见不得这种惨烈场景,还是让鞠捕头带你去看吧!” 哦? 看到李岩如此为难,徐尊已然有了心理准备。 “这个嘛……” 泰敏和鞠冉交换了颜色,鞠冉便伸手示意道:“徐提刑,请跟我来吧!我带您去看现场……” 于是,在鞠冉的带领下,徐尊和赵羽走进护国寺的后院。 其实都是残垣,哪有什么后院?只不过绕过断裂的佛塔,来到一处废墟之中。 此刻,废墟两侧都有捕快值守,并且已经围起一圈帆布遮挡。 看到鞠冉到来,捕快急忙掀开帆布。 断墙上有融化的雪水滴下,使得废墟内格外潮湿。 徐尊跟着鞠冉进入现场,但见在一处石台之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尽管那人后背冲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可徐尊只看了一眼,还是感觉汗毛竖立,气氛异常诡异…… 章节目录 第77章 僧衣女尸(下) 女尸身上并不是披着袈裟,而是穿着一种普通材质,比较常见的灰色僧袍。 也不知道女人已经死亡多久,盘腿坐在石台上,仿佛已经和石台融为一体。 转到尸体近前,徐尊看到,这确实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发也没有任何装饰品。 女子双眼紧闭,双手合十,脖颈上还挂着一串念珠,保持着一种念经打坐的姿态。 喔…… 徐尊心头一颤,一股凉气油然而生。 这姿态看似平常,可作为一具尸体来讲,却是太过诡异了! 很明显,死者如此的死亡姿态,必然含有深意。 朝那女子脸上看去,虽说不上多么漂亮,但也算是容貌秀丽。只是由于霜雪冰冻,变得蜡白。 徐尊还闻到,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某种檀香的味道。 女子身体比较瘦小,看着好似轻飘飘的无甚分量。 “这个女的……”赵羽咬着嘴唇琢磨道,“如果不是陆小姐,别再是那个小凤姑娘吧?” 陆小凤? 徐尊也有此想法,当即向鞠冉问道:“鞠神捕,刚才侯爷看到尸体说什么了没有?他认识这个女孩吗?” “啊?”鞠冉一愣,支吾回答,“没有啊?侯爷只是说不是小姐,其他什么也没说啊?” “是吗?”赵羽追问,“那侯府那些随从呢?他们也没认出来这个女孩的身份?” “哎?”鞠冉蒙圈,“二位这是何意?我们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到案发现场,没人说提到过认得死者啊?” 哦? 那就不是陆小凤了! 对,徐尊这才想起,丫鬟们说陆小凤比陆明月还小两岁,那么顶多十四岁而已。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有着很明显的成年特征,目测应该在18至20岁之间。 “鞠神捕,”徐尊靠近后仔细观察一番,发现女子脖颈上并无伤痕,便对鞠冉问道,“你能看出死因么?” “看不出来,”鞠冉回答,“但根据这里的环境因素和尸体表征判断,她至少已经死亡十日以上了!” “啊?”赵羽惊讶,“这么久吗?” “天寒地冻,”鞠冉说道,“尸体已经有明显的脱水迹象,有可能不止十日,还要更久。” “单看面貌,似乎没有冻伤,”徐尊推测道,“也就是说,不是冻死的……” 推测时,徐尊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解开僧袍看一眼里面。 “喂?”鞠冉像吓着似的赶紧拦住,“大人且慢!” 徐尊停手,面露不解。 “大人,嗯……”鞠冉赶紧解释道,“衙门里的仵作马上就到,他们更加专业,还是让他们来处理吧! “您可能是第一次来上元城,”他在徐尊耳边小声说道,“这座护国寺有点儿邪门,为防止大人沾染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您就别亲自动手了吧!” “哦……” 徐尊本想跟他争辩几句,却发现鞠冉额头浸有冷汗,眼神和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难道……这个鞠冉知道些什么? 或者,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关系,没关系,”徐尊从袖子里掏出一副粗糙的手套,戴在手上说道,“我戴上这个东西,就不会直接接触尸体了!” 这副手套是徐尊从新叶县捎过来的,材质是防水的厚布,以前也是仵作们验尸所用。 说着,徐尊又向那尸体伸出手去。 “大人,等一下!”鞠冉再次激动地阻止道,“这女子身披僧衣死在寺院之内,我怕大人有危险呐!” 嗯? 鞠冉越是阻拦,徐尊就越是起疑。 “我靠,”徐尊忽然指着远处一声怪叫,“有鬼啊!” “什么?” 鞠冉刚一扭头,徐尊便立刻伸出手去,一把抓住女尸的僧衣。 唰…… 鞠冉意识到上当,竟然直接飞出宝剑的剑鞘,挡住了徐尊手臂。 徐尊一掌弹开剑鞘,又探出另一只手,结果再次被鞠冉用剑鞘挡住。 “大人,大人!”鞠冉大叫,“真的碰不得啊!您听我说!” “我堂堂一个提刑,难道连尸体都验不得吗?”徐尊脾气上来,再次打开剑鞘,又一次伸向尸体。 鞠冉再次挥舞剑鞘阻拦,二人竟然斗了起来! 同一时刻,外面的捕快们听到异动,立刻冲进现场,纷纷亮出宝剑。 “娘娘个熊!” 赵羽也是没想到两个人说打就打,急忙提刀过来相助。 “大人,您听我说……” 鞠冉大为着急,手下速度越来越快。他身为上元城捕头,功夫自然不弱,眨眼便将徐尊逼退出去。 然而,他却忽略了徐尊和赵羽这对组合的默契度。 等他再转过身,准备迎接赵羽攻击的时候,才发现赵羽拔刀并非展开攻击,而是趁机挑开了女尸的僧袍! 原来,徐尊是故意被鞠冉逼走,为的就是把他引开,好让赵羽下手。 “啊!!?” 挑开僧袍后,赵羽登时愣在原地。 “这……” 鞠冉赶紧跑过来,在看到女尸身上的情况之后,当即膝盖一软,单腿着地。 徐尊紧随其后,等来到正面,赫然看到那女尸的腹部,竟有一道长而醒目的刀口! 只不过,刀口已经被针线缝合!!! 看到这一幕之后,进入现场的捕快们个个放下宝剑,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释然之色。 “大胆!”徐尊冲鞠冉喝道,“你明明知道这女尸的死因却不如实告知,而且还要阻挠,到底是何居心!?” “大人,我……”鞠冉噗咚跪在徐尊面前,辩解道,“我……我不知道她的死因啊!我们都是和侯爷一起来的现场,没有人打开过僧袍……” “还敢狡辩!?”徐尊大怒,道出他的推断,“既然你连死因都不知道,那刚才还在外面一口咬定这是一桩凶杀案!?怎么就不怀疑她是自杀或者是冻死的呢?” “这……”鞠冉哑口无言。 “你若不知道她被开膛,因何苦苦阻拦?”徐尊喝道,“我看,你不但知道女尸死因,而且还知道来龙去脉。 “真是胆大妄为,居然还敢对我动手,欲图袭击本官! “鞠冉,你可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我现在就能法办了你吗?” “大人,大人息怒……”鞠冉面露惊恐,说道,“这……这不是我的意思啊大人!” “什么!?” 徐尊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刚到上元城居然又遇到如此令人想不透的事情。 如果鞠冉是授意行事,那就说明想阻拦自己的另有其人? “鞠冉,”徐尊喝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说清楚,如果你说不清楚,那我现在就把你收监! “你不要以为你有后台我就拿你没办法,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侯爷,就说你阻挠我调查小姐失踪案,你看看侯爷会不会放过你?” “大人,大人,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鞠冉作揖说道,“这女尸的案子,和侯爷小姐没有任何关系,而……而是……” “而是什么?”徐尊喝道,“快说!” “僧袍女尸……”鞠冉嗫喏地说道,“在上元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僧衣杀手(上) “十年前,到现在刚好十年……” 鞠冉带着徐尊等人来到寺庙一处背风地带,讲起了关于僧衣女尸的来龙去脉。 “那时,上元城便发生过僧衣女尸的案子,并且……还是连环凶杀案!”鞠冉示意远处的案发现场,“死者均是像那样的年轻女子,死后也都是身披僧衣,盘腿打坐在佛堂之前,姿势也全都一样……” “哦?有这等事?” 徐尊和赵羽对视一眼,感觉有点意外。 “死因……”鞠冉叹息一声,说道,“也是剖开腹部,破坏内脏而死,而且死后还把伤口缝合!” 这…… 徐尊大皱其眉,想不到凶手如此残忍。 “那一年也是入冬之后,短短两月之内,上元城便有四名女子惨遭毒手,”鞠冉回忆道,“她们被抛尸的地点,分别位于上元城的各座寺庙。 “一时间,人心惊慌,家家闭户,都被这个僧衣杀手吓坏了!” “那些女子……”徐尊想了想,问,“都是什么人?查出身份了吗?” “当然,”鞠冉说道,“四人均是花楼小姐,风尘女子,都是20岁左右的样子。” “哦……” 徐尊不自觉地看了看案发现场,怀疑如今这名死者也是风尘女子,因为她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香味,指甲上也涂着艳丽的颜色。 “十年,”赵羽琢磨着问了一句,“这么说,时隔十年,这个僧衣杀手又出手了?” “不不不,”鞠冉忙道,“二位大人误会了,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我还阻拦你们作甚?” “哎呀,那你就别墨迹了,”赵羽着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其实,早在十年前,那个僧衣杀手便已经被我们捉住了,而且,”鞠冉言道,“还是被我亲手所抓!” “啊?” 徐尊和赵羽再次意外。 “抓住了?”赵羽忙问,“是谁?” “是一名僧人!”鞠冉回答,“当年,为了侦破此案我们也是全城出动,没日没夜地搜查了好些时候。 “最后,我们终于凭借一名目击者的口供找到一座寺庙,然后通过搜查寺庙,抓到了真凶。 “那人的法号名叫怜空,当时便已年过五旬,”鞠冉讲道,“我们从他的住所之中找到了作案工具,比如开膛凶器,还有缝合线等等…… “而那和尚,也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僧衣女尸案就此告破!” “哦?”徐尊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鞠冉回答,“我们对他进行了详细审问,他所供述的细节,确实与案发现场吻合。 “于是,泰敏郡守上书朝廷,准备问斩。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名怜空和尚居然是一种罕见佛经的翻译者,当时正在翻译该佛经。 “结果,上元城的方丈们便联名上书,请求怜空将佛经翻译完毕之后,再对其行刑。 “而那个时候,玄道尚未兴起,所以上面竟然真的批准了缓刑申请,准许怜空在狱中继续翻译经文。 “这一翻译,就是六七年的光景,”鞠冉怅然回忆道,“后来到了太康元年,那怜空突然宣布,他已经将佛经全部翻译完毕,可以赴刑了! “说起来也真是离奇,其实那佛经厚厚的几大箱,若是他故意拖延的话,恐怕再耗个十年八年也没有问题。 “可那怜空和尚却偏偏废寝忘食,孜孜不倦,居然提前完成了任务。 “其实,那个时候的僧人们感其译经之功,本欲向朝廷求情,能饶他一死,让他在狱中终老。 “可那个时候玄道兴起,佛门式微,僧人们再也没有发言权了! “于是,在验明正身,重新核查之后,怜空还是被枭首示众,随后尸首便被僧人们收走……” 喔哦…… 听完鞠冉所讲,徐尊和赵羽居然听得痴了,没想到关于僧衣女尸案,还有如此离奇的一段故事。 “大人,求大人明鉴,”鞠冉面色难堪地说道,“您可知道,那怜空和尚当年是从哪座寺院出家的么?” “啊!!?” 闻听此问,徐尊倒吸一口凉气,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不会……”他惊异问道,“就是这里吧?” “正是这护国寺啊!”鞠冉指了指远处女尸的位置,“我也不会记错,那里便是怜空和尚的住处!” 我咔! 徐尊再一次感受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赵羽也是情不自禁地裹紧衣衫,好像快要被冻住。 “大人,”鞠冉继续道,“试问整个上元城,还有谁比我更了解这僧衣女尸案!? “卑职不敢再欺瞒大人,”他忽然躬身抱拳说道,“给我的感觉,应该是我们当年抓错了人!” 不会吧? 徐尊以为头皮发麻到此为止,可听到这话之后,还是又麻了一次。 “要不然……”鞠冉激动地说道,“这具女尸因何会被放在怜空当年居住的房间里? “要不然,为何这女尸的死亡细节,会跟十年前的案子一模一样? “要不然,当年怜空因何要一心求死呢?” 三个要不然,让徐尊脑中产生一副生动的场景: 十年前的怜空因为保护凶手而认罪。 十年后,僧衣杀手再现上元城,要替怜空报仇!!? “大人,”鞠冉又道,“正因为这样,所以郡守大人才会命我阻拦。如果被您知道这些隐情,我们两个势必会受到牵连。 “当年是我抓的人,泰敏大人审的案,现在如若证明僧衣杀手另有其人,那我们两个就……就……唉……” 哦…… 徐尊终于明白,刚才为何泰敏和鞠冉的脸色那么难看了。 “等一下,我先问个事!”赵羽向鞠冉问道,“这僧衣女尸案,是不是在上元城人人皆知啊?” “对!”鞠冉承认,“当年如此轰动,自然人人皆知。” “那你们吃饱撑的?这瞒得住吗?瞒得住吗?”赵羽诘问。 “您说得对,卑职惭愧,”鞠冉再次抱拳,“只因这女尸来得太过突然,当时侯爷和刺史大人又都在场,泰敏大人和我慌张失措,所以才会如此糊涂…… “我们本想等各位大人全都走了再商量对策,可没想到,您却执意要查看尸体。 “刚才顶撞了提刑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鞠捕头,”徐尊问道,“你就那么确定,眼前这件案子,真是十年前的僧衣杀手所为?不会是模仿作案么?” “本来不能确定,”鞠冉说道,“但刚才看到那缝合的伤口后,便可以确定了! “无论伤口的位置,长度,还是那缝合线的走针,全都和当年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真凶本人,怎么可能做到!?” 啧啧…… 得到这样的结论,徐尊连连咂嘴,感觉眼前迷雾骤起。 “哎?”这时,赵羽又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向那鞠冉问道,“既然人人皆知,那侯爷又岂会不知呢? “难道他就不担心,那个绑走小姐的人,会是僧衣杀手?” 章节目录 第79章 僧衣杀手(下) 就在徐尊二人听完鞠冉的讲述,开始分析案情时,上元城衙门口的公人、捕快,还有仵作们已经进场。 在看到僧衣女尸再现上元城,大家全都感到无比震惊。 鞠冉只好当着徐尊二人的面开始指挥工作,先让捕快们勘察现场,寻找可疑踪迹,然后安排仵作处理和转运尸体。 捕快们在周围搜索良久,并未找到可疑踪迹。 没办法,尸体死亡时间较长,期间还经历过一场大雪。 现在随着积雪消融,路面泥泞,再加上之前还进来一大群人踩踏,现场已遭严重破坏。 此刻,看着仵作们小心翼翼地处理尸体,徐尊等人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侯爷肯定在担心,陆小姐会不会也是被这个僧衣杀手掳走的,”赵羽率先说道,“要真是这个冷血杀手,还不如遭遇绑架呢,太可怕了!” “应该不会……”鞠冉紧锁眉头,说出他的分析,“据我所知,僧衣杀手的目标,全都是20岁左右的风尘女子! “而侯爷家的陆小姐,完全不符合特征。 “另外,”鞠冉又道,“根据上次僧衣女尸案的情况,凶手都是现抓人现杀害的,并不是先把想杀的人全都抓住,然后再一个接一个地杀害。 “还有,陆小姐已经失踪五天,根据我对僧衣杀手的了解,他是不会等上五天那么久的。” “话虽如此……”赵羽担心,“但物是人非,谁能保证凶手还会按照十年前的标准杀人呢? “天知道陆小姐现在会不会已经遇害,只是尸体没有被发现?这不得不令人担忧啊!” “的确,”鞠冉说道,“我猜侯爷刚才没有当众表现得过分担忧,可能是想给泰敏大人留个面子。 “他不可能不知道僧衣女尸案,也不可能不为陆小姐担忧……” “所以,”徐尊一指远处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女尸,“这名女死者的身份,便尤为重要了!” “对!”鞠冉明白徐尊的意思,“只要我们能够找出死者身份,并且证明她是个风尘女子,那么陆小姐被僧衣杀手捉走的概率便会大大降低。 “大人请放心,”他对徐尊保证道,“尸体一运回义庄,我立刻派人画影图形,张贴告示,比对失踪人口,查找死者身份。 “只要死者是上元城居民,一定可以查得出来!” “对,”赵羽建议,“你也可以把上元城所有的花楼姑娘喊来认人,没准效率更高!” “是,不过……”鞠冉再次对徐尊抱拳,“徐大人,僧衣女尸案影响颇大,如果人们知道僧衣女尸案再现上元城的话,恐怕会引起恐慌啊!所以……” “我明白,”徐尊点头,“尤其是在侯府小姐失踪之时,更不能太过张扬。这样吧,无论是张贴告示还是辨认尸体,都要保密进行!” “大人英明,”鞠冉作揖,“卑职也会叮嘱衙门上下,严守秘密。” “鞠捕头,”徐尊苦涩一笑,“你应该非常清楚,严守秘密只是掩耳盗铃,刚才侯府的人和军队的人都看到过尸体,这秘密是不可能守的住的!” “这……”鞠冉面露忧色。 “所以,”徐尊说道,“我们要尽快找到凶手才是正道。 “根据你的描述,凶手在短短两个月内连杀四名女子,照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下一名受害者! “所以,我们最好能赶在他下次出手前把他抓住,那样就什么都弄清楚了!” “这……”鞠冉为难道,“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护国寺相当偏僻,十年前若不是找到目击证人,恐怕很难破案啊! “况且,我们有可能还抓错了人……”他悔然自责道,“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我这个神捕的名号,便正是因为这件案子而得来的。” “鞠捕头,你先不要这么自责,”徐尊说道,“我问你,当年关于此案的卷宗还有没有?” “有!”鞠冉回答,而后补充,“不过,您看卷宗不如问我,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件案子!” “好,”徐尊道,“那我就问你几个问题,首先,根据那个怜空和尚的口供,他提到,他为什么要如此杀人了吗?” “当然说了,”鞠冉回答,“说是根据《磁罗悲经》里的偈语,要替那些女子超度往生!” “哦?居然如此邪恶!”徐尊深深皱眉,“那为什么还要剖开她们的肚子?” “说是要清理腑脏,以便洗清罪孽,助其往生!”鞠冉回答,“为此,他还说了一堆听不懂的梵语,无法记录在册。” 这…… 徐尊心里暗骂,这不就是典型的精神病吗? “你说他能翻译佛经,”徐尊想了想,又问,“那么他并非中原之人?” “不,”鞠冉回答,“我查过怜空的身世,他自幼便在护国寺长大,无亲无故。 “之所以会翻译佛经,是因为以前经常会有一些从西域而来的高僧在寺中讲经,他聪敏好学,擅长语言,不但学会梵语,还学会了几种特殊的梵语。 “也正因为这样,他在寺中地位很高,拥有自己单独的住处,甚至还有好几次被定为方丈候选。 “当年,我看过他翻译的那种佛经,那文字的确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经文,并非我们常见之梵文。” “这个和尚……”徐尊思忖道,“还真不简单啊!明明拥有如此高深学问,却偏偏要犯下如此恶罪,实在难以理解。” “是的,”鞠冉说道,“据寺里僧人反映,怜空平日里寡言少语,性情温和,从未与人发生过争吵,谁也不敢相信,他会是那个僧衣杀手!” “那……女色呢?”赵羽插了一句。 “没有,他对女色也是从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鞠冉回答,“所以,我当时也曾考虑过,是不是我们抓错了人? “为此,我真的又重新细查过,可他对犯罪事实的描述却是没有任何疑点,而且……”鞠冉回忆了一番,说道,“这怜空和尚,和当初那四名死者也确实有过接触啊!” “哦?” 徐尊睁大眼睛,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得及细问当年死者的情况。 “那四名死者都是城里各大花楼的小姐,”鞠冉讲道,“她们虽然都是风尘女子,却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经常会来护国寺烧香祈福。 “根据怜空自己所讲,正是在这几名女子烧香之时,被他盯上的! “他说他能看到这些女子后世轮回之孽,为了让她们免受轮回之苦,所以才要提前超度她们……” 章节目录 第80章 到底几种可能 “那四名女子,是否彼此认识?”徐尊又问。 “其中两名属于同一花楼,自然认识,”鞠冉回答,“但另外两个来自不同花楼,彼此之间素无往来。” “那……”徐尊再问,“当年去护国寺上香的,还有别的花楼姑娘么?” “有啊,当然有了,”鞠冉毫不犹豫地回答,“护国寺当年香火旺盛,主要以求事业和功名最为灵验,颇受商人与学子青睐。” “……”徐尊无语,不明白那些花楼姐姐是求事业呢,还是求功名? “也就是说,”赵羽分析道,“并非所有风尘女子,都是杀人对象喽?” “是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鞠冉说道,“我还特意问过怜空和尚,这四名女子有什么共同点,才引来他的杀戮? “那怜空却只说了六个字:凡人难以看透!” 听到这六个字,徐尊和赵羽对视一眼。 “我自然不信,便仔细查过这四名女子,”鞠冉继续说道,“她们的共同点倒是不少,比如都是身材苗条,体态轻盈的年轻女子,全都是因出身穷苦,所以才堕入风尘等等…… “可这些……啧啧……” “这些本来就是花楼女子的共同特点,”徐尊点头,“和其他女子比起来并无特别。” “对!”鞠冉点头承认,“不过……如果当时我们没有抓到怜空,天知道他还要杀多少个?”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问题,”赵羽提出疑问,“如果你真的抓错了人,那为什么怜空被抓之后,僧衣女尸案也宣告停止了呢?” “对啊!”鞠冉一脸苦相,“正因为如此,这十年来,我对此案才毫无怀疑嘛! “可如果不是真凶,怎么可能作案手段和细节完全一样呢?难……难道……” 说着话,鞠冉像受到惊吓一般看向四周,仿佛这破败的寺庙中真的存在什么邪魅似的。 “鞠捕头,”徐尊劝道,“我劝你,莫要自己吓唬自己! “你和泰敏郡守大可放心,就凭你讲的这些,就算当年真的抓错了人,也是情有可原。 “因为,如果另有真凶,那毫无疑问是怜空自愿顶罪的,除非是你们屈打成招。” “没有,绝对没有!”鞠冉保证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慢说屈打成招,我们甚至都没有对那怜空动过一鞭一棍,他刚被抓住便已经招供了。” “大人,”赵羽向徐尊问道,“那您觉得,真的是抓错了人么?” “这可不好说,依我看,这件事无外乎有两种可能,”徐尊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一种是真凶另有其人,由于某种原因此人销声匿迹,十年后再次犯案。 “当年,是怜空替他顶罪,所以他要以祭奠怜空的方式复出,然后在上元城开启新的杀戮。 “而另一种,则是你并没有抓错人,”徐尊对鞠冉说道,“真凶就是那怜空和尚,只是当年他还有同谋,或者是徒弟,他教会了此人僧衣杀手的杀人方法。 “如今出来这作案的,就是这个同谋或者徒弟! “而第三种……” 谁知,赵羽二人还没来及细品,徐尊竟又举起第三根手指。 “等等,”赵羽打断,“您刚才不是说无外乎两种可能吗?” “哦,临时想到了,再加一种吧!”徐尊认真说道,“也有可能,怜空趁翻译佛经的机会,将他的杀戮心得写在佛经之中。 “后来这杀戮心得被某人看到,这个人便走火入魔,变成了新一代的僧衣杀手!” “这……” 这回轮到赵羽和鞠冉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诧异。 “至于第四种呢,”然而,徐尊又伸出第四根手指,飘然而诡秘地说道,“听上去可就有点玄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还有第四种?”赵羽问,“是什么?” “那就是……”徐尊说道,“真正的怜空当年并没有死!” “啊!?”听到这话,鞠冉差点儿跪在地上。 “这……”赵羽也胆虚地看看四周,说道,“徐大人啊,我看,咱们还是快点儿离开这里吧,我怎么也感觉有点儿邪门了呢……” 冷风吹来,废墟内的气氛越发诡异。 恰好就在这时,仵作们已经将尸体完好无损地抬到担架上,并且用白布覆盖遮蔽。 “走吧,走吧!”赵羽见状,几乎是拉着徐尊和鞠冉往寺院外面而去。 “不可能啊!”然而,鞠冉好似入魔一般絮叨道,“当时绝对验明正身了啊!怎么可能有假? “哎?不对,当年我因为什么事情耽搁,没有亲眼看到对他的行刑啊,难道被人替换了? “不对,”他又掐着自己的下巴否定,“他要是还活着,现在得是一个60多岁的老人,怎么还有能力犯案? “你们听我说,那和尚当年因为翻译佛经积劳成疾,别说拿刀,拿笔都会哆嗦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行了行了,”赵羽拉着鞠冉胳膊向外拽去,“你别说了,你再说咱仨都得神经了……” 当三人跟着运尸人出得寺院之后,徐尊发现,那位李岩大人居然还在门外等候着呢! 自己耽搁了这么久,居然把刺史大人给忘在脑后。 看到徐尊出来,李岩和泰敏急忙迎上前,问道:“如何啊,吉英?” “这个嘛……” 徐尊看到,那泰敏面如蜡纸,看向自己的眼神闪闪躲躲,显然还在为僧衣女尸案的事情深表忧虑。 “真的是凶杀案么?”李岩的担忧明显和泰敏不同,“我刚才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啊,要真是凶杀案,而且还跟侯府千金有关系,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确实是凶杀案!”徐尊面色沉重的点头。 “啊?”李岩傻眼。 “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是否跟陆小姐失踪有关?”徐尊委婉地说了一句官方发言,“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唉!”李岩重重叹息,“我唐州这是怎么了?刚摆平了铁棺,又冒出这么多棘手的案子。 “吉英,这一次,可全都拜托你了啊!这具女尸倒也无妨,但侯爷的千金,可一定要找到啊! “要不然,圣上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承担不起啊!” 啧啧…… 徐尊暗自咂嘴,感觉自己好像上了套似的,这边刚升任唐州提刑,那边就要被圣上怪罪责罚吗? 自己又不是来顶雷的? “大人,”徐尊中肯言道,“就算两件案子没有关系,也必须都得查个明白。不管这个遇害的女孩是谁,她也一样需要有人帮她讨回公道……” 章节目录 第81章 被拒绝的权限 斜阳又下,日暮冬城。 徐尊坐在刺史李岩大人宽大的车厢之中,同坐的还有那位郡守泰敏。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鞠冉正率领着一众捕快,用义庄专门收殓死人的推车,运送那具护国寺内出现的女尸。 赵羽这人果然是粗中带细,他故意骑马跟在推车后面,几乎不错眼珠地盯着车上的尸体,生怕被人偷换或者破坏。 徐尊正好有此一虑,也担心有人会对尸体不利。 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关于僧衣女尸案的传说,到目前为止仅限于鞠冉一人讲述。 他们并不能保证鞠冉所言句句属实,万一当年根本就是屈打成招,栽赃嫁祸,冤枉了好人呢? 要不然,为什么这个泰敏会显得如此惶恐紧张?并且还要鞠冉刻意阻挠? 若真是这样,那鞠冉说不定还会使出什么阴招,所以要看好尸体。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鞠冉真在扯谎,那么他应该没必要编得那么细致吧? 又是什么僧人,又是什么佛经,还有那些佛经的名字他都可以清楚记得? 就算他们当初为了破案而找替罪羊,也不应该找个得道高僧吧? 况且,在怜空被抓之后,便再无发案,也就不能证明他们抓错了人? 综上考虑,徐尊还是得出一个结论,鞠冉应该是没有说谎。 如此人尽皆知的案件,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因此,徐尊收回目光看了泰敏一眼,转而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郡守大人,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做陆小凤的女子?” “什么?”泰敏似乎有些恍惚,听到徐尊发问,才用力地收回精神,重复问道,“陆小凤?” “听说,”徐尊说道,“她家住在书店街,以前开过印刷厂子,祖上还中过进士。” “哦……原来是陆家书店啊,”泰敏点头,“知道,知道,不过他家只办书店,我大玄的印刷厂怎么可能私办,那可是属于朝廷机构。 “是这样的,这位陆老板早先在印刷厂担任总监,我们都叫他陆博士,本官以前跟他打过不少交道。” 总监?博士? 徐尊听着有点儿亲切。 “不过,后来那陆博士辞去印刷工作,开了一家书店,着实赚了不少钱啊!嗯……”泰敏惊疑地看着徐尊,“徐大人因何问起陆小凤啊? “不知这陆小凤,是陆博士的何人?” “应该是他女儿,”徐尊又问,“你可听说,他们一家在几个月前举家搬离了上元城?” “哦?”泰敏意外,“离开上元城了?为什么?” “……”徐尊无语一秒,道,“说是老家有急事,忽然就走了,至今未归。” “不可能!”泰敏摇头摆手,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意,“陆家是上元大姓,侯爷本家,这陆博士的老家就在上元城,还回什么老家?” “哦?”这一次,轮到徐尊意外,忙问,“你可确定?” “确定,印刷厂工人的户籍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泰敏说道,“他身为印刷总监,本官必须得记得清楚。 “除非,你说的不是回老家,而是去走亲戚。” 走亲戚? 徐尊摇头,走亲戚怎么可能走得那么急?非但几个月不回,而且杳无音信? 看来……这个陆小凤一家的情况确实值得关注,不知道侯府小姐的失踪,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嗯……”李岩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眼含希冀地问道,“吉英啊,你忽然问起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啊?” “李大人,”徐尊想到什么,急忙向李岩说道,“有件事麻烦一下,您受累给我弄份搜查令,我想要搜查一个地方。” “徐大人,”泰敏却抢过话头说道,“如果您想去陆博士家看看,根本不用搜查令的,您身为唐州提刑,只要您一句话即可!” “不!”谁知,徐尊再次语出惊人,“我要搜查的,并不是陆博士家。” “哦?”泰敏好奇,“那你想搜查哪里?” 徐尊停顿数秒,郑重其事地说出四个字: “清-岚-书-院!” 谁知,此言一出,李岩居然和泰敏异口同声地回了三个字: “不可能!!!” “嗯?”徐尊惊讶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然而,李岩也问了相同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查清岚书院?那里查不了的!” 直到此时,徐尊才留意到两位大人脸色有异,似乎这个清岚书院有着某种禁忌。 乌噜噜…… 谁知,就在双方倍感疑惑之时,车厢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嚣,似乎有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吁…… 马车骤停,李岩不知什么情况,急忙挑开车帘查看。 “刺史大人,郡守大人,是我!” 但见外面出现一名身穿青袍,打扮得有点儿像太监的中年男子,直接骑马拦住了车驾。 “哦,是李管家啊!”李岩纳闷,“出什么事了?” “大人,”这位李管家急切说道,“侯爷命小人前来,专程请那位徐尊徐提刑来侯府叙谈!” 啊? 侯爷? 徐尊登时明白什么情况,眼前这个青袍男子便是侯府管家。 他之所以来请自己,必然是因为侯爷已经听说自己登门调查的事情。 自己在侯府留了悬念,这侯爷爱女心切,势必会来寻找自己。 “这……” 但是,李岩和泰敏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明白无缘无故的,侯爷为什么要请徐尊? 就算请,为什么刚才不把徐尊直接带走,却偏偏又派人杀回来呢? 而且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可不太像是“请”啊! “好吧!”李岩答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改道,一起去侯府叨扰吧!” “大人!嗯……”那管家冲李岩抱拳,为难地说道,“我们侯爷吩咐,只请徐提刑一人!” “这……” 如此一来,李岩更加担心。 可无奈地位悬殊,他想拦也拦不住。 “没关系,”徐尊则从容下车,淡定地对李岩说道,“侯爷找我应该只是谈案子,卑职去去就回。” “这……”李岩沉吟一声,对徐尊叮嘱道,“吉英,到了侯府切莫失了礼数,说话要小心呐!” “嗯,放心吧!”徐尊心里早有计较。 “还有,”但徐尊转身欲走时,李岩又突然提醒道,“这没准儿也是一个机会,若你真想查那个清岚书院,那就趁机跟侯爷申请一下吧! “说不定,他能帮你拿到权限!” 哦? 听李岩这么一说,徐尊无疑对这个清岚书院更加好奇…… 章节目录 第82章 清岚书院 徐尊被“请”回侯府之时,已然华灯初上。 由于侯爷只邀请徐尊一人,这次连赵羽也未能陪同。 在临来之前,徐尊已经吩咐赵羽,让他去衙门跟火阿奴汇合,然后等着自己返回驿站便可。 赵羽了解所有经过,自然为徐尊担心,可他的担心更加无济于事。 此刻,徐尊被请到侯府的会客厅,坐在偏座上。 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刚沏好的茶水,以及各类精致的糕点。 不料,侯爷陆金龙一反常态,直接拎了把椅子坐在徐尊对面,间隔一米不到。 那个举止如太监般的管家和护院魏悲回道长则分别立在侯爷左右。 除此之外,厅里再无他人。 “徐提刑,”陆金龙开门见山,“我之前不知道你已经来过我的府上,现在能说一下,你到底有何发现么? “你为什么要说,小女的失踪跟我府上有关?” 眼前这种阵势,如若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已惊慌失态。 然而,徐尊却自顾自地抓起一块糕点,轻咬一口,细细品味,竟然什么话也没说。 “嗯……”陆金龙等了数秒,眉头微微皱起,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敢在自己面前这么拽的人。 不过,陆金龙出了名的有涵养,当即又客气地对徐尊说道: “徐提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有心愿未了对不对? “没关系,”他摊开双手言道,“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女儿,我保证能利用我的关系,把你调入大理寺任职。 “至于将来子承父业,当上大理寺卿,只要有我的协助,那也是指日可待!” 听到此话,徐尊将糕点一口吞掉,说道: “侯爷,你误会了!功名仕途我会自己争取,寻找侯府千金是我的职责所在,卑职自然会尽力而为。 “不过,关于小姐的失踪,目前还存在几个疑点,只有将这些疑点解开,我才能帮您找回小姐!” “哦?”陆金龙仔细打量徐尊一番,问,“还有什么疑点?” “那个陆小凤……”徐尊盯着眼前三人问道,“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陆金龙疑惑地转回头,看了看魏悲回和管家。 “哦,”魏悲回急忙回答,“是陆小姐的知交好友,几个月前因为举家搬离上元城,引得小姐挂牵,小姐还委托我帮她寻找过这个陆小凤。” “那……魏天师帮小姐寻找了吗?”徐尊问。 “找了,找了,”魏悲回急切回答,“但陆小凤家走得很急,目前尚未收到消息,听说,好像是因为有急事回老家去了罢?”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一旁的管家尖声说道,“小姐和那位陆小凤关系甚好,突然不辞而别让小姐比较牵挂。 “不过,这件事应该跟小姐失踪没有关系的。” “好,”陆金龙对二人说道,“那你们就再派人寻找一下吧!” “是!”二人应诺。 “徐提刑,”陆金龙又面向徐尊问道,“除了这个陆小凤,还有什么疑点?” “侯爷,”徐尊问,“护国寺里出现的那具女尸,您真的不担心吗?” 啊!? 此言一出,可把三人吓坏。 “我知道,”陆金龙言道,“那案子应该是有人在模仿当年的僧衣女尸案!不过……跟明月应该没有关系吧?” “是啊侯爷……”魏悲回躬身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根据贫道分析,这件案子有可能只是突发。 “这种变态杀人者,一般都是为了满足欲望,他没必要得罪侯爷的!” “是啊,”管家附和,“当年的那个什么和尚,不也是找来风尘女子杀害的么? “他的确没有必要冒险劫走咱们小姐啊!” “但不管怎么说,”陆金龙说道,“这个杀人凶手必须快点儿找到,要不然我不可能放心!” “是!”二人再次应诺。 陆金龙的回答,以及魏悲回和管家的表现,徐尊已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似乎,他们并不太过担心陆小姐是被僧衣杀手掳去。 “徐提刑,”陆金龙又对徐尊说道,“你不必为这件案子分心,还是先说说小女的事情吧!我府上,到底有何问题?” “好,”徐尊点头,说出自己的分析,“侯爷,您有没有想过,小姐能被人掳走,是侯府内部出了问题呢?” “这……”陆金龙微微皱眉,点头说道,“这一点我早已想到,我已经在进行彻查了,不过……” 陆金龙示意了一下魏悲回。 魏悲回立刻接过话茬说道:“就算是内部出了奸细,但他们绑架小姐,必然要图些什么?可这五天来音信皆无,实在不合逻辑。” “嗯……的确,”徐尊言道,“我今天之所以来府上调查,也是想要打探一下,你们是否已经收到绑匪消息。 “现在看起来,问题还有可能出在另一个地方!” “哦?哪里?”三人面露疑惑。 “侯爷,”徐尊终于道出重点,“我想去小姐上学的清岚书院查一查,不知您能否同意?” “啊!!?” 听到这话,陆金龙等人的表现竟然和李岩二人一样。 “不可能!”陆金龙忽的站起,对徐尊摆手说道,“清岚书院和小女的失踪绝无关系!” 哎? 徐尊意外,没想到陆金龙不但反应这么大,而且还极为坚决。 “小姐是在清岚书院放学之后的路上被人掳走的,”管家提醒道,“怎么可能跟书院有关系?” “陆小凤也在清岚书院,她一家失踪了,小姐也失踪了,”徐尊说道,“就算没有关系,调查一下总没有坏处吧?” “不行!”结果,陆金龙态度坚决地说道,“徐提刑看来有所不知,这清岚观的住持正是——家母!!” 什么? 徐尊傻眼,这件事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 “家母在父亲去世之后,便创建了清岚观,”陆金龙介绍道,“因为建观有功,还被林太后奉为玄道楷模,亲封清岚道长! “再后来,家母推崇太后的女官思潮,便创办清岚学院,专门为上元城的有志女子办学,颇得太后赏识。 “所以,”陆金龙对徐尊说道,“没有太后之令,谁敢动清岚观!?” “是啊,”管家附和道,“这清岚观只对女子开放,自从创办至今,也未曾进得一个男人!” 原来如此…… 徐尊终于明白,这些人的反应会那么大了! “徐提刑,”陆金龙说道,“清岚观主就是小女的祖母,试问清岚观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好,既然如此,”徐尊说道,“那我只能再换个方向了!” “哼!”陆金龙冷哼一声,显然怒恼,“徐提刑,本侯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如果小女的事情你查不出来,可不能只是换个方向就好敷衍!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到明月,那我可以保证,你的仕途就此终结!” 一番威胁过后,陆金龙等人本以为徐尊会嗫喏失色。 谁知,徐尊却又稳稳地抓起一块糕点,说道: “用不了那么久,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什么!!?” 三人惊诧,眼中充满怀疑。 “不过……”徐尊说出他的条件,“清岚书院查不了也就罢了,但你得给我点儿别的权限,我保证能帮你把女儿找到……” 章节目录 第83章 草木皆兵 没想到,火阿奴选择的客栈,居然毗邻一座教坊司。 这教坊司相当于大型夜总会,是集歌舞、娱乐、戏曲、杂艺等为一体的综合娱乐场说。 坐在房间的露台上,便可以领略这教坊司内的美景,观看到佳人赏心悦目的舞姿,倾听到歌妓们的美妙乐声…… 上元城果然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此刻,亥时已过,可街道上仍然灯火通明,游人络绎,尤其是教坊司内更是人声嘈杂,醉酒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看着眼前的一切,徐尊的心情终于慢慢沉淀下来,这才怅然想到,自己来到大玄,还未曾真正的轻松过呢! 从尤大郎杀妻开始,到铁棺出现,再到沈公遇害,未婚妻出家,以及自己升为提刑,最后在上元城遭遇新案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离自己拽活一世的远大理想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忽地,教坊司内传来琵琶乐声,某位歌妓唱起了不知名的歌曲。 歌声悠远,听不清楚歌词,可那曲调婉转悠扬,飘然尘世外,让徐尊不禁听得醉了。 优美的歌声里,徐尊掏出沈茜留给自己的那首《临江仙》,又细细品味起来。 “……长夜虚往事,辗转闻鸡鸣。天涯突觉芳心碎,此生倾恋谁懂?一念成殇春至冬。借卿未了愿,寄我来世情……” 借卿未了愿,寄我来世情。 啧啧…… 回忆往昔,徐尊还是觉得这两句词有些突兀。 他和沈茜虽然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却完全和两情相悦不沾边。 不但不沾边,用“反目成仇”这四个字来形容貌似更贴切。 沈茜永远是聪明高傲的沈小姐,而徐尊,则一直都是糊涂窝囊的徐小瘫。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出家? 为什么要留这么一首词给自己? 徐尊自认为,对待感情自己是认真的,可没有感情,又何来对待呢? 沈茜会不会是因为沈公之死产生自责,从而引发某种心理疾病? 由于沈公生前一直想要撮合她和自己,可沈茜却觉得对不起父亲,所以才会选择出家,才会对自己产生这种自相矛盾的情感? 其实,大可不必吧? 徐尊琢磨,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己应该再去一趟昭业寺,开导开导这位沈小姐。 呼…… 收起《临江仙》,徐尊重重呼一口气,这才转身返回房内。 但见苦娘,正悄无声息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听不到任何喘息,好似鬼魅,若没有心理准备,必然会被吓一大跳。 唉! 看到苦娘,徐尊又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 自从解救苦娘之后,为了能从她身上找到线索,徐尊几乎每天都要把她喊到自己屋里,跟她谈心。 但今天,徐尊显然没有心情。 谈了这么多天,苦娘依然像个机器人一般,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 有时候,徐尊真想测试一下,看看她的身体是不是钢铁打造? 可是,她头部的烫伤,脸上和身上的伤疤不会骗人,这必然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那么,她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沈公遗言中留下一个“放”字,那意思,是不是说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价值,要自己放了她? 可是,真的能放么? 徐尊蹲在苦娘跟前,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细心打量。 苦娘的眼睛还是那么鹰戾深沉,令人不敢直视。 若不是脸上有疤,她的容貌的确算是中等靠上了,精致的五官,柔美的轮廓,若再精心打扮一番,必然会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姑娘。 还有,她皮肤细腻白嫩,柔软又充满活力。 也正因为这样,徐尊曾怀疑过,苦娘是不是来自宫中?或者某个名门望族? 然而,当徐尊看过她的手掌之后,却又有了新的看法,因为她的手掌上生有一层硬茧,似乎以前拿过刀剑。 于是,徐尊又开始怀疑,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东海的倭族刺客? 她会不会也像假邱永年一样身怀绝技呢? 若真是那样,是不是自己和火阿奴、赵羽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疑问越来越多,可答案却始终找不到,徐尊自然越发着急。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让自己处于被动位置。 他明白,若想知道苦娘的身份,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那个假邱永年和苦娘见上一面。 或许,假邱永年能够认得她吧? 然而,这个办法显然不太现实,若是让蔡昆等人知道,苦娘就是铁棺里的东西,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己将会成为铁棺案嫌疑犯,再有多少张嘴也说不清楚。 当当…… 这时,有人敲门。 徐尊连忙收回思绪,对苦娘命令道:“你现在回屋睡觉去!” 演戏得演足,在火阿奴和赵羽眼中,苦娘只是柳东精神失常的老婆。 苦娘果然听话,站起身朝外走去。 徐尊开门,但见火阿奴从外面进入。 看到苦娘,火阿奴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徐尊说过,自己每天要给苦娘进行精神治疗。 待到苦娘走后,火阿奴压低声音对徐尊说道:“我已经全都看过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么?”徐尊问。 “我们才刚到上元城,”火阿奴表示不解,“你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吧?”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徐尊说道,“正因为我们到了上元城,才会草木皆兵。” “好吧!”火阿奴说道,“小姐让我跟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嗯……” 徐尊看了这位西域姑娘一眼,没有出声,脑子里还在过滤着未来的计划。 “徐大人,”火阿奴问道,“既然你不放心,那今晚我大不了不睡觉了,替你盯着你所谓的草木皆兵?” “不!”徐尊摇头,“今晚你和赵羽要跟我去办一件事,趁着外面还这么热闹,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啊?”火阿奴忙问,“去哪里?” “有几件事我还是弄不明白,”徐尊说道,“我希望能在找到侯府小姐之前找到答案!” “大人,”火阿奴说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么?能不能先跟我透露一下啊……喂……” 她话没说完,徐尊已经走出房间…… …… 半个时辰之后,上元城书店街某栋宅院内。 徐尊利索地从墙头跳下,赵羽和火阿奴亦是轻盈落在院中。 “行啊大人,”赵羽低声赞叹道,“我还以为得用绳子拉您进来呐,没想到你这翻墙技术也很熟练嘛!” “少废话!”徐尊嘘了他一声,开始观察环境。 这里正是那个陆小凤的家,他打算今晚从这里进行秘密调查。 和新叶县的绸缎庄一样,这里也是前面门市,中间跨院,后面住宅。 徐尊对二人小声吩咐:“阿奴跟我去书店,赵羽去住宅,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的!”赵羽转身向陆家宅院摸去。 徐尊和火阿奴对视一眼,很快来到书店跟前。 然而……火阿奴刚要开门进去,徐尊却忽然拦住了她。 “哎?不对啊,什么味儿啊这是?” 徐尊提鼻闻了一下,居然闻到一股焦油味道。 “啊!?”徐尊登时打了个冷颤,赶紧拉着火阿奴退去,同时大叫一声,“不好!” 倏…… 书店内火光一闪,屋内瞬间燃起大火,凶猛的火势轰地炸出一个火球,猛烈的冲击力登时将徐尊和火阿奴冲倒在地! 几乎同一时刻,陆家宅院那边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火光冲天而起,传来赵羽杀猪般的惨嚎…… 章节目录 第84章 留学生 次日清晨,大火已被扑灭。 万幸的是,陆家书店独门独院并且紧临一条小河。 着火之后,城里的武侯铺立刻发动附近居民们利用河水救火,经过一夜奋战,总算没有让火势蔓延到别处。 这武侯铺便是上元城官方组办的消防队,如此大型城市,若是没有防火机制,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大火扑灭后,陆家书店也几乎烧得不剩什么了,黑烟袅袅,到处狼藉。 闻讯赶来的郡守泰敏独自站在废墟前,显得孤单无力,木然呆滞。 “大人,”面上满是黑灰污渍的火阿奴疲惫地坐在徐尊旁边,悻悻说道,“这火好像是专门为咱们放的啊?” “怎么样?”徐尊亦是发髻凌乱,异常狼狈,但脸上却依然拽酷,“现在还说我草木皆兵吗?” 火阿奴微微摇头,眼睛看着远处的废墟,目光亦是有些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 再看赵羽,已经不足以用“狼狈”二字来形容,但见他头发炸裂,满脸焦黑,衣衫残破,满是孔洞,好像给大炮当炮弹打出来一样。 要不是身心俱疲,浑身酸疼,恐怕徐尊和火阿奴都得笑出声来。 “有人跟踪,我们居然不察,火姑娘……”赵羽埋怨道,“你这位高手有失水准啊!” 没想到,火阿奴破天荒地没有发怒,而是中肯地点头说道: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要么跟踪我们的人功夫太高,连我也不察;要么,就是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 “烧傻了,瞧……”赵羽伸出手指,“这明明是两个问题嘛!” “我不明白,”火阿奴看向徐尊,“你是今晚临时起意来书店的,点火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徐尊点头,“应该是,不管我们来不来,他们也已经做好要把这里烧掉的准备了! “或许,我们只是碰巧赶到,他们迫不得已提前动了手。” “谁呢?究竟是谁呢?”火阿奴攥紧拳头,“他们为什么要把这里烧掉?怕我们找到陆小凤一家?还是怕我们找到侯府千金?” “哎呦……”火阿奴如此一说,赵羽亦是表示担忧,“徐大人呐,这里都被烧了,你还能找到侯府千金吗? “别忘了,你可是和侯爷立过军令状,要是找不到那可就……啧啧……” 赵羽一说话,嘴里甚至往外冒烟,看得徐尊差点儿没忍住,赶紧捂嘴憋笑。 “是啊大人,”火阿奴说道,“线索断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谁知,问完之后,二人却发现徐尊瞅着远处的泰敏郡守发呆,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火阿奴好奇,“你不会觉得,是这个郡守有问题吧?”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徐尊盯着泰敏说道,“我昨天特意跟他提过陆小凤,现在书店着了火,按照正常反应,他是不是应该急眉辣眼地过来向我质问才对?” “哦?”火阿奴也看了看远处的泰敏,问道,“什么叫急眉辣眼?” “就是急哧白赖,”徐尊解释,“方言,也可以理解为心急火燎。” “哦,你早说心急火燎不就完了?”火阿奴小声吐槽,“非要跟我一个外族人讲方言,切……” “等等,外族人?”徐尊转而看向火阿奴,似乎想到了什么。 “大人,你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好不好啊?”火阿奴被看得有些尴尬。 “是啊,”而赵羽却在思考着上一话题,“这个郡守的确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但见泰敏依旧望着废墟发呆,没有半点要走过来和徐尊等人询问的意思。 “阿奴,”而徐尊则在进行着上上话题,对火阿奴说道,“你说得不对,我们的线索并没有断。 “正因为这里着了火,才更加说明,我的思路是对的! “陆小姐失踪的事情,的确不简单啊!” “是……是么?”火阿奴脑子已经不够使唤,“你是说,这陆小凤一家的离奇消失,和侯府千金的失踪大有关系?” “对!”徐尊点头,“这场火,是有人想要掩盖踪迹,不想让我们查到什么!” “既然已经烧毁,那不等于线索还是断了?”火阿奴摊开手,“我说得好像没错吧?” “这条线索断了,我们还可以去查另一条,”徐尊眼睛放光地说道,“阿奴,你现在回去洗个澡打扮一下,今天你将有一个重要任务!” “啊?”火阿奴瞪大眼睛,“什么任务?” 徐尊又看了远处的泰敏一眼,说了两个字:“上-学!” …… 清岚书院,位于上元城清岚观之中。 清岚观自成立以来,从无男子进入。 但是,火阿奴却不一样,不但是女子,而且还是外族女子。她来到清岚书院求学,自然引起馆内道姑们的格外关注。 火阿奴是西域人,虽然西域归附大玄,却并不能算同出一脉。 因此,火阿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留学生! 之前,徐尊已经给火阿奴写好了引荐信,信中直言不讳地表明,火阿奴的身份正是唐州提刑徐尊的助手。 此次来清岚书院,就是为了能够学到诗书礼仪,以便今后工作。 别看这清岚书院对于男人颇为神秘,但对于求学女子却并不苛刻,只要是有着一定身份和财力的女子,她们都会表示欢迎。 毕竟,在如此封建背景下,家里真心希望女子求学的人并不多。 更何况,书院一周只开两次课,她们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女子前来求学。 不过,火阿奴初来乍到,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成为正式学员。只能被安排在学堂旁听,等到期满之后方能转正。 当然,火阿奴带着任务而来,只要能听一次课便已足够。 目送着火阿奴被允许进入书院,徐尊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赵羽却完全不能理解: “大人啊,现在才去里面寻找线索,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再说……”他看着书院门口的道姑,担忧地说道,“人家和陆小姐是一家子,里面能有什么猫腻? “你不是认为,陆小姐会被藏在书院里面吧?” 见徐尊也看着书院没有说话,赵羽继续表示担忧:“而且,火旺旺那毛躁性格和火爆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家伙要是在里面闹事的话,那可就要给您惹大麻烦喽……” “哼哼,”徐尊淡淡一笑,“我派她进去,本来也不是让她去当乖宝宝的!走吧……” “走?”赵羽忙问,“咱们去哪儿?” “衙门,”徐尊说道,“先看看那僧衣女尸有进展了没……” 章节目录 第85章 妾 辰时刚过,徐尊和赵羽便来到上元城衙门口。 这里比县衙大一级,叫做城衙或者郡衙。 当徐尊和赵羽进去时,正看到衙役们带出一群浓妆艳抹的花楼姑娘。 姑娘们没有了平日的嬉笑打闹,脸上全都泛着一种莫可名状的畏惧。 显然,她们都是衙门请来辨认那具女尸的。 为了能尽快查明死者身份,尸体整晚都放在衙门的偏院之内,并没有送去义庄。 徐尊和赵羽径直走向偏院,想要问一问认尸情况。 谁知,他们却看到偏院内有一名男子,正跪在尸体跟前痛哭流涕。 “这……” 徐尊仔细瞅了瞅,但见此人也穿着官差服装,却并不认识。 “提刑大人,”捕头鞠冉看到徐尊,急忙迎上前来,“您来得可真是巧,尸体的身份刚刚查明!” “哦?”徐尊眼睛一亮,来到近前。 “这位是我们上元城的庾吏陈有,”鞠冉一指那个趴在尸体前哭泣的男子,“遇害的这名女子,便是他的二房!” 哦? 庾吏…… 徐尊提取记忆,庾吏便是指看管粮仓的小吏。 二房则是他的小妾。 死在护国寺里的这名女子,居然是一名庾吏的小妾? 这…… “大人!”庾吏陈有忍住悲伤,转过身向徐尊打了声招呼,然后说道,“偏室叫做小颖,于半月前失踪,卑职已经报案,今日听闻衙门验尸便一早赶来辨认,没想到,没想到……呜……” 陈有悲恸地哭泣起来。 “陈庾吏切莫悲伤,”鞠冉问道,“你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下事发经过,您的这位二房夫人,是哪里人啊?” 鞠冉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想知道,这个叫做小颖的女子是否来自花楼? “小颖的父亲是军营马棚的马夫,”陈有悲戚地介绍道,“经人介绍,被卑职娶为二房。 “我二人情投意合,感情甚好,可半月之前,小颖回娘家取些东西,却久未返回,等我再去丈人家一问,才知小颖根本没有回去啊!” 哦? 徐尊和鞠冉对视一眼,显然,这个小颖来自正经人家,并非坠入风尘之人。 这可是和十年前的僧衣案有着很大出入。 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把小颖挑选成目标杀害? 徐尊仔细打量了一番陈有,此人年近五十,两鬓染白,能娶到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子作妾,自然是一件美事。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了解他们的婚姻生活就一定幸福美满呢? 此后,鞠冉给陈有做了详细的笔录,让陈有讲出关于小颖的一切。 和当年僧衣案的死者不同,小颖非但从不信佛,反而信仰玄道。 更耐人寻味的是,小颖以前经常去烧香的地方,正是——清岚观! 不过,徐尊心里清楚,清岚观本身就是上元城唯一一座女子道观,几乎全城信仰玄道的女子,都会去那里烧香。 这边正在做着笔录,那边却有人来喊徐尊,说刺史李岩大人找他有事。 于是,徐尊让赵羽留下,自己进入衙门内厅,但见李岩和泰敏早已在那里焦急等候。 没想到,守备军的军骑校尉元兴泰,居然也出现在内厅之中。 “吉英啊,我刚听说,那个陆家书店着火了?”李岩不等徐尊坐下,便焦急询问情况。 “对。” 徐尊不慌不忙地找地方坐下,然后把昨晚的经过,跟三位官员讲了一遍。 “你……我不明白,”李岩摆手,“你因何不带人正大光明地去调查?为什么非要深夜前往呢?” “大人,”徐尊的回答简洁明了,还让李岩无言以对,“我深夜悄无声息的前往都中了计,要是白天正大光明地去,还能查到什么呢?” “这……”李岩皱眉,转头看了看泰敏。 本来,这个当口应该泰敏开口说几句了,可泰敏还是老样子,一副对徐尊十分忌惮的模样,铁青着脸就是一言不发。 “那……”元兴泰问道,“徐提刑,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人呢?到底是谁会点这场大火?” “没有,”徐尊摇头,“没有看到任何人,对方的功力深厚,我们都未察觉。” “这可就麻烦了!”李岩狠拍手掌,来回踱步,“没想到,这个未知的敌人还很棘手,若是如此,咱们还怎么能把侯府千金找回来呢?” “真是岂有此理!”元兴泰亦是气愤地猛拍桌子,“在我上元城,居然有人如此罔顾法纪,作奸犯科。 “大人,要不然,咱们封城宵禁,进行全城大搜查吧!” “万万不可啊!”李岩急忙摆手,“若是能够封城,那早就封了! “侯府千金失踪确实不是小事,可要是被上面知道因为这个原因而封城,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大玄有律,除非是涉及到阴谋叛乱或瘟疫等重大事件,才能封城宵禁啊,否则都会被问责的!” “那……好吧,”元兴泰焦急地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加强巡逻和搜查了! “唉!”他叹息一声,“整个上元城,城里城外几乎都搜遍了,为什么就是不见侯府千金的踪影呢? “这伙贼人,还能把陆小姐藏到哪里?” “关键是,”李岩想到重要问题,向徐尊问道,“吉英啊,现在看起来,侯府千金的失踪案也和陆家书店有关系了? “那伙歹人不惜烧毁书店,应该是想掩盖什么吧?” “嗯……”徐尊点头,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 茶叶清香,果然都是上等好茶。 “既然这样,”李岩着急埋怨,“你真不该在侯爷面前夸下海口!事态如此复杂,你到底要去哪里找呢?” “嗯,正在找,正在找,”徐尊继续品茶,缓缓而道,“这不还没到天黑了嘛,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呢?” “徐大人,徐大人……” 话音刚落,捕头鞠冉便从外面兴冲冲跑了进来。 “你看?”徐尊微微一笑,“这不就来了吗?” 在看到现场有这么多高官,鞠冉急忙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才兴奋地对徐尊说道: “徐大人,我刚才派人查了一下这个陈有,结果有重大发现。万万想不到,这个陈有在掌管粮仓之前,居然是一名狱卒!” “哦?”徐尊第一秒没有反应过来,问,“狱卒怎么了?” “他当年任职的地方是上元城南监大牢,”鞠冉兴奋说道,“当年的怜空和尚,就是被关在那里啊!” “啊!?”徐尊噌地站起。 如果这个陈有真的是看押怜空的狱卒,那会不会…… “什么!?怜空!?”这时,对面的元兴泰亦是蓦然站起,大惊失色道,“怪不得,我昨天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呢!你们快告诉我,这真的是有人在模仿僧袍杀手么?”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在怕什么 “呜啊……我可怜的闺女啊……” 郡衙偏院里,传来阵阵啼哭。 那小颖的父母和家人全都赶来,现场哭成一片…… “不对啊,大人,”旁边的捕快房内,鞠冉拿着一摞卷宗说道,“这个陈有当年确实在南监大牢当过狱卒,但当了没几年便调走了。 “这期间,和那怜空和尚顶多只有一年的交集。” “还有,”另一名捕快补充道,“我们已经向陈有家人打听过,陈有一家都是玄道中人,似乎……和那怜空和尚也谈不到一处吧?” “我倒是觉得,”这时,一直在旁边参与调查的元兴泰说道,“正因为并非同道中人,所以才会产生矛盾。 “或许……那个模仿僧衣杀手的人,就是想要对当年的怜空发起挑战呢?” 这个元兴泰的身份特殊,他虽然不是公门中人,却有着极大的权利,捕快们自然不敢开罪。 可是,关于本案的许多情况又不便对他明说。 因此,元兴泰并不知道,僧衣杀手有可能并非模仿作案,而是本尊! “大人,”这时,外面又进来一名捕快,向众人汇报道,“我刚才已经问过所有的知情人,他们全都可以证明,陈有和他的二夫人非常和睦恩爱,并无杀妻可能。” “那……”鞠冉问,“这个小颖得罪过什么人吗?” “他们都说,这个小颖笃信玄道,心地善良,”捕快回答,“并未与人结怨,就连陈有的大房也对她夸赞有加呢!” 捕快说完,现场陷入数秒沉寂,众人都在各自思忖。 “我问你,”徐尊想了想,问,“陈有共有几房妻子?孩子几个?” “只有这两房而已,”捕快回答,“孩子两个,一男一女都已成年,均是大房所生,小颖婚后并无生产。” 啧啧…… 李岩等人连连咂嘴,眉头紧锁,谁也不明白,那凶手因何要杀小颖? 难道……真如当年的怜空所言,有人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轮回之孽? 还是……根本就是随机杀人? “鞠捕头,”徐尊对鞠冉说道,“劳烦你,把当年僧衣女尸案的卷宗取出来看看吧!” “嗯……好的,没问题!”鞠冉拱手抱拳,“我这就去找,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大人得多等些时候。” “好,”徐尊点头,“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鞠冉刚一转身离开,刺史李岩便按耐不住地对徐尊说道: “吉英啊,要我看,这件案子不一定跟陆小姐有关系啊,就算有关系也不是你半天时间就能查出来的。 “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想点儿别的办法啊?” “是啊大人,”赵羽附和,“咱们得有个轻重缓急,眼前这两件案子,我觉得您最好还是先办失踪那件吧!” “不!”徐尊眼神坚定地对他们说道,“眼前根本就不是两件案子,而是三件,陆小凤一家的离奇失踪,也绝非是一件简单的案子!” “这话倒是不假,”赵羽点头,“要是能抓住那些放火的人,说不定就能知道答案了!只可惜……咱们昨晚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大人,我回来啦!” 谁知,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火阿奴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而且,声音中还夹带着莫大的兴奋。 “哦?”赵羽赶忙冲外面招手,“火姑娘,你这么快就放学了么?” 火阿奴看到后,立刻纵身一跃,眨眼进入屋中。 “怎么样?”赵羽忙问,“你没惹什么祸吧?” 话一出口,赵羽便意识到自己失言,因为火阿奴去清岚书院留学这件事,徐尊并未让他人知道。 “各位大人好……” 火阿奴也意识到场合不对,急忙作了一圈揖,和诸位官员一一打过招呼。 “哈哈,阿奴,”徐尊笑道,“没有关系,但说无妨,怎么样,在清岚书院里面上学,感觉如何啊?” 啊? 李岩等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火阿奴居然是从清岚书院回来。 “你……”李岩忙问,“侯爷让你们进去调查了?还是……” 徐尊等人并未理会李岩的问话,火阿奴嘟嘴说道: “咳,别提了!讲的都是什么玄家道经,我怎么可能听得懂?别提多闷了!不过……”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本书来,说道,“我这次去还真有收获呢!” “哦?”徐尊接过那本书,问道,“这是什么?” 但见这是一个有着蓝色封皮的书本,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 “我也不知道,”火阿奴说道,“不知是谁偷偷塞进我书包里的,里面写着一页奇怪的东西。” “哦?” 徐尊好奇,急忙打开查看,这才发现这并不是书,而是一个记事本。 只不过,记事本大部分都是空的,唯有第一页上写有文字。 那文字有些歪扭轻飘,似乎写得很急。 奇怪的是,上面的文字并不是诗句或书信,而是像记账一般写着: “太康五年三月……里店陈姣。 “同月……城东大妹。 “太康五年六月……官村小花辫。 “…… “太康六年春……狮子庵红姑…… “…… “太康七年九月……陆家书店小凤……” 本子上的内容,共有17行,每一行都写有时间,地点还有人名。 看上去,这似乎是一份人名单。 本来,徐尊对内容还有懵懂,但当他看到最后“陆家书店小凤”这几个字后,便豁然开朗,面露欣狂! “这……” 赵羽自然看不懂,赶紧呈给刺史大人。 李岩拿过来亦是一脸日常懵逼。 然而,当这份名单传到郡守泰敏面前之后,泰敏却像遭到雷劈一般,身体狠狠一颤,继而浑身发抖。 元兴泰当然好奇,也抻着脖子看过去,可他一届草莽,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徐尊,”李岩已经留意到泰敏的异常,眼睛瞪着泰敏,向徐尊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人,”徐尊笑道,“这个东西,便是我一直想要找到的答案!” “哦?”李岩忙问,“什么答案?” “哈哈,这就要问问我们的泰敏大人喽,”徐尊看着泰敏说道,“自从护国寺里惊现僧衣女尸,我们的泰敏大人便变得魂不守舍,甚至还让鞠冉阻挠我们。” “哦?有这等事?”李岩大惊。 泰敏则身体一瘫,重重地依靠在椅子上,若不是两只手死死拉住把手,恐怕便要滑下来。 “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僧衣女尸案断得没有问题,那泰大人心虚什么呢?”徐尊来到泰敏面前说道,“泰大人,还是你来告诉刺史大人答案吧!” “这……我……我我我……”泰敏浑身颤抖,却还是固执地说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还是让我说吧!”徐尊将名单摆在李岩面前,说道,“李大人,仅短短三年时间,上元城便失踪了17名女子,这件事您可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 连环失踪的美少女 “怎么回事?”李岩闻言大惊,继而面向泰敏质问,“泰敏,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大人……”泰敏从椅子上滑下,对李岩说道,“没……没有这么夸张,没有……” “混账!”李岩大怒,“三年失踪17名女子,还不够夸张吗?那你认为失踪多少才算夸张?” “大人,卑职该死!”泰敏噗咚跪倒在地,抖若筛糠,“卑职无能,接到这多起报案,卑职……卑职未能找到,未能……找到……” “泰大人,”看到眼前这般场景,那元兴泰亦是倍感惊讶,忍不住对泰敏说,“眼前似乎并不是你找不找到,而是出了这等案子,你不应该瞒报啊? “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守备军,一起协助寻找呢?” “元校尉所言极是,”李岩怒曰,“出了这等大案,你们竟然还敢瞒报,真是罪加一等!你这个郡守,是不是不想当了?” “大人,”泰敏苦苦申辩道,“不是卑职想要瞒报,只是这些案子实在查无头绪,我等已经尽力了啊!” “还敢狡辩?”李岩愤怒喝道,“现在连侯爷的女儿也失踪了,这样你就满意了? “告诉你,要是陆小姐能安全找回来还则罢了,要是找不回来,你就等着交出你的项上人头吧! “来人呐,”他冲外面吆喝,“把泰敏给我收监,等候发落!” “大人,大人……”泰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求大人饶恕小人,大人开恩呐……” “李大人,”这时,徐尊拦住李岩,劝道,“泰大人虽然有错,但这连环失踪之案透着古怪,或许其中大有隐情,还是等弄清楚后再做发落吧!” “是啊,是啊……”元兴泰附和道,“李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找到侯府千金最为重要,治罪的话,还是莫要着急的罢?” “嗯……”李岩这才回过神来,冲泰敏说道,“既然二位大人都为你求情,那就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赶紧把这些失踪女子的卷宗拿出来,给徐提刑研究一下!” “这……”泰敏脸色刷白,冷汗直下。 “哼哼,他吃了案子,哪来什么卷宗啊还……”赵羽抱着肩膀,从一旁补了一刀。 听到此话,泰敏低下脑袋,似乎想往地缝里钻。 “真是无能之辈,混账至极!”李岩大骂。 所谓的吃案,就是指被害人家属前来报案,官府为了保持破案率,明着说受理此案,可背地里却并不立案调查,稀里糊涂地把案子拖掉。 这本是封建衙门司空见惯的事情,本来不算严重,但是出了重大案件也要吃掉的话,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泰敏瑟瑟发抖,已然无地自容。 “没关系,”徐尊却兀自平静地举着那个蓝皮本说道,“泰敏大人,你先给我们大概其说说,这些失踪女子都是怎么回事吧?” “嗯……”泰敏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三年前,我们陆续接到少女失踪的报案……” “起来,起来说话!”李岩嫌他讲不清楚,当即大吼。 泰敏这才站起来,一五一十地交代道: “起初,我们并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全都交给捕快们办理。 “可没想到,案子一起接着一起,直到陆续发生好几起少女失踪案,这才引起我们的重视。 “当时,我们感觉事态不对,的确想要上报来着,但是……鞠冉号称神捕,而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害怕上面责罚,为了保住上元城的破案率,就把案子捂了下来…… “大人,”泰敏苦着脸说道,“我们真的已经很尽力地在找了,可这些女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线索都未留下。 “再到后来,案子又发生了不少,我们自知无能侦破,便干脆……干脆……” 话未说完,但见鞠冉抱着一个大纸箱进入房间。 “好,他来得正好!”泰敏干脆伸手指向鞠冉,“这些事他比我清楚,还是让他来说吧!” “说?”鞠冉微笑着懵逼,“说什么啊大人?” …… 片刻后,鞠冉噗咚跪在地上,脸色刷白,冷汗直流,颤声讲道: “我说,我全都说,求大人们法外开恩呐!”他冲众位官员作揖,说道,“最早一个失踪的是里店的陈姣,当年只有9岁。 “由于是在里店这种乡村田间,所以最早是按照拐卖人口来处理的。 “我们张贴告示,搜索附近城镇,最后并未找到陈姣的下落。 “可是,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事态不对了!”鞠冉说道,“上元郡内接二连三地爆出失踪案,失踪者全都是年纪在9至14岁不等的美貌少女! “我们这才引起重视,开始全力侦查,可是……不管付出多大努力,却半点线索也找不到。 “这些少女……”鞠冉抬起头,“失踪得都很蹊跷,甚至还有几个,是举家一起失踪的!” “什么!?” 徐尊大惊,心里一下子想到那神秘消失的陆小凤。 陆小凤年芳14,也是举家一起失踪的,甚至连陆家书店都一并销毁。 “瞧瞧,”李岩拍手喝道,“事情都严重到什么地步了,瞧瞧你们干的好事! “要是早能引起重视,还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徐提刑,毫无疑问,”李岩面向徐尊,“侯府千金,也是这连环少女失踪案之一!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这…… 徐尊看着手里的蓝皮本,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阿奴,”他小声向火阿奴问道,“这本子,是怎么来的?” “不是跟你说了嘛!”火阿奴说道,“我也不知道谁塞我书包里的!” “你……”徐尊又问,“你快跟我说说,你在书院里面到底见到了什么?” “就是几个上了年纪的道姑,给我们讲些玄经道义什么的,枯涩难懂,非常没趣。 “不过……她们说,下次课会讲书法绘画……” “拣重要的说,”徐尊提醒,“遇到什么特殊的事情了没?” “没有啊?”火阿奴说道,“都很正常嘛,那些小姑娘们看我是个外族人,都觉得挺稀奇,问这问那的……” “问你什么了?”赵羽意识到什么,插嘴问了一句。 “不就是问我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去那里上学嘛!”火阿奴说道,“我就老实跟她们说,我是唐州提刑的护卫,是来调查陆小姐失踪案的……” “喔哦,”赵羽咧嘴,“这都不带撒一句谎的吗?” “哎?”火阿奴看向徐尊,“这不都是徐大人教我这么说的吗?” “对!”徐尊竖起大拇指,“说得挺好,现在,我似乎已经弄明白了一大半! “正是因为火阿奴道出了自己去清岚书院的目的,这个本子,才会被塞进她的书包,”徐尊神秘一笑,“这说明,在清岚书院之中,有人在帮我们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办大事 “吉英,”李岩似乎从徐尊等人的谈话中领悟什么,急忙将徐尊拉到一旁,小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认为那位陆小姐,被藏在清岚书院之中?” “不……”徐尊摇头,“不一定。我只是知道,在清岚书院中还有人了解内情,所以把这个蓝皮本交给了我们。 “至于陆小姐在不在书院,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小姐年方十六,”元兴泰分析道,“而刚才鞠捕头所说的那伙贼人只绑9至14岁的少女,现在看起来,得把年龄上限改成16了吧?” “可是……”赵羽提出自己的见解,“若是陆小姐也在失踪之列,为什么这个本子上没有显示呢?” “鞠捕头,”徐尊向鞠冉问道,“关于那些失踪案,你有没有做过深入调查?那些失踪的少女,有没有什么共同特点?” “对对对,比如……”赵羽补充,“那些女孩子是不是全都在清岚书院念过书?” 哦? 赵羽这一句话,顿时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不,不是的,”鞠冉却连忙摆手,“那些女孩子的家境各不相同,有些比较穷苦的,怎么可能上得起清岚书院?” “是……是的,”泰敏补充道,“在这里女孩子里面,好像只有陆小凤上过清岚书院。” “清岚书院……”元兴泰默默念叨,“那可是侯府老夫人创办的,咱们可是动不得的啊。” “除此之外呢?”徐尊又问,“还有没有别的共同点?” “家境不同,年龄不同,好像……”鞠冉说道,“没有什么共同点吧? “哦,对了,徐提刑,”他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如果非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这些失踪的女孩子,长得都特别漂亮!” 哦? 漂亮? 都是美少女么? 该不会…… 一想到美少女,徐尊心里便不自然地想到一些邪恶的事情,不禁为这些失踪女孩颇为担忧。 根据徐尊了解,大玄王朝确实有一些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存在,但数量极其有限。 因为人贩子不可能固定在一个区域进行买卖,需要经常进行大范围转移。 而古代交通偏偏不发达,人贩子贩卖人口需要长途跋涉,挑费太高。 而且,各州府郡县管制较严,若是带着一帮孩子穿府过县,被抓到的概率很大,不值得冒险。 另外,就算真有人贩子,也顶多贩卖婴儿孩童,不太会贩卖年龄较大的孩子,因为大孩子已经懂事,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最后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就是封建王朝人命低贱,贩卖人口根本赚不到钱。 因此,上元城发生的这17起少女失踪案,显然非同寻常。 要知道,蓝皮本上仅仅记录了17起,可谁又能保证,三年之内仅发生了这17起呢? 会不会,真实的数量远超这个数字? 还有,少女失踪或可接受,可为什么,还有少女连带着全家一起失踪的呢? 鞠冉等一众上元城捕快,就真的那么无能,连罪犯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吗? 再联想到陆家书店被烧事件,以及突发的僧衣女尸案,还有侯府千金失踪案,让徐尊心头升起一团令人忧心的迷雾! 绑走这17名少女的,绝非是一伙普通的绑架犯。 在这些案子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且未知的秘密…… 看来,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得主动出击,或许才能有所收获。 想到此,徐尊对赵羽和火阿奴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咱们去办件大事吧!” …… 半个时辰之后,城衙附近的四海酒楼内。 徐尊、赵羽和火阿奴坐在一张餐桌前,桌子上摆满了丰盛菜肴,山珍海味。 “哎呦,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元汽锅鸡啊!”赵羽夹着一块热气腾腾的鸡块,垂涎道,“今天终于吃到嘴里啦,哈哈……” 说完,他将鸡块整个放在嘴里咀嚼,看着就是一种享受,满满的舒适感。 “来吧,”徐尊对火阿奴说道,“火姑娘,学了一上午习辛苦了,尝尝这个,这个叫龙虾炒金蛋,金蛋都是蟹黄啊,呵呵……” “徐大人,”三人之中,唯有火阿奴最为意外,“你不是要带我们办大事么?这大事就是吃啊!” “错!”徐尊摆手示意,“不先把肚子填饱,如何能办大事呢!?” “对呀,对呀,哈哈……”赵羽忙得嘴里都快没有空余地方,“大人真是体恤卑职,这顿饭在咱们新叶县可是见不着,见不着……” 说完,他愣是又塞了一口鹅肝进嘴。 “好吧,不过……”火阿奴用眼角撇了撇四周,“有件事得提醒你一下,咱们周围,至少有六个盯梢的!” “没关系,呵呵,”徐尊点头,“有两个我见过,都是侯府的人。我跟侯爷立过军令状,他们自然要派人盯着我。” “好吧,”火阿奴忽然嘴角上扬,竟是笑了一下,道,“我看到他们都是一副艳羡的样子,指不定多馋嘴呢!” “莫管他们,快吃吧!” 说着,徐尊自己也尝了一口肉干小炒,感觉格外酥香,口味十分特别。 上元佳肴名满大玄,四海酒楼又是上元城最有名的食府,而徐尊点的,也都是四海楼的特色菜品。 美味佳肴果然令人胃口大开,连火阿奴也不再矜持,当即抄起筷子大快朵颐。 昨晚,这仨人因为陆家书店折腾了一个晚上,现在腹中早已饥饿,见到如此一桌美食,怎能不狼吞虎咽? 眨眼间,仨人宛若风卷残云一般,吃得盘干碗净,甚是舒爽,直看得那些监视他们的人垂涎三尺,直吞口水。 “大人……”酒足饭饱后,火阿奴继续她的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计划?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不是要潜入那个清岚书院好好搜一搜? “或者,把那个给咱们留下蓝皮本的人找出来?” “是啊,”赵羽打了一个饱嗝,同样深表疑惑,“距离您和侯爷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您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呼……”徐尊重重地呼了口气,指着被吃光的餐盘说道,“这顿饭真是舒服,不愧花了咱们10两银子啊! “呵呵……二位,接下来,咱们可要干大事了!” 说着,徐尊站起身来。 火阿奴急忙握住铁伞,赵羽亦是攥紧佩刀,二人兴奋异常,跃跃欲试。 “咱们要干的大事,”接下来,徐尊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就是回客栈——睡觉!” 当! 火阿奴的铁伞砸在地上,赵羽亦是险些摔倒…… 章节目录 第89章 拽探的表演(上) 当日酉时,徐尊从客栈的大床上醒来。 正欲狠狠地伸个懒腰,可一睁眼却看到火阿奴和赵羽正瞪着两双大眼睛在盯着自己。 “哎呦我去!” 徐尊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前胸。 “真能睡着么?” 火阿奴眼里瞪着血丝,一脸诧异。 “是啊,”赵羽抱着肩膀不可思议,“徐大人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破罐子破摔呢?” “啊?现在几点了?” 徐尊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当看到手腕上并无手表后,才终于醒过盹来。 “现在已经酉时了,”赵羽急到,“距离您跟侯爷的赌约不到一个时辰,您……可真能睡啊!” “废话!”徐尊喝道,“我又不是夜猫子,昨天一晚上没睡,不补补觉怎么能行?” “但是……”火阿奴还想说什么,可徐尊已经从床上坐起。 由于徐尊穿得比较简单,让火阿奴微微皱眉。 “来,”徐尊自顾自地穿上衣服,对二人说道,“跟我走吧!见证奇迹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大人,”火阿奴和赵羽同问,“咱们去哪儿?” “侯府啊,”徐尊说道,“既然跟侯爷谈好了,咱不能爽约嘛!你们不知道,侯府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 侯府距离很近,几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徐尊三人便已经来到侯府。 天色微沉,但侯府内却已经掌灯。 由于一直派人监视着徐尊,所以当徐尊三人到达之时,侯府管家早已在门口恭候。 “徐提刑,”管家冲徐尊抱拳施礼,用他那尖细的声音说道,“请随我入府吧!” “有劳,有劳,呵呵……” 徐尊也抱拳回礼,可待到管家刚一转身,他却一把抓住赵羽的衣领,将赵羽拉到自己脸前,小声吩咐道: “赵羽,待会儿等人都齐之后,你就假装有事情向我禀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跟我说两句悄悄话!” “什么?”赵羽懵圈,“我……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随便说什么都行,”徐尊嘱咐,“懂了么?” “随……随便啊……” 赵羽还在凌乱,而徐尊却已然跟着管家进入侯府。 管家将徐尊带到侯府气派的会客大厅,但见李岩、泰敏以及元兴泰等官员都在里面喝茶呢! 显然,大家都是想要过来看一看,这位徐尊徐提刑,到底能不能把侯府小姐找回来? “诸位大人好……” 徐尊不敢怠慢,遵从古人礼节,又跟诸位大人一一打过招呼。 而刚打过招呼,那长平侯陆金龙便带着护院魏悲回进入大厅。 “徐提刑,”陆金龙快步来到徐尊面前,急切问道,“到底怎么样了,戌时马上就到,你到底有没有办法了啊?” “侯爷,不要着急,我已经大体掌握了消息,”徐尊说道,“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门口。 这…… 赵羽知道这是徐尊给自己的信号,只好狠狠一咬牙,低着脑袋跑进大厅。 由于心下慌张,这家伙居然还拌蒜了一下,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大人……徐大人……” 赵羽的声音几乎变得和那管家一样,慌慌张张跑进来,然后便将脸贴到徐尊耳边。 “大人,我到底说什么啊我……”赵羽急得满脸通红。 “啊!!?什么!!!?” 谁知,徐尊听到之后,却像被雷劈了一般,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赵羽!你说什么?陆小姐已经死了!?你们已经找到了陆小姐的尸体!!?” 我擦…… 赵羽整个人聂呆呆发傻,膝盖一软,登时跪了下去。 下一秒,他心里直骂大街:娘娘个熊的,徐大人啊,不带这么玩儿的,会死人的啊! “就……就在清岚书院!!?”徐尊则继续着他的表演,“你们不会搞错了吧?” 说着,徐尊躁狂地抓起赵羽衣领,狠狠甩动赵羽的脑袋,把赵羽甩得懵逼带冒烟。 不过,赵羽和徐尊还是有着某种默契,当即还是哭丧着点头说道:“千……千真万确啊!呜呜呜……” 啊!!? 这主仆的一唱一和,登时把全场的人都给惊住。 侯爷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幸亏被魏悲回扶住。 李岩等人也都站起身来,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啊!?”徐尊大骂道,“你们这帮废物!快,快带我们去看看……” “是……是是是……”赵羽哑巴吃黄连,只能把这出突然的表演继续下去。 可他心里是一万个担心,真到了清岚书院,见不到小姐尸体,我看咱俩还怎么演下去? 到时候,侯爷恐怕活刮了咱们的心都有。 火阿奴不明就里,当即也拉住赵羽衣领大声质问:“赵羽,你这是疯了么?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刚才,咱们不……” 徐尊见状不妙,当即一脚飞出,将赵羽踢翻在地,大声骂道: “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我这里还想着在侯爷面前领赏呢!你们这群废物,走,快点儿带我们去看看……” 说着,他故意把火阿奴挤到一边,然后拉着赵羽便朝外面走去。 “快!快啊……”李岩急得上蹿下跳,当即紧跟着徐尊跑了出去,他当然也要去亲眼看看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李岩一动,其他官员亦不例外。 “我……我的女儿啊……”此刻,侯爷已经满脸惨白,伤心欲绝,他强忍住莫大悲伤,也匆匆地跟了出去。 “侯爷,侯爷……”魏悲回和管家吓坏,急忙左右搀扶着侯爷,也出得大厅,朝侯府大门快步而去…… 侯爷都走了,大厅里的家丁们自然也不能呆在原地,也一股脑跟着侯爷而去。 几乎片刻之间,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几名婢女丫鬟。 其中,便包括陆小姐的那名贴身丫鬟,当日小姐失踪,她也在场,还被歹徒打晕。 此刻,陡然听到陆小姐已经遇害,尸体还出现在清岚书院,小丫鬟早已吓得抖若筛糠,浑身哆嗦。 她强忍着颤抖的身体,把怀里抱着的茶壶放在茶桌上。 然后,趁其他人不注意,赶紧顺着会客厅的后门溜出,直奔侯府的后花园而去。 小丫鬟心怀忐忑,步伐紊乱,短短的距离竟是走得跌跌撞撞,还被树枝挂到。 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进入后花园之后,直接钻进树影遮掩的假山之中。 这假山面积巨大,都是用怪异的石头组建而成,其间还有许多能够通行的矮洞。 小丫鬟在矮洞中穿梭拐绕,最终来到洞中一块凹陷的阴暗之处。 笃笃笃…… 小丫鬟在最里面的石头上敲了几下,却发出奇怪的木头声响。 原来,那些石头都是画在木头上的,竟是一个木质小门。 吱呀…… 听到敲门声,木门从里面打开。 “啊?”小丫鬟大惊失色,问道,“小姐,是你么?” …… …… 章节目录 第90章 拽探的表演(下) “哎呀,你们上当了!” 几秒钟后,那幽深的暗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子声音。 紧接着,暗门打开,从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影。 等人影穿过假山洞,来到亮处,才看到这是两名身穿丫鬟服装的女子。 后面一个正是陆小姐的贴身丫鬟。 而前面一个虽然也是丫鬟打扮,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但见她生得天生丽质,宛若璞玉,琼鼻玉唇,明眸皓齿,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带着些许稚嫩,却是一双被长长睫毛装饰起来的闪亮而睿智的眼睛。 这女子也就二八年华,可脸上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眉宇间亦是显出一股英气。 毫无疑问,这名女子,便是长平侯的长女——陆明月! 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躲在侯府之内,匿于假山之中。 此刻,当陆明月和丫鬟走出假山之后,但见假山外面立着一个人,正是那位护院道长魏悲回。 魏悲回看到陆小姐出现之后,手捻浮尘,给小姐弯腰施礼。 “啊?这……”后面的丫鬟已然吓傻,瑟瑟发抖。 “无量天尊,”魏悲回口念道号,怅然说道,“小姐,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魏悲回说完,花园门口又陆续进来一大帮人,为首的正是长平侯陆金龙。 一看到侯爷驾到,贴身丫鬟自知难逃责罚,立刻噗咚跪地。 “父亲……”陆明月来到父亲面前,轻轻地喊了一声。 “你啊……” 陆金龙阴沉着脸,既为女儿平安感到高兴,又为女儿的行为感到生气。 “真是太胡闹了!”他一面骂着胡闹,一面来到近前抓起陆明月的手,心疼道,“六天了,你就藏在这假山里面?你不冷吗?看这手凉的……” “哎呀,快,快……”还是管家最能领会主子心意,赶紧吩咐下人们,“你们几个快去把小姐房间暖上,你们几个去准备洗澡水还有换洗衣物,你们几个快去通知夫人,小姐回来了,夫人必然高兴坏了……” 管家这番安排,顿时化解了现场的尴尬。 “对,”陆金龙握紧女儿的手,说道,“快去屋里暖和暖和吧!” “父亲,”谁知,陆明月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沉着脸对陆金龙说道,“答应我两件事,若是有一件不答应,我宁愿自刎!” “哎呀,你这丫头,又说不吉利的话!”陆金龙责怪道,“我知道,你这两件事无非就是:不让我责罚那几个帮你隐瞒的下人,还有帮你去找那个陆小凤,对不对?”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陆明月说道,“跟这几个下人无关,你若是因此责罚他们,那女儿脸面无存,只有一死谢罪!” “哎呦,都说了,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嘛,好好好,”陆金龙点头说道,“我不会责罚他们,行了吧?那个陆小凤,我也尽量帮你去找,好不好?” “错,”谁知,陆明月却摆手说道,“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并不是帮我找陆小凤!” “哦?”侯爷意外,“那是什么?” “我要见一见,”陆明月眸子里闪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光,“那个识破我计谋的人!” …… 少顷,侯府会客大厅。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而众人议论的焦点,无疑就是徐尊。 “大人,”火阿奴嘟着小嘴,显然并不高兴,“原来你早有计划,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呢? “难道你还是对我信不过,还不如这个臭捕快?” 说着,她没好气地瞪了赵羽一眼。 “哎?这话怎么说的?”赵羽急忙辩解,“我也是到最后一刻,哦呸,就是到了最后一刻,我也不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呢!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在大人耳边说的话,根本都是随口瞎说的,是大人让我那么做的啊!” “你?”火阿奴更加惊诧,好似看怪物一般看着徐尊。 她认识徐尊的时间可谓不短,可以前却从不知道,徐尊的智慧竟然达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阿奴,你不用埋怨,”徐尊笑道,“我并不是不把你们当自己人,而是要追求计划的效果。” “那……”火阿奴追问,“你快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陆小姐就躲在侯府的?” 火阿奴如此一问,李岩等人亦是颇为好奇,全都围拢过来。 “说实话,”徐尊说道,“我并不知道陆小姐会躲在侯府,我只是知道,她的失踪有不少疑点而已。” “哪里?”火阿奴急问,“疑点在哪里呢?” “我第一次来侯府调查,通过对陆小姐那几个护卫、轿夫还有丫鬟的问话,便已经产生了怀疑。”徐尊讲道,“他们的供词乍看上去没有问题,可若是联系全局来看的话,便经不起推敲了!” “哦?”赵羽纳闷,“咱们一起询问的,我怎么没觉得哪里不对呢?” “是,他们几人的口供高度一致,”徐尊说道,“确实没有破绽。 “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呢?遭人突袭,小姐被掳,换做一般的下人,早已经吓得半死,在那种情况下,他们的口供竟然还能保持高度一致,那可就值得商榷了! “我当时,便已经想到,这几个人有串供的嫌疑。 “因此,昨天下午,”徐尊讲道,“侯爷将我请到侯府之后,我提出了我的要求,要他们再配合重新调查。 “在侯爷的帮助下,我又把这几个人的详细情况调查了一番,并且查看了小姐失踪时的轿子,还让他们领着我去了一趟现场。 “当我把这些资料掌握之后,”徐尊言道,“便已经可以确定,这五个人根本就是小姐的托! “真正导演这场失踪案的主谋,正是小姐自己! “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陆小姐给大家演了一场好戏,那干脆我们也给她安排一场演出。 “于是,我这才和侯爷订下什么所谓的军令状,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今天演好这场戏而已!” “啊?军令状也是假的啊!”李岩吃惊,“这么说,侯爷自始至终都知道你的计划?他也在配合着演戏了?” “对,”徐尊说道,“如果不让侯爷知道,又如何能秘密监视那个小丫鬟呢?” “这……”李岩由心赞赏道,“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吉英啊,你又一次证明了你高超的破案能力啊!” “那……”赵羽却还是在纳闷,忙问,“大人,您快跟我们说说,那几个人到底有什么破绽啊? “您是怎么看出来,他们说了谎呢?” 章节目录 第91章 小姐有请(上) “我看过出事的那条胡同,”徐尊对众人解释道,“胡同并不是很深,虽然僻静,但谁也不能保证,在案发之时,胡同里还会有其他人出现。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劫匪,在房顶蹲守一天,可等到陆小姐的轿子进入胡同后,却发现旁边还有其他行人,那你们还会动手吗?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疑点。 “根据陆小姐的随从人员一致声称,他们当时是遭遇到一群黑衣人的袭击。”徐尊继续道,“可大白天的,歹徒蒙面或可解释,身穿黑衣是不是有点儿傻缺了? “继续往下,现场的两名护卫说,他们是遭遇了暗器袭击导致昏迷,所以才被歹人得手。 “可是,两名轿夫和丫鬟却说是被歹徒打晕。”徐尊耸耸肩膀,“我要是歹徒,既然我有这么厉害的暗器,那干嘛不把这五个人全都用暗器迷昏呢? “两名护卫给我看过他们脖颈被袭的针孔,那针孔根本都是平的,试问歹徒从房顶袭击,那针孔不应该是斜着向下的才对么? “当然,还有几个地方也有问题,比如五个人当时的站位,”徐尊说道,“两名轿夫自然是一前一后的抬轿,可两个人却全都声称看到了黑衣人。 “丫鬟在轿子旁边,也说看到几个黑影,那到底得有多少歹徒,才能让她看到几个黑影呢? “最后一点,便是陆小姐本身,”徐尊又道,“陆小姐虽为女流,却英雄好武,若是真的遭遇歹徒袭击,她必然会奋起反抗。 “可我查过轿子,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因此,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人在集体撒谎,这起绑架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小姐本人策划的!” 哦…… 众人听完徐尊的分析,全都纷纷点头,对徐尊表示佩服。 在当时那种焦急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去怀疑这几个目击者,更不会想到他们几个竟敢集体撒下弥天大谎。 “这几个下人,也真是够可以的!”元兴泰在一旁说道,“他们这么做,就不怕侯爷降罪么?陆小姐还是孩子,他们可都是大人,也都跟着糊涂?” “正因为这一点,”徐尊说道,“我才让侯爷查了他们几个人的底,他们几个跟随陆小姐多年,忠心耿耿,受其恩惠,是极有可能对陆小姐言听计从的! “以丫鬟为例,我们查到,小丫鬟父亲身染重病,看病的钱全都是由陆小姐所出。 “其中一个轿夫娶妻的彩礼,也是陆小姐出资备置的。其他人也全都受过类似恩惠。 “不过……”徐尊看了元兴泰一眼,“元校尉有一点却是说错了,这些下人可不是跟着小姐一起糊涂啊!” “这……”元兴泰愣了一下,不明白徐尊什么意思。 “哦……”刺史李岩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既然陆小姐自己策划了这次绑架事件,那么陆小姐便绝非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对吧?” “是啊,”火阿奴问道,“徐大人,她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呢?” “呵呵……”徐尊微微一笑,“本来,昨天晚上,我便已然窥得陆小姐的秘密,本可以当晚便实施计谋,把陆小姐找出来的!” “对呀,”火阿奴问,“可你却偏偏又拖延了一天,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徐尊淡然说道,“陆小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哦……我知道了!”赵羽举手回答,“陆小姐假装被绑架,就是要借自己失踪的威力,去寻找那个陆小凤!” “哦……”李岩看了身后的泰敏一眼,点头说道,“陆小姐还想借此事件,揭发上元城17起少女失踪案! “泰敏啊,”他对泰敏斥责道,“现在明白了没有?你们的知情不报,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后果!?” “是……”泰敏赶紧低头认错,“卑职知罪……” “呼……”李岩重重呼一口气,畅然言道,“不过,幸亏徐提刑找到了陆小姐,这下,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些。” 听到李岩的话,徐尊的心情却是截然相反,陆小姐虽然安然无恙,但真正的案情,却似乎才刚刚开始。 “吉英啊,”李岩来到徐尊面前,赞赏道,“这一次,真是……” 谁知,李岩刚刚开口,门口却传来侯府管家尖细的声音: “徐提刑……徐提刑!?” 李岩只好闭嘴,和众人一起扭头看去。 但见管家快步来到徐尊面前,躬身说道:“徐提刑,请随我来,侯爷有请!” 哦…… 徐尊看了管家一眼,心里已然明白大半,说是侯爷有请,而实际上,应该是小姐有请。 因为之前陆小姐已经说过,她想要见一见,那个戳穿了她计谋的人! “大人……” 现场之中,唯有赵羽和火阿奴最为担心徐尊的安危。 二人一起上前,那意思要陪着徐尊一起。 然而,徐尊却微笑着摆手示意,继而跟着管家离开会客大厅。 令徐尊意外的是,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请进侯府内宅,却没想到,管家居然又把他带回到之前的花园内。 但见侯爷本人和那个魏悲回正站在花园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焦急的样子。 “徐提刑,”看到徐尊到来,陆金龙立刻上前说道,“麻烦你,劝劝小女吧!” “什么?”徐尊不明就里。 管家急忙指着假山示意道: “徐提刑,陆小姐就在假山里面等着您呢!非要跟您见一面她才肯离开,您受累劝劝我们小姐吧!” “拜托了!”侯爷竟然给徐尊施了一礼。 看侯爷焦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女儿着急,还是天气太冷冻的。 哦…… 居然是这样…… 通过之前的调查,徐尊已经知道这位陆明月小姐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 美貌与胆识与智慧并存,小小年纪,便能做出这等惊人事件,绝非泛泛之辈。 刹那间,徐尊又想起陆小姐书房里的那句诗: “梦回将军营,恨不能杀生!” 嗯……有点意思…… 想到此,徐尊心里竟是对这位陆小姐更加好奇。 正好,他也有不少问题,想要跟这位陆小姐探讨一下……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小姐有请(下) 假山石洞内,昏暗湿冷,甚至还有融雪的水滴声。 “陆小姐……”徐尊弯着腰,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你这是何意啊?” 徐尊之所以弯着腰,是因为石洞太矮。 徐尊之所以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是因为有一把宝剑正抵在自己的咽喉。 虽然,他知道宝剑尚未开刃,但这种感觉还是不太正常。 “徐尊,唐州新来的提刑,”昏暗的烛光下,映出陆明月的绝美容颜,“就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居然真敢过来见我! “我在这个又冷又潮的洞里忍了这么多天,最后的辛苦努力全都白费了! “这一切,都拜你所赐!哼……” “陆小姐,”徐尊眼皮都不抬地说道,“你不觉得,你的计划根本行不通么?” “胡说!”陆小姐愠怒,“你知道我什么计划吗?” “这貌似已经不是秘密了吧?”徐尊淡淡说道,“你不就是想要利用你的失踪造成轰动效应,从而督促官府查办陆小凤举家失踪一案,顺便把那17件美少女失踪案一并揭发出来?” “哦?”陆明月微微一怔,“你这人还真不简单,你既然知道我用心良苦,为何还要扰乱我的计划?” “我刚才说了,”徐尊耷拉脑袋,“你的计划根本行不通!你知道,陆小凤家的书店已经被人一把火给烧掉了么?” “啊?你说什么!?”陆明月大惊,急忙抽回宝剑,急急询问,“陆家书店被人烧了?谁干的?” “所以……”徐尊摊开手说道,“你运筹假山之中,却并不能决胜于侯府之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觉得你的计划还行得通么?” “你……” 陆明月借着微弱的烛光,把徐尊好好打量了一番。 “要是我猜得不错,”徐尊掏出那个蓝皮本,说道,“这个本子,是你派人故意留给我们的吧?” “哦?”陆明月打开一看,更加好奇地看向徐尊,“你……你们居然去清岚书院了?” “我昨天就能把你找到,却偏偏要拖到今天晚上,”徐尊言道,“为的,就是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把事情查明白,但可惜的是,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管是那17件美少女失踪案,还是陆小凤举家失踪,都绝非是普通案件!” “喔……好厉害!” 这一次,陆明月彻底折服,看向徐尊的目光中,已经含带几分相见恨晚的认同感。 “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了,”陆明月惊异地看着徐尊,“果然和那些无能之辈不一样,怪不得你能当上唐州提刑。” “好了,”徐尊一指外面,“现在,咱们可以到外面去谈了吧?” “哎哎哎?”陆明月一把拉住徐尊胳膊,说道,“不行,这件事,我不喜欢外面那些人瞎搅合,咱们还是在这里谈得痛快!” “唉!”徐尊叹息一声,提醒道,“陆小姐,你是侯府千金,要是咱们谈得太久,外面的人必然不放心的!” “不放心又怎么样?”陆明月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怕你会把我怎么样了吗?” “……”徐尊语塞,居然没接上茬。 “不用管他们,谁敢进来我就用这个跟他说话!”说着,陆明月举起闪亮的宝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呵呵…… 徐尊在心里发笑,这个小姑娘的确挺有个性。 “那好吧,”徐尊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抓紧时间,先跟我说说,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吧?” “怎么回事?”陆明月眨眨漂亮的大眼睛,“你不是全都知道了么?” “那也得再听你讲一遍,”徐尊言道,“万一有出入呢?” “好,好……”陆明月找个石墩坐下,说道,“这一切都是从小凤失踪开始的。 “三个月前,她和她的家人忽然不见踪影。我们关系那么好,如果她是正常离开,没有理由不给我留下书信。 “所以,我怀疑她的失踪有大问题,便托人四处寻找打探,可找了好长时间还是踪迹全无。 “我不死心,又派人反复查找,这才忽然发现情况不对,没想到近三年来,上元城竟然陆续发生过十多起少女失踪案,那官府竟然全都不查! “情急之下,我才迫不得已让自己也成为失踪人员,利用我的身份,看看官府还会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案子引出来,让他们认为我也是其中一员,希望他们彻查上元城,能把小凤一家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孩子们找到!” “哦……”徐尊默默点头,称赞道,“陆小姐用心了,真是难得,难得! “不过,我不明白,你既然贵为侯府千金,那为何不让侯爷出面,让官府去查找这些失踪人员呢? “你……报过案没有?”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父亲虽然贵为侯爵,”陆明月说道,“但侯爵也有侯爵的难处。 “左右官员断案,调动兵营部署等都是大忌,我父亲只能用他的关系和人脉来慢慢查找。 “至于报官么,”陆明月言道,“在小凤一家失踪后,我倒是委托管家去报过案,可最后还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当然,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官府这帮人实在是信不得,那么多失踪者,他们却一个也没找到,实在无能至极。 “与其去求他们,还不如委托魏道长,让他的江湖朋友们帮忙更加实在……” 哦…… 徐尊认真地听着,脑中却是问号见多。 他越发觉得,这些美少女的失踪案越来越蹊跷。 隐约之中,似乎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在背后掌控全局,令人无法窥其隐秘。 “怎么样,”陆明月对徐尊说道,“现在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想法?” “我?”徐尊笑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什么想法?” “你身为唐州提刑,”陆明月正色说道,“上元城的少女失踪案,你得负责!” “怎么?”徐尊惊讶,“陆小姐这是给我下令了?” “你……”陆明月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尊,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小凤,我给你酬金!” “我是唐州提刑,”徐尊淡淡一笑,“你认为我会缺钱?” “那你想怎样?”陆明月面有愠色,“我看你这么聪明,给你个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哈哈……” 徐尊笑出了声,这陆小姐毕竟还是个小姑娘,竟然看不出这是自己在跟她开玩笑。 “喂,你笑什么?”陆明月喝道,“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徐尊一指美丽的陆小姐,继续逗她,“如果我能帮你把陆小凤找到,那你就要和我……呵呵呵……” 徐尊露出大灰狼般的坏笑。 “好!”谁知,没等徐尊把话说完整,陆小姐竟然拍手答应道,“那就依你!只要你能破案,我就和你结为异姓兄妹!!!” 我去…… 徐尊差点儿被闪着腰,当他看到陆明月眼角露出一丝狡黠之后,这才意识到,这位陆小姐不仅头脑聪明,情商也不是一般的高…… 章节目录 第93章 你有心事 当日晚间。 太仙楼。 在所有的教坊司里,太仙楼虽然不是上元城规模最大的娱乐场所,却是档次最高的。 这里无论是服务人员,还是歌妓舞者,均是身穿各色玄道服饰,打扮成道家模样,个个飘飘如仙。 今夜,侯爷为了答谢徐尊和李岩等众位官员,特意命管家在太仙楼订下最豪华的雅间。 不但摆了一桌最昂贵丰盛的酒宴,并且还专门安排了极具当地风情的歌舞表演。 雅间位于一个巨大奢华的观影台上,他们可以一边品尝美酒美食,一边欣赏美轮美奂的演出。 不过,由于侯爷心疼爱女,他本人并未出席这次晚宴,而是派管家全程伺候。 侯爷出手大方,为表示感谢,他还命管家给每个人赠送了小礼物。 由于徐尊功不可没,他得到的小礼物自然比别人的都好。 那精致的首饰盒中,是一支极其精美的朱钗,钗头镶嵌一颗暗红色宝石,钗尾坠有七颗泪滴状珍珠。 别看这七颗珍珠不大,但因其特殊的形状,极为罕见。 由此可见,这支朱钗绝对价值不菲。 “哈哈哈……来……”众人之中,最为高兴的人非刺史李岩莫属,他率先举起酒杯说道,“这一次,多亏咱们唐州徐提刑,来吧吉英,我们一起敬你一杯! “先恭贺你升任提刑,再祝贺你刚上任就侦破要案,真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对对对,可喜可贺……”众位官员附和,大家一起举起酒杯敬酒。 “哎呦,这可折煞卑职,”徐尊急忙站起身来,说了一句经典官方语言,“这也是诸位大人教导有方啊!” 说完,他先干为敬,众人则一同饮下美酒。 这种当地产的精酿白酒干冽醇香,口感极佳,让徐尊仅喝一口便上了瘾。 “徐……徐提刑……”酒杯尚未撂下,那泰敏郡守忽然来到徐尊面前,躬身说道,“末官敬您一杯,这次要不是徐提刑力挽狂澜找到侯府千金,我泰敏必会大祸临头! “徐大人对我,实有救命之恩呐,请受本官一拜!” 说着,泰敏居然要给徐尊下跪。 要知道,论品级,身为郡守的泰敏可比徐尊这个提刑要高。 “使不得,使不得……”徐尊赶紧搀扶,“泰郡守,你要真的感谢,咱俩还是喝酒吧!” 泰敏这才起身,当即亲自给徐尊斟酒,二人共同一饮而尽。 “经此教训,我泰敏真是悔不当初,”泰敏举着酒杯惭愧说道,“今后必然反躬自省,防微杜渐,再不敢吃案瞒报!” “行了行了,”刺史李岩说道,“泰郡守确实应该好好反省反省,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但你确有失察之责,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 “是,大人教训的是!”泰敏躬身低头,仍然是一副嗫喏紧张的模样。 徐尊发现,这泰敏虽然看似很真诚地在感谢自己,可他的眼睛里却还是闪着一种令人琢磨不定的光。 似是忌惮,似是畏惧,又似是另有深意。 不知道,是这家伙天性如此,还是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其实,通过之前和陆明月小姐的对话,徐尊已然将怀疑的目光,重新转移到上元郡衙之中。 他始终感觉,这郡衙之中似有猫腻,好像这17桩美少女连环失踪案,并非只是他们吃案不察那么简单…… 这时,台下的歌舞开始了! 众人便停止议论,开始边吃边喝边欣赏表演。 太仙楼的演出确实出乎徐尊预料,宏达的布景,精湛的技艺,动听的音乐,曼妙的舞姿,都让这场盛大的演出美轮美奂,令人陶醉。 更惊奇的,是这些演出居然还有主题,其中有大玄朝开国初期,在上元城发生的一些可歌可泣的故事,还有关于玄道的神话传说等等…… 舞姬们个个身材曼妙,舞姿优美,让台上台下的男观众看得赏心悦目,躁动不安。 徐尊也是看得如痴如醉,心里琢磨,不知道除了歌舞表演,这太仙楼里还有什么特别的项目? 看得口干舌燥,他也就多喝了几杯,竟是微微生出醉意。 官场多客套,尽管徐尊和李岩、泰敏相识,却也仅限于官方场合,共同语言并不多。 酒桌上,众人谈论的事情,也仅限于上一次的铁棺案,还有这一次的小姐失踪案,其他便再无话题。 今天,除了徐尊、李岩和泰敏之外,还有那位军旗校尉元兴泰也在。 只不过,这元兴泰和一般的军人不同,他竟然不喝酒,只是以茶代酒。 出自兵营的他,和众人更谈不到一块,吃没多久他便借口有任务离开了。 而歌舞表演结束之后,李岩和泰敏也相继离场,偌大的观影台上,仅剩下徐尊一人。 这时,楼下的散座上陆续传来琴声与歌声,原来是轮到歌妓们出场了。 客人们可以花钱点她们来到身边唱歌。 哎? 没想到,徐尊只往下看了一眼,居然还看到一个熟人。 但见一名怀抱琵琶的盲女,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餐桌中间,冲客人们频频施礼,询问客人要不要听她弹唱一曲? 这名盲女,正是当初在大槐镇客栈遇到的那个年轻女孩,因为她,徐尊还动手教训了那些飞扬跋扈的兵长。 居然是她!? 徐尊眯起眼睛,上元城如此之大,能这么快第二次见到这个女孩,不知道是缘分呢?还是…… 想到此,徐尊脑中迸出一个想法,他想叫这个女孩上楼给自己唱上一曲。 然而,他尚未付诸行动,楼下便已经有一桌客人叫下盲女。 那盲女闻言大喜,便端坐在那桌客人跟前,开始抚琴唱起曲来: “……人生自古悲离殇,几番相思几断肠。雨落梧桐怜叶冷, 霜染金英惜花香。 “梦里黄沙掩戈壁,闺中红袖牵朔方。多少游子老边地,反认他乡做故乡……” 歌曲唱得婉转莺啼,悦耳动听,那歌曲的调子也是朗朗上口,节奏分明,甚是好听。 只不过,这歌词却是有些凄凉悲伤之意,思人思乡思愁…… 徐尊想不明白,这酒桌上明明都是欢声笑语,客人们却为何喜欢点这种离别悲戚的歌曲呢? 是本就流行,还是单纯的因为这首歌曲好听? 不管怎么样,曲子的确好听,歌词也引人共鸣,让徐尊暂时忘却烦劳公务,也跟着歌声轻拍低和起来…… 同一时刻,在楼下角落的一张餐桌前,传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议论声。 这二人正是赵羽和火阿奴,由于他们的身份不够,只能被安排在楼下散座。 “嘿,真是巧呢!”面色微醺的赵羽磕着花生,冲火阿奴说道,“唱歌的这个女孩,不正是那天我们救下的那个盲女吗?” “嗯,早就看到了!”火阿奴面色红晕,显然也喝了不少,“唱得不错,就是听不懂。” “我说火姑娘啊,”赵羽认真地看了一眼火阿奴,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心事呢?” “这不叫心事,而是气恼,生气!”火阿奴看了楼上的徐尊一眼,嘟嘴说道,“我还以为他很信任我呢!可倒头来,还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甚至连那个小偷柳东都不如!” “唉……可别这么说,你真的多心了,”赵羽给火阿奴倒满酒杯,劝道,“我觉得,并不是徐大人不信任你,而是怕你不会演戏。 “火姑娘生性直率,若是提前知道大人的计划,说不定,嗯……” 看到火阿奴手摸铁伞,赵羽赶紧住了口。 “哼!”火阿奴把酒杯端起,豪爽地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道理我明白,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被人甩过一回,不想再有第二次。” “放心吧,不会的!”赵羽微微一笑,“徐大人至少不会安排别人把你一脚踹下河,然后给你脱个精光,就为了搜你身上的东西,对不对?” “你……呵……” 终于,火阿奴被赵羽的自嘲逗笑。 这赵羽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当初自己被踹下河的原因是什么? “没办法,”赵羽洒脱地说道,“你得理解大人,新叶县出了那么多叛徒,大人小心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嘛!是吧?” “好!”火阿奴松开摸着铁伞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冲赵羽举起说道,“赵捕头,那次是我不对,得罪了!” “哪里,哪里,呵呵……”赵羽连忙举起酒杯,二人共同干杯。 喝完之后,二人的隔阂渐渐消失,于是又聊了一些敏感话题,其中便包括柳东的“老婆”——苦娘。 赵羽对这个苦娘表示实在不解,不明白徐尊为什么要同意柳东带上老婆和孩子? 柳东只是一个仆人而已,却能拉家带口,实在有悖常理。关键是,苦娘还跟正常人不一样,无法沟通和交流。 火阿奴说,她的感觉也和赵羽一样,也感觉柳东带着家眷颇为累赘,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妥善安置? 说到将来,二人便又不可避免地聊到案子上。 而一聊到案子,二人便立刻发现他们的观点居然空前一致,那就是,侯府千金的失踪案,仅仅是徐尊的一个热身。 真正厉害的案子,还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94章 我要查案 夜半时分。 徐尊房间,传来一阵密语。 “大人,”火阿奴低声说道,“赵羽这个人仍然是滴水不漏啊!我故作醉酒,试探了他好几次,可他还是没有出现任何破绽!” “嗯……”徐尊微微点头,先是思忖数秒,继而问道,“他现在人呢?” “按照您的吩咐,让他去跟踪那个盲女了!”火阿奴说道,“那个盲女,您真的觉得她有问题么?” “只是直觉而已,”徐尊说道,“不一定准,但查查总没坏处。” 扑哧…… 谁知,火阿奴不知想到什么,竟然扑哧一笑。 看到徐尊看着自己,她连忙说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在侯府内,赵羽跟你咬耳朵,被你戏耍的样子就想笑。 “呵呵…… “我觉得,您说得对,”火阿奴说道,“赵羽这个人,要么没有问题,要么就是太有问题。” “不,”徐尊却摇头说道,“他一定有问题,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哦……”火阿奴仍是难掩笑意。 “关于苦娘呢?他是怎么看的?”徐尊又问。 “很正常,”火阿奴回答,“就是感到好奇和不解,但从来没有对苦娘是不是柳东妻子发表看法。” “有意思……”徐尊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对于赵羽的身份越发感到好奇。 “大人,”火阿奴又问,“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呢?” “明日,”徐尊说道,“刺史大人一定会让我彻查少女连环失踪案以及僧衣女尸案,但关于这两件案子的突破口,我目前还没有头绪,需要好好想一想。” “大人,”火阿奴问,“如果,刺史大人不让您查这两件案子呢?让您回武德城府衙上任,那该怎么办?” “呵呵……”徐尊看向火阿奴,笑着点头,“阿奴,只跟了我短短几天,你可是大有进步啊!” “那当然,”火阿奴得意,“我可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哩。” “嗯,”徐尊微微点头,说道,“如果那刺史大人不让我查这两件案子,那我就得好好查查他了!呵呵……” …… 次日上午。 徐尊带着赵羽和火阿奴来到陆家书店的残骸中。 徐尊和火阿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而赵羽因为跟踪那个盲女,却是一脸疲惫,哈欠连连。 那盲女唱完歌便回到客栈休息,没有任何异常,害的赵羽白白跟踪半宿。 陆家书店这场大火烧得异常严重,除了断墙乱瓦和坍塌的房梁,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纵然如此,在捕头鞠冉的命令下,上元城的捕快们还是在认真仔细地搜索着废墟。 同时,他们还派人四处打探,看看能否找到目击者? “徐大人,”鞠冉向徐尊汇报道,“昨日,我们已经派人走访了那陆博士的亲戚朋友,这些人证实,那陆博士一家在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反常。” “哦……”徐尊迈步进入废墟,边走边问,“跟我详细说说这个陆博士吧!他的为人如何?” “这……”鞠冉一怔,赶忙回答,“陆博士为人谦和,和亲戚朋友们相处不错。 “还有,陆博士平日里就是好看书写字,并无不良嗜好。” “我听说,”徐尊在某处废墟中停下来,说道,“这个陆博士颇有些家产积蓄,对吧?” “是的,”鞠冉回答,“依靠着和印刷厂的关系,陆家书店的生意特别好。” “嗯……”徐尊嗯了一声,却蹲下身,在查看什么东西。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书店的中心位置,眼前都是一片焦黑,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被烧焦焚毁的书架。 看着这些烧焦的痕迹,徐尊开始回忆着火当天的情形,那火焰来得既突然又凶猛,只一下便炸出火球。 要是当时他和火阿奴进入书店,就算不被大火烧死,也必然会受重伤。 不知道,那放火的人,是不是故意如此? “哎呀,怎么会这样呢?” 徐尊正在用心思索,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少女声音。 不会吧? 徐尊暗自一惊,急忙转回头,但见身后站着的,果然是那位侯府千金陆明月小姐! 今日,陆小姐穿着一身清丽脱俗的白色华衣,外套紫色锦裘,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清灵似水,整个人好似随风舞动的蝴蝶,又似灵动透彻的仙女。 在陆明月身后,还跟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正是侯府护院魏悲回。 “陆小姐,”徐尊咋舌,“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么?”陆明月活泼地跳到徐尊面前,“我要跟着兄长一起查案的么?” 什么!? 听到此话,鞠冉、赵羽还有火阿奴等人差点儿栽倒。 “陆小姐,咱……咱们不是说……” 徐尊刚想申辩一下,不是说好案子破了再结拜的么? 可他刚一张嘴,却发现陆明月一个劲儿地冲自己使眼色。 哦…… 徐尊顿时明白,这陆明月为了能够出来跟着自己查案,必然跟侯爷谎称已经和自己结拜! 这丫头…… “小妹,”徐尊只好苦着脸和她一起演戏,“为兄我尚未找到线索,等找到线索,再约你一起查案也不晚嘛!” “唉~~”陆明月撅起小嘴,“兄长此言差异,等你找到线索,我还能跟你学到什么呢? “再者说,我跟小凤甚为熟悉,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嘛!”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让徐尊无可回绝。 无奈之下,徐尊只好继续对那捕头鞠冉问道:“鞠捕头,废墟之中可曾找到财物?” “只找到一些散碎的铜钱、银子还有玉器等物,”鞠冉回答,“但和陆家的财力比起来,显然还差得很远。” “对对对,他们家的钱全都存在钱庄了!”陆明月赶紧插嘴,“小凤亲口跟我说的,她爹怕银子放在家里不安全。” “陆小姐,哪……存在了哪家钱庄呢?”鞠冉忙问。 “不知道,”陆明月回答干脆,“你们快去查查吧!” “好,好……” 鞠冉额头已然冒汗,立刻招来几名捕快,派他们去各大钱庄打探消息。 “徐大人,哦不……徐大哥!”陆明月越喊越亲,“小凤一家失踪后,我曾来过书店找她,后来还翻墙进来寻找过,却没见一个人影……” “哦?”徐尊意外,“你来过?” “是的,”陆明月回答,“我进来找了一圈,发现没人,便又翻墙走了!” “没发现异常么?”徐尊又问。 “没有啊?”陆明月摇头。 “嗯……”徐尊想了想,说道,“陆小妹啊,你今天来得倒也正好,关于陆小凤一家失踪事件,我确有几个问题要好好问问你……” 章节目录 第95章 氤氲满上元(上) 上元城内,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陆明月虽然是女中豪杰,却也不失少女本性。 此刻,她拿着一串冰糖葫芦,边吃边回答徐尊的问题。 “清岚书院里,所有的姐妹,哦……所有的道友都是我的好姐妹,”陆明月说道,“给你们蓝皮本的应该是林娜,她是城中首富林玉堂的女儿,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侠女! “哦……对了,还没告诉你,”陆明月又道,“蓝皮本上的那些名单都是我写的!是我让她在合适的机会,要递给调查此案的府衙公差的。” “哦?”徐尊看着陆明月笑道,“这么说,你早就算计好,上面会派人来调查你的失踪案了?” “那当然了,”陆明月撅嘴说道,“就我们上元城那些无能官吏,除了会拍上级马屁,阿谀奉承我爹之外,根本什么都不会。 “我已算准,只要我一失踪,府衙必然会派人来查,说不定那刺史大人也得亲自赶过来查问此案! “到时候,我让林娜把蓝皮本递上去,保准会让少女失踪案引起他们的重视!” “哦……厉害,厉害……”徐尊竖起大拇指。 他和陆明月边走边聊,在他俩身后,则分别跟着魏悲回和火阿奴。 魏悲回始终不发一言,从他那郁闷无奈的表情便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想当陆明月小姐的保镖。 只是受侯爷委派,迫不得已。 火阿奴见魏悲回自视甚高,便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在时刻警惕着徐尊周围,做好她的本职工作。 “那……”徐尊又问,“你又是怎么发现上元城存在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呢?” “这个比较偶然,”陆明月说道,“我托我的朋友们四处寻找陆小凤,大家在查找时候发现的。 “于是,我们便把这些失踪信息汇总出来,这才发现上元城居然失踪了那么多女孩子!” “你的……朋友?”徐尊问。 “是啊,清岚观里的姐妹们都是我的朋友,”陆明月说道,“大家都在为小凤的失踪而担忧,都在很努力地在寻找她。” “啧啧……”徐尊忽然皱眉,“这个陆小凤……她是不是很有才华啊?梦回将军营,恨不能杀生?” “哦……我知道你去过我的闺房,必然见过这首诗!”陆明月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道,“实话跟你说吧,别看陆小凤比我小两岁,但她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孩子,连我都很羡慕她呢!” “哦?”徐尊忙问,“何以见得?” “人长得漂亮,”陆明月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胆识,有文采,最厉害的是她还习得精湛剑术,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全才!” “是么?漂亮?”徐尊看着陆小姐问道,“比你还漂亮?” “开玩笑,”陆明月中肯说道,“你到清岚书院打听打听,如果说陆小凤是全城排名第二的美人,那就没人敢当第一了!我可比不了呢……” “哇塞!”徐尊由衷赞叹,“那得美成什么样子啊?” “你……嗯……”陆明月又嘟起可爱的小嘴,“你这是在变相夸我长得好看么?” “那当然了!”徐尊撩道,“我真想不出,比你还好看的人会长什么样子?” “哇,徐大哥,你可真会夸人,来……”说着,她竟然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徐尊嘴边,“来,小妹谢你的,来一个吧,可甜呢!” 这…… 徐尊没想到这陆小姐如此不见外。 咳咳……咳咳…… 身后,传来魏悲回假意的咳嗽声,那意思提醒徐尊注意自己的身份。 然而,徐尊可不吃这套,当即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咬下两颗冰糖葫芦! “哈哈哈……”陆明月哈哈大笑,“看你那馋嘴的样子,好可笑啊!” 嘴上说着可笑,可陆明月竟学起徐尊的样子,也一口咬了两颗,吞到嘴里一阵猛嚼…… 嘎吱,嘎吱…… 徐尊和陆明月相视大嚼糖葫芦,竟然还嚼得异常开心,咽下去之后,二人随即开怀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这小丫头,真是奔放可耐…… 徐尊心头升起一股异样,感觉和这位侯府千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嗯……徐大哥啊,”陆明月嚼完之后,向徐尊问道,“咱们这是去哪里啊?前面可就是郡衙了!难道要去郡衙不成?” “对呀,”徐尊笑道,“我现在还没有正式接到命令,需要向刺史大人申请,才能获得调查这起案子的权限。” “哦……”陆明月担心,“那刺史大人会同意吗?我总觉得,他们官官相护,他是不是也跟上元郡这帮官员一个样?” “放心吧,呵呵,”徐尊趁机说道,“既然你都已经认我这个兄长,那我怎么也得让他答应啊!” “嘿,这才像我的好大哥,”陆明月又伸出糖葫芦,却发现只剩下一根竹签,糖葫芦早已被他俩吃光。 于是,二人再次爽然大笑,引得那魏悲回连连皱眉,火阿奴亦是表情玩味。 接下来,陆明月又将关于陆小凤的一些细节讲给徐尊,讲完后,正要继续讲其他少女的失踪情况,可二人已然来到郡衙门口。 徐尊刚要领着陆明月进去见刺史李岩,迎面却正好撞见一个熟人。 没想到,那上元守备军的副校尉沈星链,忽然出现在郡衙门口。 但见沈星链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郡衙门口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朝郡衙跑去,那模样甚为惊慌。 他刚冲到郡衙门口,正好迎面碰到徐尊。 本来,二人因为之前的隔阂,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可没想到,那沈星链见到徐尊之后,竟然直接扑了上来! “徐……徐尊……” 他一把抓住徐尊的胳膊,重心一个不稳,竟差点儿给徐尊单膝跪倒。 “哎?”徐尊意外,这才发现沈星链面色惨白,情况有异,急忙一把搀住了他。 “徐尊,不好了!”沈星链气喘吁吁地说道,“罗……罗汉庙里,又出现一具僧衣女尸!” 啊!!? 闻听此言,徐尊、陆明月还有后面的魏悲回和火阿奴全都大吃一惊。 “你……”沈星链用力地咽口唾沫,对徐尊说道,“你赶紧去看看吧!人发现时还有着温度,好像才刚死没多久……” 章节目录 第96章 氤氲满上元(下) 客栈中。 赵羽唰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 昨晚跟踪盲女太晚,他几乎一宿未合眼,徐尊见他太疲惫,便让他回客栈补觉。 然而,赵羽躺在床上并没有睡,而是听到什么动静,唰地睁开眼睛。 他并没有去拿佩刀,而是悄悄地翻身起床,来到对面房间的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屋内传来喜娃稚嫩的声音: “爹,你明天能不能把假发买来?我还想要一些化妆用的东西……” “哎呦,”柳东似乎正在吃什么东西,一面咀嚼一面不耐烦地说道,“徐大人交代过了,让我好好看着你们娘俩,不准离开客栈半步。 “喜娃,我知道你想让你娘变得更漂亮,但现在真不是时候。” “哦……”喜娃很是失望,沉了片刻又问,“爹,我娘以前是做什么的啊?她为什么会受那么难看的伤啊?” “这……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我再慢慢告诉你,”柳东说道,“你只需要记住,世道险恶,除了我之外,谁的话也不要轻信,要不然,就会变成你妈妈这个样子!” “哦……”喜娃答应,但幼小的心灵并不能完全理解柳东的意思,于是,她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说,我娘会好吗?” “会的,会的,”柳东安慰道,“徐大人不是正在给她治疗么?等你娘好了,我们再一起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样?” “好啊,好啊……”喜娃高兴地拍起手…… 听着屋里的谈话,赵羽慢慢收回贴在门上的耳朵,眼神中闪出一抹阴晴不定的深邃…… …… 罗汉庙位于上元城南的角落里,和大多数寺庙一样,在很久以前便断了香火,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破庙。 庙里的罗汉像大多被削去了头颅,看着更加破败。 “坏了,坏了……” 鞠冉看着尸体腹部的缝合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这缝合线不仅与之前在护国寺发现的尸体一样,也和当年的僧女尸案保持着高度一致。 徐尊仔细查看那缝合的伤口,仅仅在伤口最下部出现一点点血丝,其他地方竟然没有沾有任何血迹。 这手法……好专业啊! 徐尊暗暗心惊,根据常理判断,凶手剖开死者胸膛,捣乱内脏,如此杀人手段,不可能不导致死者大量出血。 可伤口并未出现大量流血痕迹,这便足以说明凶手给死者采用了某种止血手段。 太变态了…… 徐尊紧锁眉头,仔细观察这具女尸。 由于尸体发现较早,比上一次护国寺内的女尸看得更加清晰。 但见死者系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相貌普通,没有涂抹胭脂等化妆用品。 和上一具女尸一样,她身上披着灰色僧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双手合十,盘坐在佛像之下,似是正在打坐。 更令徐尊感到发毛的是,这名女子面容安详,双眼微闭,如果不是看到她肚子上骇人的伤口,几乎不能判定她是否已死! 呼…… 徐尊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凑近尸体闻了一下,没想到,这名女子身上也有一种特殊的檀香味道。 这种味道,似乎和上次女尸身上的香味一样。 “徐尊,徐尊……” 就在徐尊检查尸体时,庙外匆匆跑进一个人来。 在上元城里,直呼徐尊其名的只有一个,正是精武校尉沈星链。 “我们营里有士兵认得这个女人,”沈星链向徐尊说道,“她是我们一位伍长的妻子!” 伍长也叫伍正,是兵营里的一个职位,听着不是很响亮,但地位不低,手底下管着三四百号士兵。 “哦?”徐尊问,“伍长呢?” “喊去了,正在路上,嗯……”沈星链压低声音,表情艰难地对徐尊说道,“据士兵们说,这位伍长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 啊? 徐尊心头一震,没想到竟然是一尸两命,这僧衣杀手真是特也得歹毒,简直令人发指。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这时,门外传来陆明月的声音。 由于案情紧急,陆明月也跟着来到罗汉寺,但徐尊并未让她进入案发现场。 “小姐,”门外又传来魏悲回的劝阻声,“这里是案发现场,小姐身份尊贵,万万不可进去,若是受到惊吓,贫道可担待不起啊!” “是啊,”火阿奴也劝,“不要影响大人查案了!” “你们让我进去吧!”陆明月哪里肯干,说道,“我就进去看一眼,只要不是小凤,我就放心了!” “小姐,”魏悲回说道,“贫道也认得小凤姑娘,还是让贫道进去看一眼吧!” 徐尊听到他们的议论,只好迈步走出寺庙,对陆明月说道: “放心吧,不是陆小凤姑娘,尸体的身份已经出来了!” “哦?”陆明月看到徐尊立刻冲到近前问道,“那是谁?徐大哥,我刚才听别人说,这案子,是有人在模仿僧衣杀手么?” “这……” 徐尊刚想回她几句,却看到罗汉庙外风驰电掣般赶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战甲的士兵,他刚来到庙前便从马上跌落下来。 “伍正大人,小心……” 后面的士兵们纷纷下马,想要过去搀扶。 可此人却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然后跌跌撞撞地朝庙前跑来。 哎?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徐尊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名伍长他也认识,正是当初在大槐镇结识的那名伍正。 他的名字叫冉琳,是守备军第十七队的伍正。 竟然是他!!? 冉琳并没有注意到徐尊和火阿奴,只是径直跑向站在庙口的沈星链。 “校尉大人,大人……”冉琳上气不接下气地向沈星链下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星链不由得面色沉重,一边搀扶,一边遗憾地劝道:“冉伍长,节哀啊……” “啊!?” 一句话,让冉琳已然确认死者的身份,正是自己结发爱妻。 他急忙冲进庙里,不多时候,庙里便传来他悲愤的哭喊声! “天啊……为什么会这样……玉淑……玉淑……不要啊……啊……” 沈星链见状,立刻进入庙内,好生劝慰。 而站在门口的陆明月也不再聒噪,感同身受般低下了头。 而就在这时,旁边又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停稳,但见刺史李岩慌慌张张地从车厢里出来。 也着实难为了这位刺史大人,自从铁棺案开始,他就一路风尘,饱受惊吓,没有一刻清闲。 他年事已高,几番折腾下,早已身心俱疲,连走路都变得摇摇欲坠…… 章节目录 第97章 重案重启(上) 没过多久,郡守泰敏和捕头鞠冉也相继赶到罗汉庙。 他们和刺史李岩的心情又不一样,除了身心俱疲之外,还感觉到空前的压抑,密集的案情已经让他们透不过气。 如果僧衣女尸案持续发酵,那么他们刚刚因为吃案瞒报所犯下的错误,将会被继续放大,最终导致不可收拾。 而且,此案还关乎着当年他们的断案是否正确,关系重大。 二人赶到时,那守备军的军骑校尉元兴泰也刚好抵达。不知他从哪里赶过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三人顾不得寒暄,急忙一起来到罗汉庙前查看情况。 此时,徐尊已经开始向那伍正冉琳问话。 冉琳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却依旧难掩痛失爱妻的悲伤,表情木然,双眼呆滞,整个人好似失去魂魄。 “我妻子连玉淑今年21岁,娶过门已经两年了,”冉琳麻木地说道,“他是城东大户连员外的独生女,托人说媒嫁给了我……” “你妻子……”徐尊问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失踪?”冉琳摇头,“没有啊?最近因为寻找侯府千金的事情,我一直带着我的人在附近各村镇搜查,玉淑她……她一直在家中呢……” “家里还有别人吗?”徐尊问。 “有啊,”冉琳回答,“玉淑怀有身孕,我们便请了个丫鬟侍候着!丫鬟……我还没有回家,不知那丫鬟现在怎样了?” “伍长,”这时,冉琳的手下有人请缨道,“我认识您家,我带几个兄弟去您家里看看吧!” “哦,”冉琳木然答应。 “等一下!”徐尊却摆手说道,“照冉伍正如此说来,尊夫人很有可能是在家中被凶手掳走的。 “你们只需要把冉伍正的家封锁起来就好,不要擅自闯入,我要亲自查验一下现场。” “是!”手下们领命,立刻有几人跃上马匹,朝冉琳家奔去。 “冉琳,”这时,旁边的沈星链说话了,“侯府千金已经找到,昨晚已经通知各队收队,你因何没有回家啊?” “沈大人,”冉琳回答,“昨晚我们已经到了新叶县境内,等消息传到的时候已是深夜,夜寒地冻,我便与属下们在当地过夜,今早才启程返回。 “唉……”他的叹息中已经带出哭腔,“早知如此,我应该星夜返家才对啊!” “哼!都怪那个侯府千金,”突然,旁边有位兵长愤慨说道,“我听说她是故意失踪,根本就躲在侯府里面,可是让我们这帮当兵的折腾得欢实啊!” “就是,”另一个附和,“要不是这样,冉大哥便能一直陪着嫂子,嫂子也根本不会出事嘛!” 此时此刻,陆明月就在徐尊身后,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一阵脸红,羞愧难当。 魏悲回听不得这种话,立刻向前迈步,想要训斥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长。 然而,陆明月却一把拉住了魏悲回,示意他不要计较。 “混账!你们两个少说几句会死么!?”沈星链可是知道陆明月就在现场,当即狠狠训斥了那两名兵长。 “是……”两名兵长不明就里,立刻闭嘴。 徐尊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僧衣杀手,绝对不是随便找上冉琳妻子的,这其中必有原由。 就算冉琳一直陪着妻子,也有可能一样难免灾祸。 于是,他再次向冉琳问道:“冉伍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陈有的人?” “陈有?”冉琳想了想,摇头。 “他是一名庾吏,”徐尊提醒,“他的妻子名叫小颖,是军营马夫的女儿。” 徐尊说出马夫的姓名,可冉琳还是木然地摇头。 “徐尊,”沈星链说道,“守备军的马夫至少有两百多人,且分布在各个营地,认不过来的。” “大人,大人……”突然,冉琳想到什么,激动地向徐尊问道,“玉淑身上披着僧袍,请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模仿僧衣杀手杀人啊?” “这……”徐尊没有正面回答。 “目前尚不能确定,”沈星链接过话茬,“你先节哀,相信徐大人他们一定能把案子查个明白的!” “真的么?”冉琳越发激动,“我怎么听人传闻,说这案子并非模仿作案,而是那个真正的僧衣杀手回来了呢?” “冉琳!”闻听此言,元兴泰立刻上前喝止,“没有证据可千万不要乱说!你也知道是道听途说,切莫要以讹传讹,乱了人心!” “大人,死的可是我的妻子!”冉琳站起来激动地说道,“是不是僧衣杀手,他们是不是应该跟我们说个明白啊!?” 说着,他转身看向郡守泰敏和鞠冉。 泰敏和鞠冉顿时面色难堪,异常局促。 “冉琳,”元兴泰再次喝止道,“我知道你心里悲痛,但话可绝对不能乱说。 “十年前,那个恶僧已经伏法,这是上元城人尽皆知的事情! “毫无疑问,你妻子的案子,和前几日在护国寺发生的案子,都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我能理解你,但你也千万莫要糊涂,”元兴泰提高音量,这话像是说给冉琳,实则是说给在场的所有军人,“你应该知道,如果传播僧衣杀手还活着的这种谣言,会有什么后果? “若是上面怒恼下来,轻则判你们个妖言惑众,重则可是要掉脑袋的!” 元兴泰的话掷地有声,顿时让在场所有人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是啊! 要是让上元城的人全都以为,是那个僧衣杀手复活,亦或者当年斩错了人,势必会惹得满城风雨,人人惊慌。 那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人,”冉琳的眼泪夺眶而出,可他却咬着牙恨恨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妻子是无辜的! “而且,我失去的不仅仅是妻子,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不管是不是僧衣杀手干的,还望各位大人能找出凶手,还卑职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身进入罗汉庙,去守护自己妻子的遗体。 “徐大人……”鞠冉来到徐尊身旁,问道,“您看,这死者的尸体,我们该怎么处理呢?” “验尸,”徐尊干脆说道,“不过,给冉琳一些时间,让他平复一下情绪再说吧!” “放心吧,”沈星链说道,“他是我的部下,我待会儿好好劝劝他!” 徐尊没有应声,眼睛凝视成一条直线,直勾勾地望向正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案子……唉!”事到如今,李岩亦是心力憔悴,他来到徐尊身边,郑重说道,“吉英呐,这件案子……还是交给你来办吧!” 章节目录 第98章 重案重启(下) 半个时辰后。 上元城东市,冉琳家宅。 “不太可能啊,昨天晚上的话……”精武校尉沈星链听到手下汇报后,感觉非常意外,“近期因为侯府千金失踪事件,守备军的城舆巡防一直处于加强状态。 “东市这一带共有两支巡防队伍交替巡逻值班,几乎没有死角,若是有人深夜掳走冉琳的夫人,必然会被巡防队伍发现。 “除非……”他看看四周,“那个杀人凶手就住在附近!” “大人,”闻听此言,立刻有兵长上前请缨,“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把这附近好好搜查一遍吧!?” “搜倒是应该搜,但关键是……”沈星链面露担忧,“东市这一带住的都是权贵富商,之前因为侯府千金的事,我们已经搜查过不止一遍,如此反复打扰的话,恐怕影响不好啊! “依我看,此事还要跟元校尉请示一下才好,你们切莫轻举妄动。” “是!”兵长们应诺,但心里显然不服。 徐尊看着眼前的一切,脑中还在不停地思索这件案子。 之前,冉琳家的丫鬟已经证实,昨晚她和冉琳的娘子连玉淑早早睡下,可一早醒来,却发现连玉淑不见了! 丫鬟还以为连玉淑是回了娘家,便赶紧找到连员外家里。 连员外颇为担心,便差人四处寻找,刚好遇到前来报信的士兵,这才知道女儿已经遇害。 一家人悲痛不已,全都赶到罗汉庙去了,只留下丫鬟一人接受问话。 “都和平常一样啊!”丫鬟一脸悲恸地向徐尊等人说道,“娘子她怀了身孕之后总是很累,晚上休息的早。这一晚上,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丫鬟说到这里的时候,似是留意到了什么不对,眼神忽然一滞。 “怎么?”沈星链立刻捕捉到她的异样,追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是……”丫鬟不太确定地说道,“只是我平日里担心娘子晚上有什么事情,睡得一直很轻,可昨日不知因为什么,睡得很沉,今早起来还有些头痛……” “哦?徐尊,”听到此话,沈星链立刻转身对徐尊说道,“我怀疑她可能中了迷药!” “嗯……”徐尊亦有同感。 “天啊,为什么……”丫鬟不解,“为什么有人会杀娘子?她……她可是个大好人呐!” “你家娘子……”徐尊问,“何以见得?” “我家娘子信佛,”丫鬟说道,“平日里吃斋念佛,心地善良,经常救济穷人的……” 哦? 徐尊意外,因为之前在护国寺内发现的那名死者小颖笃信玄道,并不信佛。 “她……”徐尊又问,“从未与人结怨?” “那当然了!”丫鬟哭着说道,“娘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与人结怨呢?呜呜……是哪个遭天杀的凶手这么可恶,我家娘子真是可怜啊,呜呜……” 徐尊当即又向丫鬟询问了一下,这个连玉淑认不认识小颖?认不认识庾吏陈有? 丫鬟全都摇头否定,哭得却是越发伤心,徐尊只好让火阿奴好生劝慰,并趁机跟丫鬟谈话,继续了解关于被害人的情况。 “徐尊,”见四周无人,沈星链又对徐尊说道,“冉琳是我的人,这件案子我也有权参与,我希望,咱们能不计前嫌好好配合。” 说话时,沈星链脸色略红,尴尬依然。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主动与徐尊和解? 然而,徐尊并没有在乎他的话,而是直接了当地跟他说道: “僧衣杀手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他要给死者做一台手术,破坏内脏,最后还要精密的缝合伤口。 “整个杀人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 “哦……”沈星链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凶手昨晚很早就动了手,并不是后半夜?” “对,”徐尊点头,“他或许用迷药迷晕了主仆二人,然后掳走冉家娘子。那个时候,恐怕还在亥时!” “哦……”沈星链终于明白徐尊想要表达什么,“这里毗邻上元城最繁华的街区,亥时的时候,路上还有很多行人,你认为,凶手应该是趁着人多把人掳走的!?” “要带走一个大活人,”徐尊说道,“凶手必须得有合适的运输工具,比如马车之类。” “我明白,但是……”沈星链皱眉,“我刚才已经说过,虽然你昨晚找到了侯府千金,但城内巡逻并未撤防,所有可疑车辆必须接受检查,除非…… “要么是我的人松懈了,”沈星链推测道,“要么,就是那车辆并不可疑,没有检查的必要!” “哦……”徐尊闭上眼睛,回忆着上元城地图分析道,“被害人住在东市,罗汉庙位于城南…… “罗汉庙里没有杀人痕迹,那么凶手需要把先把被害人运往某处进行杀害,然后再将尸体放到罗汉庙。 “上元城这么大,而且处处有巡防,他不可能把被害人运到西面或北面。只能控制在东、南、中这三个方位! “除此之外,凶手还有一个合适的交通工具。” “好,你这么一说,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沈星链兴奋地攥拳说道,“只需要把昨晚在这一带巡逻的士兵找来问话,或许就能找到嫌疑人! “徐尊,我马上去办!” “嗯……”徐尊点头说道,“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调查,稍后我们在郡衙会合。” “好!”沈星链点头,转身朝着他的手下们走去。 徐尊转回头,刚想要呼喊火阿奴,却看到远处的陆明月正坐在石凳上哭鼻子。 魏悲回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似乎已经费尽口舌却无济于事。 “怎么了陆小妹?”徐尊来到跟前说道,“你要是状态不好,那就赶紧回侯府吧先,回头等我查到头绪,再跟你汇报!” “呜呜,你取笑我!”陆明月抹了一把眼泪,梨花带雨地说道,“你明知道我是在自责难过,却不过来劝劝我,还赶我走,哼,这是当大哥的样子么?” “你自责什么?”徐尊明知故问。 “哼,”陆明月又哼一声,“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要不是我把动静搞这么大,怎么引起他们的重视,怎么去找小凤,怎么去找那些失踪的女孩子? “徐大哥,”她担心地说道,“那些失踪的女孩子们,不会也被这个僧衣杀手给杀了吧?太……太残忍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没关系,”徐尊冲陆明月伸出手掌,“跟我来吧!只要咱们兄妹联手,把这个僧衣杀手找出来,你心里就会舒服了!来吧……” “这……” 陆明月眼睛一亮,一扫之前阴霾,立刻拉住了徐尊的手。 在握住徐尊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除了充满能量之外,还隐约传来一阵羞怯的悸动…… 章节目录 第99章 神秘访客(上) 上元城,西柳胡同。 庾吏陈有家,已经搭起灵棚,挂上白幡,备好棺椁。 只不过,那棺椁目前还是空的。 “大人啊,”偏厅小屋内,陈有对徐尊央求道,“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把小颖的遗体让我们接回来啊! “我们家都是按照玄道礼数来办葬礼的,若是超过了引魂期限,会误了我家小颖的转世之期啊!” “你不要着急,”徐尊说道,“只有抓到凶手,尊夫人才不会走得遗憾,那样会更方便她转世的。” “这……”陈有从未听说这种说法,当即哑口无言。 “我问你一件事,”徐尊问道,“你们一家,可曾听说过冉琳和连玉淑这两个名字?” “嗯……”陈有想了想,摇头。 此时此刻,除了徐尊之外,后面还跟着陆明月、火阿奴还有那位异常无奈的魏悲回道长。 “连玉淑是连员外的女儿。”徐尊补充道。 “连员外?”陈有微微点头,“莫不是城东的连员外?听说过,听说过……他家富甲一方,有人传说是上元首富呢! “大人,您问他做甚?我一个小小庾吏,怎会认识这种显赫人物呢?” “好,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一下,”徐尊又道,“尊夫人可曾喜欢点檀香之类的东西啊?” “檀香?这……”陈有指指灵堂,“我们一家信奉玄道,经常点香,不是经常,而是每天都会点的。” 但见灵堂内的确点有檀香,却并不是徐尊想要的那种味道。 “不……”徐尊摇头说道,“除了这些常用的之外,你家夫人还会不会点一些比较特殊的檀香?或者……熏香之类?” “这……这倒不曾有过吧?” 陈有不能确定,便唤来家中婢女详细询问。 那婢女称,小颖从不点香。 “徐大哥,”陆明月从后面小声问徐尊,“你问这檀香熏香的做什么用啊?” “死者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徐尊说道,“我想了解一下。” “那可好,”陆明月说道,“我对这些可是有所了解的,回头,你也让我闻一下吧!看我能不能闻出是哪种香味? “还有啊,”她又补充道,“我们书院有个晴晴,她家就是开香薰铺子的,我现在用的熏香炉都是她送给我的,若我闻不出来,那她也必然能闻出来!” “好,”徐尊由衷感叹,“这可真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啊!” 接下来,徐尊又向陈有以及小颖的婢女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等到婢女离开后,徐尊终于道出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向那陈有问道: “陈庾吏,我听说,你以前当过狱卒是吧?” “回大人,是的,”陈有毫不隐晦地说道,“那是仙元年间,卑职曾在上元城南监大牢任职,只当了一年时间,便调到粮仓任职去了……” “哦……”徐尊点头,又问,“那你当时,可曾见过那个大名鼎鼎的怜空和尚啊?” “啊?”陈有咽了口唾沫,点头说道,“见过,有一次同僚生病,我还给他送过饭呢!” “是吗?”徐尊问道,“跟他说过话么?” “没……没有!”陈有连忙说道,“那恶僧是杀人重犯,我可不敢跟他说话。我记得,我给他送饭时,他正趴在桌案上写他的经书呢!” “那……”徐尊再问,“你们当时,有没有听说过关于那个和尚的什么秘闻?有没有别的狱卒,对那怜空特别感兴趣?” “这……”陈有回答,“秘闻之类的当然有了,而且不少呢!那么大的案子,自然有人会编撰一些故事。 “但具体编的什么,我到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 “至于对那和尚感兴趣的人么,我离开南监大牢时,那和尚仅仅关了几个月的样子,好像……没有您说的这样的人,不过……” 哦? 听到这个“不过”,让徐尊瞬间提神。 “我记得在南监的时候,”陈有回忆道,“除了寺庙的方丈之外,有一个人几乎每周都要去南监看望那个和尚。” “什么?”徐尊等人倍感惊异,齐齐追问,“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有回答,“只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很尊贵,每次都有很多随从。 “我问过那些同僚,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每次去看望怜空,都要待上很长时间。” “好奇怪啊!”陆明月在徐尊身后小声说道,“能进去看那犯人,想必来头不小吧?” “是啊,是啊,”陈有补充道,“肯定来头不小,没有郡守那边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进去的呀!” 哦…… 徐尊已然心中有数,若想知道这位神秘访客是谁,只要找到泰敏一问便知。 “唉……”这时,陈有想到自己的娇妻,顿时哀叹一声,“真想不到,十年之后,竟然摊到了我的头上! “大人啊……我家小颖披着僧袍,外面都在传说,是那僧衣杀手又复活了呢! “您能不能告诉我,真有此事吗?” 啧啧…… 徐尊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看来,关于僧衣杀手的谣言已经无法阻止了。 “陈庾吏不要激动,”徐尊只好劝道,“莫要轻信谣言,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快把案件查明的! “对了,”徐尊想起什么,又道,“最后再麻烦陈庾吏一件事,请把尊夫人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下吧……” …… 在返回郡衙的路上,陆明月自然不能闲着她的小嘴。 “太可怕了,”她攥着拳头说道,“那个时候我还是小孩子呢!虽然是小孩子,却还是能记得这件可怕的案子。 “好像有人说,那个僧衣杀手是一种会飞的恶魔,专吃女孩子,吓得我们连睡觉都不敢睡呢……” “徐大人,”忽然,当了许久哑巴的魏悲回也突然掺和到议论中来,向徐尊问道,“以您所见,是不是,郡衙的捕快们当初真的抓错了人啊?” “我看过卷宗,”徐尊说道,“怜空和尚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供词细节也和现场毫无出入,就算真的抓错了人,也不能全怪郡衙捕快。” “那……”魏悲回手摇浮尘,意味深长地说道,“贫道就不明白了,如果当年真的抓错人,凶手为什么要到现在才出来作案呢?” “所以,”徐尊说道,“我们要尽快知道那个神秘的访客是谁!” “无量天尊,”魏悲回忽然停住脚步,口念法号,对徐尊说道,“你这样武断推测可就大错特错了!贫道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个神秘的访客是谁!” “哦?”徐尊等人大感意外。 “那个人,”魏悲回手捻浮尘道出答案,“正是长平侯……”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神秘访客(下) “你说什么!?”陆明月闻言大惊,急忙追问,“魏道长,你怎么知道那个神秘访客是我父亲? “喂,你可要想好了,你来我们家也仅有三年而已,那可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啊?” “贫道岂敢妄言,”魏悲回单手施礼道,“几天前,当护国寺发现第一具僧衣女尸后,陆侯爷便向贫道说起过这件往事。” “哦?”徐尊忙问,“他怎么说的?” “陆侯爷当年和那怜空和尚本是好友,”魏悲回说道,“尤其对那和尚当年翻译的那卷佛经感兴趣,所以在怜空被捕之后,他便常去南监大牢看望,并一起研究经法。 “还有……”魏悲回补充道,“当年案发之后,那些和方丈们一起向官府讲情,要让怜空译完佛经再接受审判的人里面,也有侯爷一份。 “若不是侯爷出面,恐怕那和尚早在10年前便已经被枭首示众了罢!” “居然……这样……”徐尊紧锁眉头,感觉特别意外。 “徐提刑,”魏悲回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贫道可以用性命担保,陆侯爷绝不可能和那僧衣杀手有任何关系!” “是啊,是啊……”陆明月惊慌不定地附和道,“昨天晚上,爹爹一直和我还有阿娘在一起,后来又跟我谈了很多关于小凤的事情,我们到很晚才分开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侯爷……”徐尊琢磨着问了一句,“是信佛的么?” “是的,”陆明月急忙回答,“大玄崇道,唐州承佛,我陆家祖籍上元城,自然一脉相承,祖祖辈辈都是信佛的! “只不过,自从祖父亡故之后,我家祖母改信玄道,为此还和我爹产生矛盾,所以她才离开侯府创立了清岚观!” 哦? 徐尊这才有所领悟,没想到这侯爷家居然是因为信仰问题而发生的变故。 回忆自己来到上元城后的种种经历,徐尊在心里已然有所判断,虽然长平侯跟怜空是好友,但他是僧衣杀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徐尊之前根据案情,曾给那个僧衣杀手做过心理侧写,判定凶手应该是一个性格偏激,缺乏关爱之人。 而侯爷养尊处优,显然不符。 不过……纵然侯爷不是僧衣杀手,也极有可能知道些什么,说不定会对查案有所帮助。 再说,根据沈星链所讲,昨日晚间全城还处于巡查状态,普通的过往车辆都要接受检查,除非是地位尊贵的人才可免检。 那么……这个僧衣杀手,会不会是侯府的人呢? “魏道长,”陆明月想到什么,向魏悲回问道,“我父亲跟你说过,他是怎么看待怜空和尚就是僧衣杀手的这件事的?” “侯爷只是说,”魏悲回如实回答,“他也认为当年的案情还有一些疑点,但那怜空和尚对自己的罪行毫不隐晦,所以……侯爷也不能判断。 “嗯……小姐,”魏悲回趁机说道,“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回府去,您亲自问问侯爷?” “这……徐大哥?”陆明月拉了一下徐尊胳膊,问道,“怎么办?你认为有必要去问问我爹么?” “先别着急,”徐尊想了想,说,“陆小妹,咱们还是先解决一下那个檀香的问题再说吧!如果檀香特殊,说不定能找到更直接的线索。” “那……好吧!”陆明月点头,“我现在就去找晴晴过来!” “好,”徐尊看看天色,“这个时候,那连玉淑的遗体应该已运到郡衙,待会儿我们就在郡衙汇合吧!” “好!”陆明月冲魏悲回摆手,“魏道长,我们走吧!晴晴这个时候必然在香薰阁吃午饭呢!” “是!”魏悲回手摆浮尘,依然是一副无可奈何,极不情愿的模样。 待他们走后,火阿奴这才在徐尊身边小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人,这案子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啊!要是连侯爷也有问题的话,那恐怕……不太好查了吧?” 徐尊似在思忖什么,并未搭话。 “我怎么觉得,”火阿奴看向四周,警觉地说道,“这一次比铁棺案还要危险呢?大人,我看,接下来我们需要格外留神了!” “呵呵,”徐尊淡淡一笑,“需要留神的地方的确太多了! “阿奴,前面就是郡衙了,你先回客栈看一下赵羽和柳东他们,确定他们无虞之后,再喊着赵羽来郡衙汇合。” “是!”火阿奴点头,同时不忘嘱咐徐尊,“大人多加小心!” …… 半个时辰之后,徐尊在郡衙的捕快房内查看卷宗。 捕头鞠冉则在一旁汇报道: “大人,我们已经查问过,两名死者虽然同岁,但生辰八字并不相同,小颖是正月生人,而那连玉淑则是八月。” “那……不是有种什么说法,八卦五行,还是金木水火土来着?”徐尊看着卷宗问道,“这两名死者的属性一样么?” “属……属性?”鞠冉犯懵。 “就是金命火命啊之类?”徐尊解释。 “哦……”鞠冉连忙说道,“那卑职再去仔细查问……” 说着,鞠冉转身欲走。 “等一下,”徐尊问道,“我问你,你们上元城有厉害的仵作么?我说的不是抬尸人,而是能给死者开刀的那种?” “啊?开……开刀?”鞠冉咧嘴,“大人呐,您说的那种仵作,恐怕只有宫廷才有吧?咱们民间哪有那么厉害的仵作?” 啧啧…… 徐尊咂嘴,鞠冉的回答和自己脑中了解的一样,这大玄朝的法医鉴证技术还很落后,并没有像宋慈那样高超的验尸人。 这里的仵作,一般以抬尸体、清理尸体和协助入殓为主,极个别的能看一下死者表面特征,判断一下死因,比如判定是否中毒或溺毙等等。 但是能给死者开刀的却寥寥无几,恐怕真如鞠冉所言,只有宫廷内才有那样的高人吧? 唉! 徐尊不免叹息,尽管自己也懂得一些人体结构,可是对于开刀验尸却真不在行啊! 两名死者的内脏器官均被凶手破坏,那么如果要验尸验得彻底,就必须要打开看看。 “大人,您还有吩咐么?”鞠冉见徐尊不语,又再问道。 “哦……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知道?”徐尊问,“当年行刑之后,你说僧人们收走了怜空和尚的尸首。 “那么……你知道具体是谁收走的么?还有,那怜空最后被埋在了哪里?” “这……”鞠冉摇头说道,“行刑的时候,卑职因为有事耽搁并不在场,我……我给您去问问,应该能查到的!” “好,”徐尊点头,“那你去查吧!” “是!”鞠冉施礼,转身离去。 谁知,鞠冉这边刚走,另一边便涌进来一群年轻的女孩子。 “徐大哥,徐大哥,我们来了……”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徐尊听出,人群中说话的正是自己新结拜的异姓小妹陆明月。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陆明月竟然带了这么多小伙伴……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特殊的香味 “有一种甘草的味道……”一名仅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毫无畏惧地将鼻子凑到死者头发上,边嗅边对众人说道,“还夹杂着一种水果的香气,好特殊啊……” 这个小姑娘叫做晴晴,正是上元城香薰馆主家的千金小姐。 “我闻闻……”陆明月也凑过来,认真嗅道,“我怎么觉得……我在哪里闻到过呢?是玉兰香么?” “我闻闻……”这时,又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子凑过来闻道,“哎呀,这种味道还真是从未闻到过呢!好奇怪……” “你们别都挤过来了!”那晴晴不高兴地说道,“你们身上一个个地都喷了香水,害的我都闻不清楚了!快走开!” “是啊是啊,”陆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急忙将其它女孩子拉到旁边,“晴晴说得对,她深得香薰馆的真传,要是她也闻不出来,那其他人就都白搭了!” 徐尊交叉手臂,津津有味地看着这群天真活泼的女孩子,发现她们每一个都很俊俏可人。 而且,不知是不是受到清岚书院教化所致,这些女孩子都颇有主见,饱含着一股巾帼之气。 “这种味道……”这时,晴晴终于静下心来,细细品闻半晌,说道,“仅在发丝中比较浓重,由此可见,她使用这种熏香的用途并非和我们一样…… “所以……”晴晴猜测道,“这种香气应该是被动引到死者身上的,所以……” “我明白了!”陆明月瞪大眼睛,“这种香味应该是那杀手使用的,对不对?” 晴晴点头,众女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但杀手……”其中一个身穿蓝衣的姑娘问道,“为什么要使用这种熏香呢?难道……杀手是名女子不成?” “晴晴,”陆明月问,“说了半天,你到底闻不闻得出来啊?这到底是什么香?” “好像是某种果香,我家店里从未有过这种熏香,我……”晴晴遗憾地说道,“我闻不出来……” “啊?”陆明月撅起小嘴,“完了,要是你也闻不出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再试试,”另一个女孩子说道,“让我再试试吧!我怎么也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呢?” “好了,各位姑娘!”徐尊见状,立刻向众女孩击掌示意,“感谢你们了,现在,还是麻烦大家到外面议论吧!莫要再叨扰死者了……” 女孩子们尽管不太情愿,但还是迈步离开偏院。 “真是奇怪了,”晴晴郁闷说道,“整个上元城,应该没有我叫不上名来的香味啊?这到底是什么呢?” 晴晴这边话音未落,从郡衙门口赫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因为这种味道根本就不是熏香,而是——蚊香!” 啊!? 众人好奇,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赫然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袍,头戴嵌玉银冠的中年男子。 “爹?”陆明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者并非别人,正是长平侯陆金龙! “唉!”陆金龙看了看诸家小姐,摇头叹道,“真是拿你们这些小姑娘没有办法,这可是郡衙官府,是你们来的地方吗?” “侯爷……” “侯爷!” 看到陆金龙突然到场,徐尊等人赶紧上前施礼。 “徐提刑,”陆金龙又对徐尊埋怨道,“你让我女儿跟你结拜异姓兄妹就够离谱了,我念在你找回小女有功的份上,没有跟你计较。 “可是……”他指着四周说道,“你不能带着她胡闹啊?” “侯爷,我……” 徐尊刚想解释,陆明月却赫然打断,抢在前面说道: “爹,帮助郡府查找凶手,怎么能是胡闹呢?”陆明月说得慷慨激昂,“凶手专挑女子下手,案子又牵涉十年前的大案,身为上元城居民,本应该尽一份力嘛!” “你……我……”陆金龙鼓了鼓气,无奈说道,“等回府之后,我再收拾你! “魏道长,”他冲后面的魏悲回说道,“你现在护送这些小姐们回去,务必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是!”魏悲回领命,当即给众女孩子比划了个向外的手势。 “不走,我不走!”然而,陆明月岂能听从,当即和陆金龙讲起条件,“爹,你刚才说什么蚊香,你先给我们说明白了,说明白了我们就走!” “你……好,好……”陆金龙气得发笑,点头说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和那怜空师父的来龙去脉吗?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罢!” 陆金龙如此一说,众女孩立刻噤声,全都异常好奇地将他围住。 当然,徐尊亦不例外,他正好想找侯爷问个清楚呢! “魏道长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陆金龙径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对众人说道,“不错,当年那个经常去南监大牢看望怜空和尚的人就是我!” “哇!”众人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呼。 “当年,因为《摩羯迦楞经》和《艾可佛陀经》的发现,我和那怜空师父很早就是朋友。”陆金龙娓娓道来,“据传,这两本经书由西域某墓葬中出土,对于研究外传佛经和历史方面,都有重要价值。 “而因为其文字的特殊性,只有那怜空师父才能翻译,我当时经常去护国寺探讨佛经,因此与他结识。 “只可惜,结识没多久,他便被郡府捉拿,”陆金龙大摇其头,“想不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僧衣杀手! “唉,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大道无相,此灭彼生。 “虽然犯下重罪,但他在翻译佛经方面的造诣无可比拟,所以当时各个寺院的方丈们联名上书,申请暂缓执行死刑,让他译完佛经。 “当时,是本侯帮助他们递交的申请书。所以……不管是为了查看进度,还是探讨经文,几乎每隔一周,我都会去大牢见他。 “我也是想不通,那怜空在狱中废寝忘食,竟然提前译完经文,仿佛一心求死一般!”陆金龙回忆道,“其实,他本可以拖慢速度的,根本没人催他。 “最后,你们也都知道,行刑的那天,本侯还亲自去刑场送了他一程。” 说完,现场一片安静。 “爹,这就完了?”陆明月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忙问,“你倒是说说,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啊?为什么十年之后,又出现了同样的案子?” “这……”陆金龙微微皱眉,说道,“我也非常奇怪呢!当我去到护国寺,第一眼看到那具女尸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必然跟怜空有着莫大关系。 “因为女尸出现的那间房子,正是怜空当年在护国寺的住所。 “还有,”陆金龙又道,“那女尸虽然已经死去多日,但我还是从她身上闻到了似曾相识的香气!” “香气,对了,”陆明月想起重点,忙问,“你刚才说什么蚊香?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是蚊香呢?”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谁是真凶 “那是一种草粉和水果混合而成的蚊香,”长平侯陆金龙说道,“价格低廉,品质低劣,现在早已不用了,你们这般年纪的孩子岂能见过?” “我们?”谁知,那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女孩子不服气道,“我已经十五岁了,这是十年前的事,已经有我了,侯爷莫要说笑我们的年纪小啊!” “不,我说错了,”陆金龙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们个个出身富贵,是不会见过这种蚊香的。 “徐提刑,”他转而向徐尊介绍道,“这种蚊香虽然灭蚊效果不错,却极其呛人。 “就算是十年前,也多用于寺庙佛堂,经济条件稍微好点的家庭都是不会使用的,现在也几乎在上元城绝迹了!” “哦?”徐尊忙问,“那侯爷怎会如此清楚?” “嗯……咳咳……”长平侯咳嗽一声,竟是冲徐尊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对陆明月说道,“怎么样啊,明月?我已经把我的事情说清楚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不行不行,”陆明月摆手,众位小姐们齐齐摇头,“我们还没听明白呢!” “小妹,”徐尊已然明白侯爷的意思,当即对陆明月说道,“做人要讲诚信,侯爷难得屈尊贵驾特意来郡衙讲述案情,既然讲明白了,那你们就先回去吧!” 有意思的是,徐尊在和陆明月说话的时候,竟然也跟陆明月使了一通眼色。 “哦……”陆明月冰雪聪明,瞬间领悟徐尊的意思。 很明显,侯爷还有一些重要的话要说,却不能当着这些女孩子们说。 所以,只有她暂时回避,才能让侯爷把话说清楚。 “好吧,”陆明月站起身来,对姐妹们说道,“那咱们就先回去吧!你们放心,等我徐大哥查出点儿眉目来了,我定会通知你们的!走吧,走吧……” “各位小姐姐们,”徐尊也不忘叮嘱,“近日上元城罪案频发,还请小姐姐们注意安全。” “呵呵呵……” 徐尊这样一说,女孩子们全都笑了,她们头一次听到“小姐姐”这种时髦称呼。 女孩子们一走,魏悲回当即跟随出去,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呼……”看到女孩子离开,侯爷这才重重地呼了口气,对徐尊说道,“终于安静了!徐提刑,现在知道,我侯府平日里有多热闹了吧?” “陆小姐英姿飒爽,”徐尊笑道,“他日必是巾帼英雄!” “唉,那可不是我这个当爹的愿意看到的啊,”陆金龙叹息一声,说道,“若不是她祖母频频干预,明月不会是这种性格,我宁愿她是一个大家闺秀。” “侯爷,”徐尊知道关于这种家庭话题多说无益,便直接进入正题,问道,“您刚才,似有话要说吧?” “嗯……”陆金龙说道,“关于那种蚊香,我也是在认识怜空和尚之后才知道的。 “当年,怜空的住所之中用的便是这种香。它有一种很浓重的草果香味,很容易让人记住。 “据说,这种香虽然有些呛,却能起到提神的功效,怜空和尚夜夜翻译经书,所以对此香甚为依赖。” 哦…… 徐尊寻思片刻,问道: “侯爷,以您之见,那怜空和尚是冤枉的么?他真的是僧衣杀手?” “要是说,我对那件案子并不在意,恐怕你也不会信,”陆金龙淡淡一笑,说道,“可是……若说在意,也还真谈不上。 “在大牢的时候,我也问过那怜空和尚几次,他只说自己罪孽深重,有悖佛旨,犯下重罪,不可饶恕。 “因此,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就是那个僧衣杀手,可是……”陆金龙紧锁眉头,“他向官家给出的理由,却又错得离谱啊!” “哦?”徐尊忙问,“何以见得?” “我听泰郡守说,怜空杀人,是根据《磁罗悲经》里的偈语,要替那些深陷轮回之孽的女子超度往生! “还说,要洗清罪孽,助其往生,所以要清理死者腑脏……啧啧……”陆金龙摇头说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有悖佛旨。 “那《磁罗悲经》确实有关于轮回的记载,可不管哪一条偈语,也都是需要自己清理罪孽的! “而所谓的自理,便是指清空欲望,净化内心,从未说过要替人超度一说,那怜空身为高僧,岂能不明白这种道理?” 哦?居然这样? 徐尊感觉又钻入到一股迷雾之中,不好寻找方向。 “侯爷,”徐尊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您觉得,当年审理此案时,有问题么?” “我明白,你是想说栽赃加害,屈打成招吧?”陆金龙摆手说道,“这个你大可放心,那泰敏为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胆子小,这么大的案子是绝对不敢做手脚的! “再说,如果真要栽赃嫁祸,也没有必要嫁祸给一位高僧吧?” “嗯,言之有理。” 徐尊之前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当年无论审案,还是怜空招供的环节都没有问题。 “侯爷,”徐尊又问,“您说,当年那怜空犯案时正在翻译佛经,他的案子,会不会跟那些佛经有关系啊?” “哎呦,这可就……”陆金龙紧锁眉头,连连摇头,“《摩羯迦楞经》和《艾可佛陀经》,所讲的都是志高无上的佛家思想,虽然只是残卷,却也几乎包罗万象啊!不好说,不好说……” “那……”徐尊又问,“当时,怜空还跟谁关系比较好呢?有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人?比如师兄弟,徒弟?或者……亲属?” “这个嘛……”陆金龙回忆道,“怜空清心寡欲,性格内向,和寺庙僧人的关系都很好。 “师兄弟我不太清楚,但徒弟确实没有,毕竟,没有人愿意把大量时间和心思都花在翻译经文上。 “至于亲属嘛,那就更没有了,本侯听说,”陆金龙说道,“怜空自幼生活在护国寺中,应该从未有过什么亲戚吧?” 说完这句,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双方各有所思。 “徐提刑,”沉吟半晌,陆金龙才对徐尊说道,“按理说,案子的事情本侯本不便过问。 “但是,既然我已经来了,也说了这么多,不知你能否替本侯解决一个疑惑啊?” “哦?侯爷请讲!” “护国寺和罗汉庙这两起案子,”陆金龙郑重问道,“能确定,是当年的僧衣杀手所为么? “如果能确定,那就说明当年怜空是替人顶罪! “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人模仿!” “这……”徐尊回答,“不瞒侯爷,尚不能完全确定。” “怎么可能呢?”陆金龙不解,“那鞠冉当年一手经办此案,是不是真凶所为,他会看不出来?” “侯爷,”徐尊想了想,解释道,“我们只能说,作案手法几乎完全一致,却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僧衣杀手本人所为!” “啊?”陆金龙意外,“有这等事?这案子可就离奇了! “徐提刑,既然手法几乎一致,那么就算是有人模仿,也必然是一个对此案异常熟悉的人所为吧?” 哎? 一句话,顿时让徐尊眼前一亮。 陆金龙说得不错,杀人凶手如果不是当年的真凶,也不是一个和怜空较为亲密的人,那么……他必然是一个对僧衣女尸案特别了解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谁能开刀 如果当初没有亲眼所见尸体,那么模仿者必然不能模仿得如此相似,甚至连鞠冉都无法分辨。 所以…… 是不是应该沿着这个方向查一查,看看当年究竟有多少人见过真实的僧衣女尸? 另外,自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疑惑需要答案。 那就是,当年怜空用僧衣女尸这种手段杀人,其目的到底是什么? 根据侯爷所说,怜空所供述的那种轮回之孽的说法有可能只是托词,人们并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杀人? 如果能知道怜空的目的,或许对破案大有帮助。 “嗯……”见徐尊久思不语,长平侯陆金龙站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本侯就不再打扰你们办案了!” “哎呀侯爷,这话可是折煞卑职,”徐尊连忙起身恭维,“侯爷能亲临郡衙为卑职提供案情消息,卑职感谢还来不及呢,何来打扰啊? “再说,您今天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他日若能破案,侯爷必然功不可没!” “呵呵……”陆金龙对徐尊微微一笑,“徐提刑,既然你这么说,那本侯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陆金龙一开口,徐尊便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却只能假装谦卑地说道: “侯爷请讲!” “小女明月只是爱耍小聪明而已,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陆金龙语重心长地说道,“她性子倔,听不得劝,仅是她自导失踪这件事便让本侯头疼不已。 “不过,我最近发现,她对你的话倒是能听进去。要不然,也不会跟你结拜异姓兄妹嘛,是吧?” “侯爷明鉴,”徐尊赶紧申辩,“那都是小姐一时高兴瞎说的,只是儿戏,当不得真。” “不,”陆金龙摆手说道,“我了解她,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轻易看上过谁,更别说结什么异姓兄妹了! “徐提刑呐,”陆金龙怅然言道,“这倒是个好机会,希望你能多多劝导小女,不要让她再接触这些危险的案子了! “一个女孩子家,危险先放在一边,这也不成体统嘛!” “侯爷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徐尊连忙说道,“其实卑职也觉得不妥,所以已经在劝导着小姐呢。 “不过,小姐的性格您也清楚,卑职只能慢慢渗透,若是说教急了,反而适得其反呐!” “呵呵呵……”陆金龙笑道,“徐提刑不但聪明,而且善察人心,有你这句话,本侯就放心了! “嗯……关于这件案子嘛,”他指了指郡衙深处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问题,尽管去侯府找我。 “真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若是案子了了,我家明月也就能塌下心来了……” 言罢,陆金龙转身欲走。 “侯爷……”徐尊却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其实,在下现在就有一事相求,您路子多人脉广,不知道,您能帮我们找个厉害的仵作来吗?” “哦?仵作?”陆金龙不解。 “我说的是能开刀的那种,”徐尊解释道,“能察死因病情,懂得人体结构的那种?” “这……”陆金龙停下脚步,似是陷入某种犹豫。 这一下,却是轮到徐尊奇怪了。 侯爷要么说找不来,要么就说能找到,再不就是找找试试,可他这突然间的犹豫,是什么意思? “徐提刑……”陆金龙表情严肃地问道,“你是想给尸体开刀么?有用么?” “我想看看……”徐尊说道,“尸体腹腔内的器官,到底是怎样遭到破坏的!” “哦?这么说……”陆金龙又问,“当年他们居然没有动尸体?” “是的,”徐尊点头,“由于怜空已经认罪,所以尸体并未打开腹腔验尸。” “啧啧……”陆金龙摇头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看还是算了吧!哦……不,我是说,我帮你找找吧!” “……”徐尊狐疑地看着侯爷,很明显,侯爷话里有问题。 可是,人家是侯爷,若是死死追问也不合适。 “好吧,”徐尊只好点头,“那就有劳侯爷了!” “嗯……”陆金龙本来已经迈出一步,可经过再三思忖之后,却又转回头,冲徐尊小声提示道,“等回头见着明月,你问问她,看她能不能帮你?” “什么?陆明月?”徐尊差点儿惊掉下巴,“她会验尸?” “想什么呢,她能帮你找人,”陆金龙皱眉说道,“你问问她吧,但千万别说是我提醒你的!” “这……” 徐尊彻底糊涂,而糊涂之间,陆金龙已经离开郡衙。 有意思…… 徐尊转身坐在偏座上,开始认真思考刚才和侯爷的对话,看看对自己是否有所启发? 一个能够翻译独一无二经文的和尚; 一个残忍的杀手; 一桩沉寂十年又重现上元城的连环杀人案; 一具具身披僧衣的女尸…… 真凶无法确定,杀人动机不明,死者尸体无法检验,案情简直扑朔迷离…… 自己,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个谜题解开? 没过多久,火阿奴和赵羽二人来到郡衙与徐尊汇合,徐尊便跟他们讲了大致情况。 现在的形势和之前又有所不同,身为唐州提刑,这件僧衣女尸案已经正式由徐尊负责。 所以,自己必须屏除杂念,先以本案为主。 此案关系重大,如果能抓住凶手查明真相还好,可如果破不了,则会对整个上元城造成巨大影响。 于是,三个人去到捕快房,开始查看鞠冉找来的关于僧衣女尸案的卷宗。 查没多久,鞠冉回来复命,说他已查到,当年给怜空收尸的正是护国寺的僧人。 由于时代变迁,那些僧人已经离开上元城不知去向,而且还带走了怜空所译经文的原版。 至于怜空的尸首埋葬于何处,由于那个时候玄道兴起,僧人们怕惹来灾祸,便将怜空的尸体埋葬在附近坟岗并无立碑,如今也已很难找到了! 僧人找不到,尸体也找不到,等于给徐尊的调查又泼了一盆冷水。 鞠冉尚在汇报,不料那侯府千金陆明月居然去而复返。 这一次,她只带了一个小伙伴,便是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姑娘。 之前通过介绍得知,这名蓝衣姑娘叫做林娜,她便是那个在清岚书院,将蓝皮本交给火阿奴的人。 “陆小妹,你怎么又杀回来了?” 徐尊迈步迎上,将她拉到一边,想要跟她讲一讲刚才和侯爷的谈话。 谁知,徐尊刚一开口,陆明月却激动地抢先说道: “徐大哥,我们这么急来找你,是因为我们刚刚收到一个消息,一个重要消息!” “哦?”徐尊忙问,“什么消息?” “陆……陆小凤!”陆明月说道,“我们找到他们一家失踪当天的消息了!” 陆小凤? 徐尊还以为,她们找到关于僧衣女尸案的消息,可没想到却是那失踪的陆小凤一家……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被兑换的元宝 “我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小凤么?”陆明月向徐尊汇报道,“林娜的家丁刚才传来消息,说小凤一家失踪的时候,有人在北门外见过他们一家!” “哦?”徐尊皱眉,“北门外?一家?” “对,”身穿蓝衣的林娜姑娘介绍道,“北门外运通客栈是我家开的,据客栈掌柜说,九月十四那天上午卯时,他曾经看到陆小凤一家出城,一路向北而去……” 卯时? 也就是早晨五六点钟,九月份的时候,天应该是亮着的。 “确定么?”徐尊问道,“确实看到的是陆小凤一家?不会认错?” “客栈掌柜认识小凤的父亲,”林娜回答,“绝对不会认错的!他说陆小凤一家连同仆人大概有八九个人的样子,驾着一辆马车,个个身着轻装,也没有行李。 “看那样子,很像是出城探亲或踏青,并非远行的样子!” “哦?”徐尊更加好奇,“并非远行,却三个月不见踪影?” “徐大哥,”陆明月担心地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一家很有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你快跟官府的人说说,去那里查查吧!” “按理说,”林娜说道,“咱们上元城这一带太平很多年了,不应该有山匪啊!” “等等……”徐尊忽然说道,“二位姑娘,这件事……似乎不太对吧? “就算陆博士一家真的去城外探亲或踏青,家里总得留个人看家吧?怎么能一个不落地全都出去呢?” “这……”陆明月看看林娜,这才发现问题所在。 “或许……”林娜猜测,“他们一家是出了什么急事吧?” “你说的客栈掌柜,”徐尊问道,“他当时和陆博士说话了没有?” “没有,”林娜说道,“掌柜的是大清早透过卧室的窗户看到的,不便打招呼吧!” “徐大哥,”陆明月央求道,“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一条重要线索!我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查僧衣女尸,但是……小凤的安危,也是我们几个一直惦记着的。 “再说,如果他们一家全都遇险,这也不是一件小案子啊!” “是啊是啊,”林娜附和,“谁也说不准这两件案子是否有关联,万一还能找到僧衣女尸的线索呢?” “嗯……”徐尊用心琢磨一番,点头说道,“好吧!我待会儿跟郡守说一下,争取能派人去那一带查查。嗯……” 徐尊刚想说些什么,鞠冉的一名手下忽然来报。 这名捕快见到在场有两个女孩子,欲言又止。 鞠冉见状,便让他但讲无妨。 “徐提刑,鞠捕头,”该捕快禀报道,“卑职负责去打探陆家书店的存款信息,查得他们家的钱全都存在武德银号。 “于是,我们去到武德银号查询,却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该捕快又看了陆明月二人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根据银号负责人所说,昨天来了一个人,用陆家书店的凭票取走了5锭金元宝!” “啊?”众人震惊,徐尊则依旧紧锁眉头。 “5锭金元宝,”鞠冉叹道,“可以在上元城买一栋宅院了!快说,取走金元宝的是什么人?” “您也知道武德银号的规矩,”该捕头说道,“认凭票不认人。只不过,由于没有预约,他当天最多只能动5锭元宝。 “要是没有限制,估计那人只会取得更多!” “小凤……”陆明月越发担心,“这再明显不过,他们一家遭遇劫匪,劫匪看到无人报官,便大胆去武德银号取走了金锭! “徐大哥,鞠捕头,你们可一定要查啊!” 啧啧…… 此时此刻,徐尊心里所想的却和她们截然不同。 试想一下,如果真是劫匪所为,那么武德银号遍布整个唐州,他们为什么非要冒险回到上元城这家来取金元宝呢? “幸好,银号的掌柜和伙计感觉事情不对,留了个心眼,”捕快继续说道,“他们发现,那个取走金元宝的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脚上却踏着一双十方靴,走时骑的也是一匹玉照狮子马,所以,那人很有可能是一名道士!” “哦?道士!?” 这一下,众人再次惊讶。 所谓的玉照狮子马是一种价格较为昂贵的马种,如今玄道兴起,各个道观香火旺盛,彼此攀比,所以只有道士们喜欢豢养这种马。 “陆小凤一家……确实信道,”林娜揣测道,“要不然也不会让小凤来清岚书院。但是……让一个道士取走他们家的金元宝,那可就说不通了!” “嗯,”鞠冉对徐尊说道,“徐大人,看来陆博士一家确实有可能已经遭难。” “等等……城北,道士,”陆明月似是想到什么,当即说道,“我们要重点查一查,从北门出去后,有没有什么道观? “想到了,我去问问魏道长,”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他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看到陆明月出去,徐尊也紧跟着走出偏院。 “明月,明月……”看到四周无人,徐尊这才拉住陆明月,小声说道,“你帮我个忙,我需要一个能给尸体开刀的仵作!” “什么?”陆明月一愣,眨眨大眼睛,不明就里,“给尸体开刀?” “对,”徐尊说道,“我需要知道僧衣杀手为什么要给被害人开膛,所以需要一个特别专业的人,不知道,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哎?”陆明月傻眼,“徐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俩身份互换了么?你是提刑,怎么管我要起仵作?” “这……”徐尊本想说,是你老子让我问你的。 可自己答应侯爷要守口如瓶,只能闭嘴。 “还是,先找到小凤吧!嗯……等等……”陆明月的表现竟然和侯爷一模一样,先走两步,然后停住脚,一脸惊讶地问道,“天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喊她吧?” “……”徐尊脸颊冒汗,真是让这对父女给整不会了。 “徐大哥,嗯……”陆明月为难地说道,“这样吧,我可以帮你试试,不过我想问你一下,给尸体开刀,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徐尊用力点头,此话亦是似曾相识。 “好吧,”陆明月犹豫数秒,最终做出决定,“我可以帮你找她。但是,一个是她不一定会同意,另一个是,就算同意,你也得听我安排。” “明月,”徐尊更加好奇,“你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你别问了,”陆明月说道,“还不一定能成呢,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不过,不管有没有希望,你也得照我所说的去做。 “徐大哥,若你真想让她帮你的话,你今晚不能睡觉,三更时分,你还得守在尸体旁边,旁边不能再有第二个活人……”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特殊的尸检(上) 戌时,上元郡衙。 泰敏为徐尊专门腾出一间屋子,供他办案所用。 此刻,华灯初上,徐尊等人围着桌子,每人抱着一个大碗,边吃面边讨论案情。 “这么多啊徐大人,”看着发给自己的卷宗,赵羽直皱眉头,“这得查到什么时候?” “给你们五天时间,”徐尊指着卷宗说道,“把这些人全部调查清楚,问得越仔细越好。” “这些人……”火阿奴拿起卷宗说道,“既有那神秘失踪的17名少女,又有当年僧衣案的死者,大人,你这到底要查哪件案子啊?” “这还看不明白?两案并查,”徐尊说道,“说不定,这两件案子会有联系。” “好!”火阿奴眼神坚定地说道,“您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哎呦,你查过案吗你?”赵羽咧嘴道,“你可知道,那17名失踪少女有不少住在城外,这一来一去得花多少时间? “还有,僧衣案当年的死者都是花楼女子,很多无亲无故,花楼都黄了,怎么找?” “放心,”徐尊说道,“我已经向泰敏郡守申请,明天会调配给你们十名得力捕快。” “哦,这还差不多!”赵羽终于放下心,当即秃噜一大口面。 “这是我上任唐州提刑后,真正办的第一件大案,”徐尊正色说道,“你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火阿奴应声。 “呜……”赵羽嘴里全都是面,答应的呜呜吞吞。 这时,鞠冉从外面进来,身边还跟着一名身穿战甲的军官,正是那位军骑校尉元兴泰。 元兴泰身体略显肥胖,一脸浓郁的络腮胡子显得凶蛮威武。 “徐大人,”鞠冉连忙打招呼,“元校尉来了!” 徐尊赶紧起身相迎,军中的官职一般都比地方官要高,上元城的正校尉与郡守平级,所以比徐尊要高。 “元校尉,您怎么来了?吃了么?一起吃点吧?”徐尊热情招呼。 “吃过了吃过了,多谢徐提刑好意。”元兴泰虽然长相威严,却很有礼貌,说道,“我这次来,是受沈星链校尉所托,跟您汇报情况的。 “您之前让沈校尉去查昨夜的巡守记录,沈校尉已经查完了。 “昨日晚间,在城东、南、中三片巡防区域内,士兵们共检查了十一辆马车,并未发现可疑。” “哎呦,”徐尊赶紧客气,“这种事情怎能劳烦校尉大人亲自前来呢?真是折煞徐某。” “都是为了公务,咱们都希望能让上元城快点儿安顿下来啊!”元兴泰说道,“徐提刑,要真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您呐,要不是您把侯府千金找到,恐怕我们这些当兵的还在没日没夜的搜查呢,哈哈……” 这元兴泰无论是官职还是岁数都比徐尊大,却一口一个“您”,客气得让徐尊有些不适。 “元校尉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徐尊赶紧让座,让人家坐在正座上。 “嗯……”坐下之后,元兴泰解释道,“昨日晚间,城内并未撤防。这几日来因为寻找侯府千金,我们搜查得比较严,所以有很多人嫌麻烦,便减少乘坐马车。 “这才导致当晚那么大的一片区域,仅有十一辆马车经过。” “元校尉,嗯……”徐尊犹豫数秒,问道,“您刚才说,士兵们共检查了十一辆马车。那么,没有检查的马车,有吗?” “呵呵呵……”元兴泰捋着他的络腮胡子笑道,“徐提刑果然明察秋毫,既然这样,元某也就不跟您遮掩了! “是这样的,”他靠近徐尊,委婉说道,“东市一带居住的人非富即贵,他们的车辆都是有通行证的。所以……当晚还是有不少车辆,不会被查!” “哦……元校尉莫怪,”徐尊解释,“凶手掳走冉琳妻子,必然要有合适的交通工具,所以……” “我明白您的意思。”元兴泰说道,“沈校尉已经跟我讲过了!这样吧,为了确保居民安全,我们会把昨晚所有巡守的士兵重新盘问,把昨夜漏检的车辆全都统计出来,您看如何?” “哎呦,那可是太感谢了!”徐尊作揖。 “还有,”元兴泰又道,“我也认同你们的观点,不管那里住着多少权贵,我们也应该再把东市一带搜查一遍,确保那里没有问题,您说对吧?” 听到这话,徐尊又是免不了一番客气。 接下来,二人继续攀谈。 元兴泰说沈星链正在忙着规劝冉琳,因为冉琳认为妻子已经遇害,不想让妻子的尸体留在郡衙被人亵渎,几次三番要来郡衙收尸。 多亏沈星链极力阻止,这才避免冉琳闯祸。 因此,沈星链只好委托元兴泰,前来向徐尊说明情况,商议办案事宜。 交代完毕,元兴泰这才告辞,出于礼节,徐尊将其送至郡衙门口。 没想到,刚送走元兴泰,门口忽然来了两名侯府佣人。 这两个人徐尊认识,正是陆明月那两名护卫。 二人给徐尊抬来一摞食盒,说是受陆小姐吩咐,给徐尊等人送过来的零食糕点,以供宵夜。 同时,还递给徐尊一封书信。 这小妮子…… 看着一盒盒精致的糕点美食,徐尊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能认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干妹妹,真是别有一番惬意。 食盒抬进屋后,徐尊打开那封信,但见上面是陆明月亲笔书写的短短一句话: “晚上别忘了遵守约定……” …… 夜半三更,徐尊打了个哈欠,先是看了一眼偏院内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郡衙门口。 遵照约定,他已经将衙门口的守卫撤离,同时支走自己的护卫随从,以及其他衙役。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还有那两具冰冷的女尸。 这感觉…… 真酸爽啊! 虽然徐尊不太明白,这位高级仵作为什么要搞得如此神秘,但他大体上已经可以猜到什么。 果然,街道上的打更人敲过三声铜锣,郡衙门口便赫然出现一名身穿道袍的女人! 女人出现得悄无声息,若不是徐尊一直留意着门口,必然会吓一激灵。 徐尊赶紧起身相迎,给此人施礼。 但见这是一名年纪不小的女道姑,目测得有六十上下,可她的头发却全是乌黑的,看上去精神矍铄,甚至铄得摄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女道姑也不多言,直接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徐尊一指偏院,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女道姑气质不凡,透着一股贵族威严。 徐尊暗暗琢磨,看来自己猜得不错,这位女道姑十有八九就是那清岚观的观主,也就是长平侯的母亲,陆明月的亲奶奶……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特殊的尸检(下) 半个时辰之后,郡衙偏院内。 烛火通明。 当一阵低沉的窸窣声结束后,院内死一般寂静。 徐尊托着一盏油灯,站在这名道姑旁边,心有百般疑惑却不敢乱问。 他前世虽然是个警察,却从未见过验尸场景,只从电视剧里看到过。 他本来从书本上学过人体构造,可现在却感觉一片空白。 “脏腑内的主要器官被切断,死者系衰竭而死。”这时,道姑看着尸体说道,“另外,凶手做了止血保护,手法比较专业。” “手法专业……”徐尊琢磨,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如此手法? “还有,”道姑又道,“死者口腔发紫,应该是被凶手强灌银鼎散所致。” “银鼎散?”徐尊搜寻记忆为空,忙问,“这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比较罕见的麻醉剂,”道姑说道,“服下之后可以使人重度昏迷,若是配比不对,甚至可以致人死亡。” “哦?”徐尊问,“这东西在哪里能够买到?” “无处可买,”道姑干脆说道,“这东西自前朝便是禁品,只有一些皇家级别的医馆才会有。” “那……咱上元城有地方能弄到吗?” “那是你的事了!”道姑直言了当,继而又道,“最后还有一点,这两名女子之前有过生产!” “哦,”徐尊先是点头,两秒后回过味来,惊讶问道,“您说什么?生产?她们生过孩子?” “颈口呈扁平状,”道姑言道,“就算不开刀,也一眼便可看出!” 这…… 徐尊想到,那个陈有的二房妻子小颖从未生过孩子,而冉琳的妻子连玉淑则怀有身孕。 “道……道长……”徐尊踅摸了一个称呼,向道姑问道,“其中一名女子,已经有……” “我知道,”道姑说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这两名女子在以前有过生产。” “哦……懂……懂了……” 嘴上说着“懂了”,但心里却是思绪万千,疑惑重重。 “伤口缝合,用你们衙门的仵作即可。”道姑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下手,转身飘然离去。 “嗯……” 徐尊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等他再出言道谢的时候,那道姑早已消失不见。 空气一片死寂,这道姑大有来无影去无踪之意,让徐尊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 可是,这次验尸却分明有着重大发现。 一个是能致人昏迷的银鼎散,另一个,则是这两名死者竟然有过生产。 不应该啊? 小颖虽然是妾,但嫁给陈有乃是初婚,怎么会…… 还有连玉淑,她和冉琳结婚没有多久,之前怎么会…… 哎? 连玉淑家是豪门大户,那连员外竟然将女儿下嫁给一个伍正,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还有小颖,陈有只是一名庾吏,而且岁数已经不小,她父母怎会让她去陈家做妾? 难道…… 赫然间,徐尊感到心血沸腾,兴奋不止。 因为,他突然想通一个问题,十年前的怜空和尚,之所以在诸多上香的女子之中选中那些被害人,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条件!!? 被杀的女子,都是因为私自生过孩子…… 好家伙! 难道,这才是僧衣女尸案里最关键的一个点? …… 次日清晨,徐尊发现自己在办公室内醒来,醒来时,赵羽、火阿奴还有泰敏和鞠冉等人均已到场。 赵羽正要跟徐尊商量今天的调查行动,徐尊也一把拉住他说: “情况有变,我跟你们一起去查……” 本来,泰敏已经备下丰盛早点,可徐尊已然无心享用,当即带着赵羽等人直奔西柳胡同而去。 由于一直没有尸体,丧事办得越发冷清,灵棚里唯有几名至亲还在守灵。 陈有见到徐尊,自然是老生常谈,询问尸体什么时候能被送回来? 这一次,徐尊再也不对他礼貌,而是直接怼了一句灵魂拷问: 难道,你认为给她顺利安葬,比查明真相找到杀人凶手更重要吗? 陈有被怼的哑口无言,可徐尊今天询问的对象并不是他。 很快,徐尊找到小颖的父亲,那个军营的马夫,将他带到巷子里的无人之处,直言不讳地问道: “说吧,你家女儿在嫁给陈有之前,是不是有过孩子?” “啊!?” 闻听此言,马夫犹遭棒喝,脸色发紫。 “没……没有啊,大人,您何出此言……” “你女儿已经死了!”徐尊忽然喝道,“有可能就是被这个秘密害死的,你还要藏着捂着么?” “这……这……”马夫身体哆嗦,显然还在犹豫。 “真是顽固不化,行了,”徐尊转身欲走,“我去跟陈有说吧!” “别,别啊,大人……” 噗咚! 马夫给徐尊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虽然女儿死了,但毕竟关乎到声誉,还望大人留情则个。” “你先把实话说出来,看我有没有留情的必要吧!”徐尊背过手去,亦是有些激动。 为了便于马夫讲出实情,赵羽和火阿奴都在胡同口守着,听不清他俩的谈话。 “小女……唉……小女也是个苦命的人呐……”马夫哭道,“三年前,因为老朽生病,小女便来军营给我送些药品。 “可没想到突遭横祸,被几名醉酒的士兵给……呜呜……给糟蹋了……” 啊? 徐尊意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情况。 “老朽在这军中养马二十多年了,怎样也是有些人情世故的。 “军长知道之后,便严惩了那几名士兵,将他们在军中治罪,一个当场杖毙,另外两个被发配送边。 “为了不影响小女的声誉,所有处理都是秘密执行,外人并不得知。 “可是,作孽的是,小女就此有了身孕……唉……”马夫哀叹一声,“老朽本来找了大夫要把胎儿打掉,可大夫说,小女自幼体弱,若是强行打掉,很可能影响将来生育,只能……只能……唉……” “只能把孩子生下来?”徐尊问,“后来呢?” “后来,孩子秘密地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可是……要让外人知道,我们一家还怎么有脸见人呢?”马夫颤声说道,“我们只好把孩子送了人,然后严格保守秘密。 “可是,经此一劫,我们内心有愧,关于小女出嫁一事再无高攀之念,只好托人介绍,给这陈有当了二房! “不过,”马夫说道,“这陈有对小女疼爱有加,虽无所出,但他们家家风甚好,其乐融融,老朽本以为女儿就此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成想又遭遇这飞来横祸…… “呜呜……”马夫痛哭数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大人,您刚才说什么?小女被害跟这件事有关,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啊? “就算知道,小女也罪不至死吧? “大人,您可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啊……” “我问你,”徐尊将马夫搀扶起来,问道,“那个孩子,送哪儿去了?” “哦……近处自然不行,而且亲戚也不靠谱,”马夫回答,“最后,我们给送到谷南县的寺庙去了,佛家慈悲,只有僧人才会收留弃儿……”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送子疑云 城东,连员外家。 “哎呀,大人们呐,你们就莫要再说了,”连员外本人将徐尊等人推出门外,“小女已经这般惨死,你们就不要再给我们火上浇油了好吧?” 说着,他张开手臂就要关门。 “喂,真是不识好歹!”火阿奴将铁伞杵在门上喝道,“你们脑袋都是冰做的么?她是被人杀害的,找出真凶难道不重要吗?” “哎呀,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说什么,”连员外见推不动门,干脆气恼地坐在门槛上说道,“我求求各位大人了,就放过小女一马吧,人都死了,我们在乎的除了名声,还有什么啊?” 说到伤心之处,连员外不禁老泪纵横。 啧啧…… 徐尊咂嘴,他见老员外伤心欲绝,顽固不化,徐尊转身对火阿奴和赵羽说道: “既然这样,咱们走吧!” “大人……这……”火阿奴自然不甘心,可徐尊已经发话,她只能收回铁伞。 三个人走出胡同,徐尊向火阿奴问了一句:“阿奴啊,你刚才说什么脑袋都是冰做的,这是个什么说法?” “这是我们家乡话,”火阿奴回答,“就是说脑子被冻住了,不灵光。在我们那里,冰是贬义词,说一个人很冰,就是说他很傻。” 哦…… 徐尊领悟,看来西域人把“冰”当“二”使用。 “大人呐,”赵羽在一旁说道,“其实,刚才要是再劝劝那个连员外,跟他讲清楚咱们不会声张的话,他或许会说真话的吧?” “或许吧,不过,”徐尊淡然说道,“其实他说不说的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从他的反应便可看出,冉琳的妻子在和冉琳成亲之前,也应该……” 谁知,徐尊话讲了一半,突然看到胡同口闪出一个人。 更意外的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伍长冉琳! 但见冉琳怒目圆睁,双眼通红,一副愤怒至极的表现。 “是你?” 火阿奴见此人来势汹汹,立刻握住铁伞。 同一时刻,赵羽也主动挡在徐尊身前。 “提刑大人,”冉琳迈大步向徐尊走来,激动地说道,“我刚才去岳丈家取东西,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啊? 这一下,徐尊等人瞬间尴尬,谁也没想到,他们最不愿意让冉琳听到的话,居然正好被冉琳听到。 “其实……”冉琳来到徐尊面前,先是看看四周,然后忽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萎靡下去,苦着脸说道,“不用你们说,我也早就知道了……” 喔…… 徐尊等人二次惊诧。 “不过……我并不后悔……”冉琳示意徐尊三人进入巷子,这才吐露实情,“连员外家是豪门贵族,富甲一方,他家的女儿岂会嫁给我这样一个小小的伍正? “自说媒那天开始,我便常能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所以……后来便做了调查…… “玉淑她年少无知,结识了一个无良的穷酸秀才,”冉琳坦然说道,“那秀才胆大妄为,半夜越墙入院与玉淑私会,玉淑因此失节,而且……而且还大了肚子。 “玉淑起初瞒着家里,可到后来实在瞒不住,这才东窗事发,被家人发现。”冉琳又道,“连员外见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好先安排玉淑将孩子生下,再准备将那个穷秀才入赘连家…… “可没想到,那秀才竟然因为牵涉人命官司进了大牢,后来还被发配边疆。 “所以,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用说那么详细了吧?”冉琳叹息一声,“若不是有这番因果,玉淑也不会成我妻子。 “但是,有一点我需要说明,虽然玉淑犯错失节,但她确实是个善良温顺的女子。 “我二人婚后幸福美满,”冉琳眼角忽然流下眼泪,“如今又有了身孕,本以为可以就此天伦,却不成想竟阴阳相隔! “大人,你问吧,”冉琳说道,“只要能找到凶手,您不管问我什么我必知无不言。 “还有,我虽职位低微,但如果大人有用得着我冉琳的,请尽管开口!” 看到如此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泪眼婆娑,徐尊等人亦是深感同情。 “你娘子这件事,”徐尊问道,“还有多少人知道?” “恐怕……在四周八邻之间,已不是什么秘密!”冉琳无奈说道,“大户人家被传个风言风语肯定要比一般人家传得厉害。 “当初这件丑闻本就闹得沸沸扬扬,而且那个无良秀才也是一个嘴巴极其不严的家伙,所以……啧啧……” “玉淑当年产下的孩子,”徐尊又问,“是男孩还是女孩?现在在哪里?” “这……”冉琳摇头,“这我可真不知道了!我只听说,那孩子还活着,被他们送人了,其他的,我……我也没必要自寻烦恼吧?” 哦…… 徐尊深深思量一番,又问:“冉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婚前还是婚后?” “这个……重要吗?”冉琳不解,不明白徐尊为何要问如此详细。 “对查案来说,非常重要!”徐尊给出坚定答案。 “其实,婚前只是听到风言风语,”冉琳说道,“但了解到真相的时候……已经成婚。 “不瞒大人,当我得知真相的时候,确实心情郁闷,有过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但后来随着和玉淑的相处,才渐渐打开了心结! “真心相爱,哪管那些世俗过往?若整天活在别人的口舌里,那我活得得有多么冤枉? “只可惜,玉淑她……”冉琳的眼泪再次滴落,“我真不明白,她这么善良,为什么有人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加害与她?” “好,我明白了,”徐尊看到冉琳即将失控,当即说道,“你等我的消息吧!这几天,说不定真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大人放心,”冉琳登时单膝跪地,“只要能抓到那个害我妻子的杀手,我就算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辞别冉琳之后,徐尊三人沿街而行。 徐尊心思沉重,边走边思考案情。 看到徐尊思忖笃定,火阿奴和赵羽也识趣的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案子查到这个地步,徐尊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真相。 无论是当年的怜空,还是现在的这个僧衣杀手,他们杀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些女子私生过孩子。 如无意外,她们还都将生下的孩子送进寺庙,让僧人收养。 因此,僧衣杀手在杀人之后,会给这些女子穿上僧袍,将尸体置于寺庙之中。 而他之所以将尸体摆成盘腿姿态,并不是让她们念经打坐,而是要她们在佛前忏悔……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要事相商 群芳院,是一所教坊司的名字。 而这一所,竟正好是徐尊居住客栈毗邻的那一家。 “知道,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们是唯一一个还记得那玉瑶的人,”一个体态丰腴,打扮妖冶的中年女子说道,“真没想到,你们还能找到我这里来!” 说话的这名中年女子是群芳院的窈娘,教坊司和花楼有所区别,这里注重娱乐,而花楼则凸显风情。 因此,教坊司的管事人叫做窈娘,而并非“保姆”。 徐尊等人之所以找到这里,是因为这位窈娘认识当年僧衣女尸案的被害人之一,一个叫做玉瑶的女子。 “对,”窈娘没有丝毫矫情,直接了当地讲出徐尊想要的答案,“玉瑶在遇害之前,确实生过孩子! “唉,桃花薄命,生世不谐,”窈娘似是陷入痛苦回忆,“像我们这般风尘女子,又有哪个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既然如此……”赵羽疑惑,“为什么还要生下来呢?” “唉!”窈娘叹息一声,“和很多痴心姐妹一样,玉瑶遇到一个承诺为她赎身的男人。 “有了骨肉之后,我们都曾劝过她,可她却情愿相信那个男人。 “最后……呵……” 这一声苦笑,道出的是无尽心酸。 “那孩子……”徐尊问,“送人了?送给了谁?” “送给僧人呗,还能送哪儿?”窈娘回答,“我记得,为了隔断玉瑶的念想,当时的保姆把孩子送到一个特别远的寺庙。 “那孩子要是还活着,现在得有十几岁了吧?” 果然…… 徐尊暗自点头,看来自己推测不错,十年前的僧衣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玉瑶在送走孩子后,便每年都去护国寺烧香还愿,为她那个送走的孩子祈福。 或许,是因为潜心忏悔,也或许是因为和别人议论,她的事情最终被怜空听到,这才惹来杀身大祸。 “我们花楼女子虽然命贱低微,但是……”没想到,想起这十年前的伤心事,窈娘竟然滴下眼泪,“那个疯僧也不能这样要了她的命啊! “我听说,那和尚在牢里又快活了好几年,最后才被杀头!真是太便宜他了!” “我问你,”徐尊问道,“当年玉瑶被害之后,你们跟捕快提到过玉瑶生过孩子的事情吗?” “没有啊?好像……”窈娘用心回忆,摇头说道,“他们也没有问吧?这种事,他们不问,我们说来作甚? “再说,那疯僧杀人,跟窈娘生没生过孩子,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也是,也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徐尊只好敷衍略过。 从群芳院出来后,徐尊的推测更加明朗,那怜空当年轮回之孽的说法,不过是转移目标而已。 他真正杀人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女子私生孩子,并且将孩子送给寺庙抚养。 只不过,徐尊到目前尚不能确定,怜空是否真是真凶? 按道理讲,怜空有可能也是一个被人送到寺庙,由僧人养大的孩子。 所以,心里的畸形,让他产生杀人念头合情合理。 可是,如今僧衣案再现,显然当年有所遗漏。 也有可能,怜空认罪是为了保护某个人! 保护谁呢? 想到这一点,徐尊立刻想到怜空的年龄,当年犯案时,怜空已经五十多岁。 如果他不是真凶,只是想要保护某个人的话,那么这个人必然是他的至亲。 可怜空又无亲无故,这个人会是谁……? 难不成…… 刚想到此,徐尊三人已经来到自己居住的客栈门口。 他们居住的这家客栈叫金德,在上元城里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客栈。 谁知,三个人朝客栈门口一看,竟然看到两波熟人。 一个是徐尊的管家柳东,但见柳东肩膀上扛着一个酒坛,正要往客栈里面抬去。 另一波人则是长平侯府的家丁,他们围着一架十分豪华的马车,似在等候什么人。 “柳东?”赵羽迎上前去,疑惑问道,“你小子从哪弄来这么一坛酒?你不会又瞒着大人出手了吧?” “这……”柳东面色一紧,异常尴尬地说道,“我这是奉徐大人之命从太仙楼买来的好酒啊!” “什么,太仙楼?”赵羽皱眉,转而看向徐尊。 “嗯,不错,”徐尊笑道,“前日在太仙楼赴宴,发现那里的酒好喝,便让柳东买了一坛,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赵羽瞪大眼睛,嘴馋般地咽口唾沫,“徐大人好雅兴啊,等……等案子完了,也赏我一坛行不?” “别说,”火阿奴亦是看着酒坛羡慕,“那酒的确挺好喝的,和我们西域的酒完全不是一种味道……” “没问题,呵呵……”徐尊一笑,向柳东问道,“柳东,这是侯府的马车,是不是有什么人找我啊?” “嗯……” “徐大人,”谁知,那车夫听到徐尊问话,立刻迎上前施礼道,“我家陆小姐正在找您,她刚和魏道长进去,我去喊他们出来吧!” 哦? 陆明月? 徐尊微微皱眉,没想到陆小妹竟然找到客栈来了。 “徐大哥?”结果,车夫尚未进屋,门口便传来陆明月那银铃般的声音,“可算找到你了!” 下一秒,但见穿着一身靓丽红衣的陆明月从客栈里面跑出,后面还跟着那位魏悲回道长。 现如今,上元城罪案频出,又全都牵涉年轻女子,所以魏悲回的身份已经由护院变成陆小姐的贴身保镖。 也正因为如此,魏悲回仍然是一副无可奈何,没精打采的样子。 “明月,”徐尊忙问,“你怎么来了?” “幸亏我们没有上楼,”陆明月愉快地跑到徐尊面前,亲切说道,“我来找你商量大事啊!” “这……”徐尊先冲柳东示意了一下,让柳东扛着酒坛进去,这才向陆明月问,“什么大事?” “当然是陆小凤的事了,”陆明月将徐尊拉到人少的一边,说道,“徐大哥,昨天回去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去北郊查看一番!” “哦?”徐尊稍作沉思,问道,“怎么查?” “我们查过,上元城往北只有一条通往武德城的官道,这官道上至少有五六座道观。我们今天想去查一下,看看这些道观里的人,有没有见过陆小凤一家?” “这……小妹,”徐尊担心道,“这可太危险了!必须带足人手才行啊!” “我知道,没有确实证据,你们官府这边也不会派兵的,”陆明月说道,“所以,我只是先去打探一番,只要发现问题,我便回来向你汇报,然后再出兵,如何?” “你……”徐尊更加担忧,“侯爷同意么?这可不能儿戏啊!” “我爹知道,放心吧,放心吧!”陆明月说话时,眼神闪躲一下,分明是在撒谎……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没吓着你吧 “不行!”徐尊果断摆手,“这太危险了!陆小凤一家九口说没就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徐大哥,”陆明月忽然摇晃徐尊胳膊撒起娇,“我没骗你,我爹真的同意了!他本来要给我多派些人手,但我觉得如果带着很多人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 “说什么呢!”徐尊坚决反对,“就算侯爷同意我也不同意!明月,你的心情我理解,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OK?哦不,好不好?” “嗯……”陆明月嘟起小嘴,不高兴地嘀咕道,“本来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的,顺便问问验尸的事。 “我若直接去的话,你不是就不知道了?” “你……”徐尊竟被这神逻辑气笑了。 “徐大哥,”陆明月继续摇晃徐尊手臂,“魏道长武艺高强,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明月,你听我说,”徐尊本想再劝,可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听出什么问题,当即把陆明月拉到一边,问道,“你是说,魏道长也同意?” “是啊,是啊,”陆明月见有希望,急忙说道,“早就告诉你,我爹已经同意了吧,你偏不信。 “要不然,就魏道长这脾气,他会不反对?” “不会吧?”徐尊立刻扬起下巴颏,冲魏悲回问道,“魏道长,你们真的同意?” “无量天尊,”魏道长口念道号,一本正经地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能为小姐解忧,去一趟又有何妨?” “怎么样,怎么样?信了吧?”陆明月得意说道,“魏道长说他对这些道观都很熟悉,有他出面,说不定真能查到什么线索呢!” 这样啊…… 徐尊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 “好吧明月,既然你如此执念,那为兄就跟你走一趟吧!” “哎?”陆明月意外,“徐大哥,你也要去?你不是还在查僧衣案么?” “这话说的,”徐尊按了按陆明月肩膀,“我干妹妹有事,就算有天大的案子我也得放在一边,必须陪着! “如果让你去冒险,我这心里也不放心啊!” “呵呵……”陆明月欣然一笑,感觉心里暖暖的,“那就再好不过了!徐大哥善于识人,咱们一起行动,说不定真能找到小凤家的线索!” “赵羽,火阿奴,”徐尊转身命令道,“你们立刻收拾一下东西,准备马匹,也跟着一起去!” “啊?这……”赵羽凌乱,“大人,咱这僧袍的案子好不容易查出点儿眉目了,是不是……”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呢?”徐尊瞪眼,“你要是不想去也行,那就接着查十年前僧衣案的被害人去!” “不不不,”赵羽连忙摆手,“您可能耳背听错了,我是问您咱们需要带点什么东西!?” 噗嗤…… 陆小姐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一个时辰后。 马蹄阵阵。 大路朝天。 陆小姐的马车已经驶出上元城北门,一路向北而去。 此去尽是平原,大路平坦,比之前少了许多颠簸。 向外看去,但见河堤杨柳,飞鸟白雪,虽然空旷清冷,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从陆小凤一家轻装出行来看,”车厢内,魏悲回正在展开他的分析,“他们应该没有做郊外过夜的准备,即使需要过夜,也必然不会太久,顶多一两宿的样子。 “我之前通过地图查看,发现从上元城向北,到武德城下,共有六座规模较大的道观,分别位于沿途镇县。 “而若是一日之内便可抵达的,则共有四座!其中有一座距离上元城最近,其余三座则位于星川县境内。” “魏道长,”徐尊问道,“您知不知道,这四座道观里面,有哪几座是新建的么?” “嗯,这个问题我早已想过,”魏悲回满意点头,“只可惜,这四座全是古刹,而且,我与这四座道观的道长全都认识。” “全都认识?”徐尊看看陆明月,皱眉,“这么说,岂不就是没有问题了?” “仅是认识,却无深交,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细,”魏悲回解释,“贫道认为,还是查查的好。 “如今玄道兴盛,贫道确实听闻有些道徒借机收敛钱财,为非作歹,查实一下并无不可。” “魏道长,”陆明月忽然提醒道,“还有那最关键的一点,你还没有跟我徐大哥说呢!” “哦……”魏悲回一捻浮尘,“据贫道所知,这四座道观之中,唯有其中一座道观里的道士,是骑玉照狮子马的!” “哦?”徐尊意外,“哪一座?” “崇天观,”魏悲回说道,“在星川县李谷镇上,是一座百年古刹,道长许天悠曾是我的故交,可自从许道长羽化之后,便再无此观的音信!” “哦……”徐尊点头,“这么说来,你们早有目标?” “崇天观是沿途的第三座道观,大约半日路程,”魏悲回说道,“不过,我认为此观可以重点调查,但前两座,我们最好也不要放过!” “对对对,”陆明月附和,“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自然不能错过任何线索。” 此后,三人又把行程商议核对了一下,商议完毕之后,陆明月便急不可耐地冲魏悲回说道: “魏道长,我要向徐大哥问些私事,您能不能屈尊……嗯……” 魏悲回明显不高兴,但还是忍气吞声地道了声“是”,继而挑帘走出车厢,去到外面乘马。 车厢内只剩下二人,陆明月这才赶紧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啊徐大哥?昨天晚上,你没有被吓着吧?” 徐尊当然明白她什么意思,当即笑着反问道:“那位老道姑,就是传说中的清岚观观主?” “呵呵,”陆明月灿烂一笑,“就知道你会猜到,不错,那正是我的祖母庆兰夫人。 “因为建观有功,得太后赐号清岚道长,这清岚观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清岚道长?”徐尊忙问,“为什么……她懂得验尸呢?” “我祖母家世代医官,”陆明月解释,“据说她的父亲便是御前太医,祖母自幼学医,这些验尸的事情自然都是小菜一碟了!” “哦……”徐尊皱眉,“既然如此,干嘛还弄得那么玄乎呢?为什么非要大半夜的……” “哦?你不知道吗?”陆明月说道,“我祖母自创建清岚观以后闭关悟道,深居简出,轻易不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的! “我每次去清岚观上课,也都是很难见到她。 “你知道为了能让她帮你验尸,我花了多大的心思么? “我亲手做了一大盘祖母爱吃的薏米五仁糕,她这才肯答应的,你还不好好谢谢我?” “多谢小妹,”徐尊赶紧抱拳,然后假装馋嘴,“我也想尝尝一米五的糕!” “是薏米五仁糕,呵呵呵……”陆明月爽然而笑,笑过数秒才想起正事,急忙问道,“对了徐大哥,你还没告诉我,验完尸有什么发现没有啊?” …… ……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崇天观 沿着大道一路向北,徐尊和陆明月一行人率先探查完前两座道观。 前两座道观是两个极端,距离上元城最近的那座规模巨大,而位于星川县境内的一座则规模太小。 规模太大的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离上元城太近,经常有城内的信徒来观里清修。 这些信徒中也不乏官场之人,如若此观有问题,恐早已被人察觉。 而规模太小的那一座同样没有什么问题,那基本就是一座古庙,庙里没有常住道人。 上香的基本都是附近村民,而村民接受地方管理,更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如此一来,徐尊等人的注意力,便全都集中在第三座道观——崇天观的身上。 据魏悲回所说,这崇天观里的道士最喜欢骑玉照狮子马。 当他们到达星川县李谷镇的时候,已经到了酉时,天已快黑。 也就是说,今晚不管查不查的出什么,他们也必须在当地找地方留宿。 李谷镇只是一座小镇,规模自然不大,徐尊一行人很快找到崇天观所在,来到观外。 没想到,镇子不大,这崇天观却建的格外气派,阁楼高耸,雕梁画栋,甚至还有一大片园林。 他们围着院墙转了好久,才终于找到正门。 “哇,好气派的一座道观!”赵羽表示惊讶,“这恐怕是我活了这么久,见到最大的一座了吧!竟然……竟然会建在这小小的镇上?” “许天悠道长道法博大精深,远近驰名,再加上这里许愿灵验,所以崇天观香火旺盛,这道观……”魏悲回看着巍峨的大门,感叹说道,“似乎又扩大翻修了! “由此可见,这许道长的继任者应该也不差吧?” “魏道长,”徐尊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吗?是不是那许道长的弟子?” “哎呦,”魏悲回皱眉,“许道长弟子众多,贫道也多年未跟这里接触了,待会儿咱们进去问问。” 哒哒哒…… 几人正说着话,但见从大路上跑来一匹快马。 骑马之人是一名道士,他见寺门开着,竟然直接打马从正门一跃而入。 门口有看门的道人,见快马进观并没有任何表示,似乎习以为常。 这…… 魏悲回微微皱眉,道观乃道家神圣之地,这道士怎么能打马进观呢? 这根本就是亵渎神明,放在其他道观,是要被惩戒的。 魏悲回感觉不对,徐尊等人亦是有所察觉,因为他们发现刚才那名道士骑的正是玉照狮子马! 这是一种通体雪白,鬃毛柔顺的高头大马,骑上去之后有种飘然脱俗的优越感,所以深受道家喜爱。 陆明月乘坐的马车豪华奢侈,他们一行人出现在道观门口,自然引起看门道士们的注意。 “无量天尊,”看到看门道士,魏悲回主动迎上去,口念道号,然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说道,“道友,我们一行远道而来,路过贵宝观,不知能否进去上香祈福啊?” “看您说的,”其中一名看门道士单手施礼,对魏悲回说道,“体道法天,济度众生,我们崇天观本就是为善人们礼敬诸真、祈福求佑的。” “如此甚好,多谢道友!” 魏悲回与他们打过招呼,遂转回身向车厢里的陆明月禀告。 片刻之后,一袭红衣的陆明月从车内款款而出,宛若鲜艳娇滴的花朵,顿时吸引看门道士的目光。 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 车夫去一旁停好马车,魏悲回在前,其他人则护佑着陆明月一起进入崇天观。 看门道士已然看出这陆明月并非普通人家,便赶紧在前面带路,将众人朝观内一栋气势宏大的建筑物领去。 和徐尊已知的道教略有不同,这大玄朝崇尚玄妙无极之法,故曰玄道。 所以,每一座玄道道观之中,中央大殿都叫做玄阳殿或玄明殿,取玄妙阴阳之意。 而内里供奉的,却还是常见的三清。 徐尊前世本就对道家没有研究,进入大殿之后,虽然似曾相识,却还是感觉和前世的某些认知有着不小出入。 大殿穹顶上绘着一副巨大的太极图,琉璃盖顶,斗拱飞檐,彩绘绚丽。 而三清雕像高耸威严,人在像前,宛若蝼蚁。 殿内有道人迎接,见陆明月一行人身份尊贵,也是异常热情主动地主持上香和叩拜细节。 徐尊没有跪拜上香,而是站在后面用心观察,而这一察之下,他心里顿时升起异样。 但见殿内的道士们个个眼神有异,假装虔诚引领,实际上在偷瞄着美貌清灵的陆明月。 不仅仅是这些隐匿的眼神,徐尊还从这些道士身上感受到一股戾气,如果不是他前世卧底阅人无数,恐怕很难察觉出来。 “这位道兄,”叩拜完毕,陆明月去一旁上香祈愿,其中一名级别较高的道士向魏悲回打听道,“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啊?” “哦……”魏悲回回答道,“我们是从上元城而来,小姐要去武德城走亲,路过贵宝观,特来觐拜。” “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吧?”道士又问,“看善人们的穿着打扮,就并非常人呐!” “家主是经营米店生意的,算不上富贵,呵呵……”魏悲回编了一个身份,继而问道,“请问这位道兄,不知贫道能否去许天师的灵位祭奠一下啊?” “哦?”道士先是一怔,继而问道,“您认识我家先师?” “年少时,曾听过许天师讲道,景慕已久,本想亲自讨教,却不料天师羽化登仙。 “今日难得来到贵宝观,还望道兄能行个方便啊!” “这……”该道士犹豫片刻,说道,“先师灵位在宸元殿内供奉,这个时候师兄们都在殿内讲经……不太方便啊!” “哦……”魏悲回言道,“那就只能下次有缘再说了!我家小姐回家心切,明早便会离开李谷镇。真是……遗憾呐……” “哎?要不这样吧?”该道士眼睛一亮,“我观中有不少客房,如各位不嫌弃,今晚便住在观里罢!” “这……”魏悲回忙问,“方便么?”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道士言道,“我家观主说过,崇天观能有今日规模,全仰仗各位善主济施,能够与善人们方便,便是与我们自己方便。 “我看呐,这样再好不过,”这道士说道,“您或许不知,这李谷镇上根本没有像样的旅店,倒不如我们这里宽敞干净呢! “您住下后,等到亥时,师兄们下了殿,您便可去祭拜我家先师了!” “哦?”魏悲回赶紧单手施礼,“如此甚好,多谢道友,我待会儿便去向小姐禀明……” …… ……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神秘哭声 当晚亥时,崇天观偏院客房内。 “这道观……有问题!”赵羽对徐尊等人说道,“我没见着多少上香的人,但道观能建这么大,是不是有外财啊? “好几进的连廊庭院,殿阁花园,我之前默默计算了一下,走在里面,说不定都会迷路呢! “还有那匹马,”赵羽又道,“就是玉照狮子马,五百两银子往上才能买得起!” “我也觉得不太对劲,”火阿奴点头说道,“我总感觉这些道士身上有一种匪气,看人的眼神不太干净。” “徐大哥……”陆明月听着二人的议论,向徐尊问道,“你怎么看?我们要不要,跟他们问问陆小凤一家的事情?” 徐尊尚未说话,赵羽却接茬对陆明月说道。 “陆小姐,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提醒道,“这座道观纵然有问题,也并不代表和陆小凤一家的失踪有关系!” “哦?”陆明月问,“为什么?” “陆小凤一家九口神秘失踪,能做出这样事情来的人,会傻到骑着一匹玉照狮子马,穿着十方靴,大摇大摆地去武德银号里面取钱吗?拿的,还是陆家书店的凭票?” “这……你什么意思?”陆明月着急,“你是说,我们根本就找错了方向?” “还有,偏巧不巧,”赵羽又道,“正在我们想要全力调查陆小凤一家失踪案的时候,这个人出来取钱? “还有……那陆家书店的一场大火,要真的只是为了钱,干嘛要烧书店?” “哎呀,”陆明月着急地看向徐尊,“徐大哥,这些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儿说?这岂不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本就是错误的?” “不,这可不一定!”徐尊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淡定说道,“正是因为有个人假扮道士去钱庄取钱,而且还骑着玉照狮子马,我反而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给我们提供线索也说不定啊!” “啊?你是说……”陆明月越发糊涂,“取钱的这个人,并非坏人?” “别着急,”徐尊劝道,“耐心等待,说不定我们此行,并非一无所获!” 当当当…… 正此时,外面有人敲门,打开后,原来是道观里的两位小道士,他们怀中均抱着厚厚的棉被。 “各位善尊,天气太冷,师兄让我们给您添点被子!” “多谢,多谢!” 火阿奴连忙起身,接过被子。 “如果不够,”其中一名小道士说道,“您尽管跟我们说,我们就在最边上亮灯的那间屋里!” “有劳了,嗯……”徐尊忽然向这名小道士直接了当地问道,“这位道长,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个人,不知您是否记得?” “哦?”小道士意外,忙问,“您要打听谁呀?” “我朋友一家九口,于三个月前曾到崇天观来上香还愿,”徐尊问道,“不知道,您是否见到过啊?” “哦?”小道士皱眉,“一家九口?三个月前?这……” 小道士正在回忆,赵羽忽然起身问道:“哎呀,尿急,尿急,请问小师父,茅厕在哪儿啊?” “出门右拐,柴房后面便是。”另一个出言提示。 “一家九口,”徐尊继续描述道,“三女六男,其中有个女孩子和我家小姐年龄相仿,长得极为漂亮!” “这……”小道士摇头说道,“这位善尊,来我们崇天观烧香的人实在太多了,基本都是一家一起来的!又是三个月前,我可真的没有印象啊……” 说话的时候,小道士一直盯着陆明月,眼睛里闪过某种刻意的光。 “哦,也是,时间的确有点儿久了!”徐尊摇头。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善尊了!”说完,两名小道士低头出屋。 “徐大哥……”陆明月沉了数秒,瞪着徐尊说道,“是我闻错了么?这小道士的身上,怎么有股胭脂的香味?” “是么?”火阿奴闻了闻被子,还以为是被子上的味道。 “行,有进步!”徐尊淡淡一笑,“不仅仅是这两个小道士,之前我们见过的这道观里的所有人,身上都有胭脂香味,而且还各不相同。” “这……”陆明月紧张问道,“这崇天观真有问题么?”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魏悲回从外面进来。 “小姐,徐提刑,”魏悲回说道,“我刚从宸元殿回来。我打听到,现在崇天观的观主叫玉阳子,观内道士都管他叫玉阳真人! “此人并非许天悠道长的徒弟,而是他的同门师弟。” 玉阳真人? 徐尊暗自咂嘴,这个名字听着可真耳熟,是不是《射雕英雄传》里面也有个玉阳真人?还是别的什么武侠小说? “魏道长,”陆明月忙问,“你觉得这道观有问题么?” “说有也不算有,可若说没有吧……”魏悲回咂摸着说道,“这道观和我十几年前来的时候几乎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一些规矩,似乎也变了! “我注意到,经坛法器是歪的,贡品摆放的顺序不对,还有,玄明殿是神圣之地,可我发现竟然有人在石柱后面说笑。 “当然,”魏悲回又道,“在礼叩上,他们也有很多不严谨的地方,这在许道长之时,可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魏道长,”陆明月提醒道,“我们刚才闻到,有些道士身上有女人的胭脂味儿。” “哦?”魏悲回惊诧,“这……贫道倒是没有闻到,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陆明月催问。 “贫道自幼专于清修,听力异于常人,”魏悲回犹豫着说道,“我方才在去宸元殿的路上,似乎隐隐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 “什么?” 众人震惊,陆明月忙问:“您没听错吧?这又不是女子道观,何来女人声音?” “我不太确定,”魏悲回说道,“听方位,像是宸元殿后方传来的!” “嘘!”火阿奴突然示意大家噤声。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正是上茅厕的赵羽。 “徐大人,”赵羽略显紧张地说道,“咱们这招投石问路好像起到效果了,我看到那两个小道士慌里慌张地朝后院跑去,应该是禀告他们上级去了! “只可惜,后院那里有人把守,我跟不过去!” 原来,这都是徐尊和赵羽事先安排好的,赵羽根本不是上茅厕。 “啊?”陆明月瞬间变得兴奋,“难道……小凤一家真的来过这里? “魏道长……”陆明月先是看了徐尊一眼,然后向魏悲回央求道,“您武功高强,不知道……您能不能过去查看一番呢?” ……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不良观的秘密 深夜子时,四名道士悄无声息地来到徐尊等人下榻的客房。 他们脚步轻蹑,动作麻利,四人同时来到四间客房窗前,一面抵住窗台,一面熟练地掏出吹筒点燃。 紧接着,他们轻轻地捅破窗户纸,将冒着烟的吹筒伸入屋中,继而往屋内吹烟。 毫无疑问,这种烟便是能够传说中的迷烟。 待到屋内迷烟弥漫,四个人耐心等待良久,这才用湿布裹面,继而蹑手蹑脚地进入房中。 四个人凶相毕露,手里全都攥着钢刀,身后还背着捆人用的绳索。 然而,四个人在四间客房内摸索一番后,却发现床榻上居然空空如也! 他们搜遍所有屋子,仍是空无一人。 四名道士疑惑纳闷,赶紧去到外面集合,待到大家全都摇头之后,他们才知大事不妙。 “坏了,”其中一名道士摘掉面罩说道,“他们可能跑了!” “这帮人可真不简单,”另一名道士表示惊讶,“难道他们已经看出什么?什么时候跑的这是?” “别慌,”为首一人说道,“他们的马车还在,这些人也有可能就躲在观里某处!” “那……师兄?”众人焦急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咱们兵分两路,”被唤作师兄的道士说道,“你们两个到前院带人去追,看看他们是否已经逃跑? “剩下的跟我去禀报观主,咱们速速搜查道观!” “是!” 四名道士当即兵分两路行事。 …… 同一时刻,在崇天观宸元殿后面的某院落内,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陆明月攀着一条绳索下降,轻轻地落在该院之内。 这座院落非常别致,中间有个小小的花园,其中还有假山奇石,以及养鱼池。 但见院落深处,有一栋大房子里亮着灯,里面隐约传来什么声音。 陆明月落地之后,徐尊从上面紧随而至,接着便是火阿奴和赵羽。 此刻,那魏悲回道长在最前方带路,两旁还有侯府的两名护卫。 等于他们一行七人,全都摸到了这所神秘的院子里。 啧啧…… 徐尊的听力也是不错,他很快听到,远处那所亮灯的房子里似乎真的夹杂着女人的声音。 只不过,是不是哭泣声便说不准了! 宸元殿位于玄明殿后方,而这所深宅大院则偏西侧一些。 如果从高空来看,这所宅院位于整个崇天观的中心地带,无论是距离院门还是距离院墙都非常远。 来之前,徐尊等人还发现在这里把守的道士,竟然比宸元殿还要多,再加上高墙耸立,足可见这里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禁地。 于是,几个人只好利用绳索,从数米高的围墙上翻越进来。 “我好像……也听到女人的哭声了!”陆明月已经换上一袭黑衣,小声说道,“就在前面那座房子里!” “小姐,”魏悲回低声说道,“这里危险,你们还是在原地等候,由贫道先进去看看吧!” “那……”陆明月先是习惯性地看了看徐尊,然后点头说道,“那道长千万小心!” “道长,”徐尊亦是叮嘱道,“一旦发现有问题,咱们便速速撤离。 “这观里至少有上百名道士,而且应该都有武功底子,咱们可不能跟他们硬抗啊!” “这个贫道自然知道,”魏悲回点头,继而调整衣衫,沿着院墙的阴影朝那所房子摸去…… 魏悲回走后,徐尊等人为了能看得更加真切,也是沿着魏悲回的线路悄悄向前,继而绕过假山,躲在一个易于观察的地方。 从这里看去,但见这栋房子看着普普通通,可仔细观察却有些特别,因为房子上面竟然不见一个窗户。 正门处有两名佩剑的道士守卫,二人精壮有神,如此寒冬,他们只穿着单衣,却不见有丝毫冷意。 而就在这时,从院落深处快步走来两名穿着八卦衣的道士。 由于夜色黑暗,看不清这两名道士的相貌,但一般能穿八卦衣的道士,显然地位要更高一些。 此二人很快来到房子门口,守门道士便立刻与他俩施礼打招呼。 “哈哈,二位道兄,”其中一名守卫开玩笑似的说道,“今日又来练功了啊!昨天不是刚刚练过了么?” “呵呵呵……”其中一个穿着八卦衣的道士笑道,“我的功力欠缺得很,就是一天练上八次,也不够啊!哈哈哈……” 四个人哈哈大笑,那守卫抱拳赞道:“师兄虎猛,这些练功坯子恐怕都被您给练过许多遍了吧?” 四个人开着玩笑,一起进入房间内,另一个穿着八卦衣的边走边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今日酉时,观内了来了一群香客,其中有个小妮子长得可是真水灵呢!看那样子也就是十六七的样子……” 说着话,几个人已经进入房内,听不清后面说的什么。 而就在他们四个刚刚进去之后,但见门口黑影一闪,魏悲回便闪身钻进了房中。 喔…… 徐尊倒吸一口凉气,这魏道长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好似传说中的移形换影。 看来,这唐州第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 “听……” 而就在同一时刻,众人侧耳倾听,果然从那房子里面听到了女子声音! 由于距离较近,这一次他们可是听得越发清楚,那里面传来的女子声音似乎不是哭泣,而是……而是某种喊叫,而且还是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喊叫…… 靠! 徐尊暗暗震惊,没想到这崇天观内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刚才那几个道人说的什么“练功”还有“练功坯子”之类的话,显然都是暗语。 “她……她们……”几人之中,唯有陆明月不懂何意,还在认真地琢磨,“她们在喊什么呢?” 啪…… 就在这时,那里面竟然传来皮鞭抽打的声音,这一次,他们终于听到了女子哭泣声。 “这……”陆明月大惊,“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时,那两名值守的道士已经从房内出来,并且关上了房门,里面的声音便骤然减弱。 由此看来,他们并未发现已经混进去的魏悲回。 “哎呀,”其中一个守卫感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也能混成掌坛啊?若是能像师兄那样,能练到那些身材苗条,长相极好的坯子,该多美啊……” “是啊,”另一个吐槽,“你要是能当上掌门,还能修炼那些极品美人儿……哦不,极品坯子呢,呵呵呵,做梦吧你!” 哒哒哒…… 二人正自议论,但见院落大门忽然敞开,从外面涌进来十多名打着火把,手持兵刃,表情凶悍的道士! 他们动作飞快,眨眼便来到房子门口。 “这……各位道兄啊……”两名守卫不明就里,为难地说道,“掌门师尊有规定,练功房不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要不然那些坯子会受不了的……” “受不了你个蛤蟆!”为首的道士大骂一声,继而拔出钢刀,冲众人喝道,“赶紧的,给我搜!一个地方也不能落下!” “是!”众弟子领命,立刻就地分组,朝四面八方搜索而去。 “这里是我们的绝密禁地,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那道士又大声说道,“若是搜到那些人,除了那个漂亮的小坯子,其他人都给我格杀勿论!!!” ……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相同的备用计划 道士们高举火把搜查,其中一队刚好朝徐尊等人所在的地方搜来。 看到敌人越来越近,众人异常紧张,火阿奴当先握紧铁伞护在最前。 “退……” 徐尊轻轻地说了一声,众人开始慢慢后退。 “不行啊,”陆明月异常焦急,“魏道长还在里面呢!” “先退……退出去再说……” 时间紧迫,容不得徐尊多做劝说,他干脆拉着陆明月的胳膊向后急退。 两名侯府护卫自然以陆明月为保护对象,当即护着陆小姐朝黑暗中退去。 然而,他们刚退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哎?什么人!?” 回头一看,但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两名道士来,这俩人或许是负责巡逻的,竟刚好堵在徐尊等人身后。 这俩人一声暴喝,顿时引起正面搜查者的注意,他们纷纷亮剑,举着火把追了进来,将徐尊等人团团围住。 “糟糕!”赵羽郁闷地吐槽一声,看来一番血战在所难免。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陆明月非但没有胆怯,反而噌的一声拔出宝剑,做好与敌人死拼的准备。 “不要慌!” 没想到,在被团团包围之后,徐尊仍然镇定自若,但见他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递给赵羽。 “这……”赵羽不解。 “这是我的B计划,哦不,是我的……备用计划!”徐尊对赵羽说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它发射出去!” “哦……” 赵羽先是震惊,继而领悟,然后赶紧掏出火镰点,准备点燃响箭。 谁知,就在关键时刻,神秘房子那里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嘭……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房子内部爆出,两个人影撞破沉重的门板横飞出来,门板崩裂,场面惊人! 崩裂的门板刚好将那两名守卫道士砸倒在地,再看那飞出来的二人正是之前穿八卦衣的那两个。 但见他们两个已然是口吐鲜血,人事不省! 同一时刻,随着一声锁链响动,那位魏悲回道长忽然从房内跃出。 甫一现身,他便高举右手,一支穿云响箭从他手里倏然起飞! 嗤……啪…… 响箭拉着尖利的啸声飞到天上,然后便像烟花一般炸开,绚烂夜空! 啊…… 看到信号箭骤然闪亮,在场的道士们顿时大感不妙。 不用说,既然发出响箭,外面必然有人接应。 一时间,道士们惊慌失措,唯有那个领头的道士高声大喝:“快!把他们都给我砍死,砍死再说!” 一声令下,众道士这才举起刀剑,朝魏悲回猛扑过去…… 如此一来,徐尊愣住了,赵羽也愣住了,陆明月等人也愣住了。 谁也想不到,魏道长居然也有备用计划? “大人,这……”赵羽拿着响箭懵懵比划,那意思是人家已经放了响箭,咱还放吗? “放啊!”徐尊大叫,“这玩意儿又不嫌多!” “哦……哦……” 赵羽这才明白,感情徐尊的备用计划和魏悲回的并不是一回事。 于是,他赶忙去打火镰。 而此时此刻,围住他们的道士已然回过神来,众人也纷纷挥舞宝剑,朝徐尊等人砍来。 其中有人看到赵羽也想放箭,便头一个扑向赵羽。 一剑刺来,直奔赵羽面门! 然而,剑到半空,却忽然被一个巨大黑色物体弹开! 啊!? 该道士不明就里,吓得手腕一抖,急停收剑。 转眼仔细再看,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把打开的黑色雨伞! 嗤…… 赵羽的响箭在铁伞后面发射出去,凌空而上,炸开一朵更加醒目灿烂的烟花! 啊…… 道士们瞬间红了眼,疯也似的朝徐尊等人扑来。 火阿奴步伐不乱,挥动铁伞左冲右摆,将第一波冲上的敌人挡住。 与此同时,陆明月的两名护卫也于那两名巡逻的道士展开搏斗,战在一处。 院子里,顿时响起激烈的武器碰撞声,战斗已然全面爆发。 徐尊所料不错,这些道士们个个身手不凡,一招一式都透着深厚功底。 陆明月的两名护卫都是侯爷重金请来的高手,此刻与那两名巡逻道士战在一处,也仅仅是略占上风而已。 赵羽的身手打一个敌人还能凑合,可若是敌人再多,可就不好说了。 此刻,若不是火阿奴武艺超群,一把铁伞横扫千军,挡住了大部分的敌人,恐怕他们早已有失。 “徐大哥!”危急关头,陆明月将宝剑举在脸前,护住徐尊说道,“我来保护你!” “这……” 徐尊身上并未佩戴刀剑,主要原因是他不会武功,用不习惯。 此刻被一个小丫头护在身后,这情景多少有些小尴尬。 “徐大人啊……”赵羽一面拼命厮杀,一面冲徐尊问道,“你那备用计划到底是什么啊?不会只是寻求心理安慰吧?” 由于一时分心,赵羽被迎面冲过来的道士踹翻在地,打了个滚。 那道士见状大喜,立刻举剑刺来。 “娘娘个熊……”赵羽破口大骂,虽未起身,却贴着地面反身甩刀,竟是一刀砍在这名敌人的脚踝上! 敌人噗咚倒地,刚好倒在徐尊和陆明月脚下。 陆明月不愧女中豪杰,竟然毫不犹豫地上去就是一剑,正好刺在那人肩膀! 啊…… 敌人吃痛惨叫,可由于陆明月力量有限,这名道士并未丧失战斗能力,他忍着剧痛撑起身子,一剑直奔陆明月小腹刺来! 陆明月勇气可嘉,可毕竟没有实战经验,看到道士抬剑刺来,竟然傻在原地没有动弹。 徐尊赶紧把她向后一拉,飞起一脚,便将此人宝剑踢飞。 噗! 下一秒,赵羽终于赶到,奋起一刀,登时将此人的整条胳膊——斩断!!! 啊…… 那道士疼得满地打滚,死去活来。 当郎朗…… 陆明月哪里见过这般骇人场景,登时吓得脸色刷白,玉手冰凉,手中宝剑也清脆落地。 呼……呼…… 赵羽喘着粗气,亦是相当激动。 我尼玛…… 徐尊看着赵羽,心里说话,感情这家伙是砍胳膊的专业户啊? 呼…… 此时此刻,火阿奴面对数名敌人的同时攻击,将铁伞使得出神入化,开合之间竟然将敌人们打得频频后退,不好招架。 这铁伞不仅可当枪棒,打开之后,伞沿带刺,宛若旋转的镰刀,碰上即伤。 很快,一名道士被伞刺划脸,当即捂面倒地,痛苦哀嚎。 另外几名刚想合力猛攻,不了身后传来嘭的一声,竟是飞过一名同伴! 几人闪身避开,但见这名飞过来的道士狠狠摔在地上,他脖颈上一道出现醒目的破开伤,兀自往外喷血,眼瞅着是不能活了。 众人向后看去,这才看到更加恐怖的一幕。 但见在那神秘房子的房前空地上,魏悲回正在被一群道士围攻。 道士们个个凶猛凌厉,招式狠辣。 可是,那魏悲回非但方寸未乱,反而游刃有余。 他左右手各持一条由钢索相连的飞爪,飞爪上面赫然是一颗吓人的狼头形状,唤作铁狼飞爪! 这对飞爪神出鬼没,凶戾无比,只要被飞爪抓到,登时就会留下数道深可露骨的撕裂伤痕! 别说抓到,即使是被飞爪撞到,也会当场吐血! 唰…… 见飞爪迎面飞来,一名道士慌忙举剑格挡。 随着哗啦一声,飞爪盘旋,将道士的宝剑缠住,飞爪直冲此人面部。 啊…… 道士大惊,急忙后退,这才堪堪避开飞爪。 然而,魏悲回手腕一甩,那宝剑便被铁链拽的脱手而飞,在飞起的同时,利剑将此人的咽喉划断! 呜…… 道士拼命地捂住不断涌血的咽喉,双膝跪地,眼里充满无尽恐惧……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铁狼飞爪 这些道士并非平庸之辈,有一个人看到魏悲回已经掷出两条飞爪,自认机会到来,便立刻欺身来到魏悲回身前,直刺魏悲回要害。 然而,利剑刺出后却没有任何反应,道士再一抬头,发现魏悲回得单早已躲开,而且还突兀地出现在自己身旁。 哗啦! 锁链一响,道士见惊恐地发现,飞爪的锁链竟然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啊…… 道士大惊,连忙挥剑劈砍,可随着锁链收紧,他瞬间便不能呼吸! “啊!?上,上啊……” 为首的道人一声令下,众人齐刷刷扑向魏悲回。 魏悲回一声冷笑,双臂凌空一甩,两条锁链凌空飞窜…… “不不不,呜呜……” 被锁住咽喉的道士已然意识到什么,当即吓得骇然失色,却已然什么也做不了! 唰…… 一支铁狼飞爪从远处飞回,那道士的头颅便直接飞了出去! 啊…… 如此令人震撼的场景,只把在场的道士们吓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不会吧? 此刻除了道士们,远处的徐尊亦是看了一个满眼,这等武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还是人吗? 一般的武林高手,能够练就一条飞爪便相当不容易。 可这魏悲回却能同时使用一对,而且操控自如,或抓或缠或扯或绕,简直信手拈来,操控自如。 两条狼头铁爪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婉若游龙,迅猛犀利,鲜血飞溅之间便击倒数名敌人。 怪不得…… 徐尊赞叹,这老道号称唐州第四呢! 这能耐,就算遇到那个号称生命收割机的假邱永年,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就在徐尊观战之时,他们这边也已发生变化。 侯府的两名侍卫终于打伤那两个巡逻道士,巡逻道士见势不妙,立刻原路退去。 与此同时,火阿奴那边也已分出胜负,几名扑过来的道士全都被火阿奴和赵羽打倒在地,非死即伤。 杀啊…… 然而,他们来不及任何喘息,从四面八方又涌进来更多的敌人! 或许有人报信,或许听到响箭,这崇天观的所有道士几乎全都涌到这间院子之中。 黑压压一大片,足有好几十口,宛若潮水一般。 更不妙的是,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还拿着一种特制的手弩! 他们甫一杀到,便立刻朝魏悲回的身上射去! 笃笃笃…… 弩箭快如闪电,力道迅猛。 魏悲回赶紧甩动飞爪抵挡,虽然挡住不少,可还是有弩箭射到他的近前。 无奈之下,魏悲回只好腾空翻越,左闪右避,这才勉强避过。 可是,其中一支弩箭不偏不倚,刚好射开了魏悲回的发簪,发簪掉落,道长的长发赫然飘散开来,看着异常狼狈。 咔咔咔…… 那些持手弩的道士见状,立刻给弓弩上箭,准备展开第二波攻击! “冲!”徐尊对火阿奴等人喊道,“冲过去,打散他们!不能让他们再射了!” 火阿奴闻言,第一个手持铁伞冲了过去,赵羽等人紧随其后。 有人看到火阿奴冲来,立刻用手弩向其射击。 火阿奴顺势打开铁伞,将这些弩箭全部弹开! 随后,火阿奴冲进敌人阵营,铁伞一收一顿猛抽,顿时打得人群人仰马翻。 赵羽和两名侯府护卫紧随其后,冲进人群就是一阵乱砍。 “走……” 徐尊拉着陆明月朝那座神秘房子移动。 陆明月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捡起自己的宝剑,跟在徐尊身后。 敌众我寡,在一通砍杀对攻之后,随着涌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徐尊等人都被赶到了神秘房子跟前。 “大人啊,”赵羽一面挥刀劈砍,一面大声嚎叫,“您的备用计划呢?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坚持住!” 谁知,徐尊和魏悲回几乎异口同声。 徐尊说道:“再坚持半柱香的时间足够了!” “对,”魏悲回点头,“差不多!” “啊?半柱香?”赵羽和一名道士硬抗,刀剑相交之中大声问道,“坚持得住么?” 唰…… 一条狼头铁爪飞来,正中那名道士面颊! 啊…… 道士顿时满脸开花,惨叫哀嚎…… “差不多吧!” 魏悲回又一条铁爪飞出,拴住某人大腿,继而双手一拨,顿时摔倒好一大片敌人! 啪! 火阿奴铁伞张开,凌空飞旋,锋利的伞刺顿时划倒一片…… 趁着这个空当,徐尊拉着陆明月来到神秘房子里面。 他本想从这里暂避一时,却不料人还没有站稳,便看到房子里面忽然跑出两名衣衫不整的道士来! “啊!?” 彼此相见,双方同时大吃一惊,其中一名道士顾不得系好衣服,连忙拔剑朝徐尊二人刺来。 “啊!” 陆明月大叫一声,立刻举起宝剑。 可宝剑尚未劈下,她却看到徐尊率先冲了过去,单手抵住那人宝剑,同时抄住道人宽松的衣领,抵髋弯腰狠狠一摔,竟是给此人来了一个过肩摔! 嘭! 道人重重摔倒在地,由于衣服没有系好,整个人竟然从袍子里摔溜了出去。 更尴尬的是此人里面什么也没穿,登时被摔了一个光溜溜! 陆明月本来已经举起宝剑欲砍,可一看到这么一个大光溜,登时傻了眼。 啊? 此刻,另一名道士匆忙之中竟然没有佩剑,看到徐尊手里也没有武器,便干脆扑过来和徐尊扭打在一起。 可是,他刚扑过来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徐尊竟然从脚踝处拔出一把匕首! “哎哎哎……” 道士大呼上当,可徐尊的匕首却不给面子,早已一刀扎进他的大腿! 啊…… 道士疼得呜呼嚎叫,门外却倏地飞过来一支狼头飞爪,正中此人面门! 嘭…… 此人顿时飞起撞墙,等倒下后已然变成一具死尸。 嗖…… 狼头飞爪杀完人后眨眼闪回,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哇…… 徐尊再次震惊,刚才狼头飞爪从自己脸前掠过的那一刹那,他明显感觉到一股令人恐怖的杀气! 这要是打在自己脸上,那可就破了相了…… “啊?” 这时,光溜溜的道士见到同伴惨死,顿时抱头鼠窜,朝房子深处跑去。 陆明月拿着宝剑想要去追,徐尊赶紧拦住。 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去自然不太明智。 啊…… 啊…… 然而,下一秒,从屋子深处传来阵阵女人惊呼之声,陆明月再也安奈不住,便再次提剑冲了进去。 哎?哎…… 徐尊一把没有拉住,只好跟在后面追了进去…… “啊?” 在看到里面的画面之后,陆明月再次愣住,徐尊赶紧上去捂住了她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玉阳子 神秘房间门前铁伞铮铮,飞爪舞动,魏悲回和火阿奴等人在众多敌人的围攻之下,苦苦死战,咬牙坚守。 他们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院子正门之处便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 火光晃动,喊杀震天。 但见从那里杀进来两路人马,一路是身穿锦衣的侯府护卫,另一路则是穿着捕快服的捕快! 两路人马势不可挡,摧枯拉朽一般将拦路的道人们砍翻在地。 “哇!哇呀呀……” 赵羽看到援兵到来士气大振,当即挥刀劈砍,朝众多敌人反冲过去…… 魏悲回和火阿奴见状亦是使出平生所学,大开杀戒,很快便杀得众敌人连连后退。 正所谓军心涣散,兵败如山倒。 道士们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又看到对方来了强援,只以为自己大势已去,便不再恋战,只顾着各自逃命。 而实际上,侯府护卫和捕快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人的样子,若真的继续厮杀下去,还指不定谁能获胜? 很快,两支队伍便杀到神秘房子近前,有能力逃窜的道士早已逃窜,剩下逃不了的,都被当场控制。 “呼哧……呼哧……” 魏悲回在看到场面得到控制后,这才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但见这位道长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两只沾满血迹的狼头铁爪拿在手中,样子颇为吓人! 然而,魏悲回仅喘息几口,便赫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坏了! 那侯府千金陆明月还在屋中,自己可是贴身保镖,万一小姐有失岂能得了? 于是,他凌空跳起,想要冲进屋里去找陆小姐。 可他刚到门口,便看到徐尊已经把陆明月拉了出来。 “啊!?” 看到魏悲回魔煞般的模样,陆明月竟然吓得惊叫,在认出这是魏道长后,才放松下来。 “小姐,你……嗯……” 魏悲回早就知道这神秘房子里面都有什么,此刻看到陆明月从里面出来,自然非常尴尬。 和徐尊预想的一样,这栋房子里面果然囚困着很多年轻女子! 不知是被买来还是绑来,她们被囚困在这里,供那些不良道人消遣娱乐,里面形同地狱,惨不忍睹。 “徐大人,徐大人……” 这时,援兵之中冲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上元城的捕头鞠冉! 原来,从一开始,徐尊便已经预料到此行可能遇险,于是便提前通知鞠冉,让他带一队人马从后面随行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万一有事,便响箭为号。 没想到,果然应验。 不过,徐尊倒是没有想到,魏悲回竟然也留了后手,同样有侯府的护卫们接应。 怪不得……侯爷能如此放心地让陆明月出来调查,原来他早已做好周全准备。 “鞠捕头,”徐尊赶紧向鞠冉打招呼,“辛苦了!” “我看到您的信号就来了,没想到侯爷的人也在,正好合兵一处杀了进来!对了,”鞠冉亦是气喘吁吁地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这些道士因何个个凶悍?” “这里是一座不良观,”徐尊说道,“他们打着玄道的幌子进行罪恶勾当,涉嫌拐卖妇女以及抢劫杀人等罪行,实在罪不容诛! “鞠捕头,你们赶紧封锁道观,擒拿观内所有道人,如遇反抗,可格杀勿论!” “是!”鞠冉领命。 “你们也一样,”魏悲回向侯府护卫们下令,“立刻配合鞠捕头的行动,争取一个也别放过!” “是!”护卫们应诺,当即跟着鞠冉等人展开全面搜捕。 “阿奴……”徐尊看到火阿奴蹲在一旁,身上沾满鲜血,急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 “放心,”火阿奴抹去脸上血迹,冷傲言道,“再杀一百个也不妨事!” “好,”徐尊冲她摆手,“那你跟我来一下吧!咱们去这房子里面搜查一下,我刚才看到,这里面应该还有贼人!” “好!”火阿奴立刻起身,握紧铁伞。 然而,徐尊可以看到,火阿奴看着无恙,实际上已经达到体能极限,那握着铁伞的手也在不停颤抖着…… “哎呀!”这时候,陆明月忽然兴奋地呼了一声,“小凤!小凤……她会不会也在里面啊?我要进去找找……” …… 经过一番搜索过后,众人发现这个道人们口中的“练功房”有一个后门,之前那个光溜溜逃跑的人,应该早已从那里逃掉。 看到这“练功房”内的种种不堪,众人更加义愤填膺,异常愤怒。 被囚困在这里的姑娘大多年纪轻轻,在这里遭受屈辱,生不如死,许多都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这些不良道的恶行实在令人发指,气得火阿奴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出去用大铁伞拍人,最后被徐尊制止。 然而,他们在里面寻找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陆小凤。 “阿奴,”徐尊吩咐道,“你就负责处理这个地方吧,对这些姑娘好生安抚,找机会问问她们的情况!” “是!”火阿奴答应。 “徐大哥,”陆明月急切说道,“我有种预感,小凤一定就在这道观之中,我们去找找吧!” “嗯……”徐尊先是点头,继而面向魏悲回说道,“魏道长,我方才听那些道人的意思,长得越漂亮的姑娘,会被送给级别越高的人!所以……” “哦!”陆明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小凤……小凤有可能就在这伙人首领的屋里啊!是……那个观主?” “嗯……”魏悲回点头,“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找个道人问问,那玉阳子住在何处吧?” “对,”赵羽提着刀说道,“就算找不到小凤姑娘,也不能让这个罪魁祸首跑了!” 于是,众人找来一名受伤被擒的小道士,让他在前面带路。 小道士不敢反抗,当即带着众人穿过宸元殿,进入后面的道士居所。 玉阳子住在一栋二层阁楼上,来到阁楼门前,魏悲回立刻掏出铁狼飞爪,做好战斗准备。 在众人想象之中,这玉阳子既为一观之首,想必武功也是最高的,此刻自然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然而,当众人摸索到楼上之后,却发现地面躺着一个死去的道人! 经过带路的小道士确认,这个已经死亡的道人,正是他们的观主——玉阳子!!! …… ……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倾国倾城 “没……没没没错……”被抓住的小道士点头说道,“这确实……确实是我们的观主玉阳师尊啊!” 小道士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死了?”魏悲回纳闷,他们几个人才刚到这里,这崇天观主怎么会死? “一剑贯胸,”徐尊查看尸体说道,“看着很像是背后捅刀子啊!” “哦?”魏悲回扬起眉毛,“这么说,杀死他的是他的熟人?” “有意思……”徐尊咂嘴,“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弄出一桩杀人案来!” “怎么样,怎么样?”赵羽得瑟,“我早就说过吧,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根本不可能有人故意拿着陆家书店的凭票去银号取元宝,而且还故意骑着一匹玉照狮子马! “现在……观主又被人杀了!”赵羽观察房间,说道,“这屋子里又有明显的翻动痕迹,我怎么感觉,这更像是有人趁火打劫啊?” 果然,玉阳子的屋子里物件凌乱,确有被翻过的迹象。 “行啊老赵,”徐尊竖起大拇指,“你真是越来越优秀了!” 徐尊这边正在夸奖,可陆明月却因听到“陆家书店”四个字,立刻想起什么,赶紧用宝剑压住那小道士的脖子问道: “快说,你们观主有没有带过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 “姑……姑娘?”小道士吓得连连作揖,“我们观主实在带过太多的小姑娘来了,哪一个都很漂亮啊!” “混账!”陆明月将其一把抓起,狠狠问道,“你都听见了,陆家书店,是陆家书店的小姐陆小凤,看到过没有,嗯?” “姑娘饶命,饶命啊……”小道士开始磕头,“我只是一个最低级的道童,我知道的不多,您要问什么事情,得找我们师兄,或者掌坛,掌院来问啊!” “好,你马上带我去找!”陆明月将小道士拉起,要他带着自己去找高级人物。 “等一下,”徐尊拦住陆明月说道,“明月,你先不要着急,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查清楚再说。” “对,”赵羽看看四周,“这栋阁楼不小,咱们还没有好好搜搜呢!” 说完,赵羽便进到房间深处展开搜索…… “嗯……以贫道推测,”魏悲回走到玉阳子的尸体跟前,分析道,“就算是背后偷袭,凶手也绝对应该是一个被玉阳子信得过的人吧?” “对对对,”小道士连忙附和,“我们这种级别的根本不可能进到师尊的房间里来!” “你们观主,”徐尊问,“会武功吗?” “会啊!”小道士点头,“师兄们的武功全都是师尊教的!” “哦……”徐尊看了魏悲回一眼,“也就是说,这个凶手是一个功夫不弱的高级人物了?” “哎呦,哎呦呦呦……” 徐尊刚一说完,房间深处的赵羽便发出一串奇怪的惊呼。 众人急忙过去,但见赵羽挪开一个巨大的落地花瓶,指着花瓶后面说道: “快过来看看,这里应该有密室呢!” 那是一扇很难被发现的小门,赵羽将钢刀插进门缝一挑,暗门不见动静。 于是,他抬起右脚,准备把门踹开! “等一下!”徐尊拦住赵羽,摆手说道,“这要是每次都要踹开的话,那岂不太费脚了?” 于是,徐尊蹲下身,仅仅用力按了一下暗门,暗门便自动向外弹开! 没想到,这暗门使用的居然是今天很常见的弹开扣。 “大人,还是我先来吧!” 赵羽担心徐尊有失,便主动请缨,提着刀低头钻进密室。 “啊……”谁知他刚一进去,便发出一阵呼声,继而冲外面喊道,“陆小姐,你快来看一下吧!” 听到呼唤,徐尊立刻拉着陆明月进入密室。 密室内亮着昏暗的烛灯,幽暗的光线下,但见眼前一张柔软暧昧的床榻上,横躺着两个年龄很小的女孩。 “啊!?” 陆明月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纱衣的,正是自己苦苦寻找了三个多月的——陆小凤!!! “小凤,小凤……小凤……”陆明月抱起陆小凤用力呼唤,可陆小凤却像陷入昏迷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小凤,是我啊,是我啊,我是明月,你快醒醒……”陆明月用力摇晃,可陆小凤依旧不省人事。 “无量天尊!” 这时,魏悲回进入密室,在看到如此画面之后,双眼微闭,口呼道号。 两名小姑娘虽然穿着衣服,却都是一种很透的纱衣,实在令人无法直视。 “道长,道长……”陆明月却像看到救星一般,连忙向魏悲回央求道,“您快给她们看看吧,她们这是怎么了?” 赵羽率真,发现场面有失体面,便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陆小凤盖在身上。 等盖上之后,他才看到徐尊从房间另一侧的柜子里,取出两套女子专用的厚衣服。 “……” 赵羽无语,这才接过徐尊递过来的衣服,给两名少女套在身上。 看到女孩套上衣服,魏悲回这才来到近前,给陆小凤把脉。 把脉的时候,徐尊终于看清楚了陆小凤的相貌。 起初,他还以为陆明月对她的描述过于夸张,可此时看去,才发现这个陆小凤的确生得是人间极品,倾国倾城! 雪玉般的肌肤不染纤尘,精致的五官如出画中,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全都生得无可挑剔。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 这还是处于昏迷之中,便已然让看过她的人目不转睛,几近窒息…… 再看旁边另一个女孩,和陆小凤几乎不相上下,也是一个美得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小姑娘! 相比之下,陆明月的美显得更加真实,而这两名女子的美却显得有些痴幻…… “啧啧……”这时,正在把脉的魏悲回忽然咂嘴,皱眉说道,“从脉象来看,她似乎是服食了某种含有炼石的丹药啊! “无量天尊,这些无良道徒丧尽天良,简直死不足惜啊!” “炼石?”徐尊没听说过,陆明月也是不解,忙问,“道长,什么叫炼石啊?” “这是一种比寒食散更加猛烈的丹药,服食之后能够让人产生幻觉,从而强化欲望!” “啊?”听到魏悲回的解释,陆明月气得浑身哆嗦,“这帮天杀的不良道,我要禀明父亲,让他们个个不得好死! “道长,道长,”骂完之后,陆明月又担心地问道,“小凤她……没有性命之忧吧?”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夜审 一个时辰后,被抓到的崇天观道徒们,纷纷跪在宸元殿前的平台上。 根据鞠冉清算,崇天观一战,共有十五人被当场击毙,九人重伤医治,活捉四十三人。 这四十三个人,现在全都被五花大绑,跪在这平台之上。 另根据道徒供述,崇天观共有九十七名道徒,也就是说有近三十名道徒趁势逃脱。 其实,眼前的侯府护卫和捕快加起来,再算上徐尊等人,也不过四十几人而已。 而经此一战,侯府护卫和捕快也有损伤,现在在场的仅有三十来个。 不过,捕快们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上元城送信,很快便会有更多的官差,甚至士兵赶来。 按道理讲,星川县属于武德郡的管辖范围,这件案子应该先跟武德郡衙和星川县衙打个招呼。 可是经过再三思量,徐尊决定还是不跟这两个地方通气。 因为,像崇天观如此规模巨大的道观,竟然能有这种罪孽所在,想必这县衙和郡衙之中也有关系。 因此,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最好还是不让他们干预。 再者说,刺史李岩尚在上元城,徐尊又是唐州提刑,再加上长平侯府这个大后台,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不过,徐尊知道夜长梦多这个道理,所以在和鞠冉、魏悲回等人商议之后,决定要夜审这些不良道,尽快把事情查个明白。 为了防止串供,自然不能当众审问。 于是,徐尊、鞠冉还有赵羽这三个有提审经验的人分成三组,分别挑选地方,对罪犯进行分批次提审。 可想而知,提审的顺序自然由高向低,先审那些在观中地位较高的。 徐尊分到的第一名罪犯,是一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面上有疤的道士。 据他自己交代,此人名叫徐金虎,是崇天观的一名掌坛。 “我们道观里,最大的就是观主……哦……” 徐金虎的一条腿被魏悲回的铁爪所伤,虽然已经包扎,却还在不停流血。 也正因为这样,此人得快点审讯,以免晚了就审不了了。 “其次是掌院,掌院也就是副观主,”徐金虎供述道,“其次才是我们这些掌坛,本观一共有六个掌坛。 “掌坛下面就是弟子,弟子按入观顺序分等级,根据等级做对应工作,以此类推……” “副观主是谁?”徐尊问,“人呢?” “叫罗煜,我……哦……我没有看到他……” “你们所谓的练功房,是怎么回事?”徐尊直入主题。 “这……”徐金虎回答,“就是供我们消遣的地方,那些……那些女人都是观主和掌院他们买来的……” “买来的?”徐尊喝问,“你是不是想要大刑伺候啊?来个人,趁着他大腿受伤,先把他脚趾给剁了,这样应该不会感觉太疼吧?” 徐尊话音一落,外面立刻有捕快提刀进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徐金虎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匍匐求饶,“我不敢说假话啊!大人明鉴,那练功房里的事情,我们这些级别的人根本无从知道啊……” “什么?”徐尊招呼捕快,喝道,“你嘴真够硬啊,身为掌坛,岂能不知?” 捕快唰地亮出佩刀,刀上还沾着血迹。 “大人,大人,小的若有半句假话,您砍了我的头都行!”徐金虎说道,“我自知有罪,知道去练功房里碰那些女子不对,可是……可是我也身不由己啊! “大人明鉴,小的入观五年,只知跟着别人吃喝享乐,我当……我当这个掌坛连一个月都没有啊大人,您要不信,您可以问问其他人,小的真的没有撒谎啊!” 说到最后,徐金虎都吓得带出哭腔。 哦? 忽然间,徐尊感到一阵不妙! 他这才想起,无论是被他们杀死的道徒,还是被活捉的道徒,整座道观之中,竟然不见一个岁数大的! 眼前这个掌坛年仅三十,却几乎是岁数最大的一个,其他人看上去都是二十来岁,甚至还有十八九岁的! 这不对啊? 作为一座道观,不可能全都是这么年轻的道士,这崇天观绝对大有问题! 于是,徐尊向持刀捕快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冲徐金虎问道:“你可知道许天悠许道长?” “知道,这个当然知道,”徐金虎说道,“许天师是前任崇天观的观主,不过我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去世了!” “那现任观主玉阳子是什么人?” “据说,他是许天师的师弟,”徐金虎回答,“在许天师羽化之后,玉阳师尊便接手道观,所有道观的大事,全都由他和掌院罗煜主持,我们都是听命行事…… “但是,我敢发誓,我们唯一做过的错事,就是去练功房里寻乐子,至于那些女子是怎么来的,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大人,大人,”徐金虎说道,“现在的这几个掌坛和我一样,都是刚刚提拔起来的! “我觉得,您要想知道那些女子的事情,您不如找到我们的前任,那几个老掌坛跟随观主多年,他们必然知道更多内情啊!” 哦? 听到徐金虎的话,徐尊这才想起,这崇天观里确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正是那位观主玉阳子! 此人两鬓泛白,至少在四十五岁往上。 只可惜,这个人已经死了! “我再问你,”徐尊又问,“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加入崇天观?你们每天在观里做什么?还有……你觉得观里有什么问题,全都一一招来! “如果句句属实,本官或可饶你一死!可如果……” “大人,大人!”徐金虎急切说道,“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我怎敢撒谎啊? “小人是秦州人士,”他一指脸上伤疤,“因为故意伤人吃了官司,这才逃到唐州。 “我加入崇天观也是机缘巧合,是那个掌院罗煜在武德城见我落魄流浪,便把我招进观里的! “进观之后,每天跟着师兄们念经练武,活得也算自在。 “如果说,观里有什么问题的话……”他想了想,说道,“除了练功房之外,就是感觉观里的香火并不是特别旺盛,可观里却有的是钱财,仅是那上等的玉照狮子马,便一口气买了十几匹呢!” 哦…… 听到这里,徐尊渐渐眯起眼睛,心头泛起一团阴影。 没想到,这个崇天观的秘密,比他想象得要多……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双面观主 “徐大人,”前几轮审讯完毕,鞠冉向徐尊汇报道,“这件事有点不太对。 “我审的这几个人都是新入门不久的道士,他们说,整座道观里,只有观主玉阳子,和一个叫做罗煜的掌院最为清楚。” “我这边也差不多,”赵羽说道,“有个被称作大师兄的让我给好好弄了一顿。据他交代,当年许天师去世之后,这个玉阳子便驱走了许天师的徒弟,霸占了整个崇天观! “还有,他说星川县的县令也会常来崇天观上香祈福,走得时候车厢满满的,估计每次来都能带不少好东西回去吧?” “哦?”徐尊忙问,“这县令去过他们的练功房吗?” “没有,”赵羽摆手,“这个我问过了,练功房只有本观道士可以进入!不过……县令虽然不去练功房,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把女人送到县令的客房里呢?” “对了,”鞠冉想起什么,说道,“我审问的一个掌坛说,那些女子确实是他们从各地买来的,有来自香楼的,有教坊司的,还有抵债的等等……” “他参与了?”徐尊忙问。 “不,”鞠冉回答,“他说是听那些女人自己说的,具体是谁买来的,应该是观主和掌院,还有以前的那些坛主……” 嗯…… 看来,这些人的供词果然都差不多。 “这些崇天观的道人大多数都是从各地挑选来的,他们或有案底,或生活窘迫,”赵羽补充道,“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年轻力壮!” 不错! 打架的时候,徐尊便已然发现,这些道士们确实长得都很精壮生猛,孔武有力。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观主和掌院养了一帮猛男,还在观里设“练功房”,还贿赂官府,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徐金虎说,崇天观仅凭香火钱不应该如此富有。 那么……他们的财富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嗯…… 徐尊静下心来仔细揣摩,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之后,似乎已经窥探到了什么门道。 首先,这个玉阳子心肠歹毒,欲望膨胀,不满足普通的香火钱。 因此,他表面是得道真人,而背地里却干着土匪的买卖! 他从各处招揽人才,明着让这些人念经修道,实际上却是苦练武功,为他的罪恶勾当做准备。 在观里设置“练功房”让他们享乐,很有可能就是想要同化这些手下,让他们贪于享受,欲念膨胀,这样便不会出现叛徒告发。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便把武功较高的人封为掌坛,跟着他们去做大买卖! 做完之后,或许就会灭口,再换新的一批。 至于是什么买卖,从陆家书店一案便可见一斑,必然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如果猜得不错,陆小凤的家人恐怕早已惨遭不测了! 他们不仅仅抢劫了陆小凤一家九口,还派人去陆家书店搜刮钱财,为防止暴露,不惜一把大火将书店焚毁。 再后来,玉阳子看陆小凤长得实在漂亮,便收到自己的后宫。 而陆家书店的那些钱庄凭票,他们必然是准备去到别的郡县钱庄去取。 可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意外发生。 一个人偷走凭票,故意去到上元城留下踪迹,继而引来徐尊等人的寻找,这才发生了昨晚崇天观的一场恶战! 而这个人,又趁乱刺死玉阳子,抢走玉阳子的财宝,逃之夭夭…… 如此一来,所有疑点便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否则的话,这场突然间的破案,确实显得太过刻意了! 而如果他所猜不错,那个杀死玉阳子的人,八成就是掌院——罗煜! 在崇天观中,唯有此人最得玉阳子信任,也唯有这个人能够拿到陆家书店的凭票,所以被罗煜暗算的可能性很大。 嗯…… 若真是自己猜测的这样,那这件案子的脉络便已经大致清晰。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全力搜捕那个罗煜,还有逃走的道人便可。 只要抓到罗煜,就能知道陆小凤一家到底是怎么被遇害的! 真想不到,这崇天观居然是个贼窝! 玉阳子其人也着实可恶,陆小凤和那个穿蓝纱的小姑娘,或许只是他宫里面的其中之二。 在此之前,还不知道他到底糟蹋了多少女孩子? 徐尊所想,也正是鞠冉和魏悲回等人所想,大家凑在一起讨论,便让这个推论越发确定。 于是,徐尊当场发布通缉令,要求各郡县全力通缉掌院罗煜,以及那些逃跑的道人。 通缉令发布完毕,火阿奴也赶过来汇报情况。 通过对那些被困女子的询问,证实那些女子确实都是被买来的。 她们来自全国各地,绝大多数都是苦命女子。 要么是被抄家送到教坊司,要么是生活所迫花楼为生,还有就是家里欠下赌债用人抵债! 这些女子身世可怜,却和陆小凤不同,陆小凤纯粹是被抢来的,而她们都是被花钱买来。 只不过,她们也同样是上当受害者,因为买她们的人都以“为她们赎身”的名义购买。 也就是说,她们本以为就此能够脱离苦海,可万万没想到竟是下了地狱! 被囚困在这道观之中惨遭蹂躏,每天过得生不如死,甚至连自由都已失去。 若不是经此一案获救,将来还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结果?等到年老色衰之后,会不会直接杀掉? 案子审到这里,天也已经快亮了! 徐尊等人也已感到莫大的疲惫,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等天亮来了援军之后,这里还要进行大范围搜查,到时候必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于是,徐尊回到观主玉阳子的住处,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此刻,陆明月还在照看着那两名获救的美少女,两名美少女目前还处在昏迷之中。 通过魏悲回的诊断,这二人虽性命无虞,但是被那炼石侵害颇深,需要慢慢调理方可恢复。 看到徐尊到来,陆明月赶紧询问情况,徐尊便把审讯结果告诉给她。 陆明月听完之后自是异常气愤,指着那玉阳子的尸体大骂: “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真是死不足惜,就让他这么死了实在便宜了他!” 呼…… 看着玉阳子的尸体,本想小憩一下的徐尊,脑中忽然闪过什么,让他不由得眉头皱紧。 哎? 不对吧? 陆小凤倒是找到了,这或许可以解释陆家失踪一案,可是……那17名失踪的少女呢!!? 除了陆小凤,另外16名少女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你是什么人 次日清晨。 崇天观。 大雾突生,将整座道观弥漫于浓雾之中。 从上元郡赶到的公差已经到位,正在由鞠冉指挥着,对道观进行全面搜查。 刺史大人下令,已经通知各路郡府沿途设防,重点盘查。同时,关于那些逃脱道人的画像正在建立,建立后便立刻发起通缉。 另外,刺史李岩还专门批示一条逮捕令,命徐尊等人即刻逮捕星川县令,并给予严查。 这星川县令纵然没有参与崇天观练功房的事情,但收受贿赂,包庇罪犯的罪名却已坐实,自然难逃法网。 说不定,从这县令口中,还能探出更多内情。 一个时辰后,精武校尉沈星链率领一队上元守备军前来协助,将整个李谷镇控制起来。 侯府的人没有执法权,所以在简单做过交接之后,便由魏悲回带领一众侯府护卫返回。 本次崇天观一战,侯府护卫也有损伤,魏悲回将他们的尸体一并带回侯府处理,长平侯自然会给予抚恤。 同时,由于陆明月与陆小凤交情甚深,经过徐尊特批,准许陆明月先行将陆小凤带回侯府治疗调养。 不过,那位蓝纱美少女,徐尊却并未让她一并带走,而是交给火阿奴好生看护。 毕竟,这二人是重要人证,一旦醒来,或可提供重要线索。 “明月,”浓雾中,徐尊对陆明月叮嘱道,“如果小凤醒了,讲出她的经历,你……” “我知道了徐大哥,”陆明月抢先说道,“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把她的原话转述给你。” “好,你也注意安全!” “徐大哥,”陆明月整理一下自己的秀发,来到徐尊面前柔声说道,“我终于知道,原来的我有多么幼稚了!只会空喊口号,关键时刻却什么用都没有,反而成为你们的累赘……” “说什么呢!”徐尊劝道,“如果没有你的执着,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结果!而且关键时刻,我见你英勇无畏,大义凛然,怎么能是累赘?” “大哥,”陆明月撅嘴说道,“还是你足智多谋,若不是你早有准备,恐怕我们昨晚都会死在这道观之中。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有危险的呢?” “我并不知道,”徐尊言道,“只是有备无患嘛!” “受教了!”陆明月眼含敬佩之色,嘟起小嘴说道,“今后,我一定好好学习武功,再遇到相同的情形,一定能保护你!” “乌鸦嘴,”徐尊笑道,“可别再遇到相同情形了,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就得罚酒三杯!大哥先给你记着,等回头请我吃饭的时候,先自罚三杯再说!” “呵呵呵……”陆明月也被逗笑,“我觉得你就是再变着法的敲打我,要我请你吃饭!放心,我已及笄,到时候一定跟大哥奉陪到底,一醉方休!” “好,痛快!”徐尊竖起大拇指。 谁知,陆明月竟然也伸出大拇指,和徐尊勾了一下。 徐尊只见过勾小拇指的,没见过勾大拇指的,当即怀疑陆小姐有揩油之嫌。 “徐大哥果然没有食言,真的帮我找到了小凤,小妹佩服!不过……”陆明月忽然收起手指,眼神黯淡地说道,“小凤的家人,还拜托大哥再寻找一下!小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嗯,我知道,至少她还有你们这些好姐妹!” 说话时,二人四目相对,眼神全都不经意地黯淡下去,因为二人早已心照不宣: 陆小凤的家人,恐怕是很难找回来了…… …… 通过第一轮搜索,捕快们便从崇天观内搜出了大量财宝,譬如古玩字画,金银玉器,宅院地契等等,其中光是纯金的佛像便找出来十几座…… 由此可见,这里果然就是一座贼巢! 众捕快看到这些赃物,全都感到莫大震惊,谁也想不到堂堂大玄王朝竟有这等邪恶不法之地,而且还离自己如此之近! 可想而知,此事牵扯国教玄道,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于是,无论是捕快还是士兵,谁也不敢怠慢,全都进入紧张的搜查和搜捕工作之中。 徐尊也是对那位李岩刺史深表同情,大案一件接着一件,每一件都惊天动地。 听说李刺史最近抱恙,当他得知崇天观事件之后,这病恐怕是很难好了吧? 星川县令毕竟不是小官,需要徐尊亲自出马才够分量。 而且,这毕竟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对方归武德郡管辖,而自己带的却是上元郡衙的人,所以谁也不能确定逮捕会否顺利? 然而,世事难料。 就在徐尊打算制定个计划,确保逮捕万无一失的时候,那星川县的县令居然主动来到了这崇天观里! 原来,他接到手下报告,竟在第一时间匆匆赶来崇天观查看情况。 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那星川县令尚未踏进观门,便被迎上去的士兵们来了一个五花大绑。 县令手下的随从也一个未能幸免,全部就地被捕。 逮捕后,徐尊拿着李岩手谕的逮捕令,准备去跟这位主动送上门来的县令好好聊聊。 而就在这时,火阿奴忽然派人来报,说那个蓝纱美少女已经醒了! 这…… 徐尊权衡数秒,当即决定,将审问县令的事情交给鞠冉和赵羽去办,自己则去询问这位美少女。 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倒不是因为美少女长得漂亮,而是徐尊认为,从美少女这里得到的信息,应该会比县令那里更为重要,甚至有可能找到陆小凤家属的下落。 于是,徐尊径直来到玉阳子的住处,那蓝纱少女已经被移出密室,安置在另外一张卧床之上。 徐尊到达的时候,那蓝纱少女正在喝水,她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还是美得那么不可方物,惹人垂怜。 “姑娘,”火阿奴看到徐尊到来,便向蓝纱少女介绍,“这是我们唐州提刑徐大人,是他救的你,你有什么事就向他说吧!” “奴婢见过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蓝纱少女一开口,便可以看出她并非寻常人家女子。 “姑娘,”徐尊问道,“你是哪里人啊?叫什么名字,因何会出现在这里?” “回禀大人,”蓝纱少女放下水杯,缓缓说道,“我叫帖木儿阿妮,是元州海迷尔郡乃蛮族郡主爱育的贴身侍女。” “哦……”徐尊先是点头,然后才像反射弧慢半拍似的惊讶道,“什么!?什么人!?你再说一遍吧?” …… ……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我的选择 两日后,上元城。 上元郡衙。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咳咳……咳咳咳……”刺史李岩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在我唐州境下,竟有如此猖狂之辈,简直无法无天!咳咳……” “李大人……”一旁的元兴泰急忙劝慰,“您刚染风寒尚未痊愈,可要注意身体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李岩悲天悯人,浑身哆嗦,“那李谷县距离武德城不到百里,这若是传到上面去,我不受指摘才怪! “那武德郡守是个吃干饭的么,如此不良观,他竟然不查!? “最可气的,是那个星川县令,他居然和观匪们沆瀣一气,我恨不得斩了他的脑袋!” “大人息怒,”徐尊劝道,“我们已经审问过星川县令,根据他和他的随从们的口供,恐怕,他确实不知道那崇天观的勾当。 “到最后,他只承认了收受贿赂,对练功房和玉阳子等人的罪行表示一概不知!” “这纯粹就是推卸罪名!”李岩无奈摇头,“崇天观很明显有来历不明的钱财,他非但不察,反而收受贿赂,现在出了事,还谈什么一概不知? “吉英,”李岩咬牙说道,“用刑吧!这等混账县令,不能太便宜他!” “大人,”徐尊拱手说道,“已经用过了,要不然,他不会这么痛快招供的。 “不过……结合着那观匪们的供词,这县令知道得应该不多……” “嗯……”李岩思忖一番,向徐尊问道,“那些逃跑的观匪,还有那个什么掌院,查得如何?” “这两天陆陆续续抓回几个逃跑的观匪,”徐尊说道,“至于那个掌院罗煜,却已不知所踪。此人既有胆量杀死玉阳子,想必早已做好周全准备,恐怕是不好抓了!” “咳咳……”李岩又捂嘴咳嗽数声,这才继续问道,“那个陆家书店的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嘛,”徐尊微微皱眉,回答道,“陆小凤还在侯府将养,虽已苏醒,但是……但是精神有些恍惚,问不出什么内情。 “恐怕,她是受了巨大刺激,需要做心理疏导才能恢复吧?” “心理疏导?”李岩从未听过这个名词,当即咂嘴说道,“啧啧……但愿她能早日恢复吧! “对了,吉英,”他想到什么,又问,“我听说,和陆家姑娘一起的,还有一个什么元州来的女子?” “是的,”徐尊回答,“她说她是元州海迷尔郡乃蛮族郡主爱育的贴身侍女,叫帖木儿阿妮。” “元州……咳咳……”李岩迷惑,“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呢?她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个帖木儿阿妮,”徐尊介绍道,“说她是四年前从自己的家乡被人掳走的,当时只有十三岁。 “她说有一次和郡主参加部落里的宴会,在宴会席间不知被什么迷晕,从此被歹人掳去。 “这四年里,她被人倒卖数次,最终落到这崇天观之中,”徐尊讲道,“据她自己估算,她大约在崇天观待了一月有余,因为那观主给她服用一种丹药,致使她时而清醒时而迷幻……” “居然是这样……这些人真该千刀万剐!咳咳……” 由于激动,李岩越咳越厉害,好不容易喝了口茶水,还被茶水呛到,咳得更凶。 此时此刻,在这郡衙内堂之中,除了李岩、徐尊、元兴泰和鞠冉之外,还有那位郡守泰敏也在。 按道理说,崇天观位于武德郡境内,这件事跟泰敏无关。 可是,泰敏仍然和以前毫无区别,还是一副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样子。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不发一言。 尤其是看到徐尊的时候,那两只眼睛从来不敢与徐尊对视,分明是在故意躲避。 靠…… 徐尊暗暗琢磨,是这位郡守大人本性如此,还是他还有什么心虚的小秘密? “李大人,”这时,元兴泰说道,“您可莫要认为元州离我们很远啊,其实这个海迷尔郡就在秦州的东北方向,如果从武德城出发,快马兼程,也就四五天的光景便可到达呢!” “哦……”李岩点头,问道,“那元校尉是否听说过这个什么……什么郡主啊?” “是乃蛮族的阿育郡主。”徐尊提醒。 “我只知道乃蛮族是元州大族,当年太祖建国时,和元州的乃蛮族首领曾结为异姓兄弟,所以在建立大玄之后,敕封了不少部落郡王。 “郡王的女儿虽然也唤作郡主,但在级别上可就和中原差着很多了,充其量也就是一方贵族而已。 “至于这个阿育郡主嘛,那可就更未听说了!” “也就是说,”李岩琢磨着说道,“这个女孩子,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而已。既然这样,还有必要把她送回去吗?” “大人,”徐尊连忙说道,“送不送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先确认她的身份啊!” “这……”李岩不解,“还有这个必要吗?” “大人,她已经十七岁了,”徐尊说道,“我们总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吧?” “好吧!”李岩又思量一番,这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你来负责吧! “吉英,崇天观事件影响甚大,虽然都是一伙彻头彻尾的不良观匪所为,可这事毕竟关乎到国教玄道,可大可小啊! “若是此事处理不好,唯恐圣上降罪,所以……”他一指徐尊,“你赶紧准备准备,跟我回武德城吧!” “什么?”徐尊意外,“现在回武德城?” “那当然了,”李岩说道,“崇天观归武德郡管辖,我总不能在上元郡处理此案吧? “你赶紧计划一下,把一干人犯物证,全都带回武德城。咱们要在州府查办此案,才算是名正言顺嘛!” “这……”徐尊欲言又止。 “怎么?”李岩不解,“你有问题?吉英,你现在可是唐州提刑,如此重案你可要帮我分担啊!” “大人,”徐尊说道,“彻查此案,卑职自然责无旁贷,只是……那僧衣女尸案,还……” “哦……原来你还在惦记着这件案子啊!”李岩皱眉。 “大人,”徐尊说道,“崇天观已经被抄,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可那个僧衣杀手却还会出手啊! “如果根据十年前的案子推断,他很有可能已经在策划下一次杀人了!” “吉英,我不是有意为难你,但是……”李岩劝道,“你得懂得孰重孰轻啊! “崇天观事件因你而起,这件事可大可小,你新官上任还不懂得这官场险恶,倘若处理不当,极有可能自毁前程。所以……” “大人!”徐尊拱手抱拳,毅然说道,“请大人给我三天时间! “如果能带着那个僧衣杀手回武德城,我的前程是不是便多了一层保障啊!?”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为奴为婢 长平侯府。 小姐闺房。 陆小凤卷缩在墙角,不让任何人碰触,浑身战栗,瑟瑟发抖,口中还喊着“别过来”…… 侯府的丫鬟们不敢靠近,只能蹲在远处好生劝慰。 “徐大哥……”陆明月流着眼泪对徐尊说道,“你看,这几天她都是这个样子。找来好几个大夫瞧过了,都说她是惊吓过度,只能靠汤药慢慢调理,连魏道长也没有法子呢……” “啧啧……” 看到陆小凤的样子,徐尊亦是深感同情,可怜的女孩年仅十五,便遭遇如此横祸,实在是人间惨剧。 “别太着急了,”徐尊劝道,“慢慢安抚吧!” “嗯,我已经把学院的姐妹们喊来了,”陆明月说,“我们几个轮番劝慰她,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啊…… “只是,我答应大哥的吃酒,恐怕要等以后了!” “咳,都什么时候了,那都是大哥跟你开玩笑呢!”徐尊劝道,“不管怎么说,小凤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我定会想办法查清楚崇天观的来龙去脉,找到她的家人!” “嗯……”陆明月抹干眼泪,一双大眼睛灵动可人,好看至极。 “大人……大人……” 就在这时,从另一个房间里快步进来一人,正是那位元州少女帖木儿阿妮。 最近几日,由于徐尊忙着查案,便将这位阿妮姑娘也送到侯府休养。 之所以选择侯府也是出于无奈。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放在郡衙实在不合适。 郡衙里都是粗人,无法细致照顾。 而把她送到客栈吧,于理不合,自己也不放心,毕竟这小姑娘是重点证人,恐有闪失。 无奈之下,徐尊这才让陆明月帮忙,让这位阿妮姑娘暂住侯府,与陆小凤一起照顾。 和陆小凤不同,阿妮恢复得比较快,几乎已无大碍,此刻听闻徐尊所在,便立刻赶来相见。 “大人!” 谁知,这阿妮一见面便给徐尊跪下,竟欲磕头。 “哎?”徐尊赶紧拦住,将小姑娘扶起,问道,“阿妮姑娘,你这是干嘛?” “大人……”阿妮央求道,“求大人不要把我送走啊!” 搀扶之间,徐尊再次被这女孩惊人的容貌所吸引,如今阳光明媚看得更加真切。 这女孩简直如仙女下凡,不似人间之物,柔软婀娜的身体,无可挑剔的容颜,让徐尊只看一眼,便被深深吸引过去…… 噗咚,噗咚…… 徐尊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种涟漪的心跳。 “阿妮姑娘,”徐尊急忙抽回手,问道,“你所言何意?我为什么要把你送走?” “我是说……”阿妮紧张地看着徐尊,说道,“请不要把我送回元州,其实……我在那里过得并不好,我怀疑,是郡主故意把我送人的……” “哦?”徐尊扬起眉毛,“故意送人?” “我本就是下人,在那里……”阿妮的眼泪簌簌而下,格外引人怜惜,“他们都不把我当人,我……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大人……大人,是您救了我,我们部落有誓盟,您救了我,您就是我的主人!”说着,小姑娘又跪了下去,“求大人收留,以后为奴为婢,侍奉左右……” “别……别这样!” 徐尊被这位部落美女搞得措手不及,赶紧伸手搀扶,而双手再一次接触对方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要酥了。 如此美人,竟然要给我当奴婢,这感觉…… “嘿……”一旁的陆明月却瞥来白眼,小声叨叨,“我徐大哥艳福不浅呐。” “阿妮姑娘,你听我说,”徐尊劝道,“你不愿回去没有问题,但是,你若是当我的奴婢那就太过了! “你看我这每天为了办案忙忙碌碌的,我……嗯……你……咱们……” 徐尊感觉自己舌头像是打了结,很明显的口是心非。 “大人!求大人莫要嫌弃我啊……”阿妮泪眼婆娑,纵然哭泣也是梨花带雨万般的凄美,“奴婢生来可怜,遭受那些非人虐待已成常事,如今幸蒙大人拯救,如果连大人也嫌弃我,那我……我就不活了……” “哎呀,”陆明月忽然捏了徐尊胳膊一下,“你是铁石心肠么?这么漂亮的丫鬟连我都看着羡慕呢,你还不收?你差那点俸银不成?” “我……”徐尊不再犹豫,当即点头说道,“好吧阿妮姑娘,你若愿意,就跟我好了!不过,你放心,你已受那么多苦难,我用不着为奴为婢,当个助手便好!” “真的么?” 阿妮激动地想要再次下跪,而这次徐尊早有预判,提前拉住了她。 “都是自家人,”徐尊说道,“以后别跪了!” “哦……”阿妮意外,却还是激动地流下眼泪,“奴婢以草原真神为誓,至此追随大人,若有背叛,愿受天罚! “大人,我不知道什么是助手,以后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阿妮姑娘,”徐尊说道,“既然你说做什么都行,那我现在要你先留在陆小姐这里吧!” “啊?”阿妮不解,“您这是……” “你们被恶毒丹药侵蚀,还需要慢慢调理,”徐尊说道,“而我还有一件紧急要案要办,暂时无暇顾及你的安置。 “所以,你暂时留在侯府,一来将养身体,二来帮陆小姐照顾一下这位小凤姑娘,助她早日恢复。” “哦,是!”阿妮转过身看了陆小凤一眼,说道,“我被送到那道士房间的时候,这位姑娘便已经在那里了!” “哎?”陆明月想起什么,忙问,“阿妮姑娘,你还记得,小凤当时跟你说过什么吗?” “嗯……”阿妮回忆说道,“那道人每天都逼迫我们服药,服药之后便会产生幻觉,会有一种被烈火灼烧的感觉,痴痴幻幻的,只能听人摆布…… “不过,有些时候,我们也会稍稍有些清醒,”她想了想,说道,“这位姑娘就算清醒的时候,精神也似乎已经崩溃,只是说什么别碰我,别杀我之类的话…… “还有……她还喊过什么‘快跑’‘你们这帮畜生’,有时候她会做一种砍杀状,好像在和什么人拼命搏杀。 “而每到这种时候,那道士便会给她灌下某种迷汤,灌完之后她便会昏睡……” 哦…… 徐尊领悟,或许因为陆小凤遭逢突变,又服食丹药过久,还被强灌迷汤,所以导致她心智紊乱,精神失常吧? 而通过阿妮的描述,似乎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陆小凤一家确实遭受歹人袭击,家人很有可能已经遇害,而她本人则被掳进崇天观…… 那么……案情到这里,似乎又陷入到新的问题之中。 在整个崇天观的罪行之中,似乎唯独陆小凤是被他们抢夺而来的! 而像阿妮还有练功房里的其他女子,则应该都是他们用钱买来的。 那么……玉阳子等人劫杀陆小凤一家,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呢? 上元城离崇天观那么近,他们劫杀陆家九口,貌似不太明智吧? 还有,陆家书店的财富并不算多,和那崇天观里的财物相比较,简直不值一提。 那么……那些不良观匪,还做过其他什么大案么? …… ……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心事与谁听(上) 上元郡衙。 “对,”徐尊对赵羽说道,“这件任务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要找到知悉当年护国寺内情的人! “我要知道,当年在怜空身边,到底还有什么人? “这次给你二十个人,够吗?” “够!”赵羽领命,“我现在就去!” 说完,赵羽领着分给他的二十名捕快,下去分配任务。 “鞠捕头,”徐尊又道,“南监大牢那边需要你去跑一趟,最后要汇成一份详细名单,所有当年在南监负责看守怜空的人,都需要记录在这份名单上,一个也不能少!” “是!”鞠冉领命。 “还有,对详知内情的人,一定要严加询问,不要错漏任何细节!”徐尊又道,“最后,把当年给怜空行刑的相关人员也列到单子上,并且进行相关问询,我需要知道当年执行死刑的全部细节!” “明白!”鞠冉领命,当即带着他的手下离开郡衙,前往南监…… “大人,”火阿奴问道,“那我呢?” “你先留在我身边,”徐尊说道,“待会儿陪我再去走几个现场。” “好!”火阿奴应声,侍立于徐尊身后。 “沈校尉,不好意思,久等了!”徐尊这才转过身,面向侧坐上的沈星链说道,“刚好分配任务,怠慢了!” “别这么客气,”沈星链起身将一份记录文书递给徐尊,“你看看吧,元校尉已经让案发当晚值守的士兵,写出了那天晚上没有接受检查的车辆明细。 “不过,这仅是在我们调查的区域之中,并不包括城内其他地区。” 徐尊打开记录查看,略显惊讶: “竟然有这么多啊?” “是的,”沈星链说道,“这些人都有通行证,拉煤运炭倒泔水,又没有出城,不可能每一个都接受检查。” 徐尊仔细查看记录,又道:“这么说,如果剔除这些拉煤运炭的,似乎不剩几个了吧?” “对,”沈星链说道,“我们已经查过,这几个当夜驾车出行且没有接受检查的,似乎都没有嫌疑。 “基本都是东市一带的公子哥们,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教坊司聚会玩乐,应该没有作案动机!” 嗯…… 徐尊暗暗揣摩一番,似乎从这份记录里看到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正所谓一叶障目,徐尊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旦找到这个最重要的东西,那么谜团便会迎刃而解。 “徐尊,”沈星链说道,“我听说你跟刺史大人立了军令状?这又何必呢?” “沈校尉,”徐尊却没心情跟他唠嗑,当即说道,“问你件事,你知不知道冉琳的妻子,在结婚之前曾经生过孩子?” “什么?冉琳?”沈星链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果然知道!”徐尊得到肯定答案,“除了你,还有谁?” “徐尊,这种事还是不好张扬的吧?人都死了,给人家留点情面不行吗?”沈星链面露不悦。 “你可能还不知道,那连玉淑之所以被僧衣杀手杀害,就是因为这件事!”徐尊重重说道,“那庾吏陈有的小妾,也是一样!” “啊?这……”沈星链顿感意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你这是已经有把握破案了,才立的军令状么?” “我只是让刺史大人宽限我三天,跟军令状没有关系,”徐尊问道,“你快点儿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冉琳妻子的事的?” “是冉琳亲口告诉我的啊,”沈星链说道,“有一次喝酒,他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 “啊?”轮到徐尊意外,“他亲口告诉你的?” “是的,”沈星链说道,“当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劝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关于那冉琳的娘子,早就有过风言风语。 “要不然,那连家如此家大业大,怎么会将女儿许配给一个小小伍正? “不过……”他转而说道,“冉琳倒是也想开了,只要他夫妻感情好才最重要,在乎那么多风言风语活得多累?更何况还有那么有钱的老丈人,有实惠不就行了?” “当时,”徐尊问道,“都有谁?” “当时还有几个伍正,关系都不错,”沈星链回答,“不过,冉琳是出了名的酒后吐真言,谁知道他还找谁喝过酒? “再说,我这人算是反应比较慢的了!想必整个军营除了我,全都知道这件事了吧?” “那……”徐尊又问,“关于陈有的小妾呢?你可有所耳闻?那小颖曾在你们军营,被几名士兵玷污产下一子,那几个士兵最后全被你们军营秘密治罪,这事你不该不知道吧?” “哎?”沈星链想起什么,“你说的这件事,我还真是听说过,其中一个被当场处死,其余的发配流放是吧?” “对!” “不过,这件事并没发生在我的营中,”沈星链说道,“我只是听说而已,是北衙那边么?真想不到,那个受害女子,居然就是陈有的妻子…… “对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里面呢?”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徐尊解释,“陈有的妻子是你们军营马夫的女儿?” “哦……忘了,忘了,”沈星链摆手,“对对对,你的确说过。” “沈校尉,”徐尊郑重问道,“你真的不认识那名马夫?” “真的,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沈星链道,“军营里的马夫多着呢,我也没有必要非得认识吧?” “好,既然这样,那多谢了!对了,”徐尊叮嘱,“冉琳妻子的事我不管,但关于陈有这个小妾,你可得保守秘密不能外传,你应该不是长舌妇吧?” “知道,知道啦,”沈星链点头,“徐尊,如果你真有本事,还是快点把这案子结了吧! “现如今,关于僧衣杀手的事已经谣言四起,传得越来越邪,我怕再这样下去,上元城就要出大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我跟你的观点一样,僧衣案比那崇天观更加重要。 “我大玄最重人心,再这样人心惶惶下去,圣上早晚知晓,到时候不管是你们州府郡衙还是我们军营,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嗯…… 徐尊默默点头,他的确认同沈星链的观点,要不然也不会强行留在上元城。 本来,他对这件案子还没有捋清头绪,可现在再看起来,却似乎已经找到门道……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心事与谁听(下) 窗外散雪,思绪未宁。 当日深夜,上元城突降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簌簌飘落,很快银霜铺地,遍洒银白。 金德客栈,徐尊居住的客房内。 徐尊并没有去到窗边欣赏雪景,而是枕在一个人的大腿上,眼睛盯着窗外的雪片无声降落。 隔壁的群芳院内依然歌声袅袅,娇影舞动,有些光影映射进屋内,显得迷情幻彩,光怪陆离。 苦娘依然坐得挺拔笔直,眸子里依然鹰戾深沉。 徐尊就这样轻轻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却是感觉万般舒适,无比放松。 最近几天,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借口给苦娘进行心理治疗,可治着治着倒像是反了过来,让苦娘成了自己的倾诉对象。 就这样枕在苦娘的大腿上,徐尊像是寻求到了某种安慰,破天荒地敞开心扉: “……赵羽这个人虽然信得过,却不能深信,必须防他一手。我能感觉到,他有目的…… “……过几天,会有一个新来的丫鬟跟着我,长得不是一般漂亮。但大体上,也是信不过的…… “……或许漂亮也是某种罪过吧?若她真的经历过她所讲的那些遭遇,我感觉,她的心思不应该这么重,此女子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僧衣女尸案有眉目了,现在我可以确定,这是一起单独的案子,只要能查清楚十年前的真相,便可知谁是凶手…… “……刺史大人限我三日破案,”徐尊转过头,将脸埋在苦娘的腹部,揽着她的蛮腰说道,“但我感觉,两天足够,明天……或许就能见分晓了吧?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令我真正犯愁的并不是这件案子。我这心里,还有一块更大的心病呢! “……苦娘啊,这四周毒蛇环绕,尖牙耸动,你可看得见?” 感受着面前的软玉温香,徐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讲出的话也越发随意: “……自始至终,某些人一直在刻意的规避一个问题,那就是上元城失踪的那十六名美少女,到底哪里去了? “无人问津,无人过问,无人寻找,现已证明,这些失踪的美少女,除陆小凤之外,其他人并不在崇天观内! “也就是说,她们的失踪,才是这上元城最大的秘密啊! “我知道,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的话,必然会问我,为什么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案子反而是我的心病?让我如临大敌一般? “我便说,你问得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差不多,知道这些女孩子的失踪跟谁有关了! “哦噢……”徐尊在苦娘怀里打了个哈欠,确保自己的声音纵然隔墙有耳也听不到,这才继续说道,“要想窥清整个迷局,就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陆小凤失踪之后,陆明月派人通知郡衙,然后委托侯爷寻找,可是陆小凤一家依旧杳无音信,石沉大海。 “最后,逼迫得陆明月不得不导演了一出自己失踪的好戏,这才引起人们的重视。 “接下来……我来了,解开了陆小姐的失踪之谜。 “而再往后的事情,却越发耐人寻味。 “我们很快便有了关于陆小凤线索,从而大破崇天观,救出失踪三个多月的陆小凤。 “这……是不是太巧了? “看上去,这很像是崇天观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故意引我们去的。 “可如果再往深处想一想呢?这会不会,是一个阻止我们继续调查少女失踪案的借口和屏障!? “那些人真正忌惮的,是怕我们查出那些失踪少女的下落? “呵呵……”徐尊闭着眼睛痴痴一笑,“我知道,你或许会问,我有什么证据? “要说证据却也不难,我们刚来上元城的那一天,正准备夜探陆家书店的时候,陆家书店偏偏着了大火! “我认为,这场大火便是证据! “如果是那些观匪销毁罪证,那么陆家书店为什么早不着火晚不着火,偏偏赶上我们去查的时候才烧起来呢? “还有,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徐尊嘴唇几乎贴着苦娘的衣服说,“那日我让柳东买酒,并不是真的想喝,其实是让他去陆家书店的废墟里去帮我查验现场! “那坛里不是酒而是白醋,将白醋倒在曾经发生过血案的地方,便会将原来看不见的血迹显现出来! “早在我去陆家书店废墟勘察的时候,我便悄悄地将可疑之处留下记好。 “等到柳东去的时候,只需要将白醋倒到我标示的地方,便会有所发现。 “而这件事,柳东已经替我办妥了,”徐尊说道,“陆家书店的废墟里分明有着大片的血迹。 “这说明,陆小凤一家根本不是在外面遭人劫持,而是在家中被人——灭门啊!!!” 说完这句话,屋内骤然变得宁静,窗外落雪无声,仿佛连远处的歌舞声也已停止。 然而,苦娘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波动,没有让徐尊感受到任何异常。 “我们调查僧衣女尸的案子时,不但没有任何毛病,还有很多人配合支持。”徐尊说道,“可唯独一碰到那少女失踪案,便会遭遇万般阻力。 “这背后,似乎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不想让我们碰触这件案子! “你或许会问,这个强大的势力是什么人?那个不想让我们调查少女失踪案的人到底是谁? “是的,我已经大体知道了,”徐尊停顿数秒,又道,“这个人……我们的确惹不起……而且,尚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替他卖命,是他的同伙! “这一次,我是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继续查了!再查下去的话,可就要面临狂风暴雨了!唉……” 徐尊嘴里感叹,双臂却渐渐收紧,慵懒地抱紧苦娘身体,继续说道: “我那干妹妹还蒙在鼓里,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自导失踪了那么多天,却并未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呢? “为什么,上元城为了她,进行近乎翻天覆地的一番寻找搜查之后,却找不到任何一名失踪的美少女呢? “她也没有想通,为什么她要外出寻找陆小凤,那侯爷居然答应了她? “还有,在崇天观里,若不是那个魏道长说听到女人哭声,我们又怎能窥破观匪们的秘密? “他们以为用这样的方法,便可转移大众的注意力,让我们不再关注美少女的失踪,以为这样可以骗得过我徐尊。 “呵呵……”徐尊苦笑道,“他们哪里知道,我只是假装看不到而已啊……” ……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还装傻 啊哦…… 徐尊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天已大亮。 感受到头下的柔软,徐尊这才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那苦娘的大腿上。 但见苦娘依旧腰板笔直,目不斜视,就那样直挺挺地坐在床上,给徐尊当了一整宿的枕头。 “哎呀,罪过,罪过,”徐尊赶忙起身,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啊苦娘,睡着了,害得你一夜没睡! “哎呀,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你累了就把我叫醒嘛……” 抱歉了半天,徐尊这才恍然想起,这苦娘根本不可能跟自己搭话。 唉! 他赶紧给苦娘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行了,你回屋睡觉去吧,去休息!” 苦娘这才像机器人得到指令一样,起身走出屋子。 呼…… 徐尊喘着粗气向窗外看去,但见雪已停,露台上已经被雪染白。 真想不到,自己在苦娘的怀里会睡得那么香? 他感觉自己仿佛好久没有这样狠狠地睡上一觉,此刻感觉精神倍佳,脑清目明。 这个苦娘…… 他不仅怀疑,是不是苦娘把自己给催眠了? 还是,自己把苦娘当成了倾诉对象,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慰藉? 走出房间,但见身材高大的火阿奴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 “大人,”看到徐尊出来,她立刻将徐尊推回屋内,质问般地问道,“你这件事做的有点儿过分了吧?那苦娘可是柳东的妻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她陪了你一整个晚上呢?” “你不懂,”徐尊瞪了火阿奴一眼,不服不忿地说道,“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哦?”火阿奴也瞪大眼睛,倍感好奇,“什么原因?” “因为我想和苦娘睡觉啊!”徐尊给出解释。 刹那间,火阿奴感觉徐尊节操尽毁,碎了一地! “大……大人……”火阿奴支吾着问,“那柳东呢?他不在乎吗?” “怎么?”徐尊毫不脸红地问道,“你也想让我给你治疗一下?” “你……”火阿奴脸却红了,“大人……你今天……不太对劲啊?” “行了,办正事吧!”徐尊又打了个哈欠,问道,“赵羽呢?” “没回来,”火阿奴回答,“估计昨天查了整晚吧?” “好,”徐尊打了个响指,“走,咱们去郡衙看看,今天能不能把那个僧衣杀手抓住……” …… 上午巳时,上元郡衙。 一场大雪,直没脚踝,使得每一个进入郡衙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跺脚,将靴子上的积雪跺下去。 “乌噜噜……” 赵羽抱着一碗热羊汤,把汤水喝了个精光,碗里连渣都不剩。 “徐大人,”他抱着空空的大碗,无奈说道,“短短几年而已,那护国寺的僧人,咋就一个也不见了呢? “我们整整干了一天一夜,找遍上元城还有附近村镇,竟然一个活的也没找到,唉……大人呐,你罚我吧!卑职办事不利啊……” 徐尊先是看了看赵羽,又看了看赵羽怀里的大碗,问道: “给我也来一碗,没完成任务你都吃这么香,看来这羊汤必然好喝!” “是是是……”赵羽赶紧吩咐旁边的捕快,“快点儿到门口再买几碗过来!” 小捕快赶紧应诺,跑去外面。 “来,”徐尊在办公桌前坐下,对赵羽说道,“把你调查的信息给我报一下!” “是,都在这里呢!”赵羽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们挨盘询问之后,统计的大体名单。 “那护国寺原来是上元城一等一的大寺,可怜空出事之后便逐渐没落,到怜空伏法之后,寺里的僧人便人去楼空,各自谋生去了! “当时的大环境不好,”赵羽将本子翻开,摆在徐尊眼前,“这些僧人大多逃往西南,甚至有的远遁蛮荒夏州,实在是不好寻找了…… “您看一下,”赵羽指着本子上的记录说道,“最前面的这几位都是方丈、住持或长老。这几个人,只有一个叫做远明的大师健在,但据说此人去到西域求法,已经不得所踪!” “赵羽,忘了我怎么交代你的?”徐尊说道,“我要你寻找的首要目标,就是年纪较大的僧人,至少要和怜空的年纪相仿,比怜空大些的更好!” “是是是,”赵羽指着名单上用毛笔圈出的几个名字,“您看,这几个算是护国寺的元老了,他们的年纪都比怜空要大。 “不过……正是因为年纪大,不是找不到了,就是已经前往极乐世界去了!” “嗯……”徐尊仔细查看记录,又问,“那这里面,有几个是住在上元城的?” 听到问话,赵羽急忙来到近前,用手指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因为当年岁数大了,便留在了上元城,这两个甚至被迫还了俗。 “不过,我们已经去找过,他们均已去世!” “没关系,”徐尊说道,“死的活的都行,我问你,这几个人里面,谁是最近去世的?” “什么?死的活的都行?死的……哦……”赵羽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这个人,这个人是今年才去世的,他当年法号然空。 “因为精通医术,后来便还俗做了一名大夫,还在西城外开了一家药铺。 “我们昨天已经去过,”赵羽说道,“然空于三个月前病逝,现在坐诊的是他的徒弟,但是他的徒弟并不知道护国寺的情况。” “好!”徐尊忽然敲了敲那个名字,“就是他了!” “大人,”赵羽再次提醒,“他已经死了!” “没关系,”徐尊毫不在意地说道,“我说过,死了也没关系,现在我们就利用他,把那个僧衣杀手找出来吧!” “这……怎么找?”赵羽纳闷,火阿奴亦是不解。 “你们记住,”徐尊嘱咐,“这个还俗的然空大夫并没有去世,他本人还在药铺给人看病,只是你们不知道是哪家药铺而已! “待会儿,李岩大人会召集所有人安排工作,到时候,你便安排人把咱们的台词说一遍,懂吗?” “懂……懂么!?”嘴里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赵羽一个劲儿地摇头。 “大人,这是要干嘛到底?”火阿奴更加好奇。 “哼!”徐尊忽然锤了赵羽肩膀一下,“又装傻了吧?跟我混了这么久,这还看不明白?” “这……嗯……”赵羽用心思考,五秒后蓦地领悟,当即大惊失色,“娘娘熊啊!大人,你是说……那个僧衣杀手,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原来是你! 上元郡衙,大小官员具在。 “……我们用那掌院罗煜的画像去到武德钱庄辨认,”鞠冉向众位官员汇报道,“那钱庄的掌柜和伙计全都证实,当初拿着陆家书店凭票,取走五锭元宝的正是此人!” “嗯……咳咳……”李岩的伤寒仍未好转,当即点头说道,“由此看来,那个刺杀了玉阳子,引徐提刑等人去到崇天观的,也是这个罗煜了! “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回禀大人,”鞠冉回答,“罗煜应该是化名,我们查遍贯籍也没有找到此人的信息。 “观匪们只知道他是掌院,却也是深居简出,不知其底细。 “星川县令那边也问了,那县令也只说是认识而已,并无深交。” “啧啧……”李岩皱眉片刻,转而对身边的元兴泰和沈星链说道,“二位校尉,你们也听到了,这个罗煜是揭开崇天观秘密的重要人物,我担心他会掩藏在上元城,所以……” “大人放心,”元兴泰急忙应承,“末将必加强各路要道审查,全力搜捕此贼!” “如此甚好,我们就要回武德城了,”李岩先是瞥了一眼那唯诺的泰敏,继而对元兴泰说道,“但崇天观案影响甚广,还望元校尉鼎力配合。” “大人言重,我等自当效力,请大人随时吩咐!” “还有,最近上元城发生了太多事,”李岩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咱们的安防工作,还是要严格一些啊,以免被贼人钻了空子!” “是!” “吉英呐,”李岩转而向徐尊问道,“僧衣女尸案有进展了么?时间不等人,这可是过了一天了已经!” “大人,”徐尊施礼说道,“此案已经有些眉目,相信今天必能查到重大线索!” “哦?”李岩好奇,“说来听听,你都查到什么了?” “大人,”徐尊先是看了看众人,继而说道,“我们最近查询了许多当年护国寺的旧人,得到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怀疑,这起僧衣女尸案,有可能跟护国寺当年收养的孤儿有关!” “啊!!?” 没想到,听到此言,第一个惊讶的竟然是那一直沉默的泰敏。 惊讶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缩了缩脖子,又安奈了下去。 “孤儿?”李岩同样好奇,问道,“僧衣杀手,是护国寺收养的孤儿?” “很有可能,”徐尊说道,“不管是当年的僧衣案,还是如今的僧衣案,凶手杀人核心都有可能跟女人未婚产子,并且将孩子送人有关!” “哦?”李岩忽然想到什么,“未婚产子,这么说……” “大人,”徐尊连忙抱拳,“事关被害人声誉,所以还请大人以及各位保密!” 众人好一番思忖,这才跟上徐尊节奏,当即连连点头,表示答应。 “那……”李岩又问,“那怜空呢?他确是凶手吗?” “这个还不能确定,”徐尊说道,“我核对卷宗,发现前后两次僧衣案的案发现场和被害人高度一致,并不能判定不是同一人所为,所以……再给我点时间吧! “我相信,这个谜题,我一定能够解开的!” “好,”李岩欣慰说道,“如果在我们回武德城之前,你能把这件案子侦破,那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是啊,”元兴泰在一旁附和,“这对我们上元城来说,也是好事一件啊!” 接下来,李岩又和众人商议了一下崇天观事宜。 不知众人是故意忽略,还是真的遗忘,其间竟无一人提及那美少女连环失踪案件。 徐尊猜测,大家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都有自己的盘算而已。 李岩不提,是因为不想再搞出新的案子,让自己更加心力交瘁; 泰敏和鞠冉不提,自然在情理之中,二人已经因为这件事受责,如今故意提起,岂不是没事找抽? 元兴泰和沈星链不提,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此案内情,还以为美少女失踪和崇天观是同一案件。 议事完毕,徐尊便直接来到捕快房,询问进展。 结果,他前脚尚未踏进捕快房,后面便听到赵羽急促地呼叫声: “大人,大人,有发现,有重大发现啊!” 徐尊知道这是演戏开始的信号,便故作惊讶地问道: “什么发现?” “大人,我们查到一个知情的老僧,目前尚在上元城!”赵羽兴奋汇报道,“听人说,他对护国寺当年收养过哪些孩子最为知晓。 “只要找到他,让他列出一份名单,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嫌疑犯了啊!” “是吗?”徐尊赶紧把他拽进捕快房,问,“那僧人现在何处?还不立刻去查?” “可是……啧啧……”赵羽假装为难,“我们只知道这老僧还俗后当了一名郎中,好像还开了一家药铺,但具体的,不知道是哪一家啊!” “好,立刻集结所有人手,”徐尊下令,“上元城能有多少药铺?给我一家一家的查,今日之内,必须要把这位知情人找到!” “是!我这就去准备……” 赵羽冲徐尊使了一个颜色,然后才假装慌手慌脚地跑进去喊人。 徐尊则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这个戏精露出破绽…… …… 半个时辰后,西城,某药铺。 昨晚突降大雪,今日药铺门口格外冷清,如果不是急病,恐不会有人来铺子买药。 不过,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踩雪声音,药铺大门被一个穿着白袍,身材微胖的男人打开。 此人先是观察了一下药铺的环境,继而小心翼翼地走向柜台,同时,他臃肿的手指已然握紧腰间的匕首! “咳咳……” 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正在磨药的人。 白衣男子本欲拔出匕首行刺,可等到近前才看到,那里面正在磨药的,竟然是一个年轻人! 于是,他赶紧收起匕首,问道:“请问,咱们药铺的郎中在么?” 听到问话,那年轻人抬起了头! “啊!!?” 一瞬间,白衣男子大吃一惊,因为他竟然认得这个年轻人,此人正是上元守备军的伍长——冉琳!!! “怎么……”白衣男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怎么是你?” “这句话,”但见冉琳双眼血红,狠狠瞪着白衣男子说道,“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 “这……” 惊诧之间,白衣男子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但见他生着一脸浓郁的络腮胡子,正是那上元城的军旗校尉——元兴泰!!!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杀手往事(上) “冉琳……”元兴泰万般不可思议,“你……你在这里作什么?” “元兴泰!”冉琳愤怒大喝,“我怎么也想不到真的是你!你身为校尉,竟然是那僧衣杀手!” “你……你胡说什么?”元兴泰嘴上说着,却明显心虚,手也不自觉地握紧腰间匕首。 “我要……”冉琳粗重地喘气,竟然从柜台下面噌地抽出一柄短剑,大声喝道,“我要为玉淑报仇!拿命来……” 说着,冉琳从柜台一跃而起,直扑元兴泰而来。 元兴泰大惊,连忙后退躲避,虽然避开短剑却当场被冉琳扑倒! 咕噜噜…… 二人在药铺的地面上打起滚,冉琳疯也似地挥剑猛刺。 可元兴泰虽然身体肥胖却力大无穷,当即抄住冉琳的手腕,便让冉琳再刺不得。 紧接着,元兴泰左手拔出匕首,一刀捅向冉琳! 冉琳也是久经沙场,看到刀子捅来急忙向外翻到,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堪堪避开。 可由于手臂被元兴泰攥着,这一下并未滚远,那元兴泰手腕一翻卸掉冉琳手里的短剑,继而一脚贴地飞出,将冉琳踹出老远,咚地撞在药铺柜台上! 砰…… 药铺店门突然被人踹开,赵羽一马当先冲进来,后面还跟着数名捕快。 “别动,都别动!”赵羽将佩刀指向元兴泰,“元校尉,你别再做无畏挣扎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什么!?” 元兴泰从地上爬起,看着捕快们将自己围住,顿觉大事不妙。 可是,他毕竟是军中校尉,是上元城军营里最大的官。 他很快恢复镇定,冲赵羽反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军骑校尉,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呵呵呵……”这时,门外传来徐尊的声音,他笑着进入药铺,对元兴泰说道,“元校尉,我们是来捉拿那僧衣杀手的!” “是你?”元兴泰看到徐尊先是神色一紧,继而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僧衣杀手?关我何事?我来药铺买药,犯法了么?” “元校尉,你心里清楚得很,”徐尊淡然言道,“我们要抓的人就是你,而你,就是那个——僧衣杀手!” “哈哈哈哈……”元兴泰大笑,“真是荒天下之大缪,徐提刑,你这事也做得太离谱了吧? “我怎么就变成僧衣杀手了?李大人限你破案,你也不能从元某身上找功绩啊?” “元兴泰!我……我杀了你!啊……” 冉琳从地上爬起,还想朝元兴泰扑来,赵羽赶紧和几名捕快将其拉住。 “元校尉,”徐尊随手拉了把椅子,稳稳坐下说道,“既然你不承认,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理论理论,你看看我说得在理不,可好?” “好啊!”元兴泰收起匕首,说道,“元某倒要领教一下徐提刑的高论。” “元兴泰,”徐尊朗声说道,“原名六奇,自幼便是孤儿,被僧人收养于寺院之中。 “十六岁从军,在汉州元平郡戍边,因剿灭胡匪有功,不但晋升陪戎副尉,而且在云麾大将军手下效力。 “由于发迹元平,从此更名为元兴泰,连姓都是临时现起的。 “此后,你更是屡立战功,平步青云,最后升为军骑校尉,回上元城任守备军正领将……” “徐大人,”元兴泰打断徐尊,说道,“你在介绍元某的履历么?这和我是僧衣杀手,有什么关系?” “唉……”徐尊叹息一声,“其实,我也真的不希望是你,奈何所有的证据已经指向你,我也没有办法!” “证据?”元兴泰问,“证据在哪里?” “别着急,我一件一件跟你说,”徐尊正色说道,“咱们先说第一名被害人,庾吏陈有的小妾小颖,曾经被军中士兵玷污,继而被迫产子送往寺庙。 “那几名士兵后被军中秘密处置,其中一人就地正法,另外两人发配流放。 “为确保丑闻不会外传,军中严守此秘密,只有高级将领才会知道。 “我问过沈星链,沈星链身为副校尉却也只是风闻而已。因此……”徐尊看了元兴泰一眼,“我又找到小颖的父亲,也就是你们军营里的马夫。 “向他详细问之,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处理此案的人,正是你元校尉! “也就是说,你最清楚这件事的内幕。 “再看冉琳这边也是一样,”徐尊又道,“虽然他的妻子也有不少风言风语,可知道详情的却也无外乎在你们军中……” “呵……”元兴泰面露笑意,显然认为徐尊的理由太过牵强。 可他刚笑了一下,徐尊便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说说城内巡防的事,”徐尊说道,“冉琳妻子被害当晚,凶手必然需要合适的交通工具,才能先将被害人先转移到某处杀害,再将其运至罗汉庙。 “可当时,因侯府千金失踪的事情,巡防戒严尚未解除,除了有通行证的之外,所有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这样一来,我们本应该能够查到几个嫌疑人的,可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这样的结果让我意识到,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完全不会让巡防士兵怀疑的一个人。 “亦或者,是一个就算被士兵记录在册,也有能力把自己从册子上删除的人! “这个人,恐怕除了沈星链之外,便只有你了吧,元校尉? “当我对你产生怀疑之后,便找到冉琳,”徐尊一指旁边怒气冲冲的冉琳,“让他暗中调查一下,事发当晚,你是否在东、南、中这一地带出现过?” “对,”冉琳咬着牙,狠狠说道,“我打听到,案发当晚你在东市和南市都出现过,而且,你还驾着一架马车!” “……”元兴泰皱眉,内心震动之外,似乎也是在暗动心思。 “你是守备军的一把手,”徐尊继续说道,“有哪个士兵胆敢查你?即使看到,也只认为你是在视察巡防工作而已! “还有一点,冉琳当晚在外地搜查侯府千金,能知道他整晚都不会回来的人,能避开冉琳家附近的巡防士兵的人,恐怕也不多吧? “元兴泰,”徐尊重重说道,“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本来和刺史大人在太仙楼喝酒的,想不到你中途离席,竟然是去杀人了! “我后来仔细回忆,我们在太仙楼看表演时,舞台上表演的是一段佛音演绎,是不是那些凄切悲凉的佛音,触动了你的什么心思,这才让你不顾一切的,要把冉琳妻子杀掉,以纾解你内心的某种压抑?” 听到此言,元兴泰身躯一震,双眼圆睁,眼中明显带出莫大的震惊……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杀手往事(中) “元兴泰,对于探案来讲,”徐尊继续说道,“最难的一步便是寻找嫌疑人。 “可一旦找到嫌疑人,那剩下的问题便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当我锁定了你之后,我便想起来,你之前的种种表现,确实大有可疑。 “比如……”徐尊扬起嘴角,“在那罗汉庙中,我向沈星链和冉琳问起小颖父亲是军中马夫的时候,你分明在场! “那小颖的案子都是你亲手处理的,你岂能不知?可当天你却装聋作哑,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还有,别人都没有留意,可我却发现,你在罗汉庙出现的时候,你的头发和胡子都是湿的,你似乎是大清早刚刚洗过澡。 “当时不感觉有什么,可现在想起来,你大清早洗澡,很有可能是想清除你身上的某种味道吧? “你怕我们从你身上闻到那种特殊的蚊香,所以要特别清洗干净,对不对?” 听完此言,元兴泰面红耳赤,似乎被徐尊说中。 可是,他还是恼羞成怒地说道: “够了!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说来说去,说的全都是你的推断,并非证据! “徐尊,你身为唐州提刑,应该懂得判案程序,总不能只凭臆想和捏造吧? “你要抓我,那就拿出确实的证据来!” “元兴泰,你还不认罪?”冉琳急得嚎啕大叫,“如果不是你,你因何会出现在这药铺之中?你分明就是来杀人灭口! “我家玉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啊? “徐大人,求求你们放开我,我今天跟他同归于尽!放开我吧……” 冉琳激动挣扎,两名捕快快要控制不住。 “冉伍正,别激动,别激动啊你,”赵羽劝道,“你看不出来,我们徐大人这才刚刚热身吗?” 说完,赵羽上前帮忙,这才一起将冉琳拦住。 “元校尉,”徐尊面向元兴泰,问道,“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身上还带着刀子?” “我……我来买药!”元兴泰回答,“我是校尉,带刀防身,有何不可?” “买什么药?为什么买药?”徐尊连珠炮似的展开轰炸,“你手下那么多随从,随便派一个给你买不行么? “你刚从郡衙出来,郡衙门口有好几家大药铺你为何不买,非要来到这么远的西城来买?” “我……我……”元兴泰支吾一顿,说道,“我只是随便逛逛,你管不着!” “哼,你心里早就跟明镜一般了吧?”徐尊说道,“你被我们算计了,在郡衙里,我故意当着你的面说起寺庙收养弃婴的事。 “你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因为你害怕了,害怕我们会一步步查到真相! “然后,我们故意让你听到,我们找到知情人的事情,为的就是引你入局!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知道这家药铺,这说明你知道这位还俗当了大夫的然空和尚啊! “那你知道,他其实早就去世了么?” “……”元兴泰面色发紫,异常难堪。 “我现在更加肯定,你就是当年护国寺收留的弃婴之一吧?”徐尊问道,“收留你并将你抚养成人的人,是不是那个怜空和尚!!?” “徐尊!”元兴泰大怒,当即拔出匕首说道,“你再这样凭空诬陷,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这些捕快差人都给我听着,没有确实证据,你们便没有资格抓我。 “如果现在谁敢阻拦本官,等同造反,可不要怪本官不讲情面,都给我闪开!” 说话间,元兴泰迈大步就往外走。 赵羽带的都是上元城的捕快,这些人自然忌惮这位军骑校尉大人,当即无人敢上前阻拦。 就这样,元兴泰大摇大摆地从徐尊身边走过,急得那冉琳再次疯狂大叫: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办不了,就让我去办吧!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然而,赵羽和捕快们岂敢真的放开,依然死死按住冉琳,不让他冲过去。 “哼!”元兴泰轻蔑地哼了一声,继而迈步要出药铺店门。 谁知,他刚打开门,便赫然看到一把黑色的雨伞冲自己迎面而来! 啊? 元兴泰大惊,顿时被雨伞逼得后退。 看到雨伞再次逼近,他恼怒地挥出匕首刺在伞上。 然而,那雨伞竟然是铁做的,叮地弹开匕首,伞尖直接捅在元兴泰前胸。 元兴泰滚圆的身躯顿时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唰…… 铁伞收起,但见拿伞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西域姑娘。 在火阿奴身后,还跟着精武校尉沈星链,以及上元城捕头鞠冉。 “你们……你们……哦……”捂着疼痛的胸口,元兴泰大怒道,“你们想要造反吗?” “元大人,”这时,沈星链黑着脸走到近前,皱眉说道,“我不明白,你明明有大好前途,为什么……为什么要当僧衣杀手啊?” “你……沈星链,你说什么?”元兴泰吼道,“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元校尉,”鞠冉上前施礼,解释道,“我们……我们已经搜查了你在南市的那处宅子,我们找到了……” “啊……”听到这句话,元兴泰如遭五雷轰顶,当场瘫倒在地,“你……你们……胆敢搜查我的宅子……你们……” “我们不但找到了你的杀人现场,”火阿奴说道,“还找到了剃刀、锯条、僧衣、念珠等作案工具! “现场,还发现了大量佛经,全都出自怜空之手,甚至还有很多手抄孤本! “当然,还有被害人的衣物,”火阿奴忿忿骂道,“阿努切吧,你的心真是太狠毒了!那剃刀上还有血呢,你甚至都不擦干净……” “啊……” 元兴泰骇然失色,身体不住打颤。 “元校尉,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费这么多话了吧?”徐尊冷冷说道,“看不出来,我是在拖延时间么? “根据我的判断,如果你谋杀连玉淑只是临时起意的话,那么你当晚必会留下破绽。 “僧衣杀人案过程复杂,我断定,你当天晚上必须得去一个距离冉琳家和罗汉庙都很近的地方。 “于是,我便委托鞠捕头和沈校尉打听你所购置的房产信息,再根据当晚见过你的那些值守士兵的记录,这才锁定了目标! “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我和赵羽负责在药铺等你上钩,而其他人则去寻找你的罪证! “怎么样啊,元校尉,”徐尊问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哼!徐大人早就安排我来药铺等候,”冉琳愤怒吼道,“只要你在药铺出现,便说明你就是——僧衣杀手!” “元校尉,”沈星链则一脸疑惑地问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那些女人不过是未婚产子,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啊……”元兴泰忽然暴喝一声,继而疯癫地仰天叫道,“诛生恶孽,不得往生,既养不得,莫入轮回!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他指着众人愤愤吼道,“她们未婚产子本没有错,但生而不养,那就该死!!!” …… ……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杀手往事(下) 元兴泰的话,顿时让药铺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凝固,半晌无人说话,全都将视线转移到元兴泰身上。 但见他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在快速念了许多佛语之后,这才对众人说道: “既然不养,不如不生!既生不养,难入轮回,罪孽不知,由法替度……”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冉琳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决定他人生死?我妻子的事情我都没有怪她,你凭什么要杀了她啊!?” “她不知其孽,只好由我替度!”元兴泰则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中充满凶虐之色,“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对那个孩子来说,太不公平!?” “你……”冉琳被气得语塞。 “元兴泰,”徐尊则向前一步,问道,“怜空和尚,到底是你什么人?十年前的僧衣女尸案,是你做的还是他做的?” “哈哈哈哈哈……”听到徐尊的问话,元兴泰忽然疯癫大笑,“磁罗悲经云,大悲无泪,你们不是孤儿,又如何能体会孤儿心境?” 啧啧…… 看到元兴泰状态有异,徐尊生怕他会就此崩溃,从而耽误他们了解真相。 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人能跟元兴泰对上几句佛偈,震一震他,说不定能让他清醒一些。 可是,在场的不是捕快就是军人,没人懂佛啊? 要不…… 徐尊努力回忆前世相关,努了半天只想起一首最着名的佛偈,只好生硬地挪用过来,朗声说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啊!?” 六祖慧能的这首佛偈千古流传,果然威力无穷。 那元兴泰听完之后先是一愣,继而陷入沉思,又过片刻,竟然颤抖着流下眼泪。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抬起头,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露出祈求神态。 “元兴泰,”徐尊也没想到一首佛偈如此震撼,便指着元兴泰说了三个字,“放下吧!” 此言一出,那元兴泰嚎啕大哭,仿佛心底积郁已久的委屈全部爆发。 看到这般场景,众人也是又震惊又意外。 震惊的是徐尊怎么能说出如此玄奥的佛偈?意外的是,这元兴泰怎么会哭得如此委屈? 徐尊当即冲众人摆手示意,那意思是让大家不要说话,耐心等待。 果然,等元兴泰哭了片刻之后,终于将那凄凉往事娓娓道来: “你说得不错,我自幼生活在护国寺中,正是一个被僧人收养,不知谁家的弃婴! “六奇是僧人们给起的名字,有人说,我是护国寺被收养的第六十七个孤儿,所以叫做六奇。 “自我懂事起,便跟着僧人们吃斋念佛,做些杂务。 “虽然生活也算自在,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父母不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每一次看到人家父母带着孩子来上香,我就感觉特别……特别生气,我埋怨佛祖对我不公。 “每到那种时候,我便会去找怜空师父。 “因为,怜空师父也是一名自幼生活在寺中,被人遗弃的孤儿。 “他精通佛法,博文多学,除了开导我,还会给我讲很多故事,让我懂得很多道理。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怜空师父就是我最敬佩的人! “我曾问他,你懂得那么多知识,为何不走出寺门去做别的谋生?为什么要当一辈子和尚? “怜空师父便跟我说,他曾经的确动过离开寺门的念头,可最终还是因为惧怕外面的世界而打消。 “如此暑往寒来,这一辈子也就了已。 “他明白,自己注定无法离开佛门,便从此潜心钻研佛经,再未动过心思。 “我小时候,怜空师父曾经跟我说,他有很多次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名翩翩公子,才华横溢,考取功名,甚至被公主相中做了驸马……” 说到此,元兴泰眼含希冀,仿佛要留住那闪念间的美好。 “但是,我性子和他不同,”元兴泰说道,“十六岁那年我不辞而别,毅然离开了护国寺! “我想出去闯一闯,想去看一看怜空跟我说的那个世界,我也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不想被永远困在那里…… “你们已经查过我的履历,”元兴泰说道,“我从军之后义无反顾,奋不顾身,屡立战功,这才有了今天的元兴泰! “十年前,我替云麾大将军往玄妙城送信,途中路过上元城,便顺路回到护国寺探望众僧。 “可是,我的变化太大,他们全都认不出我来了! “我便没有道出我的身份,只想着能和怜空师父再见一面。 “然而,怜空师父当日外出讲经,不知何时返回? “我当时公务在身,便决定在寺中住宿一晚,如果还见不到怜空师父,那我只能天亮启程,等回返时再见! “唉……没想到,那一晚却改变了我的命运!”元兴泰眼中露出无限悔恨,“当晚深夜,我看到怜空师父房间的灯终于亮了,便前去敲门求见。 “可没想到,开门后,我竟然见他手上和僧袍上全都是血! “我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多年,我们会在那种情况下见面,他……”元兴泰陷入痛苦回忆,“他引我进入屋中,我便看到屋里躺着一个女人的尸体……唉……” 元兴泰激动地攥紧拳头,眼角不停颤动。 众人也全都听傻,谁也没想到当年会是这样的情景? “我吓坏了,我怎么也想不到,怜空竟然杀人,而且还是在自己的宿舍里杀人,就在寺院里啊!”元兴泰继续讲述道,“而那怜空,他竟然连谎都不撒,当场告诉我,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人?结果,他竟然给我看了一封信!” 说到这里,元兴泰已然激动的不能自已,颤声讲述道: “那封信,是上元城一位富家老太所写,老太太富甲一方,是远近闻名的财主。 “她经常来护国寺上香,乐善好施,经常给僧人们赠送衣物米面,跟怜空也比较熟识。 “那封信,是老太太写给怜空的绝笔信,老太太临殁返真,临死前不忍将秘密带进坟墓,这才在信里告诉怜空。 “其实,怜空为她所生,她就是怜空的——生母!!!” …… ……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轮回之孽 “你们想一想,那怜空在寺里生活了一辈子,”元兴泰继续讲述道,“到头来,他的亲生母亲竟然与他近在咫尺,到死才告诉他真相,这种打击有多么巨大? “怜空当时的那种愤懑郁恨谁又能够理解呢? “如果他不是一个被送到寺庙的弃婴,那么他的生活轨迹又会是什么? “他是否会过上他梦里的那种生活,是个翩翩白马? “怜空不甘,可不甘又有何用?那封信给他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彻底触发了他的心魔!纵然他精于佛学,懂得天理,却还是让他迷失心智,不能自拔! “而更毁灭性的是,他把我也给误在了里面……” 哦…… 听到这里,徐尊已然有所了解,看来当年的泰敏和鞠冉并未抓错嫌犯,只是他们并未审明真相而已。 这元兴泰,果然也参与其中。 “激愤之下,那怜空曲解了《磁罗悲经》,用歪曲的轮回之孽来掩饰他的罪行,而我非但没有察觉,反而与他感同身受,将自己一步步堕入深渊……” 元兴泰面露悔意,艰难回忆道: “那天晚上,我问他,那女子是怎么回事? “他跟我说,那女子犯了轮回之孽,生子不养,送与寺庙,非但毫无悔意,还在上香后还肆意品论,无所顾忌,甚至有引以为荣的意思。 “他还跟我说,我们两个都是被她这样的人遗弃,这样的女人法理难容,所以他要替度这个女人,助她往生…… “我知道……”元兴泰激动地攥紧拳头,“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借口,他已经迷失心智,想要的不过是通过这样的杀戮来满足他内心的愤懑和失落。 “而我……非但没有理智的处理,反而想起自己的凄苦身世,站在了他的身旁。 “是啊,我又何尝不怨愤那个弃我不顾的生母呢? “那些年在军中,我拼死杀敌,舍生忘死,为的就是想要争一口气! “我想让那个遗弃我的人后悔,让她知道我是一个有大出息大作为的人,可我努力了那么久,虽然地位陡升,可内心的孤独和失落感却从未消失过。 “我再怎么努力又有何用?我根本都不知道,那个遗弃我的人是谁啊!” 说到伤心处,元兴泰不禁泪流满面。 “无尽的孤独与愤恨,让我闭上眼睛欺骗自己,相信了怜空的那套轮回之孽的理论! “那天晚上,我与他一起处理了那具尸体,并且给他提出改良建议,干脆将尸体置于寺庙佛堂之中,让那女人在佛祖面前忏悔!” 听到这里,徐尊等人面色凝重,心情亢沉,谁也没想到,十年前的僧衣案竟然是这个样子。 “当晚处置完毕之后,我便前往玄妙城给云麾将军送信去了! “而送完信之后,我心念轮回之孽,便又回到上元城,与怜空一起犯下另一桩案子,这才返回汉州军营。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全都魔障了,沉湎于替度的快感之中,寻求那种短暂的平和和安慰。 “本来,我回到汉州,也是要准备杀几个有着轮回之孽的女子的,可我尚未动手,便收到怜空被捕的消息。 “那时候,我当然害怕了,”元兴泰沮丧说道,“我便悄悄返回上元城打探消息,一连等了很多天,才知道怜空并未将我供出。 “不过,我也不便与他见面,只是在暗中收走了他翻译和创作的那些经集法卷,最后默默离开。 “可我没有想到,怜空因为正在翻译两本举世罕见的佛经,竟然得到官府缓刑,要等他翻译完佛经之后才会被行刑。 “于是,我立刻发动自己所有的人脉,上下打点,疏通关系,这才终于得到上元城守备军校尉的这个职务,以此返回上元城。 “我当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利用我的职权,尽量保住怜空的性命。 “可没想到,”元兴泰无奈摇头,“那怜空一心求死,居然提前翻译完佛经,尚未等到我回城上任,他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听到这里,徐尊暗暗吃惊。谁也想不到,这元兴泰之所以成为上元城校尉,竟还有这样一段隐情。 “那……”徐尊问道,“怜空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又重新拿起了屠刀?” “我……”元兴泰眼神黯淡下去,摇头叹道,“如今的上元城已经不是以前的上元城了! “玄道之风盛行,礼佛却仿佛成了一种罪孽。 “我离开云麾大将军的庇佑,多年来郁郁不得志,再无晋升机会,心中苦闷时便拿起当年怜空的那些经文研读。 “佛魔本就在一念之间,”元兴泰叹息道,“怜空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明知道轮回之孽的说法被他曲解,却还是执念甚深,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尤其是,当我听到哪家女子未婚生子却生而不养,送于寺庙之后,内心的魔障便再也无法抑制,最终还是爆发了! “徐提刑,”元兴泰抬眼看着徐尊,坦然说道,“我认罪,上元城这两起僧衣女尸案都是我犯下的,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僧衣杀手! “本来……”他又看向冉琳,“做完第一件案子我便打算收手的! “可是,那天晚上和刺史大人赴宴,那太仙楼的靡靡佛音又勾起了我的心魔,我抑制不住,抑制不住,这才……” “元兴泰……你这个畜生!”冉琳气得怒发冲冠,大骂道,“什么轮回之孽,根本都是妖言惑众!你这个疯子,我要你给玉淑偿命,啊……” 看到冉琳激动,赵羽不得不再次将他死死拽住。 “元校尉,”沈星链不可思议地问道,“那小颖的案子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你知道那小颖是被人玷污以致被迫产子! “如果她养那个孩子,那她搭上的岂不是自己的一辈子?她真的有错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娘亲当年抛弃你,或许也有着什么理由吧?你……你实在不该以这种手段来满足你的私恨啊!”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必自惹尘埃……唉……”元兴泰悔恨地倒在地上,喃喃念道,“佛曰万法皆空,无相无为,而我和怜空居然篡改佛意,犯下如此滔天罪孽,实在罪无可恕! “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怜空为什么要提前翻译完佛经了!” 说完,元兴泰拔出匕首,一刀刺向自己咽喉……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相忘江湖 元兴泰突然举起匕首,刺向他自己的咽喉,想要当场给自己做个了断! 可是,匕首刚刚刺出,那把诡异的铁伞便迎面飞来,他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徐尊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提前让火阿奴做好准备。 他一有异动,火阿奴便立刻动手…… …… 半个时辰后,徐尊去到元兴泰南市的宅子查看现场。 宅子里的一间暗室被元兴泰改成佛堂,暗室深处便是他的作案地点。 在那里,徐尊看到了元兴泰的诸多作案工具。 果然如火阿奴所言,那里留有很多处血迹尚未擦拭,现场充斥着血腥味道。 根据徐尊了解,那怜空博学多闻,本就对医学精通。 而元兴泰当年参军之初,曾跟从营中医官参与过救治伤员的工作。从那里懂得很多医学知识,了解了人体器官构造,为他帮助怜空行凶打下基础…… …… 傍晚。 上元郡衙。 僧衣女尸案告破大快人心,刺史李岩大人的风寒毛病也仿佛一下子痊愈了似的,顿时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太厉害了,真是太厉害了!”李岩对徐尊赞不绝口,“给你三天时间,可第二天你就把案子破了,真乃神人也!” “是啊是啊,徐提刑果然名不虚传!”泰敏亦是难得开口,佩服地附和道,“若是我们,连想都不敢想,那军旗校尉怎么可能是僧衣杀手啊!” 泰敏此刻还阳,除了案件告破之外,自然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十年前他并未判错案,怜空和尚就是杀人真凶。 只不过,如果当初他们能把所有真相查明白的话,也就没有今天的僧衣女尸案了! 但不管怎么说,泰敏和鞠冉当年能够抓住怜空,也算是大功一件。 要不然,怜空和元兴泰还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停手?那元兴泰甚至都已经做好在汉州犯案的准备。 “此事确实影响甚大,”李岩说道,“元兴泰身为校尉,我必须得禀明朝廷,由圣上和太后定夺。 “吉英啊,”他对徐尊说道,“如此一来,我们恐怕不想在上元城耽搁也得耽搁了! “我们先把僧衣女尸案审理完毕,然后我们再返回武德城吧! “还有,我担心这个元兴泰在上元城军中尚有势力,将他关押在上元城恐有不妥,还是将他和那些观匪一并带回武德城吧!” “是!”徐尊应诺,脑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沈校尉,”李岩又转而对沈星链说道,“军心不可动摇,你暂时接管元兴泰的兵权事务,务必要严加管理,不得出现任何骚乱。” “是!”沈星链应诺。 “我们会尽快将案情公布于众,让上元城子民了解真相,以安民心……” …… 从郡衙出来,徐尊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能够看得到,在崇天观案和僧衣女尸案这两件大案背后隐藏着很多东西。 刺史李岩如此高兴,不仅仅是因为连环杀人案告破,还因为这件案子牵涉到了佛门。 当今太后宣扬玄道,如果知道上元城的连环杀人案与佛门相关,定然会特别关注,对李岩的功绩自然大有裨益。 而之前的崇天观案虽然牵涉玄道,可他们可以说成是贼人冒充,这样便会与玄道无关。 两件案子一起呈上,便成为完美的加分项,让李岩一改颓势。 可如果没有僧衣案的话,那么崇天观案的性质明显不同,那只能说明李岩监管不利,是十足的减分项。 李岩甚至有可能考虑瞒报或不报…… “徐尊……” 徐尊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后面有人喊他,正是精武校尉沈星链。 通过一起合作破案,如今沈星链对徐尊的态度已然大有变化。 “沈校尉!” 徐尊拱手打过招呼。 “这案子真的多亏了你,”沈星链破天荒的恭维道,“要是没有你,就算我们怀疑元校尉也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啊?” “怀疑?”徐尊问,“你们也怀疑过?” “不不不,不是那种怀疑,”沈星链解释,“而是以前曾经留意到,元校尉经常佩戴佛珠,感觉他应该信佛,却又在刻意隐瞒似的……” “嗯……”徐尊点头。 “如今玄道盛行,已经成了升职的敲门砖,”沈星链无奈说道,“信奉玄道的,便会多一分上面青睐!我大哥……唉……” 徐尊知道,沈家有三兄弟,大哥叫沈星然。也是三兄弟之中和自己关系最好的一个。 此人和善可亲,和沈公一样,对自己非常照顾。 “怎么,星然大哥也学玄道了?”徐尊问。 “嗯,”沈星链点头,“而且是跟朝中那些人学的,据说都是裘国师的亲传弟子呢!” 裘国师? 徐尊通过脑中信息查询,很快获得相关信息。大玄朝玄道之风大肆流行,与这个人大有关系。 裘国师名裘顶天,据说能呼风唤雨,驭虎驱象,道法高深,林太后对其尊崇倍佳,敕封国师,在朝中影响力巨大。 只不过,两年前此人突然仙逝,据说是死在了为太后寻找长生不老药的途中。 “如果不是这样,大哥就进不了兵部,”沈星链继续说道,“也进入不了跟随太子去往东海的队伍……” 徐尊想起,沈星然就是因为前往东海,所以没有办法回来参加沈公葬礼。 “他还没回来么?”徐尊问。 “茫茫东海,又要出使十国,”沈星链说道,“岂是一年半载就能回来的?他连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都不得知呢!” “太子……”徐尊纳闷,“好好的,怎么会让太子出使东海呢?岂不太危险了?” “朝中事情,咱们如何揣度?”沈星链无奈,“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 他张开嘴,本想跟徐尊谈谈沈茜的事情,想让徐尊再去劝劝沈茜。 可是,自己为难徐尊在前,这种事自然不好说出口。 “徐尊,”他只好改口说道,“元兴泰的案子恐怕你还得再审理些时候,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吧!” “好!” 徐尊也不跟他客气,当即拱手之后,二人便分道扬镳。 这个时候,徐尊当然也不想提起沈茜的事情。 那封《临江仙》虽然还在自己怀中揣着,但他早已想明白,自己和沈茜并无感情基础,就这样相忘于江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家人(上) 数日后。 金德客栈。 徐尊的房间内。 “什么?您……”房间内,传来一名年轻女子惊异的声音,“您说什么?” 徐尊先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隔壁教坊司的热闹场景,继而转回头,对这名女子淡淡说道: “你不说你从此是我的人了么?我让你把衣服脱了,有什么不妥么?” 此刻,站在徐尊面前的,正是那个从崇天观里救出来的极品女子帖木儿阿妮。 在侦破僧衣女尸案之后,徐尊便将她从侯府带回客栈。 可谁也没有想到,阿妮才刚进屋,徐尊便提出如此无礼要求。 阿妮虽然倍感意外,却还是慢慢地解开腰间衿带,褪下上身的粉色儒服,只留下内里亵衣。 正所谓:石榴花开街欲焚,蟠枝屈朵皆崩云,千门万户买不尽,剩将女儿染红裙。 此刻,阿妮身下便是一条石榴裙,这石榴裙虽是给侯府丫鬟准备的,可穿在这位绝色美人身上,非但没有降低她的美丽,反而彰显得更加令人心动。 徐尊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这女子分明腰身未动,却仍能感到她的万般妖娆,实在是太特殊了! 看到徐尊眼睛看直,阿妮也不再犹豫,弯腰便去褪她的石榴裙。 可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但见火阿奴风风火火闯进来说道: “徐大人,羊肉已经准备好了,嗯……” 看到屋内的情形,火阿奴瞬间目瞪口呆。 阿妮的手停在她的石榴裙上,异常羞愧。 徐尊则看看火阿奴又看看阿妮,脸上竟没有一丝尴尬…… “哦,是这样的!”徐尊不慌不忙地从床上抱出一套衣服,对阿妮说道,“我看你穿得单薄简陋,便提前让人给你买了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吧!” “这……”阿妮懵懵地接过衣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哦……”徐尊指着衣服解释,“听说你们草原女子喜欢蓝色,便买了这种款式的蓝裙,还有羊毛围巾,瞧,毛茸茸的,戴着一定很舒服呢,呵呵呵……” 说着,徐尊将围巾展开,轻轻地套在了阿妮的脖子上。 “多谢大人,这对阿妮来说太贵重了!”阿妮终于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给徐尊施礼答谢。 “好了,”徐尊笑道,“你就在这里试衣服吧先,穿好之后,咱们下楼涮羊肉了!” 说完,他和火阿奴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并且关上房门。 “徐大人,”在下楼的时候,火阿奴按住徐尊,好似给了徐尊一个壁咚,“说,你是不是埋怨我进来太早了?我再晚进来一会儿,你便什么都看到了,对不对?” “对,”徐尊毫不隐瞒地点头,“你说对了!” “……”火阿奴却反而无言,只好问道,“怎么样,有异常么?” “说不出来,”徐尊无奈摇头,“不行晚上就让她侍寝试试吧!” “什么!?”火阿奴瞪大眼睛,“这样做合适吗?” “这次是开玩笑呢!”徐尊拍拍火阿奴的肩膀,“跟我混这么久,这都听不出来么? “我要是让你侍寝,那才叫不合适呢!” “……”火阿奴第二次无语,不知道最后这句是不是开玩笑? 来到楼下,柳东等人已经准备好饭菜,根据徐尊的建议,他们搞了一个简单的涮羊肉。 羊肉,涮菜,调料,小菜,美酒一应俱全…… 赵羽、苦娘和喜娃都在。没多久,换好衣服的阿妮也下楼来到桌前,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徐尊身后。 换上一袭蓝裙的阿妮更是风华绝代,一出场便吸引住所有人的眼球。 别说男人看了心痒,女人看了都会心动。 “哎?”徐尊转头,“阿妮啊,坐下吃饭啊!不知道你们草原上有这种吃法没?这叫涮羊肉,呵呵……” “我?”阿妮意外,“大人,我是奴婢,哪有奴婢和主人一起吃饭之理?” “哦……”徐尊先是点头,然后说道,“那我只能命令你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喽?” “您……”阿妮不解。 “快坐下吧!”火阿奴将阿妮按到座位上,笑道,“徐大人平易近人,不分上人和下人的!” “来来来……” 柳东给大家发筷子,赵羽忙着给大家倒酒,除了喜娃之外,每个人都给倒了一杯。 “来吧!”赵羽举起酒杯,“这第一个酒,咱们要祝贺徐大人旗开得胜,连破上元城三件大案,对不对啊?” “对,可喜可贺!”火阿奴和柳东也举杯附和。 阿妮从未有过如此待遇,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握着酒杯却不敢举起。 最后,还是火阿奴抬起她的胳膊,大家这才举杯相庆。 那苦娘自然不会主动喝酒,还是在徐尊的命令下,跟大家饮下一杯。 “多谢大家,”徐尊喝完酒客套起来,“这一次能大破奇案,各位也是功不可没,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羽奉承道,“徐大人以后步步高升,咱们将来也是前途无量嘛!” “就是,就是……”柳东激动说道,“尤其对我,徐大人那是有再造之恩啊,要不然,我柳东到今天还……还……还那个什么了,对不对……” “既然这样,那就再敬徐大人一杯吧!”在赵羽的撺掇下,大家又开始向徐尊敬酒,气氛顿时热闹。 美酒下肚,接下来便是开吃,鲜美的涮羊肉让众人赞不绝口…… 那苦娘虽不说话,却在徐尊的命令下,也开始时不时地夹一口肉。 不过,她似乎没有吃过涮羊肉,并不会将肉片蘸料,而是直接从锅里夹起便吃。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由喜娃来照应苦娘。 可没想到,从饭局开始,小喜娃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阿妮,几乎看痴了! “喂,丫头,”徐尊问道,“看什么呢?连饭都不吃?” “这个姐姐,好像仙女啊!”童言无忌,喜娃的话胜比万千赞美,让阿妮顿时面颊羞红。 “对了,”徐尊这才想起什么,对阿妮说道,“还没跟你介绍呢!” 说完,他便将众人一一给阿妮介绍,当然,在徐尊嘴里,苦娘仍然是柳东的老婆。 “阿妮,”徐尊又指着众人说道,“他们没有说错,在我眼里,我们没有上人也没有下人,没有大人也没有小人,我们只有家人! “欢迎你的加入,从现在开始,你也是咱们家的一员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一家人(下) 吃过涮羊肉以后,徐尊让柳东和阿妮等人上楼休息,只剩下赵羽和火阿奴这两位左膀右臂陪着自己喝酒聊天。 多日相处下来,三个人的关系早已产生微妙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生分隔阂。 因此,彼此说话也便随意了些,更别说是在喝酒之后。 “僧衣女尸案今日正式结案,”徐尊对二人说道,“李刺史的意思是以免夜长梦多,尽早离开上元城。 “从明天开始,我们便会做去武德城的准备,沈星链则会派遣守备军沿路护送。” “这个我们已经听说了,”赵羽抓了一把花生米,“等到这些案子上报朝廷之后,徐大人必然会得到嘉奖! “从县尉到一州提刑,您仅用了几个月。 “而您刚上任提刑便破了这么多大案,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估计您很快就能去到刑部任职了吧? “不,别说刑部,大理寺都没有问题啊!哈哈哈……” “哎呀,我怎么闻到一股骚味呢?”火阿奴扇着她那高耸精致的鼻子说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马屁味道?” “马屁是臭的好不好,真搞不懂你们这些西域人的品味……”赵羽将一把花生米全都塞进嘴里,大嚼特嚼,咯嘣作响。 “这几天,计划照旧,”徐尊嘱咐道,“我已经安排人去元州海迷尔郡去查她的底细,但情报返回恐怕还需很久。 “所以,你们要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是!”二人答应,赵羽说道,“我和大人也有同感,虽然这小女子非常年轻,但前辈们曾经教导过我们,越是漂亮的女人越要格外小心。” “自古红颜多薄命,”徐尊中肯说道,“我当然希望她没有问题。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女孩子便值得疼惜,她实在受了太多罪……” “对了,大人,”这时,赵羽想起什么,小声问道,“虽然陆小凤找到了,但貌似崇天观和另外16个少女的失踪没有关系吧? “这案子,咱们还查么?” 赵羽的话,瞬间让气氛变得紧张。 火阿奴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待没有发现问题之后,这才摆手示意。 “恐怕……想查也没法查了!”徐尊无奈摇头,“当务之急,是要先回到武德城把崇天观的事情查清,那罗煜一天找不到,案子便无法了结,恐怕……我们再回上元城的概率也不大了吧!” “阿努切吧,”火阿奴先是骂了一句,继而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这些少女的失踪像一个坑,郡衙的人分明在装聋作哑不愿提及。 “徐大人,要不您跟刺史大人反映反映?” “火姑娘啊,”赵羽皱眉说道,“你还看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最不愿提起少女失踪的人正是咱们的刺史大人吗? “好家伙,上元城要是再整出一桩大案来,他这个刺史还当不当啊?” “哦……”火阿奴这才领悟。 “不过,此案还有一个人证,便是那陆小凤,”徐尊说道,“我明天再去侯府一趟,看看她的病情是否能有好转吧!” 议论到此,三人继续喝酒。 徐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向火阿奴提起,能不能跟火阿奴学些武艺? 通过几次历险之后,徐尊意识到,自己前世虽然也很能打,但毕竟是在法制社会的框架下,那种打只能算斗殴。 而如今在这刀光剑影的古代世界中,武术都变成了杀人技,在对方想要取你性命的情况下,以前的那些技术便不再实用。 因此,徐尊想要学习真正的武艺,也盼着能跟那些光环主角那样成为武学强者,想打谁就打谁! “这个嘛……”然而,火阿奴的一句坦言顿时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我只能教你一些入门基础,你的资质实在太平庸了!” 我去…… 徐尊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和火阿奴在昭业寺前的那场对决,分明就是人家在让着自己。 如果火阿奴使出真正实力,那么当初自己必然不是对手。 “是啊,”赵羽附和,“徐大人呐,我觉得您要是想强身健体,练练没有毛病!可要是想要练出名堂来嘛,那就有点儿不太现实喽……” 看到两个人都对自己不报希望,徐尊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他善于变通,既然练武就是为了防身,那么以后自己再多往防身方面想想不就成了? 通过崇天观一战,他已经了解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以一敌百这种夸张情况。 当时若不是身后有强援来救,纵然那魏悲回武功再过逆天,也是必死无疑。 所以,将来雇佣上十个二十个火阿奴这样的高手,还怕没地方打脸装逼去么? 酒过三巡,三个人终于聊得尽兴,这才各自回屋休息。 徐尊也是有些晕乎,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房间,想要美美得睡上一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帖木儿阿妮竟然等在自己的房间之中,竟然给自己打好了洗脚水。 这…… “大人,让奴婢来服侍您吧!” 阿妮将洗脚盆端到床前,褪下徐尊的鞋袜,竟然真的给自己洗起脚来。 徐尊自然极不适应,可酒劲上来,晕晕乎乎的便没有拒绝。 洗完脚后,阿妮又帮徐尊更衣,继而给他盖好被子。 徐尊本以为这特殊服务到此为止,却不料想,那阿妮竟然开始自行脱衣。 由于她穿的是件长裙,所以速度奇快。 “唉!?” 徐尊尚未反应过来,那阿妮便已然钻入被窝。 这…… “大人,”阿妮含情脉脉地说道,“天气冷,我来帮您暖暖被窝。” “别……”徐尊赶紧挪到床榻深处,惊异地看着阿妮,“不用了,我不是给你订房间了吗?” “大人,”阿妮认真言道,“你刚才还说,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呢!您……您不会是嫌弃奴婢吧?” 说着,阿妮竟泪眼汪汪,煞是可怜。 “阿妮,你可能误会了,”徐尊劝道,“我当然不是嫌弃你了,只不过……就算一家人,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看着如此尤物,徐尊感觉浑身发烫,哪还用热什么被窝? 这女子,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勾魂摄魄的能力,瞬间便可摧毁世上任何一种坚定意志! 徐尊本是凡人,在四目相对之间,便已然有了妥协之念。 他并不是想要挣扎,他只是记得跟赵羽和火阿奴说过,让他俩好好盯着阿妮! 那是不是说,那俩人此刻正在瞅着自己的表演? 不过,那二位今天都喝了不少,会不会…… 就在徐尊思想斗争之际,他和阿妮同时发现,床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衣女子! 那黑衣女子悄无声息的端坐床头,腰板笔直,宛若鬼魅。 “啊!” 阿妮惊呼出声,但徐尊却没有跟着喊,因为他已经看清,这个黑衣女人正是每晚都来这里让自己“看病”的苦娘……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礼物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妮抱紧被子满脸惊诧,“她……她什么时候来的?” “没事,没事,”徐尊解释,“她是来找我看病的!” “看病?”阿妮傻眼的同时,已经认出苦娘,惊讶说道,“这不是车夫的娘子么?这么晚,她到这里来做什么?” “跟你说了,”徐尊重复,“她是来找我看病的!” “看病?”阿妮更加混乱,“她有什么病?得晚上看?还在你的床上?” “没办法,”徐尊无奈,“是柳东委托我的,就当助人为乐吧!谁让咱们都是一家人呢?” “这……我……”阿妮看看好似机器人的苦娘,又看看徐尊,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已经崩离粉碎。 “阿妮,”徐尊这才有点醒酒,对阿妮说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暖被窝这种事就不用你来做了!” “不用我,难道……用她?” “不是,你误会了,”徐尊指着苦娘解释,“她要在我屋里待一整晚,所以你先去休息去吧!” “……”阿妮近乎崩溃,慌张地穿好衣服离开房间,临走之前还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了徐尊一眼。 “呵呵……” 屋内安静后,徐尊看着一动不动的苦娘,自己也是苦涩一笑。 这几日来,他让苦娘每晚都来自己房间看病,所以苦娘都会按时上来,却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尴尬场景。 “苦娘啊,呵呵……” 徐尊无奈摇头,也不知道苦娘打断了他的美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 次日上午,徐尊来到长平侯府,一来看望陆小凤的病情,二来得和陆明月,还有侯爷告个别。 只可惜,陆小凤的病情并无好转,依然神志不清,什么线索也提供不了。 另外,长平侯陆金龙也碰巧不在府内,说是出城会友去了。 而陆明月告诉徐尊,其实陆侯爷并非什么会友,而是去某寺庙上香还愿去了。 之前因为陆明月的失踪,侯爷曾去寺庙祈福,如今女儿平安,自然要去还愿。 只不过,侯爷是公众人物,去寺庙需要低调,因此谎称会友。 “徐大哥,”临走前,陆明月对徐尊依依不舍,“真希望有朝一日能跟着你去破更多的大案啊! “你这次离开上元城,也不知咱们兄妹何时才能再相见了!” “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徐尊轻拍陆明月肩膀,“放心吧小妹,我有种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嗯,但愿吧!”陆明月点头,继而从下人手中抱起一个精致木匣,说道,“大哥身为提刑,将来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小妹精心挑选,特意将这件软甲送给大哥防身吧!” 软甲? 徐尊打开木匣,但见里面是一件坎肩状的软甲,软甲由黑色的金属丝编织而成。 “这软甲由工匠耗时数年制成,”陆明月介绍道,“采用的是一种产于夏州的罕见金属,不但刀枪不入,而且穿上也非常轻便!” 嘿! 徐尊大为惊喜,这个小妹妹可真是太了解我了,这妥妥的刚需啊! “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我……”徐尊爱不释手的客气说道,“我就收下了,真是太感谢妹妹了!” “呵呵呵,”陆明月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客气呢!放心吧,这软甲我有两套,你一套我一套,你就放心穿吧!” “好,好……” 徐尊摸索全身,也想要给人家回赠点儿什么东西? 可他身上只有那枚嵌有珍珠的朱钗还算拿得出手,可这东西却是人家侯爷送给自己的随手礼,再送回去明显不合适。再说人家陆小姐岂能稀罕? 摸索半天,徐尊只摸出藏在身上的几把匕首。 “大哥不会是想送我把匕首还礼吧?”陆明月看出徐尊的心思,笑道,“若是你真想还礼,那就永远记得在上元城还有个好妹妹! “以后从这里路过,一定记得来看我就行了!” 听到这话,徐尊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自从来到大玄王朝,除了沈公之外,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如此温暖亲情。 恍惚间,他张开手臂竟然想要跟陆明月拥抱一下,张开胳膊之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古代社会,男女授受不亲。 于是,他只能将右手放在自己嘴前,比划了一个吃糖葫芦的手势,说道: “下一次,咱们还一起吃糖葫芦!” “嗯,一起吃糖葫芦!!”陆明月也开心的比划了一个吃糖葫芦的动作。 看着陆小妹灿烂的笑容,徐尊高兴不过数秒,心底便隐隐生出一股矛盾。 不知道他将来所做的事情,会否伤害到这位善良热情的好妹妹…… …… 暖阳午后,旌旗猎猎。 上元城北城外,徐尊跟随刺史李岩等一行人,带着崇天观诸多观匪以及那个僧衣杀手元兴泰,准备出发。 沈星链派来大批士兵护送,确保此行安全。 城门外,李岩正在与上元郡守辞别。 而徐尊这边,却在与一名士兵谈话,这名士兵正是伍正冉琳。 “徐大人,”冉琳将一本册子递给徐尊,说道,“这是您吩咐让我查的东西,我已完成,您看一看吧!” “很好,”徐尊接过册子塞进自己衣袖,说道,“如此便多谢冉伍正了!” “大人言重,”冉琳当即作揖抱拳,“若不是大人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抓住那天杀的僧衣杀手,我家玉淑恐怕永远也得不到公道。 “徐大人,冉琳替我家娘子谢过大人!”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徐尊伸手搀扶,而搀扶的时候,却趁机将一张纸条塞进冉琳手中,小声说道,“冉伍正啊,说不定将来,徐某还有事情需要你来照应呢!” “哦……”冉琳接过纸条稍感意外。 “现如今,”徐尊则攥着他的手说道,“在这上元城之中,值得我徐某信任的,恐怕也只有冉伍正了啊!” 徐尊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自然是让冉琳保密,别让别人知道。 “哦……”冉琳领悟,当即抱拳拱手,“大人放心,大人今后无论有何吩咐,冉琳必毫无二言,肝脑涂地。” “如此,”徐尊也回礼说道,“徐某也就放心了!” 就这样,在李岩的带领下,徐尊一行人终于辞别上元城大小官员,这才在守备军的护卫下一路向北,朝着唐州首府武德城出发……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重不重要 官道上,旌旗飘扬,大队人马继续朝武德城前进。 徐尊的马车上,那个帖木儿阿妮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她先是向窗外观望一番,然后看看车厢内的一言不发的苦娘,还有倒在苦娘怀里睡觉的喜娃。 最后实在忍不住,便挑开窗帘,向车夫柳东问道:“柳大哥,我怎么好半天没有看到徐大人他们三个了?” “哦……”柳东回头看了阿妮一眼,说道,“他们好像是到前面和刺史大人商量事情去了,据说,好像要在崇天观那里停留一晚,要查什么东西似的……” “是么?”阿妮怀疑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刺史大人他们了,徐大人并没有在他身边啊?” “不用担心,”柳东笑道,“或许是提前去崇天观了吧?徐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必在意,晚上便可见到了吧……” “哦……”阿妮应着,可脸上依然写满疑惑,似是心神不宁…… 同一时刻,上元城东北方向,有一个叫做里店的小镇。 徐尊和赵羽、火阿奴正在一户人家里询问事情。 一名老汉无奈说道:“大人啊,三年了,官府不闻不问,我女儿音信皆无,你们可一定要为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这个自然,要不然我们今天也不会找你们问话,”徐尊问道,“你跟我们说说,那陈娇是如何走失的?” “什么走失,分明就是被人掳走的!”老汉心痛言道,“晚上都在家里睡觉呢,天亮醒来,孩子就不见了,这怎么可能是走失?” “是啊,是啊,”旁边的老大娘流着眼泪说道,“跟我在一个被窝呢,晚上还好好的,天亮便不见了,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啊! “我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呜呜……” 嗯…… 徐尊一阵沉思,似是想到什么,继而问道:“问你们一件事情,你家陈娇,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是啊,是啊!”老汉点头,“不是自吹,虽然只有10岁,但这十里八乡的,再没有一个丫头比她长得好看。” “关键是,”老大娘附和道,“我家娇娇不仅仅长得漂亮,而且聪明伶俐,那么厚的一本书看上几遍便能背过……” 从老汉家问完话之后,徐尊三人告辞出来,边走边聊。 “大人,照这样看,里店陈娇,城东大妹,官村小花辫,以及其他失踪的女孩子,都是美少女啊!”赵羽说道。 “不仅仅是长得漂亮,”火阿奴附和,“而且全都聪明伶俐,又都是10到14岁的小女孩,真不敢想象,那些绑走她们的人,要对她们做什么?” “对了,那个元州姑娘阿妮,还有陆小凤,”赵羽似是想到什么关键,声音异常激动,“她们两个貌似也符合这些条件吧?难道……都像她们两个一样,被高价卖到变态手里,成为他们的奴隶……” 听着二人的议论,徐尊却是陷入沉思。 “你这么说,还真有点儿道理,”火阿奴继续发表议论,“看来,对于那个阿妮,我们还真得好好查查! “说不定,绑架她的,和绑架上元城失踪少女的是同一伙人!” “对,徐大人,”赵羽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呢?大队人马恐怕已经到李谷镇了吧?” “真是太难了,”火阿奴深感遗憾,“咱们被案子牵扯着,恐怕很难再查少女失踪的真相了吧?” 此时此刻,三人已经溜达到官道上,一面向北,可追上大队人马;一面向南,可返回上元城。 站在道口,徐尊先是看了看四周,继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赵羽和火阿奴。 “这……”二人打开翻看,赵羽问道,“这是城防图吗?大人,您这是何意啊?” “这东西……”火阿奴问,“是那个冉琳给你的么?” “对,”徐尊点头,“这是我让冉琳调查的东西,正是因为有了它,让我已经知道,那些失踪的女孩子到底在哪里了!” “啊!!?” 赵羽再次翻看图册,但见上面都是地图和一些画线,根本看不懂什么意思。 “大人?”火阿奴焦急追问,“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在哪里啊?” “总的来说,”徐尊娓娓说道,“这件事都有赖我那干妹妹陆明月啊! “陆明月为了寻找陆小凤,甘愿自己受苦,导演了一出自己失踪的好戏。 “接下来,为了寻找她,侯爷联合官府还有兵营,对上元城内外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几乎找遍了城里城外每一个角落。 “这本册子里记录的,便是当时的搜查标记图,”徐尊指着册子说道,“你们看,每家每户,住宅门店,甚至连兵营都不例外,可唯独有三个地方没有被标注。 “说明,整个上元城,只有这三个地方躲过了搜查。” “三个地方……”赵羽快速寻找,而徐尊却已经道出答案。 “长平侯府、上元郡衙,还有——清岚观!!!” “啊?”三个答案出来之后,赵羽和火阿奴莫名的震动了一下,已然意识到情况不妙。 “陆明月就躲在长平侯府,因此避过搜查。”徐尊说道,“上元郡衙自然可以排除,那么……显然我们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等等!”赵羽举手发问,“大人,那个郡守泰敏神色有异,眼神躲躲闪闪的,你怎么能知道,上元郡衙没有问题呢?” “这个简单,”徐尊说道,“因为我已经查过了!” “对。”火阿奴点头附和。 “哦……”看到火阿奴点头,赵羽不说话了,已然明白什么意思。 徐尊必然是派火阿奴监视过泰敏,或秘密搜查过郡府。 “清岚观,”徐尊说道,“我想,我们有必要查查这个地方了!” “大人,”赵羽浑身一颤,“您应该知道,这地方是侯爷他娘开的,太后亲封的清岚观主,自创建后便没有进入过男人。 “您觉得,我们该怎么查呢?” “这个好说,”徐尊说道,“咱俩假扮女人不就行了?” “……”赵羽脸变茄子色。 “大人,”火阿奴说道,“您可要想清楚,清岚观的背后可是长平侯啊!” “对,为了寻找十几个失踪少女,”赵羽咧嘴,“值得么?”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很多遍了!”徐尊长身而立,目向远方,凛然而道,“如果失踪少女真的跟清岚观有关,那么崇天观也必然和清岚观有关! “有可能,崇天观只是一颗弃子,为了让我们不再继续追查失踪少女而弃掉的!”徐尊看向二人,“那么想一想,崇天观那么大一座摇钱树似的道观,他们宁可弃掉,也要保住失踪少女的秘密。 “你们说,这失踪少女的秘密到底重不重要呢?” ……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投石问路 深夜亥时。 明月皎洁。 上元城,清岚观院墙某墙头上,露出三个黑影。 徐尊、赵羽和火阿奴换上了和清岚观道姑们一样的紫黑色道袍,头扎蓝道巾,乍看上去和道姑们很像。 “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火阿奴整理道袍说道,“原来你早有夜探清岚观的打算,这衣服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大人呐,”赵羽却指着自己的脸说,“你应该早点儿告诉我,我至少把胡子刮一刮嘛,你俩长得还算秀气,可我这一看就是个糙老爷们儿啊……” “我本来就是女的,秀气什么?”火阿奴瞪眼。 “没关系,没关系,”徐尊对赵羽说,“待会儿你负责外围把风和接应,我和阿奴进去!” “啧啧……”赵羽咂嘴又问,“大人,我想问问您,这一次咱还有没有后援呐?万一跟崇天观是一个样子,可就惨了!” “没有,”徐尊干脆说道,“这里可是太后亲封的清岚观,如果没有太后懿旨,谁敢冲进来?” “这……”赵羽凝眉。 “所以,”徐尊叮嘱,“这一次必须谨慎小心,别被她们发现了!” “的确,”火阿奴在一旁附和,“我们尚不能证明这里一定有问题,万一被抓着,这罪名也是不小呢!” “关键是……”赵羽向观内张望,“这清岚观如此庞大,我们该怎么搜呢?别再闯到人家道姑们的宿舍里面去……” “这些日子,我已经大体打听清楚了这清岚观的结构,”徐尊则不慌不忙地说,“和崇天观差不多,最前排是书院,中间是大殿,后面则是住所。 “有问题的话必然出在后面,所以……” “我说对了?”赵羽咧嘴,“真得去道姑们的宿舍?” “大人真是高深莫测,”火阿奴却惊异非常,“难道……早在你安排我进清岚书院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这里有问题了?” “大人,”赵羽追问,“咱们到底该怎么行动呢?”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徐尊眯着眼睛,狠狠说道,“今天,咱们就给它来一个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杀人放火?”赵羽惊讶,“您到底要干什么啊?” “你们看,”徐尊一指道观右侧的宝塔,“那里叫望月塔,是整个清岚观最高的地方。 “赵羽,你再看那里,”徐尊又一指道观左侧深处,“那条路一直到头便是道观的柴房,现在,知道咱们该怎么做了吧?” …… 片刻之后,徐尊和火阿奴悄悄潜入观内,朝着那望月塔摸去。 谁知,越是靠近望月塔,巡逻的守卫便越多。 她们都是持剑的道姑,个个脚步稳健,轻盈灵动,必然都是习武之人。 哦? 看到巡逻守卫越来越多,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徐尊心下却越发兴奋。 如果这里真是普通道观,用得着派这么多人把守吗? 火阿奴武功高强,徐尊的预感也十分灵敏,二人在草丛和阴影里慢慢前行,一点一点向望月塔悄悄靠近。 然而,当他俩好不容易绕到望月塔正门的时候,却看到门口竟然还有站岗的! 但见两名英武的道姑左右侍立,警觉地关注着周边的动静。 啧啧…… 徐尊和火阿奴对视一眼,相视无奈。 如果不把这俩人搞定,他俩便不可能进塔。 如果不能去到塔上观察整座道观,那么纵然赵羽放起火来,也什么作用都没有。 怎么办? 徐尊飞快思索,打算让火阿奴闯闯试试,毕竟火阿奴是个女的,又穿着道观的服装,万一能混进去呢? 如果混不进去,那就干脆把这俩人打晕,拖到里面去? 结果,徐尊这边正琢磨着怎么跟火阿奴交代,道观深处突然冒出一片火光。 我尼玛! 徐尊回头一看,心里顿时恼怒,这赵羽放火放得这么溜吗?这么快就着起来了? “师姐,看!”这时,两名守卫看到火光,顿时着急。 “那里应该是柴房吧?”被唤作师姐的赶紧跑下台阶,挥手示意,“快去找人救火!” 说完,二人便向柴房方向跑去,同一时刻,其他地方也传来“走水了”的呼叫声。 徐尊和火阿奴眼睛一亮,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巧,二人急忙飞出草丛,闪身钻进塔内。 塔内有灯,但灯光昏暗。 二人刚冲进去,尚未看清里面的环境,便听到楼梯上噔噔噔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徐尊眼疾手快,当即拉着火阿奴躲在楼梯下面。 很快,楼上下来数名道姑,她们全都急匆匆地向外面跑去,明显也是去救火。 等人走后,徐尊二人赶紧沿着楼梯往上,一口气跑了三层上去。 可是,徐尊知道清岚观面积太大,要想看清情况,必须要爬到五层以上才行。 “慌什么?不过是走水而已!”这时,楼上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让她们赶紧回来,救火用不着她们!” “是!” 下一秒,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徐尊赶紧和火阿奴在三层停下,寻找位置躲避。 然而,三层只有两条走廊通往深处,不管他俩速度多快,也绝对躲避不开。 “别动,稳住!” 关键时刻,徐尊按住火阿奴,二人将速度慢下来,并学着道姑们昂首挺胸的模样继续向前。 “喂,你们两个,”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一声呼喊,“继续守在这里,莫要擅离职守!” “哦……”火阿奴赶紧回身点头,“是!” 噔噔噔…… 那几名道姑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便继续向下跑去。 呼…… 徐尊二人长舒一口气,这才转回身,继续沿着楼梯上楼。 由于刚才楼上传来下命令声音,应该有什么高级领导在四层。 二人先是趴在楼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待发现无人之后,这才继续沿着楼梯向上狂奔。 望月塔一共七层,二人眨眼便来到了第五层。 这个高度,已经足够观察整个道观,于是徐尊停住脚步,转过五层走廊,想要去到窗边好好观察。 谁知,他俩刚刚拐过走廊,便赫然看到有一个人长身而立,正站在窗边向外观望。 二人赶紧缩回走廊,后背贴墙。看来,他们只能去到另一侧看看,或者继续上楼。 然而,二人刚要离开,脑中却同时闪过什么,让他俩又紧贴墙壁停了下来。 哎? 不对啊? 徐尊和火阿奴对视一眼,眼里全都露出无限惊讶。 因为,他俩赫然发现,刚才那个站在窗边观望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什么情况这是? 不是说这清岚观里没有男的吗? 而且…… 想到此,二人又侧过头,悄悄探查。 但见那人身穿道袍,五柳长髯,确实是个男的!此刻,他正望着对面的火情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徐尊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此人的一个侧脸。 然而,徐尊认人的功夫极高,仅是这一个侧脸,他便已然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好家伙! 这个人,竟然就是在那崇天观里神秘消失的掌院——罗煜!!!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通缉犯 虽然徐尊并未亲眼见过这个罗煜,但是通过之前的画像,此人的相貌已经刻进脑海,不会认错。 竟然是他!!? 刹那间,徐尊顿觉心跳加速,精神亢奋。 真是万万想不到,这个被全州通缉的要犯,竟然就躲藏在清岚观的望月塔中! 如此一来已然实锤,清岚观就是崇天观的上线。 这清岚观主是侯爷的母亲,这么说…… 徐尊激动之间,那火阿奴也是感觉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便想和徐尊小声议论一下。 徐尊眼疾手快,立刻堵住了她的嘴,和她再次缩回走廊。 此刻,他们距离那罗煜的距离不过数米,那罗煜既然能杀掉玉阳子,并且被清岚观重用,武功必然不差。 所以,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动静,以免被其察觉。 哦…… 在捂住火阿奴嘴巴的时候,徐尊又领悟一件事情,怪不得这望月塔四周围守备那么森严呢! 感情这清岚观最大的秘密,就隐藏在这宝塔之中啊! 自己这算是歪打正着么?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沉静数秒,徐尊再次悄悄地探头观瞧。 但见那罗煜在观望了一番之后,似乎是没了兴致,便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 呼…… 徐尊这才撒开手,对火阿奴说道:“那个人就是罗煜!” “啊?”火阿奴瞪大眼睛,“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呢!怎么是他?” 徐尊看着罗煜消失的地方,内心陷入纠结。 如此一来,他俩的处境显然万般危险。 一旦被人发现,那可就是杀身之祸了! 于是,徐尊拍拍火阿奴肩膀,示意让她跟着自己先撤出去再想办法。 “大人,”艺高人胆大的火阿奴明显不服,“如果我们能把罗煜打晕带出去呢?” 徐尊摆手:“咱们不能冒这个险,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结果,徐尊话音未落,楼梯下面又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很明显有人正在上楼。 糟糕! 看着楼下渐近的人影,徐尊二人只能向上看去。 可没想到,楼上竟然也有人正在下来,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走!” 万般无奈之下,徐尊只好一指罗煜消失的方向,带着火阿奴朝那里撤去。 途中路过窗户,但见对面柴房的大火已经基本被控制下来,等到火焰熄灭,恐怕清岚观必然会封锁戒备,到时候恐怕就更难出去了。 拐过另一道走廊,进入宝塔内部,火阿奴担心那个罗煜还在,已然提起自己的铁伞,做好攻击准备。 然而,当他们拐进去一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里面是一间供奉着神像的殿阁,四周围都是字画屏风,几乎一目了然。 “哎?”火阿奴快速转悠一圈,纳闷道,“没有别的出口啊?人呢?” “密室,应该有密室!”徐尊回忆宝塔形状,感觉每一层的实际面积要比这间殿阁大得多。 火阿奴赶紧四处翻找,徐尊则通过结构判断,如果有密道的话,必然会在神像那一侧。 于是,他来到神像前一通乱摸,结果刚摸到神龛上的香炉,便立刻感觉有异。 香炉拿不起来,向右一拧,神像后面便立刻传来金属响动,继而出现一道缝隙。 “你?”火阿奴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尊,“你来过这里不成?” 徐尊心里说话,你要是多看点儿电视剧,找得肯定比我利索。 就在这时,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二人不敢耽搁,直接钻进那道缝隙。 香炉上安装的旋钮竟然还有定时功能,徐尊二人刚一进去,缝隙便自动闭合。 缝隙后面是一个点着蜡烛的玄关,二人尚未做出任何反应,迎面便撞上一人。 此人似是听到动静,从里面快速赶来查看。 没想到,这竟然也是一个穿着道士装扮的男子,却并不是那个罗煜! 真想不到,这清岚观中竟然藏着这么多男人! “喂,你们进来做什么?” 此人身材魁梧,长得凶戾,当面向徐尊二人质问一句。 火阿奴只以为已经败露,当即想要击出铁伞发起攻击,却被徐尊从后面按住。 “外面失火,”徐尊捏着鼻子学起女人声音,“我们特来查看!” “查看?”道士皱眉之间,竟然没有听出徐尊声音有异,也没有发现徐尊是个男的,“没事,这里没事,走吧!” “我们……嗯……”火阿奴这才回过神来,指着里面说道,“我们接到命令,要到里面看一看,确定无事!” “嚯,”那道士仔细瞅了火阿奴一眼,“你怎么长得像个外国娘们?” 火阿奴没有理他,迈步便往里走,徐尊则低着脑袋跟在她后面。 “哎哎哎?都说了这里没事呢!道尊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快出去!” 说着,道士伸手便要拦住火阿奴。 徐尊见无法蒙混过去,只好从后面拍了一下火阿奴,然后突然露出自己的大脸,冲那道士发出老爷们特有的傻笑! “嚯哈哈……” 蓦然看到这样一张大脸,那道士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火阿奴则心领神会,当即铁伞击出,直挂此人面门,只要拍中,此人必然昏倒! 然而,这道士反应敏捷,尽管被徐尊狠狠吓了一下,但他还是凭直觉抬起手臂挡住了铁伞! 只不过,火阿奴的力量太强,铁伞连带着道士的手臂一起重击下去,使得道士后脑勺碰在墙壁上,登时碰得天旋地转。 徐尊立刻上去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叫喊。 “呜呜呜……” 道士狠力挣扎,火阿奴却再不给他机会,先是一拳击中此人小腹,继而反手一个手刀劈砍击中后背,将此人劈倒在地,再也不动…… “快!”此人刚刚晕倒,徐尊便听到外面传来金属响动,便立刻冲火阿奴示意道,“把伞打开,躲后边去!” “什么?” 火阿奴一怔,在看到徐尊已经将昏迷的道士拉到深处,并且将道士的道帽扯下,这才明白徐尊的意思。 她赶紧将铁伞打开,将自己和那昏迷的道士一起罩进伞中。 同一时刻,暗门已开,外面传来脚步声,显然有人要进来。 徐尊赶紧吹灭一盏蜡烛,使得光线更加黑暗。继而将道帽往头上一罩,还在歪斜之间,外面便已然匆匆进来两名道姑。 “你们……”徐尊赶忙学着那道士的样子问道,“你们进来作什么?” 头上戴着头巾,那道士帽怎么也戴不好,徐尊只能一只手按着帽子。 女道姑连忙紧扣手指,施玄道之礼,说道:“师兄,这里无恙吧?外面失火,坛主担心有贼人趁机闯入!” “没事,”徐尊摆手说道,“你们出去吧!” “这……”两名道姑往里面看了看,因为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徐尊不耐烦地喝道,“道尊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快出去!” “是!” 两名道姑无奈,只好转身拉动一根锁链,那暗门便应声打开,二人相继离开。 嚯…… 徐尊一只手还捏着帽子,感觉身上汗已湿透……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练功房 唰唰…… 幽暗的通道内传来一阵窸窣,徐尊和火阿奴将那昏死过去的道士拖往深处,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没想到,通道后面竟然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空间。 搞毛啊? 徐尊默默算计,感觉眼前这条楼梯应该是和外面那条对应的,这望月塔似乎被隔出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不过,眼前这条楼梯只能往下不能往上,这岂不等于又得下去? 这上来下去的,好奇怪啊? “大人,怎么办?”火阿奴问道,“咱们下去么?” 说话间,二人探头向下瞧看,但见楼梯下方每一层都有灯光,而且还有人员走动,以及说话的声音。 娘娘个熊的,拼了! 徐尊狠狠咬牙,冲火阿奴比划了一个向下的手势。 二人便将那昏迷的道士胡乱塞到阴影之中,然后蹑手蹑脚地向楼梯下面摸去。 等他们下降一层之后,果然如徐尊猜测的那样,望月塔五楼向下,每一层都被隔出了单独的空间。 玄道建塔也有讲究,一般只有规格比较高的道观才有资格建塔,取意吸收日月精华,震慑十方妖魔。 有七层八角,或九层十二角之说。 可是,清岚观的这座望月塔却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七层十角宝塔。而且,每一层内都设有迷宫般的走廊。 如此一来,便会令进入该塔的人无法清楚确认空间以及辨别方向。 看来…… 徐尊由此想到,恐怕从建观的那一天起,这里便已经被设计成一个秘密空间了吧? 由此可见,那清岚观主问题很大啊! 清岚道长,你到底要做什么? 四层是一排房间,可以看到房间内有人居住,而且一眼便可看出,里面住的都是男人! 这些人都是道士打扮,个个年轻精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徐尊二人没敢停留,继续沿着楼梯向下。 二层、三层和四层几乎一样,只不过空间更大一些,里面有较为宽敞的玄厅,可以看到有人正在玄厅内吐纳练气,还有人在两两推手…… 这么多吗? 徐尊暗自心惊,清岚观难道是养汉观,怎么会养着这么多年轻男人? 可是,看着他们认真练武的样子,却并不像是被包养的模样啊? 徐尊偷眼扫了一下,仍未找到那个罗煜。 二人正准备继续往下查看,不料下面却正好有人上楼。 那是一个端着木盆,披着毛巾的小道士。 楼梯狭窄,避无可避,无处可躲。 小道士还挺有礼貌,见徐尊二人下来,便侧身闪出空间。 徐尊运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和火阿奴与他擦身而过。 火阿奴将脸扭向墙角,不让此人看到自己相貌。 可如此近的距离,小道士不可能毫无察觉,还是异常好奇地看向火阿奴! 虽然这里灯光昏暗,火阿奴又身材高大,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只需一眼便可看穿。 “哎呦……” 徐尊眼瞅不妙,便假装没有站稳,竟趴在了小道士身上! “师兄小心!”小道士急忙搀扶。 而趁着这个机会,火阿奴快速从徐尊身后跃过。 “听说了吗?外面着火了,”徐尊站直后,为了吸引小道士的目光,说道,“你们可要小心点儿!” “哦,哦哦……” 小道士显然已经发现他并不认识徐尊。 可是,看徐尊这说话的口气,却又容不得他质疑什么。 徐尊则学着玄道行礼的手势,交叉手指,给小道士施礼。 小道士紧忙躬身还礼,却因为手里拿着木盆,只能单手还礼。 而就在小道士躬身的一瞬间,徐尊二人早已风一样下到一楼,远远离开。 啧啧…… 小道士又咂嘴又皱眉,还是想不起徐尊到底是谁?无奈之下,只好摇摇脑袋上楼而去…… 一楼的空间明显更大,而且很明显是个洗漱和方便的地方。 此刻,正有两名道士在里面洗漱,徐尊和火阿奴情况未明,只好躲藏在一堆脏衣服后面。 “哎呀……这鬼日子要捱到什么时候啊?”一名正在洗漱的道士吐槽道,“想想咱们在崇天观的日子多惬意,还能去练功房,啧啧……也不知道,那里又来新人了没有?” 嗯? 听到此人说话,徐尊和火阿奴顿时明白什么,感情这些人居然也来自崇天观? 而且,听此人的意思,他们并不知道崇天观已经被抄。 哦…… 徐尊忽然想到,那崇天观里不是还有很多消失的掌坛么?会不会,这里隐藏的道士,都是崇天观的历任掌坛? 听那个徐金虎说,能当上掌坛的都是武功比较高,资质比较好的道士,难道……就是这些人? 崇天观里筛选完毕,便送到这里? 呼…… 徐尊渐渐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隐秘,越发超出自己的想象。 “是啊,”这时,另一个在洗头的道士说道,“我也想念练功房呐!不知道为什么罗掌院非要让咱们住这个鬼地方,身边明明一群俏道姑,却一个也不能碰,真是的……” “这算什么啊,”之前那个见四下无人,便小声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咱们这底下,那才是人间仙境呢!” “哦?”洗头道士不解,“什么意思?什么人间仙境?下面不就是塔底了么?” “哎呀,你还是不知道呢!”洗漱道士说道,“你睡觉没闻到香味吗?在咱们来之前,这个地方便是他们清岚观的练功房呐!” “去你的!你犯失心疯了吧?”洗头道士骂道,“这里是道姑观,她们本来就是女的,如果有练功房,那也得是练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啊!” “咳,你懂个什么?”洗漱道士说道,“我是跟着掌院来的,比你们早来好几天,当时看了个满眼! “咱们这上上下下居住的地方,以前住的都是貌美如花的姑娘,哎呦,那叫一个漂亮呦,可不是一般的漂亮,我都不会形容了!” “真的?”洗头的一听连头也顾不得洗了,忙问,“道姑们也养女人练功么?滋阴补阴?” “那谁知道呢!”洗漱道士开玩笑道,“你要是不信呐,那就把那把锁打开,自己下去看看去!”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这么不靠谱呢?”洗头的不信,“塔下面可就是地下室了,真有你说的那些漂亮姑娘,全都住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么? “咱们崇天观,还单独给她们建造了房子呢!” “你傻啊,”洗漱的说,“这不是咱们来了,她们才住地下去的吗?等咱们走了,人家再上来不行么? “你要是不信,你就大半夜趴那门上听听,看看你听不听得见姑娘们的声音……” “我有毛病啊我?”洗头的悻悻说道,“就算听到了又怎么着?不但吃不着,被掌院知道了还有可能被罚呢!” “也是,”洗漱的说,“咱都是给人家卖命的,也不敢问呐。可你真的不知道,那些小姑娘长得有多漂亮……” …… ……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细思极恐(上) “应该就是这里了……” 阴暗的望月塔一层密室内,传来徐尊和火阿奴的声音。 之前那两个洗漱的道士已经洗完上楼,趁着一层无人之际,徐尊和火阿奴摸到楼梯之下。 但见这里果然被一块密不透风的铁门挡住,铁门上还拴着一把锁。 两名道士议论的门和锁必然指的就是这里。 原本,这楼梯可以一直通到地下,现在却已经被铁门隔开。 如果那道士所言非虚,清岚书院真正的秘密便掩藏在这铁门之下! 那道士一口一个“美女”,让徐尊二人不得不联想到上元城连环失踪的十六名美少女。 不知道打开这扇门,会不会真的找到她们? 清岚观的水真是太深了! 事到如今,徐尊也越发疑惑,清岚观本就是女子道观,她们绑来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到底要做什么呢? 为了这些女孩子,他们宁可舍弃庞大的崇天观,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打开,”火阿奴看了看门锁,点头说道,“但是得弄出声响。” 说着,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铁伞,那意思是她要用铁伞将锁砸开! “吁……” 徐尊赶紧拦住,然后从袖子里面掏出铁丝,在这门锁的锁孔之内一通鼓捣,门锁便应声而开。 “你?”火阿奴惊讶,“什么时候学会开锁了?” 火阿奴曾和徐尊同住沈府,对徐尊的过去也算有些了解,从不知他还有这种技能? 可她不知道徐尊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而另一个世界里,徐尊却是开锁的行家。 徐尊没有搭茬,而是小心翼翼地打开铁门。 铁门后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走!”徐尊则摸索进去,同时示意火阿奴跟着自己进来…… 徐尊知道,留给他和火阿奴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是外面大火早已扑灭,另一个是上面那个昏迷的道士早晚会醒来。 一旦暴露,他们便有大难。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和火阿奴进入铁门之后,便将铁门闭合。 没想到,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二人还是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从下面的黑暗深处传来。 咔嚓…… 火阿奴熟练地打着火镰,沿着楼梯向下而去,而这一次,他们竟是走了很深的一段距离才到楼梯尽头。 由此可见,这望月塔下的空间不小。 转过一个转角,二人找到一条较为宽阔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隐隐有灯光传来。 举起火镰观察,但见这地下通道内堆积着一些道观的杂物,有很多都是桌椅板凳类的生活用品。 看到诸多杂物,徐尊脑中忽然心生一计,他从杂物里抽出一条麻绳,让火阿奴用火镰将其点着! “啊?”火阿奴吃惊,“大人,这里要是着了火可就麻烦了!” “着火只是麻烦,被抓住就是嗝屁!”徐尊说道,“放心吧,我来做一个延时装置,火不会这么快着起来。再说,我不相信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个出口!” 火阿奴不再反对,当即点燃麻绳。 徐尊则将点燃的麻绳担在凳子上,拉长后放置在杂物堆中。 照这个速度,撑死一炷香的时间,火势便会扩大。 所以,如果里面安全,他们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赶回来灭火。 放火之后,二人节奏加快,当即快步跑到走廊尽头,但见这里又有几扇大门拦路。 向上望去,大门到顶,异常高大,颇有气势。 徐尊二人推了推,顿时一脸尴尬。门竟然推不动,门后面有插销销着呢! 不过,这也难不住徐尊,透过门缝,徐尊先是观察一番,继而拔出匕首插进门缝,三两下便将里面的插销挑开。 吱呀,大门终于可以敞开。 然而,刚一敞开,二人便听到门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之声! 紧接着,还看到有人走动…… 二人赶紧退回去,这才看到门后面有一条宽阔的走廊径直通向远处,走廊里的确有人走动,却离得很远。 而金属碰撞声则是从走廊两侧的屋子里传来的。 这是…… 徐尊二人刚想看个清楚,谁知这扇大门却突然从外面被人用力拉开! “又是哪个冤家在捣乱啊?就不怕道尊给你点天灯吗?” 门开后,外面赫然站着一名女道姑! 道姑身披宝剑,英眉剑目,眼神如刀,甫一敞门,便和徐尊二人撞了一个对脸! 原来,这道姑是这里站岗值守的守卫,她只以为是有同门在门后面捣鬼,却不料冒出一个大老爷们儿来! 唰…… 气氛倏然紧张,那道姑这才勃然色变,刚想大声喊叫,却看到一个黑咕隆咚的东西冲自己面门而来。 砰…… 下一秒,道姑直接被打晕当场! 火阿奴收起铁伞和徐尊快速跃出,想要将此人拖进走廊。 结果,二人跳出去才发现,走廊旁边还站着三四个人呢! 这几人也都是清一色的道姑,全都瞪大眼睛,惊异地瞅着徐尊和火阿奴。 “哎呀,这是个男的啊!”其中一个惊呼道,“这帮臭道士,胆敢闯下来,不想活了么?” 完了…… 这一次,徐尊和火阿奴再想低调是不可能了,当即撒开腿便直奔正前方冲去! “不好啦!”女道姑终于大叫起来,“进来人了!抓贼啊!快去禀报道尊啊……” 噌棱…… 几个人纷纷拔出宝剑,朝着徐尊和火阿奴追来。 徐尊二人奋力狂奔,很快便跑过走廊前两个房间,瞥眼看去,但见其中一间屋子里,正有两名穿着短衣的女子舞剑! 啊!? 只一眼,徐尊便深深吃了一惊,但见这两名舞剑女子竟然都是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她们稚嫩的脸上,闪着一种阴沉狠辣的表情,双方挥剑拼刺,竟好似在生死搏杀! 在二人旁边,还有一名持着木剑的女道士,应该是在指点两个孩子。 听到外面呼喊,女道士转过身,正好看到徐尊二人…… 同一时刻,他们还看到对面一间屋子里,也有两个特别小的女孩子。 她们正在练习弩箭射击,在中心的标靶上,几乎每一箭都能正中靶心! 两个孩子身穿轻甲,头发高高束起,脸上也都是腾腾的杀气! 啊? 刹那间,徐尊心头闪过一丝阴霾,竟是想起陆明月对自己说过的话: “徐大哥,那陆小凤可真是人中之凤,不仅仅是人长得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胆识,有文采,最厉害的是她还习得精湛剑术,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全才啊……” …… ……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细思极恐(中) 轰…… 火阿奴用身体撞开迎面阻拦的一名道姑,那道姑横飞出去,将一扇木门撞裂! 二人继续狂奔。 “我好像……”火阿奴边跑边惊异地向徐尊说道,“看到那个城东大妹了!” 城东大妹正是上元城神秘失踪的美少女之一。 “我也看到了,”徐尊用力点头,“她正在练习飞刀,这是想把她练成刺客吗?” 徐尊话没说完,当即和火阿奴停住脚,因为他们看到有三名道姑迎面冲来。 “别跑!” 这时,身后也传来其他道姑的叫喊声,她们个个手持宝剑,疯也似地紧追过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边……” 徐尊则拉着火阿奴拐弯,朝另一条走廊狂奔进去。 但见这条略窄的走廊两侧同样都是房间,房间内也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或是练习书法,或是刺绣绘画,还有的像是在学习上等礼仪! 更离奇的是,这些房间里装潢奢华,摆设精致,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皇家感觉。 这…… 看到这些情况,徐尊眉头锁得更深,仅凭他现在所见,如果这里的女孩子都是被掳来的话,那么岂止十六个人? 为什么? 她们为什么要让这些女孩子学习这些东西,难道…… 由于每个房间内都有授课的道姑,听到喊声全都出来观瞧,在看到徐尊二人之后自然上前阻拦。 火阿奴见状撑开铁伞,和徐尊一通猛撞过去,顿时把这些道姑撞得东倒西歪! 其中一名道姑倒地吐血之后,冲着走廊深处喊了一嗓子:“云荷,出剑!” 话音刚落,徐尊身边一扇房门突然炸开,从门里飞出一个粉衣女子! 那女子手持一柄细细的长剑,一剑直刺徐尊咽喉! 剑势灵力,锋芒毕露! 徐尊只觉寒意袭来,急忙一个团身翻滚,避开这凌厉一剑。 “小心!” 火阿奴当即扭动伞柄,将伞沿的铁刺弹出,旋转着击打在对方的剑刃上! 叮! 随着刺耳的碰撞传来,那女子显然力量不足,后退数步,大腿后摆,高高地踹到墙上,这才终于将身体撑住。 一招过后高下立分,这女孩绝对不是火阿奴的对手。 “呀!” 然而,这女子却毫无畏惧,右脚轻点墙壁,再次挥剑刺来,飞蛾扑火般和火阿奴打在一处。 “这是……”徐尊却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喊道,“这不就是里店的陈姣吗?” 没错,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徐尊早已掌握这些失踪少女的相貌信息,这个女子应该就是那里店的陈姣! 她失踪时十岁,今年也不过十三而已,剑法怎么会如此凌厉狠辣? 尽管徐尊已经喊出陈姣的名字,可这女子浑然不觉,仍然疯狂地挥剑狂刺! 毕竟差着火候,仅仅过了三招,火阿奴便看出破绽,先是用打开的铁伞挡住利剑,继而收起铁伞狠力一劈,那陈娇便应声中伞,咚得倒地…… 噗…… 陈娇一口鲜血喷出,却完全不知痛觉,竟然强撑着站起来欲要继续攻击。 她眼中闪着狠厉冷冽的光,似是一个冷血动物。 而此时此刻,后面的道姑们已然如狼似虎般地杀到,火阿奴见状,当即飞起一脚踢中陈娇肩膀,陈娇便直直地向后飞去,刚好砸在那些追来的道姑身上! 咚! 陈娇扎进人群,顿时保龄球般撞倒一片。 趁着这个机会,徐尊二人赶紧继续夺路狂奔。 这个塔底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等二人跑到走廊尽头后,竟然看到眼前立着一座小庙! 再拐个弯过去,他们又看到不少玄道神像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建筑,好像是皇家陵寝前的石像生。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火阿奴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边狂奔边大喊,“地下王宫吗?那个清岚观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事不妙了!”徐尊担忧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件事和皇家有关系呢?” “皇家?”火阿奴惊讶更甚,“你是说,这些女孩子都是皇家的?” “还记得陆小凤么?”徐尊说道,“我感觉这些女孩子都被人下药洗脑了,陆小凤因为服药时间不长,所以还不能被她们控制,而……而……” “而这些女孩都被控制了?阿努切吧,”火阿奴才想明白,“你不会是说,这些都是被安排进入皇家的刺客吧?她们要干嘛?刺杀谁啊?” “坏了,”徐尊越发担心,“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分析的话,那个帖木儿阿妮,妥妥的也是她们的人啊!” “啊?”火阿奴咧嘴,“这么说,柳东和苦娘他们有危险了?皇家也有危险了?不行,我们得快些出去,要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啊!” 火阿奴话音未落,斜刺里又杀出来一名紫衣少女,这个少女心狠手辣,一上来便用弩箭射了火阿奴一箭。 火阿奴张开铁伞打开弩箭,和她对攻几招后便将其打晕过去。 可是,这一耽搁的工夫,前后又涌过来大群追兵,将二人堵在走廊之中。 当先上来两个舞剑的道姑,火阿奴左右两伞将其逼退。 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下一秒好似潮水一般扑向二人,将二人淹没其中…… “哇啊!” 人潮中传来火阿奴一声暴喝,随着铁伞舞动,传来阵阵惨嚎! 啊…… 啊…… 火阿奴的铁伞带刺,旋转起来宛若收割机一般,顿时蹦出数道血沫…… 紧接着,这位铁伞女将军好似天神下凡一般,一伞当先,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竟然生生打开一条通道,带着徐尊朝某个方向冲去! 徐尊跟在后面捡漏,连续踢翻数人,二人这才堪堪脱险。 然而,徐尊知道,这些敌人只是开胃小菜,后面只会来得更多! 混乱中,二人渐渐迷失方向,在这迷宫般的地下空间内一通猛打狂奔,幸亏这里的道姑们武艺并不高强,一旦撞见,必然会被火阿奴打倒! 不一会儿,徐尊的计划奏效,远处传来阵阵火光,有很多道姑转而涌向着火地点灭火…… 不知绕了多久,二人来到一个光线较为阴暗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女孩们居住的宿舍,其中有间宿舍的床铺上还躺着几个正在睡觉的女孩。 不过,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女孩们早已苏醒,一个个坐在床上,表情木然地看着徐尊二人。 “你们……”徐尊猛然想到什么,急忙冲她们问道,“你们谁知道,这里该怎么出去啊?大门在哪里?” 女孩们揉揉惺忪的睡眼,仍然一脸木然。 “别怕,”徐尊安慰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快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吧!” 结果,徐尊不说还好,说完之后,其中两个女孩登时变了脸色,当即腾空而起,将徐尊扑倒在地…… 没想到,这两个仅仅十岁左右的女孩,却有如此惊人力量,一个勒住徐尊脖子,一个压住徐尊胸膛,几乎令徐尊窒息。 “咳咳咳……” 面对这么小的孩子,徐尊实在不忍心下狠手,只能揪住两个人的胳膊,将其一一掰倒。 刹那间,徐尊的眼珠子红了,这么小的孩子便被训练成杀人机器,实在是丧尽天良! 这时,火阿奴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个女孩凌空提起,让她们挣脱不得。 “我……我知道门在哪里……”突然,从宿舍里面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我可以带你们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细思极恐(下) 徐尊二人看到,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头发披散,穿着单薄,却也是一个看一眼就会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 尤其她的肌肤雪白,莹莹光洁,完美得好似动漫人物一般。 “你知道哪里能出去?”徐尊遭过袭击,谨慎地问了一句。 “是的,她们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叶华,”女孩怯怯地说道,“但我还能记得我的真名叫红姑。” “红姑?” 徐尊和火阿奴顿时想起,狮子庵红姑也是上元城失踪美少女之一。 而且,是今年上半年失踪的。 “你还能记得你的名字?”徐尊好奇。 “是的,我……”红姑缩了缩脖子,怯怯地说道,“我知道她们给我们吃的药丸有问题,我就先咽了,然后再吐出来……” “大人……” 这时,听到外面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火阿奴提醒徐尊,这里不宜久留。 徐尊已然明白,这些女孩子果然都是被吃药控制的,这个叫红姑的女孩绝顶聪明,没有吃药,所以还保持着清醒。 “你们……真的能救我么?”红姑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宛若珍珠,“我想家,我想我娘了……” “乖,”徐尊伸出手安慰道,“我一定会把你送出去的!” “啊……叛徒,叛徒……”听到红姑的话,两个被火阿奴制住的女孩疯狂大叫,“道尊会杀了你的!上玄伐异,诛神归元,我要杀了你,斩灭佞屑……” “……” 听到这话,徐尊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不明白她们喊的什么意思,可本能地感觉到,她们不仅仅是被洗脑那么简单! 听到两个女孩的口诀,红姑捂着头痛苦的卷缩在地上,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恐惧…… 火阿奴眼见不妙,一掌一个,将两名女孩打晕当场。 “走吧!”徐尊则拉起红姑,说道,“我们这就带你出去,快告诉我们出口在哪里?” …… 片刻过后,徐尊二人在红姑的指引下,回到了那座地下小庙跟前。 “就是那里,”红姑示意了一下,说道,“我之前看到过,她们都是从那里面下来的!” 居然是这里? 谁知,徐尊和火阿奴正想进去看看,那小庙里面却赫然传来一阵亮光,接着又响起嘈杂凌乱的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很明显,这是上面下来人了! 娘娘个熊的! 徐尊和火阿奴交换眼神,那意思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些人来得也好,豁出去了吧! 火阿奴正有此意,当即打开铁伞一马当先,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狠的力量冲进小庙! 徐尊赶紧拉着红姑紧随其后。 小庙里果然是下来了人,这些人听说地下宫殿出事,而且还着了火,自然都是赶来增援的! 可她们做梦也想不到,刚打开门,便赫然看到漆黑带刺的铁伞朝自己撞来…… 啊…… 小庙内传来阵阵惨叫,援兵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趁着这个空当,徐尊三人冲出大门,沿楼梯而上,终于是冲出了这离奇的地下宫殿! 冲出去之后,外面仍然是一片黑夜。 能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徐尊和火阿奴都感觉自己如获新生了一般,若不是还带着一个红姑,恐怕会以为刚才的遭遇都是一场梦! “杀啊!” “这边呢!” “不能让他们跑了……” 然而,容不得二人喘息,四面八方再次传来喊杀声,显然已经有人看到了他们。 抬眼看去,徐尊顿时吓了一跳,但见他们正处在一处石塑的神像之下,神像的底座便是通往地下宫殿的入口。 徐尊清楚得知道,清岚观内只有一尊神像,而神像位于清岚书院之中。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在清岚书院里面。 而更意外的是,在他们的四面八方竟然都有火光传来。 这…… 徐尊很快想明白,想必是那赵羽见自己和火阿奴迟迟未能出来,便寻机会在清岚观里四处放火了吧? 只有放更多的火,造成更多的混乱,才有可能帮助徐尊二人逃脱。 好个赵羽啊,真有你的! 不过,夸赞归夸赞,徐尊也不免为其担心,担心他会不会已经被女道姑们抓住? 想到此,徐尊直接掏出信号箭点燃,朝空中放了一箭。 信号箭发出尖利啸声,同时在空中炸开烟花。 虽然徐尊没有援兵,但这信号箭一出,必然能扰乱敌人心神,同时也能替赵羽那边分担一些压力。 “大人,快,快走!”信号箭一放,等于徐尊也暴露了目标,火阿奴见敌人越来越多,赶紧招呼徐尊。 “这边,这边……”徐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根据自己脑中的地图,朝最近的院墙处跑去。 火阿奴来过清岚书院学习,自然认得道路,三个人很快便跑到清岚书院的大门口。 幸运的是,清岚书院这边看管较松,竟是一个守卫都没有,徐尊三人轻松打开大门,逃了出去…… 此刻已过子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徐尊三人知道追兵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郡衙方向跑去。 清岚观的事情已经不能用“干系甚大”这四个字来形容了,其背后隐藏的秘密,已然细思极恐,不敢想象。 因此,徐尊要用最快的速度展开反击,如果晚了,那些被洗脑蛊惑的孩子们很有可能会被灭口! 还有,徐尊更为忌惮的一点是,清岚观主是长平侯的母亲,既然清岚观有问题,那么长平侯是否也参与其中呢? 若是他也参与进来,那么上元城势必还有一番腥风血雨…… 三个人刚跑出清岚观不久,便迎面撞上了三名巡逻士兵。 根据刺史李岩的指示,上元城不得放松戒备,沈星链便下令巡逻照旧。 此刻,这几个士兵看到清岚观里爆出烟花,便赶紧过来查看,却刚好碰到徐尊三人。 “哎?这不是提刑大人么?”其中一名士兵还认出徐尊,问道,“您不是随刺史大人离开上元城了吗?” “快!”徐尊气喘吁吁地冲士兵们说道,“你们马上去禀告沈星链,让他派守备军封锁清岚观和长平侯府!” “什么?”士兵们一听差点儿跪了。 在上元城,谁都知道郡衙可以动,但这两个地方绝对不能动。 “快!晚了就来不及了!”徐尊命令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此事关乎谋逆大罪,如果被他们跑了,你们的脑袋也别想要了!” “啊!!?” “快去啊!”徐尊大声喝道,“跟沈星链说,出了事情,一切后果由我徐尊承担,快去!” 在徐尊的推搡下,三名士兵这才转头朝兵营跑去。 然而,三个人没跑多远。 随着空中一阵啸声传来,其中一名士兵咽喉中了一支箭弩,惨死当场! 另外两人惊疑之间,但见头顶落下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 那男子只是看似轻巧地左右挥了两剑,剩下的两名士兵便捂着喷血的咽喉倒了下去…… 等男子站定之后,徐尊赫然认出,此人正是那个崇天观掌院——罗煜!!!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罕见的包围 罗煜的确功夫了得,眨眼之间便冲到了徐尊面前,一剑直刺徐尊要害,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叮! 火阿奴用铁伞挡开长剑,和罗煜斗在一处。 罗煜剑势凌厉,火阿奴力量凶猛,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便已斗了十几回合。 如果不是火阿奴之前已经经历过地下宫殿的一场冲杀,体能下降得厉害,恐怕武力要比这罗煜更高一筹。 然而,火阿奴已经耗费太多体力,十几回合下来,已然显出劣势。 于是,火阿奴一边对战,一边冲徐尊大喊:“大人快走!” 徐尊岂是弃同伴不顾的人,当即掏出匕首,便要上前帮忙。 而就在这时,街道深处又冲过来十多个黑影,远远看去,显然都是那崇天观里的男道士! 这些人都是崇天观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能力可比清岚观的道姑们强横许多。 如今一个罗煜都很难对付,这些人要是冲上来,那徐尊三人便绝无生还可能! 想到此,徐尊看准一个空当,手中匕首做箭,冲着那罗煜投掷过去! 罗煜挥剑挡开,火阿奴的铁伞则唰地横扫过来,伞尖铁刺直挂罗煜面门。 罗煜迫不得已向后退了一步,闪身避开铁刺,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后退之时,身后竟猛然传来一阵呼啸! 啊!? 他本能地意识到不妙,赶紧单脚点地,拼尽气力闪身躲避,刚一避开,耳边便呼地闪过一道罡气十足的刀锋! 这刀锋本来是冲着罗煜胳膊劈下的,可没想到罗煜反应机敏本能地避开。 然而,刀锋实在太过突然,罗煜的手臂没有完全收紧,左手三根手指便嗤的一声齐茬划断! 啊…… 罗煜从地上打了个滚,登时疼得大叫。 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但见砍他的那个人,早已护着徐尊等人朝郡衙方向跑去,竟然连个模样都没看清! 很快,崇天观的手下们来到近前。 “掌院,您没事吧?” “混蛋!”罗煜气得捂着手大骂,“快追啊!这几个人要是杀不掉,谁特么也别想活了!” “是!”道士们赶紧奋力追击而去。 罗煜则从衣服上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之后,也跟着道士们紧追而去…… “厉害啊老赵!”此刻,火阿奴对赵羽都改了称呼,“要不是那家伙反应够快,你恐怕又要收获一条胳膊了!” “是啊,”徐尊也是异常感慨,“你真是坎胳膊专业户啊!” “偷袭偷袭,”赵羽谦虚说道,“还是学艺不精,学艺不精啊!” “老赵,”徐尊问道,“我不是只让你放一把火吗?” “您说呢?一把火可得够哇!”赵羽皱眉,“我左等右等不见你们出来,自己又进不去,只好多放几把火喽? “对了,我还以为你们在那塔上看看也就下来了,为什么那么久才出来呢? “而且还是从清岚书院里发的信号?” “老赵啊,这下麻烦大了……”徐尊一边狂奔,一边将他们在望月塔里的所见讲了出来。 “娘娘个熊啊!怎么会这样?”赵羽大惊失色,“怪不得他们宁可舍弃崇天观也要保住这些女孩呢! “我的天,这……这是要干什么?要搞阴谋刺杀么? “哎呀!”他咋呼咋呼着,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好像听谁说过,清岚观因为是太后亲封,所以有机会向皇城推荐女京官,如果顺便再推荐几个宫女丫鬟,是不是也挺合适的? “还有……”他又咧嘴大叫,“侯爷呢?宫里选秀女,侯爷是不是也有推荐名额?这……” 嗖…… 一支弩箭从赵羽耳边划过,这才让他闭上嘴巴! 但见后面追兵们紧追不舍,距离已经在一点点缩小。 幸亏这红姑受过训练,速度还能跟上,如若不然,恐怕他们早已被追到。 嗖嗖嗖…… 又有几支弩箭射来,火阿奴打开铁伞向后一扫,将弩箭统统挡掉。 清岚书院和郡衙距离很近,四个人又拐过两条街道,终于来到了郡衙门口。 此刻,郡衙门口正有两名值班衙役。 徐尊等人跑过来之后,赶紧把两名衙役拉进郡衙! “徐……徐……徐大人?”衙役认出徐尊,“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回来了?” “靠!”赵羽鼓捣大门,可那郡衙大门却纹丝不动,便赶紧招呼,“愣着作甚?快点过来关门啊!” “赵羽!退后!”徐尊则冲赵羽喊道,“关门没用,他们如果敢进来,是怎么都会进来的!过来!” 说着,徐尊命令几人跟着自己走进郡衙大堂,自己则稳稳坐在了最中间的郡守座位上。 经过几番狂奔,几个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都趴在桌案上呼呼直喘。 “大人……”赵羽异常着急,“这样不行的,他们肯定会冲进来的!” “大人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两名衙役蒙圈,“谁要冲进来啊?” “这里是上元郡衙,”徐尊盯着门口说道,“我就不信他们敢进来!” 说完,他又从袖口里掏出一支信号箭,对赵羽说道:“你现在去偏院,把这支信号箭放了!” “啊?”赵羽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道,“还是大人神机妙算啊,我就知道你还有安排!” 赵羽愉快地接过信号箭,这才听到徐尊在后面补充: “我这么做,就是要让他们以为咱们早有准备,还有救兵!本官今天就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看他们敢不敢进来?” “我咔……”赵羽差点儿一脑袋栽在台子上,但还是哆哆嗦嗦地拿着信号箭去放了…… 同一时刻,所有崇天观的道士,已经全部赶到郡衙门口,共有三十多人! 罗煜攥着受伤的手指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上前禀报:“掌院,那几个人都在里面呢!我们……嗯……” “你们几个,”罗煜吩咐道,“去郡衙各个方向守住,今晚不能走脱一个活人!” “是!”几人领命而去。 随后,罗煜看了一眼郡衙大门,说道:“今晚不管这郡衙里有多少人,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下! “兵贵神速,如果你们以后还想为玄门效命,那就速战速决,用最快的速度杀光里面所有人吧!” 嗤…… 正说话间,郡衙内已然发射了信号箭,响箭又在半空炸开绚烂烟花。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罗煜双手比划着玄门手势,口中念起法诀。 而听到这些法诀之后,道士们纷纷拔出宝剑,一个个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继而在罗煜一声令下,争先恐后地朝郡衙内冲去…… ……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空城计 “大人,”火阿奴喘着粗气,一面整理铁伞,一面向徐尊提建议,“我看这些观匪出手不凡,是不是考虑从后面撤退?” 伞沿的铁刺有些已经弯折,顺着伞骨往下滴血,火阿奴将弯折的铁刺放到地上,用脚逐一踩平。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徐尊盯着郡衙大门,“今日必有一番血战!” “这么说……”火阿奴眼中闪着傲然的光,“你确定,他们是一定会冲进来了?” “对,”徐尊说道,“没看到,追咱们的全都是崇天观的观匪么?就算他们血洗上元郡衙,也和清岚观没有关系,所有的罪名,都会被安到崇天观余孽的身上!” “哦……明白了!”火阿奴点头,“只要杀了我们灭口,清岚观的秘密便永远可以保守下去! “今日便是死战! “既然如此,”火阿奴对徐尊说道,“这里就交给我,大人你从后面走吧,去找沈校尉搬救兵!” “呵呵……”徐尊心头一阵感动,脸上却孤傲凛然地说道,“我徐尊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他们有种进来,我就有种让他们有去无回!” 就像应验似的,徐尊话音刚落,郡衙门外便赫然冲进来了十多名观匪! 他们一手持剑,一手拎着手弩,甫一冲进郡衙大堂,便立刻朝徐尊等人释放弩箭! 嗖嗖嗖…… 弩箭射来,徐尊等人赶紧蹲下身,躲在郡衙的桌案后面。 “阿哥,”蹲下后,那红姑一改之前的恐惧瑟缩,对徐尊说道,“有剑么?我跟他们拼了!” 徐尊欣慰一笑,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在,还轮不到你跟他们拼命!” 说话间,十几名观匪已经冲进大堂,见手弩射不中目标,便挥舞宝剑朝徐尊等人藏身的地方扑去! 结果,他们刚刚做好扑杀准备,从这大堂后面的一排屏风后面,竟忽然闪出许多人来! 这些人个个身穿捕快服装,手上竟然也拿着手弩,趁观匪们不注意,他们立刻射出弩箭! 笃! 笃…… 弩箭破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观匪反应不及,登时被弩箭射中,纷纷倒地! 后面的观匪这才意识到郡衙之中有埋伏,赶紧分头躲避。 这些观匪果然武艺高强,如此密集且突然的弩箭射击,竟然仅仅射中三人而已! “杀啊!” 下一秒,屏风后面当先窜出一人,带头朝众观匪冲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元郡衙的捕头鞠冉! 在鞠冉的带领下,二十多名捕快从各个方向出现,手持宝剑朝观匪们迎面冲去,和他们打在了一处! “大人……”火阿奴瞥着徐尊说道,“原来你还是留了后手,真行,居然连我也不告诉!” “惊喜,呵呵,”徐尊苦笑,“来个惊喜多香?” 原来,早在出发之前,徐尊便已经给鞠冉下了一道密令,让他今晚派人在郡衙埋伏一晚,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徐尊并未算到自己能在清岚观里找到什么,只是感觉或许会有危险,便在这里留了一条后路,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起到作用! 不过…… 当徐尊转头看向郡衙内的战局之后,眉头不由得再次皱起。 没想到,这些观匪凶悍无比,鞠冉等一众捕快虽然也算身手了得,可对上这些观匪,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仅仅几个照面过去,便有好几名捕快惨死在观匪剑下,那捕头鞠冉更是肩膀中箭,岌岌可危! “阿奴!” 徐尊冲火阿奴耸肩,火阿奴自然明白徐尊的意思,当即重新举起铁伞加入战团,和观匪们打斗起来。 与此同时,郡衙内的十几名衙役也已经闻讯赶来,个个手持兵器,也加入到战团之中。 郡衙内顿时沸反盈天,打斗声四起。 然而,纵然人数占优,可实力还是相差太多,斗不多时,衙役和捕快们便伤亡过半。 那捕头鞠冉更是被人一脚踢飞,头部撞柜,昏死过去! 更糟糕的是,徐尊这边正在想办法,郡衙后面却呼噜噜跑进一群人来。 但见这群人有男有女,个个衣衫不整,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啊? 徐尊大惊,但见那位郡守泰敏也在其中,很明显,这些男男女女都是泰敏的家眷。 泰敏身为郡守,自然住在这郡衙之中,此刻他们一家子全都逃窜到大堂来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徐……徐提刑?”泰敏看到徐尊,急忙打着滚地跑过来呼喊道,“救命啊!后面进来一帮道人,见人就砍,就要冲过来了!救……救命啊……” 果然! 徐尊暗叫不好,怪不得眼前只有十几名观匪,原来其他的观匪已经从后院包抄过来,把整座郡衙包围了! 啊…… 就在如此时候,随着一声惨叫,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后门爬出,在地上爬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媚娘!媚娘……”泰敏吓得面无血色,嚎啕大哭,显然这个媚娘是他的至亲之人。 下一秒,一名身材魁梧的观匪从门后出现,看到众人都在这里,眼中登时露出残暴凶恶的杀意,举起宝剑朝人群劈砍而来。 唰…… 就在利剑劈砍之际,徐尊从人群中窜出,先是抓住此人手臂,继而使用自己的摔跤技能,给此人来了一个过肩摔! 可是,虽然此人摔倒,可战斗力依然强横,登时挥舞拳头朝徐尊脸上打了一拳,狂暴的力量将徐尊打了一个趔趄。 徐尊拔出匕首转身就刺,此人却趁机抄住徐尊手腕,和徐尊就地翻滚,扭打在一处。 谁知,二人刚打了一个滚,那观匪好不容易压到徐尊身上,后背却突然爆出一股血花,但见一柄钢刀从后面扎进他的心窝! 噗…… 钢刀拔出,此人喷一口鲜血,死尸倒地再也不活! 杀人者自然是一贯神出鬼没的赵羽! 不过,杀人之后他来不及得瑟,便立刻冲进通往后院的小门,因为那里又出现了更多的敌人! “娘娘个熊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随着赵羽一声暴喝,后院响起叮叮当当的打斗声…… 徐尊擦擦脸上的血,也是心脏猛跳,胆战不已。前世身为卧底,却也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杀人,只感觉耳鸣头晕,眼前混乱。 而就在这因混乱变得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那崇天观的掌院罗煜已经杀了进来,在连杀数人之后和火阿奴打在一处,并且逼得火阿奴频频后退! 而再看其他衙役和捕快,已经倒下了好一大片,可那些强悍的观匪们却似乎没有减员……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他来了! 砰! 一声闷响,火阿奴倒退数步,后背撞到沉重的桌案。 嗤! 罗煜的利剑犀利刺来,宛若闪电,直取火阿奴咽喉。 火阿奴撑起铁伞将剑挡开,却已经明显有些吃力。 那罗煜弹开后在空中打了一个空翻,继而双脚狠狠蹬在铁伞上! 砰! 又是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之下,桌案断为两截,火阿奴应声倒在碎裂的桌案中…… 罗煜见状大喜,再次飞身跃起,又一剑直刺下来,要取火阿奴的性命! 铮…… 谁知,斜刺里陡然刺出一剑,迫使罗煜不得不改变出剑方向,与这飞来一剑硬碰相撞! 叮…… 二剑相碰之后,刺过来的利剑突然转势,竟是直奔罗煜面门刺来! 啊!? 罗煜倒吸一口凉气,左脚在桌案上一点,身体急急弹向右侧,这才堪堪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等罗煜再看过去之后,这才发现刺他的竟然是那个红姑! 红姑年纪不大,却也在清岚观习得上乘剑法,竟然能将罗煜逼退。 可是,逼退一次,却并不代表能逼退第二次。 罗煜当即重新摆好剑势,准备将红姑和火阿奴就地结果。 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郡衙门口突然传来一片激烈的喊杀之声! “杀啊!” “杀啊……” 下一秒,众人惊异地看到,郡衙外面竟然冲进来一大群手持长枪长矛的士兵。 进来之后,士兵们不由分说,便纷纷朝着那些观匪们身上刺去! 这突然的变故,顿时改变了郡衙内的局势。 观匪们没想到士兵们来得这么快,登时乱了阵脚,当即有几人被士兵刺中倒地,捅得浑身都是窟窿! 罗煜见状也是大吃一惊,感觉到大事不妙,便直接将凶戾的目光转向徐尊等人,准备来一个玉石俱焚。 于是,他不顾后面乱成什么样子,再次挥出凌厉一剑,朝着火阿奴刺去。 火阿奴虽然出于下风,却并不代表她已丧失战斗能力,当即暴起反击,再一次和罗煜战在一处! 没想到的是,那红姑也和火阿奴并肩作战,挺身进击,毫无惧色。 “徐大人,徐大人……” 这时,士兵后面冲进来一个身穿银甲,身材高大的军官,正是那伍正冉琳。 他一直冲到大堂深处,终于看到了徐尊。 “徐大人,末将来迟,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啊!”他匆忙跪倒解释,“只因为营中突然降下换防调令,我未能及时赶来郡衙救援,致使大人受险,实在是罪该万死呐!” 看到冉琳和徐尊接触,有观匪冲过来袭击,却被冉琳的士兵们用长矛挡在外面。 “冉琳,能来就好!”徐尊这才放下心来,赶紧说道,“听我的命令,你马上带人去找沈星链,要他派重兵包围清岚观和长平侯府,一个也不能放过!” “啊!!?”冉琳刚想起身,又噗咚摔在地上,惊疑问道,“大人,您说什么?清岚观……和……长平侯府?” “对!我有充足的证据怀疑,”徐尊抓着冉琳的衣领大声喝道,“清岚观和长平侯蓄意谋反行刺! “冉琳,现在不是权限问题了,是事关国运和皇家安危的头等大事,你必须得马上让沈星链带兵包围这两个地方,擒拿所有参与人员,懂了么!?” “这……懂……懂了……”冉琳吓得脸色刷白,刚要听令行事,却又想起什么,担心地说道,“大人,我现在就护着您出去吧!” “你……”刹那间,徐尊通过冉琳的表情判断出什么,当即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只……只有三十人!”冉琳压低声音,无奈回答,“城防调令是军令,大人,我这是冒着受处分的危险,才带着这三十个兄弟过来的啊!” 什么? 只有三十个? 徐尊抬眼看了一下,果然发现进来的士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如果不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恐怕下场也和那些捕快差不多。 “不过您不用担心,”冉琳又道,“巡防士兵肯定已经去禀报沈校尉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大部队便会赶来……” 这…… 徐尊再次观察场中情况,却发现比自己想象得要好。 幸亏这帮观匪们并不知情,他们阵脚大乱之后,已经被捅死好几个,所剩不多。 “好吧!”徐尊想起后院还有孤军奋战的赵羽,便对冉琳说道,“你别管这里了,带几个人赶紧去报信吧!” “您!?”冉琳担心,“您真的不走吗?” “不行,”徐尊毅然说道,“兄弟们都在这里,我不能走!快去,早点儿把救兵搬过来,便什么都好说了!” “好!” 冉琳这才答应,当即喊了两名护卫,一起朝郡衙门口反冲回去,要去到外面报信。 就在冉琳出发的同时,场中形式已经基本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由于士兵们身上穿着甲胄,手里又拿着长枪长矛,观匪们本就打得别扭,不好反击。 再加上观匪们心理失衡,剩下的几个很快也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唯有那个罗煜和一名功夫较强的手下还在苦苦支撑。 那罗煜更是遭受前后夹击,肩膀被火阿奴的伞刺划伤,鲜血崩流,异常狼狈…… 看到这番场景,徐尊张开嘴,便想要让士兵们去后面支援赵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郡衙门口方向却忽然传来惨叫声! 转眼看去,但见冉琳三人冲出郡衙之后,竟突然遭受袭击,两名护卫竟然生生地倒飞回来! 而仅仅电光火石之间,冉琳也是惨嚎一声,也从郡衙门口平着飞回。 咚、咚、咚…… 三人几乎同时重重摔在地上,那冉琳当场吐血,但见胸口的护心镜已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数道醒目的血痕,而数道血痕从远处一看,正是一个——血爪印!!! 啊!? 陡然看到冉琳重伤倒地,胸口还出现恐怖的血爪印,徐尊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大感不妙。 因为,他在不久前,刚刚见过这种血爪伤痕。 这时,倒地的两名护卫不服,二人起身朝外面的敌人冲去,可随着锁链声响,一名士兵的脖颈被锁链缠住,而另一个却被一爪打中面门,血溅当场…… 咔嚓…… 下一秒,铁链收紧,被缠住脖颈的士兵脑袋一歪,再也没了生气…… 刹那间,空气凝固,莫大的威压如大山般袭来。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但见一个手持铁狼飞爪的道士,傲气凌然地进入郡衙,正是那号称唐州第四的——魏悲回!!!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九轮转魂刀 “哎呀,魏道长,您来得正好,快救命啊,快……嗯……哎?” 看到魏悲回进来,那泰敏还以为自己得救,可刚喊了几声,这才发现魏悲回掷出飞爪,竟然是攻击那些士兵! “啊?”泰敏吓得好一哆嗦,直愣愣地瘫在地上,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哼哼哼,”徐尊却冷笑三声,冲魏悲回笑道,“魏悲回,你终于现身了!本官早已恭候你多时!” 徐尊的意思,是跟他闲扯上几句,借此拖延时间,毕竟电影里的反派人物大多死于话多。 然而,魏悲回根本毫不理会,在用铁爪震倒两名士兵之后,右手铁爪飞出环绕,将数名士兵的长枪拴住,只轻轻一甩,武器便全被卸掉! 接着,他持另一只飞爪杀入人群,人群中便赫然传来人肉撕裂声,以及士兵们的惨叫声…… 娘娘个熊,徐尊暗骂,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不上当。 毫无疑问,魏悲回也是清岚观的人,之前若不是他一路引导徐尊等人,崇天观的秘密也不会被人发现。 只不过,徐尊千算万算,没算到冉琳居然没有带够人手,也没算到这帮观匪的战斗力如此强悍。 如今再加上一个号称唐州第四的魏悲回,他们的胜算显然不大。 这魏悲回非但武功高强,而且心狠手辣,从他杀戮的速度来看,是铁了心要把郡府荡平,杀光每一个人! 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高手,那对飞爪神出鬼没,碰上便伤,抓上便亡,实在恐怖。 几乎是眨眼间的工夫,士兵们便被他杀了一个血流成河,惨死当场! 在解决了士兵之后,那魏悲回一秒也不耽误,直接跃向书案,一爪朝徐尊面门扫来。 徐尊虽然武功不行,但是相当机灵,当即鱼跃到书案后面,避开这犀利一击! 魏悲回则左右开弓,另一只利爪飞向人群,爆出数股血花。 啊…… 人群中有人被利爪击中,登时呜呼惨嚎,惨死当场。 那泰敏更是吓得面无血色,抱头鼠窜…… 与此同时,火阿奴已经结果了最后一名观匪,正在与那罗煜激烈搏斗。 由于罗煜体力下降得厉害,已然浑身是伤,战斗力大减。 他好不容易挡住火阿奴的铁伞,红姑的利剑却又从伞缝中刺来,刚好刺中他的小腹! “啊!” 罗煜惨叫一声,一剑劈向红姑,可火阿奴收起铁伞,伞尖向前一刺,便重重地捅在罗煜心口。 砰…… 罗煜仰面栽倒,继而哇哇吐血…… 火阿奴刚想上去结果了他,耳边却忽然传来恐怖的呼啸,她暗叫不好,立刻打开铁伞挡在右侧。 咚! 魏悲回的飞爪撞击在铁伞上,宛若炮弹轰击,纵然火阿奴拼命抵挡,却还是被连带着铁伞一起打飞。 哦…… 火阿奴整个身体撞在石柱之上,这才硬生生抗下一击,而再看那铁伞,已然有松动开裂的迹象。 此时此刻,经过连翻血战,火阿奴体能早已濒临边缘,双手都在不停颤抖。 她心里非常清楚,纵然巅峰状态的自己也不见得是魏悲回的对手,更何况现在。 可是,这个倔强的西域姑娘还是义无反顾地握紧铁伞冲了出去…… 魏悲回明显急躁,两只铁狼飞爪见人就打,恨不得一口气将在场众人杀个精光! 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此时候,自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人灭口,再过一会儿,便指不定会有什么人进来? 只有不留一个活口,才能将清岚观的秘密再次封存! 只有不留一个活口,才能不会被人知道,自己和观匪是一伙的! 打定如此念头,魏悲回更是大开杀戒,飞爪一次又一次地飞向人群,收割人命! “魏悲回,你别做梦了!”这时,徐尊一面躲避飞爪,一面进行口头干扰,“你以为你杀了所有人就能保住秘密吗? “回头有人查看尸体,一眼就能看出是死在飞爪之下的,傻子都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你是侯爷护院,侯爷还能保得住吗?就算能保住,是不是也得杀了你灭口啊?值得吗?” “啊……” 听到这话,魏悲回气得火冒三丈,白色的眉毛都飘了起来。 他急忙舞动飞爪,朝徐尊砸来。 只听轰的一声,偌大的书案应声碎裂,尘屑纷乱之中另一只飞爪接踵而至,砸在徐尊躲藏的地方。 然而,飞爪竟然扑了空,徐尊早已窜到另一侧的屏风后面。 “我告诉你,把你们都杀死,我就一把火烧掉郡衙,让人看不出你们是被铁爪杀死的!哇啊……” 魏悲回已然疯魔,再次挥舞恐怖的狼头飞爪,准备击碎屏风杀掉徐尊。 可这时,火阿奴手持铁伞冲了上来! “去死吧!” 魏悲回飞爪疾出,一只直奔铁伞砸来,而另一只则从空中旋转,准备绕过铁伞拴住火阿奴的脖子。 然而,他第二只飞爪刚一出手,便立刻感觉到身后有异,顿时暗吃一惊,急忙收回第一只飞爪攥在手中,转身朝头上挡去! 唰! 但见半空中刀锋乍现,一柄钢刀以雷霆之势劈下,直奔魏悲回面门! 铮…… 下一秒,凌厉的刀锋狠狠劈在狼头铁爪上,竟然擦出阵阵火花! 啊! 魏悲回感觉此刀有千金之重,顿时双脚紧撑地面,整个身体矮下去三分,差点儿跪在地上,这才堪堪挡住这一刀! 与此同时,他飞出去的另一只飞爪击在火阿奴的铁伞上,由于突然遭袭力道骤减,只是将火阿奴逼退,并未造成伤害。 然而,魏悲回尚来不及惊愕,火阿奴后面却闪出一道剑芒,直刺魏悲回后背。 行刺者正是红姑! 不好! 魏悲回立刻收回锁链,利用锁链的惯性击打在刺过来的剑锋上! 叮…… 尽管只是铁链,却依然势大力沉,登时连剑带人一起弹飞。 哦呀…… 红姑摔倒在地,宝剑也脱了手…… 唰…… 魏悲回知道遇到强劲敌手,立刻快速收回飞爪,朝持刀人身上抓去! 那持刀人当即飞身跃起,一刀将飞爪砍飞,在凌空呼啸之间,再一次朝魏悲回头上劈砍而来。 这一次魏悲回学乖,手中飞爪出手直击,自己却一连后退三步。 又是铮的一声金属刺响,飞爪再次被持刀人砍飞! 呼呼呼…… 但见那持刀人挥舞钢刀,刀锋在空中急速旋转,好似挥出无数刀锋! “哦?”魏悲回稳住阵脚,瞪大眼睛喝道,“原来是九轮转魂刀!辽州的赵神功,是你什么人!!?” 随着魏悲回的一声喝问,持刀人终于停止挥舞,在魏悲回面前从容站定。 我勒了个娘娘熊! 躲在屏风后面的徐尊不由得骂了一句,但见持刀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侍卫——赵羽!!!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隐秘终极 “真厉害!”赵羽持刀而笑,“一招便能看出我的门路,真不愧是唐州第四啊!” “只是你这把刀太寒酸了些,”魏悲回收回飞爪,用狼头指着赵羽狠狠说道,“刀上少了那九道金环,没有了赵家的霸气!” “哼!”赵羽冷哼,“功夫高低,不能全靠武器,我……哎?靠靠靠……” 和徐尊的心思一样,赵羽本想自吹自擂一番,消耗一些时间。 可没想到这魏悲回并未上当,不等赵羽装逼,便已然甩动狼头飞爪,直奔赵羽打来! 赵羽赶紧挥刀打掉当先一颗狼头,紧接着一个漂亮的侧空翻躲开正在收紧的锁链。 赵羽深知这魏悲回的狼头凶猛,但真正可怕的却是锁链。一旦自己的身体或是武器被锁链缠住,必然凶多吉少。 唰…… 赵羽刚刚落地,另一颗狼头又从另一侧飞来。 赵羽再次一个超高难度的空翻,双臂奋力劈砍,铮的一声将狼头再次砍飞! 哗啦啦…… 然而,魏悲回的攻击接连不断,两颗狼头交相辉映,呼呼生风,很快将赵羽罩在其中! “火阿奴,别光看着啊!”赵羽招架得有些吃力,只好冲火阿奴大声呼救。 “呼……呼……” 火阿奴喘着粗气,先是骂了句“阿努切吧”,继而挥舞铁伞,也杀入了战团。 尽管火阿奴气恼赵羽扮猪吃虎隐瞒实力,但这种生死攸关时候,却容不得意气用事。 于是,二人拼尽平生所学,和魏悲回斗在了一处! 霎时间,大堂内响声大作,昏天暗地。 emmm…… 徐尊躲在屏风后面,脑子里亦是想起关于赵羽的某些往事,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个赵羽果然大有来头。 那个辽州赵神功,想必是个响当当的江湖人物吧? 他搜索脑海,却并未弹出相关信息,不过既然都姓赵,八成是一脉相承。 这个赵羽,当初被火阿奴一脚踹下河的时候,竟然完全看不出来! 还有…… 根据徐尊判断,后院包抄的观匪少说也得有十个左右,现在赵羽既然从后院杀回来,想必早已把那些观匪清除了吧? 这实力,明显比火阿奴还要高吧!? 观战之时,徐尊已然看到,那郡守泰敏也意识到后院的危险已经解除,便赶紧带着他的家眷摸出大堂,退回后院。 如此一来,魏悲回只剩一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再把所有人全都杀光了吧? 不过…… 徐尊看到,尽管有了升级版的赵羽,可赵羽和火阿奴联合起来,貌似仍然不是那魏悲回的对手! 但见魏悲回被两大高手夹击,非但毫无慌乱,反而越战越勇。 两只狼头飞爪神出鬼没,远可投掷,近可格挡,两条锁链亦是上下翻飞,凶险异常。 火阿奴本就体力不支,四五个回合之后,铁伞被狼头飞爪打得伞条崩裂,伞面撕扯,眼瞅着就要报废! 赵羽虽然能和狼头飞爪力拼,却也是忌惮那两条锁链,生怕锁链缠住钢刀,便不能再施展威力。 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不出十几招,二人便有性命之忧。 怎么办? 徐尊掏出匕首,想要上去,可看到神出鬼没的狼头,显然自己上去只会给自己人添乱。 那么…… 好吧! 徐尊赫然想到,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于是灵机一动,冲魏悲回大声喊道: “魏悲回,你现在缴械投降还来得及,守备军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魏悲回,侯爷和清岚观主迟迟等不到你的好消息,现在恐怕已经在撤退了吧,不等你喽…… “魏悲回,我给你指条明路,不如做个污点证人吧?只要你肯弃暗投明,本官保证给你加官进爵如何啊? “魏悲回,你看不出来吗?后院已经没有你们的人了,泰敏他们已经跑了!我也走了啊,不用送了……” 徐尊叫魂儿似的干扰,顿时让魏悲回接连走神,差点儿被火阿奴的伞尖刺到。 当即气得他嘴歪眼斜,哇哇大叫,本想抽出飞爪袭击徐尊,却又怕赵羽二人乘虚而入,顿时急得面红耳赤,阵脚紊乱。 嘿嘿…… 徐尊见语言攻击果然管用,当即继续阴阳怪气地叫道: “魏悲回,本官不陪你玩儿了,我现在就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钻出大堂后门。 然而,一秒不到,他竟然又跳了回来,大声喊道:“魏悲回,我又回来啦!惊不惊喜?害不害怕? “哎呦……你好好听听,是不是官兵们已经到了啊? “我走了! “……嘿!我又回来了……” “啊!!!” 被徐尊无赖般的干扰,魏悲回气得快要吐血,当即一个失神,被赵羽坎中肩膀,发出痛苦惨叫。 幸亏他及时用狼头挡住钢刀,仅仅受了轻伤。 哗啦…… 随着铁链一响,他用铁链拴住了赵羽的钢刀。 可他正准备将钢刀甩飞的时候,身后的铁伞却已经劈头砸下! 迫不得已,魏悲回只能松开锁链,用狼头抵挡。 赵羽趁势拽出钢刀,再一次和魏悲回打在了一处。 “魏悲回……”而就在这时,徐尊叫魂似的声音又来了,“你妈贵姓啊?我出去之后就去探望你妈咪……” 徐尊正扒着后门恶心魏悲回,却不料身后突然有一双血手抓在了自己的肩头。 “哎呦我去!” 徐尊吓了一个激灵,登时蹦起老高,等转回身再看的时候,这才看到抓他的人竟然是郡守泰敏! 但见泰敏心口处插着一把宝剑,宝剑从前面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膛! “啊?”徐尊赶紧抱住他,问道,“泰大人,泰大人,怎么回事这是?” “后院儿……咳咳……”泰敏痛苦地说道,“有个人没有死绝,插了我一刀,哦……” 泰敏沮丧地流出眼泪,显然知道自己已经大限将至。 “不是刀,”徐尊指着宝剑更正,“这是一把剑!你……你……嗯……” 徐尊看到泰敏嘴角溢血,脸色惨白,估计也是爱莫能助了。只是不明白,他为何又退了回来? “徐……徐贤弟,”谁知,如此时候,泰敏竟然抓着徐尊的胳膊,来了这样一个称呼,然后说道,“有……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啊?”徐尊意外,忙问,“什么事?” “因为害怕,我没敢说,便一直觉得有愧与你,”泰敏颤抖着说道,“现在人之将死,我也就不害怕了……” “啊?” 刹那间,徐尊想起这泰敏以前的种种,他每次看到自己,的确都是眼神闪躲的模样。 之前一直以为他心里有鬼,可没想到,竟然是心里有愧! 如此,徐尊也是更加好奇,再次追问: “泰大人,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啊?” 乌噜噜…… 谁知,就在如此重要时刻,郡衙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烈马嘶鸣! 紧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但见郡衙门口竟然冲进两匹高头大马,马后面还拉着一架马车! 我尼玛! 一看到这架马车,徐尊顿时大惊失色,因为这马车就是他的! 果然! 朝驾驶座上看去,但见驾车之人正是自己的车夫——柳东! 马车的突然闯入,顿时让魏悲回和赵羽二人分开,全都好奇地看向马车。 “柳东,你丫疯了?”徐尊大声骂道,“谁让你把车开过来的?” 结果,徐尊话音刚落,便已然知晓答案。 但见柳东脖颈上押着一把剑,随着帘子一挑,但见穿着元州民族服装的帖木儿阿妮,从车厢内缓缓而出。 持剑者,正是阿妮! 靠…… 徐尊暗叫不好,自己虽然已经知道阿妮也是奸细,却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没想到,这阿妮竟然把柳东一家给绑了过来! “出来吧!” 阿妮一面用宝剑压住柳东,一面冲车厢内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喜娃便瑟缩着从车厢内走出。 阿妮一把将喜娃拉在身边,继而又冲车厢内喊了一嗓子:“你!快出来!” 阿妮所喊之人,自然是苦娘。 可是,苦娘只听徐尊命令,在阿妮喊完之后,却是不见动静。 与此同时,气若游丝的泰敏拽了一下徐尊胳膊。 徐尊这才想起,人家泰大人还有紧要事情要说,急忙问道:“泰大人,您到底要说什么?” “还……还记得当初审邱永年的时候吗?在秋叶县的公堂上,”泰敏急切地说道,“当时,邱永年暴起,杀了很多人,包括沈公……” 啊? 徐尊傻眼,完全不明白泰敏为何要谈起这件事? “我记得,当然记得,怎么了?”徐尊追问。 “当时,我被侍卫们撞到在地,倒下的地方,距离沈公很近,所以当时看了一个满眼……我……我……我看到……” 就在泰敏即将说出秘密的时候,那阿妮又冲着车厢连叫三声,可车厢里的苦娘就是纹丝不动。 魏悲回刚好位于车厢旁边,见状后,立刻抓起两颗狼头飞爪,飞身跃进车厢…… 而就在同一时刻,泰敏终于向徐尊说出了他的秘密: “我当时看到,那邱永年的链子本来是抽不到沈公的,只是有人推了沈公一把,所以……所以……” 啊!!? 刹那间,徐尊感觉后脊梁骨发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是谁?”徐尊大叫,“是谁啊?” “如……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泰敏拼尽气力,重重说道,“我早就告诉你了!” 啊? 又是一刹那,徐尊如遭雷击,因为泰敏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他已经知道,那个将沈公推向铁链的人究竟是谁了! “啊……”而就在同一时刻,车厢内竟然又赫然爆出魏悲回的一声惊呼,“是你!!!!!?” 那声音恐怖至极,宛若见鬼一般。 下一秒,但见车厢砰然炸开,魏悲回从炸开的车厢内倒着飞出,重重摔倒! 等众人再看过去的时候,但见魏悲回躺在地上痛苦扭动,他的整个咽喉竟然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 鲜血汩汩而出,魏悲回面露无限惊恐,一只手捂着咽喉想要说些什么,却岂能说得出来? 只好用另一只手拼尽全力,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然而,那个字仅仅写了一半,魏悲回便不再动弹,已然气绝身亡…… -------- 《大玄》第二卷《僧衣女尸》已完结,感谢您的收看,敬请欣赏下一卷——《恶鬼吃人》。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再品临江仙 叮! 伴着一声脆响,帖木儿阿妮的宝剑落地,阿妮本人被铁伞振飞,倒地吐血…… 火阿奴飞身过去,将阿妮踩在脚下,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马车炸裂的车厢。 车厢内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气,但杀气却一闪即逝。 饶是如此,还是让火阿奴和赵羽二人如临大敌一般。 但见车厢中仅有一人,正是那如机器人一般的苦娘! 此时此刻,苦娘站立于车厢之内,左手淌血,手中攥着的正是魏悲回那血淋淋的气管! 苦娘长身而立,腰板笔直,眸子依然是鹰戾深沉,透着肃杀的光。 接下来,苦娘轻轻甩手,将气管丢掉,继而端坐在车座之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姿态。 然而,徐尊等人看向苦娘的眼神,已然发生七百二十度的巨大变化。 魏悲回号称唐州第四,战力惊人,反应敏捷,可仅仅一个照面,他便被苦娘拔掉了气管,这等威力,还是人吗? 但见魏悲回的两颗狼头飞爪还丢弃在车厢之内,显然刚才情急之下,魏悲回甚至连提起飞爪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徐尊记得,刚才魏悲回在车厢内曾说过一句话: “是你!?” 这么说,魏悲回认得苦娘了? 魏悲回短短的两个字,却带出无比的震撼、吃惊和意外,那么……苦娘的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 刹那间,徐尊再次感受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看样子,苦娘之所以躺在第一口铁棺内,必有道理! 再想想自己那晚抱着苦娘睡觉的场景,徐尊只觉浑身都不自在,难道自己是抱着一具杀人机器睡了一晚么? “柳……柳东……”这时,赵羽咽了口唾沫,冲柳东问道,“你媳妇到底是什么鬼?哦不,什么人?什么来头?” 柳东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此刻早已吓得卷缩一团,抱着喜娃瑟缩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苦……苦娘……”火阿奴也是小心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然而,和以前的无数次试探一样,苦娘端坐在车厢之内,毫无常人反应。 赵羽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向前几步,来到魏悲回的尸体跟前。 但见,魏悲回带血的手指旁边,写了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看完这半个字,赵羽又咽了一口唾沫,转头向徐尊问道:“徐大人,你能不能给解释一下啊?” 徐尊看过去,但见那半个字是“麻”,但左边一撇很长,所以很容易判断,魏悲回最后想表达的,应该是一个“魔”字! 魔…… 看到这个字,自然会联想到“魔鬼”! 于是,几人再次看向一动不动的苦娘,徐尊感觉心脏砰砰直跳,难道这大玄王朝真有魔鬼不成? 人们用铁棺关押着她,是因为她是魔鬼? 可是……自己和苦娘相处日久,并不见她有什么杀伤力啊? 就在徐尊等人为苦娘惊呆之时,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郡衙外面终于涌进来大量士兵,为首一人正是精武校尉沈星链! “啊!!?” 一看到郡衙内的惨况,沈星链着实吓得不轻,急忙快步跑到徐尊跟前问道: “徐尊,这里怎么了?” “沈校尉!” 看到沈星链,徐尊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最为重要的事情要办,急忙向他说明一切,要他现在、马上、立刻派兵包围长平侯府和清岚观! 沈星链听完之后差点儿跪在地上,这两个地方岂是他一个小小校尉能够包围的地方? 可是,在徐尊陈明要害,以及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郡守泰敏,还有魏悲回、观匪等人尸体之后,沈星链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当即率领大批士兵,赶去那两个地方进行围剿! “喂,阿奴!”就在这时,赵羽忽然发现那帖木儿阿妮有异,急忙提醒火阿奴注意。 火阿奴却早有防备,当即一伞下去,将阿妮打晕。 原来,阿妮趁乱扭动身体,似是想要吞药自尽。 火阿奴将其打晕之后,果然从她身上搜出自杀药丸…… 此时此刻,整个郡衙大堂之内宛若炼狱一般,到处都是惨烈的尸体,简直惨不忍睹。 柳东赶紧抱紧喜娃,不让喜娃看到如此惨景。 本来,徐尊他们现在应该跟随沈星链一起去主持围剿工作,可是,徐尊感觉心力交瘁,疲惫地坐在了台阶上。 同一时刻,火阿奴也是再支撑不住,扶着铁伞坐到地上,呼呼喘息。 但见这位西域姑娘浑身是血,那具有民族特色的麻花小辫全都散乱,头发披散开来,异常狼狈。 赵羽也只是稍微好一些,仍然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车上的苦娘…… 徐尊之所以心力交瘁,主要还是来自于心理上的打击。 他感觉脑中似乎出现短暂空白,在缓解良久之后,这才再次集中起来。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件事反复萦绕,正是泰敏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回忆当初新叶县的县衙之中,在那疯魔的假邱永年挥舞铁链之时,如果真的有人推了沈公一把,导致沈公被害的话。 那么……那个人不可能是别人啊! 徐尊至今可以清楚记得,在沈公被铁链击中之后,那沈茜哭喊着对众人说,父亲本来可以躲开的,却因为要保护她,这才被铁链击中!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沈茜一直不能释怀,以至于最后在昭业寺出家。 可现在再看起来,此事却并非如沈茜所说的那样啊! 如果泰敏所言不假,那么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沈茜和沈公都不会被铁链击中,可沈茜却偏偏推了沈公一把,这才导致沈公被铁链击中…… 而正是因为这样,沈茜更加过不了心里这一关,这才选择出家! 这样一来,似乎更能解释得通。 可是…… 为什么!!? 徐尊再次感觉心头发寒,他完全琢磨不透,沈茜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可是她的亲爹啊! 她趁机害死沈公,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貌似没有吧? 她疯了么? 哎? 哦…… 想到这里,徐尊忽然意识到什么,遂将目光转向马车上的苦娘。 我的乖乖! 他想到,会不会,沈茜害死沈公,也和那第一次铁棺案有关? 难道……沈茜也参与了第一次铁棺案? 沈公临死之前告诉自己铁棺案的秘密,并且让自己把苦娘放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而沈茜和沈公同属一个组织,组织上对沈公的行为不满,所以才命沈茜把沈公杀了? 这…… 徐尊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头疼,可越是这样却越不能停止继续想下去。 终于,他还是又想起了沈茜给自己留下的那首临江仙: …… 天涯突觉芳心碎, 此生倾恋谁懂? 一念成殇春至冬。 借卿未了愿, 寄我来世情…… ……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面狠心不善 清岚观。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一片混乱。 “不许动!” “站住,别跑!” 大队士兵冲进观内,只要发现道姑便立刻包围擒住。 有的道姑惊慌失措,束手就擒,有的道姑却举剑抵抗,可纵然武功再高,也抵不过士兵们的长枪长矛,很快便被乱枪刺杀…… “沈校尉,”刚刚赶来的徐尊找到沈星链,“一个是立刻搜寻清岚观主,此人被称作道尊,极有可能是幕后元凶!” “徐尊,”沈星链则忐忑说道,“我知道这里肯定有问题,但是,你应该知道这个清岚观主是谁吧?” “是谁也没用!”徐尊说道,“这案子已经上升到谋逆的层面,若是你处理得好,必然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可你要是处理不当,那这件事就是你的断头台!” “懂,我懂,我怎么会不懂呢?”沈星链面露纠结,“但这次行动确实是僭越啊!这要是治罪的话……” “有我呢!”徐尊说道,“你怕什么?快,一个是全力捉拿清岚观主,另一个是马上派一队人跟我去地下,晚了恐怕会被她们消灭罪证!” “好……好吧!”事已至此,沈星链已经骑虎难下,当即冲一名伍正下令,让他带领一队士兵随徐尊前去。 此刻徐尊身边仅剩下火阿奴,赵羽早已被他派去长平侯府那边。 徐尊知道,这件事长平侯陆金龙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他公然抵抗那就说明他也是同党。 如果他主动投降,那说不定这里面还有隐情,或可再查。 因此,徐尊这才派赵羽过去,以防有失。 临走前,徐尊也不忘了嘱咐赵羽,说陆明月绝对对此事毫不知情,要他一定保证陆明月的安全。 比起侯府,清岚观这边自然更加重要,徐尊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清岚观主见大事不妙,会动手残杀那些被洗脑的姑娘,以此毁灭罪证。 没想到,徐尊担心的事情果然应验,当他带领大队人马赶到神像下面的时候,发现那个通往地下的暗门已经被人用巨石堵死了! 在堵住大门的石块中,还有阵阵浓烟传来,估计下面很可能被放了火! 徐尊知道,自己之前也在地下放过火,但那场火绝对可控,应该早就被道姑们扑灭。 而现在这场大火,则极有可能是她们为了杀人灭口故意放的。 “快……” 徐尊当即下令,让士兵们搬开石块,继而用力撞击大门。 人多力量大,士兵们全都知道出了大事,哪个也不敢懈怠,一起用力撞门,不一会儿便将大门撞开。 撞开之后,下面果然传来阵阵浓烟,烟雾中先是有人咳嗽,继而从里面冲出数名女子! 这些女子个个手持武器,甫一冲出,便奋力挥剑,击倒最前面的几名士兵。 士兵们没有准备,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徐尊看到,这些女子都是那些被洗脑的女孩子,按理说,她们应该已经明白,她们都成了道尊的弃子,差点儿被灭口在里面。 可没想到,她们依然执迷不悟,竟然挥剑冲杀士兵。 士兵们很快反应过来,当即挥舞长枪长矛,和这些女孩子打在了一处。 女孩子们虽然习得上乘刺杀技术,可面对身穿铠甲的士兵,却根本讨不到便宜。 虽然有些士兵被刺中,却伤不及性命。 “阿奴,尽量留活口吧!”看着这些无知无畏的女孩,徐尊一阵心头闪过一丝悲悯。 这些女孩命运凄惨,错不在她们身上。 况且,她们都是本次事件的重要人证,自然不能让她们死掉! 火阿奴挥舞铁伞上去,再配合着士兵们的长枪长矛,十几个女孩很快便被制服。 徐尊命人将她们一一捆绑,先押出去再说。 就在士兵们捆绑女孩的时候,从下面又陆续跑出来几名女孩,以及数名道姑。 徐尊等人守株待兔,将她们一一擒获。 “说,”徐尊冲一名被制服的道姑问道,“谁放的火,下面还有多少人?” “没……没有多少了,”道姑惊恐回答,“这火是道尊命我们放的,可没想到……”她面露愤慨,“我们下去放火,她却连我们的退路都给断了!” 呼…… 就在道姑回答问题是,众人看到远处的望月塔也已经燃起大火,火势向上蔓延,眨眼烧到三层之上! 随着一阵阵垂死的咳嗽声,但见入口下面人影晃动,似是有人想要出来,可因为浓烟过重,最终倒在了下面。 徐尊见状,遂命令士兵用布堵住口鼻,下去救人。 士兵们也不犹豫,当即下去好几个,将下面的被困的女孩子一一拯救出来。 徐尊默默计算了一下,被救出的女孩大约在三十来人左右,和他之前在下面看到的还差不少。 可是,下面不但涌出可怕浓烟,甚至已经传来火光,由此可见,剩下的人恐怕再也出不来了! 清岚观主,真是心狠手辣! 明明大势已去,却还要让这些女孩子陪葬,实在是心肠歹毒,令人发指。 而直到此时,徐尊才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个神秘的清岚观主,自己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那个帮助自己解剖僧衣女尸案尸体的人,不正是她么? 这个老道姑,不仅面狠,心也够狠的! 想到此,徐尊更加迫切地想要抓到此人。 可徐尊也知道,火势如此之大,说明她早就知道罗煜和魏悲回等人完成不了任务,所以早早放了火! 所以,恐怕在这清岚观中,是不可能抓到她的吧? 甚至,她本人是否已经离开上元城也未可知…… …… 就在徐尊等人急切搜寻观匪余孽的时候,柳东则战战兢兢地驾驶着马车,返回了金德客栈。 马车还是那架马车,可后面的车厢早已散架,破损的车厢内,端坐着机器人一般的苦娘。 吁…… 柳东将马车停在客栈后门,由于夜深人静,店里也没有伙计过来牵马。 柳东只好自己拴好缰绳,然后拉着喜娃上楼。 可是,走到门口,他还是停住了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但见苦娘仍然坐在车厢内没有动弹。 这…… 柳东面色惨白,身体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莫大的威压,让他不敢靠近苦娘。 不料,喜娃却忽然挣脱柳东的手,转身朝马车跑去。 “喜娃,回来,回来……”柳东吓傻,再想拦已经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喜娃跑到车上。 喜娃拉住苦娘的右手,轻轻说道:“阿娘,我们上楼了,下车吧!” 在喜娃的拉拽和呼唤下,苦娘竟然真的站起身,跟着喜娃下了车……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少女杀手 天色微亮。 大雾陡生。 整个上元城被笼罩在迷雾之中…… 清岚观的大火已经被士兵们合力扑灭,众多道姑也都被一一擒获。 此刻,徐尊等人正在清岚书院的教室内,对其中一名道姑进行审讯。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普通弟子,道尊下什么命令我便执行,但不知道具体都是怎么回事啊……” 被审问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道姑,据其他人说,这个道姑级别较高,能接触到清岚观主本尊。 “那些女孩都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给她们灌了什么东西?”徐尊问道,“还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哪里来的不清楚,感觉应该是崇天观的人在全国各地带回来的吧!”道姑回答,“道尊让我们给她们吃一种药丸,吃完之后,那些孩子便会特别听话,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回忆了一下,“大概有四年光景了吧?”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崇天观那些道士,也是你们观主的手下了?”徐尊问。 “起初不知,”道姑回答,“直到几天前,有大批道士入住望月塔,我们才知道的。” “那些女孩子被训练成杀手,是要送到哪里去呢?”徐尊又问,“这四年来,有训练成功的么?” “有!”道姑点头,“有十多名优秀女孩已经训练成功,但是被送到哪里,便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听到此话,徐尊和沈星链对视一眼,二人全都意识到此事不仅仅是事关重大,而且已经触及到圣人安危! 要知道,清岚观是太后亲封,清岚观主每年可以往首都玄妙城输送女京官,而且长平侯还有宫里选秀的推荐权。 如果那十几名训练已成的刺客已经进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事关重大,虽然徐尊早已派人去喊唐州刺史李岩,但现在看起来,纵然是李岩来了,也必然抓瞎! 因此,徐尊动了念头,想要立刻派人去玄妙城,通报大理寺和内卫府,让宫里引起重视,怕晚了会出大事。 然而,沈星链却提出不同意见。 “徐尊,”沈星链劝道,“案子还没审清楚,等审完之后再送信也不迟吧!?你这么慌手慌脚地派人过去,如果事情说得不明不白,我担心会适得其反啊!” “不,”徐尊却果决说道,“我担心他们早有大阴谋,现在已经暴露,会对皇权不利啊!” “徐尊,你听我说……” 沈星链左右看了看,这才将徐尊拉到角落里,小声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心: “徐尊,这件事会不会还有其他原由啊!”他压低声音谨慎说道,“清岚观主颇受太后赏识,我怀疑……这里的事情并不像你我想象的那样……都……都是那个什么啊!” “嗯!”徐尊点头说道,“星链,我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之前也曾想过,这清岚观主在观内培养颜值高、有资质的少女杀手,会不会是在替太后办事,那些女孩子都是为太后所用?” “是啊,是啊!”这么冷的天,沈星链却是满头大汗,显然已经紧张到极点,“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岂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可能,”徐尊却摆手说道,“你放心吧,此事绝对不可能是太后授意!” “啊?”沈星链惊疑,“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徐尊说道,“在我来到上元城后,在侦破僧衣女尸案时毫无阻力,可只要我一想查少女失踪案,便会遇到多方阻挠,甚至连陆家书店都被烧了!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感到这件事不寻常,所以我便联合陆明月继续调查,查着查着,终于……有些人受不了了! “为了不让我们继续调查,他们故意让罗煜在钱庄露出马脚,然后杀掉玉阳子。 “继而又派魏悲回引领我们大破崇天观,从而找到失踪的陆小凤! “为了能清楚掌握我的情况,他们还煞费苦心地给我安排了一个奸细,就是那个来自元州的女孩阿妮!” “这……”沈星链还是听不明白,“这和咱们担心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完,”徐尊说道,“他们的意思,是只要找到陆小凤,陆明月便不会再执意那些失踪少女。 “而李岩和我这边也势必会被崇天观大案牵扯,无暇再去查那些失踪少女。 “同时,”徐尊又道,“他们也算准陆小凤会被陆明月安顿在侯府,所以趁机每天给陆小凤下药,可以保证陆小凤不会说出秘密…… “我这么说,你懂了么?” 沈星链咧嘴,表示更糊涂了。 “想想看,”徐尊说道,“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太后有关,那些女刺客都是替太后训练的,那么……她们犯得着舍弃那么大的崇天观来吸引注意力么? “只需要内卫出面,给李岩或我下一道懿旨,随便给我们安排一个任务,将我们调离上元城不就完事了?” “哦……”沈星链认真琢磨,这才领悟徐尊的意思。 “如果我猜得不错,”徐尊说道,“崇天观里培养的都是打手,就是冲击郡衙的那些观匪,他们给道尊四处劫掠财物,同时搜罗长得漂亮又有资质的女孩子,将其掳到清岚观。 “而清岚观里培养的这些少女杀手,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啧啧……”听到徐尊的分析,沈星链终于明白事态有多么紧急,急促说道,“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派人去玄妙城吧!万一那些少女杀手已经在太后和万岁身边,那可就麻烦了!” “星链,”这时,徐尊却道出自己最大的担忧,“你想一下,那么大的崇天观,他们说弃就弃,那么是不是说明……嗯……” “啊!?”沈星链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他们下面不仅仅只有崇天观?”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徐尊回忆着问道,“星链,你听说过这两句话么?” “什……什么啊这是?”沈星链摇头,“没听说过啊!” “有点儿像邪教的口号。”徐尊说道,“这是有个被洗脑的少女说的。很奇怪,如果只是训练刺客,似乎没必要让她们念叨这些口号吧? “我怀疑……”他紧锁眉头说道,“清岚观也不一定是背后主谋,在他们背后,或许还有一个更加邪恶强大的势力……”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赵羽的身份(上) 长平侯府。 天已亮,却依然雾气笼罩。 “对,”赵羽向刚刚赶过来的徐尊汇报,“唯独不见了长平侯一家四口,还有那个管家!” “嗯,”徐尊点头,“刚刚城门来报,说长平侯一家深夜由西门出了城,此刻沈星链已经派人追赶去了!” 长平侯陆金龙除了有陆明月一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年仅7岁的儿子陆名扬。 “也是,”赵羽咂嘴,“长平侯想要出城,哪个守城的敢拦呢?恐怕,那个清岚观主也和他们在一起吧?” “老赵,”徐尊问道,“那么侯府的其他人呢?” “其他的基本都被抓住了,”赵羽指了指远处,“共四十五人,都是侯府的护院和下人,而且……都是睡着觉被擒获的,所以……” 徐尊明白,既然是睡着觉被擒获的,说明侯府的这些人并不知情,恐怕从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大人,”赵羽问道,“这么说,长平侯也是参与者了,他和他的母亲表面上不合,实际上只是掩人耳目,暗中勾结……” 听着赵羽的话,徐尊却在担心一个人,正是自己的干妹妹陆明月。 他知道陆明月绝对毫不知情,要不然,她也不可能自导被绑架的好戏。 可越是这样,徐尊便越担心她的安危。 因为,如果归根溯源的话,陆明月无疑是让清岚观暴露且毁灭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寻找陆小凤的下落,也就引不起这场风波…… 所以,徐尊担心清岚观主等人会迁怒于她,对陆明月不利。 可是,上元城四通八达,长平侯既然出城必然有所准备,恐怕是很难抓回来了罢! 之前,徐尊也曾有过纠结,当他意识到长平侯有问题之后,也曾想过敷衍了事。 可最后,他还是做出了查明真相的决定! 那十几名失踪的少女,不该就此下落不明。 接下来,徐尊去到陆明月的房间查看,希望陆明月能给他留下什么信息。 可进去一看,除了床榻上稍稍有些凌乱,其他并无变化。 由此可见,陆明月也是半夜被人叫出去,继而被带走的。 “对了,”看到这里,徐尊这才想起一件重要事情,向赵羽问道,“陆小凤呢?她在哪儿?” “这……”赵羽面色一变,遗憾说道,“尸体是在后面的花池里找到的!” “啊?”徐尊心头一紧,“她死了?” “被人勒死的,”赵羽无奈说道,“估计陆小姐没有保护住她吧!” “可怜的姑娘,”徐尊倍感惋惜,“就因为自己生得太过完美,却遭来无妄之灾!” “是啊,这些观匪也是闲的!”赵羽忿忿说道,“他们明知道陆小凤是陆小姐的闺蜜,而且人在上元城,干嘛还要绑她呢? “如果没有绑走陆小凤的话,那清岚观的秘密,岂不是谁都不知道了?” “你说得对,”徐尊说道,“绑架陆小凤的风险的确很大,可他们不但绑了,而且还杀害了陆小凤一家,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赵羽皱眉,“难道跟陆家书店有关系?” “此事我们且先记下,”徐尊说道,“等解决了其他事情,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这里面也存在着重要隐情! “老赵,”他看看四周,对赵羽说道,“你现在去办件事情,到北门外的运通客栈走一趟吧!” “什么?”赵羽纳闷,“北门外,运通客栈?为什么?” “还记得,清岚书院有个叫林娜的姑娘吗?”徐尊说道,“当初在上元郡府,那姑娘曾经说过,运通客栈就是他们家开的。 “运通客栈的钱掌柜说,他曾在某天上午看到过陆小凤一家从客栈前面经过?” “哦……”赵羽挠头,“好像有这么回事。” “可是,陆小凤一家分明就是在家中被人杀害的,”徐尊说道,“现在,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了吧?” “嗯,明白了!”赵羽点头,“这个人说了谎,有可能是被人买通,我要知道是谁买通了他!” “但他本人就是不差钱的掌柜,”徐尊摆手道,“与其说是买通,倒不如说是受人指使,或者是接受指令!” “哇!”赵羽顿时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难不成,这个钱掌柜也是他们的人? “好!”他举起佩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赵羽便要出去喊人。 “哎?老赵啊,”徐尊却叫住了他,问,“你是不是,还应该有些话要跟我说啊?” “什么?”赵羽一愣,在看到徐尊严肃的表情后,这才憨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嘛大人,我不是想刻意隐瞒实力的,实在是说出去丢人,所以……” “辽州赵神功,是个什么人?”徐尊问道。 “啊?不会吧?”赵羽意外,“你没听说过赵神功吗?震远镖局的赵神功啊那可是!” 徐尊搜索脑海,再次摇头。 “大人,您确定不是开玩笑?”赵羽擦汗,“天下第一镖局就是震远镖局啊!是赵神功开的!赵神功号称大玄十大高手之一,江湖人给个面子,管他叫天下第四,这也没听过?” “魏悲回是唐州第四,你老爷子……是天下第四?”这次轮到徐尊擦汗,“还挺巧!” “你可千万不要羡慕我啊!”赵羽梗着脖子大言不惭,“第一,单凭实力,我家老爷子绝对排不进前十,只是因为年纪大辈分高,江湖人给个面子而已! “第二,我只是赵神功和他第三十七个老婆所生的第七十九个儿子,我猜,他可能已经忘了我的名字吧?也或许,忘记的不仅仅是名字……” “……”徐尊无语,只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来唐州?” “九轮转魂刀,是赵家祖传刀法,喏,”赵羽抽出他的佩刀,指着刀刃说道,“刀刃上装有九个用陨铁打造,可以旋转的轮子,当轮子转动后,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才叫九轮转魂刀!” “哦,然后呢?”徐尊追问。 “此刀若是练成,可破任何兵器,甚至可破人心,威力逆天呐!”赵羽说得头头是道。 “但是,”徐尊则问到重点,“跟你来唐州有什么关系呢?” “刀丢了,非说是我偷的!”赵羽回答,“为了不让他们弄死,这才跑到唐州……” “老赵啊,”徐尊微微一笑过后,却突然变了脸色,重重说道,“咱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装老妖了! “你是内卫!!! “新叶县,在蔡昆带人抓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亮明了你的身份,所以假邱永年的案子,我才会破得那么顺利……”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赵羽的身份(下) “不不不……”赵羽矢口否认,“您又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内卫呢?” “很简单,”徐尊说道,“是蔡昆告诉我的,我只是好奇,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 “不可能!”赵羽摆手,“蔡昆绝对不可能告诉你,嗯……哦……” 说到这里,赵羽已然意识到上当。 “对呀,你们内卫有规矩嘛,蔡昆当然不可能告诉我了!”徐尊说道,“但是圣旨都下来了,还猜个什么劲儿呢? “老赵啊,跟我还不说实话吗?” “大人,这……”赵羽突然脸红,单膝跪在徐尊面前说道,“请大人见谅,内卫分很多种,如果我跟您说了实话,那就是欺君之罪呐,不是闹着玩的!” “果然!”徐尊点头,“你果然也是内卫!” 说话时,徐尊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确定没有被人看到。 “但是,不太对啊?”徐尊皱眉说道,“调查假邱永年的时候,我也调查过你,你可是新叶县的老人,很早就在那里了!你不应该是冲着铁棺案去的吧?” “大人,实话跟您说吧!”赵羽无奈说道,“赵神功的事不是编的,老爷子刀丢了,怀疑是我偷的,我已经回不去赵家,所以来新叶县谋了个捕快差事…… “我这个内卫身份,也是在第一次铁棺案发之后,才被临时任命的!”赵羽说道,“任命我的人便是圣上,所以和蔡昆他们也不一样……” 哦…… 徐尊知道,内卫也分两种,一种服务于太后,一种服务于皇帝。 但显然前者的权利更大,也更加光明正大。 “我的任务,就是盯着铁棺的消息,”赵羽说道,“圣上也很想知道是谁策划了第一次铁棺案!” “哦?”徐尊扬起眉毛,“这件事倒是有意思了,等于太后和圣上全都想弄明白铁棺的来龙去脉,那么……铁棺里到底有什么呢?” “这个,徐大人,”赵羽拍着胸脯说道,“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也想知道啊! “他们给我的命令就是让我调查铁棺,却又不告诉我铁棺里面到底有什么,我也骂过娘娘熊的,有这样的事吗您说?” “那……蔡昆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徐尊又问。 “对,没办法!”赵羽回答,“那天晚上他们找到我家,如果我不亮明身份,他们是不会听我解释的!” “那后来呢?”徐尊问,“让你当我侍卫,是谁的意思?” “应该是圣上的意思吧!”赵羽回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跟随大人,保护大人,另外把咱们的经历定期上报一下!” “跟谁上报?”徐尊追问。 “这个嘛……”赵羽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我还一次也没汇报过呢!他们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我,让我如实汇报就行了!” “老赵啊老赵,”徐尊盯着赵羽说道,“蔡昆知道你是皇帝的内卫,也知道你奉旨跟随我左右,一面是太后,一面是皇帝,你不觉得,你的处境很不利么? “你知道你向上面汇报的消息,会汇报给谁?” “这些我全都知道,但我没有办法啊!我赵某人一介草莽,以前逍遥惯了,对这官场着实不懂啊!”赵羽抱拳说道,“不过请大人放心,赵羽唯您马首是瞻,对您不利的话,我是不会向他们汇报的! “再说……您殚精竭虑,忧国忧民,卑职对您只有景仰,也找不出对您不利的话来啊!” “哼!” 徐尊冷哼一声,心里说话,你还不懂官场,这马屁拍得可是够溜的。 “大人,您懂内卫的规矩,我这算是跟您交底了,”赵羽央求道,“您可千万不要把我的身份说出去啊,会掉脑袋的!” “没事没事,”徐尊微微一笑,“反正都是掉脑袋,多知道一件也不算多嘛! “老赵,你知道吗?其实那苦娘就是第一次铁棺案的——棺中之物啊!!!” 噗咚! 赵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然后赶紧爬起来问道: “您说什么?苦娘!!?” “别装糊涂,”徐尊说道,“凭你的能力,肯定早就怀疑到了沈公头上吧!” “啊?”赵羽再倒,“沈公?你是说,沈公是第一次铁棺案的策划者?但……苦娘……怎么会呢?” “秘密我已经告诉给你了,我心里可痛快了!”徐尊说道,“你要是乐意告诉你的上级呢,你就去报,反正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好不了,你更好不了……” “我不会的,不会的,”赵羽还处在懵逼之中,弱弱说道,“我懂得这个道理,我是您的侍卫,您好我才能好! “但是……苦娘……真的是铁棺里的东西?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一招拔掉魏悲回的气管,”赵羽靠近徐尊小声说,“就算是大玄头一等一的高手来了,也做不到吧?” “是么?”徐尊反问,“你亲爹也做不到?” “就算赵神功最巅峰的实力,也绝无可能!”赵羽认真说道,“魏悲回临死之前写下一个‘魔’字,天下带魔字的高手似乎并不多吧?” “啊?”徐尊眼睛一亮,“能查到吗?” “我……我试试吧!”赵羽说道,“这得找些江湖消息比较灵通的地方问问,反正据我所知,大玄十大高手里面绝对没有这么一号啊!” “赵羽,”徐尊琢磨了一下,又问,“说实话,你当初怀疑过沈公么?” “嗯!”赵羽点头,“感觉沈公城府极深,确有怀疑,但从未查出破绽。” 听到这里,徐尊不由得又想起泰敏对自己所说的话,难道……沈茜才是第一次铁棺案真正的主谋? “对了,大人,”赵羽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虽然上面没告诉我铁棺里面藏着什么,但是关于第一次铁棺案,还是透露给我一些消息。” “是吗?”徐尊问,“什么消息?” “那铁棺是从夏州方向而来,”赵羽说道,“一路向东北而行,要送到圣都玄妙城去! “还有,那些穿着孝服护送的人,也都是内卫!” “也是内卫?”徐尊皱眉。 “是的,”赵羽说道,“所以卑职猜测,这件事应该也和皇家有关! “我原来估计,应该是人们从蛮荒的夏州发现了什么罕见至宝,要用铁棺运输到玄妙城去献给太后和圣上。 “可你现在告诉我,”赵羽咧嘴,“那里面关着的是苦娘,这可就……啧啧……” “是啊,”徐尊点头,“我和你的感觉一样,既为皇家所用,如果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东西,那么直接派军队护送不就完了? “可偏偏要用一口铁棺,这倒是让人不好琢磨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命真硬 辰时。 浓雾退去。 尽管尸体已经被清理大半,但上元郡衙内仍然是一片惨烈,满目猩红。 “造孽啊!”当徐尊进入时,偏院内传来一声悲愤哀嚎,“我与观匪视同水火,恨不能生啖其肉,啃其骨髓,以报今日血洗郡衙之仇!我的兄弟,我的弟媳,我的侄儿啊,呜呜呜……” 徐尊听这声音耳熟,来到偏院一看,果然是郡守泰敏! “啊?”徐尊还以为见鬼,急忙问道,“泰郡守,你没死吗?” “啊?”泰敏转回头,在看到徐尊之后,顿时嚎啕大哭,“徐大人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些观匪为什么要袭击我上元郡衙啊!呜呜……” 徐尊看到,泰敏之前中剑的地方包扎着绷带,显然那一剑虽然贯穿其胸,却并不致命。 这家伙,命真大啊! “是啊大人,”这时,泰敏旁边又有一人捂着脑袋说道,“这伙儿观匪好生厉害,他们为什么要袭击郡衙啊?” 说话者身穿捕快服,正是那个捕头鞠冉! 鞠冉之前虽然只是被人踢昏倒地,但经历数番厮杀也活了下来,也算足够幸运。 “这些人都是崇天观的观匪,”徐尊说道,“他们要杀人灭口,还有……” 就这样,徐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下,当二人得知此事跟清岚观还有长平侯有关之后,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哆嗦。 “怪……怪不得……”泰敏颤抖着说道,“那个魏悲回非但不来救我们,反而帮着观匪们大开杀戒呢!侯……侯爷这是要做什么啊?真的造反么?” “啧啧……”鞠冉更是一片茫然,忧心忡忡,“天呐,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上元郡衙还怎么跟朝廷解释啊!唉……” “咳咳……”徐尊清了清嗓子,突然念道,“上玄伐异,诸神归元!” 念完之后,他仔细观瞧二人反应,试图从中了解什么。 然而,念完半天,这二人仍是一片懵然,泰敏问道:“徐大人,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徐尊确定二人听不懂这句口诀,便问,“你们听过别人念这两句话吗?” 二人齐刷刷摇头。 “好吧,”徐尊对泰敏劝道,“泰大人节哀,后续事宜还要仰仗大人处理。” 本次上元郡府一役,泰敏失去了数位至亲。 “处理……”泰敏一屁股瘫下去,“还是禀告李大人吧,这事我还怎么处理啊,呜呜……” “大人,徐大人……”忽然,后面有人呼唤徐尊,回头看去,但见是那伍正冉琳站在郡衙门口。 哇塞! 徐尊惊诧,没想到这些人好命大啊,冉琳居然也没死! 但见冉琳胸前也包扎着绷带,鲜血甚至浸透绷带,异常严重。 “冉琳,你怎么样?”徐尊安慰道,“你快去休息吧!” “都怪我啊大人,”冉琳自责道,“要是早知道事情如此严重,我当时带一百个人过来就好了!” “这事不能怪你,”徐尊劝道,“我也没料到敌人会那么厉害!” “大人,”冉琳汇报道,“之前士兵们处理尸体,发现那个特别厉害的道人也活着呢!” “什么?”徐尊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魏悲回。 “就是被通缉的那个,”冉琳说道,“手里拿着剑,一跳特别高的那个!” 哦…… 徐尊这才明白,他说的应该是罗煜。 没想到,罗煜竟然也活着。 “他在哪里?”徐尊忙问。 “就在后面押着呢!不过……”冉琳说道,“他的情况不太妙,比我伤得严重,估计够呛了!哎呦……” 说话间,冉琳鬓角直冒冷汗,显然疼得不轻。 “冉琳,这里交给你的手下处理就行了,”徐尊再次劝道,“你快去休息吧!” “是……”冉琳这才被士兵搀扶着,去到捕快房歇息。 “徐大人,”而冉琳刚走,泰敏便将徐尊拉到一边,小声叮嘱道,“我之前以为自己要死,所以才跟您说了关于沈公的那些话,您可千万不要传扬出去啊……” “我知道,”徐尊问道,“你确定,你看到沈茜推了沈公一把?” “对!”泰敏点头,“然后他女儿就哭着说,说沈公为了保护她才被铁链击中,那分明就是撒谎嘛!” “当时内卫府的人也在,”徐尊问道,“你为什么不向他们汇报?” “我……嗯……”泰敏表情黯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人家是沈公的闺女,仅凭我一面之词,真的对质起来,谁会相信我的话呢?” 嗯…… 徐尊暗自琢磨,这倒的确附和泰敏的性格。 “我也真的想不通,那沈家闺女,为何要这样陷害自己的老父亲呢?除非她疯了吧?”泰敏喃喃念叨。 “行了,”徐尊嘱咐,“你不让我说出去,你也得管好你的嘴,这件事很有可能比你看到的还要复杂,说不定你会有危险!”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泰敏保证,“要不是以为自己会死,我也不会说的……” 和泰敏交谈之后,徐尊便马不停蹄地来到郡衙囚室,来审问那个罗煜。 但见罗煜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精神恍惚,有医官正在为他救治。 看到徐尊到来,医官立刻闪出空当。 徐尊看着罗煜迷迷糊糊的样子,便立刻转变思路,在他耳旁轻轻念叨道: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 谁知,在听到这两句话后,罗煜猛地睁开眼睛,接着说道: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上玄万法,雷火王……嗯……嗯……” 蓦地,罗煜看清楚徐尊的脸,便登时闭上了嘴。 靠……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罗煜口中念叨的这些话,徐尊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后脊梁骨又冒出阵阵凉气…… 上玄伐异…… 上玄…… 这两个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似的。 太祖建国,之所以建国号大玄,正是因为太祖信奉玄妙之法,自此天下皆尊玄道。 不知道,这“上玄”二字,是否与玄道是一回事呢? “罗煜,”徐尊问道,“那些在清岚观里培养的女孩,都被送到哪里去了?” 罗煜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组织的总部在哪里?”徐尊又问。 然而,罗煜还是没有反应。 “你们为什么非要杀陆小凤全家?”徐尊再问,“是不是陆家书店和你们有关系?” 这次,罗煜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不是正常反应,而是哇哇吐起血来,看样子好像内脏破裂似的…… 医官见状赶紧上前抢救,可没抢救几下,那罗煜便没了生气,就这样死在了徐尊面前……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胆真肥 午时刚过,徐尊竟然一反常态地回到金德客栈。 按道理说,他已经把本案相关的所有嫌犯全部带到南监大牢关押,接下来便应该是紧锣密鼓地主持审讯工作。 可徐尊却把审讯工作全都交给赵羽和火阿奴处理,自己则返回金德客栈休息。 休息归休息,更加一反常态的是,徐尊还把苦娘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行了……” 徐尊让苦娘像往常那样端坐在床榻之上,自己则毫不避讳地枕在她的大腿上,作势欲睡。 徐尊的胆子真肥! 他不但枕在苦娘大腿上,竟然还像之前那样,伸出慵懒手臂,将苦娘拦腰抱住。 “我是真的困了!”徐尊在苦娘怀中说道,“我算准李岩会在晚上回到上元城,现在必须得好好睡一觉,到时候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他商议。所以,辛苦你了!” 徐尊抱紧苦娘,闭上眼睛,尽管表面上慵懒困倦,但实际上,他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枕在头下的大腿宛若没有温度,搂在怀中的蛮腰也仿佛一块寒铁。 不过,徐尊也是没有办法,他之所以以身试炼,无非就是要让苦娘摸不清自己的路子,同时再次对她进行试探。 如果自己因为她一招拔了魏悲回的气管就此忌惮疏远,反而显得自己没有风度。 而且,徐尊心里有根,他非常清楚,如果苦娘真的想要杀死自己,那么自己死一千次也差不多够了! 她之所以面对魏悲回出手,必然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吧? 真是想不通,感受着柔软纤细的蛮腰,徐尊很是纳闷,这苦娘怎么会是个超级高手呢? 不管了! 徐尊再次搂紧这具似乎没有温度的身体,反正自己搂着她就能睡个踏实觉,那么还管那么多事作甚? 徐尊是真的困了,便像往日那样将头埋在苦娘小腹中,口中喃喃叨咕: “……苦娘啊,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奇特呢?你真是那个铁棺里面关着的东西吗? “……你说,我平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我让你练武术的时候,你练得也不咋滴啊! “可为什么,魏悲回那样的大高手,你却能一下子就拔掉了他的气管呢?你这手,难道比钳子还厉害么?” 徐尊迷迷糊糊地说着,便听得头上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很简单,那个人认出了我,所以要杀掉!” “哦……” 徐尊轻轻点头,一秒后,他像触电般猛然从苦娘怀中跃起,继而噗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 “你……你你你……” 徐尊震惊地看着苦娘,刚才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苦娘发出来的,她……她居然说话了!!? 这时,苦娘将头转向徐尊,眸子里闪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好像下一秒,她的眼睛里能发射出冷冻射线似的,让徐尊头皮发麻,如坠冰窖! “你……”徐尊战栗着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会说话啊!” “他们把我装进铁棺……”苦娘慢慢站起身来,宛若一尊突然复活的石像,“是因为如果用普通的棺材,关不住我……” 苦娘的声音低沉沙哑,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说话的原因。 哇靠…… 徐尊琢磨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感觉不是一般的霸气。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徐尊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使用飞爪的那个人会死,是因为他认出了我。”苦娘竟然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但这次再听起来,却是杀伤力十足。 那意思显然是在警告徐尊,想要知道我的身份,那就得死! “好,好……”徐尊知道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脑筋飞转,又问,“那你有什么打算呢?这个总能说一下吧? “女侠,你这么厉害,好像我也拦不住你?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徐尊表达得还算委婉,那意思是你既然武功逆天,何苦还跟着我呢? 不但跟着我,而且还像个机器人一样听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难道你有某方面的倾向不成? “三个月,”苦娘缓缓坐下,腰板还是一如既往的笔直,“我会护你三个月的周全,这期间不会再有变化。” 说完,她冲徐尊招了招手,那意思应该是让徐尊过来继续睡觉。 我尼玛…… 徐尊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不知所措,感觉苦娘的招手有些死亡召唤的味道。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三个月之后呢?” 苦娘没有说话,眸子里依然是鹰戾深沉的模样。 “女侠,要不咱商量一下,”徐尊大着胆子问道,“三个月太短,要不……你护我一辈子行不?” 徐尊的话,可以说是大言不惭到无厘头了。 没想到,听在苦娘耳中却似乎有了效果,她眼中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暖意。 只不过,这丝暖意一闪即逝…… 少顷,徐尊重又躺进苦娘怀里,仿佛刚才他们的对话都是一场大梦。 徐尊思绪紊乱,越发不知所以然,别说两辈子加起来,就是小说里和电视上,也没见过这样奇葩离谱的事情。 明明苦娘是个超级杀手,可自己却偏偏喜欢枕着她的大腿睡觉,而且还睡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为什么? 为什么? 徐尊脑中充满问号。 苦娘这么厉害,为什么会被装进铁棺?为什么会遭人严刑逼供,甚至几乎毁了容? 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又因何身怀绝世杀人技呢? 魏悲回为什么会认识她?而苦娘又为何一定要杀了魏悲回?还有魏悲回临死之前写下的那个“魔”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另外,苦娘为什么甘愿保护自己三个月?是要报答自己对她的解救之恩吗? 如果不是自己把她从地窖里面救出,她早就冻饿而死了? 可是,就算这样,她也用不着装机器人吧? 得亏自己没有命令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要是真的那样做了,是不是也跟魏悲回的下场一样? 当然,徐尊更加想不通,沈公为何要犯下第一次铁棺案,非要把苦娘囚禁? 囚禁也罢,可到最后,却偏偏让自己把人给放了? 难道……他抓错人了不成?还是良心发现? 那么……沈茜又在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接下来,我是不是得好好关注一下自己往昔的未婚妻? …… ……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上玄伐异(上) 晚间戌时,南监大牢。 “要杀就杀,无须多言!哼……”帖木儿阿妮将头转向墙壁一侧,意志决绝。 “阿妮,”徐尊劝道,“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那些观匪并没有把你们当人,只是当做一件工具而已! “你被他们洗了脑,被蛊惑了,你还有机会,只要你能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帮助我们抓到真凶,我可以保你无事! “可若是过几天内卫来了,”徐尊眯着眼睛说道,“你可知他们有什么手段么?到时候,你一样也会开口,又何必受那酷刑呢?” 阿妮不为所动,仍然将头转向一边。 “我知道,”徐尊说道,“你虽然年纪不大,却是观匪当中的高级人物,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坦白,我必可保你! “阿妮,你还这么年轻,犯不上为了这样一个邪教组织断送了大好前程……” 徐尊之所以推测阿妮是高级人物,是因为她认识魏悲回。 在郡衙之中,阿妮和魏悲回有着明显的眼神交流,说明她的级别必然不低。 “哼,少废话,”阿妮决绝言道,“没有用的,有什么酷刑就全都使出来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徐尊叹息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妮瞪着徐尊,非但和罗煜一样接了下茬,而且还疯癫狂笑起来。 虽然徐尊无法领会这其中的意思,可看那阿妮迷离疯癫的模样,便能隐隐猜到,这些口诀有可能就是用来控制教徒的。 审讯无果,徐尊只好走出牢房,对看守们吩咐,要他们暂时不要对这个阿妮用刑。 他始终感觉,阿妮本质并非恶徒,只是被洗脑控制而已,或许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重新清醒吧? “大人,大人……” 徐尊这边刚刚出来,赵羽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小声汇报道: “您猜的一点儿都不错啊!那个运通客栈的钱掌柜果然有问题,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不仅仅他本人被灭口,客栈的伙计也一个都没剩啊!” “啧啧……” 听到此言,徐尊暗暗后悔,若是能早一点想到这一层,说不定能堵到长平侯等人。 很明显,杀害钱掌柜的人,必然是长平侯那些人。他们意识到钱掌柜已经暴露,所以在临走前要斩草除根! “杀手们还放了一把火,”赵羽说道,“但不知是不是下雾太潮的原因,火自己灭了!” “哦?”徐尊意识到什么,急忙吩咐,“既然想要放火,必然怕我们找到什么!赵羽……” “我知道,我知道,”赵羽点头,“我已经派士兵们搜查整个客栈了,一旦找到什么东西,必然会有人送到郡衙。” “好!” 徐尊刚刚说完,捕头鞠冉过来禀报,说刺史李岩大人已经返回郡衙,要徐尊赶紧去郡衙汇报。 郡衙和南监一墙之隔,不一会儿,徐尊便回到郡衙,见到了呆若木鸡的李岩。 可想而知,李岩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普通语言来形容了,老头子已然濒临崩溃边缘…… 不过,李岩这一次并非孤身一人,还一同带来了唐州长史董万兴和其他州府官员。 长史便是刺史幕僚,地位相当于高官。 徐尊先是跟众人打过招呼,然后便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跟众人讲述一遍。 不过,徐尊自然不能说苦娘的事情,只是说那魏悲回是被众人所杀。 听完徐尊的讲述,众位州府官员的表情可想而知,每个人都感到惊诧万分,不敢相信。 堂堂侯爵,怎么可能阴谋叛乱呢?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任何人怀疑。 “李大人,”董万兴听完之后,立刻向李岩提出建议,“此事重大,并非我州府官员可办,还是要早早上书朝廷,派刑部大员来处理啊!” “这还用说?”李岩掐着太阳穴说道,“我已派人去禀报内阁了,相信不日便会有上级官员前来处理。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太后和圣上的安危呐! “唉!唐州的大案一件接着一件,现在倒好,都波及到皇宫里面去了! “若太后和圣上怪罪下来,你我可还担当得起啊……” “大人,”董万兴是唐州府衙头号智囊,当即胸有成竹地说道,“卑职看来,只要太后和圣上无恙,那咱们就是立下了大功一件!我们这位新上任的徐提刑,可谓居功至伟啊!” “这……”李岩皱眉,“此话怎么说?” “大人,”董万兴说道,“正是因为主谋是清岚观主和长平侯,所以我们才没有责任嘛! “试问大玄侯爵,还有太后亲封的清岚道长,我们怎么敢查他们呢? “可现在,徐大人明察秋毫,揭发了他们的阴谋,揪出观匪,并且提醒太后和圣上,宫中可能混入刺客,那在太后和圣上看来,我们是有功呢?还是有过呢?” “哦……”李岩点头,“你这么一说,我终于有点儿底气了!只可惜,我们并未抓住清岚观主和长平侯啊!” “这也好说,”董万兴言道,“您上书之时,只要着重表述上元郡衙的这场血战,我上元城的重臣良将们是如何冒死赴险,奋勇杀贼的,那走脱了这两个主谋,不就不是我们的失职了吗?” “嗯……有道理!”李岩思忖良久,对徐尊说道,“吉英啊,我还以为崇天观便是真相,可没想到只是一个开始,这后面竟然还隐藏如此巨大阴谋! “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当时我们就那样傻傻地返回了武德城,恐怕他们的阴谋就会得逞了吧! “真是想不到,一夜之间,上元城竟然遭此巨变。吉英,”李岩严肃说道,“这善后工作还得你来负责,一定要把案子查个清楚明白,等到朝廷派人过来时,也好有个交代!” “是。”徐尊应诺。 “万兴呐,”徐尊又对董万兴说道,“至于捉拿通缉要犯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吧!立刻通知唐州辖下各路郡县,全力搜捕清岚观主和长平侯等一干要犯! “如果能把他们抓住,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啊!” “是!”董万兴领命。 “二位大人,”徐尊想起什么,急忙问道,“请问你们听说过这样一句口诀吗?上玄伐异,诸神归元?” “啊!?” 谁知,闻听此言,那董万兴竟然蓦地吃了一惊,而李岩却毫无反应。 “董大人,你知道?”徐尊忙问。 “不会吧?”董万兴倒吸一口凉气,反问徐尊,“这句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就是这帮观匪们说的,”徐尊回答,“后面还有什么上斩九门,下灭佞屑之类的,好像顺口溜。” “这可不是什么顺口溜啊!玄门已经灭绝快一百年了吧?”董万兴惊愕说道,“如今怎么又死灰复燃了呢?” “玄门?”李岩想了想,摇头,“本官怎么从未听说过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上玄伐异(下) “当年太祖李玄真本就是玄道中人,因此将国号定为大玄,”董万兴讲述道,“所谓的玄门,便是玄道中的一个分支。 “玄道讲求玄妙无定,超然绝象!实际上是想要借玄而静心,其中心思想还是讲求众生安定,万妙法玄,让每个人都有平和的心境去面对这个世界。 “但是,玄门却曲解道义,太过偏激,他们讲求玄门至上,可控苍生,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生,所以……” 玄门至上…… 上玄伐异…… 徐尊已经大体有些明白这“上玄”二字的来历。 “在神武年间,玄门门主傅冠道率领门下弟子发动政变,试图推翻大玄王权,”董万兴讲道,“但是被太祖察悉,最终将其剿灭。 “不过,太祖皇帝为了肃清余孽,在后来的清剿中斩杀了上万名教徒,因为玄门和玄道关系微妙,所以很多玄道中人也被殃及池鱼,被定性为玄门余孽,惨死在那场浩劫之中……” “哦……”李岩点头说道,“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我居然从未听过!董长史又是从哪里听到的呢?” “太祖当年发过誓,开国后不会动玄道中人,但那场浩劫却杀戮过重,有违誓言。所以,这件事便被封存,不被提及。 “我呢……呵呵,”董万兴微微一笑,“当年在韩州青龙法寺游学,这些往事便是听那里僧人所讲。” “居然是僧人所讲,”李岩默默点头,“这万事万物,还真是玄妙得很呐!” “二位大人,”此刻,徐尊的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里,当即提醒道,“这一次,玄门可并不是死灰复燃这么简单! “太后亲封的清岚道长,还有身为大玄侯爵的陆金龙都已被玄门利用,这说明他们的阴谋并非一天两天了!” “对!”李岩和董万兴齐声回应,脸上亦是回归严肃。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董万兴念叨了一句,分析道,“这句话,是说明玄门回归,要去除异己。而诸神归元,则是说明他们的野心,他们要杀神正道,得到他们应有的地位!” “杀神……啧啧……” 李岩已然明“杀神”的意思,显然剑指皇权,更加印证了他们要在宫内行刺的阴谋。 “事关重大,吉英,万兴,”李岩对二人说道,“这善后的工作,便全都拜托二位了!” 徐尊和董万兴自然是表示决心,随后,李岩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到内堂休息。 董万兴则和徐尊去到捕快房,商议本次善后工作。 不料,二人刚进入偏院,便看到几个人正在抱头痛哭! 徐尊也很快看明白,原来这是那个红姑的家人前来郡府相认。 由于红姑帮助徐尊逃出清岚观,后来还与观匪奋勇作战,所以事后徐尊免其罪责,准许她与家人相认。 此刻,看到失踪许久的女儿被找到,老两口喜极而泣,抱头痛哭。 红姑看到父母亦是非常激动,赶紧给父母跪倒磕头…… 这时,红姑看到徐尊,便连忙向父母引荐,说徐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父母见状,一家三口齐齐给徐尊跪地叩头,以表感谢…… 徐尊赶紧将他们一一扶起,好生安慰。 “红姑啊,既然你重获自由,”徐尊说道,“那你就随父母回家吧,我会找几个人手,护你一段时间的安全。” “大人!”听到此话,红姑再次给徐尊跪下,决然说道,“红姑年纪虽小,但也知大义分明,我本人可以作证,清岚观那些姐妹们都是被奸人蛊惑的! “如果不是吃了那种药丸,她们绝对不会现成现在这个样子,她们……她们都是可怜人呐…… “现在,我的父母找到了,但她们的父母都在盼着她们回家呢!大人,”红姑央求道,“请大人准许我去劝劝她们,帮助她们早日恢复理智。 “还有,我也能帮您对那些恶道姑们进行审讯,我知道她们平日里都负责哪些工作,我一定可以帮到大人的,求大人恩准!” “好!”徐尊将红姑搀起,赞扬道,“难得你小小年纪便如此深明大义!好,本官准了,你就跟着火阿奴,负责规劝那些被困的女孩子吧!” “多谢大人!”红姑抱拳。 借此机会,徐尊又问了红姑三件事情,一个是那些人究竟是如何给女孩子们洗脑的? 第二个,是女孩子们被训练出来之后,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件事,则是关于那句口诀的问题,问红姑知不知道口诀的秘密? “吃了那种药丸,便会产生幻觉,”红姑回答,“最早的时候我也吃过,吃完了会忘记痛苦,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而就在那种迷幻的时候,道姑们会在耳边不停地念叨口诀,念一些听不懂的东西,好像是经文。久而久之,那些人就会变得很听话了…… “不过,我吃完药丸就会想办法吐出来,所以她们在我耳边念叨的时候,我只觉得很烦,却不会被她们操控…… “至于她们到底要我们做什么,那就不知道了!”红姑说道,“在那地下宫殿中,我们每日要学习十几门课程,包括诗书礼仪,琴棋书画,当然还有武学和箭术等等…… “这些课程都是很严苛的,学不好的话就会被淘汰,被淘汰的人就会突然不见,也不知被她们送到了哪里…… “我感觉,她们培养我们,将来必然要把我们送到大户人家里面去吧?不管是什么,我感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关于那些口诀嘛,就是每次吃药后道姑们嘴里念叨的东西,后面还有很长,我回头都给您写出来吧,不过,我不确定那文字对不对……” “好!” 徐尊越来越喜欢这个红姑,每句话都能说到重点,干脆利索,不管是情商还是智商,都不是一般的高,难怪会被观匪们相中! 不过,这红姑的样貌和陆小凤、阿妮等人比较起来,还明显差着一些。 可如果不跟她们比较的话,却也绝对是个上等的美人胚子。 说话时,那董万兴却看得痴了,等红姑下去后,便急切地拉住徐尊问道: “徐提刑,你之前说,那些女孩子个个生得倾国倾城么?” “是啊,”徐尊看出他的心思,说道,“这红姑只能算是比较普通的。” “是吗?”董万兴瞪大眼睛,“还有更漂亮的,那得漂亮成什么样子啊?徐大人,咱们……能去看看吗?”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妩媚之术 和南监对应的是北监,是上元城专门关押女囚之处。 由于那些获救少女的身份特殊,所以被暂时关押在这里,由专门的女狱卒看管。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徐尊还是让沈星链在北监外面驻守了一队守备军。 别看这些少女年纪虽小,却个个身怀绝技,实力不容小觑。 “大人!” 火阿奴正在此处负责审问工作,见徐尊和董万兴到来,立刻上前迎接。 看到火阿奴的衣服上还挂着血迹,徐尊心里一阵不忍,有心让她回去休息,可这些少女的审讯工作万分重要,换做别人他实在不能放心。 不过好在火阿奴自幼习武,精神状态一点问题也没有。 和徐尊一起的还有那个红姑,徐尊便将红姑交给火阿奴,让她做火阿奴的助手,一起处理这些少女杀手。 “情况怎么样?”徐尊等人迈步进入北监大牢,向火阿奴询问情况。 “和咱们在地下见到的情况一样,”火阿奴回答,“她们个个心智迷失,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诫。而且她们毫无痛觉,有的甚至一心求死,企图自尽,迫不得已,我们只能用绳索将她们捆住……” 说话间,众人已经进入牢房,可以看到两侧牢房之中,分别关押捆绑着那些少女杀手。 但见少女们还穿着在地下宫殿时所穿的衣服,尽管个个衣衫凌乱,灰头土脸,却还是难掩那种与生俱来的天生丽质。 董万兴顿时看呆了,徐尊说的果然毫不夸张,这里关押着的每一名少女都生得国色天香,芳华绝代,似乎整个大玄王朝最美丽的姑娘,都被收集在这里似的…… “她们……年纪这么小……真是……真是……”董万兴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的震撼。 “是啊,”徐尊说道,“等这些女孩长大了送到宫中,必然会被圣上青睐,可谁又能知道,她们都是为那邪恶的玄门卖命的呢?” “我怀疑……”董万兴不错眼珠地看着那些女孩,怔然说道,“玄门之中必然有什么能蛊惑意志的邪恶法门,仅凭药物的话,恐怕很难然这些女孩子言听计从吧? “要不……”他出主意道,“咱们寻些高僧明道来,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吧?” “大人,”这时,红姑在一旁补充道,“在地下宫殿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猜测。 “每到一个女孩修完全部功课之后,上面会派人专门教她们妩媚之术,我曾亲眼看到过,甚至还会带个男的下来当面教授,很邪门的,当时,我特别害怕将来也会轮到我的头上……” 妩媚之术…… 红姑说得简单,可听在徐尊耳中,却是格外惊异。 因为,徐尊是个男人,那所谓的妩媚之术既然还用教授,想必一定也是某种特别的技术吧? 从绑架到培养,从洗脑到包装,一切都像精细的流水线,由此可见,这些女孩的用途必然非常之大! 而恰恰从这一刻起,徐尊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因为,是他徐尊亲手揭开了清岚观的隐秘,亲手毁掉了玄门精心策划数年的刺杀大计! 那么可想而知,从此以后,徐尊必然会成为玄门的头号公敌,他将来面对的,必然是玄门无差别的暗杀! 呼…… 想到这一层,徐尊心底拔凉,却还是感到一丢丢庆幸,幸亏自己歪打正着得着了一个苦娘! 苦娘亲口承诺,会护佑自己三个月的周全,至少这三个月之内,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连魏悲回那样的高手都能被一击致命,有苦娘在,谁还能杀的了我? 不过,三个月之后呢? 自己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三个月之内,要把整个玄门灭掉? 恐怕……很难! 徐尊推断,就算长平侯母子是本次事件的总策划,他们也不见得是玄门的领袖,在他们背后必然还有更牛的大咖! 啧啧…… 不得不说,徐尊曾经很认真的考虑过自己的处境,他本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追查那些失踪少女。 这样自己便不会陷入更深的危险,也不会把自己的干妹妹陆明月置于险地。 可是,让自己对那十几名失踪少女视而不见,他又实在做不到。 实际上,徐尊起初并没有想过,失踪少女会牵连出这么高级的隐秘! 他只以为有人掳走那些美少女,是和崇天观一样在用女孩子们做生意。 所以,徐尊当初抱定的思想,就是找到那些可怜的女孩,将她们解救出来。 可万万没想到,女孩们的确找到了,可事态却一发不可收拾! 不但牵连到了太后和圣上,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已经消匿百年的邪教组织来…… “大人,”这时,火阿奴向徐尊汇报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审问没有效果。 “我只是核对了一下当初陆小姐的那份名单,”火阿奴将名册递上,“包括里店陈娇,城东大妹还有红姑在内,十六名失踪少女找到了六个。 “其余十名,我需要和红姑确认一下,看看她们是被送走了,还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好,”徐尊对红姑说道,“你帮忙核对一下吧!对了,其他女孩子,有和你一样没有被蛊惑,或者被蛊惑得轻的?” “有……有一个说自己姓陆的姑娘,”红姑说道,“大约三个月之前被送来的,她刚来没几天便被送走了,那个姑娘性子刚烈,不肯吃药,还几次逃跑,最后都被捉了回来……” 哦…… 徐尊和火阿奴对视一眼,很明显,这个女孩便是陆小凤。看来,陆小凤也被送到了地下宫殿洗脑。 “除此之外,以前也见到过几个,”红姑回忆道,“但我们不敢乱说话,所以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你认识一个叫帖木儿阿妮的元州姑娘吗?”徐尊又问,“已经十七岁了!” “没有,”红姑摇头,“我没有见过,地下宫殿里没有十七岁的女孩,最大的也就十六而已,一过十六岁便会被送走了!” “红姑,”徐尊忙问,“就你观察,在你来了之后,大概被送出去了多少人?” “嗯……得有十几个的样子吧?”红姑回忆道。 我咔…… 徐尊暗暗咋舌,红姑被抓到地下宫殿不到一年,这么短的时间内便送走了十几个,这十几个少女杀手如果全都被送到宫中,再一起发动袭击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吧? 她们到底被送到哪里去了呢? ……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监察使 两日后。 案子还在紧锣密鼓地处理着。 两日来,徐尊等人将本次擒获的所有相关人员全都审讯一遍,但收获并不是很大。 那些被擒获的道姑知之甚少,据他们交代,整个清岚观的隐秘勾当,都是由清岚观主和她几名近身弟子安排的。 尤其是对于少女们的训练,还有念叨那些口诀,基本都是清岚道长的近身弟子在做! 出事之后,那几名近身弟子便和观主一起消失不见。 道姑们也都知道地下宫殿里进行的都是违法勾当,可她们这些道姑与崇天观观匪相仿,都是清岚观主从全国各地招募过来的。 她们或是犯过罪的犯妇,或是沿街乞讨的乞丐,或是边陲流民,是清岚观收留了她们,所以她们没有一个敢于违抗命令。 而且,她们说清岚观的规矩甚严,惩罚也是相当严厉,所以无人敢逃。 徐尊问她们,有没有看到过可疑人员在清岚观内出现?尤其是长平侯陆金龙本人? 道姑们回答,她们从未在道观内见到过侯爷,如果说可疑人员的话,便只是偶尔看到过那个罗煜。 根据此言推断,罗煜果然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只可惜已经死掉。 接下来,徐尊还问了关于帖木儿阿妮和陆小凤的事情,道姑们一致否认,说从未见地下宫殿内有过元州女子。 不过,关于陆小凤,道姑们却是知道,和红姑所说不差,陆小凤仅仅在那里待了几个月便被搞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最后让罗煜给带走了! 可想而知,陆小凤被罗煜带去了崇天观。那么阿妮也有可能是那个时候去到崇天观的! 要是这样看的话,那个玉阳子说不定并没有对这两个女子怎么样吧? 最后,徐尊又询问了关于玄门口诀的事情。 可这些道姑一致声称并不知情,她们只知道清岚观主和那几名近身弟子会念口诀,那些被洗脑的女孩子也都会念。 可具体念的是什么,她们全都不懂,也不敢乱问,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玄门! 道姑们如此,长平侯府的那些下人更是连连喊冤。 无论狱卒们如何审讯,这些人始终声称自己是冤枉的。 根据细致调查,发现赵羽当晚数过的人数不对,当夜有几名侯府护卫不见。 据说,这几名护卫都是魏悲回的亲传弟子,他们很有可能护送着长平侯一家出城去了…… 案子查到这里,徐尊心里又不踏实了! 不用说,无论是长平侯本人还是这些魏悲回的弟子,恐怕现在已经把自己定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吧? 长平侯幸福美满的生活,还有魏道长的性命,就这样被自己无情夺走了! 但是…… 去你个娘娘熊的,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这帮人分明就是咎由自取,如果想过幸福生活,那就别搞这些阴谋啊? 切…… 再看外围情况,唐州长史董万兴的工作能力很强,他不但联合唐州各地郡县兵营,对长平侯等人进行全州通缉。而且还跟沈星链合作,将守备军的士兵们派向上元城的四面八方去打探消息。 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无消息传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长平侯等人若想安全逃离唐州也绝非易事。 除了处理这些繁琐的调查,徐尊还抽空处理了一下个人事宜。 他利用职权之便,让赵羽给魏悲回的尸体来了一刀,一刀砍在脖子上,造成魏悲回死于刀下的假象。 徐尊这样做也是以防万一,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苦娘的事情。 当天,知道苦娘拔掉魏悲回气管的,除了徐尊等人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那帖木儿阿妮,另一个则是郡守泰敏。 不过,泰敏当时奄奄一息昏死过去,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以,现在徐尊唯一要处理的,便是那个阿妮。 他得想个办法,让阿妮不把苦娘的事情说出去。 尽管阿妮现在一心求死,什么都不肯说,可内卫迟早会来,等到内卫过来审讯的话,恐怕阿妮便不可能招架得住了! 一旦阿妮把苦娘的事情说给内卫,那自己可能会有麻烦。 所以……还得想个法子才好…… 谁知,徐尊还没有想到好办法,上面竟然来人了! 当徐尊返回上元郡衙的时候,发现郡衙门口多了两架豪华马车,衙门里面也多了很多公人。 等他进到内堂之后,这才看到刺史李岩和肩膀上打着绷带的泰敏,正在热情迎接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徐尊认识,正是那位刑部提点御史——陈太极! 不过,这次和陈太极一起来的却不是内卫阁领蔡昆,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吉英,”陈太极一眼看到徐尊,急忙招呼道,“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啊!” “陈大人!”徐尊赶紧上前躬身施礼,口中赞道,“真是太好了!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哈哈,听说你这新上任的唐州提刑,刚来上元城就连破数件大案呐,”陈太极赞道,“照这个速度,我看你我很快就要成为同僚喽!” “哼……” 谁知,陈太极说完,旁边那个黑袍男子却冷哼一声,眼里流露出轻蔑之色。 “哦,徐尊,我来给你介绍,”陈太极指着黑袍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监察使李金楼李大人,是由圣上委派,来亲自督办此案的!” “见过李大人!”徐尊再次躬身施礼。 “嗯。”然而,这位李大人却傲慢得很,竟然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双手甚至都背在身后。 靠! 徐尊暗暗骂道,好大的官威啊! 大理寺监察使,顾名思义,就是来督查徐尊等人如何办案的,说白了就是来挑毛病的。 不过,这个挑毛病的人还真不好惹,大理寺位于三法司之首,相当于最高法院。 如果被这个人打个小报告,那可是不得了! “李大人,”李岩怕这个李金楼不知道徐尊的渊源,当即介绍道,“徐尊的父亲便是徐长麟徐寺卿!” “嗯,知道!”李金楼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现在大理寺的寺卿姓刘,不姓徐!” 这…… 李金楼的话,有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令在场的气氛瞬间尴尬。 “嗯……呵呵……”最后,还是陈太极化解尴尬道,“来,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各位大人,圣人传来口谕,命我和李大人前来上元城查明清岚观和长平侯府图谋不轨一事,现在,就跟我们说说吧!” “陈大人,”谁知,徐尊却当场问道,“你先告诉我,宫里现在怎么样了?那些少女杀手,真的就在宫中吗?” ……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无处可逃 “内卫并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谁知,在听到徐尊的问题之后,陈太极居然如此说道,“所以……宫里的具体消息,我们是不知道的!” “啊?”徐尊皱眉,忙问,“那我们上报的消息,传到宫里去了吗?” “当然,当然,”陈太极言道,“要不然,我和李大人也不会被圣上委派过来。 “现在,无论是太后圣上,还是内阁和三法司,已经全都知道上元城出了如此重大事件!” “陈大人,您还是没有明白我意思,”徐尊急切说道,“清岚道长和长平侯培养了一批少女杀手,这些杀手很可能已经混进宫中,欲有图谋,所以……” “明白,明白,”陈太极点头说道,“此案关系重大,事关太后与圣上安危,但是现在宫里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刑部和大理寺真是无法知晓啊! “吉英,”陈太极示意徐尊坐下说话,随后说道,“在接到你们的上报之后,我们三法司连夜查询了最近几年,清岚观与长平侯府向宫里推荐的才女还有秀女。 “但是……”陈太极无奈说道,“很奇怪,除了几名以清岚书院名义报考女官的才女之外,并无其他推荐。 “而且,这几名才女并无中榜。” “啊?”徐尊意外,“没有吗?” “长平侯也是一样,”陈太极又道,“他虽然有推荐秀女的名额,却从未向宫里推荐过一名秀女! “所以……从表面情报来看,清岚道人和长平侯似乎与宫中并无瓜葛!” “居然这样!?”徐尊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按常理推测,如果清岚道长和长平侯剑指皇权的话,那么培养这些少女杀手,必然是要输送到宫中,才能对皇权构成威胁。 可现在居然没有,那他们到底把那些少女杀手送去哪里了呢?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耗费精力,不可能只是为了培养杀手而培养,必然有所图谋! “当然,不管怎么说,”陈太极说道,“吉英你还是立了大功一件,想必不日便会得到太后和圣上的重赏吧!” “大人,”徐尊先是看了看李金楼,继而小声说道,“这件事绝对没有如此简单,卑职现已查明,此案跟消匿一百余年的玄门邪教有关!” “这……”陈太极也是不太自然地看了李金楼一眼。 然而,李金楼却像没听见一样,坐在正中央的正座上悠闲自得地品着茶。 “吉英呐,”陈太极说道,“玄门虽然绝迹一百余年,但在宫中却依然是个禁忌之词,你我这样谈话倒是没有关系,但以后见到王公贵族,可千万要谨言呐!” “哦?”徐尊意外,没想到这玄门竟然还是一种忌讳。 但是,忌讳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啊? “大人,”徐尊郑重说道,“根据卑职推测,玄门绝非死灰复燃这么简单,我担心,他们甚至气候已成!” “大胆!”谁知,听到此话后,李金楼却将茶杯重重摔在桌子上,对徐尊斥责道,“危言耸听!一个小小邪教而已,能成什么气候?” “你?”徐尊说道,“长平侯身为大玄侯爵,清岚道长也是太后亲封,他们建造秘密基地,培养崇天观等一众死士,又秘密培养了一批神秘的少女杀手!这还叫小小的邪教? “而且,我怀疑他们也是受人指使,背后还有权势更厉害的主谋,而玄门的威胁也绝不止上元城一处!” “大胆!胡言乱语!”李金楼又是狠狠瞪了一眼,颐指气使地说道,“我看,是你们抓不到元凶,所以故意夸大其词,掩盖你们的失职之罪! “你也说了,他们都已经猖狂如此,可你们唐州知府还有上元郡府都是没长眼的瞎子吗? “在本官看来,你们都有失察之责!哼……” “李大人,李大人,冤枉呐!”李岩赶忙起身解释,“那清岚观主和长平侯地位尊贵,他们要做什么事情,岂是我们州府郡县敢于过问的?” “是啊,大人明鉴,”董万兴附和道,“整个唐州,有谁敢去搜查清岚观和长平侯府啊?” “好了好了!”陈太极见场面快要失控,急忙止住李金楼的话头,说道,“徐尊呐,我们之前只是看到了上报,还没有知悉详情,现在,你就把整个经过跟我们讲一讲吧!” 看到陈太极打圆场,李金楼这才闭上了嘴,却依然是一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嘴脸。 徐尊也知道跟李金楼这样的官员难以沟通,便自顾自将椅子拉到陈太极面前,讲述起关于整个少女失踪事件的经过。 这已经不是徐尊第一次讲述案情了,当即讲得是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尤其是上元郡衙一番恶战,只讲得陈太极手心都攥出了汗。 那李金楼亦是听得连连皱眉,也是没有想到案情会如此曲折。 讲完之后,陈太极简直听得痴了,赞扬道: “哎呀,铁棺案的时候,我便将吉英惊为天人! “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续写传奇,唐州提刑官,这个职位对你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大人过奖!”徐尊谦虚。 “若不是你明察秋毫,”陈太极赞道,“那恐怕贼人的阴谋就无人得知了啊!” “大人,”徐尊说道,“案子我已经跟您讲清楚了,那么接下来,还仰赖大人主持后续处理工作啊!” “嗯……”陈太极捋着胡子点头,说道,“这一次,我们两个来得匆忙,圣上口谕只是命我二人尽快知悉详情。 “所以,我二人只是监察而已,真正能够善后处理,还得等圣上旨意才好!” “陈大人,”李岩问道,“别的事情都好说,但是长平侯毕竟是侯爵,您看,圣上有没有提及如何处理啊?” “李大人问得好,”陈太极继续捋胡子,“事发突然,圣上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下旨削爵,所以,上面的意思还是暂时封锁侯府,扣押相关人员,待到案情查明,再做处理! “不过,你们放心,刑部已经联合三法司还有兵部,全国通缉长平侯陆金龙还有那清岚道长等人。 “相信,他们已经无处可逃了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别惹徐尊(上) “大人您看……” 清岚观的一座秘密住所之中,赵羽正在给徐尊看某样东西。 这座秘密住所,便是那个清岚道长居住的地方,房间里虽然是一片狼藉,却仍能感受到古香古色的神秘气息。 特别是,在房间床榻后面还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内尚有许多带不走的文物字画等价值不菲的物品。 另外,密室内还有用来外逃的通道,由此可见那清岚道长早有万全准备。 此刻,赵羽拿给徐尊看的似乎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书信,书信的内容应该是清岚道长向一个叫做尊使的人求助,想要请求这位“尊使”将崇天观的道徒接收。 信内还多次提及,说清岚观众道徒身为男子,对她们的清修造成巨大影响之类。 通过这封信,徐尊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在清岚道长的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操控者! 这个所谓的尊使,应该是联系大BOSS和清岚道长的信使。 徐尊估计,应该是崇天观事发之后,清岚道长接受上级安排,迫不得已收留罗煜等人。 可是一来养着一帮男人太别扭,二来担心他们会给自己惹祸,所以请求上级尽快将罗煜等人接走。 不过,信还没有送出去,清岚观的秘密便被徐尊揭破,在惊慌失措的撤离之中,那清岚道长竟然忘了这封信的存在,没有带走销毁。 “这封信,”赵羽介绍道,“是我从密室的桌缝里找到的,我估计那老道姑现在必然后悔着呢!” “是你亲自找到的?”徐尊确认,“别人不知道吗?” “密室发现后,我知道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赵羽说道,“所以没让别人进来都!” “嗯,办得好!”徐尊暗自赞赏,这个赵羽办事确实稳妥。 “大人,”赵羽分析道,“我核对了一下笔迹,这封信八成就是清岚道长的亲笔书信,而这个被称为尊使的人必然非常重要啊! “若是能知道他的身份,那么有可能找到清岚道长和长平侯的下落了!” “嗯……”徐尊沉思着说道,“能让清岚道长和长平侯死心塌地为其卖命,想必这玄门头领,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啊!” “对!”赵羽点头,“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如果那玄门头领是朝中大员或是比长平侯地位更高的王公贵族,那这事可就更不好查了吧! “而且……咱们也有危险了!” 徐尊仔细地看着那封信,因为陷入深深的思忖,并未回答赵羽的话。 “大人,”稍后片刻,赵羽又向徐尊问道,“我听说,大理寺来了一个牛逼人物是么?” “哦?”徐尊看着赵羽,问,“你怎么知道?” 由于赵羽一直在忙着查案,并没有跟陈太极、李金楼见面。 “我刚才听郡衙公人说的,他们说,”赵羽说道,“那个大理寺的大官一来,便直接去到长平侯府,用他的人将那里接手了!” “有这等事?”徐尊瞪眼,心头闪过一丝阴霾。 “大理寺监察使嘛,”赵羽说道,“说白了,就是过来敛财的!” 赵羽这样一说,徐尊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李金楼一见面就横挑眉毛竖挑眼,原来是像给这些唐州官员一个下马威,好让大家给他送礼。 否则,他只要在上报的时候跟大理寺瞎说点儿什么,那就够这些人吃一壶的。 “他真有这么大胆?”徐尊问道,“圣上尚未下旨削爵,他一个大理寺监察使,还敢拿长平侯的东西不成?” “这个嘛,咱没接触过这么大的官,”赵羽说道,“但感觉这小子不太地道。 “如果真是为了办案,应该先来这清岚观才对吧?而且,干嘛还用他的人把郡衙的人全都换掉?” 嗯…… 徐尊暗暗琢磨,也感觉这个李金楼心术不正,恐怕这家伙还会对自己不利。 想到此,徐尊便将那封清岚道长未写完的书信带走,并且命令赵羽继续搜查密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 第二天。 上元郡衙,泰敏的住处内。 “徐大人莫要见怪,身为我们这些小官,这种事见得太多了嘛!”肩膀缠着绷带的泰敏对徐尊说道,“大理寺的监察使去到地方监察,不带点儿油水回来,还算什么监察使呢? “案子越大,油水越多,很正常的!” “捞点油水也就罢了,”徐尊皱眉说道,“可那家伙查封了整个长平侯府,还把大量资产转移到他的住处,那架势可不是捞一点油水了吧?” “呵呵呵……”泰敏笑道,“徐大人,人家奉旨来的,虽然还没削爵,但就算长平侯回来了,那些财产还能是他的吗? “还有,这位监察使满载而归,只要回去之后给他的上级分一下,然后再把最好的东西呈给圣上,那你说,他还怕谁告他贪墨呢?” “哦……”徐尊点头,说道,“说实话,贪污这事我倒不是特别生气,我气的是,案情如此重大,事关邪教阴谋,可他这个当官的不闻不问,却只惦记着长平侯的财产,这种人……真是枉为朝廷命官啊!” “徐大人,”泰敏劝道,“你莫要动气,我跟你说,幸亏有这么一个长平侯府!如果这家伙捞够了,心里自然痛快,那回去上报的时候便不会对咱们不利。 “可如果他没得到大好处,那只要回去随便指摘咱们一个失察之罪,那咱们这一辈子的前途就都可能被他毁了! “宁可得罪君子,也莫得罪小人,”泰敏说道,“我看他明知道您父亲是前大理寺卿,却依然对您傲慢如此,所以……您也小心着点吧!” “明白了!”徐尊拱手抱拳,“多谢泰大人提醒!” 二人一阵客气,徐尊这才退出泰敏住处。 然而,他刚退出来,便听到郡衙大堂内有人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徐大人,徐尊大人……您在么?徐大人在哪里了?快点儿,出大事了,我要见他……” 徐尊听出,喊他的正是那个红姑,便快步走进大堂。 “红姑?怎么了?” 看到红姑惊慌失措的样子,徐尊心里隐隐意识到出事了。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红姑心急火燎地说道,“北监出事了!那个新来的什么大理寺的监察使突然去到北监,要审问那些女孩子…… “可没想到,他……他不仅仅是审讯,还……还……” “啊!!?” 徐尊顿时明白什么意思,立刻和红姑朝北监赶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别惹徐尊(中) 徐尊快马加鞭赶到北监女囚,当他和红姑冲进囚室的时候,正看到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火阿奴和众多身穿黑色服装的官差打在一处,由于火阿奴的铁伞已经损坏,她此刻拿着一根短棒,把众多官差打得吱哇乱叫。 “怎么回事?” 徐尊喝了一声,同时将一个欲要袭击火阿奴的官差推倒在地。 “大人!”火阿奴见到徐尊,立刻冲开人群,来到徐尊近前气鼓鼓地汇报道,“那个大理寺的狗官借查审案情为由,把一个女孩子给……玷污了……” 火阿奴气得怒不可遏,声音颤抖。 徐尊迈步向前,这才看到令人揪心的一幕,但见那个大理寺监察使李金楼正大摇大摆地系着腰带。 而在那间囚室之中,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孩子屈辱地哭泣着,由于身上拴着锁链,女孩子动弹不得。 咯嘣…… 看到这般场景,徐尊登时将拳头攥的咯嘣作响。 “哼,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女看护,”李金楼却得意洋洋地走出囚室,瞪着火阿奴说道,“胆敢公然袭击我大理寺办案人员,这是活腻歪了么? “来啊,给我拿下,本官要法办了她!” “是!”官差们虽然应诺,可因为已经见识到火阿奴的厉害,只是摆摆架势,并不敢冒然进攻。 “李大人,”徐尊挡在火阿奴前面,冲李金楼说道,“我看活腻歪的是你吧?” “呦?”李金楼倍感惊奇,狞笑着说道,“一个小小的唐州提刑,竟然敢对本官如此狂言,简直不知好歹!” “大人……”这时,身后的火阿奴解释道,“卑职失职,我没想到这狗官如此猖狂,他一进来就要求提审女囚,我以为他是大理寺来的,必然是要按例审讯,便没有阻拦。 “可没想到,他竟然趁机……玷污了那个女孩儿!等我再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晚了……请大人恕罪。” “没事,不怪你!”徐尊瞪了李金楼一眼,厉声喝道,“李金楼,你身为大理寺监察使,无故玷污良家少女,你可知罪!?” “什么?哈……哈哈哈……”李金楼大笑,“小小提刑,真是可笑可笑! “这里是不是监牢么?监牢里关押的是不是罪犯?本官是来审讯罪犯的,别说给她们来个小小惩戒,就是杀了她又有何妨?何来良家少女?” “去你娘娘熊的!”徐尊破口大骂,“这些都是被邪教洗脑的无辜女孩,她们之所以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她们尚未恢复理智。 “她们都是被玄门邪教绑架的受害者,自然都是良家少女! “李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官员,应该知道玷污少女是什么罪名吧?” “呦呦呦,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李金楼趾高气昂地说道,“徐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你父亲是徐长鳞又能怎样? “别以为你破了几件案子就了不得了!在我眼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我告诉你,”李金楼颐指气使地说道,“这里关押着这么多嫌疑犯,你却什么都审问不出来,这就是你有意包庇! “现在,本官来替你审讯,你却令你的手下袭击本官,我先问问你该当何罪吧!” “啊……”火阿奴火冒三丈,在徐尊身后怒道,“大人,我受不了了!这样的狗官,让我来取了他的狗命吧!” “别动!”徐尊按住火阿奴,转而冲李金楼说道,“我大玄是讲理的王朝,我相信会有人替我们做主的! “李金楼,有种的你就给我等着,看我徐尊能不能参倒你?大理寺办不了你,那我就去告御状!” “哈哈哈哈……”听到此话,李金楼仰天大笑,“没想到徐长麟的儿子竟然如此幼稚!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去告御状,看圣上会不会听你这个小小唐州提刑的话?哈哈哈哈……”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在徐尊身边走过,得意笑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看看是我的汇报快,还是你的御状快,还是小心你的前途吧!哼……” 很快,李金楼便走到门口,故意很大声地冲他的手下说道: “这里的女囚犯个个嘴硬,本官认为她们肯定没有说实话,所以以后我得多来几次,好好审审她们,哈哈哈哈……” 看着李金楼领着手下安然走出北监大门,火阿奴气得快要爆炸。 “大人,”她颤抖着怒道,“今天都怪我没有戒心,若是能一早拦住他不让他进来就好了!哪怕狠狠揍他们一顿也好啊!” 徐尊没有说话,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进牢房,将衣服盖在那名女孩身上。 女孩吓得打了一个冷颤,哭泣的声音更甚…… “大理寺有如此监察使,真是我大玄的不幸啊!”徐尊眯起眼睛,眸子里闪着深邃狠厉的光。 “这下可怎么办?”火阿奴恼怒言道,“根本就没处说理啊!最糟糕的,是我还给大人惹了祸! “大人,您跟那个陈御史关系不错,要不让陈御史帮您说一下?” “阿奴,”徐尊将火阿奴拉出门外,冷冷说道,“你说得对,像这种没有人性的狗官,咱们就不留着他了!” …… 当日晚间。 太仙楼的豪华雅间内,监察使李金楼将酒杯狠狠摔个粉碎。 “哼!”他愤愤骂道,“一个小小的唐州提刑,真是活腻歪了!徐尊,你给我等着,看我给你按个什么罪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还告御状,也不看你几斤几两!”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时,李金楼的一名录事劝道,“您犯不上为这种不识抬举的人生气,来,吃菜吃菜……” 录事相当于秘书,此人深知李金楼秉性,当即夹菜倒酒,阿谀奉承,让李金楼很快消了气火。 “没人跟那小子说过吗?”李金楼又道,“他老子徐长麟当年可没少编排我,他这次落在我的手里,非但没有呈上好礼,美人送上,却还敢出言不逊,顶撞于我!看我不往死里整他!” “对对对,大人您要想整死他,不就像整死一只蚂蚁嘛!呵呵……”录事说道。 “不行,”李金楼还是不解气,说道,“明天,我再去北监提审几个妞儿,尽尽兴。别说,那些小女子长得还真是没得说了! “只可惜,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嫌疑犯,这要是传出去,还真是……啧啧……” “大人,”这时,录事想起什么,接茬说道,“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今天我听那郡衙的捕快们说,北监这边关押的女子虽多,却并不是最漂亮的!”录事故意吊起李金楼的胃口。 “胡说什么!”李金楼不信,“怎么会还有比那些女孩更漂亮的?不可能!” “真的真的,”录事说道,“他们说,在南监大牢那边关押着一名女子,那长得比北监这边的女孩漂亮百倍呢!” “哦?”李金楼瞬间醒酒,问道,“真的?” “而且,还是个元州来的美人呢!”录事说道,“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可是实打实的罪犯啊,您还不是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吗?呵呵呵呵……”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别惹徐尊(下) 当时亥时,刚刚在太仙楼吃完酒饭的李金楼,便在大理寺官差们的簇拥下,来到了上元郡南监大牢。 牢头没想到有人会深夜前来办差,本来一脸不悦,可在看到对方竟然是大理寺监察使之后,顿时点头哈腰,变了嘴脸。 “那个元州女子在哪里?”李金楼板着脸直奔主题。 “在……”牢头似乎听出某些不对,但哪里敢怠慢,急忙回答,“就在地下大牢,单独关押。大人,您这是……” “带我过去看看,”李金楼趾高气昂地命令道,“我要夜审此犯!” “是是是……” 牢头不敢违抗,当即带领李金楼等人沿楼梯向下,走过阴森走廊,来到一间单独的囚室跟前。 牢头哆哆嗦嗦地打开坚硬而陈旧的铁门,继而点燃囚室内的烛台和油灯。 昏暗的灯火之下,但见帖木儿阿妮被铁链绑在木桩上。 “哇……” 看到阿妮的长相,李金楼瞬间悸动,眼睛都看直了。 但见阿妮仍然穿着徐尊送给她的那身蓝色草原服装,尽管身为阶下囚,可依然难掩她那惊世骇俗的容貌。 听到响动,阿妮缓缓睁开眼睛,经过多日审讯,她却没有疲惫之色,眼睛还是水汪汪的一片,令人观之而心动。 “你们……”李金楼气愤地对牢头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重要的囚犯,必然知晓重大案情,而你们竟然都没有好好审讯审讯,都没有动过刑吗?真是岂有此理!” “大人,大人,”牢头赶紧澄清,“我们只是看管,审讯的事情都是衙门的人来做啊,而且,那位唐州提刑有令,说此女涉案另有隐情,只让审讯不让动刑!” “哼,又是唐州提刑,哈哈……”李金楼轻蔑一笑,“这下可是坐实了他的把柄!要我看,他八成跟这些奸贼是一伙的!哼……” “行了行了,”这时,那位录事冲牢头摆手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吧!大人要审犯人呢!” “这……”牢头想说些什么,可双方身份实在悬殊,只好领着自己的一班狱卒无奈离开。 “你说得还真不错!”李金楼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妮,激动地说道,“这女子真是世间罕见得漂亮,比那些北监的妞儿漂亮百倍不止!” “大人,您好好审审吧!审痛快了!呵呵……”录事阴险一笑,随后冲众官差摆手,一起出了牢房,去外面把风。 “呵呵呵……”待人走后,李金楼露出邪恶本性,阴测测地搓手一笑,继而粗暴的伸出双手,朝阿妮的身上扯去…… “啊……你……你要干什么?”牢房内传来阿妮的惊呼。 “呵呵呵,本大人要好好审审你,如果你不说,本大人审完,就让我那些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审,哈哈哈哈……” 听到囚室里李金楼的威胁,外面的官差们个个跃跃欲试,都希望这位李大人说话算话…… 接下来,囚室内便传来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有铁链的响动,也有李金楼的奸笑,还有帖木儿阿妮的无助呼喊…… 官差们听到这些声音,有人忍不住想要扒头偷看,可铁门上没有缝隙,若要偷看,必须打开门上的窗口。 可是,一动窗口势必会发出声响,众人怕打扰李大人的雅兴,便只能忍住悸动在外偷听。 谁知,就在这时,走廊另一侧忽然出现三个人! 为首一人正是徐尊,另外两人一个是提着刀的赵羽,一个是持棒的火阿奴。 三人甫一出现,便二话不说,直奔众人扑来,挥起武器便是一顿狂揍! “喂喂喂……” 官差们被打了一个突然袭击,尽管人多势众却还是被打得人仰马翻,毫无招架之力。 火阿奴最狠,无论是谁上来就是一棒子,力道刚猛,凶狠异常,一棒子下去便能打得此人生活不能自理…… “喂喂喂……你们……你们做什么?”录事大惊,急忙大声呼叫,“大理寺办案,你们……你们造反吗?哎呦……” 录事还没说完,徐尊便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他的面门上。 赵羽顺势用刀鞘勾了一下他的脚踝,录事便打了一个后空翻二百七十度,重重地摔在地上,登时鼻梁骨折,牙齿崩落,昏死过去…… 直到此时,这些大理寺官差们才想起抵抗,纷纷拔出宝剑,欲要和徐尊三人拼命! “住手!” 然而,走廊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来人正是那刑部提刑御史陈太极! 在陈太极身后,还跟着刺史李岩,长史董万兴和郡守泰敏等一干众人。 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官差们这才收起宝剑,不敢造次。 火阿奴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囚禁着帖木儿阿妮的囚室。 结果,随着铁门打开,火阿奴顿时瞪大眼睛,似是看到了令她不可思议的一幕! “怎么了?” 徐尊等人倍感意外,赶紧冲到近前,待看到囚室内的画面后,也是一个个露出震惊之色! “啊?”陈太极更是发出惊呼,赶紧冲囚室内高声呼喊,“住……住手!李大人快住手啊!” 但见囚室内,那李金楼像疯了一样,正用捆住阿妮的锁链勒住阿妮的脖子,然后用脚狠狠地蹬在阿妮的后背上,想要将阿妮勒死! “我要杀了你,哇啊!”李金楼双目猩红,像疯了一样地怒吼着。 再看阿妮已经口吐白沫,眼瞅着就要活不了了! “李大人!住手,快住手……”徐尊赶紧冲进去,将李金楼拉开。 “我要杀了你,哇啊!”李金楼仍然大声叫唤着,用力推搡徐尊。 徐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当即好好运了一口气,抡圆了手臂啪地扇了李金楼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巴掌扇得可是够狠,只打得李金楼嘴歪眼斜,脸上高高肿起手掌印…… 不过,这一巴掌还挺奏效,李金楼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不再躁狂,但眼神还是有些迷离…… “哦……哦……” 这时,阿妮瘫在木桩上,痛苦地呻吟着,快要喘不过气。由于身上还拴着锁链,她身体被缠在半空,甚是可怜。 “快!”陈太极命令火阿奴,“快救人!” “是!”火阿奴想要去解锁链,可锁链锁着,根本解不开。 “我来吧!” 赵羽却掏出自己的佩刀,运气发力之后,一刀劈砍在铁链之上。 随着一阵火花迸溅,铁链应声而断。 阿妮重重地向地面倒去,火阿奴则顺势抱住了她。 “阿妮……阿妮……”火阿奴将阿妮揽在怀里,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他……”阿妮颤抖着将手指向李金楼,“他要杀我灭口……我……我见过他……” 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徐尊却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当着众人的面在李金楼身上摸索,竟然从他的袖口袋里搜出一封信来……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挑战宿命 “请尊使代传,望乞准恩,上玄道成,庇佑……庇佑……” 陈太极念到此处,发现信件有缺,被人撕去一块,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 “陈大人,”刺史李岩咽口唾沫,惊疑地说道,“从信中称呼来看,这好像是那清岚道长给一个叫做尊使的人所写的密信呐!” “对!”徐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观匪们反映,说清岚道长还有上级,她也是听命行事呢! “可奇怪的是,这封信,怎么会出现在李大人身上呢?” 徐尊的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李金楼身上。 但见此刻的李金楼还处在一种癫狂状态,咧着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啊……”然而,听到此话,那名大理寺的录事却吓得瘫倒在地,失声辩解道,“不……不可能啊!李大人他……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咳咳……咳咳……”这时,阿妮从窒息中缓过气来,脸上渐渐恢复血色。 “我问你,”陈太极上前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咳咳……”阿妮不停咳嗽,虚弱地说道,“刚才,他一进来就用锁链缠住我的脖子,想要勒死我……” “胡……胡说!”录事大惊失色,急忙辩解,“李大人进来……是……是要审问你的!怎么会……怎么会杀你?” “因为……”阿妮咬着牙说道,“我曾看到这个人和魏悲回见过面,他是来杀我灭口的!” 啊!!? 听到此言,现场又是一片惊诧,这无疑等于人证物证具在,坐实了李金楼的罪名。 “好家伙!”徐尊叹道,“真想不到,李大人竟然就是那个尊使!原来他也是玄门的人啊!真是太可怕了!这玄门,都已经渗透到大理寺了么?” “李大人,哦不,李金楼!”陈太极站在李金楼面前怒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啊……”李金楼却狂笑着说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言罢,他从地上爬起,竟又朝着阿妮猛扑过去。 赵羽赶紧将其扑倒,死死按在地上。 “疯了,简直疯了!”陈太极惊得浑身颤抖,向众人命令道,“快,先把他给我关押起来,待我奏明圣上,再行定夺!” “是!”赵羽得令,当即将李金楼双手反剪。 “陈大人,”徐尊则趁机说道,“此贼能猖狂到如此地步,说不定不止他一个啊!” “嗯,”陈太极大手一挥,指着那些官差说道,“把这些大理寺的差人也一并关押,回头我要亲自审问!” “是!” 陈太极也带了刑部的差人过来,这些差人和大理寺素有嫌隙,此刻终于逮到机会,全都饿狼般一拥而上将大理寺一众官差擒住。 “冤……冤枉啊陈大人……”那录事吓得抖若筛糠,“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只是以为大人是过来找乐子的,哪成想……” “什么?”陈太极皱眉,“找乐子?这里是南监大牢,找什么乐子?” “李大人得知这里关押着一名元州美女,美貌无双,”录事竟将实情一股脑抖落出来,“便想借审讯为由,跟这美女玩耍玩耍,可没想到,大人他,唉……” “胡闹!”陈太极气极,“简直胡闹!身为大理寺检查使,怎么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怎么样啊陈大人?”徐尊添油加醋道,“您现在相信了吧?这李大人之前在北监已经玷污了一名无辜的女孩了,我本以为他来南监也是这个目的呢! “可没想到,我们竟然抓到了一个大BOSS,哦不,一个大人物!” “嗯……” 陈太极紧皱双眉,显然在为此事深深担忧。 虽然他和李金楼平级,但大理寺的地位却在刑部之上,他本不想得罪。 可现在证据确凿,关系甚大,他又是目前等级最高的官员,所以不得不站出来办理此事。 “先把这些人关起来,”陈太极向李岩和徐尊下令,“一定要看好了,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是!”李岩和徐尊得令。 “我……”陈太极拿着那封信说道,“我现在就去写加急文书,奏明圣上……” “陈大人……”徐尊见陈太极要走,急忙指着阿妮说道,“既然他们不惜暴露大人物也要杀掉这个女子,说明这个女子非常重要。 “大人,我担心她待在南监会有危险,还望大人准许让我把她带走!” “这……”陈太极犹豫一番,这才叮嘱道,“徐尊,你也知道这女人有多重要,你可千万要看好了她啊!” “大人放心,”徐尊说道,“卑职自有分寸。” “嗯,”陈太极点头,“吉英办事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今天要不是你及时通知我,恐怕他们便可得逞了!” “是啊,”泰敏在后面附和道,“李大人是大理寺监察使,就算他杀了这名女子是为了灭口,我们也不敢有任何怀疑啊!” 泰敏的话说得既恰到好处,又点出了他对李金楼的不满。 李金楼身为监察使不但不去履行职责详查案件,反而趁机敛财,玷污女囚,而且还肆意威胁下属,也是活该…… …… 半个时辰后,徐尊乘坐自己的马车返回金德客栈。 车停好后,徐尊却并未下车,而是对车厢内的帖木儿阿妮说道: “阿妮,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现在放了你,你又何去何从呢?” 阿妮身上并未捆绑任何绳索,但她知道外面有两位高手,她根本走不脱。 “你回去复命,就是死路一条,你的人也会杀你灭口!”徐尊坦坦然说道,“这一次,你肯与我合作对付李金楼,便足以说明你是个有良知的人。 “我给你指条明路,”徐尊看着阿妮说道,“这也是你最好的出路!” “出路何在?我看不到!”阿妮也瞪着徐尊,“我留下来也是朝廷重犯,解决了一个李金楼,还会有更多的李金楼出现!我的下场,早晚一样!” “都说红颜命最薄,不想挑战一下你的宿命吗?”徐尊扬起嘴角说道,“只要你信我,我可以保证,你不但可以免去牢狱之灾,将来还会有大好前途!” “你以为你是皇帝么?”阿妮将头扭向一旁。 “好!”徐尊挑开车帘,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不信我,那你就走吧!我的手下绝对不会拦你!” 什么? 听到此话,不但阿妮震惊,连外面的赵羽和火阿奴也是大吃一惊。 “我徐尊说话算话,既然我们达成交易,我便信守承诺,”徐尊一指车外,“你走吧!” “你……真放我走?”阿妮不信,“我走了,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那不是你关心的事,”徐尊淡淡说道,“你应该关心的,是你最好的出路在我这里。你走了,会不会是你最大的损失?” “你……” 阿妮双手撑起身体,欲要起身,可沉重的思绪又压的她站不起来,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深夜访客 时间向前回溯。 当日午时。 南监大牢,关押着帖木儿阿妮的囚室内。 “事情就是这样……”徐尊向阿妮讲述了李金楼在北监的暴行,说道,“接下来,他会一个接一个地玷污那些女孩子!同样,也包括你在内! “不仅是他,他的那些手下也会一遍又一遍地玩弄你们这些女囚……你们会生不如死……” “上玄万法,震烁苍生,佞屑鼠辈,必遭天谴!”阿妮气得颤抖怒吼。 “遭什么天谴,我现在就能遣了他!”徐尊扬起眉毛说道,“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我需要你帮我灭了这个小人,事成之后我会放了你!” “什么?”阿妮疑惑,“放我?可能么?” “你没有选择,”徐尊淡淡说道,“因为等不过今天,那个恶棍就会找上你!如果你不安我说的去做,那后果你自己清楚……” “你……要我做什么?” “我会提前松开捆住你胳膊的一条锁链,”徐尊说道,“等他来侮辱你的时候,你就将锁链捆住自己的脖子,并且口吐白沫,造成他想要杀你灭口的假象…… “接着,我们会从外面冲进来,让大家目睹他想要杀你的事实。 “再然后,你便当场指证他,说你看到过他和魏悲回秘密见面,一口咬定他要杀你灭口!” “你……”阿妮不解,“那可是一个京城大官,你敢这样编排他,就不怕扳不倒他,或者我会出卖你吗?” “你说得也对,”徐尊故作思索地说,“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我就不插手了,他爱怎么弄你就怎么弄吧!我何苦为了给你们这些女孩出头,而得罪一个大官呢?” “你……”阿妮哑口无言。 “所以你没有选择,按照我说的去做,你至少不会屈辱致死,”徐尊说道,“而且还有一线生机!” “我的铁链松开了,”阿妮问道,“你们一进来便会看到,岂不露馅?” “没关系,”徐尊摆手,“我到时会安排赵羽用刀将铁链斩断,不会被人瞧出毛病。” “但我始终还是说谎,”阿妮又道,“谎言是会被揭穿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徐尊说道,“只要你把他和魏悲回联系在一起,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阿妮沉吟半晌,又问,“你真的会放了我?你有这么大的权利?” “你可以试一试,反正对你没有损失!”徐尊盯着阿妮说道,“怎么样?成交么?” “我觉得……”阿妮寻思片刻,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竟然闪出一丝狠辣,“你的计划还有一个最大漏洞,就算我用锁链缠住我的脖子,那李金楼也不一定会去拉拽锁链,如果他躲开怎么办?” “我松开了你一条胳膊,”徐尊说道,“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阿妮说道,“去城西龙王庙,左边房梁上取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有四种颜色的药丸,取其中白色的一颗,提前用水化去,给那个狗官服下……” 听到此话,徐尊蓦然怔住,半晌说道: “我只想诛心,并不杀人!” “白色药丸可以让那人失心躁狂,杀人欲望大盛,需七日之后才会慢慢恢复……” “哦?”徐尊眯起眼睛,“陆小凤,也是因为吃了这种药丸么?” “这……”阿妮面露难色,并未搭茬…… 就这样,徐尊的计划得以实施,先由赵羽散播传言,让所有大理寺差人都知道帖木儿阿妮这个绝世美貌的存在。 接着,又派柳东在太仙楼监听,当李金楼决定要夜访南监之后,便将化开的药丸融入李金楼酒中,同时将那封密信塞进他的口袋,这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幕…… 此刻的车厢之中,阿妮身体悬空,怎么也站不直,显然还在深深的犹豫之中。 “我知道你和那些女孩不一样,你并没有被他们洗脑,”徐尊则率先站起身来,朝车厢外面走去,“你既然敢擅自将柳东一家劫走,说明你并非无名小卒,而是玄门中的高级人物,至少和魏悲回是平级的吧?” “既然知道,”阿妮激动说道,“为什么还要放我?” “因为我贪恋你的美色,想要你继续当我的贴身侍女,让玄门大咖为我暖被窝,想想就美啊!呵呵……” 徐尊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继而冲赵羽和火阿奴打了个手势,便头也不回地朝客栈走去。 “大人……” “大人……” 赵羽和火阿奴不知所措,看看阿妮,又看看徐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拦她,”徐尊命令道,“她不是小孩子,尊重她的选择吧!” 说完,徐尊兀自朝客栈走去,不再回头。 赵羽和火阿奴对视一眼,虽然都在为徐尊的决定担忧,可还是低头跟着徐尊进入客栈。 看着徐尊三人真的离去,阿妮却呆呆地坐在了马车上,内心激荡起层层涟漪。 霎时间,徐尊那句话再次萦绕耳边: “都说红颜命最薄,不想挑战一下你的宿命吗?” …… “大人,大人呐……”进入客栈之后,火阿奴急切地规劝道,“您不能这么任性啊,如果阿妮走了,就没有了能证明李金楼有罪的人证,这会对大人不利啊……” “阿奴,不要担心,”赵羽说道,“我相信徐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怎么?”火阿奴看了徐尊一眼,“你是不是早就派了人?早就设计好了?难道……要引蛇出洞吗这是?可是……” “嘘……” 谁知,火阿奴话未说完,赵羽忽然察觉到什么,急忙示意她噤声。 同时,火阿奴亦是发现情况有异,急忙举起手里大棒,做好战斗准备。 徐尊也听到楼上有人来回走动,而且听动静应该人还不少。 赵羽连忙拔出佩刀,向徐尊小声问道:“大人,情况不明,要不我们还是先撤吧?” “怎么了!?都在这里等着我吗?” 谁知,徐尊尚未做出决定,身后却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转头一看,正是那元州女子阿妮! 但见阿妮站在客栈门口,绝美的脸上一片释然! 看来,她已经做出她的选择! 不过,阿妮的声音,还是引起楼上的注意,很快从楼梯上走下一个人来。 赵羽知道再退已然不及,便立刻持刀护卫在徐尊身前。 下一秒,随着人影晃动,楼上走下一个身穿锦裘,头戴官帽的男子。 “徐尊,”此人甫一下楼,便对徐尊朗声说道,“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张扬的密旨 啊? 看到楼上这位,赵羽和火阿奴赶紧收起武器,转而抱拳行礼。 徐尊亦是大为意外,当即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口中呼道:“原来是蔡大人驾到,失礼失礼!!!” 原来,这个身穿锦裘,头戴官帽的人,竟然是内卫阁领蔡昆! 要说蔡昆迟早会来上元城,徐尊并不意外。可蔡昆深夜出现在自己居住的客栈,这可就令他琢磨不透了! 第一时间,徐尊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苦娘的身份已经暴露,蔡昆深夜前来,是因为此事。 自己不但隐瞒了苦娘的身份,而且还隐瞒了沈公是第一次铁棺案策划者的事实。 果真如此,那自己今天可就不好解释了。 “哈哈哈,吉英,”蔡昆笑道,“你在上元城遇到的事情,我已经全都听说了!本官这次前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聊聊啊……” 说完,蔡昆向徐尊左右看了看。 徐尊顿时明白蔡昆的意思,说道:“大人,卑职也有很多话想跟您好好聊聊,咱们上楼去聊?” “不,”蔡昆一指楼下的八仙桌,“不要打扰你家眷的休息,咱们就在这里简单聊聊吧!” “哦……”徐尊只好对赵羽等人说道,“你们三个先上去吧!早点儿休息。” “是!”赵羽和火阿奴应诺,然后转身看向帖木儿阿妮。 阿妮虽然不知道蔡昆是内卫,但也知道必然是朝中大官,只好低着头上前,跟在赵羽二人身后上楼…… 在与蔡昆擦肩而过的时候,蔡昆故意仔细瞅了瞅这个元州女子,眼中亦是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 等到赵羽等人上楼之后,楼上立刻下来数名内卫,分别轻飘飘地移动到客栈各个角落守卫,确保无人偷听。 “李金楼的事情……”蔡昆和徐尊来到八仙桌前尚未坐下,蔡昆便当先来了一记重炮,“是你在编排他吧?” “这……”徐尊打死也不能承认,假装无辜地说道,“他是大理寺监察使,我一个小小唐州提刑敢编排他?” “你不用解释,”蔡昆率先坐下,稳稳说道,“内卫和三法司素有嫌隙,尤其是大理寺,所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他像前辈一般谆谆叮嘱道,“你以后莫要在陈太极面前耍小聪明,如果不是他也和李金楼有仇,你这次可就要倒大霉了!” 嚯…… 徐尊额头瞬间冒汗,蔡昆的话再明显不过,原来陈太极从一开始便知道李金楼是被徐尊安排的,他只是没有点透而已。 那么……蔡昆这么快就知道内情,也是陈太极告诉他的呢? 还是……在这上元郡衙之中,也有内卫眼线? “这些都是小事,你以后注意便是,”蔡昆不以为意地说道,“还是,说说重要的事吧!” “好!”看到蔡昆的手势,徐尊这才慢慢坐下,内心却慌得一批。 “上元城的大案,你是怎么看的?”蔡昆又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说的是玄门邪教这一件?” “大人,”徐尊问道,“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查出那些可能被洗脑的女刺客了吗?” 蔡昆摇头:“事关重大,宫里自然有人在处理。不过……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查到任何跟清岚道人,或是长平侯有关的女子。” “我担心,”徐尊道,“正因为怕能直接查出来,所以她们改换了那些女子的身份,经由别的秘密渠道进宫!” “你提醒得对,看来……”蔡昆看着徐尊,满意地点头说道,“他日你若成为我的同僚,必然会是大才啊!” “大人,”徐尊继续说道,“那封密信确实是清岚道长所书,说明玄门上面还有更大的操控者,不得不防啊!” “嗯……”蔡昆意味深长地点头,说道,“玄门邪教死灰复燃,确实已成太后的心腹大患。而这次你查出的这些线索,说明他们的确在密谋策划着威胁社稷的大阴谋,我们必须早做提防! “吉英啊,你可知道,你这次查出清岚观和长平侯府都是玄门逆党,是立了多么大的功劳吗?” “卑职只是履行职责,”徐尊说道,“纵然如此,却还是走脱了清岚道长和长平侯两名主犯……” “那都不重要了,呵呵……”蔡昆笑道,“最重要的,是你已经用你的能力获得了太后赏识!” 说着,他从袖内掏出一个精致的卷轴,沉声说道:“唐州提刑徐尊接旨!” “啊?” 徐尊楞了一下,刚要拜倒,却被蔡昆拦住。 “这是太后密旨,”蔡昆解释道,“既然是密旨,那就不易宣扬,你自己知道便可。喏,自己看看吧!” 徐尊双手接过卷轴,这一次的感觉和新叶县接圣旨的感觉完全不同,感觉既神秘又紧张。 他不知道,太后这个时候会给自己下什么旨意? 打开卷轴,但见上面都是极为工整,像打印机打出来似的文字,上写着: “徐尊吾卿,近闻卿屡破奇案,为吾大玄解忧,涤荡逆寇,功于社稷……” 越往后读,文字便越发晦涩难辨,徐尊的古言文本就学得不好,每一个字都得揣摩一番方能知其意。 幸亏有夺舍的功能加持,要不然几乎无法看懂。 从开头那一段来看,显然太后对自己勇破奇案的事迹颇为赞赏。后面,则貌似还提到奖励,譬如“金千两,绸缎百匹之类……” 蔡昆没有想到徐尊看得如此吃力,还以为他早已读完,便朝手下招手,立刻有人抬着一个精致的木匣上前。 打开之后,但见匣子里面珠光宝气,耀人眼睛,竟是满满一匣金银珠宝,最上面还摞着一沓银票! 接着,后面有两人抬来一个大箱,里面则是精美奢华的绫罗绸缎。 “吉英啊,”蔡昆笑道,“太后知你功劳,本应擢升你的职位,但是又担心拔苗助长,对你不利。毕竟你几个月前只是区区九品县尉。 “所以……只能赏赐这些东西,以表犒劳!”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美意!徐尊惶恐!徐尊谢恩!谢恩……”徐尊赶紧施礼谢恩,嘴里语无伦次。 “别急,”蔡昆又道,“太后知你办案劳苦,每每遇险,转圜吃力,因此还特意派遣八名内卫高手护你周全!” 言罢,八名身体雄壮,威武霸气的侍卫昂首走入大堂,一字排开,齐刷刷向徐尊施礼。 “哎呀,哎呀呀……” 徐尊赶忙还礼,心里喃喃念叨,不是说太后密旨吗?怎么还搞得如此张扬啊? “从今天起,”蔡昆说道,“这八名侍卫便听你差遣,不但保护你的安全,也有助你今后办案呐!” 此时此刻,徐尊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得到太后如此赏赐,自然是心花怒放,感觉距离自己拽活一生的愿望又近一步。 然而,当他细细品味之后,却突然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蔡大人,”徐尊说道,“徐尊承蒙太后青睐,感激涕零,铭记于心。 “但卑职惶恐,斗胆问大人一句,太后除了赏赐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指示啊?” “哈哈哈……”蔡昆大笑,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怪不得你能破这么多大案呢,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着,蔡昆又从袖内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卷轴,道:“太后还有第二道密旨给你,接旨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第二道密令 从一开始,徐尊便感觉不太对劲儿。 太后既然降旨,为什么不在上元郡衙,非要让蔡昆深夜到自己居住的客栈宣旨? 如果因为这是密旨不想张扬,那又为何赏赐这么多东西,还一口气送给自己八名侍卫? 就算是担心玄门余孽对自己不利,也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吧? 徐尊知道,内卫虽无品阶却自视甚高,由中央派给一个地方官当侍卫的话实属罕见。 如果真担心自己的安全,那么让州府加派护卫便是,没有必要派内卫来当保镖。 综上原因,徐尊断定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太后对自己应该另有用处。 徐尊心里非常清楚,太后对自己的赏赐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太后办事的话必须格外小心,否则稍有疏忽便会万劫不复。 而且,朝堂风云变幻莫测,太后与皇帝之间关系微妙,如果处理不慎,将来亦有后患。 这些还不是徐尊最担心的,通过蔡昆的字里话间,徐尊隐隐感觉到,太后对玄门余孽的事情似乎并不上心。 尽管懿旨上夸赞自己功劳卓越,但实际上,蔡昆并未询问太多关于玄门案情的事,甚至连那逃跑的清岚道长和长平侯都简单一语带过。 到底……这是要让我干什么呢? 带着深深的疑虑,徐尊打开第二道密旨。 不过,他尚未看得仔细,那蔡昆便在一旁说出了密旨的核心: “太后要你即刻启程出发,去永徽处理恶鬼吃人事件!” “啊?” 徐尊查看密旨,果然是要他去往永徽办案。 永徽和上元一样也是唐州的一个郡,只不过,此地位置偏远,位于唐州的西南方向。 西面与蛮荒的夏州交界,南方则是遍布山川的蜀州。 “永徽也属唐州管辖,”蔡昆解释道,“你这个唐州提刑去处理此案,也算是名正言顺嘛!” “恶鬼吃人?”徐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从未听说呢?” “是啊,”蔡昆说道,“永徽位于三州交接之处,地处偏远,那里发生的事情,总是传不出来呢!” “真有恶鬼?”徐尊疑惑。 “到底有没有鬼,所以让你去查嘛!对了,”蔡昆又道,“千万不要小看这件案子,据说那恶鬼已经把郡守也给吃了呢!” “什么!!?”徐尊差点儿闪着眼珠,瞪大眼睛问道,“蔡大人,您没开玩笑吧?唐州刺史就在上元城,要是永徽郡守被鬼给吃了,他能不知道?” 徐尊问完,蔡昆却没有回答,只是从他那玩味的眼神中可以得到肯定答案。 靠! 徐尊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如果堂堂郡守遇害,怎么连唐州刺史都不知道呢? 是事出突然,还是大有隐情? 关键是,郡守遇刺也能说通,怎么还冒出被恶鬼所吃呢? 这个世界里,有鬼吗? “大人,”徐尊问道,“我现在就走的话,上元城这边怎么办?还有,我还没有去武德城正式上任呢!” “你的官凭已经发放,太后都承认你的官职,你还怕什么?”蔡昆笑道,“再说,唐州提刑只是一个虚名,这案子办好了,一步登天也未可知!” “大人,可是……”徐尊还是一团乱麻。 “上元城这边你就不用管了,”蔡昆说道,“明日我便会去到郡衙,向陈太极等人说明情况,剩下的事情便全都交给陈太极办理便是。 “还有,”他又补充道,“那个李岩年迈,受不了这么多惊吓了!我回头让他给你写封手谕,让你代行刺史全权查办永徽案件便是……” “这……” 条件给得越痛快,徐尊心里越没底。 “刺史去不了,唐州不还有长史吗?”徐尊提起董万兴,那意思是想拉个当官的过去陪着自己,关键时刻也可以用来顶雷。 然而,蔡昆却果断摆手:“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上面不想让太多人插手此案吧?” “这……好吧!可是那李金楼……”徐尊又道出另一个担忧。 “此等鼠辈,你操什么心?”蔡昆冷冷说道,“仗着跟皇后有些亲戚就不可一世,很多人都憋着想要弄死他呢!” 嚯…… 徐尊再次擦汗,没想到这李金楼竟然是皇后的亲戚,好在现在做主的是太后,连皇帝都得听太后的。 既然这样,自己一走了之倒是也好,想必那李金楼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罢。 “蔡大人,既是太后密旨,卑职自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徐尊拱手说道,“但是,我提个条件成吗?” “哦?”蔡昆意外,“你还要什么条件?” “那个元州的帖木儿阿妮得跟我走!”徐尊说道,“这女孩长得漂亮,我得让她当我贴身女婢。” “什么?呵呵呵……”蔡昆大笑,“你倒是真敢说啊!她可是玄门逆党,而且还是你诬陷李金楼的重要人证!” “什么诬陷?”徐尊正经说道,“我那是明察秋毫,天不藏奸!” “哈哈……”蔡昆笑得更甚,“带着一个玄门逆党,你就不怕她趁机杀了你吗?吉英,红颜多祸水,你可不能被那女子的漂亮皮囊所诱惑啊!” “大人,”徐尊认真说道,“其实带着这个女人,除了馋她的身子之外,我另有所图。 “她不仅仅是玄门逆党,还是逆党的一个高级人物。带着她,说不定能让我知道更多玄门的秘密,风险和收获是成正比的!” “行,既然你如此有把握,带着就带着吧!”蔡昆爽快答应,“我跟陈太极说一声便是,他不敢有异议的。 “不过,你自己可要有分寸,别把自己赚进去才好!玄门消失百年,这次卷土重来,不容小觑。” “明白!” 徐尊抱拳,心里却道:再不容小觑,也似乎没有这次永徽之行重要。 “既然如此,”徐尊又道,“那本官谨遵懿旨,现在立刻动身启程。” “嗯……还有……”蔡昆想起什么,又神神秘秘地补充道,“到了永徽,还要多多留意,案子固然重要,但有些事也要打起精神来啊!” “您……”徐尊皱眉,“这是何意?难道……永徽那里还有别的事情?” “这个嘛……”蔡昆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徐尊愚钝,请大人明示!”徐尊心里说话,不把事情问个明白,去了岂不抓瞎? “呼……”蔡昆运了口气,说道,“吉英呐,你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么?” “哦?”徐尊拧紧眉毛认真思忖,试探地问道,“难道……还是跟铁棺有关系?” 听到此话,蔡昆竖起大拇指,说:“事到如今,你也算是自己人了!我就……” “大人,”徐尊急切问道,“那铁棺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蔡昆看向徐尊,异常严肃地说道,“那铁棺里装的,乃是我大玄国师——裘顶天!!!”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锁龙棺 裘顶天。 一个在大玄威名赫赫,冠绝古今的人物! 传说他能呼风唤雨,驭虎驱象,道法高深,近乎于神,仅凭一己之力,便让玄道盛行,达到顶峰! “啊?”徐尊大惊,“大玄国师裘顶天?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两年前,死在夏州!”蔡昆回答。 “那……”徐尊更加惊诧,“那铁棺里面……” “当然是一具尸体!”蔡昆给出肯定答案。 咕噜…… 徐尊咽口唾沫,只觉后脊梁骨又开始发凉,他差点儿忍不住问出一句:“裘顶天是个女的么?” 然而,这话还是被他生生憋了回去,如果自己率先提及女人,那么十有八九会引来猜忌,增加苦娘暴露的风险。 他飞快搜索脑海,脑中很快给出答案,证明裘顶天不但是男的,而且还是一个将近九十高龄的老头! 什么情况啊这是? 徐尊感觉脑子里一阵紊乱,难道……苦娘并非是铁棺之物? 可是……苦娘曾亲口所说:那棺材之所以用铁打造,是因为普通的棺材根本关不住她! 那…… 徐尊冷汗直冒,越发意识到这大玄王朝的“玄”字,果然暗藏玄机。 难道……这个世界真有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存在? “徐尊,”蔡昆看到徐尊失神,当即提醒道,“你必须知道,这个秘密,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的!” “是,是……” 徐尊汗颜,他早就知道那铁棺没有通过官方运送,其中必有隐情。 自己如今知道秘密所在,便必须守口如瓶,死也不能说出去。 “其实……”蔡昆看看四周,凑近徐尊耳边轻声说道,“裘顶天远赴夏州并非是为太后寻找什么不老药,而是……叛逃!!!” “啊?” 徐尊心里咯噔一声,他惊的不是裘顶天为什么要叛逃,而是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自己知道这个秘密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具体的细节,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蔡昆又道,“而是连我也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徐尊试探着问了一句,“新叶县那些劫匪,抢走的只是裘顶天的尸体了?” “我们也很好奇,”蔡昆点头说道,“他们为什么要抢走裘顶天的尸体?” “大人……”徐尊又问,“你们确定……国师真的死了么?” “这个嘛……”蔡昆用心思忖一番,谨慎地说道,“裘顶天叛逃夏州之后,被夏州的阮氏高手围攻击杀,应该不敢撒谎。 “他们担心裘顶天有玄法通灵,阴魂不散,便采用当地特有的锁龙铁棺将其装殓。 “由于裘顶天的弟子们在朝中颇有影响力,所以太后决定封锁消息,将其尸体秘密运回圣都处理。 “那些将尸体运回的人,都是当年远赴夏州的内卫高手,可没想到一路无事,却偏偏到了新叶县遭人劫杀,尸体也随之不见!” “这……”徐尊心头泛起莫大不安…… “正因为尸体被抢走了,”蔡昆说道,“此事才会成为太后的心腹大患呐!” 徐尊终于明白,为什么对于玄门逆党,太后并不那么上心了。 因为这个裘顶天的影响力,要远远大过那些玄门逆党。 据说,朝中绝大多数的官僚都和裘顶天有着各种联系,当今玄道盛行,只有信奉玄道者方能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 而如果要信奉玄道,那么必须要经过裘顶天本人或其弟子的认可。 沈星链的大哥沈星然,便是因为主动和裘顶天的弟子示好,这才得到进京入仕的资格。 徐尊真的想不明白,如此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且已经近九十岁高龄,他叛逃个什么劲儿呢? 是不是……得罪了太后? 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更关键的,是苦娘又从哪里来的呢? “永徽是夏州和唐州交界之地,”蔡昆点给徐尊,“当初的锁龙铁棺,也从那里经过,所以……” “哦……” 徐尊点头,终于明白太后派自己去永徽到底几个意思了! 这是打着调查恶鬼吃人事件的旗号,要他去查当年铁棺案的线索。 这差事…… 徐尊瞬间感觉那些金银财宝也不那么香了,可想而知,此去永徽必然充满凶险,怪不得太后会派给自己八名侍卫呢! 而徐尊心里更加担心的,则是那苦娘的身份。 她到底是谁呢? 怪不得自己将她带在身边也没有引起太多怀疑,原来铁棺里装着的是裘顶天的尸体。 靠…… 他心里打鼓,难道这苦娘就是裘顶天变得不成?一个近九十岁的老头子羽化成仙,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要不然,这苦娘怎会如此奇怪?而且还能一招拔掉魏悲回的气管? 哎? 不对吧? 一想到魏悲回,徐尊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那魏悲回分明是认得苦娘的,而且临死前还留下了半个“魔”字! 那么……既然认得苦娘,那就说明苦娘不可能是裘顶天了? 再说……这又不是西游记,还真能七十二变不成? 徐尊越想越乱,但不管怎么想,也不敢把苦娘的实情告诉蔡昆。 因为那样的话,不但等于出卖了沈公,而且还会给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更何况,苦娘那边也不是好惹的主啊!真说出去,自己的气管是不是也保不住了? “吉英,”蔡昆语重心长地说道,“希望你不负太后圣恩,期待你能再次给我们带来惊喜吧!” 徐尊心里吐槽,有没有惊喜不知道,但你着实给了我惊吓啊! 之前我是多么渴望能知道关于铁棺的秘密,而现在的我,多么希望别让我知道啊…… 此后,徐尊和蔡昆又叙了叙旧,聊了聊关于假邱永年的事情。 蔡昆告诉徐尊,假邱永年经过太医诊治之后有所恢复,但时好时坏,不宜使用重刑,目前尚未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他们已经让翰林院的人前来辨认,已经证实当初在翰林院深造的并非此人,而是真正的邱永年。 如此一来,也便排除了朝中有人操控的猜测。 蔡昆估计,这伙以假邱永年为首的人,应该和当年那个指使倭族刺客刺杀太后的黑手有关。 他们之所以要在新叶县制造一起假的铁棺事件,就是想要敲山震虎,以此找到真铁棺案的线索。 由此可见,两次铁棺事件的策划者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想要找到铁棺里面的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蔡昆等人越发怀疑,那裘顶天的尸体是否藏有什么重大秘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魔者何人 一个时辰之后,两架马车由金德客栈出发,出得城门,一路向南而去。 徐尊本来自己有一架马车,车厢之前被魏悲回撞坏,现已修好。里面坐着苦娘、阿妮和喜娃,驾车人依然还是柳东。 阿妮曾亲眼目睹魏悲回被苦娘拔掉气管毙命,坐在车厢里自然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徐尊之所以费那么大的力气也要带上阿妮,除了想要通过阿妮获得玄门信息之外,也是怕阿妮会把苦娘的事情说出去。 当然,除了这两个理由,那暖被窝的想法也并非随便说说。 知道徐尊随从较多,蔡昆便大方地又送了一架马车给徐尊,这一架虽然比自己的要小不少,但做工用料都很讲究,坐起来比较舒服,堪称马车界的豪华版。 此刻,徐尊和赵羽、火阿奴同坐在新马车的车厢之中,驾车人则是那八名侍卫之一。 其他的侍卫分别骑马,护送在两架马车左右。 由于事出仓促,徐尊尚未来得及跟着八名侍卫熟悉,只知道领头的侍卫名叫戴龙。 这八个人的太阳穴高高鼓起,脖子上青筋醒目,一看就是有着一身横练的功夫。 而且,这八人并不多言,纵然来自高高在上的内卫府,但对徐尊没有表现任何非议。 由此可见,此八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侍卫。 “大人,别,别……”此刻的车厢里,赵羽将徐尊递过来的一锭金子揣入怀中,嘴里假惺惺地说道,“太贵重了,不敢要啊,呵呵……” 徐尊和火阿奴惊奇地看着赵羽,半晌没有说话,愣是把赵羽的脸都给看红了。 “大人,”赵羽拍着兜里的金子说道,“您真是豪爽,这锭金子足够我好几年酒钱了!不对,买家酒庄也差不多吧?” “大人……”火阿奴则把金子还了回去,说道,“我可没他这般不要脸,我跟着大人可不是为了钱!” “拿着吧,”徐尊重又将金子递回火阿奴手中,“之前还没给你发过俸银呢!再说,你的铁伞都因为我坏了两回! “你们放心,要是跟着我徐尊都混不出点土豪样来,那我这心里也是不会痛快的!” “这……”火阿奴看着掌心沉重的金子,犹豫着问,“什么叫土豪?” “阿奴,你毕竟是大美女,”徐尊又道,“化妆品和好看的衣服总得买吧? “再说了,”他面向二人说道,“你们二位都是用命在守卫着我,再多的钱也换不来这份情义!” “对,大人说得对,太感动了我!”赵羽抱拳说道,“我也太佩服我当初的选择了,跟着大人准没错!” 火阿奴见状,这才不再谦让,将金子收好。 “对了,太后还赏了我一百匹上等的丝绸,”徐尊又道,“等闲下来,咱们就一人弄一身体面的衣服穿穿……” “大人……”这时,赵羽终于说出憋在心里的疑问,“咱们这大半夜的离开上元城,这是要干嘛去啊?” “是啊,”火阿奴之前已经问了不下十遍,现在又问一句,“那内卫的蔡大人找你,到底都跟你说了什么?” “是这样的,”看到马车已经驶出上元城,徐尊便不再隐瞒,对二人说道,“太后给我降下懿旨,要咱们去永徽调查一件诡异的恶鬼吃人事件,据说被吃掉的还是永徽郡守本人!” “什么!?” 赵羽二人果然毫无意外的大眼瞪小眼。 徐尊便简单说明了一下,说这件案子来得诡异且突然,上面担心刺史李岩受不了刺激,便派遣徐尊全权处理此案,查明真相。 “搞什么啊?”赵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上元城还一摊子烂事呢,咱们就这么走了?” “是啊,感觉好乱,”火阿奴亦是不解,“哪儿来的鬼?堂堂郡守,怎么会被鬼吃掉?还有,为什么这么着急得要您去办?” “徐大人……”赵羽又道,“难道上面认为,这什么什么鬼吃人,比玄门逆党还厉害吗?” “你们不用多说了,”徐尊说道,“这是太后懿旨,咱们照办便是。我是唐州提刑,唐州辖下的重案理应由我负责。” “永徽……呼……”赵羽叹息一声,面露深深的担忧,“我虽未去过,但听说那里地处偏远,贫瘠荒蛮,人们崇拜原始宗教,信奉鬼神! “正所谓穷山恶水多刁民,咱们可要小心了!” “是啊?”火阿奴却是一脸期待,“郡守都能被恶鬼吃掉,足可见那里有多凶险,想想就兴奋!” “切,”赵羽冷哼一声,小声叨咕,“还是太年轻,不知江湖凶险……” “现在那边的情况不明,咱们胡思乱想也没有用,还是等到了以后再说吧!”徐尊说道,“这几日你们好好休息,做好准备便是” “是!不过……”火阿奴问道,“大人,如果咱们去往永徽,该怎么走呢?” “怎么了?”徐尊问,“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直奔永徽的话,”赵羽回答,“从上元郡过长庆城便可直达永徽境内。” “是这样的,”火阿奴说,“铁伞坏了,我想回新叶县去拿一把,铁伞在我师叔家里。” “哦……”徐尊稍稍犹豫片刻,说道,“阿奴啊,如果不是事发突然,太后也不可能命我们深夜出发,如果先去新叶县的话,便绕远了!” “那……大人,”火阿奴说道,“这样吧,我骑马去新叶县取伞,然后再从那里追赶你们如何?你们到长庆城的时候,我便可以追上。” “也好,”徐尊点头,“不过,你路上可要小心呐,用不用我派两个侍卫给你?” “大人说笑了,”火阿奴自信言道,“要侍卫护送,岂不是在笑话我?” “好吧,”徐尊说道,“那我们在长庆城等你,我让柳东在东城门候着。” “好,”火阿奴抱拳,“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走!” “嗯,”徐尊再次叮嘱,“千万小心!” 就这样,火阿奴去到另外的马车上整理随身行李,准备连夜骑马赶奔新叶县。 “没有铁伞,”看着另一辆马车上的火阿奴,赵羽耸耸肩膀悻悻说道,“她绝对打不过我,呵……” “对了老赵,”徐尊假装想起什么,问,“裘顶天这个人,你了解吗?” “啊?”赵羽扬起眉毛,随口答应,“敢不知道吗?他老人家是前任国师啊!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没什么,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徐尊问,“带魔字的高手查出来了没?” “查过了,当世十大高手之中,没有一个跟魔字沾边的,其他各州高手之中,带魔字的也基本都是糟老头子,真的没有苦娘这么一号啊……” “那……”徐尊又问,“在裘顶天的弟子之中,有带魔字的人吗?” “这个嘛,”赵羽皱眉,“我不太了解啊!大人,您问这个作甚,难道您认为苦娘跟裘顶天有关系?” “嘘……”徐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生怕赵羽声音太大,被驾车的侍卫听到。 而就在这时,外面一声嘶鸣,火阿奴已经骑上自己的马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特殊的队伍 两日后,天降大雪。 新叶县,昭业寺。 身材高大的火阿奴披着一条白色斗篷,手拿一把崭新的铁伞,急匆匆走进昭业寺。 “怎么……会这样?” 她进来的时候,发现昭业寺的大门是开着的,便直接进入寺中。 然而,当她在寺中搜寻一圈之后,却发现整座寺院竟然是空的,不但空无一人,连物品也一件不见。 “为什么?” 火阿奴四顾茫然,雪中寺院一片凄凉。 “小姐……”火阿奴急急地穿过院子四下寻找,口中喃喃呼唤着沈茜的名字。 谁知,当她一直找到最后一间院落的时候,却忽然看到雪中站着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徐尊!!! “啊?” 火阿奴只觉不可思议,快步来到徐尊面前,但见徐尊的锦袍上已经挂满雪片,显然已经在这里驻足多时。 “徐大人,”火阿奴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在长庆城等我的么?” 徐尊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眼睛望着满院白雪,竟是念起了那首《临江仙》: “梧桐叶上潇潇雨, 别愁离恨谁听? 孤鸿影里怜孤鸿。 长夜虚往事, 辗转闻鸡鸣。 天涯突觉芳心碎, 此生倾恋谁懂? 一念成殇春至冬。 借卿未了愿, 寄我来世情……” “大人……你……”火阿奴发现徐尊神色不对,脸上更加疑惑。 “阿奴,”一词念罢,徐尊这才紧盯着火阿奴喝道,“害死沈公的,也有你一份吧!?” “什么?”火阿奴顿时感觉话头不对,竟摆出一副作战姿态说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肯承认么?”徐尊声色俱厉地说道,“昔日的新叶县衙之中,那假邱永年的锁链,本不会击中沈公,是有人推了他一把,才导致他被铁链致死的!” “啊!?”火阿奴大惊,“不……不可能啊?当时我也在场,是谁?是谁推了老爷?” “就因为你也在场,所以你才可疑!”徐尊颤抖着喝道,“你的铁伞连铁棺都能撑住,和魏悲回大战了数百回合也没有弯折! “可偏偏假邱永年一爪下去,便散了架么?” “大……大人!”火阿奴异常委屈地辩解道,“我跟你说过,铁伞有死门,假邱永年的利爪刚好抓在死门上,所以才会散架!” “那你告诉我,”徐尊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这里怎么了?”火阿奴疑惑解释,“我来看望小姐啊?小姐为什么不在?人都去哪里了?” “是吗?”徐尊狠狠瞪了她一眼。 “啊?” 火阿奴终于意识到徐尊不是开玩笑,当即单膝跪倒,急急解释: “大人……你……你不能怀疑我!”情急之中,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激动说道,“我……我对你忠心耿耿……” “当初沈茜留了一封信给你,”徐尊却不等火阿奴说完,再次大声质问,“那信上写了什么?” “小姐让我听你差遣,护你周全,”火阿奴大声嚷道,“大人,我以上所说若有一字是假,阿奴愿受鹰啄之刑!” 鹰啄之刑是火阿奴家乡的一种残酷刑罚,死囚身上被涂抹血汁暴雨室外,遭受老鹰啄食而死。 “阿奴……”徐尊声音也微微发颤,沉吟良久,这才转过头说道,“起来吧!” “这……”火阿奴不明所以。 “你要知道,”徐尊双手搀起火阿奴,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你是我最亲的人,我真的不希望你也参与其中!” “这……”火阿奴充满疑惑地问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公不是被那假邱永年抽杀致死吗?您为什么说,有人推了他一把?” “阿奴……”徐尊肃然说道,“我接下来的话,只有你知我知,懂么?” “嗯!”火阿奴点头答应。 “当初铁链打下来的时候,”徐尊说道,“的确有个人推了沈公一把,要不然,沈公是不会死的!” “不……不可能啊?”火阿奴摇头,“小姐不是说,沈公为了保护她,所以才被铁链抽中的……嗯……啊!!?” 终于,火阿奴猜到了徐尊的意思,登时犹遭雷击般愣住。 “我现在有些明白……沈茜为什么愧疚到要出家的地步,”徐尊指着空空如也的寺院说道,“但现在……我又糊涂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火阿奴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人,您不能乱说,沈小姐怎么可能那么做,您有证据吗? “再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沈公可是老爷啊!” “阿奴,你了解我,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我造谣作甚?”徐尊说道,“你好好回忆一下,当时沈公到底在什么位置?” “这……”火阿奴用心回忆,连连摇头,“我怎么可能记得?当时生死攸关,我的注意力都在那假邱永年身上呢!” “嗯……” 徐尊思忖片刻,终于又告诉给火阿奴一条更加惊人的信息,那就是沈公的临终遗言,还有苦娘的身份。 “啊!?”这一下,火阿奴彻底崩溃,瘫倒在雪地上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 …… 半个时辰之后,徐尊和火阿奴从昭业寺出来,由于山势险峻,侍卫和马车都在山下等候。 徐尊二人并肩而行,但见山间入目之处覆盖层层积雪,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洁白。 在昭业寺中,徐尊将关于铁棺的部分秘密告诉给火阿奴知晓。 火阿奴不像赵羽那般圆滑变通,在知道这如此曲折的隐秘之后,火阿奴始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而望着心事重重的异族姑娘,徐尊也同样是心事重重。 其实,徐尊一路尾随火阿奴到新叶县,早已知道火阿奴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通过她的表现,徐尊也早已知道火阿奴确实没有问题,她并非是沈茜手下。 这次来昭业寺,也无非是看望沈茜,而并非通风报信。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在昭业寺中狠狠质问了火阿奴一番,为的就是确保自己没有打眼。 毕竟自己那边刚刚知道沈茜有问题,这边昭业寺便人去楼空,还是有些巧合。 现在,徐尊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最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连火阿奴也不是自己人! 在此之前,徐尊曾多次感慨自己这支队伍,如果仔细品味,貌似只有那个小偷柳东和他女儿喜娃,才是自己最放心的人。 赵羽身份特殊,既是赵神功的儿子,又有可能是内卫。 苦娘就更不用说,铁棺里面出来的东西,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人? 帖木儿阿妮倒是没有悬念,却也是玄门逆党里面的高级人物,需要时刻提防,还要谆谆调教。 幸亏火阿奴没有问题,如果她再跟沈茜是一伙的,那自己这支队伍可就奇葩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恶鬼吃人 无名山下。 徐尊等人正在埋锅造饭,原地休息,准备接下来的行程。 为了不引起麻烦,他们并没有进入新叶县城,而是从昭业寺一路向西,朝着永徽方向进发。 众人都在火堆边用餐,而徐尊却把柳东叫到远处的松树林谈话。 “是的大人,”柳东说道,“您放心吧,那可是她的亲奶奶,照顾得比我好多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徐尊点头。 原来,这次返回新叶县,柳东将喜娃交给了他的母亲照看。 毕竟此次远去永徽路途遥远,充满危险,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娃不太方便。 当然,徐尊自然不会亏待柳东,也给他老母亲撂下了银两。 别说,小喜娃聪明懂事,徐尊非常喜欢这个小丫头,但无奈自己无暇照顾,只能将其留在新叶。 “大人,”柳东又道,“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我也打听到了,关于那昭业寺的事情,的确很奇怪。” “哦?”徐尊问,“怎么回事?” “我问的是山下的村民,”柳东说道,“昭业寺下山,那里是必经之地。 “根据村民们所说,近来天寒地冻,他们确实很少看到尼姑下山,根本不知道昭业寺已被搬空! “以前,他们经常会看到尼姑们下山采购,但近十天来,却一个也没看见。” 十天…… 徐尊暗自思忖,看来昭业寺的人去楼空,和自己知道了沈茜的秘密并无关系。 或许是沈茜在昭业寺出家之后,便已经察觉到有露馅的可能,所以早早撤离了吧? 如此说来,这昭业寺看来也大有问题啊! “柳东,”徐尊叮嘱道,“今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事情,不许让那八名侍卫知道。” “明白明白,”柳东点头,“您放心,这个我懂!” “还有……”徐尊掏出一锭金子,递到柳东手中,“这个是你的薪俸!” “啊?”看到沉甸甸的金子,柳东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太多了,太多了!您已经给过老母不少了,这怎么可以?” “拿着吧,你为我徐尊效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徐尊将金子递到柳东手中,“今后,只要有我徐尊在,便保你荣华富贵!” “多谢大人,”柳东连忙跪倒叩头,感动地痛哭流涕,“大人的大恩大德,柳东没齿难忘!想我区区一个小贼,能有幸跟随大人正道,实在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大人放心,今后柳东必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和柳东聊完之后,二人便返回队伍。 不过,徐尊并未在火堆前用餐,而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入到车厢之中。 此刻,苦娘也在外面吃饭,车厢内只有帖木儿阿妮一人。 “怎么了?没有食欲吗?”徐尊将面条递到阿妮面前,“吃点不?” “徐尊,”阿妮死死盯着徐尊的眼睛,说道,“你终于想跟我谈了?” “还谈什么?”徐尊见她没有吃的意思,便自己夹起筷子秃噜起来。 “没想到,你还真有本事,”阿妮冷冷说道,“竟然真能带我出来?你就不怕他们告你包庇逆党么?” “我感觉着……”徐尊眼皮不抬地说道,“你的武功也是不弱吧?是不是应该不在火阿奴和赵羽之下啊! “那天……你之所以被我们生擒,是因为你也被苦娘给镇住了对不?” “你问这个做什么?”阿妮问道,“我还没有问你,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好啊,”徐尊终于看了阿妮一眼,笑道,“那就先把你们玄门的事情说来听听?” “我正要跟你说呢,”阿妮郑重言道,“虽然我选择跟着你,但你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套取任何情报,我是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好啊,”徐尊随口答应,“那你也就别再问我那些没用的问题了!我说过,留着你,就是用来暖被窝的!” “你……”阿妮脸红,“你是认真的?” “我徐尊一言九鼎,”徐尊说道,“你不乐意,可以随时离开,我绝不阻拦。” “你……”阿妮被徐尊整不会了,说道,“我好像上了你的当了,我被你从南监带出来,是你的阴谋!” 阿妮说得没错,徐尊之所以把阿妮吃得死死的,就是因为他把阿妮从南监带了出来。 这样一来,就算阿妮能够逃脱回去,也必然难以自证清白。 玄门中人必然会认为,阿妮已经被徐尊收买。 “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徐尊淡淡说道,“那干脆就彻底身心具从了我就得了! “等我剿灭了玄门,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做人了!” “不可能!”阿妮果断回绝。 “你看啊,你这种处境,要么以死明志,要么彻底从我,”徐尊劝道,“唯独不能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这样两边都不得好,尤其对于你这样一个绝色女子!” “你……你不会懂的……”阿妮默默低下头,面露忧愁。 “放心,我不是个好人,哦不,我是个好人!”徐尊更正道,“我会给你点时间让你想清楚,不过……这面挺香的,你确定不来一口吗?” …… 半个月前,永徽郡,三河口码头。 深冬季节,这里却反常地下起了大雨,雨中夹杂着豆大的冰粒。 路面无比湿滑,街道上理应行人稀少。 然而,这三河口码头上,却聚集了很多围观群众。 因为,在码头边的一家酒肆里,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命案。 “闪开,闪开……郡守大人来了,都闪开……” 随着几声叫喝,但见郡衙的官差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男子进入酒肆。 此人名叫陶朗,正是永徽郡守。 没想到雨势如此之大,陶朗进入酒肆之后,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冲手下一番牢骚: “明知道下雨,竟不带伞,一群白痴……” “陶大人,在这里呢!”这时,一个年轻的官员上前迎接,指着酒肆深处说道,“您……小心一些……” “这……”说话时,陶朗已经注意到地上的血迹,问道,“知道死的是谁吗?” “听伙计们说,”年轻官员回答,“死的是大货仓的闫森闫掌柜!” “什么!!?”陶朗大惊,登时停住脚步,“怎么是他?” “而且……”年轻官员汇报道,“伙计们说,闫掌柜是被猄鬼拖进酒窖,然后吃掉的!” “什么?”陶朗更加惊诧,“猄鬼?吃掉?胡说八道!哪儿来的鬼?” 嘴里这么说着,陶朗已然走进柜台,看到通往酒窖的地面上赫然有一条长长的拖拽血痕…… “这……” 陶朗大着胆子走进酒窖,但见酒窖之中有几名捕快,正在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旁边等待。 陶朗凑过去一看,顿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要吐。 但见那具尸体的头部已经被什么东西啃噬,面目全非!死者的身上亦是布满深深的爪痕和撕咬痕迹,简直惨不忍睹…… “这……”陶朗捂着口鼻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此人身上所穿衣物,确实是大货仓的闫掌柜。 而这凄惨的样子,也的确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所致! “啊!!?” “啊……” 而就在这时,酒窖外面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似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大事。 陶朗转过头,但见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绿色怪物从柜台那边冲了进来,直接扑向了自己! 那怪物似是刚从水里出来,湿漉漉的身上流淌着恶心的粘液,手上生着锋利的爪子,脸上更是长有恐怖的獠牙,竟然真是那传说中的猄鬼! “啊!!?啊……” 看到怪物朝自己扑来,陶朗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很快便被怪物扑倒,继而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冰冷的尖牙刺穿撕裂……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惬意的敲打 长路漫漫,天高地阔。 没几日,徐尊等人已经走过长庆城,进入永徽地界。 永徽这个郡比较特殊,它的面积广袤,比唐州其他几个郡的面积都要大。 可是,他辖下的县却又是最少的,因为这里地广人稀,土地贫瘠,除了险峻的大山便是高原,不太适宜居住。 而且,这里上连汉州,下接夏州,东南方向则紧邻蜀州,四周几乎都是荒凉之地,这才形成一个四不管的灰色地带。 纵然受唐州管辖,可无奈山高皇帝远,州府对于这里的管制始终不太顺畅。 更有意思的是,此地虽为夏州进京要道,却并没有驻扎大批部队,也没有建立军事要塞。 究其原因,一个是夏州尽管素以蛮荒着称,但多年来安宁稳定,又有大玄铁骑在那里驻扎,不会有失。 另一个原因,则是此地距离汉州戍边部队很近,如若真有战事,也可以从汉州调兵过来。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永徽实在太穷了,在这里驻扎军队的挑费太高。 据说,永徽郡府的所在甚至都没有建造城池,只是沿着河岸建造许多房屋,看上去更像一个巨大的市集。 幸亏永徽郡还有三条河流经过,如果再没有这些水脉,恐怕迟早会被荒废。 此刻,徐尊的车队正在大路上行驶,为了能更好的了解情况,徐尊让那八名侍卫全都换上普通衣服,装作行路的客商。 另外,徐尊还早早派出两名侍卫快马加鞭去往永徽打探情报,自己也好早有准备。 “大人呐……”徐尊的新马车内,赵羽拿着几张纸问道,“你再告诉我一遍,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J,”徐尊介绍道,“J,Q,K,现在咱们两个是农民,火阿奴是地主,咱俩得斗她!” 原来,是徐尊路上闲的做了副扑克牌,正在教二人斗地主。 “凭什么要斗地主?”火阿奴意外,“再说我也不是地主啊?我家都没有地!” “不是真的斗地主,是玩牌,玩牌懂不?”徐尊介绍,“你是地主你先出牌,我刚才已经教给你出牌规则了!” “大……大人呐,”赵羽端详着手里的扑克牌说道,“这俩鬼是什么意思?” “我咔,”徐尊扒头一看,但见赵羽拿着两个王,当即皱眉说道,“你这样不行,双王必叫,你得当地主才行。” “我?我可当不了,”赵羽摆手,“要是继承了我爸的家产还差不多!” 呼…… 徐尊一拍脑门,无奈说道: “要不,咱们还是炸金花吧!” “哎?”赵羽却想起什么,当即从怀里掏出色子,“我这里有色子,咱们玩色子吧要不?” “不玩不玩,”火阿奴摆手,“我可不赌博!” “好吧,”徐尊发现教不会这俩人,便收起扑克,郁闷说道,“那咱们干点儿什么呢?” “要不……喝酒?”赵羽说道,“我从长庆城买了一坛好酒,要不要尝尝?” 徐尊摇头,表示没有兴趣。 “大人,大人……”赵羽又道,“要不我们聊聊天吧!你跟我们说说那个元州女子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非要让她跟着我们呢?” “不是已经聊过了么?”徐尊随口说道,“这些日子时刻留意着点,咱们带他去永徽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我总感觉会有人来救她!” “那不就正中下怀了么?”赵羽一攥拳头,“正愁找不到线索呢!” “大人,”火阿奴在一旁插嘴说道,“我们走得匆忙,忘了跟红姑打声招呼了,那丫头也知道不少玄门隐秘,我们应该把她也带上才对。” 徐尊却是摇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但红姑还只是个孩子,不应该让她跟着我们冒险。 “放心,我已经给泰敏留了封书信,要他暂时将红姑留在郡衙保护,以防万一。” “哦,那就好……”火阿奴这才放心。 可是,这位异族姑娘的脸上始终愁容不展,自从知道沈茜有可能是铁棺案谋划者之后,她一直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 毕竟她和沈茜交情莫逆,无论如何也不想沈茜走上歧路。 “这里太闷,”火阿奴提起铁伞,挑开车帘说道,“我到外面透透气!” 说完,她一声口哨引来自己的坐骑,然后飞身跃到马上骑马去了。 “这火辣辣的妹子呦,”赵羽玩味地看了徐尊一眼,说道,“是不是还在生大人的气啊?我早就说过她没问题,您非得让我监视她。” “先别管她,还是说说你自己吧!”徐尊说道,“上次我跟蔡昆见面,他可没告诉我,你是内卫的事啊!” “什么?”赵羽脸色骤变,“您问他了?您不能这样啊,这不等于把我出卖了吗?” “还装!”徐尊诈唬道,“你丫根本就不是内卫,还唬我?” “大人,这话怎么说的?”赵羽赶紧苦苦申辩,“我真的没有撒谎啊,我真的是内卫,只不过是个半吊子内卫,不专业的那种! “哎?不可能啊?如果您真问蔡昆了,那他也不应该不承认呐,当时我已经给他看过令牌了!” “行了,行了,”徐尊眯着眼睛说道,“逗你玩呢!看把你紧张的,不会心里还有鬼吧?” “哎呦,瞧您说的,”赵羽尴尬地辩解道,“内卫这种事怎么能随便乱说呢!闹不好,那可是欺君之罪呐,您以后可别这么吓我了……” “唉,这里是有点儿闷,”徐尊伸了个懒腰,躺在车座上说道,“我还是睡一觉的好,你出去吧!” “好,好……”赵羽用力咂咂嘴,这才挑帘走出车厢。 不过,他可没有能听口哨的战马,干脆坐在驾驶马车的侍卫旁边,跟人家侃起大山。 徐尊躺在车厢里无奈一笑。 其实,他并没有向蔡昆询问赵羽到底是不是内卫的事情。 他之所以没有询问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忘了问了! 当时蔡昆跟他所说的事情样样令他诧异惊奇,哪里还能想起询问赵羽的事来? 所以,现在用这个梗来敲打敲打赵羽也挺惬意。 不知为什么,尽管徐尊相信赵羽确是内卫,却还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实话。 徐尊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赵羽虽然在有模有样地跟驾车侍卫侃大山,可他额头上早已沁出的阵阵冷汗……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十大高手 行路数日,徐尊一行终于抵达永徽城附近。 远远望去,此地并非外界传说的那样,是一座建在河边的镇集。 永徽城有着自己的城墙,只不过城墙是用夯土筑成,墙头还插着篱笆。 感觉这种城墙还不如没有,看上去不伦不类,颇为原始简陋。 此刻,徐尊等人正在河边的树林中整顿,准备着进城后的各种事宜。 而就在这时,之前派出去的两名侍卫返回,向徐尊汇报永徽城里的情况。 这二人一个叫侯震,一个叫阿修仔。 “大人,”侯震率先汇报永徽城的情况,“我听城内人所说,这永徽城内势力纷杂,主要分为两帮一派一货仓!” “两帮一派一货仓?”徐尊感觉有点儿新奇。 “两帮指的是三河帮和炭帮,”侯震介绍道,“这两个都是永徽本地的老牌帮派,在当地势力很大。 “三河帮垄断河运,炭帮主管当地的资源,他们在当地有着很深的根基,据说永徽郡府也忌惮他们,不得不与他们合作。” “那,一派呢?”徐尊问。 “一派指的是紫山派,”侯震说道,“这紫山派是昆仑派的一个分支,在永徽也有着很强的势力。 “他们的弟子众多,关联着永徽的各行各业,据说城里的赌坊、酒楼和教坊司都是他们开的!” “哦?”听到此言,赵羽直皱眉头,“紫山派?本人也算是半个江湖通,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紫山派呢?他们门主是谁啊?” “万俟峰,”侯震回答,“复姓万俟,单字名峰,据说此人不仅武功了得,在黑白两道都有大后台!” “万俟峰?”赵羽摇头,“没听说过。” “没想到……”徐尊喃喃说道,“一个小小的永徽城,竟然还挺复杂!” “是啊,一个堂堂江湖门派,竟然做起生意,肯定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哼……”火阿奴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嗯……”侯震犹豫片刻,又道,“这万俟峰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卑职打听到一个传闻,说……说……” “什么?”徐尊意识到还有隐情,急忙催问,“快说!” “传闻说万俟峰的结拜大哥……是岳惊雷!”侯震说完,自己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玩意儿?”徐尊却听不出什么,只是被这个名字的前两个字吸引,感觉有点儿想笑。 “我个娘娘熊!!?”然而,赵羽却惊得瞪大眼睛,“你说谁?是那个百步神拳岳惊雷吗?” “正是!”侯震回答,“而且……江湖传闻,说岳惊雷也要加入紫山派呢!” “不会吧?”火阿奴亦是脸色骤变,悻悻说道,“天下这么小吗?岳惊雷都能被我们遇上?” “二位,二位,”徐尊转过脸来,认真问道,“看你们吃惊的样子,这个岳惊……阿就雷,很厉害吗?” “大人,”赵羽咽了口唾沫,“您难道连他也不知道吗?百步神拳岳惊雷便是我大玄十大高手之一啊!江湖排名位列第九,就比我那老爹高出一名!” “等等!”徐尊赶紧摆了个停止的手势,质问道,“赵羽,蒙谁呢?你不是说你老爹赵神功是天下第四吗?怎么又第十了?” “什么!!?”听到这话,那侯震和阿修仔双双震倒,看着赵羽诧异问道,“你……是赵神功的儿子?” “大人,”赵羽没理他俩,赶紧向徐尊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天下第四那是为了给镖局做广告,如果不是江湖人给面子,我老爹要命也排不进前十去! “所以……根据专业江湖人士分析,我老爹只能勉强排在第十位,但这个百步神拳可是没有半点儿水分啊!” “我也听恩师说过,”火阿奴说道,“当今大玄十大高手之中也有比较,像那种使用兵器的,必然不如这种仅仅使用拳头的人!” “所以,这个岳惊雷是天下公认的超级高手,”赵羽补充道,“他的真实战力,或可排进前五也未可知!” “好吧,好吧,”徐尊问道,“那你俩跟我说说,当今大玄的十大高手到底都有谁啊?” “这……”赵羽和火阿奴面面相觑,因为这十大高手的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名动天下,徐尊不应该没听说过。 “除了这俩还有谁?”徐尊好奇问道,“以后万一碰上了,也好切磋切磋嘛!” “……”赵羽二人齐刷刷咧嘴,赵羽说道,“大人,因为最近死了几个,所以这十大高手总是有所调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啊!” “哦,也是,跑题了!”徐尊搓搓手说道,“那就以后再说吧,咱们先谈正事。 “两帮一派一货仓,”他转向侯震,“这个货仓又是什么情况?” “大货仓只是一种说法,说白了也是一个性质和帮派差不多的组织。 “他们掌管着永徽的粮食蔬菜还有日用品的经营贸易,获利可观。”侯震介绍道,“大货仓的掌柜名叫闫森,据说这是一伙新晋崛起的势力,由一伙外地人组成,来头也是不小! “不过……”侯震又补充道,“这闫森已经死了!” “哦?”徐尊问,“死了?” “是的大人,”另一个侍卫阿修仔说道,“这个闫森正是永徽恶鬼吃人案的被害人之一!” 阿修仔是越州人,身材矮小,轻功了得,是绝佳的探报之才。 只不过,他说话有些方言口音,咬字发音不是很真切。 “具体说说,”徐尊命令道,“这恶鬼吃人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本月初五,天降大雨,”阿修仔尽最大努力吐字清楚,“闫森与三河帮的几位船主在三河码头的一家酒肆里吃酒。 “哪知水中突然窜出一只通体发绿,长有獠牙的怪物,怪物甫一上岸便扑向闫森,将其拖进酒窖啃噬而死!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追进去的时候,那怪物已经跳进水中离开。 “而一个时辰之后,接到消息的郡守陶朗赶来查看案发现场,哪知那怪物竟然二次上岸,冲进酒窖将陶朗扑倒啃噬……” “哦?”徐尊大皱其眉,问道,“这么说,连郡守也被怪物咬死了?” “不,”阿修仔回答,“郡衙里的差人们见状,纷纷冲进酒窖用棍棒驱赶,惊走那头怪物,救下了陶朗。 “不过……陶朗已经被啃噬的面目全非,彻底毁容了……” “怪物,”徐尊问,“那怪物长什么样子?” 听到徐尊的问话,阿修仔竟然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卷,展开后对徐尊说道: “大人请看,那怪物正是长得如此样子,居民们都说,这东西叫做猄,是永徽本地的一种恶鬼!” …… ……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猄鬼 午时,徐尊一行人由东城门进入永徽城。 所谓的城门,仅仅是一道长长的木栅栏而已。 尽管安排了守卫,但守卫抱着长枪在一旁睡大觉,根本无人过问,任意进出。 进城之后,所见之处确实与繁华的上元城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城门附近,到处都是破房烂屋,甚至还有特别原始的茅草房。 来往人群倒是不少,但基本穿着寒酸,蓬头垢面的模样,看着哪一个都像乞丐。 正因为如此,看到徐尊等穿着光鲜的人物进城,当即围上不少破衣烂衫的小孩子,端着饭盆乞讨。 看到这些可怜的孩子,徐尊有心分写吃的给他们,可环顾四周,却发现一双双饥渴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 这个时候,一旦自己表露善心,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在徐尊的示意下,侍卫们哄开这些乞讨的孩子,柳东则扬起马鞭,加快速度通过。 沿着大路一直走过一道石桥,待过了石桥之后,四周的建筑物这才渐渐有所升级。 再往深处走,终于能够看到一些较为高耸的楼阁院落。 虽然有河流直穿永徽城,可城内仍是一副尘土飞扬的模样,很多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尘土和尚未消融的冰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为难看的泥泞。 徐尊没有多做停留,根据侯震和阿修仔的指引,他们很快来到一条宽阔的河流岸边。 这条河叫做苦河,是流经永徽地区的三条河流之一。 因为河水发苦,固称为苦河。 苦河是永徽城唯一的水源,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河水的味道。 也不知什么原因,苦河无论多么寒冷的冬季,从不结冰。 此刻亦是如此,河水湍急,河面开阔,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带来一丝灵气。 出事的酒肆,正是位于这苦河码头最好的位置。 由于酒肆出了人命案,而且还是人人畏惧的猄鬼所为,酒肆早已被封,大门贴着封条,还有几名郡衙公人看守。 徐尊见状,干脆从酒肆对面找了一家最大的饭馆进去。 正值饭晌,他也有些饿了。 饭馆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但两桌的食客都在热议着对面发生的猄鬼吃人大案。 徐尊一行十好几人,如果一股脑进去太过扎眼,徐尊便让侍卫们分开,自己只带着赵羽、火阿奴,还有那个侯震和阿修仔进去。 至于柳东、阿妮和苦娘,则干脆留在车上,待会儿再差人给他们送饭。 毕竟,这个阿妮太靓,不宜在公众场合露面。 徐尊不差钱,当即点了饭店里最贵的菜,可把掌柜的高兴坏了。由于对面出了猄鬼吃人事件,他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大受影响。 “大人,”刚坐下,侯震便继续说道,“永徽地区信奉原始宗教的人很多,在他们的宗教中,有六只野兽化作的恶鬼存在,需要人们年年上供,以保平安!” “对,”阿修仔补充道,“猄鬼便是其中之一,其余五只则是獜鬼、猑鬼、狪鬼、犽鬼和狻猊鬼!” 由于阿修仔本就吐字不轻,听在徐尊耳中,感觉这几只鬼好像都叫一个名字似的。 “当地居民有这六只恶鬼的画像,”阿修仔继续说道,“有目击者说,袭击闫森和陶朗的,就是传说中的猄鬼!” “哼,”徐尊淡淡一笑,“鬼不鬼的先放在一边,我现在最奇怪的只有一件事!” “哦?”侯震和阿修仔问,“什么事?” “咳咳……”赵羽清清嗓子,说道,“当时酒肆里面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这只鬼只袭击闫森和陶朗呢?” 看到赵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徐尊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过去。 “哦……”侯震二人点头,“的确是,据说当时的目击者很多,和闫掌柜吃酒的人,酒肆的伙计还有后来郡衙的官差,他们全都看到那只鬼了!” “阿努切吧,”火阿奴突然感慨一句,说道,“如果那真是一只鬼的话,为什么还要从水里出来?直接变出来不好吗?” “那……”阿修仔喃喃说道,“可能是一只水鬼吧?” “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很明显,比起阿修仔,侯震更加精明一些,当即站起来说道,“卑职这就去查闫森和陶朗之间的关系。” “别急!”徐尊示意道,“永徽城就这么大,会弄清楚的,不急于这一顿饭。” 正说着,伙计已经端上几盘小菜,还有几壶烫好的热酒。 待到伙计放下盘子之后,侯震赶紧掏出一根银针,挨盘试了一下菜,以防有人投毒。 “嘿嘿……”赵羽赞扬道,“还是你们内卫专业啊!” 说完这句,他顿时感觉不太合适,急忙用筷子夹起酱牛肉,堵住自己的嘴。 火阿奴则因为心里烦闷,当即抄起酒壶,仰脖喝了一大口。 不料,就在这个当口,饭馆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众人回头看去,只听得外面传来喊杀声,还有武器碰撞声,明显是有人打起来了。 徐尊抓起一根黄瓜,站起身要去门口看看热闹。 谁知,他尚未离开座位,便见门口冲进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此人捂着血汩汩的小腹,进来之后没有站稳,摔倒在最近的一张餐桌上。 赫然看到这番场面,侯震和阿修仔登时站起身,护在徐尊跟前。 “这……”徐尊拍拍他俩肩膀,说道,“受累借光,挡着我了!” 透过二人肩膀看过去,但见来人摔倒在地,嘴里不住往外吐血,似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紧接着,门口又冲进一名身穿紫衣,手持宝剑的男子。 “你……你们不讲理,哦……”那倒在地上的人指着紫衣人忿忿叫道,“那本来就是我们大仓库的……” 唰! 谁知,此人还没把话说完,那个紫衣人便一剑下来,刺中此人前胸。 “噗……” 等宝剑抽出后,来人又喷一口鲜血,倒毙当场。 “哎?”这下徐尊可是看不过去了,当即冲赵羽二人埋怨道,“你们两个只顾着吃喝,怎么不拦着点儿?” “什么?”赵羽和火阿奴这才回头,反问徐尊道,“您也没让我们拦啊?” 此时此刻,徐尊留意到,那紫衣人当众杀人,可无论是店里的伙计,还是旁边桌上的食客,竟然全都视而不见。 尤其那两桌食客,竟然依旧在照吃不误,看上去,这样的杀戮似乎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似的。 “哼,什么你的?”紫衣人从尸体上擦了擦剑刃上的血,狠狠说道,“以后都是我们的了!” 说完,他竟然转身就要走! “哎?”这下徐尊更不乐意了,当即站出来一声吼,“等一下,你干嘛去?” 听到徐尊的吼声,紫衣人停住脚步,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徐尊,好奇地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你们当众杀人,杀人犯法懂不?”徐尊指着尸体,正气浩然地说道,“跟我回衙门受审吧!” 徐尊话音刚落,但见店门口唰唰唰冲进十好几个人来,全都穿着紫衣,手持宝剑,宝剑上还挂着血。 众人先看看徐尊,又冲那紫衣人齐刷刷问道:“师兄,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残暴 徐尊知道这永徽城里危机四伏,本来没想高调,还想着来个微服私访呢,可没想到刚一进城便遇到这等事件! 但凡不是当街杀人,徐尊是不会插手的。 可眼瞅着这些穿紫衣服的人如此目无法纪,肆意杀人,自己这个唐州提刑再不站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可没想到,对方不止一人,竟一下子冒出十好几口,个个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看着这些人身穿紫衣,徐尊心里便有计较,想必他们便是那两帮一派一货仓中的紫山派。 “你说什么?”这时,那个被称作师兄的紫山派弟子将长剑指向徐尊,问道,“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我也给你的个机会,”徐尊既然出头便再无反顾,当场狠狠回敬道,“马上跪下伏法,跟我去衙门认罪!” “什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众紫山派弟子全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这是他们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大人,大人……”这时,赵羽筷子上仍然夹着酱牛肉,冲徐尊小声提醒道,“岳惊雷啊,不好惹啊……” “惊你个阿努切吧!”谁知,火阿奴却赫然暴起,拎着铁伞就朝众紫山派弟子冲了过去。 啧啧…… 这暴脾气,徐尊皱眉,他知道火阿奴还在为沈茜的事耿耿于怀,郁闷难舒,现在可算逮着发泄的机会了! 赵羽本想把肉吃掉再说,可紫山派弟子们见火阿奴动手,便纷纷挥舞宝剑朝徐尊刺来。 赵羽无奈,只好抽出自己的佩刀加入战团。 侯震和阿修仔身为侍卫自然不能怠慢,但这二人比较专业,并没有鲁莽的和敌人打在一处,而是手持武器护在徐尊左右,一旦有人冲过来,便立刻迎敌。 不得不说,这些紫山派弟子并非乌合之众,从身形和招法上来看,都是从小练武之人,有着深厚的功底。 不过,再有功底也和火阿奴等人有着很大差距,登时被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 尤其是火阿奴,好似疯魔一般,一上来便弹出伞沿上的利刺,登时血溅饭庄,引起一片惨嚎! 嘭…… 火阿奴势大力沉,铁伞横抽,将那个大师兄打飞出去,整个人撞在徐尊的餐桌之上,登时将餐桌撞裂,餐盘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轰…… 又有一人被火阿奴一脚踹飞,倒着滚出饭庄。 “邪门儿……哪儿来的硬茬子?唾……”此人吐出一口血沫,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有心想要回去叫人,却一眼瞥见旁边的马车,刚好和柳东看了一个对眼。 “啊?”柳东吓了一跳,急忙挑帘躲进车厢。 哦…… 此人察觉有异,便提着宝剑跳上马车,然后挑帘进去,打算抓住车夫。 谁知,他刚一挑帘,从车厢内便窜出一名蓝衣女子。 此人尚未看清蓝衣女子的相貌,便感觉手中一松,宝剑不知怎么样便被对方夺去! 唰…… 寒光一闪,此人便惊异地感觉到右手失去知觉,等再看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飞向远处。 “啊……” 此人失声惊呼,却被蓝衣女子一脚踹下马车。 紧接着,蓝衣女子持剑杀入人群,见人就劈,宛若虎入羊群一般,甚为刚猛。 蓝衣女子自然是那帖木儿阿妮,但见她剑锋凌厉,招招狠辣,如长虹贯日一般,几乎每一剑下去,都会有一个相应的人体器官从人群中飞出,或手、或脚或整条胳膊! “啊……” 慢说这些紫山派弟子,纵然如徐尊等人亦是从未见过如此狠辣恐怖的武功,全都被惊住了! 十几名紫山派弟子皆不能挡,眨眼便倒下一片,捂着残缺的手腕或是脚踝,倒在地上呜呼哀嚎,声嘶力竭! 我尼玛…… 徐尊早就算准帖木儿阿妮的武功不弱,但没有想到会如此狠辣邪异。 而且,阿妮此刻的出手明显带有目的,这特么是不是想给自己找事啊? 想到此,徐尊急忙出言喝止:“阿妮,住手!” 然而,阿妮根本不听徐尊招呼,依旧在紫山派弟子之中肆意挥剑劈砍,又接连砍断数人手臂! “娘娘个熊……”那赵羽咽了口唾沫,心里万般感慨,原来论起砍胳膊,自己竟然并不是最专业的那个啊! “喂,住手!”此间,连火阿奴也看不过去,登时挥起铁伞挡住阿妮,大声吼道,“大人让你住手呢!耳朵聋了吗?” 谁知,阿妮仍然没有住手,而是一剑刺向那个被唤作师兄的紫山派弟子。 铮…… 火阿奴撑开铁伞挡住此剑,继而跟阿妮斗在一处。 两名女子一高一矮,一红一蓝,仅仅斗了几招便宛若虎啸龙吟一般,打得威猛凌厉,眼花缭乱。 咔嚓…… 结果,阿妮的宝剑不堪重负,在又一次和铁伞碰撞之后便硬生生折断。 火阿奴一铁伞盖下,阿妮再不敢硬碰,只好后退数步,堪堪躲开,这才停下手来。 而就在这时,从其他饭馆用餐的侍卫们闻声赶来,却发现这场激烈的打斗已经收场。 不过,侍卫们也是吓了一跳,但见地上躺着的紫衣人,几乎全都缺胳膊少腿,再无一人是完整的! 而这一次,那些食客和饭店伙计们再也不能淡定,全都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饭馆之中。 徐尊狠狠瞪了阿妮一眼,有意发作,却又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只好转而走向那名为首的紫山派弟子。 “你看,啧啧……”徐尊假装同情地说道,“我早就说了给你个机会让你跟我去衙门认罪吧?” “你……你……”紫山派弟子面色惨白,眼含恐惧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人!”徐尊向侯震等人摆手,“把这个杀人犯给我绑了,咱们看看这堂堂的永徽郡衙,到底有没有能力办理这桩杀人案吧!” “是!”侯震等人上前,用绳子捆住此人,继而跟随徐尊,将此人押往郡府…… …… 在路上,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人们看着徐尊一行人竟然押着一名紫山派弟子前往郡府,全都感觉不可思议,纷纷展开议论。 “这下好了,”赵羽砸着嘴,在徐尊身旁说道,“咱们刚来永徽,便跟岳惊雷结下了梁子,老天保佑,这岳惊雷最好不要在永徽城啊!” “大人,”火阿奴则气鼓鼓地说,“那个阿妮实在可恶,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给大人惹麻烦!” “哼!”徐尊却是冷哼一声,冲二人教训道,“赵羽,你老是跟我嘚吧那个岳惊……雷,他是爹啊?别忘了咱们的身份,他就算大玄第一高手,那也不能坏了法纪! “还有你,”他又冲火阿奴斥责道,“你一路上就像丢了魂似的,真是太不专业了!你说阿妮冲动,你又何尝不是呢?” “她……她不是冲动,是残暴!”火阿奴冲徐尊抱拳,继而自省道,“不过大人教训得是,卑职被情绪所控,让大人失望了……” “我也是,”赵羽亦是懊悔反省,“卑职不能用江湖人的想法去影响我大玄法度,卑职知错……” 呼…… 徐尊重重呼了口气,眼中透出深深忧虑。 事情会突然发展成这样,他也是完全预料不到。 看来,自己的计划得做重大调整了! 说话间,他不由自主地朝马车看了一眼,心里庆幸,幸亏自己还有一张最强底牌。 只是不知道,面对那个大玄十大高手之一的岳惊雷,苦娘还能不能拿分呢……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我的办法 可想而知,永徽城如此不堪,永徽郡衙也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这里不过是几间寒酸的砖瓦房而已,其规模甚至都比不上新叶县的县衙。 为了引起郡衙重视,徐尊早已派侍卫戴龙前来通传,此刻有一个穿着绿色官服年轻官员,正领着众衙役在郡衙门口等候。 这位年轻官员叫做田慕容,是永徽郡衙的郡丞。 由于郡守陶朗被恶鬼所伤,面目全非,伤势严重,现在郡衙中的大事小情全都交由田慕容来处理。 这田郡丞年方二十六,面皮白净,看上去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 看到徐尊等人到来,急忙上前行大礼参见。 “下官永徽郡丞田慕容,不知提刑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请起,请起,”徐尊将其扶起,说道,“徐某得知陶郡守受伤,田郡丞辛苦啦!”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嗯……您这是……”田郡丞指着后面被缚的紫衣人问道,“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厮当众杀人,实在目无王法,恰被本官撞个正着,顺便擒住,由你们来审理查办吧!” 说着,徐尊让侯震把那紫衣人推给衙役,吓得衙役们连连后退躲避,甚为忌惮。 “大人,这……”田慕容明显为难,却又不知如何启齿,便干脆指着郡衙说道,“您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到郡衙中休息吧!” 就这样,徐尊跟随田慕容进入郡衙,来到大堂分宾主落座。 “徐大人,”刚刚坐下,田慕容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卑职已经把永徽发生的事情上书给刺史大人知晓,真想不到,这么快就派您过来了啊! “大人,我永徽地处偏远,郡衙无能,好些事情我们都做不了主啊!”田慕容一脸愁容,诉苦道,“现如今,郡守大人又突遭不测,我等实已不堪重负,若有任何怠慢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见谅……” 说得如此委屈,这田慕容竟然还流下眼泪。 “不知陶大人伤势如何?”徐尊问道,“能否探望一番?” “哦,还在郡衙休养,命是保住了,但是……”田慕容说道,“大人的面部被鬼怪咬伤,毁损严重,他的精神也很不稳定,每日大半时间都处于恍惚状态,恐怕……还得好好休养才行……” “哦……好吧,”徐尊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叨扰了,还是先把情况跟我说一下吧!” 听到问话,田慕容当即将事发经过跟徐尊等人讲述一遍,和侯震等人汇报的没有任何出入。 “那……”听完之后,徐尊问道,“这大货仓的闫掌柜是何许人也?他因何能在这势力纵横的永徽,占有一席之地呢?” “闫森是宋州人氏,”田慕容介绍道,“他收养了一些外地人,起初只是贩卖外地货物,后来干得风生水起,便建立大货仓,成了大掌柜!” “此人为人如何?”徐尊又问。 “挺精明的,”田慕容回答,“很会做买卖,他之所以没有跟其他帮派起冲突,是因为他将利润分红分给他们不少。” “嗯……”徐尊思忖一番,又问,“当日你是否跟在陶大人身边?” “没有……”田慕容回答,“卑职……嗯……那日有些事情,没有跟着陶大人去码头。” 徐尊一直在仔细观察这位县丞,仅凭他的反应来看,便知道他绝对没有说实话。 “好吧!”徐尊站起身,说道,“你现在马上把当时的目击者找来,然后跟我一起去查看现场!” “哦……是……不过……”田慕容突然给徐尊跪下,说道,“徐大人,您要办案,卑职不敢阻挠,但是……望求大人开恩,小的只是小小郡丞,那紫山派杀人的事,小的真是做不了主啊!” “什么!?”徐尊想了想,骂道,“混账!你是郡丞,我大玄堂堂七品官员,在你的辖下当众杀人,难道不该由你们来审判么?” “大人……大人……”田慕容哆哆嗦嗦地跪下说道,“我都跟您说了吧,我这个官就是买来的。 “我……我还想活命啊!您不知道,若是我得罪了这紫山派,我……我就没命了啊!” “哦?” 徐尊意识到事情超出自己想象,真没想到在大玄,还有官府管制不了的地方。 不但管治不了,而且还深深惧怕。 “紫山派一个小小的门派,”徐尊言道,“难道还敢杀我朝廷命官不成?” “大人,”田慕容给徐尊磕头,只说了四个字出来,“家常便饭!” 短短四个字,却道出了这里的无尽凶险! “竟然如此猖狂!!?”徐尊皱眉,赵羽等人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也想不到,一个江湖门派,竟然还敢掌控官府的生杀大权,怪不得他们敢当街杀人呢! “大人……”田慕容带着哭腔说道,“其实我这个县丞,就是从他们那里买来的,您说,这个人……我怎么审?” “什么?”赵羽忍不住插嘴,“还能买官?江湖门派啊那可是!” 呼…… 徐尊端坐在太师椅上,以前只知道永徽民风彪悍,却没想到会彪悍到如此地步! 不过,徐尊的算力惊人,他想到的却不仅仅是眼前。 太后如此点名让自己前来永徽,难道……除了让自己破案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吗? 是不是,太后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那她为什么不派一支军队过来,把这些干扰朝廷的势力剿灭呢? 靠…… 难不成,在这些势力背后,还有太后也不想直面得罪的东西? “大人……”这时,那阿修仔前来汇报,“已经审清楚了,那个杀人的紫衣人叫高成,被他杀的那个人是大货仓的。 “之所以杀他,就是要抢大货仓的地盘。如今闫森已死,大货仓的地盘几乎都被两帮一派给瓜分了!” 尼玛…… 徐尊在心里骂道,这简直成古惑仔了,都这么无法无天吗? “徐大人,”田慕容说道,“这个高成是紫山派新一辈的大师兄,深受长老们器重,如果抓了他,恐怕……咱们郡衙很快就会被围啊!” “娘娘个熊,那不是造反么?”赵羽忿忿骂道,“真是岂有此理?还敢围困郡衙?” “是啊……”火阿奴小声嘀咕,“已经经历过一次了,难道还要经历第二次……”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徐尊却胸有成竹地站起来说道,“既然犯罪事实已经充分,那么杀人偿命,国法不容……” 说着,他冲赵羽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就把这个高成就地正法了吧!顺便祭祭旗!” 什么!!? 听到此话,以田慕容为首的衙役们登时齐刷刷瘫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来势汹汹 永徽城北五里,永兴堡,紫山派大本营。 “什么!!?”大长老教成通大怒,将手里茶杯狠狠摔碎,怒道,“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伤我紫山派弟子?不想活了吗?” “此人说是唐州新上任的提刑,叫徐尊,”有弟子汇报道,“此人身边有高手护卫,来势汹汹,我十一名弟子均被他们砍去手脚!还抓走了高成师兄!” “什么!?岂有此理!”教成通颤抖说道,“一个小小的唐州提刑,胆敢伤我子弟,抓我爱徒,真是活腻歪了! “就是那李岩来了,也得给我们紫山派面子,一个小小提刑算什么东西?真是不知好歹! “来呀!”他大手一挥,冲众弟子命令道,“马上给我组织人手,跟着我去衙门要人,今天要是讨不回个公道,我就一把火把衙门烧了!真是欺人太甚,哼……” “是!”手下立刻有人下去,按照长老吩咐开始组织人手。 教成通则冲弟子挥手示意,有弟子立刻给他递上一把长剑。 然而,他尚未将长剑佩好,又有弟子匆忙来报。 “大长老,大长老,不好了,不好了……”弟子跪倒在地,匆忙禀报道,“高成师兄已经被他们处斩了!” “什么!!?”教成通简直不敢相信,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高成师兄被衙门处斩了,”该弟子从怀中掏出一封告示,说道,“他们不仅斩了师兄,而且还发下告示,以儆效尤!” “什么?” 教成通接过告示查看,起初都是满腔怒火,可在看完告示之后,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告示上写着: ……唐州提刑徐尊奉旨巡查永徽,路遇狂徒高成当街杀人,遂将其逮捕。 今证据确凿,国法不容,就地问斩,以正视听。 今后若再有罔顾法纪,作奸犯科,肆意杀人者定当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徐尊……”教成通隐隐感觉到什么,之前的怒火变成深深的疑虑,“奉旨巡查是什么意思?这是皇帝或太后的意思吗?” “大长老,”前来禀报的弟子说道,“我听衙门的人说,这个徐尊身边带着的……都是……都是内卫!” “啊!!?”教成通蓦地一怔,喃喃嘀咕,“内卫……看来,这家伙是有备而来啊!怪不得如此嚣张……” “是啊大长老,”这时,旁边有高级别的弟子出言说道,“正所谓来者不善,我们莫要冲动行事,以免中了圈套啊!” “可是,高成是我的爱徒,就这么被他们砍了,这口恶气怎么出?”教成通气得咬牙切齿,权衡片刻说道,“看来,得把其他人都喊过来,一起商量一下了!” “报……” 正说话间,外面又有弟子前来禀报。 “又怎么了?”教成通问。 “禀大长老,”该弟子禀报道,“弟子奉命监视那唐州提刑一伙人,他们……他们竟然去炭帮总舵了!” “啊?”教成通捋着花白的胡须,皱眉说道,“去炭帮总舵?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还要来个联合不成? “不好,”他越发担忧,当即说道,“就算掌门闭关,也必须得向他禀报了……” …… 同一时刻,炭帮总舵。 炭帮总舵也没有在永徽城内,但距离不远,是一座到处都是土窑的寨子。 顾名思义,炭帮靠烧炭起家,至今秉承着烧炭的传统,那些土窑都是用来烧炭所用。 炭帮的帮主名叫花尸,此名自然是江湖喝号,有人说他酷爱养花,因此得名。也有人说,他杀人如麻,故用“尸”字做名。 但是,花尸近期感染风寒,害上了打摆子的冷热病,正在后寨之中养病。 此刻代为掌管帮内事务的是副帮主马信,接到徐尊等人的拜帖之后,这马信也是相当纳闷,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唐州提刑为什么要前来拜访自己。 他本想找个理由推脱,可转念一想,近期永徽频频出事,不知是否有重要情况。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徐尊等人进来,在会客大厅见面。 这马信为人谨慎,待徐尊进来之后,他还好生谦让了一番,让徐尊去坐正座。 按理来讲,徐尊身为州府官员,来到如此一个江湖帮派,自然是为上宾。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根据江湖规矩,还是不去坐那个正座最好。 然而,徐尊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一屁股坐在正座上,继而向马信等人介绍道: “这些都是内卫府派来的侍卫统领,随徐某前来永徽查案,他们手下的人正在永徽各处收集证据。” “啊?”马信一愣,万万想不到,内卫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更不知道徐尊如此说话是什么意思,登时有些乱了方寸。 “还有这一位,”徐尊又指着赵羽介绍道,“这位是赵神功的儿子,外号斩臂恶人魔赵羽!” “啊!?” 马信又是一惊,虽然没有听说过什么斩臂恶人魔,但这赵神功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 赵羽也是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当即咧开大嘴,心里说话,徐大人啊,你怎么能瞎起外号呢? “徐大人,”马信心里登时没谱,赶紧问道,“不知徐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示啊?” 马信刚一问完,便有炭帮弟子前来禀报,来人在马信耳边嘀咕了几句,直听得马信聂呆呆发愣,脸色越发铁青。 显然,他已经知道徐尊将紫山派弟子斩首之事。 太凶了! 马信越发没底,看向徐尊的眼神透出畏惧,额头已然冒出冷汗。 “马帮主,”徐尊冲马信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前说话,待马信走到跟前之后,他这才小声说道,“找个清净的地方,跟你说点儿关乎生死的大事!” “啊?这……”马信又是一颤,急忙指着会客厅后面示意,“大人请随我来!” 说完,他慌不迭地带着徐尊朝后面走去,赵羽等人想要跟上,却被徐尊挥手拦住。 接下来,在马信的带领下,徐尊和他进入一间密室。 马信赶紧关好门,问道:“大人请讲,您到底有何指示啊?” 谁知,徐尊进来之后,却围着密室转悠一圈,竟然一句话也不说。 “大人,”马信说道,“您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绝无偷听!” 结果,徐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是不说话。 马信不明就里,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工夫,徐尊这才说道:“回头叫你们帮主去衙门找我!” “什……什么?”马信被这一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但徐尊却兀自打开门,大摇大摆地原路返回,继而连个告辞也不说,便带着赵羽等人昂首离开炭帮。 马信站在原地,是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甚为尴尬。 可是,徐尊却毫不停步,当即带着众人离开炭帮,消失在大路之上。 看着徐尊等人消失的方向,马信感觉自己好像切好的羊肉片,被人涮了似的,越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马帮主,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谁知,就在这时,他手下忽然有人来报,“您快去看看吧!后寨……后寨闹鬼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鬼出没 土窑寨,后寨。 副帮主马信和其他头领闻讯赶来,直奔帮主花尸所居住的大院而去。 待到他们进入院中,但见院子里的仆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浑身哆嗦。 “怎么了?”马信大声质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什么鬼?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啊?” “马帮主……”一名帮众颤声说道,“是……是个红色的,身上冒着火,冒着火……” “什么?”马信大怒,“你好好说话,红色的什么?什么着火?” “红色的鬼!”该帮众指了指帮主花尸居住的房子,“我们看到一只红色的,浑身冒着火的鬼从花帮主的屋子里跑出来!” “我……我认识……”这时,一个负责做饭的大娘颤抖着说道,“那是獜鬼,獜鬼就是烧着火的,就是獜鬼……” “马……马……马帮主……” 这时,马信看到花尸的房间门口瘫着好几名仆人,个个吓得丢魂落魄,脸色煞白,仿佛是见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啊!!?” 马信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飞身跑向花尸的房间,待到进入房间之后,登时被里面的景象吓得魂飞天外! 其他头领见到之后,亦是吓得连连倒退惊呼,竟是踉跄着跌倒在地。 但见花尸的房间内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可唯独床上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 那尸体卷曲干瘪,仿佛被烧成了木炭似的! 不过,虽然已经烧得扭曲变形,可死人的相貌还是可以辨认出来,正是他们炭帮的帮主——花尸!!! “花帮主……”马信跪倒在地,万般不可思议,他竟然从这尸体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难道……帮主被那獜鬼给烧成了木炭吗!!? …… 就在炭帮发生巨变的同时,徐尊等人正在返回永徽城的路上,对于花尸被獜鬼烧死的事情自然无从知晓。 “大人……”车厢内,他们还在议论着上一话题,赵羽向徐尊问道,“你跟那马帮主到底说什么了啊?” 徐尊淡淡一笑,实话实说:“什么也没说啊!” “又来了,”赵羽自然不信,“一到关键时刻,您就从不跟我们交底!我真的不明白,咱们惹到的是紫山派,您却来炭帮给个下马威,这是何意呢?” “我没骗你,真的什么也没有说!”徐尊说道,“我只是来制造声势的,他们越摸不透我们,便越不敢乱来!” “哼,乱来又如何?”火阿奴不屑地说道,“我们堂堂州府提刑,还奉旨查案,他们敢把我们怎样?” “话不能这么说,”徐尊说道,“没听那田慕容说话吗?紫山派弟子两千有余,无论是江湖还是官场都有大后台,可以买官卖官,实力不容小觑。 “我们要么不惹他们,要么就得一口气惹到底!” “哦……”赵羽领悟,“这么说,您来炭帮,是要向紫山派透露一个信息,炭帮跟您有联系!这样一来,他们担心我们联合炭帮,所以更加不敢乱动了? “不过……”赵羽对徐尊提醒道,“徐大人,不瞒您说,对于那些紫山派弟子,我真是没有当一回事! “但是,对于那个岳惊雷,您却不得不妨啊!这个人若是参与进来,恐怕会很棘手,他的能耐可是那魏悲回不能比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马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也担心纵然苦娘出手,也不见得是岳惊雷的对手。 更何况,人家苦娘凭什么非得出手呢? “我知道。”徐尊点头,他心里却比较清楚,苦娘曾亲口跟自己说,要护自己三个月。 那么,如果岳惊雷真的来了,苦娘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大人,”火阿奴问道,“既然咱们已经去过炭帮,那么接下来去哪里呢?” “两帮一派一货仓,”徐尊说道,“咱们总得都转转吧?” “您的意思,是我们去三河帮?”赵羽问。 “对,”徐尊点头,“我怎么听说,那三河帮的帮主是个女的呢?” …… 与此同时,永兴堡,紫山派大本营。 “哎呦……”大长老教程通从一间密室门前焦急徘徊,冲围在门口的一帮弟子催促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啊?” 此刻,众弟子正在用撬棍撬动石门,试图将石门打开。 “大长老,”有弟子说道,“这石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外面根本撬不开啊!” “啧啧……这可怎么办呢?”教程通已然预感到情况不妙,当即跑到近前猛敲石门,大声喊道,“掌门,您倒是开门啊!真的出大事了!掌门……” 他咚咚咚地敲了很多下,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大长老!”这时,紫山派其他长老纷纷赶到,有人出主意道,“这密室是我紫山派历代祖师修炼之所,只有这一个出口而已。 “若是从里面锁闭的话,那么无论怎么撬也是撬不动的啊!” “那……那怎么办?”教程通大急,“总不能眼睁睁瞅着掌门困死在里面吧?” “掌门,嗯……”其中一名长老问道,“掌门进去多长时间了?” “一次修炼为七天,”教程通说道,“掌门刚进去才三天!” “看守呢?”这名长老问道,“看守何在?掌门在里面没有任何异常吗?” “禀长老,”这时,有两名弟子站出来说道,“我们两个一直在外面守着,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异常啊!” “那没办法了!”该长老出主意道,“那就只能砸了!” “那……好吧!”教程通无奈做出决定,立刻吩咐弟子们去准备石锤,要将石门砸开。 在等待砸门的时候,众长老又议论起关于徐尊的话题来。 他们已经听说徐尊等人来到永徽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同样意识到来者不善,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可是,经过一番激烈讨论,他们也拿不出一个方案来对付徐尊。 几乎所有长老都认为,徐尊绝对是故意的,必然有备而来,紫山派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唉!”教程通叹息一声,说道,“现如今,唯盼掌门无虞,亦或者,咱们那位惊雷师弟能来永徽……” 众长老议论之间,弟子们已经准备好石锤,开始用力砸门。 石门坚固,众弟子轮番上阵,在整整砸了一个时辰之后,石门这才轰的一声被砸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烟尘弥漫之中,众位长老迫不及待地冲进密室,但见密室正中央昏黄的油灯之下,盘腿坐着一个白袍之人,正是他们的掌门万俟峰! 然而,等到众长老来到近前看清情况之后,却一个个吓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但见这个白袍之人,竟早已变成一具——白骨!!!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食人血肉 “怎……怎么会这样!!?” 教成通跪倒在白骨面前,只觉天旋地转,如遭幻境。 但见这堆白骨分明就是一个人盘腿打坐的姿态,衣服和头发完好,唯独肉身变作白骨,人脸也变作一具骷髅,实在是邪异得让人发毛。 而从此人的衣服衣饰还有发髻来看,正是紫山派的掌门万俟峰! “快!”此刻,唯有二长老庄竟成还保持着理智,他立刻冲弟子们喝道,“快把密室搜一下!” “是!” 众弟子领命,立刻搜索密室,可密室不大,几乎一目了然,根本什么也藏不住。 这时,庄竟成看到堵在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急忙冲他们喝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这些看热闹的弟子都是刚才抡锤砸门的,看到二长老发怒,他们赶紧退出密室,去到外面。 同样如此,这些弟子也全都吓坏了,个个面露惊惧,六神无主。 此刻,留在密室之内的除了几位长老,只有几名辈分较高的徒弟。 “掌门……”教成通跪在白骨面前,颤抖着说道,“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咦,这是什么?”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其中一名弟子却在祭台上发现了一片紫色的东西,遂伸手捏在手中。 但见那是一片类似鳞片又酷似花瓣的东西,该弟子拿在手中正要过来给长老们看。 谁知,那东西竟然腾起一团紫色烟雾! “啊……”紧接着,那名弟子便发出痛苦惨叫,疼得倒地打滚。 等到其他人上前按住之后,那紫烟已经散去,再看这名弟子的两截手指,竟然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 “啊……”那弟子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充满恐惧…… 啊…… 如此一来,众人更是吓得胆战心惊,不停后退,任谁也没见过如此邪门诡异的事情! “这……”庄竟成来到那弟子跟前,看着瘆白的手指骨,亦是惊颤连连,不知所措。 “长老,长老……”这时,其中一名弟子想起什么,向诸位长老说道,“我怎么感觉,这……这像是狪鬼作祟呢!” “什么?”庄竟成这才想起,在永徽当地的传说中有六只恶鬼,其中一只叫做狪鬼的,便是浑身长着紫色鳞片。 而且,在传说中,狪鬼专门食人血肉精髓,吃完之后,便只会留下一具白骨! 这…… 甫一联想到狪鬼,几位长老个个汗毛倒立,纷纷瘫倒下去…… …… 当徐尊等人到达三河帮总舵之时,太阳已经几近落山,晚霞如烧红的烈火一般染在天边,甚为烂漫。 三河帮的总舵也没有建在永徽城之中,而是位于西门外的苦河码头。 在所有帮派之中,三河帮的历史最为悠久,渊源最深,规模也最大。 自古以来,永徽城便依靠苦河往来运送货物,三河帮应运而生,不仅掌管苦河,连同其他两条永徽境内的河流漕运也归其掌管,故曰三河帮,势力甚为庞大。 他们依附码头建立水寨,既方便漕运,又可作为营寨。 据说,三河帮的现任帮主是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名叫李蓉儿,是前任帮主李北天的大女儿。 要知道这三河帮内部亦是势力纷杂,那李北天又子女众多,可这李蓉儿身为女流之辈却仍然做了帮主,足可见这个女人有多不简单! 果不其然,当徐尊依样画葫芦,给三河帮递进拜帖之后,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相迎。 看着堡垒一般巨大的水寨,徐尊感觉甚为奇妙,没想到在永徽竟然能看到这番奇景。 但见整个水寨巍峨耸立,壁垒森严,外面竟然还有一条护城河。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才是真正的永徽城。 “嚯……”赵羽在城门下转悠一圈,对徐尊说道,“这哪里是什么山寨,分明就是一座水城嘛,一个帮派能有如此规模,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吧?” “的确,”火阿奴亦颇有同感,说道,“就算朝廷要清剿这里,恐怕没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冲击,也是攻不下来的吧?” 徐尊没有搭话,眼睛望着山寨,若有所思。 又过了半晌,山寨大门这才缓缓打开,但见一个身材威猛的彪形大汉,带领十几名帮众来到徐尊等人跟前。 彪形大汉身高几近两米,宛若巨无霸一般,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光着膀子! “不……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口吃,迈步来到徐尊面前说道,“我们三河帮与朝廷素无往来,没有什么好谈的,你们这些还是赶紧走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竟将徐尊的拜帖扔了回来。 赵羽身手去接,徐尊却故意推了他一把,拜帖便掉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这……”赵羽看了看徐尊,似乎明白了徐尊的意思。 “呼……”徐尊运了口气,冲那巨无霸大汉挥手说道,“你!给我过来一下!有件事要问问你!” “什么?”大汉无所畏惧,当即迈步来到徐尊面前,趾高气昂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你可知道,你将我的拜帖丢在地上,是犯了大不敬之罪吗?”徐尊问道,“你知道犯了大不敬之罪,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玩意儿?”大汉讪笑道,“什么敬不敬的?识趣的……” 结果,大汉的话尚未说完,徐尊突然平地跃起,轮圆了胳膊啪地扇了这大汉一个巴掌! 那大汉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气场非但没有压住徐尊,反而被徐尊抽了一记耳光! 啪…… 由于大汉太过强壮,这巴掌拍得不是很响。 于是,徐尊又不解气地一脚踢向大汉要害! 大汉已然有所准备,刚想伸手抄住徐尊的脚,可斜刺里却飞来一把铁伞,吓得他赶紧抬手挡住。 结果,徐尊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此人要害,登时疼得他捂着肚子呜呜直叫! 啊…… 那些跟在大汉后面的人也是没想到徐尊等人如此狂躁,眼见大汉吃瘪,这才纷纷亮出家伙,朝徐尊打了过去。 徐尊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迈步径直走向城下。 迎面上来二人刚要挥舞铁叉刺向徐尊,侍卫戴龙与侯震便从他俩两侧突兀冒出。 啊…… 随着几声惨叫,二人的手腕便被侍卫掰折。 接下来,八名侍卫连同赵羽、火阿奴一起上前,就在三河帮的城门之下跟他们打斗起来! 徐尊则无视这场打斗,而是大气凛然地来到城门之下,冲上面高声喊道: “尔等听好,我徐某人此次奉旨前来,那个敢阻挠,一律按律从处,严惩不贷。 “而哪一个敢伤我大玄钦差,按律诛其三族!!!” …… ……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哪儿来的牛将军 一声喊叫,豪气冲天,震慑水寨! 徐尊向城头看去,但见城上人头攒动,显然已经蒙圈。 哼! 他冷哼一声,等再转过身来之时,但见以巨无霸大汉为首的十几名三河帮众,已经被赵羽等人制服,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 “把他们带回衙门问罪,”徐尊故意很大声地说道,“这些人公然袭击朝廷钦差,等同造反,必须从严处置!” “是!”侍卫们毫不怠慢,开始给这些人捆上绳索。 啪……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三河帮水寨城头响起一声响箭。 紧接着城头有人敲锣,城门打开之后,先是从里面飞出马队,后面则跟着步兵。 再看那护城河上,从苦河方向划过来十数艘快船,快船上立着弓箭手,每人拉弓满弦,蓄势待发。 几乎眨眼间,便将徐尊等人团团围在当中。 看到这番大场面,侍卫们终于停了手,但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好手,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之色。 这些情况早在徐尊预料之中,他昂首挺胸,面不改色,朝着城门方向缓缓看去。 但见城门内窜出一匹白马,白马上端坐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将! 此女将身穿紫金甲,手里拿着一把炭黑状的钢鞭! 哒哒哒…… 马蹄渐进,众帮众立刻分列两旁,闪出这位女将来。 “我活了这么久,今天终于长见识了!”女将凝眉说道,“居然有人,胆敢在三河帮的水寨门口殴打我帮兄弟,还大言不惭地要把他们带回衙门! “好好好,”她将钢鞭对准徐尊,说道,“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否走出我们水寨!?” “大胆!”然而,徐尊怎能让这个女人的气焰盖过自己,登时暴喝一声,毫无畏惧地说道,“看来,你们这三河帮真是要造反啊!连朝廷钦差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小姑娘,”徐尊狠狠说道,“你真想让你们三河帮几十年来的基业,毁在你的手上!?” “无耻狂徒!”女将急眼,“你真是欺人太甚!呔!吃我一鞭!” 下一秒,女将急拍马背,举起钢鞭就要冲过来狠抽徐尊。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在女将身后赫然又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允儿住手,不得无礼!” 听到这声叫喝,帮众们顿时公然肃立,那女将亦是迫不得已止住马蹄,硬生生将钢鞭收回。 接下来,但见女将的白马身后走出来一名身穿道袍的道姑。 这道姑三十来岁的样子,生得同样是英姿卓绝,双目如电。 只不过,比起那名稚嫩的女将,女道姑显然成熟得多。 “无量天尊,”道姑来到近前,向徐尊躬身施礼道,“三河帮帮主李蓉儿,参见唐州提刑大人!” 哦…… 虽然已经有所察觉,但得知这三河帮主竟然是一名女道姑后,徐尊还是倍感诧异。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帮主,”徐尊却依然板着脸质问道,“你们三河帮可是好大的来头,就这么欢迎我的吗?” “望大人恕罪则个,”李蓉儿彬彬有礼道,“我等穷乡之民,愚昧无知,顶撞了大人,确实有罪。 “但俗话说,不知者不怪,还望徐大人多多包涵嘛!” “说实话,”徐尊冷冷说道,“我倒是真想包涵,但拜托你看看现在这般情景,换做我你会怎么认为呢? “李帮主,当着聪明人不说傻话,你不会以为圣上派徐某来到永徽,只是为了查那恶鬼吃人的事情吧?” 听到徐尊满满的威胁,李蓉儿微微色变。 其实,徐尊的突然杀到,确实让李蓉儿措手不及。 此刻,她也收到徐尊处斩紫山派弟子,并且拜访炭帮的事情。可她尚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徐尊便已经来到水寨城下。 无奈之中,她只能先让徐尊吃一个闭门羹观察一番,可眼瞅着徐尊横冲直撞蛮不讲理,她的心里也是越发没了底。 纵然,他们三河帮在永徽势力很大,却怎么可能不畏惧朝廷? 如果徐尊仅仅是个唐州提刑,那么她有把握可以摆平,可徐尊却带着内卫府的侍卫,而且张口奉旨闭口奉旨,这可不得不令李蓉儿大为忌惮! “大人,这些都是误会,他们不懂规矩,更不知道您这官有多大,还请多多见谅啊!” 李蓉儿冲手下们一挥手臂,那些骑马的人赶紧下马,船上的弓箭手也赶紧收起弓箭。 那个被唤作允儿的女将,亦是极不情愿地跃下马来。 “徐大人,”李蓉儿又和颜悦色地说道,“我永徽地处偏僻,我们平日里很少见到州府和朝中大员驾到,不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嘛! “不过,不管怎么说,怠慢了大人,我身为三河帮帮主难辞其咎,甚为惭愧! “这样吧,希望大人能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如何?” “哦?”徐尊问道,“怎么赔礼道歉呢?” “徐大人,”李蓉儿一指水寨大门,“如果赏脸,请大人随我进寨,我将摆下好酒好宴,为大人接风洗尘,顺便赔罪! “我三河帮结交天下朋友,大人一定可以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李蓉儿说话时,嘴角露出两个酒窝,灿若桃花,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不过,这女人眸沉似水,不知其骨子里研究着什么对策? “行!”然而,徐尊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正好,我来你们三河帮也不是来玩儿的,既然你要招待我,那我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诚意好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戴龙说道:“戴统领,你们几个先回郡衙候命吧,顺便告诉牛将军一声,叫他不要过来了!这里的事情,还是要我来做主的!” “是!” 戴龙汗都下来了,一方面担心徐尊就这么进寨太过冒失,另一方面,哪儿有什么牛将军啊?这不睁眼说瞎话吗? 不过,戴龙可不傻,他明白这是徐尊在虚张声势,一个子虚乌有的“牛将军”必然会让李蓉儿等人更加心虚忌惮。 接下来,徐尊又让赵羽代替柳东驾车,带着车厢内的阿妮和苦娘一起进入水寨。 火阿奴见状,急忙担心地在徐尊耳边嘀咕:“那个阿妮不会再惹麻烦吧?要是进去后滥杀无辜怎么办?” “呵呵,”徐尊淡淡一笑,“那我就把她交给人家处置,让她死在里面好了!放心,她才不傻呢!” 徐尊这边谈笑风生,直看得李蓉儿手心冒汗。 好魄力…… 此时此刻,压力完全压在李蓉儿身上,那李蓉儿脸上带笑,心里却是惴惴不安。 她没想到徐尊会这么痛快地同意进寨,由此看来,这家伙真的是有恃无恐,没准官府的军队已经做好攻打水寨的准备呢! 她本打算再好好试探试探,可越发感觉不妙,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在三河帮众的簇拥下,徐尊和火阿奴在前,赵羽驱车在后,进入到水寨内城之中。 “嗯,徐大人啊,”李蓉儿满脸赔笑地问道,“不知徐大人这次来我水寨,到底有何贵干啊?” “呵呵呵……李帮主……”徐尊刚想跟李蓉儿盘盘道。 可外面忽然追进一个三河帮的探报来,此人惊慌失措地追到内城桥上,冲李蓉儿汇报道: “帮主,帮主……不好了,不好了!嗯……” 追到近前,他这才发现李蓉儿身边还有生人。 “怎么了?慌里装张的,”李蓉儿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帮主,出大事了!”情急之下,探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冲众人大声说道,“紫山派的万俟掌门,还有炭帮的花帮主全……全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鬼案升级 什么!!? 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惊天消息,在场所有人全都震惊无比。 而震惊的同时,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转向徐尊,并且传来深深的杀意! 两帮一派一货仓,现在除了李蓉儿没事之外,其他帮派的首领全都死了! 而徐尊恰好在这个节点上出现,自然引起所有人怀疑,这些帮主掌门,是不是被徐尊所杀!!? 虽然没有人拔剑,但那惊惧与充满杀意的眼神却已然说明,他们已经对徐尊动了杀心。 如此时刻,一个小小的失误便会给徐尊导致灭顶之灾,场面突然变得万分惊险。 娘娘个熊! 徐尊也是在心里直骂街,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早知如此,自己进这水寨作甚? “你……”李蓉儿先是看了一眼徐尊,继而冲那探报喝问,“你确定你说得没错?” “千真万确!”探报回答,“紫山派万俟掌门死于闭关的密室之中,三日变成一具白骨!炭帮花尸帮主死于卧榻之上,被烧成木炭!!!” “什么!!?” 听到如此惊天说法,李蓉儿不由得脸色煞白,纵然她久历江湖,见过大世面,却也从未听过如此邪异之事。 要知道,紫山派万俟峰武功卓绝,纵然被杀还能解释,可为什么会变成一具白骨!? 花尸的死亡同样不可思议,炭帮是足可与三河帮比肩的大帮,帮内高手如云,花尸本人亦是唐州十大高手之一。 什么人,可以在炭帮的大本营里杀死花尸,并且还能当场焚尸,让尸体变成木炭? 这…… 想到这些,李蓉儿看向徐尊的眼神透出万般恐惧,万万想不到这个唐州提刑竟然如此可怕! 然而,她哪里知道,徐尊听到这些消息,其实比他们还要懵逼。 不可能啊? 徐尊纳闷,自己刚从炭帮回来,跟副帮主马信聊天的时候还挺愉快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帮主竟然死了? 而且……木炭?人怎么会烧成木炭呢? 和李蓉儿一样,在场所有人全都认为这些事是徐尊所为,可之前的杀意却已经完全消失,继而变成深深的畏惧。 看着徐尊,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不,好似在看地狱阎罗! “帮主,”那探报又道,“我听人说,花尸帮主遇害之前,有人看到一只红鬼出没,怀疑……怀疑……” “红鬼?”之前那位被称作允儿的女将惊呼道,“该不会是那六鬼之一的獜鬼吧?獜鬼能放鬼火,顷刻间将人烧为灰烬!” “还有……”探报又道,“万俟掌门的密室石门是锁闭的,里面没有第二个出口,他们用石锤砸开密室,便看到万俟掌门已经变成一具白骨! “据说,万俟掌门闭关修炼,仅仅进去三天而已。 “还有,在搜查之时,有一名紫山派弟子在密室里找到一片紫色鳞片,”探报说道,“结果,那鳞片化掉,人们眼睁睁看到那弟子的两截手指也变成了白骨!” “啊?有这等事!!?” 众人大惊失色,每个人都感觉浑身发毛,恐怖无比。 “紫色的话……”允儿却想起什么,急忙说道,“那就是六鬼之一的狪鬼了!狪鬼吸人血肉精髓,使人变成白骨,我的天,我自小便听老人们讲六鬼的故事,还以为只是一些传说呢……” “大货仓的闫掌柜,还有郡守秦朗,”这时,有位上年纪的三河帮众说道,“他们两个被猄鬼公然袭击,如今又冒出獜鬼和狪鬼,恶鬼祸乱人间,这……这可不妙啊!” “是啊,”另一个说道,“最关键的,是这些鬼的目标很明确啊!这分明就是冲着永徽的两帮一派一货仓来的,还捎带脚带上了郡衙!” “不,”有冒失鬼说道,“谁都知道,大货仓的幕后东家就是郡守秦朗,他们根本就是一家!哦……” 发现李蓉儿对自己怒目而视,这个冒失鬼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闭嘴。 可是,众人如此议论,目光自然再次集中在徐尊身上。 尽管有鬼作祟,但众人还是认为,此事必跟徐尊有关。 这个时候,徐尊本想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只是来查恶鬼吃人案的。 可是,当他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眼中的畏惧之后,便即刻更改了主意。 “哎呀……”他也假装震惊地冲李蓉儿说道,“李帮主,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可得加强戒备,万般小心呐! “两帮一派一货仓如今只剩了你一个,可千万别再冒出一只鬼来对你不利啊!” 徐尊不说还好,说完之后,纵然身经百战的李蓉儿也是只觉后脊梁骨发毛,忍不住转身看了一下四周。 “李帮主,”徐尊仍装作一副漫不经心,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你现在不方便的话,那就改日再招待徐某吧?” “不,不不不……” 李蓉儿慌忙摆手,在她看来,或许这些事情都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关,她怎么可能轻易让徐尊离开? “徐大人,”李蓉儿稳住心神,对徐尊说道,“炭帮和紫山派的事跟我们三河帮无关,既然要向您赔罪,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而且,”她胸口起伏着说道,“蓉儿还需要大人相助,为蓉儿指点迷津呢!” 呦…… 徐尊暗自咂嘴,没想到这李帮主自来熟,这么快就改了称呼,竟蓉儿蓉儿地叫起来。 看来,这恶鬼的威力真是不小呐。 “请!”她一指水寨内部,“请吧!徐大人,今晚,必须得让您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啊!” “哈哈哈……”徐尊大笑,昂首向里面走去。 李蓉儿则趁机向手下吩咐一番,一方面准备酒席宴,一方面继续去打探各大帮派的消息,并且随时向自己汇报。 “大人……”而这个时候,火阿奴心里也是起急,“这永徽城真的有鬼啊!连紫山派掌门和炭帮帮主都被恶鬼索了命去,真是的……” 徐尊颇有同感,起初,他只以为恶鬼吃人是个噱头,可现在看起来,已经远超自己想象。 先不说这恶鬼如何杀人,单从死者都是两帮一派一货仓的领头人来看,此事便难以琢磨,匪夷所思。 那闫森是当众被恶鬼所杀;万俟峰死于密室,三日化作一堆白骨;花尸则在自己床上烧成一堆木炭,这根本是常理无法解释的! 这三个人本身有着功夫,又有保镖随从,常人很难刺杀,更何况是这种诡异的死法? 这样看上去的话,的确只能用鬼来解释了,可恶鬼杀人,又为什么要选择这几个人呢? 还有,其他人都死了,这个李蓉儿会不会也被恶鬼盯上? 不过,不管怎么说,徐尊深信唯物主义,虽然这三起恶鬼杀人案很难解释,可他还是觉得,天下最可怕的并不是鬼,而是——人心!!!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神经操作 “大人请看,”饭桌前,一名上了年纪的师爷打扮的男子,举着几幅画像给徐尊展示,“这一个便是犽鬼,它通体黑色,长得很像豪猪。 “传说这只恶鬼身上的尖刺含有剧毒,刺中便会腐烂! “您再看这一只,”他又提起另一幅画卷,说道,“这一个便是猑鬼,身体雪白,能够发出寒气将人冻成冰块! “因此,犽鬼和猑鬼也被我们唤作黑白无常,但凡遇到他们,便离下地狱不远了!” “猄鬼,獜鬼,狪鬼,犽鬼,猑鬼……”徐尊掐着手指问道,“还有最后一只呢?” “最后一只可了不得,”老者将最后一幅画卷展开,指着上面的恶鬼说道,“传说狻猊鬼是龙的儿子,后遭天谴打入鬼域,成为鬼域之王。 “此鬼身体巨大,利爪便有房子那么大,一爪变能将人捏得粉碎……” 腐烂……冰块……捏粉碎…… 徐尊用心思忖,琢磨着后面还会有哪只鬼会出现?会以怎样的手段杀人? “我年轻的时候,”老者继续讲述关于六鬼的传说,“永徽各地的老百姓几乎家里都有这些画,为的就是驱灾辟邪。 “在古代,甚至还有专门为六鬼供奉的小庙,我小时候还给六鬼上过供呢!” “哼……”这时,饭桌对面的阿妮冷哼道,“不过是封建迷信而已!就像我们元州的狼神和鹰神一样,都是瞎编的!” “这……”老者噤声,不敢搭茬。 “你说咱们也是好像开了光一样呢!”赵羽却把玩着精美的酒壶说道,“怎么咱们到哪儿,哪儿就会冒出邪门儿大案来呢?” 吐糟之间,有仆人端上更多酒菜,鱼虾海鲜,各种珍馐,香味诱人,引人垂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时,那位帮主李蓉儿从门外进入,对徐尊抱歉说道,“徐大人,因为我玄道斋礼,需要拜祖,故此让大人久侯了!” 抬头看去,但见李蓉儿已经换下道袍,穿着一身水袖蓝的紧身衫,让她那玲珑的身材更显紧俏。 灯光辉映之下,美人朱唇嫣红,双颊霏然,别有一番成熟韵味。 “没关系,没关系,”徐尊笑道,“没想到,李帮主也是玄道中人呐!” “玄道为国教上法,身为大玄子民,理当崇仰。”李蓉儿用玄道礼节向徐尊躬身施礼,然后说道,“今日我三河帮真的无意顶撞大人,有怠慢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徐尊笑道,“我也相信,李帮主家国为大,绝对不会做出对朝廷不利的事情嘛!” “大人,”李蓉儿赶忙表态道,“我三河帮虽是地方帮派,但我帮心系大玄,一心为国家出力。 “我李蓉儿秉承父志,他日若朝廷需要我等出力,绝对义不容辞!” 李蓉儿说得大义凛然,可徐尊心里却并不感冒。毕竟之前他的拜帖被拒之时,他们可口口声声说跟朝廷素无来往呢! “那就好,那就好!”心里不感冒,但脸上自然不能显露。 这时,李蓉儿拍了拍手,便有手下人提来一个沉重的铁箱。 打开铁箱后,但见是满满的一箱金条!!! “大人……”李蓉儿诚恳说道,“这便是我帮的诚意,还望大人笑纳!” 咕噜…… 赵羽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呵呵呵……呵呵呵……”然而,徐尊却笑而不语,并没有去看金子,反而是转回头,指着一桌酒菜说道,“肚子饿了,还是先吃饭吧!” “这……” 李蓉儿顿时皱眉,很明显,这箱金子并不是徐尊所要的诚意。 难道…… 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一箱金子都满足不了他吗? 李蓉儿心中恼怒,却发作不得,越是这样,她便越发感觉徐尊神秘。 而今晚如若不能达到徐尊满意,那么自己恐有大祸! 好吧! 看来只能先赔徐尊吃饭,然后再慢慢探他的口风了。 李蓉儿只好满脸赔笑着说道:“是啊,大人快请用餐,来,李某亲自给大人斟酒!” 说着,李蓉儿便拿起酒壶,想要给徐尊倒酒。 然而,徐尊却一抬胳膊,毫不客气地说道:“李帮主,你们忙去吧!我们几个自会吃好,不用人陪!” “这……”李蓉儿微微色变,忍不住问道,“徐大人,您这是何意?” “给我们安排最好的客房,”徐尊正眼都不瞅地说道,“要在你们水寨住一晚,明日再走!” “这……”李蓉儿被徐尊折腾得面红耳赤,当即拱手问道,“徐大人,我是江湖人,不懂得拐弯抹角,如果李蓉儿哪里做错了,还望您能明示!” “李帮主,”徐尊正襟危坐,阴沉着脸说道,“两帮一派一货仓,现在其他帮派的头领全都被恶鬼杀掉了!这件事……你怎么看?别人又会怎么看呢?” “大人……”李蓉儿听出苗头,当即抬起手说道,“我李蓉儿对天发誓,他们的死根本与我无关!” “真的?”徐尊终于转过头,看着李蓉儿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换个房间吃饭吧!只有你和我!” “什……什么?”李蓉儿一愣。 赵羽等人亦是一愣,唯有阿妮发出嗤鼻声。 “这酒不错,”徐尊打开酒塞闻了闻,“把这壶酒带上!” “这……”李蓉儿被这一番神经操作给整迷糊了。 “还有,”徐尊又将李蓉儿招呼到自己面前,小声说道,“就去那个什么允儿的房间吧!” …… 片刻过后,李蓉儿将徐尊带到允儿的闺房,允儿也姓李,是李蓉儿同父异母的妹妹。 当一桌简单的菜肴端进房间之后,徐尊便向那李允儿命令道:“你站在门口守卫,不允许任何人偷听我们的谈话!” “你!?”李允儿一百个不乐意,小嘴顿时撅起老高。 “允儿,”此时,李蓉儿却已经意识到什么,便向李允儿说道,“徐大人说得对,照做便是,还有……你知道我的手段,你也别想偷听!” “姐……哼……”李允儿气鼓鼓地举起钢鞭,极不情愿地退出房间,继而屏退守卫,自己站在门口。 终于,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李允儿的房间窗户正对苦河,可以看到苦河之上停泊的船只。 月色洒银,照在河水之上粼粼泛光。 徐尊拔开瓶塞,对着瓶嘴喝了一大口。 酒水干冽,微微有些苦涩,与徐尊在上元城喝过的好酒差别巨大。 “徐大人,”李蓉儿亦是拔开另一瓶酒,举着酒杯问道,“你这么安排,是不是怕我有危险啊?” “呵呵,李帮主果然悟性极高!”徐尊欣然点头。 “你……”李蓉儿紧张地问道,“你认为,那些鬼也会找上我!!?” “呵呵,”徐尊淡淡一笑,和李蓉儿碰了一下酒瓶,说道,“找不找上你,我并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些案子就算真是鬼做的,那这些鬼,也必然是有所准备才会出现……”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徐大法师(上) 徐尊听说,三河帮与紫山派素有不睦,以前有过冲突。 所以,他这次前来三河帮目的非常明确,一个是和拜访炭帮那样,借此来震慑紫山派。 另一个,则是探探李蓉儿的口风,看看能否让李蓉儿站在自己这边,毕竟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可徐尊万万没想到,他刚进水寨,便听说了炭帮帮主和紫山派掌门双双遇难的消息。 而且,这俩人和大货仓的闫掌柜一样,竟然死于当地传说中的恶鬼之手! 如此一来,徐尊之前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他不得不重新调整思路,审视当前处境。 毫无疑问,虽然闫掌柜被猄鬼吃掉的时候,徐尊并未在永徽城,可如今万俟峰和花尸的死,却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的身上。 唐州提刑前来永徽查案,刚到永徽城,一个帮主和一个掌门便被恶鬼吃掉,任谁都会觉得时机太巧! 也正因为这样,李蓉儿对徐尊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微妙。 李蓉儿不得不担心,徐尊此次前来永徽,是冲着剿灭永徽各大帮派而来。 而最诡异的,就是徐尊使用的还不是武力,而是——鬼力! 如果真是派兵剿灭,那李蓉儿反倒不惧,大不了真刀真枪大战一场。 可是这鬼力乱神的邪门事情,根本无从防范。 这也是李蓉儿最为忌惮,也最为猜不透的,因此,她不仅仅对徐尊心怀忌惮,而且已经生出畏惧。 事到如今,徐尊也已做好新的计划,他不能主动否认自己跟恶鬼杀人有关,也更加不能承认。 所以,他要通过李蓉儿,把自己的行动引回到正轨上来。 而要想回到正轨,那自己就必须施展拿手绝技——装逼大法! 叮…… 徐尊和李蓉儿碰瓶之后,二人纷纷仰脖喝了一口,继而坐下说话。 “李帮主,实不相瞒,”徐尊正经说道,“我这次前来你们三河帮水寨,就是想要来拯救你的!” “哦?”若是几个时辰之前,李蓉儿自然会认为徐尊大言不惭,可现在却容不得她不信。她赶紧抱拳,恭敬说道,“还望徐大人明示!倘若真能救我,李蓉儿必当报答!” “六鬼凶恶,”徐尊则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念念有词,“若非如此,太后也不会降下懿旨,让我出马!” 咕噜,李蓉儿咽了口唾沫,面色紧张地问道: “这世间,真的有鬼吗?我怎么听您刚才的口气,好像是有人捣鬼呢?” “不错,”徐尊说道,“六鬼杀人,指向明确,死的都是永徽帮派首领!在这背后必有人为因素作祟! “可是……这些首领不仅自己身怀绝技,又有高手护卫,如果是人干的,怎么会如此轻松呢? “你刚才发现没有?”徐尊说道,“我们刚才吃饭的地方阴气很重,明明点着火炉,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哦?是吗?”李蓉儿回忆,本来感觉挺正常的,可听徐尊这么一说,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猑鬼能将人冷冻,”徐尊说道,“我估摸着,来的应该是这一只吧!” “啊!!?”李蓉儿花容失色,她纵然是一帮之主,却也难抵这鬼神之说,急忙惊惧问道,“徐大人,真的……真的来了?难道……它们连我也不放过吗?” “现在知道,”徐尊沉着脸说道,“你那一箱金条,并没有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吧? “我的道行毕竟有限,”他故作为难地说道,“万一搞不定,我也会不得好死的!” “这……这……”李蓉儿是真的怕了。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容易上当的女人,但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她不信。 那万俟峰和花尸都是永徽武学造诣的天花板,如果不是鬼,谁能如此轻易地将他们杀掉? 更何况,还一个变成白骨,一个变成木炭? “徐大人,”李蓉儿问道,“您是唐州提刑,怎么还有捉鬼的本事?” “来!”徐尊却不慌不忙地端起酒壶,和李蓉儿碰了一下。 李蓉儿无奈,只能跟徐尊推杯换盏,把酒言“惊”。 “今日我能保你无虞。”徐尊煞有介事地说道,“之所以来李允儿的房间,是因为李允儿火力旺盛,她的房间可以冲煞,那猑鬼必然伤不到你!” “哦?原来如此……”几句话,把李蓉儿忽悠的五迷三道。 “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徐尊又道,“这六鬼来势汹汹,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给我的感觉,它们要毁掉的,似乎不只是你们这些帮派首领啊……” “它们……要毁掉的是所有帮派,可是……为什么呢?”李蓉儿面色沉重,“我们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哪里得罪它们了?” “还没有?”徐尊冷哼一声,“哼,如果没有的话,那个紫山派的弟子,怎么会被我处斩?当街杀人,争权夺势,火并杀人,这些还不叫伤天害理?” “大人,”李蓉儿急忙辩解,“那些都是紫山派所为,我们三河帮素来守法,从不欺负百姓,更有灾难之时,我们还广施财物,周济乡邻呢!” “李帮主,正所谓物极必反,恶鬼杀人必有因由!这暗中的是非曲直,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徐尊振振有词地说道,“今天,你如果把永徽各大帮派之间的事情都跟我交代清楚,或许徐某还能查明真相,助你渡劫! “可你若是不肯如实相告,有半点隐瞒的话,那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黄金有价,但性命只有一条!还是那句话,”徐尊说道,“我得能看到你的诚意,我会考虑要不要出手!” “你……”李蓉儿已经完全被徐尊这个神棍控制,当即问道,“你真能救我?”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徐尊说道,“我再跟你澄清一点,我的主要任务是查明恶鬼杀人的原因。 “真正制服六鬼,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徐尊一本正经地随口胡诌,“不过你放心,我背后还有高人相助,等他们来了,或许可以制服六鬼。 “但是……前提是我必须弄清原因,如果弄不清楚,那一切都是妄谈! “怎么样,李帮主,”徐尊问道,“我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了吧?” “好,好……”李蓉儿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用力点头,问道,“徐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 ……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徐大法师(下) “闫森的后台并不只是郡守陶朗,”李允儿的闺房中,李蓉儿正在向徐尊介绍着大货仓的来历,“在他们背后,是唐州最大的官,唐州刺史李岩!” “什么?”徐尊大为意外,“李岩?你确定?” “对,”李蓉儿不知道徐尊和李岩的关系,继续说道,“永徽这个地方比较特殊,不能驻扎军队,所以历任永徽郡守都举步维艰……” “等等……”徐尊打断李蓉儿,问道,“永徽怎么特殊?为什么不能驻扎军队?” “大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来永徽,怎会不知?”李蓉儿说道,“永徽是大玄通往夏州的门户,夏州虽为我大玄国土,但实际控制夏州的却是阮氏家族。” 阮氏家族…… 这是徐尊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第一次是蔡昆告诉他,国师裘顶天被夏州阮氏家族所杀。 看来,这个夏州阮氏很不简单。 “自开国以来,便有一道不成文的规矩,永徽不能驻兵!”李蓉儿说道,“皇帝顾虑夏州阮氏,一旦在永徽驻兵,担心他们会多想。” “居然有这种说法?”徐尊解释道,“我还真是头一次听到。不是说,大玄在夏州都有驻军吗?在永徽驻军反而不行?” “是的,”李蓉儿说道,“夏州阮氏掌控整个夏州,大玄驻军驻扎夏州,等于是与他们共拒外敌,自然合理。 “但如果在永徽驻军可意思就变了,永徽不是边塞,不与外国交界,”李蓉儿说道,“此地驻兵便是针对夏州,会引来阮氏家族的猜忌。” 哦…… 赫然间,徐尊似乎明白了很多事。 裘顶天谋反逃至夏州,被夏州阮氏所杀,然后用铁棺装殓,由内卫押送回玄妙城。 可途径新叶县,铁棺遭劫,裘顶天的尸体下落不明。 如此一来,太后必然怀疑夏州阮氏有问题,担心他们和裘顶天有某种联合。 所以…… 太后派自己来永徽,有可能是为查明此事做准备。 靠…… 尽管是第二次听到夏州阮氏这个名词,但徐尊却已经预感到,自己将来,有可能会跟这个名词产生莫大纠葛! 永徽不能驻军…… 徐尊又想到,正因为永徽不能驻军,所以才滋生了如此众多的帮派,甚至连官府都不放在眼里。 那么太后派自己来永徽,又是何意呢? “秦朗是个聪明人,”这时,李蓉儿并未察觉徐尊的异样,继续介绍大货仓的由来,“他上面联合刺史李岩,下面联合江湖人士闫森,利用永徽的货物缺口,引进来很多内地新鲜稀罕的物品,顺利打开市场,建立了大货仓! “当然,他们的崛起自然惹来我们这些当地帮派的嫉妒,”李蓉儿说道,“可那闫森很会做买卖,分成给我们各大帮派,尤其是我们三河帮,抽到的利润最多。 “毕竟货物要经河流运输,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近年来,永徽城一直维持着一种平衡,”李蓉儿说道,“各帮派相安无事,各取各利。” “但是,”徐尊说道,“恶鬼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对,”李蓉儿点头,“如果仅仅是闫森死了,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可连陶朗大人也被恶鬼重伤,局势便一下子不好控制了! “那紫山派在大货仓得到的好处最少,所以在闫森和陶朗出事之后,他们率先发难,抢夺大货仓的货物和地盘。 “他们这么做,不只是想要彻底击垮大货仓,也是为了打击我们三河帮,”李蓉儿说道,“大货仓运转不起来,那么我们三河帮的获利便会大幅度减少。 “大人,我也再跟您澄清一遍,”李蓉儿趁机说道,“当街杀人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三河帮,炭帮也不会,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帮规,杀人偿命是最基本的一条! “唯独紫山派不同,他们是江湖门派,杀伐果断,手段残忍,”李蓉儿说道,“尤其是,近期传出关于岳惊雷要加入紫山派的传闻,让紫山派目中无人,更加嚣张!” “哦……”徐尊微微点头,拎着酒壶站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说道,“死了一个闫森,便已经让永徽城乱作一团! “如今万俟峰和花尸都死了,那……” “是啊,”李蓉儿亦是愁容不展,“永徽城必然大乱,紫山派数名长老全都觊觎掌门之位。 “炭帮虽然有继承人,但马信这个人的能力和武力全都一般,一旦遭遇变故,恐难约数炭帮弟子。 “还有……”李蓉儿沉吟片刻,说道,“我三河帮亦是如此,我上位时,叔叔和弟弟们便多有不服,他们占据着永徽地界的大片码头,每个人都有势力。 “若是我也出了事,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嗯…… 徐尊终于明白,帮派大乱,永徽便会大乱,而永徽大乱,那么谁又会从中获得好处呢? 根据既得利益法则来看,目前最大的受益人便是眼前这个李蓉儿。 其他帮派全军覆没,三河帮将一家独大。 可是,如果这件事真是李蓉儿搞鬼,那么自己这招摇撞骗的伎俩便会被她一眼识破。 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言听计从。 况且,李蓉儿现在没事,并不代表恶鬼就会放过她! 因此,李蓉儿应该可以排除嫌疑,那么……这恶鬼杀人案的操控者,会是谁呢? “徐大人,”李蓉儿说道,“关于帮派的事情,我已经全都告诉您了,您看……” “哦,”徐尊摆手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听没听过,夏州有一种用铁制作成的棺材呐?叫做锁龙棺?” “什么?”李蓉儿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从未听说,大人为何忽然问起这个?难道……您担心这件事跟夏州有关? “您……您可不要吓唬我啊……” 靠! 李蓉儿这么一说,徐尊也是吓了自己一跳。 好家伙! 这一次不会又玩儿大了吧? 传说夏州地处蛮荒,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术奇技,难道这恶鬼杀人,也是从夏州传过来的? 永徽大乱,会对什么人有利? 永徽大乱,朝廷便会派兵镇压,朝廷一派兵,那么…… 嚯…… 徐尊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后脊梁骨又开始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太后已经有所预感,所以才会绕开李岩,派自己来永徽罢!? 那么……无论如何,也必须得把恶鬼吃人事件查清,绝对不能让永徽大乱。 想到此,徐尊转过身冲李蓉儿说道: “李帮主,明天一早,你便帮我安排一件事。我要两帮一派一货仓的所有管事人聚在一起,我要给他们开个会!” “什么?开会?”李蓉儿大为惊异。 “最好,”徐尊说道,“这个会能在紫山派的大本营来开!因为我要勘察命案现场,找出那些恶鬼杀人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上青天 次日清晨,徐尊被几声鸡鸣吵醒。 侧头看去,但见三河帮的帮主李蓉儿躺在自己身旁,也已睁开眼睛。 软玉温香,同一个被窝。 昨夜…… 嗯…… 徐尊知道,自己不能用“苦水河酿酒后劲儿大”这个理由来推脱,昨夜的“五更颠风吹急雨”与“倒海翻江洗残屠”,自己根本就是清醒的。 此时此刻,床铺之上,二人相顾无言,气氛略显尴尬。 回忆昨夜,徐尊想起来,之前二人还在商量正事,商量如何进行紫山会盟,如何解决恶鬼杀人事件。 可后来谈着谈着,便谈到生活感情和诗情画意上来。 李蓉儿也不知怎么了,竟是跟自己敞开心扉,谈起她的家事,说她父亲李北天盛年暴毙,死因蹊跷,他们一直怀疑是紫山派所为,因为当时两派斗得厉害。 而在父亲死后,自己亦是虎狼环伺,举步维艰,帮里的长辈还有自己的弟弟们都想要争夺帮主之位。 自己几次遭遇陷害,差点儿性命不保,而那些陷害自己的却都是骨肉至亲…… 说到伤心之处,李蓉儿竟是潸潸落泪,引人垂怜。 于是,徐尊便用自己的身世劝她,说自己的遭遇还不如李蓉儿,家父徐长麟亦是英年早逝,导致家道中落,甚至连家都没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如此一谈,二人距离更加拉近,那李蓉儿面颊红晕,眼波流转,煞是光彩照人,不可方物。 气氛浓时,李蓉儿便问徐尊会不会吟诗? 徐尊则现学现卖,当即给李蓉儿吟了一首《临江仙》。 当他念到“天涯突觉芳心碎,此生倾恋谁懂?一念成殇春至冬。借卿未了愿,寄我来世情”之后,李蓉儿便“一不小心”将徐尊扑倒…… 本来,徐尊打算继续装逼,说要驱鬼施法什么的,让李蓉儿和他待在同一个房间,保持暧昧。 可没想到,李蓉儿不想保持暧昧,见到温柔乡来得如此突然,徐尊也只好用另类方法为李蓉儿驱鬼了…… 此刻,随着一阵窸窣声,李蓉儿已经快速套上长袍,去到台前对镜梳妆。 看着美人梳妆,徐尊内心五味杂陈,他能够感觉到,李蓉儿亲近自己,更像是一种压力的释放。 因为从经验来看,她并非什么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也不可能对自己一见倾心。 跟自己的互动,只是她的一种解压。 当然,徐尊所想不止于表面,在他看来,这李蓉儿的行为还是有些反常。 毕竟她现在处于随时可能被鬼杀死的危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她仍然主动和自己沟通,显然有些不太合理。 难道……她之前的恐惧担心,都是装出来的?她只是在配合自己演戏? 呼…… 想到这一层,徐尊突然感觉后背寒凉。 是啊,她身为一帮之主,怎么可能没点儿心机与城府呢? 也不知道,这是谁在忽悠谁呢? 不过,不管谁忽悠谁,昨晚发生的事实却是真的,那感觉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想当初和春娘那样只存在记忆之中…… 看到美人梳妆,徐尊也穿上衣服,兀自来到窗前。 窗外的景色,让他想起一句着名唐诗,便即兴念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西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好诗!”正在梳妆的李蓉儿赞了一句,一边描眉一边说道,“只是上西天有些不太合适吧?” “哦……”徐尊这次意识到背错了,急忙更正,“上青天,上青天!呵呵……” 徐尊尴尬捂脸,自己这小学语文学得呦…… “徐大人,”李蓉儿又道,“今天我便会安排紫山会盟的事情,别的都好说,我只是担心一件事。” 徐尊知道,李蓉儿担心的,是自己与紫山派的恩怨,如果将地点放在紫山派大本营的话,紫山派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没关系,”徐尊胸有成竹地说道,“有李帮主为我撑腰,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徐大人,”李蓉儿表情凝重地说,“我可以为你撑腰,但你心里要有准备,我可撑不了多久! “在岳惊雷来到永徽之前,你最好能把恶鬼事件解决,否则的话,我恐怕也保不住你……” 又是岳惊雷! 徐尊心里微微惊诧,看来这大玄十大高手的名号就是响亮,人还未到,便已经引来无数人的忌惮。 难道……自己这位宿主的见识太浅,在大玄的武力体系中,真有以一敌百,江湖不败这种事情? 这时,李蓉儿已经化好妆,说道:“既然如此,大人就等我的消息吧!永徽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又都失去了掌门人,我想,他们不会很快回话的。 “或许,会盟要到明日才能成型。” 说话时,李蓉儿端庄有礼,与昨晚判若两人。 “好,”徐尊说道,“那我就等李帮主的消息吧!” 李蓉儿向徐尊施礼,继而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嗯……”徐尊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李帮主,我差点儿忘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协助。” 此刻,看到房门打开,那李允儿也出现在门口,看看李蓉儿又看看徐尊,自然明白了什么,便没有说话。 “什么事?”李蓉儿问。 “我听说,大货仓的闫森被猄鬼袭击时,正在那家酒肆和贵帮三位船主吃酒,那三个人,你能帮我找到吗?”徐尊道,“我要带他们去案发现场,了解当时情况。” “哦,可以,我这就安排。”李蓉儿点头,继而又问,“对了徐大人,今日,那猑鬼不会再对我不利吧?” “李帮主,”徐尊不假思索地说道,“万事还需小心,今日,你最好调换一下贴身守卫,也不要一人独处,还有,不要去到寒气太甚之地。” “好,”李蓉儿再次弯腰施礼,“多谢徐大人指点!” 说完,李蓉儿这才离开房间。 李允儿则仔仔细细打量了徐尊一番,显然对于昨晚二人的行为深表好奇,可不管如何好奇却也发作不得。 又过片刻,有仆人来请徐尊用早餐,徐尊便于赵羽等人汇合,准备去到苦河码头调查猄鬼杀人事件。 …… 与徐尊分开之后,李蓉儿并没有立刻安排紫山会盟事宜,而是匆匆返回自己的住所,并且屏退了守门侍卫。 接着,她悄悄来到床榻后面,搬动床头机关,床头便赫然显出一道石门。 进入石门之后,里面是数间密室,密室内的石桌前,正坐着一名黑衣人。 看到黑衣人出现,李蓉儿立刻比划了一个特殊的手势,继而弯腰施礼,口中念道: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 “道尊,”她向黑衣人躬身汇报道,“徐尊想要让我联系几大帮派在永兴堡进行会盟,他要公开调查恶鬼杀人事件,看来,他已经有些把握了!” “嗯。”黑衣人微微点头。 “道尊,”李蓉儿又问,“我刚才看到飞鸽,不知上面有何指示?” “徐尊坏我上玄大事,杀无赦!”黑衣人狠狠说道,“待他查明恶鬼杀人真相之刻,便是他死期到来之时!”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真的是鬼 上午巳时,永徽城内苦河码头。 出事的那家酒肆已经被官差打开,徐尊带着三名当时与闫森吃酒的船主进入酒肆。 为了以防万一,徐尊时刻将苦娘带在身边,让她坐在马车之中,等在外面。 除此之外,赵羽和火阿奴等一众侍卫也悉数在场。 刚进入酒肆,三名船主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日猄鬼出没的画面,他们的双腿集体发软,迈不动步。 “那日……”其中一名船主指着靠近河边的座位说道,“我们就在这张桌子吃酒,闫掌柜背对苦河,面向正门。 “然后,那猄鬼便从正门进来,直接跃过桌子将闫掌柜扑倒,然后便拖进酒窖将其咬杀……” 哦…… 徐尊观察了一下现场,发现地面上的血迹仍未清洗,寒冷的空气中透着一股血腥。 “也就是说……”赵羽在徐尊身后问道,“那猄鬼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闫掌柜去的?” “对,对,好像就是如此。”三人齐齐点头。 “当时,”徐尊问道,“猄鬼出现时,闫掌柜身边没有保镖吗?” “有啊有啊,”其中一人回答,“这整间酒肆都是闫掌柜的,店里的伙计都是他的人。” “不过,”另一名船主说道,“猄鬼太吓人了,当闫掌柜被拖进去之后,我们全都不敢进去啊!” “你们给我详细描述一下,那猄鬼到底长什么样子?”徐尊又问。 “跟年画里的一样啊,身上长着绿色的鳞片,脸上有獠牙,”有人描述道,“用四条腿走路,前面的爪子非常锋利,牙齿也很锋利!” “还有,”另一个补充,“扑过来的时候,我听到它传来那种野兽般的吼叫,嗷嗷的,听得让人发毛!” “对,对,”最后一个又道,“猄鬼一出来,好像天也突然黑了下来,天那么冷,本来应该下雪,却偏偏下的是雨。” “后来呢?”徐尊再问。 于是,三个人又把后来的事情讲述一番,说闫掌柜被猄鬼咬死之后,那猄鬼便撞开众人,直接跳到水中不见。 后来,郡守秦朗闻讯赶来,可谁也没有料到,秦朗刚进酒窖查看尸体,那猄鬼竟然再次出现,将秦朗扑倒撕咬。 若不是在场的公人们用棍棒驱赶,恐怕秦朗也会当场丢掉性命。 饶是如此,秦朗也是伤得不轻,据说猄鬼咬碎了他的颧骨,还直接刺穿面颊,导致秦朗彻底毁容,连张嘴吃饭都很困难。 接下来,徐尊仔细探查了一番现场,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又向那三位船主问道: “你们和闫掌柜吃酒时,他可有异状?” 三人齐刷刷摇头。 “你们可知,闫掌柜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三人齐刷刷摇头。 “那你们和闫掌柜吃酒,在谈些什么?” “谈进货的事啊,”一名船主回答,“近期闫掌柜从蜀州淘换到一批好货,都是上等的蜀绣蜀锦,我们正在商议该如何将货物接手呢!” “那……”徐尊问,“那批货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蜀州呢!”另一名船主说道,“本来,我们打算找郎君帮忙的,这批货可是能赚不少呢!” “郎君?”徐尊好奇,“郎君是谁?” “哦,”船主回答,“就是我们李帮主的郎君啊,他是知南县县令,那里与蜀州交接,正好可以处理这批货物!” 什么!!? 徐尊心里咯噔一声,急忙问道:“这个郎君,就是李蓉儿的相公?” “对呀!”船主点头,“他那个县令也是我们李帮主给安排的呢!” 嚯…… 徐尊额头已然冒汗,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又遇到这种跟绿色有关的事情。 李蓉儿有老公,怎么还……唉…… 难道这就是命吗? 三名船主出去之后,侯震进来汇报道:“大人,闫掌柜被害之后,紫山派大肆剿杀大货仓帮众,这酒肆的伙计已经逃无踪影。 “其他大货仓的人也全都躲了起来,得花些时间才能找到。” “嗯……”徐尊点头,向赵玉和火阿奴问,“你们两个怎么看?” “绝对不是鬼!”火阿奴坚持己见,“鬼要杀人,不用如此招摇,可杀人于无形。” “是啊,”赵羽附和,“我听这些人说的,好像这猄鬼更像是一头怪兽!要不然怎么能发出那种嗷嗷嗷的声音呢?” “有道理,”徐尊点头,“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猄鬼是一头怪兽,那么如何能做到只杀闫森和秦朗呢?” “是不是……”赵羽寻思,“这怪兽是经过驯化的?或者……或者……” “有人假扮?”火阿奴接茬猜测,“一个武功甚高的人扮做猄鬼?” “还有一点,我也不太明白,”徐尊指了指酒窖,“猄鬼既然高调杀人,那么当场将闫森咬死岂不痛快?为什么还要先把人拖进酒窖,然后再咬死呢?” “大人……”这时,赵羽出主意道,“要不,咱们还是问问最关键的当事人去吧?我觉得这件事,没有人比那个秦朗更清楚了!” “嗯,也对,不过……”徐尊说道,“在拜访秦郡守之前,我们还得去看看闫森的尸体。” 说完,徐尊走出酒肆,对侯震和阿修仔吩咐道:“你们两个再去找找大货仓的伙计,我要知道那闫森到底做过什么!” “是!”二人领命而去。 接下来,徐尊率众直奔义庄,可是,由于时间太久,义庄的人告诉徐尊,说那闫森的尸体已经下葬了! 不知什么原因,那尸体腐烂得非常严重,短短几天便已经腐烂发臭,变作一滩烂肉。 本来,徐尊还想效仿古代名侦探们开棺验尸,但一听到这种说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尸体勘验不成,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郡衙内宅,要看望郡守秦朗。 那郡丞田慕容自然不敢阻挠,当即将徐尊等人请进秦朗的居所。 结果正如他人描述的那样,秦朗的脸颊上都是针线缝合的伤口,嘴唇、鼻子还有脸颊多有破损,看着异常惨烈。 那秦朗张开嘴却说不出话,人也是一副迷迷糊糊的状态,无论田慕容如何介绍,他也不知道徐尊是谁。 秦朗的家眷正在照顾着他,也是一边照顾一边抹眼泪,谁能想到堂堂一方郡守,竟然会如此凄惨。 见到这种状况,徐尊也只能聊表慰问,然后便退出居所。 啧啧…… 赵羽连连咂嘴叹气,自言自语道:“一个猄鬼便如此难以琢磨,更何况还有能把人变成白骨的狪鬼,和变成木炭的獜鬼呢! “大人呐,”他半开玩笑地对徐尊说道,“你觉得,咱们是不是有必要找个道行深一点儿的法师来啊?” 徐尊笑而不语,心中似是已经有了什么计较……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我很好奇 当日晚间,李蓉儿依然是好酒好肉将徐尊好好招待一番,招待完之后,还颇有诚意地向徐尊请教,今晚要住哪个房间? 问话时,李蓉儿分明有挑逗的意味,那意思似乎问徐尊今天要不要继续? 只要徐尊说自己还得为李蓉儿做法驱鬼,那么美事自然可成。 然而,徐尊如今已经知道李蓉儿并非单身,感觉再给别人弄点绿颜色实在不合适。 于是,他只好在李蓉儿耳边暗授计议,告诉李蓉儿今晚继续在李允儿房间居住,并且由李允儿陪伴即可。 李蓉儿自然听懂徐尊的拒绝,眼神略显黯淡,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徐尊便开始梳理永徽恶鬼杀人案的种种细节,并且为明天的紫山之盟做准备。 当李蓉儿代表三河帮向炭帮和紫山派发下请帖之后,他们已经同意了这次会盟,约定明日巳正之时,在紫山派大本营永兴堡会面,商讨恶鬼杀人案事宜。 可想而知,明天的会盟必然充满危险,大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意。 一来自己与紫山派已经结仇;二来,昨日自己拜访炭帮之后,帮主花尸便被恶鬼所杀,时机太巧,自己又跟马信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难免炭帮会怀疑自己。 不过,徐尊知道,这次紫山会盟非常有必要,自己必须得去到现场,亲眼见到万俟峰修炼的密室,以及他本人的白骨,才能对案情有新的判断。 而且,徐尊心里有数,他已经做好周全准备,量那些紫山派弟子不敢乱来。 当然,除了案子,徐尊还想到很多事情,比如铁棺案,比如玄门逆党,还有太后派自己来永徽的种种目的…… 想着想着,徐尊忽然想起什么,便打开门,冲门外守候的火阿奴吩咐道: “阿奴,你去把阿妮叫来,就说我要洗脚,让她伺候我洗脚还有更衣……” “这……”火阿奴皱眉,“大人,你确定?” 火阿奴如此发问,显然是担心徐尊的安危。那阿妮对徐尊充满敌意,万一对徐尊不利怎么办? 以前并不知道阿妮的武功有多高,现在知道了,自是不得不防。 “放着这么一个侍女不用,”徐尊却撅嘴说道,“我难道不亏得慌吗?听我的,让她过来伺候我!” “好吧!”火阿奴答应,这才去喊阿妮。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阿妮果然托着一个倒满热水的铜盆进入房间。 火阿奴自然不放心,想要一起进屋,却被徐尊屏退。 然后,他自顾自地脱去鞋袜,让阿妮伺候自己洗脚。 奇怪的是,阿妮并没有表示反感,更没有任何愤怒,而是温顺地蹲下身子开始给徐尊洗起脚来。 不但洗,而且还洗得很仔细,甚至很暧昧,让徐尊心里痒痒的。 这个阿妮…… 徐尊在心里琢磨,难道学过足疗不成? 洗完之后,阿妮又熟练地帮徐尊宽衣解带,伺候他更衣入睡。 而就在换完衣服之后,阿妮张开双臂问道:“徐大人,今晚,用不用我替你暖被窝啊?” “好啊!”徐尊倒要看看这女子有多大本事,当即笑着点头。 结果,阿妮竟毫不犹豫地站到徐尊面前,解去了自己的外套。 长衫窸窣落地,入目风光旖旎。 “徐大人,”阿妮盯着徐尊毫无遮掩地问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倒是哪里来的自信?你难道……真的不怕我出手杀了你吗?” 在气势方面,徐尊从来不怂,当即也狠狠地盯着阿妮站起身来,继而单手掐住了阿妮的喉咙: “我也很好奇,你一次次考验我的怜悯,就真的不怕我把你囚禁起来严刑拷问吗?” 捏着阿妮的喉咙,徐尊仿佛能够听到她的心跳。 阿妮眼睛漠然地看着徐尊,眼神里三分桀骜不逊,三分无所畏惧,剩下的则是某种无法揣度的意味。 “如果……”阿妮故意将脸颊贴近徐尊,“我现在就杀了你呢?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哦……”忽然间,徐尊松开手,表情凝重地说道,“我好像……明白什么了!” 徐尊说话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阿妮身后。 阿妮这才察觉到什么,转头一看,但见苦娘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宛若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苦娘还是那样身体笔挺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甚至都没有看向这边。 刹那间,阿妮感觉汗毛直立,再一次被苦娘深深震慑。 太可怕了! 阿妮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让自己毫无察觉。 如果苦娘对自己不利的话,那恐怕自己早已变成一具死尸。 刹那间,魏悲回死亡的惨状闪现脑海,吓得阿妮慌不跌地穿上衣服,继而端起洗脚盆,踉踉跄跄地逃出房间。 经此事件之后,相信阿妮从此烙下阴影,再不敢轻易乱动。 咕噜…… 徐尊缓缓坐下,眼睛盯着苦娘,也是咕噜噜地直咽唾沫。 他也不知道,如果苦娘不出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阿妮真的对自己不利,还是已经跟阿妮滚了床单?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阿妮第一次要给自己暖被窝的时候,也是苦娘及时出现,打断了自己的好事。 难道…… 徐尊暗暗琢磨,那个阿妮真的图谋不轨,敢行刺自己? “嗯……你……”徐尊向苦娘问道,“你是不是在救我啊?我这是有危险吗?” 然而,苦娘还和往常一言不发。 不过,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苦娘竟然站起身来到徐尊面前,端坐在徐尊的床铺之上。 看这意思,徐尊似有领悟,竟几乎惯性一般躺下,将头枕在苦娘的大腿上。 “……对,就是这些情况了,”躺下后,徐尊开始倾吐这几天在永徽发生的种种事情,“我虽不相信有鬼,但这背后,必须要有合理解释才行。 “我也不能确定,在这三河帮的水寨之中,是否也有只鬼已经盯上了李蓉儿! “唉,只可惜你明明能说话却偏偏不说,”徐尊埋怨道,“你要是能告诉我,咱们身边有没有鬼,那该多好啊?” 说着,徐尊故意抬头看了一眼,但见苦娘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好吧…… 徐尊只好将头埋进她的身体,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明天的会盟只有一个变数,那就是人人都在议论的岳惊雷! “大玄十大高手之一,是那个万俟峰的结拜兄弟,一直有传言说他要加入紫山派。 “要是这个人真的出现在永徽城,恐怕我就搞不定了!”徐尊习惯性地问道,“这个人被称作百步神拳,不知你听没听说过?你能搞定他吗?” 结果,徐尊说完这句话后,那苦娘忽然抬起手,在徐尊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同时,时隔多日的苦娘再次发出声音:“我说过护你三个月,但一心作死的话,便怨不得我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紫山会盟(上) 次日辰时,在李蓉儿率领的一众三河帮帮众的护卫下,徐尊等一行人来至永兴堡。 这一次,除了赵羽、火阿奴、阿妮和苦娘之外,徐尊只带了四名护卫,其余四人另有任务委派。 当然,徐尊没有将八个人全部带上,也有故弄玄虚之嫌,让所有人都在顾虑,是不是徐尊另有援兵? 和往日只坐在马车里面不同,徐尊让阿妮和苦娘跟着自己一起进堡。 只不过,这二人实在不适合抛头露面,便干脆弄来两顶帷帽令其戴上。 所谓的帷帽便是一种宽檐的帽子,四周垂下薄纱,这样便不会被人窥见样貌。 二人一蓝一黑,跟在徐尊身后,扮做徐尊的侍卫。 赵羽持刀,火阿奴提伞,位于徐尊身旁守护。 这二人亦知道今天是场大冒险,全都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果不其然,徐尊甫一出现,便引来紫山派弟子们凶恶的目光,毕竟徐尊刚刚处死他们的大师兄高成,并且砍断十几名弟子手脚。 此等大仇,他们自然对徐尊恨之入骨,一个个手握剑柄,蠢蠢欲动。 不过,三河帮在永徽势大,他们真正忌惮的,是和徐尊一起进堡的李蓉儿。 就这样,在众紫山派弟子的怒目注视下,徐尊等人进入永兴堡前院大厅。 但见大厅当中,身穿孝服的紫山派的代掌门教成通,与同样一身白的炭帮代帮主马信正在谈话。 这二位都是刚刚死了掌门和帮主,自然要穿孝治丧。 马信也知道今日会盟不简单,便带了不少手下过来,其中有炭帮武功最高的武师,还有最为健硕精壮的弟子。 此刻,看到李蓉儿带着徐尊进来,这二人像是达成某种共识,并没有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教掌门,马帮主,”李蓉儿却一甩手中浮尘,彬彬有礼地打过招呼,继而向二人引荐,“这位便是唐州提刑徐尊,今日会盟便是由徐大人发起的。” “李帮主好,”教成通也用玄道的礼节向李蓉儿回礼,可当他目光扫到徐尊身上之后,却当即冷哼一声,继而当场发难,“原来是新来的提刑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教成通如此一句话,本就安奈不住的弟子们立刻纷纷发出咆哮,并且将徐尊等人团团围住。 此刻,在教成通的后面,还有几名相貌威严的老者,显然都是紫山派的长老。 这些人尽管也对徐尊怒目而视,可显然并没有教成通那么激动,而是站在后面袖手旁观。 因为,高成和那些被砍断手脚的,全都是教成通的徒弟,并不是他们的。 “我爱徒高成被你枭首示众,一众弟子被你砍去手脚,”教成通恼怒说道,“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教掌门……”李蓉儿微微皱眉,当即站到徐尊面前,想要替徐尊挡一下。 谁知,徐尊却毫不客气地冲教成通说道:“高成当街杀人,犯我大玄铁律,死有余辜!你那些弟子公然袭击朝廷命官,砍断他们的手脚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 “你!?” 教成通万没想到徐尊如此猖狂,在紫山派的地盘上,非但毫不收敛,反而口出狂言。 “真是好大的口气!”教成通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拔出腰间佩剑说道,“我紫山派自创建以来,也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我……我今天……” “这件事你最好别再提了!”徐尊却毫不在意地冷眼说道,“教掌门,我徐尊已经手下留情,你就别再给自己找难堪了!” 说完,徐尊将手中卷轴亮出,朗声说道:“这是太后懿旨!我看谁敢造次!!?” 嚯…… 本来,那些紫山派弟子正准备扑过来手刃徐尊,可现在突然看到太后懿旨,哪个还敢乱动? 要知道,冒犯了太后可不仅仅是杀身之祸,甚至会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这……” 教成通老脸通红,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鲁莽。 徐尊既然敢杀自己的徒弟,既然敢主动将会盟订在永兴堡,既然敢前来会盟,自然是有恃无恐,早有打算。 自己身为代理掌门,怎么连这点都想不到呢? 等到教成通偷眼观瞧,发现庄竟成等长老正在后面偷笑之后,更加面红耳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小丑。 如今被徐尊如此奚落,真是上不来也下不去,已然沦为笑柄。 “我再说一遍,”徐尊环顾四周,傲视群雄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管你们江湖门派如何明争暗斗,也不许触犯律法这条红线,否则休怪我徐某心狠手辣,哦不,铁面无私!” 此言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直到此时,众人才终于明白事情有多么严肃与严重,恶鬼杀人案件已经惊动太后,那他们这些江湖人可就万万不能乱来了。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谁再跟徐尊顶撞,谁就有可能被朝廷清盘。 纵然这些帮派都有后台,可谁的后台又能大过当朝太后? 看到徐尊气势大盛,那教成通憋红老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马信本来因为帮主花尸之死,也想刁难一下徐尊,现在看到这种状态,心里只有庆幸,幸亏自己没跟教成通站在一边。 “哼,”然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人,向徐尊提出异议道,“徐大人,不要欺负我们这些无知小民,你说是太后懿旨,那就是太后懿旨吗?” 众人看去,但见说话的正是紫山派的二长老庄竟成。 果然,庄竟成这么一说,人群立刻发生骚动。 是啊…… 人们意识到,一切都只听徐尊在说,可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太后懿旨,如何就能证明徐尊真是钦差呢? “对!”教成通终于找到台阶,当即质问道,“你别再是个冒牌货吧!” “好啊,”徐尊心里有根,当即将懿旨递向教成通,说道,“那你就好好看一下吧!” 教成通伸过手去,却又感觉有坑,犹豫着不敢接。 “怎么?”徐尊冷笑道,“不敢接吗?” “要不……”这时,马信忽然走过来说道,“还是我来辨认一下吧!” “对对对,”教成通这才如释重负,指着马信说道,“马帮主是秀才出身,还在郡府做过师爷,由你来辨认自是最好!” 徐尊满不在乎,当即将懿旨递给马信。 马信恭恭敬敬地接过来,然后打开卷轴仔细查看。 结果,他仅仅看了几行,便骇然变色,当即跪倒在地! “圣太后正道天合,万福永享!”马信将懿旨双手奉还,诚惶诚恐地说道,“炭帮马信拜见钦差大人……”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紫山会盟(中)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紫山会盟(下)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錾金峨眉刺(上)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錾金峨眉刺(中)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錾金峨眉刺(下) “这……” 徐尊的奇葩行为,让庄竟成等人看不明白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明就里。 他们本来就要杀掉李蓉儿,那徐尊突然绑架李蓉儿有什么用?这是要用李蓉儿来要挟众人吗? “你……”李允儿等人更加不解,她大声质问道,“你疯了吗?快放了姐姐!” “徐大人……你……”赵羽等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徐尊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赵羽和火阿奴毕竟跟随徐尊良久,当即紧紧跟了上去,护在徐尊左右。 徐尊则拖着李蓉儿退进观澜殿,从门口那些死者之间经过。 众死者纷纷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一片血腥。 “都别动!”徐尊大声吼道,“你们不是信不过我吗?好,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我给你们来个现场断案,让你们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李蓉儿身受重伤,可手里依然握着分水峨眉刺,只要她想挣脱徐尊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是,李蓉儿清楚听到徐尊那“信我”二字,知道这是徐尊在帮助自己,自然不会反抗。 很快,李蓉儿便被徐尊拖到香炉旁边,但见香炉旁边倒着两具尸体,一个是教成通,一个是马信。 虽然这二人都是刚上任的代掌门和代帮主,可毕竟都是帮派之首。 看到二人尸体,紫山派和炭帮弟子不免一阵难过,同时更加燃起怒火。 “李帮主,”徐尊向李蓉儿大声问道,“你之前说,当你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二人的尸体对不对?” “对,”李蓉儿回答,“被香炉挡住了。” “可是,”徐尊示意现场,“现在却是一目了然,并没有被香炉挡住啊?” “咳咳……”李蓉儿回答,“那是因为我被人偷袭的时候撞到香炉,将香炉移动了位置。” 李蓉儿这么一说,众人立刻朝香炉看去,但见那一人多高的香炉的确有明显的移动痕迹。 它之前摆放在大殿正中,现在已经偏离了将近半丈距离。而且,香炉附近有大量香灰洒落,更加可以确认有过移动。 如此沉重的香炉被撞出如此之远,足可见李蓉儿当时遭受的攻击有多么厉害。 徐尊观察了一下环境,很快便在大殿深处看到另一具紫山派弟子的尸体。 但见此人倒卧在地,后背朝天,身下也已经涌出大片血迹,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腥味。 “就是这个人想要偷袭我,”李蓉儿示意此人说道,“却被我反杀。” “庄长老,”徐尊指了指尸体,“你来认一认,这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庄竟成站着没动,但在他的示意下,有一名手下弟子来到近前,翻过尸体辨认。 但见死者面部被鲜血浸染无法辨认,该弟子只好用衣衫摸去脸上血迹,这才认出此人身份。 “这是万俟掌门的徒弟凌峰,他……怎么……”庄竟成在确认死者身份之后微微皱眉,似有隐情。 “怎么了?”徐尊问,“庄长老,有什么不对吗?” “凌峰入门较早,”后面有位长老道出疑惑,“按道理讲,通传带路这种事,不应该由他来做,这……” “先不说这些,”庄竟成剑指徐尊,咄咄问道,“徐提刑,你到底想给我们看什么?” “别着急,”徐尊说道,“反正今天三河帮的人也走不出你紫山派,花点时间搞清真相不好吗? “各位,”他提高嗓门,大声说道,“本官怀疑有人故意挑起三大帮派争端,图谋不轨。 “在我没有找出真相之前,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谁要是想阻拦徐某,谁的嫌疑就是最大!” “这……” 众人面面相觑,长老们面露难堪。 徐尊这话看似讲理,又很不讲理,明显是语言绑架,等于谁现在执意动手,谁就不是好人! “好,好,好!”庄竟成自然不想被人诟病,当即连说三个好字,收起宝剑说道,“姓徐的,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今天要是能查明真相还则罢了,可要是查不明白,慢说你是朝廷钦差,我一样让你有来无回!” 整个现场,唯有这位紫山派庄竟成长老的辈分和年龄最大。 现在他已经收起宝剑,其他人自然不能再强行出头。 炭帮弟子们纵然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手刃李蓉儿,可现在也不得不暂且隐忍。 “请大家放心,”徐尊见现场渐渐控制,这才慢慢放下匕首说道,“本官一向秉公办案,不会偏向任何人! “我现在也不是在为李蓉儿开脱,只是感觉这件事来得太蹊跷,不能让大家中了阴险小人的圈套!” 说完,徐尊靠近那个凌峰的尸体,简单查看一番后说道:“这个人我见过,他应该是当时守卫闭关密室的其中一个吧?” “对,”庄竟成给出肯定答案,“他是万俟掌门的亲传弟子,自然由他守护。” “你们看……”徐尊指着尸体说道,“这个人流了很多血啊!” “嗯,”听到这句话,李蓉儿颔首示意道,“我的峨眉刺有放血槽,拔出后便会大量流血,令人丧失战斗能力……” 嚯…… 徐尊看向李蓉儿的峨眉刺,这才意识到此峨眉刺与自己前世知道的峨眉刺完全不同。 显然李蓉儿的峨眉刺更有杀伤力。 “那……”徐尊又来到教成通和马信的尸体前,道出疑惑,“这二人虽然也流了不少血,但明显没有凌峰的多啊!” 听到徐尊的话,炭帮之中站出一个人来,将马信反转过来查看伤口,但见马信的身上有着多处刺伤,那伤口确实很像峨眉刺所伤。 此人名叫花显云,是帮主花尸的大儿子。只是因为年纪小,一直被帮众们护在身后。 他现在出来查看伤口,显然是想看看伤口是否一致。 赵羽见状,已然明白花显云的意思,当即和火阿奴将凌峰的尸体抬到跟前,让三具尸体来做比较。 “咳咳……”李蓉儿咳嗽着说道,“你们可以看得很清楚,教长老和马帮主并非为我所杀!” 众人看去,果然一目了然,教成通和马信确实像被峨眉刺所刺杀,可伤口只是血洞,并且都不在大动脉上。 可那凌峰的伤口,却是一个被撕裂的血洞,而且全都刺中动脉要害,导致大量出血。 看到这种情况,众人已然开始犹豫,怀疑教成通和马信并非为李蓉儿所杀,而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谁知,别人没有说话,徐尊却摇头说道,“仅凭一个伤口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们得还原一下案发现场,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用心险恶 观澜殿中挤满了人,却并不吵闹,而是全都看向大殿中央的徐尊。 后排的人生怕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纷纷踮起脚。 此刻,徐尊在仔细检查了教成通和马信的尸体后,对众人说道: “教长老身上有四处伤口,最致命的,是心脏一刺,直接毙命!而马帮主身上有三处伤口,致命伤是咽喉一处。” 说完,徐尊站起来分析道:“从表面来看,二人并无挣扎搏斗痕迹,由此可见,他们的遇害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人群中有人发问。 “一种是杀人者武功绝顶,出手极快!”庄竟成似有所悟地接过徐尊话茬,当场说道,“另一种,就是杀人者是他们的熟人,二人没有任何防备,这才被当场刺杀!但是……” 庄竟成深知教成通的本事,之前也见过李蓉儿出手,他隐隐感觉到,除非李蓉儿武功又有精进,否则就算冒然偷袭教成通得手,也绝无可能让教成通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庄竟成能想明白,但别人却不理解,登时便有其他长老指着李蓉儿说道: “这不还是一样?我们大长老不知道李蓉儿会下杀手,没有防备,所以才被她暗算的嘛!” “好,”徐尊说道,“既然大家都有猜疑,那咱们干脆来还原一下现场,如果李蓉儿说谎,那么现场是不是应该事这个样子?” 说着,徐尊示意赵羽等人来到近前,和他一起演示。 “首先,”徐尊说道,“教长老和马帮主正在和李蓉儿谈事情,既然是谈事情,那自然是面对相谈。” 说话时,赵羽和火阿奴自觉站在徐尊面前,扮做教成通和马信。 徐尊则在扮演李蓉儿。 “这时,李蓉儿突然发难。” 徐尊假装抽出峨眉刺,分别刺向赵羽二人,赵羽二人随即配合演戏,假装被徐尊刺中。 “结果,教长老和马帮主遇刺,教长老忍着剧痛给了李蓉儿一掌,导致她撞开香炉,负了伤。” “不是掌……”李蓉儿更正道,“是拳!” “好,李蓉儿中了一拳,”徐尊继续演示道,“但教长老受伤严重,已然不支,倒在地上。 “这时,那个领着李蓉儿进来的凌峰见状,只好挥剑相斗,却被李蓉儿杀掉。 “紧接着,李蓉儿想要逃离现场,却没想到门外又进来几个紫山派弟子,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都杀死。 “最后才被其他弟子看到,遂将其包围,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你们觉得,”徐尊面向众人,提出灵魂拷问,“我说的这个真相,是不是很合理啊?” 听到徐尊的问话,众人无人点头,也无人摇头。 很明显,大家虽然觉得徐尊说得挺对,可就是感觉哪里有些别扭。 “首先,”徐尊一指紫山派弟子尸体,“这个凌峰将李蓉儿带进大殿,说明当时他也在场。 “那李蓉儿为什么不等他走了以后再动手?万一凌峰没有上来帮忙,而是跑出去喊人怎么办? “其次,”徐尊又道,“教长老腰间悬剑,在遭遇突袭之后,是不是应该拔剑才对? “还有,就算教长老来不及拔剑,而是打了李蓉儿一拳,那么……”徐尊一指现场,“他的尸体是不是应该靠近香炉才对? “而事实却是,教长老不仅尸体位于大殿内侧,而且还是呈卧倒的姿势。想一下,如果真是他打了李蓉儿一拳,难道还要退回来再趴在地上死去吗? “而最关键的是,”徐尊又道,“教长老和马帮主均已被峨眉刺刺伤,如果教长老真的还能打李蓉儿一拳,那地上是不是应该有纷乱的血迹才对?” 听完徐尊的分析,现场鸦雀无声,这个杀人现场确实存在不少疑点。 徐尊很善于把控人心,他故意停顿良久,让每个人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 等思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继续说道: “咱们来换位思考一下,正因为没有凌乱的血迹,反而更加说明一点,”他一指尸体,道,“教长老和马信帮主根本就是一击毙命! “有人用峨眉刺精准而快速地刺进了教长老的心脏,还有马帮主的咽喉!” “啊?”炭帮的少帮主花显云问道,“既然一击毙命,那因何还有这么多伤口?” “你说呢?”徐尊启发式反问。 “凶手……是故意的!?”花显云惊讶说道,“他这么做,是想让死者看起来更加夸张,更像是李帮主做的!?” 花显云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可他稚嫩的话却更有威信力,让众人登时改变了之前的看法。 “这……不可能啊?”庄竟成不可思议地说道,“教长老武功仅次于万俟帮主,虽然年纪大了,但什么人才能将他一击毙命?” “是啊,”后面有长老附和,“更何况还是双杀,还有马信帮主呢!” “是的,”花显云颤声说道,“我马叔虽然武功不如我父亲,但也算是帮内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什么人,才能如此轻易杀了他们?” “嗯,你们终于想到重点上来了!”徐尊长舒一口气,说道,“正如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从二人的死亡位置来看,他们确实是遭遇到了近距离的突然袭击。 “所以,”他扫视众人说道,“这个杀手,必然是一个教长老和马信帮主全都熟识的人,而且还是一个不会让二人有任何起疑的人。” “嗯……”庄竟成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透出恐惧,点头说道,“而且,这个人的武功极高!这个人……会是谁呢?” 看到庄竟成眼中透出的恐惧,徐尊在第一时间,脑中便闪过一个人名——岳惊雷! 因为李蓉儿刚才说得很明确,她是被人用拳头打伤的,而岳惊雷号称百步神拳。 所谓的百步神拳,便是在百步之外便可用拳头伤人。 尽管这听起来相当夸张扯淡,但确实有够吓人。 我滴乖乖! 不会,真的是那个大玄十大高手之一的岳惊雷来了吧? “李帮主,”徐尊赶紧向李蓉儿问道,“你当时看清楚是谁打了你一拳吗?” “太快了!”李蓉儿摇头,“我只看到一个人影,便被拳头击中!” 靠…… 徐尊心里打鼓,听李蓉儿的描述,怎么越听越像呢? “这个人……”徐尊喃喃说道,“可以一击刺死教长老和马帮主,然后又打了李帮主一拳,让李帮主连他真容都看不到……” “对呀,”某位长老问道,“既然此人武功如此之高,为什么不干脆将李帮主也击毙呢?” “那是他故意的,”徐尊说道,“此人打李帮主的一拳恰到好处,既让李帮主受伤,又可以将那些随后冲进来的紫山派弟子杀死。 “这样一来,便可坐实李蓉儿在紫山派大开杀戒的事实,从而引起帮派恶斗。 “这个人,实在是用心险恶,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你们几大帮派,恐怕是整座永徽城,甚至……是我大玄王朝啊!!!”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白骨谜案(上) “这……这么严重么?” 李允儿听到徐尊的话,感到无法理解,诧异地看着徐尊。 虽然李蓉儿的嫌疑越来越小,可在所有人看来,即使李蓉儿不是杀死教成通和马信的凶手,那么凶手的目的也只是想要挑起三帮争斗而已。 谁也想不到徐尊所想的那一层,就连赵羽和火阿奴亦是不能。 徐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停止猜测。 “不行!”而就在此时,那庄竟成再次站出来说道,“徐提刑,我承认,你说得的确很有道理,李蓉儿杀我大长老一事也确有可疑。 “可纵然如此,也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啊? “你们官府讲究查明真相,缉拿凶手,”庄竟成说道,“今天若是给不了我们一个说法,那就算我庄某肯放过他们三河帮,我紫山派弟子也不会让他们走啊!” “对,对……”紫山派的长老们纷纷表示赞同。 炭帮的武师们亦是频频点头,那意思是如果徐尊找不出真凶,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可真够可以了!”李允儿恼怒道,“徐提刑已经都说了,我姐姐根本不可能是凶手,你们却还要为难我们。我看啊,你们就是贼喊捉贼! “这件事,说不定就是你们紫山派搞出来的,哼!” “你!?”庄竟成皱眉,“小妮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撒野!” “怎么?连说话都不让了么?”李允儿却不依不饶,当众说道,“谁都看得出来,这些紫山派长老们个个都想争夺掌门之位,现在既能把代掌门做掉,又能推到我们三河帮身上,真是一箭双雕啊! “各位擦亮眼睛,说不定真凶就在这些长老里面呢!” “允儿,住口!”李蓉儿大声喝止,却因为触及伤势一阵猛咳。 “好个没规矩的小妮子,”庄竟成恼羞成怒,拔剑说道,“今天要是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还以为我们紫山派好欺负么?” 说完,他一剑直冲李允儿刺来! 之前李允儿已经跟庄竟成交过手,根本不是庄竟成的对手,这一剑若是刺中,李允儿性命休矣。 唰…… 幸好火阿奴及时赶到,铁伞撑开,将庄竟成的长剑挡开。 正所谓高手过招,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将长剑挡开后,火阿奴感到铁伞震动,虎口发颤,足可见庄竟成功力深厚,自己明显稍逊一筹。 这恐怕还是庄竟成没有尽全力,若是全力以赴的话,恐怕很难是他对手。 “庄长老,”徐尊皱眉喝道,“我不明白,你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凶手的目的,却为什么还要想着互相厮杀呢? “你口口生生说她是个小妮子,可你连一个小妮子都斤斤计较,还怎么称得上是一派领袖?” “你……”庄竟成憋得老脸通红。 “难不成,真让小妮子说中了?”徐尊继续下眼药,“我问你,观澜殿内发生血案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徐尊如此突然发问,其实也是想要赶紧扯开话题,不能让这三个帮派再有冲突。 “我和其他长老们都在紫金殿商谈,”庄竟成果然上当,指着身后说道,“诸位长老都可以为我作证!” “是啊,是啊……”长老们齐刷刷点头。 其实,庄竟成并非真的上当,而是就坡下驴,他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再跟李允儿较真的话,确实会引起他人怀疑。 别人怀疑还不打紧,他最怕的就是本派弟子还有那些长老们。 现在教成通这个大长老也死了,自己这个二长老无疑是掌门最佳候选人,自己要更加谨慎才对。 “好吧……”徐尊又转过头,问向炭帮武师,“那你们呢?” “都在前厅呢!”为首的武师回答,“你可不要怀疑我们,我们遵守紫山派的规矩,一个也没有出过前院。” “我问一下,”徐尊面向花显云问道,“你们帮中,除了花尸帮主之外,还有厉害的高手吗?” “有啊!”谁知,那花显云也是年少,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弟弟的武功比我父亲还高呢!” “少帮主……”武师们意识到不对,再阻拦为时已晚。 “……”徐尊无语两秒,问,“你弟弟?你今年多大啊?” “我十七了,”花显云回答,“我弟弟也是十七,我们是双胞胎!” “徐大人,各位,不好意思,”为首的武师急忙解释道,“话题扯远了!我花尸帮主的二公子在蜀州碧海宫学艺,根本没在永徽。” 说完,他赶紧把花显云拉到身后。 啊…… 然而,当众人听到“碧海宫”三个字后,全都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后面还有人小声议论:“真的么?我没有听错吧?碧海宫,难道是碧海真人的弟子……” 呼…… 徐尊皱眉,不用问也能猜到,这个“碧海宫”想必又是一个跟“岳惊雷”差不多的名词吧? 没想到,随着自己眼界的开拓,渐渐发现这“大玄”确实有点“玄”。 “好吧,好吧!”徐尊站到人群中央,冲众人摆手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还是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也好各回各家吧!”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就连赵羽等人亦是投来惊奇目光。 “咳咳……”李蓉儿咳嗽数声,满含疑惑地问道,“徐大人,你真的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刚才不知道,但现在差不多弄明白了!”徐尊转向庄竟成说道,“庄长老,正所谓万变不离其中,教长老和马帮主的死,无非还是与那恶鬼案有关啊!” 恶鬼…… 庄竟成大皱其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也是恶鬼案的凶手,可是……恶鬼案……” “怎么……”徐尊微微一笑,“你不会想说,那恶鬼案真的是恶鬼所做吧?” “这……”庄竟成更加疑惑,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是啊,”后面有位长老说道,“我们亲眼看着帮主进入密室修炼,密室没有任何出口,只能从里面打开,最后还是砸破石门进去的! “可进去之后,我们便看到掌门的尸骨,除此再无别人,这不是鬼做的,难道是人做的不成?” “还有啊,”另一名长老说道,“我们还亲眼看到,一名弟子捡到鳞片,手指顷刻间便被吞噬成白骨,这……这还能是人为的吗?” “呵呵……是啊,”徐尊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你们说得的确很对,单从每一个细节来看,都令人无法解释,感觉这白骨案确实不是人力所为。 “但是,如果把这些细节组合到一起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那……”庄竟成急急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到底是怎样呢?你的调查……不是还没有进行完毕么?” “无所谓了,”徐尊收起笑容,正色说道,“我之所以执意要在永兴堡举行这次紫山会盟,就是因为我知道,在所有恶鬼杀人事件之中,只有你们万俟掌门的白骨谜案是最容易侦破的……”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白骨谜案(中) 徐尊的话,引起众人高度好奇。 尤其是那李蓉儿,她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徐尊明知道永兴堡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依然坚持要在永兴堡进行会盟。 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徐尊一直有着自己的想法和目的。 这也再次让李蓉儿对徐尊有了新的认识,看向徐尊的眼神也再次发生异样。 “徐大哥,”李允儿瞬间改了称呼,向徐尊催促道,“既然你早就知道真相,那就快点儿说出来,证明我姐姐的清白吧!” “呵呵呵,别着急,”徐尊说道,“我这个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十足的把握,一般是不会轻易揭底的。 “不过……”他一指满地的尸体,说道,“现在形势危机,本官也就只能勉为其难了!” “那你倒是说说,”庄竟成等一众长老的好奇心已经达到顶点,急忙催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掌门因何会变成一堆白骨?” “这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徐尊终于展开他的推理,“那堆白骨根本就不是你们的掌门!” “什么?”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不……不是掌门吗?”众长老惊诧连连。 “那白骨的主人已经至少在棺材里躺了十年以上,”徐尊说道,“很明显是被别人从棺材里拿来用用的。” “啊?你……”庄竟成惊问,“你有何根据?” “要真真正正地获得一具人类白骨,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徐尊解释道,“人死之后,人体的软组织会变成灰污色,好似泥浆一般附着在骨头之上。 “所以,通过自然腐化获得的骨头,都是灰污色或者黑色的。 “若想得到白色的骨头只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直接将刚死之人剔除血肉,然后洗净晾干。 “另一种,便是将死去多年,已经化为人骨的骨头进行漂洗,这样才能获得我们看到的那种白骨。 “而通过我的观察,那具所谓的万俟掌门的遗体,应该属于后者。” 啊…… 众人目瞪口呆,满脸惊疑。 “棺材里的那具白骨上没有刀割痕迹,应该不是被剔出来的。但骨头上却有着明显的摩擦痕迹,显然是经过漂洗打磨。 “而且,”徐尊说道,“为了能让骨头堆砌成盘腿打坐的模样,他们还刻意在连接处涂抹了胶水。” “啊?这……”众长老大眼瞪小眼。 “后来,那骨头之所以散架,想必也是怕你们查出问题吧?”徐尊继续说道,“但这基本没什么用,那骨头已经有脱脂迹象,说明至少得是十年往上的骨头。 “另外,仅从那尸骨的股骨粗略推算,死者也要在八尺左右,比你们掌门要高得多。 “还有,最拙劣的是,那尸骨的骨盆突出变形,分明就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凶手简直就是在侮辱你们的智商……” 啊…… 现场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会如此离谱。 “所以……”徐尊又道,“白骨是白骨,跟你们掌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披上了掌门的衣服,让你们误以为是掌门而已。” “啊?”庄竟成面颊颤抖,激动地问道,“那密室又是怎么回事呢?掌门进入密室修炼便再也没有出来,门只能从里面反锁,我们是撞开石门才进去的……” “这个也很简单,”徐尊说道,“因为这是一场群戏,凶手并非一人,他们在你们面前使用了障眼法。” “障眼法?”后面有长老惊呼,“不可能啊!我们当时都在场呢!”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看守密室的守卫问话吗?”徐尊说道,“事实经过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们的万俟掌门进入密室修炼,却没想到密室内早有埋伏,凶手们合力击杀了万俟掌门,然后将尸体抬走,换成早就准备好的白骨。 “杀人者还有守卫都是一伙儿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所以才不会引起你们的怀疑。” “不可能!”庄竟成率先摆手,“万俟掌门武功盖世,就算我们几位长老合力,也不可能将其轻松击杀,更何况还能做得如此隐蔽?” “是吗?”徐尊提出异议,“那你说,什么人才能将教成通长老和马信帮主一击刺杀呢?” “这……”众人陷入沉思。 “你……你说守卫和凶手是一伙的,好,”庄竟成扭头冲某弟子命令道,“快点把那几个守护密室的弟子叫过来,一问便知!” “二长老……”有弟子回答道,“那几个人已经死了!就……就是那几个人啊……” 众人看去,但见该弟子示意的,正是之前被李蓉儿所杀的那几名紫山派弟子。 “啊?居然这样?”庄竟成大吃一惊,感觉不寒而栗。 徐尊亦是稍感意外,喃喃说道:“原来如此,这是要借着李蓉儿的手杀人灭口,真是个好计谋啊!” “不对,”这时,后面有位长老出言说道,“就算你说得全对,凶手们杀了万俟掌门,并且把万俟掌门的尸体抬出去换成白骨。 “但是……那密室的门是怎么锁上的呢?” “对啊!”众人诧异,纷纷看向徐尊。 “这个就更简单了,”徐尊说道,“凶手们在摆放好白骨之后,并没有全都离开,而是留了一个人在密室里面,由这个人将密室锁闭。” “啊?”庄竟成瞪大眼睛,“这样的话,留下的这个人岂不是出不去了?” “对呀?”徐尊说道,“密室最后是被你们砸开的,石门砸倒之后烟尘骤起,你们便一起冲进密室。 “可你们进去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那具白骨,注意力自然全都被白骨吸引。 “而留下的那个人只需要躲在门口的阴暗中,待到你们全都进去之后,他再悄悄地站到人群里便是了! “谁能留意到,现场多了一个人呢?” “啊?你……你是说……”庄竟成问道,“这个人……也是我紫山派弟子?” “对呀,”徐尊点头,“他不但是你们紫山派弟子,而且还得是一个地位比较高,纵然出现在密室,也不会被怀疑的一个!” “这……是谁?到底是谁?”庄竟成扫向身后众弟子,大声喝问。 众弟子吓得低头后退,噤声不语。 “这样的话……”有长老出主意,“我们可以好好查查,在我们砸门之前谁没有出现,可在砸门之后,他却冒出来了!?” “对,”另一个长老附和,“还得是辈分较高的弟子!” “长老,长老……”听到这话,后面有名弟子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大声说道,“我好像记得,在我们砸门的时候,凌峰师兄好像不在场吧?” “对,对……”另一名弟子附和道,“凌峰师兄是万俟帮主的座下弟子,当时应该在场才对啊?我们几个当时还议论过这件事呢!” “那后来呢?”庄竟成忙问,“又看到他了吗?” “后来……好像……”站在更远处的一名弟子犹豫着说道,“我好像看到他了吧?” “对,我好像也有点儿印象,但不能确定了……” “行了,估计就是他了!”徐尊指着凌峰的尸体,“要不然他也不会被第一个灭口。” “怎么……怎么会这样!!?”庄竟成激动地叫道,“我紫山派出一个叛徒也就罢了,为什么……会……会这么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等等……”突然,又有一名长老想起什么,急忙大声问道,“还有一件事没法解释呢!那个触摸鳞片之后,手指变成白骨的人又怎么解释呢?” “你说呢?”这一次,徐尊却懒得解释,直接反问一句。 片刻之后,那长老终于领悟:“啊?你的意思是……那个人也有问题?” …… ……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白骨谜案(下) “禀二长老,”一名紫山派弟子向庄竟成汇报道,“手指变成白骨那位师兄也已经死了!” 说完,他一指门口的尸体,说明此人也已经被李蓉儿所杀。 “什么!!?”庄竟成大皱其眉,激动说道,“他……他也死了!怎么会这么巧?” “简直难以置信,”另一位长老说道,“为了给我们演一出戏,难道他提前把自己的手指剔成骨头不成?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各位长老,”徐尊问道,“我之前发现,有问题的这几个人全都是万俟掌门的弟子,你们再确认一下,是这么回事吗?” “这个嘛……”庄竟成跟诸位长老确认之后,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死在观澜殿的这几个人都是万俟掌门座下弟子。” “哦……”徐尊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我大概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再问一下,你们万俟掌门武功如何,善使什么兵器?” “万俟掌门武功盖世,”庄竟成道,“其武功承昆仑一脉,以拳术最为精湛,不用兵器。” 回答完之后,庄竟成突然领悟什么,脸色再次大变,颤声问道:“你不会……不会怀疑……” “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别人了!”徐尊扫视群雄,朗声说道,“白骨谜案与杀害教长老和马帮主的凶手,只能是你们的掌门——万俟峰!!!” 啊…… 此话一出,满场惊呼。 “不……不可能啊!?”庄竟成满脸疑惑,“他本来就是掌门,这么做对我们紫山派有何好处呢?” “徐大人,”后面有长老向徐尊反驳道,“你不要胡说,我们万俟掌门明明已经遇害,你这样诬蔑他,不太好吧?” “大人……”赵羽想到什么,急忙在徐尊后面小声说道,“您的判断是不是有误,凶手该不会是那个人吧?” 赵羽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指的是岳惊雷,因为岳惊雷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出这些事情,并且能干脆利索地杀掉万俟峰与教成通。 然而,徐尊非常坚定,说道:“不可能是那个人,因为教长老和马帮主都是被人迎面击杀的,并非背后偷袭。 “所以二人必然认识凶手,只有万俟峰符合这个条件!” 听到徐尊的分析,众人脑中全都脑补一副画面: 教成通正在与马信谈话,同时等着李蓉儿到来。 可就在这时,万俟峰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伪装成受伤的模样。 看到万俟峰还活着,二人自然万般惊诧,赶紧迎上去搀扶。 结果,万俟峰突然发难,用事先准备好的峨眉刺分别刺中二人要害,将二人当场击毙。 随后,他隐藏身形,等李蓉儿到来之后,又用拳头偷袭李蓉儿,造成是李蓉儿与教成通搏斗所伤的假象。 而他打中李蓉儿的那一拳准确地掌握好力道,让李蓉儿依然能从容击杀前来袭击的弟子们。 这样既能灭口,又能让李蓉儿百口莫辩,变成杀人凶手,从而引发三帮殴斗,造成永徽大乱…… 只不过,还是之前那个问题让人难以理解,万俟峰身为紫山派掌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样吧!”知道众人疑虑,徐尊再次朗声说道,“咱们干脆把万俟掌门请出来,让他亲自为大家解答如何?” 啊…… 众人立刻噤声,现场突然安静。 “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怎么也要亲眼看着才好。”徐尊胸有成竹地在大殿内喊道,“万俟掌门,别躲着了,出来聊聊吧!” 听到徐尊的话,众人全都警觉地看向四周。 然而,现场足足安静了十多秒,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也并没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这……”庄竟成皱眉说道,“徐大人,你这样可不行啊!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不能诬蔑我们掌门,你诬蔑他就是诬蔑我们整个紫山派,这让我们紫山派以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是啊,”后面的某位长老说道,“捉贼捉脏,你这样凭空诬陷,我们可是不服!” “太可惜了!”李允儿咬着银牙恨恨说道,“所有人证都死了,这还怎么找证据呢?” “徐大人,”庄竟成又道,“说了这么半天,你只能证明那具白骨是假的,其他的却什么也证明不了嘛!这算什么断案?” “呵呵呵……” 然而,徐尊脸上却始终挂着谜一般的微笑,他没有跟庄竟成争辩,而是迈步来到炭帮少帮主花显云身前。 “少帮主,”徐尊问道,“关于本官的断案,你是怎么看的呢?” “我?”花显云愣住,“我怎么看?” “少帮主!” 为首的武师担心花显云又乱说话,急忙站出来挡住,同时冲徐尊充满敌意地说道: “徐大人,你不会是想把我们炭帮也拉下水吧?你可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少帮主少不更事,便会上你的当啊!” “呵呵呵呵……”徐尊再次发笑,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你们不是想要证据吗?物证恐怕有点儿难度,但人证可就多了去了!” “什么?”庄竟成不解,“人证不是全都死了么?你又想出什鬼主意,难不成还想冤枉我紫山弟子?” “你们紫山派的人证全都死了,并不代表其他帮派没有人证啊!”徐尊转身看向炭帮众人,“难道你们还没想到,你们花尸帮主被烧成木炭,其实和白骨谜案是一回事吗?” “啊!!?” 众人大惊失色,全都齐刷刷看向炭帮。 “你……你说什么?”为首的武师怒喝道,“你诬蔑完紫山派,又想诬蔑我们炭帮?” “不……不可能啊!”花显云喃喃说道,“我父亲虽然被烧死,但……但仍能辨清相貌,那……那确实是我父亲啊!” “哦?是吗!?”徐尊微微一怔,顿时察觉到,自己似乎少算了一个环节。 “没错,不可能有错!”花显云说道,“我父亲并非烧得面目全非,我们……我们是不会认错的!” 坏了! 徐尊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死的真是花尸,那说明炭帮的情况更加棘手。 因为他本以为花尸也是假死,所以其亲近的弟子必然参与其中,便是人证。 可现在看起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杀死花尸的人,不仅仅是花尸亲近的人,还必须得是高手。 可眼前,炭帮所有的高手都在这里,也就是说…… “动手!” 就在徐尊刚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炭帮帮众的后面传来。 而伴着这一声“动手”,为首的那个武师竟是当即抽刀,一刀砍向了花显云! 徐尊距离花显云最近,由于已经有了防范,当即将花显云拉到自己身前。 唰…… 刀锋劈下,还是将花显云的后背划出一道血痕! “啊……” 花显云吃痛地叫了一声,眼中充满恐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武师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该武师见一击未中自然不甘,再次挥刀劈来,可赵羽已经杀到,两个用刀的人随即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炭帮后面接连发出惨叫,十几名武师与弟子突然暴起倒戈,不但砍杀自己人,而且还分别冲到三河帮与紫山派的阵营之中大开杀戒…… 啊…… 啊…… 观澜殿中顿时喊杀四起,乱作一团。 徐尊刚想出言喝止,却看到迎面房梁上传来一点冷光,似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射来! 不好!!! 徐尊大惊,躲避无及,等他再看清楚的时候,但见一支尖利铮亮的峨眉刺早已停在自己脸前。 只不过,峨眉刺被一个人轻松攥在手中,并没有伤到徐尊分毫。 再看这个凌空攥住峨眉刺的不是别人,正是戴着面纱的苦娘……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乱战升级(上) 咻…… 随着一声破空倏响,又一个闪亮的东西再次射向徐尊面门。 结果,苦娘伸出另一只手,再次凭空攥住,但见这一次飞过来的是另一支峨眉刺! 这一对峨眉刺锃光闪亮,和李蓉儿的鎏金峨眉刺有着明显区别,不但比李蓉儿的峨眉刺小一号,而且尖头上也没有放血槽。 这对峨眉刺很可能就是杀害教成通与马信的凶器,而那个将其掷向徐尊的人,便是杀人凶手! 峨眉刺是从正门房梁上掷过来的,徐尊顺势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然而,苦娘似是有些恼怒,当即将右手的峨眉刺甩飞回去,笃地射在房梁右侧的柱子上。 而几乎同一时间,苦娘左手一动,另一支峨眉刺则像子弹一般射出,眨眼插在了某处房梁之上。 “啊……” 房梁上传来一阵惊呼,一个人影一闪即逝。 等徐尊再看过去时,但见房梁上悬着一角衣服,显然是被苦娘的第二支峨眉刺射中,因此扯下一片衣服。 看来,那个神秘人完全没有想到徐尊身边会有苦娘这等高手,差一点儿便被苦娘射中。 “苦娘,辛苦了!”徐尊盯着那神秘人消失的方向,对苦娘说道,“帮我弄弄他,要是能抓活的,就尽量不要弄死好吧?” 然而,等徐尊把话说完之后,这才发现苦娘早已经不见,完全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消失的…… 而就在这时,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出现,又对众歹徒说了三个字:“杀-官-差!!!” 听到这个命令,立刻有歹徒朝徐尊等人袭来。 火阿奴立刻与戴龙等人护住徐尊,与这些袭击者打在一处。 好阴险啊! 徐尊不知道,这个沙哑的声音,是不是那个向自己投掷峨眉刺的神秘人? 但徐尊知道,此人应该是敌人头目。 这个人好生阴毒,他的本意是想借助恶鬼吃人事件与陷害李蓉儿,来挑起三大帮派争端,让永徽城陷入大乱。 现在眼瞅着阴谋被徐尊挫败,便干脆让手下暴露出来乱杀一通,在这里展开一场乱战厮杀,以期阴谋继续。 而现在,他又将目标瞄向徐尊等人,若是能让徐尊等一众官差也惨死在这观澜殿中,便依然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这些炭帮歹徒既然能够杀死帮主花尸,并且伪装成獜鬼杀人,自然都不是等闲之辈,个个如虎狼一般与火阿奴等人展开殊死血战。 火阿奴与戴龙等四名侍卫虽然武功高强,可毕竟人数不占优势,打起来之后,被敌人逼得连连后退,捉襟见肘。 此刻,赵羽还在与那炭帮的武师首领对敌,此人亦是非常难缠,纵然赵羽拼尽全力,也仅是与他打了一个平手。 若想分出高下,恐怕没有上百个回合不行。 看到徐尊等人遭遇围攻,李蓉儿第一反应是想要让自己的手下们过去帮忙。 然而,她刚欲开口,却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 她毕竟是玄门中人,上级给她的命令就是要让徐尊死,所以…… 李蓉儿看着越来越小的包围圈,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 毕竟徐尊刚才救过自己,如果不是徐尊替自己出头,排除自己的嫌疑,恐怕自己与一众三河帮弟子已经全都惨死在这观澜殿之中。 现在看到徐尊有难,自己若是见死不救的话,实在有违江湖道义,以及个人情意。 可是,玄门命令又不能违抗,如果自己救了徐尊,必然会引起上级怀疑…… 正在李蓉儿犹豫的时候,那李允儿却不管这些,当即拎起钢鞭,想要带领众人杀过去解救徐尊。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工夫,意外陡生。 李允儿刚要冲过去帮助徐尊,却发现自己腹下一凉,竟然被一柄长剑刺穿了身体,透出了带血的剑尖! “啊!!?” 李蓉儿大惊失色,却感觉自己身后有异,出于本能反应立刻旋转峨眉刺反手刺了一下。 果然,在李蓉儿身后也有人趁机偷袭,幸亏李蓉儿反应够快,将此人的剑锋逼开。 “允儿!!!” 等李蓉儿扑到妹妹跟前之后,那柄刺穿李允儿身体的长剑已然抽出。 李允儿口吐一口鲜血,扑倒在李蓉儿怀中。 啊!!? 直到此时,三河帮的帮众们才反应过来,但见那个偷袭李蓉儿姐妹的,竟然是他们三河帮的两名舵主。 这两名舵主都是三河帮的功勋人物,武艺高强,有影响力。 谁也想不到,这二人会突然对李蓉儿姐妹发难。 “啊……” 看到妹妹惨死怀中,李蓉儿悲愤长啸,不顾自身伤势,挥着鎏金峨眉刺疯一般冲向两名舵主。 其他三河帮众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也纷纷拿起武器,准备手刃这两名叛徒。 然而,他们刚拿起武器,人群中便赫然传来阵阵惨叫。 帮众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叛徒根本不止这两名舵主。 霎时间,人人自危,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全都挥起武器乱砍起来。 “啊……” 李蓉儿以一敌二,与两位舵主打在一处。 两位舵主面露不屑,在他们看来,李蓉儿无疑是在找死。 一来他们知晓李蓉儿的武功底细,自认她不是对手;二来,李蓉儿现已受伤,实力大受影响;三来,李允儿的死刺激到李蓉儿,李蓉儿必然已经方寸大乱。 然而,两位舵主还是低估了李蓉儿真实战力,当三人交手之后,他们这才意识到,被骗的原来是他们自己。 但见两支鎏金峨眉刺旋转翻飞,神出鬼没,两名舵主的长剑根本无处发力,眨眼便被李蓉儿双双刺中。 噗噗噗…… 李蓉儿怒火爆燃,下手狠辣,甫一刺中之后,便开始在二人的身体上连续捅刺。 刺上带着放血倒钩,每一次拔出,便会让二人肌肉撕裂,鲜血崩流。 仅仅是眨眼之间,二人便被愤怒的李蓉儿扎成血人,死尸噗咚栽倒…… 然而,李蓉儿亦是急火攻心,噗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 同一时刻,徐尊已经注意到三河帮发生的内乱,但他却是爱莫能助。 在敌人的团团围攻之下,他们的形势也越发不利。 看着观澜殿中的这场乱战,徐尊亦是不免有些自责,看来这次侦破恶鬼杀人案,还是有些太着急了! 若是能再考虑周全一些,或许不会让敌人还有反击的机会。 当然,徐尊也是完全没有料到,敌人还有如此厉害的后招儿。 纵然在自己已经揭穿真相的情况下,还能制造出如此混乱,着实太过意外。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这观澜殿便会变成尸山血海的地狱。 但见三河帮与炭帮早已乱作一团,打着打着,谁也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只能全力厮杀,以期保全自己。 “大人小心!” 随着火阿奴的提醒,一名歹徒已经冲开防线,朝徐尊袭来。 徐尊手里仍然拉着炭帮的花显云,看到敌人来袭,急忙带着花显云躲到火阿奴的铁伞后面。 唰…… 随着一阵寒芒闪过,令徐尊意外的事情发生,但见那帖木儿阿妮突然从后面挥剑冲出,一剑刺死了这名冲过来的歹徒…… ……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乱战升级(下) 在此之前,徐尊脑中也曾经闪过一丝担心。 苦娘若是不见了,帖木儿阿妮会不会趁机暗算自己? 这个女人一直躲在人群之中,始终没有出手。万一她这个时候对自己不利,恐怕会让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没有想到,阿妮在捡起一把宝剑之后,竟是跃过自己,手刃敌人! 虽然阿妮的战力和赵羽、火阿奴相同,但气势这一块却是拿捏得死死的。 但见她剑势凌厉,招招狠辣,甫一杀出,便如猛虎一般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阿妮的性格乖戾,出招也不安套路,几乎是看见哪个便刺哪个,打得敌人们瞻前顾后,犹如惊弓之鸟,顿时缓解了火阿奴等人的压力。 尤其是正在与赵羽激战的那位武师,他的刀法与赵羽旗鼓相当,必须全神贯注才能与其对敌。 可随着身后唰地闪过利剑破空声,吓得武师赶紧闪避,回头一看,果然是阿妮提剑刺来。 阿妮本就戴着面纱,再加上出招狠辣,剑势凌厉,显得越发神秘。 武师一惊,急忙挥剑去挡,可那阿妮却仅仅是突施冷剑,见一击不中,便早已跃到另一侧去刺别人。 可如此一来,武师已然分心,赵羽趁机挥刀而上,打的该武师频频后退,堪堪招架。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武师好不容易挡住赵羽的重刀劈砍,却没想到那阿妮竟然又绕了一圈回来,唰啦又是冲他后背一剑。 啊!!? 武师吓了一个激灵,好不容易躲开剑芒,却终于被赵羽找到破绽,一刀将其劈倒在地! 幸亏此人反应敏捷,倒地之时用刀挡住了赵羽的致命一击,倒地之后立刻连连翻滚,又躲过赵羽数刀…… 此刻,虽然阿妮的加入,暂时缓解了徐尊这边的颓势,可大环境依然不妙。 侯震被刀砍伤,整条臂膀已经染红。戴龙亦是嘴角泛血,受了内伤,但二人仍在咬牙坚持,将徐尊死死护在圈内。 再看炭帮和三河帮那边已经杀红了眼睛,谁也分不清谁,陆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李蓉儿也已经满身是血,却还在与敌人死拼。 或许是敌人目标明确,李蓉儿身为三河帮帮主,也是对方想要杀掉的主要目标。 所以冲击李蓉儿的敌人特别多,纵然有三河帮的高手相助,可谁也不知道哪个是自己人,因此打得异常混乱。 李蓉儿本就受伤严重,又连续血拼多时,眼瞅着已经无力支撑下去,岌岌可危…… “大人,”火阿奴一边奋力杀敌,一边给徐尊出主意,“情况不妙,咱们还是先冲出去再说吧!” 然而,徐尊却并未回应,而是盯着观澜殿的另一侧思忖数秒,继而冲那庄竟成长老喊道: “庄长老,你们真的打算一直看热闹下去吗?” “这……” 如此时候,现场唯一没有大乱的便是紫山派众人。 由于他们的内部叛徒已经肃清,所以他们现在全都聚集在一起,保持着高度警惕。 之前虽然有叛乱分子冲进他们的阵营,却全都被武功高超的长老们给解决了。 可饶是如此,紫山派众人也是心惊胆战,疑神疑鬼,每个人都在担心,自己身边会不会冒出叛徒? 天知道那些长老里面,会不会也有问题? 因此,他们并非站在一旁看热闹,而是既警觉着他人,又兼顾着身边,生怕稀里糊涂地便丢了小命。 此刻,听到徐尊的发问,庄竟成自然明白徐尊的意思,顿时陷入犹豫。 “要是我和李蓉儿,还有这位小公子死了,”徐尊问道,“你觉得对你们紫山派会有好处吗?” “这……” 庄竟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徐尊等人死在观澜殿,那么接下来,官府、三河帮还有炭帮自然会将紫山派视为死敌,不死不休。 紫山派将会成为众矢之的,非但不能自保,甚至会被灭门。 此刻,唯有保住这些各帮派的重要人物,方能化解这场危机。 可是…… 谁又能保证,他们紫山派之中就没有内奸呢? 万一内奸趁乱出手,紫山派恐怕也会难逃劫难。 另外还有一点,现场这么乱,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出手啊? “让长老们先过来解解危机,”徐尊提醒道,“至少想要杀我和李蓉儿的肯定不是好人吧?” “哦……” 庄竟成恍然大悟,徐尊简单一句话已然切中要害。 一来,紫山派用不着全都出手,只需要让长老们过来帮忙即可。 二来,只要能保住徐尊、李蓉儿和那炭帮少帮主的性命,便可功德圆满。 “要是哪个长老要是不肯出力,”徐尊则高声喊道,“就说明哪个长老有猫腻啊!” 这话杀伤力可是太大了,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好!”庄竟成回头说道,“各位长老,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徐大人和李帮主有事,我先上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庄竟成提起他的湛蓝长剑,几步跃到李蓉儿身边,仅仅几剑,便将一名正要刺杀李蓉儿的歹徒击毙当场。 眼瞅着庄竟成已经出手,其他长老们如何还能坐视不理,也纷纷拿着各自武器冲进阵营。 不得不说,紫山派能成为永徽第一大派确实有一定道理,纵然没有掌门万俟峰和教成通,其他几位长老的武功同样登峰造极,相当了得。 长老们刚一杀进阵营,便将歹徒们打了一个人仰马翻,眨眼倒下一片。 如此一来,火阿奴等人士气大振,众人一同反击,很快便将围攻的敌人击退。 而随着歹徒的数量急剧减少,场中形势也随之发生变化。 本来混战之人纷纷避退,不再胡砍乱杀。而如此一来,那些再去主动去攻击别人的,分明就是妥妥的叛徒! 各帮派的高手,再加上紫山派几位长老,纷纷朝这些叛徒围攻过去,很快将其砍杀殆尽。 直到此时,众歹徒才知大势已去,当即纷纷溃逃,想要逃出大殿。 可已经缓过来的火阿奴等人岂能让其得逞,早已堵住殿门,让他们插翅难逃! 噗…… 就在这时,赵羽也成功将那名武师的胳膊砍下,维护了他“斩臂恶人魔”的江湖喝号。 不过,这武师之前已经遭受重创,在胳膊卸下之后,便已然一命呜呼。 大殿之上,喊杀声逐渐减小,这场乱战终于被控制下来。 剩余的歹徒们见状,只好纷纷缴械投降,在大殿门口跪下。 而就在这时,另一件事情的发生,让这些人叛乱歹徒们彻底绝望。 随着一声惨叫,一个身穿灰色紧身服的男子从房梁上摔下,刚好摔倒在人群中间。 噗…… 此人摔伤严重,当场喷了一口鲜血,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啊!!?” 看到这个受伤的灰衣人,以庄竟成为首的紫山派长老们纷纷惊讶出声。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紫山派的掌门——万俟峰!!! …… ……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忠告 哦…… 呜…… 那万俟峰在喘息之后刚一运气,竟然又吐出一口血来。 而这一次,他吐出来的却是黑血…… 很明显,他低估了自己的伤势。 “掌……掌门……”庄竟成彻底傻眼,惊疑颤抖地问道,“真……真的是你啊?” 其他紫山派弟子亦是目瞪口呆,全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万俟峰。 “咳咳……咳咳……”万俟峰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连翻个身都很困难。 终于,他脸上露出绝望的恐惧,眼睛惊恐地望向房顶某处。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唯有徐尊心里最为清楚。 毫无疑问,这万俟峰必然是被苦娘打成重伤,这才跌落至此。 徐尊悄悄观察了一下,并未看到苦娘身影。 由此可见,苦娘并不想抛头露面。 真是……太猛了! 徐尊暗暗判断,这万俟峰可以将教成通和马信同时刺杀,又能一拳将李蓉儿打得吐血。 如此一个凶猛豪横的人物,却还是被苦娘打成这幅惨样,那苦娘的武功得厉害成什么样子!? 自己歪打正着地得到苦娘,也算是有够幸运。 “帮主……帮主……” 就在这时,徐尊身后传来呼声。 转头看去,原来是那李蓉儿已经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但见李蓉儿浑身浴血,异常惨烈,纵然已经昏迷,双手依然紧握着鎏金峨眉刺,浑身上下透着莫大杀气。 “阿奴,”徐尊见状,立刻向火阿奴吩咐道,“给李帮主检查一下伤势。” “是!”火阿奴立刻上前,检查后向徐尊点头,“没有性命之忧,也无严重外伤,需要精心调养。” “好,”徐尊面向三河帮众人说道,“你们全都考虑一下,李帮主如果交给你们,你们自己放心吗?” 三河帮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已经明白徐尊的意思。 “好吧!”徐尊点头,“既然如此,李帮主暂时由我们照看吧!” “是……” 事到如今,三河帮众们已然被徐尊折服,自是言听计从。 徐尊又使了一个眼色,火阿奴便和阿妮一起,将李蓉儿搀扶到一旁,为其清理伤口。 戴龙和侯震等人则将她们挡在后面,严加防护。 “掌门,你倒是说话啊!”庄竟成站在万俟峰面前,急切地追问道,“这一切真的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你们……哼……”万俟峰狠狠等着庄竟成,忿忿而道,“一个个白活了这把年纪,却根本什么都不懂!” “万俟峰,”徐尊知道该自己说话了,当即上前指着万俟峰问道,“你们可真够阴狠,在永徽各个帮派之中,全都安插了内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人级别不低,看来,你们为了今天,可是煞费了一番苦心啊!” “徐尊,咳咳……”万俟峰并未直接回应徐尊,而是激动地捂着心口问道,“那个黑衣女人到底是谁!?这天底下,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你快说,她到底是谁啊!?” “嘿嘿,既然你有需求,那就好说了,”徐尊不紧不慢地说道,“咱们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恶鬼吃人案的真相,我告诉你黑衣人的身份,如何?” “真相……呵……呵呵……”万俟峰强打精神笑道,“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知道真相,真是可笑,可笑啊……” 哦? 听到万俟峰的话,徐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这件案子并非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万俟峰,”当然,徐尊也不能被一名罪犯唬住,当即朗声喝道,“你堂堂紫山派掌门,竟然伙同歹人,装神弄鬼,滥杀无辜,挑拨离间,图谋不轨,既然你的阴谋已经被本官挫败,还在这里口出狂言,真是不知好歹!” “你……”庄竟成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大长老?虽然他性格与我们不合,但他都是一心为了咱们紫山派啊!” 庄竟成这样一说,其他长老亦是频频点头,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为了紫山派,哼……”万俟峰冷冷说道,“紫山派都大难临头了,你们根本懵然无知,我真跟你们这些顽固的老家伙们无话可说!” 这…… 庄竟成等人更加不解,如何也想不通万俟峰到底什么意思? “徐尊,我承认,”万俟峰瞪着徐尊说道,“我是真的小看了你,因为你,我的计划迫不得已连翻调整,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你也不要得意,”他恨恨说道,“你的死期也已经不远了!给你一句忠告吧,聪明的人命都不长,尤其是那些自作聪明的人!” “听你这意思,”徐尊想到什么,问道,“你不但还有同谋,而且还有上级,对不对?” “行,咳咳……”万俟峰玩味一笑,“真有你的,看来我万俟峰生不逢时,也只能怨我自己了……” 不好! 徐尊听出万俟峰的意思,这家伙分明是要自尽。 不等徐尊下令,那赵羽早已做好准备,登时冲上前捏住万俟峰的口鼻,不让他有自尽的机会。 然而,万俟峰并非常人,但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像电击般猛烈颤抖起来。 仅仅抖动了片刻功夫,他便喷出一口黑血,再看时已然气绝身亡! “不……不会吧?”赵羽拍了拍他的脸,说道,“这家伙是强行运气加重伤势,让自己气绝的吗?这么狠啊!” “掌门!掌门……” 看到万俟峰突然自尽,庄竟成等人急忙扑上前去,却早已于事无补。 纵然万俟峰是恶鬼杀人案主犯,但毕竟还是他们紫山派的掌门。 几位长老齐刷刷跪在万俟峰的尸体面前,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甚至还有人哭出声音…… 啧啧…… 徐尊看了看房梁某处,本来想要埋怨苦娘几句,不该把万俟峰伤得这么重。 可转念一想,人家苦娘能帮你把这么棘手的一个人制服就算相当给面子了,自己再得寸进尺可就是恬不知耻了。 唉…… 随即,徐尊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因为通过万俟峰的自尽,他隐隐感觉到情况不对。 听万俟峰的口气,他们的目的,似乎并非只是想要引起永徽大乱,在这个前提之下,他们似乎还有更深的阴谋!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把真相搞清楚,说不定,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残酷的真相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江湖盲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苦尽甘来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恶鬼凶猛(上)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恶鬼凶猛(下) 事发突然,徐尊虽然有所防备,却根本没料到会窜出两只恶鬼。 “救人,救人!!!” 徐尊急得大叫,其他几名侍卫不用徐尊提醒,早已经冲到近前对两只恶鬼狠力劈砍。 吼……吼…… 两只恶鬼爆发着咆哮,尤其是那只浑身冒火的獜鬼,在咬伤戴龙后,又极其勇猛地晃动身体,接连撞倒数名侍卫。 而就在这时,更加不妙的事情发生,从那密室之中竟然又窜出数名黑衣人来。 这些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剑,甫一冲出便直奔侍卫们刺去。 侍卫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登时有人中剑倒地,剩下的反应过来,这才跟这些黑衣人战在一处。 几乎是一瞬间,卧室内已然大乱,恶鬼嘶吼,武器相碰,喊杀震天。 而这还不算完,在黑衣人冲出之后,又有一个蒙面人从里面疾速冲出,一剑朝着徐尊面门刺来…… 轰! 危急关头,卧室的窗户被人生生震碎,五名穿着紫衣长袍的老者冲进卧室,为首一人正是紫山派二长老庄竟成! 其余四人也全都是紫山长老。 庄竟成首当其冲,手中湛蓝长剑凌空击出,挡住了蒙面人刺向徐尊的一剑。 铮…… 随着剑锋铮鸣,几位紫山派长老一起出手,奔着屋子里的黑衣人,还有两只恶鬼冲去…… 几位长老功力雄厚,其中一位一拳击打在猄鬼身上,竟然将猄鬼打出数米。 噗噜噜…… 那猄鬼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身上鳞片竟然哗啦啦地不断掉落,露出黑黄相间的毛皮。 我尼玛! 徐尊瞪大眼珠子,这才看个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恶鬼,分明就是一头——花豹!!! 吼…… 花豹嘶吼一声,再次朝众人扑来,可已经缓过劲儿来的赵羽却不由分说,一刀狠狠劈在花豹面门上! 咚…… 花豹被狂刀劈中,登时歪倒在地,嗞嗞叫唤,头上的惊悚面具亦是散落崩裂,獠牙弯折,露出花豹本来面目。 赵羽这一刀刚猛至极,虽然没有一刀将其劈死,但已经将花豹彻底打蒙,再也站不起来。 其他几名侍卫见状纷纷刀剑相向,将花豹砍死于乱刀之下…… 与此同时,徐尊早就抄起桌上茶壶,将里面的茶水浇在那獜鬼身上。 随着嗞嗞的一阵白烟冒出,獜鬼身上的火焰顿时熄灭了大半。 哦…… 徐尊明白了,原来这獜鬼身上也是套了道具,道具上涂有易燃的磷粉与油料,这才让它看上去像一只浴火猛鬼! 看到所谓的恶鬼果然都是野兽假扮,众人顿时气势大盛,侍卫李兴一抖袖口,袖箭即刻飞出,正中獜鬼的一只眼睛。 嗷…… 獜鬼吃痛大叫,某位长老过来便是生猛一拳,将其狠狠砸倒在地。 这一拳同时震碎了它身上的鳞片道具,原来这也是一头一样的花豹。 花豹刚一倒地,帖木儿阿妮和侯震等人闻讯赶来,阿妮毫不犹豫,当先一剑封喉,将猎豹割喉于当场。 紧接着,几个人合兵一处,大家一起反包围,没多久便将黑衣人全部击败。 有的重伤身亡,有的受伤被缚,还有的干脆缴械投降。 那为首的蒙面人见大势已去,便想要跳窗逃走,可刚跳出窗户,肩膀上便被什么东西刺中。 定睛一看,竟然是李蓉儿的鎏金峨眉刺! 原来,火阿奴和李蓉儿也赶了过来,刚到窗外便正好遇到蒙面人想要逃跑。 蒙面人大惊失色,急忙挣扎起身,想要继续逃跑。 结果,追过来的庄竟成一拳打在他的后背上,而随着峨眉刺的拔出,蒙面人的伤口亦是严重撕裂,鲜血喷涌…… 蒙面人摔倒在地,火阿奴先是踢开他手中的武器,然后将其一把拎起,等当着众人的面摘掉其面罩之后,李蓉儿率先惊讶出声: “啊!?原来是你!!?” “啊?这不是……闫森吗?”庄竟成等人亦是不可思议,指着蒙面人说道,“你居然没死!?” “哦……噗……”闫森身受重伤,一张嘴只剩哇哇吐血。 “快,”徐尊见状,立刻提醒火阿奴,“给他止血,不能让他死了!” “哎?”而就在此时,赵羽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来到闫森面前,指着闫森的脸颊说道,“你……你就是那个在观澜殿里发号施令的人吧?” 说着,他捏了捏闫森的脸颊,发现上面还沾着浆糊,显然之前沾过胡子。 因此,众人更加确定,他就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神秘人。 “啊?”李蓉儿激动吼道,“原来是你!!?” 说着,她举起峨眉刺便要替妹妹报仇。 然而,闫森因为伤势过重,已然昏死过去,眼瞅着也是活不了了…… “快!”徐尊指着其他投降的黑衣人说道,“赶紧将他们制住,莫要让他们自尽!” “是!” 众侍卫一拥而上,将幸存的黑衣人用绳索捆绑起来。 与此同时,赵羽赶紧冲到戴龙身前查看伤势。 但见戴龙伤得非常严重,脖颈上被猎豹撕咬得血肉模糊,如果不能及时救治,恐怕性命不保。 幸亏侍卫们都有救治经验,侯震与阿修仔赶紧掏出止血剂,开始为戴龙止血疗伤…… 小小卧室内的一番厮杀,竟是相当激烈,除了戴龙,还有两名侍卫中剑受伤,好在性命无虞。 直到此时,徐尊的目光终于转回到卧室正中的床铺上。 但见陶朗的两名夫人吓得卷缩墙角,抖若筛糠,而陶朗则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苍啷啷…… 庄竟成等紫山派长老纷纷掏出武器持剑站立,围住了床铺。 “陶郡守,”徐尊凝眉问道,“你倒真是心大啊!再装下去还有意思吗?” 徐尊说完,卧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这一次,那陶朗终于动了,但见他左手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在坐起来之后,他伸手摸到自己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上,然后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扯下了一张脸皮! 但见陶朗面皮干净,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怎……怎么会这样……”这时,那个一直躲在桌子地下的田慕容瘫倒在地,惊恐颤抖地说道,“郡……郡守大人……你怎么会……” 看到陶朗露出本来面目,徐尊冲赵羽使了一个眼色。 赵羽立刻过去,将佩刀按压在陶朗脖子上。 紧接着,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陶朗拖到地上,用绳索紧紧捆绑起来。 “原……原来……”这时,李蓉儿终于纳过闷来,用峨眉刺指着陶朗说道,“原来你才是恶鬼案的主谋!!?” “我也明白了!”庄竟成捋着胡须说道,“等我们这些帮派互相残杀之后,永徽城,便只剩下你们官府了!真是……好毒的计谋啊!!” “对,”另一位长老附和道,“你们先给我们演了一出鬼吃人的大戏,将你们的嫌疑排除,然后便可以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厮杀了……” “不,”谁知,徐尊却站出来对众人说道,“李帮主,各位长老,此事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你们帮派内斗残杀,你们的万俟帮主怎么可能轻易倒戈? “还有,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实力,”徐尊指着两头猎豹的尸体说道,“又何必装神弄鬼呢?” “哦?”众人闻言皱眉,李蓉儿问道,“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完,众人全都将目光集中在陶朗身上。 而就在这时,陶朗却笑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笑,既有一种蔑视苍生的狰狞,又有说不出的悲愤无奈…… “徐大人……”收起笑容后,陶朗盯着徐尊说道,“我看,咱们两个,还是单独谈谈吧! “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能够感觉到,你们已经大祸临头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致命真相 (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对被五花大绑的陶朗,徐尊开始发问。 此刻,其他人已经退出卧室,卧室里除了尸体,便只剩他们二人。 以防万一,徐尊故意距离陶朗距离稍远,并且靠近门口位置。 毕竟以前发生过太多意外,徐尊越发信不过自己对练武之人的实力判断。 尽管陶朗被铁链和绳索双重捆绑,但他已然不能放心。 “我是什么人?呵呵……”陶朗苦涩一笑,“我是太康元年贡生,后经人举荐来唐州为官。做过武灵、金轩知县,后经刺史李岩推荐,于太康三年来永徽任郡守一职。” “哦……”徐尊琢磨了一下,问,“那你的上级是谁?” “我已经说过,本官为永徽郡守,上级自然是唐州刺史李岩。”陶朗挺着胸脯回答。 “没问这个,”徐尊说道,“我问的是你另一个上级,让你在永徽犯下恶鬼杀人案,让你挑拨离间引起帮派厮杀,导致永徽大乱的那个上级!” “这样啊,”陶朗停顿了一下,幽幽说道,“徐大人,这件事,就不能是我一人所为吗? “我来永徽之后,看到堂堂郡府竟然被那些江湖门派欺辱,心下不快,便暗暗发誓,要将他们全部铲除,恢复我大玄法纪。 “徐大人,我这么做,有错吗?” “你又不是聋子,我刚才的话别说你没听见,”徐尊说道,“一来,你再厉害也说不服万俟峰;二来,挑拨离间,也用不着装神弄鬼!” “哦?”陶朗故作惊讶,反问道,“那依徐提刑高见,我犯下恶鬼杀人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杀人诛心,”徐尊说道,“用恶鬼杀人,自然为的是扰乱人心。永徽大乱不要紧,可要是人心乱了,那才真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嗯……有点儿道理倒是,”陶朗微微点头,说道,“徐提刑心思缜密,聪明绝顶,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件好事啊! “永徽这件恶鬼的案子,你是实在不该破啊!”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真正的上级是谁呢?”徐尊说道,“应该来头不小吧?连万俟峰都要听命行事?” “怎么?”陶朗瞪大眼睛,“咱们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有猜到真相吗?” “……”徐尊紧紧皱眉,品味陶朗眼中之意。 “给你个提示,”陶朗说道,“你真的认为,我们是被什么恶势力操控怂恿,才会潜心多年,策划今天的行动吗?” “你……”听到这些话,徐尊隐隐确定了心中的一个想法。 之前,他也已经猜到某个真相,但这个真相……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永徽大乱,”徐尊问道,“到底有什么用?是不是跟夏州阮氏家族有关系?” “徐大人……”陶朗失望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墙壁内的密道说道,“进去看看吧!答案就在里面!” 哦? 徐尊看了看那条黑洞洞的密道,感觉事态越发不妙。 “赵羽!” 徐尊向外面喊了一声,赵羽随即提刀进来。 “来!”徐尊命令道,“带着陶郡守,咱们一起进去看看!” “是。” 赵羽并不多言,当即将陶朗提起,推向密道。 “用不着这么紧张,”陶朗说道,“待会儿进去之后,你们便会主动放了我的!” 在徐尊的示意下,三个人走进密道,向密道深处而行。 密道比较简陋,两侧都是泥土,分明就是一条现挖出来的土地道。 不过,在走到密道尽头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大厅。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动物粪便的臭味,还有一股硫磺硝石的火药味道。 其中,有两个拴着铁链子的凹槽,分明就是那两头花豹的窝。 看来,他们就是从这个地方训练花豹,将花豹伪装成恶鬼的。 再往前走,又是一个更宽阔的大厅。 由于墙壁上点着火把,他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大厅中央竟然堆着一个庞然大物! 但见这个庞然大物有着龙一般的头颅,通体鳞片,有着巨大利爪,看着象龙却更像某种怪兽。 这东西也是用一种特殊的金属片编织而成的,怪兽的肚子里面还装有各种机关…… 看到这种情景,徐尊瞬间咂舌,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猜测道: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就是永徽当地传说的狻猊鬼了吧?” “哈哈,”陶朗笑道,“徐大人好眼力,既然已经认出来,那你现在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了吧?” “什么!?”徐尊尚未说话,赵羽却是不干了,举着佩刀喝道,“你一个阶下囚还敢口出狂言?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徐尊抬手拦住赵羽,脸上表情亦是发生莫大变化。 “我明白了,”徐尊看着陶朗严肃说道,“陶大人,我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给你松绑了,对吧?” “什么!?”赵羽傻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呵,算你识相!”陶朗得意笑道,“不松绑也可以,等我把真相告诉你也不迟,只不过……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徐尊缓缓走到陶朗面前,说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你……是太后的人!!?” “啊?”赵羽张口结舌,当场懵逼。 “哈哈哈……”陶朗笑道,“徐大人,心照不宣,点到为止吧!幸运的话,只死你一个而已,别连累你的手下们了!” “什……什么……”赵羽终于感觉到不妙,眼中透出惊惧。 “没关系,”徐尊却一拍赵玉肩膀,“这位也是内卫,跟我同生共死,值得信赖。所以,还是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别……别啊……”赵羽更加蒙圈,“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要不然,你俩好好聊聊,我先出去透透气?这里有点儿憋得慌啊,呵呵……” “汉州景辉大将军的两万铁骑,就在云龙山候命!”陶朗却无比激奋地说道,“只要狻猊鬼一出,两万铁骑就会踏进永徽城! “你们……”陶朗瞪着徐尊二人说道,“现在知道,你们挡了谁的路了吧?” 当郎朗…… 赵羽吓得连刀都没有拿稳,掉落在地。 “不会吧!?”赵羽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激动地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为什么铁骑要进永徽城?关这狻猊鬼什么事?再说……这狻猊鬼不也是假的吗?” “徐大人,”陶朗瞪着徐尊忿忿说道,“你现在知道,我的上级究竟是谁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致命真相(下) “不……不可能啊?”赵羽愣在当场,“我们是奉旨查案,你……你难道还奉旨犯案不成?” “陶郡守,”徐尊凝眉问道,“这么说,恶鬼吃人案的主谋是当今太后了?” “哎?我可没有说过,”陶朗澄清道,“我自始至终,都是永徽郡守!我也不是内卫,我也没有听谁指挥。” “为什么?”徐尊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万铁骑进驻永徽城,会做什么?” “徐大人,你那么聪明,”陶朗反问道,“不如你来猜一猜?” 徐尊眯起眼睛,脑筋飞快转动。 片刻之后,他思忖着说道:“太后要以此震慑夏州?难道……这是要向夏州开战不成?” “啊!!?不会吧……”赵羽吓得一瘫,那个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这次又惹到了超级大事件。 “恶鬼吃人……用鬼……”徐尊看着眼前巨大的狻猊道具推测道,“既是用鬼,便剑指人心,真的是要杀人诛心么?原来……这是要洗牌啊!” “洗牌?”赵羽听不懂。 陶朗自然也不懂其意,但还是一知半解地问道:“你说的洗牌,是不是重建的意思?” “重建?什么!!?”这一下,赵羽彻底瘫倒,喃喃说道,“娘娘个熊……这是要屠城么?”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陶朗冷冷说道,“应该说,我大玄需要一个新的永徽!” “为什么?”徐尊颤声问道,“至于做得这么绝吗?数万的百姓,都要为永徽陪葬?” “徐大人,”陶朗嘴角扬起,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一起来分析一下吧! “第一,当今大玄武林为患,有很多不识时务的武林中人恶意干预朝政,这令圣人很不爽啊! “如果能铲除永徽各大帮派,除了可以肃清永徽帮派势力之外,还可以震慑那些有所图谋,心怀不轨的其他武林中人。 “第二,夏州近几年谣言四起,蠢蠢欲动,已成圣人忧患,”陶朗继续说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我永徽一改先制,在城内驻兵的话,便可以震慑夏州,让他们不敢造次! “也是时候,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了! “至于这第三嘛……哼哼……”陶朗忽然闭口不语。 “还有第三点?”徐尊追问。 “嗯,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陶朗说道,“由于永徽不能驻兵,常年属于灰色地带,所以上面怀疑,玄门逆党极有可能藏匿在此……” 啊? 听到此言,徐尊心底咯噔一声。 因为前面的两个原因,他之前已经有所预判,可这第三点却是头一次听说。 “玄门逆党,藏在永徽?”徐尊问。 “是的,近几年时有消息传出,上面怀疑玄门的大本营就在永徽!”陶朗说道,“但可惜的是,我们暗查多年,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所以……”徐尊惊诧,“上面才要屠城重建,这是想要让全城的百姓,给玄门陪葬么?” “不能这么做啊!”赵羽急切说道,“既然没有证据,那万一是消息错了呢? “玄门逆党根本不在永徽,那岂不是错杀?” “别傻了,”陶朗冷笑道,“根本不存在什么错杀,永徽祸乱已久,如果不重新建立秩序,非但不会有任何发展,反而会成为我大玄祸根!” “重新建立秩序,也不能杀人啊!”赵羽摇头哀叹,“那可都是人命啊!” “我明白了,”这时,徐尊想通了什么,说道,“怪不得你们要用恶鬼杀人呢! “第一步,你们利用恶鬼杀掉各大门派掌门! “第二步,嫁祸给李蓉儿,引起帮派内斗,一旦李蓉儿死掉,将会引发永徽大乱! “第三步,永徽大乱便给了朝廷出兵的借口,而这个时候,你们再把这狻猊鬼放出去,造成是一种恶鬼肆虐永徽城的假象。 “而最后一步,便是派大军踏平永徽城,不管什么江湖门派,不管什么玄门逆党,也不管什么普通百姓,一次性清除干净……” “对!完事之后,我们会对外宣称,是永徽恶鬼作乱,”陶朗笑道,“将一切归咎在恶鬼身上! “而从此以后,永徽城便可真正的驻军建城,恢复我大玄法纪,同时震慑武林,威慑夏州,你们说……值还是不值呢?” 陶朗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徐尊和赵羽全都不说话了。 任谁也想不到,一起恶鬼杀人案,居然牵涉到大玄最高层机密。 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当今太后在幕后策划的。 太后想要的,是一座新城! 而这座新城,将会在上万具尸骸上建立起来! 呼…… 怎么会这样? 如果陶朗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等于自己犯了超级大错,阻挡了太后的宏伟大计。 怪不得,万俟峰临死之前,会说自己死到临头了呢! 也怪不得,万俟峰会对紫山派长老们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既然大玄的最高统治者都想除掉永徽城,那他们一个小小的紫山派,又因何能够自保? 想必,是陶朗答应万俟峰事成之后,会保留紫山派的名分,他才会替陶朗卖命的吧? 真相居然是这样! 两万铁骑就驻扎在不远处的山里,那么……接下来……该怎样做呢? “徐大人,”陶朗昂首得意地说道,“现在,可以把绳子解开了吧?” “我问你,”谁知,徐尊并没有那么做,而是急切问道,“这狻猊鬼什么时候出现?” “唉,你现在着急还有什么用?”陶朗说道,“三大门派没有内斗,永徽城也没有大乱,这狻猊鬼自然不能轻易使用了啊!” “也就是说,”徐尊说道,“狻猊鬼不出,两万铁骑便不会杀入城来了?” “那当然了,”陶朗摇头说道,“师出无名那怎么行?徐大人,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现在也不算晚,你先给我解开,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我想,凭你我二人的聪明才智,必然还能再把计划接上的!不过嘛……你们把我的猄鬼和獜鬼杀掉了,倒是有些棘手了!” “不,”徐尊站在陶朗面前,郑重说道,“陶大人你误会了!我之所以这样问你,就是想要跟你确认一下。 “既然这狻猊鬼不出,铁骑就不会入城的话,那么……”徐尊转向赵羽说道,“就把这狻猊鬼烧了吧……” ……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职责与豪赌 什么!? 听到徐尊的话,赵羽和陶朗一同傻眼。 “你疯了?”陶朗瞪着徐尊,不可思议地说道,“少了狻猊鬼,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徐尊,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的身份?”陶朗示意自己的衣袖,“我口袋里有内卫的令牌,我和闫森都是受命于圣太后行事。 “如果你再不相信,那就去云龙山看一看,西北方向二十里的山里,你可以亲自问问景辉大将军……” “陶郡守,”徐尊摆手说道,“不要误会,我完全相信你的身份,也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因为除了你口中所说的理由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但是,有件事你可能没有弄清楚,”徐尊说道,“我也是奉圣太后懿旨,前来永徽查案的! “而且,你的密令在前,而我的懿旨在后。” 徐尊的话说得非常简单,可听在陶朗心里,却宛若晴天霹雳。 “你……你什么意思?”陶朗诧异问道,“我已经把真相告诉你了,难道……你还要违背圣太后旨意不成? “徐尊,你项上的人头已经不属于你了,如果你再不能做出正确选择,那么你的家眷还有属下,可就全都要替你陪葬了!” 陶朗的话分量极重,听得赵羽一阵哆嗦。他赶紧跑到近前,在陶朗袖口内一阵摸索。 而在一阵摸索之后,他也果然摸出了内卫令牌。 “徐大人,”赵羽举着令牌对徐尊说道,“他没有撒谎啊!大人你可得三思啊……” “赵羽,”徐尊却凛然说道,“你现在是否要抗命?我的话没有说清楚吗?把狻猊鬼烧了,把这个地方,也都一并烧掉吧!” “大人……您……”赵羽深知徐尊秉性,没有十足把握,徐尊从不冒险。 于是,他当即掏出火镰,准备行动。 “住手!”陶朗眼睛瞪出血来,急得大叫道,“你们真是一群疯子,你们明知道你们是在跟谁作对,你们还要……” “陶郡守,”徐尊却正色说道,“万俟峰临死之前给过我一句忠告:聪明人命都不长,尤其是那些自作聪明的。 “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你……”陶朗狐疑地看着徐尊,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太明白。 “我徐尊身为唐州提刑,又奉圣太后懿旨,来永徽调查恶鬼吃人案件!”徐尊长身而立,凛然言道,“这就是我来永徽的任务,查明案情真相也是徐某的职责所在。 “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恶鬼吃人案真相大白,你就是案件主谋,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所以,我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 “什么!!?你……你……”陶朗大惊失色,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愣着干什么?”徐尊转而面向赵羽,“动手!一切后果由我负责,跟你们没有关系。” “是……是……”赵羽不再犹豫,当即去到狻猊鬼的道具后面,开始点火。 “徐尊……”看到火起,陶朗万般绝望,瞪着徐尊狠狠说道,“圣太后要做什么,你心里是清楚的。就算你杀了我,太后也饶不了你! “你耽误的,可是我大玄的国策!你将会成为罪人!!” “你放心,”徐尊却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是来查案的,我可不会滥杀无辜。你是恶鬼吃人案件主谋,我自然要让你活着去接受审判。” “你……” 说话时,赵羽已经引燃狻猊鬼道具,由于那道具上也涂抹了白磷,火势很快变大,浓烟滚滚冒出,并且还发出噼啪的响声,好像要爆炸一样。 “大人……”赵羽从火堆里跑出,冲徐尊喊道,“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东西着得挺快啊……” 于是,徐尊和赵羽拉着陶朗退出密室,回到陶朗的卧室之中。 “不……不……” 此时此刻,陶朗已然崩溃,无助地瘫在地上,无法相信自己设计了两年的宏伟计划,被如此轻易地付之一炬。 “赵羽,”徐尊命令道,“把陶郡守带下去吧,派咱们的人好生看管,不要让他有事。 “还有……刚才里面的那些话……” “我明白,我明白!”事到如今,赵羽也只能硬着头皮连连点头,“我们只是来查永徽恶鬼的,其他一概不知,一概不知。 “但是……”赵羽指着陶朗小声说道,“他要是乱说,该怎么办呢?” “跟我们有关系吗?”徐尊无所谓地说道,“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到时候看看圣太后诛谁的三族……” 徐尊故意把话说得很重,那意思是提醒陶朗,不要跟别人乱说话,否则死得最惨的有可能是你自己! 陶朗闻言瑟缩一颤,却还是恶毒地瞪了徐尊一眼,那意思是看咱俩到底谁先死? 赵羽将人带下去后,密室入口传来阵阵浓烟,显然里面已经燃起大火。 徐尊来到门口,很快找到开关,将密道口的石门关闭。 卧室内恢复清净,但满地的尸体,依然印证着这场恶鬼杀人案件的血腥与残酷。 其实,早在码头酒肆的时候,徐尊便已经想到,这件事有可能是朝廷所为了,甚至已经想到了大玄的最高统治者。 只不过,当陶朗讲出事实之后,徐尊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明明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却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派到永徽查案呢?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难不成,陶朗和自己领到的懿旨,有一个是假的? 经过仔细分析,很快排除这种可能。 没有太后旨意,陶朗如何能下这么大一盘棋? 还有,自己接到的懿旨也不可能有假,给蔡昆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假传懿旨。 所以…… 太后在如此关键时刻,将自己派到永徽,必有其深意。 倒回去想想,早在上元城的时候,刺史李岩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可太后却突然给自己连发两道密旨,并且直接说明永徽出现恶鬼杀人事件。 现在看起来,太后那么早得到消息,其实是有原因的。 徐尊还知道,恶鬼案背后还有一层重要因素,那就是铁棺事件! 陶朗开始策划永徽恶鬼案刚好也是在两年前,而那个时候,刚刚发生了铁棺事件。 据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况所知,国师裘顶天叛逃至夏州,被夏州阮氏击毙,然后装进铁棺将其尸体运回圣都。 可没想到,铁棺在新叶县遭劫,裘顶天的尸体不知去向。 因此,太后有理由怀疑,是夏州阮氏做了手脚,或许那裘顶天根本没有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夏州阮氏便有可能与裘顶天暗中联手。 要知道,裘顶天当了大玄一辈子国师,对大玄王朝的朝堂社稷了如指掌,一旦他与夏州联手,将成为大玄致命忧患。 因此,太后迫不得已订下如此计策,想要假借永徽恶鬼,派兵进驻永徽,提前给夏州阮氏一个下马威。 为此,她不惜荡平整个永徽重新建城,就是要向夏州阮氏表明她的决心! 可是……徐尊也知道,铁棺案并未查清,谁也不知道裘顶天到底是死是活? 所以,太后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庞大的计策实在激进而冒险。 万一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等于彻底与夏州决裂,陡添不稳定因素。 更何况,如果是有人故意抢走裘顶天尸首,故意挑拨大玄与夏州的关系,那岂不是中了贼人奸计? 于是,到了即将实施的时候,太后依然处在两难境地。 所以……看到自己正在调查铁棺案,并且取得一定突破。太后便更改主意,让蔡昆降下密旨,让自己来永徽调查恶鬼吃人案件。 或许…… 徐尊在心里猜测,太后是在跟她自己进行一场赌博吧? 如果徐尊来到永徽之后,根本查不明白来龙去脉,那就让陶朗一切照旧,维持之前的计划。 可万一,徐尊真的把恶鬼案查明白了,能及时阻止陶朗的计划的话,那么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当然,没有真凭实据,徐尊放火烧掉狻猊鬼的决定,又何尝不是一次豪赌呢? 只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赌赢……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新的懿旨 “对,情况就是这个样子,后续的调查你们就不用操心了!”郡衙大堂之上,徐尊对紫山派几位长老,还有李蓉儿说道,“今后,你们要好自为之,不可再罔顾法纪,否则灭门倾覆便只在顷刻之间!” “是!”庄竟成急忙一躬到底,对徐尊作揖说道,“请徐大人放心,今后我紫山派必当遵循大玄律法,坚决拥护官府。” “不行!”谁知,李蓉儿却对徐尊的解释很不满意,当即扬起眉毛,激动说道,“陶朗身为郡守,挑拨离间,恶意杀人,犯下如此重罪,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你带走。” “那你想怎样?”徐尊问道。 “按我大玄法律惩处,公布其罪行,在永徽城当街问斩,还我公道!”李蓉儿愤然说道,“我妹妹不能白白惨死在他的阴谋之下!” “庄长老,”徐尊并没有理会李蓉儿,而是转身对庄竟成等人说道,“恕徐某不送了!” 庄竟成自然明白徐尊什么意思,立刻作揖告辞,和众长老离开郡衙。 这几个人自然不敢和李蓉儿一样提出异议,毕竟他们的掌门万俟峰也是参与者之一,就这样不了了之,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待到庄竟成等人走后,徐尊这才语重心长地对李蓉儿劝道: “李帮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聪明人,如果现在还意气用事的话,只会对你,还有你们三河帮不利啊!” “陶朗是郡守,等于是官府杀人!”李蓉儿说道,“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你们直接给我们治罪便是,为什么要使用如此毒辣手段?” “唉……” 徐尊叹息一声,他自然不可能说出真相,可见到李蓉儿不好糊弄,干脆换了一种劝慰方式: “李帮主,你承不承认,这次如果不是有我徐尊,你们这些帮派早就被毁灭了!?” “这……”李蓉儿不明其意,说道,“徐大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恩,这我承认,但是……你要还我们一个真相啊!” “真相……”徐尊迈步来到李蓉儿面前,伸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深情说道,“真相会对你们带来灭顶之灾,我不让你知道真相,是为了保护你啊!蓉儿……” 随着“蓉儿”二字出口,李蓉儿终于明白了什么,在反复思忖之后,她这才面颊羞红地转身离开。 临走前,李蓉儿也深情地望了徐尊一眼,眼神无限复杂…… 李蓉儿这边刚走,赵羽便迫不及待地窜了进来。 “大人,陶朗已经被关起来了,我让阿修仔他们看着呢!大人……”赵羽担心地说道,“你确定,咱们就这么结案了?” “对!”徐尊坚定地说道,“狻猊鬼已烧,永徽恶鬼案已结。” “我知道……我知道……”赵羽忐忑地搓手说道,“您这么做,是不想看到永徽城生灵涂炭!您是个好人,您是想要拯救永徽城数万百姓,可是……我们怎么办?谁来拯救我们呢?” 听到赵羽的话,徐尊坐到郡衙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先是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继而对赵羽说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太后既然派我们来永徽,点名让我们查恶鬼案,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哦?”赵羽眼睛一亮,忙问,“您是说,太后也不想把用永徽城毁了?” “如果真想毁掉,她不至于等两年这么长。”徐尊说道,“我想,太后也是在考虑,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她的难题吧?” “我们在查铁棺……”赵羽瞬间想到重点,“您的意思,是太后想考验我们?如果我们有能力挫败陶朗的计划,那就……那就……” “嗯……”徐尊点头说道,“我想,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了!” “哦?”赵羽忙问,“哪两手?” “一个是,太后赐给咱们每人毒酒一杯!”徐尊苦笑道,“另一个则是,给咱们降下一道新的懿旨!” “新的懿旨?”赵羽瞪大眼睛,“什么内容呢?” “内容就是……”徐尊看向赵羽,半晌不语,那意思是我不相信你猜不出来。 终于,赵羽坚持不住,主动猜道:“该不会……是让我们将功折罪,让我们去夏州查铁棺案吧?” 果然聪明。 徐尊满意点头,但脸上却挂满了苦涩。 “糟糕……”赵羽亦是一脸苦瓜相,“仅是想想,就浑身发凉啊!夏州是蛮荒之地,传说那里有很多吃人肉的野人呢! “而且,要想查铁棺案,就绕不开夏州阮氏,咱们级别不够啊!” “对了,”徐尊忽然想起什么,未雨绸缪般地问道,“关于那个阮长空你都知道些什么?” “十大高手啊那是,和元州的霸王锤花骨托天齐名,是十大高手里面唯一两个外族高手!” “又是十大高手……”徐尊皱眉,“哪儿来这么多高手啊?” “也是,”赵羽悻悻说道,“我听赵家人说过,由于这个阮长空不在中原,所谓的十大高手也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毕竟,中原的人都没有跟他交过手,只是感觉这个人很神秘的样子。 “萨满教主,又是夏王的叔叔,据说跟裘顶天是一个性质,会很多妖术秘术玄术之类。 “不过……”赵羽咽口唾沫,“不管他到底练什么术,反正这样的人,咱们是不想碰到啊!” 废话! 徐尊在心里骂道,你以为我想碰吗? 一提到高手,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苦娘。 赵羽率先说道:“大人啊,你说……你跟苦娘关系都这么铁了,你要不问问她关于铁棺的事? “万一她一高兴跟你说明白了,咱不就用不着去夏州了吗?” “你说得挺有道理,但是……”徐尊无奈说道,“前提是太后真的给咱们第二种选择吗?” “绝对的!”赵羽忽然来了自信,“我看太后要想把铁棺案整明白,除了咱们没别人了也,一杯毒酒杀掉,岂不太可惜您这个人才了?不对,不是人才,而是天才!” “都这时候了,就别拍马屁了!”徐尊撅嘴说道,“老赵啊,我看,咱们还是最好把选择权攥在自己手里的好。 “这样吧,你现在马上帮我跑一趟云龙山,去跟那个景辉将军见个面……” 说着,徐尊俯首帖耳,在赵羽耳边暗授机宜…… “啊?”听完之后,赵羽再次瞪大眼睛,“大人,真有这种事吗?” 徐尊尚未解释,那阿修仔忽然急匆匆走进大堂,来到徐尊面前。 “哎?”赵羽忙问,“我不是让你看着陶朗吗?” “徐大人,卑职有要事相告!”阿修仔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说道,“囚犯由李兴与姜华看管。” “哦?”徐尊纳闷,感觉这阿修仔的神情不太对劲儿,忙问,“什么事?” “大人,”阿修仔认真地问道,“请问大人,永徽恶鬼杀人案,这算是结案了吗?” “嗯?”徐尊更加好奇,点头说道,“当然了,真凶被捕,自然可以结案。” “好,”阿修仔忽然整了整衣冠,在徐尊面前朗声说道,“请徐大人接旨吧!在临行前,圣太后曾给徐大人下过一道口谕,要我在你侦破永徽恶鬼案之后,宣口谕给你,让你依照口谕行事。” 我……擦…… 徐尊和赵羽同时傻眼,刚才俩人还在那儿叭叭地谈着两种心理准备呢,却没想到应验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徐尊明白,既然太后早就安排阿修仔给自己传口谕,那必然不会是一杯毒酒。 看来……自己这是马上要做好前往夏州的准备了! “咳咳……” 看到阿修仔咳嗽,徐尊赶紧和赵羽跪下接旨。 “大人,”阿修仔却一把搀住徐尊,说道,“太后的口谕很简单,如果你破了永徽恶鬼案,那你就启程回圣都,亲自向她复命吧!” …… ……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成王败寇 “什么?回圣都?” 徐尊大为意外,太后的口谕显然超出徐尊的预料。 “要是……”赵羽向阿修仔问道,“我们没有把恶鬼案破了呢?那会怎么样?” 阿修仔默默摇头,那意思是你们破不了案,就跟他没有关系了。这道口谕势必会烂到他的肚子里。 此时,徐尊对这位当朝太后越发佩服与好奇。 很明显,她不止派阿修仔给自己留下这道口谕,在另外七名侍卫之中,必有一人带着她的另外一道口谕。 一旦自己没有侦破恶鬼案,导致永徽惨遭屠灭,那么另外一名侍卫便会站出来,向徐尊传达太后的另一道口谕。 至于另外一道口谕会是什么,恐怕会是永远的谜了! “大人,”阿修仔说道,“圣太后的口谕不可违抗,咱们还是尽快做好准备,尽快离开永徽吧!” “嗯,”徐尊思考片刻,对阿修仔说道,“我尽快准备。不过,毕竟恶鬼案刚刚告破,我们带着陶朗一走,郡衙便处于真空状态,我们怎么也得安排一下。” “是啊,是啊,”赵羽附和,“关于那个郡丞田慕容,我们还不清楚他是不是跟陶朗一伙的,得审清楚了才能走,不能留下后患啊! “嗯……”他想起什么,向徐尊问道,“大人,什么叫‘真空状态’?” “我明白,”阿修仔抱拳说道,“卑职只是传口谕,具体情况自然由大人定夺,阿修仔谨听大人吩咐。” “好,”徐尊说道,“那你先下去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看好陶朗,别让他有闪失。” “嗯……大人……” 谁知,阿修仔并没有下去,而是站在原地,表情尴尬,异常犹豫。 仅仅是这短暂的尴尬与犹豫,徐尊便已然意识到苗头不对,登时倚靠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我……明白了,”徐尊脸颊上已经冒汗,像刚干了一场苦力般地艰难说道,“陶朗……已经死了是吧?” “啊?”赵羽吓了一个激灵。 “大人明鉴,”阿修仔再次抱拳,“太后不止给您留了口谕。” “我明白了……”徐尊表情木然地摆了摆手,阿修仔这才离开大堂。 “哎呦……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啊……”赵羽脸色煞白,连连后怕,“要是咱们没有破案,是不是也是这个下场啊?” “不要乱说,”尽管徐尊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冷静地分析道,“陶朗就算现在不死,回到京城也是一样。 “万俟峰那句话果然说得很对,聪明不可怕,怕就怕自作聪明!” 徐尊心里很清楚,其实陶朗死得有点儿冤,他只是坚定不移地奉命行事而已,只不过因为领导改了主意,便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如果说他做错了什么,那就是低估了徐尊的实力。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伴君如伴虎啊! 徐尊心想,如果自己只是那个小小的新叶县尉,便不会有今天这种生死之忧了吧? 如今可好,自己即将面临回京复命,直面天颜,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自己呢! “呼……” 此时此刻,赵羽也是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朝堂至高无上的威压。 “大人,”他小心问道,“您觉得,太后让我们回京亲自向她复命,会是什么情况呢?为什么……没有派咱们去夏州?” “你问我,我问谁去?”徐尊苦着脸说道,“咱们没有去夏州,并不是不用去了,你之前也说过,咱们的级别不够啊!” “哦……”赵羽眼睛一亮,“这么说,太后让咱们回京,是想要给你加官进爵了?给够了你级别,再让你去夏州?” “谁知道呢!”徐尊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顾眼前吧!口谕已传,咱们如果动身晚了,会视为不敬!” “那……”赵羽又问,“我还用去云龙山吗?” “用!”徐尊肯定说道,“云龙山必须得去,如果这件事办不成,咱们恐怕很难回去啊!” “好!”赵羽点头,“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徐尊又跟赵羽叮嘱几句,赵羽这才启程离开郡衙。 而徐尊也没有闲着,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干脆骑上一匹快马去追李蓉儿。 此时此刻,火阿奴正护送着李蓉儿返回三河帮。 由于李蓉儿受伤,且乘坐的是马车,徐尊很快追上了她们。 看到徐尊追来,李蓉儿有些意外,问徐尊追她何意? 徐尊便进入车厢,向李蓉儿道明来意。 原来,徐尊听说走水路可以更快离开永徽,缩短路程,所以特意向李蓉儿来借船。 三河帮的主业便是漕运,李蓉儿自然不会吝啬,当即答应徐尊,会派一艘最好的船给他使用。 商量笃定之后,徐尊这才告辞离开。 徐尊走后,李蓉儿在火阿奴的护送下回到三河帮水寨,自然对火阿奴好生感谢,并且让下人奉上金银等物,作为答谢之礼。 但火阿奴为人耿直,好意拒绝了礼物,然后离开三河帮。 李蓉儿回到水寨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筹办妹妹李允儿的葬礼,以及处理在本次役难中牺牲的本帮兄弟的后事。 看到妹妹李允儿的尸体,李蓉儿止不住悲从中来,痛哭流涕。 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唯有李允儿与自己关系最亲密,如今惨死在永兴堡,姐妹阴阳相隔,怎能不让李蓉儿哀痛欲绝。 看到李蓉儿哭得太过伤心,帮众们担心她伤势复发,便命丫鬟仆人将其带回房间休养。 然而,回房之后,李蓉儿并未休息,而是强打精神起身,再次打开床头暗门,进入密室。 这一次,密室内出现三名黑衣人,为首的坐在八仙桌前,另外两名则侍立其身后。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李蓉儿强忍伤势,道出玄门口号。 接下来,她便将白天在永兴堡,以及后来在郡衙发生的事情全部讲出。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黑衣人早已知晓,听完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点头赞赏道: “这个徐尊,还真是个人才!如此匪夷所思,令人无法揣度的案子,他居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告侦破,真是不简单啊!” “道尊,”李蓉儿说道,“虽然徐尊不说,但很明显,陶朗的背后是朝廷,这是朝廷想要借机毁掉我们永徽各大帮派势力啊!” “嗯……你别管这些了,”道尊摆手说道,“上面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消灭徐尊,以报上元之仇。” “道尊,”李蓉儿赶紧说道,“徐尊后天一早离开永徽返京,他让我帮他准备一条大船,将要走水路离开永徽。” “是吗?”道尊想到什么,向李蓉儿问道,“你打算怎么动手?” “徐尊身边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尤其是那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击败万俟峰的神秘女人,”李蓉儿说道,“所以,要想除掉徐尊,恐怕要动用火药了!” “不错,”道尊点头说道,“让你的人提前在船舱装好火药,等到船出了永徽,便将船炸掉,让他们葬身火海!” “道尊,”李蓉儿犹豫着说道,“可船毕竟是我三河帮的,如果朝廷追查起来,我三河帮难逃干系啊!” “放心,”道尊说道,“到时候,我会安排另一艘船从那里经过,造成是他们路遇水匪,遭水匪劫杀的假象,这样就没你们三河帮什么事了! “只不过……”道尊叮嘱道,“那徐尊绝顶聪明,你们要小心行事,可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啊!” “是,请道尊放心!”李蓉儿躬身施礼,比划了一个玄门的标准手势。 “好,”道尊说道,“期待你的好消息,赶紧准备去吧!” “是!”李蓉儿这才起身告退。 等到石门关闭之后,道尊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狰狞的阴霾,他对两名手下吩咐道: “后天,我会安排你们两个上船,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徐尊一上船,就立刻引爆炸药!” “啊!!?”两名下属大惊,其中一个忙问,“道尊,这样的话,三河帮可就保不住了啊!” “是啊,三河帮经营这么多年,如此砍掉的话,实在可惜!”另一个说道。 “哼,你们懂什么,朝廷已经下定决心铲除永徽帮派,这三河帮无论如何也保不住了!”道尊说道,“不如就这样发挥它最后一次作用吧!” “那……”一名手下问道,“送行那天,李蓉儿也要上船,我们炸船的话,她……”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道尊冷冷说道,“李蓉儿已经失去了她的价值。况且,徐尊在永兴堡救了她的命,难保她不会动摇,所以……”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瘆人的冷戾,“就让他们一起去吧……”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今夜你会不会来 长夜微凉,月光入窗。 郡衙某房间内,灯火温熹,烛影摇动,传来断断续续的流水声。 元州女子帖木儿阿妮,正在认真地给徐尊洗脚。 看着眼前这张绝世容颜,徐尊看得入神,竟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捏住了美人下巴。 顷刻间,气氛变得旖旎撩动,阿妮缓缓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楚楚动人,直看得徐尊悸动心痒。 那一刻,他很想将这张绝世容颜据为己有,可是……不知因为什么,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他瞬间恢复理智,松开了手。 这时,阿妮匆忙地将徐尊双脚擦干,然后端起洗脚盆,示意着冰冷的床铺问道: “大人,需不需要……” 阿妮的意思,是问徐尊需不需要暖被窝? 然而,徐尊却未等她把话说完,便已然摇头。 阿妮明白了徐尊的心思,当即端着木盆退出房间…… 房门关闭,屋内一片寂静。 很难想象,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内,白天才刚刚经历过一场杀戮,尸体虽然已经送去义庄,可血腥仍在。 徐尊知道自己无法安睡,便穿上鞋子来到窗边。 看着简陋寒酸的郡衙,他脑中不由得思绪万千,回忆起来到永徽之后发生的种种经历。 时间不长,却几度凶险,尤其永兴堡观澜殿一战,自己差点儿命丧当场。 一想起那飞来的峨眉刺,徐尊便无可避免地想起苦娘。 直到此时,苦娘仍未返回。 不知道,她是在和万俟峰对战时受了伤,还是就此不辞而别? 唉…… 在叹息一声之后,徐尊竟然想起一首应景的歌曲,于是便轻轻哼唱了起来: “……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假使失去你谁要未来来,谁愿芳心离开。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只想拥有你同渡未来,陪伴着我相爱……” 徐尊动情哼唱,又是国语又是粤语,但不管怎么唱,也只会这几句而已。 唱完之后,当徐尊转会身时,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但见床榻之上鬼魅般出现一名黑衣女子,正是——苦娘!!! 哇哦…… 要是放在往常,徐尊必会吓上一跳,但此刻看到苦娘出现,他非但没有惊吓,反而格外惊喜,同时还领悟了什么。 自己站在窗边,门是关闭着的,苦娘忽然出现在床榻之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早就在这间屋子里面了! 徐尊看看破败的房梁,又看看简陋的家具,这屋子虽小,但藏人还是很有可能。 “苦娘,你回来了!”徐尊赶紧上前打招呼。 但见苦娘依然身体笔直地端坐在床榻之上,两只眼睛鹰戾深沉,令人不寒而栗。 她没有戴着面纱,可以看到她头上已经长出齐茬的短发,以及面颊上那道醒目的伤疤。 “嗯……那个……”徐尊忙回到床榻,坐在苦娘身边支吾说道,“你没事吧?那个万俟峰是你的对手吗?” 结果,苦娘仍旧没有回应。 好吧…… 徐尊本想问问苦娘关于铁棺的话题,现在看起来,还是不便开口。 于是,徐尊也没有矫情什么,像往日那样,直接躺在苦娘大腿上,开始跟她介绍关于恶鬼杀人案的事情。 徐尊感觉,苦娘如影随形,或许根本没有离开自己太远,所以观澜殿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也全都了如指掌。 所以,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干脆一股脑道出,甚至连太后口谕也不例外。 “不知道,这次去圣都是福是祸?”徐尊说道,“幸亏有你在我身边。苦娘啊,你看看,要不你开个条件,咱们再续约个十年八年的行不……” 苦娘似乎对徐尊的讲述并不感兴趣,始终无动于衷。可谁知,就在徐尊贫气之时,苦娘忽然轻轻抚摸了一下徐尊的脸,说话了: “你刚才唱的什么,再唱一遍……” “……”徐尊万万想不到,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而且还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好吧! 满足你! “今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唱完之后,徐尊还意犹未尽,又补了一首《女人花》:“……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还是那个苦娘,还是枕在苦娘的腿上,但这一次,当徐尊唱歌时,却破天荒地感受到苦娘身上传来波动。 尽管那波动非常微弱,但徐尊却似乎看到了探破铁棺案的曙光…… …… 两日后,徐尊处理完永徽郡衙的后续事宜,将所有事务交于郡丞田慕容手中,让田慕容暂代郡守之职。 田慕容惊魂未定,诚惶诚恐,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唐州便会派来新的郡守和郡丞,将他取而代之。 毕竟,他这个郡丞职位来路不正。 陶朗已经被阿修仔等人秘密处置,所以徐尊不需要再详细上报永徽恶鬼案的具体卷宗。 只是按照惯例,给唐州府衙写了一封公文,简单将永徽发生的事件报给李岩。 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没准儿等公文送到的时候,李岩已经不是唐州刺史了。 抛开铁棺案和上元城事件,单单从永徽的情况来看,可见上面对李岩早有不满,恐怕他的政治生涯已经到头。 就这样,徐尊等一行人整理好行囊,来到苦河码头,准备乘船离开永徽。 码头上,李蓉儿早已为徐尊等人准备好一艘大船,船帆飘扬,旌旗猎猎,好不气派。 火阿奴和阿妮率先上船,接下来便是侍卫们提着行李陆续走上甲板,船上的水手们则殷勤帮忙。 码头上,李蓉儿自然要亲自送行,但见她穿上了玄道青袍,手拿拂尘,看上去甚为精神。 但来到近前仔细一看,却能看到她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显然伤势尚未恢复。 “这一次,真是有劳李帮主了,”徐尊抱拳道谢,“借你的顺风船,本官可以早日回京啊!” “大人可不要这么说,”李蓉儿强打精神回礼,“这都是我三河帮应该做的,大人挽救我帮于水火之间,我三河帮将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报答。 “再说,我三河帮以漕运为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李蓉儿一指大船,“请徐大人随我上船,我来为你介绍船主……” “好好好,有劳了!”徐尊和李蓉儿并肩走上甲板。 就在徐尊和李蓉儿上船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人群中紧紧注视着他们。 但见徐尊二人来到甲板之后,李蓉儿便向徐尊引荐船主,然后介绍行船事项。 而就在这时,柳东驾着马车缓缓而来,只需要将马车开到船上,徐尊等人便可启航。 结果,就在这样一个当口,甲板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呔!什么人!!?” 紧接着,船舱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啊?” 徐尊正在和李蓉儿说话,听到打斗声,二人急忙下到船舱里面查看。 没想到,徐尊二人进入船舱不久,船舱内便突然爆出一团火光,随着一阵轰隆巨响,火光冲天,整艘大船发生猛烈爆炸,炸了一个粉碎……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江湖相忘(上) 永徽城西南方向是一片杳无人烟的荒凉山区,平日里风沙漫卷,视线受阻,误闯进去很容易迷路。 此刻,在这荒凉的山区中,却有一匹快马正在山间熟练地穿梭奔驰,骑马的是一名灰袍人。 此人在山中穿梭良久,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坳中停下脚步。 灰袍人在一块巨石面前吹了声口哨,那石头竟然缓缓移动,露出一条缝隙。 灰袍人立刻打马进入缝隙,随着石缝闭合,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道尊回来了!” 密室之中燃着火把,立刻有人过来牵马,将灰袍人迎下,其态度甚是敬畏。 这密室依托山洞而建,空间巨大,装备整齐,人手众多,俨然是一个秘密基地。 “道尊,”一名高级弟子迎上来,用玄门专用手势鞠躬施礼,然后好奇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为何紫剑、飞霜两位师兄没跟您一起回来?” “任务算是完成了,”被唤作道尊的人撤掉帽子,摇头叹息道,“但紫剑和飞霜已经暴露,和船一起炸掉了!” 但见灰袍人是一个面如冠玉,长得甚为英俊的男子,年纪在四十岁左右。 听到这个消息,几名弟子纷纷鞠躬示意,表示哀悼。 “你们准备一下,”道尊对众弟子命令道,“把这里毁掉,我们要立刻进行撤离!” “啊?”众弟子意外,“道尊,这里可是玄门根基所在,真的要弃掉么?我们……我们去哪里?” “徐尊一死,三河帮必受其累。如今李蓉儿也被一同炸死了,永徽对于我们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道尊说道,“虽然这里是上玄天尊一手创建的,但早已不是什么根基所在。 “上面通知我们入蜀,你们速速准备吧!”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立刻开始收拾物品,销毁重要文件…… 道尊则站在神像供桌前上香祭拜,口中念念有词。 祭拜之后,他回到房间收拾自己的物品。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已经穿戴整齐,牵好马匹,准备出发。 从这片山区一直往西南方向便是蜀州,此间崇山峻岭,路途险峻,异常难走,但这些玄门子弟却常年行走于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轰隆声响,巨石裂开缝隙,众人牵着马匹陆续走出密室。 外面飞沙走石,烟尘弥漫,众人出去后正欲前进,那道尊却突然感觉到什么,立刻比划了一个手势,让众人不要乱动。 谁知,待到这片风沙吹过之后,众人顿时傻了眼。 但见整个山坳竟然早已被军队包围,到处都是身穿铠甲,手持兵刃的士兵! 士兵们队列整齐,弓弩张开,早已对准这些玄门弟子,让他们无处可逃。 看着这些好似从天而降的士兵,道尊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完全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申时已过,天边泛起炽烈的火烧云。 某座新堆砌的坟茔前,徐尊和李蓉儿正在道别。 “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办法摆脱他们,”徐尊说道,“因为我始终是朝廷命官,是公众人物,等玄门知道我没有被炸死后,还是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无所谓了,”李蓉儿说道,“摆脱一天是一天吧!”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徐尊问,“要不然……” 徐尊的意思,是问她要不要跟着我混?反正自己身边都是身份复杂的人,不差你李蓉儿一个。 然而,没等徐尊说出口,李蓉儿便率先指着坟茔说道:“妹妹死了,从此便了无牵挂!是时候,过些平静的生活了!” 哦…… 徐尊这才想起来,人家李蓉儿还有老公呢!她嘴上说着妹妹,但八成是要去蜀州找相公去罢。 “好,”徐尊抱拳说道,“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从此相忘于江湖,或许对你我都好!” “徐大人,”李蓉儿向徐尊深施一礼,郑重说道,“你对蓉儿有再造之恩,蓉儿不愿相忘,唯盼此生有缘,江湖再见!” 听到如此豪情之言,徐尊好像张开胳膊跟她拥抱一下。 但感觉不妥,最后还是改为了抱拳。 可令他意外的是,李蓉儿却大方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一行白鹭上西天……” 听到这句暧昧的古诗,二人会心而笑,却更加重了离别的苦涩,让他们笑得很是难堪。 接下来,二人互道珍重,这才依依惜别,分道扬镳。 看着李蓉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下,徐尊怅然若失,思绪则又转回到一天前的苦河码头: 当时,徐尊刚刚经历了永兴堡观澜殿一场鏖战,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苦河码头的酒肆,去寻找猄鬼杀人的线索。 当他坐在酒桌前,边喝酒边思考的时候,受伤严重的李蓉儿却不顾伤痛来到徐尊面前,还抢过酒壶狠狠喝了一口。 “我妹妹死了,”李蓉儿对徐尊说道,“帮我揪出幕后凶手,三河帮给你!” “看来,李帮主也认为凶手不止万俟峰一个?”徐尊问。 “以后,叫我蓉儿吧!”李蓉儿说道,“徐大人,你来这里,是不是认为闫森和陶朗被猄鬼所伤,可能和万俟峰一样,并不是他们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而是他们本身有问题!?” “不错,”徐尊点头,“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既然如此,”李蓉儿说道,“我们去找陶朗一探便知,如果他也是主谋,那我饶不了他!” “我也正有此意,但是……”徐尊指着酒窖说道,“我正在琢磨,那猄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猄鬼?”李蓉儿说道,“是不是,一只人工饲养的动物,比如……大狗?” “就算是的话……”徐尊转身面向水面说道,“那猄鬼先是跳进水里不见,等陶朗来了又从水中出现,继而再次消失在水面,如果是动物的话,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哦……这样啊!”李蓉儿站起来看了看码头,异常干脆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在这苦河码头之下,有百年前用石头修建的泄洪水闸和水道。 “那水道高于水面,纵横交错,宛若迷宫一样,有着很多出口。我猜,应该是那猄鬼钻到里面去了吧?” “哦……原来如此……”徐尊点头,继而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会会陶朗吧!” 说完,徐尊越过李蓉儿,向酒肆外面走去。 谁知,李蓉儿却噗咚跪倒在地,激动说道:“徐大人,蓉儿有罪,望大人恕罪!” “什么?”徐尊转回头,一脸疑惑,“你有何罪?” 结果,李蓉儿比划了一个玄门的手势,口中念道:“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 “啊!?”徐尊勃然失色,惊异地看着李蓉儿说道,“你……你是玄门的人!!?” …… ……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江湖相忘(下) “我是迫不得已才加入玄门的,”酒肆中,李蓉儿对徐尊说道,“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便做不成这三河帮帮主。” 徐尊从震惊中恢复,将李蓉儿搀扶起来,询问道:“你对我说这些,你就不怕他们会杀你灭口?” “我已经受够了他们,”李蓉儿愤慨说道,“如今我连妹妹都没有保住,这个帮主还有什么意义!?” 提起李允儿,李蓉儿再次伤心落泪。 “那……”徐尊将其打量一番,又问,“你就不怕我治罪于你?” “徐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我再恩将仇报,便不是人!”李蓉儿抱拳说道,“如果大人要处置蓉儿,蓉儿无话可说,悉听尊便。” “真想不到……”徐尊抄起酒壶品了一口,说道,“玄门势力如此之大,竟然连永徽这种偏远之地都有他们的人! “我问你,他们让你加入玄门,都让你做过什么?” “主要是两件事,”李蓉儿说道,“一个是敛财,一个是收集情报!我三河帮消息灵通,一旦打探到什么重要消息,都要向他们汇报。 “大人,”她担忧地说道,“我不知你如何得罪了玄门,上面下令,一旦你侦破恶鬼吃人案,便立即对你下杀手,大人要早做提防啊!” “哦……”徐尊寻思道,“这么说,恶鬼吃人案与玄门无关了?” “大人,”李蓉儿再次提醒道,“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他们要杀你啊!” “呵呵……”徐尊忽然发笑,“没关系,我这案子不是还没有破吗?” …… 数个时辰后。 永徽郡衙,陶朗卧室内进行一场恶战,恶鬼杀人案随之真相大白,密室内的狻猊鬼也被烧毁。 郡衙大堂内,徐尊屏退紫山派庄竟成等人,只留下李蓉儿,劝其不要再纠缠恶鬼吃人的事情。 “大人……”李蓉儿郑重说道,“我留下来,其实并不是要跟你理论,我只是想提醒你,案子已经破了,你可要小心你的安危啊!” “蓉儿,”徐尊则严肃地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躲过玄门的刺杀,你也会没命的吗?他们一定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们!” “我……”李蓉儿木然摇头,一脸决绝,“我已经无所谓了!允儿已死,从此再无牵挂。” “我倒是有个办法,”徐尊说道,“不如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反杀他们一下。” “什么?反杀!?”李蓉儿惊异,“你要利用我,去抓玄门的人?” “不,”徐尊说道,“我要利用玄门的人去抓玄门,我们要把这件事情搞大,让玄门的人以为你和我全都死了,以此消除他们的戒心。” “那……”李蓉儿疑惑,“我们要怎么做呢?” “不过……”徐尊说道,“不管怎么做,事情办完了,你都不能再留在永徽了!” “求之不得!”李蓉儿果断说道,“对我来说,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好,那我问你,”徐尊问道,“你们三河帮……有炸药吗?” “炸药?”李蓉儿更加惊讶,“你要做什么?” 这时,大堂外面传来动静。 “这里说话不方便,”徐尊说道,“待会儿你回三河帮的路上慢着点儿,我会去追你,然后咱们在路上敲定细节吧……” …… 李蓉儿走后,徐尊正在和赵羽商量事情。 徐尊忽然提出,要赵羽去云龙山找那位正欲屠城的景辉将军。 “你告诉他,”徐尊暗授机宜道,“两日后,我们会带他去抓玄门逆党,如果能够抓住玄门的头目,他同样是大功一件,也算有所收获,而我们也会多了一份保命的本钱。” “啊?”赵羽诧异,“真有这种事?大人……您……” 赵羽尚未提出疑问,阿修仔便已经进入大堂,宣布太后口谕。 而在得到太后口谕之后,徐尊立刻追上李蓉儿的马车,在车厢内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李蓉儿。 “什么?”听完徐尊的计划后,李蓉儿大为震惊,“你要在苦河码头炸船?咱们自己炸?” “对!”徐尊斩钉截铁地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玄门的人必然已经对你起疑,我要把风险控制在最低,不可能坐着一船炸药去航行。 “只要船在码头一炸,玄门的人便会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 两日后的苦河码头。 火阿奴和阿妮提前上了船,她俩根据李蓉儿提供的情报,悄悄进入船舱底部,寻找那些早已布置好的炸药。 而恰在此时,扮成水手的两名玄门弟子紫剑、飞霜,早已打晕了船舱水手,一旦徐尊和李蓉儿上船,他们便会点燃引线,将船炸掉。 紫剑飞霜的出现并不在徐尊的计划之内,但火阿奴和阿妮见状,自然明白事态严重,便立刻背后偷袭,与二人打斗起来。 尽管紫剑和飞霜的武功不弱,本可以与火阿奴二人一战,但无奈遭遇偷袭,本就打得手忙脚乱。 而没过多久,侯震等几名侍卫又下来增员,在几人合力围攻之下,紫剑飞霜再也抵挡不住,很快遭受重创,束手被擒。 根据李蓉儿事先的安排,船帮上早已掏了一个大洞,可以直接进入码头下面的古水闸通道。 于是,几个人将昏迷的水手,还有紫剑飞霜全都抬进通道。 待到撤离干净之后,表演也正式开始。 徐尊先是和李蓉儿上船,假意介绍船主,然后火阿奴和侍卫们便在船舱内发出打斗喊叫声音,吸引徐尊等人进入船舱。 而进入船舱之后,李蓉儿立刻打晕船主,带着他一同进入通道,同时由火阿奴点燃了炸药。 待到船体爆炸之时,他们早已通过古老的水闸通道去到了安全地带。 而就在爆炸的同时,布控在外围的赵羽和阿修仔等人也早已启动。 根据李蓉儿提供的情报,他们早已注意到那个穿着灰袍,将帽檐罩住头部的“道尊”。 道尊在看到航船爆炸得如此突然,连两名爱徒一并炸死之后,立刻骑马出城,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阿修仔善于跟踪,二人当即决定,由阿修仔负责跟踪,赵羽则去通知军队。 阿修仔一路留下记号,最终跟到了玄门的秘密大本营。 赵羽则随后率兵赶来,将整个山坳团团包围。 其实,就算没有阿修仔的跟踪,徐尊也依然能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因为在从水闸通道出来之后,徐尊便立刻对紫剑飞霜进行紧急审问。 侯震等人都是内卫,擅长审讯,没有多久,便让二人说出了大本营所在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最恐怖的诚意 “根据那两个家伙供述,”云龙山军队大营内,赵羽正在向徐尊介绍情况,“这个被称作道尊的人,就是当年被贬的蜀州武平侯叶寒辰。” “哦?”徐尊意外,“又是一位侯爷?” “是啊!这可是条超级大鱼啊!”赵羽兴奋说道,“这家伙必然是因为被贬后心里不服,所以加入了玄门,而且还成了高级人物!” “是啊,”一旁的阿修仔附和道,“这个人必然知道很多玄门隐秘,而且绝对有着强大的关系网,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玄门逆党的道尊。” “没错!”赵羽摩拳擦掌,“好好审审,必然能问出玄门的大秘密,太后那边一定会非常高兴,那赏赐,呵呵呵……” “嗯……”徐尊却凝眉问道,“除了他,还有别的活口吗?” “还有四五个的样子,”阿修仔回答,“那些玄门弟子都是死士,明知道大势已去却拒不投降,大部分都被乱箭射死,还有一些自杀了! “幸亏这个叶寒辰没有骨气,”他介绍道,“当时他也有机会自尽的,但他还是犹豫了,这才被我们活捉!” “很好,”徐尊点头,“既然这样,那这家伙开口的机会会很大。”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关押囚犯的营帐前。 在这里迎接他们的,是军营中的一名高级参军胡云亮。 胡云亮先是跟徐尊等人打过招呼,然后声称景辉大将军本人因公务已经返回汉州,此刻并未在营中,因此无法与众人见面。 徐尊自然知道这是托词,景辉大将军只是不想露面而已。 不过,景辉大将军并非在耍大牌,而是他这次率兵前来永徽是执行绝密任务,确实不方便露面。 “徐大人,各位,”胡云亮对徐尊等人说道,“玄门逆党一直是圣太后的心腹大患,这次能抓住如此重犯,我代表大将军率先谢过各位。 “不过,正因为这些人是重犯,如果由你们押解回京,恐怕有失。所以……将军的意思,还是让我们将其押解回去吧!” 胡云亮的意思言简意赅,案子虽然是你们破的,但人是我们抓住的,所以功劳要归我们。 “这……” 除了徐尊,其他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阿修仔面露不快,虽然这里是军队,但他们毕竟都是太后直属的内卫。 内卫要在军中拿人都是小菜一碟,而他们竟然想要抢内卫的功劳,实在不讲道理。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然而,徐尊却大方地说道,“大将军考虑得真是周全,我也担心我们带着这些重犯长途跋涉,的确不妥。” “徐大人明白就好,”胡云亮赶紧抱拳,“请大人放心,大将军做事公平,绝对不会埋没各位的功劳。” “哼……” 阿修仔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胡云亮一眼,那意思是谅你们也不敢抢内卫的功劳。 “胡参军,”徐尊说道,“人我们不带走,但审讯的话,总得让我们参与一下吧?” “这个自然可以……”胡云亮早有准备,当即点头说道,“不过,大人可不要审太长时间!” “喂,太过分了吧!?”终于,阿修仔忍不住爆发,黑着脸喝道,“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跟内卫抢人也就罢了,现在连审讯也不让审了吗? “速速喊你们将军过来,给他看看圣太后给徐大人的懿旨!” “这……” 胡云亮额头瞬间冒汗,虽然他们都是边陲军人,却怎能不忌惮内卫的势力? 万一人家在太后那里打一个小报告,自己便有可能便人头落地。 可是,胡云亮也没有办法,这些话都是景辉将军交代的,他不得不照办。 直到此时,胡云亮才明白大将军为何不便露面。 “没关系,没关系,”徐尊按住阿修仔,笑着说道,“审个犯人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不会耽搁太久的!” “大人……”阿修仔不服,却又不得不听徐尊的话。 “如此甚好,甚好……”胡云亮擦擦冷汗,冲身后士兵吩咐道,“你们都听到了?带徐大人进去审问犯人吧!” “是!” 当即有士兵带着徐尊等人进入营帐。 “喂,阿修,”徐尊将阿修仔拉到身边,小声叮嘱道,“稍安勿躁啊你,人家说得很对嘛,就凭咱们几个,你能确保把叶寒辰顺利送回圣都吗?” “这……”阿修仔还是不服,“我们可以给沿途的州县下令,让他们派人护送。” “那你能保证这些人里面,就没有玄门的人了?慢说他们,就连你们内卫里面,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一句话说到重点,阿修仔终于不说话了。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玄门隐藏极深,就算不会明目张胆地抢人,也有可能背地里暗算。 那苦河码头的爆炸便可见一斑,根本不好防范。 况且,戴龙和另外几名侍卫受伤,仅凭他们几个确实难保有失。 与其强求,倒不如把叶寒辰交给军队,这样反而会更加安全。退一万步讲,就算叶寒辰出事,也跟他们无关了。 其实,这一切都在徐尊的计划之内。 他之所以让赵羽去联系军队,一来是要借助军队的力量来解决玄门; 二来就是要卖个人情给景辉大将军,用以平衡他未能率军进驻永徽的遗憾,能确保永徽城的安全。 而第三点,正是要让军队参与进来,更加稳妥地处理后续事宜。 现在,只要他们能撬开叶寒辰的嘴,获取到重要情报,便等于他们已经功德圆满。 经过一番思量,徐尊还是决定不在叶寒辰面前露面。 毕竟叶寒辰将由军队押送,谁也吃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还是不让叶寒辰知道自己没死的消息最好。 由于其他人都在码头露过面,所以审讯的事只能交给赵羽和阿修仔来办。 徐尊则在营帐外面,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偷偷观看。 别看阿修仔吐字发音不是很准,但审讯经验非常丰富,面对叶寒辰这种级别的重犯,他并没有威胁恐吓,更没有动手毒打,而是很优雅地掏出一块锦布,对叶寒辰说道: “圣太后有旨,但凡被捕玄门逆党,无论等级高低,若能洗心革面,归顺朝廷,且能供出重要线索者,皆可赦免死罪。 “而助我捉拿逆党,破败邪教阴谋者,则赦免其罪,且论功封赏。” 说完,他将锦布举到叶寒辰面前让叶寒辰查看,同时说道:“武平侯可要珍惜这最后一个机会啊!否则等入了圣都,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你!” “啊!!?”叶寒辰大吃一惊,“你……你们知道我是谁?” 叶寒辰只以为紫剑飞霜早已被炸死,所以万万想不到,对方竟早已知晓自己身份。 “这上面有圣太后的印章,”阿修仔淡淡说道,“叶侯爷应该识得吧?” “这……”叶寒辰颤抖地问道,“这是真的?可……可是我已经炸死了那个提刑官,太后她……她会放过我吗?” “唉!”阿修仔收起锦布,幽幽说道,“你若归顺,还有机会!若不归顺,那我也就爱莫能助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慢着!”叶寒辰犹豫了一下,终于妥协般地低下头,“我招愿意……我愿意归降!” “哼哼……”阿修仔先是满意地哼了一声,继而装模作样地问道,“叶侯爷,你不能只是说说啊,若真心归降,总得拿出点儿诚意来吧?” “哦……哦……”叶寒辰已经被彻底打垮,当即像讨好般颔首说道,“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关于玄门的事情全都告诉你们,我了解玄门的内部运作,哦,我还知道蜀州的几个基地,还有……还有……” 说着,他异常激动地说道:“我还知道一件重要的事,他们……他们要在圣都玄妙城办一件大事,还说,还说我大玄就要变天了……” ……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上玄伐异 什么!!? 正在外面偷听的徐尊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感觉血液加速,心脏狂博。 他万万想不到,就在自己即将去往圣都玄妙城的时候,竟然查到一个如此惊天大阴谋? “你说什么!?”赵羽和阿修仔亦是大为震惊,赵羽问道,“你们要办什么大事?具体在玄妙城哪里?目标是谁?” “快说!”阿修仔亦是激动地问道,“说出你们在玄妙城的据点,还有你们的人员名单!” “大人,大人……我只是西南道的一个普通玄门道尊,”叶寒辰说道,“我只熟悉永徽和蜀州这边的情况,玄妙城那里……我可是真的不知道啊! “如果我要是知道,一定全都说出来,我也着急立功呢!” “西南道……”赵羽品味了一下,问,“那玄妙城是什么道?” “中原道,”叶寒辰苦着脸回答,“能进驻中原道的,都是比较厉害的道尊,我这样的级别还是不够啊!” 之前,通过对紫剑飞霜的审问,徐尊已经知道一些玄门的等级情况。 玄门以等级来分,最高领导人叫做玄门天尊,也是整个玄门最为神秘的人物,谁也没有见过此人。 天尊往下是圣尊,圣尊也叫做圣使,主要负责与各路道尊传递消息。 其次便是道尊,道尊的职能性比较强,每个人都要负责自己区域内的大小事务,然后根据上面的指示行事。 这叶寒辰说得不错,道尊的级别虽然一样,但彼此之间的实力也有区别。 往往越是靠近政治中心的道尊能力越强,因为那里更加危险,行动更加隐蔽。 永徽之地偏院荒凉,所以这个叶寒辰在所有道尊之中,显然并非重要人物。 徐尊判断,上元城的长平侯陆金龙或者陆金龙的母亲清岚观主,必然也是一个道尊级别的人物。 由于上元城属于繁华地带,他们显然要比这个叶寒辰重要得多。 另外,根据紫剑飞霜的交代,永徽是当年玄门的发源地之一,在创建初期确实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基地。 但是随着玄门日益壮大,早已打入到中原内部,所以这里除了敛财之外,已经失去大部分作用,这才会交给叶寒辰管理。 “道尊之间相互独立,互不联系,所以我不可能知道其他道尊的身份!”叶寒辰继续供述道,“我只是在一次偶然机会,听圣使无意中提到的这个消息,他们说玄门近期将在圣都有大动作,到时大玄王朝会变天……” “圣使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赵羽问。 “我……我不知道啊!”叶寒辰回答,“圣使降临,都会拿着天尊的令牌,而且头戴面纱,说话都是男女不分的声音。 “而且,在玄门之中,如果有人故意探究他人身份,那可是要被处置的大罪啊!” “那……”赵羽又问,“他们提到什么时候动手了吗?你这个消息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哦,对,对,”叶寒辰想起什么,急忙说道,“我忘了说了,这个消息并不是圣使亲口告诉我的,而是我无意中偷听到的!” “哦?偷听?”赵羽和阿修仔面面相觑。 “不……不过……”叶寒辰赶紧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正因为是偷听到的,消息才会更加可信啊!” “快说,”阿修仔追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半月之前,”叶寒辰回答,“圣使在蜀州收年奉,圣使和他的手下在内室休息等候,我在隔壁房间给他们准备东西。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墙上有破洞,他们在屋里说的话,全都被我听到了! “就这样,我才听到了这个消息,”叶寒辰无奈说道,“所以,我只知道这么多,你们……你们最好还是防范一下吧!” 啧啧…… 赵羽和阿修仔相视咂嘴,看来关于这次行动,叶寒辰的确知之有限。 接下来,二人又对叶寒辰进行了常规审讯,让他说出了关于玄门的一些隐秘情报。 由于这里是景辉将军的地盘,旁边自然也有军队的审讯官旁听,早已将叶寒辰供述的情报一一记录下来。 通过叶寒辰的供述,他们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玄门版本。 当初在上元城,唐州长史董万兴曾经给徐尊讲过玄门的来历,说玄门讲求权利至上,可控苍生,并且在建国初期发动过叛乱,后被太祖李玄真剿灭。 然而,叶寒辰说的却是完全相反。 他说玄门根本不是玄道的分支,二者本来就是一体,玄道既玄门,玄门既玄道,根本就是一个意思。 在大玄之前是恐怖的乱世时代,那时候各地拥兵自重,军阀混战,外族入侵,苍生蒙难。 最初的时候,本来是玄教率先兴起,傅冠道等人利用玄教教义创造玄道,继而笼络人心,实力日益壮大。 后来太祖李玄真看准时机,率部加入玄道,从此更是如虎添翼实力大增,从此剿灭各路军阀势力,驱除外族,平定天下,奠定大玄王朝根基。 然而,在平定天下之后,李玄真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借口遭遇贼人行刺,诛杀了以玄道教主傅冠道为首的一众玄门领袖,这才能大权独揽,做了大玄开国皇帝! 而建国之后,他又打着各种旗号,斩杀了将近万余名玄门弟子,将最早帮助他平定天下的那一批玄门骨干力量残杀殆尽,以绝后患。 正因为这样,此事才更加不可能写进历史,被皇家刻意隐瞒,后人无从所知。 但是,玄门弟子众多,又怎么可能一个不剩? 在那场浩劫下幸存下来的玄门弟子们从此隐姓埋名,铭记那段历史,铭记那股仇恨,在民间隐忍几十年,苦心经营,终于又建立起新的玄门。 如今,他们的队伍已经壮大,甚至利用大玄王朝的矛盾,将很多高官王侯吸纳到玄门中来,准备与大玄王朝对抗到底。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叶寒辰念道,“玄而有道,无极玄妙;玄而无道,必遭天劫! “这……这些话的宗旨就是,”叶寒辰幽然说道,“不管大的还是小的,任何阻挡我们的人,最终都会被玄门所灭……”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冰雨山神庙 当日深夜,徐尊等一行人行至荒山内,找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扎营休息。 当初设计航船爆炸时,徐尊故意让柳东把两架马车延后上船,自然是舍不得一并炸掉。 此刻,他们原班人马正乘车由陆路返回,除了火阿奴等人还有八名侍卫之外,还多了两名囚犯,便是叶寒辰的两名徒弟紫剑飞霜。 由于这俩人知道徐尊没有被炸死的秘密,所以徐尊必须亲自押送他们返回玄妙城。 当然,苦河码头一场爆炸,徐尊可以骗过玄门逆党,却不能欺瞒朝廷。 所以阿修仔等人早已飞鸽传书,将徐尊还活着的消息报给内卫府知晓,以免发生误会。 此刻,两架马车开进山神庙,众人忙着生火做饭,徐尊则上车查看了一下戴龙的伤势。 戴龙也算命大,被花豹咬破的伤口已被缝合,血也已经止住。不过命虽保住,却依然虚弱,不能说话。 一路上,徐尊将他安排在车厢内,由一名侍卫与赵羽一同照看。 同时,车厢内还关押着那两名囚犯。 不用徐尊吩咐,赵羽也知道徐尊的意思,必然是要他一路上与紫剑飞霜聊天谈心,让他们说出更多玄门秘密。 “大人……”车厢内,阿修仔对徐尊说道,“您认为,那个叶寒辰说得对么?玄门真有那么大的实力,能在玄妙城作乱?而且……变天的话,可就是剑指圣上和圣太后了!” “是啊,”赵羽则道出自己的担心,“别忘了我们在上元城,发现了那么多被洗脑成刺客的美貌女孩儿!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我感觉那些女孩儿必然是他们比较重要的一环。” “嗯……”徐尊微微点头,“叶寒辰没有必要撒这种谎,玄门必然有所行动。我怀疑,他们在圣都恐怕早有蛰伏。” “不会吧?”阿修仔皱眉,“内卫在圣都遍插耳目,监视着各行各业,各府各宅,如果玄门真有布控,那得埋伏得多深啊?” “不管怎么说,”徐尊道,“等回去之后,得找蔡阁领好好商量一下了!此事不可不妨!” “是!”阿修仔应诺之后,连续三次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他为难的样子,似有什么话要对徐尊说,却又不敢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然而,徐尊却挑开车帘看了看窗外,说道,“今天晚上做好取暖工作吧,我看着可是要下雨啊!” “嗯……大人……”阿修仔向徐尊抱拳,似是终于鼓起勇气。 徐尊却向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这……”阿修仔惊奇,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徐尊却像是能看透自己似的。 “啧啧……”赵羽似乎也明白这俩人的意思,当即连连咂嘴皱眉,似乎感觉这件事有些难办…… …… 果然如徐尊所料,深夜子时,天上先是降下一阵小雪,小雪又很快变成冰雨。 山神庙房顶不全,到处都在漏水,庙内气温骤降,众人赶紧躲到干燥的地方避雨,女人们则进入车厢休息。 到了丑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冰雨中离开山神庙,跑进后面的树林。 “大人,大人……”略矮的是个女人,正是帖木儿阿妮,她一脸疑惑地向对方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不怕生病么?” 高一些的便是徐尊,但见徐尊紧紧攥着阿妮的手,将其带到树林深处后,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 “阿妮,你走吧!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什么?”阿妮本来不明就里,此刻听到徐尊让自己走,更是一脸茫然,“你说什么?让我走?为什么?” “对不起,我食言了!”徐尊说道,“现在情况变了,我们刚刚从叶寒辰那里得到重要消息,玄门要在圣都策划一次重大事件!” “啊?”阿妮惊讶,“玄门……圣都?但是……为什么……要我走?有关系么?” “你说呢?”徐尊解释道,“如果玄门只是一个普通逆党,只是小打小闹,那我自然可以护得了你! “可现在他们剑指皇庭啊!已经威胁到圣上与太后的安全了,内卫早已知道你是玄门的人,你说等我带你回了圣都,你会怎么样?” “这……”阿妮顿时茫然,无助地摇头说道,“所以……你要赶我走?”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这是为了你好才让你走的啊!”徐尊瞪大眼睛解释道,“如果太后降旨把你打入天牢,我根本没有办法护你。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没有注意到阿修仔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吗?” “徐大人,”阿妮木然地看着徐尊,“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你真的要让我走?”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阿妮绝美的面庞,姑娘的眼神充满失望。 “是的,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徐尊不忍与她对视,转过身来动情说道,“好好活着,倘若今生有缘,咱们江湖再见吧!希望你能记得我这个一直要你暖被窝的家伙……” “你……” 阿妮麻木颤抖,眼角含泪,但泪水被冰雨混淆,分不清是雨是泪。 “好!”阿妮颤抖点头,慢慢转身,“我走……我走……” 说完,阿妮迈步走向黑漆漆的树林。 “等一下!”徐尊却忽然叫住了她,转身喊了一声。 阿妮立刻转回头,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希冀。 “阿妮,”徐尊站直身子,郑重说道,“你……你得刺我一剑再走,要不然,我无法跟那些侍卫交代。” “你……”阿妮气鼓鼓地走回来,在徐尊面前举起宝剑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刺你一剑?你有女鬼护身,你确定我这一剑能刺到你!?” “这……好吧!” 徐尊干脆抓住阿妮的手,唰地拔出她的宝剑,竟是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肩膀! “喂,你疯了!!?”阿妮大惊失色,急忙掀开徐尊手腕,将宝剑打落。 当啷啷…… 随着宝剑落地,阿妮似是被电到似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接着,阿妮竟是一头扎进徐尊怀中,决然说道: “徐大人,我决定不走了,”她将头埋在徐尊肩头,“都说红颜命最薄,我想挑战一下! “如果没有成功的话,那我认命便是!” 结果,听到这话,徐尊也是被深深触动,赶紧将美人紧紧搂住,说道: “可是……我没有万全之策啊!你了解我,我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 “徐大人,”阿妮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我把上元城的事情……说出来呢?” …… 冰雨刷拉拉地拍打树木。 阴暗的树影之中,阿修仔和侯震等人对视一眼,遂收起手中刀剑。 看到徐尊搂着元州美女返回山神庙,他们也全都松了口气。 因为一旦阿妮真的走掉,他们便必须去做坏人将阿妮拦下,到时候免不了一番战斗。 “真厉害!真是太厉害了!”阿修仔率先冲着徐尊消失的方向竖起大拇指,“徐大人真是神人也,将小美人拿捏得死死的!” “错,”侯震却摆手说道,“徐大人并非在拿捏那个女人,而是用真情去换真心,确实值得我们钦佩啊!” “行了,别白话了!”另外一名侍卫提醒道,“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就露馅儿了……” 对对对…… 几个人这才想起正事,赶紧飞也似地绕道返回山神庙……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容颜无罪 “我的任务就是杀你!” 山神庙的火堆边,阿妮一边烤着火,一边向徐尊讲述她的故事。 但故事的第一句便让徐尊惊诧,没想到,阿妮竟然就是为了刺杀而来。 怪不得,每一次自己一跟阿妮亲近,苦娘就会出现。 原来苦娘并不是要打搅自己的好事,而是已经预感到了阿妮的杀机。 “我的身世并没有造假,”阿妮说道,“我真是元州海迷尔郡乃蛮族郡主爱育的婢女。 “只因为我长得比她漂亮,便从小受尽屈辱,惨遭虐待,你根本无法想象,我那么小的年纪都遭受过什么…… “如果不是他们想再把我卖个好价钱,恐怕早就把我的容貌给毁了!” 阿妮平静地讲述着这些,但听在徐尊耳中,却感觉异常揪心,人性如此,令人唏嘘。 “后来,他们还是把我给卖了,但他们不知道,买我的是玄门的人。”阿妮继续讲述道,“我在一个和清岚观类似的地方长大,但接受的训练却不一样。 “我没有被他们强制服药,因为我有着与生俱来的仇恨,”阿妮说道,“每当想起阿育郡主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我便发誓要用我的努力,去证明我的容颜无罪。” “那……”徐尊忙问,“你报复了他们?” “没有,”阿妮摇头,“只可惜,他们家族因为郡守倒卖国器的案子受到牵连,已经被充军发配,听说那个阿育郡主也做了别人家的女婢,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徐尊默默点头,并没有发表评论,看来也算是应了恶有恶报。 “我学成之后,起初只是充当玄门信使,”阿妮继续讲道,“主要负责给上元城送人送药!” “哦?”徐尊眼睛一亮,“你是圣使?” “这个你都知道?”阿妮意外,随即摇头,“我这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是圣使?充其量只是一个跑腿的而已。” “送人送药……”徐尊问,“送什么人,什么药?” “人自然是那些从各地搜罗来的有资质的女孩,都是既长得漂亮,又聪明绝顶的那种。”阿妮回答,“药就不用问了吧?就是那种能给她们洗脑,控制她们的药。” 哦…… 徐尊想起,他陷害李金楼的时候,便是阿妮给他们提供的迷幻丹。 “那么……你从哪里送到上元城?你的上线又是谁?”徐尊忙问。 “元州,”阿妮回答,“但随着我的被捕,我知道的联络站恐怕已经全都撤了!” “你的上线呢?”徐尊又问。 “是元州的一个道尊,”阿妮说道,“是他培养了我,我只知道他的相貌,却不知他的底细。 “后来,他不知是犯了错误,还是升了职,我再也没见过他。 “从那以后,我便被安排到长平侯府,成为陆金龙的手下。” “居然如此,”徐尊再问,“这么说,陆金龙也是玄门道尊级别的人物?” “是的,”阿妮点头,“长平侯人脉极广,应该是玄门中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 “那……”徐尊问,“他的母亲清岚道长呢?” “应该是另外一个道尊,”阿妮说道,“在没有出事之前,我并不知道清岚道长和清岚观的事情。” “你主要替陆金龙做什么工作?” “还是送人和送药,”阿妮说道,“我刚才说了,联络点都在元州,肯定已经撤离了。” “那……”徐尊忙问,“陆小凤呢?也是你干的?” “不,”阿妮说道,“陆小凤应该是个意外,是陆金龙擅做主张,却不成想成了全面崩盘的关键因素。 “据说,应该是陆小凤的父亲无意间查到了什么,有可能威胁到陆金龙,所以陆金龙才要将他们一家杀掉。 “而陆小凤是无与伦比的天之骄女,所以趁机将其收纳。” “这么说……”徐尊皱眉,“陆小凤一家,全都死了?” “是罗煜干的,”阿妮摇头,“我并不知情。其实,我刚来上元城不久,很多事情还不太了解。 “我接到的任务,就是和陆小凤被一起送到崇天观,然后再派魏悲回去剿灭崇天观,给你们演一出戏。 “我想,当时陆金龙已经发现陆小凤是个致命破绽,所以想要极力弥补吧!甚至不惜毁掉崇天观!” “哦……”徐尊点头,“这么说,你接近我,非要当我的侍女,其实只是为了接近我?你刚才不是说,要刺杀我么?” “最初的时候当然不是了,”阿妮解释道,“陆金龙发现你是个很难缠的家伙,所以派我去到你的身边卧底,掌握你的行动。 “一旦发现你有可能窥破机密,威胁到玄门,便立刻动手杀了你!” “原来如此……”徐尊终于弄明白当初的来龙去脉。 “可是……”阿妮看了看远处的马车,无奈说道,“我没有想到,你会有个女鬼护身,在她面前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听到这话,徐尊也是看了看苦娘所在的车厢,心里万分感慨,看来自己在地窖里救了苦娘,也算是因祸得福。 “好吧,咱们还是说说重要话题吧!”徐尊将目光转回到阿妮身上,郑重问道,“那些被清岚观培养训练的女孩子,都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阿妮说道,“或许和我一样,也是要培养成骨干力量吧?” “扯!”徐尊瞪了阿妮一眼,“用指甲盖也能想出来,培养骨干力量用不着非得找绝色美女吧?” “哦……也是,”阿妮寻思一番,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在你们没有大破清岚观之前,我还以为那个基地就在长平侯府呢! “因为我每次送过来的人和药,都交给了长平侯。却没想到,真正的基地,竟然在清岚观中。” “真的?”徐尊大失所望,没想到阿妮也不知道那些美貌女子的用途。 “大人,你之前说,玄门要在圣都行动,”阿妮猜测道,“这些女孩子会不会都以秀女的身份被送进了皇宫,她们要刺杀太后和皇帝?” 徐尊紧锁眉头,不置可否。 在此之前,他已经通过蔡昆得知,陆金龙和清岚道人没有向宫内输送过任何女子。 所以那些被培养出来的女杀手必然还有别的用途。 “那……”徐尊想了想,又问,“陆金龙身为长平侯,享受一方尊贵,他和他母亲为什么还要加入玄门呢?” “这个我也不知,”阿妮回答,“玄门教规,私自探听他人身份者,是要被诛的!” “那……”徐尊又问了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关于圣都的话,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如果你能提供有用情报,帮助我们化解这次危机,那你可就能光明正大地为我暖被窝了!” 听到徐尊的话,阿妮脸颊略带红润,却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玄门各部都是单线联系,尤其到了圣都这种地方,就更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玄门弟子能够了解的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魔刹 几日后,长庆城,某酒楼。 “好酒,好酒,”赵羽将一杯白酒仰脖干掉,咂摸着滋味赞道,“还是咱们中原的醇酿好喝,比那永徽苦酒可要强上百倍啊!” “是吗?”徐尊淡淡一笑,“我却觉得这酒清淡了一些,没有苦河水酿出来的酒浓烈啊!” “这……”赵羽早已喝得满脸通红,当即嘴上没有把门的,随口说道,“那可能是因为跟您喝酒的人不同吧?三河帮那晚……嗯……呵呵……呵呵……罚酒,罚酒!” 赵羽赶紧自斟一杯,再次干掉。 赵羽这么一说,徐尊还真的想起那位李蓉儿来,回想三河帮美妙一晚,确实回味无穷。 只可惜佳人远去,不知今生是否有缘,还能江湖再见? “对了,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赵羽抓了把花生米,说道,“这大玄十大高手里面有一对师出同门的冤家,一个叫做日月双刀丁起铭,一个叫轩辕剑王典。 “徐大人呐,您今后要是行走江湖,可一定要知道这两个名字啊! “这二位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可不要招惹他们。 “说来也是奇怪,碧海真人那么慈悲的大师,怎么会教出如此杀人不眨眼的徒弟来呢?” “哦……”徐尊点头,“你之前说,碧海真人教出了两个十大高手,就是这两个?” “对,”赵羽说道,“这俩人名声不好,但武功是真的高,英华内敛,已入化境,再加上年轻,很多老前辈都不敢得罪他们。” “那……”徐尊掐指头念叨道,“算上你家老爷子,岳惊雷,还有那个夏州的阮长空,以及草原上的骨头托天,还有谁?还有,现在公认的天下第一又是谁呢?” “不是骨头托天,是霸王锤花骨托天,”赵羽更正道,“这些江湖大人物的名字,您最好不要念错,否则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其余的还有丐帮的黄不忍,枪神徐化天和武当的不坏道长,而当今天下最厉害的一个,就得算是那个人了!” “谁呀?”徐尊好奇,“哪个?” “不会吧?”旁边火阿奴将巨大的鹅腿放下,说道,“你是说血煞掌毛济方吗?笑话,他怎么会是天下第一?” “不是他还能是谁?”赵羽不服,“这可是我们家老爷子说的。血煞掌号称神来之掌,天下无人能敌!” “瞎说,血煞掌属于邪功,上不得台面,”火阿奴反驳道,“这可是我家师父说的。” “那是因为你家师父没跟他打过,”赵羽说道,“如果天下第一不是他,那你说是哪一个?” “我认为不是王典就是岳惊雷,”火阿奴说道,“我听人说,王典那把轩辕古剑重整整一百斤!” “重有个屁用啊!”赵羽争辩道,“剑者灵动,端着一百斤的剑,还没举起来早就让人捅死了!” “哎?你这是要抬杠么?”火阿奴霍地站起来。 “停!停!”徐尊眼瞅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道,“我说你们两个白话了半天十大高手,那你们倒是说说,咱们苦娘能排第几啊?” “这个嘛……” “这……” 二人顿时哑口无言,同时看向对面。 此刻,苦娘就坐在他们对面。 “大人,这也没办法比啊,”赵羽皱眉说道,“谁让咱们没有碰上那个岳惊雷呢?若是苦娘能打败岳惊雷,那必然就能排在十大高手喽!” “也是,”徐尊转而面向阿妮,问道,“阿妮,你们玄门里面有没有厉害的高手?你们那个天尊是不是武功也很牛啊?” “这……”阿妮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左右,小声说道,“大人,以防隔墙有耳,这种话可不要乱说啊。” “好吧,好吧,”徐尊坏笑道,“那就暖被窝的时候再说!” “……”几人一起无语,阿妮略显脸红。 “跟你们说一下,”徐尊拍着阿妮的肩膀说道,“从今往后,阿妮就算正式加入我们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还记得我在上元城说过什么话吗?” “记得,”赵羽立刻端起杯,“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徐尊打了个响指,然后跟三人一同举杯畅饮。 他们今晚住宿的地方就是这家酒楼,因此不用担心喝得太晚,徐尊要和大家一醉方休。 不知喝到半夜几点,几人才终于各自回房。 然而,赵羽假借去茅厕,故意拖沓片刻,等到众人全都上楼休息后,他竟然走下楼梯,来到一间陌生的客房。 房门没有上锁,赵羽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掌灯,但从窗外映进来些许月光,可以看到窗前的春秋椅上,正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姑娘手里抚着琴,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好像双目失明。 “行了,别装了!”赵羽关好门,坐到姑娘对面,埋怨道,“你已经在上元城被徐尊看到过一次,天底下再没有比他那双眼睛更毒的,你真的不该在长庆城出现啊!” 原来,这位姑娘正是当初在上元城酒馆遭遇士兵骚扰的那个盲女。 “跟你说过了,上次只是巧合,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去那家饭店吃饭,更想不到那些当兵的连我这个盲女都要调戏。”姑娘将琴放下,一双眼睛忽然像变戏法般恢复灵动,“放心吧,徐尊不会想到的。” “小看谁也不能小看他,”赵羽说道,“上次在上元城第二次见到你,他便让我去查你!幸亏派的人是我,如果换做那个外国妞,没准儿你就暴露了!” “行了,你这胆子越来越小,”姑娘埋怨一句,问道,“快说说吧,这次永徽之行有何收获啊?那恶鬼长什么样子?” “啧啧……”赵羽咂嘴,仍然担忧地说道,“我跟你说,那个苦娘真的跟鬼一样,天知道她会不会听见我们的谈话?感觉都快神经了!” “说起苦娘,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已经打听到了,”姑娘说道,“只是有地方有些奇怪。” “哦?”赵羽忙问,“打听到什么?” “最近几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做魔刹的杀手,”姑娘说道,“据说此人年纪不大,但武功非常怪异,尤其擅长刺杀之术,专挑江湖名宿下手,且手下几乎没有活口。 “知道吗,魏悲回的师父乾坤真人,便是被这魔刹所杀!”姑娘说道,“魏悲回当时或许在场,所以他有可能见过魔刹,这才会留下那半个字。” “哦……”赵羽惊讶,“原来是个顶尖杀手?那……这个魔刹来路正吗?” “此人行踪诡秘,其背景尚不所知,”姑娘说道,“但关键一点是,根据情报显示,最近这个魔刹在中原很活跃。 “可你却说,她被囚禁了两年,似乎有些不符啊,除非她被囚禁是假的。” “咳……”赵羽皱眉,“咱们家的情报网真是越来越差劲儿了,查个人都查不清楚吗?” “所以……”姑娘笑道,“我们就全指望着哥哥你为咱们家光大门楣了! “老爷子说了,这是你最好的一次机会,只要把差事办好了,九轮转魂刀就传给你! “所以……快跟我说说吧,在永徽你们都遇到什么了?” …… ……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天劫已启(上) 大玄圣都,玄妙城。 天下第一城。 城市坐落在宋州中部,也是整个大玄王朝的中心地带,这里环山抱水,五行俱全,是为自古以来的风水宝地,王朝根脉所在。 玄妙城气势宏大,雄伟壮丽,无论规模、人口还有经济,都是其他城市所无法比拟的。 整个玄妙城仅城门便有十七座之多,坊市一百三十六间,据说城内当今人口已超百万! 回溯历史,在大玄之前,玄妙城曾叫做宋城或安城,经过数百年的乱世洗礼,王朝更迭,这座伟大的城市早已千疮百孔。 如今的玄妙城是在大玄统一天下之后,在原来旧城的基础上兴修扩建起来的。 因此城市建设的纵横有序,市坊分明,在经过大玄历代统治者的建设扩大之后,这才有了今天这般超大规模。 仰望着这座气势恢宏,蔚为壮观的名城,徐尊内心也是颇为感慨。 他本人是第一次来,但作为宿主来讲,却对这里并不陌生。 因为徐尊的父亲是当年的大理寺卿,徐尊便是在这里出生的,脑中依然有着许多记忆,都是关于这里的。 其中,也包括自己被沈天德收养,和沈家兄妹一起生活的许多片段…… 徐尊一行从西南方向而来,由玄妙城的星启门进入最为方便。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星启门竟然已经关闭,纵然阿修仔等人是内卫,却也无法通过此门。 没办法,他们只能去往正南方向的宣化门。 到了宣化门一看,只见城墙之上戒备森严,城下到处都是装备整齐的士兵与军队。 而正准备进城的民众已经排起亢长的队伍,正在依次接受严格的检查。 徐尊看到,有人载着一车鸡鸭进城,检查士兵甚至打开鸡笼进去搜查,搞得一阵鸡毛乱飞。 哦…… 徐尊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查到的消息已经被内卫上报给圣上和太后,所以才导致城门戒严,加强巡查? “不,内卫也不行!”这时,守城的一名军官对侯震说道,“请各位原谅则个,圣上有令,非常时期,别说内卫,就是皇亲国戚也必须接受检查。” “这……”侯震隐隐感觉到什么,问道,“这位将军,是不是圣都出了什么事啊?为什么突然间这么严了呢?” “这个不知,但我们也是依令行事,几位大人……”军官指了指旁边说道,“检查不能免,但是可以插队,请到这边来吧!除了物品之外,还要检查每个人的身份凭证和路引……” “这……”侯震为难,小声对军官说道,“我们外出办案,车里还拿着囚犯呢!你不会是想耽误我们的事吧?” “小人不敢!”守城军官立刻作揖抱拳,“检查之后,大人只需要签字画押,备好说明,小人绝不敢耽误内卫的大事,也不会耽误大人太长时间……” 听着守城军官的话,徐尊略微有些担心,他也没有想到,竟然连内卫想要进城都如此严格。 别人都还好说,可是苦娘哪里有什么身份,如果被他们拦下,不知该怎么处理…… “等一下!” 就在这时,门洞中忽然跑出一个人来。 此人穿着内卫的官袍,来到近前向众人问道:“是不是唐州的徐尊徐大人到了?” “对,对,”侯震认出这个人,急忙摆手示意,“统领大人,是我们!” 确认了身份之后,这位被称作统领的人立刻来到军官面前,向他亮出了一道令牌。 那是一个狮子状的令牌,牌子上还写着一个“内”字。 “这个便是我一直在等的人,”统领说道,“我签字,可以放行了!” “好,好!”军官这才赶紧端起签字簿,让统领签了字后,便让手下士兵放行。 随后,徐尊等人在此人的带领下沿城门进入玄妙城。 “统领,情况不对啊,”侯震认识这位统领,好奇问道,“怎么会突然这么严呢?” 结果,统领还没有回答他的话,众人便看到身边多了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内卫,将他们团团围在当中。 “你们来得有点儿晚了,”统领埋怨道,“快跟我去见阁领大人吧!” 听到这些话,侯震等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再也不敢出言乱问。 “徐大人,”统领来到徐尊面前,急促说道,“事态紧急,您会骑马么?” 此时此刻,徐尊也已经发现气氛不对,当即跃上一匹快马,冲这位统领点了点头。 “大人……”赵羽和火阿奴立刻跟上,却被那统领拦住。 “阁领着急要见的是徐大人,其他人先去内卫府候着吧!” “这……”赵羽和火阿奴更加担心。 徐尊却冲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接下来,徐尊便快马加鞭,跟着那位统领疾驰而去。 一路上,徐尊来不及欣赏这玄妙城的宏伟壮观,只知道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楼台殿阁,好不瑰丽。 天子脚下,街上跑马本是忌讳,但有内卫在前面带路,徐尊也就无所谓了。 大约跑了小半个时辰,徐尊这才随着那位统领来到一处甚为高大气派的大门跟前,但见门上三个大字,正是“内卫府”。 为了节约时间,统领干脆骑着马进入内卫府大院,又一直带着徐尊骑到最里面的院子之中,这才下了马。 下马时,徐尊看到自己老熟人,内卫阁领蔡昆,早已在院中等候。 “蔡大人!”徐尊赶紧去打招呼。 “来……”谁知,蔡昆来不及跟他寒暄,便赶紧一把拉住徐尊,将他拉进旁边的一间小屋。 他俩刚进去,门口便立刻闪出十几名侍卫,牢牢地把守在门口。 进屋之后,徐尊发现这里没有窗户,墙壁上点着灯,在正中央的床榻上,则半躺着一个人。 此人五十来岁的样子,胡须一半黑一半白,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正在闭目养神。 “林总管,徐尊已到。” 但见蔡昆恭恭敬敬地向此人深施一礼,然后向徐尊示意道: “徐尊,快点儿见过内卫总管林大人!” 嚯…… 徐尊暗暗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这里有个大人物在等着自己。 在进京之前,徐尊已经让赵羽和侯震等人给自己讲解过圣都的各路王公大臣还有高官信息。 这位内卫林总管叫做林朝凤,不仅仅整个内卫全都由他掌管,而且他还有着一个重要身份,那就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 毫不夸张的讲,此人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唐州提刑徐尊,见过林大人!”徐尊赶紧倒地给林朝凤施礼。 林朝凤这才睁开眼睛,幽幽地叹息一声,说道: “唉!你的消息,终究还是晚了!” “什么?”徐尊蓦地一惊,却不敢乱问。 “玄门给这次行动取了个名字,叫做——天劫!”林朝凤直起身子,停下手中核桃,幽然说道,“如今天劫已经启动,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天劫已启(下) 天劫!!? “二位大人,”徐尊站起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玄门……真的已经行动了?” “说来……真是惭愧啊!”蔡昆无奈摇头,对徐尊说道,“徐尊呐,上元城,我们本来已经发现了端倪,只可惜……我们查错了方向!” “啊?什么?”徐尊更加糊涂,也更加惊诧,“蔡大人,到底怎么了?” “前日午间,”蔡昆面颊颤动,脸色难堪地说道,“玄妙城发生一场前所未见的大规模刺杀惨案,包括王公大臣在内,共计十七人,均惨死在刺客手下……” “什么!!?” 徐尊只觉脑袋嗡了一声,在此之前,他完全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凉国公薛贵华,工部侍郎赢让,庐山公李仁,宋州刺史韩章,内阁大臣廉阁老,大理寺卿刘金……”林朝凤站起身沉重地说道,“还有圣都转运使,羽林卫将军,太子太保,吏部侍郎,工部大匠,刑部典狱使,监察御史,甚至连太医徐驰都未能幸免……” 说话时,林朝凤身体晃动,摇摇欲坠,不得不扶住香炉,才支撑住身体。 我的天呐…… 徐尊如遭雷劈一般,不可思议地问道: “这……这不可能啊?这些人都是王公贵臣,他们身边都有保镖,又是白天,如此大规模的刺杀,怎么可能?” “徐尊……”蔡昆颤抖着说道,“你大破清岚观后,不是发现玄门培养了许多美女刺客吗? “当时,我们走进了一个误区,只以为那些女刺客通过清岚观和长平侯进入了皇宫,所以,只是清查了皇宫,却……却……唉……” “啊?”徐尊再次大惊,“这……这么说……那些女刺客根本不是送进皇宫,全都……全都送到了这些大臣府上?” “对!”蔡昆艰难地说道,“前日午时,惨案突发,有的刺客被当场击毙,结果发现刺客竟都是这些王公大臣们纳的小妾! “她们已经蛰伏多年,又长得娇柔貌美,毫不设防啊……” “那……”徐尊忙问,“刺客全都捉住了?” “不,”蔡昆摇头,“只有几个被当场击毙,其中还有两个见逃脱不得,当场自尽。 “其余的则全都顺利逃脱,不见了踪迹! “那天……”蔡昆无奈说道,“事发突然,城门也没有接到消息,想必多半已经逃出城去了吧?” “呼……”徐尊踉跄了两步,碰到了后面的椅子。 再给他一千次机会,他也想不到,那些被训练出来的女刺客,会是这种用途。 “事关重大,”蔡昆又道,“一旦消息传出,恐生慌乱,所以太后决定,暂时封锁消息,严查此案。 “现在,外面什么也看不到,但宫里和那些大臣家里早已经乱作一团了!” “等……等等……”徐尊忽然纳过闷来,说道,“这好像……没有道理吧?玄门逆党费尽心机,准备数载,只是为了刺杀我大玄这些王公大臣? “林……林大人,”他向林朝凤问道,“您从哪里得来‘天劫’这个说法的?” “天劫是玄门中的至难劫数,”林朝凤说道,“逆天者才会遭受天劫,他们是在暗示,我大玄违背天道!” 林朝凤说得隐晦,并没有回答徐尊的问题。 但徐尊已经猜出个大概其,既然玄门已成威胁,想必内卫早就在玄门中安插过卧底吧? “徐尊……”蔡昆紧锁眉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岁,“玄门此次发难,目的非常清晰,虽然不能立即致命,却也差不多了!” “哦?”徐尊更加不解,“为什么?我大玄人才济济,杀了这些王公大臣,还能触动我大玄根基不成?” “呵呵……”徐尊说完,林朝凤突然发笑,但笑声中明显充满苦涩。 “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蔡昆说道,“首先一点,你可能还不知道,在这被刺杀的十七人之中,没有一个是内卫府的人! “没有内卫府,也没有神捕司,没有万福宫,更没有林氏家族的人……” 哦? 听到这些话,徐尊似乎明白了什么。 万福宫是太后寝宫,太后姓林,林氏家族是太后本家,内卫府和神捕司都是太后的嫡系部门。 “可是……呼……”蔡昆重重呼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十七个人之中,好像只有太医徐驰和太后没有过节,而其他的人……” 靠…… 好毒啊! 徐尊终于明白了,玄门之所以刺杀这十七个人,是想挑起大玄的内部矛盾,借机嫁祸到太后头上。 徐尊之前已经知道,当今朝中主要分为三派,一个是太后的实权派,也是现在的掌权派; 一个是以内阁为首的皇权派,忠心拥护皇帝,一直想要让皇帝亲政。 另外一个则是皇叔派,这些人都是先皇的兄弟族亲,他们游走于两派之间,哪边也不得罪。 如今,被刺杀的十七个人偏偏都是另外两派的人,那么必然会引来人们的猜忌,这十七个人的遇刺身亡,会不会是太后所为? 厉害! 真是厉害! 徐尊暗暗惊心,看来这玄门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刺杀并不可怕,最可怕的还是人心! “另外……”林朝凤补充道,“这一招刺杀连消带打,既离间了朝中势力,又同时引起了太后的猜忌。 “太后会这样想……”林朝凤神经兮兮地说道,“为什么,有的大臣被刺杀了,而有的大臣却没有事呢?那些没有事的大臣,会不会……早就知道有这场刺杀了?” 我咔…… 徐尊倒吸一口凉气,林朝凤的这句话着实细思极恐,按照太后的意思,难道活下来的大臣,也……也…… “一招天劫,真特么是神来之笔!”林朝凤恨恨地说道,“这些玄门逆党,真该千刀万剐!” “大……大人……”徐尊咽了口唾沫,问道,“既然刺杀事件已经发生,那……那么……我……” “太后原本是要召见你的,”林朝凤这才恢复正常,说道,“但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可能了! “徐提刑,你在永徽的所作所为,太后已经知晓,”他转过身,看着徐尊说道,“本来,太后想让你办妥那件事情,但现在看起来,对你要另有安排了!” “不知……”徐尊忙问,“有何安排?” “呵呵呵,”林朝凤微微一笑,“跟你交个底吧!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抓住过玄门的道尊! “所以……你下一个任务,便是消灭玄门!”林朝凤说道,“只要消灭玄门,便可以澄清这次刺杀事件,为太后排忧解难,解我大玄之危!” “嗯……大人……”徐尊琢磨了数秒,对林朝凤抱拳说道,“消灭玄门逆党,徐尊自然义不容辞。 “但是……徐某有三个条件,需要大人答应!” “哇哦?”林朝凤打量了一下徐尊,惊奇地说道,“你竟然……跟我讲条件?” “徐尊……”蔡昆斥责道,“不可造次!” “别!”林朝凤摆手问道,“徐尊,说,你要什么条件?” “第一,”徐尊说道,“把我家老宅赏赐给我! “第二,不许动我手下的那个元州女子帖木儿阿妮,因为想要消灭玄门,这个女人将有大用。” “老宅?女人?” 林朝凤看看蔡昆。 蔡昆急忙把徐尊的身世,还有阿妮的情况解释一番。 “哦……我当什么条件,”林朝凤笑道,“这两个条件满足你就是了,但前提是,你得真有两把刷子,要不然…… “对了,”他想起什么,忙问,“第三个条件呢?” “第三个条件是,要给我最大的调查权限,”徐尊说道,“连那些王公大臣都得无条件配合我,要不然,这案子谁也办不成!” “这个嘛……哎?”林朝凤听出话锋不对,忙问,“徐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调查王公大臣做什么?难道……你认为有内鬼?” “大人,”徐尊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认为,这场刺杀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天劫尚未降临……” …… ……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不能回头 “何以见得?”听到徐尊的话,林朝凤脸色骤变,蔡昆亦是惊惶不已,问道,“你凭什么说天劫尚未降临?” “大人,”徐尊镇定地回答了两个字,“直觉!” “你……”林朝凤转头看向徐尊,眼神越发诧异,“直觉?” “换位思考一下,”徐尊说道,“玄门想要的是大玄变天,杀死十几个王公大臣,充其量是搅乱人心,何谓天劫?” “那……”林朝凤瞪着徐尊说道,“你认为他们后续,还有更大的动作?他们……要干什么?难道……” 后面的话,林朝凤不敢说了,所谓的天劫,自然指向了大玄的最高统治者。 林朝凤陷入深深的思考,他闭上眼,仔细体会徐尊言中所指,渐渐有所领悟。 “徐尊,”他凝重地说道,“你前两个条件不叫条件,只是我一句话的事。但是……你这第三个条件,本官需要给你申请,至于能不能申请下来,那可就……” “那就快点儿吧!”徐尊毫不犹豫地接茬道,“我想玄门的下一个计划已经在执行之中,晚了,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徐尊,”蔡昆忍不住出言提醒,“注意你的言辞,我堂堂大玄,怎会惧怕区区一个玄门逆党?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杀进皇宫,威胁到圣上和太后的安全不成?” “是……”徐尊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毛躁,便赶紧抱拳应诺,后退低头。 然而,林朝凤却已然意识到问题严重,当即摆手说道: “换做以前的确不能,但出了刺杀事件之后,我们便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了! “我了解阿姐,此事一出,她必然已经对身边的人生疑猜忌。嗯……好吧,”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林朝凤对蔡昆说道,“蔡阁领,你先带徐尊去见老毕,我速速进宫,去见阿姐。” “这……”蔡昆听到命令,竟是稍稍有些犹豫,似乎见这个老毕不合规矩。 “事态危机,”林朝凤说道,“顾不得那么多繁文缛节了!徐尊,”他转而对徐尊说道,“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不会让大玄失望!” 说完,林朝凤便与徐尊擦身而过,走出房间。 “蔡阁领,”看着林朝凤离去,徐尊好奇地向蔡昆询问,“他刚才说的老毕,是什么人啊?” “唉……”蔡昆叹了口气,说道,“徐尊呐,本来你还有一条退路,但见了老毕之后,可就不能回头了!” “什么?”徐尊不解,“什么情况?” “徐尊……”蔡昆问道,“你真的认为,这件事还没有完吗?圣都已经戒备森严,严查来历不明者,若在这种情况下玄门还能行动,那我们这些内卫起不全都成了摆设? “本来,王公大臣被刺杀的事情,太后便已经对我们有所迁怒,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告诉她,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那你想想……后果会怎样?” “蔡大人,卑职不懂政治,我没有你想得这么深,”徐尊郑重说道,“我只知道,有疑点就得查,万一玄门还有行动,那后果便不堪设想!” “嗯……”蔡昆颓然坐在椅子上,先是叹息一声,继而对徐尊说道,“好吧,既然总管已经下令,那我也多说无益。 “你听着,内卫府其实有两名阁领,我是右阁领,主外勤。世人也只知道有我蔡昆,并不知道另外一个。” “哦……左阁领就是这个老毕?”徐尊猜测。 “毕盛是太后最为信任的人之一,”蔡昆说道,“主抓内卫府的情报工作,当今世上,知道毕盛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恭喜你啊徐尊,你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咕噜…… 徐尊咽了口唾沫,已然明了蔡昆的意思。接触到内卫府的隐秘,便等于自己要用一生去守护这个秘密。 不过,徐尊心下也是有些不服气,既然大玄有如此厉害的情报机构,那为什么还能让玄门得手呢? 难道他们就从来不曾详查过那些被刺杀的王公大臣们的小妾吗? 看来,情报机构还是有漏洞。 要么……就是有奸细! 事到如今,徐尊越发怀疑,在这圣都之中,必有玄门安插的间谍和卧底,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做得这么干净利索。 唉! 这就是命啊! 徐尊本以为自己这次回圣都可以料理一些自己的事情,调整一下身心。 可万万想不到,刚一进城,便遇到了这么大的场面。 不过,虽然事情来得震惊,但徐尊头脑始终清醒,他本能地嗅到,在这起大规模的刺杀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玄门暗中策划那么多年,辛苦培养了那么多美女刺客,绝对不只是刺杀几个王公大臣就算完事儿。 上玄伐异,诸神归元。上斩九门,下灭佞屑。玄而有道,无极玄妙;玄而无道,必遭天劫…… 回想玄门的这些谶语,徐尊感觉事态有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还有严重。 他们……还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刺杀皇帝和太后!!? …… 在去见那个左阁领之前,徐尊先跟随后赶到的赵羽等人见了一面。 尽管林朝凤已经答应将徐家的老宅赠给徐尊,但一时半会不可能达成。 所以,他们一行人只能暂且住在内卫府中。 看到徐尊无事,赵羽等人也就放心。 随后,徐尊便跟着蔡昆骑马出府,去见左阁领毕盛。 然而,令徐尊没有想到的是,蔡昆竟然带着徐尊兜了个大圈子,又绕回到内卫府的后门。 二人下马,穿过一个花园,这才来到一栋看着异常古旧,毫不起眼的房间跟前。 徐尊发现,在花园中蛰伏着大量内卫高手,若不是有蔡昆领着,外人必然到不了这栋房子跟前。 明白了! 徐尊这才想到,内卫本就是一家子,这边得到情报,那边便要行动。 所以,二者不可能距离太远。 进入屋中之后,蔡昆先是将自己的令牌交给里面的管事,让管事进去通传。 在等待之际,徐尊便把他们在永徽发生的事情,又向蔡昆汇报了一遍。 尽管蔡昆早有情报,但听到徐尊亲自所述,还是感到一番别样的惊心动魄。 “岳惊雷,呵呵……”当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蔡昆点头说道,“这些江湖人物的确应该管理一下了! “不肯为我大玄效力也就罢了,可万一要是被那些居心叵测之徒利用,那还真成了心腹大患。” “对了,我一直想问问您,”徐尊问道,“所谓的大玄十大高手真的那么厉害吗?万一来了一个,咱们挡得住吗?” “吉英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蔡昆笑道,“再厉害的高手也是人,有什么挡得住挡不住的? “对了,我听侍卫们汇报,”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说你身边有个哑娘武功也很高强,是她擒下了紫山派的万俟峰,是吧?” …… …… 章节目录 第219章 不容喘息 坏了…… 徐尊皱眉,没想问来问去,竟然把自己问进去了。 不过,他知道关于苦娘的事逃脱不了侍卫们的眼睛,所以早就做好准备,说道: “是我的一个江湖朋友!很讲义气!不叫哑娘,叫苦娘!” “苦娘……”蔡昆重复了一句,似是有话要对徐尊说。 “对了,”然而,徐尊却赶紧转移话题问道,“蔡大人,既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现在能把铁棺案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吗?” “什么?”蔡昆一愣,“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铁棺里装着的是国师裘顶天的尸体,但尸体已经被人抢走了!” “那……”徐尊问道,“国师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逃到夏州?夏州那边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些劫持铁棺的人,为什么要抢国师的尸体?” “这个嘛……”蔡昆皱了皱眉,坦然说道,“跟你说实话吧,有些事,并不是我这个内卫阁领能知道的。” “你也不知道?”徐尊表示怀疑,感觉蔡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乱说。 “是啊,本以为你这次回来,太后会召见你,还想问问你呢!”蔡昆说道,“现在看起来,这件事也是颇让太后烦恼啊!” “你说……”徐尊问道,“我破坏了夏州的部署,太后……” “吉英……”蔡昆赶紧摆手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有时间,咱们再做议论吧!” 哦…… 徐尊看出来,虽然同为内卫,但蔡昆对这个地方似乎也有忌惮。 终于,在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从屋内走出一名男子。 此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不修边幅,穿着随意,打扮邋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酸味,好像许久没有洗澡。 在男子后面,则跟着一名身穿便衣的少年,少年和男子如出一辙,也是一副邋遢样子,连发髻都是歪的。 “毕盛兄!”看到中年男子,蔡昆赶紧施礼。 然而,当他施完礼,正要引荐徐尊的时候,毕盛却打断蔡昆说道: “蔡阁领,你们把小艺带走吧!他已经把你们想要的信息全都背下了,问完之后让他自行返回便可。” 说完,毕盛敷衍地施了一礼,便转身进屋,甚至连徐尊都没有看上一眼。 这…… 徐尊也是醉了,还从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事,他怎么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不过,蔡昆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当即冲那个少年摆手,继而示意徐尊离开。 出了屋子,蔡昆始终没有说话,一直骑马载着名叫小艺的少年,和徐尊一起返回内卫府。 本就是几步道的事,没多久,小艺便被带回到蔡昆办公的客厅内。 “行了,”几人全都落座之后,蔡昆这才让小艺说话,“你们毕阁领让你背了什么信息?” “梁国公薛贵华,75岁,先皇姨丈……”小艺像个机器人一般说道,“因开创南洋贸易有功,于盛平九年敕封梁国公,居玄妙城兴隆坊内…… “刺杀者疑为小妾仙仙,此女户籍造册为明州万阳人氏,年方十九,为薛家门客所献,深得梁国公喜爱…… “当日遇害之后,此女下落不明……” 哦…… 原来如此,徐尊明白了,这孩子竟然把那十七名被害的王公大臣信息背了下来。 看来,那个毕盛早就知道蔡昆的来意,知道蔡昆和徐尊要调查这次大规模遇刺事件。 “宋州刺史韩章……”背完了梁国公,小艺又开始背诵下一个。 “等一下!”徐尊忽然打断小艺,问道,“你还没说案发经过呢!薛贵华什么时候被刺杀的,在哪里被刺杀的,怎么刺杀的,用的什么凶器,还有目击者都是谁?” “前日午时遇刺,”小艺背道,“死于梁国公休息的卧室之中,怎么遇刺的,这个没有……” 徐尊捂脸,问道:“什么叫没有?” “吉英,”蔡昆却摆手示意道,“他的意思是,他背了什么便都会告诉我们,而没有背的,自然就是没有了!” “这……”徐尊皱眉。 “没关系,”蔡昆说道,“案发现场已经被内卫封锁,太后以防有失,同时派了大理寺和神捕司,稍后我会给你详细案发资料的。 “还有……就算没有拿到权限,我也可以带去你现场。” “好!”徐尊这才满意点头,对小艺说道,“好吧,你继续吧!” 于是,小艺便继续他的汇报,将所有遇害者的信息讲述出来。 徐尊认真地听着,越听越是震惊,这十七个人都是当朝级别相当高的官员,有的声名显赫,有的劳苦功高,有的身兼要职,甚至有一多半都是需要进入金銮殿上早朝的。 这么王公大臣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候遇刺,玄门此举确实下了一番功夫。 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又全都和太后有过嫌隙,确实能起到震动朝纲的效果。 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天劫了吗? 如果他们还有后续行动的话,那这次大规模的刺杀,岂不是打草惊蛇? 从今以后,玄妙城必然加强戒备,他们还能如何兴波做浪呢? 想着想着,徐尊脑中想到了很多古装影视剧,感觉有好多影视剧里面的古代恐怖分子,都是会利用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比如通天帝国里面,恐怖分子要炸掉神像,然后砸死统治者。 那么……眼前这场天劫,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之前在永徽,徐尊已经见识过炸药的威力,既然大玄有炸药,那说不定玄门真的会在这方面下功夫吧? 巨大建筑物的倒塌,也似乎更加映衬“天劫”这个词。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那似乎刺杀这些王公大臣,就不太明智了吧? 啧啧…… 徐尊用心思考,越发感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自己必须好好查一查。 小艺的记忆力果然惊人,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全部讲完。 不知是不是内卫的规矩,小艺讲完,蔡昆便派人将其送走了,期间也没有安排人做笔录。 如此一来,徐尊也只能凭着记忆,记下那些王公大臣的信息。 小艺走后,徐尊便对蔡昆说道: “蔡大人,事态紧急,我看,咱们还是别耽误时间,赶紧开始行动吧!” “那……”蔡昆问道,“你要如何行动呢?” “我需要勘察现场,了解每一场刺杀的详细情况!”徐尊说道,“还有,我那几位伙计也得参与到调查中来。 “除此之外,你还得给我派足人手,尤其需要一个或几个精通玄妙城城市地貌,城防结构的专家!” “这……”蔡昆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不过……” 蔡昆别的倒不担心,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徐尊级别不够,现在没有新的任命,徐尊只是区区唐州提刑,显然名不正言不顺。 谁知,蔡昆还没说完,手下忽然有人进来传报: “大人,兵部侍郎许玉胜来信,前日中午,他也遭遇了刺杀!” “啊?”蔡昆意外,“怎么没报呢?” “许侍郎正在宣和郡视察,”来人报道,“因为刺杀者的是他收养的一名舞女,所以他怕传出去不好听便没有报……” “许玉胜……啧啧……”蔡昆咂嘴叹道,“这许玉胜才刚刚被太后训斥过啊!兵部尚书现不在圣都,这个许玉胜手下可是有兵啊……” “报……” 结果,蔡昆没有说完,又有内卫来报: “大人,不好了,刚刚接到快报,清州的禹王和齐州的晋王遇刺身亡,时间也是前日午时……” …… ……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从哪里开始 “什么!?”内卫府议事厅内,当得知情况后,赵羽惊得下巴都快找不到了,“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玄门……玄门……” 刚说了一句,他便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阿妮。 “清州和齐州离圣都比较近,消息传来得快,”徐尊说道,“目前尚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王爷遇害。” “那……”赵羽咋舌说道,“这岂不天下大乱了?王爷的死,也会被怪在太后的头上?那太后现在面临的情况,岂不是很糟糕?” “那是当然了,”徐尊说道,“清州禹王和齐州晋王都是先帝的兄长,在皇家德高望重,他们遇刺,必然会引起其他王爷的猜忌。 “另外,这个兵部的许玉胜也是个不稳定因素,”徐尊说道,“我怀疑他之所以遇刺未遂,并不是他幸运,而是刺客故意放过了他!” “是啊,”赵羽点头附和,“他手握重兵,又正在领兵巡查演习,万一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率兵回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阿努切吧,”火阿奴骂道,“真想不到,清岚观那些女孩子,竟然都被作为这种用途? “那些王公大臣们也够可以的,半只脚都已经进棺材的年纪了,居然还喜欢这么年轻的小妾,这下可好,把自己都赚进去了吧?” “你当然不理解了,”赵羽咧嘴说道,“正是因为半只脚进了棺材,才更加贪恋人间,贪恋红颜嘛!” “阿努切吧,”火阿奴一拍桌子,指着赵羽说道,“我发现自从你承认了你是赵家儿子的身份之后,你就越来越嘴欠了!” “喂,”赵羽赶紧挪到桌子另一侧,“我说的都是实话嘛,你急个什么劲儿?” “吁……”徐尊赶紧劝架,喝道,“玄门的天劫计划已经启动,看样子,咱们是无能为力了!” “什么?”赵羽立刻问道,“徐大人,如果咱们能把玄门逆党找出来,让他们供罪,以证天下,那不就可以挽回局面了吗?” “哼……” 赵羽说完,却得到阿妮一阵冷哼。 显然,阿妮认为赵羽的话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大人,”火阿奴急切问道,“难道……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门得逞?咱们就不做点儿什么吗?” “不可能,”赵羽接过话茬说道,“动脑筋想想,既然内卫已经把如此雷霆火急的消息告诉给了徐大人,那怎么可能让徐大人置身事外呢?” “聪明,”徐尊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上面已经给了我明确的指令,让咱们去彻查这次大规模刺杀事件!” “啊?”赵羽皱眉,“大人……我没听错吧?刺杀已经发生,还查个什么劲儿?给咱们的任务,难道不应该是去抓玄门逆党吗?” “抓逆党是内卫的任务,”徐尊说道,“至于那些王公大臣被杀所带来的影响,自然也是你我难以左右的事情。 “所以,我们的任务还是老本行,去查案子。” “十七名王公大臣同一时刻遇刺,”火阿奴担心道,“就咱们四个人,查得过来吗?” “哎?”赵羽忽然回过味来,问道,“徐大人,难道……你认为那些刺客小姐们还在圣都?只要抓到她们,此案还有转机?” 赵羽话音刚落,内卫阁领蔡昆便从外面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吉英,”蔡昆说道,“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找来了。快来,我给你引荐一下。” “哎呀,”徐尊认出最前面的一个,正是刑部的提刑御史陈太极,急忙上前施礼,“陈大人,没想到是您啊!” “吉英,”陈太极赶紧回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上次你在上元城不辞而别,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是被太后派去永徽了啊!” “说起来也是不好意思,”徐尊连忙抱歉,“任务紧急,徐尊连夜启程,没来得及跟陈大人道别,实在抱歉。” “嗯……咳咳……”蔡昆咳嗽一声,指着后面的一位老者介绍道,“吉英呐,这位是咱们的大理寺丞铁敬,铁老可是咱们圣都的宝藏级人物,学识渊博,见多识广。” “见过铁老!”徐尊赶忙施礼。 “这一位是神捕司的东方神捕,”蔡昆又指着后面一名身穿锦服,捕快打扮的女子介绍道,“东方神捕了解圣都坊间结构,人情世故,必然可助你一臂之力。” “见过神捕大人!”徐尊再次施礼。 等抬起头看时,发现这位女神捕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满面红润,灿若桃花,全然不像那种英气逼人的女捕快。 她的体态丰腴,珠圆玉润,更像是哪家的阔太太。 “这位便是圣太后钦点的徐尊徐大人,”蔡昆向众人引荐道,“是特意从唐州调过来,查察此次刺杀事件的特使。” “徐特使好!”铁敬和东方神捕一起向徐尊问候。 徐尊偷偷瞟了蔡昆一眼,心里说话我怎么又成特使了?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徐尊现在尚未接到正式任命,所以蔡昆必须得给徐尊编一个强有力的身份。 要不然,这些京官怎可能会服一个地方小官? “吉英啊,”蔡昆又道,“这三位都是咱们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询问便是。” “有劳了!”徐尊躬身。 “徐特使放心,”铁敬捋着胡子说道,“圣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身为臣子的,必当竭尽全力。” “这起案件也是我们神捕司的职责所在,”东方神捕抱拳说道,“有什么事情,徐特使尽管吩咐便是。” “呵呵呵……”陈太极对众人说道,“我与吉英已经共事两回了,可是亲眼看到他连破数件惊世奇案的,要不然,太后也不会这么老远把他招来。 “吉英呐,”他转身对徐尊说道,“若是你能把玄门这个心腹大患解决,那我们几个也能跟你沾沾光了!” “陈御史抬爱了,”徐尊谦虚说道,“那两次不过是徐尊运气好罢了。这次刺杀事件非同小可,还希望各位鼎力相助!” 说着,几个人又要抱拳客气。 “行了,咱们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蔡昆说道,“吉英,戴龙的伤势尚未恢复,我再选一人补充进来,八名侍卫还听你的指挥。” “好。”徐尊点头,然后向众人问道,“不知三位大人是否已经知晓案情?” 三人齐齐点头。 “那好,今晚就要辛苦大家了!”徐尊说道,“咱们要连夜去这十七个案发现场调查。” 哦? 三人明显有些意外,谁也没想到徐尊会如此着急。 不过,徐尊现在是领导,三个人自然不能有异议。 “徐特使,”东方神捕问道,“这么多案发现场,不知,您是要我们分头行动呢,还是……” “集体行动,”徐尊答道,“我需要了解每一桩刺杀案的详细情况。” “那……”东方神捕又问,“咱们先去哪一家呢?从梁国公开始吗?” “不,”徐尊斩钉截铁地说道,“先去工部侍郎家里看看吧,我听说,他现在好像正在负责什么工程……” …… ……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狂风暴雨 对于徐尊来说,玄妙城的夜注定与众不同。 明月高悬,遍地繁华。 城市中不仅有古老的中式建筑,还有着很多异域风情的外国建筑,以及一些奇妙独特的不知名建筑物。 恍惚中,竟然给徐尊生出一种光怪陆离的错觉。 但是汲取脑中回忆之后,这才了解大玄圣都万国来朝,包容万象,自古便有很多外国人以及异族在此定居。 就拿那个上了年纪的大理寺丞铁敬来说,他便是一个有着蓝色的眼睛和高挑的鼻梁,有明显的外国人特征的老头。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大理寺丞。 大理寺为三法司之首,大理寺丞相当于大理寺的三把手,仅次于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 在这次大规模刺杀事件中,大理寺卿刘金也在其中,不幸罹难。 现如今大理寺群龙无首,一团乱麻,所以坐在车厢内的铁敬有些心不在焉。 “哼,”同一车厢的东方神捕挑帘看了一眼,冷哼道,“内卫府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这个时候,不去抓玄门逆党,反而弄来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查案子,简直浪费时间。” “唉……”铁敬捋着胡子,浮躁地说道,“查就查吧,这大半夜的,折腾我这个老头子作甚?” “他不会认为……”东方神捕猜测道,“那些女刺客还能抓到吧?玄门酝酿了如此一场血案,必然早已想好退路,我们显然是在做无用功。” “这些都不是我担心的,”铁敬说道,“内卫府惹不起,由着他们折腾吧!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圣都有变啊!” 铁敬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他最担心的是朝中会有大乱,只想着自己该怎样才能避免灾祸? 东方神捕本想再发些牢骚,但看到自己和铁敬的话题碰不出火花,便闭上了嘴,转而用心琢磨起什么。 同一时刻,陈太极正在前面的马车里跟徐尊叙旧,同时为徐尊介绍情况。 “因为名字有些……嗯……有些特别,所以蔡阁领没有给你介绍她的名字,”陈太极说道,“东方神捕是神捕司的捕头,别看同样是捕头,但是品阶不低,连很多朝中大员都得让她几分。 “毕竟,神捕司也是太后亲手创办的,谁敢得罪?” “特别?”徐尊好奇,“那她到底叫什么?” “东方妖娆,”陈太极说出东方神捕的名字,“她是平原贵族东方世家的子弟,自幼在玄妙城长大,又经常侦办案件,捉拿要犯,所以对圣都坊间相当熟悉,大小势力,明暗黑白为她所用,人脉极广。” “东方妖娆……”徐尊咂嘴品味,感觉这个名字还真是挺特别的,怪不得蔡昆介绍时没有直呼其名。 “吉英,”陈太极停顿片刻,对徐尊说道,“你是不是认为,这次大规模刺杀事件……有什么问题?” 看到徐尊没有否定,陈太极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认为玄门的袭击并未结束?” 厉害…… 徐尊看着陈太极,难怪蔡昆对此人评价甚高,果然心思敏捷。 “我还不能确定,”徐尊说道,“但玄门将此次袭击定名为天劫,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还不简单吗?”陈太极说道,“玄门这次刺杀不仅仅针对圣都,而是遍及全国,已然动了大玄根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担忧地说道,“本来各路势力已经对太后有所不满,现在这把火已经烧了起来,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嗯…… 徐尊虽然初来乍到,但通过接触和了解,已然明了这大玄王朝的林太后,和那唐朝的武则天并不一样。 尽管也是大权独揽,也是打压各路势力,但林太后并没有自封女王的意向,也并没有大肆屠戮皇族血脉。 外人估计,林太后并不是不想放权给皇帝,而是不能放权,因为皇帝软弱,皇叔们如狼似虎,一旦放权,便会产生许多变数。 所以,眼前这场危机或许已经足以致命,一旦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以此为借口作乱,大玄必然危矣。 “玄妙城看似风平浪静,”陈太极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其实早已酝酿着狂风暴雨,只是不知道这场狂风暴雨会几时爆发!?” …… 圣都实在太大,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兴隆坊的一间雅致的宅院跟前。 这里正是工部侍郎赢让的家。 由于圣都已经宵禁,街上没有行人,异常冷清,宅院门口亦是空无一人。 侯震率先上去敲门,随着门开缝隙,侯震亮出内卫令牌。 令牌也分等级,这一块是内卫一级令牌,由林朝凤亲自签发。 看到令牌,里面的人赶紧开门,将徐尊等人迎进院中。 等到了院里一看,但见房前院后,到处都是手持武器的守卫。 这些守卫穿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部门,待看到东方妖娆和铁敬下车后,纷纷有认识的上前打招呼。 在看到二人竟然跟着徐尊进屋之后,这些守卫们亦是露出惊异目光,只以为是来了某位超级大官。 进屋之后,但见大厅内摆放着赢让的尸体,却并未布置灵堂,死者的家属也均未穿孝。 想必是怕引起恐慌,这里一直在做着保密工作,秘不发丧。 幸亏现在是寒冷的冬季,要不然尸体恐怕难以保存。 在向死者家属表明来意之后,徐尊便让赢侍郎的长子,带自己去案发现场。 “……禀大人,”赢家大郎边走边回答徐尊的问题,“那小妾是我父亲三个月前娶进门的,名字叫做如羞,顶多十八岁吧?看着那么瘦小,怎么就能那么狠呢?” “哦?”徐尊停住脚步,问,“你看到她行凶了?” “是啊!”赢家大郎说道,“那天父亲因为公事回来较晚,一家人正在吃饭……”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持着碗,往嘴里送饭的动作。 “结果,那如羞上来就是一刀,斩断了我父亲的喉咙……”赢家大郎心有余悸地说道,“然后,当着我们一家人的面,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我们……我们都吓傻了,等再追出去,她便早已不见了!” 说话间,赢家大郎已经带着徐尊等人来到餐厅,但见餐厅的地板上已然洒落着明显的血迹。 看到这种情况,徐尊回头看了阿妮一眼。 结果,阿妮倏地掏出一把匕首,压在了赢家大郎的脖颈上,问道:“刀子是反握的吗?” “啊……”赢家大郎吓得面无血色,颤抖着回答,“好……好像是……她拿刀的姿势很怪,跟你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阿妮眼睛忽然一亮,随即收刀来到徐尊跟前,凑近徐尊耳边小声说道: “让他们画个像,我好像认识他说的这个杀手。” “哦?” 徐尊点头,本想即刻下令,可阿妮却按住他的肩膀,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她们使用的一种联络记号,可以在附近找找……”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记号 “什么?” 听到阿妮的话,徐尊先是一愣,继而警觉地看向四周。 奸细? “嘘……” 阿妮不动声色地嘘了一声,徐尊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当即连连点头,没有让别人看到他脸上的惊讶。 接下来,徐尊便让赢家大郎带自己去那个如羞的闺房去看一看,同时让侯震准备安排画师画像。 如羞的闺房里充斥着一股令人沉醉的香气,不知这香味中是否添加了什么特殊的佐料,让徐尊感觉有些浮躁心痒。 也是…… 徐尊想起清岚观中培养的那些女孩儿,感觉就算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谁又能抵挡住那绝色之惑呢? 徐尊命手下搜查房间,借着这个空当,徐尊这才将阿妮拉到一边,问她刚才是为何意?为什么说这里有内奸? “我在餐厅的柱子上看到一个记号,”阿妮说道,“那种记号八成就是玄门用来联络用的!” “啊?”徐尊忙问,“什么记号?记号表达什么意思?” “回头你去看一下吧,”阿妮说道,“都是简单的线条,想必他们换了记号,我看不懂。” 徐尊紧锁眉头,越发感到案情不简单。 “我猜……只有两种可能,”阿妮又道,“要么是有人给女杀手留的记号,要她动手或是撤退。 “要么,就是女杀手给别人留的,或是想要表达什么信息……” 徐尊认真思考,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留记号的人八成是一个能经常进出赢家的人,此人便是内奸。 如果是第二种,那么便说明,他们并非一走了之,而是还有重要图谋。 内奸……有可能是随后进来的办案人员,或是其他什么人。 不对…… 徐尊很快想到,第一种可能不大,因为如果有人给那女杀手留信息,不应该在餐厅的石柱上刻记号,那样太明显了。 所以……那个记号很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记号是女杀手留下的,她要向其他玄门内奸传达信息。 因此,有很大可能,女杀手并未离城,记号或许是告诉接应的人她在什么位置。 呼…… 一瞬间徐尊思路大开,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同时也看到了某个希望。 尽管这希望非常渺茫,但他却绝对不会错过。 “阿妮,”徐尊对阿妮说道,“把那记号记下来,然后让阿修仔他们去附近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记号?” “好。”阿妮抱拳点头,越来越像自己的手下。 “老赵啊!”徐尊命令道,“你去把府上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把那个如羞自过门后去过的地方好好问一下,给我一个她清晰的活动轨迹!” 徐尊的话有些前卫,赵羽楞了数秒,这才渐渐理解,遂按照徐尊的吩咐前去查问。 “阿奴,”徐尊又向火阿奴下达指令,“你去询问赢侍郎的家眷,把近期到过赢侍郎家做客的人名单弄出来,我要看看都有谁来过他家。” “是!”火阿奴领命而去。 “侯震,”徐尊又把侯震喊过来吩咐道,“你派俩人去工部走一趟,把赢侍郎的工作情况摸排一下,还有他办公室内的重要文件和工作资料,一并带回内卫府,我要查看。” “是!”侯震亦是没有任何废话,经过永徽查案,他们已经对徐尊的工作方式有所熟悉。 既然徐尊要这样查,那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然而,那神捕东方妖娆可从来没见过如此办案的,她始终交叉手臂冷眼旁观。 在她看来,徐尊依然是在浪费时间。 如果照他这样查下去,别说查到天亮,就是再查上几天,也查不完这十七桩刺杀案。 “嗯……大人……”这时,赢家大郎听到徐尊的命令之后,赶紧拱手说道,“小人和父亲同在工部任职,单位上的事情,您也可以问我。” “哦?你也是工部的?”徐尊说道,“那可太好了,我听说,赢侍郎最近在搞一项工程,具体给我说说。” “是的,”赢家大郎立刻说道,“家父正在督监太庙的翻修工程。太庙年久失修,圣上怕有疏忽,便令工部重新翻修。” “太庙……” 徐尊心头一动,这太庙为供奉皇家牌位之地,建成之后,太后和皇帝必然要亲自来祭祀。 难道…… “那……”徐尊忙问,“这次翻修什么时候完工呢?” “四年之后,”赢家大郎回答,“因为此次修缮为国家之重,说是翻修,实则重建,所以工期较长了一些。” 哦…… 徐尊顿时失望,玄门的天劫行动,不可能等那么长的时间。 “那……”徐尊想了想,将赢家大郎拉到一边,问道,“你父亲与梁国公关系如何?” 徐尊的本意,是想询问对方,赢让和另外十六名遇刺大臣的关系。 可由于消息封锁,赢家大郎并不知道还有其他大臣遇刺,所以徐尊不能问得太直接。 “这个不清楚啊,”赢家大郎摇头,“梁国公地位那么尊贵,我父亲应该不识吧?” 随后,徐尊又问了几个人,赢家大郎同样摇头,说他父亲主管建造,和其他部门的官员来往甚少,只是和那位同样遇刺身亡工部大匠曹鼎相交甚厚。 “工部大匠?” 徐尊不知想起什么,脑中忽然闪过某电视剧里面什么善金局,什么将作大监来。 于是问道:“这个曹鼎是做什么的?” “圣都的水令丞,四品官,”赢家大郎说道,“主管圣都河道兴修,疏通水利。我父亲和曹令丞交情莫逆,曹令丞也经常来我家里做客。” 哦…… 徐尊再次陷入沉思,脑中又浮现出一个叫袁天罡的人物,好像在哪部剧里面,他就是利用河水泛滥实施谋逆大计的。 那么……这个曹鼎,会不会有问题呢? 想到此,徐尊这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专家,便向那大理寺的铁敬问道: “铁老,咱们圣都的水系,是不是比较发达啊?” “嗯?问我吗?”铁敬正打着瞌睡,听到徐尊的问话,缓了半天才道,“那是自然,玄妙城古通渠道,引金银江水入城,水系纵横,从这里乘船,东面可达齐州,南下可通明州,这漕运自然也是天下第一。” “那……”徐尊问道,“闹过水患吗?” “那不可能,”铁敬摆手,“水是引过来的,四百年前的诸葛氏建造金江堰,将江水引入玄妙城,如遇洪涝季节,那江水也都涌到下游去了……” “哦……”徐尊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也就是说,现在并非洪涝季节了?” “是啊,”铁敬点头,“就算洪涝季节也没有事,圣都所在的是宋州平原,地势较高,下再大的雨,雨水也都会流往低处……” 啧啧…… 徐尊琢磨,既然自己能够想到的这些危险都不可能发生,那么,玄门还会使用什么方法来进行天劫呢?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劫? …… ……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到哪哪出事 当徐尊回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他也看到阿妮所说的那个记号。 那是有人用刀子简单地刻了两道,中间还加了一个圆点。 记号在柱子的外侧,如果不注意看,只以为是有人不小心用锐器磕到。 但正如阿妮所说,那记号确实是新的。 可是,由此一来,徐尊又产生了新的怀疑。 如果这个记号真是玄门的人留下的,那么是不是说明,这些玄门逆党互相之间也不认识,所以才需要这种记号传递信息? 那么……传递什么信息呢? 还有,记号为什么要刻在案发现场?它又是在案发之前刻上,还是案发之后刻上去的呢? 徐尊蹲在记号边上仔细查看,却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画师画好了如羞的画像,阿妮看过之后微微点头,对徐尊说道:“感觉很像一个还在元州时期的故人,当时我们一起受训,但接触不多。” 说话时,阿妮比划着手里的匕首,示意她们所学的技能一致,都是习惯反手握住匕首。 刺杀、记号、翻修太庙、水令丞…… 徐尊紧锁眉头,感觉这件案子里参杂着太多看似无用的信息,自己必须从这些无用的信息中找到关键的线索…… 随后,徐尊又和众人查看了赢侍郎的尸体,这才一起乘坐马车去往下一站,水令丞曹鼎的家。 曹鼎家和赢让家几乎可以称为邻居,即使步行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只不过,街上正在实行宵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老是有士兵拦住他们检查,因此,侯震手里的内卫令牌几乎没有放下过。 “呵呵……的确的确,”车厢内,那铁敬忽然来了精神,侃侃而谈,“陈大人所言我也听说了,现在知晓刺杀事件的朝中大员们家里全都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忙着查小妾呢! “我听说,太傅大人将他那几个新纳的小妾全都锁在屋子里面审讯,就差用刑了! “李阁老更是离谱,连儿媳妇和孙子媳妇都绑起来了,只要是年轻貌美的,一个也不放过。 “哎呦,幸亏老夫不好这口啊,哈哈哈……” 听到此话,东方妖娆尴尬地掐了掐腰,在她看起来,铁敬这位大理寺丞,根本到不了被刺杀的级别。 “铁老真是爱开玩笑,”陈太极说道,“其实,就算没有纳妾,这些玄门逆党也不会放过他们的。玄门此役蓄谋已久,并不是你不贪恋美色,就能躲过这场劫难啊!” 陈太极说得在理,众人连连点头。 “徐大人,”当着众人的面,陈太极不便与徐尊太过亲近,便称呼了一声徐大人,说道,“这十七场刺杀案之中,有五名刺客死在当场,其中还有两个见无路可逃,当场自尽。 “要不然……我们先去看看那刺客的尸体?” “是啊,”铁敬忍不住说道,“这样查下去,得查到什么时候?徐特使,要不然……咱们分头行动?” “铁老,不好意思,”徐尊对铁敬抱歉说道,“您年纪这么大了,还得跟着我们奔波。 “要不然这样吧,我先派人送您回内卫府歇息,等我查到什么眉目了,再找您咨询?” “不,不……”铁敬连忙摆手,“案情重大,我又是大理寺丞,理应躬亲力行,了解案情才对。老夫只是想要优化一下,没必要大家一起挨家调查嘛!” “东方神捕,”然而,徐尊并未搭理他的提议,而是向东方妖娆问道,“这些玄门逆党蛰伏这么久,犯下如此惊天大案,咱们圣都真的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吗? “以前……有没有捕到玄门的人?” “呵……”东方妖娆淡淡一笑,“这话得问你们内卫府了!这些年,我们抓到的玄门逆党,都被内卫带走了。” 居然如此…… 徐尊暗自思忖,看来,这些年内卫没少抓玄门逆党,那为什么对这次刺杀事件没有丝毫察觉呢? 要么……是这伙儿进行刺杀行动的刺客隐藏太深;要么……就是内卫之中也不干净…… “是啊是啊,”这时,那铁敬附和道,“这些年偶尔听说玄门逆党作乱,只以为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贼小寇,却万万没想到,会犯下如此惊天大案啊!” 正说话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似乎远处有喊杀声,正由远及近地传来。 马车赫然停住,徐尊赶紧冲出车厢,但见随行的一众侍卫,包括赵羽等人全都亮出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等徐尊再沿着众人张望的方向看去,顿时深深吃了一惊,但见皇宫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啊…… 陈太极等人下车之后,亦是个个震惊不已。 “难……难道这就要天下大乱了么?”铁敬更是吓得一瘫,双手抱住车栏。 轰…… 霎时间,竟然还传来一阵轰隆炸响,似乎是响了大炮。 “怎么会这样?”阿修仔亦是不知所措,喃喃自语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卫竟然没有接到通知吗?” “大人……这……”赵羽咧着苦瓜脸说道,“咱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咱到哪儿哪儿绝对不出小事,全都是他娘娘熊的大事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火阿奴生气地拍了赵羽一掌,但脸上也是相当得不自然。 “难道……”陈太极亦是脸色大变,“那许玉胜真的有这么大胆子,敢进攻皇城吗?” “应该不是他,”东方妖娆摇头说道,“如果是他领兵入城,那必然是去攻皇宫朱雀门,而不是正阳门。” “那……”铁敬更加震惊,“那就是有人搞政变了?” “杀啊……” 众人正在观望,却没想到迎面竟然冲过来一大队士兵,个个举着长矛,嘴里还全都喊着“杀”! “啊……” 看到这幅场景,徐尊等人顿时浑身一紧,本能地感到大事不妙。 尽管侯震手里拿着内卫令牌,但万一杀过来的不是大玄军队呢? “大人……”侯震赶紧看向徐尊,大声问道,“冲过来了,咱们撤吗?” “来不及了!”徐尊问道,“那曹鼎的家到底在哪里?” “这……这边就是!”阿修仔指着旁边的大门说道,原来,他们已经来到此行目的地。 “快!”徐尊赶紧下令,“赶紧把门叫开,进去躲躲!” 谁知,阿修仔刚跑到门口,门里面的人便听到动静,竟然刚好打开门查看。 阿修仔见状立刻像疯一样扑了上去,将此人怼回院子。 接着,大家七手八脚冲进去打开大门,将马车快速赶入院中。 而他们刚关好门,外面的大群士兵便已杀到…… ……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茫茫迷途 由于之前徐尊命侍卫们去查赢让的工作情况,此刻跟在他身边的只有侯震和阿修仔等四人。 此刻闯进水令丞曹鼎家中之后,众人赶紧把门关上,用门栓将门锁好,同时都用肩膀死死顶住大门,生怕外面的士兵会冲进院中。 “你……你们……” 和赢让家里一样,这里也蹲守着内卫府、神捕司、大理寺以及刑部派来的守卫。 看到有人闯入,纷纷亮出兵器。 “嘘……”侯震赶紧亮出内卫令牌,众人吓了一跳,赶紧抱拳施礼。 “嘘……” 侯震再嘘一声,让他们安静。 呼噜噜…… 就在此时,门外面有大批士兵涌过,其中夹杂着喊杀声,似乎是要去哪里打仗似的。 霎时间,院外面火光骤起,亮如白昼,皇宫方向炮响连连,震得大地颤动,人人惊心。 幸运的是,外面这批突然出现的士兵,似乎并不是冲徐尊等人而来,他们急速地从外面跑过,很快便减弱了声息。 呼哧…… 呼哧…… 再看徐尊等人呼哧直喘,满脸都是冷汗,纵然是侯震等内卫府侍卫,也从遇到过这种紧急情况。 “徐大人!”阿修仔第一个反应过来,向徐尊请示道,“圣都出了如此大乱,我必须回内卫府报信,同时查明情况。大人……” “好……”徐尊点头,“注意安全!” “阿修仔,”赵羽补充道,“你去看看也好,等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别忘了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是!” 阿修仔当即攀上院中一颗枣树,继而跃向墙头,眨眼消失在夜色中。 徐尊本想赞他一句“好轻功”,但显然不合时宜。 “各位大人……”这时,一名守卫问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啊,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是啊,”一名穿着捕快服的守卫问道,“难道是有人兵变吗?” “住口!”东方妖娆立刻呵斥一句,“管好自己的差事,小心祸从口出。” “东……东方大人……”捕快这才认出东方妖娆,赶紧抱拳施礼,再不敢出声。 那铁敬本想发表点儿意见,可东方妖娆这么一喝,他也不敢乱说什么了。 “吉英,”陈太极则来到徐尊身旁小声说道,“看来,这天劫行动已经收到效果了!我们……终究还是晚了啊!” 陈太极言语中充满无奈,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左右的了。 “徐特使,”这时,东方妖娆对徐尊说道,“目前情况未明,你看我们该做什么?” 东方妖娆的话里明显带着埋怨,从一开始,她便认为徐尊在做无用功。 现在倒好,圣都大乱,那还查个什么劲儿? 然而,面对东方妖娆的提问,徐尊却非常坚定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管好自己的差事,还是做咱们的本职工作吧!” “你……” 听到徐尊的话,众人自是一脸诧异,全都投来异样目光。 “怎么……”铁敬小声嘀咕,“都这个时候了,自身都难保,还查?” “如果真的遭遇叛乱,”徐尊说道,“那我们现在回内卫府,还不如待在这里更加安全。” 这…… 众人琢磨,徐尊的话还真挺在理,如果真的有人叛乱,那么政府军胜利了还好说。 可一旦叛军胜利,自然不会放过向内卫府这样的重要部门。别说内卫府,像什么神捕司、大理寺还有刑部,全都变成了危险地带。 所以,与其回去,倒不如待在这水令丞曹鼎的家里。 “既然如此,”徐尊转身面向曹鼎的府邸,说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继续查案嘛!” …… 片刻之后,进入曹鼎住宅的徐尊等人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但若是完全平静那是不可能。 像铁敬这么大岁数的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圣都兵变,就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大家全都心神不宁,惴惴不安,唯恐这场叛乱会演变成战争杀戮。 说实话,徐尊同样心里没底,郁闷至极,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啊? 赵羽说得一点儿不错,自己真的好像灾星下凡一样,去哪里哪里就有大事件发生。 本来,他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可跟现在的境遇一比,那些便全都算不得什么了! 还以为那铁棺案开局便是巅峰,可现在看起来,连白癜风都不算。 天呐! 自己来大玄,本是想拽活享乐的,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搞出一个天下大乱来呢? 正寻思间,一名来自内卫府的守卫已经将徐尊引至曹鼎的书房,同时为徐尊介绍道: “曹令丞便是在这里遇害的。 “前日午时,曹令丞因为事务繁忙没有午休,一直在书房里工作。 “刺客应该是曹令丞的妻子美香,根据家里下人所说,自曹令丞遇害后,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美香?妻子?”徐尊忙问,“不是小妾?” “是的,”守卫点头,介绍道,“曹令丞的发妻去世得早,也无子嗣,不成想他单身多年,竟还是没有经住诱惑,于一年前娶了美香。 “这美香生得极为标致,年方二十。” “那……她是哪里人士呢?”徐尊问。 “问过,”守卫说道,“下人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才想起来此人可疑,因为自从过门后,便从没有娘家人来看望过她。” “伤口呢?”徐尊又问,“曹令丞是怎么遇刺的?” “一剑封喉,”守卫说道,“动作干净利索,看那伤口,绝对不是普通人所为,那美香必然有着深厚武功。” “嗯……” 徐尊微微点头,从这一点来看,曹鼎的情况和赢让一样,都是被训练有素的玄门刺客所杀。 虽然这个美香是正房夫人,其性质却和小妾一样。 徐尊仔细查看现场,但见书房内异常凌乱,书本图册散落在地,书案上还留有醒目的血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但从血迹来看,曹鼎在被刺倒之后,应该是趴在了书案上面,所以导致鲜血将书案浸染。 可是…… 徐尊的观察力惊人,他仅仅看了几眼,便发现数个疑点。 首先来讲,既然曹鼎在书案前遇刺,那么为什么屋中会如此凌乱? 难道……是刺客在翻找什么? 亦或者……刺客想要掩盖什么? 其次一点,是书案上的血迹不匀,似乎是有人在曹鼎死后,从书案上拿走了什么东西,这才导致血迹变了形状。 而从痕迹判断,拿走的应该是文件或书本之类的东西。 而最后一点,也是徐尊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依照美香的功夫,若想刺杀曹鼎,想必并非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吧? 那么……她有必要非得以身相许,先嫁给曹鼎,然后等蛰伏一年之后,再杀了他? “大人……” 徐尊正自思考,对面的阿妮却指着书柜一角,对徐尊说道: “大人,您看,这里也有一个记号……” …… ……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大玄之巅(上) 深夜寅时。 圣都归复宁静,火光熄灭,炮声消失,万籁俱寂。 如果不是之前亲眼看到那批身穿重铠的士兵,徐尊有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阿修仔已经走了两个时辰,此刻却依然未返。 等不到确切消息,徐尊等人也不敢贸然从曹鼎家出去。 此刻,铁敬早已找了间客房睡下; 东方妖娆虽然还在,却也是依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陈太极则在大厅门口踱步,显得愈发焦急。 徐尊知道,陈太极和自己不同,他的家眷都在圣都,他就算不为江山社稷着想,也必然在惦记着家人。 不过,徐尊没精力去劝慰他。 因为他还在思考着这十七桩离奇的刺杀大案。 此刻,他用毛笔在纸上画下了两个记号,之前在赢让家石柱上的是两划一点,而在曹鼎家家具上的却是三点一划。 看着这两个记号,徐尊越发想要知道其他遇害者的现场,是否也有记号留下? 这个记号,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如果能知晓其意,是不是就能抓到那些刺客了? 不知为什么,徐尊隐隐有种直觉,感觉那些刺客并未离开圣都,她们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不知道,这次兵变是不是她们所为? 另外,通过目前的调查,徐尊意识到这场规模空前的刺杀异常复杂,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其背后,必然需要大量的情报,大量的人员安排,而且还需要有快速而准确的信息传递,仅凭这几点便足以让徐尊背后发凉。 他已经意识到,玄门之所以定下“天劫”计划,背后必然有所依仗。 那么……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玄门背后,会有一个位高权重,身份显赫的大卧底呢? 当然,或许真如东方妖娆所说的那样,自己白白苦心劳力地查案,到头来却只是一场无用功。 谁也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场兵变,到底是哪方获胜了。 或许此时此刻,大玄的政权正在更迭,天亮之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大人,喏……” 这时,阿妮给徐尊递过一张纸来,上面画着五六个奇怪的符号。 “这些记号都是我们用来进行简单联络的,比如这个……”阿妮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个代表此处有人;这个指的是逃跑;这个表示方向……” “哦……”徐尊点头,“所以在赢让家,你能留意到那个记号!” “是的,”阿妮说道,“因为年年都有玄门弟子被捕,所以这些联络记号也经常会变。 “我有一种感觉……”阿妮说道,“当年收养我的那个元州道尊,应该是来了!我……” 看到阿妮面露担忧,徐尊劝道:“放心吧!咱们有苦娘,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我不是担心这个……”阿妮说道,“我担心……” 结果,阿妮尚未说完,赵羽便已然跑进大厅,高声喊道:“大人,阿修仔回来了!” 言罢,但见阿修仔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陈太极第一个迎上去问道:“怎么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东方妖娆亦是睁开眼睛,来到近前。 “大……大人……”阿修仔向徐尊汇报道,“骠骑大将军龚鹏,联合了几个禁军统领,还有凤阳门守备等人犯上作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企图冲进皇宫!” “什么?”东方妖娆一愣,“凤阳门进去就是万福宫,这是……这是奔着太后去的啊!” “这……”陈太极攥拳说道,“龚将军是皇权派重要人物,一直想要皇帝亲政,现在终于让他找到了借口。” “那……”东方妖娆忙问,“然后呢?他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谁知,阿修仔尚未回答,徐尊便率先说道:“不用说,肯定失败了呗!” “你……”东方妖娆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是啊大人,”阿修仔问,“您怎么知道?” “注意你的用词,”徐尊干笑了一声,说道,“你刚才都说他犯上作乱了,可不就是失败了呗?如果成功了,你是不得换个用词?” “哦……”阿修仔一阵脸红,说道,“此事或许早已败露,太后早有准备,叛乱刚起便被镇压。 “龚鹏以及一干叛乱人等悉数就擒,此刻……太后已经召集大臣入宫,蔡阁领也被召去了……” “哦……”徐尊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咱们这案子,还得继续查喽?” “啊?”众人集体诧异,“还查!!?” …… 辰时天亮,徐尊等一行人返回内卫府。 尽管徐尊很想接着查案,但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得先稳定一下,把来龙去脉弄清楚才好。 再说,铁敬、东方妖娆还有陈太极等人也都要回到自己的单位去司职,想必等散朝之时,必然会有旨意降临。 徐尊也是想不到,自己来到玄妙城的第一个夜晚,便是一个不眠之夜。 熬了一宿,在用过早餐之后,他找了间卧室想要跟苦娘聊会儿天,顺便小睡一会儿。 可没想到,他前脚进屋,后脚便被赵羽叫了回去,原来是蔡昆回来了。 徐尊只好简单洗了把脸,去到大厅与蔡昆见面。 好家伙! 当徐尊看到蔡昆的时候,发现蔡昆好像跟变了个人似的,脸色煞白,皱纹堆褶,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蔡大人,”徐尊连忙将蔡昆让到上座,关心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 这时,有侍卫给蔡昆端来刚沏好的茶水。 蔡昆接过茶杯,杯盖和茶杯哒哒作响,显然说明蔡昆正在浑身发抖。 他用力地啜了口茶水,这才算是稍稍压惊。 再又缓了几口起之后,终于颤颤巍巍地对徐尊说道:“徐尊啊,大玄……变天了!” “啊!!!?” 徐尊大惊失色,赵羽更是吓得差点儿跪在地上。 “什么?”徐尊站起来问道,“变天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日……”蔡昆惊恐万状地说道,“在平乱之后,太后召集大臣们进宫上殿。 “就在大殿之上,”蔡昆放下茶杯,用力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太后废黜了当今皇帝! “时隔十年,太后重回金銮宝殿,登临我大玄之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