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农门:恶汉的旺夫娇妻》 章节目录 第1章 穿越 腊月中旬,地上积雪已经没过了人的膝盖。 “大雪天的,辛苦你了。天黑路滑,你路上小心。” 槐树镇苏家村的苏老太,拿出半吊铜板,交给大夫,并亲自送他出门。 大夫望着满头银发的苏老太,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钱收下,“外头冷,您赶紧回屋吧,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 “好。” 直到再也看不到大夫的身影,苏老太才关了院门回屋。 她的二孙女苏玉婉,前天刚被人退了亲,一时想不开,在这寒冬里跳了河,虽然被人救了上来,可却连着昏迷了两天还没有醒。 她唯一的儿子,走镖时也出了事,虽然拼了性命将劫镖的人打退,却也丢了半条命。 今天被抬回家后,又听了女儿的事,直接吐血昏迷过去。 “娘,多福他……”身怀六甲的妇人,满脸忧伤,话没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死不了!”苏老太凌厉的眼神瞪了过去,“你安心把我大孙子生下来就行,别的都用不着你担心。” 妇人许氏立即止住了哭泣,只轻轻地抽噎着。 不多时,苏老太就熬好了两锅药。 她一边给孙女喂药,一边劝慰儿媳妇。 “多福命大,性命算是保住了。不过这腿……你也不用担心玉婉,大夫说最凶险的关口已经过去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许氏颤抖着给丈夫喂完最后一勺药,并仔细地给他擦了嘴角流出的药渍。 见婆婆端着空药碗去了灶房,她便坐到了女儿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闺女,你一向孝顺懂事,怎么会突然想不开,做出这样的傻事,让一家人跟着担心呢?” 昏迷了两天的苏玉婉,就是在这时,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虚弱无力地道着歉:“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玉婉,你终于醒了!”许氏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只是她不知道,醒来的女儿,已经换了芯子。 现在的苏玉婉,已经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灵魂。 其实,刚才大夫为她把脉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自己穿越这件事。 她是二十二世纪的中西医双料博士,由她带领团队研究的罕见病新药,刚刚获得了世界医学大奖。领奖后归途中突遭空难,才有了魂穿这样的奇遇。 苏玉婉接收了原主全部记忆,并很快将自己代入角色。 她扶着许氏的手,见“娘亲”因她而憔悴担忧的脸,指尖便不由自主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还好,胎相还算稳,是个男孩。 她又朝“爹爹”看去。 这个平日里威风强壮的中年男人,此时正躺在炕上,紧闭着双眼。 “……镖局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给你爹看病,可……你爹以后,怕是下不了炕了……” 许氏把丈夫遇袭的事情告诉了女儿,她心疼男人受的苦,又害怕自己没本事养活肚子里的孩子,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苏玉婉的手,便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苏多福的手腕上。 章节目录 第2章 有孕 苏玉婉很快诊出了苏多福的病情,却故作不知。 “娘,我爹的腿,真得治不好了么?” 许氏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爹被抬回来时,已经在县城看过大夫了,回家后,你奶奶又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大夫来看,几个大夫都是同样的说法,你爹是重伤,能捡回条命已经是老天保佑,这腿是根本没指望了。” 母女俩正说着,苏老太也进了屋,见孙女醒了,她脸上的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醒了就好,以后可不许再犯傻。” 苏玉婉自然也是连连道歉。 当晚,苏多福喝过药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 苏家的几个女人怕他多想,便没有把病情如实告诉他,只让他好好休息,安心养病。 苏多福信以为真,还不忘宽慰女儿。 “玉婉,你放心吧,等爹的伤病好了,就去找王家算账,非痛打那小子一顿不可。” 王家,便是跟苏玉婉定亲又退亲的人家。 苏玉婉将偷偷调过的药,端到爹爹跟前,淡淡地说道:“女儿死过一次,也算想开了,这亲事不做也好,总比嫁过去再出问题强。爹不用着急,也犯不着生气,把自己气病了,担心地可是娘和奶奶。” “你这丫头,早这么想就不用遭这茬罪了。”苏老太不知道孙女是不是真想开了,便强打着精神开导了几句,她也不想家中的气氛太过悲伤,便又提高了声音,说起一件喜事,“忘了告诉你们,玉真怀孕了。” 苏玉真,是苏家的大女儿,苏玉婉的亲姐姐,前年年初成亲,到现在,快三年的时间,从未有过身孕。 “玉真怀孕了?真的吗?娘听谁说的?”许氏急急地问道。 苏老太白了儿媳妇一眼。 “你当时只顾着哭哭啼啼的,能听得进谁的话去?还不是跟玉真嫁到一个村子的那丫头说的。” 苏家人因为这事,整天提心吊胆的,唯恐她被婆家怪罪,私底下想了不少法子,也明着暗着送了不少助孕的药过去,只可惜她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会儿,听说苏玉真有了身孕,大家可是松了一口气,就连苏多福的病,似乎都好了几分。 “玉真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告诉咱们呢?”许氏嘴上嗔怪着不在场的大女儿,心里却如同放下了大石头一样,如释重负。 苏老太想着报信的丫头说话时躲闪的样子,心中就莫名多了些不安。 “反正玉真家也不远,明天,老婆子我就亲自去看看她。” “娘,你年纪大了,外面路又滑,要是再摔出个好歹来……”许氏不想让婆婆冒险走这一趟,可她男人动不了,她自己大着肚子也怕有闪失,一时有些为难,便建议道:“玉真怀孕是个大事,她男人肯定会送信来的,等他们来了,咱再问清楚吧。” “还是我去吧。”苏玉婉自告奋勇。 “你?”许氏连连摇头,“你自己还病着,不行不行。” “我已经没事了,娘,再休息一晚上,就能好利索了。” 苏老太实在不放心大孙女,又见二孙女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最终还是发了话。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身子好利索了再去。” “知道了,奶奶。” 苏玉婉想着大姐婆家那家人的德行,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是该会会那家人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可恶的婆家 次日一早,苏玉婉的身体,果然大好。 她再次将爹爹的药方改了改,调换了些草药剂量,之后才提着一篮子鸡蛋,去了大姐家。 大姐的婆家,离苏家村不远,走着也就半个时辰,她按着原主的记忆,很快就到了一处院子前。 “就是这了。” 苏玉婉到了地方,正想敲门,却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些动静。 “还不如实招了,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不说是吧,好,继续打。” “……” 院子里的动静愈发大了,还传来几声女子压抑的惨叫声。 不是苏玉真,还能是谁? 苏玉婉怒火中烧,当即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大姐!” 她不敢相信,在这数九寒天里,大姐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粗布单衣,正被自己的男人拖到院子里暴打,衣服破了几处,露出斑驳的血迹。而付家的一对公婆,似乎根本不管儿媳妇的死活,就搬了个马扎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滚开!” 苏玉婉一把将那男人推开,伸手将苏玉真扶了起来,并偷偷地为她把着脉象。 果真是有了身孕。 但是孕象极其微弱,随时有流产的可能。 “你们给我等着。”苏玉婉狠狠地瞪了付家人一眼,随后小心地扶大姐进屋,“外头冷,大姐,我先扶你进去。” 付家公婆见儿媳妇娘家来人,赶紧起身接待,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却还如同以往般挂着假笑。 “玉婉来了啊。他们俩发生了些小口角,是你姐夫不对,我正想打他一顿,给你大姐出出气呢。” 苏玉婉眼睛可没瞎,付家公婆刚才眯着眼晒太阳,可没有拉架的样子。 再说了,人都快被打死了,还能叫小口角? 苏玉婉很想把人打回来,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照顾大姐。 她替大姐检查身体,一道道渗着血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 “大姐。” 也许是原主还有一丝意识,心疼从小宠着自己的大姐,所以苏玉婉也没来由地跟着揪心。 手边没有可清理伤口的东西,苏玉婉只能找出几件厚衣服,给大姐先穿上,之后便扶着她往外走。 “二妹……”苏玉真见到了娘家人,眼圈一红,“你要带我去哪?” “大姐,咱不在这待了,我先带你去镇上看大夫,然后回家。” “不,不,不能回家,爹娘和奶奶看到我这副模样,会担心的。” “你要是被这一家子打死了,他们会更心疼!” 苏玉婉不由分说,再次要带大姐出门。 可苏玉真明明虚弱地没有几分力气,却还是死死地把住门框,不肯出去。 “我不能走……二妹,你回去别跟爹娘说我的事。”她自甘认命,无奈地劝着妹妹,“女人出嫁后,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苏玉婉知道大姐从小一副软弱性子,强行带走她是不可能了,便又转了语气,面带悲伤道:“大姐,你没回娘家,还不知道吧,咱爹出事了。” 果然,苏玉真这才急了。 “咱爹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你也别急,自己身子要紧。” 苏玉婉给爹爹把过脉,也观察过他的伤势,若是依现在的医疗水平,他后半辈子真得要彻底瘫痪了。 好在,她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小产 她所在的二十二世纪,医疗技术已经相当先进,她又恰巧是医学领域的佼佼者,还是中西医双料博士,爹爹的病,她能治,不过要费些功夫。 果然,听说爹爹出了这么大的事,苏玉真迫不及待地就要回家。 付婆子却在此时拦住了两人。 “玉婉啊,怎么刚来就要走呢,怎么也得吃过饭再回去,你说对吧?你再陪你大姐待会儿,亮亮知道错了,已经去请大夫了。” 苏玉婉冷哼一声,“吃饭就不必了,还有,我可不是自己回去,我要带我大姐一起回家。” “那怎么行?”付婆子一下就急了,却又强忍着不悦,放小了声音解释道:“你大姐这样回去,你奶奶和你爹娘看了也不好受,还是过几天,等她好些了,再让你姐夫送她过去吧。反正快过年了,你姐夫也要去送年礼不是?” 出嫁的女儿,逢年过节会回娘家送年礼,可苏玉婉根本不需要这些人演戏。 “年礼,你们自己留着吧,我大姐要不要和付亮这个渣渣过下去,还另说!” “你这丫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苏玉婉继续扶着大姐往外走,却再次被付婆子拦了下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不用你问,我过几天就会回来说清楚。” 苏玉真刚刚被打的遍体鳞伤,还在院子里冻了一个多时辰,身子本就虚弱的厉害,这会儿见妹妹和婆婆争执起来,更是无比焦急。 突然,她身下一热,泪也喷涌而出。 “孩子……” 苏玉婉大惊,边诊脉边问大姐的情况。 不用大姐细说,她已经知道,孩子没了。 再看付婆子,似乎并不关心儿媳妇的肚子,只抬了抬眼皮,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这时候,有个女子正来这边串门。 此人正是昨天去苏家报信的春秀,她从小与苏玉真要好,两人也前后脚地嫁到了同一个村子。 苏玉婉赶紧恳请道:“春秀姐,我姐小产了,你赶紧帮我叫人,最好有牛车或者驴车,要赶快。” 春秀忙不迭地跑了出去,很快就叫了人来帮忙。 来人是个黝黑的粗壮汉子,套了牛车过来的,看到苏玉真煞白的脸,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抱到了车上。 苏玉婉和春秀都跟着上了车。 男人一声吆喝,牛车便直冲镇上奔去。 苏玉婉照顾大姐的时候,见春秀胳膊上似乎也带了些伤,她刚想问几句,就见春秀目光闪躲着把袖子使劲往下拉,她便闭了嘴,没有问出来。 给苏玉真看病的大夫,就是昨天去苏家看病的刘大夫。 刘大夫见苏家姑娘如此模样,直无奈地摇头叹息。 “孩子保不住了,唉,好不容易怀上的。” 苏玉真当时就昏了过去。 苏玉婉见大夫开的药方很对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带了药往家赶。 男人沉默地赶着车,送姐妹俩回家,眼神几次从苏玉真身上飘过。 到了苏家,春秀托男人去她婆家告知两声,她今天先在娘家住下,就不回去了。 男人答应下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也没停留,直接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不孕的根本原因 苏老太看到大孙女的惨样,当即就要去找付家算账,却被二孙女拦了下来。 “奶奶,账是要算的,但是光算账还不行,大姐不能再待在付家了。” “老二,你什么意思?” “让大姐和离!” 苏家一时都陷入沉默中,春秀的眼神却是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 “玉婉,要是和离了,你大姐被人指指点点的,可怎么办?” 苏玉婉又朝春秀受伤的位置看去,见她一直拉着袖子去遮挡,她也才注意到春秀穿得很是寒酸,脸色也格外憔悴,心里便有了个猜想。 “春秀姐,你跟我姐从小一起长大,又前后脚一起嫁去了同一个村子。她在婆家的情况,你比我们都要清楚。若是我姐和离了,你会看不起她吗?” 春秀惊愕的摇摇头,“怎么会呢?我自己都……” 听话听音,苏玉婉当即便心中有数了。 她迅速地抓起春秀的胳膊,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露出深深浅浅的新伤旧痕。 “玉婉——”春秀一惊,想要遮掩。 苏玉婉把大夫开给大姐治外伤的药,给春秀也涂抹了一些。 “春秀姐,你也跟我姐一样,在婆家受苦是不是?” 春秀见瞒不过去,终于红着眼点了点头。 “平日里,我男人对我也还行,就是我公公婆婆一挑唆,他就冲我撒气。以前的伤就不说了,这次新伤……我婆婆就是嫌我多嘴为玉真抱不平,就撺掇着我男人将我打了一顿。” 说到这,春秀又生气又难过。 “每次被打的时候,我就想寻死,可又舍不得孩子。刚才你说和离,我其实没生孩子的时候,就动过心思,后来被我爹娘训了几次,也不敢再提了。再后来就这么过下来,孩子也生了,更是不敢想了。” 许氏心疼女儿,也心疼跟自己女儿有同样遭遇的春秀,可她也没有主意,便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婆婆。 苏老太连着经受打击,一直强打精神,支撑到现在。 对于孙女的事情,她也犹豫着不知该作何选择。 “等你大姐醒了,先问明情况再说吧。” 苏玉真脱离危险醒来后,春秀也不过多打听旁人的家事,安慰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苏玉婉送她出门时,瞧着四周没人,便小声问道:“春秀姐,你真不考虑和离吗?” 春秀摇摇头,“有了孩子以后,这念头,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现在就是被打死,也不会和离的。” “那你跟你男人……” “要是公婆不挑唆,他对我也还行。有时候真想把我公婆毒哑了,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春秀姐,过几天我去付家替我姐办和离的事情,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 “春秀姐到时候就知道了。” 等春秀走后,苏玉真喝了药,恢复了些力气,这才说起今日挨打的缘由。 “成亲三年,我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可他们都说……孩子是野种……” 她今天被打时,才听付亮说漏了嘴,知道了自己成亲三年不孕,根本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付亮的身体原因。 她公婆也知道自己儿子有问题,可三年来一个屁都不放,就任凭苏家给女儿心急火燎地找大夫,也任凭她喝了无数的苦药,连药罐子都熬坏了好几个。 如今她真怀孕了,付家却不肯承认,还把不贞的帽子扣给她,并对她大打出手,以至于连艰难得来的孩子都没保住。 章节目录 第6章 先出口恶气再说 苏家人愤怒了。 他们三年来忍气吞声,费了多少心思,担惊受怕,明知苏玉真被婆家欺负也不敢找上门为她出头,就是因为她迟迟不孕。 前天听春秀说她怀孕了,苏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她苦尽甘来,终于可以过得轻松些了,没想到,付家反而变本加厉,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苏家的孩子,苏家人心里都明白,绝对不是付家说的那样。 “欺人太甚!我这就去付家说道说道。”苏老太再次起身要出门。 苏玉婉再次将人拦下。 “奶奶,看到大姐今天被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付家不是良善人家,咱们这次就算为大姐出了气,把人打一顿,等咱们回来了,大姐留在那,怕他们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大姐。” “因为这个,就不去付家算账?” “不,还是我刚才说的,让大姐和离。” “老二!”苏家其他四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便是苏玉真自己,“二妹,不能和离,我会连累娘家。” 许氏也知道被婆家休了的女人以后有多难,便也跟着出声道:“和离总归是实在没有法子时的选择,不到迫不得已,万万不能这样做。要不这样,咱们多带点东西给付家,好好跟她公婆说说,他们看在东西的份上,会好好对你大姐的。” “娘的意思是,付家人打了我大姐,还要咱们带着厚礼去赔礼道歉,乞求他们好好对待大姐吗?” “我……” 苏玉婉把亲娘怼了个哑口无言,又接着说道:“爹是镖师,咱们家里也比寻常人家宽裕不少,平时贴补大姐的,付家不是心里没数,可到头来,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大姐的?何况爹现在出了这一档子事,身体就算能好,肯定以后也走不了镖了。咱们家以后没钱贴补大姐,付家岂不是要把大姐打死?” 苏玉婉有高超医术在手,自然会让苏家过上好日子,可她却不想让付家那群渣子沾到任何好处。 家暴,可是不分贫穷富裕的。 她不能让付家享着苏家的福,还打着苏家的人。 苏老太自然不明白二孙女的打算,可她却把话听了进去。最后一拍大腿,就狠了心定了下来。 “行,就按二丫头说的办,咱们和离,再也不去付家受这份罪。” “奶奶,二妹,我……会连累咱家人被外人嘲笑的。” “嘲笑就嘲笑,奶奶不怕,总不能让我从小宝贝大的孙女,被别人活活打死。” 苏家人终于统一了意见,就听到院门被拍得咚咚作响。 苏玉婉去开门,见来人竟然付家一家三口。 付婆子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还是苏玉婉早上送过去的。她一进门,就按着儿子给给苏老太磕头认错。 “快,跟亲家奶奶认错,都是你这臭小子,不知道在外头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回来气不过,就对玉真动了手。你现在知道错了没?” 苏老太早就憋着一口气,反正也打算和离了,就打算在和离前,把火气也撒了。 “玉婉,他今天是怎么打你大姐的?你给奶奶学学。” 章节目录 第7章 小姨子助你一脚之力 苏玉婉眼珠一转,立即心领神会,“奶奶,在这房间里学不了,得去院子里学。” 付婆子也不是傻的,当即就明白了苏家祖孙俩的意图。 她只能赔笑道:“这事儿,的确是亮亮做错了,我们这不是给亲家赔罪来了么?他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会改的,亲家母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苏老太也不怕撕破脸了,只冷哼一声,“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玉真的,怎么能随便决定原谅不原谅呢?既然你心疼儿子,那就带他回去吧,老婆子饶了他就是。” “那好,我们这就带玉真回去。”付婆子说着,就给男人和儿子使眼色,要带苏玉真离开。 “慢着!”苏老太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喉咙,也不说给付家人喝一口,放下水碗后,又慢悠悠地说道:“你带你儿子回去就行,我们苏家的孩子,我们自己疼,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玉真可是我们付家的儿媳妇,不回付家,还能长住娘家不成?”付婆子陪着笑,又欲带人离开。 苏老太却道:“若是和离了,就不是你们付家的人了,怎么不能长住娘家了?” 付婆子心一惊,连连说了许多好话,也不见苏老太松口,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轻易躲过去了。 她儿子的身体,注定娶什么样的女人也难怀孕,她甚至已经认定,自己儿子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所以听说苏玉真怀孕后,她也是心里直犯嘀咕,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儿媳妇被打,也只觉得她活该,并没有想过阻止。 可等今天苏玉婉带着苏玉真离开后,他们一家三口合计了许久,想着苏玉真自从成亲,似乎并未与别的男人有过接触,甚至除了农忙要下地,其他时候都是一个月一个月的不出院子。 几人觉得不对劲,随后也去了镇上看大夫,居然得到了付亮身体好转非常有可能生育的结果。 他们这才知道冤枉了苏玉真,想起来要接她回去。 倒不是他们心中愧疚,而是娶一个媳妇花费可不少,他们也很难找到像苏家这样还愿意时不时接济闺女的亲家。 想了这么多之后,付婆子终于咬咬牙,认了下来。 “亮亮的确有错,我都看不过去儿媳妇受苦,玉婉,你就打她几下,让亲家母和我,都出出气吧。” 付婆子这样说了,苏玉婉可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扒了付亮的棉衣,就让他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把他带到了院子里,指了指厚厚的雪窝,“趴上去!” 付亮冻得哆哆嗦嗦的,身体都蜷缩成一团,根本就不敢想象趴到雪窝里会是什么滋味,可他见苏老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一时也不敢说出反抗的话,只是狠狠地往屋里苏玉真的方向,瞪了几眼。 “看来姐夫也怕冷啊,既然你下不了狠心趴上去,那就让小姨子助你一臂之力。” 苏玉婉说罢,甚至不等付亮反应,直接就一脚踹了下去。 接着就是拳打脚踢,甚至还不够解气,又去厨房拿了烧火棍,将付亮乱打一通,直打的他喊爹叫娘,伤痕累累。 付家公婆心疼地呲牙咧嘴的,但是想想苏家还有不少家底,便也闭上眼忍了过去,心里甚至连回去怎么报复苏玉真,都想了个清楚。 章节目录 第8章 让他一辈子不能生育 苏玉婉打得痛快,苏家人也看得解气。 可惜苏玉婉原身大病初愈,身上的力气很快就用光了,打到筋疲力尽后就停了下来。 大家又回到了屋子里。 付婆子手忙脚乱地帮着儿子穿好衣服,压下眼中那抹狠毒,之后又陪起了笑脸。 “打得好,总算为我儿媳妇出口气了。亲家,你们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能原谅他了吗?” 苏老太摇摇头,惋惜道:“真没想到,你们对我孙女出手这么狠,我怎么忍心再把孙女送到你们家去啊?” 付婆子急了,“亲家母,你想反悔?再说了,这事也不是我儿子一个人的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吗?” 苏老太瞟了一眼付婆子,又对着二孙女使眼色,“听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苏玉婉一点就透,正好刚刚歇了一会儿,手上又有了些力气。 她直接上前,对着付亮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啪——” 这一下,她可是用尽了全力打的。 打完,她的手都震地发麻。 “谁还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付家大娘,要不你也亲自试试,看我一个巴掌能不能拍响?” 付婆子真得怒了。 可苏玉婉却立即变了态度,转身对着奶奶说道:“奶奶,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付家都知道错了,咱们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苏老太心里直犯嘀咕,刚才二孙女可是坚定地让老大和离的,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属她变得最快? 苏玉婉赶紧解释道:“奶奶,我也知道你不放心大姐回去,要不我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住几天,若是他们真心悔改了,咱们也不能总揪着不放,你说对吧?” 苏老太见孙女冲她俏皮地眨眼,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明显感觉到,孙女从昨天醒来后,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想了想,就痛快答应下来。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付家人可不敢说半个不字,当下就要接苏玉真姐妹俩回家。 苏玉婉在离开之前,又拉着爹爹的手说了会儿话,明着是宽慰爹爹,实际上是在查看他的脉象,见他身体在好转,也就安心了几分。 她也顺便为娘亲把了脉。 这可是许氏连生两个女儿之后,时隔十五年再次怀孕,苏家人都盼着她能生个儿子出来,延续苏家的香火。 脉象很好。 苏玉婉又叮嘱了家人几句,并且告诉他们,家里的活全部等她回来做,她这几天会付家苏家两头跑,反正两家离得也不算太远。 苏玉真自己并没有什么主意,家人让她回婆家,她也没有半分抗拒之意,虽然很害怕回去还要挨打,但好在妹妹跟她回去住几天,她还是能过几天安稳日子的。 付家公婆本就因为儿子被暴打一顿憋着气,走的时候又没有像以前那样拿到苏家的好处,所以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来的时候,还是借了牛车来的,好巧不巧地,还是上午送姐妹俩去医馆的那辆牛车。 苏玉婉坐在牛车上,暗暗打算着,大姐三年来受的欺负,还有苏家人三年来受的欺骗,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付家。 既然付亮以前不能生育,那么就让他一辈子别想生孩子好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折腾付家人 一行人又回到了付家,牛车的主人正在大门口等着,脸上还隐隐现出几分焦急之色。 付老头不仅不感激人家借给他牛车,反而心生不满,话里也带了几分刻薄。 “元庆,你堵在门口做啥,怕叔把你的牛车丢了还是怎的?” “没,没。”粗壮的汉子,面露尴尬,余光偷瞧了苏玉真一眼后,立即低下了头。 “做人不能没良心。”苏玉婉鄙夷地瞥了一眼付老头,之后跳下牛车,冲着付元庆连连道谢,“多谢你今天送我们去镇上,当时光顾着担心我大姐的身体,都没来得及感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谢,不用谢。” 这时,还躺在牛车上的付亮,有些不耐烦了,直嚷嚷道:“元庆,赶紧把我背到屋里去。” “你自己不能走?”付元庆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搭理付亮。 “我受伤了,他娘的,走不了路了。” 付亮躺在牛车上,哼哼唧唧地喊着全身都疼。 伤情更重又刚经历过小产的苏玉真,倒是半分娇气都没有,在妹妹的搀扶下,下了牛车,对着付元庆挤出一丝礼貌地笑意,“元庆哥,今天多谢你了。” 付元庆的脸,立即变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应道:“不,不用谢,你没事就好。” 付元庆很快就赶着牛车回去了。 付亮见人走了,便朝苏玉真剜了个白眼,“元庆哥?叫得可真亲热。” “我……”苏玉真眼圈又红了,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解释。 苏玉婉可不客气,直接扶着大姐去最暖和的房间,“大姐,你在这屋养着,这里暖和。” “不行,不行,那是爹娘的房间。”付亮直接把人拦下。 苏玉真也怕惹恼了公婆,便也小声劝着妹妹,“这是公公婆婆的住的房间,咱们去隔壁屋子睡吧。” “这里暖和,今天我就和大姐住这屋了。”苏玉婉不让大姐反抗,并理直气壮地对付家公婆说道:“大娘大伯应该没有意见的,对吧?毕竟我大姐要养好了身体,才能给你家生大胖小子,是不是?” 付家公婆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个小女子的泼辣劲,为了留住儿媳妇,这会儿自然不敢反驳。 “对,对,丫头说得对,小月子也是月子,可马虎不得,你们就住这屋,我们三个去隔壁小屋子挤挤睡就行。” 苏玉婉可不想盖付家公婆的被褥,又见大姐的铺盖和被褥又陈旧又薄,便从箱子里翻出来几床新的厚被褥铺好,直把付婆子心疼地咧着嘴吸气。 “我大姐折腾了一天,都没怎么吃饭,麻烦你去做些可口的饭菜来。对了,这可不是给我大姐吃的,是为了让她养好身体,早点给你生大胖孙子的。” 付婆子咬着牙,去院子里杀鸡做饭了。 苏玉婉见大姐仍然是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姐,若是我没记错,刚才你公公婆婆的被褥,都是咱家里给你陪送的,是不是?” “嗯,是。” “你成亲还不到三年,为什么没有盖新被褥,反而是盖着有些年头的旧被褥?” “婆婆说这些旧的,丢了可惜……” “丢了可惜,就让你这新进门的媳妇盖?你看那破被子,怕不是是付亮他爷爷奶奶盖了一辈子的。他们倒好,把咱家陪嫁给你的新被褥拿去盖了,你也不吭声?” 章节目录 第10章 付元庆的身世 苏玉婉数落了大姐一顿,见大姐一言不发,又有些心疼,便安慰了她几句,不再提此事。 她打开从家带来的几个包裹,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外,大部分都是今天买的药。 除了给大姐治外伤还有小产的药外,还有些她自己开的药,这些药,是用来“便宜”付亮的,所以她放的时候,很是小心翼翼的。 整理完几大包药,见大姐还是蔫蔫地摸着肚子,眼神也格外空洞,她猜想着,大姐肯定是因为孩子没了而难过。 她忙完手上的活后,便坐下来跟大姐聊天,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大姐,今天送咱们去镇上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叫付元庆,不过他年纪比付亮大些,所以咱们要管他叫声哥才对。” “他比付亮大多少?看着性子挺闷挺憨的,而且付亮跟那人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呢。” “好像,大两岁。” “……” 姐妹俩一问一答的,苏玉婉很快就了解了付元庆的身份。 付元庆今年大概二十岁的年纪,五年前,父母在半年内,接连因病去世,并且因为看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不少外债。 他本来该相亲成亲的年纪,也因为家贫没有女孩儿家能看上了。 父母去世后,他就去了县城一个富户家里做了两年长工,好在他人勤快,干活也舍得下力气,两年下来,就攒了些银子,还完外债,还买了一头牛。 他这三年来,主要就是靠着牛车往县城来回拉客,赚些银钱度日。 说起付元庆,苏玉真不知不觉就话多了起来。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无父无母,无妻子儿女,所以村里有些势利眼的人,就瞧不上他,跟他说话也不客气。咱们可不能跟那些人学,人家也帮了咱,咱们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态度还是要好些才对。” “那是自然。”苏玉婉连连应着,见大姐终于不把注意力全放到肚子上了,便趁热打铁,继续问道:“元庆哥,人本分老实,也勤快,现在有房子有地有牛车的,按理说娶媳妇不难啊,怎么还没成亲呢?” 苏玉真对付元庆的了解,基本上也是听公婆和男人在饭桌上闲聊才得知的,不过付家人总是以嘲讽的口吻聊起付元庆。 她知道背后说人是非不对,所以从不参与讨论。 仅有的几次接触,还是在她下地干农活时,付元庆默默地帮了她几次忙。 想起干农活,苏玉真的眼里又多了些淡淡的悲哀。 自从她嫁过来,付家十几亩地的农活,大半都是她自己干的。 有些需要下重体力的活,就算一个壮年的男人干起来都吃力,可付家人却全推给她一个女人去做。 有很多次,她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实在累狠了的时候,甚至蹲在地头默默地流泪。 付家人不但不跟她一起干,甚至经常合起伙来装病,连地里都不去。 有一次,她又忍不住,绝望地蹲在地头哭,恰巧被付元庆看到了。 付元庆家的地,与付家的地紧挨着,他默默地帮着她干完了所有的活后,就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从那之后,若是付家人一起下地,他就在自己地里干活,要是付家人不在,他就会搭把手,帮着苏玉真干些重体力活。 苏玉真对付元庆,充满了感激,可她跟婆婆和男人提起,应该送点东西感谢付元庆时,却换来了两人的辱骂和拳打脚踢。 付家人一边享受着免费劳动力,一边骂她勾引野男人,不守妇道,连续几次之后,她就再也不提这事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向姐夫道歉 苏玉婉更加来气了。 “大姐,你被欺负成这样,怎么不跟爹娘说呢?” “说了又能怎样?徒惹他们担心罢了。” “爹是镖师,一身的好功夫,别的帮不上你,威胁付亮还是不在话下的。” “没用的。” “你就是随了娘的软性子,可娘有个好婆婆好男人,你有什么?你越忍让,对方欺负你就越狠!” 苏玉婉来自千年之后,对古代女人逆来顺受的性子,一向怒其不幸,恨其不争。 她正想要给大姐做思想工作,却听大姐悠悠地问了句:“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刚烈了?王家退亲的事,你真想开了?” 苏玉婉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退亲还跳了河呢。虽然她不是原身,可还得担着原身的懦弱帽子面对外人的嘲讽。 她和爹爹,前后脚出事,家里甚至还没人给付家送信,大姐并不知道她跳河一事,春秀因为知道大姐正好查出怀孕,所以也没把这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担心。但是春秀还是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她被退亲一事,也好让大姐有个心理准备。 “咳咳。”苏玉婉干咳两声,回答道:“想开了。他王家那样的人家,我还看不上呢,幸好他先退亲了。” 苏玉真又担心起妹妹的亲事。 “女孩子被退亲,对名声总是不好的。你以后说亲,怕是……” 苏玉婉反问道:“他们王家退亲,是他们不守信用,为什么会影响我的名声?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话说的,又让苏玉真哑口无言了。 苏玉婉还想说,她正好不想成亲呢,自己前世可是一心扑在医学事业上,对结婚生子没有任何的渴望或者想法。 即便是这辈子,她照样不想成亲。 姐妹俩说了会子话,就见付婆子端了碗清可见底的鸡汤过来。 “肉呢?”苏玉婉斜眼问道。 付婆子这次,正大光明地回答道:“月子里不能吃硬东西,对牙不好。再说了,这所有的养分都在汤里了,给你大姐补身子,可再好不过了。” 苏玉婉带着歉意道:“我今天实在气狠了,打姐夫时下手太重了,想必姐夫比我大姐的伤还重。要补身子,也得给他先补。这碗汤,我亲自端给姐夫,给他赔罪去。” 苏玉婉说完,不由分说就端了鸡汤,去了隔壁付亮的房间。 付亮从回到家后,就一直躺着叫唤,这会儿终于停下来,准备大吃特吃一顿,只是他刚拿起筷子,桌上的一大碗鸡肉,就变成了漂着几粒葱花的汤水。 说是清汤寡水,也不为过。 “姐夫,我来向你道歉了。” 苏玉婉满意地看着这实实在在的一大碗鸡肉,暗道付婆子还真是疼儿子,整只鸡最好的肉,都在这碗里了。 “大娘说了,整只鸡的养分,都在汤里了,我寻思你今天受的伤不轻,比我姐更需要这汤补身子,所以我就端过来,给你赔罪了。姐夫,你就原谅我吧,我当时真是气狠了,下手才那么重的。” 她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管付亮变成猪肝色的脸有多难看,直接端着鸡肉去了大姐房里,付婆子半路拦都没拦住。 章节目录 第12章 兽医的药方 付家总共就两间住人的屋,付婆子不想挤在冷屋子里睡,便来跟儿媳妇商量,要来正房这边睡,还说都是女人,好将就。 苏玉婉当时就给怼了回去,任凭付婆子好说歹说,她都死咬着不松口。 付婆子都快压不住那一脸的怒气了,终于阴沉着脸说道:“亮亮大了,总不能跟爹娘挤在一个炕上睡,你说是不是,丫头?要不,还是我来这边睡吧,晚上也好照顾你大姐起夜,她小产,最好卧床养着,少下去走动。” 苏玉婉吃惊道:“大娘说的,好像不对哦。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我姐夫不都是跟你们睡这边的火炕吗?怎么以前能一起睡,现在就不能了呢?” 每年冬天最冷的时候,付家人为了节省木柴,就只烧正房这边的火坑,隔壁房间的炕,则连灶都没有连上。 付亮怕冷,就会跟爹娘过来挤着睡。 可苏玉真,却不能跟公公婆婆睡一屋,所以她每次都是自己睡冷炕,经常冻得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这会儿付婆子却以儿子大了为由,不肯去隔壁睡,这可真是撞到苏玉婉的枪口上了。 苏玉婉的怼人水平,跟她的医术有的一拼,所以几个回合下来,就把付婆子给气跑了。 这一天下来,付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晚上睡觉时还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苏玉婉不动声色地为大姐把了脉,照顾她喝了药之后,便安然睡去。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苏玉婉又给姐姐熬了药,并让付婆子把家里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紧着自己姐姐吃。 看着付家三人的大黑眼圈,她知道他们肯定冻得没睡好,不过她就是故意折腾他们的,便装作视而不见,回头又往自己和大姐睡得炕灶里,添了几块干木头。 等做完这一切,她又让大姐安心躺下休息,自己则暂时离开了付家,回了苏家为爹爹把脉熬药。 苏多福身体明显好转,所以家人瞒着他会瘫痪在床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也根本没往那上面考虑。 “你大姐怎么样了?”苏家人齐齐向苏玉婉看去。 苏玉婉便把自己折腾付家人的事,如实告知,许氏总觉得女儿做的有些过了,怕名声传出去,会影响她以后说亲,可苏老太和苏多福却是拍手称快。 之后,苏玉婉便说了自己的打算,就是等把付家人折腾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提出和离,那样付家人可能会更轻易地接受。 至于她背后真实对付付亮的心思,则一字不提,毕竟这有为医德,别人知道了,对她也不利。 苏玉婉忙完娘家这边,又去了镇上医馆,花了一两银子,从刘大夫那里买回一副银针,爹爹的身体,只靠喝药是不行的,双腿若想再站起来,还需要针灸。 准备离开医馆时,苏玉婉又拍了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张药方。 “瞧我这猪脑子,差点忘了这药方了。刘大夫,麻烦再给抓包药吧。” 说着,就把药方交给了大夫。 刘大夫皱着眉头,疑惑道:“这是什么药方?对的又是何种症状?谁开的?药可不能随便吃啊。” 苏玉婉摆摆手,笑道:“刘大夫放心吧,这药方是一个兽医开的,让鸡多下蛋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 青梅竹马 “兽医?”刘大夫满脸疑惑,但是这药方看着也没什么禁忌的药,也不是给人吃的,所以还是按着药方配了药。 苏玉婉心满意足,正要出门。 忽听的刘大夫小声问道:“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奶奶还撑得住吗?” 苏玉婉回头,见刘大夫满脸担忧的样子,便如实回答道:“昨天差点就撑不住了,好在事情都过去了,她无碍的,有劳大夫费心了。” “这就好,这就好。”刘大夫点点头,心也放下大半,自言自语道:“她从小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也是个坚强的。” 苏玉婉有一丝疑惑,“刘大夫从小就认识我奶奶吗?” 刘大夫脸上有一丝尴尬,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我们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只是后来她嫁去苏家,我学成归来后,就来了镇上开医馆了。” “哦,原来是这样。” 苏玉婉转了转眼珠。 她一直在考虑如何让付家主动提和离,免得这事闹得太大,伤害到二姐。 眼下,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了么? 苏玉婉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刘大夫,原来你跟我奶奶还是打小的交情啊。” “咳咳,就是从小认识而已。” “按辈分,我得管刘大夫叫声爷爷吧?” “咳咳,都行,叫什么都行。” “爷爷。”苏玉婉突然握住刘大夫的双手,泫然欲泣道:“你可得救救我奶奶。” “你奶奶怎么了?”刘大夫急急地问道。 苏玉婉扶大夫坐下来,这才抹了把眼泪,慢慢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姐妹俩还有我爹爹接连出事,我奶奶就算是一时撑住了,也全仰仗她的刚烈性子,不想让苏家倒了外人看了笑话,可她到底能撑多久,谁也说不清啊。” “你说的,正是我担心的。”刘大夫也叹了口气。 苏玉婉又说道:“我现在身体是没事了,可是奶奶也愁着我以后不好说亲,爹爹目前的状况算是稳着了,可以后要是真下不了炕的话,我奶奶得多心焦?” 刘大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的亲事倒好说,过去这几天,风言风语地停了,你还是能说个好婆家的。就是你爹的身子,唉,都怪我医术浅薄,帮不上任何忙啊。” 苏玉婉赶紧说道:“我可听奶奶说了,当时我爹被人抬回来时,城里的大夫都说没救了。多亏爷爷你的医术高超,我爹才能保住命。我们一家人,都感激爷爷你的大恩大德呢。” 刘大夫还是自责不能把苏多福完全治好。 苏玉婉又话题一转,说道:“我和爹爹也就这样了,倒是我大姐,唉……” 她也不管跟刘大夫熟不熟,便将大姐被婆家欺负的事情抖了出来。 说完,又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不瞒爷爷,我们家都想让大姐和离,哪怕被人唾骂嘲讽,也不想大姐在付家丢了命。爷爷,你既然跟我奶奶有交情,能不能帮帮我大姐啊?” “怎么个帮法?需要我做什么?” 苏玉婉止住哭泣,立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大夫。 刘大夫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就这么办吧,只要能帮上忙,口碑受损又有何妨?” 苏玉婉赶紧保证道:“爷爷您心地善良,肯帮我大姐脱离苦海,你的医德医术,必定不会受损的。” “无所谓了。”刘大夫释然道。 “那我就告辞了,改日再来麻烦您。” 苏玉婉心情大好,哼唱着就出了医馆,迎面正好碰到付元庆赶着牛车路过。 章节目录 第14章 药膳 “元庆哥。”苏玉婉还念着付元庆的好,也同情他的身世不易,打招呼时也带了礼貌的微笑。 可付元庆却是疑惑了许久,半天,才犹疑道:“你是?” 苏玉婉真是心塞极了,已经见过几次面的人,连她也记不住。 她又不是丑到人神共愤,不仅不丑,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 “咳咳。元庆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玉婉啊,苏家的。” 付元庆终于记起来了。 “原来是苏家的妹子啊。” 苏玉婉昨天还觉得付元庆为人热心肠,今天就觉得他冷了很多。 见他正在向搭牛车的人收钱,她便不再打扰,而是沿着去付家的路慢悠悠地走着。 没过一会儿,付元庆也赶着牛车过来了。 “你去哪?” “去付家啊,照顾我大姐。” “上车吧,顺路。” 苏玉婉上了车,好奇道:“现在才中午,你就不拉客了么?” 付元庆“嗯”了一声,也不多做解释。 快到付家村时,付元庆才吞吞吐吐地问道:“你大姐,好点了吗?” “吃了药,好多了。”苏玉婉应道。 付元庆又陷入了沉默中,接着突然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付亮真不是人,你大姐受苦了。” 苏玉婉惊诧于付元庆的态度,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到了村口,苏玉婉下车,连连道谢。 付元庆也不二话,又调转车头,朝镇上的方向赶去。 “元庆哥,你不回家吗?” “天还早,再拉两趟。” 苏玉婉这才知道,付元庆是专门送她回村的。 “真是个怪人。” 她摇摇头,有点搞不懂这人,之后便提着东西回了付家。 看到苏玉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娘家回来,付婆子本来还挺高兴的,以为苏家又像之前一样,开始给付家送好处了。 当看到里面只是些药草之后,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昨天不是已经开了那么多药么,怎么又乱花钱?留着钱买些吃的用的多好?” 苏玉婉也不像昨天那么火大了,态度也软了下来,解释道:“这些药不是喝的,是拿来做药膳补身子的。” “药膳?”付婆子闷闷不乐道:“昨天杀鸡,留了半个没有做,你要做,就拿去吧。” “那就太好了,谢谢大娘。” 苏玉婉把药泡到盆里,开始动手做药膳。 这包药,就是她骗刘大夫说是给鸡吃了多下蛋的药。 “下蛋?你们付家,就别想下蛋的事!” 药膳还没做好时,香味已经飘散开来,连一直装病卧床不起的付亮,也忍不住来了厨房几次。 “做的什么好吃的,味道还真不赖。” 苏玉婉面上带笑道:“给我姐做的养身子的药膳,就算没病的,吃了也能强身健体。” “嗯,不错不错。”付亮嘀咕着,很快就去了房间找爹娘商量。 药膳做好后,连肉带汤的,不多不少,刚刚盛了三大碗。 付家几人,一直在院子里朝厨房张望,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知道盘算着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一地鸡毛 苏玉婉见状,故作不知,而是捂着肚子往院子里跑。 “大娘,我不行了,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我得赶紧上茅房,你先帮我把药膳端给我大姐。” “行行行,你快去吧,你大姐这,有我呢。” “谢谢大娘。” 苏玉婉去了茅房,捏着鼻子往外偷看,果然见付家三人全去了厨房,不要脸的端起了碗筷。 “还真不怕你们偷吃,就怕你们不吃。哼!” 估摸着那三人吃的差不多了,苏玉婉才从茅房出来。 她边洗手边问付婆子,“大娘,我大姐吃的怎么样?” 付婆子眼神闪烁着,随即笑道:“三大碗药膳,她多大的肚子也吃不完啊,我就给她端了一碗过去,亮亮受了伤,一个大男人,倒是吃得下两碗,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给他吃了。” 苏玉婉也不生气,反而堆着满脸笑容,说道:“大娘说的也是,姐夫的伤,也都怪我下手太狠,药膳就算我给他赔罪了吧。” 付婆子见着事情这么容易应付过去,便暗自冷笑几声,觉得苏家的丫头,也不过如此。 苏玉婉到了房间,见桌子上果然有个大碗,里面还有小半碗汤渣。 “大姐吃得还挺快啊。”她明知故问。 苏玉真不想说实话让妹妹担心,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想不到你还会做药膳,刚才还没做好,我在屋子里就闻到味了。婆婆一端过来,我迫不及待地就吃到了肚子里。” “吃到了谁的肚子里?” “当然是,我了。” “大姐,你还瞒着我,我不高兴了。” 见妹妹真不高兴了,苏玉真这才说实话。 “一端过来就是这样的汤渣,我实在没胃口喝,所以一口没动。” “那大姐刚才还不说实话。” “是我婆婆不让说……我不是怕你担心吗?” “大姐真得吃了喝了我才担心呢。” “玉婉,你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这样的汤渣,估计是那三人吃剩了的,我担心你喝了而已。” 苏玉婉将话遮掩了过去,又把汤渣端去鸡窝倒了。 见付婆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便笑道:“我大姐把肉都挑了吃了,就剩下点汤渣。” 付婆子很满意儿媳妇听她的话,“汤渣不喝就算了,肉都吃完了就行。” 苏玉婉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大姐可能是小产后身子太虚,吃了一大碗药膳还没吃饱,要不……” 她说着,就把目光转向了鸡窝。 付婆子可不舍得再杀鸡了,忙道:“鸡肉虽然好,但是总吃也腻,还不如煮个鸡蛋好了。” “鸡蛋?厨房里好像没鸡蛋了。”苏玉婉犹豫道。 “我这就去买。” 付婆子唯恐苏玉婉变卦,会再让她杀鸡,所以话刚落,人就跑了出去。 当然是去买鸡蛋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玉婉每天都早中晚各做一次药膳,都不带重样的。 一到需要端药膳给苏玉真的时候,她就找各种借口离开,要么回娘家干活,要么去镇上拿药,要么去赶集买东西。 每次也会恰到好处的,在大姐“吃完”药膳后赶回来,然后再以她没吃饱为由,给她开小灶。 付家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只鸡,眼看着都被杀光了,只剩了下一地鸡毛。 倒是付家三人,气色越来越好,几天的功夫,都圆了一圈。 章节目录 第16章 再不能怀孕了 还有四五天就要过年,苏玉婉却一点儿也没有离开付家的意思。 付家最近花了不少银子,买苏玉婉需要的东西,鸡窝也空了,他们也从天天享受美味药膳的好日子里回过神来了。 这天,付婆子终于忍不住哭起穷来了。 “玉婉丫头啊,不是大娘苛待你们姐俩,是我们付家实在拿不出银子了。这几天,光买鱼买肉的,都掏空了家底了。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连买年货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苏玉婉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听了这话,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唉,谁让我姐小产呢,身子不补也说不过去。不过,我看我姐好像也养得差不多了,以后咱就不买鱼买肉了,粗茶淡饭也是可以的。” 付婆子刚一喜,又听苏玉婉说道:“坐月子,坐月子,按说小月子也得坐够一个月才行,但是咱们小老百姓,就不讲究那么多了。我这就去镇上叫大夫,要是我姐没事了,就让她该干嘛干嘛吧,这几天,我也伺候够了,累了,也得回家过年去了。” 付婆子觉得自己总算可以送走瘟神了,二话不说,当即掏出二十个铜板,让苏玉婉去叫大夫。 苏玉婉腿脚利索,没多久,就把刘大夫找来了。 刘大夫仔细地为苏玉真把了脉,呵呵笑道:“养的不错,才十天的功夫,就恢复的比以往还要好了。” 苏玉婉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因为她明白,她身体恢复了,妹妹也会离开了,她也就继续回到了以前苦不堪言的日子。 她以前觉得女人在婆家受苦,似乎天经地义,可从妹妹来的这几天,她就突然觉得女人也可以不必一直被欺负。 但是她,始终没有妹妹的胆量。 想到自己的生活又要回到过去,她难免失落与恐惧。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恢复了就好。” 付家三人压抑着自己放鞭炮庆祝的冲动。 苏玉婉也做出放松的表情,却又担心地问道:“刘大夫,我大姐成亲三年才艰难怀孕,前段时间小产,又是因为受了外力的缘故,不知会不会影响她以后怀孕呢?” 刘大夫的脸色,立即变得严肃,并再次为苏玉真诊脉。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付家人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付家人已经知道付亮的身体,是有很大可能让媳妇怀孕了,所以他们这几天忍着苏玉婉作天作地,也是看在了让苏玉真早点养好身体为付家生孩子的缘故。 可这会儿,看大夫的脸色…… 果然,刘大夫沉默了好久,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怀孕之事,怕是难了。” 付婆子大惊道:“怎么会……” 刘大夫便解释道:“若是妇人自己小产,可能是身子虚,补补再怀孕也容易,可你儿媳妇是因为外力小产,就算身体看起来没异样,可内里,却是再不易受孕了。” 苏玉婉闻言,当即扑在大姐怀里痛哭不已,好像那个不能怀孕的人是她一样。 她也用心地感受着大姐的变化,似乎觉得大姐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要比她想得淡定许多。 她稍稍放了心。 她最担心的,就是大姐承受不住打击,可在和离之前,她也不想露出任何破绽,所以她跟着来付家之后,直到今天,都没有告诉大姐,准备让她和离之事。 章节目录 第17章 休了付亮 付家人可不干了。 付婆子当即就骂了街,什么难听骂什么,连不下蛋的鸡这类的话,都骂了出来。 尤其是想到这十天来,付家伺候这姐妹俩,跟伺候祖宗一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休了,把这不下蛋的鸡休了,再去找苏家算账,让他家赔我们家银子,不赔我们一百两银子,我就打死他家闺女,反正嫁进我们付家,就是我们家的人,打死也没人敢管。” 付婆子自顾自地骂地欢,可付亮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很不情愿。 “娘,玉真跟了我这么久,咱哪能说休就休呢?” “什么?亮亮,你可别鬼迷了心窍,连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留在咱家也是浪费粮食,不休可不行。” “娘,她又不是不干活,咱地里的活,不都指望着她吗?” “这……” 付婆子没娶儿媳妇之前,地里的活基本上都是她在干,累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她如今想想便发怵了。 付亮见娘态度软了下来,便走到苏家姐妹跟前,用了施舍一般的语气,居高临下道:“玉真,你放心,咱们夫妻几年,我是不会因此抛弃你的。” 苏玉真心如死灰,脸上并未见丝毫波澜。 付亮又转头对苏玉婉说道:“你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不能生孩子,终归是你们苏家对不住我,我不抛弃玉真,可也得为我们付家留个后不是?” 苏玉婉刚刚还在自责,是不是错怪了付亮,可听了他这番话话之后,就明白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姐夫,你想怎么为你们付家留后?” 付亮这几天一直被苏玉婉打压着,这会儿终于能出口气,便不客气道:“当然是你们苏家要补偿我,给我娶小媳妇所需要的银子了。” “哦?姐夫觉得,多少银子才能娶个小媳妇呢?” “嗯,没有姑娘愿意做小,所以娶小媳妇肯定要多花银子,这样吧,你们也不用多给,一百两银子就差不多了。你放心,就算娶了小媳妇,我也会好好疼你大姐的。” 苏玉婉心里直犯恶心,脸上却堆笑道:“姐夫仁义,对我大姐不离不弃,不过我们苏家人,也不能厚着脸皮耽误你不是,要不,你们还是和离吧。” “不不不,要是和离了,你大姐这样子,可就再也找不到婆家了,这不是逼她去死吗?”付亮说的义正言辞。 “你说的也是。”苏玉婉点点头,表示同意付亮的观点,见他正得意,却又长叹一声道:“若是我爹没出事,再多干几十年镖师,也许真能凑够一百两银子补给你们家。可惜啊……算了,人各有命,大姐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管怎样,都不是我们苏家人了,就留在你们付家好了。是打是骂,是去是留,你们随意吧。” 听到这番话,付婆子又沉不住气了。 “凭什么你们苏家不要的,要留在我们付家白吃白喝?休了,今天说什么也得休了。” 苏玉婉冷笑着点头道:“确实得休了。我大姐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却被你们给硬生生地打掉了。我们苏家,不仅要休了你付亮,还要去报官。你付亮犯的,可是杀人的罪过,还是杀了你自己的亲儿子。” “报官?县太爷才不会管这种家事。”付婆子越说越心虚。 苏玉婉很清楚,现在的百姓最怕与官府打交道,更是不知道律法条文。 虽然她也不知道如今的律法如何,不过不影响她恐吓付家。 “杀人,可不是家事。大娘既然不信,就跟我一起去报官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决绝的背影 付家人很少看到一个女子有如此强硬的态度,何况这还是被他家欺负惯的苏家姑娘。 几人躲在屋里合计着。 付老头吸了口烟袋锅子,吐出几个烟圈,吧嗒着嘴说道:“亲家的腿,咱们也都看到了,他这辈子别想再去走镖,他那点家底,光给自己看病怕是都不够,就更别想着填补咱们家了。” “当家的说的是。”付婆子附和道:“还有,咱们亮亮能生了,何必非要留个不能生的儿媳妇在这里碍眼?咱们再娶个更能干更好生养的,岂不是更好?” 付亮脑子里有些乱,吞吞吐吐道:“可是像玉真这样长得俊俏还细皮嫩肉的姑娘,可不多见。” “就知道你小子是惦记着那女人的身子,刚才才一直不肯休妻!”付婆子狠狠地瞪了男人和儿子一眼,“你们男人能不能有点出息,看脸有什么用,天一黑被窝里一钻,什么脸面的不都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你自己长得丑,还对漂亮的有意见?”付老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见媳妇死死地盯着他,赶紧又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亮亮休妻?” “要休就早点休,也得给新媳妇腾地方不是?我还盼着抱孙子呢。” “就这么办,事不宜迟,今天就休。” 三个人商量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 付家人想得怪美,苏玉婉可不是任由别人拿捏的。 她最差也就能接受大姐和离,若是被休,那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商量好了?是你们自己去县衙自首,还是我去告状抓你?” 付家人一愣,“什么意思?我们不让你苏家赔银子就不错了,你还想送我们入大牢?” 苏玉婉冷眼瞧着付婆子,“看来你们付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我这就去叫牛车,咱们县衙里见。” 说罢,就顺势往外走。 付家人一下子就急了,纷纷追上来阻拦。 两下撕扯着,人也都到了院外。 刚才付婆子的叫骂声,已经引了不少村民前来看热闹,这会儿见付家人都出来了,看得就更起劲了。 苏玉婉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高声打着招呼:“元庆哥,拜托借牛车一用。” 付元庆三步跨作两步,朝这边走来,“牛车就在前面,你要做什么用?” 苏玉婉便将自己准备状告付亮一事,简单讲了一下。 付亮却毫不客气地直接把付元庆推开,“滚滚滚,赶你的牛车拉客去,管这闲事做什么?” 付元庆余光快速地朝那抹单薄的身影望了望,便不假思索道:“兄弟,我劝你收敛着点,要是真去了衙门,你就算不被判个杀人的罪过,一顿板子却是少不了的。” “你什么意思?”付家人齐齐问道。 付元庆曾经在县城富老爷家做过两年长工,平日里拉客,也是镇上县城两头跑,在外人眼中,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虽然村民们有时会背后嘲讽他,或者当面拿他开涮,那也是因为他没家没业老光棍一个的原因。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村民们是深信不疑的。 付家人当然也是如此。 付元庆便简单地提起一件事,就是县城一户人家,也是男人打女人,让女人滑了胎小产,女人的娘家就将男人告到了官府,最后男人被打了几十大板,打了个半死,又花了不少银子,才最终留了条命。 付家人听了,皆是满头大汗,心有余悸。 因为这事闹得很大,他们之前也听到过,当时还讨论,怎么男人打自己女人还犯法呢。 他们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会儿事情轮到自己身上,又见苏玉婉那不依不饶的样子,更是觉得此事有些棘手。 他们终于低下骄傲的头,拉住苏玉婉,低声下气道:“有话好好说。你大姐跟亮亮,也算是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能说休就休呢。大娘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大娘放屁好不好?” “大娘还真是能屈能伸,女中豪杰!”苏玉婉讽刺了几句,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一日夫妻百日恩,真闹到官府,对我大姐的名声也有损,她以后就是想嫁人,估计也没人敢娶了。算了,咱们都各退一步,我不去告官,你们也不能休妻。咱两家就好聚好散,让他俩和离得了。” ……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交涉,付家三人联合起来,也没有沾到苏玉婉半点便宜,休妻变成了和离,还退了苏玉真嫁进来时带的嫁妆。 几床被付婆子强占了的棉被,苏玉婉可不想再带回去,而是折算了下价格,让付家往高了补银子。 因为付家人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这个不能生养的媳妇,所以这和离的事情,最后办的异常的顺利。 付元庆提供了牛车,带着一行人去了县衙,当天就拿到了苏玉真的和离文书,等从县城回来,到了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玉婉掏出半吊钱给付元庆,“元庆哥,今天辛苦你了,这是请你喝茶的。” 付元庆几番推脱,却奈何苏玉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便也将铜板收下了。 付家人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一直坐在牛车上生闷气。 原来,那个男人打女人的案子,之所以能让男人受了那么重的惩罚,都是因为女人娘家有钱有势,花了重金收买了县太爷,狠狠教训男人的。 可惜,他们是拿到了和离文书之后,才听付元庆讲了这个案子的下文。 他们再后悔再生气,也无济于事,赔给苏家的嫁妆和银子,却是再也不能从苏玉婉嘴里抠出来了。 “简直是个貔貅,只吃不拉!”付婆子恶狠狠地瞪了苏玉婉一眼,又很是解气道:“不过想想,她以后再也下不了蛋,再也没人要了,老婆子我也忍了这口气。哼,反正我儿子再娶个媳妇,马上就能生孩子,气死你们苏家人。” 苏玉婉心情颇好,也不跟付婆子争论,反而笑得很是温和有礼。 “那就提前祝我前姐夫,早日抱得美人归,也祝大娘,早点抱上胖孙子。” 说完,便牵着大姐的手往苏家村走。 付元庆沉默着,犹豫着,看苏玉真那般异于往常的决绝的背影,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们下来,自己走回去。” 他直接把付家人给赶了下去,并架着牛车,追上了苏家姐妹。 章节目录 第19章 比强盗还强盗 到了镇东头的小桥上,牛车停了下来。 “我送你们回家。”付元庆闷声说道。 今天一天都没怎么说过话的苏玉真,向付元庆深深地福了一礼。 “这几年,若不是有你帮忙,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来世就算当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的。” 这句话,让苏玉婉和付元庆,都感到极为不安。 “大姐——” “希望娘的肚子里是个弟弟,咱们苏家以后就不会被别人背地里说道了。” “大姐,你突然说这些话做什么?你现在脱离苦海了,自由了,可不兴这么闷闷不乐的。” “二妹,你要照顾好奶奶,照顾好爹娘和未出世的弟弟。” 苏玉婉见大姐情绪不对,越来越感到不安,正想再劝慰几句,却见她突然转身,直接跳了河。 “大姐——” “玉真——” 付元庆随之也跳入了冰冷刺骨的河中,并在苏玉真彻底没入水中前,将她救上岸。 这里离刘大夫的家只有百步远,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大冷天的也没人经过,自然也没人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苏玉婉亲自为大姐把了脉,并替她换好今日和离时随身带的几件厚衣服。 见大姐昏迷中还忧郁无助的样子,她便忍不住自责起来。 她以为,这十天来,她明里暗里地开导着大姐,就算效果不大,也能让大姐接受和离这件事。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古人的思想。 好在大姐被救的及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在和离和跳水的双重刺激下,她的身体,怕是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付元庆熬了药端过来,看着苏玉婉喂苏玉真喝下,这才放了心,自己也喝了一碗预防万一。 刘大夫让付元庆把湿衣服脱下来,并拿出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 待苏玉真的情况好转后,三人便到了客厅说话。 “这事都怪我。”苏玉婉自责道:“若不是我自作主张,大姐也不会这样想不开。” 付元庆却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付家人的错。就算今天她没有和离,也早晚会被付家人逼死。” 刘大夫也附和道:“元庆说得对,二姑娘,你不必自责,大姑娘性子便是如此,早晚会想不开走这条路。好在今天你们守着她,也及时救了她,若是她继续留在付家,哪天想不开,静悄悄地走了,怕是想救也难了。” 苏玉婉这才好受了些,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陷入深深地自责中。 “可大姐醒了以后,还是要面对和离这件事,还要面对外人的风言风语,真怕她哪天想不开,再……” 几个人再次担心起来。 不过,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苏家人多盯着,随时有人守着苏玉真,绝对不再让她有机会寻短见就是了。 “那个,二姑娘——”刘大夫吞吞吐吐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日我大姐能顺利和离,多亏刘大夫出手帮忙。”苏玉婉无比感激,又说道:“刘大夫有话直言,无需见外。” 刘大夫便直言道:“你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如今你爹卧床不起,你娘身怀六甲,家里只有你奶奶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不可谓不心力交瘁。我觉得,你大姐的事,还是先瞒着他们点最好。” 苏玉婉想着家里的几个老弱病残孕,的确不应该再让他们为大姐的事情担忧烦心。 可如今,能让大姐去哪里休养呢? 总不能住在刘大夫家里。 想到刘大夫,苏玉婉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家,竟如此的冷清。 这个院子,分前后两排房屋,后面的四间屋子,是苏大夫的居住之所,前面临街的四间屋子,则是做了医馆。 前前后后,诺大的院子和八间屋子,竟然只有刘大夫一人居住。 因为没有女人打理,整个院子都显得空旷冷清,不过,倒也整洁。 “刘大夫的家人呢?”苏玉婉想着,若是刘大夫的夫人在这,她倒是可以让大姐先暂住在这里休养两天。 “咳咳。”刘大夫尴尬地干咳两声,赧然道:“年轻时光顾着学医,就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直到现在,依然是孑然一身。” 言外之意,并无家人,更无夫人。 家里没有女人,自然也不方便苏玉真在此单独留宿。 付元庆心知两人的为难,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竟然拿出主人的架子,建议道:“刘大夫这里房间多,要不,咱们都在这住下。我和刘大夫睡在前面医馆,你和你大姐,就在这里睡好了。反正今天也晚了,你们回家也让家里人担心。” 苏玉婉想了想,家里还不知道大姐今天和离的事情,她也没跟家里说过今天要回家,在这里住下,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 这里是刘大夫的家,可不是付元庆的家。 苏玉婉便用求助的目光,朝刘大夫看去。 刘大夫当即便答应下来,抱被褥去前院时,却凶巴巴地踢了付元庆一脚。 “臭小子,这是老夫的家,不是你小子的家,你瞎做什么好人?” “叔,你别忘了曾经说过,我给你养老,你给我院子。这个院子,不早晚是我当家么?” “你这臭小子,现在就惦记上老夫的院子了?” “……” 两个异姓男人,如同一对亲生父子般亲密。 苏玉婉很是好奇,不知两人怎会如此亲近。 不过,她倒觉得这样很不错,毕竟刘大夫无儿无女,年近六十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而付元庆无父无母无家人,也是光棍一条,两人这样做着伴,彼此也算有个慰藉。 没等多久,苏玉真就清醒了,似乎经过这一闹,也平静下来,不再冲动。 正好苏玉婉做了几样简单的饭菜过来,四个人便围着火炉子吃晚饭。 大家话也不多,似乎都在想着心事,饭后简单洗漱过,便各自回屋休息。 半夜十分,劳累了一天的苏玉婉,睡得正香,却被前院咣咣地拍门声给猛然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就是有人打架的声音。 甚至,已经打到了院子里。 刘大夫哆哆嗦嗦地小跑过来,安慰姐妹俩别担心,他自己却翻箱倒柜找出两吊铜板往外走。 “发生了什么事,刘大夫,是不是有强盗?”苏玉婉摸出袖子里的银针,镇定地问道。 刘大夫无奈地往院子里指了指,指着正跟付元庆过招的那个身影,叹了口气。 “比强盗还强盗呢。” 就在这时,那人正把付元庆打趴下,并朝苏玉婉这边看了过来。 “嗬,本想劫个财,这下好了,还能顺便劫个色。” 章节目录 第20章 顺道找了个媳妇儿 刘大夫护在苏玉婉身前,把刚刚准备好的两吊钱,举着双手奉上。 “别打了,别打了,这是老夫孝敬你的,你就饶了他吧。” 男人并没有去接铜板,反而眯着双眼,看着刚爬起来的付元庆,凶巴巴地威胁道:“黄老爷有令,以后不准再拉客,县城到槐树镇这条线,就交给黄老爷的小舅子做了。听到没有?” 付元庆功夫不如人,却咬着牙不肯松口。 “这条线,我跑了三年,是我糊口的营生,我不会放弃的。” “嗬,还嘴硬,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不服是吧,打到你服。” “呸,裴周,你这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你有种就打死我,只要打不死,我就不会放弃拉客。” “狗腿子?你敢骂我!” 名叫裴周的男人,突然急眼了,顺手抄起一根棍子,就朝付元庆挥了过去。 “不要——” 被吵醒的苏玉真,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情急之下,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就冲了出去,护在了付元庆身前。 这一棍子的力道,大到外人难以想象。 哪怕是裴周看到女人过来就猛然收了力,可还是将苏玉真给打昏在地。 “我跟你拼了。” 付元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不怕疼也不怕死一样,拼了命一样地跟裴周打起来。 裴周刚才猛然收力,对他自己的伤害要比对苏玉真的更大,这会儿显然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 可即使如此,对付付元庆,他依然绰绰有余。 苏玉婉见到大姐被打时,怒火油然而生,见裴周再次将付元庆打趴下后,她便再也忍不住,抽出了袖中的银针。 要对付裴周,她必须要走得近些。 “住手。”苏玉婉怒斥裴周,并不动声色地往前靠近,“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周果然住了手,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老子还没见过长得这么俊俏的姑娘,正好我娘最近在托人给我说媒,好了,就你了。” “我问你,你半夜前来,到底想做什么?”苏玉婉再次问道。 裴周踩付元庆的那只脚,稍微松了些力道。 他嬉皮笑脸道:“刚才不是说了么,受黄老爷之托,教训一下姓付的,让他知趣点,不要再和黄老爷的小舅子抢生意。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痞子模样尽显,接着说道:“没想到,这趟还真不白跑,不光办了黄老爷的事,还顺道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谁是你媳妇?”苏玉婉走得更近了些,男人已经近在咫尺。 “当然是你……” 裴周一句话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随后眼皮一翻,直直地仰倒在地。 苏玉婉收起银针,和已经看傻了眼的刘大夫,七手八脚地将两人扶进了房间里,只留裴周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院子里。 情况紧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忌讳了,苏玉真和付元庆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暂做休养。 “这俩人,一起跳了河,又一起被打伤,还真是对苦命鸳鸯。” 刘大夫摇摇头,亲自去了厨房熬药。 “苦命鸳鸯?” 苏玉婉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前世还是坚定地只要事业不要婚姻的女强人,所以对感情之事,一向反应迟钝。 可刘大夫的话,还是点醒了她。 等药熬好后,床上的两人也都醒了。 两人的脸都红得透透的,死活不肯继续躺着,而是各自靠着两边的墙,坐了起来。 “咳咳。”刘大夫干咳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气氛,“既然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 “那个男人,不会冻死在这吧?若是冻死了,官府会不会抓咱们?”苏玉婉朝窗外指了指。 “冻死活该。”刘大夫气不打一出来。 经过刘大夫的解释,苏玉婉才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裴周就是个混混,靠着天生一股神力,入了县城奸商黄老爷的眼,从十五岁起,就帮着黄家做事,至今已有三年。 三年来,虽然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可恐吓伤人却是常有。 就像这一次,黄老爷第十房小妾的兄弟,看中了槐树镇到县城拉客的生意,来找付元庆几次都被拒绝后,就派了裴周前来“劝说”。 裴周从来不会劝人,都是凭拳头说话,今天去了付家村找付元庆,等到半夜都没等到,回县城时路过镇上,正好看到付元庆的牛车,所以直接硬闯了进来,打了付元庆一顿。 刘大夫与付元庆,因为“同病相怜”,早就交情颇深,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付元庆被人打了,刘大夫自然心疼。 对裴周,也就无比痛恨。 他巴不得裴周早点死掉。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刘大夫刚说完裴周的事情,就见裴周晃晃悠悠地进了屋。 “嗬,都在呢,我进来暖和暖和。” 裴周不再像刚才那样来势汹汹,反而是毫不见外不请自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苏玉婉的身边,还冲她嘿嘿一笑。 “真是不打不相识,不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裴周对着付元庆抱了抱拳,深表歉意道:“若是早知道你跟我媳妇儿是一家人,我刚才怎么也不会对你动手的。是我的错,改日一定请大哥喝一杯,以表歉意。” “谁,谁是你大哥!”付元庆说话结结巴巴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了怒气,反而脸色更红了一些。 裴周指了指贴靠着另一面的墙的苏玉真,又指了指身边的苏玉婉。 大言不惭道:“你媳妇儿跟我媳妇儿长得这么像,肯定是亲姐妹无疑了。我就随着我媳妇儿,管你叫声大哥呗。” 苏玉真原本还担心裴周继续欺负付元庆,闻听此言,只羞得满面通红,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的几人,全加起来也不是裴周的对手,大家打也打不过,说又不想说,就任凭他自己在那里瞎认亲,同时盼着这尊大佛赶紧离开。 苏玉婉身边多了个无赖,简直如坐针毡,她的手,再次伸向了袖子里。 可这次,她没有机会施展银针技能了,反而被裴周一把抓了个结实。 章节目录 第21章 来回折腾 “媳妇儿,你可不能谋杀亲夫!” “滚,谁是你媳妇儿?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你是,你就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别说的这么好听,你就是见色起意!” “……”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几个回合之后,裴周再次瞪大了眼睛,翻了翻眼皮。 又直直地仰倒在地。 “媳妇儿,真是防不胜防!” 苏玉婉得意地把银针收回袖子里。 她刚才故意跟裴周言语周旋,就是为了让他麻痹大意,好趁机偷袭。 果然得手了。 屋子里的另外三人,像从来不认识苏玉婉一样,齐齐看向她。 “二妹——”苏玉真开口,问出了另外两人心中的疑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玉婉想了想,既然自己不打算放弃医术,那么她会医术的事情,早晚会暴露,与其被外人质疑,倒不如让自己正大光明地站于人前。 当然,要一步一步来。 想到这,她再次掏出银针,并将其摆到桌面上。 “我本来打算用这个来防身的,没想到连着两次,一针扎下去,这个男人就不动了。” “你扎到了什么位置?”刘大夫异常兴奋地问道。 “这里。”苏玉婉根本就没把裴周当人,而是直接当成了道具,随意摆弄着他的身体,“就是扎的这里,刘大夫,为什么会这样?” 刘大夫的手,按在苏玉婉指的位置上,沉思许久,才恍然大悟。 “估计这是还没被发现的穴位,别动,老夫要仔细研究研究。” 付元庆和苏玉真,一时也忘了尴尬,只觉得好奇,便也围了过来,一探究竟。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裴周,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他既没有死,也没有昏迷,只是不能动而已。 “你们几个,看够了没有,快扶我起来。” “不忙,劳驾你再躺一会儿。” 刘大夫来了兴致,也忘了害怕或者报仇,就那么津津有味地在裴周身体上按来按去。 研究了好一会儿,才伸手道:“把银针拿来。” 苏玉婉赶紧把银针拿给刘大夫。 刘大夫对着另几处穴位分别扎去,起初裴周并没有反应,几针扎下去之后,突然扎到了某处,裴周一下子弹跳而起。 “你们这群坏人!”裴周羞愤欲绝,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我被你们糟蹋了,失了清白……” 裴周正高声诉说着委屈,却不料刘大夫一针下去,他又栽了。 “就是这,就是这。”刘大夫指着又不能动的裴周,兴奋地对苏玉婉说道:“你这丫头可真厉害,无意中这一扎,就扎到了‘半动穴’。这可不是碰巧,而是天意呀。” 苏玉婉捂嘴偷笑道:“什么叫‘半动穴’呀?” 刘大夫摩拳擦掌,侃侃而谈。 “这是我自己给取的穴位名称,意思是扎到这个穴位,人的身体就不能动了。但是他脑子是清醒的,眼睛能看到,耳朵也能听到,也不耽误嘴说话。” “原来如此。”苏玉婉故作震惊,又问道:“他要是一直这么躺着不动可怎么办?” 刘大夫哈哈大笑道:“别担心,我刚才试了几次,找到破解的穴位了,你看,就是这。” 说着,又朝刚发现的那个穴位刺了去。 裴周的身体,果然能动了。 他坐起来,指着两人,气愤道:“你们欺人太甚!” 苏玉婉想到大姐刚才挨的那结结实实的一棍子,就又来了气。 拔针。 再刺! 裴周躺在地上,满脸泪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他今天已经栽了几次,可每次都因为大意被人得手。 他起来倒下,起来倒下,头都晕了。 刘大夫瞧着裴周满脸菜色,终于想起来这人的身份,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哎呀,得罪了。”他赶紧用刚刚破解了的针法,给解了穴道。 裴周却不想起来了,“你们还想扎不,干脆一次扎个够,不要来回折腾人。” 刘大夫赶紧拱手道:“不扎了,不扎了,实在对不住,我们不是故意的。” 裴周这才起身,又坐到了苏玉婉身边。 “不是故意的?真是瞪着眼说瞎话!若不是看在媳妇的份上,我岂能任你们如此羞辱!” 刘大夫连连道歉:“实在是失礼了。” 苏玉婉却瞪了一眼裴周,举了举拳头。 “你若是不想再吃苦头,就识相点,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槐树镇到县城这条线,他小舅子若想争,就正儿八经地过来竞争,而不是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人就范。” 裴周点头如捣蒜,“你说得对,我天亮回县城,会把话带给黄老爷的。” “这还差不多!”苏玉婉终于决定不折腾他了。 可裴周却越发上脸了。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唯一一点,就是听媳妇话。你嫁给我,不会吃亏的。” “你妄想!”苏玉婉立即冷了脸。 “我三天内就上门提亲!”裴周根本不管对付是否同意,放下一句话,就要出门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好奇地问付元庆,“你什么时候成亲的?前两天听弟兄们说起时,你还是光棍一条呢。” 付元庆何曾娶过妻?他自从两年多前第一次见到苏玉真之后,就再也没了娶妻的想法。 即便是有想法,那也只能是苏玉真。 奈何彼时,她已为他人妻,不是他能妄想的。 “我,我没有,成亲,你不要瞎说。”付元庆结结巴巴地否认着。 裴周满脸疑惑,“没成亲,你们俩睡一张床?” 这事真是越来越扯不清楚,传出去,更是会遭人是非。 “还不都是因为你!”苏玉婉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威胁道:“出去不要乱嚼舌根,否则让你一辈子动不了。” “媳妇儿不让乱说,我就打死也不说。”裴周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又小声嘀咕道:“看他们两人这样,成亲还不是早晚的事?得了,不让说就不说,以后打脸了可别怪我看笑话!” 说罢,又冲苏玉婉嘿嘿一笑,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空气里,只留下一句回声。 “别忘了,等我来提亲!” 章节目录 第22章 怂了 折腾了大半夜,眼看着天色将明,屋子里的四个人,早没了困意。 刘大夫喊苏玉婉一起去厨房熬药。 两人已经很熟悉了,所以说起话来也很随意。 “你这丫头,别在里面碍眼。” “我大姐单独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会很不自在的,不行,我得过去守着。” “你咋不明白我的话呢?你还想不想让你大姐好过了?” “刘大夫,你什么意思?” 刘大夫撇撇嘴道:“你前几天有求于我,叫爷爷叫得还怪亲热的,现在你大姐和离的事情办妥了,你又跟我生分了,又开始叫大夫了。” 不等苏玉婉解释,他又自嘲道:“还是叫大夫吧,叫爷爷虽然亲热,我就怕你奶奶不愿意。” 苏玉婉倒没太注意称呼的问题,平时喊刘大夫,也是因为同为医者之故。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纠结称呼问题,而是担心大姐和付元庆共处一室的问题。 “我大姐她……刘大夫,你不会是故意把我支出来的吧?” 刘大夫点点头,捋着胡子呵呵笑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苏玉婉也希望大姐有个好归宿,只是昨天才和离,这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刘大夫,你是大夫,不是月老!” 她还想说,刘大夫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还是老光棍一条,怎么这会儿反倒对撮合别人这么热衷了。 “元庆这小子,半夜说梦话,都是叫的你大姐的名字。我虽然不是月老,可就愿意撮合有情人。” 刘大夫说起了付元庆的一些小秘密。 原来,付元庆第一次见到苏玉真就情根深种了,只可惜那一天,是苏玉真出嫁的日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人。 从那之后,他为了斩断不该有的念想,有几个月的时间,几乎都不打听村中的事情,甚至常常不回村子,一个人躲在镇上的酒馆里喝闷酒,喝醉后就直接睡到露天的牛车上。 有一次,他又喝得酩酊大醉,差点掉到阴沟里去,正好碰上出诊归来的刘大夫,并被刘大夫收留了一夜。 两人都是孤家寡人,个中寂寞滋味,不用细说,都感同身受,所以很快成了忘年交。 付元庆从那之后,就没有再睡过牛车,不想回村的时候,就会住到刘大夫家里,两人也算是同床共枕过一段日子。 付元庆有时候喝醉了说醉话,或者睡觉说梦话,就连染了风寒烧的说胡话,都离不开一个人的名字。 那就是苏玉真。 刘大夫说完这些事,又对苏玉婉说道:“元庆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我也盼着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你大姐若是还留在付家也就罢了,现在都和离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他?” 苏玉婉沉思良久,才点头道:“实不相瞒,刘大夫,我也觉得这事可以。不过,还是要看我大姐本人的意思,她才和离,心情不稳,等她稳下来,我会跟她提这事儿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唉,两个苦命人啊。”刘大夫长叹一声,忽然又盯着苏玉婉,许久才说道:“我前几天就想问你了,你从我这买银针,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拿来纳鞋底或者绣花用的。” 话已至此,苏玉婉也就顺势说道:“我爹的身体,刘大夫也清楚,他一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肯定也是接受不了从此变废人的。我做女儿的,更不忍心看他受罪,所以听到有人用针灸治病后,就想着试试……” “你这是瞎胡闹!”刘大夫直接打断道:“针灸稍有差池,就有性命之危,是你能随便试的吗?” “我也是没办法了呀,我爹现在还不知道他自己的病情,若是知道了,依他的性子,肯定宁愿死也不拖累家人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刘大夫语气软了些,却又坚决地阻止道:“即便如此,也不是你胡闹的借口。那副银针,你不许再用了。” 苏玉婉却不气馁,她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摇着刘大夫的袖子恳求道:“刘大夫,你就帮帮我爹吧,我可是听人说了,你是咱们整个县城里,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你肯定有办法救我爹的,是不是?” “要是能救,我早就救了!”刘大夫极其无奈道:“大夫不是神仙,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甚至九成的病,都是束手无策的,又何况你爹这情况……” 苏玉婉故作失望之状,却依然不死心。 “刘大夫,你还没用过针灸,怎么就能断定我爹无药可医了呢?你倒是用针灸术试试呀。” 刘大夫被摇晃的头晕,许久,才叹口气道:“不是我不想……算了,那我尽力而为吧!只是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苏玉婉突然满脸兴奋道:“太好了,我爹终于有救了。” 说完,她又眨眨眼,满含期望道:“刘大夫,我能跟你学习医术吗?” 在刘大夫的满脸惊诧中,苏玉婉又为自己不得不学医找了无数借口。 她跟刘大夫学医的本意,是为了以后正大光明地施展自己的医术,而不至于被外人质疑。 “这……”刘大夫本想果断拒绝,可突然想起苏玉婉刚才拿银针的样子,似乎天生就该学医一样,“你还是回家问过你奶奶再说吧。她若同意,我便收你。” 两人说到这里,药也熬好了,便端了回屋。 屋子里,只有苏玉真一人。 刘大夫本是给两人说心里话的机会,可见付元庆不在房里,心里直骂他太怂。 “元庆呢?这臭小子……” “他,他……”苏玉真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你们前脚去了厨房,他后脚就离开了。应该是,去了前院。” 刘大夫让苏玉婉留下来,他自己则去了前院医馆。 “臭小子,大怂包,起来喝药。”他把付元庆从床上拉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抱怨道:“美人近在眼前,你怎么怂成这样?” “我,我……不敢……”付元庆知道刘大夫故意撮合他俩,所以羞得满脸通红。 “讲故事骗付家人大胆,跳水救人大胆,在裴周那个混蛋面前也能宁死不屈,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就怂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 付元庆也不气恼,只瞅了眼刘大夫,悠悠地说道:“你还不是一样,我可听到你说了苏家……” “不准说!” 刘大夫一把捂住了付元庆的嘴。 章节目录 第23章 这是谁弄的 清早,苏玉真认真考虑之后,便提出回家。 怕大家担心,她便解释道:“昨天是我太冲动,做了傻事,害大家担心了。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想开了,不会回家再让爹娘和奶奶担心。我们就不打扰刘大夫了。” 刘大夫连连说道:“大丫头,你能想开就最好了。人活一世,没有过不去的坎,以后的日子再难,还能比你在付家更难么?” “刘大夫说的是。”苏玉真眉眼微动,余光迅速掠过付元庆,小声问道:“你身子好些了么?” “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付元庆连忙应道。 刘大夫拍拍付元庆的肩,意有所指道:“大丫头放心,元庆身子骨好得很,就算今天成亲拜堂也不耽误入洞房。” 一句话,让两个年轻男女再次红了脸。 苏玉婉则调侃道:“刘大夫真该改行做媒婆了。” 早饭时的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苏玉婉也同意带大姐回家,向家人说明和离的事情,再就是带着刘大夫一起回去,帮着爹爹做针灸。 付元庆送几人去苏家,一路上对苏玉真照顾的很是体贴,不过如同前几次一样,并未在苏家停留,而是把人送到家后,就赶回镇上拉客了。 苏家人对苏玉真和离的事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如今见她自己也想开了,就更觉得和离这事做对了。 苏老太对大孙女说道:“当时说亲时,你爹还偷偷去了付家村打听过,当时听说这家人还不错,所以咱们才应了这亲事,没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居然是一家子狼心狗肺。玉真,你放心,安心待在家里就好,老婆子这次,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媒人,一定要给你说门好亲事,再也不让你受这份罪。” 苏玉真再次体会到了备受宠爱的感觉,这是她成亲三年来,在婆家从未体会到的。 她万幸自己昨晚被救了回来,否则,她不能想象家人听到她死讯时的悲痛,更不能原谅轻生的自己。 此时,她更加感激救了自己的付元庆。 “奶奶,咱不提付家了,我与他家,以后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好,好,咱们不提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了。”苏老太连连应道,见儿媳妇许氏大半天没说话,便用胳膊肘杵了杵,“闺女回来了,你这当娘的,咋连个屁都不放呢?” 许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孩子。” 苏玉真终于有理由,放心大胆地在娘的怀里,痛哭一场。 “哭出来就好,憋在心里反而容易出事。”苏玉婉悄悄别过头去,擦着湿润的眼角。 姐妹俩围坐在爹爹的炕头上,问道着爹爹的身体。 苏多福只恨自己以前常年不在家,女儿在婆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却又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不能跑出去替女儿出头。 他被许氏扶坐在炕头上,安慰了大女儿几句,等女儿终于平静下来之后,他又满怀感激地对刘大夫抱拳谢过。 “刘大夫,你真是神医啊,我这身体,县城里十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没想到,你不仅救了我的性命,甚至连我这双腿都保住了。大恩不言谢,等我能下床后,必定亲自登门拜谢。” 刘大夫眼中甚是疑惑,“你的腿……” 苏多福终于不再隐瞒。 “我行走江湖半辈子,靠得就是武人的敏锐,你们虽然一直瞒着我,可我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的很。当时的情况,能保住性命已经出乎意外,这双腿,本来是必残无疑……” 苏多福说了很多。 他的双腿被劫镖之人齐膝打断,根本就没有再恢复的可能。若不是他惦记着再见家人最后一面,当时可能根本就撑不到被人抬回家。 他被刘大夫救活了之后,也曾想着不拖累家人,自己找个机会寻死,一了百了。 可遇到两个女儿连续出事,又不忍年迈的老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自己的身怀六甲的媳妇,不知道会不会生个他盼望许久的儿子出来…… 诸多矛盾之下,他不想活着拖累家人,可又不敢寻死,让家人陷入更大的悲痛中。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感觉双腿,似乎有血流涌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双腿若是彻底坏死,是感受不到那股暖意的。 正因为这丝若有若无的感觉,才让他突然生出些许希望,也就安下心来,配合刘大夫的医治。 苏多福说的激动不已,苏家人才知道他自己经受了这么多,一时也又哭又笑的。 只有刘大夫,好像傻眼了一般。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医术这么高明? 明明他已经判了苏多福双腿的死刑啊! 他觉得苏多福是产生错觉了,又担心他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可能会承受不住事实的打击。 “我再帮你看看。” 刘大夫轻叹一声,把手搭在了苏多福的手腕上,心里却在想着,等会该怎么告诉他,才能让他更平静地接受余生都要瘫痪的事实呢? 等等! 刘大夫摸着那平稳有力的脉象,似乎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苏多福,能恢复的如此快速。 他丝毫不加掩饰地震惊道:“你有没有找其他大夫看过?” “没有啊。”苏老太盯着刘大夫,心惊道:“难道多福的病,加重了?我们真得没敢找别的大夫啊,你是不是看错了?多福这几天,身子好的快,应该不会加重吧?” 刘大夫明白,苏老太肯定是误会了。 他稳住心神,解释道:“你别急,他不仅没有加重,反而痊愈的速度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们找了神医为他诊治呢。” 苏家人听了,这才稍稍放了心。 “那你再看看多福的腿……”苏老太紧张不安地说道。 苏家人也都忐忑不安,他们今天才知道苏多福居然有过寻死的念头,唯恐刘大夫等会给出的结果,是他承受不了的。 刘大夫甚至比苏家人更为紧张。 他担心地瞧了眼苏老太,这才掀开被子,去检查苏多福的腿。 “这是谁弄的?” 刘大夫指着被木板和棉布条子固定的双腿,皱紧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24章 被这臭小子带沟里去了 苏老太疑惑道:“不是你告诉二丫头要这么做的吗?” 苏玉婉很是心塞,想要隐藏自己的医术,真是困难重重。 她必须要加快拜师学医的步伐了。 “刘大夫,你先帮我爹看看腿如何了。” 刘大夫暂时放弃追根究底,还是以病人为重。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苏多福的夹板,并在他腿上摸索按压了几下,忽然大喜道:“太好了,太好了,骨头茬子好像有点接上了。” “听你这意思,多福的腿,真得有救了?”苏老太难掩喜意。 刘大夫微微点头道:“大夫从来不会把话说满,不过看样子,他的腿似乎很有希望再站起来。” 苏家人听了,均跟着欢呼雀跃,连日来笼罩在头上的那些阴霾,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刘大夫瞅了眼苏玉婉,也没再提谁给绑绷带和夹板之事,只对苏老太说道:“多福的腿,只靠喝药和夹板,还不能好利索,我还需要用到针灸治疗。” “多福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医治,就怎么医治。”苏老太很是信任道:“本来我也没想到他能再站起来,玉婉从你那拿了夹板回来后,我也是打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任由她折腾的。没想到,居然还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治对症了呢。” “娘——”苏多福很不满亲娘对自己的形容,无奈道:“又是活马死马,又是瞎猫耗子的,娘,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苏老太撇嘴道:“说你两句还不愿意了?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才懒得说你。” “嗐嗐。”刘大夫打断母子俩的话,掏出银针,说道:“我现在就先给你扎几针看看,对症不对症的,总要试了才知道。” 苏老太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尽管扎,只要有用,扎多少针都行。” 苏多福当即变了脸色。 他这辈子最害怕针灸,尤其是一想到银针往皮肉里扎,就忍不住地全身发抖,那恐惧的模样,简直比他被打断腿时还要痛上几分。 “不针灸行吗?喝再多的苦药我都能忍。”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挡住银针。 “不行!这么大个男人了,还怕扎针,真没出息!”苏老太说着,就把儿子的手拿开,“爪子,起开。” 许氏则捂住了男人的眼睛,“不看就不害怕了,来,闭上眼。” 苏玉真赶紧去了厨房烧水。 苏玉婉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爹爹的腿,看刘大夫要把银针往哪里扎。 苏多福突然忘了害怕,满脸尴尬道:“咳咳咳,玉婉,我渴了,你帮我倒碗水来。” “先等会儿,爹。”苏玉婉头都不抬,眼睛还一直盯着刘大夫的手。 苏多福满脸通红,赶紧把被子拉起来盖到腿上,“那个,那个……” 苏玉婉这才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又是男女有别惹的祸。 哪怕这两人,只是父女。 刘大夫想了想,便暂时收起银针,趁机说起了收苏玉婉为徒的事情。 “我看这丫头,很有慧根,没准跟我学个几年,还真能学出点样子来。你们觉得咋样?” “不行——”门外一声大吼,把苏家人都吓了一跳。 裴周不请自来,拴好马,又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屋。 他耳朵尖,刚骑马进了院子,就听到了苏玉婉要学医之事。 他可不答应。 “媳妇儿不能学医,难不成你以后还想给糟老头子看病?” 躺在炕上的糟老头子苏多福,气得猛拍炕道:“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到我苏家大放厥词。欺负我苏多福下不了炕是吧!” 裴周赶紧拉着苏玉婉,走到苏多福面前。 “这就是我的老丈人是吧?爹,你别多心,我说的糟老头子不是你,是外面的臭男人。咱们不能让婉婉给别的男人看病,男女授受不亲,你说对不对?” “婉婉?爹?” 苏家人都傻眼了,齐齐望向苏玉婉。 苏老太更是揪着孙女的耳朵,气愤道:“二丫头,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鬼混了?这人又是谁?你是不是因为被王家退了亲,就破罐子破摔了,找男人也不挑挑拣拣了?” 苏玉婉恰巧这几天去了付家,除了隔天回来忙家务还给苏多福熬药绑腿外,大部分时间是不在苏家人眼皮底下的。 大家误会她,似乎也有情可原。 苏玉婉本想解释昨晚的事情,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她不想让家人知道苏玉真跳河寻死之事。 她瞪了眼裴周,又制止了想说明情况的刘大夫,转身对家人说道:“奶奶,爹,娘,你们别误会,这人是个疯子,是无赖,我可不认识他。” 裴周急了,“你昨晚还跟我亲亲热热的,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话音未落,又见苏玉真提着烧水壶进来倒水。 裴周又赶紧上前,寻求帮助。 “大姐,昨晚你和付大哥都在,都可以给我作证,我没有胡说,我可是已经说好了这两天过来提亲的。你快跟爹娘还有奶奶解释啊。” “什么?昨晚?付大哥?”苏老太哭天抹泪道:“我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这俩丫头到底犯什么混了哟……” “不对!”苏老太突然刹车,止住哭嚎道:“玉真,玉婉,你们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还想瞒着奶奶不成?” 从今天一早姐妹俩跟刘大夫一起回来时,苏老太就有些怀疑,因为办理和离之事,肯定没有说早上和离早上就办完事的。可孙女若是昨天和离的,那她们晚上肯定也不会继续住在付家。 苏玉真一向老实,见实在瞒不住了,便向家人坦白了自己想不开一事,怕家人着急,她随后又保证再也不会想不开寻短见,这才让家人松了口气。 之后,苏玉婉和刘大夫,便又说到了裴周身上。 这样的无赖,苏家人肯定不能同意。 “你这小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婆子我豁出命去,也不会同意孙女嫁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奶奶,你要是不喜欢我打架,我就不跟黄老爷做事了,我自己做个小生意,好好养家糊口,你看行不?” “做生意?”苏老太直摇头道:“瞧你这名字,做生意肯定是不行的,肯定会赔的连粥都喝不上的。”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娘——”苏多福觉得他娘走偏了,“现在不是讲的做生意的事好嘛?这样的无赖汉子,哪怕是做了皇帝,咱也不能同意呀。” “对对对,多福说得对,老婆子我都快被这臭小子带沟里去了。”苏老太有错就改,斩钉截铁道:“什么都别说了,不行!” 章节目录 第25章 娘怂怂一窝 裴周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 他还真没这么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 他一拍桌子,“啪——” “你要造反!”苏老太的暴脾气也上来了,伸手就拧着裴周的耳朵,骂骂咧咧道:“就连付家那狼心狗肺的人家,欺负我孙女都要背着我,在我面前哪次不是好话说尽,你这臭小子有种,在老婆子面前居然还耍起横来了?拍桌子?嗯?若你真娶了我孙女,岂不是要在我面前打人了?” “疼,疼——”裴周捂着耳朵,不让苏老太继续揪他,“老子我……不对,孙子我,可不是吃素的。” “不吃素?行,老婆子这就给你开荤。” 苏老太说着,手上更用了力,直接提着耳朵出了院门。 裴周整个人,只能跟着耳朵走,一走就走出了院子。 见苏老太终于放了手,他这才红着脸,呲牙咧嘴道:“奶奶,你怕是不知道我的底细,但凡知道我的,没一个人敢在我面前放肆。” 苏老太冷哼一声。 “你怕是也没听说过奶奶我的大名,但凡你知道一点,今天也不敢这样进我苏家的大门。” “敢问奶奶尊姓大名。”裴周抱拳请教。 “熊翠花!”苏老太白了一眼,“奶奶我姓熊,人可不熊,年轻时可威风着呢。” 裴周转了转眼珠,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他一把抱住了苏老太的胳膊,轻轻摇晃道:“奶奶现在也威风呢,我裴周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见了奶奶,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奶奶,你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威风事迹呗。” “我年轻时候啊……”苏老太起了个头,赶紧又打住,“要是真讲,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今天还得给你叔看腿,实在来不及了,你要是真想听,就改天再来。” 裴周大喜过望,当即答应下来。 “奶奶,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了,让叔安心养病,我明天再来听你讲,可以不?” “哈哈哈,可以可以,对了,你的马还拴在我家院子里呢。” “我这就去解开。” “对了,还有你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赶紧带走。” “那是孝敬奶奶的,岂有带走之理?” 裴周说完,人已骑到了高头大马上。 他冲屋子里大喊了一声“婉婉我明天再来”,然后又对苏老太抱拳告辞,“那我先走了,奶奶,大叔好像不喜欢我,你替我多说些好话。” “包在我身上。” 苏老太打着包票,送走了裴周。 进屋后,一家人都看着她。 “咳咳。”苏老太清了清喉咙,问刘大夫道:“你说,玉婉真有学医的天分?” 刘大夫看着苏玉婉用了他名义自制的夹板,还有刚才检查了苏多福的药也有变动,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过医术,但是很肯定,她的医学天分绝对在自己之上。 他郑重地点点头,“是,我很看好她。” 苏老太终于一锤定音,“那就学。” “娘——”苏多福和许氏,显然都不太同意。 苏老太知道两人顾虑什么,这世道,女子抛头露面太难了,怕是以后连婆家也难找。 这也是她没果断拒绝裴周的重要原因。 也许只有那个无赖汉子,才能用自己的恶名,护住苏玉婉。 想到这,苏老太才正色道:“若是半个月之前,玉婉要学医,我肯定是一万个不同意的。但是现在,我不仅不阻止,还要排除万难支持她!” “为什么?”大家齐声问道。 苏老太盯着苏多福,说道:“我成亲一个月,你爹都不知道有你呢,就病死了,当时但凡有像刘大夫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我也不至于守一辈子寡。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再说多福你,这次你能从鬼门关回来,也是多亏了刘大夫。我不敢想,要是没有医术高明的刘大夫,老婆子失去儿子会变成什么样。” “娘——”苏多福哽咽道:“你受苦了。” 苏老太摆摆手,连泪都不肯流一滴。 她接着说道:“既然刘大夫说玉婉有天分,那就让她学吧,治病救人,总不是坏事。” “可她的亲事就难了啊。”许氏想着丈夫的事情,对女儿学医之事,态度也软了几分,可依然担心女儿的亲事不顺,“玉婉已经被王家退过一次亲,要是她再学医,哪个好人家还会要她?” 苏老太白了儿媳妇一眼。 “能不能说个好亲事,不光要看玉婉怎么样,还是要看说到什么样的人家。” 说完,又指了指一言不发的苏玉真。 “你们看玉真,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整个槐树镇都是数一数二的,她的性子更不用说,从小就文文静静的,人也勤快贤惠,可你们看付家是怎么对她的?所以说,不是玉婉做的有多好,就能找个多好的婆家,若是真有人因为她学医就瞧不上,那咱还瞧不上这样的人家呢,嫁过去也是受罪的命不是?” 这番话,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深思中。 苏玉婉没想到,这个古代农家老太太,会有这样的见识。 不过也不难理解,成亲一个月就开始守寡,能独自把儿子生下来,并好好的养活大,还能在这没有儿子就饱受人白眼的时代,容忍许氏生了两个女儿还真心以待。 这样的女人,总归不是寻常的。 最后,苏家人还是被说服了,都同意苏玉婉学医。 之后,苏玉婉便正大光明地看着刘大夫给爹爹针灸,两人有商有量的,拿着苏多福的腿做实验,谁也没去管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等送走刘大夫后,苏老太又把一家人叫到了一起。 她对两个孙女说道:“你们两个,这两天都算过了个大坎,以后的日子再难,定也能熬过去,谁也不准再想不开。若我看到哪个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不用你们自己寻短见,老婆子我会亲自把你们扔到河里去喂鱼。你们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姐妹俩唯唯诺诺地应道。 许氏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娘,她们胆子小,你就别吓唬她们了。” “还不都是随了你这怂样!”苏老太转移了目标,剜了许氏一眼,“真是爹怂怂一个,娘怂怂一窝,这俩丫头但凡随了我们苏家人,也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许氏被婆婆教训了一顿,羞得抬不起头来,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苏老太出完气,终于把目标对准了苏玉真。 “明天裴家那小子要过来,你也去把付家那小子请过来。” “奶奶?”苏玉真一惊。 苏老太盘腿坐在炕头上,老神在在地眯眼说道:“人家三番几次救你,喊过来吃顿饭感谢不行吗?” “行,行。”苏玉真连连应道。 章节目录 第26章 我配不上他 付元庆一早得了信,午饭前就来了苏家,还带了两只老母鸡和从县城买的补身子的药膏。 裴周是来苏家的路上,遇到付元庆的,问明情况后,当即就骑马而返。 等他再回到苏家时,就带了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还牵来了一头大肥猪。 那架势,就像跟付元庆比赛一样。 他缺的是面子,可不是银子。 苏老太看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两公两母四只鸡,还有一头大肥猪,直笑得合不拢嘴。 她吩咐两人道:“趁着午饭还没做好,你们去把废猪圈修补修补,许久没养猪了,猪圈都废了。” 付元庆虽然现在家里没养猪,可以前爹娘在的时候,倒是养过两头,他自己也是勤快人,干活也利索,当即就拿了铁掀和锄头去了猪圈。 裴周虽然不是干这种活的料,可如今是他表现的时候,怎么也不会甘于人后,所以呲溜一下,就跑到了付元庆前面。 苏老太跟姐妹俩在厨房忙活着饭菜,总忍不住大发感慨道:“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孙子,现在有孙女婿的福享着,倒也不错。” “奶奶——”姐妹俩齐齐叫出了声。 苏玉真羞得满脸通红,昨天奶奶让她去喊付元庆,她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会儿奶奶话里有话的,她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苏玉婉倒不害羞,因为她根本就没看上裴周。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愿理会裴周。 “奶奶,孙女婿的事先不忙定下,还是先盼着你的大孙子吧。” “大孙子?”苏老太先是一喜,接着又冷了脸,“就你娘那样,还能给我生个大孙子?老婆子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盼到孙子。” 许氏进门三年,连着生了两个闺女,之后十多年,肚子就再也没动静。 直到今年年中,在地里干活时呕吐了几次,这才发现又有了身孕。 苏老太一直盼着是个孙子的,可跟别人说起来时,却总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一是怕孩子还没生出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提前说出来就不准了。 二是怕自己天天嚷着生孙子,若是真再生个孙女,她面子上挂不住。 所以,旁人问起,她就说不指望生孙子,或者干脆直接说是孙女。 苏玉婉是给许氏把过脉的,很肯定她肚子里就是个男孩儿,而且她私底下也问过刘大夫,两人诊出的结果也一致。 “奶奶,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娘的肚子里就是你的大胖孙子,绝对错不了。” 苏老太强压着内心狂喜,面上却波澜不惊。 “谁知道你娘能生个啥。反正老婆子我也活不了几年了,爱生啥生啥吧,反正就算是个丫头片子,生了也得养着,送人都没人要。” 苏老太不是没听刘大夫说过,许氏这胎是个男孩,可刘大夫为人谨慎,从不把话说满,每每说到最后,总会来一句“九成是个男孩,到底准不准,还得等生下来再看”。 “这不是废话么?还不如不说。”苏老太小声嘀咕道。 见姐妹俩都在厨房忙活,苏老太干脆直接去了猪圈那里,指点两个男人干活。 苏玉婉见奶奶出去了,便小声问道:“大姐,听奶奶话里的意思,好像是想把你许给付大哥。不瞒你说,我也觉得这人挺稳重,对你又好,除了没爹没娘外,倒也算得上有车有房,条件还不错。你自己觉得咋样?” 苏玉真脸上的红晕,一直就没消下去过。 “我才和离没两天,根本就没想过再嫁的事。” “大姐也打算下半辈子一个人过吗?” “这……看情况吧,要是娘给咱生个妹妹,我以后就不嫁人了,留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伺候爹娘。要是生个弟弟……那我肯定是要嫁的吧,女人总不能赖在娘家一辈子啊,以后弟媳妇肯定不会同意的。” 苏玉婉摇头道:“大姐若真不想嫁人,也不必顾虑以后弟媳妇的事,弟弟还没生出来,弟媳妇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呢。再说了,大姐不妨学个一技之长傍身,以后就算是有了弟媳妇,咱们也不一定非要赖在娘家讨嫌不是?” 苏玉真眼中尽是失落,“一技之长?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种地吗?” 种地人人都会,她也从来不惜下力气,可一年到头来的收成,顶多也就让自己饿不死。 可若等她老了,种不了地了呢? 苏玉真想都不敢想未来的事。 苏玉婉想了想,说道:“就算大姐打算嫁人,也是该学得一技之长的。最起码要趁年轻攒够了本钱,自己手里攥着银子,才不至于被婆家小瞧欺负,以后就算有了儿子儿媳妇,也不怕他们不孝顺。” 苏玉真苦笑道:“问题是,这一技之长,从何说起?” 苏玉婉显然也考虑到了大姐的情况。 苏家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因为苏多福做了镖师,家里的条件才比普通村民要好一些。 可也就只是好一些,不愁温饱而已,并没有多出来的条件,让姐妹两人学什么手艺,而且这世道,也不太接受女人抛头露面。 家人与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无非是盼着姐妹俩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不愁吃喝,也就顶好了。 可即便是这样最低最简单的希望,也落了空。 一个和离,一个被退亲。 “大姐,我教你做菜,你开个馆子吧。” “做菜?”苏玉真眼中,似乎有一丝希望的亮光划过,“你在付家做药膳时,我就想过,凭你这手艺,做菜肯定好吃,开个馆子肯定没问题,不过当时是想让你自己做的,我并没想到抢你的饭碗……” “大姐别多想,你抢不了我的饭碗。”苏玉婉笑着掏出银针,无比自信道:“我的饭碗,是医术。” 外面的两个男人还没掏完猪圈,厨房里的姐妹俩,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 苏玉婉见大姐面上终于不再是愁云惨淡,便又放心几分。 “话又说回来,大姐真得不考虑嫁给元庆哥吗?” “我,我配不上他。” 苏玉真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嫁也得嫁 付元庆性子沉闷,话不多,有问必答,没人问话便闷头吃饭。 裴周话多,总恰到好处的找到话题,能让苏老太讲出她想讲的故事。 一顿饭没吃完,两人就差点当场拜把子。 不过,裴周还是很明白自己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娶媳妇的。 “奶奶,叔,婶,你们看我和婉婉的亲事,正月里还是二月里办合适呢?” 苏老太收起笑容,不置可否,只说道:“你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子,娶媳妇还急在这一时么?” “急呀!”裴周眨巴着眼睛无奈道:“做梦都想娶媳妇,奶奶你是不知道,光棍汉子有多急。” 苏老太白了一眼,“奶奶我,比你更清楚,奶奶可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你这才到哪?” “奶奶——”苏家姐妹,恨不得一起上前堵住奶奶的嘴。 苏老太就没往下说,而是又问付元庆道:“你也别光顾着吃饭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被点了名的付元庆,立即放下筷子,看向苏玉真。 “我,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老婆子我还没问呢。” 付元庆的脸更红了,也不好意思继续扒饭。 “苏家奶奶,你,你想问什么?” “苏家奶奶?”苏老太撇撇嘴,“瞧你叫的这个生分!我是想问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娶媳妇呢?” 苏玉婉腹诽道:付元庆才二十岁呢,就被奶奶说的年纪多老似的。 付元庆被问的脸红脖子粗的,小声说道:“爹娘去了,没人帮忙张罗说亲的事。” “哎哟,我的乖乖,小可怜哟。”苏老太拍拍炕,心疼道:“来,上炕,靠着奶奶,以后有奶奶替你张罗。” 付元庆定在原地,就坐在长条凳子上不动弹,“不用了,奶奶,我就坐凳子,挺舒服的。” “让你上炕就上炕,快来。”苏老太继续邀请道。 “不,不,不了。”付元庆死活不肯上去。 裴周想在苏家人面前好好表现,二话不说,直接把付元庆搬到了炕上,并替他脱了鞋子。 “奶奶让你上炕,你别不识好歹,咳咳咳——” 裴周话没说完,就被付元庆的臭脚丫子熏得满眼冒金星。 “大姐夫,你多久没洗脚了,还有,你的袜子,能不能缝一下……” 付元庆尴尬地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家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肯上炕了。 已经能够坐起来的苏多福,则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咱们男人的真面目,身边没媳妇管着,一年到头不洗脚也行。想我每次去走镖,短则十天,长则半年,我才不洗脚呢,遇到劫镖的,我直接脱鞋把他们熏跑,根本用不上刀剑相搏。” 苏多福说完,似乎又想起了这次遇到的劫匪,恨恨地说道:“这次栽了,差点连腿都保不住,幸亏遇到了刘大夫,真是万幸,万幸。” 付元庆更尴尬了,连忙下炕穿上了鞋子,“我,我还是坐凳子吧。” 苏老太也不坚持让他上炕了。 大家继续吃饭,只是屋子里的味道有点重,大家吃的心不在焉的。 裴周拿胳膊肘捅了捅苏玉婉,很是自豪道:“你放心,我天天洗澡,像现在这寒冬腊月里,也照样每天去河里泡一会儿。咱们成亲以后,我绝对不会拿臭脚丫子熏你。” “谁跟你成亲!”苏玉婉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裴周一直提防着苏玉婉再拿银针扎他,但是依然离她特别近,“奶奶稀罕我,肯定会把你嫁给我的。” 苏玉婉抬了抬眼皮,“奶奶稀罕你,那你娶我奶奶呗。” “咳咳咳——”满屋子人都咳嗽起来,都是被饭菜卡了喉咙。 “死丫头,没大没小的。” 苏老太一甩筷子,一颗花生米就甩到了苏玉婉额头上。 苏玉婉吃痛,更加恶狠狠地瞪了裴周一眼,“都是被你害的。” 苏老太有自己的考量,她对裴周总体还是满意的。 所以不一会儿,便问起了他的家庭情况。 裴周的眼里,难得的出现一抹哀伤,不过很快就被他遮掩了去。 “我家里只有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有十亩地,交给别人种了,每年能收点租子,一座五间的青砖大瓦房,很结实,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自己嘛,奶奶已经知道了……” “嗯,知道了,是个混蛋。”苏老太点点头,对裴家的条件倒是很满意,“你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孤儿寡母混口饭吃不容易,可要是娶了我家玉婉,难不成要继续做这被人骂的混账营生?” 裴周跟人打交道多,对苏老太的态度也明了几分,知道自己差不多是过关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如实告知。 “奶奶放心,我原本也打算干到今年年底就不干了的,黄老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昨天从这里离开后,我就正式辞了那混账活。咱都要成亲的人了,总不能让孩子以后也被人骂,奶奶你说是吧?” “你打算的还算长远。”苏老太更加满意了,“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裴周似乎是早打算好了一样,当即便说道:“这几年,我也存了些银子,就算坐吃山空,也能撑几年。不过,人不能没有出息,我打算把地收回来自己种。奶奶你放心,不管我以后做什么,绝对会走正道,也会努力干活,绝对不会饿着婉婉和孩子。” “真好,真好。”苏老太连连点头赞同。 相比裴周的能说会道,付元庆那边就显得木讷了些。 苏玉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替付元庆着急,竟不想让他在裴周面前落了下风,但是又顾虑着这是奶奶给自己撮合亲事,便也没敢接这个话茬。 苏玉婉可不管那么多,关系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一定要自己拿主意。 “我还没同意呢,奶奶……” “你这死丫头——哎哟,头疼死我了——” 苏老太捂着脑袋,做痛苦状。 “哎吆,要是有人不听我的话,我的脑袋就跟雷劈了一样,疼死我了,哎哟——” 苏玉婉干脆闭了嘴,看着奶奶表演。 苏老太见自己的招数不好使了,也不叫了,但是直接下了命令。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听也得听,不嫁也得嫁,难不成你还想看着你爹娘入大牢,或者直接被官府配给瞎眼老头子?” “什么意思,奶奶?”苏玉婉暗道不妙。 章节目录 第28章 官府拉郎配 原来,本朝皇帝为了增强国力,很注重发展本国人口数量,甚至不惜轻徭薄赋,让百姓有更多口粮多生养孩子。 这对百姓来说,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相对应的,若是有那不想成亲的人,则会受到惩罚。 女子满十五岁不嫁人,赋税就会加倍。 满十六岁不嫁人,女子父母就要经受牢狱之灾。 若年满十七还不嫁人,则会被官府直接拉郎配,随便找个光棍汉子嫁了。 真要等到官府拉郎配时,能找到的光棍汉,可就真是不堪入目了。 苏玉婉来自自由平等的后世,哪见过这么不通人性的律法? “奶奶,你说的可是真的?没骗我吧?” 苏老太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谁闲得慌骗你这个?你不信,就自己去官府问问。” 她还真不怕孙女去问,因为官府每两年查一次户籍,就会记录家庭人丁及婚否状况。 之所以百姓很少听到有人因此被罚,是因为几乎没人违反律法,甚至根本不到成亲年龄,就早早地成亲的,比比皆是。 否则,她也不会急着把孙女嫁出去。 “唉——”苏老太叹了口气,又大骂了一顿不守信用的王家,“本来你和王家的亲事,已经定在了正月里操办,可王家临时悔婚,奶奶问了媒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 “我就很合适呀,奶奶。”裴周连忙刷着存在感。 苏老太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小子,不用在老婆子面前显摆,我早就知道你了。” “啊?”这下轮到裴周和其他人震惊了。 苏老太解释道:“五年前,玉真开始说亲时,就有媒婆提到了你小子,当时我去了你们村里打听,你家那条件……”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当时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娘又重病在身,老婆子我担心孙女过去受苦,所以就直接辞了媒人。” 说到这,苏老太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当时也是担心我家玉真嫁过去受苦,所以才没同意的。” 她也没料到,她当时直接拒了媒人提这个亲事,错过了大孙女和裴周的缘分,更没想到,如今倒是落在了二孙女的头上。 昨天裴周第一次上门时,她心里就有数了,甚至并没有因为他的恶名就否了这个人的人品。 她是从年轻守寡过来的,那时候,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子,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白眼,数都数不清。 若是她当时能有裴周这样的机会养家糊口,她肯定也是二话不说就去做了。 当时裴周的情形,若是不去做这遭人骂的活,他重病在身的娘,怕是连药都喝不起,早就病死了,根本不会撑得了三年之久。 苏老太甚至很欣赏裴周,年纪轻轻就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何况他也不是无恶不作的人,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做事而已,也没有真正做过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是欣赏能对家庭负责的年轻人的。 听苏老太说完这些话之后,裴周的眼里,依稀有亮光闪烁。 不过,他硬是把那份感动硬压下去,留在了心里。 “瞧奶奶说的,我也没有那么好了,嘿嘿,怪不好意思的。” 苏玉婉好像对裴周也有些改观,可这不是她要嫁给他的理由。 “奶奶,若是我一辈子不嫁人,多交点银子可以不?” 苏老太差点炸了。 “你说什么?你这臭丫头还想一辈子不嫁人?不嫁人,等老了以后谁养你?” 苏玉婉指着娘亲的肚子,开玩笑道:“我这不是还有娘家兄弟吗?” 苏老太赶紧捂住孙女的嘴,小声骂道:“死丫头,你可住嘴吧,要是知道你这当姐姐的,现在就惦记着让兄弟给养老,你这兄弟怕是现在就后悔被生出来。” 裴周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看上苏玉婉了,也或许是被她那几针扎的,得了一见钟情的病了。 他可不允许苏玉婉一辈子不嫁人。 他还得娶媳妇呢。 “婉婉,你要是两年内不嫁人,我就两年不娶妻。” 苏玉婉白眼道:“你娶不娶妻,跟我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 裴周得意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衙门有人呢。你若是等到了十七岁还不嫁,官府就会给你硬派亲事,与其把你许给不知什么样的糟老头子,还不如嫁给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我呢。你说是不是?” 苏多福在一旁咳嗽了几声,对“糟老头子”这四个字,有些格外敏感。 “容我再考虑考虑。” 苏玉婉留下一句话,就回了屋,再也不肯出去。 她深知,若本朝真有这样不嫁受罚还拉郎配的律法,那她还真不能我行我素,像前世一样选择独身一辈子。 若真等到官府给瞎配,似乎,裴周这人最起码长相还算顺眼。 不过,她还仅存着一线希望,希望这不是真的,或者说,官府那边可以通融一二。 她总得出去打听打听。 这边,苏老太又问道了付元庆几句,听说他过年也是一个人过之后,便有些心疼。 “你三番几次救了我家玉真,老婆子我是真得感激你,别的先不说,大年三十,就来我这吃顿饺子吧。” “不,不用了,苏家奶奶。”付元庆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去年是跟刘大夫一起过的,大不了,今年,我再去找他过。” 苏老太哈哈大笑道:“你要找他一起过年?这就更得来我家了。玉婉要拜师学医,今年大年三十,我们也请了他过来一起吃团年饭,就当拜师宴了。唉,一个糟老头子,身边也没个亲人,真是心酸呐。” “又是糟老头子。”苏多福又咧了咧嘴角。 付元庆本来还想拒绝,可突然看到苏玉真正往他这边瞅后,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三十那天,我会早点过来的。” “真是好孩子。” 苏老太很是欣慰。 等两个男人走了以后,苏老太见二孙女还不出来,也懒得去管她,便找了大孙女说话。 章节目录 第29章 救救我娘 苏老太开门见山。 “我觉得元庆这孩子不错。” 以前找付亮那家人,是看着他爹娘双全,也没有兄弟,想着你嫁过去能有老人帮衬着,又没有妯娌攀比会清净,可惜奶奶没考虑到你的性子,会被婆婆欺负。 元庆这孩子没有爹娘,虽然你嫁给他没老人帮着会辛苦些,可没婆婆给你气受,元庆本身又是个疼人的,所以奶奶,对他这条件还是很满意的。” 苏玉真没有二妹不嫁人的那份硬气,想到自己终归要嫁,不免叹了口气。 她对付元庆,原本除了感激,并没有想过还能有别的想法,毕竟她之前,是付亮的妻子,也不敢心里藏着别的男人。 可是和离这两天来,她满脑子里都是付元庆的一举一动。 才知道,原来,她对他,不是没有心思的。 只可惜自己的这副破落身子……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被刘大夫判定,没有再怀孕的可能。 “奶奶,我配不上他,我……” 她不想把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告诉奶奶,让家里担心。 便低声道:“若是奶奶真让我嫁人,就给我找个带孩子的男人吧。” 苏老太皱着眉头问道:“你瞧不上付元庆?就算你不想嫁给他,那也不能奔着有孩子的男人找啊。虽然你嫁过人,可若是再嫁,还是尽量找那些没孩子的男人才对。孩子,还是自己生的亲。” 苏玉真何尝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亲呢? 她就是因为自己不能生,才不想连累付元庆的。 “奶奶,就按我说的办吧。” 苏玉真也回了屋子,不肯出去面对奶奶。 姐妹俩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说话。 没一会儿,又听到有人叫门。 苏玉婉去开了门,见来人是春秀,还带了两条鱼过来。 “玉婉,我今天回娘家送年礼,顺便带了两条鱼给你们送来。” “春秀姐,你咋这么客气呢,快进来。” 春秀送下鱼,又跟苏家人寒暄了几句,安慰了一会儿刚和离了的苏玉真之后,就准备告辞。 她给苏玉婉使了眼色,让她送自己出门。 到了院外,春秀终于忍不住兴奋道:“你上次给我的那几包药,到底是什么药?怎么这么管用?连续三次,只要我婆婆多嘴挑事,我就给她在茶里下一勺。你猜怎么着?她只要喝了茶,立马变哑巴,可准了。” “看来刘大夫的药还真管用。”苏玉婉很大方的,把功劳记在了刘大夫身上。 “简直太管用了。”春秀连连赞叹道:“我婆婆刚开始还以为是碰巧了,可连续三次,只要她前脚挑拨了我男人骂我打我,后脚她准哑半天嗓子。连续三次之后,她就害怕了,这两天她可收敛了许多了。你是不知道,她不挑唆她儿子,憋得可难受了。哈哈,我可真是痛快了。” 苏玉婉也装作很高兴很震惊的样子,“刘大夫真是神了。” “可不是咋滴!”春秀兴奋道:“你若是碰到刘大夫了,帮我说声谢谢啊,还有,这是药费,也不知道够不够。” 说着,就拿了半吊铜板出来。 “那药那么管用,肯定很贵的。可惜我攒了两年,就只扣扣索索攒了半吊钱,还不敢让婆家人知道。我就拜托你,交给刘大夫吧,要是不够,等我以后攒了再给他。” 苏玉婉把铜板又塞给春秀,笑道:“刘大夫说了,那些药不值钱,要是值钱的,能把人直接毒哑巴了,一辈子都治不好的那种。所以这铜板,春秀姐自己收着吧,刘大夫不会要的。” “那——我就自己留着了。刘大夫真是个好大夫。” 春秀对刘大夫充满了感激,又急着天黑前回婆家,所以说了几句就回去了。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大年三十。 苏玉婉一直忙着过年的事,所以根本没时间去县城,打听不成亲被罚的事情。 她原本还以为,死皮赖脸的裴周,这两天肯定会继续来苏家纠缠,结果,竟没有等到。 她以为裴周中途变卦了,也许有了别的想法也说不准。 这也正和她意,反正亲事,拖的越久越好。 付元庆一大早,如约来了苏家,是和刘大夫一起过来的。 苏玉婉认真准备着年夜饭兼拜师宴。 刘大夫检查过苏多福的腿,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便忍不住向苏老太报了喜。 苏老太心里放下一颗大石头,轻轻松松准备过年。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玉婉的师父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每年过年,就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吧。” 刘大夫连连答应道:“好,好,我听你的。” 苏玉婉在一旁偷笑道:“我认刘大夫做师父,那师父得管奶奶叫什么呢?” 苏老太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按辈分,是不是该管我叫婶子?” 刘大夫被噎得无比心塞,茶都喝不进去,很是无奈道:“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口无遮拦,大大咧咧的。” “小时候啊,回不去喽——”苏老太拉长声音感叹道。 付元庆一直在院子里劈柴,劈了半天都不带停的。 苏玉婉见大姐也不搭理人家,便亲自上前劝道:“这些柴够用几天了,元庆哥,你赶紧进屋喝口茶吧。” 付元庆出了一身汗,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后,偷偷朝在厨房里忙碌的苏玉真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他憨憨地说道:“劈柴是个力气活,你们几个女人干得辛苦,苏大叔的身子还没好也帮不上忙,我闲着也没事做,不如帮你们多劈些,你们也能多用几天。” “实在太辛苦你了,元庆哥。”苏玉婉说着,就朝厨房大喊道:“大姐,元庆哥渴了,你帮忙倒杯茶来,我手上忙着,走不开。” “知道了。”苏玉真很快端了杯茶水过来,“你赶紧休息会儿吧,从来了就没闲着,别把身子累坏了。” “累不坏,累不坏。”付元庆磕磕巴巴地回应着,并且将茶水一口闷了,嗓子都差点被烫出了泡,他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唉,瞧你——”苏玉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端着空碗回了厨房。 大家中午简单吃过饭后,又接着各自忙碌起来。 年夜饭才是大头。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付元庆又张罗着放鞭炮的事情,就等饺子下锅就能放了。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儿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就是裴周骑马闯入。 再不见往日的嬉皮笑脸,吊儿郎当,而是直接跪在了刘大夫身前。 “刘大夫,请你救救我娘吧。”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失眠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大家都被裴周突如其来的下跪惊着了。 情况紧急,裴周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急急地说道:“从昨天夜里,我娘的病情就突然加重,好几个大夫都说我娘快不行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想起刘大夫你妙手回春,求你救救我娘吧。” “你别急,我这就跟你去。” 刘大夫进屋拿了随身药箱,上了裴周的马。 裴周对众人抱了抱拳头,便调转马头,朝外奔去,“驾——” 苏玉婉只略一思考,便走到付元庆的跟前,拜托道:“元庆哥,麻烦你带我去裴家一趟。”回头又对奶奶说道:“奶奶,我既然下了决心学医,从今天起,必定会随时跟在师父身边,哪里有病人,我就跟着去哪里。” “去吧。”苏老太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大家已经知道裴周的底细,自然也知道他的住处,所以付元庆赶着牛车,随后也去了裴家。 裴家村并不是槐树镇下面的村子,而是邻镇杨安镇下面的一个村庄。 两个村子的距离,步行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付元庆的牛车赶到裴家的时候,刘大夫已经给裴母看诊完毕。 “师父,病人的情况如何?”苏玉婉沉着冷静地问道。 刘大夫摇了摇头,面上尽是无奈。 “久病难医——我也只能尽力了,只希望,她能撑着过完这个年吧。” 裴周刚好端着药碗路过,声音低沉道:“多谢刘大夫,能让我娘陪我过完最后一个年。” 他昨晚到今天上午,已经找了好几个大夫前来,就连县城里最有名的大夫都请来了,可所有大夫对他娘的病都束手无策。 倒是有个大夫,提到了槐树镇的刘大夫,说他虽然在镇上开医馆,可医术却称得上是整个县城最好的,所以让他去碰碰运气。 他先是去了镇上,后来又去了苏家,这才找到了刘大夫。 无论如何,被其他大夫判定活不过除夕之夜的娘亲,在刘大夫的针药并用之下,似乎大为好转,极有可能撑到过完元宵节。 元宵节过完,这个新年才算真正的过完。 对裴周来说,娘亲能多活一天,哪怕多活一个时辰,都是好的。 裴周再次谢过刘大夫,见苏玉婉也跟着过来了,便一手拉着她,一手端着药,走到了娘亲病榻前。 “娘,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媳妇啊,你不是盼了好几年了么,儿子给你带回来了。” 裴母原本紧闭的双眼,终于微微睁开了些,并吃力地朝儿子看去。 “儿……媳妇?” “是啊,娘,你不总担心我成不了家么,你看,我现在可是连媳妇都给你带来了。娘你看,她俊不俊?儿子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俊的呢。不对,娘是最美的,媳妇也比不过你。” 裴周边说边给娘亲喂了药。 裴母喝过药后,似乎身上有了些力气,眼睛也有力气看向苏玉婉。 裴周赶紧拉着苏玉婉坐到炕头上,噙着泪笑道:“娘,你看,儿子有出息不?娶了天下最美的女人。” 随后又背着娘亲,给苏玉婉使了个眼色,目露请求之色,话却又十分硬气道:“婉婉,别愣着,快叫娘啊。娘要是不喜欢你,你就算是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娶你的。” 裴母无力地轻咳几声,拉住了苏玉婉的手,声音极其微弱地说道:“孩子,别怕,这傻小子,咳咳,开玩笑的。” 之后,她又训儿子道:“臭,臭小子,别吓着小姑娘。” 裴周得意地对娘说道:“娘,你总说我混,没出息,还说没有女孩子肯嫁给我,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娘,你说,儿子是不是很有出息?” 裴母又轻咳几声,连连应道:“我儿,有出息,有出息。” 裴周转身,擦了下眼角,回头又扯了扯苏玉婉的袖子,小声请求道:“快叫娘啊。” 苏玉婉这时,已经替裴母把完了脉。 裴母的病情,的确如大夫所说,久病难医。 好在她前世,也救治过同样的病例,不过是用了中西医结合的法子,单独依靠西医手术或者中医汤药,都很难控制病情。 她当时接诊的那个病患,年纪已经很大了,再看裴母,虽然久病在床,可那病容也难遮掩的美貌下,还是可以看出大概年龄,也超不过四十岁的。 这样年轻的病患,救治起来,要比前世遇到的高龄病患,更为容易。 当下最为重要的,是让病患稳定情绪,用乐观的心态与病魔周旋,为她接下来的救治,争取时间。 想到这,苏玉婉便温柔地握住了裴母的手,微微抿嘴,害羞地叫道:“娘-” “好,好,好孩子。”裴母的眼泪,当时就流了出来。 苏玉婉跟师父商量过后,略微调整了一下用药,并且再次用了针灸,暂时稳住她的病情。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鞭炮声也此起彼伏。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你们路上小心,帮我向奶奶和叔婶问声好。” 裴周将苏玉婉等人送出家门,回头又叮嘱付元庆。 “大哥,以前是我混,多有得罪,改日有空,一定会登门谢罪。今天就拜托你,把我媳妇和刘大夫安全送回家。” 付元庆亲身经历过父母双双病逝,知道其中的滋味儿有多难受。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裴周的肩膀,说了句:“挺住!” 裴周当时就哽住了,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身就进了院子。 苏玉婉等人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饭点,村子里的鞭炮声都停了。 苏老太点了油灯,灯光有些弱,还呼呼地冒着黑烟。 大家围坐在一起,等付元庆放完鞭炮后,就开始吃团年饭。 苏玉婉也一切从简拜了师。 一切结束之后,苏玉婉送两人出门。 “师父,今天拜师太仓促,改天我一定亲自做一桌好吃的,给师父补上。” 刘大夫却盯着苏玉婉,小声说道:“今天看你给裴家夫人看病,医术远在为师之上。虽然为师不知道你得了什么奇遇,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收你为徒,是为师捡到宝了。” “师父过奖了。”苏玉婉福了福身。 夜里,想着裴母的病情,还有裴周今日异于往常的表现,苏玉婉失眠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自己家的热闹 接下来的几天,苏玉婉跟着刘大夫学习医术,除了晚上回家睡觉外,其他时间几乎寸步不离。 腊月初八这天,一大早,她如往常一样,给爹爹熬了药,并为他针灸。 苏多福有点晕针,几乎每次针灸都要吓掉半条命。 “老二,还需要扎多久的针才好?” 苏玉婉拔下银针,调皮道:“爹爹没听说过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可不单单是伤筋动骨了,而是直接断骨重生,就算快得话,也得一百天才能下炕活动。这针灸嘛,自然也要扎一百天才行。” “要了爹的老命了。”苏多福擦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 苏玉婉忙活完爹爹这边,又去给大肚子娘亲把脉。 “娘,再过两个月,你就能卸货了,再忍忍。” “卸货?”许氏好奇道:“什么意思?” 苏玉婉赶紧解释道:“生孩子啊,生孩子就叫卸货。” 从一早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苏老太,直直地盯着二孙女,突然问道:“老二,你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偷学的医术?” 苏玉婉一惊,瞬即故作镇定道:“奶奶不是清楚的嘛,我大年三十才拜刘大夫为师的,满打满算,就学了八天呗。” 苏老太满脸的疑惑,似乎根本不信,可眼前的孙女,又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总觉得你变了,好像换了个人。” 苏老太摇摇头,也不说清楚哪里不对劲。 “你才学医八天,你师父就放心让你给你爹针灸?他自己可是学了十五六年,才被他师父允许第一次施针的。” 苏玉婉狡黠一笑,“师父说了,可以拿我爹练手,这样学得比较快。” “什么?”苏老太要炸了,“这个老刘,咋这么不靠谱?拿你爹练手?不行,我得找他去。” 苏玉婉赶紧把奶奶按在凳子上,好言好语道:“我开玩笑的,奶奶。刘大夫给我爹施针的穴位很简单,傻子看一遍也能学会,所以教了我两次之后,就直接交给我来做了。奶奶放心吧,你看我爹好的这么快,就知道这事出不了岔子了。” 苏老太半信半疑,可再看看儿子的腿,似乎一天比一天见好,便又信了几分。 “得了,只要你师徒俩别乱来,能给你爹治好腿,谁扎针都行。” 苏玉婉点头应道:“奶奶你就放一百个心,等着两个月后抱大孙子就行了。还有,爹,你也是,再害怕也得忍着我给你针灸,也许你配合的好了,咱们也用不着扎一百天呢,没准等娘生弟弟的时候,你就等下炕抱儿子了。” 说到许氏肚子里的孩子,苏老太和苏多福立即眉开眼笑的,似乎把苏玉婉才学医就敢给人针灸这件事,也忘到了脑后。 可苏老太还是心里喜,嘴上却嫌弃:“管他闺女小子的,反正都要累死人。老婆子我可得抓紧时间睡觉,省得小家伙生下来,我就没得睡了。” 许氏半是期待半是发愁地摸着肚子,“还早着呢,娘,你现在睡得再多,也管不到两个月后啊。” “说的也是。”苏老太又蹭蹭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开始做针线活,“那就趁着这段时间清闲,给我大孙子多做几身衣服,等他长大以后,我也有脸让他孝顺我。” 苏玉婉看着苏家人,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很温馨,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她本该出生在一个富庶的商户人家,可惜父亲的家族,看不上出身贫寒的母亲,一直阻挠两人的亲事。后来父亲坚持娶了母亲,却被家族赶了出去,再无缘家族的财产继承。 一家人过了几年清苦却幸福的生活后,父亲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遗传的做生意的头脑,渐渐也让小家庭越过越好。 眼瞅着未来的日子可期,可母亲却在那时被查出重病,无药可医。 母亲去世后,父亲承受不住失去妻子的痛苦,也跟着卧床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她那时才七岁,二年级的新书才发下来,就变成了孤儿。 祖父那时再后悔也晚了,只能把儿子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也就是她,接到了身边照顾。 她那时,连做梦都在想,要是自己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治疗世间所有的疑难杂症,父母也许不会就此离去,她也不必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在这个世上。 也是从那时起,认字都没认多少的她,已经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立志学医,在其后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也从未改变。 信念,努力,还有天赋,让她的医学之路,一路坦途。 只可惜,她的人生才开始,就结束了。 她对前世的人,并不留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也很想起从前。 因为她在乎的人,早就不在人世。 可眼下苏家人的温馨氛围,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 “想什么呢?”苏玉真见二妹愣神,便拽了拽她的衣袖,“你没事吧,怎么愣神了?” 苏玉婉这才从回忆中缓过神来。 “没事,爹娘的身体我都检查过,也该去镇上找师父了。” 苏玉真正好要去镇上赶集买东西,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还没出村子,就远远瞧着一队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地,朝这边赶来。 “村里有人娶亲么?”苏玉婉好奇道。 苏玉真摇摇头,“没听说过咱村今天有成亲的。” 不光两人好奇,苏家村的人也好奇。 队伍还没进村,苏家村有一半的人就围了过来。 苏玉婉也清楚,古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稍微有点动静,大家都会跑出来看热闹。 她便也停了脚步,看起了热闹。 待唢呐队伍及至进前,才发现,新郎官居然是付亮。 显然,付亮是专门冲着苏家而来,连迎亲都要绕了远从苏家村经过。 见到苏家姐妹俩,他直接走了过来。 “呵,我今日成亲,特地前来支会你们一声。” 苏玉真躲在妹妹身后,恐惧之心似乎从未散去。 “你,你成亲,不用跟我说。” 苏老太这时候也跑出来看热闹,没想到这热闹居然是自己家的。 章节目录 第32章 祝前姐夫早生贵子 付亮对苏家人并不客气,而且故意败坏苏玉真的名声。 “玉真,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同床共枕三年,恩恩爱爱,蜜里调油,如今我和离再娶,却怎么忍心见你一人孤孤单单?” 付亮说这番话时,余光一直看向迎亲队伍里的付元庆。 他恨。 他也是才听别人说的,付元庆居然被苏家人邀请一起过大年夜。 他甚至怀疑,苏玉真还在他付家时,就跟付元庆有了首尾,所以付元庆才讲那个故事,设计让他和离,好趁机跟苏玉真走到一起。 他偏偏不会让这两人如愿,甚至不会让苏玉真有再嫁的可能。 这也是他的报复。 所以他特地邀请了付元庆陪他一起迎亲,今天特地绕行来苏家,也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苏玉真习惯使然,都不太敢抬头看付亮,只小声回应道:“你赶紧回去吧,别误了吉时。” “还是玉真你最疼我。”付亮说着,就一把抓住了苏玉真的手。 一边的付元庆,微垂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苏玉真快速收回手,目光从付元庆身上一扫而过,便躲到妹妹身后。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拉着妹妹的手,试图穿过人群,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付亮却又将人拽回。 “怎么,才和离就不认人了?” 苏老太可不能眼看着孙女被欺负,以前孙女在付家被欺负,她看不到也管不着,现在两人都和离了,再也没有被付家欺负的理由。 “付亮,念你今天成亲,我不想找你晦气,可你若还不死心,和离了还想欺负我孙女,那老婆子我也不介意,今天让你成不了亲。” 付亮今天也只是过来出口恶气的,并不想因此成不了亲。 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付亮还是很实务的。 他立马满脸堆笑,掩饰自己的报复心思。 “奶奶,我哪敢欺负玉真呢?好歹她也跟我过了三年不是?何况,我们和离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唉,要不是因为这个,打死我也不能和离另娶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实在为难啊。” “什么?苏家大姑娘不能生孩子?” “怪不得成亲三年都没孩子呢,可怜哟,女人不能生孩子,哪个男人肯再娶她哟。” “就是说啊,付家姑爷也是个有情义的,硬是忍了三年才和离。” “我这几天本想把自己的娘家侄子给她介绍介绍呢,现在,怕是我侄子也不同意了。” “老嫂子,你娘家侄子都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了,咋滴,还瞧不上如花似玉的苏家大姑娘?” “四十多岁怎么了?谁娶媳妇不是为了生孩子的?玉真再漂亮再贤惠,可她不能生孩子,娶回去做什么哟?难不成当菩萨供起来?” “……” 村里人议论纷纷,多难听的话都毫不避讳地传入苏家人的耳中。 苏老太之前还不知道大孙女不能生育这件事,原本还看好她和付元庆的,可这会儿,见付元庆就在迎亲人群中,显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玉真……”苏老太叫了一声,声音颤抖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玉真赶紧上前扶住奶奶,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苏老太什么都明白了,只抓着孙女的手,全身抖动不已,“我可怜的孩子。”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几个地痞无赖,上前欲对苏玉真不轨。 “苏家大妹子,别担心啊,旁人不敢娶你,我敢。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不是什么大事,我癞三不在乎。走,今天就跟我入洞房。” “唉唉唉,癞三,你这人可不地道,好歹人家也是个好人家的闺女,怎么也得明媒正娶才是。这样吧,苏家姑娘,我这就让媒人来说媒。至于孩子嘛,我刀疤脸不在乎,反正有好几个女人都给我生了孩子,你能不能生都无所谓,哈哈哈。” “癞三,刀疤脸,你们还要脸不要,要娶苏家姑娘,也得分个先来后到,明明是我先看上的,还轮不到你们两个抢……” …… 几个地痞无赖,似乎有备而来,故意羞辱苏玉真的。 苏老太本就因为孙女的事情伤心,哪容得下这种渣滓再来羞辱人。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枯树枝,对着几个无赖就打了去。 “你们这群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居然还想趁火打劫,老婆子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几个无赖混混,也没想到一个老太太,能有这么大的力道,那枯树枝专门往他们脸上招呼,不过瞬间的功夫,几人脸上都挂了彩。 付亮给那几人使了个眼色,那群人便灰溜溜地逃了。 付亮又赶紧装模作样的安慰苏老太,“奶奶别气了,您老年纪大了,就算身体再硬朗,也得悠着点不是?” 苏老太一个耳光就打了过去。 “好你个付亮,你别当我人老了就眼瞎心盲,你今天过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玉真的笑话是不是?我还就告诉你了,我家玉真休你可真是休对了,就你们付家这种家门,能生出孩子来才怪!” 付亮吃了一耳光,整个脸都肿了起来。 可他似乎并不在意,继续满脸堆笑道:“奶奶你消消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不能生孩子的是玉真,可不是我付亮。” “你能生你有种!”苏老太继续破口大骂道:“就你付亮这种人渣子,老天要是有眼,就不会让你生孩子,生个孩子也没屁眼!不信,咱们走着瞧。” 付亮的笑容就挂不住了,立马冷笑道:“那也比那生不了孩子的强!” 苏玉婉一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在付家待了十天,药膳也给付家人喂了十天。 其实她还是心软了,本想着折腾那家人十天也就罢了,大姐和离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复相见。 可眼下,付亮却跑到她眼皮子底下继续欺负苏家! 她看着大姐刚恢复不久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她再也忍不住,终于决定出手了。 “前姐夫!”苏玉婉皮笑肉不笑地走近付亮,袖子里的手腕一转,银针便迅速地朝付亮扎了过去,她低声在他耳边低语,“祝前姐夫早生贵子!” 付亮只感觉到身体某处似被针扎了一下,才微微感觉到疼痛,那感觉便消失了。 他已经达到了目的,知道苏玉真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要了,便不再耽搁,以免真误了拜堂吉时。 “咱们走,还得回去拜堂呢。” 付元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苏玉真,见她并没有看自己,叹了口气,便随着迎亲队伍而去。 章节目录 第33章 会越来越好的 等迎亲队伍走后,看热闹的村民也逐渐散去,有几个跟苏老太交好的妇人,便上前安慰着祖孙俩。 “嫂子,我们都知道你疼玉真,她出了这事儿,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不过你还是得想开点,自己多保重,人老了,遇事可不能急了。” “是啊,婶子,不能生的也不止玉真一个,我娘家村也有一个闺女不能生孩子,嫁了个带三个孩子的男人,她一进门就把三个孩子当成亲生的,现在孩子长大了,也都把她当成亲娘孝顺,人家现在过得可滋润了。” “……” 大家安慰苏老太的同时,也都注意着苏玉真这边,唯恐这个刚和离回娘家的可怜闺女会想不开,再出什么岔子。 苏老太一向不会在人前示弱。 她的脸色已经从刚才面对付亮时的暴怒,迅速冷静下来。 “嗐,你们就别担心我老婆子了,这算什么?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吗,老婆子我早就知道了。怎么,不能生孩子还欠他付家了?看他家不顺眼,我照样叫孙女跟他和离。说和离还是好听的,我孙女可是主动和离的,这跟休了付亮有什么分别?” 几个妇人大吃一惊,“什么,婶子,是玉真主动和离的?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哟?” “就这么过呗。”苏老太看似一点都担心,很爽朗的笑了几声,又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妇人们根本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一个女人会主动提和离。 在她们看来,就算在婆家再受气,哪怕是被打死,也没有女人敢提和离。 有的女人被欺负狠了,被休了,还会想不开去寻死。 主动和离,想都不敢想。 妇人们似乎也知道苏老太要强的性子,所以大家自认为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会说出来揭穿,以免她难受或者尴尬。 大家再看看苏玉婉,这个年前被退婚跳了河的女子,似乎觉得苏家最近真是流年不利,诸事频出。 “玉婉啊——”一个老妇人嘴里念叨着,想劝些什么,可见苏玉婉满面红光,似乎早就忘了被退亲的难堪,一时竟也说不出劝慰的话来。 苏玉婉认出了老妇人周氏,是跟苏老太前后脚嫁到苏家村里来的,一向跟苏老太的关系最好,也是村子里除了自家人外,最疼自己的外人。 “三奶奶,我扶着你。” 其他人半路都散了,各回各家。 苏玉婉扶着周氏,苏玉真默不作声地扶着苏老太,一起朝家中走去。 回了家,苏老太还硬撑着给周氏倒了茶。 “三嫂啊,我就说你别担心了,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的我都熬过来了,今天这事,不叫事。” 周氏颤巍巍地喝了口茶,又把茶碗放下,对苏老太说道:“在我面前,你就别嘴硬了,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一个人撑着可不行,现在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要是再愁出心病来,你让这些孩子们可怎么办?” 周氏也知道苏家人的性子。苏多福能干,眼下却连炕都下不了。许氏和两个女儿,一向怯懦柔弱的性子,家里出了大事,根本就指望不上。苏家现在,就靠着苏老太当家做主,若是她身体垮了,这个家可就完了。 苏老太强撑着的那口气,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 她长叹一声,却没有诉苦,而是安慰周氏道:“三嫂,你放心吧,我撑不住也得撑,无论如何,也得撑到多福能站起来,还得看着我孙子出生,两个孙女嫁人。在那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两个老人敞开心扉,说了些话,脸上都有些悲切。 又过了一会儿,周氏提出告辞。 苏老太真心挽留道:“三嫂,眼看着快到晌午了,你还回去做什么,就在这里吃完午饭再回去吧。” 周氏摇头道:“不行啊,你也知道宝根离不开人,我得回去看着他了。要不是不放心你,我根本连屋门都不想出。” 说起宝根,苏玉婉心中一动。 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宝根是周氏唯一的孙子,是跟她相依为命的人,可惜从小体弱,从去年开始,更是卧床不起。 “我送三奶奶出门,顺便去看望宝根哥。” 苏玉婉决定暂缓去师父那里。 她悄悄告诉了大姐不能生育的秘密,并嘱咐大姐要告诉奶奶此事,并且暂且对外人保密,免得付家发现不对劲再过来找茬。 之后,她得了奶奶授意,提了半篮子鸡蛋,送周氏回家。 周氏的家中,穷困潦倒,让人难以想象,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之所以如此困窘,一切都得从她的男人和儿子离世开始说起。 她和男人,只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儿子成亲后,第二年就生了宝根。 原本一家五口过得也不错,可惜男人和儿子同时因为风寒丧了命,儿媳妇没过多久就受不了这种苦日子,选择了另嫁。 宝根从小体弱,却是唯一和周氏相依为命的亲人。 老天爷似乎不肯放过这对苦命的祖孙,就在去年,宝根也染了风寒,病情一再加重,后来更是虚弱无力到连炕都下不了。 周氏也是要强的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一个人咬牙硬挺着,苏老太也知道她的性子,总是找了各种让她推卸不掉的借口,默默地接济她。 苏玉婉想到这些,忍不住唏嘘不已。 她前世从未见过这么多生活困苦的人。 说起来,始终是时代不同的缘故。 “三奶奶,鸡蛋我就放这了。”苏玉婉放下鸡蛋,笑着说道:“我和我爹连续出事,村里和亲戚来看我们,都是提着鸡蛋来的,家里的鸡蛋多得吃不了,都快放坏了,所以我奶奶让我带过来一些,让三奶奶你帮着我们分担点。” 周氏叹了口气道:“旁人送的我肯定不会收,不过跟你奶奶,我就不客气了。放这吧。” “好嘞。”苏玉婉依着周氏手指的方向,放下了篮子。 “你这丫头,能想开就是好事,三奶奶最怕你想不开。”周氏握住苏玉婉的手,眼里还有泪光闪烁。 苏玉婉感受着那皮包骨头的双手,有些不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三奶奶,我早就想开了,没事了,你和宝根哥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刚说到宝根,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咳嗽声。 章节目录 第34章 给别的大夫露一手 “宝根醒了。”周氏说着,就往里屋走,“宝根,你醒了?” 苏玉婉也跟着去了里屋,叫了声“宝根哥”。 宝根躺在炕上,面黄肌瘦,见苏玉婉进来后,赶紧强撑着坐了起来,虚弱无力地歪靠在墙上。 “玉婉妹子,你,你别进来,屋里闷……” 宝根说着说着,脸上就透出一丝红晕,也很是尴尬,手足无措地面对着眼前的窘境。 苏玉婉想起这几年来,爹爹出门走镖不在家的日子,有些力气活,宝根可是帮着做了不少的。 他虽然从小体弱,可相比自己家这几个女人来说,终归力气大了不少。 自从她前年定了亲后,宝根的身体就更虚弱了,后来也为了避嫌,去她家帮忙的次数才少了些。 “宝根哥,你吃药了没,有没有觉得吃了药会好些?我最近跟着镇上的刘大夫学医,正好能帮你瞧瞧病情。” 苏玉婉说着,就到了宝根跟前。 可宝根却把手藏在身后,脸上都红晕更加明显。 “玉,玉婉,别碰我,会过病气给你。” “我是大夫,不怕这个。” 苏玉婉见宝根并没有因为她才开始学医就怀疑她的医术,反而因为怕传染给她病气而阻止她靠近,心里不免暖了几分。 都怪她穿越到的这个身体,记忆时好时不好的,都快来了一个月了,竟然都没想起要给宝根看病。 苏玉婉很硬气地把宝根的手拉出来,并强行给他把脉。 望闻问切,每个步骤都不能省。 “宝根哥,你的气色不太好,咳喘声音有些闷,我听听你的心肺咋样。” 苏玉婉问明了宝根的病症表现,也把完了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了确认,便又俯身听起了宝根的后背。 宝根脸色爆红,直接将后背紧贴着墙边。 “玉,玉,玉婉,不行,男女有别……” “别什么别啊,宝根哥,现在我是大夫,你是病人,还分什么男女。” 苏玉婉说着,就一把拉起宝根,耳朵仔细贴在他的后背听着。 即使没有听诊器,她靠着灵敏的听觉,还是听出了心肺异样。 她确定了自己刚才的判断没错。 “宝根哥,你是肺部有些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帮你开几副药,你好好养着就行。” 周氏听了这话,只苦笑着走了出去。 她可不信苏玉婉的话,毕竟这个丫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哪可能学学了几天医,就能看好宝根的病呢? 她可是请了不少大夫,花光了家底,也没看好孙子的病。 再看宝根,脸上的红晕稍微退了些,他也没有质疑苏玉婉的话,只微笑道:“那就有劳你开药方了,玉婉。” 苏玉婉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故意虎着脸说道:“你就这么相信我的医术?不怕我给你开的药方,会越吃越严重?” 宝根摇摇头,轻叹一声。 “再严重,还能变成什么样呢?左右不过一条贱命,如今跟个废人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死了好,也省得奶奶还得天天照顾我。” “宝根哥,你万万不能这么想,更不能失去斗志。病魔就是如此,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你不能身体还没垮,就先被病魔打败了。” 苏玉婉开始严肃起来。 “何况,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对三奶奶来说,就是有希望的。她不怕你拖累她,她更害怕没人拖累她。” 作为医者,苏玉婉前世见过不少患者家属,若是老人病逝,做儿女的尚能安慰自己,生老病死乃人生常事。可若是孩子病了,长辈们几乎没有人能看开接受的。 周氏能撑到现在,也全靠着还有个孙子,若是宝根没了,她怕是几天也撑不下去了。 宝根之前,只想着自己拖累了年迈的奶奶,让她因为照顾自己而没有片刻清闲。 可听了苏玉婉的话,才忽然发现,自己活着,就是奶奶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明白了,玉婉,谢谢你,我会好好配合吃药治疗的。” “这就对了。” 苏玉婉很庆幸宝根能听进去她的话,也庆幸他的病还有的治。 其实,宝根的病,说重也真重,在生活条件困难的古代,想要治好,难于登天。 可在千年之后的后世,这种病基本算是灭绝了。 这就是肺痨。 这种病是富贵病,需要好吃好喝养着,配合药物治疗,很快就能痊愈。 可在古代之所以难治,就是因为古代百姓都穷,根本没有条件好吃好喝养身体,病人基本上都是被病魔拖死的。 所以这病,说是穷病更合理,因为富人得这病的要少很多,得了也能养好了。 可苏玉婉看着宝根的家庭状况,想让他像后世人那样的条件养着,怕是实在困难。 “宝根哥,我等会儿就去师父那里,回来时会把药带过来。” “好。” 这时,周氏拿了两个刚煮熟的鸡蛋,给苏玉婉和宝根一人一个。 “宝根,这是玉婉刚送过来的鸡蛋,你先吃了垫垫肚子,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奶奶吃吧,我还不饿。”宝根哪肯自己吃鸡蛋,让奶奶一个人食不果腹? 苏玉婉把自己那只鸡蛋,直接给了周氏,并亲自包了宝根哪只,硬塞到他的手里。 “三奶奶吃一个,宝根哥吃一个,我刚才才吃过饭,一点都不饿。” 见宝根想要拒绝,苏玉婉便抬了抬眼皮,不悦道:“宝根哥难道不想早点养好身子,照顾三奶奶吗?难道你想就这么拖着,等着三奶奶照顾你一辈子?” 果然,宝根不推辞了,含着泪吃完了鸡蛋。 苏玉婉又劝周氏道:“三奶奶,宝根哥现在需要你的照顾,你可得保护好自己的身子,所以这鸡蛋,你得吃。” 周氏想要推辞的话,就这么憋了回去。 “好,好,我和宝根,都听玉婉的,咱们都会好的,会好的。” “这就对了嘛。” 苏玉婉也不再耽误时间,便去了镇上找师父。 刘大夫正背着医药箱欲出门,见了苏玉婉,便满脸喜色道:“你这丫头,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赶紧准备,跟我出门。” “去哪儿呢,师父?又有病人要出诊么?”苏玉婉一边收拾药包一边问道。 刘大夫笑道:“裴周刚才来过了,说她娘的身体这两天眼看着见好,今天再让咱们过去看看,要不要调药。对了,县城里来了好多大夫,都想看咱们是怎么给他娘看病的呢。走,咱们这就去给他们露一手。” “知道了,师父。”苏玉婉满口应着,便随师父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35章 天赋过人 裴母病了几年,也拖了几年,其病情严重程度,在场的大夫也都心知肚明。 可在所有大夫眼中都是药石无医的病人,不仅没有他们预料的活不过大年三十,甚至病情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 “这……” 其中最为年长的老者,也是在场的大夫里,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个,拱手,有些难为情。 “刘大夫,在下,与在场的诸位,身为医者,很明白每个大夫都有自己拿手的治病之道,轻易不会传于外人,可我们实在震惊于刘大夫的起死回生之术,不知道能否将其中的门道,大概告知一二,也能让我等有精进自己医术的方向?” 刘大夫也拱手回礼道:“医者互相切磋,提高医术,本是正统,也是天下人之福。既然诸位不嫌弃在下医术浅薄,在下愿意将心得倾囊相告。不过……” 见刘大夫没有往下说,其它大夫们脸上便有些焦急之色。 “不过什么?刘大夫若愿意将治疗心得告知,我们在场的所有大夫,必将感激不尽。” “不过……”刘大夫捋着胡须,指了指正在厨房熬药的徒弟,这才给众人介绍道:“不过裴夫人的病,是在下徒弟的功劳,几位若想知道的详细,还是要请教她比较好。” “这怎么可能?” “一个年轻女娃子,怎么可能会给人看病?还是我们都看不好的病?不可能,不可能。” “刘大夫不想告诉我们怎么治病的就算了,何必找个女娃子做挡箭牌呢?” 众人议论纷纷,都认为刘大夫还是藏私不肯告知,谁都不认为才十几岁的苏玉婉会医术。 刘大夫也不辩解,直言道:“别说诸位不信,便是我,起初也不信她有这样高超的医术,可她在接连治疗了两个连老夫都无能为力的病患后,老夫是彻底服气了。” 这样一来,旁人就更好奇了。 “什么?除了裴夫人,她还治好了其它连你都无能为力的病人?” “刘大夫,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你说的另外的那个病人,又是何人?” 刘大夫也不瞒着,呵呵笑道:“好一个眼见为实,裴夫人就是其中一个,诸位亲眼所见,至于另外一个,大家应该也有印象,那便是苏家村的苏镖师,年前被劫镖的打成重伤,险些丧命,诸位都是有印象的吧?” 众为大夫还真是有印象的,毕竟当时镖局几乎把县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请了过去,他们联手为其诊治,后来又加上刘大夫出手,才堪堪保住了苏多福的命。 “刘大夫,那位苏镖师,当时不就是咱们救活的吗?那也不是这位姑娘的功劳啊,你可少骗我们。” 刘大夫摇头笑道:“我怎么会骗诸位呢?当时咱们保住了苏镖师的命已经穷尽了毕生医术,可对他的腿却莫可奈何,大家都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 “双腿齐膝断骨,其状可谓之惨烈,我们当然记得。” “刘大夫的意思,不会是说,他的腿也被这位姑娘治好了吧?” 刘大夫看着疑惑不敢置信的众人,点头笑道:“没错,正是这位姑娘,找到了治苏镖师腿的方法。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苏家村查看。” 众人再次大惊。 “不可能,不可能,当连县里最有名的正骨圣手大夫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一个年岁尚小的女娃子,又如何能做得到呢?” 刘大夫也不急着辩解,直道:“大家若不相信,大可以去苏家村一看便知。” 几位大夫都觉得这是刘大夫的推脱之词,为的就是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医治心得。 不过这种对吃饭的本事保密之事,大家也都能理解,只是他们对刘大夫找这种低级的借口推脱,还是心存不满的。 “刘大夫不想说就算了,何必拐弯抹角找借口?” “唉,老夫还想临死之前,能看到刘大夫是如何治疗这本无药可医的病的,唉,终究是老夫奢望了。” 说话间,苏玉婉已经熬好了药,端药进来时,还向众人褔礼示意,之后便去了隔壁房间,给裴夫人喂药。 待她喂完药出来后,便被刘大夫叫住了,且被告知了诸位大夫想知道的医治方法。 苏玉婉来自后世,学医之路跟古人大为不同,并不是拜于哪个师父门下,然后不将本门医术外传。 恰恰相反,后世是鼓励大家互相学习钻研,提高医术水平的。 她愿意将这样以人为本精进医术的思想,带到她无意中闯入的这个世界的。 “诸位,我师父并没有骗大家,裴夫人的病,还有我父亲苏镖师的腿,的确是小女在医治。” 她虽然承认了自己在给两人治疗,并且效果显着,可话里,处处都听得出谦虚之意。 “并非是小女医术高明,而是那句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裴夫人和家父的病情,恰巧是小女无意中找对了路子。” “这怎么可能?”依然有人不愿意相信,问道:“你学医有多久了?” “正式拜师学医有十天。”苏玉婉半真半假道:“但是小女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也偷偷看了不少医书,若是自学也算的话,那可能小女从一出生就在学了。” 她这样说,虽然稍显狂妄,可若不这样说,也实在很难解释她的医术从何而来。 总不能说自己才学了十天医术,就超过在座学了几十年的吧? 众人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可就在众人怀疑之际,裴周从母亲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信我媳妇儿说的。” 说着,还拍了拍苏玉婉的肩。 “我信你学医天赋异于常人,就像我从一出生就力大无比一样。天分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说了别人也不信。” 苏玉婉没料到裴周会帮她说话。 她今日之所以将自己的医术实力展现给众人,也是想快点打出名气,能早点挣钱养家。 毕竟,她需要钱奉养奶奶和爹娘,还需要一大笔银子给大姐开饭馆,还有三奶奶和宝根,也需要银子养着。 她实在等不及学个二十年才能开医馆赚钱,只能先得到同行的认同,然后尽快开馆行医。 果然裴周的话更为管用,几位大夫瞬间就明白了天赋的意义。 毕竟年纪轻轻的裴周,功夫身手,比那多少年的练家子可出色多了。 他们终于相信,苏玉婉的学医天赋过人。 章节目录 第36章 同骑一匹马 众人信了苏玉婉的话,也就信服了她的医术。 “还请苏姑娘赐教。” “赐教不敢当,小女毕竟初学,不懂之处,还请诸位前辈包涵。” 双方客气过后,苏玉婉便从裴母的病情表现,脉象诊断,发病原因及治疗方式,一一向众人说明。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她讲解起来条理清晰,淡定从容,回答几位大夫提出的疑问时,也是相当的游刃有余。 她讲的兴起,甚至都没注意到裴周母子俩眼中的震惊,与藏不住的欣赏。 讲解完之后,她停下来,给大夫们消化理解的时间,“裴……姨的病情与治疗,不知道我讲清楚没有,若是有遗漏或者不当之处,诸位前辈,咱们可以继续探讨。” 大夫们再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大夫太谦虚了,您讲的太好了,老朽听了都如同醍醐灌顶,感觉自己学了一辈子医,行了一辈子医,简直就是白学了。” 最有威望的老者都如此说了,其他大夫自然也是只有纷纷附和的份。 “我们行医之人,讲究的是活到老学到老,可学成之后,行医时基本上都是靠自己摸索给人看病,说什么与其他大夫切磋,简直是痴心妄想,因为没有大夫愿意将自己吃饭的本事,真心讲给别人听。苏姑娘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毫无保留传授医术的人,请受老朽一拜。” 老者说完,便要躬身行大礼。 其他大夫也随之附和。 “使不得,使不得,众位如此,便是折煞小女了。” 苏玉婉连声拒绝,并退到一侧,不敢接受大礼。 老大夫及众人,这才直起身,并连连道谢。 苏玉婉便真诚地对众人说道:“世上所有的技能均可以藏私,唯有医术不可以,因为医术关乎人命,人命大于天。小女在此,也希望与诸位共同切磋,共同进步,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天下苍生。” 苏玉婉的语气,刚开始还算平静,可说到后来,脑子里竟突然冒出前世父母的音容笑貌,语气就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大夫们似乎也被她感染了,一个个地竟也激动不已。 “好,从今天起,咱们都不藏私,真心切磋医术,共同成长进步,哪怕能多救一个人的性命,也是为子孙后代积福了。” “对,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大夫们激动过后,又纷纷羡慕起刘大夫。 “刘大夫真是有福气之人呐,居然收到一个如此有天分又如此心怀天下的徒弟。” 刘大夫刚才见众人一直夸奖苏玉婉,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就好像那些夸奖的是自己或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 这会儿又见众人羡慕起他来,不免更加地沾沾自喜。 他强忍着喜意,却藏不住那份自豪,对众人抱拳道:“老夫何德何能,竟然有幸收到这样的徒弟?这真是老夫之幸,百姓之幸啊。” 大夫们各自开着医馆,离开了太久,怕是医馆的病患已经等急了,所以也不敢再继续停留,相互约好了去苏家学习怎么治腿之后,便离开了裴家。 裴母的病情稳定,刘大夫和苏玉婉商量着换了汤药之后,便也准备回镇上。 “师父,我想去趟县城,晚点再去你那,您看可以不?” 苏玉婉现在的身份是学徒,若是一般学徒,可是要从早到晚几年不间断地跟着师父学习的。 可刘大夫哪敢把她看成是普通的徒弟呢? “你跟为师就别客气了,为师不过是挂个师父的名头,说起来,还是我向你学习的多呢。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也清楚根本教不了你什么,你想去哪就随便吧,早晚过来点个卯就行。” “师父太谦虚了,太感谢师父啦。”苏玉婉连连道谢。 她拜师学医,也是为了师出有名,但她现在的水平,的确不需要天天待在医馆里学基础的东西。 师父让她每天去医馆点卯,也就是让她去打卡签到,之后就随她自己想做什么去,那她就更加自由了。 “师父,你可要跟我奶奶保密,若是她知道我没跟在你身边学习,肯定会训我的。” “为师让你按时来点卯,也是这个意思,哈哈哈。” “徒儿再次谢谢师父。” “嗯,不过说好了,不要乱跑,不能出事,否则为师的罪过就大了,你奶奶会生吃了我的。” “知道了,师父。” 刘大夫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着出门去。 裴周扶着娘亲躺好,看着准备出门的苏玉婉,问道:“你要去县城做什么?” 苏玉婉想做的事情多了,“随便转转看看。” 裴母面色很好,这会儿也没睡着,便提议道:“婉婉,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去县城不安全,就让这臭小子陪你去吧。” 苏玉婉赶紧婉拒道:“不用了,裴姨,县城也没多远,我自己去就好,再说我也不会惹事,没危险的。” 裴母眨眨眼道:“前几天还随着臭小子管我叫娘的,这两天见我身体好转,就开始叫姨了?” 苏玉婉终于有些脸红了,赶忙解释道:“裴姨别多心,前几天那样叫,是怕你病情加重,故意讨你开心的。你现在好多了,这称呼,自然是要改的。” 裴母故意做出失落的模样道:“唉,早知道我就不治了,丢了个好儿媳妇,身体好了又有什么用?” “裴姨千万不能这样想。”苏玉婉真怕裴母因为难过再加重病情,一时心软,瞅了瞅裴周,便无奈道:“那就听裴姨的,你送我去县城吧。” 裴母的脸色立即大好,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催促道:“你聋了,婉婉让你送她去县城,听到了没有,臭小子?” 裴周当然听到了,可他又不放心娘一个人在家,“娘,你自己……” 裴母赶紧推了儿子一把,“去吧去吧,别管娘,娘就想自己在家清净清净,你这臭小子在眼皮底下晃悠的我难受。” 裴周也知道娘亲的身体好了很多,他离开半天也不妨碍,再看看瞪眼瞧他满脸不忿的苏玉婉,当即便不再犹豫。 “娘,那我送婉婉去县城,饭菜我已经放到锅里热好了,下面火没停,一直热着,你睡醒后自己端来吃就好。” “去吧,去吧,真啰嗦。”裴母挥挥手,“别送到县城就回来,你多陪婉婉逛逛,也替娘买些首饰送给婉婉做谢礼,娘的身体,可多亏了婉婉。” “知道了,娘。” 裴周很快把马牵出来,“上马!” “干骑马?没有车吗?”苏玉婉可不想与他共同骑一匹马? “堂堂大夫,不敢骑马?”裴周故作质疑。 “谁说不敢!” “上来!” 裴周先上了马,又一把将苏玉婉拉了上来。 “坐稳了!” 他吹了个口哨,马便腾空一跃,随即狂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打是亲骂是爱 裴母的病拖了三年,裴周就因此担忧了三年。 如今眼看着母亲的病被控制住了,压在他头上三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策马奔腾了半刻钟,心大的他终于发现窝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吁——” 他放慢了速度,把吓得花容失色却还咬牙不吭声的苏玉婉摆正,不由得又心疼,又心痒。 “害怕了?” “谁,谁怕?” “不怕?” “姑奶奶……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 苏玉婉明显生裴周的气了。 她还救了这个男人的亲娘呢,结果这人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 这样想着,原本还想着妥协,考虑要不要嫁给他这件事,现在更没得商量了。 裴周这边,却更觉得嘴硬的女孩子可爱,不光不恼,反而更坚定了娶她的决心。 “既然不怕,那咱们再快点!” 说着,又是一声口哨。 马儿再次奔跑起来。 这一次,裴周就没那么老实了,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故意松了苏玉婉的腰。 苏玉婉在马上根本坐不稳,失去了裴周的保护后,更是摇晃着眼看要掉下来。 “裴周,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骂我?” “我快掉下来了,搂紧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搂——紧——我——” “这可是你主动的!” 裴周的脸皮厚如城墙,在苏玉婉快要落马的瞬间,直接将人一把捞起,紧紧搂在自己怀中。 之后,又放慢了速度,故意不去看女人涨红的脸。 “平生第一次有女人投怀送抱,啧啧,还是自己以后的媳妇,真不赖。” 苏玉婉气得根本不搭理他。 裴周也不气恼,反而将马的速度放的奇慢无比,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步行的路人超过他们。 苏玉婉挣扎着要下马自己走,却根本挣脱不了男人的怀抱。 她只能转身,横眉冷对,厉声指责道:“裴周,你一个骑马的,被两条腿的行人超车了,你丢人不丢人?”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城郊,前面不远就是县城,路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嘴里还嘀咕着什么,无非是“风俗日下”一类的话。 苏玉婉的脸更红了,根本不敢看人。 裴周直接把女人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护着,还冲着路人恐吓道:“看什么看?没看到和媳妇共同骑马的?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下来!” 路人果然不敢再多嘴,只瞟一眼就快速闪躲开目光。 裴周谨记娘亲的话,果然在一个珠宝铺子门前停了下来。 苏玉婉这才下了马,离男人远远的。 “你回去,我自己转转。”说着,便要快步离开。 却被裴周一把拉进了珠宝铺子。 “娘说了,让我给你买些首饰,作为谢礼。” “不用了,你已经给我师父付过医药费了,谢礼就不必了。”苏玉婉可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拉扯。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不光不怜香惜玉,还暴力,还脸皮厚,好像,太听他娘的话了,也怕他是个妈宝男。 “买,必须买。”裴周霸道地随手指着一款银簪子,直接让伙计取下来。 伙计殷勤地取出簪子,并且又介绍了几款首饰。 “买买买,统统买下来。”裴周把钱袋子往柜台上一拍,“多少钱?” 伙计忙不迭地扒拉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客官,一支银簪一两三钱,一对手镯三两六钱,一对银耳坠一两八钱,算下来,一共是六两七钱银子。” “包起来。”裴周也不二话。 苏玉婉可不接收这么贵重的谢礼。 “等等。” “又怎么了?” 苏玉婉将耳朵和手腕露出,给裴周“过目”。 “一,我没有打耳洞,戴不了耳坠。二,看我粗糙的手,要干许多家务活还有医馆里的活,戴个手镯也累赘,买了放着生锈也浪费。所以,你买这些根本没用。” “这?”裴周不太懂女人的首饰,听苏玉婉这样说了,觉得也有道理,当下便退了耳坠和手镯,又对着伙计说道:“那就只包簪子好了。” 伙计刚才推销了半天,结果白浪费唇舌了,只能苦着脸包起银簪子。 苏玉婉收了谢礼,见裴周终于满意了,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两个女子,看穿着打扮,似是一主一仆。 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主子穿着打扮极为贵气。 女子见到裴周,先愣后喜。 “裴大哥,你来县城了?最近怎么没去我家呢?” 问完,似乎才发现了裴周身边的女子。 迟疑道:“这位是?” “是婷婷妹子啊,黄老爷没告诉你吗,我已经不在你家做事了。” 裴周对女子也算热情,还很自豪地把苏玉婉拉到自己身边介绍。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以后就管她叫嫂子好了。” 回头又向苏玉婉介绍道:“媳妇,这是婷婷,黄老爷的女儿。” 苏玉婉这段时间被裴周纠缠惯了,也从来没想过裴周还认识别的女子。 或者说,她居然有些不习惯裴周对别的女子笑。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不过,她还是带着礼貌的笑容,浅浅地福了个礼。 “黄姑娘。”她叫不出“婷婷”这个名字,总觉得太过亲昵。 黄婷婷从裴周介绍时就愣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也赶忙福了一礼。 “不知如何称呼姐姐?” “我姓苏。” “叫嫂子就行。” 苏玉婉和裴周同时出声。 黄婷婷掩住眉间的那股不悦,微笑着叫了声:“苏姐姐好。” 这下换裴周不高兴了,“真是不听话。” 黄婷婷笑了笑。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随后分开。 苏玉婉走得很快,裴周解了马绳追上来。 “怎么走得这么急?还要去哪里,上马,我带你去。” 苏玉婉翻了个白眼,“你去陪你的婷婷妹妹好了,管我做什么?” 裴周摇头道:“又不是亲妹妹,哪有媳妇重要?” 苏玉婉走得更快了,“不是亲妹妹,胜似亲妹妹吧!” 裴周歪了歪头,总觉得苏玉婉说话阴阳怪气的,跟之前直接拒绝或者损他很不一样。 许久,恍然大悟道:“你吃醋?” “呵呵呵,我吃什么醋?咱俩有毛的关系?好笑!”苏玉婉极力否认。 裴周却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大笑起来。 “我说你说话不对劲呢,跟之前我一个兄弟的媳妇一样,只要看到我那兄弟跟女的说话,她的语气就是你这样子的。哈哈哈,你吃醋,真是太好了。” 苏玉婉脸色更加不好了,直接朝裴周的膝盖踢了一脚,随后走得飞快。 裴周吃痛,见身边有人围着自己看,便面露凶相道:“看什么看?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没见过媳妇打男人啊,再看?打瞎你们的狗眼。” 说完,也不顾旁人的眼光,急忙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8章 救治老妇人 莫说苏玉婉初来乍到,对县城自然是不甚熟悉,就连原身,十几年的人生中,来县城的次数也有限,不过就是过年过节时,偶尔会被爹爹带来看花灯。 她自己在县城里乱转,还真不如让裴周带着有目的的寻找。 “你过来,我问问你。”她对跟在身后的裴周说道。 裴周刚才怎么也哄不好苏玉婉,就知道她是真生自己的气了,一时也没敢乱来,就在后面今紧跟着,以备她不时之需。 这会儿听到她叫自己,立马奉上笑脸,躬身做狗腿子样。 “不知婉婉有何吩咐?” 苏玉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可知道县城最好的铁匠在哪?” “跟我来!” 裴周又恢复了之前的霸道模样,直接将苏玉婉提到马上,“坐好了,一会儿就到。” 任凭马儿跑得再快,苏玉婉也不害怕了。 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到了一处铁匠铺子前。 苏玉婉早有准备,她把前世常用的西医手术刀具都画了下来,见到铁匠,便将图纸递了过去。 “师傅,您看,这样的刀具能打出来吗?” 这个铁匠是县城最有名的铁匠,他看都不看便拒绝道:“打不出来。” “啊?这?”苏玉婉没想到被人拒绝的这么干脆,“师傅,要是价格的原因的话……” “别跟他废话。”裴周将苏玉婉扯到身后,自己走上前来,“李三,你别因为跟我有过节,就故意刁难我媳妇。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你都做不出来,这个世上就没人能做的出来了。” 苏玉婉这才知道,原来这人跟裴周有过节。 不过想想也知道,裴周这样的性子,又曾经是那什么黄老爷的打手,肯定是得罪了不少人的。 再想想他们初次见面时,裴周可是将付元庆打了一顿的。 她瞬间对这个男人无语了。 “李师傅。”她随着裴周的称呼,对着李三福了一礼,“不是我故意为难李师傅,实在是这事很重要,还望你大人大量……” “我不是大人,只是个小民,更没有没大量,也做不来你要的东西。”李三不耐烦地直接赶人。 裴周在苏玉婉眼皮底下被人拒绝,自觉失了颜面,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打人。 苏玉婉赶紧将人拦下,“裴周,咱们是来求人办事的,不是来打架的。” 裴周果然住了手,狠狠地瞪了几眼李三。 李三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治的了裴周的脾气,不免又多看了两眼苏玉婉。 只见此女身姿窈窕,面若桃李,虽然没有城里姑娘的名贵衣装打扮,却也显得分外质朴。 细闻,似乎还能闻出淡淡的草药香气。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图纸,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是?”他甚至忘了跟裴周的过节。 苏玉婉见状,赶紧上前解释一番,并说了打造刀具的要求。 “不生锈的道具?”李三重复着这个要求,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次还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他祖祖辈辈打铁,也没见过不生锈的铁具。 苏玉婉只恨自己前世没有学好物理化学,也没有做不锈钢的本事,以至于现在如此为难。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李师傅的告知。” 苏玉婉很是遗憾地准备离去,却听得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李三恨恨地盯了会儿裴周,这才去了屋子里。 “娘,你又不舒服了吗?” “三儿啊,娘怎么又听见那强盗的声音了?是不是盗匪又来抢东西了?” “没有啊娘,咱家里哪还有东西值得抢?您老别多心了,赶紧躺着休息。”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娘了。” “……” 听到里面母子俩的交谈声,苏玉婉便怀疑地看向裴周。 裴周却扭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苏玉婉大概也明白了,裴周就是人家嘴里的“盗匪”。 这时,安抚好亲娘的李三,又出了屋,不发一语,继续锻造铁器。 出于医者的本能,还有替裴周赎罪的目的,苏玉婉直接问起了里面老妇人的病情。 “你问我娘的病情,到底想做什么?”李三很是警惕。 苏玉婉直到他误会了,赶忙解释了自己是大夫的身份。 李三哪会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会有多好的医术呢? “原来你是大夫啊。”他敷衍着,也不敢真得得罪裴周,“我娘已经看过大夫了,就这样了,你们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正说着,老妇人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到裴周后,满脸的惊恐。 “三儿啊,我就说听着声音像那盗匪,果然是他啊。这可怎么办?你快点跑啊。” 老妇人本就生病了,见了裴周,又受了惊吓,说完那些话后,竟翻了翻白眼,背过气去。 李三急出一身冷汗,忙背着亲娘要出门找大夫。 苏玉婉见老妇人的样子,去找大夫,明显是来不及了。 “李师傅,快将老人家放下。” “滚开,要不是你们,我娘不会这样子,你们赶紧走,不要耽误我娘看大夫。” “老人家情况紧急,李师傅,你相信我,我是大夫,我会救她的。” 李三现在,根本听不进劝,甚至觉得今日是裴周故意来找茬。若不是他打不过,娘的情况又紧急,他真想拼了命地打一架。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让苏玉婉看病呢? 苏玉婉拦不住人,反而被李三推了个趔趄。 裴周看着老妇人,可能想到自己的亲娘也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中有些不忍。 他今日已经见识到了苏玉婉的医术,也看到了其他大夫对她的推崇,知道此刻苏玉婉着急,必定有她的道理。 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许多了,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李三的脑后,并把昏迷了的老妇人抱进了屋里。 “啊,他……”苏玉婉看着应声倒地的李三,吓了一大跳。 “死不了。”裴周催促道:“你不是要治病救人吗,赶紧的。” 苏玉婉救老妇人要紧,便不再管李三,而是直接救治起老妇人。 裴周在门口守着,过了一会儿,李三悠悠醒来,正欲进门救亲娘,却被裴周拦了下来。 “你要是想让你娘活,就老实坐这里等着。” 李三站在门口往里看,看到苏玉婉熟练地对着他娘一顿按压吹气,后来又直接上了针灸,竟慢慢平静下来,没有再嚷着去外面找大夫。 章节目录 第39章 侍郎夫人的病 苏玉婉忙了许久,最后在这寒冷的正月里,竟忙出了一身汗。 “大娘身子有陈年旧疾,加上最近又忧思过度,最怕像今天这样遇到突发状况,以后千万要注意着些。” 李母缓缓醒来,就听到苏玉婉说这番话,她坐起身来,竟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我很久都没像现在这样顺畅喘过气了。姑娘,是你帮我看的病吗?” 苏玉婉点头道:“是啊,大娘,你的肺部和气管有东西堵着,平日里呼吸不畅,身子就会格外沉重。现在我用针灸,帮你清除了里面的一些东西,所以你会觉得舒服些。” 李母直点头道:“怪不得我觉得好多了,姑娘,你可真是神医啊。” “不敢当,大娘。” 李母又朝门外叫道:“三儿,还不进来给神医倒杯茶?” 李三赶紧去了厨房烧了热水,端水进屋时,就见裴周人模狗样地坐在桌边。 裴周敲敲茶杯,示意李三倒水,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便斜眼道:“以前的事,是你和黄老爷之间的过节,即便不是我过来找你,也会是他另外的手下过来。所以如何对你,并不是我自己的意思,你也不必把仇记在我的头上。还有,我年前已经正式向黄老爷辞行,以后也不再帮他做事,所以以后也不会再找你的茬。咱俩以前的事嘛,就一笔勾销好了。” “一笔勾销?受欺负的不是你,你哪有脸说一笔勾销的事!” 李三对这个狂妄自大根本不考虑别人的男人,依然没有丝毫的好感。 受欺负的是他,气病了的是他娘,裴周有什么资格立场,说出来这句“一笔勾销”? 可在裴周看来,他还真就有资格了。 “我没资格?我媳妇救了你娘,还帮你娘治好了陈年旧疾,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你——” 李三看着娘亲多年不见的红润的脸色,一时百感交集,竟下意识地给裴周斟了茶。 裴周很是得意。 苏玉婉又交代了很多李母需要注意的事项,并给她开了方子巩固效果,有了刚才针灸那立竿见影的效果之后,母子俩对她可谓是新任至极。 “我们会按照神医的嘱咐做的,太感谢神医了。” 送两人出门时,李三突然又瞥见了苏玉婉手里的图纸,似乎想起来什么,便告知两人。 “工部的王侍郎是咱们县城出去的,前年回来奔丧,守孝在家,你们可以去找他打听打听,看工部有没有人会做这种不生锈的刀具。” 随后,他又说了个地址,让两人过去看看。 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全国各行各业最顶尖的能工巧匠都在那里,若是工部的人做不出来,那就是这个世上都不可能有人做的出来了。 苏玉婉有种“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谢过李三后,便又同裴周去了王侍郎的宅子。 王家大门紧闭,拒不见客,听门房守卫透露的消息,是王侍郎的夫人病了。 苏玉婉便表明了自己的大夫身份,见守卫不信,她便说了自己救治李母的事情,并把自己是李三介绍来的事情,也简单地告知。 守卫听到李三的名字,态度果然比刚才要好得多,也叫了人去里面通报。 没一会儿,王家的管家亲自来接苏玉婉。 “我们家大人最是欣赏李铁匠的手艺,本想着明年回京时带他去工部做事,没想到李铁匠的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大人正发愁在县城会埋没人才呢,姑娘若是真治好了他母亲的病,让他母子俩安心去京城做事,那可就太好了。” 管家边说边领路,弯弯绕绕拐了几次之后,几人终于到了正厅。 “裴公子,苏大夫,请先入座等候,我们大人稍后就到。” 苏玉婉喝着茶,欣赏着诺大宅子里的养眼的布置,感叹着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惬意。 不多会儿,便有个带着淡淡愁容的中年男人前来。 “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苏玉婉拉着裴周上前行礼,并且双手奉上图纸,表明来意。 王侍郎久居工部要职,对图纸自是不陌生,可眼前这几副刀具,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姑娘可否告知,这些刀具作何用途?” 怕苏玉婉多心,他又赶紧解释道:“本官并非多疑,而是一般刀具都有朝廷管控,像这种未在市面流通的刀具,管控更是重中之重,唯恐有人图谋不轨。” 苏玉婉也不好解释说这些是解剖或者手术之用,只说这是自己学医时突发奇想,做来尝试的。 王侍郎略一沉思,便道:“我在工部多年,也曾经在铁器局做过一阵子,倒是真没听说过,还有不生锈的铁具。” 如此一来,连工部也做不出来,苏玉婉便有些失落。 “不过……”王侍郎想了想,又说道:“本官倒是听说工部负责陶瓷的一个人,善于做各式精巧的陶瓷制品,听说他曾做了一把陶瓷菜刀,可谓是削铁如泥,且从五尺高处跌落不会摔碎。” “陶瓷刀具?”苏玉婉拍了拍脑袋,嘀咕道:“对啊,我还用过陶瓷手术刀呢,确实够快,也不生锈,不会引发伤口感染。” 她很是开心,“可否请王大人代为引荐此人?” “咳咳。”王侍郎干咳两声,“京城离这可不算近,你们什么时候去京城再说吧。” 他在工部为官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空着手找上门求人办事的。若不是看这两人是李三介绍过来,而他又恰巧看重李三的手艺,他是不会让这两人进来的。 苏玉婉此时,显然也才反应过来。 都怪她前世只会读书做研究,为人处世上,的确欠缺了些。而裴周,根本就没什么为人处世的概念,一切全凭武力解决。 苏玉婉又想到刚才守卫所说王夫人生病之事,便顺口问道:“刚才听说王大人因为夫人的病情,已经连续几天夜不能寐,民女斗胆问一句,夫人的身子,有哪些不适?” 王侍郎瞧了一眼苏玉婉,似乎根本不信她是个大夫。 “夫人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官在京城,甚至重金求了御医诊治,也是毫无起色……唉,算了,本官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你们回去吧,本官还有事要忙。管家,送客。” “慢着!”裴周突然胆大包天地把人拦住。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丰厚的谢礼 王侍郎好歹也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员,他为人低调亲民,可不代表能忍受随随便便被一个无知小民小瞧。 “放肆!” 王侍郎一声怒斥,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的家丁便突然而至,并将裴周与苏玉婉团团围住。 “大人。”家丁等着接下来的命令。 可不等王侍郎下令,裴周已经心痒难耐,率先出手。 “身手不错,来吧。” 王侍郎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双方便打了起来。 苏玉婉可傻眼了。 即便她来自后世,也知道朝廷官员碰不得。 她来是求人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可再看裴周正打得火热,她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裴周越打越兴奋,四个高手家丁,一时竟也奈何不得他。 王侍郎本来满面怒容,可看到后来,反而冷静了,并没有再招呼其他人手前来帮忙。 他的目光一直在裴周身上徘徊,看那身形和面孔,竟隐约觉得熟悉。 “住手!” 一声令下,双方停止了交手。 “退下。” 王侍郎喝退家丁,竟十分宽容的没有怪罪裴周的无理,反而问起了他的家世。 裴周挑眉,很是不悦。 “我不过是听你说你夫人病重,想让我媳妇帮她看病而已,你不但不领情,还派手下欺负我。现在倒好,还查起我的身世来了?” 苏玉婉赶紧拉着裴周,不让他再说下去,并一个劲儿地跟王侍郎说好话。 “请大人恕罪,他没读过什么书,说话是粗鲁失礼了些,不过他没有坏心思,就是想让我帮夫人看病而已。” 王侍郎本来注意力都在裴周身上,听到两人都说起自己夫人的病,心思便也跟着转移了。 “看你们两人信誓旦旦的样子……算了,跟我来吧。” 苏玉婉跟着去了王夫人的房间,见她双眼紧闭,人事不省,把了脉象,又问了下人王夫人平日里的病情表现,心里就有了数。 走出门来,又见王侍郎根本不抱什么希望,黯然地站在大厅里。 “王大人。”苏玉婉斩钉截铁道:“夫人的病,可治。” “可治?” 王侍郎先是一喜,可见跟自己说这话的,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即便又沉了脸色。 “我不怪你二人鲁莽不敬,你也无需因为担心而说谎,本官夫人的病,本官心里清楚。你们走吧。” 苏玉婉也明白,到了王侍郎这个级别,肯定请的动宫里的太医为其夫人治病,所以他瞧不上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的医术,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王夫人的病,却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大人,民女知道自己医术浅显,不得您信任也是正常。可您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吗?何不让民女一试呢?” 王侍郎听了这番话,倒是有点动心,“这……” 一直在大厅坐着的裴周,也插嘴劝道:“是啊,王大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夫人已经这样了。” 王侍郎的脸色,当即变得无比难堪,可因着心中的疑问,没有对裴周出手,何况他的话,也是话糙理不糙。 “苏姑娘,那你说该怎么治?” 苏玉婉拿出针囊,“先针灸,再用药。” 王侍郎稳了稳心神,严肃地警告道:“你可要想好了,但凡出了一点岔子,我都不会轻饶与你。” “民女明白,愿意一试。” “去吧。” 王侍郎见苏玉婉目光坚定,不免多了几分欣赏。 几年来,他为了夫人四处求医,见过了不少大夫,可目光如此坚定态度如此强硬的大夫,似乎也只有宫里派出的太医了。 可惜,当时给他夫人治病的太医年纪大了,后来归乡后自己也一病不起,他就再也找不到可靠的大夫为夫人看病。 后来的民间大夫,哪怕在当地名气再大,一听说是给侍郎夫人看病,开的药方便保留了几分。 不是大夫们不尽心医治,实在是他夫人的病情棘手,保守医治尚能拖延几年,若是激进的用药,很有可能几天都撑不过去。 王侍郎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思,宁可夫人这样不声不响地陪着他,也不敢贸然用药,怕她突然撒手人寰,留他一人在这世间。 可他最近也是心力交瘁,尤其是所有大夫连保守医治都省了,他也明白夫人命不久矣。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敢让苏玉婉一个小姑娘进去医治。 王侍郎正紧皱着眉头想心事,就听到隔壁卧房里传来许久不曾听过的熟悉的咳嗽声。 “咳咳。” “夫人!” 王侍郎顾不上其他,甚至忘了一把年纪要稳重,当即急走几步,推门而入。 他的夫人,终于睁开眼睛了。 “夫人!” “老爷!” 王夫人虽然卧床已久,可因为被伺候的周到,所以气色和容颜竟比寻常同龄女人好得多。 “害你担心了,老爷。” “你受苦了,夫人。” 两人喜极而泣。 王夫人感动过后,才提醒道:“老爷,多亏了这位小神医,妾身才能再睁开眼睛见到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来人,厚赏。”王侍郎当即下令,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便领命而去。 “苏姑娘真乃神医啊。”王侍郎震惊中也有些不解,“不知苏神医是如何让拙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来的?一般治病的,也没有见过这么快的效果。” 苏玉婉道:“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却不知,疾病并不是一朝一夕突然而至,而是几十年的不断积累,一朝爆发而已。还有,‘病去如抽丝’这话,也不尽然,若是治对了症,效果是可以做到立竿见影,药到病除的。” “有道理,十分有道理。”王侍郎连连应和。 反正能治好病,什么话都是有道理的。 王夫人久昏初醒,身子还是虚得很,还需要配合药物治疗段时日,并不能马上下床待客,所以一再提醒王侍郎好好招待神医。 王侍郎亲自服侍夫人服药躺下后,便带苏玉婉和裴周去了正厅。 厨房里刚才就得了管家示意,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隆重招待两人。 饭毕,苏玉婉还有事,便提出辞行。 王侍郎客气了几句,也没有强行挽留,只示意管家奉上谢礼。 章节目录 第41章 逛街累瘫了 裴周和苏玉婉都看傻了眼。 居然是一叠银票,整整一千两银子。 别说苏玉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丫头,就连裴周这个打打杀杀替人卖命的狗腿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两。 若是把银票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一千两银子,可是要装一大麻袋呢。 “媳妇真是财神爷啊。”裴周大声感叹道。 见苏玉婉要推辞,王侍郎又接着说道:“夫人的身子,就拜托苏神医了。” 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也不是一次针灸一剂汤药就能去根的。 苏玉婉以后少不了常来王家。 苏玉婉震惊于王侍郎的大手笔之后,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那民女,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人。” 她缺钱,太缺钱了。 她要养家糊口,要给大姐准备以后安身立命的铺子,要给宝根和三奶奶需要的药物和补品,还有,她若想在这个时代,发挥自己的医学所长,初期也需要投入大笔的资金购置物件。 远的不说,就说那陶瓷刀具,由工部的高手师傅出手,人情上肯定不会少花银子,单单陶瓷模具和最终花费,肯定也是一笔巨资。 她不光要接受王侍郎的巨资厚赏,以后少不得还会主动出击,寻找更多赚钱的机会。 苏玉婉出了门后,又让裴周带领着,直奔繁华街市而去。 真是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吓一跳。 她真没料到,但凡她去的地方,几乎没有不和裴周翻脸的人。 只是那些人,碍于打不过裴周,只能瞪着眼干生气,连带着也不待见她了。 苏玉婉只能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给裴周擦着屁股善后,并向人解释着裴周已经改邪归正的事情。 裴周自己根本不在乎外人对他的态度,甚至还很得意别人怕他,可面对苏玉婉的白眼时,他只能忍着不得瑟。 到了黄昏时分,苏玉婉才办完了事情。 裴周牵着马,累得差点口吐白沫。 “媳妇,走了一天,你不累吗?” 苏玉婉歪着头问道:“累?不过才半天而已,有什么好累的?” 裴周却走不动了,干脆停下来,坐在路边休息。 “我活到这么大,多苦多累多重的活没做过?就没有一次感觉这么累过。你这样的小身板,居然不嫌累?” 苏玉婉撇撇嘴,“这才哪到哪?你是没见过踩着恨天高逛一整天商场的贵妇们,那才叫厉害。” “恨天高?商场?贵妇?”裴周一问三连。 苏玉婉说漏了嘴,也不想跟裴周解释太多,只催促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裴周起身,附在马耳朵边小声说道:“宝贝马儿呀,你也累了吧,再忍耐一会儿,把女主人送回家,咱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苏玉婉白了一眼,“马也累了?” “累了,刚才都吐酸水了。”裴周大言不惭道。 他也奇怪,平日里骑马,从早跑到晚,马儿都没有这么累过,可今天晃晃悠悠慢走了半天,居然也跟他一样,差点累瘫了。 “女人可真是麻烦。”他又附在马耳朵上嘀咕了一句。 “麻烦?那你有种就别娶媳妇。”苏玉婉不忿道:“连这点陪逛街的耐心都没有,还想娶媳妇?想得美吧你。” 裴周突然精神振奋道:“媳妇,你的意思是,真得答应嫁给我了?” “我可没说。”苏玉婉可没松口。 她觉得裴周就是个惹事精,她以后要是行医,可没有功夫天天给他处理事情。 何况,她做的是治病救人的好事,再看裴周,简直就是无恶不作。 不过,她一想到那个黄婷婷,心里又有些说不出来的郁闷。 裴周把苏玉婉拉上马,随口问道:“今天花了多少银子?” 苏玉婉除了买了一堆米面肉菜,还买了个铺子。 “铺子花了三百五十两银子,其他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有十几两银子。” 她也是今天买铺子才知道,古人买房也是要缴税的,税率是购房款的百分之四,好在大头的税都是卖房人缴纳,要交四分之三,买房者交四分之一。 她三百五十两银子买的铺子,税费要交十四两银子,摊到她头上,就交了三两五钱银子。 听起来似乎不多,可村里一个壮劳力,去到外面给富人家做长工,一年到头也就发个十几两银子。 她突然好奇裴周当狗腿子时的收入了。 “哎,我问问你,你给黄老爷做事时,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 裴周瞪着眼睛反问道:“怎么,手里有了银子,就瞧不上我这个穷光蛋了?” “你爱说不说。”苏玉婉只是好奇,又不是非要问个清楚。 裴周也不瞒着,便很是骄傲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黄老爷手底下那群打手的头,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工钱。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要是我想……算了,我娘不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私下问人要好处,也就这么多了。” 他干了三年,总共挣了一百多两银子,盖青砖大瓦房花去四五十两,给他娘看病,三年来也花了几十两,说实话,他现在真是个穷光蛋,当初在苏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银子够花几年的,那也是权宜之计。 不过,裴周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缺钱。 他多的是力气,多的是挣钱的门路。 当然,跟苏玉婉随便看个病,就被人厚赏一千两银子,是不能比的。 但他也没有因为自己不挣钱,就觉得矮苏玉婉一截。 “果真是个穷光蛋。”苏玉婉觉得裴周算是有自知之明。 裴周也不觉得自卑,又问道:“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去,奶奶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他隐约觉得苏玉婉不寻常,尤其是她的医术,他甚至不能用天赋说服自己去相信了。 他都不能相信,何况苏家那些人? 苏玉婉这才想起来,她一个学了十天医术的人,若是回去告诉奶奶,自己靠治病救人就得了一千两银子的谢礼,肯定会把家人吓坏的。 她得想个借口。 她看了看裴周,心里便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42章 你小子,不是好人呐 “回去以后,就说这些东西是你买的,铺子的事也先瞒着,就说是你租来让我开饭馆用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听你的。” “真乖!” 裴周笑了笑,一夹马肚子,马儿就跑了起来。 苏玉婉先去了镇上给师父留下几斤排骨和大米,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家。 到了苏家,苏老太看着几袋子的米面菜肉,对裴周的印象就更好了些。 “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呢?真是破费了。” 裴周大言不惭道:“瞧奶奶说的,我都是要娶婉婉的人了,怎么能空着手来老丈人家呢?”转头又对着苏多福夫妻问道:“叔,婶,你们说我说的对吧?” 苏多福已经能下炕走几步,所以根本就躺不住了,便在裴周的搀扶下,去院子里透气。 “你小子,不是好人呐。”他幽幽地叹着气,“你是有本事的人,以后走上正路,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你对玉婉好,我会考虑你们的事的。” “保证走正路,叔就放心吧。”裴周一再保证道。 苏家人从裴周当机立断辞了黄家的差事开始,就觉得裴周算是靠得住的。 苏多福也知道浪子回头不容易,也愿意给他个机会。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得不说。 “你的身手很是不一般,按理说你可以考武试走征途,为什么不去一试,反而给人做了打手,尽做些让人痛恨的勾当呢?” 裴周难得的脸色消沉。 “不清楚为什么,我娘不想让我考武试进官场,她虽然没有明着阻止,可我就是知道。” 苏多福反而不明白了。 “你娘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裴周摇头道:“不清楚,反正我娘不想让我去做,我也就不想这事了。不过这样也好,自由自在的,比混官场可轻松的多。” 苏多福只是个八字还没有一撇的老丈人,自然也不能违背养育了儿子十几年的裴母的意思,勉强裴周去考武试。 他便不再多说此事。 正月里的天气,跟寒冬腊月一样冷,没一会儿,两人就进了屋。 苏玉婉刚跟家里说了租铺子的事,这可吓坏了苏老太和许氏。 “这可不行,裴周送东西已经破费这么多,再给咱们租铺子开饭馆,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就连苏玉真,也没想到妹妹是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开饭馆的机会。 她不想欠了人情,更不想让妹妹欠人情。 “二妹,裴公子赚的也是辛苦钱,打打杀杀赚这点钱不容易,咱们的生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怎么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呢?你快让他把铺子退了,才一天的功夫,人家应该会给退的。” 裴周正好听到了这些话,便厚着脸皮道:“大姐不用担心,铺子你尽管用,管它赔了赚了的,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 苏玉婉见他说的轻松,好像铺子真是他租的一样,便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姐,奶奶,娘,这铺子已经租下来了,租金也给出去了,就算明天再去退租,租金人家也不会退给咱的。就这样吧,咱们就破釜沉舟干一场。” 苏老太急得直嚷嚷,“这叫什么事?咋这么黑心干的东家呢?明天退租真得不给租金了?” “不给了,退租也白退了。”苏玉婉说谎不眨眼。 到了退无可退的处境时,苏老太反倒镇定了。 “既然退不了,咱就好好干。不就是做吃的吗,玉真,你从小就心灵手巧,不信开个馆子还能开垮。” 事到如今,苏玉真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裴周已经出来一天,眼看着天色已晚,放着娘亲自己在家,他也有些不放心,连饭都来不及在苏家吃,便要回家。 苏玉婉把在城里买的包子交给裴周。 “把这个带回去热热,你和裴姨将就着吃吧,省得你自己回去摸黑做饭了。” 裴周原本以为苏玉婉是买回来自己吃的,没想到竟是给他和娘准备的,当下就觉得这个小女人很是贤惠。 简直怎么看怎么都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裴周接过包子,就辞别了苏家人。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也商量着饭馆要怎么布置和菜品的定位。 他们都是普通的农家人,别说吃什么山珍海味了,根本是连见都没见过。 也只有苏玉婉,因着前世富贵祖父的收留,倒是知道很多花样的菜品。 大部分的菜品她都会做,只是要想做到专业的厨师水平,还是欠了些火候。 不过一些常见的家常菜品,她做的倒是很拿手。 当然,她前世所谓的家常菜,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绝大多数的家庭也是没有见过的。 “这样吧,师父每天要去县城给一位贵人问诊,我跟师父在那里吃过几次饭,味道是相当的好。咱们先不急着开馆子卖饭,我先去跟那家厨师打好关系,多学几样拿手好菜,回来再教给大姐,等大姐学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把馆子开起来,争取一炮打响,怎么样?” 苏老太怀疑道:“厨艺是人家吃饭的本事,会轻易教给你一个外人?” 苏玉婉点点头,很肯定道:“会教的,师父救过那厨师的命,那厨师总想着报答师父呢,前几天见到时还非要教给我做菜,只是我没兴趣没有学。现在有兴趣了,随时去找那人就行。” “还有这么好的事?”苏老太半信半疑道:“我怎么没听你师父说过呢?” 苏玉婉笑道:“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我师父当然不是见人就说了。” “那倒也是。”苏老太连连点头。 苏玉婉又说起周氏和宝根的事情,苏老太也跟着难过起来。 苏老太瞅了眼地上的鸡鸭鱼肉,说道:“既然你师父说宝根的病养着就能好,那咱们能帮就尽量帮帮他们,无论如何,你三奶奶和宝根这些年来,自己过得不容易,还对咱们家帮了不少。这些吃的东西,你挑出来适合宝根养病的,就给他们送过去吧。” 苏玉婉便又打了师父的幌子,挑了不少东西,送去了周氏家。 从院门的缝隙里看到的情况,她猜测着周氏好像已经睡了,房里没什么动静。 宝根所在的房间,倒是从窗户里隐隐透出些光亮来。 章节目录 第43章 老天有眼 苏玉婉没想到周氏睡得这么早。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周氏年纪大了,本就熬不了夜,再说熬夜也没事做,也没钱买油点灯。 那宝根…… 突然一声响,里面的动静便大了起来。 苏玉婉不再犹豫,当即敲门叫道:“三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里面又是一阵声响,过后,周氏才出来开门。 “玉婉丫头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周氏为了照顾孙子起夜,一向都是和衣而睡,所以夜里也是穿戴的整整齐齐的。 苏玉婉把东西直接摸黑放到了厨房里,又拿出给宝根开的药。 “这是给宝根哥的药,三奶奶你明天给他熬了吧,还有鸡鸭鱼肉的,我也带来了一些,你和宝根哥就一天三顿的吃好喝好,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好了。” 周氏嗫喏着,不敢收这些东西。 “你平时给些个鸡蛋米面的,三奶奶收了也就收了,这些东西可使不得,你家花钱的地方也多着,还有你爹,也做不了以前的活了,你娘也要生了……唉,三奶奶不能要你这些东西。” 周氏一直拒绝着,任凭苏玉婉如何说,她也不肯收下。 要强的人最怕欠了人情还不起,何况周氏不信孙子的病能好起来。 她甚至做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孙子去了,她也跟着走好了,绝对不会一个人多留在这世上一天。 这时候,隔壁屋子却传来了宝根的声音。 “奶奶,你听玉婉妹子的话,把东西留下吧,以后玉婉妹子送来的东西,奶奶也都留下吧。” 周氏愣住了。 她的孙子她了解,是比她还要要强的性子,平日里也不决不接受旁人不要回报的帮助。 可这次让她把东西全收下,甚至还明说以后也要照单全收了苏玉婉送的东西,周氏就不明白孙子的意思了。 宝根的声音再次响起。 “奶奶,玉婉妹子说我的身体有救,我就绝对不会有事。等我好起来,会还了玉婉和多福叔家的恩情的。” “宝根……”周氏眼含热泪,哽咽道:“好孩子,奶奶听你的,这就把东西全收下,奶奶等着你好起来,报了玉婉和你多福叔家的恩情。” “奶奶这才对嘛。”宝根语带撒娇,又郑重其事地谢了苏玉婉,“玉婉妹子,今天你帮我针灸之后,我感觉好多了,你送的药,明天一早我就让奶奶帮我熬了。谢谢你。” 苏玉婉笑道:“宝根哥就别客气了。对了,这一副药分三次熬,一次熬出三碗来,早中晚各喝一碗,三天后换药,我会再帮你带过来。今天送来的东西,你们也别不舍得吃,只有吃进子里,身体才好得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今天把买这些东西花的银子,可都记在账上了。等宝根哥好了,可要一文不少的还我,最好是连本带利一起还我。” 隔壁传来宝根轻松的笑声,“知道了,玉婉,等我好了,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周氏只听得泪水涟涟,说不出半句话来。 苏玉婉又从怀里掏出几本书,托周氏送给宝根。 “宝根哥,我知道你从小喜欢读书,也曾在私塾窗外偷听过夫子讲课,认识了不少的字,今天我去县城,顺路给你带了些书过来,你天天在家没事,就看书打发时间吧。” 沉默了许久后,隔壁宝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玉婉,谢谢你。” “宝根哥客气了。” 时辰已经很晚,苏玉婉没有继续逗留,又安慰了周氏几句,这才出了门。 周氏顶着寒风,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看不到苏玉婉的身影后,才迈着沉重的步子,颤巍巍地进了厨房。 两刻钟后,就为孙子熬好了药。 “宝根,奶奶今天是第一次,相信你能好起来。来,起来喝药,明天一早奶奶就给你做好吃的,咱们把身体养的壮壮的,一定不能辜负了玉婉对咱们的这份好。” 宝根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苏玉婉如昨天一样,先去了镇上师父那里报道,之后又被裴周接去给裴母复诊,见裴母一天好过一天后,便再次去了县城王侍郎家。 王夫人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无儿无女的她,看着苏玉婉就格外地亲切疼惜。 问诊过后,王夫人便拉着苏玉婉的手聊家常。 闲聊中,听到苏玉婉无意中说到自己被退亲一事,王夫人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利。 她不动声色地问起了提出退亲的那户人家的来头。 苏玉婉不是原身,穿越来之后,几乎就没想过那个退亲的人家,现在更是快把那人给忘光了。 既然王夫人问起了,苏玉婉便搜寻着原身的记忆,边想边说道:“说起来,那人跟王大人一样,也是姓王呢,而且巧合的是,也是个读书人。” 正因为那人是读书人,考中了秀才,觉得一个泥腿子还没有男丁的苏家,配不上他这门亲事,所以毫不犹豫地提出退亲,并在退亲第二天,就与他的举人恩师的女儿定了亲。 苏老太本想去闹,可后来碍于王家找的是举人的岳家,这才硬憋着一口恶气,没有找上门去。 举人,可不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但是苏家惹不起,不代表旁人就惹不起。 比如,王侍郎。 等苏玉婉出门后,王夫人当即就跟王侍郎说了此事。 苏玉婉又在县城找了人,装修铺子,打造锅具和桌椅板凳,为馆子正式开业做准备。 等裴周送她回到家时,又是天色已晚。 不同的是,家里人各个面带喜色迎接她。 “怎么大家都这么开心,有什么喜事?”苏玉婉好奇道。 裴周也跟着好奇,“我还没正式向婉婉提亲呢,你们就提前高兴上了?” “哪都有你,别多嘴。”苏玉婉一句话就把裴周呛了回去。 苏老太也不管小辈们当着众人的面打情骂俏,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意,哈哈大笑了几声后,才解释给孙女听。 “真是老天有眼,王家那小子,被除了秀才功名,这辈子别想再读书了。当官?哈哈哈哈,他想得美。还瞧不上我孙女,这下好了,他做梦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亲事变卦 经过苏老太的解释,苏玉婉才了解到,与她退亲的那个秀才,今天无缘无故被官府革除了秀才功名。 王家急了,去县衙打听,得到消息,竟是因为他中了秀才就退亲,德行让人不齿,有此污点的读书人,按律法来讲,也是可以永不录用的。 这样一来,就直接断了王秀才以后的读书之路以及仕途之路。 不过,王秀才还有后手,当下就去找了他的恩师兼未来岳父。 谁知道,他的举人恩师兼未来岳父,却正好派了媒人去他家退亲。 王秀才不甘,也不解,问恩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以前对他欣赏有加的恩师,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便让人将他打发了。 苏老太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王家人过来闹了,他们都说是苏家人背地里使坏,肯定是因为被退亲不甘心,所以找了人报复他们。 苏老太当时那个高兴,直接就认下了是自己后台硬,故意报复王家。 她这么硬气的承认了,王家反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因为王家才反应过来,能让一个举人闭嘴,那人肯定是大有来头,他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王家人不但没敢继续闹,反而对着苏家一直赔礼道歉,说对不起苏玉婉之类的话,话中,甚至还透露着再次结亲的意思。 苏老太连人带东西都给扔了出去,并且毫无顾忌地在王家人面前放了个大臭屁。 明摆着瞧不上王家了。 苏老太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一辈子本本分分的,从祖上根上查找,也找不到有什么可靠的后台,只道是老天有眼,有人替天行道,帮他们苏家出了这口恶气。 苏玉婉却隐约有些猜测,她认识的唯一的有来头的人,便是王侍郎了,而她又恰巧救了王夫人的性命。 整个县城里,能不声不响地威胁举人的,怕是只有王侍郎了。因为就连县令,也是没有这个能力能让举人惧怕到如此地步的。 王侍郎回家守孝虽然低调,但是他的一句话,在这个县城里,简直可以是土皇帝圣旨般的存在。 苏玉婉虽然早就不在意王家的事,可毕竟是王家逼死了原身,如今原身也算是报了仇,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以命抵命。 毕竟,原身是自尽,不是王家人亲手谋杀。 看着苏家人皆大欢喜庆祝的模样,苏玉婉也松了一口气,庆幸是自己的穿越而来,才没让这家人沉到谷底。 裴周也跟着苏家人一起高兴。 “幸亏王家那小子有眼无珠,若是没有他主动退亲,我去哪里找婉婉这么好的媳妇去?” 苏玉婉无言以对,直暗自嘀咕道:“若是王家没有退亲,原身还真不一定瞧得上你这个臭无赖。” 等送走裴周后,苏玉婉谎称自己今天学了几个菜,便点着油灯教给大姐做菜。 苏老太看着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炒菜,连连赞叹,不敢置信。 “二丫头一天就把厨艺学到手了?老婆子我一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呢。” 苏玉婉也不心虚,直说自己有做菜天分。 许氏也夹了几口,也是忍不住地赞叹菜之美味。 “玉婉,你在娘眼皮子底下过了十五六年,娘怎么没发现你以前有做菜天分和学医天分呢?” 苏玉婉眨巴着眼,瞪眼说瞎话。 “谁知道呢,娘,我也觉得自己说开窍就开窍了,可真奇了怪了。” 苏家人虽然对这突然开窍的二女儿很是好奇,但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所以也没想着再追问什么,目光便都看向了苏玉真。 “老大,你觉得开馆子能行不?”苏老太问。 苏玉真点点头,“能行,奶奶放心吧。” 她退无可退,只能硬上。 或者说,她心底里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苏老太见两个孙女好像突然间都长大了一样,不免觉得自己更老了。 她看着大孙女,忽然想起来付元庆了。 “对了,付元庆这两天怎么没过来,大年三十那天,不是说好的要正月里要来提亲的吗,怎么没动静了?” 前几天付亮迎亲专门过来闹,付元庆也在场,苏老太当时还以为大孙女真得不能再生了,难过了好一会儿,后来听了孙女解释才知道是苏玉婉设计和离的,但是她当时就好奇,在场的付元庆为什么没有替苏玉真说话。 甚至这几天,付元庆连说好的带媒人过来提亲的事,都没个准信了。 苏玉真之前也认为自己再不能生育,所以几次见面,都对付元庆很冷淡,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自从她知道是被妹妹骗了后,心里还是盼着付元庆过来说清楚的。 但是这几天,付元庆没过来,她难免有些失落。 尤其是奶奶现在提到他,她心里就更是空落落的。 但是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主动去找付元庆的。 打死她,她也不会主动的。 苏玉婉见大姐心不在焉的,知道她有心事,等到晚上睡觉时,便趁着只有姐妹俩的空当,说起了心里话。 “大姐,我明天去镇上,问问元庆哥的意思。” “你别——” 苏玉真红着脸阻止妹妹。 “别问了,他不来,肯定是不想提这事,你过去问他,反而让他为难。” 苏玉婉却觉得人做事要言出必行,有始有终,付元庆哪怕后悔了,也得说个清楚,也免得苏家这边惦记着。 这样一对比,她倒是觉得裴周这样死皮赖脸地还好些。 最起码,不会说了娶她后,几天不理不睬不见人影。 虽然大姐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去问,但她还是决定去问个清楚。 第二天一早,苏玉婉早起了半个时辰,并且赶在了付元庆前面,到了他平常拉客的点。 等了大概一刻钟,终于见到蔫头耷脑的付元庆。 几天不见,人竟然消瘦了一圈。 “元庆哥,你怎么了,病了吗?”苏玉婉说不出责怪的话,反而担心起他的身体。 “妹,妹子。”付元庆精神萎靡,眼神闪躲,不敢直视苏玉婉,“我,我没病。” “没病?”苏玉婉看着眼前人憔悴的模样,倒也不像生病的样子,这才替大姐问道:“元庆哥,你跟我大姐的事……” 付元庆身体猛地一抖,吞吞吐吐道:“我,我,对不起你大姐,我,要成亲了。” 付元庆说完,也不想做拉客生意了,调转牛头,就要原路返回。 章节目录 第45章 真是命苦啊 “元庆哥!”苏玉婉把人叫住。 她不是非要强迫付元庆娶大姐,但是当初他明明答应了,也挑动了大姐的心思,现在不过几天的时间,说娶别人就娶别人,连个说法都不给,这才是她在意的。 “元庆哥,有句话叫好聚好散,有始有终,你突然改变主意,也得有个原因不是?” 付元庆沉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年轻女子,直冲这边招手,“付大哥。” 女子跑到近前,温柔地将手里的棉袍披到付元庆身上。 “付大哥,我做好的早饭你怎么都没吃就出门了呢?这是我刚刚做好的棉袍,天气冷,你穿着赶车会暖和些。” 似乎才看到苏玉婉一样,女子又低声浅笑道:“付大哥,这位姑娘是?” 付元庆很是尴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介绍。 苏玉婉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听到女子说付元庆没吃她做的早饭时,心中更是一惊。 她反问女子:“你跟元庆哥什么关系?” 女子害羞的低下头,“我是付大哥未过门的妻子。” 苏玉婉说不出来对付元庆有多失望。 “未过门的妻子?未过门就住到他家了?” 女子一愣,瞬间变了脸色,委屈地直抽泣。 “让姑娘看笑话了,家中变故,我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暂借住在付大哥家。不过,我早晚都是付大哥的人,旁人笑话,就随他们笑话去吧。” 苏玉婉对女子为人并不感兴趣,她更在意的是当事人付元庆的态度。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问原因了。 眼前的两人已经明目张胆地同居了,她就算问清楚了还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让大姐也加入这两人? 鉴于付元庆对自己和大姐有恩,苏玉婉倒也没对他摆脸色。 她淡淡笑道:“妹子在此恭喜付大哥了,等你们成亲之日,别忘了给我报喜,我会送上贺礼的。” 女子笑着褔礼谢过,付元庆却全程一言不发。 苏玉婉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没有理由发作,就只能憋在心里。 到了刘大夫那里时,她依然别扭着。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的苏神医生气了?”刘大夫像个慈祥的爷爷哄孙女一样,哄着苏玉婉。 “师父,还不是你的好干儿子付元庆!” 苏玉婉每天都来师父这里报道,却好几天都没见付元庆来过这里了。 刘大夫也好奇。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臭小子,大年初一认了我做干爹,结果这几天根本不见人影了。天天从镇上过,居然都不来看我,这臭小子。对了,你怎么这么生气,你见过他了吗?他惹你生气了?你别急,师父这就去十字路口截他,帮你出气。” “师父!” 苏玉婉拦下师父,把付元庆和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女子的事情,如实告知。 说完,依然心中难平。 “师父,我也不是怪付大哥,可心里就是不舒服,他明明说要娶我大姐的,怎么转眼就要娶别人呢?我大姐心里也是有付大哥的,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刘大夫已经几天没见过付元庆,对女子的事还真不知情。 他急得直在原地打转,却还安慰苏玉婉道:“徒儿你放心,为师今天一定给你问明白这件事。” 付元庆拉客都是从镇上的十字路口出发,一天两三次,刘大夫只要去那个地方等着,准能等到人。 不过这个时辰,付元庆已经出发了,他只能等他大概回来的点再去看。 师徒俩正说着,裴周又骑马来接苏玉婉,两人便直接去了县城。 苏玉婉治对了症,王夫人的身体恢复的就特别迅速,今天一见,她已经能下床走几步路了。 苏玉婉想着王秀才的事,便委婉地谢过王夫人。 两人谁都没细说此事,只心照不宣地笑笑。 王侍郎应酬归来,交给苏玉婉一封信。 正是京城工部的负责陶瓷的工匠写来的。 原来,王侍郎见苏玉婉治疗夫人的病有奇效后,就快马加鞭让手下送了信去京城,得了工匠的回信后,就迫不及待地给苏玉婉看。 信中所说,能不能做,还是要先看图纸才可以。 苏玉婉当即又画了一副图纸,拜托王侍郎再送往京中,之后千恩万谢着,才出了王家大门。 王侍郎立在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发呆。 王夫人则站在男人身边,不解道:“老爷,你从第一天见到裴公子,就好像有心事,如今又盯着人家的背影发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否告诉妾身?” “夫人……算了,此事咱们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来,为夫扶你回床上休息。” “老爷——” “唉,莫再说了!” 王侍郎很少有隐瞒妻子的时候,只是有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透露半个字。 裴周又带苏玉婉去了李三的铁匠铺子,这次就得到了对方的热情款待。 “妹子所说的炉具,比现在常用的要复杂许多,不过你放心,包在我李三身上。” 苏玉婉赶紧谢过,“实在太感谢了,李大哥。” 李三拍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哈哈大笑道:“你治好了我娘的病,应该是我李三感谢你才对。” 说罢,瞅瞅裴周,便在他肩上拍了几下,“以前的过节就算了,看你现在为了苏神医改邪归正了,我也替你开心。” 两人一笑泯恩仇。 苏玉婉留下充足的银两,托李三打造饭馆所需要的炉具,之后又去了铺子看装修进度。 看着短短几天时间,铺子已经初现雏形,两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陪我去逛街买身衣服。”苏玉婉把裴周当成了免费大劳力。 “不不不!”裴周摇头拒绝,十分干脆,“你逛街要逛大半天,还经常只逛不买,每次都把我和马儿累得吐酸水,我不想去。” 苏玉婉不满道:“就这,还说要娶我?人还没娶到手,逛街就嫌累了?你不去就算,我自己去。” 裴周仰天长叹,“真是命苦啊。” 除了陪着去,他还能真拒绝不成? 章节目录 第46章 英雄救美 裴周送苏玉婉到了卖布料的地方,把马拴在一边,也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你不进来?”苏玉婉问。 裴周晒着太阳,懒洋洋道:“不进去了,里面除了布料就是布料,有什么好看的?太闷,还不如在这晒着太阳透透气。” “冻死你得了。”苏玉婉猜测着这风力得有四五级,冷呼呼地刮在脸上,跟用刀子割一样。 裴周却半眯着眼,趴在马身上,故意不去看苏玉婉。 苏玉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之后就自己进了布庄。 饭馆肯定不能只有苏玉真一个人守着,厨师,帮厨,杂工,店小二,一个都不能少。 她现在来布庄,也不是为自己做衣服来了,而是想着做几套工装,就像前世统一的服务员的服装一样,大家装束一样,齐齐整整地,看着也精神,对铺子也是个好的宣传。 至于衣服尺码,她也并没有像这个时代一样,还要量体裁衣。 她只大概比划着普通人的尺寸,再让裁缝往大了做一些,就这样,定了七八套衣服。 布庄掌柜的一次定出这么多套衣服,当然是喜上眉梢,只是还带着不解与担忧。 “姑娘,你没把人带来量着尺寸做,到时候大了小的可如何是好?我们这可不兴退货的啊。” 苏玉婉摆摆手,无所谓道:“掌柜的放心,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尺寸做,没有质量问题,也不偷工减料的,做出来的衣服,我照单全收。” 至于大点小点,真是无所谓了。 再说,根本不会做小了以至于穿不上。 她可都是可着大的做的。 就算穿着显大,每个人还有两条围裙围着呢,外人也看不出来多不合身。 前世怎么穿肥大的校服的,现在她就可以怎么穿肥大的工服。 见掌柜的还犹豫,苏玉婉干脆把定金直接补齐,“费用可是全结清了,到时候掌柜的就不怕我退货了吧?你不退货,我也不可能从你手里抢银子不是?” “是是是,姑娘真痛快,你瞧好吧,保证给你做的巴巴适适的,绝不偷工减料。” 苏玉婉又道:“掌柜的做的差不多就好了,可千万别一高兴就做的很大。”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掌柜的连连应道。 苏玉婉办完了事,被掌柜的亲自送出门来,却见裴周已经趴到马背上睡着了。 她正要喊他起来,却逢四五个男人正追逐一个姑娘,甚至直接把人堵在了墙角,欲行不轨。 姑娘楚楚可怜地向周围人求助,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忙。 就见那几个男人愈加逼近。 “哈哈哈,真是个漂亮妞,来,陪小爷寻欢作乐一番,小爷就放过你。” “少爷,前面有客栈,要不要我们把小娘子给弄到客栈里去,这大庭广众的,别人看了也不好。” “嗯,你说得对,把人带过去。” 几个狗腿子听了主人的话,就要把女子强行带走。 女子更加无助,求助声都变得颤抖,“救命啊,救救我。”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某处,眼里立即露出希望的光彩。 “裴大哥,裴大哥,救命啊。” 裴周终于被吵醒,忘了自己还睡在马上,一翻身,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幸亏他习武出身,反应速度非常人可比,落马的瞬间便清醒了,胳膊一伸,手先着地,整个身子便被撑住了。 他顺势来了个侧空翻,随后稳稳地站住了。 围观人群传来阵阵喝彩。 裴周抱拳,“献丑了,哈哈哈。” 随后还朝苏玉婉得意地笑笑,“怎么样,不错吧?” 苏玉婉伸手指了指女子的方向,很是不屑道:“快去救人吧,臭显摆什么?” 苏玉婉并非见死不救之人,可眼前这个情形,她总觉得有问题。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被围困的女子,正是黄婷婷。 她心里纳闷,黄婷婷可是裴周嘴里那个很有钱的黄老爷的女儿,平时出行,丫鬟护卫要带好几个,怎么今天,偏偏就她自己出来呢? 再说了,这个县城里,谁还敢欺负黄老爷的宝贝女儿? 再看看黄婷婷,被人围困在墙角,嘴里喊着救命,可脸上根本不见有多慌张。甚至从一开始,她的目光似乎就锁定在裴周身上了。 苏玉婉觉得有诈,但又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真的。 她也怕自己误判,不让裴周救人的话,害黄婷婷真出事就坏了。 或者说,无论她让不让裴周救人,这事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她看着裴周,见他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走到了那几个地痞跟前。 “吆,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敢在黄大小姐跟前称自己为小爷?你有多大的胆子敢调戏黄大小姐?” 为首的地痞混混却是满不在乎道:“你别吓唬我,谁说她是黄大小姐了?有人作证吗?” 周围人几乎都认识黄婷婷,毕竟她常来这条街替她爹收租。 可地痞流氓这样问了,竟没有一个人肯出来作证,反而纷纷退回了铺子里,关上门,扒着门缝偷看。 大家对黄老爷恨之入骨,对一向面上温柔做事狠绝的黄婷婷也不待见。 谁都不想出来作证,甚至,他们巴不得黄家人出丑。 黄婷婷估计也没料到众人如此待她,她原先还担心有人出来证明她的身份,会坏了她的好事,这会儿,见真没人帮她了,她反而更是记恨上这群人。 “你们给我等着。”她心里恶狠狠地算计着。 猛然抬头,见裴周正看着她,黄婷婷立马露出一副惊恐可怜的表情。 “裴大哥,这群人不认识我,还不相信我的身份,他们想欺负我,女子名节为重,我,我不活了。” 说着,居然就要撞墙。 裴周一把拉住黄婷婷,阻止了她的行动,并饶有兴致地对怀里的女人吹了个口哨,见黄婷婷羞得满脸通红,他又朝苏玉婉挥了挥手。 “呸!”苏玉婉很是酸爽,明明讨厌裴周讨厌的不行,可见他搂着别的女子,心里又很是别扭。 地痞流氓可不干了,纷纷围上来抢美人。 裴周以一敌五,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人打趴下了,怀里的黄婷婷不但没有受伤,甚至连发型和衣衫都齐齐整整。 章节目录 第47章 谁不想左拥右抱 裴周的功夫可真不是盖的。 “怎么样,要报官吗?”裴周放开黄婷婷,斜眼问道。 黄婷婷离开了裴周的怀抱,满面娇羞。 “算了,裴大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知道错了就好了,不用报官了。” 裴周嘴角弯了弯,“婷婷可真是人美心善。” 黄婷婷愈加娇羞了。 混混们趁此机会赶紧求饶逃跑了。 “谢谢裴大哥。”黄婷婷再次褔礼道谢,“裴大哥救了我,婷婷感激不尽,我无以为报,唯愿设宴款待,还请裴大哥赏光。” 这时,苏玉婉也走到了两人跟前。 裴周便调皮道:“英雄救美,美人自当以身相许才对,难不成婷婷妹子,只想一顿饭把我打发了?” “裴大哥!”黄婷婷不光不恼,反而羞红了脸低下头。 苏玉婉吃味儿,便忍着心酸道:“裴周,你随黄姑娘去吧,我先回家了。” 裴周这才正经起来,“一起走。” 随后又向黄婷婷告辞,“刚才是我说笑了,婷婷可别怪我乱说。我们要走了,告辞。” 黄婷婷想把人拦下,可见裴周去意已决,便跟两人辞别道:“裴大哥说笑,婷婷自然不会生气当真,时辰不早了,我便不强留二位了。” 裴周抱了抱拳,随后把苏玉婉提上马背。 走出县城后,马儿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怎么不快点?”苏玉婉催促着,说不出来的恼意,又道:“怎么,不舍得你的婷婷妹子了?要是不舍得,你尽管把我放下,回头找你的婷婷妹子去吧。人家对你,可是不依不舍地很呢。” 裴周越看苏玉婉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心里痒。 他重重地拍了下额头,惊呼一声,“哎呀——” “怎么了?”骑马坐在前面的苏玉婉,扭转身子,抬头问道:“你又怎么了?” 裴周一低头,正好吻上那红艳欲滴的唇。 初吻的滋味,让他忍不住全身一震。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亲亲。” “流氓。” 苏玉婉挣扎着要下马,力气之大,裴周都控制不住她,只能把人放了下来,自己也跟着下了马。 “裴周,你好大的胆子,难不成一个还不够,还想左拥右抱不成?” 裴周擦着嘴唇,回味了一会儿,点头道:“男人,谁不想左拥右抱!” “你——”苏玉婉没料到这人如此坦诚,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堵。 裴周嘿嘿一笑道:“你放心,有你在,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儿。” 苏玉婉已经不管那句“有你在”了,注意力只放在了“有贼心”上。 她掐腰,失笑道:“果然是臭男人。以前都怪我没跟你说清楚,现在你可要听清楚了,我,苏玉婉,根本没想到要嫁人。就算要嫁,也要嫁个心里只有我一个的男人,而不是你这个吊儿郎当的花心大萝卜。” 裴周长到这么大,多难听的话都听过。苏玉婉骂的这句话,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比苏玉婉更加振振有词道:“要是有男人说心里眼里只有你,你可别信,那是骗你的。男人的德行,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 “你就放屁吧。”苏玉婉剜了个白眼,隐约觉得裴周说的有道理,可却不想一开始就选个明摆着花心的男人嫁了。 裴周又说道:“反正你再挑,男人也就这样。不如你就直接嫁给我,最起码我诚实,不说谎。” “你诚实?呵呵呵。” 苏玉婉扭头就走,死犟着不肯上马。 裴周干脆也牵着马跟在一侧。 “好了,别生气了,黄婷婷今天故意布的局,我又不是不清楚。” 这下轮到苏玉婉震惊了。 她虽然也知道刚才的事情奇怪,可没想到裴周会如此笃定这事有诈。 “你明知道她布局,还往坑里跳?还有,她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裴周抓耳挠腮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莫非,她想色诱我?她馋我的身子?” “你们男人,也就这点出息了。”苏玉婉又瞪了裴周一眼,“人家家里有钱有势的,想要找什么样的有本事的男人找不到,怎么会看中你一个无赖混混?” 这话,裴周可就不愿意听了,“怎么,你瞧不上我?觉得我没钱没势,就比不上别的男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哼,还真是有自知之明。”苏玉婉撇了撇嘴。 “哼!”裴周牵着马,不理苏玉婉了。 苏玉婉看着裴周,又想着还有个不太靠谱的付元庆,一时觉得自己姐妹俩真是感情不顺。 好在,她也没想着指望男人过日子,只是仍心有不忿。 “臭男人,一个个说的好听,但凡有机会,还不是随便就被女人拐了去!” 裴周鼻子哼了哼,“你说我就说我,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再说了,男人又不傻,怎么就会随便被男人拐了去了?肯定是自己愿意上套罢了,还不知道谁拐谁呢。” “哟呵,你还委屈上了?为男人抱不平了?还是觉得自己被女人缠上很得意了?”苏玉婉一问三连。 “真是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裴周被气笑了,“你今天从一早就气不顺,跟我说说,谁惹你了?” 苏玉婉翻了个白眼,“还不是被你们这群臭男人气得。” “除了我,还有谁?”裴周紧张地问道。 苏玉婉便说起了付元庆的事,说完,又想着师父今天会问付元庆原因,看看天色不早了,她干脆主动提出骑马。 “上马,赶快点,我要找师父问明情况。” 裴周听话地把苏玉婉拉到马上,并搂紧了她的腰。 “坐稳了。” 苏玉婉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强壮及力量,不生气的时候,就觉得很是安全可靠。 她的气消了许多,见马行得并不是很快,便问起了裴周对付元庆的看法。 裴周原本对老实的付元庆是瞧不上的,不过由于前几次的接触,让他对此人也大为改观。 他凭着同为男人的直觉,能感受到付元庆跟他还是不一样的。 “付元庆绝不是那种花心好色,见色起意之人。”他很肯定地告诉苏玉婉,“他这条件,按理说,说亲并不难,刘大夫也说了,他是因为大姐才拖到了现在尚未考虑亲事,又怎么会马上有机会娶大姐时,被别的女人迷了眼呢?” 裴周一口一个大姐,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就好像说的人是自己的亲姐姐一样。 苏玉婉纠正道:“那是我大姐,不是你大姐,你最好分得清楚些。” 裴周完全不在意这称呼,“你大姐,就是我大姐,何必见外?” 苏玉婉又不想搭理他了。 两人到了刘大夫家,见付元庆正满脸通红地帮着炮制草药。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中了美人计 “师父,元庆哥。”苏玉婉叫了声。 裴周跟刘大夫打了招呼后,便坐到了付元庆身边。 “现在叫你大姐夫,是不是不合适了?” “……”付元庆红着脸,不敢看其他三个人。 裴周拍了拍他的肩,同情道:“我猜着,你应该跟我一样,中了美人计了。” “这?”付元庆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裴周。 刘大夫在一旁直哼鼻子道:“什么美人计,还不是这臭小子起了歪心思!早知道你这小子是这种始乱终弃不负责的男人,我才不认你做干儿子。你对不起苏家大姑娘,以后也别管我叫干爹,我没有你这样出尔反尔的干儿子。” “干爹,我……”付元庆又低下了头。 苏玉婉一言不发地听着几人说话。 只见裴周反客为主,倒了杯茶,递给刘大夫。 “刘大夫,您先消消气,问明情况再生气不迟。” 又递给付元庆一杯茶,“付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跟我们说说吧。难不成你还跟人家富家老爷们学,三妻四妾的?这事你在心里偷偷想想就得了,可不能真得去这样做吧?问题是你也没有人家富家老爷财大气粗,娶多了女人也养不起啊。” “不,不,不是这样的。”付元庆见裴周越说越远,脸色就更红了,脑袋也更低了。 刘大夫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在我这待了半个时辰了,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怎么问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老夫是管不了了,就是可怜了大姑娘,唉——” 大家对付元庆了解多了,也知道这人是三脚踹不出个闷屁来的人。 他不想解释,别人也撬不开他的嘴。 裴周可没放弃追问。 他看了眼苏玉婉,才又笑着给付元庆讲起了在县城的事情。 “我之前给黄老爷家做事,你们知道吧?” “废话!”苏玉婉白了一眼。 裴周又接着说道:“那个黄大小姐,向来是心比天高,鼻孔里看人,可最近两次见面,对我可是不一般的亲热。今天居然还故意雇了一群打手调戏她自己。” “什么?”刘大夫震惊地直摇头,“这怎么可能,女子怎么可能会故意毁自己的名节呢?裴周你小子,又想编什么故事骗老夫?” 裴周朝苏玉婉努努嘴,“刘大夫要是不信,尽管问问你的好徒儿。” 见苏玉婉不情愿地配合着点了点头,刘大夫就更加震惊了。 “黄大小姐怎么会这样?她是不是服了什么迷魂药,神志不清了?” 裴周便拍拍付元庆的肩膀道:“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藏刀,那个黄大小姐故意在我面前演这一出,明摆着是给我救她的机会。你们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付元庆从自己的心事里抽离出来,疑惑道:“她一个女子,冒着自毁清白的风险,究竟是为什么?” “哈哈哈哈,肯定是看上我了呗。”裴周大言不惭道。 “说正经的。”刘大夫之前是害怕裴周的,现在见裴周已经成了自己徒弟的狗腿子,他也就不怕了。 裴周干咳两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虽然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看得出来,那丫头就是冲我来的,而且是真得看上我了。” “怎么会?”付元庆有些迟疑道:“我每天往县城跑好几趟,就算不刻意打听,也常听坐车的人议论,那个黄大小姐可是真如你所说的,心比天高,听说连县令的儿子提亲,她都给拒绝了的。她这样高傲的人,怎么会看上你呢?” 这话,裴周可就不爱听了。 “付大哥怎么跟我媳妇一样的口气,怎么,我裴周很差吗?还比不上县令儿子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裴兄弟你别多心。”付元庆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说你比不上县令的儿子,只是这家世总还是相差甚大,若是论起门当户对,肯定县令家跟黄家更般配些。” 裴周笑了,“这就更说明了我裴周抢手,县令儿子家世再好,也比不上我一个穷小子呗。” 付元庆见裴周总是往歪了说,本还想问黄婷婷为什么主动贴上去的,这下也不好意思问了。 裴周终于不再绕弯子寻开心。 “我之所以说了黄大小姐今天所做的事,其实是想告诉付大哥,若是女人主动贴上来,肯定是有所图的。” 付元庆有些吃惊,沉思半晌,又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值得别人所图的?都是我自己做错了事,不能不负责。” 裴周从这句话里抠字眼,还真发现了什么,“付大哥的意思,是承认那女人主动贴上来了?” “我,我……” 付元庆结巴起来。 他能感受到女人从始至终地主动,可就是因为最关键的一步是自己做错了,所以只能对那女子负责。 也正因为他错的离谱,所以根本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这会儿听了裴周的故事,却又觉得有些道理。 再想想家里那个女人…… 裴周见付元庆面色有所松动,便又趁热打铁道:“付大哥若是信得过我们,不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想,你偷偷喜欢我大姐喜欢了好几年,为了她都打算终身不娶了,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又被别的女子迷了眼呢?这其中,肯定有诈。” 刘大夫也催促自己不争气的干儿子,“你倒是说呀!等你娶了那个女人,这辈子可就再也跟大姑娘无缘了,一辈子啊,你可后悔一辈子啊!” 刘大夫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急,就好像错过意中人后悔了一辈子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苏玉婉心细,忍不住偷瞄了师父一眼,见师父正看她,又赶紧收回目光。 付元庆似乎被干爹那句“后悔一辈子”吓到了,触动了,想了想,终于肯将难堪之事告诉众人。 “我,我……这事,还要从正月初七那天讲起。那天是付亮成亲的前一天,他临时找到我,说迎亲队伍还差一个人,问我能不能帮帮忙……” 他吞吞吐吐,磕磕绊绊地讲了半天,众人才理出整个事情的头绪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付亮正月初八二婚,初七那天去找付元庆,一进门,先说好话:“元庆哥,明天我成亲,你能跟我一起去迎亲不?” 付元庆那时候,虽然因为付亮打女人很不待见他,可想到自己因为对苏玉真有小心思骗了付亮和离,也感觉对不住他,所以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他不光答应陪同迎亲,甚至还借出了自己的牛车去帮忙拉嫁妆。 付亮为了感谢他,当即把他带回家,好酒好菜招待他。 付元庆推脱不过,也没去镇上拉客,当晚喝得酩酊大醉才回家。 他到了家,却见一个陌生女子昏倒在自家门前。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天寒地冻的,村民根本不会出来遛弯。 他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又见女子穿得单薄,全身冰冷地已经冻昏过去。 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冻死在自家门口,实在没办法了,便将人暂时带进自家取暖。 他记得把女人带回家后没一会儿,女人就醒了。 他见女人醒了也就放了心,那时醉意上头,他便让女人独自离开,自己随后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正搂着那个女人。 …… 他做了这种事,只能负责到底,对于苏玉真,也只能成了他永远的痛和遗憾。 自从出事以来,付元庆一直不敢面对自己,更不敢回头去细想。 如今在众人的鼓励下说出来,不用别人说,他也发现了疑点,“那女人,难道真是故意的?” “事情明摆着,很清楚了。”裴周见付元庆自己都想明白了,也就不再啰嗦。 可付元庆依然犹豫道:“都怪我当时喝得太醉,可那女人自毁清白,到底图我啥?” 苏玉婉终于肯搭话了,“图你有车有房有力气人老实好拿捏!” “唉——”付元庆无奈地长叹一声。 裴周看着外面的天色不早了,便站起来跟几人道别。 “事情都清楚了,大姐夫的事情也解决了,媳妇也不用担心大姐了,我也该回去了。” 付元庆一惊,“解,解决?” 这下轮到裴周惊讶了。 “大姐夫,你不会还想着跟那女人成亲吧?” “我……我……虽然是被算计,可……可……” 付元庆说不出口。 那事,他终归是做了的。 “唉,你糊涂啊!”刘大夫被气得心脏疼。 苏玉婉也听明白了付元庆的言外之意,只觉得肠胃里都犯着恶心,并再次担心起大姐。 裴周却不以为然道:“大姐夫,送上门的女人,睡了也白睡,难不成你还要负责?” “我……我……” “再说了,大姐夫,你都喝得酩酊大醉了,就确定自己真的把人睡了?” 裴周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般,顿时让苏玉婉清醒了。 她是大夫,前世也看过相当多的医学文献,更深知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那方面是根本起不来的。 若是有人说喝醉了酒后乱性之类的话,那肯定都是借口。 还能起来的程度,醉意根本就没有多深。 苏玉婉当下便要问明情况。 “元庆哥,你把第二天醒来的情形,跟我们详细说说,当时有没有穿衣服,床上有没有留下痕迹……” “媳妇!” “徒儿!” 裴周和刘大夫,同时惊叫出声。 刘大夫一个老处男,当即无颜面对这样的女徒弟,老脸臊得比付元庆的还红,当即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裴周则一把捂住了苏玉婉的嘴,简直要把她憋死一样。 “媳妇儿,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问的出口?也就是这屋里没外人,但凡有外人在,你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苏玉婉狠狠地咬了下去,痛得裴周立马放开了手。 苏玉婉今天算是看清楚裴周的为人了。 什么主动送上门的女人,睡了也白睡? 这可真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好男人。 她痛恨那不择手段的女人是真,痛恨裴周这样不负责的男人也做不得假。 “裴周,你有本事出去嚷,把我的话告诉外人好了,我还真不怕丢名声。怎么,你们男人做的出来这事,我们女人就说不得了?” “媳妇——”裴周哪怕再混,也希望自己的女人保守,可看苏玉婉的态度强硬,他也觉得自己搞不定她,“你别说了,也别再问了,付大哥的事,就让我来解决好不好?” 苏玉婉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自己没有男欢女爱的经验,不代表她就懂得少。 何况在后世,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秘密。 “元庆哥,我在医书上看过,若是男人真喝得很醉,是不能成事的。” 苏玉婉还是说的委婉了一些,免得付元庆一个大男人比她还不好意思。 “若是你觉得哪里不对劲,或者没有成事,那一切就是那个女人骗你的,你也不用背负太大的压力,非要对这样的女人负责不可。说实话,哪怕是真发生了什么,那样的女人也不值得你负责。因为她做这件事之前,肯定已经想好了失败后的退路。” 这时,刘大夫也去而复返,刚才红透了的老脸,被外面的冷风以激,已经消退了不少。 “是啊,元庆,玉婉这孩子说的没错,干爹之前是太生气了,忘了人酒醉后不能成事这件事,你,要不就说说看。” 刘大夫说完,红晕又爬满了老脸。 裴周也管不了媳妇了,只能损损刘大夫,过过嘴瘾,出出气。 “刘大夫,看你这害羞劲,不会还是未经人事的童子身吧?” “你——你——”刘大夫掩面,自觉今天没脸见人了。 付元庆大概知道一些干爹的感情事,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他突然就不想跟干爹一样,一辈子生活在后悔中。 所以哪怕再害羞,还是说起了那天早上醒来后的事情。 “我们的衣服,都,都脱了,可我一点也,记不起前一晚的事。春花姑娘倒是哭着让我负责,说我头天晚上硬把拉着她不让走的,还,还,强迫她,发生了那种事。” 裴周咂摸咂摸嘴道:“不是我说你,大姐夫,你可真是被算计的彻彻底底的,那种事要是真发生了,你哪可能记不起来?你得记一辈子好嘛!” 苏玉婉听完付元庆所说,心里也有了数,可她怎么听裴周的话,都觉得刺耳。 “听裴大公子这话,好像蛮有经验地嘛。不知道是跟哪个女子的事,能让你一辈子念念不忘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女人小心眼 裴周知道今天自己做的过分,说话也没注意分寸,在县城跟黄婷婷那般,也只是想让苏玉婉在意他。 可现在看她好像真是误会地太深了,终于知道着急了。 “媳妇儿,你真误会我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绝不会让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玷污。” “哎哟,我苏玉婉何德何能,敢玷污裴大公子的清白身子哟,您老也太看得起我了。” 苏玉婉阴阳怪气地挤兑完裴周,又看向付元庆。 “元庆哥,根据你所说的这些,事实基本上就已经很清楚了。我就问你,你记得强迫她跟你发生关系这件事吗?” “发生关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间的那种事。” “我,我不知道有没有强迫她,我是真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你那晚最后的记忆,就是让那女人离开是吧,之后的事情,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这中间完全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对不对?” “对。” “好了元庆哥,看来你是真被算计了,而且你,肯定也没碰她,她也无需你负责。” “真得?” 付元庆自己都不敢信。 他也不是真傻,这几天也隐约感觉到春花的不对劲,也大概有意识自己是被算计了。 只是那天早上两人“坦诚相见”这件事,才是最让他耿耿于怀的。 哪怕被强迫的那个人是他,可男女之间一旦突破那道防线,在他看来,都是男人的错,也是该男人负责的。 现在,苏玉婉居然说他是清白的,那他连最后一丝愧疚,似乎也没有了。 想到这,付元庆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站起身来,也顾不得害羞了,对几人提出告辞。 “干爹,这件事,我是冤枉的,都怪我太懦弱,也太无知,差点着了别人的道。现在,该是我回去说清楚的时候了。” 他回头又谢过裴周开导他,最后才又看向苏玉婉。 “妹子,等我处理完这件事,会亲自去苏家说清楚,也会向你大姐解释清楚,若你大姐肯原谅我,我这辈子当牛做马……” “元庆哥!”苏玉婉打断付元庆的话,认真说道:“我并非是为了我大姐才想拆散你跟那女人,纯粹是因为你曾对我们有恩,我不想看你被人骗,才给你分析这件事,其实你自己若能接受,也可以将错就错娶了那女人,毕竟你也早过了成亲的年龄。而且,我还想告诉你的是,你就算是跟那女人彻底断了,我大姐可能也不会嫁给你,孰轻孰重,你自己都要掂量清楚。” 苏玉婉的确不能保证大姐会接受这件事,哪怕付元庆是被坑了,可哪个女人会不在乎意中人跟别的女人“坦诚相见”? 她担心的是,付元庆跟这个女人断了,大姐也不接受他,那付元庆真真就被她坑了。 所以她,希望付元庆把这件事想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做。 但是付元庆,心意已决。 “妹子,你们好心给我分析了这件事,让原本被蒙在鼓里的我看清了事实真相,我付元庆,真得感谢你们,哪怕你大姐不肯接受我,哪怕我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也不会将就着娶一个心思不正的人。” “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刘大夫老怀安慰。 付元庆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他拍拍屁股走了,裴周可就傻眼了。 因为苏玉婉对他,彻底死了心。 “哎,哎,你怎么这么不经逗?真生我的气了?” 苏玉婉也不上马,也不让裴周送她回家,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家走。 裴周急得抓耳挠腮的。 他今天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故意在苏玉婉面前做出那样蠢的事,说出那样蠢的话。 他本来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的,谁知道被注意过了头,就成了真反感了。 裴周手足无措地牵马而行。 到了苏家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地殷勤起来。 苏多福不用人搀扶,也能下地走几步,见裴周突然变得殷勤卑微,又见二女儿面无表情,便将人拉到偏房说话。 “你小子,怎么惹我女儿了?” 裴周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多福。 “叔,我是不是真得说错了,做错了?” “你不光是错了,还错的离谱。” 苏多福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心虚地打开门缝往外瞧,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又教训起裴周。 “你知道为什么说女孩子心细不?” “为什么啊,叔?” “因为她们心眼小呗。” “啊?” 见裴周不解,苏多福也看出这人是个毛头小子愣头青,他便虚心传授经验道:“莫说你没那歪心思,就算真有,也不能跟小丫头说,该瞒还是瞒着点。否则,她哪怕是现在不跟你生气,说不定等几十年后哪天想起来,照样跟你吵个天翻地覆。” 裴周来了兴致,“叔,这不会是你的经验之谈吧?” 苏多福白了一眼裴周,但是又猛然点头道:“你也知道,我常年在外走镖,虽然从没做过对不住你婶子的事,可每次回家,她都要盘问大半天。但凡我说在哪里碰到个女的,她就会跟我生好几天闷气。嗐,女人嘛,就是这么小心眼。” 裴周满脸疑惑道:“看婶子多贤惠的一个人,应该不会跟叔耍小脾气吧?再说了,叔,你真算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了,婶子还真会找你茬?” 苏多福满脸幸福的模样。 “嗐,你婶子再贤惠,架不住也会胡思乱想,其实也没什么,正是因为她在乎我,才对我看得紧呗。想想也能理解,咱们男人在外面遇到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女人在家一概不知,除了多想,还能做什么呢?我以前也跟你婶子坦白遇见了什么女的,哪怕是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婶子照样多想。后来啊,我就想清楚了,哪怕是遇到头猪,我也得告诉她是公猪,她这才少生了些闷气。” “不会吧?”裴周擦着额头的冷汗,心虚道:“那我今天还办蠢事说蠢话,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苏多福拍拍裴周的肩,安慰道:“叔理解你,不就是想让玉婉高看你一眼吗?只是走错了路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有年轻过?以后注意就行了。” “是是是,叔说得对。” 裴周连声附和着,给足了苏多福面子。后来看天色实在太晚,只能先回家去了。 苏玉婉这时,也拉着大姐进了屋说话。 章节目录 第51章 必须嫁给他 “大姐,明天跟我去县城看看铺子,散散心吧。” “不了,你有时间就去看看,我就不去了,家里活多,咱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生了,总得有人在家守着才行。” 直到这时,苏家人也不知道县城的铺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家凭直觉,也就以为租了个比摊位稍大些的门脸而已。 大家甚至都觉得苏玉婉装修这么多天,实在太浪费了。 一个小门脸,何必这么大张旗鼓? 苏玉婉买的铺子可不小,分上下两层,还带着后院,后院还有几间平房可以住宿。 哪怕她跟家人如实说了,家人也是不信的,甚至还经常笑话她,跟裴周相处时间长了,也学来了那套夸张的说话方式。 苏玉婉每天都会给许氏看诊,知道她一时半会儿是生不了的。 所以这会儿又劝道:“大姐,家里的事有咱爹还有奶奶呢,你离开一天,家里又不会乱套。再说了,这生意可是你的,你总不能平时不管不问,到了开张那天再临时抱佛脚吧?” “这……”苏玉真点点头,“好吧,那我明天跟你去看看,也好心里有个数。” “这才对嘛,大姐。” 苏玉婉想着馆子比较大,至少需要六个人才忙得开,除了大姐外,她还得再找五个人。 想到这,她又问大姐:“大姐,我想从村里找几个帮手,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还需要帮手?”苏玉真有些吃惊,随后又摇头道:“咱能不麻烦人,就尽量不麻烦人吧,大不了我紧着时间多做些活,还是能忙过来的。” 在苏玉真的认知里,她最多也就看到镇上的零星的面馆或者小炒菜馆,一般夫妻俩人做都很闲,所以她以为她自己辛苦点也能顾得过来。 苏玉婉见大姐还是有些固执,知道只凭自己说的,也很难让大姐有什么概念。 她也就不再多劝,“算了,还是等明天大姐看了铺子再说请人帮忙的事吧。” 她考虑一下,最终也没告诉大姐,关于付元庆的事。 “大姐,我先去三奶奶家看看,顺便把这药给宝根哥送过去。” “你去吧,天都黑了,早点回来。” “好。” 这天半夜,夜深人静时刻,黄婷婷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 “过来了,婷婷,坐吧。” “是,爹。” 大腹便便看着憨厚老实的黄文忠,眼中却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今天的事情,爹都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爹。”黄婷婷低着头,手绢都要被她绞得变形了一般,“爹,女儿非嫁他不可吗?” “是,你必须嫁!”黄文忠满脸慈爱又心疼的模样,长叹一声道:“婷婷,这两年来,爹已经劝过你多次,要对他上心些。你总说自己年纪小,等大了以后再说。可等来等去,就被别的女人抢先了。你如今已经失了先机,只能主动找机会接近他,一定要在他娶那女人之前,把他抢过来。” 黄婷婷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是,爹,女儿都听您的。” 黄文忠拍拍女儿的肩,安慰了几句,“爹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不过你要相信爹,今日的委屈,绝对不会白受的。” 黄婷婷听话地点了点头,“女儿信爹的。不过,爹,那些商户,女儿不喜,明天就要去报复回来。” 她说的那些商户,就是今天不肯为她身份作证的那些人,直到这会儿,她心里还记恨着。 黄文忠挥挥手道:“爹的生意,你大半都参与了,爹信你能处理好,那些商户,就随你处置。” 那些商户里,不少都是租了黄家的铺子多年的,每年的租金都是足额的上交,但是黄文忠早已不满只收租金,只是担心逼急了,商户会联合起来抵制,所以一直没有正式行动。 如今女儿出面,竟是有了名正言顺地理由,把铺子收回来,将那些商户已经做大做成熟的生意,抓到自己手里。 知女莫若父,黄文忠知道女儿跟他一样的心思。 黄婷婷得了父亲的肯定后,当即就出了书房,并低声吩咐贴身丫鬟道:“以后表哥要是再来找我,就帮我给推了吧,告诉他,我已经有意中人,让他以后别再来了。” 丫鬟大惊,“可是小姐,你和他已经……” 黄婷婷面色微红,眼神却是无比坚定。 “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这件事。” 丫鬟赶紧表忠心道:“是,小姐放心,打死奴婢都不会说的。” “这就好。”黄婷婷微微笑道。 第二天一早,苏玉婉带着大姐去县城看铺子,她还是有心给大姐和付元庆创造机会接触的,所以便带她去了镇上,先去跟师父打过招呼后,又去了十字路口等车。 只是这次,等了很久都不见付元庆赶车过来。 等车的人越来越多,抱怨声也越来越多。 “这个付元庆,平时都是掐着时辰过来的,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来呢?” “就是啊,他到底还过来不过来,不过来拉客,居然也不打声招呼。” “他不会今天都不过来了吧?那咱们岂不是白等了?” “……” 人们议论纷纷,愈加地不耐烦,甚至已经有人骂骂咧咧地步行去县城了。 剩下的人又等了一会儿,见实在等不来,也就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或回家,或步行去县城。 苏玉真虽然没有抱怨,可心里也是着急的。 “他不是做事没有交代的那种人,今天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到现在都不露面的。玉婉,你昨天应该也见到他了吧?他没出什么事吧?” 苏玉婉还没敢告诉大姐,付元庆跟那女人睡过的事情,她一直想着的是,这种事还是由付元庆亲自告诉大姐比较好。 但是昨天付元庆说了回去要处理那女人的事情后,今天一早就不来拉客,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能发生什么事呢? 苏玉婉百思不得其解。 苏玉真心里总归还是惦记付元庆的,见妹妹不说话,便愈加地着急起来。 “玉婉,要不咱们再去刘大夫那里问问看,也许刘大夫知道他去哪了呢。” 两人刚才是从刘大夫那里出来的,刘大夫还问了她俩要来坐车去县城的事情,既然当时没告诉她俩付元庆有事,那肯定也是不知道内情的。 不过眼下,苏玉婉也只能再回师父那里问一下。 “走吧,大姐,咱们去师父那里问问吧。” 两人正要回去,却见裴周正赶着一辆牛车过来。 苏玉真眼尖,一眼就看出那是付元庆的牛车。 章节目录 第52章 突然干呕 “婉婉,大姐。”裴周跟个没事人一样,又亲热地跟两人打着招呼,似乎昨天的事情对他并没有影响,“大老远的就看到你们站在这里等,是不是等牛车呢?” 苏玉婉打定主意不跟这种人来往,所以这会儿也不搭话。 苏玉真便上前回话道:“我跟玉婉要去县城看铺子,本想搭付大哥的牛车,可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只是,这牛车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去刘大夫那里,坐着慢慢说。” 裴周说着,就要去拉苏玉婉,见她依然高昂着头不理自己,便小声嘟囔道:“真是小气鬼,生了一晚上气还没好呢?真哄不好可咋整?” 刘大夫刚把病人送出门,正好碰到裴周等人过来。 “徒儿,大姑娘,你们不是要去县城么,怎么又回来了?还有裴周,你怎么把我干儿子的牛车赶过来了,他人呢?” 几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刘大夫肯定也不知道付元庆的事了。 只有裴周是清楚的,随着几人进屋后,才解释道:“我昨晚在县城待了一夜,今天早上正要过来接婉婉,就看到一个女人和几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赶着牛车进城,我认出来是大姐夫……付大哥的牛车,所以便把那几人截住了。谁知道那几个人听到我问牛车的事,看起来可心虚了,我就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官府了。这才知道他们偷了付大哥的牛车。” 苏玉真一惊,“付大哥的牛车被偷了,怎么没见他人影呢?” 刘大夫略一思索,惊道:“不好,牛车是他的命根子,他到现在都没说出来找,肯定出事了。咱们赶紧去他家看看。” 裴周立即赶着牛车,载着几人去了付家村。 好在付家村离槐树镇不远,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只见付元庆的院门大开着,里面却没有半点动静。 刘大夫和苏玉真跑得最快,直接进了屋找人,却见付元庆好好地躺在炕上,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 几人终于松了口气,喊了付元庆几声,见他都没有要醒的样子,刘大夫便为他把了脉查看。 “居然中了蒙汗药!”刘大夫让苏玉婉去取些冷水解药性。 裴周了然道:“付大哥昨晚说回来跟女人摊牌,估计激怒了那女人,恼羞成怒就把牛车给偷走了。” 苏玉真正拧了毛巾准备给付元庆擦脸醒药,听了这话,心中猛然一沉,“女人?什么女人?” 裴周可不像苏玉婉那样瞻前顾后的,他有什么说什么,当即就把付元庆被女人设计一事和盘托出。 苏玉真拿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迅速替付元庆擦完脸后,就去了隔壁屋子等着。 付元庆悠悠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一群人围着自己,疑惑道:“干爹,妹子,裴老弟,你们怎么都来了?” 裴周看热闹不嫌事大,“岂止我们来了,还有一个人也来了。这下可够你受的了。” 付元庆暗道不妙,“谁,谁来了?” 裴周指了指隔壁房间,“大姐来了。你可真能睡,牛车都被人偷了,你这还呼呼睡得香。要是没了牛车,你看谁还愿意嫁给你。” 付元庆一个激灵,立马掀了被子起身,“玉真?” 裴周将被子一把扣在付元庆身上,又去捂住了苏玉婉的眼睛,“媳妇,非礼勿视。” 苏玉婉一把将裴周拍开,“哼,非礼勿摸!” 裴周见苏玉婉还要给裴周这个大男人诊脉观察情况,便将人整个打横抱起,出了付家院子,“不准碰别的男人。” “我是大夫!”苏玉婉一脸正气道:“再说了,就算我不是大夫,我跟别的男人亲近又怎么了?我还没偎在别人怀里眉来眼去呢,用得着你管吗?你是谁呀你!” 此时,她满脑子里都是裴周得意洋洋地揽着黄婷婷的画面,一生气,便直接朝裴周踢去。 “媳妇,这里可不能踢。”裴周护住裆部,并一把抓住苏玉婉踢过来的腿,吓出一身冷汗道:“这里要是踢坏了,媳妇你一辈子都得守活寡了。” 苏玉婉想走,无奈自己的脚在别人手里,她单腿蹦着要去打裴周,却被裴周整个搂在怀里。 “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媳妇你这么喜欢我,可真让我受宠若惊。” “裴周——” 苏玉婉见此人脸皮愈加地厚了,手所触及之处,也传来如同战鼓声般有力低沉的跳动声,两世都没跟男人如此亲密接触的她,禁不住脸红起来。 “放开我。” “不放,放开你就跑了怎么办?” “……” 两人这边正你来我往着,就见苏玉真捂着脸跑了出来。 “大姐。”苏玉婉终于挣脱了,急急地追上了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苏玉真停下来,脸色泛白,抓着妹妹的手,虚弱无力地说道:“二妹,我不舒服,今天就不去铺子了。我先回家了。” “大姐,是不是付大哥的事……” “不不不,是我自己的问题。” “大姐——” 姐妹俩边说边往外走,迎面却碰到了个老熟人,付亮。 “哟呵,这不是被我休了的女人吗?怎么这才几天,就痒得受不了,出来找野男人了?” 付亮身边的女子则撇了撇嘴,不悦道:“付亮,你都把人休了还上赶着跟人打招呼,是不是对这女人还余情未了呢?你要是对她这么念念不忘的,干脆再把人娶回来做小得了。” 苏玉真满脸通红,连话也没去接。 苏玉婉早就不在意付亮的态度,倒是第一次见他的二婚妻子,听说话那语气,也不像良善之辈。 “原来是前姐夫啊,失礼失礼了。”苏玉婉笑得很是和蔼可亲。 付亮“呸”了一声,又奸笑道:“这几天路过付元庆的大门,总听到里面传来不雅的声音,起初我还奇怪着,这几天才听人说,原来他家来了个女人。啧啧,果真是光棍汉子,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这猛地尝到滋味了,干起来可真是猛。” 苏玉婉正想狠狠地怼回去,就见付亮身边的女人突然干呕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付亮喜当爹 女人脸色憔悴,用手紧捂着嘴,干呕几声后,眼泪都流了出来。 付亮本不在意女人,只是在前妻面前,故意装出一副疼惜的表情。 “怎么又想吐了,胃里还难受吗,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苏玉婉这才注意到女人身子丰腴,不像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子的体态。 她又想起来,那日付亮成亲,故意去了苏家找茬,当时轿子里的这个女人,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表示不满的,似乎默认了付亮去闹。 这般大度包容的女人,可真不多见。 别的不说,就连大姐这种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听到付元庆跟别的女人有瓜葛,还忍不住会表现出来呢。 苏玉婉突然有了猜测。 “前姐夫要给新媳妇看病,何必舍近求远去找大夫呢,别忘了,你前小姨子我,也在学医呢。来,这位大姐,我帮你看看。” 苏玉婉说着,上前就扣住了女人的手腕。 女人大惊失色,要抽出来,可见付亮正瞪着她,她怕惹了男人怀疑,只能紧张地任由苏玉婉把脉。 不过,当她意识到苏玉婉只是个十几岁初学医术的女孩子时,提起的心似乎又放了下去。 她干咳两声,声音也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我这几天肠胃一直不舒服,好妹妹你快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凉东西吃多了闹的?” 女人这般说辞,显然是故意把苏玉婉往她想要的方向领。 苏玉婉很“上套”,把了脉后,直接就点头赞同。 “确实,大姐姐的的确是吃凉东西闹的,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天本来就冷,再吃凉的就更容易伤肠胃了。” 女人很是松了口气,觉得小女孩儿就是好骗,又见镇上的刘大夫正从付元庆的家里往这边走,便慌张地拉着付亮离开。 “夫君,你也听到了吧,妹妹说我就是吃凉吃伤了,没别的毛病,咱们赶紧回家吧,我等会儿还得准备午饭呢。” 付亮看着自己的二婚妻子,容貌和身段都比苏玉真差了一大截,本就心里不痛快,又见害得自己和离的苏玉婉,还装模作样地给人把脉看病,更是话里带刺道:“她说你受凉就是真受凉了?她才学了几天医?你可真好骗。瞧,这不是镇上的刘大夫吗,赶紧让他帮你看看。” 女人脸色更加慌张,却故作害羞道:“夫君你又不不是不知道我的为人,从来都是远离男人的。哪怕是生病了,我也不想看大夫,我怕大夫把脉要摸手腕,那样我就觉得自己的身子脏了,对不起夫君。” 刘大夫刚走到这边,就听到女人这样说。 他气得鼻子都快歪了,冷哼道:“老夫可不敢给你看病,更不敢脏了你的身子。” 他一个老光棍,老处男,身子清清白白的,怎么就脏了别人的身子了? 女人听了这话,如同得了大赦一样,心中更是轻松不少。 付亮虽然有些疑惑,不过看着刘大夫的冷脸,也就就此作罢,没有再逼着女人看大夫。 他还省了看病钱呢。 “以后注意点,别真把自己作病了,我们家可没钱给你看病。” “是是是。”女人连声应着。 付亮又瞥了一眼苏玉真,见她和离还不到一个月,面色就变得红润,整个人都娇滴滴的比刚嫁给他时还要诱人,更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又想着付元庆和苏玉真的事,一时气不打一出来,只能强忍着,挑唆道:“玉真,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好歹也同床共枕了三年,就算和离了,我也希望你过得好,那个付元庆,可真不是良配,你都不知道他和那个女人干得有多火热,我在门口听着那动静都害臊……” 苏玉婉站到大姐身前,皮笑肉不笑道:“我大姐的事,前姐夫你就不用操心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新媳妇要紧,毕竟这肠胃凉着了,可不是小事。” 女人猛然抬头看向苏玉婉,却见她很是淡定,似乎并不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她便怪自己多想了。 付亮也懒得搭理毁了他婚姻的前小姨子,反正也知道今天这情况,苏玉真和付元庆一时半会肯定好不了,便也放了心,鼻子哼了哼,就带着女人离开了。 苏玉婉笑看着两人的背影。 她刚才给女人检查,已经能把出女人的喜脉,身孕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可付亮和那人成亲,却连半个月都没有。 若不是两人早有首尾,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付亮,“喜当爹”了。 “活该戴绿帽子!”苏玉婉解气地想着,随后转了转眼珠,更是难掩恶趣味得逞的快乐,“也好,反正他不能生了,替别人养孩子也不错。” 她是不打算揭穿了,大姐和付亮的事情,也到此为止。 想到大姐,苏玉婉才回了心思。 她往后看了看,并没有见付元庆追出来。 看大姐的样子,今天是去不成县城了,便要带大姐先回家缓缓心情。 “我送你们回家。”裴周继续献殷勤。 “都怪你干的好事!”苏玉婉生气裴周口无遮拦说出真相,害大姐伤心。 裴周却道:“长痛不如短痛,大姐和付大哥年纪都不小了,能不能成的都痛快点,总瞒着拖着做什么呢?” 苏玉婉白了他一眼,“也是,你裴公子一把年纪的老光棍了,还拖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县城,把你的婷婷妹子娶回家?” 一旁的刘大夫有些心塞,“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两个小年轻斗嘴,能不能别总把我老人家捎带上?”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最近总听到“老光棍”之类的话,真不是滋味儿。 苏玉婉赶紧道歉,之后还是态度强硬地跟裴周划清界限,死活不让他跟在身后。苏玉婉一旦犟起来,裴周也没辙,为了不惹人更生气,最终也没跟着过去。 付元庆这会儿,呆呆地立在院门口,看着苏玉真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裴周套上牛车,招呼了付元庆一声,随后两人便去了县衙。 接近付元庆的女人,还有偷牛的案子,都等着审呢。 章节目录 第54章 狗男女 苏玉婉送大姐回家后,又去了师父那里。 自从有了她这个徒弟,刘大夫家再也不是冷锅冷灶了。 这不,刘大夫趁着没有病人的空隙,又端出来一样“好吃的”。 “徒儿来尝尝,这是为师跟你学的糖醋排骨,你看看合口不?” 看着那盘焦黑的糖醋排骨,苏玉婉头大了。 “师父喜欢吃什么,就跟徒弟说,我做就是了,你老都一把年纪了,何苦为难自己,做这不擅长的事?” “谁说为师一把年纪了?为师身强力壮地很!”刘大夫年纪越大越不服老。 他不仅不服老,最近反而被刺激地总想展示自己年轻的一面,总想学做点新鲜的东西。 做饭,便是他第一个想学的。 虽然徒弟总说他是“人菜瘾还大”,可这完全不能打消他做“黑暗料理”的热情。 这“黑暗料理”,还是徒弟告诉他的。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徒弟,希望她给面子,能尝尝这道菜。 苏玉婉拗不过,也不忍辜负师父一片好心,便夹起一块儿往嘴里放。 “呸呸呸。” 火候太过,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糖醋排骨”了,简直就是“糖醋焦炭”。 “还是不好吃?”刘大夫疑惑着。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简直就是不能吃。师父您以后还是专心医术吧,做饭的活就教给我好了。”苏玉婉很是无奈。 刘大夫纳闷道:“怎么会不好吃呢?明明是按照你说的方法调的料汁,口诀我也记得清清楚楚,‘一勺料酒,两勺醋,三勺白糖,四勺酱油,五勺水’,徒儿你看,师父简直倒背如流,调汁的时候也完全按照份量来的。怎么做出来的,还是跟你的没法比呢?” 苏玉婉只能拿医术来举例子了。 “师父你看,咱们学医的,医术上的每个字都认识,全背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为什么医术还是有高有低呢?”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为师懂了。”刘大夫本想自己也夹一筷子尝尝,可看到那盘‘炭’,实在下不去口,便心疼地端起盘子往外走,“又浪费了这么多排骨,真是罪过,不过也没办法,不能吃,只能倒掉了。” 苏玉婉心塞道:“师父每次做菜,都让我先尝,你自己却连尝的勇气都没有。” 刘大夫便振振有词道:“师父老了,味觉退化,吃不出个好歹来,尝了也没用。” 苏玉婉又道:“师父平时都说自己年轻,一到关键时刻就倚老卖老,徒儿真是佩服。” “瞧徒儿你委屈的。”刘大夫嘀咕道:“做成这样,怕是猪狗都不吃,造孽啊。” 苏玉婉更加心塞了。 她刚才可是尝了一口的。 猪狗不如? 师徒俩正大眼瞪小眼的可惜着浪费排骨的事,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年轻的男人。 “玉婉!”男人身子瘦弱,脸色也憔悴,进门便直冲苏玉婉而来。 “王秀才请自重。” 苏玉婉见到来人,便感到周身不适,原来此人,正是与她退亲的那个男人,王泉。 “哦,对了,现在你已经不是秀才了,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你呢,王泉?” 王泉心虚又难堪,原本泛白的脸色突然涨红,“玉婉,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了惩罚,你能原谅我吗?咱们从头再来好不好?” “从头再来?你是丢了秀才功名和举人老丈人,受了刺激,傻了还是疯了?”苏玉婉丝毫不留情面地揭着王泉的伤疤。 “玉婉,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打我骂我嘲讽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出气就好。”王泉说着,直接跪了下来,“以前的确是我太混了,我现在真得知道错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玉婉你就原谅我吧。” 苏玉婉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太迟了。 原身已经死了。 “让我原谅你?也行,我刚做的排骨,你先吃了再说。” 苏玉婉说着,便从师父手中接过那盘猪狗都不吃的排骨,往王泉眼前一扔。 “吃了再说。” 王泉皱了皱眉头,迟疑许久,竟然真得去吃了。 肉已经烧焦,紧贴着骨头的那点碳化的肉渣,更是如同煤渣一样,让人难以下咽。 可王泉竟然直接双手抱起来啃,直啃得黑黑的骨头隐隐露出些许白色。 “我吃完了,玉婉,你真的原谅我了么?” 苏玉婉点点头,“原谅你了,你走吧。” 她不能替原主做决定,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王泉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起身继续纠缠。 “真是太好了,玉婉,你原谅我了,那咱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 “真是贼心不死。你做梦!” “玉婉!”王泉直接拉起苏玉婉的手,哀求道:“当时退亲,也不是我愿意的,是家里逼着我这么做的。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前几天被革除了秀才功名,我确实挺难过的,可一想到能跟老师的女儿退亲,又能跟玉婉你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个秀才功名换来跟玉婉你的重新复合,我真是太开心了。” 苏玉婉心中一阵儿干呕,手上也如同长了刺一样,急于摆脱王泉的纠缠。 可她毕竟是十几岁的女儿身,王泉的力气再弱,也是男人,她根本挣脱不掉。 她正暗暗地从袖子里掏出银针,就见又有人破门而入。 “狗男女!”裴周口不择言,上前一脚,直接把王泉踢到了院子里。 王泉趴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裴周可没消气,直接跑过去,接着又是一脚。 “使不得!”刚才一直震惊于王泉啃排骨的刘大夫,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抱住了裴周,不让他动脚,“不能再踢了,你这一脚下去,他就真没命了。你不怕吃人命官司,老夫还怕医馆死人晦气呢。” 裴周知道自己一脚的力度有多大,只是刚才一进门看到那场景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这会儿被刘大夫提醒了,便就势作罢。 ‘狗男女’里的那个‘女’,苏玉婉,却受不得裴周如此侮辱,当即就发了火。 章节目录 第55章 重要消息 “姓裴的,你骂谁呢?” “我,我……” 裴周刚才是气急,口不择言,并不是真想骂苏玉婉。 他哪敢骂啊? 可话说出去了,他只能想法子找补。 “媳妇儿,嘿嘿,你误会了,我没骂你,我是骂的狗男人,不是‘狗男女’,瞧你多心了不是?” “呵呵,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谁骂你谁是狗。” 见苏玉婉依然不搭理自己,裴周便没话找话。 “你知道是谁偷了付大哥的牛车吗?不知道吧,就是那个叫春花的女的。你猜那女的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吧?嘿,居然是黄老爷第十房小妾的兄弟派来的,还是青楼里的女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派女人过来折腾付大哥不……” 裴周见苏玉婉依旧沉默,也不觉得尴尬,便一直自问自答。 “够了,姓裴的。”苏玉婉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裴周的话,“你也不用没话找话,我这两天也想清楚了,还是那句话,咱们不合适。” 裴周撇撇嘴,又赔笑道:“谁说咱俩不合适了?我看世上就没有比咱俩更般配的人!你看我多身强力壮,谁都不是我的对手,可偏偏就栽倒你的手里了,被你用针扎了一个晚上不能动,是不是?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天作之合。” 刘大夫刚把王泉送走,一进门,就听到了裴周那句“身强力壮”。想想他自己,刚才还在徒弟面前,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身强力壮来着,不由得就脸上一红,默默退了出去。 人家裴周,才是真正地身强力壮呢。 苏玉婉见师父进来又出去,便再次给裴周下了逐客令。 她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好言好语道:“也不是我故意拒绝你,实在是因为心里没有你。你看,我当初因为王家退亲寻死,就知道我爱王泉爱成什么鬼样子了。刚才王泉又来找我复合,我虽然因为生气没答应他,可其实心里真没放下他。我想好了,若他下次还来找我,我就答应他。裴周,咱俩就当有缘无分,以后各自安好吧。” 裴周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真的?那种德行的男人,你都看得上,反而看不上我?” “真得。” “好,很好。” 裴周阴沉着脸出了院子,骑上马就走了。 苏玉婉本以为裴周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他又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一条大黑狗。 裴周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似乎也没生气,把狗丢到院子里,就去找了刘大夫。“刘叔,你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这也不安全,要是遇到坏人上门抢劫,您老怕也应付不来。这条黑狗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很是威武雄壮,我就送给你看家好了。” 刘大夫讨厌狗子,尤其是受不了狗身上的味道和掉毛这一点。 可他最在意的,还不是狗子,而是裴周说他年纪大。 他哼了一声道:“坏人?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唯一遇上上门打劫的坏人,就是你这小子。狗子你带走,别放到老夫这里碍眼。” 裴周却大言不惭道:“我裴周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刘叔你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你这个强盗!”刘大夫大怒。 裴周死猪不怕开水烫,“刘叔既然知道我是坏人,就别想着反抗了。反正今天,这狗我必须送给你!” 刘大夫见那条个头威猛雄壮的大黑狗,却满脸委屈懦弱样,便嘲讽道:“这么一条夹着尾巴的胆小狗,真能看家?要是不能看家,可别怪我炖了它吃肉。” 话落,就见那狗子更是夹紧了尾巴,又怂又委屈地看了眼原主人。 裴周便捋着狗头,威胁道:“大老黑,听到刘叔的话了没?你要是不争气,可是要被下锅炖的命。”大声说完这些话后,又一边指着苏玉婉,一边跟狗子说悄悄话,最后才起身,摸了摸狗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狗子眼巴巴地看着旧主人头也不回地走掉,只能瑟缩在墙根地下,不敢在新主人面前晃荡,还时不时地往苏玉婉身上瞅两下。 刘大夫被迫收下“礼物”,敢怒不敢言,一肚子的怒火,更不待见胆小如鼠的大老黑了。 苏玉婉也摸不清裴周的脾气了,也不知道他送狗过来又是打着什么算盘。 她对狗没说多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她看了狗一眼,正好跟狗子对视上了。 大老黑见苏玉婉跟它对视,全身的毛立马炸了起来。 苏玉婉甚至在狗的眼睛里,看到了它要扑过来生吃了她的意思,正害怕间,再细看一眼,竟见狗子又萎靡了下去,不再见刚才的戾气,甚至半眯着眼,晒起了太阳。 苏玉婉跟狗子相处的不多,也就是当时去给裴母看病时,偶尔见过几次,既然不太熟悉,也就摸不准它的脾性。 她想了想,干脆也不看狗了。 师徒俩谁都不敢去招惹狗子,毕竟这狗子再胆小,若是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他们两个加起来,似乎也不是狗子的对手,真被咬下块儿肉来,可是很疼的。 苏玉婉做午饭时,刘大夫手头不忙,闻着味道就来了厨房,路过院子时,见大老黑正可怜巴巴地啃着王泉啃剩下的黑骨头。 刘大夫一下子就心软了,去了厨房,拿了块干饼子,离着大老远,扔给了狗子。 大老黑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嚼也不嚼,整个咽了下去,噎得身子蹬直,差点翻了白眼,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个裴周,难不成每天饿着狗子不给饭吃?”刘大夫嘴里抱怨着,又去厨房拿了只豁口碗,到了半碗水,小心翼翼地往狗子身边挪。 狗子似乎知道新主人对它没有威胁,便一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 刘大夫把水放下后,赶紧迅速往回撤,果然见狗子咕咚咕咚地喝起了水。 医馆里一下午来了好几波病患,每次都被大老黑呲着牙吓跑。 苏玉婉可不允许这样的情况继续发生,经过一下午的相处,也知道狗子不会轻易对她下嘴,便去找了根绳子,尝试把狗栓起来。 狗子倒也听话,任由她拴,也不挣扎。 师徒俩这才长舒一口气。 天色还没黑时,苏玉婉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却见付元庆赶着牛车过来了。 “干爹,妹子,我告诉你们一个重要的消息,今天无意中打听到的。” 看付元庆少有的严肃模样,苏玉婉便坐了下来,没有着急回去。 章节目录 第56章 偷听来的消息 刘大夫给干儿子留了饭,端上桌,催促道:“先别管什么重要消息了,你去县衙待到这时候才回来,还没吃饭吧,先喝口热水吃点饭,再说不迟。” 付元庆连忙应着,咕咚咕咚喝了半碗热茶,又拿起筷子,边吃边说。 “今天跟裴周去县衙忙活偷牛车的案子,县令老爷已经定了案,偷牛的那群人,是黄老爷第十房小妾的兄弟派来的,包括那个……女人……,也是那人派来的。” “他费这么大功夫,还派个女人来勾引你,难道只是看中了你的牛车?”刘大夫不信。 “这倒不是,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重要事情。” 付元庆三两下就吃完了饭,因为吃得急,甚至都没注意到饭菜的味道。 刘大夫心痛得只吸气,“怎么吃这么快,跟大老黑一样,再好吃的饭也吃不出滋味来,真是白瞎了我徒儿的好手艺。” 付元庆这才回味过来饭菜的香味,不好意思地冲苏玉婉尬笑两声,之后才说到了正题。 “我和裴周,起初也以为那女人故意接近我,是为了我那头牛,和那辆破牛车,包括县令老爷定案时,那群人也是一口咬定为了我的牛和牛车,后来还是裴周发现不对劲,潜入了黄老爷小妾的房间偷听,才知道咱们县城有大动静。” “什么动静?”苏玉婉好奇道。 付元庆接着说道:“好像是说,咱们县城要放开什么贸易互市什么的,总之我和裴周都不太懂,但是裴周也说了,那个黄老爷和黄姑娘,最近不太对劲,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他还听到黄姑娘说什么这是发财的大好时机。对了,裴周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想着要告诉玉婉妹子,我也看他快马加鞭地往这赶了,怎么这会儿没见到他?他人呢,没来吗?” “来了,又走了。” 苏玉婉满脑子里都是想着什么互市贸易,又想着裴周肯定是有了什么主意,才兴冲冲地赶过来要告诉她,可惜一过来就被王泉给气蒙了。 她又看了眼付元庆,还是有些疑惑。 “就算这件事是真的,跟小妾的兄弟偷你的牛有什么关系?” 付元庆想了想,又道:“裴周说了,好像槐树镇这条线很重要,一旦消息落实,可能打咱们镇主意的会有不少。” “原来是这样。” 苏玉婉总有种发财机会从天降的感觉,只是这消息毕竟还没有传出来,她还不敢确定要如何做。 “若此事是真的,付大哥有什么想法没有?” 付元庆摇了摇头,“我就算有想法,也没银子抓住这个机会,唯一能做的,就是绝对不会丢了这条线路,将拉客生意做到底。” 苏玉婉却有些不赞同,“付大哥,不是我危言耸听,若是消息一旦传开,这条线路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了的,退一万步说,这条线的拉客生意,也绝对不是你一辆牛车就能做的完的。到时候有更雄厚的资本卷入进来,你的生意势必会被抢光。” “资本?”刘大夫和付元庆异口同声地问道。 苏玉婉意识到自己把后世的词给带了进来,只能三言两语稍作解释,果然见付元庆有些失落。 “我原本只想老老实实地拉客,赚仨瓜俩枣地勉强糊口,没想到连这么简单的心愿也要被别人抢走吗?” 苏玉婉只好安慰道:“付大哥先别急,这件事还没传出来,肯定一时半会儿实行不了,再说了,哪怕这件事是真的,对付大哥来说,早做准备,自己做资本,独揽这条线路的拉客生意,岂不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我……我……”付元庆结结巴巴道:“我哪里来的银子独揽这条线路?再说了,就算我提前买十辆牛车拉客,到时候人家有后台的跟官老爷一说,还不照样把我这生意顶了?” 苏玉婉想了想,便出主意道:“与其让别人走后门寻官老爷庇护,不如付大哥自己先把这后门堵了。” “怎么堵?”付元庆可没有后门可以走,更别说堵了。 苏玉婉便给他分析道:“今天县令大人审你的牛车被盗案时,那群人都没有说出这件事,而且听你刚才说的,怕是县令老爷自己也还没得到消息,如果裴周偷听来的消息是真,那付大哥可以提前这样做准备……” 苏玉婉压低声音,给付元庆出了主意。 果然,付元庆的眼神立即亮了,不过,随即又暗淡下去。 “你说的给县令老爷送礼,要到官府正式的文件,只准许我自己走这条线,这倒是个好主意,可问题是,送什么礼比较好呢?你也知道,我一穷二白的,哪怕是把牛卖了,那点银子怕县老爷也看不上眼啊。” 苏玉婉狡黠笑道:“若是付大哥信得过我,这官府的文件我帮你弄到手,并且买十头牛和牛车,包揽这条线路。不过以后这条线路所出的收益,你得分我五成,如何?” 付元庆连连摇头道:“这样你就太亏了,十头牛和十辆牛车,需要的银子可不少,何况你还要负责办理官府的文件,别说五成利了,你便是自己独揽所有的利,也是应当的。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呢?” 到手的好处,付元庆还往外推,苏玉婉更是确信此人人品信得过。 “付大哥,你也知道,我的心思不在做生意上,更不可能腾出时间和精力,亲自管理拉客的事,这件事,咱俩合作,相当于我出钱你出力,利润五五分,再正常不过。何况,这拉客生意看似简单,平时顾客打交道,我也实在不擅长,还是付大哥你有经验,这合作对我来说,也是稳赚不赔。” 付元庆没什么主意,觉得苏玉婉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当即就答应下来。 这时候,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的刘大夫,突然问道:“你们说得倒是热闹,放开互市这个消息,到底可靠不可靠?” 苏玉婉笑道:“我明天正好要去给王夫人施针,会顺道问问此事的。” 章节目录 第57章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说完了放开互市的大事,付元庆又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大姐……” 苏玉婉自从知道付元庆是被人设计陷害,而且还没有真正失身以后,其实对他就没有太大的抵触了,可对大姐来说,此事肯定还会在心里存着疙瘩的。 “付大哥,我大姐越是在乎你,对此事就越难释怀,你再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想想吧。” 付元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你大姐考虑一年,我就等她一年,她考虑十年,我就等她十年。哪怕她这辈子都不肯原谅我,大不了我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反正之前,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我会把付大哥的这句话,原原本本告诉我大姐的。”苏玉婉肯定道。 “别,别……”付元庆很是害羞地低下头,“别告诉她,给她增加负担。” “知道了。” 天色大黑,苏玉婉才辞别了师父回家。 苏玉真表面上像没事人一样,可家人却从她做的咸淡不一的饭菜中看出端倪。 苏老太见孙女心神不宁的,午饭晚饭都没怎么吃,很是担心。 “老大,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有几次跟你说话,你都没听到。” “没,没什么,奶奶,我今天身子有些乏,先去睡觉了。” 苏玉真都没等妹妹回来,又跟爹娘说了两句话后,就径自回屋躺下了。 苏玉婉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你今天一大早带你大姐去县城看铺子,后来没去成,你大姐回家后就这么失魂落魄的,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苏玉婉上午把大姐送回家后就赶着去了镇上,大姐和付元庆的事情,她还没告诉家人。 看家人这样子,估计大姐也瞒着了。 “奶奶,爹,娘,是这样的……” 苏玉婉还是把付元庆的事,告诉了家人,并且着重说明了他是被人陷害,甚至连付元庆说要等大姐一辈子的话,也一字不差地代为转述。 她前世从未见过如此痴情的男人,穿越后跟她有瓜葛的,也不过就是裴周和王泉。 想想这两个男人的德行,她更觉得付元庆此人可靠了。 她内心里还是希望他和大姐能成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姐一个嫁过人的,实在太难找到好人家了,与其被随便塞给不知底细或者条件差的男人,还真不如直接嫁给付元庆。 在外人看来,付元庆条件还不错,娶个黄花大闺女也不是难事,要是娶了苏玉真后,肯定是吃亏的。 这也是苏玉婉愿意拉扯付元庆合作的原因,左不过就是给大姐底气,堵了外人的嘴,不让她受外人诟病。 苏玉婉原本以为家人可能也会如她和大姐一样,听到付元庆跟那女人的事会先生气再衡量的。 没想到,苏老太不光没生气,反而满心赞许道:“不错,不错,一个老光棍子能抵住女人的诱惑,真是太难得了,这小子,靠得住。” 许氏站在女儿的立场,倒是有些顾虑,“虽然元庆这孩子做的不错,可我这心里,咋总觉得这么别扭呢?” 苏老太白了儿媳妇一眼。 “那还不是因为你心眼小!别以为我老婆子老了,就不知道你那点小肚鸡肠的事。哪次多福走镖回来,你不得质问他大半夜?老婆子我也就是不愿意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说你罢了。连多福你都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还有元庆这孩子,明明已经做的够好了,你还别扭,你到底想让他怎么做?” 许氏没想到,自己每次跟男人使性子的事,婆婆都知道了,一时忍不住脸红起来。 苏多福护妻,怕亲娘继续为难媳妇,便岔开话题道:“元庆这孩子也真是,咋不多长个心眼呢,要是他没顶住,真栽到那女人身上,岂不是真要把人娶了?” 苏老太撇撇嘴道:“正是因为他心眼少,才能顶住没碰那女人。你心眼多,要是换成你,还不上去就把人给办了……” “娘——”苏多福赶紧堵住亲娘的嘴,再看许氏,果然脸色不太好,他便抱怨道:“娘,话可不能乱说,我咋就顶不住了?” 苏老太不屑道:“那是因为你有媳妇,吃饱了不饿。你要是打光棍子试试,还不见到个女人就两眼放光……” 苏老太见儿媳妇脸色更差了,想想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大孙子,便不想再说什么刺激她。 “算了算了,老婆子我也懒得跟你们掰扯这个,反正你们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总的来说,元庆这孩子不错。” 一番话,说的儿子和儿媳妇都脸红脖子粗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苏老太又瞅了儿子儿媳妇两眼,见两人多年来就这么腻腻歪歪的,她心里直泛酸,“老婆子我也太可怜了,当初看你那死鬼爹身强力壮的才嫁给他,谁知道没多久,他连个风寒都没抗过去就走了。老婆子真后悔没趁年轻时再找个,就尝了那么几天好滋味,就开始守寡了……” “娘——” “奶奶——” “咳咳。”一直被忽视的苏玉婉干咳两声,“奶奶您说话委婉着点,我还没嫁人呢。” “咳咳。”苏老太一时有感而发,被儿子和孙女齐声打断后,才发觉自己嘴瓢了,她立即正色道:“玉真这丫头,就是闲着没事钻牛角尖,莫说元庆这孩子没犯错,就算真做错了,碰了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还没年轻过?玉真自己不也跟付亮那个混蛋过了三年吗,她都不是清白身子了,还不能允许人家付元庆也开开荤?不行,我得找玉真说道说道,她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奶奶——”苏玉真推门走了进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不是我钻牛角尖,其实也像奶奶说的,我已经不清白了,真要嫁给他,难免外人会笑话他,说他闲话……” “那你的意思……” “奶奶,我明天就跟老二去县城看铺子,也一定要把这生意做起来,我要让别人看看,我不是因为不中用没人要,才赖上付元庆的,也只有我自己立起来了,别人才不会笑话付元庆没用,娶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媳妇。” “有志气,我熊翠花的孙女就该是这样有志气!” 苏老太看着两个孙女,从以前随了许氏那懦弱的性子,到如今越来越像她一样有主意,顿感老怀安慰,哪怕是现在马上闭眼,也死而无憾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幼稚 一大早,姐妹俩就到了镇上,跟刘大夫打过招呼后,就去了坐牛车的地方。 苏玉真一反往常害羞模样,鼓起勇气走到付元庆跟前打招呼。 “元庆哥。” 付元庆没料到苏玉真会主动开口,再看她脸上挂着红润笑意,似乎早已忘了昨天的事情。 他一时受宠若惊,连忙磕巴道:“玉,玉真,你们去县城吗?来,快上车。” 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空间很是拥挤。 姐妹俩也不在乎,挤进人群,就坐到了小马扎上。 裴周骑马赶来,也不说话,只慢悠悠地跟着牛车走。 苏玉婉目不斜视,只顾跟大姐说着铺子的事情。 到了县城时,其他乘客付了车资各自散去。 苏玉真也掏出六个铜板,却被付元庆拒绝了。 “不,不用,你太见外了。” 苏玉真也没坚持给钱,简单说了几句话后,就跟着妹妹去看铺子。 裴周看着姐妹俩头也不回地走出十几步后,便附到付元庆耳边出主意。 “付大哥,你也太不会哄女孩子了,这么好的献殷勤的机会,你就任凭它溜走?” “什么机会?” “当然是送她俩去铺子上啊。难不成你还把她们当成普通乘客,统一送到这里就算完了?” 付元庆脸红脖子粗道:“我不是不想送,是玉真她,她不让我送。” 裴周斜眼道:“她不让你送你就不送了?你没听人说过吗,女孩子就是喜欢口是心非。你也太老实了,怪不得都二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付元庆嘀咕道:“你还说我呢,裴老弟,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玉婉妹子一路上可是都没理你一句的。” 这话就说到了裴周的痛处,可他却死犟道:“你在前面赶车,当然没看到她冲我抛媚眼,只是我不想这么轻易原谅她,故意不理她,挫挫她的锐气罢了。你也看到了,这一路上,我都没理她,是不是?” “真是这样?”付元庆有些迟疑,不过想着这一路上也真没听到裴周主动搭理苏玉婉,不免就信了几分。 裴周拍拍付元庆的肩膀,催促道:“付大哥还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快追上去,把两人送到铺子上。那个铺子离这里还有一刻钟的脚程呢,你就不怕大姐走累了?” 付元庆果然赶着牛车追了上去。 苏玉真本来不想耽误付元庆拉客的生意,不过听他解释说要等一个时辰才返程后,便也答应上了车。 她看着裴周依然骑马跟在后面,又看看妹妹阴沉的脸色,显然也知道这两人闹别扭了。 “老二,你们俩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苏玉婉也不想把糟心事告诉大姐,只用了句“有缘无分”打发过去。 苏玉真担心着妹妹,不过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正在装修的铺子跟前。 “到了。” 付元庆停了牛车,扶苏玉真先下车,正要去扶苏玉婉时,却被裴周抢了先。 裴周可不想让别的男人碰苏玉婉,虽然不说话,却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下巴一抬,头一歪,很是欠揍地斜眼看着她。 “幼稚!”苏玉婉把他的手拍开,直接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裴周没帮上忙,又见付元庆憋着笑,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被女人拒绝,一时恼羞成怒,却不敢发作,就径直上了马,狂奔而去。 再看苏玉真,已经被眼前的情形惊住了,话都说不利索。 “二妹,这就是你,你说的小饭馆?” 三间屋子的宽度,分上下两层,再往里走,便是后院,后院还盖了三间平房,可以住人,也可以存放货物。 这显然超出了苏玉真的认知,她悄悄拉着妹妹的手,小声问道:“这就是裴周花几百个铜板租下的铺面?我怎么看着也不止这个价啊。” 当时苏玉婉跟裴周还没有闹别扭,便用了他的名义,跟家里说是一个月几百个铜板的租金租下的。 这会儿两人闹别扭了,苏玉婉也有些头大以后怎么跟家人交代。 总不能两人成了陌路,她还占着人家的铺子不还吧? 苏玉婉正想着找什么借口跟家人解释,就见裴周去而复返,还买了些糕点过来。 他也不理苏玉婉,而是对苏玉真大献殷勤。 “来,大姐,吃点心。”裴周献上点心,又大言不惭道:“大姐,你觉得这铺子咋样?几百个铜板租下来,值不值?” “太值了!”苏玉真当了真,连连感叹道:“我长这么大,也没来过几次县城,居然不知道县城的铺面如此便宜,早知道如此,真该早点想法子,在县城做些小生意了。” 苏玉婉很是心塞,又不想跟裴周置气,便拉着大姐去了后院平房。 “大姐,以后做生意,肯定是起早贪黑地干,估计也没办法每天县城和村子来回跑。所以这平房,我就让人装修出来住人,以后你和铺子里的人,看怎么住比较合适。” 苏玉真终于知道,妹妹前几天为什么让她从村里选人帮忙了。 这样一个大铺子,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忙得过来。 原本刚刚鼓足勇气自立的她,忽然又胆怯了起来。 “二妹,我,我怕做不好,白瞎了这个大铺面……” “有什么好怕的?”苏玉婉给大姐鼓劲道:“一个月不就几百个铜板的租金吗,大姐先做几个月试试,实在做不好,咱们再退就是。” 苏玉真有些怀疑,“这装修,和桌椅板凳,还有要雇请的人手花费,算下来可不止几百个铜板了,要是真亏了,咱们拿什么还裴周?” 被点了名的裴周,立马凑上来,“大姐不用担心,这才几个钱,对我来说,小意思,亏了就亏了,你放心大胆地做就是。” “这……”苏玉真想想昨晚自己才鼓起的勇气,此时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做下去,她眼神坚定了些,对裴周满是感激道:“你给了我机会,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好的,绝不会让你的银子白白浪费了。” “这就对了,大姐。”裴周点头赞许,就好像这铺子真是他的一样。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不好对付的家丁 苏玉真下定了决心,说干就干,当下便考量起铺子的装修,并提出了一些小意见。 苏玉婉见大姐其实很上路,只是因为一直在村子里待着胆子小了些,所以她也不再干涉大姐,铺子里的事情也任凭她做主。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苏玉婉便建议道:“大姐,我还要去一个病患家送药,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苏玉真笑着摇头道:“在铺子里收拾了一会儿,整个人都轻松许多了。你不用担心我,先忙你的去吧,忙完了再一起回家就成。” 苏玉婉今天要去王侍郎家问情况,确实不太方便带大姐,既然大姐发了话,她便自己先行离开了。 裴周紧随其后,也追了出去。 “还不理我?看谁能别过谁!”他说着最硬气的话,办着最怂的事,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玉婉身后。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上次黄婷婷出事的地方,也就是富商黄文忠在县城的商铺最集中的地方。 那里围了很多人,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大声哀求,脾气火爆的甚至开始动手了,场面可谓是一片混乱。 “发生什么事了?”苏玉婉嘀咕着,便想上前一探究竟。 她现在对黄文忠的事情格外敏感,毕竟整个县城只有他知道互市贸易一事。 就在她刚刚往前迈了两步时,一个秤砣就朝她砸了过来。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裴周提着苏玉婉,一个空中旋转,堪堪躲过了秤砣的攻击。 苏玉婉飞在空中,直感觉时间停顿了一般,被裴周护在怀里的感觉,竟说不出有多踏实。 她心跳地厉害,却不敢去细究那抹心动感觉,更不想承认正经时的裴周,有那么一丢丢的威风帅气。 随着两人的落地,秤砣也正好砸到了附近商户的窗子,力道之大,竟将木窗砸了个洞。 裴周眼神冒着寒气,一边护着苏玉婉,一边朝对面人群瞧去。 他不动声色却异常认真地问着苏玉婉,“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苏玉婉见他神情如此严肃,也顾不上使性子,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到得罪了谁。 “除了让王泉丢了功名,其他人,我好像也没有能力得罪。” 裴周的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指了指那个破了洞的门窗,解释道:“隔着一条路的距离,寻常人便是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将窗子砸个洞。而且那秤砣,明显是趁着人群混乱,故意砸向你的。” 苏玉婉大惊,沉思片刻,才道:“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地农家女,也只有最近一个多月来县城的次数多了些,根本没有与人发生过争执,能得罪谁呢,竟然还想要我的命?至于王泉,依他的家世背景,我也感觉他不可能有能力有资本请如此高手来对付我。” “嗯,你说的有道理。”裴周说着,又朝混乱的人群中看去,只见商户们与一群家丁模样的人,已经从争执发展到了大动干戈。 商户们手无寸铁,虽然叫嚷的起劲,可真动起手来,根本不是那群练家子家丁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打的四处逃窜。 就在这时,一直在人群中调解的黄婷婷,似乎才发现了裴周,挥着手便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不起眼的家丁打扮的人。 “裴大哥,婉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这里正乱着,你们快躲躲吧。” 苏玉婉这次,注意力并没有放到黄婷婷身上,反而被那个家丁吸引住了目光。 因为那个家丁,看似不起眼,可从她对人体的熟悉来看,这个人的肌肉很是发达,在这大冷天里竟只穿了一身单衣,健壮的肌肉似乎都从衣服里溢出来一般。再看那人露出的手背,竟然全是茧子。 一旁的裴周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他只看了那个家丁一样,原本严肃凛然的神色,瞬间变成了嬉皮笑脸,甚至有些猥琐。 “婷婷你怎么也在这么乱的地方待着?你可要小心些,要是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说罢,竟然还往黄婷婷跟前走了几步,与她离得格外地近。 黄婷婷身边的家丁,立即警惕地上前一步,与裴周只有拳头大小的距离。 裴周莞尔一笑道:“老兄不必如此紧张,我还能吃了你家小姐不成?” 黄婷婷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又对裴周解释道:“裴大哥别多心,他是刚来的,还不认识你,所以反应过度了些。” 裴周连连点头,“怪不得我觉得眼生,原来是新来的。” 裴周曾在黄文忠家干了三年,上上下下不说全都认识,最起码人脸也混熟了。 眼前这个家丁,他可是一次都没见过的。 黄婷婷似乎并不想让裴周注意到家丁,便挡在了家丁身前,解释着眼前混乱的现象。 “这条街的铺子,租期眼看着就到了,我爹想收回来自己做些生意,谁知道这些商户们不愿意,就闹了起来,我这次来就是来解释并安抚商户们的,可他们竟然连解释都听不进去,还说些过分的话。” 说着,竟差点委屈地落下泪来。 裴周赶紧安慰道:“婷婷别难过,铺子租期到了,他们闹也没用,就算告官也没道理,等他们闹过了,会想通的。” 黄婷婷感激地福了个礼,“多谢裴大哥安慰。” 裴周温柔地笑笑,又说了些安慰的话后,便告辞了。 带苏玉婉走到另一个路口时,见路上行人稀少,脸色才又顿时冷了下来。 自言自语道:“是个练家子,不好对付!” 苏玉婉仰头问道:“你说的,可是黄婷婷身边的那个家丁?” 裴周诧异道:“你也看出来了?” 苏玉婉前世也上网,还记得有个视频中介绍,真正的练家子,不光手心起老茧,就连手背上也是苦练功夫留下的茧子。刚才那个家丁,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不过,她也不能告诉裴周,自己是在网上学来的。 只能应付道:“看他的手背起茧了,猜着应该是。” “你说的没错。”裴周笑了,不同于对黄婷婷的温柔或者猥琐,而是欣赏地笑,“你懂的还真不少。” 随后又冷了脸色道:“我怀疑,那个秤砣,也只有他才能扔的那般有力道。” 苏玉婉满脸诧异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今天可是头一次见他,根本不可能得罪过他。” “这件事你别管,交给我。”裴周一锤定音,不容苏玉婉再多想,又忽然想起来苏玉婉终于肯搭理他了,不免又心花怒放起来,“走,你不是去王大人家么,我送你过去。” 苏玉婉没有再拒绝裴周,便上了马,直奔王侍郎家。 章节目录 第60章 求取一个孩子 到了王家的时候,门房小厮都没进去通报,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苏神医,裴公子,我家老爷和夫人说了,二位是我们府上的大恩人,无论何时来此,都无需再通传,直接进来就是。二位,请随小的来。” 进了院子,绕了一小段路之后,便来到了王家夫妻所在的院子,两人正在院子里微眯着眼晒太阳。 “苏神医,裴周,你们来得正好,京城来信了。” 信是从京城工部寄过来的,说的便是苏玉婉做陶瓷手术刀的事情。 王侍郎笑道:“老陶这一辈子都惜墨如金,无论是平时说话还是写信,都只有那么寥寥几句,没想到这次回信,竟然洋洋洒洒几大篇,我从他这字里行间里,都能感受到他有多兴奋。哈哈哈,苏神医,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一向沉默寡言死气沉沉的老陶,一见图纸就能焕发生机?” 王夫人轻抿了口茶,放下茶杯,捂嘴偷笑。 “老爷,别说老陶了,妾身也许久没见你如此眉开眼笑了。你说的话,可不比老陶少。” 王侍郎这才察觉,自己也兴奋地有些失态,便赶紧端正了坐姿。 苏玉婉看完信,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陶师傅说可以做,真是太好了。” 王侍郎笑笑,又提醒道:“你的图纸上画了几十样刀片图形,还有配套的刀柄,可谓是繁杂不已。老陶就算是能做的出来,估计也要费不少心思和精力,具体哪天能交到你手上,还不好说。” 苏玉婉自然知道这事急不得,不过有一点,她还不确定。 那就是自己手里的银子,不知道够不够。 “王大人,不知做这些刀具,需要花费多少银两?” 王侍郎起身,踱步,手指头掰来掰去,好一会儿,才伸出两个手指头,“两千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啊?” 苏玉婉差点惊叫出声,她知道从做模具到物品出厂,所需工序繁杂,费用也高,可她没料到,居然能高到如此地步。 一个大劳力,在外务工一年,也不过十几两银子。就算裴周这种工钱非常高的打手,一年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 六口之家的农家人,单靠地里的产出,一年也就收入几两银子而已。 可这副刀具,居然能用到两千两银子! 再说了,手术刀属于消耗品,需要很频繁的更换,她就算是多给几个富人看病,凑够了这些钱,那以后呢? 她总不能一副刀具用一辈子啊。 苏玉婉看王侍郎的样子,也不像是跟她开玩笑,就知道这事的确有些棘手了。 王侍郎见苏玉婉的脸色变了又便,也知道这个数目实在为难她了。 他解释道:“按理说几十个刀柄刀片也不值多少钱,费钱费功夫的地方在于模具器具的打造。等模具做好了,你以后便是打造一百副刀具,也不会花费太多了。” “原来如此。”苏玉婉长舒一口气。 这相当于她办了个刀具厂,两千两银子是花费在厂房和设备上了。以后再投入生产,自然就不需要再花这笔钱。 她倒是可以接受。 目前的问题,是她连两千两银子也凑不出来。 前一天才跟付元庆信誓旦旦地许下买十辆牛车的事情,怕是也有些困难了。 裴周见苏玉婉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拍桌而起。 “奶奶的,都怪我裴周是个大穷光蛋,媳妇你等着,不就是两千两银子么,我去帮你找来。” “你又想做什么?”苏玉婉黑着脸问道。 “我,我……”裴周不敢说。 王侍郎看着裴周,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后才正了脸色,拍了拍手。 管家立即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走了进来,得了自家老爷的默许后,便捧到了苏玉婉跟前。 打开,竟又是一叠银票。 王夫人这时候才起身,上前,把木盒交给苏玉婉。 “这两千两银子,是我和老爷的一点心意,苏神医若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夫人,民女收下您和大人的一千两银子,已经够贪心了,怎么敢再收下这两千两呢?”苏玉婉真不敢再收了。 一千两银子,都够她们一家几口吃香喝辣几十年了。 再来两千两,想都不敢想。 王夫人随是后宅夫人,不过在京城与官太太们打交道,说话上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硬塞给苏玉婉两千两银子,可是不在话下。 “怎么,苏神医觉得我的命,不值这两千两银子?”说罢,竟委屈地拿手绢擦拭起眼泪来。 苏玉婉傻眼,“夫人,民女哪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夫人停止了擦泪的动作,抬头问道:“你治好了我的病,救了我的命,如今两千两银子的谢礼都不肯收,不就是明摆着说我的命不值两千两银子么?” “夫人,民女真不是这个意思……”每次对上王夫人,苏玉婉都只有语塞的份。 再看王夫人,脸上立即雨过天晴,直接把木盒交到了苏玉婉手上。 “你若觉得我值这个价,那就收下。” “夫人——” “苏神医不必觉得为难。”王夫人不逗苏玉婉了,开始正色道:“自从你说明这些刀具是用来救人的之后,我和老爷便打算好了,这银子,我们来出,来日苏神医若真用这些刀具救了人性命,就算也有我和老爷的一份功劳吧。我们夫妻俩,无儿无女,无欲无求,这辈子行善积德,只为来世求取一个孩子。” 苏玉婉看了看满脸遗憾的王夫人,再看神情落寞的王侍郎,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这两人,人至中年,膝下尚无子嗣。 从王夫人的话里,她也能猜的出来,这两人肯定看过太多大夫,如今已经把生育子嗣的希望寄托在来世,肯定对这辈子已经绝望了。 “王大人,夫人,可否容我为二人把脉一试?”苏玉婉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一切都需要把了脉象才知。 “算了,不用了,好几个太医都说我和夫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我们也放弃了,不想看了之后再经历一次失望了。”王侍郎直接拒绝。 但是王夫人,眼神却是亮了。 “老爷,妾身之前被病痛折磨,太医也是说没希望了,可也被苏神医治好了呀。要不咱们,再试试?” 章节目录 第61章 大干一场 “再试试?”王侍郎沉思许久,终于点头道:“试试吧,大不了再失望一次。” 裴周本来是非常介意自己的女人给别的男人把脉的,不过他今天好不容易才让苏玉婉对他开口说话,一时也不想再惹她不快,打算眼不见心不烦,便去了院子里等着。 苏玉婉这才为夫妻二人把脉。 脉诊结果,王侍郎一切正常,问题出在王夫人身上,与之前几个太医的判断结果一致。 听到结果的一霎那,王夫人原本期许的目光,瞬间变得游离。 “唉,原本还抱着希望,是太医们诊错了,没想到苏神医的结果也是如此,也许这就是命吧。” 王夫人暗自伤心了一会儿,又对一直劝慰她的夫君说道:“妾身对不住老爷,不能给王家延续香火,老爷你还年轻,就听妾身的话,纳几房妾室进来吧,若是老爷担心妾生的孩子分位低,委屈了他们,妾身愿意为你纳娶平妻,绝不生醋意。”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王侍郎当即反驳道:“你的身子是怎么坏的,我比你更清楚。你也不是一开始就不能生,都怪我,怪我害了你,现在我又怎么有脸,娶别的女人生孩子呢?” “老爷——” “别说了,夫人,此事我绝不同意!” 夫妻二人看似争执,却都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为对方着想。 不知怎的,苏玉婉的眼睛竟然莫名一热,鼻头一酸。 好在她还是忍着没落下泪来。 在夫妻二人毫无隐瞒的告知下,苏玉婉也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王夫人本是京城名门望族之后,有一次随家人探亲路过本县,遇到了贫穷却有才气的王秀才,也就是如今的王侍郎。机缘巧合下,两人便走到了一起。王夫人娘家,家规森严,见女儿如此随便就与一个穷秀才结缘,很是难堪,一气之下便将王夫人丢在此处,再不过问。 王夫人从不抱怨,舍弃大家小姐的锦衣玉食,卷起衣袖,就与王秀才过起了寒门生活。 只是好景不长,两人成亲后不久,公公婆婆便双双病倒,当时正值王秀才准备乡试的时候,王夫人为了不让男人挂心,便带着几个月的身孕,亲自侍奉公婆,几次都差点累昏过去。 王秀才中了举,成了王举人,归来之日,王夫人再也撑不住,小产了。小月子没过完,王举人的父亲便过世了。 王举人在家守孝三年,克尽礼数,未曾同房,好在母亲病愈,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三年孝期过后,夫妻再次同房,半年未孕。不过当时,大家都觉得同房时间才半年,没有怀孕也正常,而且也赶上了王举人进京会试,所以一家人都没往他处想。 等到王举人成了进士,做了官,接了母亲和妻子进京,才发觉事情不对,因为一年过去,王夫人根本没有怀孕的迹象。 此时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王母也急着抱孙子,就带着王夫人到处求医问药,得到的结果,却都是王夫人在上次怀孕期间劳累过度,小产后又没有养好身子,所以这辈子,基本上都不能再怀孕了。 原本对儿媳妇很是满意的王母,便开始冷不丁地说起了刺耳的话,甚至也学了京城大家的做派,要给儿子纳妾,王夫人孝敬婆母,一句怨言都没有,好好伺候了老人几年。 直到前年,王母带着遗憾离世,王夫人便也随着夫君回家守孝。 许是因为不能生下一儿半女,觉得对不住王侍郎,王夫人几年前便得了心病身病,伺候走婆婆,她自己也垮了,若不是苏玉婉来的及时,怕是她已经撑不过这个正月了。 苏玉婉听了两人的故事,久久不能平静,既佩服王夫人有破釜沉舟与娘家断绝关系的勇气,又佩服她眼光好,找到了王大人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潜力股。 当然,她也欣赏富贵之后绝不抛弃糟糠之妻的王侍郎。 就凭当今社会的风气,以王侍郎这样的三品官员的身份,可以说是妻妾成群都不为过。 这样的两人,居然没有子嗣,真可谓是遗憾至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苏玉婉来了。 “王大人,夫人,我只说了二位的问题,可没说问题不能解决啊。” “苏神医,你……什么意思?”夫妻二人齐齐问道。 苏玉婉终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银票。 “这两千两银子的治疗费用,我收下了。” “苏神医——” “放心,有我呢。” 夫妻二人先是难以置信地相互对视,后来又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甚至都不用问为什么,就信了苏玉婉的话。 苏玉婉当即开了调理王夫人身体的药方,详加嘱咐过后,便又对其施了针。 等待拔针的功夫,苏玉婉才问起了贸易互市一事。 王侍郎当场就愣住了。 “本官远离朝堂两年,消息自是没有在京城时灵通。不过此事,本官是昨天收到京城来信才知道的,可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苏玉婉已经顾不得解释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只从王侍郎的话里就能确认,此事居然是真的了。 “这事说来话长,还是让裴周来解释吧。”苏玉婉打开门,见裴周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便将人喊了过来。 裴周便正大光明地,解释了自己是听墙角,偷听来的消息。 “真是小人行径,跟你父亲……”王侍郎差点说多了,赶紧住了嘴,又说道:“放开与邻国互市这件事,朝廷前几年就在准备了,只是因为要考虑的太多,所以事情一直没有进展。直到正月初十那天,大魏使臣进京,皇上才终于定下此事。” 裴周没听到王侍郎前面那句欲言又止的话,只问道:“正月初十才定下来,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天的时间,黄文忠那里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朝廷下决策后,从准备实施,到通知到县,其中要经过各种繁杂的过程,一般最快也得半年,更有甚者,两三年的时间都不一定能真正落实到位。 二十天的时间,连县令也不可能得到消息的。 黄文忠如此快速地知道此事,甚至连槐树镇这条路线都清清楚楚,只能说绝对背后有人,而且后台来头肯定小不了。 王侍郎已经离京两年,朝中之事又瞬息万变,他对黄文忠也从未关注过,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老夫惭愧,竟不知咱们县里,还有如此神通广大之人。” 苏玉婉倒没太在意黄文忠的背景,只知道此事已经确定属实,那么她,一定要大干一场了。 、 章节目录 第62章 身价倍增的大富婆 对生育子嗣已经抱有莫大希望的王夫人,心情真是格外地轻松。 她见苏玉婉的眼珠转来转去的,不由笑问道:“你这丫头,想什么美事了呢?” 苏玉婉倒也不隐瞒,坦白道:“与大魏互通贸易的消息属实,那咱们县肯定是最受益的,我在想着怎么抓住机会,大赚一笔呢。” “好丫头,跟我想一块儿去了。”王夫人大赞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不光医术高明,居然还有经商的头脑。我和老爷,果真是没有看错你。” 两个女人越说越投机,倒是看呆了一旁的王侍郎和裴周。 王侍郎悄悄对裴周耳语道:“我这夫人,什么都好,唯有一点,就是铜臭味太重。本以为苏神医医术神通,定然是对钱财一事超然世外,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也是如此的俗不可耐!” 王侍郎自小读圣贤书,最看不惯商人的那套虚假做派,偏偏王夫人从小就对经商一事兴趣颇浓。 在娘家时,因为她是庶女,又被管的格外严苛,寻常连屋门也是出不去的,嫁给他后,虽然没了在娘家的锦衣玉食,但同时也没了在娘家时的种种束缚,就凭着王家那几亩地的家底,硬生生地积累起不少家资。 后来公婆生病所需的大笔医药费,还有王侍郎上京赶考所需的大笔银两,也都是因为王夫人生财有道,才不至于让王家人捉襟见肘,徒留遗憾。 等到王侍郎进京做官,王夫人在京城做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否则凭王侍郎那点俸禄,根本不可能谢礼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两千两银子。 王侍郎也知道自己这个家,全靠夫人一手撑起,平时他虽然也会笑话夫人铜臭味太浓,不过却也由着她折腾,很是宠溺。 如今跟裴周随口抱怨两句,也不过是看着苏玉婉与自己夫人如出一辙的“见钱眼开”,有感而发罢了。 裴周点点头,深有同感,“她不光见钱眼开,浑身铜臭味,还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给人扎针,真是个可恶的女人。” 他这是又想起来,两人初次见面的情形,那一晚,他可是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硬生生地躺在地上一晚上。 两个男人也渐渐开始聊的投机起来,聊了好大一会儿,见两个女人还热火朝天地讨论发财的事情,王侍郎也不好过去插嘴。 他仔细看了眼裴周,心中一动,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听你说过,你母亲的病也是多亏了苏神医,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父亲呢?” 裴周长叹一声,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从小就跟我娘相依为命,连我爹的面都没见过,也没什么好提的。” “原来如此。”王侍郎了然,看了眼裴周系在腰间的狼牙墨玉带,便故作好奇地问道:“这个玉带看着很是别致,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 说起这块儿狼牙墨玉带,裴周的兴致就更为高涨了。 他得意地拿在手中显摆道:“是不是很威风?这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我娘说这是祖传的宝贝,死活不让我拿出来示人,这我可不同意,好东西不就是拿出来显摆的吗,你说是不是,王大人?” 王侍郎从裴周手里接过玉带,细细揣摩,许久,才还给裴周。 “还是听你娘的话吧,值钱的东西不要露出来,省得别人惦记。” “谁敢惦记?来抢啊,看我不打死他!”裴周可不怕。 王侍郎便提醒道:“你有功夫在身,是不怕别人惦记。可若真有人要财不要命惦记上了,拿你在乎的人相威胁,那你又该怎么办?” “真有人要财不要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可不防啊。” “这样啊……” 裴周犹豫了,想了想亲娘,再看看正与王夫人相谈甚欢的苏玉婉,还真担心会有亡命之徒拿这两个他在乎的女人威胁他。 他终于把玉带放到了怀里。 “既然这样,我就收起来吧。等什么时候我赚了大钱,能请的起高手随时保护我娘和我媳妇的时候,我再拿出来显摆。” 王侍郎哑然失笑,“等你赚了大钱,兴许就瞧不上这个玉带了。” 说着,又偷偷向裴周怀里瞧去,他已经很肯定,这个玉带,就是他十八年前见过的那个,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也肯定是那个人的儿子。 王侍郎想着往事,不由得分了神,连夫人叫了他几声都没听到。 “老爷?”王夫人又叫了一声。 王侍郎这才回过神来,调侃道:“你和苏神医商量好怎么发财了?” 王夫人早就不在乎男人的调侃,只兴奋地说着自己遇到了知音。 原来,王夫人已经和苏玉婉商量好了做什么。 囤房子,囤铺面,囤地,做生意。 王夫人有钱,可惜得力人手都被她带去了京城,她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亲力亲为。 苏玉婉有想法有头脑,时间多精力足,可惜就是没银子。 两人若是合作,真可谓是优势互补,各取所需。 王夫人当即拿出两万两银票,交给苏玉婉去囤房产铺面,以后所得利润,两人七三分账。 王夫人七,苏玉婉三。 苏玉婉属于空手套白狼了,因为她只是跑跑腿而已,而王夫人出钱不说,过程中肯定会遇到诸多阻拦,肯定还需要借用王侍郎的权势名声,甚至有可能还需要王侍郎亲自出面处理也说不准。 苏玉婉爱财,但也希望自己取之有道,不能因为对王家有恩,就一直薅人家羊毛。 可王夫人在这上面,跟硬塞给苏玉婉谢礼一样,无比强势有理,最后弄得苏玉婉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样,不得不答应下来。 苏玉婉也从王侍郎处得知,最近工部有几样大工程要动工,陶师傅那里这一年都会忙得不可开交,怕是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手术刀具,所以她便把这两千两银子还有之前剩下的几百两银子,都打算拿出来囤房产。 当然,这两千多两银子,都属于她的私产,跟王夫人那两万两银子不掺和。 裴周真没料到,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自己的未来媳妇就身价倍增,简直妥妥的一个大富婆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了,他气势上输给了媳妇,那一定要在钱财上压媳妇一头才行。 章节目录 第63章 苏老太被吓晕 苏玉婉从王侍郎家出来后,又去集市上买了些米面肉菜,之后才去了铺子接大姐。 裴周还没进铺子,大老远就看到了付元庆的牛车拴在门口。 “不错,付大哥开窍了,不用我提醒就知道来接人了。” 苏玉婉今天得裴周相护,心中感激,言语上也比之前热络了些。 “我和大姐坐付大哥的牛车回家就好,你也赶紧回家吧,出来了一天,裴姨估计会等急了。” 正说着,就见苏玉真和付元庆满脸笑意地走出来。 苏玉真挽着妹妹的手,说着自己对铺子的设想和布置。 苏玉婉又夸赞了大姐一番,给她打气,同时也为自己当时手快买下这个铺子而庆幸。 这个铺子,现在看起来很是普通,也不贵,上下两层,带院子和平房,加起来才三百多两银子,等互市消息一旦传过来人尽皆知的时候,怕是翻倍都不止了。 今天天色已晚,一行人也没再去别处,就准备回家。 牛车刚起步,就见黄婷婷一行人迎面而来。 裴周眼神微眯,主动和黄婷婷打招呼。 黄婷婷走了过来,脸带笑意,“裴大哥怎么来这里了?” 裴周指了指身后正在装修的铺子,解释道:“刚盘了个铺子,准备做点小生意,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铺子装修情况。” 黄婷婷一愣,“这是裴大哥的铺子?” 裴周见苏玉婉姐妹俩在前面牛车上,知道她们听不到,便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的铺子。” “裴大哥准备做什么生意?” “我也没别的手艺,只能开个饭馆。对了,婷婷,你怎么也来这边了,租客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处理完了。”黄婷婷回答着,又问道:“裴大哥也准备在这里开饭馆?” “也?”裴周抓住了重点,“莫不是婷婷你也要在这里开馆子?” “是啊,早知道裴大哥在这里开饭馆,婷婷就不该也开在这里了,只是可惜,我们前几天已经动工了,怕是也没法改了。”黄婷婷指着对街正在装修的铺子,有些遗憾道。 裴周眼睛眯得更小了,但是却满不在意道:“婷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考虑我,再说了,县城这么大,每天吃饭的人这么多,生意也不是一家饭馆就能做的完的。说不定咱们离得近,到时候还能互相帮个忙呢。” “这倒也是。”黄婷婷顿了下,便与裴周辞别,“裴大哥你先去忙吧,婷婷就不打扰你了。” “好,改日见。” 裴周瞧了眼黄婷婷身后的家丁,告辞后,便骑马追上了牛车,见苏玉婉又满脸不悦,知道她肯定又多想了。 可他也来不及解释,便对付元庆嘱咐道:“我今天就不护送你们了,付大哥,一定要注意安全,把她们姐妹俩送回家。” 说完,便策马离去。 苏玉婉连话都没来及问,就见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付元庆这是今天最后一次拉客,把乘客送到镇上后,又去了刘大夫家。 苏玉婉把今天买的食物和菜品,给师父留了许多,离开时,见狗子的碗里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想着师父肯定是又做了什么黑暗料理,而且还是狗都不吃的黑暗料理。 到了苏家后,付元庆送下姐妹俩,又在苏家喝了口茶,被苏老太盘问了好大一会儿,最后才脸红脖子粗地告辞回家。 苏玉婉送付元庆出门时,终于找了机会单独说话。 “王大人已经确定了互市贸易是真,最快半年就会在咱们县里做试点,我跟他说了你要包揽这条线路的拉客问题,王大人也答应了去找县令说这事。有王大人出马,这事必定是板上钉钉了。” “那可就太好了。”付元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苏玉婉又道:“我说的十辆牛车的事情,绝对会说到做到,不过若是只用来拉客,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到时候看看情况,用来拉货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汽车卡车的,稍微多些货物托运,都需要用到牛车。牛的数量一向稳定,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真要临到事上才准备,怕是也来不及。 苏玉婉的意思是,尽量早点买牛做牛车,以免到时候抓瞎,白白浪费好机会。 “买牛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我对别的事情不在行,倒是懂牛还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苏玉婉说着,就掏出两张银票,“这是二百两银子,付大哥你看着合适的牛和牛车,直接买下来就好。” 付元庆接过银票,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苏玉婉进了屋,就听奶奶问道:“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跟付元庆说什么了?” “没什么,奶奶,就说了今天铺子装修的问题。” “我正想问你铺子的事呢,刚才你大姐可是说了,这个铺子可大了,租金又低,我心里总不踏实,改天得好好问问裴周那小子,可别被人骗了。” “谁敢骗他呢,奶奶?再说这么便宜租的铺子,要骗也是裴周骗别人不是?” “这倒也是。” 这天夜里,苏家人都已经熟睡,忽然有个黑影,顺着院墙一跃而上。 黑影正要进院子时,突然被另外一个黑衣人给阻止了。 “老兄,你来苏家,所为何事?” 黑影猛地一惊,与黑衣人打了几个回合,不分上下,震惊之际,并不恋战,随后使了个障眼法,一阵迷雾过后,人便不知去向。 黑衣人看着静悄悄地苏家院子,担心后面还有高手,所以并没有急着去追黑影。 到了快天亮时,黑衣人见此处确实是安全的,便放心离开。 没过多久,黑衣人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条大黑狗。 “大老黑,机灵着点,要是有坏人对这家人使坏,你就上去狠狠地咬。” 此人说着,便拉下了蒙面巾。 竟是裴周。 “我相信你能保护好这家人,大老黑,别让我失望!” 眼看着天色微亮,屋子里的人开始有了些许动静,裴周直接把狗子扔到了院子里后,便迅速离去。 苏家第一个起床开门的人,是年纪大了憋不住尿的苏老太。 她一打开门,就被呲着大白牙的庞然大黑狗,吓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明天提亲 苏老太毕竟一大把年纪了,翻了个白眼,身子还没倒下时,就死死地抓住了门框。 “万幸,万幸,没摔着。我的个老天爷,一把老骨头了,要是真摔下去,怕是连命都没了。” 稳住身子后,再朝那个庞然大物望去,居然是条黢黑油亮的大黑狗。 “这是哪里的狗子?老天爷啊,你闲着没事倒是给下几箱银子花花,下条大黑狗做什么?” 苏老太抱怨着,又冲屋子里喊道:“多福,玉婉,快来看看,天上下大黑狗了,今天有狗肉吃了。” 大黑狗本来是蹲在门口的,听了苏老太的话后,直接浑身炸毛,呲着牙低吼了几声。 这可真吓到苏老太了,“呲牙的狗子更留不得了,说不准哪天就把人吃了。多福,玉真,玉婉,赶紧起来抄家伙,老婆子我今天非要把这狗子宰了不可。” 大黑狗立即闭了嘴,低眉顺眼地趴在地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见苏老太还怒气冲冲地看着它,又赶紧起身,往她身上蹭。 这时候,苏多福走过来,一看见狗子就喜不自胜道:“好狗,真是好狗。” 苏老太气不打一出来,“什么好狗,你没看到它刚才呲牙咧嘴的样子,简直恨不得要把我老婆子吃掉一样。你还愣着做什么,腿脚不是都好了么,赶紧把狗抓起来开膛破肚,我今天早上就给你做狗肉吃。” “奶奶,发生什么事了?”姐妹俩这时候也都起床,走了过来。 苏玉婉走到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大黑狗,“大老黑?” “你认识?”苏老太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带来的狗子?” 苏玉婉并不知道晚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裴周把狗送过来的,还以为是它从师父那里偷跑出来的。 她便跟奶奶解释几句,说这是裴周送给刘大夫的看家狗,可能是不想吃刘大夫做的饭,半夜出来找吃的了。 苏玉婉刚说完,就见大老黑很配合地呜咽了两声,很是委屈。 苏老太疑惑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我看它这么肥,不像饿坏了的啊。” 苏多福喜欢狗,只是娘和媳妇都不喜欢,所以他一直没有养狗,这会儿见了大老黑,可不想让娘给宰了吃肉。 他赶紧护住狗子,捋着那健壮的狗身子,说道:“娘,狗子没恶意的,你看它就是饿很了,想出来找吃的而已。哎呀,真是太可怜的狗子了,饿得全身上下都是骨头,这到底是遭了多少罪啊?” “多福,你是不是睁眼说瞎话?你娘我眼睛还没瞎,它瘦?咱们家可没一个人能赶上它肉多的。”苏老太一眼望穿了儿子的心思,可她并不想养狗,尤其是这么大的狗子,得吃多少粮食?“总之咱不能养它,娘觉得你看家比狗中用,养了它也没半点用处。” “娘,你怎么能拿我跟狗比?”苏多福心塞。 苏玉婉也不想杀生,看着狗子的可怜模样,便说道:“奶奶,这是裴周送给我师父看家的,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半夜跑到咱家里来了,可我还得给师父送回去呢,咱们可不能自己处理它。” 一家人正说着,忽见狗子的耳朵突然支棱起来了,大家正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见狗子直奔厨房而去,再出来时,竟然叼了一只大老鼠过来。 狗子瞅了瞅众人,考虑着该向谁邀功比较好,瞅来瞅去,最终选中了一家之主,苏老太。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苏老太跟前,松开嘴,把老鼠扔到地上,因为老鼠还活着,所以它又把爪子按在了老鼠身上,然后才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老太,哈哈地喘着粗气。 “呵呵呵,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苏老太都气笑了,“你是抓老鼠送个我吃?” 狗子似乎听懂了一般,做出微笑脸,眼神很是温和,根本没有了之前的要吃人的模样。 “老婆子可不敢吃老鼠。”苏老太嫌弃道:“要吃你就自己吃,反正就是留在我们家里,也不给你吃的。” 狗子闭上了嘴,眼神里带了些许疑惑,似乎在努力理解苏老太的话。 不多会儿,好像真听懂了,便失望地叼着老鼠去了墙根待着。 它也不吃老鼠,但是也不肯放老鼠走,就那么放了抓,抓了放。 苏老太也没再说吃狗肉的事,一家人就开始忙活起了早饭。 早饭刚做好时,就见刘大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一进门,就着急地苏玉婉说道:“大老黑不见了,我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它,找它找了一个早上,徒儿,你快跟为师一起去找找。” 苏老太指指趴在墙根的狗子,说道:“是不是这个?” 此时的大老黑,已经把老鼠逗得筋疲力尽,它自己似乎也玩腻了,见刘大夫过来寻它,终于决定给老鼠一个痛快。 它一爪子拍下去,老鼠当即就血溅当场,血肉横飞,一命呜呼。 之后,它才慢悠悠地走到了刘大夫身边。 刘大夫被苏家人留下来吃了早饭,最后还是把狗子带走了。 接下来,连续几天,狗子都是夜里来苏家,天亮了就回刘大夫家。 刘大夫的心,都碎了。 “好你个大老黑,吃我的,喝我的,到了晚上需要你看家了,你就跑到苏家去了。我这岂不是白养你了!” 虽然唠叨,但是刘大夫还是好好养着狗子,并时不时地把自己做的黑暗料理送给狗子吃。 苏玉婉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裴周,跟师父去给裴母复诊时,也听说他好几天没回家了。不过裴周临走时告诉过母亲要出去几天,所以裴母也并不是太担心。 裴母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自己照顾自己完全没有问题,这也是裴周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的原因。 裴母指指院子里的大黄狗,笑着对师徒俩说道:“上次臭小子把黑狗送给你们,后来也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的大黄狗。不过我挺喜欢这个黄狗的,整天带着笑,可比大黑狗好多了。” 苏玉婉一看到大黄狗,就忍不住喜欢上了。 这不是人见人爱的微笑天使,金毛吗? 裴母见苏玉婉师徒俩要走,突然说道:“婉婉,我现在身体已经彻底没事了,以后帮忙带孩子也不成问题,这样好了,我明天就带媒人去你家提亲,你回去跟亲家先打声招呼哈。” 章节目录 第65章 师父的故事 “裴姨,我……” “哈哈,你叫我裴姨也叫不了几天了,马上就该改口叫娘了。” “我……” “亲家母,这孩子害羞,我就替她答应下来了,你明天就尽管去苏家提亲就是。” “刘大夫真是痛快人,就这么办,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媒人和聘礼上门的。我家这臭小子,也该定下心来成亲了。” “……” 出了裴家大门,苏玉婉还震惊于自己要被提亲这件事。 她有些不情愿地对师父说道:“师父,我可没想成亲呢,你怎么先帮我答应下来了?哼,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给裴周。” 刘大夫用手指点了点徒弟的额头,道:“行,只要裴周这小子敢娶,我就敢嫁!” 苏玉婉:“……” 刘大夫看着嘴角撅的老高的徒弟,解释道:“听师父的,师父的眼光错不了。” “那师父自己为什么一辈子单身?难不成咱们大通朝之大,竟没有一个入得你眼的女子?” “你,你,说你的亲事呢,你怎么反问起师父来了。” “师父,你跟我说说呗,你是怎么做到打一辈子光棍,还能不让官府给你拉郎配的?” “我,我……” 刘大夫脸红脖子粗的不肯回答,到了苏家时,他跟苏老太交代了裴母第二天会来提亲的事情,并告知苏家人准备好了待客,之后才在徒弟的怀疑中,溜之大吉。 苏玉婉对自己师父的事情,就更加好奇了,也忍不住问了奶奶。 提起刘大夫,苏老太的话就多了起来。 她哈哈大笑道:“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咳咳,刘大夫,他从小就对女人不感兴趣,只知道摆弄他的那些药材和医书。我跟你爷爷相亲的那天啊,还看到他师父的小女儿追着喊着要嫁给他呢,可他硬跑到你爷爷跟前说喜欢我,要抢亲,最后硬生生地把他那小师妹给气跑了。哈哈哈哈……这不就是故意找借口不要媳妇么?” 苏玉婉心中一动。 她知道奶奶一向大大咧咧的,心思也没有一般女孩子的细腻,可她却从这个故事中,咂摸出些许味道。 不光苏玉婉,就连苏多福的脸也青了,看了看亲娘,就一言不发地走出去了。 苏老太还纳闷着,“老二,你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看那铁青的脸,就好像抓到他老娘偷情一样。” “奶奶——”苏玉婉赶紧打住奶奶的话,总觉得奶奶年纪越大说话越随心了,“奶奶,当时我师父说去抢亲,你就没想到他是来真的?” “怎么可能!”苏老太斩钉截铁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看不上他。对了,你不知道你师父小时候啊,天天挂着两条清鼻涕,柔柔弱弱的,平时被欺负了还得我去帮他打回来。他这样的,哪敢在你爷爷面前抢亲?你爷爷多壮实,多威风,一个手指头都能把你师父打趴下。” 说起来自己的男人,苏老太突然陷入深深的回忆中,语气也舒缓了很多,只是依然骂骂咧咧道:“谁知道这么强壮的男人,连个瘟疫也抗不过去,几天的功夫,人说没就没了。” 那场瘟疫,死了许多人,光苏家村,都死绝了十余户人家,其他家家户户的,也都有人死去。 “这瘟疫啊,可真说不准,不管男女老幼,也不管你平日里是不是身子强壮,说要你命,那真是不含糊。” 苏玉婉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然让奶奶伤感起来,便赶紧转移话题,问起了关于师父的其他的事情。 “对了奶奶,不是说到了一定年纪还不成亲的人,会被官府惩罚或者拉郎配吗,怎么我师父就没事,还能独善其身这么多年呢?” 苏老太的脸色,果然又变好了,笑呵呵道:“他呀,年轻时可被罚了不少银子的,后来也被抓到官府坐了一段时间牢狱,不过幸亏他那时医术已经不错,机缘巧合下救了一个大官的性命,后来才被放出来了。” “之后就可以不成亲了吗?”苏玉婉还惦记着不结婚这件事。 “怎么可能?”苏老太摇头道:“这可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你师父即便有大官做保,也还是要成亲的。当时的县令大人,想要讨好那个大官,就拐着弯的给你师父做了媒,那女方可是正正经经地大户人家的好闺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后来呢?我师父娶了那人了吗?”苏玉婉急忙问道。 她有原身记忆,对刘大夫并不陌生,只是根本不曾记得他成亲过。 就见苏老太继续摇头道:“没成亲,反而被你师父诊出那女子没成亲就怀了身孕,这亲事自然不了了之。后来县令大人觉得自己做错了媒,担心得罪你师父就是得罪那位大官,所以为了讨好你师父,就听了你师父的建议,糊弄过去了。” “我师父提什么建议了?”苏玉婉好奇师父是怎么脱身的。 苏老太也没瞒着,便说出了事情原委。 刘大夫当时对县令大人说自己一生醉心医术,无法分心,所以不愿意成亲,不过因为朝廷的规矩破不得,所以就提出了建议,就是找个同样不想成亲的女子凑合一下,写下婚书,但是不住在一起,各过各的,等到了不用被罚的年纪,再办和离。 “这倒是个好办法。”苏玉婉连连点头,又多嘴问了一句,“那我师父找的这个假结婚的人是谁?奶奶知道吗?” “知道,你师父跟我说过,就是当时追着要嫁给他的那个小师妹。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听你师父说和离之事。兴许是时间久了,两人都忘了吧。” 提起刘大夫的小师妹,连苏老太都觉得惋惜。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硬是熬成了老姑娘。听说也因为死活不嫁人被关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她父亲,也就是你师父的师父,花了不少银子,又求着你师父跟她假成亲,这才把人赎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苏玉婉听了这个故事,心中竟莫名感动,又觉得悲凉。 “那我师父的小师妹,现在还活着吗?” “很久没听你师父说过了,我也不清楚了,你要是这么好奇,自己去问你师父好了。唉,你师父这人,就是死脑筋,医术有这么重要吗?比老婆孩子热炕头还重要吗?” 苏老太也忍不住唏嘘起来。 章节目录 第66章 提亲 吃过早饭没多久,裴母就带着裴周和媒人上门了。 因为刘大夫是苏玉婉的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裴母路过镇上时,也很是恭敬有礼地把刘大夫也带了过来。 “亲家婶子,亲家母,亲家公,刘大夫,我是裴周这臭小子的亲娘,这段时间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拖着没来提亲,今天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说着,就示意裴周把聘礼拿了过来。 这不是来提亲的,简直就是来定亲的。 因为苏家人早有准备,所以便默认了这个流程。 “亲家啊,说起来,还是得请你原谅才对。我们都知道你前段时间病着,想去探望你,也一直没去成,是我们的过错啊。”苏老太上前握住裴母的手,看了眼聘礼,又热络道:“你也太破费了,这聘礼实在太多了。” “亲家婶子,咱们也别说什么对不住什么原谅了,当时没有相互探望,也都是因为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不方便。至于聘礼嘛,婉婉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这点聘礼不算什么,说起来也是我们赚了。” 裴母说着,又向苏多福看去。 “前段时间,听裴周说亲家公的腿伤到了,真是万幸,有刘大夫和婉婉在,亲家公过了这一劫,会有后福的。” “多谢亲家母吉言啊。”苏多福也只有这么一句话可说。 裴母的目光,最终落到了许氏身上。 她一边拉着苏老太的手,一边走向许氏。 “亲家母快生了吧,你看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怀的大胖小子。你可真是有福之人呐,有儿有女的,还个顶个的有出息。” 许氏娇娇弱弱的,嘴也笨,不过对自己女儿都未来婆婆,还是很满意的。 “托亲家母的福,我也盼着生个儿子呢。外头凉,亲家母一路赶过来也辛苦了,快进屋吧。” 裴母便一手扶着苏老太,一手搀着大肚子的许氏,说说笑笑着进了屋。 苏玉婉上了茶,便坐在了奶奶身边。 她听奶奶讲了师父和他小师妹的故事后,就不敢再抱着终身不嫁的打算了。 她也害怕坐牢呢。 裴周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苏玉婉,见她似乎并不抗拒这门亲事,总算松了口气。 两家人都默许了的亲事,媒人就形同虚设了,从进门都没说上几句话,茶倒是喝了一肚子,不过她也乐得不用磨嘴皮子,反正亲事成了,她的好处不会少的。 裴母说了会儿话,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才意识到,裴周跟她讲过苏玉真都事。 既然都来到这了,她自然是要提及的。 “亲家婶子,我听裴周说婉婉她大姐也在娘家了,怎么没见到她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苏玉真正掀了门帘进屋,就听到裴母的问话。 “这就是裴家婶子吧,昨天就听刘大夫和我妹妹说了您今天要来,所以我就去集市上买了些菜,今天可要好好招待婶子呢。” 按苏玉真以前的性格,她会以为和离的自己,肯定会觉得太丢脸而不愿意跟外人说话的。 可是现在,付元庆的爱给了她底气,以后要负责饭馆的迎来送往,也给了她尝试与人打交道的勇气。 裴母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看低苏玉真,反而很是欣赏道:“真是懂事又勤快的好丫头,听裴周说你马上要去县城开饭馆,这厨艺肯定是了不起的。婶子今天可就赖在这里,等着尝尝你的好手艺了。” “好嘞,婶子,您等会儿要是觉得饭菜合口,可得多吃几碗饭才行呢。”苏玉真依然练习着与人自然的交流。 苏玉婉也知道大姐已经尽力了,再说下去,怕她会露怯,便也起了身,站到大姐旁边,“裴姨,您先聊着,我先和大姐去厨房了。” “去吧,婉婉,真真,辛苦你们俩丫头了。”裴母语气和蔼地对姐妹俩说完,转头又看向今天突然变成哑巴一样的儿子,催促道:“傻小子,还不赶紧去厨房帮忙?” 裴周一愣,“娘,男人怎么能下厨呢?你没听说过吗,君子远庖厨?” “咳咳。”最近下厨上瘾的刘大夫,干咳两声,并瞪了裴周几眼。 裴母重重地捶了一下儿子的肩膀。 “臭小子,你算哪门的君子?亲家若不是看在你对婉婉真心的份上,谁能看上你这个一无是处的混小子?我可告诉你,以后等婉婉进门了,地里的脏活累活,还有家里洗衣做饭的事,可都得咱俩干。婉婉光给人看病就已经很累了,难不成你还想她回家以后也辛苦?” 裴周被娘训得一愣一愣的,终于还是去了厨房帮忙。 苏家长辈各自给了对方眼神会意。 他们对裴母这番话,还是很受用的,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最起码有这个态度摆在这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直担心苏玉婉未来婆家会对她行医一事有微词,可现在看裴母的态度,似乎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呢。 苏家人对裴家母子俩,不免更满意了几分。 饭菜上桌时,裴母更是对姐妹俩的厨艺夸上了天,虽说夸赞之词确有夸大,可也的确是出自真心。 “这没想到真真和婉婉有这好厨艺,之前我虽然不说,可心里的确有担忧,毕竟是在县城做生意,又下了这么大本钱的。不过现在嘛,哈哈哈,尝了你们的厨艺,我就再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裴母的话,处处都说到苏家人的心坎里,让人很是受用。 不仅如此,她还让儿子给刘大夫好好敬了几杯酒。 “裴周,刘大夫是婉婉的师父,亦师亦父,你和婉婉成亲后,也一定要好好孝敬刘大夫才对。婉婉的血亲,便是你的亲人,婉婉的师父,也是你的师父,听到了没?” 这个对裴周来说没问题,“放心吧娘,儿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苏家人对裴周可是越看越顺眼,可刘大夫还想着前几天裴周硬塞给他狗子的那番强人之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刘大夫正想着狗子的事,就听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救命啊,狗子咬人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谁也没料到,大老黑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把人咬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狗精狗精的 自家狗子咬了人,这还了得? 苏家人赶忙来到院子里查看,见狗子正把一个中年妇人堵在院门处,不让进来,也不让人出去,就跟前几天逗那只老鼠一样。 若狗子吓唬的是别人,苏老太肯定要上前训上几句的。 可看到眼前这个妇人,她却是管都懒得管。 “王泉她娘,是哪阵妖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泉她娘带着哭腔道:“苏家婶子,我这不是来赔不是了么?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王家做错了,你就原谅我们吧,孩子们的亲事,咱们好商量,你看怎么样?” “商量?”苏老太看笑话一样看着王泉他娘,“老王家的,你儿子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真想不到你们一家脸皮会有这么厚。这事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对了,我孙女今天定亲,我们就不接待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定亲?玉婉跟谁定亲?”王母尖厉着声音问道。 “当然是和裴大公子我了。”裴周抬着下巴,自报家门。 王母的眼中怒火直冒,“原来你就是裴周,正好,我儿子的事,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前几天,王泉被裴周一脚踢个半死,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走回家后,伤势就更加严重,王家砸锅卖铁换了银子给儿子治病,现在他还不能下床呢。 王母今天见儿子的身体见好,所以一大早就去裴家算账,只是裴家母子俩不在家,她扑了个空,后来又想着儿子的话,就顺道过来苏家道歉,没想到,裴家母子居然也在这,还是来向苏玉婉提亲的。 “算账?那你就好好算。”裴周给了狗子一个眼神,“看你的了,大老黑,好好算账。” 随后,裴周就扶着苏老太回了屋里。 大老黑不负众望,把王母折腾的死去活来,哭爹喊娘,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狗子自己都累了,才把王母给放走。 它倒是想咬人练练牙口,可惜主子不让,怕它惹是非。 苏老太心情很好,还专门给大老黑加了个鸡腿。 亲事也没有任何波澜,很顺利地就定了日子,就待三个月后彩礼上门,准备迎娶。 裴周临走前,偷偷交给苏玉婉几张银票。 “给你的。” 苏玉婉数了数,“五百两银子?裴周,你这是偷的还是抢的?” “切,瞧你说的,我就不能走正道了吗?” “走正道哪可能赚这快钱?” “你别我想歪了,县里有个案子悬了半年,我帮着破了,赏银五百两。你要是不信,自己去县衙问。” “真的?” 苏玉婉见裴周不像说谎的样子,心里踏实了几分,但是依然拒绝接受银票。 “咱俩非亲非故的,我要你银子做什么?自己留着吧。” 裴周却硬塞给苏玉婉,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道:“才五百两银子,小意思,拿去花,随便花,花完我再赚。” “赚钱没这么容易的,你这次只不过是碰巧赶上机会而已。”苏玉婉说什么也不肯收。 裴周斜眼道:“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我堂堂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不如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能赚钱?” “咱俩不一样。”苏玉婉是带着医术金手指穿越,虽然是个女子,可远比土着居民裴周有赚钱能力。 “咱俩当然不一样!”裴周点头道:“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要是咱俩一样,我还能娶你?” “你又胡搅蛮缠!”苏玉婉说几句就得生气。 裴周见硬塞好像不管用,想了想,又说道:“你跟王夫人不是商量好要做囤房产铺面么,那这五百两银子,就当是入股的,你帮我保管好了,以后赚了银子,咱俩对半分。” 苏玉婉当然希望手头的钱越多越好,这样她能动用的资本也就越多,甚至她已经看中了县城的一块儿地,只是在与那块儿地的主人沟通时,她才得知,黄婷婷也在打那块儿地的主意。 现在,她手头的银子多一两,她就多一分的胜算。 “既然如此,那就放我这吧。”她终于不再推辞,又眼瞧着几天不见,裴周的脸色似乎憔悴了不少,便担心道:“你这几天破案抓凶手,是不是累坏了,等会儿你回家后,可要好好休息。” “媳妇儿真好,还没娶回家就开始担心我了。”裴周很是得意道。 “懒得理你!”苏玉婉就知道,不能给裴周好脸色,省得他蹬鼻子上脸。 裴家母子回去的时候,狗子也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 裴母撸了一顿狗头,然后才笑道:“你好好跟着新主人,我家里已经有大黄了。” 狗子扑在裴母身上狂嗅一番,似乎才闻到了别的狗子的味道,也知道主人有了新狗子,脸上就更委屈了。 “这家伙,是不是听懂我的话,怪我喜新厌旧了?”裴母问儿子。 裴周点头道:“这家伙,不像狗,可精着呢,有时候我都觉得它能听懂人话。” 回头也撸着狗头道:“好好保护新主人,做的好了,给你也娶个媳妇。对了,家里的新狗子叫大黄,眉清目秀的一条小母狗。你要是听话,到时候我会让你俩先见见面。” 见狗子的眼里露出光亮,苏家人和裴母都惊住了。 裴周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的狗子是个媳妇迷,更没想到它能听懂这么复杂的话。 他便试探地下命令:“不准再跟着我们,去爷爷奶奶身边待着。” 狗子歪着头,看向苏家人,随后便摇晃着身子,去了苏老太和刘大夫中间待着。 苏老太惊奇道:“真是狗精狗精的。不过,我什么时候多了只狗孙子?” 玩笑归玩笑,裴家母子最后还是笑着带媒人离开了。 刘大夫暂时没离开,而是随着徒弟去了周氏家里。 周氏去了地里,没在家,只有宝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写写画画。 见苏玉婉师徒俩过来后,急忙起身迎接。 “刘大夫,玉婉,你们过来了,快请进。” 苏玉婉路过宝根刚才蹲的位置,竟在地上看到笔画整齐的字迹。 “宝根哥,你在练字?” 宝根当即红了脸,把拇指粗的树枝藏到身后,不想让苏玉婉看到他的窘迫。 章节目录 第68章 自力更生 苏玉婉在前世的印象中,有段时间,父母事业上都遇到了困难,家里一时间也很是拮据,当时有钱的爷爷倒是找上门要帮忙,提出的条件却是让父亲与母亲离婚,另娶一个家境相当的豪门女人。 当时父亲的脸色就极为难堪,不仅拒绝与人商业联姻,甚至还把爷爷请了出去。 苏玉婉当时年纪很小,但是这件事在她的印象里却极为深刻。 那种穷困时的茫然失措,及被熟识之人戳破窘境后的尴尬难堪,她都感同身受。 如今看到宝根穷困到用树枝在地上练字,她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她笑着说道:“宝根哥,你写的字真不赖,你可真是自学成才啊。” 宝根没有进过一次学堂,认字都是扒着窗户偷学来的,家里根本没有条件买笔墨纸砚,他写字也从来都是用树枝在地上划的。 说是自学成才,也不为过。 宝根见苏玉婉并没有露出诧异表情,心中的尴尬便略减了几分。 “今天天气好,阳光足,我也不想在屋里躺着发霉,就出来晒晒太阳,闲着没事,就在地上乱画的。让你和刘大夫见笑了。” 宝根一边说着,一边泡了两碗茶给两人。 刘大夫之前一直内疚自己医术有限,让这个上进懂事的孩子饱受疾病困扰,现在有了徒弟的对症治疗,眼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身体大好,他也跟着开心不已。 “好孩子,你今天说话气力又比前几天足了不少,看样子,再过不久就能好彻底了。真是不错,不错。” 刘大夫边说边把起了脉,不过须臾,便更加开心地点着头道:“好,好,果真大好了,比老夫之前预计的还要好。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娶媳妇了,哈哈哈。” 宝根听完,偷偷瞧了苏玉婉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忍不住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回道:“刘大夫说笑了。” 几人正说着,就见周氏提了一篮子青菜进了院子。 “三奶奶回来了。”苏玉婉上前接过篮子,大赞道:“自家种的菠菜就是新鲜,看这红根上的泥土都带着香味。” 周氏笑道:“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我赶紧去炒俩菜,再煮个菠菜蛋花汤,你和刘大夫就在这吃吧。” 厨房里有米有面有肉有蛋,都是苏玉婉送来的,周氏一直记着她的好,也听了她的话放心大胆地做给孙子吃。 她只盼着孙子的身体赶紧好了,以后再回报苏玉婉。 苏玉婉并没有留下来吃饭,因为她和师父中午吃撑了,这会儿根本不饿,所以借口医馆里有事,就离开了。 回医馆的路上,苏玉婉自言自语道:“要怎么帮助宝根哥自力更生呢?” 她不缺银子,给周氏养老并养宝根一辈子,一点也不困难。 可她也很清楚,周氏和宝根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等着别人养的那种人,他们是不喜欢欠人情的人。 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现在更想给宝根找个稳定可靠的赚钱路子。 刘大夫似乎也猜到了徒弟的心思,想了下,便说道:“咱们最近不是给钱夫子看病么,他的身体大有起色之后,这两天又开始准备收学生了,只是书本费对于乡下孩子来说太贵,钱夫子以前都是自己抄书给学生们,要比买的便宜很多。但是钱夫子毕竟年纪大了,又加上这次大病一场,怕是想抄书也无能为力了。” 苏玉婉眼神一转,“师父的意思是,跟钱夫子求求情,让他把抄书这活交给宝根哥?” 刘大夫点点头,“为师便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知道,钱夫子做人做事都极为严谨,宝根能不能接到这个活计,还是要过钱夫子这关的。” “师父说的有道理。” 苏玉婉把师父送到医馆之后,突然想了个点子。 “师父,徒儿想借你文房四宝一用。” 刘大夫也不止一套文房四宝,他摆摆手道:“为师知道你要做什么,拿去用吧。” “谢谢师父。” 苏玉婉拿着一整套的文房四宝,又直接返回了村子里,到了三奶奶家后,见祖孙俩正准备吃晚饭。 “天还早着呢,三奶奶就吃晚饭啦。”她寒暄道,并把文房四宝交到宝根手里,“宝根哥,你能帮我写两页字吗?” 宝根还从没真真正正地用笔墨纸砚写过字,忍不住紧张道:“我,我,不会写……” 周氏又添了碗菠菜汤,并拿了双干净筷子递给苏玉婉。 “二丫头,先喝汤暖和暖和再说。至于你说的让宝根写字,我觉得,还是别浪费笔墨了,纸张可贵着呢,宝根也没写过,白白浪费纸啊。” 只见宝根原本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瞬间灰了去,“奶奶说得对,我怕浪费了你的纸墨。” 苏玉婉也不勉强,便先让两人吃饭,自己也喝了碗汤,又吃了半碗米饭。 周氏收拾碗筷的时候才解释道:“我和宝根吃晚饭一向都是咱村最早的,就是怕吃的晚了,天黑了还得点油灯,费油啊。早点吃饱了早点歇着,一年到头省下的油钱,还能买一两斤面粉呢。” 以前的周氏,根本不会与别人说这些心酸的话,更是不想让别人笑话或者可怜自己。 但是现在在苏玉婉面前,她已经彻底放开了,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苏玉婉眼睛一热,更觉得这祖孙两人生活的太不容易了。 看了看天色,果然还亮得很。 她见三奶奶去了厨房刷锅碗瓢盆,便继续鼓里道:“宝根哥,你若不想一辈子靠人接济,那么今天,你就必须开这个头,鼓起勇气靠笔杆子赚钱养家。” “玉婉妹子,你?”宝根听到‘接济’这个词,心就像被狠狠地剜了一刀,但他又见苏玉婉满脸真诚,知道她不是嘲笑自己,更不是嫌弃自己拖累她,终于鼓足勇气道:“妹子,你有话不妨直说,放心,我都安心接受你和刘大夫的帮助了,不会因为你说什么就多心的。” 既然他如此说了,苏玉婉也没瞒着他,便把让他抄书自力更生这件事,和盘托出。 “好,我要试试!”宝根坚定地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聪明上进的宝根 摆在面前的笔墨纸砚,触手可及。 可宝根却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 他闭着眼想了下,又睁开眼,放下毛笔,开始学着学堂里夫子的模样磨墨。 毛笔第一次蘸墨时,没有控制好力度,蘸的有点多,还没写字呢,纸上就滴了一大滴墨渍。 “对不起,是我的错。”宝根忙不迭地道歉。 “无妨,谁刚开始都不会一帆风顺的。” 苏玉婉笑着,把那张染了墨的纸撤下,刚想揉成一团扔掉,却被宝根阻止了。 宝根把纸平铺在桌子上,说道:“不要扔,空白处还可以练字的。” 他很珍惜每一张纸,哪怕是这张脏污的。 而且因为这张是确定的废掉的纸,他下笔时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很顺利地便写下了第一个字。 “天” 字有些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撇不舒,捺不展,看着就是初学者写的。 宝根显然对这个字很不满意,不免有些慌张地看了苏玉婉一眼。 苏玉婉却没有半分失望之色,而是继续鼓里他。 “这是宝根哥在没有任何老师教导下,写的第一个字,真是了不起。” 苏玉婉见过宝根用树枝在地上写的字,虽然不知道他已经偷偷练了多久,但是很肯定那字写的是真得很好。 她不着急,让宝根慢慢来。 宝根在苏玉婉的鼓励下,终于静下心来,再不畏首畏尾,开始正儿八经地写了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就写了满满一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 一张污渍醒目的纸张上,写满了大小不一的字。 宝根交给苏玉婉,道:“这是千字文,我已经背下来的,只是一张纸只能写这么一点,并不能全写下。还有,虽然字很丑,但是下一张,我有信心写的更好。” 苏玉婉当然相信宝根,因为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有进步,下一张,肯定会更好。 她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天黑的时辰,然后对宝根说道:“宝根哥,你再写五张吧,不用写别的,每张纸上都写一样的内容就好,这样可以更明显地看出不同。” “好!”越写越有感觉的宝根,突然信心大涨。 苏玉婉没有再站在一旁打扰宝根,准备去厨房帮忙收拾。 一转身,却看到周氏老泪纵横地看着这边。 周氏见苏玉婉突然朝自己这边走来,便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二丫头,三奶奶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才能遇到你和刘大夫…… 你宝根哥,不光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就算病得最重,躺在床上不能动的那段时间,手都没有停下,都是干用手指头,在被子上划来划去的练字。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要是能给孩子买套纸笔,让他能过过瘾多好…… 可是我们那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还得给他治病买药,最后硬是狠着心没有买纸笔给他。 今天,我看他摸到了纸笔,圆了梦,真是又开心,又难受。” 周氏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怕打扰宝根写字,两人又赶紧进了厨房。 周氏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苏玉婉也不忍心让她刷锅碗,便自己接了炊帚帮忙刷。 “三奶奶别难过了,你一定要保重好身子,早晚能看到我宝根哥娶妻生子有出息的那一天。” “好,好,三奶奶不难过,就听你的,一定活到你宝根哥有出息的那一天。” “这才对嘛,三奶奶。” 天色将暗时,宝根终于写完了五张纸。 苏玉婉不用问,从每张纸的进步来说,她都能看出写的顺序。 “宝根哥,我会把这张交给钱夫子,一定会尽力替你拿到这份活计。不光是在钱夫子这里,我以后还会去县里书铺,帮你接到活干。咱们都知道,读书是费钱的事,抄书可就是挣钱的活了。你只要每天都有活干,可比靠种地强一万倍。” “抄书真这么赚钱?”周氏很是不敢相信。 苏玉婉点点头,很肯定道:“绝对赚钱,只是这抄书是个细致活,毕竟是给学生们用的,若是抄错一个字,可就误人子弟了。所以书铺选抄书人很严格,反正一般不熟悉的人,是不会给这个活干的。出错多了,会影响书铺声誉。” “原来是这样。”周氏似懂非懂。 苏玉婉拿出宝根写的最后一张,也是写的最好的一张,就准备要走。 宝根却把人拦下,把另外五张也一起交给苏玉婉。 “把这些都带上吧。” 苏玉婉先是诧异,想了想,便笑了。 “还是宝根哥聪明,这样六张放到一起,不光好坏对比明显,还能让钱夫子看到你短短半个时辰内,进步就如此明显。妙,实在是妙。” 宝根被苏玉婉连番夸奖,很是害羞,挠了挠头,道:“也是我太想得到这份活计了。麻烦你了,妹子。” “等我的好消息吧,宝根哥。” 苏玉婉刚想出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随口问道:“宝根哥,我看你刚才不是抄书,而是默写,难不成那本千字文,你都背熟了?” “嗯。”宝根很痛快地承认了,并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活帮不上,地里的活也做不了,时间多的是,所以就把你上次给我的几本书,全背下来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宝根哥!你若是能考科举,肯定能考个举人老爷的。对了宝根哥,我会帮你问问钱夫子,能不能收你这个学生,万一考好了,也是给钱夫子争光呢。” 钱夫子颇有才学,可惜时运不济,当时只考了个秀才,便没有机会再往上考,本想多收些学生,来弥补他当日没有中举的遗憾,奈何乡下人急于求成,送孩子读了几年书,见没效果还花钱,很多就直接放弃了孩子的学业,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教出个秀才来。 若是宝根能考中个秀才,或者再幸运一点,能中个举人,那对钱老夫子来说,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别,别,别麻烦了,妹子,读书花钱太多,我不能拖累你。”宝根连声拒绝。 苏玉婉笑道:“宝根哥自己挣钱读书,用不着拖累我。” 苏玉婉走后,宝根又在门口目送很久,之后又长叹一声,回了屋。 苏玉婉没有耽搁丝毫的时间,当即就带着纸张去了医馆。 刘大夫看了字,又听徒弟说了个大概,当即就收拾了药箱,去往钱夫子家。 章节目录 第70章 羡慕嫉妒恨 师徒俩原本以为,凭钱夫子严谨龟毛挑刺的性格来说,此事可能会需要费些口舌。 可两人没料到,他听了苏玉婉解释,又看了那一张比一张进步的字迹,竟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了。 “好,这个抄书的活,就交给他了。” 钱夫子答应的痛快,苏玉婉反倒不可置信地迟疑了。 “钱夫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刘大夫也诧异道:“钱夫子,老夫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从没见你这么痛快过,你这次答应的这么干脆,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猫腻?哼哼,刘大夫可真是以你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我钱某人说话办事向来磊落,搞不来什么猫腻!” “钱夫子,老钱,唉唉,你别生气啊,是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可不能生气,一大把年纪了,这身体可不能气出个好歹来,那我就白给你治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 钱夫子就是爱生气,还爱钻牛角尖,否则也不会得了心病这么多年。 刘大夫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接手,为钱夫子医治,能保住他的性命,可以说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无心的几句话,就让钱夫子犯病,白瞎了他多年来的医治和心血。 钱夫子倒也不是真生刘大夫的气,毕竟他的命都是刘大夫给的。 “老刘啊,我也不瞒你,你说的这个宝根,我可是很有印象的。 当时我在学堂教学生,他就趴在窗户外面偷学,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么? 我什么都知道,甚至为了让他能听清看清,我每个字都是读的清清楚楚,写的明明白白。 后来我甚至想过不收束修,让他白来学堂读书,可又碍于他的身子骨……所以后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看到这孩子的字,老夫真是老怀安慰,又岂有不收之礼? 只是可惜了,听说他的身子越来越坏了,也不知道能写多久。” 钱夫子的语气里,尽是惋惜与遗憾,甚至还带着说不清从何而来的担忧。 刘大夫赶紧解释道:“老钱啊,你就别担心他了,放心,他的身子已经大好,别说抄书的活耽误不了,就算是娶媳妇生孩子,也是没问题了。” 苏玉婉附和着师父的话道:“是啊,钱夫子,宝根哥的身子不会耽误抄书的。还有,听钱夫子刚才那番话,早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不若此事就这么定了,咱们找个时间,让他拜您为师好了。” “他的身子真无碍了?”钱夫子大喜,收徒之意相当明显。这可是他活到这么大年纪,唯一有希望教出成绩来的学生了。 若是宝根能考上个秀才,他此生也不枉教书育人一场,若是侥幸能教出个举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至于举人之后的进士……不敢想,不敢想,那得是积了八辈子德才行。 “当真无碍了。”刘大夫很有发言权,忍不住瞄了徒弟一眼,特别的有成就感,“老钱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辈子就没教出个好学生,你看我,收徒才多久,简直教出个神医来了。你啊,你就羡慕我吧。” 钱夫子对苏玉婉的医术,是亲身体验过的,知道自从她给自己‘简单’扎了几针后,他的身子就比十年前还有劲了。 所以他心里很服气刘大夫的话,可嘴上,却是死不承认。 “苏大夫是神医,是天赋异禀,跟你老刘有毛的关系?好,你不是说你教出个好徒弟么,那我就拿宝根来跟你比,看我非把他教出来出息,让你再笑话我没有好徒弟!” 刘大夫啧啧两声道:“钱夫子好歹也是为人师表者,说话向来之乎者也文绉绉的,怎么今日说话如此粗野,还什么‘有毛的关系’,这也是你一个夫子能说出来的话?怪不得教的学生没出息呢。” “你——”钱夫子不擅打嘴仗,被刘大夫损了个哑口无言,只故作痛苦状,捂胸大呼道:“哎哟,我的心口疼,难受,气不得,气不得也。” 刘大夫赶紧赔罪说好话,钱夫子这才得意起来。 宝根拜师便顺理成章了。 拜师宴设在了刘大夫家,离钱夫子家也就几步的距离,宝根祖孙俩和苏家一家人也都提礼前来,付元庆作为刘大夫的干儿子,也跟着忙活了大半天。 钱夫子看着正跪着给自己倒茶的学生,突然摇头道:“不可,不可。” 大家都有些紧张,还以为钱夫子突然变卦,不想收徒了。 不料,钱夫子又摇头道:“读书人,得取个好名字,总不能叫苏宝根,徒惹人嘲笑。” 乡下人的名字都土,一是因为大家都不读书,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二是有种说法,名字越俗越好养活,所以孩子的名字是一个塞一个的土。 但是孩子要读书时,就不能再叫的那么土,一般会请有学问的人帮忙取个名字。 钱夫子今天,就当仁不让地帮宝根取名了。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为师便为你取名‘明哲’,你觉得如何?” 宝根当即磕头谢过。 “《诗经.大雅》中有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明’为光亮,入名则赋以光明正大磊落坦荡之意,‘哲’为哲理,取名用之,即为聪慧智谋之意。学生苏明哲,谢师父赐名。师父,请喝茶。” 宝根一番话,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包括苏玉婉和钱夫子,都是惊得许久都合不上嘴。 他们都知道宝根深爱读书之事,却没想到钱夫子随口一句诗词,宝根就能应对至此。 而且听宝根那番话,哪像是一天学堂都没进过的泥腿子? 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说话都未必有宝根有水平。 钱夫子大吃一惊过后,很快就欣喜若狂,再也端不住自己夫子的严肃,大笑着虚扶宝根起身。 “好徒儿,为师这辈子的名声,就靠你了。” 说罢,又得意地朝刘大夫撇撇嘴,“呵呵,你能碰到有上佳天分的好徒弟,老夫也能。” 苏玉婉很给面子的帮钱夫子说话,冲着自己师父道:“怎么,师父看到钱夫子收到好徒弟,羡慕嫉妒恨了吧?” “对,对,羡慕嫉妒恨!”刘大夫也很给力,哄的钱夫子很是得意。 章节目录 第71章 念叨着刘大夫名字的妇人 “咳咳。”钱夫子心中感激苏玉婉给自己找了个好徒弟,有心回报,便看着大肚子的许氏,问道:“说到取名,取一个也是取,取两个也是取,若你们不嫌弃老夫没学问,这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不妨名字也一起取了好了。” 苏老太终于能插上话了,“那就太麻烦钱夫子了,我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小名,就差个大名了。” “小名叫什么?”钱夫子老神在在地问道。 苏老太指了指过来凑热闹的狗子道:“这个小名,是我自己想的,还没跟他们说,就叫‘狗剩’。” 钱夫子一口茶,就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 就连苏家人,也个个目瞪口呆。 他们想过不下几十个俗名字,但是能俗成这样的,还真没有。 “娘,你可真会想。”苏多福抱怨道,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还真不想取个这么拿不出手的名字。 苏老太不满儿子的态度,“怎么,不听娘的话?” 许氏也不舍得自己儿子还没出生,就先有个这么难听的名字,就小声抗拒道:“娘,大名和小名,不妨都请钱夫子帮着取了吧?” 苏老太还犟上了。 “贱名好养活,我大孙子就得这么叫。你看看老大和老二,当初我就说叫大妮二妮,你们非说不好听,非要叫什么玉真玉婉,好听是好听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命,多灾多难的。要是当时取名依了我,说不准这俩丫头早就过好了。” 苏老太这一说,苏多福和许氏还真有所顾虑了。 想想两个女儿长到这么大,确实磕磕绊绊的,自己两口子又这么多年没有生儿子,没准就是闺女的名字太雅了。 “这……”苏多福和许氏面面相觑,随后就低下头来,默许了。 “就,就,就按娘说的,叫‘狗剩’吧。”许氏刚说完,就觉得肚子猛地一紧,“哎哟——” 许氏一惊呼,旁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娘?是不是要生了?”苏玉婉赶紧上前把脉。 怀孕到如今这个月份,靠把脉已经不是很准确了。 但是算着许氏的孕产期,还得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生。 果然,许氏喊了一声就停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 刘大夫偷瞄了一眼苏老太,小声嘀咕道:“这小子,莫不是不喜欢奶奶给他取的名字,在肚子里都抗议了?” “他敢!”苏老太耳朵尖,当即反驳道:“他还在肚子里呢,还真能听到老婆子的话不成?再说了,就算生出来了,才多大点的孩子,知道什么叫好坏?你这臭小子,就吓唬我吧。” 刘大夫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苏老太管他叫“臭小子”了。 如今再听到多年前的称呼,一时竟眼热不已。 “翠花姐——”刘大夫差点叫出这个名字,赶紧捂住嘴,任凭苏老太唠叨。 大家这么一折腾,就打断了钱夫子的思路,最后竟没有想出个合适的名字。 “狗剩”,就成了还没出生的小家伙的唯一的名字。 这几天内,苏玉婉和付元庆专门去了一趟县衙,在王大人的见证下,现任的县太爷把县城到槐树镇的拉客生意,明文规定地交给了付元庆承办。 县太爷是很高兴的,虽然没有收到什么金钱上的好处,可是他让王大人承了他的情,算是在京官面前挂上了名号。 在这之前,他可是已经连续下了十几个帖子拜访,都被王侍郎拒之门外的。 王侍郎不光拒绝了他的拜访,还拒绝了其他人的拜访和宴会请帖。 大家谁也没有多心,毕竟王侍郎回乡是守孝的,又加上自己夫人重病缠身,拒绝任何拜访和邀请,都是名正言顺的。 县太爷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赚了,很是客气地把盖了印章的文件交给付元庆,“好好干,小伙子,有前途。哈哈哈哈。” 在县太爷看来,付元庆能搭上王侍郎这样的京官,却放弃了其他好处,而只要个赚不了几个铜板的拉牛车生意,实在是太吃亏了。 王侍郎见证完这件事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县太爷得了师爷提醒,突然拿了一本册子过来,指着上面的记录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成亲?” 付元庆一惊,心虚道:“是,是。” 县太爷一板一眼道:“既然你和王大人有交情,那本官也不妨卖你一个人情,提前告知你,半年内,你必须要成亲,此事可不能再拖了。” “这……”付元庆有些犹豫,他是想成亲,可苏玉真那边,才和离一个多月,怕是不肯。 县太爷便解释道:“你已经年满二十,三年前按理说就该成亲了,只是当时查户籍时,查到你爹娘去世尚不足三年,所以本官便放了你一马。如今又三年过去,是再拖不得了。半年后,本官便要上报本县当婚未婚人数,若是你迟迟不婚,影响了本官业绩,那可是不行的。你若是没有好的人选,本官倒是可以为你做个媒……” “不用了,大人。”付元庆连连拒绝道:“县令大人放心,草民已经有结亲人选,必定不会影响大人前程。” 一般官员说话都会拐弯抹角让别人猜,像这个县令这样说话直来直去的还真不多。 他这样的混官场不容易,所以混到四五十岁了,还是个芝麻县令。 这也是他愿意巴结王侍郎的原因。 别的大官都看不上他,他想巴结都没有门路。 “既然如此,本官也乐得清净,就等你好消息了。” “谢大人成全。” 出了县衙大门时,付元庆吓出了一脑门子汗。 不过正因为这样,他倒是有理由向苏玉真“催婚”了。 如此一想,竟有种因祸得福之感,不免笑出声来。 “付大哥想什么美事了?”苏玉婉猜到了几分付元庆的心思,有心笑他几句。 果然,付元庆又脸红了。 此时正好到付元庆往镇上拉客的时间,两人便准备去往乘客等车的地方。 路过一处荒凉地段时,突然见路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才刚到二月,天气虽已转暖,可长时间躺在冰凉的地上,还是会冻坏人的。 付元庆赶紧停了牛车,苏玉婉上前查看。 这是一个妇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从那紧闭的眉眼间,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 就算这般年纪,如此狼狈地晕倒在路边,依然难以遮掩那份书香淡然的气质。 “夫人?”苏玉婉一边把脉,一边试图叫醒妇人。 妇人悠悠地睁了睁眼,随即又闭上了,只有嘴里一直没有意识地念叨着什么。 苏玉婉仔细听了几遍,方才听出那个夫人念叨的,好像是“长青”,还有“刘长青”。 “师父的名字?”苏玉婉看向付元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夫人口中的“刘长青”,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72章 师姑 “我也没见过这个人。”付元庆摇摇头。 这时,偶有行人路过此处,似乎认出了这个妇人,便惊道:“这不是杏林医馆的半夏姑姑吗?” “半夏?”苏玉婉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忽然想起奶奶好像跟她提起过,便探问道:“这位大哥,你认识这位妇人?” “当然认识了。” 男人帮着苏玉婉,把妇人放到牛车上,并向两人解释。 “这位是之前杏林医馆的老馆主的女儿,辛半夏姑姑,我小时候调皮受伤,经常是这个姑姑帮我看诊呢。二十年前听说他们举家搬走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对了,这位姑姑是个好人,不知道怎么会昏倒在这里了,咱们快把她送到附近医馆看看吧。” 半夏,辛半夏。 好像跟奶奶说的那个名字对上号了。 又听妇人还迷迷糊糊地说着“长青”这个名字,苏玉婉就更加肯定是奶奶说的那个师父的小师妹了。 见路人着急要把妇人送医,苏玉婉便解释道:“大哥不用着急,我师父便是杏林医馆的大徒弟刘长青,我们现在就把半夏姑姑带到我师父那里去医治。” “原来你师父就是刘长青大夫?”男人似乎也知道刘大夫,看苏玉婉和付元庆也不像坏人,这才下了牛车,催促道:“赶紧带人去医治吧,别耽误了。” 付元庆这才赶着牛车离开。 苏玉婉给妇人诊过脉,年纪轻轻就有油尽灯枯的脉象,很是凶险。 到了镇上时,刘大夫的医馆大门上了锁。 苏玉婉知道师父又出诊了,便拿出备用钥匙开了门,之后又和付元庆一起,把妇人扶到了床上躺下。 “辛苦你了付大哥,现在先让师姑好好休息,我去给她熬药,你事情多,先去忙吧。” 付元庆最近的确很忙,不光拉客生意要做,还要抽时间去牛市寻牛,反正他在这也帮不上什么,便听了苏玉婉的话,出去忙了。 苏玉婉给妇人盖好被子,熬了小米粥和汤药,见师父还没回来,便又亲自给妇人诊了脉。 正在这时,妇人悠悠转醒,看见苏玉婉给自己把脉,便沙哑着声音问道:“姑娘,我这是在哪儿?” 苏玉婉赶紧扶妇人坐起来,温声道:“师姑,你别担心,这是我师父也就是你大师兄刘长青的医馆,你先稍等一会儿,我师父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料,辛半夏大惊失色,挣扎着不肯留下来,“我不认识他,我不留在这,我要走。” 苏玉婉不知道师姑明明病得如此严重,力道却又如此之大,她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师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认识我师父的,你刚才昏迷时,还一直叫着我师父的名字呢。” “我,我……”辛半夏说不出话来,却依然不肯在此地久留。 两人正纠缠间,就听到医馆大门“吱呀”一声。 刘大夫回来了。 见到妇人,刘大夫当场就惊喜道:“半夏!你什么时候回了县城的,今天过来是特地过来找我的吗?咱们俩人得多久没见了,最近我做梦还梦到你小时候哭鼻子的样子呢。哈哈哈,没想到你真过来找我了。” “师兄——”辛半夏悲喜交加,只叫了一声,就说不出话来,同时也放弃了挣脱。 苏玉婉这才向师父解释师姑昏倒一事。 刘大夫当时就急了,拉过师妹的手就为她诊脉。 越诊,心月凉。 一句话没说,就去了隔壁间呆坐。 苏玉婉给师姑喂了小米粥,药熬好后,又照顾她服下,这才去了师父身边。 “师父——” “坐吧!” 师徒俩都沉默着。 许久,刘大夫才殷切地看向徒弟。 “徒儿,为师只是挂着师父的名分,医术却远不如你。对于你师姑的病情,师父没有半点法子,只盼着你能有办法,让她再多活段时日。” 刘大夫说不清楚,心里为何如此难过,并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自己徒弟身上。 苏玉婉叹了口气,也表示无能为力。 “师姑的病,积重难返,且是心病,寻常药物也难医治。我现在只能用药吊着,但是师姑能撑到何时,徒儿也是没有把握。” “唉,是师父为难你了。”刘大夫再不言语。 师徒俩再次去了辛半夏的房间时,脸色都已经恢复平静。 刘大夫坐在病床前,问起了师妹一家的近况。 “师妹,你们二十年前就举家去了京城,后来再没来过信告知,我当时想给你们写信,也是不知道要寄往何处,也就只能作罢。今天幸亏我徒儿遇到你,我才知道你回了县城。对了,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和师弟和大师妹一起回来的呢?” 刘大夫是杏林医馆老馆主收的唯一的外姓徒弟,另外三个徒弟,都是他自己的孩子,一儿两女。 刘大夫开窍早,当时死皮赖脸地求着辛馆主收他为徒,跪了三天三夜,甚至直接昏倒在医馆门前,这才让师父可怜他收下他。 那时候,老馆主自己的儿女还没有正式拜父为师呢,所以就被刘大夫抢了先,成了他的大徒弟,自己的大儿子,反倒成了二徒弟。 二十多年前,老馆主去世,其子女守孝三年后,便举家搬去了京城。 刘大夫一直等着师弟师妹来信告知京城地址,却一直没有等到,之后便是将近二十年的杳无音信。 辛半夏支支吾吾地,只说兄妹几个在京城混的不好,也就没脸往老家来信告知。 真实情况,她却没有告诉刘大夫,那就是,她兄妹几个在京城混的都不错,是她一直阻止哥哥和姐姐,不给刘大夫寄信的。 她怕收到刘大夫的信。 直到去年,预感自己身体已经不行了,她才雇了马车,长途跋涉,又回了县城,准备落叶归根,死在离心爱之人最近的地方,在地下,继续默默守着他。 刘大夫没有读懂小师妹的欲言又止,似乎为了逗她开心,便开玩笑道:“你这丫头回来的正好,你再不回来,我这婚书都快发霉了。哈哈哈,没了婚书,咱们可就不能和离了。” 辛半夏听了这话,心中大骇,当即便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老伴儿 “半夏——小师妹——” 刘大夫不知道师妹怎么会再次昏迷,赶紧上去掐了人中,终于让师妹清醒过来。 “大师兄——”辛半夏挣扎着要起身,闭着嘴,半个字都不想跟师兄交流。 刘大夫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让徒儿看好,自己先出去,不再留在这里惹师妹生气。 苏玉婉扶师姑躺好,见她不再剧烈挣扎,才若有所思道:“师姑,你和我师父的事情,我也听了一些,你这么多年不联系我师父,是不是怕我师父和你提和离的事情?” “丫头,你,你怎么猜到的?”辛半夏被戳破了心思,白皙的脸上,就连那几条浅浅的皱纹,也透露着害羞的红晕。 苏玉婉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不由得感叹感情害人不浅。 “师姑,为了一份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感情,孤独了一辈子,值得吗?再说,你和我师父之间,只不过一个婚书连接,有名无实,你又何必苦守着呢?” 辛半夏的脸色很是安详,微笑道:“值得!虽然有名无实,可婚书做不得假,有这婚书在,我可是你师父名正言顺的妻子呢。” 说到婚书,她不免又想起了刚才刘大夫的话,一时又心惊不已。 “你师父,不会到现在还惦记着和我和离之事吧?都这么多年了,他连最后的名分也要给我拿走吗?” 苏玉婉实在可怜痴情的师姑,心有戚戚道:“也许一直担心,一直放不下,怕和离的,只有师姑你自己。” 感情中,被动的那个才会担心害怕。 像刘大夫,他这么多年甚至都忘了自己假成亲的事情,根本就没想起过自己还有婚书呢。 若不是今天看到小师妹这种情况,怕是他还没想起来这件事呢。 辛半夏似乎早就清楚师兄的为人,因此并不怪他。见苏玉婉是个懂事的孩子,便恳求道:“丫头,你既然知道我担心什么,就想办法放我离开吧,让我静悄悄地走,别惊动你师父,否则,我怕他真拉着我去官府办理和离的事情。真若那样,我死了也不安心,就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了。” “师姑——” “唉,所谓的孤魂野鬼,估计就是因为心无所依吧。” “师姑,你先别担心这个,我师父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更不会看你病重还故意伤你的心,怎么会真在这时候提和离呢?” 辛半夏摇头道:“你师父年轻时心里就没我,我怕他到现在,连这名分也不肯给我。我,还是担心。” 苏玉婉为了让辛半夏安心养病,只好安慰她道:“师姑放心,若我师父真这么绝情,到了这个份上还提和离,那我就把你们的婚书藏起来,不让他找到。你说怎么样?” “真的?”辛半夏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希望的亮光。 “当然是真的。”苏玉婉感觉心酸,却嘴硬威胁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师姑一定要在此安心养病,要是你非要离开,那我就马上找出婚书,带着我师父去衙门与您和离。” “你这丫头——” “我可说话算话哟,师姑。” “唉——好吧,师姑听你的就是,你可真要帮我呀。” “那是当然。” 辛半夏有了苏玉婉的保证,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到底能不能做的了师父的主,可她却是从心里就不想离开刘大夫,毕竟身子如她,也算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她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多看师兄几眼。 苏玉婉之所以出言威胁师姑,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因为放眼如今,整个大通朝,也没有能够救得了师姑性命的大夫。 与其让师姑在县城荒凉的房子里孤独死去,还不如让她在这里待着安稳。 在她的医治下,最起码师姑还有半年可活。 苏玉婉不想师姑再受刺激,当即便去找了师父谈话。 她没有隐瞒师父,将师姑的心意和担忧,一一如实告知。 刘大夫当场石化,许久都张不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去了后院,不多时,就拿了一方木盒出来。 “二十多年了,我差点忘了放在哪里了。你拿去给你师姑吧,别说是我给的,她最喜欢耍些小心思,知道是你偷拿给她的,她会更开心。” 苏玉婉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便依师父交代的,把木盒偷偷塞给了师姑。 “师姑,你看我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辛半夏打开木盒,看到旧得泛黄的婚书,都不敢用手去碰,唯恐一碰就碎了。 她两眼放光,又心惊胆战道:“你这么快就找到婚书了?你师父发现了怎么办?” 苏玉婉赶紧摇头解释道:“我师父不会发现的,师姑放心好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到门外刘大夫干咳了两声,“咳咳,我要进来了,半夏师妹。” 辛半夏赶紧把木盒放到被窝里,竟有种诡计得逞的欣喜,心虚道:“进来吧,师兄。” 刘大夫进屋到处翻找,也不看师妹和徒弟,只边翻边自言自语道:“怪了,婚书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年了,还想拿给师妹看看呢,没想到居然找不到了。难不成被大老黑吃了?这个傻狗,除了我做的饭它不吃,别的东西它可都吃。” 刚晃荡到门口的大黑狗,听了刘大夫的话,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晃荡着去了院子,没一会儿就跳到房顶上,抓了只鸟回来啃。 刘大夫找了一会儿,当然是一无所获,随后就悻悻的离开了。 辛半夏见师兄出去了,就小声示意苏玉婉关紧门窗,随后又拿出木盒,对着旧婚书,看了一遍又一遍,非常的得意。 “这下好了,师兄想和离,没门儿。” “师姑果真是小孩子心性,偷来的东西格外香呢。” 苏玉婉不免对这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师姑,更加有好感了。 前来看病的患者,看到刘大夫家里突然多了个妇人,偶然会有人开玩笑,“刘大夫,莫不是您老想开了,找了个老伴过来?” 每到这时,辛半夏都会羞红了脸。 而刘大夫,却往往陷入沉默中。 苏玉婉回家时,跟奶奶说起了师姑的事。 苏老太八卦之心更胜年轻时,又唏嘘世间痴男怨女的遗憾,想了想,便决定第二天一早跟孙女一起出门,一定要帮帮自己的发小和他痴情的小师妹。 章节目录 第74章 痴情的何止一个 苏老太做事,一向雷厉风行,第二天吃过早饭,嘱咐大孙女照顾好许氏之后,就跟二孙女一起,到了医馆。 她三四十年前定亲时,见过辛半夏一面。 那时候的辛半夏,才十岁出头,漂亮的小脸上,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非要追着刘大夫,说要嫁给他。 刘大夫可不会对一个小屁孩产生情愫,最后被小师妹纠缠的实在躲不过,就告诉她自己有心上人了,小师妹不信,他就带小师妹来找了苏老太,告诉她,苏老太才是自己的意中人。 那天,正赶上苏老太相亲,她对相亲的男人,也就是后来苏多福的亲爹,很是满意,毕竟他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的那种身强力壮型的男人。 苏老太当即就决定嫁给苏多福他爹,当天相亲当天定亲,遇到过来捣乱的刘大夫,她还劈头盖脸地训了他一顿,嫌他为了摆脱小女孩的纠缠,故意拿自己当借口。 后来刘大夫带着小师妹走了,苏老太也欢天喜地地定了亲。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就三四十年了。”苏老太想起陈年往事,忽然特别感慨。 一刻钟的功夫,祖孙俩就到了医馆。 苏玉婉敲了几下门,没见师父过来,就直接推门进了屋。 去了辛半夏的房间,见她还在抱着木盒子发呆,不过那脸色很是愉悦的样子。 “师姑——” 苏玉婉喊了一声,辛半夏才回了神。 “丫头,你来啦。你师父刚刚出门,有人得了急病过来寻他。他让我告诉你一声,你若是想去县城就直接去,不用等他。” “知道了,师姑,我等会儿就去。对了,我奶奶来了,你方便见她吗?” 苏玉婉话没落地,就听苏老太擅自开门进来了。 “小丫头,还认识我吗?”苏老太叫完“小丫头”,又恍惚道:“三四十年了,当年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半老妇人。” 辛半夏仔细看了许久,才惊道:“你,你,你是,熊姐姐?” 苏老太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握着辛半夏的手,道:“叫翠花姐就好,这个熊,听起来很熊,我一直都不喜欢。” “翠花姐。”辛半夏迟疑片刻,便直接喊了出来,随后温柔笑道:“这么多年了,翠花姐说话做事还是风风火火的。” 苏老太也回道:“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你还是追着臭小子过来了。” 她嘴里的臭小子,就是刘大夫。 “当时你还小,我一直拿你当小孩子,以为你想嫁给他,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玩闹一样。昨天听了我孙女的话,才知道你对他,居然用情这么深。这不是,造孽吗?” 苏老太见当年漂亮水灵的小丫头,一转眼就变成了如今虚弱憔悴的半老妇人,一时感慨万千,竟心疼地落下泪来。 苏玉婉把熬好的药,喂师姑喝下,又帮她针灸之后,才去了县里。 房间里又剩下了苏老太和辛半夏。 两人像多年没见的亲姐妹一样,说着体己话。 聊了许久,话题又聊到了辛半夏身上。 苏老太长叹一声道:“你呀,你当时怎么就缠了刘大夫两年呢,但凡你能多缠他几年,他没准就能娶你了。他当时跟我说过,你太小了,他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我原本还想着,等你到了十五岁及笄时,就给你俩做媒呢,结果你可好,一及笄就对外宣称一辈子不嫁人了,并且再也不缠着刘大夫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当时是烦了他了,没想到,你居然独自喜欢他这么多年……” 辛半夏从十一岁就缠着她的大师兄,非要嫁给他,她缠了四年,直到及笄那天,又忽然宣布谁都不嫁,并且再也没主动跟刘大夫说过一句话。 后来前去辛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辛半夏也没松过口。 哪怕后来被官府抓了放,放了抓,她都不为所动,再后来,官府没办法了,就硬给她拉郎配,配了个又穷又丑还瘸了一只腿的三十岁的庄稼汉子,并且放言,她若不嫁,就要把她的父母抓去牢里受罪。 她那时才有点着急,便拖了父亲问明了大师兄的情况,知道大师兄也因为迟迟不娶被抓之后,便想了个主意,那就是两人假成亲,只合婚书,酒席都不需要办,为的就是躲过官府这一劫。 这个提议,当即就打动了刘大夫,两人当天就去了衙门,领了婚书。 再之后,就很少见面,直到二十年前,辛家举家搬往京城后,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苏老太当时对刘大夫说的这些话,也是深信不疑,以为辛半夏长大了,是彻底对亲事没了兴趣,就像刘大夫一样,为了钻研医术,才选择一辈子不成亲。 她也没料到,时隔多年,辛半夏竟拖着病重之身,辗转半个大通国,又回到了这里,为的竟是死了也离刘大夫近一点。 “真是个痴情的人儿啊,你啊,太傻了。”苏老太擦了擦眼角。 辛半夏眼眶红热,脸上却带着笑道:“这世间,痴情的又何止我一个?” 苏老太诧异道:“我熊翠花活了一辈子,也就见到你这么一个痴情人,难不成,你还知道有别人?” “当然有——我师兄就是啊,他当时就是因为心里有人,才一直对我视而不见的。否则这么多年,他也不会不成亲的。” “竟有这事?”苏老太难以置信,“这臭小子,难道不是因为钻研医术才不成亲的,竟是因为心里早有了人?” “嗯。”辛半夏叹了口气。 苏老太转转眼珠,又安慰道:“妹子你放心,这么多年了,没准他喜欢的人早死了,你就放心待在这,我一定想办法让他娶你,三媒六聘地娶你。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百年以后,下了地狱,也有人跟他做个伴。这个臭小子,真是什么事都瞒着我。” 辛半夏眨眨眼,“翠花姐,你怎么不问我,他心里喜欢的守了一辈子的女人,是谁呢?” “问了也白问,我又不认识!”苏老太说完,又瞪大眼睛道:“听你这么说,难不成我还认识?” “你认识的。”辛半夏悠悠地说了句,又叹了口气。 “是谁?”苏老太更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如何是好该不该和离 “半夏——”刘大夫进门,打断了小师妹的话,又朝苏老太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又?!”苏老太不高兴了,“怎么嫌我来的多了?怕我吃你家的饭了?你放心,我来是为了看半夏妹子的,你以为我想看你这个小老头啊?切。” 刘大夫赶紧道着歉,并亲自泡了杯茶奉上。 “是我说错话啦,你别生气。”扭头又问辛半夏,“你这会儿,有没有觉得身子轻快些?” 辛半夏点点头,“玉婉这丫头帮我熬了药,还帮我针灸了,这会儿身子可轻快了,大师兄你别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刘大夫嗫喏道。 苏老太家里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儿媳妇,也不敢出来太久,便起身告辞。 “我先回去了,妹子,你在这好好待着,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找你说话,咱姐俩可得好好唠唠。” “那就太好了,翠花姐,谢谢你肯陪我说话。” “跟我就别客气了,妹子。” 苏老太走到门口,又对刘大夫说道:“你可得对我妹子好点,好好给她治病。” “嗯,嗯。”刘大夫忙不迭地应着,“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还差不多……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门。” 苏老太没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是给刘大夫和辛半夏凑对的。 可她刚刚得知,刘大夫竟是为了一个女人,才选择终身不娶的。 “这臭小子,居然还瞒着我。” 她想了一圈自己从小到大认识的女人,也没想到刘大夫跟谁有过多的接触,一时也摸不透他究竟是为谁守身如玉的,不免又暗暗嘀咕。 “这么多年,真是难为他了。本来今天想撮合他和半夏妹子,算了,我得先打开他的心结,让他先把那女人放下,再说他和半夏的事吧。” 苏老太前脚出了医馆,刘大夫和辛半夏就同时出了声。 “我刚刚都听到了——” “师兄听到我的话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 一瞬间的尴尬之后,还是刘大夫先开了口。 “我刚刚听到了,这么多年,难为你了,苦了你了,可我……” “师兄不必自责。”辛半夏的脸又变得惨白,“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刘大夫“唉”了一声,见师妹脸色不好,心中一惊,便赶紧说道:“就像翠花姐说的那样,也许那当时再多纠缠我几天,我就同意娶你了呢。” 辛半夏讪然笑道:“师兄不必骗我,更无需骗你自己。当时但凡有一丝的希望,我也不会决然离去。” “唉——”刘大夫不知该如何回答。 辛半夏想了想,终于决定拿出婚书。 “师兄,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以为我死了,你就再也不可能与我和离,我就可以在地下名正言顺地,以你妻子的身份赖上你。 可是刚才见了翠花姐,我才知道,我不能再骗自己了,你心里没我,即便我们都百年之后,你必定也会追随翠花姐的。 一纸婚书,困不住你,只能困住我自己。 这辈子我喜欢你就可以了,下辈子我想好好过我的人生,嫁一个有出息的汉子,生几个调皮的孩子,再也不想这么孤孤单单的过啦。 这婚书,你拿去吧,还有我的这份。” 辛半夏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鸳鸯图案的荷包,那荷包的布料已经很陈旧,看得出来绣工极差,针脚也很大。 解开荷包后,又小心翼翼地取出同样泛黄的一纸婚书。 “师兄拿着去官府,办理和离手续吧。办完之后,你就再也不会惦记着这件事了。下辈子,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和翠花姐在一起啦。” “师妹——” 刘大夫拿着两份合婚书,心里竟复杂到不知如何是好。 他嗫喏道:“当日写婚书时,我以为你是真的放下了,才故意与我假成亲来应付官府。若是当时知道你根本没放下,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的。我这不是,耽误了你一辈子么?” 辛半夏摇头道:“即便师兄不与我假成亲,我亦是不会与别人成亲的。哪怕是假成亲,那个人也必须是你才行。” “怎么可能?”刘大夫还是不信,“我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就算为了不让爹娘有牢狱之灾,你也会好好找个人成亲的。也许你真与旁人成亲了,现在早已子孙满堂了。又怎会被迫到了如今这孤单半辈子的境地?” 孤单的滋味,不身在其中,根本难以体会。 辛半夏这么多年的苦,他感同身受。 辛半夏笑了。 “若是当时师兄连假成亲都不肯与我做样子,那么为了不连累爹娘,我可能会选择一死了之吧。” “师妹——” “算了,师兄,一切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好好的吗?” “可你这么多年的苦——” “虽然苦,也开心。就像师兄一样,你觉得这么多年,很苦吗?” 刘大夫想了许久,才沉沉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摇了摇头。 “苦是苦,但不及甜多!” 想到这么多年来,他能默默守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出现在她每个需要帮助的关头,看她说笑,听她唠叨,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幸福呢? 他明白自己的内心,也懂得了辛半夏的心思。 只是—— “总归是,苦了你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坐了许久,刘大夫才起身出门。 那两份婚书,他都搁置在书桌上,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这么多年来,他还真没想到婚书的事情。 他是因为不在意才没想过,可师妹却是如此在意,他反而为难了。 看师妹那样子,怕是他前脚办妥了和离之事,师妹后脚就得伤心的咽了气。 可若他拖着不办和离,那若是真如师妹所说,去了地下,难不成他还要拖累她?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告诉师妹,等她去了后,他再去官府办和离,这么一来,下辈子他就不会影响她找幸福了。 可是这个时代,又没有与去世之人办和离的例子,怕是也行不通。 “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刘大夫想到了自己的徒弟,想着她平时古灵精怪的,要不等她回来,问问她好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羊入虎口 苏玉婉今天去县城,也遇到了麻烦。 她一大早去了铺子里,查看装修进度,可还没走到自己铺子,就见对面新开张的铺子张灯结彩,人头攒动,鞭炮声放得震天响。 不用说,就是黄婷婷的新开的饭馆了。 苏玉婉没料到,对方比她晚装修好几天,却能比她提前这么多天开业。 再看看自己的铺子,按自己当初定下的装修风格,怕是还有半个月才能装完。 她当时只觉得不着急,算着时间,许氏也是那时候才生孩子。 她当初想的挺好,许氏生孩子,她和大姐铺子开业,直接来个双喜临门什么的。 可眼下,看着黄婷婷的店提前半个月开了,她想不着急也不行了。 苏玉婉往对面看的时候,对面黄婷婷也正好看过来。 见苏玉婉看她,黄婷婷便停了手头上的事,款款走了过来。 “苏姐姐,我们铺子今天开张,你若没什么要紧事,还请过来为我们指点一二,可否?” 苏玉婉见黄婷婷小小年纪,待人接物可真是大方得体,一点也不像常年养在深闺的无知女子,更是与之前在裴周面前矫揉装纯的样子大相径庭。 “婷婷太看得起我了,指点不敢说,不过饭菜合不合口,我倒是能尝得出来的。你若不介意,我便去你馆子里看看?” 黄婷婷一愣,她没料到苏玉婉会答应去她的馆子。 她显然小瞧了这个农家女子苏玉婉。 不过从小商场的历练也不是盖的,黄婷婷很快就镇定下来。 笑道:“苏姐姐,请跟我来,今天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那就多谢妹子了。”苏玉婉不客气道。 黄家果然家大业大,人脉广,一个饭馆开业,县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竟来了大半,苏玉婉一进门,就发现自己是最寒酸的那个。 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饭馆,而是正儿八经的大酒楼了。 “我给苏姐姐找个三楼包间吧,吃得自在些。”黄婷婷很体贴地说着,眼里的鄙夷不屑却是深藏了去。 苏玉婉顺杆爬,道:“那就多谢妹子了。” 从一楼到三楼,苏玉婉走得很慢。 若说一楼大厅的客人,从穿着上看着是有钱的暴发户,那么二楼三楼的客人,绝对就不止有钱这么简单了。 或者可以说是“贵客”。 “苏姐姐觉得这间怎么样?”黄婷婷领着苏玉婉到了三楼最靠里的包间。 此包间因为最靠里,所以最是安静隐秘。 苏玉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不过摸摸袖中的银针,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这间很好,多谢妹子。” “那苏姐姐请稍等,小二等会就上来伺候,我就先下去招呼客人了。” “去吧,我就不耽误妹子了。” 黄婷婷下楼后不久,果然有店小二上来伺候。 “客官,请问你要吃些什么?”店小二低头哈腰地问道,肩上还搭了条毛巾,随时准备擦汗用。 苏玉婉没看到人脸,却被手背上那些茧子给镇住了。 这双手,她熟。 她上次跟裴周还讨论过,黄婷婷的这个手下绝不简单,似乎还想要她性命。 她如今被人堵在门口,真是进退两难。 好在,她自从决定进这个酒楼,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有劳小二哥了。” 苏玉婉应了一声,便装模作样地看起了菜单,眼神却偷偷注意着店小二的动静。 只见店小二的手,悄悄没入了袖子里。 苏玉婉也同时摸到了银针。 她心里有数,她是众目睽睽之下被黄婷婷领进来的,就算黄婷婷想杀她,肯定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而她只要稍微有点时间,手中的银针便能将这个男人撂倒。 如此想着,她竟没有觉得怕。 她倒要看看,等她把这男人撂倒后,黄婷婷会怎么说。 不过,苏玉婉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裴周这时候会过来。 裴周是急匆匆跑上来的,见苏玉婉安然无恙,才坐下来大口喘气。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男人手。 好在裴周在大事上也算镇定,不仅没有表现出震惊,反而从容地坐了下来,并且点了七八道菜。 店小二倒是震惊了,不过很快也回过神来,“客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催厨房上菜。” “去吧。” 裴周把店小二打发走,确定了门外没人偷听后,才迅速关了门窗,坐到苏玉婉身边。 这才一副着急的口吻道:“你怎么这么大胆,居然还敢来黄家的酒楼?你忘了上次差点送命的事了?” 苏玉婉对裴周的关心很是受用,有他在身边,心里不觉又踏实安心了许多。 “黄小姐亲自上门去请我,我哪能不给面子过来一趟呢?好了,你别着急了,她还真敢在自己的酒楼对我动手不成?那官府岂不是一查一个准?” “就你胆子大!”裴周气哼哼地说道:“下次绝对不能一个人贸然涉险,听到了没?” “听到了。”苏玉婉不想在别人的地盘跟裴周发生争执,又问道:“对了,你最近总不见踪影,今天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裴周道:“今天正好有事来县城,碰到了付大哥,他说你来铺子了,我想着黄家的酒楼最近应该会开了,就是怕你有麻烦,才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好家伙,没想到你还真大胆,直接把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这不是羊入虎口,正合了人家的心意了么!” 裴周一说又来气了,总觉得苏玉婉此举无异于找死。 他生了会气,见苏玉婉又不理她了,便放低了声音。 “刚才这个人,我找了不少道上的兄弟,还去找了之前在黄家一起做事的兄弟们偷偷打听了,可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此人的来历。黄婷婷把这样的高手放到身边,怕是打着什么大算盘。她别的主意我不知道,但是对咱俩,绝对没安好心。你以后小心点,没事就在镇上医馆待着,少来这里。” 裴周最近早出晚归,甚至连着几日不归,正是打听这人的来历和黄婷婷针对苏玉婉的目的。 可惜的是,他打听了好几天,甚至把之前在黄家做事时的好兄弟都叫出来问过了,也没人能说出黄家是从哪里找了这么个高手来。 不仅如此,甚至裴周提起此人功夫高时,那些兄弟们还不相信呢。 很明显,此人在外人面前,是隐藏了自己的功夫的。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承认关心 苏玉婉心知裴周关心她,也知道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阴阳怪气。 “黄小姐可不是对你不利,我看她是看上你还差不多。她为什么对我要下杀手,还不是因为你对我死缠烂打惹恼了她?我以前可从来没惹过她,落到今日这般,还不是受了你的无妄之灾!” “瞎说什么呢!”裴周学苏玉婉的样子,翻了她一个白眼,并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管怎么样,总之以后不准以身涉险,更不能一个人来这个酒楼。” 苏玉婉道:“你以为我钱多到没处花,天天大手大脚下馆子呢!” 她是有两万多两银子,可那是她和王夫人买房买地的本钱呢。 她倒是看好了几处地段的铺面和田产,奈何没有东家肯卖啊。 “还没有买到房产铺面吗?”裴周问道。 “没有,没人肯卖。多花银子人家也不卖,一个铺子吃三代呢。” 哪怕现在互市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寻常人家也不愿意卖房子卖地的。 苏玉婉现在是揣着巨资买不到房产田产的状态。 裴周的手指头,不停地敲打着桌面,这是他平时思考事情时常有的习惯。 这时,几个店小二开始陆续往包间送菜。 来的店小二都眼生,再不见刚才那个高手假扮的店小二。 “菜都已经上齐了,还请客官慢用。我家东家小姐说了,二位用完饭后还请对饭菜做个点评,若是有不足之处,我们酒楼会注意改进的。” “知道了,下去吧。”裴周挥挥手,很不耐烦被人打断了思考。 几个店小二出门后,裴周和苏玉婉开始用饭。 裴周吃得心不在焉,苏玉婉则吃得狼吞虎咽。 “饿死鬼投胎似的,不怕下毒?”裴周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终于放松了些。 许是裴周在这里的缘故,再没有可疑的人接近苏玉婉,两人很安全地吃了一顿霸王餐,留了几句不咸不淡的意见就离开了。 到了自己的铺子里,两人说话就随意了些。 裴周拉着苏玉婉去了已经装修好的后院平房,查看着四周无人,才低声对苏玉婉说道:“我刚才想到了,黄婷婷为什么要对你不利!” “为什么?”苏玉婉一惊,“你想到了什么?” 裴周沉思一会儿,才说道:“应该是黄家发现了你也在打听铺面和田产的关系。” 苏玉婉想了一下,也豁然开朗。 恐怕是她四处寻房子寻地的,惊动了黄家,对他们造成了威胁所致。 裴周又道:“我这两天见了黄家手下的那群弟兄,刚好听到他们说了一件事,就是你之前去看的城南的两处铺面,和城东的那一百亩的庄园,黄家人也在打听。他们本来都快成交了的,因为你的出现,那几个东家才发现自己的铺面和田地似乎很抢手,所以又把价格给提高了不少。怕是黄家人恨上你了,才要对你出手。” “你说的很有道理。”苏玉婉也想通了。 她没想通的是,黄家人竟然为了争铺面和田产,要置她于死地。 还有天理吗? 还有王法吗? “我没做错什么!”苏玉婉坚信自己没妨碍任何人,更没妨碍黄家,“本来人家卖东西,就是讲个你情我愿,价高者得,凭什么她黄家就如此霸道,打压甚至要谋杀其他竞买者。不行,我要告官!” 裴周赶忙把人拦下来,按到椅子上坐稳。 “告官?我告诉你吧,我在黄家做事好几年,还没见过哪个能告官告赢他们的。再说了,你说黄家人要谋杀你,你有证据吗?” “当天那个秤砣,还有那个被砸烂的门窗,就是他们要谋杀我的证据!”苏玉婉不甘心道。 裴周哼了哼鼻子,“天真!你能说那个秤砣是人家砸的?就算是那人砸的,你凭什么说人家是冲着你来的?别忘了当时人群可是混乱的很,谁能给你作证,人家是专门冲着你砸去的?” 苏玉婉有些泄气,就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你今天要是不去黄家酒楼找我,我可能把那高手扎趴下了,别忘了我手里有银针,我可以扎到他的真心话穴道,可以问个清楚的。” “真心话穴道?这么神奇?”裴周第一次见苏玉婉,就被她扎的躺在地上一晚上,当时他就觉得她的医术神奇了,没想到今天又听到了什么‘真心话穴道’,那就更好奇了。 苏玉婉点头道:“不错,人身上很多的神**位,有笑穴,有哭穴,有睡穴,也有真心话穴。只要我扎到了他的真心话穴,你就可以把他拖到官府,等县太爷审案了。保证这人会把一切事情,如实招来的。” 不过可惜,今天没扎到那人。 “神奇,真是神奇。”裴周忍不住地惊叹,不过瞬间又变了脸,沉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轻举妄动,你太小瞧那人的功夫了,怕是你的银针还没扎到人家身上,就被人先下手给抹了脖子。” 苏玉婉也有些后怕,却嘴硬道:“我是因为肯定那人不知道我的银针术,才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的。就像你,这么好的功夫,不也是被我扎了一晚上不能动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周当时也是因为不了解苏玉婉的银针术,才被她得逞。 也知道以她的能力,在那高手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的确很容易得手。 可他还是不同意苏玉婉冒险。 “我曾与那人交过手,他的功夫不在我之下,无论如何,我不允许你再冒险与那人接触。你放心,我到时候会亲自抓了那人送官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黄家的事情办了再说。” “黄家的事情?什么事?”苏玉婉不知道裴周最近鬼鬼祟祟地在搞什么鬼。 裴周冷哼道:“黄家敢打你的主意,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苏玉婉心中一暖,却不敢让裴周真与黄家作对。 “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以后小心着些就是。倒是你,千万别冲动,黄家的势力太大,你势单力薄的,别把自己搭进去……” “你关心我?”裴周很会抓重点。 “这还用说,咱俩已经定了亲,我可不想还没成亲就变成寡妇!”苏玉婉没有否认。 章节目录 第78章 医馆里的小女孩 裴周一路护送苏玉婉回到镇上,之后便骑马离去。 师父没在,苏玉婉便去帮师姑看脉象。 “师姑,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些?” “好多了。想不到你和你师父的医术,皆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师父的医术已经超过我爹和我三兄妹,而你的医术,又在你师父之上。真是神奇。” “师姑谬赞,其实我的医术尚浅……” “不必谦虚,师姑我也是行医之人,可不像外行那样容易被你们师徒骗过去。” “师姑——” “不必担心,师姑不是外人,更不是坏人,你既然不想让外人知道你的医术,我也不会对外大肆宣传。你放心就是。” “谢谢师姑体谅。” 苏玉婉自知瞒不过师姑,也就不刻意隐瞒。 只是她的医术再高,也不能违背天意。 她对师姑的病情,依然束手无策。 她将会跟师父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师姑日渐凋零。 最多半年的时间。 苏玉婉两世最怕看到病人离世,但是她做这一行,却无可奈何地比旁人更频繁地见证生离死别。 “师姑,您先歇着,我去给你和师父做饭。” 苏玉婉刚到了后院厨房,就见师父在那里发呆。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还没看见你呢。” “跟你前后脚回来的,看你去了你师姑的房间,我就没喊你。” “师父不敢面对师姑?” “唉——” 师徒俩在厨房,一个烧锅,一个做饭。 气氛有些沉闷。 还是刘大夫先开了口。 “徒儿,为师想让你帮忙拿个主意……” 刘大夫终于还是把一对婚书拿了出来,并明说了自己左右为难之事,最后让苏玉婉帮着出主意。 苏玉婉叹了口气,道:“师父太瞧得起你徒弟了,我才十几岁,根本没有什么感情经验,怎么能帮你出主意呢?这事,还是要师父自己决定才是。” “你说的,也有道理。”刘大夫长叹一声道:“可为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拿不定主意啊。”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苏玉婉才说道:“师父,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自始至终,对师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吗?” 刘大夫瞬间红了老脸,“师父一生醉心医术,从不过问男女感情,你不要消遣师父。” 苏玉婉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徒儿真的帮不上师父了。” 苏玉婉做了几个菜,都是尽量可着师姑的口味做的,到了吃饭的时间,付元庆也收工回来。 几人围坐在桌边吃饭,辛半夏比前一天的胃口好了些,只夸苏玉婉厨艺好。 饭后,付元庆送苏玉婉回家,狗子非要挨着苏玉婉坐在牛车上。 付元庆笑道:“因为师姑的到来,师父怕外人说闲话,所以让我也住在了医馆里。这条大黑狗倒是解放了,把我当成它的看家替身,它自己就天天晚上往你家跑。” 苏玉婉撸着狗头,也笑了。 “是啊,这家伙灵性得很,知道你在师父家里住,能保护师父和师姑,所以它晚上就不肯待在医馆了。” 到了苏家村村头,付元庆就没有再继续送。 “前面没几步就是你家了,你自己过去吧,大晚上的,我就不进去坐了,我干爹和师姑单独在家会不自在,我得回去陪着他们。” 苏玉婉也没强留,下了牛车,又问道:“元庆哥,你什么时候向我大姐提亲?县太爷可就给了几个月的时间呢。” 夜色下,没人看到付元庆羞红的脸。 “我,我,正在找媒人,房子也在翻新,等准备好了,自会上门提亲。” “元庆哥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付元庆把调转了车头,见苏玉婉还在原地目送他,便又害羞地嘱咐道:“你帮我向你大姐解释解释,不是我着急成亲,是,是县太爷催得急,别让你大姐多想了。”虽然他早就迫不及待抱得美人归,可苏玉真刚和离才两个多月,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快就再婚的。 若不是县太爷这边催得紧,他还真不好意思这么快就准备提亲的事。 其实他很想说,惩罚不婚人士的这条律法,实在是太好了,否则他还真找不到借口这么快成亲。 苏玉婉笑笑。 “我会把你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我大姐的,告诉她你不愿意跟她成亲。” “唉,唉——”付元庆见苏玉婉已经转了身往家走,一着急,便大声解释道:“妹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想成亲,我,我……” 苏玉婉装作没听到付元庆的解释,继续偷笑着往前走。 苏玉真正好过来接妹妹,也听到了付元庆磕磕巴巴的解释,便嗔怪妹妹道:“你逗他做什么呢,不知道他这人害羞么。” “大姐心疼了?”苏玉婉上前挽住了大姐的胳膊,“你若心疼,自己去跟他说去。” 苏玉真也是害羞的人,自从知道了自己和付元庆的心思后,就再也不好意思面对他。 这会儿,她哪好意思去听他解释呢。 她拉着妹妹往前紧走几步,“怎么回来这么晚呢,奶奶担心你,所以让我过来村头接你。” “以后不用接我了,大姐,每次付大哥都送我回村子,而且有大老黑在,你们不用担心的。” “嗯,知道了。” 姐妹俩说话间,就回了家。 那头的付元庆目送姐妹俩进了家门后,才赶了牛车回镇上。 这天晚上,刘大夫失眠了。 四十年前,他才刚满十岁,就已经认准了学医这条路。 可大夫与其他手艺人一样,医术都是不外传的,他的学医之路,一开始就难在了拜师这一关。 他在杏林医馆辛馆主,也就是他后来的师父的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请他收下自己这个外姓弟子,直到跪到昏迷,辛馆主都没有松口。 等他醒来时,却是已经躺在了医馆的库房,库房里都是草药,悠悠的药香味让他很是入迷。 后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过来给他送饭菜和水,并且把库房的草药一项项地给他讲解,甚至还告诉他去哪间屋子,可以偷听到辛馆主给儿女教授医术。 他便偷偷在库房住了下来,还偷听偷学了辛家的医术,那个小女孩给他送一日三餐,一顿都不曾落下。 章节目录 第79章 腌菜手艺 大半个月之后,他还是被辛馆主发现了,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辛馆主最小的女儿,辛半夏。 辛半夏因为收留外人偷学自家医术,小小年纪就被重重惩罚。 他护着辛半夏,替她挨了那二十板子,自觉是应该自己承受的。 最终,他还是被辛馆主留了下来,做了唯一一个外姓学徒。 若是没有辛半夏,他也不会有如今这一身的医术。 可他从未想过娶辛半夏,因为他在入馆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一生都从未改变过心意。 可是今天徒弟问他那句话时,他竟有过那么一丝犹豫。 “唉——” 刘大夫摇了摇头,不敢再细想。 姐妹俩躺在炕上,跟往常一样,临睡前要商量饭馆的事情。 苏玉真先说了自己这边的进度。 “你说的找帮手的事情,除了大厨外,其他的帮厨和跑堂的,我都已经找好了,而且如你所说,都是找的村子里口碑好的又没太多家事拖累的已婚妇人,而且我也按照你所交代的,给她们培训了半天,也说好了工钱和休假等事项,大伙都很高兴,也很感激你能给她们一个赚钱的营生。” 找已婚妇人在饭馆做事,的确是苏玉婉的主意。因为苏玉婉知道古代女人地位之所以低下,就是因为没有赚钱养活自己的机会。 她受不了这样的世道,所以想着能改变一点是一点,能帮助一个算一个。 当然这个前提,便是女人勇于抛头露面,也能忍受被外人指指点点。 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料,苏玉真选的这几个,都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男人又没本事只能靠女人出来养家糊口的。 但凡家里条件还过的下去的,没人愿意让自家女人出来做事。 “大姐选的这几个人,都不错,大姐的眼光很好。你很适合当掌柜的,说明我看大姐的眼光也很好。” 苏玉婉一番话,既夸了大姐,又夸了自己。 她脸皮厚,夸自己再多也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苏玉真被夸的不好意思。 “我也没怎么费心思选人,都是按照你的要求选的,而且愿意来咱们馆子帮忙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二妹你以后可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可就当真了。” “大姐怎么能用‘当真’这个词呢,这本来就是真的啊,大姐本来就是真能干。” “二妹——” 苏玉婉见大姐还是这么谦虚,便又夸了好几句给她打气。 她也不是瞎夸,大姐在短短时间内的成长,她能看得到。 帮厨和跑堂的都有了着落,就是这大厨很难找,因为村里人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甚至绝大部分的菜式,他们连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去做厨师做出这些菜来了。 苏玉婉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每天回家后都会教大姐一道菜。 可她也没想真得让大姐做大厨,毕竟大厨不光是个手艺活,还是个力气活。 柔柔弱弱的大姐,任凭心智再坚定再强硬,体力上也是不允许的。 她最近往县城跑得勤,其实也在寻找合适的大厨了。 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了两个。 这还多亏了黄婷婷。 当时黄婷婷驱赶那条街的商铺租户,让黄家的手下去接管,可是引起了租户的暴动的。 不过最后,租户们还是吃了亏,不得不把铺子还给黄家。 这样一来,那些租户们就要去别的地方寻找铺子做生意,或者干脆去找了别的营生,给别人当了小工,情况不可谓不惨。 被黄家收回的诸多铺面里,做吃食铺子的就有五六家。 苏玉婉就是从这五六家里,打听着情况,最终确定了两个人选,作为自己饭馆的大厨。 苏玉婉对大姐说道:“大姐,我问过装修师傅了,他们说这几天会尽量赶工,最快还有十天铺子就能开张了。你这两天跟帮工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几天去县城,集中培训一下,为饭馆正式开张做好充分的准备。当然了,这几天虽然不用干活,这工钱还是照样会开的,不会白耽误她们这几天的功夫。而且那两个大厨,三天后就会铺子里报道,并且会初步定下菜单。” 苏玉真当即便答应下来。 “这几个年轻的妇人,早就巴不得早点开工了。她们家里条件都不好,能早一天赚到工钱,肯定都会愿意的。就是那两个大厨,咱们之前都不认识,二妹你都打听清楚他们的情况了吗?” “打听清楚了,大姐放心吧。” 苏玉婉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那两个大厨,都是之前开吃食铺子的,而且生意都做的特别好,也打出了名声,结果生意刚步入正轨没多久,铺子就被黄家给收了回去,他们前期投入的金钱和精力都打了水漂,心中还不知道有多么懊恼呢。 黄家显然也知道这两人的厨艺好,收回铺子时还特地要留下这两人为他们做事,工钱开的也不低。 可惜这两人,脾气与厨艺一样硬,对黄家的做法相当不满,即便开的工钱再高也绝不留下来。 这才被苏玉婉捡了漏。 苏玉真知道妹妹最近不同于往日,越来越有主意了,所以对她选的人,也很是信任。 “二妹既然看中了那两人,大姐肯定也会放心的,我刚才就是随口一问。”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见时辰已经很晚了,便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玉婉又去了周氏家里。 “三奶奶,你今天气色可真好啊。” “二丫头,你来了啊,快进来。”周氏忙把人往屋里请,“托你这丫头的福,三奶奶的生活可是越来越有奔头了,气色能不好吗。哈哈哈,我给你倒碗热水喝。” “别忙了三奶奶,我刚吃完饭,喝了很多水,这会儿一点都不渴。” 苏玉婉把周氏扶到椅子上坐好,问了几句宝根的事情,听说他身体大好,去了钱夫子那里读书兼抄书后,便也放下心来。 接下来,便是请周氏帮忙了。 “三奶奶,我从小就知道你的腌菜手艺,是十里八乡的一绝,所以想请三奶奶,给我大姐的饭馆腌制开胃小菜。三奶奶,你看,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合作共赢 苏玉婉自从打算开饭馆之后,每次去县城,中午都会下馆子吃饭。 一来二去的,倒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县城里卖饭的,小到路边小吃摊,大到黄家刚开的三层大酒楼,都是点什么饭菜就是什么饭菜,根本没有所谓的饭前开胃小菜,更没有准备饭后甜点。 苏玉婉自知,无论自己会做多少前世的菜品,只要别的饭馆的厨师过来一尝,总能照葫芦画瓢做出来,所以菜品不是她饭馆的真正优势。 尤其是现在又对上黄家的大酒楼,对方是有备而来,请的厨子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苏玉婉若想在黄家酒楼眼皮底下抢生意,势必要发挥自己的优势才行。 她最近绞尽脑汁地想,终于想到了开胃小菜和饭后甜点。 开胃小菜,就是前世酒楼的正餐前菜,可以让食客去腻的。 虽说不起眼,但是真正做好了,做到位了,绝对能给食客留下好印象,争取到食客下次到店消费。 苏玉婉从小就喜欢吃周氏做的腌菜,甚至村里不少妇人,会拿着自家的鸡蛋米面等,来换周氏的腌菜。 所以苏玉婉,就把主意打到了周氏身上。 周氏正发愁自己没有机会报答苏玉婉的恩情呢,这会儿一听,当即就答应下来。 “二丫头,你跟我还客气啥,你说吧,想要什么小菜,要多少,三奶奶这里有好几坛子呢,你要是不嫌弃,都拿走就行。” 周氏说着,就领着苏玉婉去了灶房。 灶房里的边角处,摆着五个腌菜坛子。 周氏一一掀开。 分别是:辣白菜,咸萝卜,酸辣海带,泡豇豆,泡子姜。 苏玉婉对着每样咸菜都馋得直流口水。 周氏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笑道:“你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在哪里发财了,天天大鱼大肉的吃多了吃腻了吧,对着这几坛子咸菜都馋成这样。” 苏玉婉不缺银子,也从不在吃上克扣自己,不光她自家和师父家吃得好,就连周氏这边,也是沾了她的光,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断过肉。 别说,她还真有点腻了,所以对着一坛坛散发着酸爽辣气的腌菜,都快忍不住了。 “三奶奶,我好久没吃过了,先夹两筷子过过瘾。” 苏玉婉说着,就很自来熟地去取了筷子。 “不能直接夹。” 周氏忙不迭地拦住了苏玉婉,用干净的抹布将筷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才把每样腌菜各夹了一些,放到盘子里。 她解释道:“筷子是刚刷完的,上面有生水,要是直接去坛子里夹菜,生水就跑到坛子里去了。腌菜的水碰到生水,很容易生花,这坛子菜和泡菜水就毁了。” “还有这么多讲究呢。”苏玉婉大开眼界。 说起腌菜的讲究,周氏就更兴奋了。 她瞅了瞅四处无人,这才小声告知。 “也就是你这丫头,旁人我还真不告诉呢。我做的这腌菜啊,跟你们做的腌菜不一样,我这叫泡菜更好。你看看这泡菜水,可不是一般的腌菜的水,这些水啊,都四十来年了。” “四十来年?”苏玉婉突然觉得手里的腌菜不香了,“这么多年的泡菜水,还能吃嘛?” “能吃,当然能吃。我还嫌时间太短味道不够呢。” 周氏越说越兴奋,老脸上的皱纹都开始散发着光芒。 她开始讲起自己老家泡菜的传统。 “三奶奶的娘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那里家家户户都会做泡菜,那些做得好的人家,给女儿的嫁妆里都会有这么一坛子泡菜水,也叫母水,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时间越久越香……” 周氏说得多了,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没一会儿,表情就从兴奋变为难过,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四十年前,我才十几岁,从南方逃荒过来,你三爷爷用半袋子粮食,就把我从我爹手里买了过来。我嫁过来的第二天,就开始腌泡菜,这泡菜水,也就跟了我四十年。本想着作为传家宝,传给闺女的,可惜三奶奶命不好,只生了一个儿子,也早早地去了……这泡菜水,怕是后继无人了。” 苏玉婉赶紧上前安慰道:“三奶奶别难过,宝根哥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又能自己抄书赚钱,还成了钱夫子的学生,等他中了秀才,上门说亲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到时候,三奶奶就把这传家宝泡菜水,传给孙媳妇好了。” “好,好,好。二丫头你说的对,我以后就传给孙媳妇。”周氏的心情恢复的也快,“三奶奶说这么多做什么呢,真是人老了就爱说以前。你不是要泡菜么,这五坛子泡菜,你全拿去吧。” 苏玉婉摇头笑道:“五坛子泡菜,够做什么的?” 周氏一惊,“这些还不够?不是三奶奶不舍得给你做,实在是盐太贵,三奶奶手头没钱……” “三奶奶——”苏玉婉知道周氏误会了,赶紧解释道:“三奶奶,别说五坛子泡菜了,就算五大缸,怕是也不够的。” “五大缸?”周氏更是吓坏了,“五大缸泡菜,得用多少盐啊?十几两银子都不一定够啊。” 苏玉婉把周氏扶进屋里坐下,这才说明了来意。 “三奶奶,我不是白要你的泡菜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她的意思是,自己出钱出料,周氏出手艺,利润按比例分成。 如此一来,她能源源不断地得到口味一绝的泡菜,而周氏也可以凭自己的手艺,赚取不菲的收益。 可以说是合作共赢。 周氏还从来没想到,自己泡菜的手艺还能赚钱。 尤其是苏玉婉是她家的大恩人,她更不想赚苏玉婉的钱。 “不行,不行,二丫头,我咋能赚你的钱呢?三奶奶这手艺也不值钱,不就是腌咸菜吗,村里人家家户户都腌咸菜,也没听谁说凭这个赚钱。三奶奶要是有钱买盐买料,就算是白送你都行。现在你自己出钱出料的,三奶奶帮你腌就是了。钱的事,可不能提,不能提!三奶奶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好了。” 周氏有些语无伦次,无论如何都不肯收苏玉婉的钱。 苏玉婉便故意生气道:“既然三奶奶不收钱,那我就不找你帮忙了。唉,我还想靠着三奶奶的泡菜大赚一笔呢,看来是不行了。” 周氏见苏玉婉要走,这才着急道:“唉,你这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泡菜还能赚钱?要是真的,三奶奶同意你说的就是,只要能帮你赚钱,三奶奶什么都同意!” “这才对嘛,三奶奶!” 苏玉婉当即说明了合作方式,周氏没有半点犹豫或者意见,而苏玉婉,自然也不会让周氏吃亏。 章节目录 第81章 年轻女子 苏玉真性子温婉,真到了大事时,办事还是很利索的。 在与妹妹商量后的第二天,就将选中的村中妇人集合到了一起,并且当天就定下来,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去县城,集中培训,为饭馆开张做最后冲刺。 苏玉婉见妇人们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放在后世,这个年纪的女子还都以女孩子自称,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纪。 可现在,困苦生活的磨砺,都在她们的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她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孩子饿着,婆家娘家都指望不上,男人也没本事外出赚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营生,落到了她们头上,她们顶着各方压力,咽下了村里的风言风语,选择相信了苏玉婉姐妹俩。 “玉真,玉婉,你们俩人可真能干,不光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还能想着法子帮衬我们这群妇人,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俩。” 苏玉婉没打算插手太多饭馆里的事情,所以便有苏玉真开口,回应众人的话。 “几位嫂子,婶子,你们别客气,你们能来饭馆帮忙,我们家人都感激不尽呢。用我奶奶的话说,就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彼此也不用谢来谢去了,咱们就一个目标,就是好好干,多挣钱,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有银子孝顺爹娘公婆,也能让孩子吃饱穿暖,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说得对,说得好!”几个妇人纷纷应和。 其中有个年纪最大的妇人,不过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辈分也比苏玉婉姐妹俩高一辈,说话要放得开一些。 她也是苏玉真嘴里喊的那个“婶子”,田秀。 田秀跟姐妹俩客气了几句后,便又跟赶着牛车的苏多福搭上了话。 “多福大哥,你的腿真好利索了吗?” 苏多福的腿前些日子就能下地走路了,平日里走南闯北习惯了,根本在家躺不住,所以磨着女儿,非要来铺子里帮忙。 苏玉婉也知道爹的性子闲不住,正好付元庆买了一头牛和配套的牛车,正愁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呢,她就弄过来,给爹爹拉客用了。 这还是苏多福第一次赶自家的牛车,还带了一牛车的女人。 人多嘴杂,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牛车上加上自家两个女儿,一共有八个女人。 苏多福的耳朵早就炸了。 这会儿听到有女人问自己腿的事,便随口答道:“好利索了,只要不干重活,随便走路都没问题。” “这就好,这就好。”田秀不禁又夸起刘大夫来,“刘大夫的医术也太好了,当时多福哥被镖局的人送回来时,跟着来了好几个县城里的大夫,当时那些人可都说你的腿保不住了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刘大夫治好了。刘大夫可真了不起。” 苏多福还隐隐记得,刘大夫当日,对自己的双腿似乎也是无能为力来着,要说他什么时候双腿有了感觉,似乎还是自己女儿给针灸过后的事了。 而且,后来一直是女儿给他针灸按摩,还说什么是刘大夫吩咐的。 可他一直觉得女儿才是那个给他治好腿的大功臣。 只是每每想到女儿才学医两个月,又忍不住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苏多福忍不住又看向小女儿,见她嘴里正小声嘀咕着什么,可惜车上的妇人说话太吵,他听不清女儿说什么。 “玉婉,你念叨什么呢,我都没听清。” 苏玉婉便笑道:“我想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咱们车上有八个女人,快顶了三个戏班子了。” “没错,没错。”苏多福早就被吵得头大,很是同意女儿的话。 田秀听了父女俩的话,哈哈大笑道:“多福哥,我们可不像嫂子那样轻声细语的说话,就算再吵,你也得受着,哈哈哈哈。” 苏玉婉又道:“我还听说过,一个女人发出的噪声,能顶五百只鸭子呢。嫂子们,还有田婶子,你们说话声音大是好事,在酒楼干活,就是要扯着嗓子干才好。咱们可不能被男人们看扁了。尤其是田婶子,你的声音最响亮,性子最活,和食客们打交道的事情,可就非你莫属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我伺候这些食客们,保证比伺候我祖爷爷还用心,让他们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想再来。哈哈哈哈。”田秀百无禁忌地说着。 有女人偷笑道:“婶子说这话,也不怕我叔跟你打架。” “打就打!”田秀才不怕,“这个孬种,自己挣钱没本事,还说我出来干活是丢人现眼。等着瞧,等我挣了钱,看我不把他一脚踢了!” “田婶子威武!”年轻妇人们纷纷应和。 苏多福偷偷得捂了耳朵,心里却在算着什么。 “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车上八个女人,算下来就是四千只鸭子。啧啧,要是真有四千只鸭子,岂不是发财了?” 到了县城,苏多福和村里的女人们,终于见识到了听闻已久的苏家饭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谁也没想到,苏家姐妹俩竟然能开起这么气派的馆子。 苏玉真把妇人们拉去了后院培训。 苏多福在饭馆里巡视了一圈,赞叹了很久之后,便要离开。 “这里没我的事了,现在回家也没什么事做,我先去镖局看看,晚点再过来接你们。” “好,爹去忙吧,自己多注意着腿,千万不能太用力。” “知道了。” 爹爹走后,苏玉婉就到了饭馆正门等着,没过多久,就见前几天找的两个大厨急匆匆赶了过来。 “东家,我们来了。”两人上前抱拳。 苏玉婉便将两人领到苏玉真面前,相互介绍过后,便正式培训起来。 见大姐在培训方面很得要领,苏玉婉就没去打扰,而是去了五金铺子和菜市场,分别定下了五口大缸,还有泡菜所需要的食材和调料,并定好了送货地点和日期。 她也想过饭后甜点,不过这东西做起来相当麻烦,尤其是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温度精准可控的烤箱和打蛋器等工具,所以她暂时就舍弃了甜点。 等做完了这些事,时辰也不早了,苏玉婉便又步行回铺子。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路,就见前面突然围了一圈人。 苏玉婉好奇地上前看了两眼,竟见一个满面怒容的年轻女子,正拉住黄婷婷的衣袖,要带她去见官。 章节目录 第82章 粗鲁的女子 “想跑?黄婷婷,你今天不跟我去见官,我就跟你没完!走,去县衙,我倒要看看县官老爷,还能不能管这事了。” “我们黄家向来是照章办事,你若觉得我们做的有违律法,尽管去县衙递状子好了,何必跑来大街上羞辱于我呢?” 年轻的女子,虽穿着普通,美貌却与衣着华丽的黄婷婷不相上下。 只是黄婷婷走得是大家闺秀的温婉做派,与稍显粗鲁的年轻女子一比,更显得楚楚可怜了些。 而那个年轻女子,两相对比之下,更显得无理取闹了。 “好啊,黄婷婷,你强行收回铺子时,可不是这副熊样子的,当时不是很盛气凌人的么,怎么现在装委屈又有一套了?你不想去县衙?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女子说罢,手上更加使了力,眼看着就要把黄婷婷拖走。 两人争执的时候,苏玉婉也向围观人群打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年轻女子姓柳,名英,其父租了黄家铺面才半年,就被强行收回,前期投入的巨额装修就这么打了水漂,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柳父气病了,女儿这是过来找黄婷婷算账来了。 围观百姓都知道黄家是什么人,但是这事说起来,柳家也的确没有证据能强行赖着续租铺面,因为当时签租约时,就是签了半年的。 即便这事告上官府,柳家也是没理的一方。 苏玉婉听了路人解释,又往黄婷婷那边看去,只见她身边的那个熟悉的小厮,已经接近了柳英。 她可是知道那个小厮的功夫的。 苏玉婉唯恐柳英吃了亏,见状便挤过人群,朝黄婷婷走去。 “黄姑娘,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黄婷婷看到苏玉婉走来,便悄悄给小厮一个眼神,果然见小厮又离柳英远了些。 “真是巧啊,苏姐姐,不过我这里有些麻烦,今天怕是不能与苏姐姐多说话了。”黄婷婷话里带着些许遗憾。 苏玉婉笑道:“我知道黄姑娘是黄老爷的得力干将,平时都忙着生意上的事情,难免会遇到些不开眼的人找麻烦……” “你说谁不开眼——”柳英大喝道。 苏玉婉双手一摊,很是无奈,又对黄婷婷说道:“上次你的酒楼开业,我在那大吃大喝了一顿,还没来得及报答,今天正好碰上我闲着没事,便帮你处理这里的事情好了。黄姑娘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黄婷婷在苏玉婉和柳英脸上快速扫过,随后面带感激道:“那就有劳苏姐姐了,我这会儿的确有事要忙,要赶紧赶过去才行呢。” “快去吧!” 苏玉婉摆摆手,目送黄婷婷离去。 柳英的手劲很大,对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的苏玉婉也不客气,直接一把拧住了苏玉婉的手腕,并且还试图去追黄婷婷。 苏玉婉迅速摸出银针,朝柳英胳膊扎去。 只见柳英胳膊一松,腿一软,就再也没力气反抗。 “你,卑鄙!”柳英气呼呼地翻着白眼,“你到底是谁,跟姓黄的什么关系?” 苏玉婉等围观人群散去,才带着柳英去了一个路边茶馆说话。 经过柳英解释,苏玉婉对她的事情更清楚了一些。 原来,柳父是货郎出身,多年来就靠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小玩意儿养家糊口。 经过十几年的摸索,倒是摸索出一些发财门道来,手里积攒了近百两银子。 后来觉得走街串巷辛苦,也赚不了大钱,便寻思着来县城租个固定的铺子,大干一场。 柳父也是痛快人,说干就干,当时就来了这条街上寻找铺面,机缘巧合下,就租到了黄家的一处刚空出来的铺面。 当时就是黄婷婷出面谈此事的,并且给了一份半年的租赁契约。 柳父一开始是不敢接受的,毕竟铺面装修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若是只租半年,怕是连装修和货架等成本都赚不出来。 黄婷婷便告诉他,这条街都是黄家的,最近两年,每家都是半年的租期,满半年续租一次,也没出过岔子。 柳父去几个铺子打听了,事实的确如黄婷婷所说,半年一续租,不会无缘无故把租客赶走,他这才放心地把铺子定了下来,交了半年租金后,就马不停蹄地装修铺子。 光花在装修铺子和货架上的费用,就超了二十两银子,对黄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柳父来说,是他辛辛苦苦走街串巷两三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没想到生意才做了几个月,装修费用和各种前期投入还没赚回来,黄家便强行收回了铺子。 当时几乎所有租客们都去黄家闹了,甚至也闹到了县衙,可契约上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半年租约,租客们没一个有能告赢黄家的。 黄家甚至还假惺惺地说续租也可以,不过这铺面租金却是直接提了四五倍。 “租金涨四五倍,我爹白干不说,每个月还得往里面搭些钱呢,他肯定不干的。铺子被收回的那天,我爹气吐血了,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柳英越说越气,忍不住又说到了苏玉婉身上。 “都怪你刚才拦着我,不让我找黄婷婷算账。我最近堵她可不容易,这次把她放跑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堵到她呢。对了,你还没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帮着她拦我?” 苏玉婉没回答为什么,只问道:“即便你把她带到县衙,就能讨回公道了么?” “我——” 柳英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的确讨不回公道,因为那么多租户联合起来,都没能把黄家如何。 她就是心疼爹爹,气不过,故意来找黄婷婷麻烦的。 “我可怎么办啊!”柳英终于软了语气,难过道:“我爹十几年来,天天早出晚归走街串巷,好不容易攒下的家业,就这么打了水漂,还气出了一身病。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了黄家?” 苏玉婉也没办法帮助柳英,毕竟黄家半年一续租这件事,也是随时为收回铺子做准备的。 之所以随时准备收回铺子自己做,肯定是在等时机。 等互市贸易定下来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83章 许氏生了 “你爹病情如何了?” 苏玉婉帮不上柳家打赢官司,在治病救人方面还是能帮些忙的。 柳英面色更显悲伤,“我爹最近一直卧床不起,请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所以我才痛恨黄家,过来讨回公道的。” “你家离这远不远?若是不算远的话,我可以去帮忙看看。对了,我是刘长青大夫的徒弟,若是我看不了,可以回去请我师父出面的。” “刘大夫?你说的可是槐树镇的刘大夫?”柳英眼中一亮。 “是,如假包换!” “真是太好了,快跟我走!” 柳英请县城的大夫给爹爹治病时,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不过大夫们都提过,让她去槐树镇请刘长青大夫,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她本来就打算今天去槐树镇的,只是半路遇到了黄婷婷,就一路跟到了这里。 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刘大夫的徒弟。 “此事说来话长,先去你家再说。”苏玉婉怕时间太晚,爹和大姐会等急了,所以忙着赶路要紧。 好在柳家租住的房子,离此地并不远,两人走了一刻钟就到了。 “就在前面了。”柳英解释道:“我爹打算在县城租铺子做生意后,就在铺子附近租了房子住,我们全家都搬过来了,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铺子就被收回去了。真是倒霉死了。” 说话间,两人就进了院子。 柳母听说了苏玉婉的身份后,便赶紧带她来了柳父的房间。 “实在麻烦你了,苏姑娘,请你帮忙看看吧。”柳母把男人的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方便苏玉婉诊脉。 苏玉婉先看了柳父的脸色,见他面色苍白,昏迷不醒,问了几句病情表现后,才开始把脉。 “这病来得及,来得重,显得凶险,不过没什么大问题,针灸后再服几副药就差不多了。”苏玉婉对此很有把握。 “真是太好了,苏姑娘。”柳母和柳英终于看到了希望。 针灸过后,柳父果然醒了。 苏玉婉看着时辰已晚,便谢绝了柳母留饭,开了药方,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她走后,柳英才突然拍着脑袋说道:“坏了,忘了问苏神医家住何方了,咱们还没付诊金呢。” 柳母想了想,便道:“虽然不知道她在县城里的住处,不过知道她是槐树镇刘大夫的徒弟就行了。明天你去槐树镇,送些谢礼过去吧。” “女儿明白的,娘。” 大姐和村里的妇人都在县城住下了,只有苏玉婉和爹爹两个人回家。 “爹今天去镖局,感觉如何?” “跟回了家一样,心情好得很。不对,比在家里躺着还舒坦呢。毕竟是爹待了半辈子的地方。” 说起镖局的事情,苏多福就话多了起来。 这么多年,镖局待他不薄,他年前出事,镖局里也一直负责他的医药费,过年时,还往家里送了不少年礼看望。 反正苏多福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突然停下来,老婆孩子热炕头虽好,可总归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废人。 今日去了镖局跟兄弟们过了几招,终于找回了往日的威风,胸怀也跟着开阔许多。 苏玉婉想着爹爹总归是男人,还是勤快有担当的男人,就这么让他闲下来养老,还真不一定是好事。 她想着等互市贸易正式开放以后,一定给爹爹找个轻松的活打发时间。 不过现在,还得让爹爹继续在家待着。 一是因为爹爹的腿伤虽然大好,可仍然需要静养,不能干重活。 二是因为,娘快要生了,她和大姐却都有事情要做,家里只有奶奶照顾,怕是人手不够,需要爹爹在家照顾着点。 苏多福也只能听闺女的,打算在家里看着儿子出生,照顾许氏坐月子。 苏玉婉提前给爹爹打预防针道:“爹,我娘快生了,我和大姐不能在家里帮忙,奶奶的年纪也大了,精力和体力都跟不上,到时候就辛苦你照顾他们了。” 苏多福不以为然道:“照顾一个几斤重的小屁孩,能有多累?放心吧,爹保证照顾的你娘和狗剩,妥妥贴贴的。” 大言不惭地保证完,他又嘀咕道:“你娘生了你大姐和你后,就经常跟我抱怨说看孩子累,我真是不想说她,她也太娇气了,再累,还能比我走长途押镖累?” “爹反正快经历到了,你到时候自己体会累不累呗。” 苏玉婉不想解释看孩子有多累,反正她解释了,爹爹肯定也不会相信的。 “哼,就让你娘等着打脸吧,我看孩子肯定不会喊累的。”苏多福信誓旦旦道。 苏玉婉心道:“看到时候打的是谁的脸吧!” 苏多福看闺女不服气的样子,觉得好笑,想了想,又问道:“你娘到底什么时候能生,我都快忍不住想见狗剩了。” “就这几天的事,随时都可能生。”苏玉婉嘱咐道:“爹这几天就别到处跑了,安心在家里等着娘把弟弟生出来吧。” “行,听你的。”苏多福搓搓手,似乎马上就要抱到盼望已久的儿子一样。 回到家,苏玉婉去了周氏家里,说着定了泡菜缸和食材调料的事情。 “三奶奶,泡菜缸和用到的食材,人家准备好以后会送到饭馆里去,到时候我会让人过来接三奶奶,就麻烦你去县城帮着腌制了。” “你放心吧,丫头,三奶奶绝对给你整得巴巴适适的。”周氏不自觉地就说了老家方言。 苏玉婉也没料到,娘亲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大姐离开家的这天半夜,肚子开始发作了。 苏玉婉亲自替娘接生,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可是把苏多福吓坏了。 苏多福要进去看许氏,被亲娘苏老太拦在外面不让进去,他只能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狗子有样学样,也跟苏多福一起趴在窗户上往里瞅,真像是成精了一样。 狗剩就在第二天凌晨,呱呱坠地了。 苏玉婉照顾娘亲休息以后,又赶紧去了周氏家里,让宝根去师父那里说一声,她今天就请个假,不过去了。 宝根每天都要去镇上钱夫子那里读书,去刘大夫家报信也是顺路的事,所以毫不犹豫地就应了下来。 他刚到镇上,就碰到一个年轻女子问路。 “这位小哥,请问刘长青刘大夫的家怎么走?”柳英一手提着一个滴血的猪后腿,风风火火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84章 童生试 “你是?”宝根清咳两声,想了想,眼前女子找刘大夫,肯定是给家人看病的,便接着说道:“随我去吧,顺路。” “那可太好了。”柳英当即快步走到了宝根前头。 一个猪后腿,大约二十斤重。 柳英一手提一个,加起来就得有四十斤。 宝根长到这么大,还没提过这么重的东西,不由得佩服起女子的力气来。 又见女子提得很是轻松,偶尔还无聊地甩一甩,简直把猪腿当成棍棒来耍,宝根不由得嘴角微翘。 柳英走到前面,不多会儿就落下宝根一截,停下,回头,招呼道:“你一个大男人,走路怎么这么磨蹭?快跟上来啊!” 宝根脸色微红,不好继续慢吞吞地走路,便加快了速度,小跑了两步。 只是由于他大病初愈,稍微用点力气,呼吸就有些不畅。 柳英歪头问道:“你生病了?那你慢点走,我不急。” 宝根果然又放慢了些速度。 柳英又见他抱着书袋,便好奇道:“你是读书人么?” “是……算是吧。” “你现在是童生还是秀才?哦,看你年纪不小了,最起码得是个秀才了吧?” “不……都不是……” “是不是你脑子太笨了,读书读不好,都这把年纪了还没考上个童生呢?” “这……” “你可得好好读书,不能贪玩!”柳英突然停下脚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看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为过,你肯定是干不了力气活了,要是连书也读不好,以后拿什么养活媳妇孩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很对!” “这还差不多!我爹可是说了,听人劝吃饱饭,我说的有道理你就好好听着。以后好好读书,听到了没?” “听到了。”宝根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偷笑。 柳英耳朵尖,回头正看到宝根低声发笑。 她怒目圆睁,“怎么,你笑我啰嗦,还是笑我多管闲事?” “没,我没笑你。”宝根赶紧闭了嘴。 柳英这才语重心长道:“我也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就是看到不争气的读书人总忍不住说两句。你是不知道,一家人要多么努力,要多么紧衣缩食,才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可读书人要是天天混日子,那就太对不起家人了。” “你说的很对。”宝根点头,很是认同。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终于到了刘大夫的医馆。 宝根先说了许氏生孩子的事,又替苏玉婉请了假,最后才把柳英介绍给刘大夫。 “刘大夫,这位姑娘是专门从县城赶过来找你的。”又回头对柳英说道:“这位便是刘大夫了。” 柳英先跟刘大夫打了招呼,又对着宝根惊呼道:“你怎么不早说,你和苏大夫认识呢?” 宝根这才知道,原来柳英要找的正主,是苏玉婉。 刘大夫无功不受禄,既然柳英要感谢的是苏玉婉,所以说什么也不肯替徒儿收下这份谢礼。 他收拾好药箱后,进屋对辛半夏交代了几句,回来后便对柳英说道:“既然你要感谢的是苏大夫,那正好跟我去苏家一趟,她娘生了孩子,你这俩猪后腿送过去做谢礼兼贺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如此,柳英便真跟着刘大夫去了苏家。 宝根去钱夫子家的路上,还一直想着快人快语性子爽朗的柳英,嘴边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此时的苏家,可谓是兵荒马乱。 苏玉婉只知道婴儿爱哭,饿了哭,困了哭,拉了哭,尿了哭,可不知道刚出生的弟弟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哭,一家人哄了又哄,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许氏试过喂奶,不过才刚刚生下孩子的她,还没有开奶,宝根就哭得更厉害了。 哭着哭着,便又猝不及防地开始拉尿。 苏多福看着他娘捧出的绿色粪便时,只觉得干呕不止。 “太恶心了,臭小子怎么拉绿色的?” 苏老太白了儿子一眼,“胎便都是这样的。对了,你赶紧去洗尿布,狗剩真能尿,一会儿的功夫就尿了好几次。快去洗,尿布还是热乎的呢。” 说着,就甩给儿子还沾着些许墨绿色胎便的湿热的尿布。 “呕——”苏多福忍着不适,接过尿布,嘀咕道:“要是孩子一出生就会自己去茅房拉尿该多好!” 苏老太有了孙子就看不上儿子了,听到了儿子的抱怨,马上叉腰训斥。 “你这是什么态度?狗剩可是你的亲儿子,你还嫌弃他不成?我可告诉你,你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还不是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大——” “娘——”苏多福赶紧纠正娘的话,“你别把屎尿和养大放一起说行不,每次都这样说,太别扭了。” “我哪里说错了?”苏老太还不服气,还想训儿子几句,就听到孙子的哭声更大了,便暂时放过了儿子,“赶紧去洗尿布,我进屋看孙子。” 苏多福有子万事足,但是洗尿布这活,还是有些头大。 这时候,刘大夫和柳英赶了过来,苏多福赶紧放下尿布,去接待两人。 柳英听到孩子哭声,直接就进了屋,一直被关在门外不让进的狗子,终于也找到了机会钻进去。 “大老黑怎么进来了?”苏老太想把狗子赶出去。 可狗子却直接走到狗剩身边,摇了摇尾巴,仰天长啸。 一直哭不停地狗剩,直接就住了嘴,没多时,就安然睡去。 苏家人都愣住了。 苏老太嘀咕道:“难不成这个大老黑还会看孩子?” 大家也没太在意这事。 苏玉婉带着柳英去了隔壁说话,听说柳父的身体一夜之间就好了大半,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苏玉婉简单做了些饭菜,招待刘大夫和柳英。 午饭后,刘大夫留了些补药给许氏补身子用,之后就带着柳英回镇上。 半路上,又碰到了提前赶回家的宝根。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钱夫子的课讲完了么?”刘大夫问道。 宝根眼中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摇头道:“今天的课还没讲呢,钱夫子今天决定让我下场试试童生试,所以我提前回来取东西,准备去县衙报名。” 章节目录 第85章 开业大吉 “童生试?你才正式读了几天书,就能考童生试?”刘大夫大惊。 大部分学子,从开始读书启蒙,到正式下场童生试,起码要经过四五年的时间。 宝根这速度也太快了。 宝根解释道:“钱夫子说了,童生试很简单,认字就可以考,所以他说让我去试试,能考上当然好,考不上就当长个经验。” “童生试简单?”刘大夫才不信钱夫子的鬼话,“你就听他瞎吹吧,在他看来,连会试殿试都简单呢,也没见他考个进士回来。哼哼,他就考了个秀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哪怕先考个举人回来,吹起来也有底气不是?” 宝根低头沉思,片刻后回道:“夫子之前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成行,所以耽误了乡试,他说了,若是我今年童生试和院试能过,考了秀才功名,那么明年的乡试,他会与我一起考。” 若是乡试中了,可就是举人老爷了。 刘大夫又是一惊,“这个老钱,一把老骨头了,还去考乡试?这是他能受得了的罪么?” 乡试共考九天,分三场,体力好的书生考下来,尚且累到如同鬼门关走了一趟。 钱夫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而宝根又是大病初愈,任谁也不敢去想,这两人要去参加乡试。 不过看宝根的眼神如此坚定,刘大夫是劝不动了。 “那你快去拿东西报名吧,身体若是吃不消,就早点退下来养着。” “是,刘大夫,那我先回家了。” 宝根又看了一眼柳英,行了个书生礼,才匆匆离去。 在回镇的路上,刘大夫就跟柳英讲了宝根的事情。 柳英这才知道,早上的时候,她冤枉了宝根,还拿他当不好好学习上进的人呢,没想到人家才正式上了几天学堂,就被夫子看中推荐去考童生试了。 想到宝根偷偷在学堂外偷听学习,还有拿树枝在地上练字后,她就对自己教训宝根的事情,深感愧疚。 刘大夫送走柳英,又去找辛半夏说话。 “翠花姐刚得了孙子,她让我告诉你一声,暂时过不来了,等过了这两天,她闲下来,再来陪你说话。” 两人自从上次长谈之后,谁也没再提婚书的事情,相处时倒也平和了。 辛半夏能稍微下床活动时,就不肯躺着了,这会儿刚打扫完房间,正坐在椅子上休息。 她忍不住满脸羡慕道:“真羡慕翠花姐,有儿子,有孙女,有孙子,不会像咱们这般,一辈子都孤孤单单的,想说个话,都找不到人。” 刘大夫一顿,低声道:“孩子多了也闹腾,看孩子也是累人的活,咱们这样清清静静的,也挺好。” 辛半夏看了一眼师兄,笑道:“师兄就是嘴硬,我不信你没有后悔过这样的人生。” 刘大夫摇头,“我是真得没有后悔过。若说有什么后悔的,那就是没有早生几年,没有在翠花姐相亲之前,表明心意。” 到了刘大夫这把年纪,又是面对随时都有可能离世的师妹,他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甚至只有在师妹面前,他才能敞开心扉,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不过,他的真心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了辛半夏的心里。 辛半夏苦笑一声,“我也没有后悔过。” 见师兄脸色尴尬,辛半夏又笑道:“翠花姐这两天过来,总向我打听你的心上人。有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告诉她。” “可别,你别告诉她,我怕给她增加负担。”刘大夫赶忙提醒。 “我知道。”辛半夏心中酸涩,“若是那天你没及时打断,我可能真告诉她了。算了,既然师兄让瞒着,那我瞒着就是。” 辛半夏刚才打扫了房间,这会儿又说了不少话,身体很是疲惫,便让师兄先出去,她自己则躺在了床上休息。 三月初六,狗剩出生。 三月十六,苏玉婉的饭馆开张。 写有“聚八方”三个大字的招牌,挂在饭馆的正门之上,门前的鞭炮放得正响,苏家姐妹带领着馆子里的员工,齐齐出来迎客。 不过,对面黄家酒楼似乎故意作对一样,声势比苏家这边搞得还大,甚至饭菜价格都对半砍,说是之前都是试营业,今天才正式开张。 明摆着就是抢苏家的生意。 若是两家一直这么对着干,苏玉婉的财力也不允许。 黄婷婷这是吃准了苏玉婉干不过,不过她还面带笑容地过来打招呼。 “苏姐姐,真是巧合呢,咱们两家居然同一天开张。” 苏玉婉输人不输阵,也陪笑道:“果真是缘分不浅,共同发财,妹子。” 黄婷婷看着门庭冷落的聚八方,又看看对面自家客似云来的亨达酒楼,打心底里忍不住的得意。 苏玉婉似乎比黄婷婷笑得还开心,“真诚”地劝道:“妹子,你开张就把饭菜价格定的这么低,要是赔本可怎么办?” 黄婷婷故作无奈道:“苏姐姐头一次做生意,也不怪你不懂,如今这世道,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要是不把价格降下来引客,怕是头一天开张就遇冷。要是没个开门红,以后的生意怕是更难了。” “妹子说的有道理。”苏玉婉连声附和。 又听黄婷婷问道:“苏姐姐现在知道开门红有多重要了,要不要也把这菜价降下来?你放心,就只有这一天价格低,明天就恢复原价。等食客来了,再用好菜把他们吸引住,不怕他们以后不来。” “还是不用了,多谢妹子提醒。”苏玉婉笑着褔礼谢过。 这时,黄家那边的酒楼,客人越来越多,黄婷婷便被手下喊了过去。 苏玉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与前来帮忙的付元庆耳语一番。 付元庆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就见苏多福带着镖局的十几个兄弟过来了。 “威远镖局总镖头携全体镖师,恭贺聚八方酒楼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参杂在队伍中的裴周,高声一呼,话落,又是喜庆的鞭炮声响,还有震耳欲聋的锣鼓队开始吹吹打打。 这阵势,立即将亨达酒楼门前的食客,吸引了过来看热闹。 章节目录 第86章 开业大吉2 不过那些食客,都嘲笑镖局这边人傻钱多,放着亨达酒楼的半价便宜不占,非要去吃一家从未听说过的新手开的饭馆的全价饭菜。 黄婷婷也示意自己酒楼的员工,给在场的食客们普及聚八方的底细。 “听说对面的聚八方酒楼,是一对十几岁的农家姐妹开的,咱不说农家人就没有厨艺好的,可毕竟从小到大都在村子里,吃过见过的饭菜能有几样?不过呢,小的还真是佩服她们姐妹俩,敢想敢干……” 这个伙计还没说完,另外一个伙计就接上了。 “敢想敢干是好事,就怕做出来的菜,也就农家的腌咸菜,合不了咱们县城老爷们的胃口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小伙计说得有道理。”食客们纷纷应和。 这边嘲笑的声音不绝于耳,又听聚八方那边传来裴周的招呼声。 “圣光医馆梁森梁大夫,鹏盛医馆朱同升朱大夫,和润堂乔四景乔大夫……恭贺聚八方开业大吉,祝苏老板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 “诸位前辈里面请。”苏玉婉赶紧恭敬地上前迎接。 亨达酒楼的食客们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些大夫,可都是县城赫赫有名的医馆当家的,他们怎么会一起过来聚八方捧场呢?” 若说刚才苏多福带着镖局的人过来,大家伙还都觉得正常,毕竟苏多福在镖局做了二十来年的镖师,请老东家过来捧个场也有情可原。 但是不同医馆的当家馆主,同时来给一个新开的名不见经传的酒楼捧场,那就令人十分好奇了。 本来打算进亨达酒楼的食客们,便停在了门口看热闹。 “这些大夫们,难道不知道同行是冤家?看他们聊得如此投机,如此开心,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奇怪,这个聚八方酒楼什么来头,居然能聚齐县城最有名的大夫过来捧场。” 黄婷婷见食客停在自家酒楼前不进去,便悄悄叮嘱了小伙计几句。 小伙计们便又对大家解释道:“镖局的镖师们常年在外走动,磕磕碰碰受伤生病也是常事,少不得与各个医馆打交道,没准是镖局的人把他们请过来的呢,大夫们也得给自己的老主顾面子不是?” “是是是,有道理。”食客们纷纷应和,心下了然。 小伙计担心事情有变,便急着把食客们往里请。 食客们觉得热闹差不多了,也不觉得还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再去那边捧场,便在活计的带领下,准备进酒楼吃饭。 不料,对面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儿鞭炮声响,食客们再次停住脚步。 这次裴周喊都不喊了,就见聚八方所有人都在迎着一波波的散客们。 “这些人又是什么人?”有人更加好奇了。 而且这些散客们,都不是空手来的,而是纷纷带着礼物,并送上开业花篮,恭喜的话说了一箩筐,像是专门过来祝贺一般。 亨达酒楼的伙计们并没有出面解释,因为他们都得了黄婷婷的暗示,闭嘴不言。 对面的苏玉婉可是热情地很,这些前来道贺的人,都是她的两个大厨和柳英一家人东奔西跑请过来的。 这些人不是旁人,都是被黄家强行收回铺面的租客们。 他们对黄家越是恨,对苏玉婉的酒楼就越是捧场,所以最后竟都自觉地做起了店小二,热心地为苏家酒楼招揽客人。 黄婷婷眼中带着嫉妒,低声说了句“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黄婷婷的声音虽小,食客们却是都听到了。 大家一想,似乎说得也有道理,毕竟那些人都是没权没势没身份的散客,也说明不了聚八方有多厉害。 黄婷婷见食客们神色泰然,知道自己的话凑效了,面上便是忍不住的得意。 其实,亨达酒楼这边也没请多少有身份的人到场,毕竟十几天前开业时,已经请过了,总不能酒楼开张两次,就请两次,那也太浪费人情了。 再说她今天之所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就是为了抢风头,给苏玉婉一个下马威而已。 亨达酒楼的食客们,再次挪动脚步,准备进屋。 谁知,聚八方那边更热闹起来了。 不光鞭炮放得震天响,鞭炮之后,居然还来了舞狮队,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舞狮队,把过路的人都吸引过去了,酒楼门前人前攒动,好不热闹。 舞狮队停了之后,又听裴周高声唱和: “孙县令携夫人及公子,恭贺聚八方‘开张添吉庆,祥瑞绕前程,高朋豪客,富贵盈门’。” 又听苏多福上前巴结的声音,“孙县令,真是贵客,稀客啊,快里面请,快请上座。” 黄婷婷这边的食客们,可再也待不住了,竟纷纷往聚八方那边跑去。 没有别的原因,巴结孙县令而已。 黄婷婷强忍着不甘,吩咐伙计们招呼好酒楼里还没有跑的客人。 这些客人之所以还稳得住,一是生意的确做的大,本县这边的生意只是他们的冰山一角,而黄家酒楼的背景又跟京城有关系,他们还想靠着黄家上位,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呢。 黄婷婷见酒楼里的客人还稳得住,她的心便也稳了下来,只是看向苏玉婉那边时,眼里充满了恨意。 可裴周却似乎跟黄婷婷作对一般,连她仅剩的客人也不肯放过,而是用了更大的阵仗,更大的声势,高呼道:“工部侍郎王大人携夫人,恭祝聚八方‘开业大吉齐聚四方朋友,宏图大展广积八面财源’。大人夫人里面请!” 别说苏家人了,就连孙县令一家也都下楼迎接王侍郎。 黄家酒楼仅剩的客人,先是面面相觑,后又心有灵犀般,同时起身向黄婷婷告辞,哪怕此时黄文忠带着手下亲自出面,也阻挡不了客人们离开的步伐。 看着自家酒楼人去楼空,再看对面酒楼的热闹非凡,黄婷婷终于忍不住,柔嫩白皙的小手,重重地捶向墙面。 手背都破了皮,她也不肯喊一声痛。 黄文忠双眼一眯,便对女儿说道:“看来是爹小瞧了那个女子,你得想办法把裴周拿下了,若等他娶了那个女子,怕是你也难有机会得到他的心。” “爹爹放心,女儿不会再犹豫了。”黄婷婷终于下了决心。 章节目录 第87章 蛋挞和腌咸菜 “聚八方”酒楼开业,声势浩大,空前成功。 前来捧场的人,原本各自带着目的前来。 比如镖局的人是给自己多年的老员工面子,各个医馆的馆主则是来还苏玉婉大方分享医术的人情,原黄家的租客们则是抱着报复黄家的目的,有头面的本地生意人则是为了交好巴结县令,而县令的目的则是冲着王侍郎而来。 总之,没有一个人是为了品尝菜品而来。 他们想的,也的确如亨达酒楼的伙计们所说的那样,根本不相信一对农家姐妹,能开出什么像样的馆子,做出什么像样的菜品。 可等大家尝过聚八方的菜品之后,态度立即转变了。 “好吃,好吃,想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真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苏镖师,你的这一双女儿,厨艺可真是好啊,怪不得小小年纪就敢在县城开这么大的酒楼呢。”威远镖局的总镖头,吃得肚子滚圆,忍不住连声赞叹。 苏多福谨记女儿交代的,便解释道:“这也不是我女儿的厨艺,她们都是没什么见识的人,就是胆子大,不过幸亏遇到了两个手艺好的大厨,才没让馆主和兄弟们失望。大当家的,我苏多福这么多年,多亏你关照,来,我再敬你一杯。” “喝不下了,喝不下了。” 馆主早已喝得醉醺醺的,这会儿翻着白眼也喝不下了,不过还没忘记踩黄文忠一脚。 “哈哈哈,那个黄文忠,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居然把铺子全收了回去,搞得租客们怨声载道的,可是大失人心,这下好了,把两个好厨子赶到你这酒楼里来了,他可真是作茧自缚。” “大当家的说笑了,这就是个缘分。”苏多福也笑了。 苏玉婉虽然没有跟亨达酒楼一样搞半价促销,不过也没让前来捧场的客人吃亏,每人都得了一样从未见过的饭后甜点。 蛋挞。 蛋挞是后世才有的玩意儿,制作起来十分的麻烦,别的不说,光那烤箱就是一门大学问。 苏玉婉是托了铁匠李三的福,才定制出这么一台简易烤箱和几个打蛋器。 蛋挞的所费食材成本不高,可若算上稀缺性和制作复杂性,说是千金难求也不过分。 果然,当食客们酒足饭饱后,又分到了一个香甜酥糯的蛋挞,那满足感与超值感,简直难以言喻。 “真是太值了,太值了。”大家纷纷如是说道。 有些有眼光的食客们,甚至开始打听起蛋挞的做法。 苏玉婉暂时卖了个关子,先保密着。 她从中看到了商机,自然不能随意泄露,不过她已经知道,她和李三合作,肯定会发笔意外之财了。 蛋挞是现世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大家倍感震惊还有情可原,可饭前那几道开胃小菜,竟也让众人觉得甚是美味。 “我滴个乖乖,我这是多没见识,怎么连这腌咸菜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呢?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咳咳,老兄你要是不开口,我还真不好意思说这话呢,我跟你的感觉,居然一样,竟被这么点萝卜条子和豆角给征服了,哈哈哈。” “……” 有人开头讨论开胃菜,其他人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也不怕别人笑自己没见识,竟纷纷称赞起来。 苏玉婉心知肚明,三奶奶发财的机会也到了。 “承蒙诸位厚爱,能看得上我们家的腌咸菜,我们聚八方酒楼临时决定,为今天每个到店的客人都准备一份,希望大家带回去与家人共同品尝。” 苏玉婉话音刚落,食客中就有人捧场叫好。 “好,太好了,我走南闯北多年,回回都给孩子们带吃的玩的,这还是第一次带咸菜回家。不过挺好,大鱼大肉吃腻了,换换胃口也不错。” 一直在大堂招呼着客人的田秀,这时也爽朗地哈哈大笑道:“我们东家真是贴心,不光让大家吃好喝好,居然还让人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哈,诸位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田秀的话,不光在一楼的客人听到了,就连二楼包间的客人,也听了个清楚。 有那豪爽的,就跟着大笑起来,就算性子腼腆些的,也忍不住微微会心一笑。 这一天,聚八方酒楼的称赞声和笑声就没断过。 过了饭点,客人们纷纷带着咸菜离开,有那好奇的路人看到后,便纷纷凑上前去询问。 一天下来,聚八方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县城,大家纷纷传着,聚八方的腌咸菜,也是难得的“山珍海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并盘算着什么时候亲自过来品尝一番。 孙县令本来是巴结王侍郎的,可他自己先喝大了,最后被妻儿和下人给扶着回了县衙。 王侍郎因为最近备孕,听了苏玉婉的话就没有喝酒,所以这会儿很是清醒,跟苏多福和裴周在包间闲聊。 王夫人拉着苏玉婉的手,很是可惜道:“你这丫头,不做生意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的医术高明又神奇,真若因为生意放弃了,更是可惜。唉,可惜可惜,无论如何取舍都可惜。” 苏玉婉笑道:“谁说大夫就不能做生意了呢?夫人,我这不是做着了么?” 王夫人摇头道:“你如今还是专研医术,生意上总是顾不过来的,跟精力全部用在生意上的人,还是不一样的。不过这样也好,世间少了个生意人,却多了个治病救人的神医。” 苏玉婉其实对钱财并没有太高的奢求,想做大生意赚钱,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医术铺路而已。 她趁着这会儿没有客人,便给王夫人又诊了一次脉。 “夫人,你最近调养的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安心准备要孩子了。” “真得?”王夫人欣喜道:“这么快就可以了吗?” 苏玉婉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了,王大人可是时刻准备着呢,您看,他今天可是滴酒未沾呢。” “这老头子——”王夫人朝自家男人那边看去,脸上带着一丝绯红。 等王侍郎夫妻二人走后,铺子又迎来了第二波用饭高峰。 到了黄昏时分,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食客,聚八方的员工们也差点累到瘫痪。 大家正准备打烊时,又见外面走来一老一少两个风尘仆仆的男人。 年轻男人一进门,便带着京腔问道:“还有饭么?若是没饭,给我们来口热水也好。” 回头又照顾年长者入座,恭敬道:“舅舅,你别急,既然小姨告诉咱们她回来了,那咱们肯定能找到她的。” 苏玉婉看着眼前这两人的长相,甚是眼熟,却不知什么时候见过。 章节目录 第88章 先商量亲事 苏玉婉一边奉上热茶,一边对慈眉善目的长者建议道:“二位客官,我们已经准备打烊,所以没什么菜品招待二位,不过,若两位不嫌弃,可以与我们员工共同用餐。” 老者很是随和,当下便应允道:“这时候能有口热饭吃就不错啦,多谢你了,小姑娘。” 闻到老者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苏玉婉更是觉得亲切,张罗着大伙端来饭菜,大家便开始吃晚饭。 年轻人吃饭很是斯文,但是言谈间,还是忍不住夸起饭菜的味道。 “这些菜的口味很是不错,即便在京城我们也难吃到。就凭这样的菜式,你们今日开店,必定是客似云来吧?” “那当然。”裴周自来熟地坐在男人身边,得意道:“你今天来晚了,要是早来一个时辰,也能看到我们酒楼多热闹了。哈哈哈,说起来,这可都是我的功劳……” 扭头看看苏玉婉,裴周又赶紧改口道:“哈哈哈,这都是大家伙的功劳,我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的用处。” 裴周举起小拇指,指了指指甲盖,“我就这么一点点的用处。” 年轻人似乎不太常见这么脸皮厚的人,温和笑道:“兄台谦虚了。” 见老者面前的饭菜都没怎么动,年轻人又帮着夹了些菜,劝道:“舅舅,你不是常说想念老家的饭菜么,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多吃些吧。” 老者这才动了筷子,尝了几口,忍不住点头称赞,“果真不错。”不过,随后又摇头道:“饭菜虽然美味,却已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当然不是原来的味道,这些菜式,基本上都是苏玉婉根据后世的名菜,又与两个大厨商量后,改良过的。 苏多福也是不怵头和外人打交道的,便问老者道:“老人家,听你们甥舅俩的话,好像就是本地人呐。不知道你们离开这有多少年了?” 老者放下碗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二十年了。这次再离开后,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一顿饭吃完,年轻人又对老者说道:“舅舅,这么多年没回来,家里也没人打扫,咱们去找家客栈先住下吧。” “好。”老者起身,谢过众人并告辞。 年轻人便从怀中掏出一角银锭子,看了看众人,便向苏玉婉走去。 “多谢款待,这是饭钱。” 苏玉婉估摸着大概有二两银子。 一顿家常便饭,可远远用不了二两银子。 他们十几个人吃的这一大桌子饭菜,算下来也就二百来个铜板,这还是今日生意红火,苏玉婉特意犒劳大家,专门让做的丰盛些的。 她把银子又还给年轻人,并笑着对两人说道:“老人家别客气,一顿家常便饭而已。” 老者便给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示意道:“小友热情好客,余非你也别用银子来谢了,俗气啊。” 年轻人听罢,笑道:“舅舅说得对,是外甥俗气了。” 说完,便从随身背袋里取出一方木盒,双手交给苏玉婉,“这里面是我师父自制的壮骨丸,或许对伯父的腿伤有些用处,姑娘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说完,便对着苏多福拱了拱手,随后搀扶着老者离去。 苏玉婉心中诧异,因为爹爹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却还是被刚才这个年轻人看出了异常,并留下壮骨丸作为谢礼。 她回到房间,打开木盒,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壮骨丸,才发现这壮骨丸都是用珍奇药材制成,世面上都很少能凑齐这些药材。 真是价值不菲,而且对苏多福的伤腿恢复有奇效。 苏玉婉觉得这谢礼太过贵重了,想还回去,却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后来想了想,还是把东西交给了爹爹。 “爹,你三天服用一颗,吃完这些药后,就能彻底恢复以往的威风了。” “这药真有这么厉害?”苏多福反而不敢收了,“这肯定很贵重吧,爹不能收。” 苏玉婉强塞给爹爹,并保证道:“爹放心收下就是,若是再遇到那两位,女儿自会用别的法子报答。” “那——好吧。”苏多福也知道闺女最近很了不起,肯定有法子回报那两人,所以当仁不让,就收下了药丸。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付元庆看着苏玉真,欲言又止。 田秀在一旁催促道:“小伙子还愣着干什么,还要不要娶媳妇了?赶紧回家提亲去啊。” 付元庆和苏玉真,两人同时脸红不已。 田秀把两人摁到一处,把两人的手也摞在一起,“真想按着你俩就地拜堂。” 这两人最近因为事多,所以亲事迟迟没有提上日程。 今日酒楼开业,很是成功,以后怕是会更忙碌。 “咳咳,回家说。”苏多福赶着牛车过来,让闺女上车。 苏玉真看着同样赶着牛车的付元庆,想了想,还是红着脸坐上了爹爹的牛车。 她最近忙着酒楼开张的事,连娘亲生了弟弟,都没来得及回去看。 今天终于有时间回去了,她也知道这亲事是逃不掉了。 越想,脸就越红,甚至有些不敢看付元庆。 苏多福甩了一鞭子,吆喝了两声,牛车就动了起来。 他又催促小女儿:“玉婉,还不上车?” 一旁的裴周,却没有付元庆的纠结别扭,直接一把捞起苏玉婉,就放到了自己的马上。 “岳父大人,小婿先行一步。” 说罢,竟直接骑马狂奔出了门。 “这个小兔崽子——”苏多福一眨眼就看不到女儿了,心里埋怨裴周,却也无济于事,便嘀咕道:“两个臭小子,一个太老实,一个太狡猾,真是不知道哪个更好些。” 抱怨归抱怨,时辰却已经不早了,苏多福也只能赶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付元庆赶着另外一辆牛车,也紧随其后。 裴周快马加鞭行到了半路,才放慢了速度。 简直比蜗牛的速度还慢。 苏玉婉催促道:“不是送我回家么,这么晚了,还不赶快?” 裴周却不着急赶路,而是提醒道:“赶路不急,先来商量一下亲事。” 章节目录 第89章 岂止是认识 苏玉婉瞪了一眼,“不是说了么,亲事不急……” “你不急,我急!”裴周慢悠悠地抢话,也不知道是真急还是假急,“我是这样想的,大姐和付大哥肯定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一起成亲好了。” “为什么要一起成亲?” “方便啊。反正岳父母嫁一个女儿也是嫁,嫁俩女儿也是嫁,咱们干脆一起成亲好了,这样岳父岳母和奶奶,就只伤心一次,你说是不是?” “你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不想这么快嫁人!” “你是不急,可我已经是老光棍了!”裴周振振有词道:“你看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有几个没成亲的?人家成亲早点的,孩子都好几个了。你好歹也为我想想,是不是?” “您老贵庚啊?”苏玉婉嗤笑道:“说得自己好像七老八十一样,你不就才十八岁吗,哦,不,过完年,十九岁了,你这也能叫老光棍?你看看我师父,那才叫老光棍好嘛!” 苏玉婉话音刚落,互听得前面传来一句苍老的男人声音。 “徒儿在外边,就是这么嘲笑为师的?” “师父?” 苏玉婉一惊,赶紧朝着声音来处寻去,果然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时天色一黑,若不是刘大夫出声,苏玉婉还真不知道师父在此。 裴周却是早已经知道了一般,并没有惊讶,反而幸灾乐祸地看着苏玉婉给刘大夫道歉。 “都怪你!”苏玉婉剜了裴周一眼,又问师父:“师父,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呢?” 刘大夫指着身后的村子,解释道:“有个人病得厉害,为师就耽误的久了些,出来时天都黑了,没想到正好碰上你俩。” 更没想到,徒弟说他是老光棍。 真是心塞。 苏玉婉又是一番好话说尽,才让师父不再黑着脸。 刘大夫干咳两声,对着向自己徒弟催婚的裴周说道:“小伙子要沉稳,世上重要的事情多的是,别整天惦记着成亲这微不足道的事。” 裴周才不听刘大夫啰嗦,只认准了自己想成亲。 “嘿,谁说成亲是微不足道的事了?在我这个年纪,成亲明明就是最重要的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成家后立业,我先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有了,再去做其他重要的事。否则,生活就没奔头。” “没出息!”刘大夫翻了个白眼,“你瞧我干儿子,比你还大两岁呢,他可比你稳得住!” 裴周不服气,“付大哥那不是稳得住,他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说谁呢,臭小子!”苏多福悠悠的声音传来,“你这臭小子又有贼心,又有贼胆,还了不起了是不是?” 原来这会儿,苏多福和付元庆的牛车都赶了上来,几人正好听到裴周的话。 裴周反正是脸皮厚,被人听到也无所谓,反而屁颠屁颠地跑到老丈人跟前套近乎。 “岳父大人,婉婉长得俊,医术高,还会做生意,像这么十全十美挑不出一丁点毛病的女子,我若是不赶紧娶回家占上,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岳父大人,你可得体谅小婿的不容易。” 自己女儿被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可是让苏多福这个老父亲,听了之后全身舒坦。 他点点头,很是赞同。 “还是你小子知道好坏,像那个王家……算了,那家人眼瞎,不说也罢。总之,我闺女就是天下第一好,你娶回家以后可不能委屈了她,否则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替她出气。” 苏多福说话的同时,很是恭敬地把刘大夫请到自己牛车上坐下。 他见裴周一直点头应和他的话,心中甚是满意,便又看了旁边只顾着赶牛车的付元庆,不满道:“你小子都这把年纪的老光棍了,就一点不着急成亲的事?难不成是对我家玉真不满意?” “真是好一对父女!”刘大夫实在不想再听到‘老光棍’这个词,坐到牛车上,简直如坐针毡。 赶着牛车的付元庆,没想到未来岳父把矛头指向自己,便尴尬道:“我,我满意,玉真,明天,就提亲。” 苏多福一想女儿要嫁人,又开始心慌了。 “唉,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 苏玉婉便指着裴周,对爹爹说道:“爹,这还有一头想拱你家白菜的猪。” 刘大夫咳的差点上不来气,“好徒儿,说话别这么粗野,有损为师的颜面。” 刘大夫想想干儿子的年纪,的确也该成亲了。 他还想着抱孙子呢。 想到这,刘大夫便对苏多福说道:“既然元庆认了我做干爹,那这提亲的事,自然是我来操心。你们忙你们的,明天我就找媒人去你家提亲。你回家后,跟你娘先说一声,让她好有个准备。” “行吧,刘老哥。”苏多福突然间就涨了一辈,说不出心中有多复杂。 心思更复杂的是刘大夫。 他一想到当初收苏玉婉为徒时,苏老太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叫婶子的样子,心里就堵的难受。 若是自己的干儿子真娶了苏玉真,那么他就真真正正地比苏老太矮了一截辈分。 “呵呵,呵呵呵。” 心中苦涩。 苏玉婉见裴周这会儿没有插话,也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心思,不过她也顾不上了,突然想到今天那两个京城来的客人,便又问爹爹要了壮骨丸,交给师父查看。 刘大夫的医术虽然没有苏玉婉的高,不过在对药材的熟悉度上,还是多了三十多年的经验的。 “好药,好药啊,先回家,为师要仔细研究研究。” 一行人便加快了速度。 旁人都在外间喝着茶休息,刘大夫就带着徒弟,去了师妹的房间。 “师妹你快来看看这药丸,真是太难得了。” 辛半夏看过药丸后也是惊讶不已,问明由来时,更是大为震惊。 “师兄,这是宫里常太医的独门秘方,我只在余非那里见到过。莫不是他来了县城?” 苏玉婉听着这个名字耳熟,突然问道:“师姑,那个年轻人好像就叫余非,他管那个年长者,一直称呼舅舅。这两人,是师姑认识的吗?” “岂止是认识!”刘大夫和辛半夏异口同声道。 章节目录 第90章 再生俩孙子 “他俩可能是来寻我的。”辛半夏有些不好意思,“我离开京城时,就托人给他们带了封信告知,没想到,大哥居然追了过来。” 刘大夫一惊,“你不是说亲自告诉了师弟师妹才离京的么,怎么这会儿,又成了让人带信告知了?” “我,我……” “小师妹,你又调皮说谎了?你怎么就改不了这任性的性子呢?” “不是,大师兄你别生气,我要是当面告诉大哥和姐姐,他俩肯定不会让我回来的。” 辛半夏早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将来去世后,孤孤单单地被埋在京城,所以便留了封信给大哥,之后便长途奔波,回了故土。 回了有她所爱之人的地方。 当时怕大哥大姐阻拦自己,所以便告诉送信的人,让他迟几天再给大哥送去。 这也就是大哥晚了些日子才跟过来的原因。 刘大夫脸色黑黑的,又像刚进医馆时那样,训了小师妹好久。 “你呀你,就是不让人省心,怪不得师父说你是最不好管教的小丫头。现在师父不在了,师弟师妹又要为你担惊受怕的。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 辛半夏眼里含着泪水,似乎也想到了小时候被大师兄教训的样子。 “大师兄,我都老了,还能长大吗?” 刘大夫立即住了嘴。 许久,才摇着头,无限感慨。 回头又问徒弟,“你知道你师叔和余非住在哪个客栈了么,赶明儿一早我就去寻他。” 苏玉婉摇头道:“没听他们说住哪个客栈,明天我过去挨个客栈问问吧。” 县城总共没有几家客栈,挨个打听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刘大夫想了想,说道:“不用了,他们明天一早肯定会回家的,我直接去那里等着就好。”回头又带着训斥语气,对辛半夏说道:“这回你可不要乱跑,我明天把师弟和余非接来,你要好好认错。” “我知道了,大师兄。”辛半夏头也不敢抬。 “乖!”刘大夫习惯性地又用了小时候的语气。 苏玉婉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看师父,再看看师姑。 两人明明相处的很好,若是再年轻几十岁,这样的相处,明明就是年轻情侣的打情骂俏。 可眼前的两人,却根本就不懂一样。 苏玉婉忍不住地可惜。 回到家,苏玉真看着弟弟狗剩,简直就宝贝不完,亲不完。 “狗剩可真好看啊,太俊了,长大后肯定也是一个帅小伙子。”苏玉真稀罕道。 苏多福撇撇嘴,“那是你没看到他刚生下来有多丑,跟个小老头一样,比你奶奶还老,皱纹还多。” 苏多福话音刚落,就被刚进屋的亲娘杵了一拐杖,“你说谁老?” “娘,娘,我老,我老。”苏多福忙不迭地认怂,又小声嘀咕道:“娘都这把年纪了,耳朵也不聋,眼也不花,整天就盯着我找茬。早知道在家整天挨打挨训,我还不如去走镖了。” 又是一拐杖杵来。 苏老太连打带骂道:“你这个不孝的,还盼着娘耳聋眼花了?我可告诉你,等老婆子我真打不了你的时候,就是瘫在炕上动弹不了的时候。那时候,我可就赖上你们了,吃喝拉撒都在炕上,你们想不伺候都不行。也只有到那时候,你们才知道,娘现在能打能骂你们,就是你们天大的福气。” “是是是,娘说得对。”苏多福捂着脑袋认怂,又看着给儿子喂奶的许氏,眼睛都直了。 “咳咳。”苏老太又敲了儿子一拐杖,“再忍忍,别出洋相!” 苏多福和许氏,两人的脸立即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夫妻俩常年聚少离多,本就比别的夫妻少了许多亲热的机会。 苏多福因为受伤,最近一直在家待着,可却因为许氏怀着身孕,算下来,两人得有大半年时间没有亲热过了。 苏老太也不管儿子儿媳妇臊得厉害,目光又看向了还在亲弟弟脸蛋的孙女身上。 “行了,玉真,让狗剩好好睡吧,被你折腾醒了又得哭一晚上。” 苏玉真果然停了下来,又给弟弟裹了裹包被,眼神很是慈爱,甚至不想转移目光。 苏老太叹息一声。 “唉,成亲几年没生个孩子,实在是苦了你了。你放心,等付家那小子再过来,奶奶一定催着他赶紧娶你。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瞧不上旁人的孩子了。到那时,狗剩算什么?连你孩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奶奶——”苏玉真红着脸,害羞道:“等我生孩子,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再说了,狗剩是我亲弟弟,即便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照样这么稀罕狗剩的。” 苏老太撇撇嘴,“你现在说得这么肯定,到时候可别打脸!” 说到两人的亲事,苏多福忽然想到了刘大夫和付元庆的话,便跟老娘说道:“娘,刘大夫本来是想明天过来替付元庆提亲的,结果赶上玉婉她师叔来了县城,所以提亲这事,再往后拖几天。不过娘不用担心,再拖也拖不了多久了。” “玉婉她师叔?半夏妹子她亲哥?”苏老太最近跟辛半夏聊了不少,对她有哪些亲人也明白几分。 “是啊,娘。” 苏多福便又说起了今天在酒楼里见到那两人时的情形,并拿出人家送的壮骨丸,给苏老太一观。 “娘,你看,听玉婉她师姑说的,这壮骨丸所需要的药材,在世面上很难买到,都是宫里才有的。” “这可真是稀罕啊。”苏老太捧着壮骨丸,如同捧着传家宝,放在家堂上,拜了几拜,又交给了儿子,“快放好,等你吃了这药丸,身子骨好了,再给娘生俩孙子抱抱。” 苏多福的脑子里,忍不住又出现了许氏喂奶的样子,老脸一红,却口是心非道:“娘也不看我和玉真她娘多大年纪了,能生下狗剩已经不容易了,哪还敢奢望再生呢?” 苏老太白了儿子一眼,“瞧你刚才那饿狼样子,都巴不得吃了你媳妇。就你这比毛头小子瘾还大的,再生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 “娘——”苏多福害羞得直跳脚。 苏老太却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要是有种,就跟娘一样素上一辈子再说!” “娘——” “别叫娘,跟叫魂一样!” “……” 章节目录 第91章 做美梦,想美事 不出苏玉婉所料,苏多福才看了几天孩子,照顾了几天产妇,整个人就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第二天一早,苏多福就把闺女拉到院子里,眼巴巴地问道:“等会儿吃饭时,你跟你娘和你奶奶说声,说酒楼昨天才开张,忙得很,需要我过去帮忙,行不行?” 见女儿诧异,他又接着说道:“你就跟她们说,酒楼里人多事杂,没有我帮忙就转不开。听到了没?” “为什么要说这些?”苏玉婉更诧异了,“爹昨天去帮忙应酬一下,招待一下捧场的人,也还说得过去,今天应该就没你的事了,你在家看孩子照顾娘坐月子就好了。” 苏多福咧着嘴,愁眉苦脸道:“我这不是看了好几天孩子了么,实在受不了,就让爹去你们的酒楼帮忙,当休息一下,喘口气行不行?” 苏玉婉这才知道,爹爹是为了逃避看孩子,才急着去酒楼帮忙的。 她突然想起爹爹前段时间大言不惭地说过的话,便有样学样道: “照顾一个几斤重的小屁孩,能有多累?放心吧,爹保证照顾的你娘和狗剩,妥妥贴贴的。” “你娘生了你大姐和你后,就经常跟我抱怨说看孩子累,我真是不想说她,她也太娇气了,再累,还能比我走长途押镖累?” 这两句话,都是苏多福的原话,现在从闺女的嘴里复述出来,难免不让他老脸一红。 “你这丫头,能别笑话爹么?” 苏玉婉又重复着爹爹的另外一句话:“哼,就让你娘等着打脸不,我看孩子肯定不会喊累的。” 说完,就扭头去了厨房,和大姐嘀嘀咕咕了几句,姐妹俩的笑声,顿时传到了苏多福耳里。 他知道,俩闺女都在看他的笑话呢,不由得后悔自己的大话说早了,弄到现在,简直骑虎难下。 他正头大地看着一盆子尿布,很是心塞。 “一个小屁孩,白天尿,晚上尿,你说你到底有多少尿?尿就尿吧,大不了爹给你洗尿布,可你天天从早哭到晚,到底是为什么呀?” 正说着,就听见狗剩的哭声又起来了。 “哇——哇——” 院子里的大老黑,听到哭声,立马竖起耳朵,跑到了屋门处。 苏多福不去给大老黑开门,无奈道:“别进去了,老太太嫌你脏,不让你守着狗剩。” 大老黑果然耷拉下头,摇了摇尾巴,又贴在墙根处,望着传出哭声的房间发呆。 苏老太也被孩子吵得头大,这会儿也出了屋,对苏多福说道:“你进去先帮着看孩子,哄哄他,别让他一直哭,嗓子都快哭哑了。” “娘,你去做什么?”苏多福感觉娘亲是哄不好孩子,故意让他去哄。 苏老太一边往外走,一边应着儿子的话,“娘去地里拔两根菜,今天做饭要用。” “我去吧,娘告诉我要拔什么菜就行。”苏多福追出门去。 苏老太拿拐杖顶着儿子,翻了翻白眼,“你腿脚不好,下地的活交给娘,你在家里好好看孩子就行。” “娘,我的腿脚早就好了,下地拔两颗菜没问题。” “娘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苏老太拎着拐杖,跑得飞快,唯恐儿子跟她抢活干。 苏多福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道:“娘一个小脚老太太,跑得还挺快。那个拐杖简直就是个摆设,不对,是武器,就像我走镖用时带的佩剑一样。不过,娘的武器只对我使罢了。” 苏多福跑不过亲娘,只能看孩子。 他刚一回头,就见大老黑用前爪扒了扒屋门,屋门露出一个缝隙,大老黑用长鼻子一拱,脑袋就钻进去了,身子也就跟着进去了。 “大老黑,什么时候学会的开门?” 苏多福很是纳闷,人也就跟着到了房间。 没想到,大老黑一出现,狗剩就立马停止了哭泣。 “呵呵呵,大老黑还会看孩子呢,比我和咱娘还好使。”苏多福笑着对许氏说道。 许氏见大老黑正伸出长舌头想舔狗剩,赶紧把狗头转到一边去。 “咱娘不让大老黑进来,可狗剩好像只认大老黑一样,反正我哄不好的时候,大老黑一进来就能哄好。” 夫妻俩再看狗剩,已经睡着了。 苏多福只呼神奇,摸着狗头,无限感慨道:“你这小子,要是再会洗尿布就好了。” 早饭后,苏多福没有如愿去县城,就被留在了家里看孩子。 苏老太跟俩孙女一起去了镇上。 她还要跟辛半夏聊天,给她宽心呢。 到了镇上时,付元庆正套好了牛车,之后便带着干爹和姐妹俩去了县城。 苏老太盘腿坐在炕上,看着辛半夏喝完药,这才开口。 “妹子啊,我也是昨天听玉婉说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你是偷跑出来的啊。你咋这么不让家里人省心呢?” “翠花姐,你也知道了啊。”辛半夏有些不好意思。 苏老太摆摆手,“算了,既然人都已经寻过来了,再说什么也迟了。对了,听说你那外甥,还是太医的徒弟。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辛半夏点头。 苏老太难以置信,“就是在皇宫里,给皇上和娘娘们看病的太医吗?” “是啊。” “我滴个老天爷,你这外甥,得多大的造化啊!对了,你看玉婉一口一个师姑地管你叫着,你能不能问问你外甥,让他教玉婉几招啊?或者,以后有机会了,能不能也让玉婉当个太医什么的?老婆子我娘家婆家,从猴子变人开始算,就没有个有出息的,连个皇家的边都没碰到过。要是玉婉能有这个造化,也帮皇上娘娘们看个病什么的,那就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啊。等我以后入了土,我就能跟我那死老头子有交代了。” “翠花姐——”辛半夏有几次想打断苏老太的话都没有成功,直到苏老太自己说停了,她才插上话,“皇家哪有那么好进啊,别说余非只是太医的徒弟,就算太医自己站在这,也是没办法把玉婉带进去的。” “唉——”苏老太叹息一声,“我也知道这事不容易,都怪我,整天做美梦想美事呢。” 苏老太刚才也就是说说,也没真想为难别人帮自己孙女做什么,再说她过来的目的,只是跟辛半夏说说话而已,刚才也只是话赶话说到那里,才多提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请求。 “妹子你午饭想吃什么,翠花姐帮你做,我可是跟玉婉学了好几道新菜呢,一会儿就给你露一手。” “翠花姐,我随便吃几口就行了,你不得回家看孩子吗?” “没事,多福在家呢,他看就行。” 苏老太说着,就去了厨房忙活。 辛半夏却考虑着苏老太的话,又想着苏玉婉的不同于她所见过的医术,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92章 身后事 苏玉婉陪师父,直接去了杏林医馆。 或者说,是杏林医馆旧址。 她已经不止一次陪师父过来了,从拜师开始到现在,不足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来了好几次。 之前都是来祭奠或者打扫,只有这一次,是陪师父来找人的。 而他们要找的人,此时已在打扫院子了。 “师弟——” 二十年未见,刘大夫一出声,便红了眼圈。 昨天那个老者一抬头,便急走过来,握住刘大夫的手,哽咽道:“大师兄——”一肚子的话还没开始说,就看到了苏玉婉,“丫头,你是?” 刘大夫赶紧给两人介绍:“师弟,这是我才收的女徒弟,苏玉婉。徒儿,这就是为师常跟你提起的师弟,也就是你的师叔。” “师叔!”苏玉婉上前,恭敬地褔礼。 这时,余非正提着一食盒饭菜过来,显然也见到了苏玉婉,“幸会。” 经过老者的介绍,余非便又跟刘大夫抱拳行礼,“晚辈余非,见过师伯。” 刘大夫打量着余非,两行浊泪缓缓而下。 “好,好,太好了。二十年前,你们离开县城时,余非才刚会爬,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听说你还拜了太医为师,真是了不起,有出息。” 几人到了屋里说话。 余非给几人泡了茶,又对刘大夫说道:“师伯,我们昨晚本来打算去客栈住下,不料县城几个客栈都没有空客房了,所以我和舅舅就来了这里,没想到二十年了,这里竟是干净得很。舅舅说了,肯定是师伯常来打扫,这里才会像是一直有人住一般。否则,这房子怕是早就毁了。” 常年没人住的房子,坏得格外迅速。 像辛家医馆这样二十年没人住的房子,还能保持原样,刘大夫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老者,也就是刘大夫的师弟,辛叶柏,一再谢过刘大夫后,终于犹豫着,问起了自己的妹妹。 “大师兄,半夏她……” 刘大夫赶紧说道:“师弟不必担心,小师妹暂住在我那里,身子也比刚回县城时好多了。我昨晚听了徒儿的话,今天就是专门过来找师弟说这件事的。” 辛叶柏闻听此言,当即老泪纵横。 “你就别骗我了,半夏拖着半死之身,能活着回到县城,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她的身体,咱们都清楚,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大姐听了半夏偷跑的消息后,直接就急病了,所以就派余非陪我一起,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了。 我已经猜到她会去找你,所以昨晚,我一宿没睡着,就想着该怎么把她接回家。 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肯定又缠着你了吧,师兄,我们辛家对不住你啊。” 辛叶柏越说越对刘大夫深感愧疚,越说越心疼妹妹。 刘大夫赶紧说道:“师弟这是什么话,师父当初收下一无所有的我,毫不藏私的悉心教导我医术,又何来对不住我的说法?倒是我,辜负了小师妹的一片心意,是我对不住师父,对不起师妹啊。” “师兄——” 几人一起去了老馆主幕前祭拜。 辛叶柏指着坟前尚算新鲜的贡品,了然道:“想必这些祭品,也是师兄带来的吧?” 刘大夫点头道:“自从你们举家搬往京城,我就三五不时前来祭拜,奉上贡品,希望他们泉下有知,不会觉得太过冷清。” “这么多年,大师兄有心了,请受我辛家不孝长子辛叶柏一拜。” “师弟,使不得啊。” 两位老人,又是一番感慨,接着便打算去槐树镇,商量辛半夏的事。 余非一直跟在舅舅身后,默不作声,等付元庆赶着牛车过来接几人时,他才提起了姨母的病情。 “小姨的身体,当时我师父帮着看过,他老人家也是无能为力,这次我和舅舅过来接她,怕是也不适合再接回京城了。” 刘大夫点头表示同意。 “小师妹的身体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不过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怕是她也难撑,不若你们把她留在我那里,我会好好安顿她的。” 虽然有些话很残忍,可刘大夫还是不得不说。 “师妹百年,也算落叶归根,到时候我会把她安置在师父师母身边,他们在地下团聚,好歹也有个照应。师弟觉得如何?” 辛叶柏一声长叹。 “一切就依师兄所言吧,爹娘和妹妹彼此照应着,总比把她单独带去京城葬了的好。” 一行人都沉默了。 人还活着,旁人就为她打算起后事,听起来残忍又丧气,可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事。 尤其是按现在的传统,未嫁的女子,甚至嫁了人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死后都不配有墓地的,大多是悄无声息的死后,就被人随意找片荒地,就地掩埋。 辛家两位老人的牌位,还有有名有姓先祖的牌位,早就被儿孙带往京城,以供后人瞻仰祭拜。 如今县城里的墓地,不过是一座空的衣冠冢。 这也是辛家上下,二十年来都无需回乡祭拜的原因。 刘大夫心甘情愿独自祭拜缅怀师父师母,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他甚至比以往更加希望人死后是有魂灵的,也只有这样想,他才肯相信,小师妹百年之后,在地下还能被师父师母庇护。 犹如他入医馆之初,师父师母宠溺庇护她一般。 辛叶柏偷偷看着刘大夫,嘴唇动了几次,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如今还是孤身一人吗?” 他很想请求师兄,收下他可怜的小妹妹,哪怕是有名无实,哪怕是在她死后,也能给她一个名分,与百年后的他,葬在一起。 可前提是,自己的师兄还是孤身一人。 刘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是孤身一人也有失偏颇。” “这……”辛叶柏不知道该恭喜师兄,还是该同情小妹。 又听刘大夫说道:“如今,我有了徒儿,又有了以后可以为我养老送终的干儿子,就算不得孤身一人了。” “原来是这样!”辛叶柏觉得妹妹还有希望,却不敢逼师兄太紧,便又问了一句:“不知师兄的干儿子,是做什么的呢?” 刘大夫指了指专心赶车的付元庆,说道:“臭小子,连声干爹都不叫。” 辛叶柏这才想起来,怪不得刚才刘大夫一见付元庆,就让他喊自己师叔呢。 原来,他竟是自己师兄的干儿子。 章节目录 第93章 也是一根筋的余非 见到妹妹后,辛叶柏少不了一顿责难,可训斥完,他自己比妹妹更先泪流满面。 “你不声不响地离开京城,就不怕大哥大姐担心你?大姐已经急病了,大哥我也是强撑着等你的消息。你知道我寻你寻了多久不?你就急死我吧!” 辛半夏深感愧疚,却嘴硬道:“我不是给你和大姐留了信吗,你们还着急什么呢?” “你留了信?”辛叶柏可来气了,“我和大姐,发动两大家人,能用的关系也都用上了,到处找不到你,过了五六天,我们都绝望了,大姐也急病了,你托的那个送信人才把信交给我们。要是再晚送几天,我和大姐非急死不可,你就等着给我俩收尸吧!” 辛叶柏说着,又急又气,竟剧烈咳嗽起来。 余非赶紧为舅舅拍着背顺气,“舅舅,这不是找到小姨了么,你快别着急了,你的身体也不能急,得好生养着才行啊。” 辛半夏也没想让哥哥着急生气,便亲自奉了茶水谢罪。 “大哥,别气了,我这一辈子,总让爹娘还有你和大姐替我操心……” “你自己也知道,哼!” 辛叶柏最受不了妹妹服软,此时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让大哥帮你诊脉,看看情况。” 辛叶柏和余非,两人都为辛半夏诊了脉。 诊毕,皆是大惊。 “这……你这是遇到了何方神圣为你看病?别告诉我,是咱们大师兄给你治的啊,他虽然医术略高咱们一筹,可还没高到余非他师父那个程度。” 余非的太医师父,对辛半夏的病情也是一筹莫展,辛叶柏和余非,不敢相信大师兄的医术会超过太医。 辛半夏朝厨房的方向看过去,随后扭头,对着余非笑了笑。 “若是有机会,把这丫头介绍给你师父认识吧。” “小姨的意思是,最近都是苏姑娘为你治疗的?” “是,名义上是你师伯为我看病,但我自己也懂医,知道很多治疗方式上,都是苏姑娘拿主意的。这个丫头,不简单,兴许能帮上你师父。” 余非抬眼望去,见苏玉婉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婀娜窈窕的身姿,也只有不曾嫁过人的少女才有。 可这样年纪轻轻的女子,竟有这般神奇高超的医术,可真是让他难以置信。 “咳咳。”辛半夏拍了拍余非的肩膀,提醒道:“苏姑娘虽然尚未成亲,不过已经定了人家,你就别多想了。” 余非回过神来,脸色微红。 “小姨说得哪里话,我不过才第二次见苏姑娘而已。” 辛半夏瞧着余非的样子,微微叹息着,良久,又说道:“你都二十岁出头了,什么时候成亲呢?总不能再以醉心医术为由,拖着不成亲吧?你爹娘会着急的。” 余非半开玩笑半郑重道:“我没有师伯的好福气,有小姨这样的痴情女子守候,就算想假成亲,也找不到人呢。” “臭小子。”辛半夏清咳两声,“你是不是嘲笑小姨呢?” 余非连忙摇头,“不是,我是说真的。没有遇到对的人,我跟小姨一样,是不想随便与人成亲的。” 辛叶柏可听不下去这两人说话了。 “余非,别被你小姨带歪了。什么叫对的人?你天天闷在药房跟医书和草药打交道,哪有什么时间遇到对的人?感情啊,都是长年累月培养起来的,可不是你小姨这样,一眼相中就能把自己耽误一辈子的。” 余非的目光,再次朝厨房望去,不过这次,停留的时间非常短暂,短到没人发现他看苏玉婉。 “我知道了,舅舅。” 话题最终还是转移到辛半夏的去留上。 刘大夫的意思,是让辛半夏留在镇上医馆,由他来照顾。 辛叶柏本来也同意了这个提议,可看到妹妹后,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半夏还是跟我去县城吧,就住到咱们从小长大的房子里,那里有爹娘的身影,也有咱们从小到大的回忆。” 辛叶柏今天刚到镇上医馆的时候,苏老太还在陪着辛半夏说话,他从妹妹嘴里知道,苏老太就是大师兄一生不婚的那个缘由后,就不想妹妹待在这里了。 他怕妹妹伤心,更怕妹妹身故后魂魄也不得安宁。 辛半夏瞅着屋里没有旁人,终于忍不住落了泪。 “大哥,不能让我再任性一回,赖着大师兄一直赖到我死去吗?” 辛叶柏长叹一声,“半夏,别任性了,你任性了一辈子,也该懂事了。强扭的瓜不甜,大哥如果允许你这时候任性,继续赖上大师兄,那你下辈子,又如何自由来去?岂不是魂魄都要继续被束缚,生生世世都陷在单相思里,永世不得幸福了?” “可我舍不得……”辛半夏抹着眼泪。 “跟大哥去县城吧,听话。”辛叶柏耐心地哄着年过半百的妹妹。 余非也劝道:“小姨,就随我和舅舅去县城吧,舅舅说了,我们最近也不回京城了。对了,你的身体,还由师伯和苏姑娘为你医治,你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好吗,小姨?” “你这孩子,一向最懂小姨的心事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辛半夏苦笑道:“咱们辛家的孩子,还有流着辛家血液的孩子,总是一根筋,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唉,真是辛苦。” 余非的确是最懂辛半夏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宁缺毋滥有感情洁癖的人。 又因为他从小就是被小姨带大,所以跟小姨的感情也极为要好。 这次也是他主动要求,和舅舅一起远离京城寻找小姨的。 小姨在他心里,便是半个母亲的存在。 “好孩子,不愧是小姨亲手带大的孩子。” 辛半夏老怀安慰,也同时深深担忧着外甥会走她的老路,她又朝苏玉婉那边看去,再看看外甥偶尔掠去那边的目光,心中一惊,竟鬼使神差地答应回县城了。 “既然要回县城,那咱们今天就走吧。”辛半夏竟开始催促起来。 余非似有不舍,却还是点头道:“既然小姨同意了,那咱们等会儿就回去。” 刘大夫和苏玉婉,只能照办,当天便送了几人回县城。 苏玉婉临回家时,又去了酒楼看情况,却正好碰到有人在那里闹事。 领头闹事的,不是旁人,正是孙县令的嫡子,孙尚文。 章节目录 第94章 孙尚文找茬失败 “聚八方酒楼的饭菜都是馊的,昨天我过来吃饭,回到家就开始拉肚子,昨晚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才能下来床,过来为自己讨个公道。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苏玉婉躲在人群里,想看看酒楼里的人怎么处理突发事件,所以暂时没有露头。 苏玉真现在是酒楼的主人,当仁不让地就要出面处理此事。 田秀忙把苏玉真拉住,小声道:“你一个年轻小姑娘,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讨不到任何好处。你在这等着,看我的。” 说罢,田秀便走了出来。 “这不是县令家的公子哥儿吗?麻烦你再说一遍,发生什么事了。” “说就说,我怕你不成。你听好了,昨天我吃了你们的饭菜,拉了一天一夜的肚子,下不来床,这会儿肚子才舒服点儿,就过来为自己讨个公道。” 田秀捂嘴笑道:“孙公子,你说你拉肚子拉了一天一夜,又说自己一直下不来床,莫不是你都拉到床上了?” “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就把众人逗笑了。 孙尚文立即脸红,“你,你,你们得给我个说法,否则我让我爹派人抓你们,封了你们酒楼。” 田秀又道:“孙公子,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你说吃了我们酒楼的东西,吃坏了肚子,那也得有个人证物证是不是?昨天你和县令大人同坐一桌,吃的也是一样的饭菜,若真是我们的饭菜有问题,那孙县令以及夫人肯定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是不是?” “我,我,我不管,不管我爹娘怎么样,反正我就是在你这里吃坏的,你要是不赔礼道歉,我就跟你没完。” 孙尚文偷偷瞧了眼对面亨达酒楼,见到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女子,正在某处躲着偷看他的表现,他便连脸面也顾不上了。 他今天赖定了聚八方酒楼。 田秀叉腰道:“那你倒是说说,想让我们怎么个赔礼道歉法!” 田秀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做着抛头露面的活。 村中其他的女子,都是被生活所迫,实在没法子了,才出来做事。 她虽然也是被迫的,可更多的是,不想继续待在家里,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窘迫日子。 她的公婆和男人,可是百般阻挠的,不过这也阻挡不了她出来做事的决心。 即便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县太爷的嫡长子,她的性子也无法说服她逆来顺受,任人欺压。 田秀叉着腰,大有一种‘不服来干’的架势。 孙尚文从小跟娘相依为命,娘要照顾公婆和孩子,要比男人更辛苦地独自种十几亩地,还要四处接零活挣银子供爹爹读书。 可以说,他从小也是苦着过来的,尤其是娘的辛苦,他铭记在心,也从小养成了沉闷的性子,并不善于与外人打交道。 后来爹爹读书总算有了回报,因缘际会下,又得了个县太爷的差事,他的生活条件才好了些。 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实巴交的性子,他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了。 哪怕这次受人之托,前来聚八方酒楼闹事,他也是咬咬牙下了决心,一个人偷偷跑过来的,怕爹娘训他,他甚至连个贴身小厮都不敢带。 面对田秀的强大气势,孙尚文一下子就蔫了。 可再回头偷偷瞧向对面的女子,他便又挺直了腰板,颇有种外强中干的味道。 “我也不用你们做别的赔礼道歉,就把酒楼关了好了。反正我作为县令之子,也有责任保护一方百姓的安危,总不能任由你们酒楼这么开着,继续危害其他百姓。” 孙尚文觉得自己说的还挺有道理的,那腰板于是挺得更直了。 田秀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玉真拽了下衣服,她便住了嘴,瞪了两眼孙尚文后,就后退到自己人身边。 苏玉真出面,福了个礼,温柔又真诚地对孙尚文说道:“我们酒楼昨日开业,所有的食材都是前一天买的新鲜的,昨日制作时也都是认真检查了的,而且所有昨日食客不下两百人,都没有反应吃坏肚子的。包括今天来的食客,不少都是昨天的回头客,公子大可以问问大家,有没有出现问题。” 在场的食客,的确有不少是昨天的回头客,甚至昨天吃了觉得味道好,今天还拖家带口甚至邀了亲朋好友前来捧场,他们都可以为聚八方作证,食材是没问题的。 甚至有知道些内情的人,都明白孙尚文追求黄婷婷,如今黄家和苏家酒楼打擂台,依黄家的做事风格,难免不会派人出来找事。 而今天来找事的,便是孙尚文了。 大家虽然各有猜测,不过碍于孙尚文是本地县令的儿子,明面上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孙尚文却是在众人的围观下,直接红了脸,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事找事,故意赖上你们,无理取闹了?” “并不是。”苏玉真温柔浅笑道:“我妹妹是学医之人,她曾对我说过,人食五谷杂粮,体质却各有不同。同样的食材,大部分人吃了都没事,但有个别的体质,吃了就会各种不耐受,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如孙公子所说,会有上吐下泻的表现。甚至严重的,还会有性命之忧。” 孙尚文见一个年轻女子对自己说话客气有理,脸色就好了些,也有点不好意思继续找茬。 便顺坡下驴道:“怪不得别人没事,就我自己不舒服,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估计还以为我是无理取闹,故意找茬呢。” “是啊,孙公子是县令嫡子,从小受的家教定当极好,怎么会是无理取闹之人呢?” 苏玉真顺着孙尚文的话说下来,语气里没有半分怀疑或者嘲笑,甚至还很是关心。 “无论如何,孙公子是吃了我们酒楼里一些食材引起的,为了孙公子的身体,也为了我们酒楼以后更好地服务客人,还请孙公子随我来,我们会请县城最有名的大夫,为您医治。” “不,不用了。”孙尚文为自己找茬的事,羞得满脸通红,“既然不是你们酒楼的问题,我就不闹了。我,先回去了。” 孙尚文说着,就出了门去。 章节目录 第95章 真心话穴道 看到人群都散了,苏玉婉才走到大姐跟前。 “大姐,你做的很棒。” “又夸我了。” 姐妹俩进了酒楼,见田秀正勤快地收拾着桌子,脸上还有些许落寞。 “婶子。”姐妹俩喊了一声,也跟着忙活起来。 田秀不服气,“没想到这小子吃软不吃硬,害我白威风了一场。” 苏玉真便劝慰道:“婶子可没有白威风呢,若不是你先出来把人镇住,我后面的好话他也是听不进去的。这事能顺利解决,婶子可是功不可没。” 苏玉婉见大姐在短短时日内,为人处事进步竟如此神速,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在人群中不敢说话的人了,更是欣慰不已。 她也夸了田秀做得好,把人安抚住之后,便跟大姐去了里间说话。 苏玉真说了今天酒楼的情况,比昨日还要忙碌,生意还要红火,原因就是除了今日新来的食客外,昨天的老顾客回头的也比较多。 “真是不错,咱们的酒楼算是一炮而红了,只要稳住口碑,以后肯定不会差的。”苏玉婉很是有把握,想了下,又问道:“亨达酒楼那边怎么样?” 提到亨达酒楼,苏玉真的面上就有了几分担忧。 “亨达酒楼今天还是饭菜半价,争了不少散客过去,但那些食客好像身份都不怎么样,大部分都是冲着亨达酒楼的招牌,过去占便宜去了。目前对咱们还没什么影响。不过……” 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今天在二楼包间,无意中朝对面望了一眼,正好看到黄婷婷往咱这边瞧。她那眼神,很是不善,甚至有点……吓人。” 苏玉婉了然道:“他们黄家确实不是善茬,听裴周说,黄婷婷这人,年纪虽小,手段却是阴狠,不输给她爹。今天孙尚文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她指使的。” 苏玉真有些诧异,“堂堂县令公子,会受一个商户之女指使?” “舔狗呗。”苏玉婉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合时宜,便跟大姐讲了孙尚文苦追黄婷婷之事。 苏玉真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姐妹俩也看得出来,孙尚文这人也不是真得不分是非仗势欺人的人,否则今天也不会轻易放过聚八方。 苏玉真考虑的要多些,所以担忧也就多了些。 “咱们聚八方,真得要跟家大业大的亨达酒楼对上了么?他们会不会使别的阴损法子对付咱们?” “肯定会的。” 苏玉婉想都不用想,黄家肯定会想办法挤兑自己。 而且,她现在只是酒楼对上了,以后,还要在更多的地方竞争呢。 “算了,咱们担心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因为他黄家在这县城做生意,咱们就不能做了吧?” 苏玉婉不想聊黄家的事了,又跟大姐说起辛叶柏和余非的事。 苏玉真这会儿才知道昨晚那两人的身份,“真是天大的缘分,早知道是他们二位,昨晚该留宿他们一晚的。昨天县城的客栈紧张,他们又来的晚,肯定连房间也没定下吧?” “客栈紧张?” 苏玉婉想到今天余非说的没有定到客栈的事,这会儿又听大姐这样说,突然好像抓住了什么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平时还没听说客栈爆满的情况呢,大部分客栈都还愁着没人住不是吗?” 苏玉真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今天客栈里来了不少外地口音的食客,都在抱怨昨夜住不上客栈,有的甚至就在客栈的走廊里,睡在凳子上的。” “外地口音?” 苏玉婉重复了一句。 心中一惊。 莫不是有那消息灵通的人,也来这里寻找商机了? 她可得赶紧了。 “大姐,我今天回去跟家里还有我师父说一声,以后就不每天回家了,可能要长住在县城了。” 苏玉真当然是开心的,“行啊,反正家里有爹和奶奶照顾着娘和狗剩,你不回去也没事。你就跟我住一屋好了,反正布置房间时也是这么打算的。” “好。”苏玉婉当即定了下来,“今天时辰不早了,我得去赶付大哥最后一班车,先回家安顿一下。” 正说着,就听到付元庆赶着牛车在外面喊了。 “来了。”苏玉婉当即起身,并拉着突然脸红的大姐往外走。 付元庆满眼里都是苏玉真,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之后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给,给你的。” 苏玉真接过,见是一个精致的银簪子,害羞道:“无端地送我簪子做什么,你手头紧,别乱花钱。” 付元庆憨憨一笑,“裴周说的,应该送。” 怕苏玉真拒绝,他又赶紧扭头催促苏玉婉,“收拾好了么,咱们赶紧回去。” “好了。” 苏玉婉说着,就上了牛车,对着大姐挥了挥手,“走了啊,大姐。” 她先回了镇上,跟师父说了以后在县城住下的事情。 刘大夫当即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师姑在县城,你也方便随时过去帮她查看病情。” “是,师父放心,我会多关注师姑的身体的。”苏玉婉见师父心神不定的样子,关心道:“师父,你身体不舒服么?” “没,没,师父好得很,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家吧。” “好,师父多注意身体,徒儿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苏玉婉没让付元庆送自己回家,而是让他照顾师父。 她有大老黑做伴,也不害怕走夜路。 村中的夜,乌漆麻黑,又静得瘆人,若不是有大老黑在一旁陪着,她还真是害怕。 好在一路上也算是安全,一人一狗很快就到了村子。 刚到村头,就听到狗剩的哭声了。 “赶紧去看孩子,大老黑。”苏玉婉命令道。 大老黑好像早就急不可耐了,主人下了命令,它立即就狂奔回家。 果不其然,狗剩很快就停止了哭泣。 “真是奇了。”苏玉婉嘀咕了一句。 苏老太没拦着孙女留在县城,只叮嘱她不要耽误了学医就好。 倒是苏多福,呲牙咧嘴地,很是痛苦。 “看孩子这活,看来真落到我身上了。” 苏老太瞪了一眼儿子,“怎么,你自己的儿子还不想看了?” “想看,想看。”苏多福赶紧应承道。 这夜,苏玉婉想着县城里的事情,又因为奶奶和爹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她迟迟都睡不着。 忽然,听到窗户外裴周的声音传来,“出来一下,要用你的真心话穴道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不一样的女子 “真心话穴道?”苏玉婉才忽然想起来之前跟裴周说过的穴道一事,立即披衣下床,开了门,“发生什么事了,快进来说。” 裴周看着仅穿一身棉布中衣的苏玉婉,眼光在她身上盯了一会儿,满脸不高兴地噘嘴道:“半夜见男人,你就是这么衣衫不整的?” 话里的酸意及不满,毫无遮掩地显露无疑。 “滚,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还在这上面!” 苏玉婉担心打扰到家人,尤其是怕把狗剩吵醒,整个村子都别想肃静了。 裴周也没跳窗进去,只小声说道:“抓住了那个练家子,你赶紧穿好衣服随我来,他嘴太硬,不用你的真心话穴道还真撬不开他那张嘴。” “行,你先稍等,我马上收拾好。” 苏玉婉穿好衣服,拿了银针盒,想了想,又带了一包药粉,这才悄悄随裴周出了家门。 裴周也没把人放在多隐蔽的地方,就放在了刘大夫的医馆里藏着。 两人到了医馆时,刘大夫和付元庆正守在门口。 “来了?”刘大夫擦了把虚汗,往柴房里指了指,“吓死我了,裴周你小子整天惹事,问完了赶紧把人弄走。” 裴周为了不拖累刘大夫,所以并不想让里面的人看到刘大夫和付元庆的脸,劝离了两人之后,才打开房门,点了蜡烛,和苏玉婉前后脚进了柴房。 里面的人,正是黄婷婷身边那个高手。 不过此时,这人已经被裴周打晕,身上一片血肉模糊。 苏玉婉见过太多的病患,不过这种受了酷刑的伤,还是和普通病患不一样的。 她闻着血腥味,竟忍不住干呕了几下,挑眉,“这是你干的?” 裴周点点头,“谁让他嘴硬不肯说实话,不让他受点罪,我就出不来这口恶气。尤其是想到他还用秤砣谋害你性命,我就巴不得虐死他。不过现在,先留他一条活命,让他供出来消息再说。” 说话间,那男人正好醒来,睁开眼,强忍着没有呼痛。 一开口,便继续嘴硬道:“你便是杀了我,也别想让我说出什么来。” “算你有种!” 裴周抽出腰间的佩刀,往男人脸上又划了一道,血液便顺着那人的脸滴下。 见裴周还要继续,苏玉婉赶紧将人喝住,“好了裴周。” 她是真见不得酷刑,尤其是受刑之人就在自己眼前。 一个没忍住,便又是一阵儿干呕。 “胆小鬼!” 裴周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住了手,收回了刀子。 “玄风。”裴周盯着男人问道:“我敬你是条汉子,所以对你手下留情了。若是你再不肯主动说实话,而是我们自己用手段问出来,那你可就别怪我对你动杀机。” 苏玉婉撇撇嘴,扭过头去,腹诽道:“身上都没一块儿好肉了,折磨成这样,也叫手下留情?还真有你的,裴周!” 不过这番话,都是她的心里话,并没有说出声来。 玄风身受重伤,却依然咬牙坚持,“我说过了,你便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多透露一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裴周又抽出刀子,“听说十大酷刑里,有一样特别有意思的刑罚,叫凌迟,是把人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在保证人能活着受刑的基础上,连割三天,玄风要不你也试一试?” 玄风还没表态,苏玉婉先受不了了。 “裴周,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苏玉婉脑子里已经想象出酷刑的残忍,对救死扶伤才是天职的她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你既然把我叫来,就不要总提酷刑。” 说着,她便上前,要对玄风施针。 不过,玄风受伤太重,需要施针之处,皮肉都烂到挂不住针了。 即便如此,玄风也没有呼痛,而是硬生生地忍着,只在实在忍不住时,才闷哼一声。 “我是不会说的,裴周,你干脆点,给我个痛快好了。” 苏玉婉冲着裴周摇摇头,“得先养好了这块儿皮肉,才能施针。” “麻烦。”裴周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给他留块好皮肉了。” 苏玉婉走上前,见玄风一直梗着脖子强撑着,叹了口气,便拿出随身带的伤药,准备给他涂药。 “慢着!”裴周一把抢过伤药,随意在苏玉婉指定的位置上抹了两下,然后才说道:“十岁以上,七十岁一下,但凡是男的,你都不能碰!” 原来,他不允许苏玉婉给玄风涂药。 苏玉婉冷眼道:“在我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你现在就受不了我给男人涂伤药,以后若是给男病人看隐私之处,怕是更受不了。裴周你想好了,我不可能因为你的阻拦,就改变我行医的初衷。你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说完这番话后,苏玉婉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她今天不能让步,因为她今天但凡让出一步,那么婚后,她可能就会让出更多步,最后便退化成地地道道的古代人。 她不能忍受没有思想的自己。 像是故意做给裴周看一样,苏玉婉不仅仔细为玄风涂了伤药,还替他把起了脉象。 裴周没有再阻拦,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但是被苏玉婉把脉的玄风,却是大受震撼。 他所见过的行事作风最干脆的女子,只有黄婷婷。 他一直以为,只有黄婷婷与其他的女子不一样。 可现在,他才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什么才叫“不一样”。 眼前为自己把脉的女子,不仅不惧于下手狠辣的裴周,反而义正言辞地争取着自己行医的权利。 而且那番他从未听过的铿锵有力的话里,处处显示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玄风忍不住又仔细盯着苏玉婉看了起来。 裴周终于从愣神中清醒,压下心中所有的五味杂陈,像是给自己找回面子一般,冲玄风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再这么看她,把你眼珠子挖掉!”说着,还拿出刀子,在玄风脸上比划了一下。 之后,还是败下阵来。 “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么。该死的女人!凶婆子!” 这是服软了。 苏玉婉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说不清楚为什么,没有听到裴周说退亲的事,她竟也长长地舒了口气。 突然,她脸色一怔。 “玄风中了剧毒!” 章节目录 第97章 大夫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什么毒?”裴周一惊。 苏玉婉摇摇头,看向了玄风。 “你知道自己中毒了么?” 玄风却死活不肯再开口。 “这就是知道了。”裴周说完,就见玄风低下了头,他心里有了判断,便对苏玉婉说道:“今晚就这样吧,看着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等他能施针了,再一次问个清楚好了。我先送你回去。” “好。”苏玉婉想着玄风的脉象,还有那她从未见过的剧毒,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被裴周送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裴周提着苏玉婉,“嗖”一下子就越过了院墙。 他梗着脖子不愿意认输,死鸭子嘴硬道:“老子同意你按你的想法行医,不再多问,可不是因为怕了你,是老子疼你,不想让你浪费了一身医术,到老时空留遗憾。你懂不懂?” 苏玉婉感激于裴周能突破世俗枷锁,肯向她低头,她便也退了一步,平生第一次,肯主动牵起男人的手。 “知道啦,知道你疼我,要不我也不敢在你面前放肆是不是?” “这还差不多!”裴周觉得手都酥麻了,紧张地握紧了苏玉婉的手,颤抖着声音,故意得瑟道:“哼,女人,我就知道你是这样,刚才说话凶巴巴的,还不是怕我了?” “怕,怕得很。”苏玉婉很配合地抖了抖身子,“我要进屋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好!”裴周故意吹了个口哨。 人老睡眠浅的苏老太听到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谁大半夜的吹口哨?” 苏玉婉瞪了一眼裴周,才应道:“没事,奶奶,我起夜呢,刚才是关屋门的声音。” “哦,小点声,别吵醒了狗剩。” “知道了,奶奶。” 裴周这才笑着翻墙而去。 玄风中剧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起来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苏玉婉第二天一早又给他把了脉,想了想,最后又让师父帮忙涂了伤药。 “玄风,我不知道你这剧毒是什么时候中的,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一旦发作,肯定生不如死。虽然你曾经想置我于死地,不过医者仁心,我还是会想办法为你解毒的。” 玄风的头微微抬起,盯着苏玉婉,问道:“你不怕帮我解了毒,我回头会报复你吗?” 苏玉婉摇头道:“你不是裴周的对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有报复的机会。” 说着,便是几针银针下去,玄风便动弹不得。 “虽然真话穴道暂时不能扎,但是这个穴道却是没有妨碍。若是等我和裴周问出实情,你还如此不知悔改,为虎作伥的话,那就别怪我废了你的功夫。到那时,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报复了。” 在玄风的震惊中,苏玉婉出了柴房。 走到刘大夫跟前,她叮嘱道:“师父切莫给他解开穴道,虽然裴周把他捆了个结实,可他功夫高强,体力恢复一些后,我还是怕他挣脱了绳子逃了。” 逃跑还是小事,万一回头再报复就坏了。 刘大夫因为行医的缘故,心思也很是细腻,自然知道不能大意。 “你放心好了,那个穴道我也知道了,隔几个时辰我便给他扎一次,不会让他跑了的。” “这就好。” 苏玉婉这才去了县城。 黄婷婷身边没了高手护着,果然也暂时安静下来。 苏玉婉见酒楼生意火爆,秩序井然,所以又安心去了杏林医馆。 余非已经请人把医馆稍作修整,并挂起了杏林医馆的招牌。 见苏玉婉过来,便停了手里的活,迎上前来。 “你来了。” “嗯,我来看师叔和师姑。” “快进来吧。” “好。” 两人说着,就往住的院子里走去。 边走边聊。 “你又把医馆的招牌挂起来了呢,是准备开馆给人看病么?” “是啊,舅舅多年没回来,一回来,就闲不住了,想趁着回京前的这段时间,再把医馆开起来。对了,舅舅也不打算靠着医馆赚钱了,这次准备义诊,只收取成本费用就好。” “师叔真是活菩萨心肠呢。” “谁说不是呢。” 进了屋,辛叶柏正为妹妹把脉。 苏玉婉上前行礼,“师叔,师姑。” 辛叶柏赶紧让出地方,让苏玉婉坐下,“好孩子,你快来给你师姑看看。” 辛叶柏对妹妹的身体,是真的无能为力,哪怕有了多年的行医经验,仍是不知道苏玉婉是如何稳定了妹妹的病情的。 苏玉婉也没客气,坐下来便为辛半夏诊脉。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治好了爹爹的双腿,治好了裴周亲娘的病,治好了铁匠李三的亲娘,治好了宝根哥,治好了王夫人,可是却唯独对师姑辛半夏的病,无能为力。 她想起了前世学医时,导师曾经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医学再发达,都有它的局限性,不是每种病,都有治疗方案的。” 甚至,她所在的后世,即便医学发达至此,真正能治疗的疾病,也是屈指可数。 不能医治的疾病,才是大多数。 而辛半夏的病,很不幸的,就是大多数治不好的其中的一种。 她只能尽力而为,只能尽量拖延师姑的寿命,不让疾病迅速发展。 师姑的身体,单靠汤药已经很难控制,必须配合她的针灸才行。 苏玉婉要为辛半夏褪去衣衫,在整个后背行针。 辛叶柏赶紧带着外甥往外走,算是避嫌。 “余非!”辛半夏突然叫住了外甥,“你留下,跟苏神医学习针灸。” “小姨!”余非拱手,不敢应承,“外甥不敢唐突小姨。” 辛半夏让苏玉婉先暂停施针,坐起来问余非:“是避嫌重要,还是医术重要?” “小姨——” “余非,你娘和我,从小花在医术上的心思,不比你舅舅少,可我们的医术也就到此为止了,只偶尔帮亲戚家的妇人和孩子看看病,并没有真正的以大夫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出现于人前。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和你娘是女人。可自从小姨来到这里,看到了苏神医,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余非,若你想医术真有长进,就跟苏神医学吧,不要给自己设置任何障碍,更不要避嫌这个避嫌那个的,否则,你的医术,也不会再有长进的。” “可是,小姨——” “没有可是了,余非。再说,我是你的长辈,还不是外面不熟悉的女人,你就如此避讳,若真遇到陌生女子紧急求医,你救,还是不救?” 苏玉婉见余非还在犹豫,便再次把自己昨晚对裴周的那番话,说给了他听。 “大夫眼里,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余非大受震撼,终于点头应了下来。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正面交锋 由于针灸的缘故,辛半夏很快就昏睡过去。 苏玉婉讲解了治疗此病的针灸关键之后,便跟余非聊起了天。 她想着刚才辛半夏所说,姐妹俩学了半辈子医术,最后竟学无所用,只沦落到帮几个有限的亲友妇人和孩童看病,难免唏嘘。 “余非——” “嗯?苏神医,何事?” “别叫我神医了,受之有愧。叫我的名字好了,算起来,咱俩还是同辈呢。” “嗯——叫你苏姑娘吧。” “行。” 论起辈分,两人算是同辈。 余非还比苏玉婉大了几岁。 可余非面嫩,苏玉婉愣是叫不出“余非哥”这个称呼,最后便论资排辈,叫了声“师兄”。 正式确定称呼后,苏玉婉才问出心中疑问。 “师兄,你进过宫吗?” 余非点了点头,“我师从常太医,随他进宫过几次。” “为皇上和娘娘们看病吗?”苏玉婉又问。 余非摇头道:“我医道尚浅,还不能单独行医,更别说在宫里为人治病了。而且……” “而且什么?” “即便像我师父这样的太医,也只能为皇上和王公贵族们看诊,并不能真正替娘娘们诊治的。” “为什么?” “男女有别。” 经过余非告知,苏玉婉才知道,原来即便是宫里的太医们,也要遵循男女有别的规矩,并不能像为男人们看病那般,望闻问切。 娘娘们的玉体碰不得,诊脉是万万不能的。 太医们为了提高自己看病的准确率,甚至还要自己花银子去贿赂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和太监,为的就是掌握第一手的资料,知道娘娘们详细的病情特征,从而更为准确地开出药方,对症下药。 但是只凭宫女太监们并不专业的口述,根本不可能做到准确无误。 甚至,失误的几率,远大于准确的几率。 很多娘娘们的病痛,都是需要她们自己默默忍受。 忍过去,皆大欢喜。 忍不过去,娘娘们活受罪,甚至病死,而太医,则会因为医治不当备受质疑与责难。 苏玉婉不禁想起前世曾经看过的一部韩剧,讲的是医女的故事,好像里面也是提到了太医不能亲自为娘娘们诊脉看病,所以才从各个地方医署,提拔医术高超的医女进宫,为娘娘们看病。 但是医女们的地位又极其低下,甚至被大臣们当作女妓,召到府里供宾客们取乐。 想到此,苏玉婉便问道:“太医们不方便为娘娘们诊脉,为什么不让医女出面呢,为什么反倒向不懂医理的宫女太监打听病症?” “医女?何为医女?”余非很是惊讶,“你说的可是民间的医婆?” 民间没有女大夫,但是女人的数量不比男人们少,生病的女人也不比男人们少,所以还是需要大夫看病的,碍于男女大防,便出现了专门为妇人看病的女人。 便是医婆。 从这称呼里,苏玉婉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对女人们的恶意。 原来,她竟是人们口中的“医婆”。 她也想到了,师父还为大姐和师姑诊过脉呢,不过这也仅限于亲近之人的医治上。 “亲近之人?”苏玉婉不知不觉就想的远了些。 她和大姐,包括奶奶和娘亲,都没少让师父帮忙看病呢。 诊脉,似乎也有几次。 奶奶似乎从来没有阻止过师父为她们诊脉看病,好像早就把刘大夫当成了自己人。 苏玉婉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偏。 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女医的事情。 她解释道:“我曾在一本杂书中看过,有的国家,宫里会招一些女大夫,专门为娘娘们看病,那里对女大夫的称呼,便是‘医女’。” “竟是这样?”余非若有所思,“若是这样就太好了,娘娘们,甚至伺候娘娘的宫女们,岂不是都有专业的大夫看病了?” 余非说着,就要出门。 “你说的这件事,我一定要给师父去信告知。不光宫里要给娘娘们配备医女,就连民间,也应该有专门为妇人看病的女大夫才对。” “你可真是急性子。”苏玉婉笑笑,“这的确是好事,你去写信吧。” “嗯。”余非又看了一眼苏玉婉,随即迅速转身离去。 苏玉婉替师姑拔了针后,又帮师叔整理了一会儿医馆,便被师叔劝了出来,忙自己的事去了。 她去定了数十个咸菜缸,都是按照三奶奶周氏所说,用了她们老家专门泡菜的那种坛子,坛口带着水槽,以免污水和气体进了坛子,而坛子里的气体却能袍得出来。 苏玉婉可是听到泡菜坛子里发出过清脆的“砰砰”声的,很是神奇。 定完咸菜缸,得到了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取货之后,她又去调料店,按着周氏告诉她的,定了一大批的调料。 调味料可贵,比肉还贵,花了她不少的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银子买不了调料。” 苏玉婉嘟囔着,安慰自己先花钱,再赚钱。 忙完这些,时辰还早得很,她回酒楼和大伙吃过午饭,便去了街上转悠。 果然,她看到了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这些人,往常可没见过。 想必,就是来自邻国大魏的商人。 跟本国大通朝一样,能提前得到消息前来寻找机会,肯定也不是寻常人。 苏玉婉决定加快脚步,购置地产。 跟她同样着急的,还有黄婷婷。 黄婷婷似乎连亨达酒楼都顾不上了,之前收回的那条街,暂时也被打造成商业街,还在紧锣密鼓的布置中。她现在更着急的,也是购置地产。 两人已经经过几次交锋,谁都没有买下看中的地产,反而那些准备卖房子卖地的人,看着自己的房子和地成了抢手货,开始惜售捂货,坐地起价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苏玉婉腹诽了一句。 她去了之前看中的一处庄园。 这个庄园,正处在县城到槐树镇的这条必经之路上,按苏玉婉从王侍郎那里得来的消息,这可是块儿风水宝地,也是互市贸易最重要的一处位置。 若是这处庄园的主人知道这个消息,即便外人再出三倍高价,他肯定也不会卖的。 可惜,这个主人并不知道消息,反想着卖个高价,套了现银离开此处。 苏玉婉自然是不会便宜了黄家的。 没想到,她刚到庄园,又遇到了黄婷婷。 这次是两人第一次在庄园正面交锋。 章节目录 第99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也来了,苏姐姐。”黄婷婷像没事人一样,如往常一般打着招呼。 苏玉婉想着被裴周折磨的遍体鳞伤的玄风,再看黄婷婷似乎根本就没放到心上,免不了替他感慨几句‘不值’。 她也笑着回应,“是呢,之前来了几次,也与妹子你的管家打过几次照面,这还是第一次跟妹子同时过来呢,咱们还真是有缘,不光酒楼开成了对门,就连这个庄园,竟也同时看上。缘分不浅呢。” 说起酒楼,黄婷婷的脸色有些微变,不过那丝变化一闪而过,外人难以觉察。 她话里有话道:“苏姐姐从小生长在乡下,竟能攒下开酒楼的钱,不仅如此,居然还有余钱来买庄园,跟我这个从小靠家里的人可真不一样。妹妹对姐姐,真是佩服至极。” 这话,倒是让庄园的主人穆庄主上了心。 “这位姑娘。”穆庄主提醒道:“我这一百亩的庄园,可是要现银的,别到时候说好了成交了,你再没有银子拿出来,那就不好了。” 苏玉婉手里可是有两万多两银子呢。 不过她猜着,黄婷婷肯定是不知道的。 外人谁也不知道,她和王夫人的合作。 毕竟王侍郎身处的位置,若是王夫人从中获得巨额利润,难免在官场上受人诟病,来个中饱私囊的名声。 苏玉婉笑道:“妹子和庄主无需担心,我敢来买庄园,自然是有地方筹措银子。不知道庄主,想好了价钱没?” 黄婷婷也看向了穆庄主。 穆庄主伸出一只手,“五千两银子。” “什么?”两个女子,异口同声地惊问道。 起初,穆庄主打算卖庄园的时候,开价是一千两银子。 后来,因为黄婷婷和苏玉婉同时出手,他就瞅准了机会,一涨再涨,最后两人都给到了两千两银子,穆庄主就说回去考虑考虑。 没想到,这次两人过来,他居然把价格给开到了五千两银子。 按当前的行情,这个庄园一千二百两银子就属于合适的价位,当初穆庄主开价一千两,是因为急于脱手。 没想到他现在不急于脱手了,价格也提了几倍。 苏玉婉的心理价位,最高是三千两银子。 即便互市贸易大利好,房价地价翻五倍,也不过就是六千两银子。 穆庄主给出五千两银子的价位,再去官府交了各项税费,说实话,到头来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而且到时候,六千两银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手呢。 黄婷婷虽然与苏玉婉暗中有不少过节,但是想法显然跟她也并无二致。 两个女子相互对视一眼,竟难得的心有灵犀起来。 “唉,看来这处庄园,实在与我无缘,婷婷妹子你既然想要,就归你好了。” 苏玉婉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出门去。 黄婷婷也不甘人后,紧跟着也出了门,“算了,我们黄家再大的家业,也不允许我如此不分行情的败家的。” 两人出了庄园,本以为穆庄主会着急,然后会主动压价。 可她们没料到,人家不仅不着急,反而放话道:“两位姑娘慢走,你们不要,旁人还抢呢。” “旁人?”两个女子慢下脚步,就见另有人往庄园这边走来。 便是苏玉婉今天见过的,穿着奇装异服的异族人。 穆庄主说的‘旁人’,便是这一行人。 常年行商之人,没有人傻钱多一说,这些外族人,也不会甘心待宰,他们也会讲价还价。 这些人,把庄园价格压到了两千二百两,只比苏玉婉和黄婷婷当初说定的价格高了二百两银子。 两个女子都沉默了。 她们明白,自己出的底价,居然被一群不知底细的外族人给探了底。 “这群人什么来历?” 两人竟顾不上个人恩怨,也顾不上穆庄主刚才虚报价格,同时折返回来,与一群外族人正面交锋。 如今一群人争抢庄园,那穆庄主更是得意非凡,坐地起价不说,简直如同土皇帝一样,丝毫不把买家放在眼里,呼来喝去,好不威风。 价格到了三千两银子时,谁都不愿意再往上出价,但是谁也不愿意先离场。 穆庄主干脆仗着自己的地主身份,开始赶人了。 “一口价,五千两,少一个铜板都免谈。你们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别在这浪费我的功夫。我这庄园可是风水宝地,你们买不起,有的是人来买。” 人高马大的外族人,脾气本就火爆,买卖不成还被人牵着鼻子走,已经很是懊恼了,如今又被庄主毫不客气地骂了,更是压不住火气。 “娘的。”其中一个外族人,忍不住抽了腰间的佩刀,‘砰’一声扎在桌子上,“敢骂我,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就急红了眼,要对庄主砍去,还好被同行之人拦下,没有造成命案。 “穆庄主,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我会回去问明主人,给你报个我们能接受的最高价,你这几天,最好也想清楚,开个你能接受的最低价,到时候,成与不成,就一句话的事。” 苏玉婉和黄婷婷也纷纷起身告辞,“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三天后,我们再来。” 庄园的收购事情遇阻,两个女子根本无心说客套话,出了庄园后,便各自离去。 苏玉婉越想越气。 亏她当时还替穆庄主惋惜,感觉他不知道内情,卖庄园太亏了。 她当时甚至想直接一口价给到三千两银子,也算是不让他亏太多。 没想到,她有生意人少有的良心,可穆庄主没有,说坐地起价就坐地起价,连当初定好的价钱还能变动,而且一变动,便是两倍之多,硬生生的从谈好的两千两银子,变成了五千两。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还不如和黄婷婷合作,谁也别争别抢,就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下来,得到庄园的那个,再付给没有买到庄园的人一千八百两银子好了。 那也比便宜说话不算话的穆庄主强。 苏玉婉快到酒楼时,就见裴周迎面而来。 裴周见她满面怒色,问明了缘由后,当即就火了。 “我当时就说过,别可怜这种人,做生意就得有生意人的黑心肝。你倒好,硬是故意和黄婷婷比价,为的就是暗中把价格抬起来,让他多赚些。现在好了吧,人家不领情,还把你也给坑了。” 苏玉婉本来就气不顺,听了裴周的话,就更火大了。 “谁知道他这么黑心肝了。我心地善良,还错了?” “你就是错了,还不承认?”裴周总是喜欢火上浇油,可一见苏玉婉发怒,立马又怂了,“你没错,错的是不识好歹的穆庄主。你给我一千二百两银票,我去给你把庄子买回来。” “怎么个买法?”苏玉婉一愣。 “强买强卖!”裴周冷哼一声,“谁让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仅存的温暖 纠结了两个月的庄园收购事项,谁也没料到会在短短一个时辰内成交。 这一个时辰,包括了裴周耽误在路上来回的时间。 “你真就这么买下了?”苏玉婉看着白纸黑字还有县衙印章的地契,惊得不敢置信。 “买下了,这有何难?”裴周得意道:“早跟你说了,让我出面,你还担心我惹事,不让我去,现在后悔了吧,白白耽误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口舌。” “你怎么买下来的?难不成真是强买强卖?”苏玉婉惊问道。 “嗯……可以这么说。”裴周喝了口茶,缓了缓,才说道:“幸亏我早去一步,再晚去半个时辰,这庄园就落到黄婷婷手上了。” “怎么会这样?”苏玉婉一惊接一惊。 裴周这才认真解释道:“我在黄家做事三年,太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了。我如今强买强卖,还不是跟他们学的?就在我押着穆庄主过完户回到庄园交接时,黄家的人也到了。真是好险,幸亏我早到一步,今天若不是我,那穆庄主连这一千二百两银子也得不到。切——” 裴周想到穆庄主,很是不屑,语气里也是各种嫌弃。 又有些惋惜道:“这朝廷的税费太重,买庄园才花了一千二百两,上交的税费差不多就要五十两,不过还好,大头都是穆庄主出的,他占三成,出了三十六两银子,咱们一成,出了十二两银子。老子今天心情好,又凑了个整,加了二两银子好处费给衙门办过户文书的官吏,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把地契过户过来。” 裴周办事干脆利索,旁人拖着一两个月办不完的繁琐手续,他硬是不到半个时辰就给办完了。 这也多亏了他之前在黄家做事,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有,那二两银子给的痛快,比办事官吏的月银还高,难怪人家这么痛快地给办了下来。 裴周也不是真大方的散财童子,他也是担心黄家那边会来阴的,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户过了再说。 苏玉婉这会儿,可真说不上裴周这性子,是好还是坏来了。 若不是穆庄主实在做的过分,她肯定不会让裴周乱来。 这会儿,她虽然还是觉得心中有愧,不过又一想,若今天不是裴周去处理此事,真等黄家那边动了损招,肯定还不如裴周出面对穆庄主更有好处了。 “人不能太贪!”裴周说出了苏玉婉的心里话,“你该怎么感谢我?要不,你以身相许,早点嫁给我好了。” “别闹。”苏玉婉也不好给大功臣裴周冷脸,娇嗔训了一句,又说起玄风的事情。 裴周摆摆手,“你别担心,我刚从镇上过来,刘大夫一直都很小心地给他扎定身穴,就像你俩当时扎了我一晚上一样,玄风不能乱动,不能逃跑,更不能出手报复伤人。” “这就好。”苏玉婉放了心,便没有提回镇上的事,“我这几天得加快步伐购置房子和地了,外族人都掺和进来了,怕是消息马上就要传过来了。” “我再帮你抢……” “不用,不用。” 苏玉婉可不想再让裴周插手,免得多生事端。 裴周又道:“你不让我帮忙就算了,反正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你又要做什么大事?”苏玉婉有些不放心。 裴周神神秘秘地,不肯告知,“到时候再告诉你,现在还不行。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做的可都是正经八百的事,保证绝对守法。”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苏玉婉不强不弱地威胁了一句。 裴周独自回家的路上,察觉到有人跟踪。 勒马回头,大无畏道:“偷偷跟踪,小人行径,有种的就给我出来。管你十个八个还是一百个,有多少人都给我出来!” 一番话后,身后再无人敢动。 “懦夫!” 裴周再次打马前行,很快就甩开了跟踪的人。 那群人趁夜去了黄婷婷的院子回禀。 “属下回禀,裴周单枪匹马朝他自己家去了,他家中只有一个体弱妇人,想必不会把玄风藏到那。” 黄婷婷捏着紧皱的眉头,想了想,便长舒一口气道:“算了,不用寻了,也许那人已经回京了。” “是,小姐。” 手下离开后,黄婷婷又展开信纸,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这封信,是她的表哥托人带给她的,她看都没看便撕了。 可等丫鬟退下后,她又捡起来,一片片拼起粘贴好。 才发现,信纸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血迹,像是滴到别处的鲜血,不小心溅起一些,落到了信纸上,又被人轻轻抹去,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斑驳血迹。 “表哥又咳血了吗?你为什么不好好珍重自己的身体?” 黄婷婷摸着小腹,想起自己被父亲命令要嫁给裴周的那一天,她把表哥叫到家里,给他下了药,逼他同自己亲热。 她从小到大,心里一直是冷的,若说有那么一点温暖,便是表哥带来的。 可惜表哥身体不好,即便对她存着极致的爱意,也从不显露。 她知道表哥是为她好,但是她不在乎他会短命,只想着有生之年,能陪他多久就陪他多久。 可惜,父亲的命令下来,她连这点奢求也没有了。 那天,她苦到不能自已,便用了身体不适的借口,让贴身丫鬟去把表哥诓了来。 表哥喝了她的催情茶,意识不清下,还是遂了她的愿,与她一夜温存。 等他清醒时,还只当自己唐突玷污了她,甚至觉得木已成舟,只能把她娶回家后好好待她。 可她从那时起,便硬着心肠,不肯再见他。 之前,是表哥怕自己的身体不好耽误她,不肯对她表示亲近之意。 自从那晚之后,是她不肯再见表哥,任凭他一封封担忧的信件托人送来,她都没有回头。 “一夕贪欢,足矣。” 黄婷婷又摸着小肚子,无数个夜里,她甚至不想顾什么贞洁名声,就想偷偷生下她和表哥的孩子。 可如今几个月过去,肚子里都没有丝毫动静。 这个心愿,终究是要落空了。 夜已深,黄婷婷把破碎又粘贴后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叠,收齐,放在贴身的里衣里,这才盖了被子睡去。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媳妇傻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家发了狠,打定了主意要把相中的田产抢到手,所以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暗地里派了不少人去捣乱,威胁,恐吓。 黄家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强买强卖,可往往等卖主撑不住,真得决定贱卖田产保平安时,最后却落到了苏玉婉手里。 苏玉婉也纳闷,为什么她这么轻松,就以超低的价格拿到她想要的田产呢? 她猜测着,应该跟裴周有关。 裴周直接就承认了。 “当然跟我有关,要不你还以为是靠你自己的能耐,说动了那些人不成?” 苏玉婉一惊,“裴周,那些人可都是良民,人家不偷不抢的住着自己的房子,种着自己的地,若说不卖,咱们也没有资格去抢。你怎么又用阴损的法子威胁人了?” “我阴损?哼哼。”裴周气到不想说话,“在你眼里,我就是没有一丁点好处的人了?” “还不是你无赖惯了,我怕你再走歪路么?” 苏玉婉到现在也不知道,裴周是不是又用粗暴的方式抢房子抢地了。 “对,对,我走的都是歪路,就你走的是光明大道,好了吧?” 裴周说罢,也不理苏玉婉,骑上马就要走。 “你又去做什么?”苏玉婉赶紧把人拦下。 裴周拧着脖子,高抬着头,不去看苏玉婉。 “我去抢房子,抢地!哼!” “你——” 两人正闹着别扭,就见穆庄主带着一群外族人前来。 “就是他,大老爷们,我那个庄子,本来真打算低价卖给你们了,没想到被这人半路截胡。是他,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低价卖给他的。你们要是找人算账,就找他好了。” 外族人都是带着家伙来的,各个腰间都别着佩刀或者佩剑,怒气冲冲地瞪着裴周。 裴周懒得搭理穆庄主,下了马,把苏玉婉往自己身后一拉,抽出腰间佩刀,毫无畏惧地立在一群人对面。 “吆喝,这是什么世道,大魏的人也敢跑来我大通朝耍威风了?怎么,想跟爷爷我过招?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爷爷我手痒难耐,正好想找人练练。” 话刚落,原先一脸的痞子样的裴周,瞬间摆好了架势,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苏玉婉也说不上自己对裴周什么感觉来了。 每次她刚讨厌裴周一点,就会紧接着看到裴周的英勇模样。 虽然还是个混混模样,但是这样有勇有胆的混混,也是不多见的。 她与裴周背靠背站着,并悄悄拿出袖中的银针,低声问道:“这么多人,看起来各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你行不行?” 裴周嘴角一抽,“老子让你见识一下行不行。” 苏玉婉想暴走。 虽然生气,可也没有真得一走了之,毕竟裴周得罪这些人,也是因为给她抢庄园所致。 总不能她得了好处,再把他扔到危险境地不管吧? 可裴周,似乎并不想让苏玉婉处于危险之中,弯了弯嘴角,便一把将她甩到自己的马背上。 “老白,跑得稳点,别把女主子摔伤。” 然后朝着马屁股一拍,“躲远点!” 白马似乎听懂了主子的话一样,跑得又稳又快,很快就把苏玉婉带出了几里地之外去。 等白马停下来,苏玉婉已经被颠得头晕目眩,犹如坐过山车一般,胃里也不停地翻滚。 她骑上马,晃了几下,才又稳下来,“老白,带我回去救你主子。” 可白马并不听她的,原地转了几圈后,又停了下来。 苏玉婉只好下马,自己按着原路返回。 不过五里路,苏玉婉连跑带急走,过了大概两刻钟,才走到出事的地方。 早已没了外族人的身影,穆庄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裴周已经打完了架,正在收缴战利品。 “这把刀不错,短,利,方便携带还趁手。送给你了。” 说着,就往苏玉婉这边一扔。 苏玉婉堪堪接住,才发现这把短刃足够精巧,虽然很小,却镶了一二十颗晶莹透亮的珍珠混纯金绣线。 她把刀刃还给裴周,“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你觉得我很弱?” “嗯。”裴周又捡起地上散落的零星几个绣囊,看了看里面,除了几张银票,似乎也没什么值钱的,便又扔给了苏玉婉,“接着,小财迷。” “我在问你话呢,裴周。” “啰嗦,八婆。”裴周不耐道。 “嗬,嗬……”苏玉婉刚才心中升起的感激与欣赏,立即不见踪影,现在真是满肚子的气,“还没成亲,就嫌我啰嗦了,以后我会更啰嗦,你不是更烦?既然这样,那就别娶我了,省得整天啰嗦的你心烦!” “你这女人,总是惹我!” 裴周回过头来,一把将苏玉婉搂在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正纠缠之际,白马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两人面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苏玉婉自觉失态,很没面子,砸吧了两下嘴唇,就狠狠地踩了裴周一脚,然后背过身去,独自体会刚才那个她并不讨厌的深吻。 裴周满脸不高兴地搂着马脑袋,狠狠地敲打了一番,“真不会看眼色,你这时候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显然是觉得白马碍事了,让他没有尽兴。 他也坐下来,与苏玉婉背对背。 “那个,我说,你也快忍不住了吧,与其咱俩这样干熬着,不如早点成亲如何?” “滚——” “还嘴硬?刚才是谁使劲搂着我的脖子不放的?” “滚——” “嗬,让你嘴硬,等成了亲,看我怎么晾着你!”裴周发狠道:“你就算主动贴上来,我也不碰你!” “滚——” “傻了,我媳妇傻了,只会说‘滚’,不会说别的了。” 裴周等全身温度降下来,才把苏玉婉再次提上马,“我送你回去。” 苏玉婉也没有挣扎,但是身体尽量前倾,不与裴周贴近,裴周虽然很想直接把人压下来再亲一番,却也高傲地选择了“晾着她”。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共骑一匹马回了镇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解毒 一路上,经过裴周的解释,苏玉婉才明白了自己买田产顺利的原因。 原来,是黄家人先出手逼迫那些人,那些人为了少生事端,只能被迫卖掉自己的田产,可他们心里是愤怒的,只是对面对黄家的强势,敢怒不敢言而已。 而在黄家人威胁完离开后,裴周适时的出面了,告诉那些被强迫的人,若是不想便宜黄家,不如卖给别人。 这个别人,便是苏玉婉了。 那些人想想也是,与其受黄家的气,还不如悄悄反抗一把,所以把田产迅速卖给苏玉婉后,就连夜拿钱跑路了。 等黄家人前来收割胜利果实准备接手田产时,这些田产就已经易了手,换了主人。 他们再想找原主人算账,已经是连人影都找不到了。 可以说黄家人白忙活一场,反给苏玉婉做了嫁衣裳。 裴周反问苏玉婉:“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这就是!” 苏玉婉‘嗯’了一声,“知道了,你就是那只黄雀。怎么,还想让我多夸你几句?好,你裴周是最聪明最勇敢的人,行了吧?” “夸人都这么勉强。” 裴周嘟囔了一句,两人已经到了刘大夫家门口。 “下马。”裴周先下来,又伸出手,要把苏玉婉接下来。 “我自己可以。” 苏玉婉直接跳下马,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深吻,忍不住脸上发烫,急匆匆地就进了院子。 “你可终于来了。”刘大夫见到徒弟,赶紧把人带进柴房,“这个人的皮外伤差不多好了,我要是不是给他扎了定身穴,没准他还真跑了。” 玄风的皮外伤果然好得很快,现在正被绑在旧门板搭起来的床上,还被定了穴动弹不得。 “你们怎么折磨我,我都不会说的,杀了我好了。” 他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态度。 宁死不屈。 裴周走了进来,对苏玉婉点点头,“给他扎两针吧。” 苏玉婉已经跟师父打过招呼,所以她扎穴道的时候,刘大夫也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老夫活了一辈子,别说看了,就连听都没听过,人身上还有真话穴道。也好,托徒弟的福,今天也让老夫见识一下,什么是真话穴。” 随着苏玉婉越走越近,玄风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真有……真话穴位?” 苏玉婉点头,“有。” 裴周瞟了一眼,“别跟他浪费口舌,直接扎就是。” 玄风回想着自己这几天被扎了穴道,动弹不得,突然就相信了苏玉婉的话。 他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银针,心中惊骇不已,眼睛一闭,舌根也有了动作。 裴周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捏住了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就把玄风的下巴给卸了。 “你给他卸了下巴,我给他扎穴道还有什么用?他连话都说不了了。”苏玉婉问裴周。 裴周在玄风的嘴里鼓捣了几下,就从他舌根底下找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药包。 “他想服毒自尽。”他对苏玉婉解释着自己的行动,并顺手将玄风的下巴又给接上了。 苏玉婉看了眼药包,又看向一脸惧色的玄风。 “你连裴周的酷刑都不害怕,如今更是连死亡都不怕,为什么要怕说实话?” 玄风终于撑不住,崩溃了。 “求你们别问了,杀了我吧,我若是透露的多了,我妹妹就没命了。” 玄风求死不得,脸上的绝望让人动容。 裴周皱眉,“怎么回事?” 苏玉婉暂时把银针收起,“你先慢慢说明情况,把你觉得可以说出来的情况,最大限度的告诉我们,我再看看要不要进一步的追问。” 所谓进一步,便是扎穴道了。 “好——” 玄风只能坦白。 “我不是黄家的下人,而是上面派来监视黄家的人。” “什么?” 玄风第一句话,便让裴周和苏玉婉大吃一惊。 刘大夫不想知道太多不必要的秘密,留了句“需要扎穴位的时候叫我”,便出了屋。 “继续说。”裴周找了个马扎坐下来,让玄风继续。 玄风又道:“黄家和黄家背后的人,似乎要背叛主子,所以主子派我来监视并提点他们。这次我被你抓来,他们肯定也不会寻我,可能会以为我完成任务提前回京,不告而别了吧。” 苏玉婉点头道:“怪不得黄婷婷并没有少个得力下手般着急,原来是巴不得你赶紧离开呢。只是你前段日子,为何想对我下杀手?” 想起来那个要命的秤砣,苏玉婉还心有余悸。 她看了眼裴周,再次打心里感激他救了自己。 玄风淡淡一笑,“既然名义上是她家的下人,总得做做样子,听她的话吧。” 苏玉婉冷脸道:“你说做做样子,不过那次对我可没有手下留情。” “对不住了。”玄风不置可否。 他杀人从来没有想过手下留情。 可惜如今待宰的,成了自己,他也不怕死,但是怕自己会连累妹妹。 正想到妹妹,就听苏玉婉又问道:“你刚才说,若透露了不该透露的,会连累到你妹妹,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玄风再说起来,还是面带不甘与伤痛。 原来,在他十岁那年,就被现在主子的人看中了,觉得他是练武奇才,要将他招入麾下,并教他练功。 他去练了几天,觉得辛苦,想退出,却正好赶上娘亲病重,家里又没有银子医治。 组织头目得知情况,当即便拿出一笔银子给他,却需要他签下卖身契。 他救娘亲要紧,想都没想就按了手印,带了银子回家。 后来娘亲还是去了,他却再也没了自由身,真正进入了组织核心后才知道,自己练的都是杀人的功夫,后来几次忍受不了欲退出,被头目察觉后,不想放弃他这个练功奇才,竟用了自制的独门毒药来控制他。 更可恨的是,为了防止他宁死不从,甚至还给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也下了同一种毒药。 但凡他背叛组织,出卖组织,他和妹妹,都不会活下来。 这也是他不能告知裴周和苏玉婉背后之人是谁的缘故。 说完这些之后,他软了态度,苦苦哀求:“我除了背后之人是谁,其他的都告诉你们了,求你们不要再问了。上面若是知道我说了这么多,肯定不会给我妹妹解药的,到时候她会很痛苦的死去的。” 苏玉婉踱步沉思,良久才说道:“若是我能解了你和你妹妹的毒,你还不会不会替他们卖命?”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有意却不自知 玄风绝望摇头道:“别白费功夫了,这毒,你解不了的,我把组织发的大笔银两,除了给妹妹生活外,其他的都用来寻找大夫解毒了。可没有一个大夫,能解得了,甚至连我中的什么毒都说不清。” “如果我说,我能解得了呢?”苏玉婉掰着手指头,又问了一句,“你会不会离开那个杀手组织?” 玄风主动忽略了苏玉婉后面那句话,只犹豫地看向她,“你真能解?” 见苏玉婉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又赶紧说道:“若是能解毒,不用定时向头目领临时解药,我肯定早就和妹妹远走高飞,再也不受人控制了。” 这个毒,一日不解,他和妹妹的性命就一天被捏在别人手上,现在头目给他的命令是监视人,偶尔也会下令杀人,即便这样,他也早就受够了这样的生活。若是以后的任务更不能接受的话,他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的痛苦。 他不想见血,想安安静静的生活,看妹妹嫁人,也盼着自己娶妻,生子。 苏玉婉一看玄风的模样,就知道了他的选择。 “好,我在能解你的毒之前,不会让你为难,透露上面的信息。但是一旦给你解了毒,你就必须所有事情都如实告诉我,否则,我能解了你的毒,就能让你中更生不如死的毒。” “好,好。”玄风暂时不用出卖组织,保住了自己和妹妹的性命,自然是乐得答应下来,“你放心,我本来就是被毒药控制,被逼为人卖命的,你若是能解了我和妹妹的毒,我肯定一刻都不会多待,原地就把他们给出卖了。” “你倒是想得开,叛徒!”裴周很是瞧不起的样子,又威胁道:“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暂时不逼你,不过我还会继续把你藏到这里,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跑的。” “明白。”玄风倒也识时务。 苏玉婉见玄风的穴道差不多解开了,便上去又给他扎了两针。 “再躺几天吧,等我找到解药再说。” 玄风的皮外伤已经好多了,苏玉婉又给他把了脉,问了毒发时的病情表现,以此来确定所中的是什么毒。 她一一记录完玄风所说后,又结合他的脉象,分析着应对之法。 不过一时还摸不清头绪。 “算了,我得回去查一下医书。” 准备离开柴房时,苏玉婉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又问玄风。 “你说你自己是练武奇才,可为什么栽到了他的手上,还栽的这么惨?” 苏玉婉指了指裴周。 玄风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天憋出一句话。 “他,他,小人行径,胜之不武。” “怎么个不武法?” 裴周见苏玉婉好奇,他倒是也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多被逼,所以直接对苏玉婉说道:“你问他做什么,问我,我都告诉你。” 苏玉婉便把目光看向了裴周。 裴周便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趁他外出的时候,在他茶水里下了蒙汗药。哈哈,这药可真是好药,管他什么武学奇才还是废材,一小包药就直接把他撂倒了。哈哈哈,赢得可真是不费一点力气。” “你还好意思说,无耻!”吃了大亏的玄风,对裴周胜之不武还不以为耻的做法很是气愤。 裴周得意道:“管他无耻不无耻,胜者为王。” 玄风又道:“真打的话,你肯定是打不过我的。” 听着嘴碎的玄风说话,苏玉婉突然想起来前世一部电影片名。 《这个杀手不太冷》。 不过,想想自己差点死到这个人手里,她有觉得后背冒冷汗。 这个杀手冷得很。 出了柴房,两人到了正厅。 苏玉婉问裴周,“玄风的话,你信几分?” 裴周想都没想,便答道:“全信了。” 苏玉婉点头道:“我也是。” 两人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准不准,但是他们就是凭空信了玄风的话。 裴周反问苏玉婉:“他的毒,你有几分把握?” 苏玉婉笑道:“半分也无,或者说,暂时没有任何头绪。” “那你刚才还大言不惭……哦不对,信心满满地说要为他解毒呢?” “跟你一样,说大话呗。” “媳妇……” “嗯?” “孺子可教也,居然跟为夫学会说大话了。” 两人习惯了斗嘴,竟然都没发现苏玉婉应那句“媳妇”应得如此自然。 不过,苏玉婉还是不想再在没用的事上斗嘴,又问道:“你和玄风真打的话,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耍赖的话,谁会赢?” 裴周拍拍胸脯,“当然还是我赢。” “那你为什么还要趁人不备下蒙汗药?”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动手?我又不傻!” “好吧,是我多此一问了。” 苏玉婉又想起,被黄家逼迫又被裴周截胡的卖田产的人,一时忍不住唏嘘道:“他们也太可惜了,明明再过不久,田产就可以翻几倍了,却在这时被黄家逼得贱卖田产,远走他乡。” 裴周却道:“能遇到你这样有良心的买家,也是他们的幸运。若是真被黄家强行接手,只能卖一半的价格,你没有趁人之危,给了两倍的价钱,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苏玉婉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不过心里还是不踏实。 “但凡他们知道点内幕消息,这价格还能再翻上一番。只能说,这是命吧。” 她同时也担心裴周。 “你这样截胡了黄家,把他们看中的田产全抢了过来,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裴周反问道:“是我截胡,还是你截胡?” 苏玉婉哑然。 买田产的银子是她出的,地契上的名字也是她的,若说谁截胡了黄家的生意,那肯定是她了。 “怕了?”裴周看好戏般的看向苏玉婉。 苏玉婉摇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正大光明花钱买来的东西,凭什么怕他黄家。” 而且苏玉婉之所以不惧和黄家正面交锋,皆是因为她有个强大的后盾。 王侍郎。 自从酒楼开张那天起,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她和王侍郎交情匪浅了,寻常人哪敢去招惹她? 若有那不开眼的招惹她的,也只有孙尚文那一次了。 裴周见苏玉婉还算想得开,也就不担心什么了,看看外面天色已晚,便要回自己家去。 苏玉婉也该回家了,两人便同时去跟刘大夫告辞。 路过前几天辛半夏所住的房间时,苏玉婉见师父就在里面发呆,她叫了一声,师父也没回应,好像根本没听见。 “师姑走了之后,师父好像话都少了很多,也肉眼可见的难过,不过他从来都不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 “刘大夫也许对师姑有意却不自知呢。”裴周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王侍郎准备归京 历时一个月,苏玉婉终于把田产铺面置办完毕,手里的两万多两银子也花光了。 这天,她又来到了王侍郎家,向王夫人汇报情况。 “夫人,这些地契房契,便是我这一个月所得。” 她打开木匣,露出了一叠契书。 “夫人,除了这百亩庄园是属了我自己的名字外,其他的都是您的。” 王夫人一张张地细看着,边看边点头。 “不错,不错,这些位置都很不错,你很有眼光。” 苏玉婉带着歉意道:“因为我的过错,让夫人买这些田产多花了不少银子,我正要跟您告罪呢。” 因为黄家从中作梗,后来裴周又横插一脚截胡,她本来可以少花很多银子买下这些田产,可她因为心软,怜悯那些不知内情被逼贱卖田产的人,所以当时买下这些田产时,主动给提了不少价。 她提价不要紧,但是这银子却是王夫人的。 相当于她自己安了心,得了名声,吃亏的却是王夫人。 苏玉婉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连原先说好的三成利,也不要了。 “夫人,都怪我自作主张,让您多花了银子购置这些田产,如今为了心安,我愿意放弃这些田产之后所产生的收益。” 王夫人道:“按照往常互市开通后的经验来说,如今按正常市价两万两银子买下来的田产,以后可是要番四五倍的。即便是你出于善心,主动往高了给那些卖家提价,这些田产现在的成本也有一万三千两左右。一旦互市贸易成熟,这些田产就能卖个六七万两。这其中的利差,可就是四五万两银子。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你可得三成利来算,你能得到一万多两银子。你真得愿意甘心放弃?” 苏玉婉想想,就这么将一万多两银子白白放弃,确实可惜。 不过—— “虽有遗憾,却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的。若是拿夫人您的钱财成全我自己的名声,我反而不踏实。”她实话实说道。 “哈哈哈哈。”王夫人突然笑了起来,“我之前还夸你有做生意的天分,看来是夸早了。” “民女让夫人失望了。” “不。” 王夫人止住了笑,又细看了苏玉婉两眼,这才摇头说道:“你有做生意人的头脑和天分,却没有生意人的狠心肝,跟黄家那位姑娘相比,善良是你的软肋。” “愿听夫人教诲。” “教诲?哈哈,即便我说得再多,你也过不了心头那个善良的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好看你。” “夫人?” “听我说。” 王夫人浅酌一口茶,才又开口道:“天下的生意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完的,银子也不是一个人就能赚的完的,黄家不给租户和卖家留一丝余地,早晚会受到反噬。你有生意人少有的良心,兴许这条路会走得更为长久。” “夫人不怪我擅作主张,让您吃亏了吗?” “为何要怪?你心善,难不成我就是黑心肝的生意人?” “夫人——” 苏玉婉没料到王夫人这样说。 王夫人又笑了,“我的生意做的大,可从不做昧良心的。若是这次让卖家吃了大亏,怕是我也睡不好觉。本来我还想告诉你这些的,但是我一直忍着,也是考验你,看你为人究竟如何。现在好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放心了。” “感谢夫人体谅。”苏玉婉褔礼。 王夫人把所有的地契房契放回到木匣中,又交到了苏玉婉手里。 “你替我保管着吧,等到互市之事彻底落实了,你再瞅着个好时机,把这些卖掉变现。咱们说好的利钱三七分之事,也还作数。” 苏玉婉收的不安心,“夫人还是自己保管吧,若是今年秋季互市之事落实到位,明年这价格就能到顶峰。您到时候自己卖了就是。” “我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王夫人微微笑道:“最近朝廷事多,工部的事情也繁杂,老爷已经收到了皇上的信件,不日便要上京了。” 王侍郎已经在家守孝两年,本还有一年的时间才能去任上,可如今朝中事多,皇上只能下旨,夺情起复,让他提前一年进京。 而且旨意来得急,只给了王侍郎三天的准备时间,便要上路。 “看来皇上真是太重视王大人了,这是好事。”苏玉婉收了木匣,又福一礼,“既然如此,那我便帮夫人打点着好了。到时候,这些田产是卖是租,我会给夫人去信的。” “这样才对。” 生意上的事情说到此处也到头了,苏玉婉又为王夫人把了脉,看她的身体情况。 “夫人的身体恢复的很好,现在就可以停药,要孩子的事情,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真得?太好了。”王夫人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具体还要等多久,才能要……孩子?” 苏玉婉调皮道:“今天晚上也可以的。” “你这丫头——”王夫人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刚想训斥几句,就见自家男人回来了,更是忍不住老脸一红,训斥的话也吞了回去。 王侍郎不知道两人的对话,这会儿见夫人满面羞红之色,素了许久的他,忍不住干咽了几下口水。 之后才对苏玉婉说道:“我正想让人寻你去呢,没想到你自己就过来了。” 苏玉婉问道:“大人寻我,所为何事?” “夫人应该跟你说了吧,我们三天后就要回京。”王侍郎见苏玉婉点头,又说道:“我准备明天在你们酒楼,宴请孙县令父子俩,还有黄文忠父女俩,以及县城里几个生意人,因为时间比较紧,你们要辛苦些了。” 苏玉婉应道:“大人看得起我们聚八方酒楼,把您回家两年唯一一次的宴请设在我们那里,我们自然也不会让大人失望。您放心好了,您只需定下菜品,其他的我来准备。” 王侍郎捋着胡子笑了,“好。对了,酒楼是你大姐在管是吧,那你和你大姐都准备一下,还有,再叫上你爹和付元庆,我要介绍你们给县城里的这些有头脸的认识。” “啊?”苏玉婉不知王侍郎此举何意。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生米煮成熟饭 王侍郎笑道:“我若是在县城,还能护住你们。可没想到三天后就要回京,总得把你们安排好才行。” 王侍郎深知,苏玉婉等人家世一穷二白,身后根本无人撑腰,他若离开这里,黄家那群人难免会因为连日吃亏而报复她。 他宴请这些人,也是为了向黄家和其他人表明,他是苏玉婉和聚八方的靠山。 苏玉婉感激王侍郎的维护之意,当即便褔礼谢过。 “这宴请的菜品……若是大人放心,就交给我来定吧。” 话里的意思,便是费用她全包了。 王侍郎没有异议,等于默认了,想了想,又说道:“你明天把裴周也叫上,抢了人家黄家这么多田产铺面,总得给人道个歉吧,这样,也能让黄家面子上过得去。” 他这次宴请众人,坦白自己对苏家姐妹的维护之意,黄家肯定会收敛,明面上不会对苏玉婉怎么样。 可黄文忠父女俩的德行,他也心知肚明,明着不敌对,不代表暗地里也会老老实实放过她们。 毕竟,黄家人费了诸多心思强行要买的田产,最后都被裴周给截了去,这口恶气,让谁都咽不下去。 不为别的,不争面子还得争口气呢。 何况此时,没人知道黄文忠想拉拢裴周,都认为他肯定不会轻饶了裴周才对。 若是王侍郎出面,让裴周给黄家说几句好话,好好道歉,最起码能让黄文忠面子上过得去,也许背地里就不会下狠手。 王侍郎所想,也是苏玉婉所想。 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苏玉婉很快就回了酒楼,把明天设宴之事告诉了大姐。 苏玉真当即便让人在酒楼前竖了个招牌:“明日酒楼有包场,暂不对外营业,请诸位谅解。” 之后,又告诉写牌子的人,“明天也要把牌子放在门口显眼处,省得来的客人们白等。” 如此,便可让王侍郎安心宴请众人,也是对王侍郎及明日宴请客人的最大尊重了。 苏玉婉笑道:“大姐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应该的。”苏玉真依然温柔浅笑,“不仅仅是我,大家都长了见识,也成长了很多。” 这个‘大家’,便是在酒楼做工的人们。 苏玉婉也乐得看着大家成长,不过她要赶时间去见裴周,所以跟大姐定了明天的菜品之后,便去了杏林医馆。 裴周果然在这里等着。 听到苏玉婉说让他明天跟黄文忠道歉之后,当即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道歉就道歉,又不会少块儿肉。” “你倒是想得开。”苏玉婉见他并不排斥,也就放了心。 随后,苏玉婉又向师叔和师兄打听玄风所中之毒的情况。 裴周也没把辛叶柏和余非当成外人,再说他也不在乎玄风会不会暴露,所以刚才就已经把玄风的情况都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的毒发表现我也跟你们说了,现在婉婉也说了他的中毒脉象,师叔,师兄,你们对他的毒可有解?”裴周毫不见外地随了苏玉婉的称呼。 余非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不过很快就定了心思。 他看了眼舅舅,之后才对裴周说道:“根据你们说的此人的毒发表现和脉象,倒是跟有一种毒很像。” “师兄了解此毒?”苏玉婉一喜。 余非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有所涉猎,却从未找出应对解药。” 苏玉婉当即便说道:“只要知道这毒药的成分,总能对症下药,想到应对之法的。” “这倒是。”余非点头认同。 很快,苏玉婉便和甥舅俩讨论起这个毒药。 也是听余非说了她才知道,这个毒药,世面上是没有的,而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他之所以知道一些内情,也都是因为他有个在宫里做事的太医师父。 不过宫里的事情向来不能外传,所以他和师父偶然见过这毒药之后,也不敢吭声,只是秘密研究过。 苏玉婉得了两人的授意,也保证此事不外传,余非的心才定了下来。 好在,他和师父研究过一段时间,恰好把成分研究出来了。 不过还需要知道每种毒药成分的具体剂量,才能有针对的配解药。 三人只能苦思冥想,并尝试配了不同剂量的方子。 “不知道哪种最有效,只能让玄风挨个试了。” “他要想得到解药,总要吃些苦头的,这个我会跟他说的,他也有心理准备。” “这就好。” 余非拿了研究出来的几个方子,去了药房配药,苏玉婉便去了师姑的房间问诊。 辛半夏最近很安静,一直都没提起过刘大夫,甚至刘大夫过来看望她时,她也躲着。 她的精神尚好,身体却愈来愈控制不住地垮了下去。 苏玉婉也没什么办法阻止病情的进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姑的生命渐渐流逝。 “师姑,今天好些了吗?” “是玉婉丫头啊,我好多了,快进来吧。” 一个明知故问,一个说谎应答。 沉默了一会儿,苏玉婉开始给师姑诊脉。 辛半夏似乎并不在意诊脉结果,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反而问起苏玉婉:“你奶奶有了大孙子,肯定很开心吧?你告诉她,再开心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别累着了。看孩子是个累人的活,让她悠着点。年纪大了,身子也经不起折腾。” 从第一次见到辛半夏起,苏玉婉就有个错觉,觉得师姑说话做事都很任性,好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师姑嘴里听到这般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师姑放心好了,我奶奶可爱惜自己了,把活都推给我爹去做了,她倒是常常念叨着,不能常来看你呢。” 自从辛半夏搬来县城住,苏老太确实不方便过来看她,陪她聊天,开导她了。 其中就来了一次,还是跟着付元庆的牛车,看了辛半夏后,又去孙女开的酒楼匆忙看了一眼,甚至都没在酒楼吃个午饭,又跟着付元庆的牛车回了村子。 她还是放心不下儿媳妇和大孙子的。 “有子孙绕膝,翠花姐真是幸福呢。”辛半夏又是羡慕,又是遗憾,“若有来生,我也……咳咳……” “师姑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的。”苏玉婉只能如此安慰着。 “是呢。”辛半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现出幸福的笑容,“若有来生,我定然不会傻傻地缠着他,等他答应,我想好了,要生米做成熟饭才行。” “师姑——”苏玉婉叫了声后,也没再说别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合作协议 王侍郎三天后就踏上了回京的路,本想带着铁匠李三一起走,奈何李三他娘年纪大了,不方便长途奔波,所以只能遗憾离去,临走时还留给李三一封信,告诉他随时可以进京找他,他会给在工部安排差事。 李三对王侍郎的看重很是感激,不过倒也没觉得去不成京城遗憾,因为他这时,收到了苏玉婉的合作邀请。 “烤箱?就是烤你所谓的‘蛋挞’的那玩意儿?”李三甚至有些惊慌,“十台?” 那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上次折腾了一个月才做出那么一台。 没想到,苏玉婉现在居然要十台。 他又问了一句,“你的酒楼有一台就够了,怎么还要做十台?做出来岂不是浪费了?” “不会浪费。”苏玉婉笑道:“我打算租几个铺子,专门卖甜点,所以才想着多做几台。” “你在哪发财了,居然还能租好几个铺子?”李三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不是大哥不给你做啊,是咱们县城就这么丁点大,有钱人也不多,你那稀罕的点心又贵,开几个铺子岂不是浪费了?” “浪费不了,李大哥放心做就好。” 苏玉婉笑着拿出一张银票,还有一份契书,一起交到李三手上。 “这是一份合作协议,上面还有保密协议的内容,李大哥若是同意,咱们就好好合作。你看怎么样?” 合作协议的内容,便是李三负责以后她所有烤箱的制作,算是烤箱独家合作商。 因为烤箱做起来的确费时费力,所以苏玉婉给的报酬也很是可观。 保密协议也是需要的,这是苏玉婉前期保证自己独家甜品生意的基础。 她上次让李三做的烤箱,是个极其简易的烤箱,现在就摆在酒楼的厨房,为用餐的食客提供饭后甜点用。 因为蛋挞太过受欢迎,而苏玉婉又没有多余的人力和条件,去专门做甜品,所以只免费供给消费条件达到一定数目的食客。 这也是亨达酒楼用了各种手段,都争抢不了聚八方生意的原因所在。 现在,苏玉婉已经不满足于只在酒楼做甜品了。 她要把整个甜品生意都做起来。 她找李三合作,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自从酒楼的蛋挞火了以后,有不少酒楼和甜品铺子的东家都相中了这个生意,甚至不惜冒着被识破同行身份的尴尬,乔装打扮一番,混进了酒楼打听蛋挞的制作方法。 这其中很重要的一环,就是烤箱的制作。 打听到酒楼里的烤箱是李三所做的之后,那些人便纷纷找上了门,甚至许处诸多的好处,让李三帮他们做。 李三拒绝了那些人,也拒绝了大把的好处。 这些,苏玉婉都心里有数,也就更认定了李三是个可靠的人。 保密协议,不过是走个形式,显得正轨一些而已。 既然苏玉婉这个主顾要求,李三自然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好在他还识几个大字,看着合作协议和保密协议对他没什么坏处之后,当即便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这时的李三,还以为这个协议,也不过就是十个烤箱而已,哪曾想过,他未来会掌握整个大通大半的烤箱生意呢? “咦?”李三签完名字后,指着苏玉婉新交给他的图纸,疑惑道:“这次的图纸,好像跟上次的不太一样啊。” “这次是改良版的,李大哥。” 这次的当然不一样。 之前酒楼里那一台,是苏玉婉画的简易版的。 在她确定李三这人真正靠得住之前,肯定会对他有所保留的。 现在把改良版的图纸交给他,才是真的对他信任了。 李三问完之后,没等苏玉婉回答,似乎就已经想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挠挠头,憨笑道:“妹子你可真精,跟我还藏一手呢。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我不用担心你以后跟人交往会吃亏了。” 见李三并不怪自己不信任他,苏玉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我把人心想的太复杂了,对不住李大哥的信任。” “无妨,多个心眼总比傻憨的好。” 话题又回到了烤箱制作上。 李三指着图纸说道:“这次的尺寸更大更复杂,看来你不仅只打算做蛋挞这一样了。我做第一个手生,可能需要多些日子才能做出来。不过第一台做出来后,再往后的就快了。你这十个烤箱,估摸着最多半年就能做好。” “还是慢了。”苏玉婉想了想,说道:“这次只是做十个,你尚需半年,以后要是做百个千个,李大哥岂不是要做一辈子?” “你还想做多少?”李三震惊。 苏玉婉想起了后世的加盟模式,想把甜品铺子的生意做遍整个大通朝,多了不说,几百家肯定是没问题的。 若是有其他国家的也想做这个生意,那么需要的数量就会更多。 “李大哥要不要考虑多招几个人?” “多招人?” “对。” 苏玉婉在每台烤箱的成本之外,都给留出了五两银子的利润。 李三若是一个人做,一个月最多能做两台,纯利就能到十两银子左右,他之前一年也就挣十几两银子,吃去用去,根本剩不了几个钱。 现在一个月就能挣十两银子,虽然累死累活的,但好歹算是发财了。 可苏玉婉并不满足于这样的收益,她也同样希望李三这样憨厚可靠的老实人,也不会满足于这一点。 果然,李三没让苏玉婉失望。 “好,我招人。”他也似乎满怀信心,准备大干一场。 “一定要选像李大哥这样可靠的人。”苏玉婉提醒道。 “你放心,我明白。”李三也不是真傻。 也许是王侍郎的宴请很有效果,反正黄家最近也没什么动静,更没有对付苏玉婉和裴周。 苏玉婉跟李三定了之后,便放心地回了村子。 她逗了一会儿弟弟后,就去了周氏家里。 她也同样有生意,要跟周氏谈。 周氏不认字,看着协议也是没用,但是她相信苏玉婉肯定不会坑她。 “你还写这个做什么,咱又不是做什么大事的。”周氏解了围裙,给苏玉婉倒了杯热茶,“你想让三奶奶怎么做,三奶奶就怎么做,还用得着写这个?不就是泡菜方子吗,我直接交给你就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裴周去亨达酒楼 “不,三奶奶。” 苏玉婉并不想赚任何人的便宜。 “三奶奶,宝根哥最近就要下场县试,要是考过了,以后还有院试、乡试、会试,要花好多的银子呢,别说还要娶媳妇要做官了,在京城做官,没有银子单靠俸禄,可是万万不行的,三奶奶可得给宝根哥存一大笔银子才行。” 这话说的,直教周氏笑得合不拢嘴。 “娶媳妇是该娶的,做官就别想了。你宝根哥要是能中个秀才,咱老苏家就烧高香了。我倒是盼着他能中个秀才,以后收几个学生,反正只要能养活自己饿不死就好了,你也知道他的身体,这辈子也别想做地里的活了。” 说到这,周氏的担忧又起,脸上看起来也很是哀伤。 苏玉婉曾经从钱夫子的话里,听出宝根的成就应该不会止于秀才,可惜周氏只觉得钱夫子是客套话,并不相信自己的孙子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文学奇才。 但是苏玉婉,信了几分。 “三奶奶先别灰心,宝根哥这不是正准备考秀才么,能不能考得上,经过这半年三轮的考试,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 “是啊,是啊,听你宝根哥说,经过三轮考试,今年秋天就能看成绩了。” “所以啊,三奶奶,你得给他准备明年乡试的路费了。” 苏玉婉笑着,又把协议放在了周氏面前。 “三奶奶不认字,我就念给你听,跟你说一下大概好了。” 协议的内容,是周氏入股酱菜生意,别的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就去负责泡菜和酱菜调料的配制,以及在需要时,及时观察并解决腌制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保证泡菜和酱菜的顺利腌制。 每季度,也就是三个月合拢一次账本,算出当季所得的纯利润,而周氏,能分取十分之一。 周氏并不知道,家家户户都腌的泡菜和酱菜能不能卖的出去,更不知道这东西卖出去能赚多少钱。 她想着苏玉婉对自家帮助太多,而她无力回报,甚至想无偿地手把手地传授给她这个手艺。 不过看苏玉婉好像并不愿意白占她便宜,哪怕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手艺有多少便宜可占,既然如此,她便随口应了下来。 “好好好,你让三奶奶按手印,三奶奶就按手印好了。唉,几个铜板的生意,你这丫头还搞这么大阵仗。” 周氏没有任何担心地沾了苏玉婉带来的印泥,又按照她所指的位置按了手印。 边按边笑道:“想起了我爹把我卖给你三爷爷时,就是这么按手印的。你这丫头,不会又要把三奶奶再卖一次吧?” 苏玉婉把合同一式两份,自己收了一份,另一份交给周氏保管。 笑着应道:“我倒是想把三奶奶再卖一次,不过不知道谁有这福气买了去。” “哈哈哈。”周氏哈哈大笑道:“人家都是买丫鬟,买媳妇,谁愿意买回个不中用的奶奶去?哈哈哈,你这丫头,就调侃我好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苏玉婉才说道:“三奶奶,我买了十口泡菜缸,这几天人家就送到我在县城租的房子里去,到时候我让我爹赶牛车带你去县城,你帮忙腌一下菜吧。” “十口泡菜缸?多大的啊?”周氏惊住了。 苏玉婉比划了一下,比周氏见过的最大的泡菜缸还要大好几倍,周氏更是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对了,三奶奶,到时候我会请人帮忙打下手,你不用做累活,就负责秘密调泡菜水就好。我前几天尝着你做的酱菜黄瓜也真好吃,所以也准备做几口大酱缸,请你帮着做酱菜。” 协议里有的,酱菜和泡菜一样,分给周氏一成的纯利。 “这真能卖的出去吗?”周氏只关心这一个问题,“不会瞎到手里吧?” “不会的,三奶奶,我连卖酱菜和泡菜的铺子都租好了,到时候咱就卖这个。” 后世有个专门卖酱菜的品牌,叫六必居,可是做出了名堂的。 苏玉婉不信自己做不起来。 去聚八方酒楼的食客们,对开胃小菜的赞不绝口,可是给了她极大的信心的。 有不少家里根本不差钱的食客,可是三番四次地要买泡菜回家吃呢,可惜她要保证店里供应食客,根本不敢放开去卖。 当然,她说的租铺子卖咸菜,是撒了谎的,毕竟她手底下的铺子可是不少,根本用不着去租。 周氏见识不多,苏玉婉说什么她都听着,但是心里是不太敢信咸菜也能卖好价钱赚大钱。 苏玉婉往袖子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个粗棉布袋子,递给周氏。 “三奶奶,这是这一个多月来,您做泡菜的工钱。四两银子,我都给您准备的两三钱一块儿的,您数数,看看对不?” 四两银子,要是整块儿的,对乡下人来说太大了,花起来不方便,卖东西的也难找零,就像在后世拿出一张几千块钱的纸币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很不方便。 要是都换成一个个的铜板,四两银子,那就是四千个,重量怎么也得二三十斤,她可扛不动,也太显眼了。 她想的周到,换成两钱或者三钱左右的碎银子,四两银子也就十几块,重量轻,还方便携带,交给周氏,买整袋米面或者多买些肉,也和你方便花。 周氏再一次震惊了。 “这,这,你这丫头,咋给我这么多?” 她种地种一年,也剩不下几个铜板。 她甚至很多年,都没有见过银子了,只见过零零碎碎的铜板而已。 苏玉婉再次把银子交到周氏手里。 “三奶奶,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以后等咸菜铺子开起来,没准比这个可赚钱多了呢。你这是手艺活,比咱们村的壮工们搬砖都挣得多,你就安心收下吧。” “好,好,三奶奶收下了。”周氏颤抖着双手,终于接过了银子。 宝根回家后,听到奶奶说的这件事,心里对苏玉婉也是感激不已。 他长舒一口气,宽慰道:“奶奶安心收下玉婉妹子的好意就是,孙子以后有出息了,必定会报答她的。” “好,奶奶盼着你有出息。”周氏粗糙的手,摩挲着孙子白净的脸庞,很是欣慰。 酒楼的生意已经彻底步入正轨,付元庆也准备了厚礼,找了媒人,请刘大夫跟着一道去了苏家提亲,过程很是顺利。 裴周眼红心热付元庆有媳妇了,便也抽了时间,准备去县城买几样首饰向苏玉婉提亲。 他抱着首饰盒,快走到聚八方酒楼时,却碰上了之前在黄家一起做事的一群兄弟们。 众人对他好一顿拍马屁,后来竟把他拥着去了黄家的亨达酒楼。 一直暗中观察着的黄婷婷,对丫鬟使了个眼色,也进了包间。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我没有道德 裴周被拍了一顿马屁,喝大了。 等他醒来时,却是在包间隔断的榻上。 “坏了。” 他先想到的是,自己买的首饰有没有被人‘顺’了去。 一摸身上,顿时头大。 衣服不见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又听到有女子隐忍地嘤嘤哭泣声。 低头一看,居然是只身着肚兜的黄婷婷。 “你怎么在这?”裴周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同时抓起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不等他穿完衣服,就听到包房们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黄婷婷的丫鬟。 “小姐,老爷来了,啊——” 丫鬟好像才看到裴周一样,惊叫一声,接着外面便传来了黄文忠的声音。 “怎么了,吵什么吵?小姐怎么还不过来?” 丫鬟战战兢兢地看着裴周和黄婷婷,语气颤抖地对外回禀。 “老爷,裴,裴公子和小姐……” “嗯?让他们出来说话。” 黄文忠的脚步声渐远,丫鬟为难的看了下床上的两人,鹦鹉学舌道:“小姐,裴公子,老爷让你们出去说话。” “艹”裴周低声骂了一句,已经心知肚明自己被陷害了。 他终于体会到付元庆被陷害时的有口难辨了。 不过,他可不是付元庆。 裴周也不急着穿衣服了,整个光着身子就下了床,吓得丫鬟赶紧捂住了眼睛。 “刚才不是看得兴起么,接着看呀。” 裴周慢悠悠地穿着衣服,眼睛却一直盯着小丫鬟还有蒙头躲在被子里的黄婷婷。 小丫鬟又是尖叫一声,之后再也忍受不住羞愤,便跑了出去。 裴周根本没管黄婷婷,径直去了黄文忠所在的包间。 “裴周——”黄文忠沉着脸叫了声。 “黄老爷。”裴周不等黄文忠怪罪,便出声打断,“你们父女俩三番几次设计接近我,到底图什么,不妨有话直说,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裴周你这个畜牲,事到如今,你不仅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不想负责,居然还如此诬赖人!”一直站在黄文忠身边冷着脸的瘦削男人,比黄文忠更快一步走到裴周跟前,伸手便要打人。 “你又是哪位?”裴周被人设计已经不爽,如今又出来个不开眼的人找茬,他就更加火大,伸手一拽,便将男人甩到了门框上。 男人应声倒地,咳嗽着起不来身,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正整理着衣衫进门的黄婷婷,脸色突然一变,下意识地伸手去搀扶,“表哥——” “表妹——”男人忍痛起身,瞧了眼裴周后,并没有去碰触黄婷婷的手,“你受苦了。” 黄婷婷缩回手来,目光从表哥身上,又看向了稳坐桌旁的父亲,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微微褔了一礼。 “爹,女儿……”说罢,眼泪竟不受控制般地流了下来。 裴周并无怜香惜玉之意,“你们演的可真不错,可惜骗不了我,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 裴周坐下来,看着脸色更暗的黄文忠,笑了笑,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喝口茶暖暖胃,黄老爷不会有意见吧?” 这番表现,让在场的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黄文忠终于开口道:“裴周,你对我女儿做了错事,难不成还不想负责?” “什么错事?我做什么了?”裴周反问。 “你这个畜牲!”年轻男子又忍不住上前要打人。 “表哥,别!”黄婷婷拉着男子的衣袖,阻止了他的行动,“你走吧,这里没你的事。” 男子却根本不动,“我不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人欺负。” “谁欺负谁啊?”裴周喝了口茶,斜睨着黄婷婷,“谁给我脱的衣服?” “你欺人太甚!”男子不顾刚被踹伤,又拖着残躯跑向裴周,朝他脸上狠狠打了一拳,“你究竟想怎样?” 男人本就瘦弱无力,又刚受了伤,这一拳打在裴周脸上,跟挠痒痒一样。 裴周没有躲,反而玩味儿地对男人说道:“你这么在乎她,那你负责好了。” 黄婷婷脸色微变,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黄文忠再忍不下去,却还是故作镇定道:“裴周,你之前在我手下做事,我可曾亏待过你?” “实话实说,没有亏待!” “好,如今你做了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我也不想追究,家丑不可外扬,你娶了她就好。” “我做了什么事,对不起你女儿?” “你——还用老夫说吗,刚才的事丫鬟全看到了。” “哦?”裴周冷笑一声,“黄老爷这是赖上我了?” “裴周你何来此言,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黄老爷和黄小姐做了什么,更应该有数!” 裴周起身,摸了摸袖子里,还好,首饰还在,便直接朝门口走去。 “裴周——”黄文忠起身大喝,门外便呼啦啦地围过来一圈下人。 裴周扫视着这群人,又是一声冷笑。 “好啊,你们这些人,我裴周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却联合起来设计我。我可记住你们了,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别怪我下手太狠。” 一群下人低头不语,偶尔还有人抬头看向黄文忠,随后又将头低了下去。 黄文忠没有再开口拦人,任由裴周大步走了出去。 “爹——”黄婷婷心痛地看了眼表哥,便低头绕过他,朝黄文忠走去,小声道:“都怪女儿办事不力。” 黄文忠让下人把男人带出去后,才示意女儿坐下。 “也怪爹,忘了裴周本就是混混,不能用一般手段逼他就范。” “那现在,裴周不认,咱们该怎么办?” 黄文忠眸光一凛,“不能拉拢,那就除掉。你先下去吧,让爹想想。” “是,女儿退下。”黄婷婷走了出去。 裴周去了酒楼,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玉婉。 苏玉婉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想到裴周还算坦白,便也忍着没有发火。 “以后少喝得烂醉,今天若是旁人都看到了,再用道德绑架你……” “道德绑架?”裴周才不管那些,“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道德,谁也绑架不了我。” “你——”苏玉婉竟无言以对。 裴周在和苏玉婉斗嘴,黄婷婷这边却去药房抓了药,随后急匆匆地去找了表哥。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要幸福一辈子 “表哥——”黄婷婷亦步亦趋,不敢靠近。 “你先出去。”秦修让贴身小厮退下,咳了两声,又示意黄婷婷道:“表妹坐下再说。” “我——”黄婷婷艰难开口道:“是我爹带你过去的吗?” “嗯。” 秦修点了点头。 自从他和黄婷婷一夜温存过后,就顾不得自己患病在身,心里想的都是要对她负责,所以已经几次上门提亲。 可惜黄婷婷再也不肯见他,他写了几次信,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后来是黄文忠派人找到他,告诉黄婷婷已经心有所属,让他死了这条心。 他担心的不是黄婷婷心有所属,而是担心她因为不是清白身会被男方嫌弃,所以一直想见她,跟她说清楚,她若幸福,他便不再打扰,她若不幸,他随时等她回头。 没想到,今天一早,黄文忠竟派人,喊他来酒楼一叙。 更没想到,会看到表妹如此难堪。 “咳咳。”秦修又咳了两声,并不想提起令表妹不快的事情,只说道:“我不知道表妹看过信没有,若是没看过,我便在这里口述一遍,我秦修,愿意娶表妹为妻,哪怕身体不允许我们白头偕老,我也会在有限的生命里,让表妹多幸福一些……” “表哥——”黄婷婷哽声道:“我今天所作所为,你都不在意么?” 秦修攥紧了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怎能不在意? 他恨不得杀了裴周。 可他最终只能说一句,“他不是良人。” “我不是清白身,表哥能不介意么?”黄婷婷又追问了一句,目光竟变得期待又坚定。 她这次真得下了决心,要从表哥的回答中,决定自己的选择。 “都怪我,没有护好你。”秦修自责道:“但凡我身体好一些,也早就向你提亲了,又怎么会让你经受今日之耻。” 他不怪表妹,只怪自己。 “表哥——”黄婷婷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婷婷。” 秦修为黄婷婷擦着眼泪,将人揽在怀里,温声细语道: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今日之事,也是你和舅父故意设计裴周,我知道,我都知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做,但是我,不怪你。” “表哥知道我还清白?”黄婷婷有些羞涩,脸也微微泛红。 “我又不傻。”秦修笑了。 “舅父一向看不上我,今天却特地约我到酒楼一叙,到了酒楼听到丫鬟的惊叫,我便知道这事是你和舅父设计好的了。舅父之所以让我看到,应该是逼我死心吧。” “嗯。”黄婷婷依偎在秦修怀里,“我爹是这样的,他就是想让你死心。” 房中的气氛很是温馨。 黄婷婷扶表哥坐下,红着脸,低声道:“怪不得表哥不怪我,原来是知道我没失了清白,我还以为你对此并不在意呢。” 秦修苦笑道:“即便你失了清白,即便我再在意,也不想你嫁给那个男人,他不是你的良配,即便勉强娶了你,你这辈子也不会幸福。” “那我嫁给表哥,会幸福吗?” “会幸福一阵子……” “不,我要幸福一辈子。” 黄婷婷说着,便要离开。 “我这就去找大夫,要把天下最好的大夫找来,为表哥看病,我要和你高高兴兴地过一辈子。” “我这病,治不好的。”秦修心酸不已,“已经找了这么多大夫,没治的。” 黄婷婷抹了把眼泪。 “最近听说县城来了个大夫,是宫里太医的徒弟,想必医术要比咱们县城的大夫高不少,我前几天也去找过,可惜那人当时没在医馆,我今天就过去再找他,一定要把他找来给表哥看病。” 黄婷婷到了杏林医馆的时候,根本没料到会和苏玉婉碰上。 “你怎么在这?” 黄婷婷已经下定了决心背叛爹的命令,不再跟裴周纠缠,所以对上苏玉婉时,也就没有了之前的虚情假意。 苏玉婉因为听了裴周所说之事,对黄婷婷是心存芥蒂的。 她冷眼道:“你是专门过来向我示威的?还是要挑拨我和裴周的关系,说他碰了你的身子?” 小说里,影视剧里,都不缺少这样的角色,就是给男女主制造矛盾的绿茶。 苏玉婉看得虽然不多,却也熟悉了这样的套路。 她此时想的都是,黄婷婷过来的目的肯定是诉说自己的委屈,明着哭诉,暗里挑拨。 可黄婷婷却摇了摇头,甚至连平日里的寒暄都省了。 “我听人说这里的大夫是从京城过来的,还是太医的徒弟,所以想请他过去帮人看病。你见到他了没?” 见她满脸的焦急之色不像是说谎,苏玉婉一时半会儿还真摸不透她的套路了。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黄婷婷咬着嘴唇,朝里面望去,却并没有看到人在里面。 “我进去等。” 她径自绕过苏玉婉,就要去里面等。 一副等不到大夫誓不罢休的坚决模样。 “你等一下。”苏玉婉去了后院,把余非从师姑的房里叫了出来,“师兄,有人找你。” 余非听了黄婷婷的解释,回头对苏玉婉示意道:“一起过去?” 苏玉婉本来是叫师兄出来,想看看黄婷婷还有什么话好说,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找大夫的。 “好,师叔回来了,有他看着师姑,我就放心跟你去了。” 两人跟辛叶柏说明了情况,就随黄婷婷去了秦家。 黄婷婷并没有异议,也任由苏玉婉跟着,只是对苏玉婉是余非拐着弯的师妹这件事,倍感诧异。 余非先为秦修诊了脉,沉思半晌,又让苏玉婉去诊。 诊脉的同时,两人还问着秦修平日里的病症。 见两人面上都有些难色,黄婷婷的心都凉了半截,不过她为了不让秦修难过,就表现的像没事人一样。 “我表哥要休息了,二位随我到客厅说话。” 她把两人支出了表哥的房间,为他守好被子后,才去了客厅问情况。 苏玉婉在黄婷婷的脸上,没有看到往日的狠辣或者精明,只看到了隐忍的哀伤。 同为女人,她似乎很轻易就看出了黄婷婷对秦修的感情。 “我表哥的情况……”黄婷婷话未说完,眼泪便滑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嫁给哑巴去啊 余非看了眼苏玉婉,才对黄婷婷说道:“秦公子的病,我治不了,但是——苏姑娘可以。” “什么?”黄婷婷大惊,看向苏玉婉,明显不相信,“可她才学了几天医……” 事关表哥身体安危,她不得不谨慎些。 她今天才设计了裴周,得罪了苏玉婉,又听苏玉婉在医馆对她说的那些话,明显是知道这件事。 她唯恐苏玉婉使诈,借机报复。 苏玉婉似乎也知道黄婷婷的担忧,只是她不明白师兄为什么会把她推到黄婷婷的面前。 她今天去医馆时,就因为裴周的事情不高兴,师姑见她心事重重的,就问了她几句,她便把裴周说的,如实告诉了师姑。 当她抱怨完以后,才发现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猜着,师兄应该是也听到她所说的了。 这会儿师兄对黄婷婷这样说,可能是想把救治与否的权利交给她吧。 最起码,她现在是这样想的。 其实,她刚才故意露出为难之色,也是想诈一诈黄婷婷,看她是有什么阴谋,还是真的关心秦修的病情。 至于这病,她还真能治,而且最近还跟师兄讨论过同种病的医治方法。 这病,便是裴母之前得过的。 裴母已经病入膏肓尚且能治,就不用说秦修更年轻病情更轻了。 “是,我能治。”她给了黄婷婷一个肯定的语气,至于对方信不信她的医术和为人,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的。 见黄婷婷还在犹豫,她又加了句,“裴周他娘也是这个病,大年三十我和我师父一起去给她治好的,随你信不信吧。” “真是你治好的?”黄婷婷眸光一闪。 她当时听爹说过,裴周他娘病得严重,跑遍县城也没有大夫能够治疗,后来又听说是被一个镇上的大夫给治好的。 她那时根本就没把裴周放到心上,更不知道他娘与自己表哥是患了同一种病。 后来贴身丫鬟好像跟她提了一嘴,说裴母的病治好了,还是跟苏玉婉有关。 她因为心里排斥裴周,就没有让丫鬟接着往下说。 阴差阳错的,居然差点错过,耽误了表哥的医治。 她也是这时才察觉到,原来丫鬟当时的欲言又止,应是也不敢相信苏玉婉的医术吧。 可不管她们相信不相信,苏玉婉应该就是治好裴母的那个关键人物。 思及此,黄婷婷再不犹豫,当即便双腿跪地,行了个大礼。 “你这人怎么这样!”苏玉婉哪里受的起这样的大礼,慌乱地要把人扶起。 黄婷婷却直还是行了跪拜大礼。 “请你救救我表哥。我知道你肯定怪我和我爹设计了裴周,没错,裴周是被我的手下灌醉后,扒了衣服抬到床上去的,我也是自己爬的床,自始至终没有跟他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我已经知道错了,也保证以后再不对他有任何接触,只求你救我表哥性命,哪怕我散尽私产,也在所不惜。” 黄婷婷是不能动用家产的,不过她做生意好几年,手里也暗自扣了不少私产,这些,连她爹都不知道。 “你起来吧,我给他治便是。”苏玉婉虚扶一把。 黄婷婷这才起身,“以前的事情,对不起了。” 说完,便朝里屋望去,却见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表哥……” “婷婷。” 秦修说不出心里的滋味。 他爱黄婷婷,几年前第一眼看到这个表妹,他就喜欢上了,他也能从黄婷婷的眼里看出她对自己的爱意。 只是他没想到,表妹的爱竟不比他的爱浅,一向高傲冷清的表妹,竟为了给他治病而对人行如此的跪拜大礼。 他刚才震惊在原地,甚至忘了上前搀扶,这会儿回过神来,不免疼惜地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许久,他松开黄婷婷,也对着苏玉婉躬身,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真心恳求苏神医救治在下,能让我有活着的机会与婷婷白头偕老。” 苏玉婉最近很是容易感动,哪怕知道黄婷婷与她一向不对付,这会儿居然也没了恨意,反而为两人的深情,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我是大夫,自然会尽心医治。” 随后,苏玉婉一边分析着秦修的病情,一边说着治疗的依据和手段,碰到余非疑问之处,还会耐心详细地为其讲解。 余非认真专注地听着,思考着,从理论到实际,都得到了在师父那里都未曾听过的先进的经验。 出了秦家大门时,余非慢慢地走在苏玉婉身旁,见落日余光,笼罩了她一身,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道道神圣又温暖的光。 “师妹——”他有些情难自禁,低低叫了一声。 “怎么了,师兄?”苏玉婉扭头问道。 余非摇摇头,“没什么,刚才想起了一处问题,一叫你,又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苏玉婉笑道。 这时,裴周正骑马找了过来。 “刚才去医馆接你,师叔说你来了这里。”裴周拉了一把苏玉婉,将她拉上马来,“坐稳了。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害得我担心死了,真怕那个黄婷婷又对你耍什么花招。” “我没事,还有些感动。”苏玉婉叹了口气,又冲着余非挥了挥手,“师兄,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回医馆,路上小心。” “好!”余非也挥了挥手。 裴周怎么看余非都觉得心中不快,一拉缰绳,马儿便飞跑了起来。 “真没礼貌,都不跟我师兄说声再见。” “我没礼貌?好,算我失礼。也就是他在县城待不了多久,我就忍下了,否则就凭他看你那眼神,我也跟他没完。”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玉婉积攒了半天的感动,被裴周拜了个精光。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每次和裴周在一起都要拌嘴。 看人家黄婷婷和秦修,那样多好! “怎么不说话了?”裴周挑眉,并放慢了速度。 “不想说,一说就吵架。”苏玉婉撅着嘴,很不高兴。 裴周“切”了一声,很不当回事。 “人长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吃吃喝喝说笑吵闹么?哑巴不吵架,你嫁给哑巴去啊!” “行,行!裴周我服了你!” 苏玉婉说完,一路上都不肯再跟裴周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大老黑惹的祸 到了镇上医馆,苏玉婉直接去看了玄风的情况。 玄风已经不在柴房待着了,许是刘大夫见他没有危险,怜惜他在柴房受罪,所以就把他挪到了正房待着。 正好付元庆最近在忙着成亲的事情,又要忙着苏玉婉所说的车队的事情,平时能帮上刘大夫的也很少。 有一次刘大夫出诊时间过长,中间耽搁了给玄风扎定身穴,回来时就见玄风老老实实地把堆在墙根底下的木柴给劈了,甚至还给他做了顿难以下咽的晚饭。 “有点饿了,看你不在,只能自己做了点饭,虽然不好吃,不过比你做的要稍微好点。” 这话可把刘大夫给气着了。 “你说我做的不好吃?看你平时也没少吃!” 两人相互嫌弃着把这顿晚饭吃完,之后刘大夫就再没让玄风睡柴房,也没再给他扎定身穴。 苏玉婉到医馆的时候,玄风正在受罪,原因是所配的解药不对症,吃了之后导致五脏六腑不耐受,剧痛呕吐了半天,才刚刚接近尾声。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苦了。”苏玉婉自责不已。 “没事,若是毒发,比这还难受。”玄风虚弱地解释着。 苏玉婉给他把了脉,叹息道:“已经试了三种解药了,我和师兄当时只调配出五种,若是剩下这两种还不对症,你的罪可能就白受了。” “没事。”玄风摆摆手,“白受就白受,大不了再回去主子面前,摇尾乞怜,求一颗解药暂时缓解。若是万一剩下两种解药有一种对症的话,那前面这些罪也就不会是白受。” “你倒是想得开。” 说话间,刘大夫又端了一碗药过来。 “喝了吧,这是第四种解药了,希望有些用处,即便没用,也千万别像前几种那样受罪就好。” “没事。”玄风说得一副大无畏的样子,药物到了嘴边时,还是害怕地皱了皱眉头,之后便一饮而尽。 “我先躺下。”玄风直接捂紧了被子。 “为什么盖着被啊,坐起来等啊。”苏玉婉拉了拉被子,她还要看玄风的解毒变化呢。 玄风却闭着眼道:“我等待‘毒发’呢,你别跟我说话。” 喝下去一刻钟后,玄风果然“毒发”了。 又是剧痛加呕吐,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 “又失败了!”苏玉婉有些泄气,也有些不忍玄风受苦。 玄风等那难挨的滋味儿过了之后,身子就更虚了。 “没事,明后天接着喝这个,不是喝两天才能看出有没有效果么?” 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连着说了好几次“没事”了。 苏玉婉每听一次,就自责一次。 却只能拍拍他的肩,“你受苦了。” 她也没再说给玄风扎定身穴的事。 天色有些暗了,大老黑已经晃着身子过来接她了,她便在狗子的保护下往家赶。 刚到家,就见家里跟进了盗匪一样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奶奶?” “什么事?”苏老太满脸怒气,“我今天就要把大老黑宰了吃肉,你们谁都别拦我。” “大老黑,你又犯什么错了?”苏玉婉敲打着狗头问道。 大老黑一脸委屈地冲苏老太翻了个白眼,就到墙根底下面壁思过去了。 苏多福正用铁掀铲了一条大蟒蛇出来,整个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大老黑,以前还直往家叼死老鼠,现在好了,叼了个这么大的蟒蛇。你们看看,这蟒蛇得有几斤重!” 苏多福身上有些功夫,平时也是这不怕那不怕的,可除了怕扎针外,还怕蛇。 可家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娘怕蛇,媳妇怕蛇,他不把蛇弄出去,难不成还让刚出了月子的狗剩弄? 他也忍不住对大老黑不满了起来。 “这家伙,刚来咱家时,就往炕上藏老鼠,有时候藏的隐蔽,我都找不到,晚上睡觉一掀被窝,哦豁,吓死个人。好不容易教训的他不叼死老鼠了,现在又开始往炕上藏蟒蛇。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别说自己亲娘想把大老黑炖了,就连他也快忍不住了。 “没吓到狗剩吧?”苏玉婉更担心弟弟,一边把蟒蛇装到铁皮桶里,一边问爹爹。 “那倒没有。”苏多福放下铁掀,掀了门帘,让闺女进屋说话,“你娘差点吓的没了奶,倒是狗剩一点儿都不怕,不光不怕,还扯着蟒蛇尾巴玩地兴起,要不你娘还没发现蟒蛇呢。” 许氏洗了手过来,捂着胸膛都快吓没了胆。 “要不你把大老黑还回去吧,咱还给裴周好了,娘实在受不了了。” 苏家人都非常好奇,每次出现在炕上或者被窝里的死老鼠,包括这次的蟒蛇,明明都没有伤口,也不见血迹,可就是没了气息。 他们也不知道大老黑怎么把这些东西弄死的。 “可真是奇怪了,没有伤口,到底是怎么死的呢?”苏多福又害怕又好奇。 苏玉婉随口说了句,“可能是被大老黑吓死的”。 大家不仅没反驳,反而觉得她说的在理。 苏玉婉虽然觉得大老黑每天接送她有些不舍,可也觉得真不能留它在家了。万一哪天真叼个死人回来,岂不是把一家人都吓死? “明天我和裴周说一声,让他把大老黑带回去吧。” “早该这样做了。”苏老太躺在炕上只哼哼,她真是吓坏了。 苏玉婉趁夜把蟒蛇处理了,该入药的入药,该留皮的留皮。 “啧啧,胆子可真大。”苏老太瞟了一眼孙女,见她熟练地处理蟒蛇,心中难免生疑。 苏玉婉只当没听到,也没有回答。 到了半夜,夜深人静时,大老黑翻墙出去,等到天色将明时才回。 吃早饭时,苏家人还在商量着把大老黑送走的事情,谁知早饭还没吃完,就见裴周黑着脸过来了。 “奶奶,我还没吃饭。”裴周眼巴巴地望着苏家的饭菜。 苏老太指使孙女,“去给他盛碗饭,添双筷子。” 苏玉婉去加了碗饭过来,正好听到奶奶跟裴周说黑子的事。 谁知,裴周的脸更黑了。 “我就是为大老黑的事来的,你们爱咋处理咋处理吧,炖了吃肉也行,反正我是不能把它领回家了。” “为什么?”苏家人齐声问道。 “大黄怀孕了,都是它惹的祸。”裴周白了一眼大老黑。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柳英帮忙 经过裴周解释,苏家人才知道,原来每天晚上他们一家人熟睡的时候,大老黑都不远几十里路来回奔波,去了裴家,把自己的种子种在了大黄的肚子里。 “若不是昨天我娘起夜正好看到大老黑往外跑,我俩还不知道大黄是怎么怀上的呢。” 裴周一边说,一边扒了三碗饭还意犹未尽,苏玉婉却不肯给他再添饭。 “都不让吃饱饭。”他做出委屈的样子,不过倒是放下了饭碗,“听我娘说,大黄怀孕有段日子了,都快生了,一次还不知道能生几只,家里可没有地方再给大老黑住了。” 大老黑此时正趴在窗外偷听,许是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裴家苏家都不肯要它,难免委屈,眼里也亮晶晶的。 趁人不备,它迅速进了狗剩的房间,脑袋搭在狗剩的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狗剩察觉到异样,本来睡眠就浅,这会儿刚醒,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嚎上了,大老黑在苏家人过来之前,又偷偷了出去。 狗剩一哭,就非常难哄,苏老太连饭都没吃完就过来哄孩子,并且把许氏也叫过来了。 “狗剩可能是饿哭了,你赶紧给他喂奶。” “咱吃饭前刚喂了,才一会儿的功夫,咋可能又饿呢?”许氏心里嘀咕,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撩起衣服喂奶。 狗剩不吃奶,一直哭,哭得隔壁房间吃饭的裴周耳朵都快炸了。 后来又是大老黑摇着尾巴,隔着一堵墙,在窗户外面嚎叫了两声,才让狗剩稳住。 苏老太真是没办法了。 “算了,不送人就不送人吧,把大老黑留下,好歹还能哄孩子呢,要是没了大老黑,狗剩不得哭死?” 苏家人再次决定把大老黑留下,不过为了不让它再叼些吓人的东西,一致决定晚上把它给栓起来。 苏多福找了根粗粗的麻绳,临睡前就会把大老黑栓起来,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太平日子。 苏玉婉最近忙得不可开交,王夫人走了,一大堆的田产铺子都交给她来打理,她自己也有庄园铺子,光梳理账本就是个麻烦事。 有些最近到期了的铺子,租客不想租的,她就自己收回来,没有再往外出租,而是打算做自己的生意。 可她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找些靠得住还有能力的帮手也是可遇不可求。 尤其是有些东西需要保密,这人手的选择上更是需要慎重。 一来二去的,她竟然做了之前从不曾想过的事情。 买人。 可当她到了牙市问过情况,才知道买人也不像她想的那样有钱就可以买的。 平民百姓根本没有买下人的资格,只有有功名或者官身的人才有资格。 甚至像黄文忠那样有钱的富商,也是通过各种途径,才想办法买了几个死契的仆人,大部分黄家的下人,都是雇佣的长工。 请人无处请,买人也买不到,苏玉婉有些头大。 前几天,苏玉婉的泡菜坛子和酱缸都做好了,已经送到了她的庄园里,她便抽了个晴朗无风的大好天气,和爹爹一起,把周氏接了过来。 庄园里帮忙做泡菜的妇人,都是附近庄子上或者村里的,是苏玉婉临时请来帮忙的。 大家都是拿钱做事,也都老老实实地听着周氏的指挥。 刷坛子,摘菜,洗菜,烧水,等等,需要下力气的活,都有旁人去做,周氏只负责嘴上调教。 但是调料的配制算是秘方,暂时还需要对外人保密,所以这事,只能周氏自己来。 周氏年纪大,弄这些调料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苏玉婉就给她打下手。 只是苏玉婉刚下手,就被余非叫了出去,说是秦修的病情加重。 病人的事情耽搁不得,泡菜这边一旦开始弄,也不能停下。 苏玉婉一边解围裙,一边想着从这群帮忙的人里,选个嘴严可靠的帮手帮周氏。 只是这群人她并不了解,正在犯难之际,就见柳英寻过来了。 “苏神医,我找了你一圈,原来你跑到庄子上来了。” 苏玉婉看着打扮利索点柳英,问道:“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我正要出去呢。” 柳英见她脸色焦急,也不多耽搁,便说了来这里的目的。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跟你告别的。” 原来,柳父的身体已经大好,家产也因为黄家折腾而败了个干净。 留在县城的出租房里花费太大,他们一家只能灰溜溜地回村子了。 柳英一家准备明天回去,所以她今天特意找苏玉婉告个别,毕竟苏玉婉是她爹的救命恩人。 苏玉婉也知道柳家如今的难处,觉得他们这决定也好,毕竟留在县城,房租是一笔花费,就连吃的也全靠自己花钱买,不像在村里,随便在地头种点菜就能对付过去。 “好,你们回去也好。”苏玉婉边说边往外走,“等我去看完病人,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就去送送你。” 回头又对周氏说道:“三奶奶你别一个人忙活了,这活还是太累,我先去酒楼找人过来帮你。” “好好,你去吧。”周氏朝苏玉婉挥挥手,可她手里却根本没有停下。 苏玉婉还是有些头大,因为酒楼的生意太好,现有的人手都不够用,大姐已经准备招人了,只是还没有招到合适的。 现在酒楼里的人手,一个萝卜一个坑,抽一个出来,其他人就更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柳英见苏玉婉着急,当即停下脚步,挽起袖子就朝周氏那屋里走去。 “苏神医,你也别去酒楼叫人帮忙了,我刚才去那里找你,那里的人忙得连跟我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你赶紧去看病人吧,这里的活,我来帮你。” 苏玉婉跟柳英一家也打过交道,尤其是柳英这人,力气大,性子爽快,没什么小心思,她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不过。 她甚至有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就是柳父柳母本也是生意人,人也正直踏实勤快,请他们来帮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如今时间紧急,她只能晚点过来再与柳英说这事。 “好,那就拜托你了柳英,我三奶奶年纪大,这出力气的活,你就多帮帮忙哈。” “快去吧,我知道,还能让老人家累病了不成?” 柳英摆摆手,催苏玉婉赶紧离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童生试头名 周氏见苏玉婉如此信任柳英,配料的时候,也就没有刻意避着她。 但是柳英,心该细的时候还是挺细的,尤其是她爹也做生意,知道有些东西需要避讳,尤其是刚才,见旁人都在外面忙碌,只有苏玉婉和周氏在里面配料,就知道这事需要保密了。 她很有眼色的不去问不该问的,只一心一意帮周氏干力气活,打下手。 如此一来,周氏对这个勤快姑娘就更喜欢了。 “柳英啊——”周氏叫了一声。 “奶奶您说,还需要我做啥。” “你,多大了?” “十六岁了,跟苏神医一样大,就比她小了几个月。” “哦。”周氏点点头,又问:“许了人家了吧,啥时候成亲啊?” 柳英脸色一红,“原本许了人家,后来不合适,又散了。” 说罢,还叹了口气。 半年多前,她爹在县城租了铺子做生意,还托人给她说了个亲事,也是一家做生意人家的儿子,年龄相仿,大人的脾性也相投,根本就没有柳英拒绝的份。 这半年,柳英也在县城帮爹爹的忙,偶有一次见过那个男人,谁知道那人年纪轻轻就不学好,仗着家里做生意有几个钱,居然跟一群混混去了青楼。 柳英当时正给附近的铺子送货,一眼就看到了身体快被榨干才出了青楼的未婚夫。 她二话不说,上去就把那男人打了一顿,差点踢废了那人的子孙根。 这亲事,也就黄了,两家大人也反目成仇。 柳英的凶残不讲理,也在熟人圈子传开了,哪还有人敢给她说亲或者娶她? 这些话,她也不打算讲给周氏听。 周氏想着自己的孙子一把年纪了,倒是起了心思。 “柳英,你觉得啥样的男子如你的意呢?你觉得读书人咋样?” “读书人?”柳英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什么力气活或者遇到坏人,没准还需要我自己出头,我才不喜欢。” “哦,原来是这样。”周氏的心思也灭了。 不过两人还有别的话题聊,半天过去都没有冷过场。 等苏玉婉看完秦修赶回来时,两人已经亲热地如同亲祖孙俩了。 有人已经做好了午饭,苏玉婉和柳英,以及周氏三人,就围坐在一起吃饭。 趁着午饭时间,苏玉婉便跟柳英说了想请她帮忙的事情。 “你爹的身体已经无碍,我是想着,我铺子里缺个掌柜的,你看……” 柳英大喜道:“你想请我爹当掌柜的?太好了,那我们就不用回村里了。” “你还没问你爹呢。” “不用问,我爹巴不得不回村呢,他虽然没跟我们说,可我看得出来,他也不想这么灰头土脸的再回村子,当时出来的时候,他可是想着大干一场的。” 有了柳英的话,苏玉婉心思就定了,她又说道:“还有你,我也想请你帮忙呢。” “需要我做什么,别客气,直接说就是。” “是泡菜和酱菜的事。我自己不可能把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可请外面的人我又不放心,你若是愿意,能不能留下来……” “当然能了。你不介意就行。” “那就太好了。” 柳英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留在了庄子上。 苏玉婉在庄子上没事,便准备去杏林医馆。 回医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来县衙看榜的宝根。 “宝根哥,今天放榜么,怎么样,中了吧?”苏玉婉心急地问道。 宝根难掩笑意,“中了,我正想去医馆找你,告诉你这个消息呢。” “太好了,三奶奶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苏玉婉开心极了,又问道:“你知道自己考了第多少名吗?” 她之所以关心名次,是因为秀才试除了县试之外,还要考府试和院试。 要是这次名次靠前,接下来的两场考试把握就大些,若是靠后,那后两场就不一定能过了。 宝根点点头,笑了,“头名。” “这么厉害!”苏玉婉惊喜道:“是第一吗?” “是!”宝根又加了句,“童生试,第一名。” 考过县试,就是童生,县试第一名,若是不出大的意外,后两场稳过。 “太好了。”苏玉婉兴冲冲地拉着宝根往庄子的方向走,“三奶奶就在我庄子上,咱们赶紧过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好。”宝根当然没有异议,甚至已经料到奶奶会有多欣慰。 这已经是苏玉婉今天第三次来庄子了。 一进院子,她就大喊道:“中了,中了,三奶奶,宝根哥考了个第一名。” 周氏迎出来,沾满了盐巴的双手,也忍不住激动地直颤抖。 “奶奶——”宝根想着奶奶多年来的不容易,一时也是悲喜交加,说不出一句话。 “娘呀,原来你是周奶奶的孙子呀。”柳英这才知道,周氏嘴里念叨着的宝贝孙子,竟然是她认识的那个体弱的读书人,“你才读了几天书啊,居然考了第一名?” 宝根又见到了那个扛着血淋淋猪肘子的姑娘,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想笑。 “是啊,幸运之至。” “这可不是用幸运就能说得过去的。”柳英又不傻, 苏玉婉当即决定道:“宝根哥,你考的这么好,是咱们苏家村的荣耀,明天我就在聚八方摆一桌好菜,好好给你庆祝,也算答谢钱夫子的教导。等你考过府试和院试,真真正正成了名副其实的秀才时,咱村里肯定也会大摆筵席给你庆祝的。” 村里出个秀才,那是一村的荣耀,都不用宝根自己说,村里肯定会出面大肆庆祝的。 不过现在宝根只过了县试,苏玉婉决定先来个小范围的庆祝。 “今天我回去就跟奶奶和爹娘说,明天让他们一起过来,还有钱夫子一家,我师父,咱们热热闹闹地给你庆祝。明天你和三奶奶,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吃好喝好吧。” “好,大恩不言谢,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妹子!”宝根拱手道。 “明天我也来蹭吃蹭喝行不?”柳英可忘不了聚八方的好吃的,只是除了开业那天一家人去捧场之后,就再也不舍得花银子去吃了。 “当然行了。”苏玉婉当即拍板,“把你爹娘也叫上,我也要正式聘请他们。” “真是太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宝根和柳英的亲事 聚八方最大的一个包间,能容得下十六个人,苏家姐妹俩便将这个包间空了下来,没有接待外客,而是空出来,留给宝根庆祝用。 苏家人集体出动,连出了满月没多久的狗剩,也被许氏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搂在怀里,一起来了聚八方。 再就是周氏和宝根两个主角,钱夫子夫妇二人带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孙子,还有柳家一家四口,再加上苏玉婉姐妹俩和刘大夫,这就是十六个人。 刚刚好。 还没开席,又见裴周不请自来,并且还拉来了付元庆。 “大家都这么热闹,怎么能少得了我们两个未来女婿呢,宝根哥,三奶奶,你们不怪我自作主张前来吧?” 周氏连忙让两人就坐,“怎么会,怎么会,你们来了是给我和宝根面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宝根去隔壁房间搬了两张暂时用不到的椅子过来,“大家都挤挤,还能坐得下。” 裴周和付元庆也不是空手来的,包括柳家和苏家人也是,都送了厚礼。 席间,大家聊的也开心,最开心的莫过于钱夫子了。 “哈哈哈哈,这是老天爷硬往我面前送文曲星呢,还好老夫识相,接住了这难得的福气。哈哈哈,痛快。” 他以前收了那么多学生,可哪怕他再用心教,收的束修再低廉,那些孩子们最后都被家里给断了学业,至今没有一个考出来的。 不是他的教学水平有问题,实在是那些目光短浅或者家里贫寒的家长们,短短几年看不到效果就退却了。 甚至有的大人送孩子去他那里,目的就是学认几个字,也没有再高的追求了。 如今他只教了宝根几个月,就教成了童试第一。 其中宝根的天分和勤奋是最主要的原因,可他钱夫子也是功不可没的。 那些文章的做法,若没有他的悉心教导,宝根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根本是不得要领的。 钱夫子喝多了,任凭旁人再劝也是劝不动,说好的给狗剩取名的事情,就又被耽搁了。 狗剩整个宴席期间都睡得很安稳,很给面子。 宝根看着狗剩睡得通红的小脸,暗暗下了决心,以后若他有发达之日,必定将狗剩当成至亲侄子来提拔。 不过他为人一向谨慎,此时尚是白身,也就没有对旁人说起自己的打算。 周氏的开心,跟钱夫子不相上下,不过多了些苦尽甘来的滋味,因此开心中还带着诸多辛酸。 “真是没想到,我们宝根还有这一天,我这心里啊……” 周氏举起苏玉婉酒楼里特制的果茶,以茶代酒,敬了钱夫子,敬了苏老太及苏多福夫妻,最后停到了苏玉婉跟前。 “你宝根哥能有今天,玉婉丫头啊,你的功劳最大了,是你救了他的命,也救了我们苏家这一脉啊。” 苏玉婉也敬了周氏一杯,“我早就说了,三奶奶和宝根哥的福气在后头呢,您就等着吧,宝根哥以后的出息可大着呢。” 周氏哭哭笑笑着,连说了几声“好”,喝完杯中果茶后,又看着孙子,惋惜道: “旁人像你这么大,早该娶妻生子了,你如今身体好了,学业上又忙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奶奶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抱重孙的那一天。唉,今天该高兴,不该说这不开心的,都怪老婆子我,总想要的更多。” 柳家夫妻俩之前只说了些祝贺的话,旁的都没说。这会儿听了周氏的话,两人齐齐看向宝根,后又相互对视一眼,似心有灵犀般,同时冒出了个念头。 柳母借着周氏的话茬道:“婶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您的身子硬朗,肯定能看着重孙长大的。倒是我家这丫头,唉,脾气倔,这么大岁数了,亲事也不让人省心。我比婶子,更发愁呢。” 柳英的弟弟,柳浩,才十来岁,说话也耿直,在人前也不会给姐姐护短,冲着娘亲便说道:“现在谁敢娶姐姐呀?谁娶姐姐谁就会被打趴下,三天都起不来床!” “这臭小子,瞎说什么?”柳父赶紧堵了儿子的嘴。 柳浩不服气,把老爹的手掰开,直问宝根道:“明哲哥哥,像我姐姐这么凶的姑娘,你也不敢娶,你说是不是?” 众人顿时把目光聚集在了宝根身上。 周氏是知道柳英看不上文弱书生的,但是还不知道自己孙子有什么想法,她比其他人更热烈地看着孙子。 宝根的脸,越来越红。 沉默半晌才说道:“我敢娶,你姐姐也不会嫁呀。” 众人皆是一愣。 还是苏老太反应快,当即就做起了媒人。 “哎哟,我的好孙子哎,你是什么时候相中了柳姑娘的,咋不早说呢?柳家二老啊,我这个还没出五服的孙子啊,你也看到了,小伙子长得好,也会读书,家世也清白,不知道你们相不相的中啊?” 苏老太是个人精,不会在大喜的日子做那让人为难的话,其实她刚才从柳母的话里就嗅出了味道,知道柳母是有意接周氏的话茬,摆明了是看中了宝根的。 而宝根的意思,她更是听得明白。 柳英今日是来贺喜兼带父母来见东家的,没想到最后,自己竟成了这个宴席的焦点。 她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若说没发愁过亲事,肯定是说谎,不过她一直也没想过找个什么样的。 之前倒是隐约觉得找个身强力壮的,她能做个小女人也挺幸福。 可是她现在看着宝根,似乎也很中意。 够弱。 打不过她。 挺好。 “我觉得,行!”柳英自己就做主了,并对爹娘说道:“要不,就他好了,反正女儿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柳母赶紧堵住了闺女的嘴,“你这丫头,高攀了,真是不会说话。” 柳浩在一旁偷喜,戳了戳爹的后背,小声道:“亲家奶奶都没意见了,爹还不赶紧答话?” 柳父这才回过神来,与周氏交谈。 宝根和柳英的缘分,就这般迅速地定下了。 直到宴席结束,柳英的脑子还蒙蒙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回想着自己今天的大胆。 至于宝根,回去的路上一直被奶奶念叨着找媒人,他也不知道一向胆小谨慎又害羞的自己,今天怎么就说出那番让他至今还脸红的话。 “你明天先别去夫子那里了,先去找个媒人提亲,听到了没?”临睡前,周氏还笑得合不拢嘴,一直提醒着孙子。 “我知道了,奶奶。”宝根把头钻进被子里,脸上烫得厉害。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请杀手 宝根顺顺利利定了亲,付元庆忙中偷闲准备着成亲的事宜,只有裴周觉得自己成亲遥遥无期,心里很是不忿。 这天,他又去找苏玉婉“逼婚”,再次失败后,便找了个酒馆喝闷酒。 等他准备离开县城时,天色都黑了,走夜路经过平时就荒凉的某处路段时,竟遭到一伙高手尾随。 “艹”裴周骂了一声,就直接与人干了起来。 对方似乎有备而来,裴周只过了几招就发现,自己不是这群人的对手。 打不过,就逃。 他瞅了个机会,飞速上马,“老白,快跑。” 对方却也骑马紧追其后。 裴周知道遇到了对手,而且这些人定然是冲他来的。 不用多想,他也能猜测到这些人跟黄家有关。因为县城里他得罪过的人,也只有黄文忠有这样的实力一次请好几个高手。 眼看着身后几人愈来愈近,裴周突然一拉缰绳,停住了。 对方几人,把他围困在中间,很有把握道:“你跑不了了,是选择自尽,还是让我们哥几个出手?” 裴周哆嗦着声音,无比恐惧道:“好汉饶命啊。” “哼,本听说你裴周身上有功夫,我们还当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你却这么怂。”为首的人见裴周这样,肯定是不舍得自尽了,便对其他几人命令道:“兄弟们,帮他一把,送他上路。” “慢!”裴周一边趁着夜色旁人看不清,偷偷把手伸向袖子里,一边与几人周旋道:“看来我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只是在你们出手前,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 为首之人不耐烦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自然不能告诉你这么多。别这么多废话,受死吧。” 几人再不废话,纷纷逼近裴周。 “受死?” 裴周冷哼一声,便将手中的东西向空中散去。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已经着了裴周的道,药粉落了一身,人也瞬间没了力气。 “都是道上混的,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真是笨死了。” 裴周杀人诛心,并趁着几人瘫软无力,将他们的手筋脚筋一并挑断。 “先饶你们几条狗命,回去复命去吧,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想对付我裴周,没那么容易。还有,这次我饶过他,是看在往日共事的恩情上,再有下次,我定当不饶。” 裴周上了马,望着滚了一地的黑衣人,又说了句:“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爬回去吧。驾——” 马儿再次狂奔起来。 裴周已经猜到是黄文忠所为,这次之所以放过他,除了前几年受了他的恩惠外,更是还存了个疑虑,想暂时留着他的性命,看他接下来还要怎么出手。 他知道黄文忠了解他的身手,更清楚黄文忠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因为抢了他的生意就要杀他的话,肯定早就出手了,也就没有后来设计让他娶黄婷婷这件事。 他突然想知道,黄文忠为什么相中他做女婿,更想知道拉拢不成就要杀了他的真正目的。 如此一想,裴周也不急着回家了,随后调转马头,朝黄家奔去。 裴周在黄家做事几年,早就摸透了黄家院子的设置,甚至哪几处布防守卫严密,他都是一清二楚。 他来黄家打探消息,简直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很快就躲过了守卫,来到了黄文忠的院子。 书房里亮着灯,裴周便去了书房窗外偷听。 “混账!”是黄文忠发怒的声音,“你勾引裴周失败,爹没惩罚你,你倒好,居然要嫁给那个病秧子。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休想!” 黄婷婷的声音很是冷清,“爹,女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忤逆过你的意思,包括违背心意勾引裴周这件事,女儿也做了,只不过结局不尽如人意,可女儿也尽力了。爹,只有这一次,这一件事,请爹原谅女儿,容女儿自己做主。” “不可能!”黄文忠咆哮道:“你勾引裴周失败那日,爹便打算好了,近日就把你送去京城,你去伺候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去吧。” “那个傻子祝容?爹,你说的是真的?” “不可妄言,那可是兵部尚书的独子,你若把他掌握在手里,那兵部尚书必定也会听咱们的。你就按爹说的去做吧。对了,爹花了不少银子去帮你打点,你一进门就是贵妾,也不算委屈了。” “给一个傻子,做贵妾?”黄婷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嗯!”黄文忠没有反驳。 黄婷婷顿了下,又问道:“爹,表哥的病情本来大有起色,昨天却突然加重,幸亏苏玉婉及时赶到才把人救了回来。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对表哥动了手?” “没错!”黄文忠冷冷地说道:“他不过是秦家的庶子,并不是我的亲外甥,如今把你的魂都勾了去,我岂能容他!” 一阵沉默过后,黄婷婷才悠悠开口道:“爹当真容不下他?”见爹爹脸色阴沉,她就知道他的心意已决,只好示弱道:“若是女儿不再见他,不再被他分心,爹爹可否饶他一命?” “这个——”黄文忠想了想,显然也不想把女儿逼向绝路,以免她不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便点头保证道:“只要你听爹的话,好好去京城伺候祝公子去吧。” “爹,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好好了断县城里的事,可好?”黄婷婷低声哀求。 黄文忠想了想,答应了。 “也好,爹最近忙,你帮着梳理生意也好,别忘了,临走前帮爹选几个得力助手接替你的事。互市贸易马上就落地,爹也得寻几个人照管生意了。” “是,爹,女儿能告退了么?” “退下吧。” 裴周听到这里,赶紧找了个隐蔽处躲了起来。 也许黄文忠跟女儿说的事情比较重要,这个院子里并没有护卫留守,所以没人发现裴周的行动。 等黄婷婷走出去以后,裴周想了想,又尾随她而去。 “小姐,你的脸色好苍白,哪里不舒服吗?”丫鬟关心地问道。 “翠竹,我的私账上有多少银子?”黄婷婷并没有回答丫鬟的话,反而问起了自己私产。 翠竹答道:“今日遵小姐的吩咐,刚拢了账本,小姐的私产,有一千七百两银子。” “够了,请几个杀手,足够了。”黄婷婷小声道。 “小姐——” “翠竹你无需害怕。”黄婷婷劝了句,却没有解释,只又低声问道:“我不是黄老爷的亲生女儿,你是知道的吧?” “奴婢,奴婢……小姐高热说胡话时曾透露过,奴婢不是有心听的。” “你自己知道就好,无需向外人宣扬。” “奴婢明白。” 主仆俩说到这里便停住了,裴周听到里面没有声音了,也就没有再留下去。 他虽然没有听到黄文忠对付他的目的,却知道黄婷婷非黄文忠亲生之事。 只是黄婷婷所谓的请杀手,究竟要杀谁,他还不得而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比试 玄风吃最后一副药时,余非也来了镇上,和苏玉婉一起观察药效。 两人都做好了解药失败的心理准备。 但是当他们看到,玄风一个大男人,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滚,甚至连胆汁和血都吐出来,悲惨之像颜面尽失的境地时,两人失望中夹杂着无尽的自责。 尤其是余非,觉得是自己给苏玉婉提供了错误的消息,才导致解药无用,也让玄风受了这么多天罪。 他无比自责道:“也许我和师父之前得到的毒药消息是假的,我们的整个研究方向也是假的。玄风,对不起。” 玄风刚历经了生死折磨,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正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甚至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余非赶紧为他扎了针,帮他舒缓痛苦,等他气息终于稳定些之后,才把他抱回房里。 苏玉婉也不忍看玄风如此痛苦,就坐在桌边写写画画,偶尔还会陷入沉思。 “这五副解药本没有毒性,若是不能解他身上的毒,按说也不至于让他如此痛苦。可如今……究竟是为何呢?” 一旁的余非,细细揣摩着苏玉婉的话,灵光一闪,便开始给玄风切脉。 “苏姑娘——” “怎么了,师兄?” “你快过来给他把脉!” 苏玉婉以为玄风病情加重,忙不迭地过去为他把脉。 没想到,居然大吃一惊。 “脉象好转了?” 两人看着玄风呼吸渐稳,人也睡熟了,便轻轻关了房门,出来说话。 “师兄怎么看?” “情况好转,但是还不确定是不是解药的作用,只能先观察。” “对,再观察几天,这期间,药不能停。” “嗯。” 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玄风除了第一次喝这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后,接下来的两天,再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三天过后,体内的毒就全解了,整个脉象都与常人无异。 玄风也能感受到没病一身轻,可他还不敢大意。 “若是没有解药,我这毒是三个月发作一次,算着时间,应该就是明天了。” 说完,他把一粒药丸放到苏玉婉手里,又接着说道:“若是明天毒性没发作,说明这毒就是真得解了。若是我发作了,但凡能忍得住,你也不要给我解药。” “那你给我这颗解药——”苏玉婉有些疑惑。 玄风低沉着声音说道:“若是像往常一样,实在忍不过去了,你再给我拿出来吧。” 苏玉婉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 第二天一天,苏玉婉师徒俩和余非,三个人都在等待结果。 一天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玄风也没有任何毒发迹象。 他喜极而泣,“我和妹妹,终于不用再受人钳制了。” 这副药喝了三天,除了第一次把玄风折磨的死去活来外,其他两次都没有任何不适。 余非再给他把脉时,发现他的脉象已经与常人无异。 他写了封信寄回京城,告诉了师父此毒的解药。 信件发出去的当天,他就收到了师父的来信。 原来他之前提到的医女的事情,师父在太医院也提了,不过太医院的老古董们,都不允许有女子与他们共事,说是有伤风化。 “这事,怕是不容易。”余非很抱歉地对苏玉婉说道:“你的医术不在太医们之下,原本我还想着你若是进宫做个没有处方权的医女也是屈才,没想到如今,他们竟连个医女也容不下。” 苏玉婉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得到这个结果,也是在预料之中。 她没有太过失望,只是更觉得女子在古代实在是太过艰难。 “没事,师兄,反正我也没想着非要进宫做什么,而且听说宫中规矩森严,反而没在外面自在。” 余非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我师父在宫中为主子们请平安脉,每日尚且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大意,更别说真得要开药方治病了。但凡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就是砍头的大罪。你在外面这样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话是这样说,可他脸上的落寞清晰可见。 他想了想,又问道:“如今宫中容不下医女,你可还想去京城做个民间大夫?” “民间大夫?医婆?”苏玉婉摇头道:“去京城也是做医婆,还不如就留在这里了。” 苏玉婉的医术,虽然得到了县城许多有名大夫的认可,但也仅限于此了。 除了给自己爹爹和宝根看过病,情急之下也给裴母看好了身体,再就是机缘巧合下为李三的母亲还有王夫人看过,其他病人,她就没插过手了。 当然,师姑的身体也是她在照料,这也都是因为师父和师姑信得过她。 但凡有去镇上找刘大夫的病人,也不会让苏玉婉一个女孩子出手救治,苏玉婉甚至遭受了不少白眼,说她一个女子不好好等着嫁人,出来抛头露面是不正经。 不过那些人知道了她是裴周的未婚妻子后,就没有当面说过她了,但是背地里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她不用想也知道。 她原本是打算在县城开个医馆,将自己在后世所学的医术发扬光大的,可眼下这种情况,她根本就不得病患的信任,开医馆之事,也就此耽搁了。 余非见苏玉婉心意已决,也就没有再劝她去京城。 “等我回京城之后,我们再见面便遥遥无期了。”他说不出的惋惜与失落,却只敢把这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藏在了心里某处。 裴周最近特别忙,整天不见人影,甚至连缠着苏玉婉的时间都没有了。 今天他抽空过来找苏玉婉,正碰上玄风的毒彻底解了,他正好要问个究竟。 玄风倒也没有食言,说是会有问必答,但是有个前提,就是要跟裴周比试一场,分个胜负。 “谁也不能耍花招,要比,就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比!”玄风是被裴周阴怕了。 裴周见苏玉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模样,也来了精神。 “比就比,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裴周说着,就拉开了架势。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医馆搬迁 玄风是正经练过功夫套路的,莫说比试是杀手组织里的家常便饭,便是杀人的技巧也学的多了去了。 反观裴周,没有正经拜过师,所有功夫都是自学加野路子,真与玄风比试的时候,很快就显现出不足。 几个回合下来,裴周惨败。 “老子这几天没吃饱,也没睡好,这局不算,等我精神养足了,咱们再比。” 裴周从地上爬起来,唯恐在苏玉婉面前丢了面子,所以很是无所谓的口吻对玄风说完之后,便走到了苏玉婉跟前。 “媳妇你要相信我,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 “你又没人教,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苏玉婉原本是想给裴周面子才这样说的,没想到她还是太不了解裴周了。 在裴周看来,输了就是没面子,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输的无关。 “我平时比这厉害百倍,别说一个玄风了,就算是十个,他也打不过我。”裴周拍拍胸脯,保证道:“给我三天,我吃好喝好睡好了,一定能打的他满地找牙!” 回头又对玄风说道:“敢不敢等我歇好了,三天后再打?” 玄风有些着急,摇头道:“我还得回京给我妹妹解药呢。” 裴周呵呵两声,“你妹妹中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不在京城,她肯定也少不了解药,是不是?你不敢打就不敢打,拿你妹妹当什么借口?” 裴周这话说的没错,玄风也知道主子为了留住他,不会不给他妹妹临时解药,他的确也不着急回京复命。 裴周又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先写封信回京,糊弄一下你的主子好了,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他又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好像也是!”玄风想了想,就答应了,“好,那就三天后再战。” “这就对了。”裴周面色沉静地转向苏玉婉,“我就不多留了,三天后再来让你开开眼界,看看什么样的才叫高手。” 见裴周似乎急着回去,苏玉婉便伸手将人拦下。 “先等等,你不是想知道他的来历和背后之人吗?” “打败了他以后再问。”裴周说着,便推开了苏玉婉的手,疾速离开。 他是实在撑不住了,一出了槐树镇,便吐出一口鲜血。 但凡他在医馆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在苏玉婉面前丢丑了。 他可不想那么没面子,所以连玄风都没来得及审就出来了。 “臭小子,功夫不赖。”他没面子是真,对玄风的功夫欣赏也是真。 裴周走了,玄风这边也闲着无聊。 “那个,神医,若是没事,我想去县城转转。”玄风恳求着。 苏玉婉翻了个白眼。 “你可是个杀手,除了嘴碎,还这么闲不住,真不是做杀手的料。” 她还没有把解药方子交给玄风,谅他也不敢偷跑。 “不过,你想去就去吧,脚长在你身上,我也困不住你。” “太好了。我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一定要给我妹妹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玄风好像一刻钟都不想多待,满心里都是去县城逛街。 刘大夫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别让黄家人看到,小心他们把你的行踪告诉你京城的主子,你妹妹会危险。” “我自然知道的,刘大夫。” 玄风穿了一身刘大夫的衣服,又换了个乱糟糟的发型。 就算刘大夫和苏玉婉见了,若不细瞧,也很难一眼认出他来。 “我会回来吃晚饭,刘大夫帮我留饭啊。” 玄风留了句话,便去了付元庆等人的地点,准备搭顺风车去县城。 刘大夫看着徒弟,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师姑,身体怎么样了?” 最近辛半夏不见他了,他感到莫名地慌张,想硬闯进去见她,可又怕她生气,从而加重病情。 现在,只能向徒弟打听消息了。 苏玉婉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眼瞅着瘦了。” 病痛之苦,折磨地辛半夏日渐消瘦,而且越到生命的后期,就越是遭罪。 她问过师姑,为何不见师父,师姑告诉她,‘女为悦己者容’,如今她容貌大变,所以才拒绝见师父。 “师姑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狼狈模样……” “这个小师妹——” 刘大夫心急如焚。 “大夫一生,见识过多少生老病死,谁到了这时候,模样能好看?她怎么就这么犟呢!” 苏玉婉也叹息道:“师姑现在,除了师叔和余非外,也只允许我一个外人接近了。便是我奶奶再去看她,也被她拒绝了。我奶奶也难受,但是也没办法,不敢逆她的意,怕她病情加重。” 刘大夫不停地走来走去,许久,才停下来,艰难说道:“我打算把医馆搬到县城,你看怎么样?” 这个决定,对刘大夫来说不容易。 他守了苏老太这么多年,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也都及时出面相帮了。如今苏多福赋闲在家,苏老太也再用不到他一个外面的老头子帮什么忙了。 现在想想,他最亏欠的还是小师妹,所以才想着暂时关了镇上的医馆,搬到县城去,即便见不得小师妹,也能在她人生最后的时日里,离她近一些,送她一程。 苏玉婉不知道师父的心思,但是她早就有意让师父去县城发展。 “师父这个决定,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苏玉婉分析着当前的形势,“朝廷的通知已经提前下到了孙县令那里,这是付大哥去找孙县令时才知道的。虽然县衙还没有正式公布这个消息,可眼瞅着外来人员越来越多,可能是很多人已经发现了苗头。师父选择此时去县城发展,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一把年纪了,还说什么发展不发展的。”刘大夫志不在此,但也没有对徒弟明说自己去县城的目的,“既然你觉得为师做得对,那么这事就定了。对了,玄风那小子一身力气没出使,我就让他帮我搬家好了。” “也好。”苏玉婉笑道:“我手里正好有个铺子,还没决定做什么,就给师父做医馆吧。” “好,好,师父付你租金。” 刘大夫说着就要去屋里拿银子,却被苏玉婉拦下了。 “师父跟我就别客气了。” 苏玉婉想行医,却没有行医的资格,官府不准许,患者也不认,她若想有行医机会,只能沾师父的光,让师父在明面接诊患者,她就以打下手的方式接触病患,偷偷地精进着自己的医术。 否则,即便她医术再高超,长久不接触病患,最后也会因手生而退步。 刘大夫也没跟徒弟客气,当即就应下了。 玄风这边,在县城逛了一天,也没发现有适合带给妹妹的小玩意儿,正沮丧时,却见黄婷婷鬼鬼祟祟去了某处暗房,他便也偷偷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惧内 “哈哈哈,黄大小姐,幸会幸会。” 一个全身冒着酸臭气的乞丐,眼神不善地盯着黄婷婷。 “听我的手下说,你出银二百两,要买黄文忠的项上人头,此事可当真?” “当真!”黄婷婷拿出几张银票,开门见山道:“定金一百两,我已经带来了,事成之后,付清剩下的一百两。不知道魏老大,接不接这个生意?” “接,当然接。” 魏老大示意手下接过银票,贪婪地看了数遍后,才擦了把口水,干咳两声。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黄文忠是你的父亲,你是他的独生女儿,你为什么想不开要他的命?还是说,黄大小姐故意给我魏老大设下陷阱往里跳……” “我跟你无冤无仇,有何必要设陷阱害你?”黄婷婷冷冷地打断了魏老大的话。 “那倒也是。” 魏老大又数了几次银票,似乎很满意。 “黄大小姐不说,那我也不问了。只是你爹财大气粗,平日里出门也都有高手跟着,我们要干他,怕是少不了折几条兄弟的人命。虽说我们这些人,人命不值钱,但是做这生意总归是想挣个卖命钱养活一家老小,这些银子,怕是……” “痛快些,你想要多少?”黄婷婷再次打断。 “黄大小姐爽快,那我也给你说个实数,低于这个数,派出的兄弟肯定不够,我们也就不保证能成功了。”魏老大装作沉思状,似乎盘算了很久才算出一个数一样,伸出一只手,道:“五百两,不二价。” 黄婷婷从小就跟着黄文忠做生意,这些年来学了不少生意经,讨价还价的技术已练的炉火纯青。 只有这一次,她连想都没想,便一口应了下来。 “好!” 说着,便又抽出几张银票。 “这是一百两银票,加上刚才的一百两,定金就算是付了二百两。余下的三百两,事成之后,我绝不亏欠。” “好,一言为定,黄大小姐就等好消息吧。” 黄婷婷一刻没有多停留,交涉完之后,便又悄悄出了院子。 她知道魏老大这群人的底细。 几年前,她刚开始接手黄家的部分生意时,魏老大还是这个县城有名有姓的生意人,她是眼睁睁地看着黄文忠把他逼得无路可走,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才走上了乞讨的道路。 魏老大跟黄文忠的仇恨自是不必说,她甚至在机缘巧合下,还听到了一丝风声,说是魏老大明着是落魄的乞丐,暗地里干的却是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的勾当,甚至正秘密布局,要杀黄文忠报仇。 她也知道魏老大现在还没动手的原因。 缺钱。 要想干成事,自然少不了银子开路,可惜魏老大手上背了几条人命,谋了些钱财,依然没有凑够银子招募足够多的手下。 黄婷婷这二百两银子的定金,可以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她相信,魏老大怕是比她更想杀黄文忠。 想到这,她不免露出一丝带着寒意的微笑。 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玄风,并不知道黄婷婷找人杀她爹的原因,只觉得弑父一事太过违背天理,不由得全身一凛,先走为妙。 他准备去搭付元庆的顺风车时,居然又意外看到裴周从一个医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大包药。 “巧啊。”他凑上前去打招呼。 裴周把药藏到身后,“巧。” “看你提着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玄风早就看到了,不明白裴周为什么还要藏。 裴周哪好意思说是被玄风打吐血了,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狼狈,故意跑到这么个乞丐地盘里的野医馆为自己抓伤药呢? “咳咳,你不懂。”他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故作神秘道:“看你个毛头小子,肯定是没经人事,有些事啊,做多了伤身,得时常补补才行。” “什么意思?”玄风跟个愣头青一样,好像隐约知道裴周的意思,但是又不完全懂,“你的身体不行,为什么不让苏神医和刘大夫看,反而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找个还不知道医术如何的外人看?” 裴周干咳两声,“嗐,这你就不懂了,男人的事,哪能让女人知道呢?” 裴周里里外外的话,都是一语双关,直把玄风听得迷迷糊糊的。 玄风索性不问药的事,又问裴周:“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咱们还得比试呢,到时候输了可不能再耍赖。” “谁耍赖?瞧不起人呢!”裴周满脸不高兴。 玄风一脸真诚道:“今天上午比试时,我就发现了,你的功夫着实不赖,就是没有名师教导,缺了些路数和技巧。要是有人稍作指导,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说到功夫,裴周就来了兴致。 “那我就不耻下问了哈。”裴周主动跟玄风勾肩搭背,试探道:“你是有师父教过的,但是比起自学成才的我来说,还是差了些火候,我给你个机会,帮我指教一番好了。” 玄风惊诧道:“像你这样厚颜无耻请教人的,我玄风还是第一次见到。” 裴周给了玄风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白眼道:“你就说,你能不能看出我的问题来吧,要是看不出来,就别这么多废话。” 可以说,裴周的激将法非常有效,当即就把玄风给激将成功。 “我当然能看出来了,我跟你说……” 裴周牵着马,跟玄风一路慢悠悠地走着,快到付元庆的集合地点时,两人已经聊得火热。 “我给你指出的问题,你都记住了吧?记得多加练习,好好改正啊。”玄风语重心长道。 裴周拍拍玄风的肩膀,很是欣慰道:“你小子不错,不枉我今天故意露了些破绽给你,你这两天也要勤勉练功,再比试时,我就不让你了。” 玄风:“……” 脸皮可真厚。 裴周见付元庆的牛车就在前面,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就上了马。 玄风问裴周:“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怎么不像之前天天跟在神医身边呢?” 裴周豪气干云,拍了拍胸脯,“大丈夫岂能天天围在小女子身边?” “你之前不就是天天围在神医身边么?”玄风不解道:“好像还有点惧内。”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裴周遭暗杀 玄风可是见识到苏玉婉对裴周发火的,也见过裴周小心翼翼的狼狈样。 裴周见自己的黑历史都被玄风拿出来说道,心中一万个不高兴。 他又犯了说大话的毛病。 “谁惧内?看见这包药了没?就是找姑娘找的多了,才买来补身体的。我要是惧内,还能干这事?” 玄风连连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回到镇上医馆时,玄风把遇到黄婷婷的事情瞒了下来,但是却说了裴周的事。 “裴周说找姑娘找多了,还得买药补身体。苏神医,你要是嫁给他,可得先看看他有没有花柳病。” 相比于厚脸皮的裴周,玄风显然对解了自己毒的苏玉婉更亲近些。 他也是想提醒苏玉婉注意着点。 苏玉婉当即就垮了脸。 “好你个裴周,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苏玉婉跟裴周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了解他的为人了,知道他故意说大话显摆自己厉害,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不过她还是气,气裴周显摆了他自己,却没有考虑她的立场。 她脑子里蹦出两个词。 幼稚。 磨合。 她要与幼稚的裴周,在余生里无尽地磨合。 想想也头大。 她干脆不去想,倒是关心起玄风来。 “你回京城替你妹妹解了毒后,打算去哪里?你的主子会不会因为你的背叛派人追杀你俩?” 玄风脸色一变,但是瞬即摇了摇头。 “他应该没那么多精力和人手追杀我,他现在还自顾不暇呢,否则也不会派我来监视黄文忠了。” 说到黄文忠,玄风又想起了黄婷婷买凶弑父的事。 他甩了甩头,不愿意再想这件事。 苏玉婉自从察觉到玄风对她再没有威胁之后,其实也没想着逼问他的背后势力了。 不过这会儿提起来,她也就顺口问了几句。 “现在没什么事,你不妨说说你的身世背景还有背后的主子了。” 玄风点头道:“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反正这也是你给我解毒的条件。” 这事要牵扯到京城皇宫里的太子和宁王。 黄文忠的背后靠山是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又是当今太子的人,而玄风为之卖命的人,正是当今太子。 太子连着做了几件不光彩的事,在京中传的人尽皆知,口碑相比之前可谓是急转直下,在皇上面前也失了宠,眼看着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旗下门人也就各怀心思,不乏有人开始偷偷另觅新主。 兵部尚书因为亲妹妹是太子妃,所以是坚定的太子拥护者,对下面摇摆不定的人,自然也是想尽了办法笼络加威胁。 黄文忠家族势力庞大,在大通朝各处都做着生意,可以说是太子的钱袋子也不为过。 但是最近一年来,黄家家族孝敬太子的银两越来越少,兵部尚书问起来,黄家人便以年景不好,收成差,或者生意不景气为由搪塞。 太子也不是傻子,知道下面的人有了二心,所以才派人插手了黄家的事。 明着是帮忙,实际上却是监视和敲打。 听玄风说完这些事,苏玉婉顿感背后凉飕飕的,也不知道听了这些不该听的秘密,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我就不该问,早知道直接放你走好了。”她腹诽道。 都怪玄风之前想害自己,她才有了让他吃些苦头的想法。 她现在真后悔了。 “我给你解药方子,但是你不准告诉别人是我给你解了毒的,否则你那主子,肯定不会放过我。”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玄风撇撇嘴,“晚了!” 他肯定会对自己解毒一事保密,甚至已经安排好带妹妹逃跑的路线。 可这事,他不说,也不代表太子的人就查不到。 唯一希望的,就是太子忙于夺嫡,无暇顾及到他一个小人物身上。 而且他猜测着,太子应该没有精力去管他,苏玉婉应该也会安全。 苏玉婉虽然心有余悸,但也是想着天高皇帝远的,自己应该没事,所以并不是太担心。 她又问起玄风的打算,“跟裴周比试完之后,你就回京城吧,免得夜长梦多,京城再有什么变动。”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玄风点头应着,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疑惑,“我刚来这里时,的确发现黄文忠对太子的态度有所动摇,但是前段时间,他好像又有变化,像是对太子死心塌地了,还额外孝敬了太子三千两银子呢。” “难不成京城真有变动?”苏玉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关心这件事。 谁最后做了皇帝,似乎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她为什么如此在意? 玄风摇头道:“没听说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最起码我离开黄家时,还没有听说。我想想啊,黄文忠孝敬那三千两银子,好像是在……是在裴周拒绝娶黄婷婷以后了。” “你怎么知道裴周拒绝黄婷婷的?”苏玉婉好奇道:“你那时,不是已经被裴周捉了过来了么?” 玄风挠挠头,“我今天去县城,没忍住去黄家偷听墙角了。” 这是他的职业病,改不了。 苏玉婉觉得黄文忠这事有疑虑,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看着外面天色不早,而玄风也暂时想不出头绪,她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说了几句就回家了。 裴周这晚,却遭到了一伙蒙面高手的偷袭,好在他随身准备着药粉,所以没多久,便将那几人制服。 他趁夜去了苏家,把苏玉婉从被窝里拉出来,并动用了她的银针术,撬开了那几人的嘴,问出了派人来暗杀他的真凶。 居然是黄文忠。 “就因为我不娶黄婷婷?”裴周的诧异大于气愤。 苏玉婉便将玄风告诉她的事,转述给裴周。 两人苦思冥想着这里面的关联,想不通,便又问起了那个杀手头领。 “你可知道,黄文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两人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也没想到这个头领居然还真知道些内幕。 “我在书房外待命时,听到老爷与心腹说过,他想要背叛太子,依附宁王,所以想把女儿嫁给裴周谋求富贵,但是裴周不肯,就只能杀了,让宁王再无夺嫡可能。” 裴周听了黑衣人的话,气得只想骂娘。 “他黄文忠跟太子还是跟宁王,跟我裴周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宁王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收服杀手组织 天下谁人不知,宁王二十年前就被传出要谋朝篡位,后来还是因为在边关一战中被暗箭伤了男根,自此再不可能有子嗣,也就没了继承皇位的可能,这才因祸得福躲过皇帝的忌惮。 如今宁王倒是得了圣心,也再没人怀疑忌惮他,可他终究是废人一个,王府的姬妾成群,也都成了摆设,膝下竟没有一个子女。 二十年前正值壮年的皇帝,如今已经垂垂老矣,心思也早就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担心儿子们篡位,反而开始担心起大通朝后继无人。 谁让他的儿子们,各个品行不端,没有服众的本事,也没有治国的才能。 唯一让他满意口碑也好的儿子宁王,却是连个子嗣都没有。 老皇帝已经悔不当初,后悔自己当时错怪了宁王,让他负气躲去了边关打仗,这才造成一生之憾,大通朝之憾。 宁王之事,当时就被有心人传的全国皆知,只是碍于此事是皇家的秘事,人们都不会光明正大的讨论。 二十年过去了,此事也就逐渐不被人提起。 可裴周常年混迹于市井,还是从三教九流的人嘴里听说了此事。如今见这些杀手把他和宁王联系到一起,不免觉得自己是遭了无妄之灾。 可这些杀手的话,他也不得不考虑,毕竟这些人被苏玉婉扎了穴道,说的肯定也是真话。 只是他依然猜不透,自己跟宁王有什么关系。 裴周沉思的这段时间,银针失效了,杀手们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纷纷惊惧地等着看他。 苏玉婉也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几人,又看向了裴周。 “这些人怎么办?” 若是放过了,之后难免卷土重来,再威胁到裴周和裴母。 若是不放过,悄无声息地将人杀了,对来自后世的苏玉婉来说,也是有些不好接受。 裴周从沉思中缓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问道:“玄风所中之毒,你不是已经配制出来了么?” “你的意思是?”苏玉婉瞬间就明白了裴周的打算,更巧的是,刚才裴周把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时候,她还鬼使神差地带了那毒药来,“给你。” 这是她和余非配制的毒药,也是玄风所中之毒,当时配这些毒药是为了更好地给玄风配制解药,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用上。 裴周走向几个杀手,在几人的恐惧中,将毒药给他们服下。 不过一刻钟,毒性发作,几个杀手被折磨的痛不欲生,几近寻死。 裴周等了一会儿,觉得折磨得差不多了,便又问苏玉婉要了解药,给几人服下。 等了好久,几乎虚脱的几人才有力气匍匐在地上求饶。 “裴大爷,饶了小的们吧,我们也不是故意害你,都是黄文忠花了大价钱给我们老大,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裴周也不在意几人的求饶,反问向几人:“你们这个组织里的人,功夫都像你们这般高吗?”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裴周也不急,慢悠悠地说道:“刚才毒发的滋味如何?哦,忘了告诉你们了,这可是神医配制的独门毒药,刚才给你们服的是临时解药,若你们不说实话,下次毒发我可就不管了。” 几个杀手大骇,忙又磕头求饶。 “说,我们说,裴大爷问什么,小的们都说。” 经过几番问询,裴周和苏玉婉就知道了这群人的来历。 这是盘踞在府城的一小坨势力,里面杀手成员的数量大概有二十几人,每个人的功夫都不低,承接的也是杀人的勾当,而且每次接活,要价都不低。就像这次杀裴周,头领开价便是一千两银子。这五个人,若是完成任务,每人就能分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是靠种地为生的普通庄稼人,一个五口之家几十年的收成,还是不吃不喝没病没灾的情况下才能攒这么多。 所以组织里的人,都是厮杀出来的高手,那些功夫低的,早在任务中丧了命。 “还真是不错。”裴周听了几人所说,颇有兴致,又从苏玉婉手里拿了包毒药出来,交给为首的杀手,“把这包药,给你们老大下了。” “啊?这——”几人不敢接话。 裴周又威胁几人,“若是你们不敢做,那就等着自己毒发好了。” 几个杀手又是面面相觑,心里同时都在盘算着,最后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为首的那人问道:“给我们老大下了毒,你就能放过我们几个么?” “当然!”裴周直接把毒药给了那人,笑得很是阴森,“只要你们服从与我,每三个月可以定时来取一次解药。” “那我们老大吃了这毒药,岂不是也跟我们一样,受你控制?” “没错,这就是我的目的,你们不服?” “服,服!” 几个杀手只是跟在老大后面卖命,并没有忠心不忠心一说,甚至早就受够了老大的剥削,就像现在接的这个杀人的活,明明老大受了一千两银子,分到他们几人手里,每人只得了一百两,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就全进了老大自己的腰包。 他们本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想到老大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竟还有些幸灾乐祸。 几人一合计,连怎么引开老大身边的仆人,怎么下药,怎么给老大临时解药,都已经盘算好了。 裴周见几人已经下了决心,有那夺命毒药在手,也不怕这几人出卖他,当即便放了几人离去。 苏玉婉这才问裴周,“你是打算把这群人握在自己手里了?” 裴周揽着苏玉婉,见她没反抗,胳膊又搂紧了一些,虽然已经心痒到不行,语气上却故作镇静。 “与其让他们在外面害人,不如收到自己手里控制着好。” 苏玉婉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裴周再混,还没有混到拿钱杀人的地步,而府城这些人,却是连人命都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 不过—— “你怎么不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组织,交给官府来处理呢?” 裴周反问道:“你能确定官府处理的了?” 若是官府有心或者有能力处理,又怎会任这些人逍遥法外? 再说了,裴周收了这些人,除了控制他们不再作恶杀人之外,以后还会有更大的用处呢。 见苏玉婉没有反驳他,裴周又说道:“这群人,你拿去用,个个都有好功夫,又是见多识广的,比你买人不好多了么。” “你是说,这群人,要交给我?”苏玉婉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抽空成了个亲 她手下的田产铺面众多,的确需要信得过的人帮着打理。 之前想着买人的事,也因为律法不允许而放下了。 现在这群人若是真能为她所用,又有毒药控制着不会出乱子,还真是再好不过。 “难为你还为我着想。”苏玉婉心中有感激。 裴周笑了,“你是我媳妇,我不为你着想,还能为谁着想?” 说罢,竟低头吻上了令他朝思暮想的柔软红唇,不过也是浅尝辄止,在苏玉婉反抗之前,他便没事人一样抽回了嘴。 两人的心脏都砰砰跳着,只是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动了情。 “咳咳。”走到马儿旁边,裴周又将苏玉婉提上了马,自己也一跃而上,“今天辛苦你大半夜的出来帮我,我送你回去,你还能再睡一会儿。” “好。” 马儿在夜色中狂奔。 苏玉婉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裴周,“黄文忠这次派人杀你不成,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你能阻止得了这次,那以后呢?还有裴姨,她不会功夫,若是被坏人盯上,用来威胁你又该怎么办?” “这么担心我?”裴周笑得很是得意,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笑容,满脸严肃道:“只听说过千日做贼,可没听说过千日防贼的。” “你是说——” “送你回家后,我就去解决黄文忠,不会再给他害我的机会。” “你要怎么做?” “你别管了,混子有混子的方法。” “裴周——” “嗯?” “你不是很混,以后我不管你叫混蛋了。” “叫什么都行,反正你是我媳妇,跑不了了。” 裴周话落,对着苏玉婉便是一个深吻。 这次比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时间长了许多,力道大了许多,恨不得把苏玉婉吃进肚子里一样。 苏玉婉一时意乱情迷,也主动地回应着。 老马识途,不用裴周指引,马儿便将两个吻得忘我的人送到了苏家。 为了邀功或者显摆,到了苏家门口时,马儿甚至还发出一声长鸣。 满脸通红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混蛋。”苏玉婉柔软白皙的小手,不轻不重地捶着裴周的胸口。 裴周下马,把苏玉婉接下来,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再不管我叫混蛋了么?” 苏玉婉一时语塞,突然想起来玄风今天告诉她的事,便故意冷脸道:“听说你经常找姑娘,身子撑不住,还得买补药补身?” “臭小子,出卖我。”裴周一阵儿心虚,“别听他胡说,我是那样的人么?就算找姑娘,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还有你么?” “你——混蛋——”苏玉婉又捶了裴周一拳,“滚球。” 裴周上了马,咂么了两下嘴,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见苏玉婉羞得不敢看他,这才哈哈大笑着告辞了。 他还要去找黄文忠算账呢。 苏玉婉又躺了没多久,天色便见亮了,她不放心裴周,就一大早去了镇上,打算叫上玄风,一起去县城看情况。 谁知,她刚到镇上,便与从县城赶来的裴周碰了面。 “你没事吧?”苏玉婉见裴周衣衫整齐,身上也没血迹,一时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去找黄文忠。 裴周第一句话便是,“黄文忠死了。” 苏玉婉一愣,“怎么回事?” 裴周怕她担心,赶紧解释道:“你放心,此事与我无关。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命了。也好,省得我动手了。” 苏玉婉觉得此事太过突然,不过她相信裴周的话,他虽然不是完美的人,但是很多大事上,说话还是相当靠谱的。 “咱们先去医馆再说。” 两人到了医馆,跟刘大夫和玄风说了黄文忠的事,不过对昨晚有人偷袭暗杀裴周之事,还是做了隐瞒。 玄风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说黄婷婷的事。 他对黄婷婷还是很欣赏的。 可当他看到苏玉婉似乎在纠结这件事时,突然忍不住将此事说了出来。 “我昨天跟踪黄婷婷,看到她找魏老大了,黄文忠这事,也是她和魏老大合谋的。” “怎么会这样!”苏玉婉不敢相信,“黄文忠可是她爹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玄风摇着头,也感到难以置信。 不过黄文忠的死,对裴周来说是好事,最起码不用担心他派人来杀自己了。 玄风已经在帮着撤医馆的牌匾,还帮着刘大夫整理草药,准备着医馆搬迁之事。 苏玉婉觉得师父这个决定做的很突然,动作也更突然,因为她县城里准备做医馆的铺子,还没来得及装修呢。 “师父,你撤的这么快,我县城的铺子还得装修大半个月才行呢。这些东西搬过去,放在哪里啊?再说你现在过去,也没法行医问诊啊。” 刘大夫却不在意道:“先撤了再说,至于这些东西先存放到哪里嘛,这个,你师叔不是重新开了杏林医馆免费义诊么,师父就先在他那里帮忙好了。别忘了,师父也是从杏林医馆出来的。” “可是师姑——” “没事,你师姑不肯见我,我就不踏入她的房门好了。” “好吧。” 有了付元庆的牛车,东西搬得也很快。 刘大夫先斩后奏,到了杏林医馆,辛叶柏也只能暂时收留他。 苏玉婉去跟师姑说这件事的时候,见师姑虽然依然不肯松口见师父,不过却也没有反对,甚至脸色还好了一些。 时隔多年,刘大夫和辛叶柏再次同在杏林医馆做事,行医之余,难免会常常谈起过往。 两人在客厅闲谈,一墙之隔的辛半夏,也将话听了进去,不自觉地又回想起多年前的事情,不知不觉地,身体竟也松快了不少。 又是将近两个月过去,互市贸易的消息已经由县衙发了公文,百姓们已经人尽皆知。 有些生意人,懊恼着自己错过了买田产铺面的好机会,如今再买,价格已经不是从前能比,白白错过了赚大钱的机会。 县城里的外地人越来越多,铺面租金翻了几番,连出租的房子也渐渐变得紧俏起来。 苏玉婉没有卖掉任何房产铺面,而是做起了生意。 她的甜品店开起来三个,酱菜馆也开了起来,虽然只有一个铺面,却是做成了有规模的旗舰店,随着南来北往路过的人多了起来,她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 酱菜馆的生意由柳英和周氏照看着,她根本就不用操心,其他生意上,她也因为收了府城那些人,而愈加顺手。 府城的那些人,原本是杀手,现在天天弄甜品,跟个小奴才一样听命于苏玉婉,很快就没了戾气,老老实实地做起了好人来。 苏玉真的酒楼愈加忙碌,又扩招了人手,为第二家连锁酒楼做准备。 在这样忙碌的时刻,她还抽空成了个亲。 明天,便是她和付元庆成亲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成亲前夕 苏玉真当时和离,背地里没少受人白眼,苏老太还因为有人说话不中听,跟人吵过几次架。 苏家人为了不惹苏玉真伤心,就把外人难听的话拦了下来,甚至后来直接少让她回村,就让她安心待在酒楼里忙活。 成亲时,她却是躲不过的,只能从家里出嫁。 她给了自己三天假期,成亲头一天开始休假。 由于苏家人都低调,猛然暴富的苏老太也一改往日爱显摆的性子,也低调了不少,所以前来帮着苏家人准备嫁女事宜的村民,并不知道这姐妹俩究竟有多了不起。 人们也没有什么坏心,不过就是嘴上没有把门的,说着自以为对人好实际上却伤人心的话。 “玉真这丫头,听说是因为不检点被付家休了的,现在怎么还不知悔改,又出去抛头露面的,要是新姑爷再有意见,再把她休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就是说啊,多福他娘啊,你也不管管你这俩孙女,一个比一个野,外面人说的多难听你不知道么?” 苏老太现在是个富贵闲人,也没了往日的火爆脾气。 听到旁人说自己孙女,也没有了往日的气性。 她笑着对那人说道:“外面人是哪些人?老嫂子你可得跟我说清楚,你听到哪些外人说我孙女难听的话了?” 那个老婆子一下子哑了口。 所谓的‘外面人’,其实就是耳朵尖嘴巴碎的村里的妇女,甚至包括在场帮忙的所有妇人,哪个在背后没有窃窃私语过。 见这个老婆子说不出来,苏老太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老嫂子啊,也不是我说啊,都是一个村的,哪里有什么‘外面人’?再说真就外面的人,出了咱这个村,谁认识我孙女啊?他们不认识,随便说说也就算了,咱们一个村的,可得多护着我孙女,帮她说几句好话不是?难不成还联合外人欺负我孙女?” 在场的妇人们一时语塞,觉得苏老太此言有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气氛静止了一会儿,又有人转移话题道:“听说玉真她女婿,都二十岁的人了,还从来没有成过亲,他身体不会有什么毛病吧?婶子你可得打听仔细了,玉真这孩子本来就怀孕难,之前成亲了两年也没有生个一儿半女的,若是再遇到个身体有毛病的男人,这辈子岂不是都要受苦了?” 苏老太想解释自己孙女身体没问题,但是想到人家付亮二婚才七个多月就早产生了个大胖小子,也就歇了解释的心思。 她对那妇人笑了笑,“玉真明天就成亲了,侄媳妇你现在说这话让人多膈应?你就盼着玉真点好吧。难不成你娘没教过你说吉利话,非要在这时候说些让丧气话?” 这个中年妇人,是背地里嘲讽苏玉真最多的,苏老太两个月前还跟她吵了一架。 她刚才看似关心,实则故意给人添堵说了这种话,没想到被苏老太直接给笑里藏刀地顶了回来。 她还想再说,却被别的妇人拉了一把。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些吧,等会儿真惹恼了大娘,难不成还要被指着鼻子骂?” 要论骂人,还没人骂的过苏老太。 那个妇人显然也想到了两个月前被骂得狗血喷头,最后还被婆婆骂了一顿又回过头来给苏老太道歉的事,忍不住一时心虚,也就住了嘴。 苏老太见人们都老老实实地帮着择菜和面,也就收了凌厉的话头,转而说起了其他家常。 隔壁房间的许氏,正在跟全福人一起帮女儿梳妆,显然也将苏老太那屋里人的话听了去。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女儿,知道她肯定也听见了。 “玉真……”她欲言又止。 “娘。”苏玉真知道娘担心什么,不过在酒楼里历练过快半年的她,早就不在意什么人言可畏,“娘,你看女儿的妆好看么?” 许氏见女儿面不改色,脸上还透着幸福的红晕,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好看。我的玉真,长大了,懂事了,比娘强。” 炕上的狗剩已经四个多月了,没人顾得上他,他也不闹腾,就独自在炕上翻来翻去,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哼着。 苏家人倒也不怕狗剩翻下炕,反正有大老黑尽职尽责地在一旁挡着,狗剩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老太从隔壁屋子过来瞅了两眼,之后又出去了,不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就多了根骨头。 “这是给大老黑的,最近看孩子辛苦了,也没有再叼什么死老鼠和蛇,来,好好啃吧。” 大老黑看了眼狗剩,见他翻滚地筋疲力尽已经熟睡,这才叼着骨头出去啃了。 许氏笑道:“娘,幸亏没把大老黑送走,它看孩子还真是一把好手呢。” “它敢不看孩子!”苏老太撇撇嘴,“要是不看孩子,早就把它宰了吃肉了。” 众人忙活了一天,在苏家简单吃了个晚饭,便纷纷离去,相约着第二天一早再过来帮忙,送苏玉真正式出嫁。 全福人临走前,一再嘱咐苏玉真晚上千万别躺着睡觉,困得实在遭不住了,就坐着打会儿盹,省得弄乱妆发。 许氏再次嫁女,心里忐忑又难受,半夜时分见女儿还在听话地坐着,她便也坐了起来,心疼地让女儿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靠着娘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一天要折腾呢,不能没了精神。” 苏老太人老觉就少,这会儿也醒了,扭着头对孙女说道:“你是二嫁,怎么伺候男人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姑娘出嫁前,娘家总会叮嘱些话,比如听男人的话,好好伺候,不要叫喊之类的。 苏玉真头一次出嫁时,就已经被奶奶教过,当时还懵懵懂懂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已经无需教了。 不过天性害羞的她,哪怕在外历练了这么久,这会儿听到奶奶的话,脑子里就冒出了付元庆那张脸,还有一些旁的羞于出口的念头。 她越想越害羞,脸上简直红的滴血。 “不用说了,奶奶,我知道。”她小声地说着。 苏老太见孙女这副模样,啧啧两声,也睡不着了,干脆也坐起来聊天。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好幸福 “也不知道付元庆素净了这么多年,明天猛然尝到滋味,会不会把你折腾坏了……” “奶奶——” “娘——” 苏玉真和许氏两人都羞得抬不起头来,齐齐出声打断了苏老太的话。 苏老太却更来了精神。 “不过我看付元庆这小子整天蔫巴的厉害,就怕他到时候会不得要领,家里也没个爹娘教他,到时候省不得要玉真你自己亲手调教……” “奶奶,别说了。”苏玉真再次打断奶奶的话。 “你别总是插嘴。”苏老太不满地瞪了眼孙女,又接着说道:“他倒是有玉婉她师父这个干爹,不过也指望不上他一个老光棍能教出什么来。毕竟他也没有成过亲,想教也不可能了。” 见儿媳妇和孙女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苏老太又一拍大腿。 “老婆子我忘了,这男人啊,根本不用教,一出娘胎就天生会这个。老婆子我果然老了,瞎操心了。” 夜深人静没人打扰,苏老太似乎又想到了自己当年的新婚之夜,话也就越说越多。 “玉真她娘啊,要是你公公不走那么早,凭他那能耐,怕是我现在能生十个八个的孩子了,怎么会愁着多福没个兄弟姐妹做伴呢?啧啧,你公公要是还活着,我这肚子可比你争气多了,没准到现在还能接着生……” “娘——”许氏的脸简直比闺女的还红,“咱不说了,快睡觉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算了,说也不让说,真是扫兴。”苏老太气呼呼地躺下了。 许氏很抱歉,习惯性地给婆婆揶了下被角。 苏老太直接把她的手拍开,“怎么,大夏天的你想闷死我?” 现在是七月初,正是最热的时候。 许氏知道自己又做错了,连连说着抱歉的话。 苏老太转过身去不理她,“说话都说不痛快,真是没劲。你要是真脸皮薄,家里这仨孩子是怎么来的?就兴你们年轻人做,不兴我老婆子说了?” “娘——”许氏也不怕热着,赶紧躺下去,用被子捂着脑袋。 婆媳俩很快别扭着睡去。 苏玉真本来困着,被奶奶和娘一打岔,也不困了,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付元庆,甚至她也想着奶奶刚才说的话,不知道付元庆明天晚上会如何对她。 有些担心,也有些期待。 苏玉婉是睡得最香的一个,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太忙,忙的整天焦头烂额的,今天在家里睡,就睡得格外踏实,格外香甜。 苏多福带着狗剩和大老黑,睡在另一间屋里。 他本来也因为闺女出嫁的事心事重重的,奈何狗剩太磨人,根本不给他时间伤心难过。 他本想哄睡了狗剩,再独自发泄一下悲伤情绪,奈何他还没哄睡狗剩,自己就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被亲娘用鸡毛掸子招呼上了。 “你咋还睡,还不赶紧起来收拾?” “这就起,这就起。”苏多福忙不迭地起身解释,“昨晚哄狗剩睡觉,太累了,今天就睡过头了。” “瞧你这德行,什么事都往狗剩身上赖。”苏老太拍拍屁股,懒得理儿子。 苏多福还记得自己之前走镖的时候,哪次回来不是被亲娘宝贝着,现在他天天闲在家里看孩子,娘就越来越嫌弃他了。 “还是得出去找活干,不能再在家待着了。” 苏多福长舒一口气,想着以后该干些什么活,竟也忘了嫁女难过的事。 付元庆的轿子来接的时候,苏老太左看右看,总想嘱咐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被许氏给拦住了。 付元庆顺利地来到了房间,蹲下身来,准备背苏玉真出门。 许氏已经哽咽了,也没力气拦着婆婆。 苏老太得了空,一语双关地叮嘱着付元庆,“你年纪大了,悠着点,别闪着腰。” 付元庆不明就里,以为苏老太怕他背不动新娘子,便忙点头道:“奶奶放心,我有的是力气。” “那你更得悠着点。”苏老太拍了拍他的肩膀,“得了,难为你打了半辈子光棍,肯定是听不进奶奶的话的,我说了也白说,你们自己注意点就行。快背起来吧,该上轿了。” 陪付元庆一同过来迎亲的,除了付家村一些没成亲的半大小子外,还有羡慕的直流口水的裴周。 裴周很是不满地发着牢骚,“连付大哥都娶上媳妇了,就我还打着光棍,婉婉真不让人省心。” “唠叨什么呢?”苏老太拍了他一巴掌,“你可是我们苏家的二女婿,今天你小子机灵着点,可别让付亮那小子一家捣鬼。” 付元庆成亲,自然是要在自家办喜事,难免就会与同村的付亮打照面。 付亮一家人什么德行,苏家人都已经门儿清,唯恐他又趁机出什么幺蛾子,可自家又不能跟着过去。 成亲能否顺顺利利地进行,苏老太便都交给裴周负责了。 裴周当即挺直了腰板,“奶奶放心,今天是大姐和大姐夫的大喜日子,谁敢捣乱,我裴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呸呸呸。”苏老太往地上呸了几声,双手合十,不停地对着老天爷道歉,“童言无忌,老天爷是最大度的人了,别跟裴周这小子一般见识。” 转头又训斥裴周道:“你这臭小子别乱说话。” “哦,奶奶我错了。”裴周赶紧也跟着拜拜,“老天爷莫怪,各位神仙莫怪,我裴周不是故意的。” 苏老太这才放了心,安心目送大孙女上轿。 有了裴周这个凶神恶煞开路,本想找事的付亮一家果然老实了。 不过付婆子还是故意显摆着自己添了孙子这件事,故意恶心苏玉真。 苏玉真盖着盖头,听着付婆子跟村里妇人说话,心中却波澜不惊,再也没了当初在付家那般战战兢兢。 付婆子看不到苏玉真的笑话,自觉没趣,也不敢真找是非,最后只能悻悻的离去。 等到宾客散尽,已是天色大黑。 付元庆看着红烛下盖着红盖头的苏玉真,颤抖着手,挑起了盖头。 “我会……好好……对你的。”他笨拙地说道。 “嗯。”红着脸忐忑不安地苏玉真,声音比蚊子叫还要小。 “那个……睡觉……” 付元庆总归是男人,如今娶的又是自己做梦都盼着的新娘子,心里早就翻腾的厉害。 苏玉真小声道:“我嫁过人,亏待了你……” “我从没这么想过。”付元庆突然勇敢地握住了妻子的手,“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你别嫌弃我笨就好。” “我觉得,好幸福。” 害羞的苏玉真,平生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辛半夏要喝婆婆茶 付元庆成亲,刘大夫这个干爹便理所当然地行使了父亲的责任,不光在亲事酒席上忙前忙后,甚至还住到了付家。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厨房做早饭,打算让小两口多睡会儿,就没惊动两人。 苏玉真一向勤快,哪怕昨晚骨头差点散了架,这会儿也惦记着为两人做饭,所以听到外面公公的动静后,便也紧赶着穿衣起床。 她一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而付元庆此时,正好睁眼看向她。 “我……”苏玉真羞得赶紧裹紧了被单,连脑袋都没放过,整个把自己罩起来了。 被单虽薄,奈何在这夏季里还是捂的人一身汗水。 付元庆虽羞,却也是心疼媳妇的人。 “你再躺一会儿吧,我去跟干爹做饭。” 见苏玉真不说话,他便哆嗦着迅速穿好了衣服,下了炕。 听到屋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苏玉真只当付元庆出了屋,这才把罩在头上的被单掀开。 没成想,付元庆根本没出门,反倒站在门口,一直盯着苏玉真。 “你怎么,还不出去?” “我,我,想再亲亲你。” “啊?” “咱俩已经是夫妻,不能总这么生分。”付元庆说着,人已经坐到了炕上,将苏玉真揽在怀里,闭着眼睛说道:“等咱们习惯了这样就好了。” 苏玉真一动不敢动,任凭付元庆亲了几下。 “你,你这是听谁说的,跟谁学的?” “裴,裴周,还有别人……” 但凡是男人在一起,除了聊庄稼,就是聊女人。 付元庆怎么说也是村里的汉子,哪怕不常在村子里,耳朵里也总能听到这种话。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每每听到这种话,便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之后便是裴周,看他总不开窍,又觉得他和苏玉真两人都太过憋屈的性子,便也凭着自己有限的经验,瞎教了他几招。 其实裴周自己,也是从外面听来的。 苏玉真又裹了裹被单,小声道:“裴周他自己还没成亲呢,你别跟他乱学。” “我知道。”付元庆把人松开,下了炕,才说道:“听着干爹的动静,好像去厨房忙活了,他做饭实在难吃,我去帮他一把,你再歇会儿好了,昨晚你都累哭了……” “我……”苏玉真想说自己不是累哭的,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出口,便催促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出去吧。” 见付元庆终于出了屋,苏玉真可不敢真得继续躺,在她的观念里,洗衣做饭顾家都是女人的活,哪可能让两个男人下厨,而她自己还躺着休息呢? 她收拾完后,便也去了厨房。 “爹,元庆,你们赶紧歇着,厨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来做吧。” 刘大夫呵呵笑道:“谁说男人不该进厨房了?若是真如此,我和元庆早饿死八百回了。” 不过他也没阻止苏玉真帮忙,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厨艺,根本难以与医术相媲美。 看着新婚夫妻俩都红着脸没有说话,刘大夫又想起了玄风,便提了一嘴。 “都是男人,我和元庆做饭都不咋地,还没有玄风那小子做的饭好吃呢。” 苏玉真也听妹妹说过玄风的事,还知道裴周艰难胜过玄风的比武之事。 她问道:“玄风回京两个月了,都没有写信回来吗?也不知道他和他妹妹怎么样了。” “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害我白白伺候了他一场,如今竟连个平安信都不给我写。白疼他了。”刘大夫说起来就气。 其实刘大夫不是生气玄风,毕竟相处一场,又觉得玄风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怕他在外面有危险,自他走后,他便时常担心他。 付元庆也有些担心道:“他连裴周都打不过,回京之后能从那些人眼皮底下逃出来么?” “谁说他打不过裴周?”刘大夫往灶里添了把干柴,冷哼一声,“他那是让着裴周,你们还当真了?” 刘大夫当时可是亲眼看着两人决斗的,裴周都被打吐血了,还硬是不服输地非要继续打,甚至还放下狠话,一直打到他胜利为止,否则就不让玄风离开。 玄风心里惦记着妹妹,又不能真得一脚踢死裴周离开,最后迫不得已,便故意露了个破绽,这才让裴周艰难险胜。 裴周胜了以后,摇摇晃晃地走到苏玉婉跟前,拍着胸脯说了句“还是你男人厉害吧”,之后就美滋滋地昏了过去。 原本打输了的玄风正躺在地上,见裴周昏过去之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玄风怕裴周继续纠缠他,所以恳求在场观战的刘大夫和苏玉婉替他瞒着,就当裴周打赢了他。 刘大夫和苏玉婉也不想看裴周继续固执地与人决斗,当即便也应下了。 若不是今天刘大夫说出来,就连付元庆和苏玉真也不知道这场决斗的内幕呢。 三个人说说笑笑着,饭就做好了。 苏玉真给刘大夫恭恭敬敬地敬了茶,刘大夫就回了儿媳妇一个大红包。 饭菜上桌后,一家三口便难得的吃了顿温馨早餐。 刘大夫吃顶了,连连夸赞道:“不愧是聚八方酒楼的东家,厨艺真是了得。” 苏玉真低头回道:“干爹若不嫌弃,儿媳妇天天做给您吃。” “好,好。”刘大夫也不客气,喝了口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道:“半夏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也是你们名义上的干娘,若是她身体无恙,如今也该坐在这里喝个婆婆茶了。” 苏玉真也听妹妹讲过刘大夫和辛半夏的感情纠葛,也曾为两人数次唏嘘,同为女人,她甚至更多的同情怜惜辛半夏。 想到这,苏玉真突然建议道:“今天反正没事,要不咱们都去县城,我给干娘敬茶吧。” 刘大夫的眼圈突然红了,连声道:“好,好。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希望她喝了这杯婆婆茶,走也走的安心吧。” 付元庆有牛车,三人说走就走。 三人到了杏林医馆时,苏玉婉已经在为辛半夏看诊。 “你们怎么也过来了?”她说完,便对着师父摇了摇头,“听余非说,师姑从昨晚就不大清楚了,今天一早,却气色大好……” 行医之人都明白,这几乎就是回光返照了。 “还是不肯见我吗?”刘大夫心里难受,指了指身后两人,对徒弟说道:“她不肯见我没关系,你再进去问问,她喝儿媳敬的婆婆茶不?” 苏玉婉这才知道几人的来意,也没多问,便进了里间问师姑。 没多久,便出来传话。 “师姑说要喝婆婆茶。”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我是你的妻子 辛半夏这几个月来都不肯见外人,苏玉真也只是在她刚来县城没多久时见过一面。 那时候的辛半夏虽然虚弱乏力,但是样貌还是与常人无异的。 如今再见,却是瘦成皮包骨头了。 “干娘——” 付元庆和苏玉真,齐齐跪在了床前,苏玉婉端来两杯茶,让两人一起敬上。 辛半夏今日,的确如苏玉婉所说,精神要比往日好得多,身子不疼了,早上还吃了大半碗饭。 她是倚坐在床头,接下这两杯茶的。 每杯茶,她都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喝过了。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年久掉漆的木盒,打开后,是一对碧玉手镯。 摩挲了许久,似乎才决定送人。 “玉真,你叫我一声干娘,可惜我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对手镯,就算是干娘的礼物吧。” 苏玉真没有推辞,恭敬接下,之后又亲自给干娘喂了药。 辛半夏中间有点困,睡了片刻接着醒来,脸上带笑道:“再唤我一声吧。” “干娘。”付元庆和苏玉真齐齐轻声叫道。 “好,好孩子。”辛半夏指了指苏玉婉,对着两人问道:“你们管玉婉她师父叫什么?” “叫干爹。”付元庆以为干娘糊涂了,就认真地回答着。 “管我叫什么呢?”辛半夏又问道。 “叫干娘啊。”付元庆解释道。 “哦。”辛半夏脸上现出一抹欣慰之色,还想再问,却猛然咳嗽了起来。 苏玉真上前接过那咳血的手绢,想去洗净,却被干娘拦下了。 “用不着洗了,丢了吧。对了,你管玉婉她师父叫什么?” 苏玉真拦着想重复解释的付元庆,上前握住干娘的手。 “我们管刘长青刘大夫叫干爹,管您叫干娘。您是我们干爹的妻子呢。” “好,好,太好了。”辛半夏眼角有些湿润,很快带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苏玉婉见师姑累了,便将两人带出了房间。 刘大夫正在外屋等着,看到苏玉真带出来的木盒有些熟悉,回想片刻,就匆忙打开一看。 见到那对碧玉手镯时,整个人都恍惚了。 “大师兄,这镯子真漂亮啊,是送给我的吗?” “小师妹别闹,这可是我攒了好几年银子才买的起的,当然要送给最心爱的人了。” “师兄最爱的不是我吗?” “你是我师妹,我只拿你当妹妹看,心爱之人,当然另有其人了。我买这个礼物,就是要去表明心意的。” “哦,大师兄还惦记着翠花姐呢,她的孩子都好几岁了。”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 “师父,您怎么了?”苏玉婉见师父流着眼泪愣神,赶紧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没什么。”刘大夫从回忆中缓过神,把镯子交还给苏玉真后,便大踏步进了辛半夏的房间。 “师姑她——”苏玉婉想说师姑还没答应见他呢。 苏玉真却拉着苏玉婉道:“看干娘的样子,怕是熬不过去了,就让干爹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否则,两人便是真得要空留遗憾了。” 苏玉真总归是嫁过两个男人,感情上的事,要比苏玉婉看透许多。 “大姐说得对。”苏玉婉也没有反驳,便也跟着进了屋。 辛半夏还没醒来,刘大夫已经快认不出她来了。 原本百来斤的妇人,此时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怕是连七十斤都不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大夫根本不敢相信,几个月前面色尚好如同娇俏中年妇人的辛半夏,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这副模样。 难怪她一直死咬着不肯见自己。 刘大夫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小师妹的模样了。 “半夏——”他坐在床边上,颤抖着握紧了师妹的手。 辛半夏悠悠醒来,愣了半天神,才认出眼前的人。 她似乎并不在意被刘大夫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了,眨了眨眼,微笑道:“刚才儿媳妇给我敬茶了,说我是她婆婆,你是她公公,还说我是你的妻子。” 话是笑着说的,可脸上的泪,却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刘大夫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连声应着,“是,是……” 辛半夏在刘大夫脸上摸了一会儿,又说道:“大师兄总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让我碰你。可现在,我是你的妻子,就可以随便碰你了吧?” “可以,可以。”刘大夫把辛半夏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你可以随便碰我,不碍事的。” “太好了。”辛半夏灰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下辈子,咱们再亲近一点,生个孩子,行吗?我总觉得太孤单啦,一辈子也没留个后人祭奠我。” “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刘大夫已经泣不成声。 “真好啊……我这辈子值了……长青。”辛半夏在闭眼前,第一次如此亲近地叫了师兄的名字。 “半夏——”刘大夫眼睁睁地看着她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整个人都丢了魂一样,连哭都忘了。 “半夏,你怎么不等等大姐——”刚到来的妇人,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一个站不稳,便跪了下来,“你这个傻丫头啊——” 妇人是辛半夏的大姐,辛茯苓,接到儿子余非的信后,不远千里赶了过来。 没想到,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妹妹便走了。 …… 辛叶柏的意思,想把妹妹的遗体带往京城安葬,可刘大夫却建议将其留在县城,找个风水宝地安葬。 辛叶柏忍痛问道:“大师兄,半夏孤单了一辈子,难不成死了还要留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你怎么忍心?” 辛家人都去了京城定居,连几个祖先的牌位也迁了过去,辛叶柏怜惜妹妹没有子嗣祭拜,又怎会留她一人埋葬在此? “她好歹是我辛家的人,刘长青,这事没你插话的余地!” 辛叶柏之前没有对大师兄发过火,但是妹妹的事,他终归是意难平。 刘大夫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反驳道:“谁说我没有插话的余地,她是辛家人不假,可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以后定然是要与我葬在一起才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最后是辛茯苓出面,说服了辛叶柏。 “就依大师兄的吧,半夏应该会开心的。” 辛叶柏当即萎靡了下去,却也没再反驳。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早孕反应 辛家姐弟办完了妹妹的葬礼后,也准备归京了。 临走时,把杏林医馆交给了刘长青打理。 “大师兄,你也别去寻铺子了,就在这里吧。你的医术师从我父亲,你也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把医馆交给你,父亲他老人家肯定是高兴的。” 自从知道刘大夫二十年如一日清扫着医馆之后,辛家姐弟对他的怨念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婚姻之事还要讲究个你情我愿,自己妹妹生性固执,害了自己一生,也怪不到大师兄头上去。 如今大师兄愿意收留妹妹的亡魂,给她一个可以安息之处,他们更是感激不尽。 将医馆交给他,也没有什么不甘。 刘大夫推辞不过,便也接了下来。 他保证道:“师弟师妹放心,杏林医馆的招牌我不会换的,这个医馆也将永远是你们辛家的医馆。你们随时可以回来,也随时可以收回去。” “这个,以后再说吧。”辛叶柏并没有纠结这些事。 几人又聊了许多,最后也定下了辛半夏五七后归京。 明天就是五七最后一天,也就是说,辛家姐弟后天就要动身回京了。 余非在这半年的时间,几乎与苏玉婉天天相见,两人切磋医术,互通有无,医术都有很大的进步。 余非的心思也有些变化,想到后天要回京,心中便空了半个。 只可惜,他没有任何立场带苏玉婉一起走,只能把所有的话,憋在了心里。 送走了辛家三人,刘大夫大病了一场,但凡来医馆寻医的病患,他都交给了苏玉婉去看。 人们起初并不信任女大夫,但是想着反正来了,试一试倒也无妨。 如此一来,苏玉婉便正式开始接诊。 不过几天的功夫,其医术便得到了病患的认可,只是没来就医的其他人,还是对她心存疑虑。 又等了一个多月,苏玉婉的医术就得到了更多人认可。 这天,她刚接诊完最后一个病患,就见付元庆带着大姐过来了。 “谁不舒服?”她担心地看着两人。 付元庆焦急地解释道:“你大姐,这两天总没胃口,今天在酒楼里还吐了,我让她过来找你看看,她还不愿意。” 苏玉婉一听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再看大姐,她似乎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脸上还红红的。 “姐夫别急,我先给大姐把一下脉。” 不出所料,苏玉真果然是喜脉。 “姐夫,你要当爹了。”苏玉婉也没卖关子,便将结果如实告知。 “什么?这么快?”付元庆都愣住了,“可我俩,我俩……” 他不好意思跟小姨子说,他只有成亲当天跟苏玉真亲热过,第二天干娘就过世了,他们俩也就默默守着孝。 苏玉真显然也是不好意思说,所以即便有了感觉,也没告诉付元庆。 总归是担心人言可畏,怕别人以为他们不顾有孝在身,而行着房中之事。 现在身孕瞒不住了,旁人说什么,他们也得受着了。 已经恢复了些精神的刘大夫走了过来,听到这消息,倒是没什么想法,甚至还为两个人感到开心。 “旁人怎么看不重要,干爹我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刘大夫从苏玉真的脉象上就知道,她的身孕差不多是成亲当天就怀上的。 而且他也知道两人的为人,并不忍心让两人如同亲生儿女般守孝。 “想想我都快做爷爷了,真是开心都来不及。” 刘大夫这一个多月来,苍老的很快,听到这个喜信精神才好了许多。 几个人准备回苏家一趟,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 苏老太这个月也在为辛半夏难过,好在儿子儿媳妇都孝顺,狗剩也时不时哭闹着,让她没有时间一直沉浸在伤心中,所以她的精神尚算不错。 听到了孙女有喜的消息,当即便忘却了所有忧心事。 “真好,真好,元庆还挺能耐,一晚上就把种子给种上了。” “奶奶——”付元庆还是动不动就害羞脸红,跟个大姑娘一样。 苏老太又惋惜道:“可惜啊可惜,玉真有了身孕,你小子就又得素净一年了。人家都说什么食髓知味,这事开了个头,再忍就有些难了。” “奶奶——”苏玉真红着脸扭过头去。 苏老太翻了个白眼,又叮嘱孙女婿道:“忍忍啊,你多忍忍,忍不住也得忍,她有身孕在身,可得顾忌着点。等孩子生下来,你们多补几回也行啊。” “翠花姐——”刘大夫没说话,不代表他就听不到。 “你个老光棍,知道什么呀!”苏老太不满地瞪了眼刘大夫,见他瘦得不成样子,便没有继续训他,“唉,半夏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你也看开些吧。” “我没事。”刘大夫说着,就低下了头。 苏老太为了给他打气,便又故作轻松道:“你现在也是要当爷爷的人了,可得养好了身体,以后还得帮着小两口看孩子呢。” “是,是。”刘大夫忙不迭地应着。 从苏家出来后,刘大夫等人心情都好了许多,一个多月来的阴霾,似乎也散开了。 苏玉真早孕反应很早,也很重,已经不能待在酒楼里做事,因为她就算是闻到味道,或者看到饭菜,就会大吐特吐,后来就直接住到了医馆里养胎。 一向能忍各种疼痛或者屈辱的她,对这早孕反应却是根本没有半分抵抗能力。 这天一大早,她又大吐了一场,直吐得天昏地暗。 吐完后,她又苦兮兮地过来找妹妹了。 “老二,都说你是神医,能不能给大姐开个不吐的方子,我,实在受不了,一天到晚胃里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就连做梦,都是热气腾腾要呕吐的味道。” 对于孕吐,苏玉婉还真没有办法。 即便千年之后的后世,医学如此发达,对早孕反应之事,也没有丝毫的办法。 就是靠孕妇自己硬抗。 她倒是听说以前有人发明出一种可以治疗孕吐反应的药物,只是后来追踪研究表明,服用了那些药物的孕妇,虽然反应减轻了,但是胎儿畸形的几率却是大大增加,所以那药物后来就被禁用了。 “大姐,我无能为力,都靠你自己干熬了。” “唉——”苏玉真叹了口气,又去了墙根底下干呕一场。 就在这时,许久不见的黄婷婷突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面色惨白,脚步踉跄,抓着苏玉婉便道:“快,快去救救我表哥,拜托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秦修之死 “你表哥?发生什么事了?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苏玉婉放下手头的事情,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边走边问道。 黄婷婷从来没有如此惊慌过,慌到她根本听不见苏玉婉的话,只知道拉着苏玉婉往前跑,自己跑丢了一只鞋子都不知道。 苏玉婉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正好付元庆赶着牛车过来,苏玉婉便拽着黄婷婷上了牛车,“去秦家。” 望着秦家满院的喜庆大红色,再看看秦修吐出的一地污血。 苏玉婉终归是来迟了一步。 秦修没能等表妹叫来大夫,便没了气息。 “谁给他下的毒?”苏玉婉见黄婷婷已经傻了一样抱着秦修的遗体不放,便问了秦修的下人。 “不,不知道。”下人们乱作一团,此时正战战兢兢地等着秦家其他主子的发落。 谁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他们只知道主子最近身体大好,已经听了表小姐的话,要在她热孝期成亲,否则过了热孝期,她便要为父亲黄文忠守孝三年才能再嫁人。 今天便是他们俩大喜的日子,秦修也将家里布置地喜庆隆重,却在准备出门迎亲时,吐了血。 黄婷婷得了消息,当即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已经昏迷不醒的表哥,还有几个束手无策满脸惋惜的大夫。 她什么都顾不上,就去找了苏玉婉过来。 却还是来晚了。 苏玉婉得不到秦家下人的任何说法,只能痛心地看向黄婷婷。 黄婷婷已经回过神来,没了眼泪,只镇定地吩咐道:“找个人,代替表哥迎亲,这婚事,继续。” 秦家主母这时出面,对着秦修的遗体挤出几滴眼泪,让人抬下去先好好安置后,又走到黄婷婷跟前,劝道:“婷婷,你节哀顺变。你若还想继续,就让你大表哥代替修儿迎你进门吧。” 黄婷婷冷冷地看了眼秦家主母,也没有反驳,只说道:“就依舅母的,让大表哥迎我进门吧。” “婷婷?”秦夫人一惊,“你的意思是?” 黄婷婷说道:“舅母不是早就想让我嫁给大表哥了么,反正都是表哥,嫁给谁都是嫁,主要是我年纪大了,不想等到三年后再嫁人。舅母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秦夫人连连点头,并迅速吩咐下人准备,亲事继续。 苏玉婉跟黄婷婷一起离开秦家。 大红的嫁衣显得格外刺眼。 黄婷婷道:“原本想着给你下请帖的,后来想着你的师母过世不久,也就没有请你参加我和表哥的酒席。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苏玉婉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听着。 黄婷婷又说道:“你对我和表哥的恩情,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的上。” 苏玉婉摇头道:“行医救人,是我的职责,无需你还,只是没能救的了秦公子,我太过遗憾。” 见黄婷婷沉默,她又问道:“你真要继续这亲事吗?” “当然要!”黄婷婷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不要?”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黄婷婷也被仆人带回了黄家,继续准备出嫁事宜。 再之后,苏玉婉就没见过黄婷婷,直听说秦家死去庶子的丧事办的很隆重,新婚妻子当天就换了秦家嫡子拜堂成亲。 成亲当天换人拜堂成亲这事,成了整个县城的笑话。 苏玉婉不知道黄婷婷是怎么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的,只知道黄家的田产铺面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被卖得干干净净。 甚至黄家的管家还亲自找到了苏玉婉,将许多田产铺面按去年的价格,甚至还半卖半送地给了她。 苏玉婉担心黄婷婷此举是心灰意冷下的绝望之举,期间还去秦家找了她几次,但是都没见到人就被打发出来了。 秦修五七的第二天,秦家传出一件轰动县城的大事,那就是秦家正房夫人和其嫡出的傻儿子,双双被人乱刀砍死,死相甚是惨烈。 后来官府出面搜查,当时就断定了是秦家新进门的大儿媳所为。 但是官府没有抓到人,因为犯事者黄婷婷提前逃走了,还是带着黄家和秦家两家的大半家当,还有秦家死去庶子的牌位走的。 而且官府顺藤摸瓜,也查出来秦家庶子的死与秦夫人有关。 再深入的真相,就没有传出来,应该是被秦家和官府压了下去。 苏玉婉看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一大摞原本属于黄家的田产铺面的契书,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黄婷婷的恩怨早已过去,这时也只希望她逃得越远越好。 这几天是府城举行的院试放榜的日子,苏玉婉正在庄子上看周氏腌泡菜,柳英作为周氏的未来孙媳妇,也就正大光明地把腌菜方子继承了去。 三人一边忙着配制腌料,一边讨论着轰动县城的黄婷婷的事情,都倍感惋惜。 正在这时,突听外面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附近有人成亲么?”柳英好奇。 苏玉婉接话道:“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行啊你,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柳英的手搭在苏玉婉肩膀上,一起朝外面看着热闹。 苏玉婉又道:“曲一响,布一盖,全村老少等上菜。走的走,抬的抬,后边跟着一片白,从此人间不再来。” 她说的前世网上流传的段子,本是顺口一提,可说完之后,便想起了师姑,当即便住了嘴,不再调侃。 说话间,唢呐声已近在耳边。 “听着声音,好像是冲着咱们庄子这边来的呢。”周氏也停了手里的活,过来看个究竟。 唢呐队的确是朝这边来的,为首的人正是宝根和孙县令。 “恭喜槐树镇苏家村苏明哲苏公子,得本场院试头名。”唱名的人拉了长声报喜。 这可把周氏和柳英惊住了,两人急急忙忙出来迎接,“官差老爷辛苦了。” 孙县令在自己的任上,能出来个全府城的院试第一名,对他以后的仕途大为有利暂且不说,单单是这面子上,就足够他在其他同僚面前扬眉吐气了。 他放下了一县之长的面子,亲手扶稳苏老太,“恭喜了,老妇人,明哲这孩子,出息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黄婷婷逃跑内幕 回过神来的柳英,见宝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也不顾众人在场,当即就跳了起来欢呼。 她拍了宝根一掌,开心道:“厉害啊,大秀才,没想到我柳英也有时来运转的一天,随随便便就捡了个秀才相公呢。” 宝根憨笑两声,眼里都是星光闪烁。 苏玉婉受不了两人当众腻歪,赶紧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抓了把碎银子给报喜的人,“辛苦众位了,快进来喝口茶吧。” 孙县令婉拒了周氏的好意,没有留下来歇息,吩咐报喜队伍继续去别处报喜之后,便自个儿回了县衙。 等报喜队伍走后,柳英就叽叽喳喳地把宝根给拉进了屋里,和周氏一起欢天喜地地问着话。 苏玉婉正想进屋时,却见报喜队伍里走出来一人,又折返回来了。 “孙公子?”苏玉婉刚才只顾着高兴,没仔细看报喜队伍,现在才发现其中一人是孙尚文。 孙尚文比几个月前要瘦了很多,苏玉婉猜测他应该是被黄婷婷的事情打击的。 毕竟孙尚文苦苦追求了黄婷婷几年,如今却只得到这样的结果。 孙尚文瞅着没人注意,便拿出一封信交给苏玉婉。 “这是黄姑娘托我交给你的。” 苏玉婉见孙尚文没说其他的,当即便打开了信来看。 在信中,黄婷婷主动承认了,她预谋并成功杀害秦夫人母子为秦修报仇一事,并且对自己之前一直隐瞒且不告而别一事说了声抱歉。 此外,再无其他。 “她没有说别的了么?”苏玉婉不抱希望地问道。 “还有。”孙尚文突然压低了声音,悄声告知道:“她把黄家的家产都变卖了,秦家的大半家业也在她手上,她都随身带着,去往大魏了。” “啊?”苏玉婉倍感震惊,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么大的事情,孙尚文是从何处得知的,“你从哪里听说的?” 孙尚文小声说道:“是我帮她逃走的。” 孙尚文作为县令之子,过关卡时自然没人敢拦,送黄婷婷逃出县城要比别人容易许多。 “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这事我只敢告诉你,是黄姑娘说的,告诉你无妨,省得你惦记。要是我爹知道是我帮凶手逃跑的,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苏玉婉保证道。 孙尚文信了她,又说了一件苏玉婉所不知道的事。 “她有了身孕……是秦公子的。” “什么?”苏玉婉再次震惊道:“秦家那个傻子的?” 秦家嫡子是个傻子,秦夫人为了不让家业被庶子惦记,所以早就相中了能干的黄婷婷,甚至不惜杀害庶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让自己的亲儿子,如愿娶了黄婷婷。 两人一个多月前成亲,没想到居然有了身孕。 “你别多想。”孙尚文知道苏玉婉想歪了,赶紧解释道:“不是那个傻子的,是秦家庶子秦修的孩子。” 这事,黄婷婷并没有瞒着孙尚文,毕竟她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想得到孙尚文的帮助,她也需要对他坦白。 三个多月前,秦修的身体就无碍了,黄婷婷那时却因为黄文忠刚死而心神不宁,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夜,她又做了噩梦,迷迷糊糊地就跑到了秦修那里。 秦修本是心疼地安慰着她,后来早就情到深处的两人便没有把持住,当晚便成就了好事。 孩子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这也是黄婷婷为什么急着成亲,还以热孝期为借口了。 因为她,根本不可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嫁人。 只是这件事,秦修也瞒的好,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而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黄婷婷的名声。 “还好,还好。”苏玉婉替黄婷婷感到庆幸,“有了心爱之人的孩子,她会爱惜自己的,我也就放心了。” 孙尚文点头称是,长舒一口气后,也有些释然。 “好在她聪慧,将秦家那个傻子对付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硬是没让那傻子近身,否则依她刚烈的性子,肯定接受不了的。” 苏玉婉猜测着,这种秘事,应该也是黄婷婷告诉孙尚文的。 她也跟着连连点头,“你说得对。” 见孙尚文脸色憔悴,苏玉婉又劝慰道:“黄姑娘有你这样真心相待的朋友,是她的幸运。不过你也得想开些,该寻找你真正的幸福了。” “但愿吧。”孙尚文不置可否,消息已经带到,便也告辞了。 苏玉婉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再未对任何人提起,且在潜意识里就下了定论,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到黄婷婷了。 裴周眼瞧着之前跟自己做伴的老光棍付元庆,不光在他前头成了亲,甚至成亲当天还让苏玉真怀了孩子,忍不住就嫉妒的两眼冒光。 尤其是一起去苏家时,眼瞅着苏老太夸奖付元庆能干,他就更加地不甘人后,催促了苏玉婉好几次,让她赶紧答应成亲。 后来,实在看不下去的刘大夫,也跟着裴周一起催婚。 苏玉婉想着自己这小身板,怕是不够裴周折腾的,所以一拖再拖,总想等身子长开点再成亲。 裴周满身的各种火气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去抓了些毛贼撒气,顺便帮着官府把魏老大一伙人给抓了,让他吐出来不少大案子,可以说是立了大功,在孙县令那边也挂了上了名号,去府城给他领了个牌匾回来。 “牌匾有个屁用!”裴周根本不把身外荣誉看成多重要的事情。 苏玉婉则惋惜道:“牌匾确实没用,又不能卖了换钱,还不如奖励给你房子和地呢。” “小富婆,大财迷。”裴周都被苏玉婉气笑了,“你有种这辈子别嫁给我,等我哪天发达了,娶十个八个小媳妇回来,气死你。” “那你娶啊。”苏玉婉懒得理他,“对了,孙县令不是说了么,你的功劳挺大的,他还在府城给你谋了个差事,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裴周当即拒绝道:“一个武教头而已,手底下就那么仨瓜俩枣的小兵蛋子,没什么可稀罕的。” “你这不干那不干,到底想干什么?” “给我皇帝做做,我才乐意干。” “做梦去吧你。” “行,那我回去睡一觉,做个美梦去了。”裴周说走就走。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太老了,还丑 苏玉婉医术之高,非如今普通大夫能比,所以在她正式接诊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其名声已经传的县城人人皆知,上门求医问诊的病患,也越来越多。 旁人即便多有非议与不屑女子行医,不过对疾病缠身的病患来说,根本顾不上忌讳大夫是男是女。 这样一来,杏林医馆的名声,比二三十年前辛馆主在世时更盛,排队求医的患者,已经让苏玉婉忙到分身不暇。 杏林医馆越忙,其他医馆的生意就越冷清,难免不会遭到同行嫉恨。 之前与苏玉婉切磋过的几个大夫,因为她一直在槐树镇默默行医而没有太过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一直对她感恩在怀,如今随着她入驻县城,也越来越恐慌。 毕竟一个人行医,养活的是一大家子老小,如今病人都跑了,他们恐慌也是应该的。 好在苏玉婉也不是什么神仙,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有限,并不能做到接诊前来的每一个病患。 还是刘大夫知道徒弟的难处,便给她出了个点子,只接诊急病和重症患者,一来减轻师徒俩的工作量,二来急病和重症患者能让两人的医术进步更快。 反正苏玉婉不愁吃喝,行医也不是为了赚钱,便听了师父的话,拒绝了普通的病患。 刚开始还有病患不满,嚷嚷着杏林医馆没有医德,甚至有些脾气暴躁的人开始动手打砸。 好在有裴周这个恶人出面,不用动手就把那些闹事的人吓退。 苏玉婉也知道病患忌惮裴周,虽然一时忍了下去,但保不齐哪天裴周不在,他们再卷土重来。 这天,又有不知死活的病患家属,因为被拒诊要闹事。 没等裴周出面,苏玉婉自己就先站了出来。 “等等!”苏玉婉冷眼旁观着病情不重脾气却不小的几人,指了指杏林医馆的招牌,说道:“你们若想闹事砸医馆,就尽情的砸好了,我绝不会阻拦,也不会报官。即便你们烧了这医馆,我也拍手称快。来呀。” “媳妇儿,你疯了?”裴周扒拉着苏玉婉,担心她是气糊涂了。 本想闹事的人,更是不知道苏玉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竟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玉婉见那些手持木棍或者石头的病患家属没出声,又接着说道:“师父和我行医救人本是好心,却没料到还因此惹了众怒,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把医馆关了,还乐得自在。” “不能关啊。”人群中有个老者颤巍巍道:“你们不能关啊,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病,只有你们能治好。你们要是关了,以后我们去哪里看病啊?” 这是众人所担心的,也是苏玉婉敢说刚才那番话的底气。 “你们也知道不能关,为什么天天都来闹?还要打砸?我今天就把话放到这里,你们哪个要来打砸,可以,我不拦着,也不报官,只需要把你们家的户籍人口详细写下来就好。但凡在我这里记了名姓的,以后别说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就算快病死了,也别想着登我杏林医馆的大门。” 这番话一出,准备闹事的人便都怂了,纷纷耷拉着脑袋,放下了打砸工具。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就算是个风寒也能要得了人命,又何况其他大病。 谁也不敢保证,今天逞一时之勇,把杏林医馆砸了出了气,以后就没有求到医馆的时候。 人们真得老实下来,比裴周吓唬还管用。 刘大夫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好言好语地遣散了众人,只留了几个典型病症的患者,用来和徒弟钻研之用。 裴周对苏玉婉佩服的五体投地。 “真是厉害,可算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玉婉扭头,诧异道:“你还读兵书呢,裴周?” “咳咳。”裴周点点头,承认了,“我是没有宝根哥读书的天分,空有一身武力,总不能认命一辈子就做个混混,所以呢,最近确实在读兵书。” “不错,不错。”苏玉婉觉得裴周有正事做,的确是件值得鼓励的事,“多学点东西是有好处的,万一哪天真能用得上,还能立个大功回来呢。” 裴周一喜,“你也觉得我这样做是对的是吧?”转而又有些落寞道:“大丈夫志在四方,谁不想出去闯出一番天地来?可惜我娘就是不愿意让我考武试走仕途,否则我肯定能考个武状元出来。” 苏玉婉以前很少关注裴周的事,如今两人连亲事都定了,便也不自觉地关心起他来。 “裴姨也不说原因,就是不让你考武试进官场么?” “对啊。” 裴周很是无奈,却也不想违背娘的话,干脆摆了摆手,不再提这事。 普通病患没有再来医馆打扰,苏玉婉就有了更多的时间研究疑难杂症,凭空也多出了些休息时间。 这天午饭后没多久,苏玉婉见没有病患前来,准备出去走走透透气,便直接去了聚八方酒楼。 没想到,又有人来闹事。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也掩饰不住身材臃肿的人,正叉着腰,命令自己的手下把酒楼里工作的人给捆了起来。 除了两个主厨和两个跑堂的是男人之外,酒楼里其他的员工都是女子,如今被人五花大绑着,身材曲线一览无余,又被死胖子直流口水地盯着,每个人都觉得大为羞辱。 苏玉真之前因为孕吐太过严重,本是在医馆里住了几天休息的,今天不放心又过来酒楼查看,没想到正好赶上了,这会儿也被绑了起来。 其他食客见势不妙,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苏玉婉到了酒楼门口时,正听到田秀扯着嗓子国骂。 骂了半天,见那死胖子并不在意,反倒对着苏玉真走过去,眼看着就要上下其手。 田秀立即停止国骂,转而又娇滴滴地叫了声,“公子——” 这一声,酥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连门外的苏玉婉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那胖子果然停了脚步,转头朝田秀看去,“嘿嘿,好听,我喜欢,再叫一声。” “公子——”田秀又叫了一声,果然把胖子吸引了过去。 等走到田秀跟前,看清了她的相貌,胖子却皱起眉头道:“声音好听,就是太老了,还丑。” 说罢,又走向让他一直心痒的苏玉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擦——”田秀忍不住又是一顿骂,“死胖子,你才丑,你是天下第一丑,居然还敢嫌弃老娘。有本事你把我放开,咱们俩去路上站着,让大家评评理,看看谁更丑。” 胖子愣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田秀的话,可看到近在咫尺的苏玉真,便又丢了这个比丑的念头,再也不理田秀。 田秀眼睁睁地死胖子要对苏玉真下手,却再也没办法替她解围,急得只扭动着身子,眼看要挣扎开捆绑的绳子,却被胖子的手下抓回来,又捆得更结实了些。 “谢谢你了,婶子。” 苏玉真感激田秀为她争取时间,却也知道如今凭酒楼里的几个人,根本奈何不了这个胖子,眼看着胖子的手向自己胸前袭来,苏玉真便长吸一口气。 她前几天最最讨厌的酒楼里的饭菜味道,如今却成了她的武器。 一口油烟气吸进肺里,恶心感顿时到达顶峰。 “呕——” 苏玉真攒了全身力气,吐了死胖子一身,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个遍。 胖子愣了一会儿,好像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样不可思议的恶心。 “洗澡,我要洗澡,换衣服。” 胖子哭喊着跑了出去,手底下的人愣了一会儿,也跟着追了出去,倒是把酒楼里的人给忘到了脑后。 苏玉婉原本已经拿出来的银针,便又放了回去,赶紧到了屋里,给几人松绑。 大家惊魂未定,今天生意是做不成了,便坐下来说着刚才的事情。 苏玉婉陪大姐去简单洗漱后,也来到了大厅。 “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咱们赶紧去报官吧,别等会儿他们再回来闹事。”田秀出着主意。 大家也纷纷商量着。 “最近互市贸易才开始,就什么牛鬼蛇神都过来了。报官是肯定要报的,但是官府的人来的不及时,真要是等那群人得逞了,官府再来人还有什么用?” 众人不是瞎子,都看出了那个死胖子大有来头,也看出来他刚才对着酒楼里年轻女工的垂涎。 若不是苏玉真这一吐解救了众人,真等那死胖子对几个女子下手了,即便官府的人来了,女孩子们也别想着还有活路了。 哪还有脸见人啊? 苏玉婉想着众人说的话,也知道酒楼里的安保需要加强了。 “我去找两个高手过来,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她手里还有府城的那群杀手呢,那可是个个身手不凡,像今天死胖子带的这群人,绝对不是她手里那群杀手的对手。 “咱们去报官吧?”苏玉真提醒妹妹,“别等会儿那群人再过来,咱们就真得跑不了了。” “大姐放心,有人报官了。” 苏玉婉刚才来酒楼的路上,已经有熟悉的食客跟她说了有人捣乱这事,她已经拜托那人去报官了。 算算时间,官府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里一阵儿嘈杂声。 “官府的人来了。”苏玉婉说着就去开门。 是孙县令亲自带人过来的,只是并没有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先让人把酒楼里的人都抓了。 “孙县令,这是为何?” 孙县令也为难,让手下先把其他人带出去之后,就对苏玉婉说了实情。 原来,那胖子正是京城兵部尚书的嫡子祝容,这次从京城来这里,本是听了他爹的话,过来看自己的贵妾黄婷婷的。 可惜他一路上吃喝玩乐,好不自在,走走停停,耽误了太久,离京时黄文忠还没死呢,等他到这里时,黄婷婷都逃了。 祝容的女人多不胜数,本身又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倒也不执着黄婷婷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酒楼闹事。 苏玉婉质问道:“县令大人也知道是祝容来闹事,为什么反倒把我们的人抓起来?” 孙县令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官也不想,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原来,他在县衙里听到有人报案,说是有人在聚八方酒楼闹事,他亲自带着手下前来,本是来为酒楼出头,好卖给苏玉婉个人情,让她在王侍郎面前多说几句好话的。 没想到半路遇上了一身秽物狼狈不堪的祝容,不等他反应过来,祝容的贴身管家便表明了身份,还先反口诬告聚八方酒楼对尚书之子大不敬,甚至当即命令他来抓人。 他这才迫不得已,将酒楼里的人抓了起来。 “本官这样,也是保护你们。”孙县令坦言道:“若是不抓起你们来,祝容等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你们。为今之计,本官也只能先拖住他,尽快把他送走,再把你们放出来。” 苏玉婉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也知道这时的律法没什么公正严明一说,是真真正正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孙县令若是不听祝容的,祝容一封信寄往京城,兵部尚书不用发话,其手下的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将芝麻绿豆大的孙县令给拉下来。 “好,我知道大人为难,但是能不能先把我大姐放了,她有孕在身,在牢里肯定待不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这——”孙县令为难道:“祝容的管家,把刚才酒楼里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他还放话,要一个不少的都抓起来,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亲自去牢里数了,那可怎么办?” “没事,我顶上去凑数就是。” 苏玉婉刚才并没有露面,那管家若是只记人数,她正好替了大姐。 她和大姐长得有五六分相似,若是稍作装扮,怎么也能有八九分相似。 “这样就太好了。”孙县令得知是这个情况,当即便让人放了苏玉真,又安慰苏玉婉道:“你别太担心,本官会给你们找个干净的牢房,衣食上也不会亏待你们。等我尽快送走祝容他们,就能把你们放出来了。” “有劳县令大人了。” “嗐,咱们这关系,就别这么客气了。” 这事闹得很大,还没等苏玉真去找裴周求救,裴周就先她一步找了过来。 “找死!”裴周听了整件事,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跑得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比丑 裴周出门后,脑子突然清醒了。 连孙县令尚且动不了的人,凭他一介白身,今天就算要了祝容的命又如何? 招了祝尚书这个仇人,他才是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自己倒不怕,可还有自己娘亲和苏家这一大家子人呢。 想到这,裴周就收敛了自己的一身杀气,换了身夜行衣,就趁夜来到了祝容下榻的客栈。 孙县令父子和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得了祝容来县城的消息后,不约而同地都前来为其接风。 如今客栈里,正觥筹交错,言谈甚欢。 “一帮子小人。” 裴周骂了声,正打算等晚些时候人们走了之后再探听消息,却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人脸晃来晃去。 “王泉?” 裴周见王泉狗腿子一样巴结着傻瓜祝容,亲近之态似乎相识许久,联想着今日祝容莫名其妙去聚八方找茬一事,他的脑子不由得动了起来。 裴周一直专心盯着王泉,没过多久,终于让他抓住了机会,将喝多了去茅房方便的王泉,抓了个正着。 “谁,是谁抓我,赶紧把我放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王泉酒壮怂人胆,又自觉背后有贵人撑腰,如今就算是被抓了,也依然趾高气昂。 裴周冷笑道:“可真是小人得志啊,姓王的。” 王泉不怕别人,却怕下手没有轻重的裴周,毕竟他之前被裴周一脚踢的半个月下不来床呢。 “原来是裴,裴大哥,幸会,幸会。” “幸会个屁!”裴周忍着没有踹人,出言讥讽道:“瞧你这哈巴狗的模样,真是给读书人丢脸,幸亏被摘了功名。” 说到丢了功名这件事,王泉气得牙痒痒,却不敢对裴周说什么硬气话。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裴大哥莫在嘲笑我了。” “你算个毛,考个秀才就要退亲的人,老子嘲笑你都嫌嘴脏。”裴周把王泉顶在茅房的墙上,小声问道:“今天是不是你小子把姓祝的领到酒楼里去闹事的?” “不,不,有您这尊大佛在,我哪里敢去酒楼闹事啊。” 王泉直喊冤,又小心翼翼地商量道:“裴大哥,您行行好,有话好好说,就是能不能,先让我把尿尿完?再憋着,我可就要尿裤子了。” “赶紧尿,别耍花样。”裴周站在茅房门口盯梢,晾王泉也不敢耍花招。 王泉老老实实地方便完,便随裴周去了更为隐蔽的地方。 “什么情况?”裴周抬着下巴质问。 王泉知道他是问的祝容的事,瞅了瞅漆黑的夜里四周无人,便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王泉被夺了功名,又被裴周重伤过一次之后,几次欲行报复之事,最后都因为没有胆量怕被裴周报复而踟蹰不前。 他家里因为早前供他读书,后又给他治伤,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他伤好了之后,就背着一屁股债四处找零工。 他因为丢了功名之事,成了县城读书人的笑话,在本县城是没脸混下去了,便去了隔壁县城碰运气。 隔壁县城没人认识他,他倒是很快凭着自己识字找到了活干,就在一家最高档的酒楼,负责记账一事。 “那个账房先生家中有事,酒楼里说好的让我暂时顶替一个月,就负责记一下采买和收账,也是幸运,没做两天,就碰到了祝公子前去投宿……” “说重点,姓祝的为什么去聚八方闹事?”裴周并不想听王泉唠叨他的求职一事。 “好,好。”王泉连连应着,“我在的那个酒楼也提供住宿,我原本是想着套个近乎巴结一下祝公子,也好谋个前程,没想到竟意外听到了他那管家和旁人说话……” 经过王泉的一番解说,裴周知道了管家为什么要找聚八方的茬了。 一切都是黄家人在捣鼓。 黄文忠是黄家的一支,本家却是在省城的,如今这里的生意眼看着大好,却被黄婷婷一闹,全便宜了苏玉婉,黄家人可不想丢了这里这么大肥肉,所以便想着借着祝容的势,把苏玉婉的生意一举拿下。 见裴周沉思不语,王泉又悄声道:“今天是聚八方,也许明天就是医馆,后天就是闹庄子,你们就等着黄家人报复吧。” 王泉说这些,可是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谁让苏玉婉害得他丢了功名呢? 活该她被黄家人报复。 而且在他看来,祝容那个傻子可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又从小被惯出来不听人劝的性子,那傻劲一犯,说不准还能直接把苏玉婉给带到京城,给自家的后院里再添个没名没分的女人。 裴周见王泉贱兮兮的得意模样,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拍了王泉脑袋一巴掌,“瞧你这得瑟样,我可告诉你王泉,若是苏家人和苏家的生意有什么闪失,我就拿你的命抵。要怎么劝那姓祝的赶紧滚回京城,可就靠你的本事了。” “他什么时候走,关我什么事呀?”王泉一蒙。 裴周冷笑一声,“我说关你的事,就关你的事。刚才看你跟那姓祝的称兄道弟的样子,就知道你小子有巴结的本事,要怎么劝动他放过苏家姐妹和酒楼里的人,我相信你比我有办法。” “说是这样说,可是……”王泉巴不得苏玉婉倒霉,又怎会管这种闲事? “没有可是。”裴周突然拿刀架在王泉的脖子上,威胁道:“我裴周做事,向来如此,你若不听,便如那盏油灯。” 挂在客栈大门上的油灯,目测在二十步开外,裴周也不知道何时捡了个石子,一出手,那油灯便被击中了灯芯,瞬间灭了。 “我劝,劝,裴大哥饶命。”王泉可不想让自己人死如灯灭。 “算你小子识相。”裴周放开王泉,“给你三天时间劝那傻子,超过三天,你就为自己的尸体找个风水宝地吧。” 根本没用到三天,第二天一早,苏玉婉等人就被孙县令给放了。 苏玉婉还好奇,“孙大人这么快就把祝公子劝说回京了?” “本官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哟。”孙县令并没有说假话邀功,而是实话实说道:“本官也纳闷呢,今天一早,那个王泉就陪祝公子来县衙了,指名道姓要放了聚八方酒楼里的人。对了,王泉就是去年被革除了秀才功名的那个读书人,你应该不陌生的。” “当然不陌生。”苏玉婉应道。 孙县令又说道:“那祝公子同意放你们出来,不过有一个人,他要带走。” “谁?”苏玉婉一惊,以为王泉要带走吐了他一身的大姐。 “那个叫田秀的。”孙县令也不知道祝容此举何意,却如实相告道:“他自己亲口说的,要带田秀去街上,比……比……比丑。”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去京城 王泉在牢里看到苏玉婉时,还恨得牙痒痒。 “你记着,你这次可是欠了我的恩情的。” 见苏玉婉满眼怀疑,王泉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突然窜出来的裴周抢了先。 “这次的确多亏他。”裴周指了指王泉,随后牵着苏玉婉的手往外走。 苏玉婉不疑有他,当即冲王泉点头道:“我有仇报仇,有恩也会报恩,这次就当欠你的,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奉还。” “这还差不多。”王泉咬着牙,见祝容和管家也进了牢房,忙迎上去,觍着脸道:“大爷,您高贵之躯,怎能进牢房这等污秽之地?若有什么差事,您直接吩咐小的就是,小的就算肝脑涂地,也要给您办好了。咳咳,这牢里味道实在太冲,可不能熏着您。” 王泉在祝容身边,躬着身子,用衣袖为他扇着风,似乎要替祝容扇走牢里的浊气。 管家的脸很黑,似乎头一次见识到比自己更会巴结主子的小人。 他瞅了眼牢房里的人,突然指着苏玉婉,对自家主子回禀道:“公子,这个女人,不对。” 苏玉婉一惊,没想到她都装扮的跟大姐九分像了,还是没逃过管家的眼。 祝容进牢房时,眼神一直是盯在田秀身上的。 甚至他纡尊降贵,亲自到牢里来接人,也是因为担心田秀逃跑。 这会儿顺着管家所指的方向看去,一看到苏玉婉,竟马上弹跳开,躲得老远。 正在众人诧异之际,一大早听到消息就急着赶来接妹妹的苏玉真,也来到了牢房。 祝容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苏玉真,又是一通弹跳,好不容易被王泉安抚下来后,便看看苏玉婉,再看看苏玉真。 好像这时才认出来昨天吐了自己一身的人是谁,祝容连忙吩咐衙差道:“把她带走,带走,呕——” 祝容径直跑了出去,在县衙门口吐了个痛快。 苏玉婉小声嘀咕道:“莫非这个姓祝的还有洁癖?” 酒楼里的人出了牢房,苏玉婉让他们都回酒楼去了,至于苏玉真,怕再惹得祝容不快多生事端,看着妹妹没事,她便也在付元庆的护送下去了酒楼。 苏玉婉则在裴周的陪同下,与田秀留在县衙等着。 祝容在王泉忙前忙后的照顾下,洗漱完,又换了身干净衣物后,才又见了苏玉婉等人。 或者说,见了田秀等人。 “你,跟我去街上比比,让旁人看看咱俩谁丑。” 田秀没想到,这人还惦记着她昨天的口不择言呢。 不过她似乎会错了意,忙低头哈腰地谦让道:“民妇比不过您,自甘认输,您比我丑。” “你——”祝容红着眼圈,硕大的脑袋歪在王泉的肩膀上,“她欺负我!” 苏玉婉用胳膊肘杵了下田秀,“婶子,您说反了。” 田秀愣了一下,用手轻拍着自己的脸,又忙纠正道:“民女嘴拙,说错了话,祝公子勿怪啊。要论丑,我当然没您丑。” “你——呜呜呜——”祝容嚎得更大声了。 “大爷不哭啊,乖。” 王泉心疼地安慰着祝容,旁人也看不出来是真情还是假意。 倒是管家在后面嘀咕了一声,“不过是个傻子,巴结地再好有什么用。” 旁人没有听到管家的话,可苏玉婉离他最近,听得倒是很真切。 她皱了皱眉头,竟有些同情祝容,生在权贵之家,享尽富贵荣华,可底下与他关系最密切的管家,私下里居然对他也如此不屑。 也难怪王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了祝容的信任和依赖。 苏玉婉正想着,又听到王泉说道:“祝家大公子生的眉目清朗,玉树临风,珠圆玉润,颜如冠玉貌比潘安,又岂是你一个乡下妇人能比的?” 田秀低着头,慌忙连声道歉,“是,是,王秀才说得对,是民妇说错了话,唐突了祝公子。世间没有比民妇更丑的女人,也没有比祝公子更俊秀的男子了。” “你说得,当真?”祝容突然停止了哭嚎。 “当真,当真。”田秀闭着眼应着。 “这还差不多。”祝容这才得意起来,又扭头对管家说道:“你不是说这里青楼里的女子比京城里的还美吗?咱们赶紧去呀。” “好,好,老奴这就让人带路。”管家示意孙县令道:“还不赶紧给公子带路?” 管家威风的很,看着比祝容这个主子的谱还大。 孙县令有些为难,毕竟他是一县之长,光天化日之下,哪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去青楼呢? 正在他为难之际,又是王泉出面劝祝容。 “大爷,青楼里的姑娘虽然漂亮,可是太脏了,您是千金之躯,可不能去那种地方。真要是想要漂亮姑娘,还不如去人牙子那里选几个干干净净的,也不用担心染上什么脏病。您说是不是?” “你说的,是真的?” 祝容看着王泉,似乎有些不确定,又看向管家。 管家随口敷衍道:“老奴不知这些。”似乎嫌王泉多管闲事,他又冷冷地训斥王泉道:“公子能乐呵乐呵就行了,你管这么多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让公子开心?” 王泉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管家受了些许主子的冷落,不过他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了。 他就只认准了一件事:主子好,他才能好。 万一祝容真因为得了花柳病早死了,那他这辈子就不一定能再巴结上第二个如此富贵之人。 想到这,王泉一改往日哈巴狗形象,反倒真如文人风骨般,挺直了腰杆,直接迎着管家的目光,满脸坚定道:“主子开心与否是很重要,可他的身子康健与否,更重要。” “好你个王泉!来人——” 管家正要示意随从带走王泉,不料却被祝容给打断了。 “算了,我不去青楼就是了。管家别生气。” 祝容似乎也不惦记着比丑了,有些闷闷不乐地赶回了客栈。 再之后的几天,苏玉婉都没见过祝容,也没听说过他闹事,只从孙县令那里听了一嘴,说是王泉从管家那里拿了不少钱,给祝容买了几个花容月貌的清白姑娘,很是得了祝容的欢心。 到了祝容来县城的第五天晚上,王泉突然来医馆找苏玉婉了。 “我要去京城了。”他很是得意道。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富贵险中求 “恭喜你了。”苏玉婉这话,倒是发自真心。 王泉看着愈发水灵诱人的苏玉婉,懊恼道:“要是这几年你也能跟我多说些话,要是也像今天这样打扮的天仙一样,当初莫说是举人的女儿了,便是给我个进士的女儿,我也不会退亲的。” 苏玉婉闻言一愣。 原身与王泉定亲几年,因为内向羞涩,的确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两人好像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亲事,要愣是扯上什么感情,根本是天方夜谭。 也难怪他有了更好的选择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退亲。 虽然王泉此举的确是小人之举,可这事放在后世,却也算不上什么。 毕竟男未婚女未嫁,谁都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错就错在,事情发生的时代不对。 原身苏玉婉被退亲后,过不了外人流言蜚语和自我羞耻这两个难关,选择自尽,也是大部分同样情况的女子所选的一条道路。 “怎么傻了?不说话了?”王泉见苏玉婉还在发愣,小人得志般猖狂道:“你是不是后悔与裴周定亲了?告诉你,晚了,即便你没和他定亲,我也是看不上你了。我可是祝大公子面前的大红人了。我的前程,远大的很哪。” 苏玉婉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道:“是,是,王公子您前程远大,希望他日您能衣锦还乡。” “呵呵,原来你还会说好话呐。” 王泉瞅了眼苏玉婉,也知道这个女人与他注定无缘了,虽然有些失落,却很快被即将去京城的欢喜冲散了。 “本来是想过来邀功的。看你这副寒酸样,怕是邀功也没什么好处,得了,还是靠我自己,去京城打拼出一番富贵好了。” “邀功?除了说服祝容放我们酒楼一马,你还有什么功?” “告诉你也无妨。”王泉清了清喉咙,“管家这几天总想借着公子的势找你的茬,好在都被我劝下了。真不知道你哪里得罪了管家。不过,像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真得罪了人也不奇怪。” 他口中的“睚眦必报”,是指她害他丢了功名这件事。 他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想暴打苏玉婉。 “得罪了,得罪了。”苏玉婉道完歉,又赶紧道谢:“无论如何,都谢谢你能为我们解围。若你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些银子……” “算了,我可瞧不上你那仨瓜俩枣的。” 王泉这时,一心想在苏玉婉跟前树立自己的成功人设,可不愿意接受什么银子谢礼,他在祝容身边,可缺不了银子花。 他给祝容买女人时,可是从管家那里抠了不少油水的,此时想起来,都还沾沾自喜。 “你笑什么?”苏玉婉见王泉走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在你主子面前争宠,应该会得罪那个管家吧?那个管家看起来可不是善茬你,你去了京城也要小心些。” “我知道。”王泉还是挺谨慎的。 想着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这会儿还要赶紧回客栈收拾,便也不再停留。 “我要走了。” “好,我送你出门。” “算了,我自己走就行。” 走到门口,王泉突然回头,又得意地多说了一句。 “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京城了,就留在这里当你的医婆好了。这就是你让我丢了功名的代价。哼!” 说罢,终于扬眉吐气,扬长而去。 苏玉婉自是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想想他独身一人去京城,虽然有主子护着,可那个管家在府里多年,根基肯定更深,一时竟真得为他捏了一把汗。 苏玉婉走神不过一瞬间,突然发现裴周已经站在自己跟前。 “怎么,旧情复燃了?”裴周不悦道。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苏玉婉翻了个白眼,又说起了王泉前来辞别的目的,以及她对那管家的担忧。 裴周也是王泉的事情而来。 “他去京城尚书府做事,确实是与掉进狼窝无异,怕是会被那管家吃的渣都不剩。” 他把自己这几天暗中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苏玉婉。 原来,管家暗中收了黄家的大笔好处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才借主子的势打压苏玉婉,好让黄家有机会把生意和田产抢过去。 王泉的出现,让管家的打算都泡汤了,好处费虽然没有被黄家再收回去,可他已经感到自身地位岌岌可危,长此以往,他失宠也在所难免。 对付王泉,是管家肯定会做的事。 “真这么危险?”苏玉婉犹豫道:“王泉好歹也为我解了围,我要不要再去多提醒他几句。” 裴周却摇头反问道:“你就算提醒他一万遍,他就会放弃去京城,停止走这条路吗?” 见苏玉婉沉默了,裴周又继续说道:“王泉好歹读了这么多年书,连秀才都考中了,肯定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不甘心在家里种一辈子地,又没力气做其他的,走上这条路,是迟早的事。你劝也没用。” “唉——”苏玉婉长叹一声,莫可奈何,也只有任由他去了。 裴周又说了另外一件事。 “互市贸易放开之后,虽说短短时间内还尚未成气候,可南来北往的客商还是多了许多,随之而来的盗匪也多了起来。这条贸易之路,已经发生了好几起马匪杀人劫财之事。孙县令今天也找了我,说是年关将至,怕是劫匪会更加猖狂,所以想让我带人多加巡逻,保护咱们县城的安全。” “你同意了?会不会危险?”苏玉婉担心地问道。 裴周朗声大笑道:“当然危险。若不危险,孙县令怎么会找我?不过对别人来说是危险,对我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你正经点。” 苏玉婉虎着脸,瞪了裴周一眼。 “就靠你自己哪行?县里的衙差不过才二十多个,能有多少人手分派给你?真要遇到人多势众的马匪,你能应付的过来么?” “应付不过来也得应付!”裴周正了脸色,“我一个混混,本不屑管这些闲事。可谁让我要娶你这么个媳妇呢?” “关我什么事?”苏玉婉剜了裴周一眼,不明他话里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山上来的铁蛋 裴周一屁股坐到了高桌上,眯眼笑道:“望眼整个县城,到处是你的铺子和田庄,我不保护别人,也得保护你吧?谁知道那些马匪会不会冲到县城里来打砸抢夺呢?我得护着你的财产,你说是不是?” “你是为了我?”苏玉婉停顿了一下,又关心道:“可是这人手不够,怎么办?” “人手多的是。黄家那群臭小子们,正到处找活干呢。” 裴周之前被黄家那些小人给设计陷害,着了黄婷婷的道,他后来找了过去,把那些人给打了一顿出气。 现在黄婷婷的生意停了,铺子关了,家散了,人也逃了,这群人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连生计也丢了。 县里的商户都恨透了这群人,肯定不会发善心收留他们,给他们活干。 这群人傻了眼,走投无路之下,居然又厚着脸皮找到了裴周,想托他求情,在苏玉婉的铺子里找些能糊口的活干。 毕竟曾经是跟着自己混的兄弟,裴周大人不记小人过,倒是也真得给那群人想着出路。 正好孙县令找到了他,想把这维护县城治安的差事托付给他,他便把这群弟兄们的事说了。 为了互市贸易顺利进行,朝廷刚拨了大笔银子下来,孙县令现在不缺银子,就缺人手,听了裴周的话,当即便决定把那些人收编。 类似于朝廷招安。 让一群不是良善之辈的无业游民为朝廷效力,既能防止这群人因饿肚子而发生暴动,又能为县城的安危出一份力,可谓是两全其美。 两人一拍即合,就定下了此事。 苏玉婉听裴周解释完,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你还挺仗义的,心也还是善良的,竟还能想着那群兄弟们。” “都不容易,拖家带口的,总得给他们找个混饭吃的地方。” 临走前,裴周一再交代道:“互市贸易尚未成熟,如今各处修建在即,正是容易出乱子的时候,你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防身的药粉要随身带着,能带多少带多少,千万不能大意。” “我知道。”苏玉婉扬了扬胳膊,又拍拍衣摆,“药粉都随身带着呢,放心,够一次放倒十个高手的剂量了。” “这就好。”裴周这才放心离去。 县衙最近正组织人手,修整县城到槐树镇的这条坑洼不平的路,并准备年后地里化冻后,就开始大规模修建沿路的铺面与交易场所。 当初苏玉婉与付元庆准备的十辆牛车车队,因为来往客商还没有达到想象中的那么多,所以还闲置了几辆。 付元庆便跟苏玉婉商量,留五辆牛车拉客,他自己则带着另外几辆牛车,去相邻州府拉货物,干倒买倒卖的生意。 大通朝地大物博,有的是大魏没有的货物,又值贸易还没完全成熟,这时候谁先占了先机做大生意,便能在未来的商战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 苏玉婉没料到内向憨厚的付元庆,会主动要求做生意,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做成,但还是当即就表态要支持。 “姐夫,这马上就过年了,你等开春暖和后再去倒腾货物吧。” 付元庆却一反往常的磨叽性子,很坚定地准备三天后出发。 “我最近拉客商多,常听他们念叨着咱们大通的一些稀罕物,因为那些稀罕物所处之地如今正冰天雪地,货物根本运不出来,所以至今没在咱们县城里见到。若是等年后再去拉货,那时候别人肯定已经出动了,咱们就失去了优势。” 他的意思是,他要带人去拉货,赶在过年前把货物运过来,就能卖个高于往常几倍的价格。 苏玉婉来了这么久,当然也知道这些事。 雪山里的人家不方便外出,一堆货物堆积在家里,再低的价格都卖不出去。而外面真有需求的顾客,就算出到十倍价格也买不到。 这就是交通超级不便利的古代的真实状况。 可苏玉婉也知道,旁人运不出来,付元庆去了,肯定也运不出来。 “这一路冰天雪地,路面湿滑,即便硬赶着牛上去,怕是走不到半路,牛就要冻死了。姐夫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吧?” 付元庆点头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已经跟那几个人商量好了,我们进雪山前,就把牛车暂寄在客栈里,至于货物,我们就自己背下来。” “这也太辛苦了。”苏玉婉担心道:“你跟我大姐说了吗?她肯定不会同意你们去做这么危险又辛苦的事情的。” 若是真有这么简单背出来,那大山里的庄稼汉子,哪个不会拼了命的往外背? 说起来,这活不光辛苦,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危险。 万一脚滑了,摔下山,非死即残。 付元庆这时,突然变得谨慎起来,瞅着屋外没人,这才小声说道:“若是没有把握,我肯定不会以身涉险。有个人,我要让你见见。” 苏玉婉见到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弱单薄,脸色也灰暗蜡黄,一套棉衣棉裤都短了半截,手腕脚腕没有衣裤遮蔽,都露了出来,在这严寒天气里,很容易就生了冻疮。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苏神医,也是咱们以后的大当家的,赶紧叫人。”付元庆催促道。 少年本是垂首而立,这会儿听了付元庆的话,当即利落抱拳打招呼,“大当家的好。” “好。”苏玉婉点头应道,又问付元庆,“你让我来见他,所为何事?” 付元庆解释道:“这小子叫铁蛋,我昨天晚上收工时,看他倒在路边,摸着还有气,便猜着他是冻昏了过去,就把他带回家了。谁想到,这小子怀里还揣着这个。” 付元庆从床头拿了个旧兮兮的棉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一根拇指粗细的人参。 “野山参?”苏玉婉如获至宝,细细分辨了许久,目光才看向铁蛋,“这是你的?” 付元庆以为苏玉婉怀疑,便赶紧解释道:“你别担心,这小子虽然穷得寒酸,但这支人参的确是他的。我已经问过他说的几家药铺了,他每年过年前都会趁着这东西涨价下山卖人参,好几个药铺的掌柜都可以作证。因为我救了他的命,他才答应带我上山的。他说了,这个天气,除了他,没人能找到上山下山的路。” 这也是付元庆愿意放手一搏的原因所在。 苏玉婉刚才还真怀疑人参的来历,听了付元庆解释,知道自己错怪铁蛋了。 “这支人参,你打算卖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成交 “大当家的想买?”铁蛋没做任何思考,便报了价,“十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付元庆以为他漫天要价,当即就要训斥几句。 苏玉婉却阻止了付元庆,目光再次专注地看向铁蛋。 “这个人参,不过拇指粗,世面上也就卖个一两银子一支,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卖给我十两银子?” 铁蛋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眼里也是藏不住的失望。 “付大哥救了我的命,既然他听你的,那我便一两银子卖给你吧。” 苏玉婉并没有接这话,反而继续重复着刚才的问题,“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卖我十两银子?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几年生的人参而已。” “才不是普通人参!”铁蛋急了,“别的药铺掌柜的不识货,大当家的你也不识货。这是我这辈子挖到的最好的一支人参,至少也得上百年了。” “哦?”苏玉婉疑惑道:“你从哪里看出来,这支人参上百年了?” 说起人参,铁蛋有说不完的话。 他指着人参,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这支人参,看着才有拇指粗,但是你看,它的芦圆多长,还有这芦碗,也有十几个。还有……” 铁蛋说了许多,最后才下结论。 “这真是支上百年的人参。前面几个药铺的掌柜的不识货,非要按往年的价格,要二两银子买下来,还说要不是过年,就只给我一两银子。我不想贱卖给他们,所以才在县城多待了几天,就是想找个识货之人,没想到差点冻死在路边……罢了,一两银子卖给你好了,谁让付大哥救了我的命呢?” 铁蛋这时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卖高价,决定早点把人参出手,就能早点回家照顾妹妹去了。 他低声道:“若不是我还要养活妹妹,这支人参送给你都可以了。” 他并非知恩不报之人,可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他也只能厚着脸皮要恩人东家一两银子了。 苏玉婉沉思良久,才笑道:“十二两银子,我不会少你一个铜板的。” “大当家的……” “我知道这是支百年人参,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如此识货。” 苏玉婉刚看到这支人参时,心里就有了谱。 这的确是支百年人参,富贵人家有钱也不太容易寻到。平时市价可卖到十两银子一支,年节里贵一些,十二两银子也容易出手。 她不信其他药铺掌柜的都不识货,他们肯给出二两银子,已经是普通人参的两倍价格,她不信那些人是出于善心,说什么年节里才多给一倍。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些人也识货,只不过看到铁蛋年纪小,认为他不识货,又缺钱,所以才想着压价的。 没想到他们光想着压价,却白白让铁蛋多等了几天,还差点冻死在这严寒天气里。 “卖吗?十二两银子?”苏玉婉笑着重复道。 铁蛋当即红了眼圈,连连点头道:“十两银子就好了,我不能赚大当家的钱。” 苏玉婉又笑道:“你肯带着我们的人进山,已经给了我们发财的机会,也算是报了救命之恩了。” “嗯。”铁蛋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温柔浅笑的漂亮姐姐,“我,我每年来卖人参,别人都瞧不起我,还以为我不识货,给我压价……大姐姐,不,大当家的,你是第一个主动出高价买我人参的……你是好人。” “好人算不上,但我的确不是坏人。”苏玉婉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她又仔细瞧着铁蛋脸色,同时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大当家的……”铁蛋抽回手,往后缩着。 苏玉婉强行把他的手拉过来,虎着脸道:“你不想看病了?” 铁蛋愣住了,等苏玉婉把完了脉才回过神来,“我,我不看病,我,没钱,还有妹妹……” 把完了脉的苏玉婉,并没有仔细听铁蛋的话,只是心中一沉。 因为铁蛋的脉象显示,他的病不容乐观。 甚至她都不知道铁蛋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你必须赶紧吃药,针灸,否则你这情形,活不过两年。” “看不好的,还浪费银子。”铁蛋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病情,甚至不在乎死活。 他并非天生不惜命的人,早两年时他比谁都害怕犯病活不长,甚至卖了人参时,也花了些铜板去看大夫,可得到的消息都是,治不好,只能养着,活到哪天算哪天。 言外之意,他只能好好养着,等死了。 他痛哭过,害怕过,可最后还是咬牙挺过来了。也没有再花一个铜板看病,只想尽自己所能,在死之前,给妹妹多留些银子,免得他走了之后,妹妹跟着饿死。 苏玉婉知道世道艰难,多的是比铁蛋还可怜的穷苦孩子。 可她遇到了铁蛋,就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去。 “我能治,我给你治。”她坚定道。 “真得能治?”铁蛋先是满含希望,后又小声问道:“要治好病,得花多少银子?” “一百两银子。”苏玉婉毫不含糊地报了个数。 “我不治了。”铁蛋的希望之光瞬间湮灭。 苏玉婉知道他担心药费。 她也没虚报药费。 要治铁蛋的病,需要好几味珍贵药材,一百两银子,还是她的成本价。 “我给你十年,能还清吗?”苏玉婉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铁蛋想了想,希望似乎重新燃起来了。 “大当家的是说,先给我治病,再让我十年内还清药费?” “没错。” “我能。我治。” “就这么信我?” “信!你是第一个说先治病再收药费的大夫,而且付大哥说你是神医,我信你。” “小机灵鬼。”苏玉婉笑了,“你从现在开始就为我做事,工钱上我不会亏待你。等还完药费,我再放你自由。” “大当家的让我做什么?” “先带你付大哥进山收货,回头的利钱我从自己的分红里分给你两成。等你付大哥走熟了这条路,不需要你帮忙时,你再替我收购人参,卖出去的人参,我依然分你两成利。你觉得如何?” “成交,我答应!”铁蛋流着泪,和苏玉婉击掌,“谢谢大当家的。”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苏老太的针线活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苏玉真也找了过来。 “我今天紧赶着给铁蛋做了身棉衣,快让他换了吧。”她把棉衣在铁蛋跟前比量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时间太赶,也没给你量尺寸,一大早就不见了你的人影,我就大概比划着做的。” “谢谢嫂子。”铁蛋眼里噙着泪水,去隔壁间换完后出来,顿觉身子暖了许多,“正合身。嫂子放心,我一定会带付大哥进山,让你们多多赚银子的。” “进山?什么意思?”苏玉真看向付元庆。 “来,咱们回家再说。”付元庆拉着媳妇就往外走。 他还没跟苏玉真说进山的事情,算是先斩后奏了,只能回家慢慢告诉她。 苏玉婉也带铁蛋回了医馆。 队伍三天后出发,这三天的时间,苏玉婉都让铁蛋在医馆好生养着身体。 喝了两天汤药后,在队伍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苏玉婉又给铁蛋做了针灸。 她也了解了铁蛋的身世。 原来,在他七岁那年,爹娘就相继离世,家里就只有他和当时才三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虽然有叔伯亲人,可却没人愿意收留两个吃闲饭的孩子。 小小年纪的铁蛋,还没懂的怎么照顾自己,就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因为兄妹俩都太小,根本种不了地,他便将地佃给同村的一户人家,打了粮食后就收些租子。 仅凭收租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兄妹俩生活的,他只能另想他法活命。 机缘巧合下,偶然碰到了进山采药的老大夫。大夫怜惜他和妹妹不容易,便教了他如何辨别药材和采药。 铁蛋虽然没读过书,头脑却是很有灵性,很快就认识了山上的各种草药。 他是知恩图报的孩子,把千辛万苦采到的第一支人参,送给了那个老大夫做谢礼。 老大夫一高兴,就把他带下山,去了自家的医馆,教给他认识和辨别各种草药,以及连如何炮制的法子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他也是从老大夫那里学的如何辨别人参年份。 大半年过去了,到了九月份的时候,山中气候就变得格外寒冷。 那天,铁蛋还在医馆里学习炮制药材,准备下午回山上。 谁知正赶上大雪封山,山里山外没有任何通路。 他惦记着家里没人照顾的妹妹,就不听老大夫的劝,非要冒雪进山。 后来老大夫也不再阻止他,便领着他走了那条唯一可以进山的路。 讲完这些后,铁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老大夫说过,这是一条迫不得已才能走的路,也一再提醒过我,不让我告诉别人,以免发生危险成了罪人。我之所以告诉付大哥,是因为我这几年冬天都会上山下山,也没遇到过危险。但是我也不敢保证,每一次都是安全的。” 苏玉婉神色凛然,“这些事,你告诉过付大哥吗?” 铁蛋点点头,“我告诉他了,他说他会注意的。” “唉。”苏玉婉又想到了裴周说的那句‘富贵险中求’,知道像付元庆这样的人,平时虽然好说话,可一旦认准了一些事,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从他非苏玉真不娶这件事上,就可见一斑。 “算了,随他吧。”她叹了口气。 付元庆和苏玉真两人,今年都有了不少积蓄,可要真进山收些贵重货品,本金还是远远不够的,最后还是苏玉婉出了一千两银子的本金。 送队伍出发时,苏玉真的眼睛都红肿了。 “老二,我觉得现在吃穿不愁已经很好了,可你姐夫非要做这危险的事,我劝也劝不了,只能同意。可我是真得不放心啊。你说他,怎么就这么犟呢?” 苏玉婉正不知道如何安慰大姐,又听她自言自语道:“你姐夫说以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就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可现在有了我和孩子,他就不能继续懒散了。他说他要为了我和孩子去打拼。唉——” 苏玉真说着,就摸了摸肚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孩子都四个月了。”苏玉婉扶大姐进屋休息,又问道:“在肚子里有动静没?” “还早呢,听说五个月时才会动。” 苏玉真把手放在肚皮上,眼里尽是温柔。 “自己怀着孩子,就见不得别的孩子受苦,那天晚上你姐夫把铁蛋带回来,我见铁蛋那受罪的样子就心疼。这两天又紧赶着给他妹妹做了两身棉衣棉裤,也不知道大小合身不。” “大姐做的,肯定合身。” “瞧你这嘴甜的,我即便针线活再好,也不知道铁蛋他妹妹高矮胖瘦啊,就是听铁蛋比量着,也不知道准不准。” “大点小点也差不了太多,将就着穿吧,咱们从小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苏玉婉劝道。 说到这里,姐妹俩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想到了两人小时候,奶奶给她们做的衣服。 苏老太性子急,力气大,做地里的活比男人也不遑多让,可惜就是针线活无论如何也做不好。 许氏进门后,苏多福才有了合适的衣裤穿,也是因为这,苏多福才一直把许氏看成是最温柔贤惠女红最好的人,也发自心底地宠着她。 苏老太察觉到儿子嫌弃她了,很不甘心地发誓要学好针线活。 苏玉婉姐妹两个,从小便是穿着苏老太给她们做的衣服的。 可惜针脚大,还七扭八歪的,各处细节都没有一样细致工整,姐妹俩穿出去,可没少被别的小闺女嘲笑。 许氏不好意思当面说婆婆,便趁着婆婆出门时,偷偷给两个闺女改衣服,姐妹俩这才能穿得稍微像样点。 两人说起了奶奶,说着说着,竟然想家了。 苏玉婉建议道:“我这几天医馆里不忙,我师父自己盯着就可以,姐夫也不在家,要不咱俩回家一趟吧?” 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看看日子,也该回去了。 “我也正打算跟你提这事呢。”苏玉真当即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苏玉婉就去雇了辆马车,姐妹俩一道回了苏家村。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占着茅坑不拉屎 苏玉婉这次回家,发现别的一切都好,就是奶奶走路微微弯着腰,看着不如往常精神。 她急忙上前搀扶,并问起情况。 苏老太却并没当回事,只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一惊一乍的,我这只是抱狗剩时间太长,累到了腰,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苏玉婉还是不放心,一边把脉一边劝道:“奶奶你现在岁数大了,小毛病也不能大意……” “不能大意还能怎样?”苏老太瞪了孙女一眼,很不服气那句‘岁数大了’,抽回了胳膊,反问道:“不大意就能一直活?” “这……”苏玉婉每次对上奶奶就甘拜下风,“自然是不能。” “不能一直活,大意点怎么了?”苏老太讳疾忌医,却又理直气壮,“只要我不看病,我就当自己没病。奶奶这个岁数,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我是小病不用治,大病治不了。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不用阎王爷来勾我,我自己就去找他。” “奶奶——” “别叫我,去看看狗剩吧,这臭小子最近不老实,好几次差点掉下炕来,可累死我和你娘了。” 苏玉婉见奶奶实在固执,一时也奈何不得她,正好见娘抱狗剩过来,就随手接到了自己怀里。 “狗剩,来让二姐抱抱。” 苏玉真更喜欢孩子,可惜自己怀着身孕不敢太用力,就没有去抱,只温声细语地和他咿咿呀呀地聊着天。 没过一会儿,许氏又把狗剩接了回去,对苏玉婉说道:“宝根媳妇一早就去了你三奶奶家,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虽然柳英还没有正式成亲,在村民的眼里,就已经是宝根的媳妇了。 苏玉婉提了个竹筐准备出门,“我买了一扇排骨,分了两份,正要去送给三奶奶一份呢,既然柳英来了,那我就赶紧送过去,他们待客用得着。” “行,你去吧。”许氏应道。 苏玉婉直接去了周氏家里。 周氏的年纪也不小了,一到冬天就格外难熬,自从把泡菜手艺传给柳英之后,一入冬就猫在了家里歇着,很少再去庄子上。 柳英开的院门,见到苏玉婉就惋惜道:“早知道你今天回村子,我就不多花那几个铜板坐牛车了,搭你的车过来多好。” “真是小气鬼,太抠门了。”苏玉婉和柳英早就熟得不能再熟,说话也很是随意,笑话了柳英几句之后,就随她进了屋。 柳英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从买香料食材,到负责组织人手腌制,再到正式进店上架销售,可以说,每个环节,她都盯得很紧。 今天是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子休息,没想到就被苏玉婉给抓了个正着。 她解释道:“你前几天就让我给奶奶把上月的分红带过来,我一直忙得没时间,今天才抽了空过来的。” “知道你忙,大功臣。”苏玉婉把排骨先放到厨房里,又笑着对柳英说道:“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犒劳犒劳你。这半年来,辛苦你了。” “有工钱就不辛苦。”柳英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如同这个家里的主人一样,去给苏玉婉泡了杯茶过来。 周氏也盛了盘瓜子糖果给两人吃,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 几人说了会儿话,苏玉婉便起身告辞。 “奶奶外面冷,您别出屋门,我去送妹子就行。”柳英已经按着宝根的辈分称呼起苏玉婉,“走,我送你出门,妹子。” 一开屋门,外面的寒风就直往屋里灌,两人都打了个哆嗦,才咬着牙出门。 真到了外面,有太阳晒着,倒不觉得太冷了。 苏玉婉嘲笑道:“你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别忘了,你还没嫁给我宝根哥呢,就随着他管我叫妹子,你害臊不害臊?” “早晚的事!还能跑了他不成?”柳英翻了个白眼,“对了,你今天下午还回县城不?要是回县城,就把我一起捎上,还能让我省俩车费钱。” 苏玉婉点点头,“要回的,租的马车,天黑之前就要还回去。现在天黑得早,咱们申时差不多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我来叫你。” “好。”柳英痛快答道。 出了院门,两人正要道别,就见宝根抱了一摞书回来。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苏玉婉便独自回了家。 酒楼里有田秀操持着,苏玉真也闻不了里面的油烟味,便准备在家多待几天。 到了申时初,苏玉婉就自己赶着马车,去接了柳英,两人一起回县城。 苏多福怕两个女孩不安全,就把大老黑也丢到了车上,让它护送两人回去。 大老黑认路本领强大,之前跟着去过一次县城就认了路,所以也不怕它自己赶回来时会迷路。 车上只有苏玉婉和柳英两个女孩子。 柳英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猜,我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你不是说要给三奶奶送分红,再顺便见见宝根哥吗?”苏玉婉诧异道:“难道不是?” 其实若只是给周氏送分红,苏玉婉一两个月回一次家,完全可以自己交给周氏。 可柳英却把这差事揽了过去,为的就是能多见见周氏和宝根。 苏玉婉知道她的心思,也就随了她的愿。 可这会儿见柳英笑得可疑,显然另有隐情。 柳英也不卖关子,当即嘿嘿一笑,“我是来催婚的,没想到吧?” “催婚?” “对啊,催苏大秀才赶紧定了日子与我成亲呗。” “你怎么这么急?” “我当然急。苏大秀才最近行情见长,我不赶紧先把他占下,难不成跟你一样,最后被人退婚?我才没那么傻。” 苏玉婉不是原身,也没觉得柳英提她被人退亲会戳到她的痛点。 她倒是佩服柳英敢作敢为。 “你还真行,我还是头一次见女的上门逼婚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柳英很是骄傲,只当苏玉婉的话是夸奖她,“反正我们已经定亲了,早点成亲也好。总不能让苏大秀才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白耽误我的大好年华。你说对不对?” 苏玉婉不光觉得这话粗俗,还总觉得柳英用在自己身上很不合适,可见柳英一副征求意见的样子,便忍笑道:“对,对,您柳大小姐说得都对。” “这还差不多。”柳英哈哈笑了几声。 槐树镇到县城的这段路很长,其中有一段主要干道,路两边堆满了砖石木料,就等着年后暖和点了开工,建造临街商铺。 现在没有开工,到处一片杂乱,尤其是行人少的时候,就更显得阴森森冷飕飕的。 马车行到这处时,本来趴在车上睡得迷糊的狗子,突然睁大了双眼,抖了抖身体,瞬间就跳下了马车。 马儿也在这时突然停住,前蹄腾在半空,并发出几声长鸣。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对嫂子不敬 一群人从高高垒起的木料后面窜了出来。 “爹,就是她,是她抢了咱们的地,还把咱们赶走的。”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恶狠狠地指着苏玉婉。 “把地还给我们,我们饶你不死。” 苏玉婉在众人没注意时,瞅了机会把药粉捏在了手里,只是准备出手时,才发现眼前站的都是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 她大概数了下人数,约有十三四个。 她没有急着撒药粉,而是镇定问道:“我何时抢了你们的地,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才没有!”那个孩子急得面红耳赤,“我亲眼看着你把我们的地收走的,若不是你强买强卖,我们这群人,大冷天的也不至于无家可归。” 苏玉婉见这些人穿得实在单薄,拿着木棍和砖石的手,无不冻得通红,甚至起了冻疮。有的人甚至冻得嘴唇发紫,耳朵也红肿了。 她不知道凭这些人的体力,还能与她对峙多久,只知道,但凡她态度强横一点,保准会激起他们更大的怒火。 她只能缓和着语气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能不能说得再清楚些?” 对面人群里,其中有一个人性子似乎更暴躁些,根本就不打算拖时间。 “大哥,你怎么还不动手,难不成还要等官兵来了,把咱们都抓起来?咱们坐牢倒是不怕,反正牢里管吃管住比咱们在外面还享福。可咱们的家人怎么办?咱们要是进去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难不成都要冻死饿死?” 这人话一出,旁人也就稳不住了。 “对,对,老三说得对,大哥咱们别磨叽了,你赶紧发话,咱们先把人抓起来,抓回去以后再商量怎么处置她好了。” “对,就该这么办。” 群情逐渐激愤,人们纷纷握紧了手里“武器”。 虽然那武器,不过就是砖石木料,可真打到人身上,也是真得痛。 刚才那个性子最暴躁的,已经等不及老大发话,率先持了木棍向苏玉婉袭来。 一直跟在苏玉婉身后的柳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也多了条木棍,见那人袭来,当即便站到了苏玉婉身前,正面迎敌。 “有我柳英在,谁也不准伤害我妹子。” 柳英摆好了架势,还趁机向苏玉婉挤眉弄眼,小声道:“我挡着,你赶紧跑。” 一股暖流在心中升起,苏玉婉没有跑,只一扬手,打算先把人撂倒再说。 没想到,药粉还没有扬出去,大老黑就率先扑到了那个冲上来的人身上。 大老黑轻松又迅速地将那人扑倒在地,两只前爪把那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嘴也放到了那人的脖颈处,张着血盆大口,似乎就等苏玉婉一声令下,就能咬断这人的脖子。 “老三!”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为首的男人,终于一声惊呼,声音也颤抖了起来,对着苏玉婉哀求道:“求你,求你把老三放了。” 谁知地上的男人血性十足,根本不惧自己即将命丧狗嘴,反怒吼道:“大哥,你别管我,我不过贱命一条,今天不被狗咬死,明天也会冻死饿死,我不在乎怎么死的,你赶紧把这女人抓了,把咱们的地要回来再说。你动手啊,难不成你让咱们家里几十口子的人都冻死饿死吗?” 柳英原本被大老黑惊得目瞪口呆的,听到地上那人说的话,当即气不打一出来。 “好啊,死到临头还嘴硬,你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你根本不清楚情况,死也白死。”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地上那人扒拉了一下狗嘴,让它离自己脖子稍微远了一点,瞪大了眼珠子,怒气冲冲地盯着柳英。 柳英拿着木棍,在手里晃了晃,又敲了敲那人的脑袋。 “别的不说,我妹子做生意可是堂堂正正的,还没有听说过强买强卖的,更不可能抢了你们的地。你们是穷疯了还是穷傻了,还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什么屎盆子都敢往她头上扣?” 苏玉婉听到那“屎盆子往头上扣”,有些忍不住地干呕了几下。 虽然这种情况下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提醒柳英几句,以后做了秀才娘子,甚至举人夫人,接触的可都是名门闺秀后宅夫人,说话还是文明一些的好。 不过转念一想,柳英都这么过了十几年了,凭什么一嫁人就要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呢? 她苏玉婉自己,以后嫁给裴周,也不可能因为世人眼光就不去行医的。 如此一想,苏玉婉便歇了劝人的那些话。 她也不知道大老黑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只试探性的命令道:“大老黑,放人。” 大老黑用鼻子在那男人头上拱了拱,嗅了嗅,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爪子。 那男人爬起来,劫后余生,却仍然不服,“别以为你放了我,我就把你当成好人,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怎么个不放过法?” 远处传来裴周的声音 话刚落地,人就已经骑马到了众人跟前。 “想动你裴大爷的女人,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原本被大老黑吓得战战兢兢的那个孩子,见到裴周,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出来,伸手指着裴周,对其他人说道:“就是他在庄子上闹事,逼着穆庄主收了咱们的土地,又卖给这个女人的。” 裴周皱了皱眉,斜眼瞧着那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臭小子说得什么混账话?” 没等那孩子解释,刚被大老黑放了的男人,趁人不备,再次持木棍向苏玉婉袭去。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裴周在此,谁能伤得了苏玉婉? 旁人都没看到裴周是怎么出手的,那人便再次被打趴在地。 “刀下留人!”苏玉婉赶紧阻止,唯恐裴周犯了人命官司。 正在这时,裴周那群小弟,也闻声赶来,“裴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裴周努努嘴,“这群人对你们嫂子不敬。” “敢对嫂子不敬,不要命了?”裴周的手下当即便要出手抓人,“正好抓回县衙,立个大功。”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她并不是全能之人 裴周带领的这群人,可是被孙县令委以重任,维护县城治安的。 他们最近已经抓了几伙盗匪,立了大功,每个人都得了不少奖赏,所以正干劲十足。 如今听说大哥的女人被欺负,哪个不是摩拳擦掌,想表现一番。 “放肆!”裴周大喝一声。 “放肆!”手下人朝闹事的人也大喝一声。 “我说你们放肆!”裴周对自己手下指指点点着,“抓不抓人,要看你们嫂子的意思,你们瞎激动什么?” 手下们便齐声抱拳,“愿听嫂子吩咐。” 苏玉婉前世一个大龄剩女,如今被一群人高声齐呼嫂子,一时真有些精神恍惚。 自己置身其中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前世很多小女生,会被痞痞的男生吸引。 实在是,有些威风。 她回过神来,很熟练地狐假虎威,对弟兄们挥挥手。 “先把人带回庄子上再说。” 若是先带到县衙,这群人必定是要被关一阵子的。 可就像他们刚才所说,他们被关起来不要紧,他们身后的妻子儿女和老人怎么办? 这群人连抓苏玉婉都没有个像样的武器,面对裴周等人的全副武装,只能束手就擒,也没做什么反抗,便去了庄子。 到了庄子里,裴周便吩咐手下接着去巡逻了,这里有他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便是这般自信。 苏玉婉见这群人冻得不成样子,还让人烧了壶热水,为他们暖身,之后才问起了情况。 经过这群人解释,她才明白,原来这个庄子,只有五十亩地是当时的穆庄主花钱买下的,另外五十亩地,则是这群人投献的。 所谓投献,即是拥有土地的百姓,将自己的耕地记在有功名在身的人名下,庄稼成熟时,他们会交给这人一部分粮食,就不用再上交朝廷粮税了。 交给有功名的人,自是比上交朝廷的要少些,而有功名的人,名下有一定数量的免税田。 如此交易,实则是两全其美之策。 但是,百姓们投献也有风险,一旦所投献之人不认账,硬占了他们的土地,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做主的。 朝廷痛恨这种投机行为,因为这种情况对朝廷的税收不利,所以一旦发生纠纷,朝廷不管,吃亏的还是百姓。 当时的穆庄主,在这个县城里待了很多个年头,起初只偶尔有人投献一亩半亩的土地尝试,都没有发生任何纠纷,后来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投献。 这五户人家,便是投献了自己的全部土地,合起来有五十亩地之多。 没想到,竟被穆庄主卖给了苏玉婉。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穆庄主早就卖了庄子,跑得不见人影。 当时这几户人家就急疯了,到处寻找穆庄主的踪迹,最后就是那个孩子偶然发现了穆庄主,拉着他回去解释时,却被穆庄主告知,他也是被逼无奈的,因为整个庄子,都是被苏玉婉强买强卖的。 穆庄主甚至还偷偷拉着他,远远地把裴周指给他看,告诉他,裴周就是苏玉婉派来抢地的打手。 孩子信以为真,便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众人。 众人一直寻找机会,想把土地抢回来,但是地契都不在他们手上,就算告官他们也不会打赢官司。思来想去,只能找了时机,对苏玉婉下手,威胁她还土地。 得知了全部真相的苏玉婉,震惊道:“按你们所说,这庄子里有一半的土地是你们的,那为什么这大半年来,我都没见过你们?” 百姓投献土地,也只是把地契交给别人,记在别人的名下,但是依然是自己耕种才对。 苏玉婉买下庄子大半年了,居然对这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难免心生疑虑。 “我们,我们不敢找你要回土地,管家说了,等下来粮食,还给我们以前那么多,跟穆庄主做主时是一样的……” 裴周冷哼一声,“你们不敢要回土地,可是敢直接抓人!” 说的抓人,便是抓苏玉婉了。 为首的那人低下头,嗫喏道:“秋收打了粮食,我们左等右盼,也没盼到管家发粮,实在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苏玉婉神情一凛,吩咐院外值守的人:“去叫管家来,还有,把在庄子上做工的人都叫来。” 等管家的这会儿,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一碗接一碗的喝着热茶,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苏玉婉也低头沉思着。 穆庄主把庄子交给她后,她担心在庄子里做事的人猛然换了主会觉得不安,所以也没有大动干戈做大的改变,甚至连管家都没有换,就让他继续管着庄子里的事情。 唯一有变动的地方,便是在庄子的一角,开辟了个院子,专门做酱菜和泡菜作坊,以供应城里酱菜铺的生意。 庄子的账本她也看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因为管家给她的账本里,明明白白地记录了庄子里做工的人手,甚至每个月的工钱也有详细的记录。 她也是按着账本,每个月都按旧例拨付工钱给管家,并让管家一一下发。 在庄子上做工的人,很快就到齐了,除了今天闹事的这十几个人外,还有十五个青壮年。 “就这些人?”苏玉婉皱着眉头问道。 账册上明明白白记录着,这个庄子里总共有二十五个长工,农忙时还会有固定的十个短工。管家之前支取工钱时,也是按这个数目来的。 可现在,明明就对不上。 “管家呢,怎么还没过来?”苏玉婉向传信的人问道。 传信人回话道:“管家闹肚子,说去趟茅房就会过来。” 苏玉婉总觉得有些不妙,还没等她开口,裴周倒是先起了身。 “想跑,没门儿。” 裴周直接窜了出去抓人。 苏玉婉知道裴周的本事,倒是不着急了,便又坐下来,慢慢捋着思绪。 若这群人说得是真的,有五十亩地是他们自己耕种的,那剩下的五十亩地,根本用不了二十五个长工加十个短工。管家每月支取的工钱中,肯定是私扣了。 至于账本里记录的粮食产出,肯定也是假的了。 怪不到她一直觉得这个时代粮食产出太低呢,原来是被坑了。 都怪她前世知识欠缺,对粮食亩产量也一无所知。 按这些长工和庄稼汉的说法,她至少有两成的粮食被管家扣下了,而且一点都没有交到投献土地的庄户手里。 “好你个胡三,一头私扣粮食,一头多报工钱,看我不让你吐出来!” 苏玉婉不光生气胡三,更生气自己。 她也深深地明白了,来自千年以后的自己,在这个时代,也并不能做个全能的人。 总有些事情,是她顾及不到的,总有些能力,是她一个普通人所不具备的。 比如,管理的才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嘴硬 管家被裴周抓回来之前,苏玉婉已经理顺了很多事,又问过庄子上的人之后,整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胡三原本还想着狡辩几句,可人证物证都在,他很快就败下阵来,但是依然死咬着钱财已经花光了,是不可能赔给苏玉婉的。 “赔钱是不可能的,你们把我送官好了,我认了。”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苏玉婉之所以被胡三欺骗了大半年,都是因为她忽视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因为胡三这人,吃穿用度上一向节俭,身为一个管家,甚至还经常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吃喝上自不必说,一直跟长工们一起吃大锅饭,从来不会给自己开小灶。 这样的人,苏玉婉很难将他跟贪或者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等词语挂钩。 不光苏玉婉,就连庄子上的人,也是被他骗了这么久,谁想到他会是个两头偷吃的人呢? 苏玉婉已经被他骗了这么久,吃一堑长一智,这会儿怎么可能又被他骗过去? “你是说,你宁可吃牢饭也不把贪的钱财和粮食吐出来,是不是?” 胡三脖子一梗,“钱我已经花了,想还也没得还,你把我交给官府吧,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苏玉婉不慌不忙道:“送交官府是肯定的,不过我得先多留你几天才行。” “你也不用费那劲,就算是杀了我,也别想从我手里讨回一个铜板。”胡三继续狡辩。 那群被坑惨了的庄稼汉,得知真相后,各个都巴不得将胡三千刀万剐,此时纷纷建议苏玉婉道:“东家,别跟他废话了,他要是不还回银子,咱们就将他扒皮抽筋,千刀万剐,不信他不吐出来。” 苏玉婉安抚众人道:“诸位,咱们是良民,可不能做那知法犯法之事,私自对人用刑,可是要坐大牢的。” “东家怕坐牢,我不怕,让我撬开他的嘴再说!”之前那个脾气暴躁的男人,这会儿又更加暴躁起来。 “且慢。” 苏玉婉赶紧制止了那人,又给裴周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胡三带下去看管起来。 等裴周带人走后,她又遣散了那十几个长工,最后才处理起这群庄户人家的事。 “出了这事,怨不得别人,都怪我不查,信了小人,害得大家伙到如此地步。” 别说是信胡三是她的错,就连买庄子时没有弄清楚田地的成分,也是她的错。 “我愿意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现在,给大家两个选择……” 苏玉婉给了两条路,让这群人选择。 其一,依照旧例,把今年夏秋两季的粮食分发给众人,之后便退还土地,从此再无瓜葛。 其二,土地继续由苏玉婉代持代管,但是种植什么作物,或者将土地挪做他用等,都由苏玉婉说了算,然后按照一定比例,给众人分红。 “具体怎么选择,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商量好了,再过来找我。” 众庄户汉子先是面面相觑,后又低头沉默不语,又似陷入沉思,算计着该作何选择。 有了穆庄主随意卖地一事,这群人已经很难再信任他人,也不敢再将自己的土地记在别人名下,甚至宁可多向朝廷交些税,也不敢再占这种便宜了。 否则,一旦苏玉婉不认账,他们将会连土地也拿不回来。 按理说,吃了大亏的人们,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个。 可他们现在面对的,却是苏玉婉。 一个不到一年的时间,生意就做遍了县城,声名鹊起却从不克扣工钱的年轻女子。 一个顶着各种流言蜚语,立志行医,神医名声已经传至府城乃至省城的奇女子。 更为难能可贵的便是,即便在他们这群人根本没有地契的情况下,仍愿意自己担着巨额损失,也要把土地分毫不少地还给他们的善良女子。 庄稼汉们不是傻子,人人心中都有杆秤。 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东家——”众人齐声道:“我们愿意把田地交给您来打理,只要您愿意承认是我们的土地就行。” “当然承认。”苏玉婉道:“这些土地明面是记在我的名下,不过私底下,我们可以重新拟一份契约,证明这是你们的土地。” “好,好,真是太好了,多谢东家可怜我们。” 田地失而复得,人们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有下跪行大礼,才能表明自己的感激之意。 “请东家,受我等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苏玉婉赶紧侧身,扶着为首的男人,不让他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随意跪拜?” 为首之人不跪了,其他人便也随之停止。 又有人表着忠心道:“我们将地记于东家名下,比以前记在穆庄主手下要放心多了,我们还没见过这么善良的东家呢。东家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种这些地,争取多打些粮食上交给东家,绝不让东家吃亏。” 苏玉婉却摆摆手道:“我其实早有打算,不准备继续种粮食了,你们若信得过我,就跟着我干……” 其中一人小声打断道:“不种粮食,我们吃什么呀?” 这也是其他人所担心的,毕竟他们祖祖辈辈,这么多年都是种粮食的,上交完粮税外,剩下的便是一家人的口粮。 除了粮食,他们根本不知道要种什么,才能保证一家人有饭吃,不饿死。 苏玉婉指着外面光秃秃的一片,对众人说道:“若是这个季节,还能有新鲜水果蔬菜,你们说,能不能赚钱?” “这怎么可能?”众人刚才还觉得这个东家十分能干,这会儿又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只是仍然用很尊重地语气,向年轻东家解释道:“天寒地冻的,种什么都活不了的,蔬菜水果娇气,更是想都别想了。东家您要不再考虑考虑,还是种粮食吧?” 人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唯恐说了东家不爱听的,伤了她的心。 苏玉婉笑道:“我可没有功名在身,你们把地记在我的名下,跟在你们自己手中,上交的税是一样多的。我只有让土地种出更贵的作物,发挥更大的价值,才能有些赚头。若你们信我便罢,若是不信,就把土地各自领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乖乖就范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将功赎罪 苏玉婉喜欢看戏,裴周喜欢整人。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把胡三捆了起来,扛到了他之前住的小院里。 胡三醒来的时候,就见到裴周正招呼庄户汉子挖他的房间。 “杀人了——你们这群天杀的——你们杀了我吧,别挖了。” 胡三哭天抢地,被“抢”走银子,简直比被凌迟更要他的命。 他哭嚎不管用,手脚又被绳子捆着不能上前阻止,干脆身子往前一拱,整个人就从炕上摔了下来,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子,阻止了众人继续挖地。 裴周一把将人提起来扔到炕上,亲自看着他,不让他捣乱。 苏玉婉也觉得太解气了,真比暴打他一顿还解气。 小小的一间房,地下竟埋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木箱子。 有些木箱子埋得年数长,经年不见阳光,已经开始发霉了。 几个庄稼汉把木箱子抬到院子里,放到阳光下暴晒,打开之后,各个都傻了眼。 竟是满满当当十几箱子铜板和一些碎银。 有的铜板已经发绿发霉,甚至许多个粘连在一起,需要人用些力气才能分散开。 “数一数,有多少。”苏玉婉弯下腰,也与众人一起清点起来。 数了快一个时辰,众人才差不多数清楚,这些铜板加碎银,算下来,竟合到三百多两银子。 “他可真不少贪!” 众人嘀咕着,再向胡三望去,却见胡三早就急火攻心,昏了过去。 胡三能攒这些银子,绝对不光是坑了苏玉婉一个东家的,这里面的大头,还是他在穆庄主眼皮子底下抠下来的。 可惜,胡三白白折腾了几十年,一个铜板都没舍得浪费过,到头来,却被苏玉婉一个不少地掘了出来。 守财奴,也不过如此。 胡三醒过来时,见到家底都被掏空了,当即就急得吐了血,甚至奄奄一息了。 “这样送官的话,怕是不用县太爷审案,他就没命了。”庄户们虽然巴不得亲手打死胡三泄愤,可看到眼前的景象,又担心真得出了人命。 “报官先不急。”苏玉婉安抚住众人,后来想了想,便暂时歇了报官的心思,“反正快过年了,年节里去衙门报案也耽误事,等过了年再说吧,先把人留在这里看住了,别让他跑了就行。” 遣散众人后,裴周见此地事情解决了,也没有多待,就去找了他的手下们一起巡逻。 苏玉婉与胡三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等了许久,胡三终于撑不住先开口。 “你抢了我攒了一辈子的钱,会天打雷劈的,死了也会下地狱,生生世世都会做穷鬼……” “住嘴!”苏玉婉阻止了胡三的诅咒,“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你做得好了,我就考虑不把你送官,要是……” “呸——”胡三的心肝钱财都没了,送官不送官根本就不在乎了,“你这个强盗,还想让我将功赎罪?呸,我没罪,有罪的是你!” “你还有完没完了?”苏玉婉也怒了,“你可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个老光棍汉子,攒这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胡三的心在滴血,看着苏玉婉的眼神也似乎要喷出怒火来。 他不服气道:“老光棍汉子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干活攒钱,凭什么要娶媳妇生孩子来分我的钱?都怪你!若不是你,这些钱我可是都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 “呵呵,呵呵呵。”苏玉婉都气笑了。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男人不娶妻生子,是怕有人花自己的钱呢。 “看来你的确是没救了,得了,你赶紧养养身体,明天我就把你送官,省得大过年你再气死在我的庄子上。真是晦气。” 胡三试探道:“既然你都打算把我送官了,那钱财能不能还给我?” “你想得美!”苏玉婉翻了个大白眼。 胡三又是一顿嚎叫,最后嗓子都嚎哑了。 停止后,突然发问道:“你刚才说的,想让我将功赎罪,是想让我做什么?” “教我做账!” 苏玉婉头一次见到有人做假账,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瞒过她不算稀奇,可瞒过之前那个穆庄主,说明胡三还真有两把刷子。 她不准备做假账,但是多懂些账本知识,对她以后管理生意也大有好处。 “行——只是这工钱……” “不把你送官就不错了,工钱你就别想了,只包吃住,不提供工钱。” “你——行,没工钱就没工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就不信我胡三以后挣不到钱。” “算你识相。”苏玉婉老神在在道:“为了提防你再觊觎庄子上的钱粮,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随时给我记录并教我账本知识。” “这——”胡三转了转眼珠,终于服了下来,“行!” 苏玉婉扬着手里的药包,嗤笑一声,“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招,否则,让你尝尝毒药的滋味。” 说起毒药,胡三显然又想到了自己中药一事,显然是不敢放肆的。 苏玉婉又道:“其实,让你教我是小事,最主要的是,教我爹做账还有管理庄子。” “啥?”胡三一惊,感觉自己特别亏,“还是白教?” 苏玉婉点头道:“对,没有工钱。不过——” 她卖了个关子,又接着说道:“若你教我爹教得好了,我会重赏。” “真得?” “一言为定!” 苏玉婉的生意摊子大,尤其是打算种大棚蔬菜之后,以后零零碎碎的账本更会不计其数。庄子上也需要专人管理,可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可靠的管家。 她唯恐再请个管家,还会像胡三这样,那她就更不放心了。 为今之计,最让她放心的,也有这个能力照管庄子的,似乎也只有亲爹苏多福了。 苏玉婉把胡三带回村子,跟爹爹说了请他帮忙照管庄子时,苏多福差点放鞭炮庆祝。 他真是看孩子头大了,如今能在外面找点事做,简直是正和他意。 “我去,我去,我这就收拾几身衣物随你去。” “用不着这么急,爹,你总得让我在家吃个午饭再走吧?” “好,好,你赶紧吃,吃完咱们赶紧走。” 只是这顿午饭,吃得并不顺利,因为八个多月大的狗剩,一直缠着胡三,非要抢他那把红木算盘。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宁王的消息 这可是胡三这辈子用过的最贵重的物品,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小祖宗,你可不能抢我的算盘。你知道这什么木头做的么?” 胡三说着,就去掰狗剩的小手,边掰边解释:“这可是红木做的,红木,你懂么?不懂吧?可贵了!” 狗剩哪管东西贵贱,看中的东西就要拿到手,如今被胡三拒绝,立马哭给他看。 “哇——” 胡三自己没娶妻生子过,看到小孩子就烦躁地很,何况眼前这个几个月大的小孩子,还是要抢他的宝贝算盘呢? “不行,不行,你再哭也不给你玩。我的钱都被你大姐抢光了,总不能连这算盘也保不住吧?” 苏老太平时也不惯着孙子坏毛病,可当她听说胡三坑了自己孙女和庄子上的农户后,对他就没有任何好感了,所以也由着孙子闹。 她白了胡三几眼,“你就让他看几眼,摸几下,还能少块肉不成?你坑我孙女这么惨,没把你送官就便宜你了,就算把你的算盘抢过来,你又能怎样?” “这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胡三软硬不吃,依然不让狗剩摸算盘,任谁说他,他都不肯松口。 狗剩的力气小,抢不过胡三,急得嗷嗷直哭。 终于,一直趴在窗外晒太阳的大老黑听不过去了,跑到屋里,就叼住了算盘。 胡三哪恳罢手?很快就和狗子争了起来。 一人一狗一算盘,跟拔河似的。 狗子越玩儿越兴奋,胡三越来越体力不支。 终于,算盘还是被大老黑抢了过去。 胡三眼睁睁地看着大老黑把算盘叼给狗剩,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小气鬼!瞧你这凶样子,还想吃了我家狗剩不成?”苏老太说着,就把狗剩抱到了炕上,让他远离要吃人似的胡三。 往日里,一到饭点,狗剩保准大哭,谁都哄不好,这也是苏多福不想看孩子最崩溃的地方。 可今天午饭点,狗剩却扒拉着算盘,一声都没哭,苏家人可总算吃顿消停饭了。 胡三看别人吃的香,自己却吃不下,磨磨唧唧地转悠着,竟转悠到了狗剩身旁。 狗剩的小脸上挤满了笑容,手里拿着算盘摇来摇去,嘴里还发出开心的“嗷嗷”声。 胡三有些心塞,小声嘀咕道:“你抢算盘做什么,会用么你?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屁孩!” 狗剩突然放下算盘,小手勾住了胡三的手指头,拉着他往算盘上按去,“啊——啊——” 胡三平生第一次,被那样柔软的小手钻住,心底泛起一抹异样地感觉。 “你小子也想学打算盘?”他好奇道。 “咿咿——呀呀——”狗剩回应着。 “你真得想学?”胡三又问。 苏老太正吃着饭,闻言,扭头冲胡三说道:“他才八个月,知道什么呀,你还不赶紧过来吃饭?” “吃不下,也不敢吃。”胡三唯恐狗剩把他的算盘摔坏,只能守在一边小心保护着,哪还有心思去吃饭? 苏家人便不再管他,由着他去了。 苏多福能出去做事了,终于不用看孩子了,原本还觉得解放了挺高兴的,可是吃完午饭准备离开时,看看老娘和妻子,终有些不忍。 “看狗剩太累了,我尚且觉得吃力,你们两个女人,怕更应付不来。要不,我晚几天再去庄子,先找个帮你们看孩子的人来?” 苏老太却是不同意儿子的决定,直催促道:“你忙你的去,家里不用管,我和狗剩她娘能看得了。” 苏多福正感激亲娘体谅,又听她说道:“你在家屁用都没有,吃得还多,我和狗剩他娘光给你做饭都费劲。你还是少回来几趟吧。” 许氏捂嘴偷笑,“瞧娘说的,多福在家难道没一点用处吗?” “当然没用。”苏老太毫不客气地指点着儿子,“你也就一身蛮劲,在家里也用不着看,还不如大老黑呢,又会抓耗子,又会打坏人,还会看家看孩子。” “我还不如狗?”苏多福听到亲娘的话,很是心塞,不过仔细想想,他的确没有大老黑在家有用呢,“算了,我还是出去干活好了。” “去吧,去吧。”苏老太毫不留恋儿子,“你去县城,好好帮衬着玉真和玉婉她俩就行。” “哦。”苏多福又看向许氏,眼里还有些不舍,“我走了,一有时间我就回家……” “好。”许氏没等他说完,就急忙应了一句,放下刚哄睡的狗剩后,又收了几件脏衣服和尿布去洗。 苏多福虽然受了冷落,可看到手忙脚乱的婆媳俩,知道她们是趁着狗剩睡觉赶紧洗衣收拾。 他感慨着看孩子不容易,随后终于上了马车,跟着女儿回县城。 苏多福很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工作,因为庄子是自己亲闺女的,所以照管起来,也极为上心。没过几天,便将庄子里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跟庄户和长工们,也都熟悉起来。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难上手。 那就是记账和看账本。 胡三可是跟苏玉婉有言在先的,他要是能把苏多福教会教好,可是有重赏的。 如今看着苏多福学习记账看账本太费劲,就有些担心自己的重赏会飞了。 他有时甚至忍不住,会唠叨苏多福几句。 “苏老弟,你也不是笨人啊,怎么就学不会看账本和记账呢?我都这么下力气教了,我觉得就算是狗剩在这,他也能学会了。” 苏多福认识的字有限,所以才学的慢。 他自己已经够着急了,胡三还在他耳边抱怨,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还没说你胡三这狗屁师父呢,你还嫌弃我学的慢?你还扯到我狗剩身上了,行啊,你教他啊。” “等他大点我就教。”胡三还不信了,他这样的师父,还能教不出个好徒弟。 苏玉婉医馆里这几天比较忙,还没抽出时间去跟胡三学习,就跟师父待在医馆里接诊病患。 这天,她收到一封京城寄来的信,是王侍郎夫人写来的。 王夫人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专门写信向苏玉婉报喜,信中还提了件事,说是从王侍郎处得知,当今三皇子,也就是宁王,似乎对互市贸易也很是看重,年后可能会派心腹前来此处考察。 这是苏玉婉继玄风那之后,第二次听到关于宁王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包饺子 十一月底,本是付元庆约定好回来的日子。 可一直到进了腊月,车队还是没个影子。 苏玉真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苏玉婉见她心神不宁,还给她开了不影响胎儿的安神药喝。 到了腊八这天,家家户户都在腌制腊八蒜。 苏玉真亲力亲为,也准备腌制几斤。 说来也怪,身孕刚满五个月,她的孕吐症状就大为缓解,最近胃口也好了许多,腌制腊八蒜时,还生吃了几瓣生蒜解馋。 苏玉婉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这会儿也来了后院,见到大姐生吃大蒜,便提醒了几句。 “大蒜味道太重,大姐你还是少吃些,别刺激到孩子。” “我知道,就是刚才实在忍不住,这会儿好了,我不吃就是了。” 苏玉真被妹妹抓包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付元庆还没回来的事,心绪又有些烦乱。 “你姐夫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腊八了,比之前说定的时间可是迟了好几日了呢。” 苏玉婉也担心,却不想在大姐面前表现出来,省得她更加担忧。 “大姐别着急,这几天下了雪,路上不好走,晚回来几天也是正常的。” “这倒也是。” 腌完腊八蒜,时辰还早,苏玉真闲不住,又准备包饺子。 “胃口好了就是好,突然想吃饺子了呢。” “想吃咱就包,我来和面。” “我剁馅。” 姐妹俩说包就包。 大冬天的没什么新鲜蔬菜,只有大白菜和白萝卜。 苏玉婉前几天已经写信给王侍郎,问询工部有没有擅长耕种的行家,也问了大棚蔬菜的可行性。 毕竟她前世只知道有大棚蔬菜,具体怎么盖大棚,怎么调控温度,她还是一无所知的。 工部能人众多,她相信一定有人能研究出来。 之所以现在还没人尝试,肯定是根本都没人往这方面想过。 苏玉婉也清楚,按现在这个交通的速度,等她收到王侍郎回信时,怕是年都要过完了。 她干脆不去多想了,就一边和面一边跟大姐闲聊,“大姐,你还做两样馅呢?” 苏玉真刚剁完了半颗大白菜,把剁碎的白菜放到盆里,撒了一小把腌,准备把水分腌出来,等会再挤馅。 这会儿,她手里正拿着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萝卜。 她笑着回应妹妹道:“干爹和你姐夫都喜欢吃萝卜羊肉的,你喜欢白菜猪肉的,所以我就两种馅都准备着。对了,你姐夫就算是再迟,也是这两天就能回来的,咱们今天多包些,我给他冻起来,等他回来了直接煮给他吃就好。” 苏玉婉想说自己更喜欢吃韭菜猪肉馅的饺子,不过想想这时候也没韭菜,就打住了话头。 “大姐有心了,姐夫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苏玉真脸上一热,“能嫁给他,才是我的福气呢。” 想想去年这时候,她还在付家受苦,如今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她肚子里竟然有了付元庆的孩子。 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 苏玉婉见大姐满脸的幸福柔光,心中也很是一番感慨,突然就想起了裴周,觉得自己好像对他太不关心了。 她小声嘀咕道:“裴周胃口好,不管是白菜猪肉还是萝卜羊肉,他都爱吃。可惜他没口福,今天咱们包饺子,他也来不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裴周在她身后说话了。 “谁说我没口福了,我这不是来了么?”裴周的突然出现,吓了苏玉婉一大跳,他不仅不内疚,还有些得意,“想不到你平时在我面前挺凶的,可我不在的时候,你却还时时惦记着我。” 苏玉婉的心扑通直跳。 是被吓得。 “难不成你长了个狗鼻子,闻着饺子味道就赶过来了?”她没好气地问裴周。 “你这么说也行。”裴周也不计较说他‘狗鼻子’,见有人进了院子,便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叔,你来了。” 原来,苏多福带着胡三赶过来了。 苏玉婉和苏玉真纷纷上前迎着,裴周这个准女婿也鞍前马后端茶递水,苏多福别提多高兴了。 “玉真,你可注意些,别累着了。” “没事的,爹,包饺子不费力,也累不着。” “这就好。”苏多福看着两大盆馅,心里可乐开了花,“都是我爱吃的馅。” “也是我爱吃的。”裴周接话道:“只要是婉婉做的,我都爱吃。” “我也都爱吃。”胡三馋的直流口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哪都有你!”苏多福不耐烦道:“你一个罪人,有什么资格吃饺子?” 胡三唯唯诺诺道:“我就尝尝,不多吃。” 胡三这些年明明工钱也不少,可一年到头竟连吃顿饺子都不舍得。 一是因为没有娶妻,没有女人给他包饺子。 二是他太抠,下馆子吃顿饺子,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他也知道苏多福父女俩不待见他,不一定让他吃饺子。 他小心翼翼道:“要不,我就喝点饺子汤,不吃饺子?实在不行,就让我闻闻味好了。” 刚说完,就听他的肚子“咕噜”了一声。 “没出息。”苏多福扭过头去,故意吊着胡三,也不说同不同意他吃饺子。 苏玉婉接胡三的话茬,“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吃着你看着,是不是惨了点?” “不惨,不惨,我有罪,我自作自受。”胡三搬了个马扎,坐到厨房门口闻味。 这时,刘大夫也来到了后院,进门先和苏多福和裴周打过招呼,之后也坐下来等着吃饺子。 “儿子娶了媳妇就是好啊。”刘大夫感慨道:“自从儿媳妇进门,我的伙食就再也不用发愁了,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这可是聚八方酒楼的东家兼大厨呢,寻常人哪有这样的口福?” 苏多福有些心塞,“没想到我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到头来伺候你爷俩了。” 刘大夫呵呵笑道:“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儿媳妇的,别急。” 兀自坐在角落的胡三,接了话茬问两人,“原来你们想生儿子,就是为了娶儿媳妇回来伺候一家人的啊。那照你们这样说,还是别生闺女的好,生了闺女,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你们不心疼么?”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吃饭比赛 “心疼又能怎么样,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说话间,苏玉真已经把煮好的饺子端了过来。 胡三却摇头道:“要是我有女儿,万万不会让她这般。” 苏多福撇了撇嘴,不屑道:“你连娶媳妇的银子都不舍得花,哪里来的女儿?” 胡三当即就没话说了,不过他看了眼刘大夫,又好奇道:“刘大夫,难不成你也是不舍得花钱娶媳妇,才打了一辈子光棍的?” “哼。”刘大夫鼻子哼了哼,不理他。 苏玉婉这时又端了另外一大盘饺子过来,几个人开始围坐在一起吃饭,只有胡三端了碗饺子汤,眼巴巴地看着众人。 苏玉真看不过眼,杵了杵妹妹的胳膊,小声问道:“你真不让他上桌吃饭?” 苏玉婉就瞪了眼胡三,“还不来吃,真打算喝西北风呢?” 胡三一喜,“吃,吃,当然吃,我先去洗手。” 庄子上管吃管住,可胡三之前都是和长工们吃大锅饭,哪有敞开肚皮吃肉饺子的机会? 他甚至忘了上次吃饺子是几年前了。 只见他洗干净了双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个饺子,见众人没人在意他,也没人阻止他,他便稍微放开了些。 一放开,就刹不住了。 最后别人都吃饱了,饭桌上就胡三和裴周还在吃。 胡三是猛然吃到好吃的停不下来,裴周是不想在饭量上输给一个老头子。 这可吓坏了苏玉婉师徒俩。 俩人一再劝道: “别硬塞了,吃饱了就好,再吃肠胃就受不了了。” “饭吃个七八分饱就好了,暴饮暴食易生病。” “……” 师徒俩劝了好一会儿,可正在吃饭比赛的两人,却根本听不进去,依然一口一个地吃着。 姐妹俩原本多做出来许多饺子,眼下竟不够吃了。 裴周一直不服输,甚至把苏玉真留给付元庆的饺子也一股脑儿倒进了锅里煮。 最后,饺子一个都没剩下。 胡三还捋着肚皮,意犹未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裴周吃得太多,胃顶得难受,坐都坐不直,只能站起来说话,“我还能吃,可惜饺子都吃光了。下次多做些啊。” “怎么没撑死你俩呢?”苏玉婉望着一桌子空碗盘,气不打一出来,“辛辛苦苦包了半天,全被你们给造了。” “总得让人吃饱啊。”裴周还嘴硬,只是刚说完,就打了个饱嗝,一块儿没怎么嚼的饺子皮,就被顶了出来。 苏玉婉觉得恶心,赶紧去了厨房,回来时,就端了两碗饺子汤,“要是还没吃饱,就喝碗饺子汤垫垫。” 她倒要看能不能撑死这俩人。 “还是算了,不渴,喝不下。”裴周难得的暗暗认怂。 胡三却又喝了一大碗饺子汤。 他觉得这一顿饭,能顶两天不会再饿。 苏多福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胡三啊,你咋这么能吃呢?对了,庄子里的大锅饭,我看你也吃得香。我就想知道,这世上还有你不吃的东西么?” 胡三眨眨眼,答道:“有啊。需要我自己花钱买的,我就不吃。” “嘁——”众人都不屑地撇撇嘴。 胡三撑得直翻白眼,却又认真说道:“若是不用我自己花钱买,我也有几样东西是不吃的。” “哦?”众人大为好奇,“还有你不吃的东西?” 胡三点点头,“有毛的不吃掸子,有腿的不吃板凳,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 “行,行,真有你的。”众人可算是服气了。 胡三见众人终于肯给他好脸色,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开始说起了醉话。 “你们都说我抠门,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怕死,就害怕没钱。”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他的祖父母是没钱买粮活活饿死的,爹娘和两个哥哥是没钱治病活活病死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却因为手中没有一个铜板,而做不了任何的改变。 他命大,活下来了,也是从那时候起,就知道了银子的重要性。 那是比他的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若是有银子,从小疼爱他的祖父母就不会饿死,爹娘和两个哥哥也不会病死。 他要攒钱,梦里都在攒钱,就希望有朝一日下了地府,也有银子挽救家人。 “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抠门了吧?”他用了自嘲的语气,“我也知道自己魔怔了,地府的事情,谁知道真假呢?可我就是不敢赌啊,万一是真得呢?我总不能到了地府,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再重复这一世吧?” 众人都沉默了,也没人再嘲笑他。 这群人里,刘大夫最为年长,他沉默半晌,才拍拍胡三的肩膀。 “唉,你攒了这么多银子,早该娶妻生子了,也许早些娶妻生子,这后半辈子就记不住小时候的苦了。” 胡三抹了把眼泪,语气很是坚定道:“不娶,也不生!人这一辈子这么苦,为什么非要来这世上走一遭?我只过这一辈子就好,也不盼着转世投胎,更不可能娶妻生子,让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来这世上受罪。” “这——”众人一时无话。 “唉,还是你看得开。”刘大夫又是一声长叹。 他也终身未娶,不过原因与胡三的不同,但这不妨碍他懂得胡三的心意。 众人还在唏嘘胡三的身世,却又听胡三抱怨道:“可惜了,我攒了一辈子的银子,都被你们抢走了。” 他指了指裴周和苏玉婉。 那三百多两银子,苏玉婉自然是不可能还给他的。 还没让他赔五十亩地呢。 苏玉婉虽然同情胡三小时候的遭遇,却是并不会因此就能原谅他克扣工钱做假账。 她质问胡三道:“你也知道没银子没粮食,一家子都会饿死病死,可你的家人是人,别的家人也是人。你在账上做手脚,克扣了庄户们的粮食,你可知道,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五户人家,几十口人的性命,就也跟你的祖父母一样,活活饿死了。” “我……”这次轮到胡三哑口无言了。 “你该去向他们道歉了。” 苏玉婉留了句话,便进了屋,见裴周尾随而来,她也没把人赶出去,反而拿出王夫人的那封信,说起了年后宁王派人来县城的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完整的男人 提到宁王,裴周的心莫名沉了下,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干脆不去想,倒是和苏玉婉提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盐和铁的事。” 裴周三教九流的人接触了不少,手底下的小弟也是打探小道消息的行家,他之前很多消息听过就忘,根本不往心里去,可自从苏玉婉逐渐把生意做大之后,他不自觉地就会关心起一些消息。 他解释道:“互市贸易虽然才开始没俩月,很多建设才刚刚开始,甚至来往客商们连个落脚处都不好找,但是一些不法之徒却开始活动起来,私盐和铁器大量流至大魏,已经引起了朝廷察觉。我猜着,朝廷肯定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所谓的大动作,可以用一个字概括。 禁。 一旦朝廷察觉不对,施行一刀切策略,用盐大户和用铁大户便会受到影响。 苏玉婉的甜品铺子生意很好,除了县城连开三家之外,还授权了周边几个县城的甜品店加盟,用的也是后世最简单最初级的加盟套路,那就是她收取加盟费用,然后提供设备和人员培训,店铺装修也会统一风格。 若不是这个时代生产力实在低下,烤箱制作周期太长,怕是她的甜品店加盟生意早就全大通朝遍地开花了。 截止到现在,她手里还有几十个排队加盟的协议呢。 若是朝廷突然紧缩铁器供应,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至于盐,自古就是走私泛滥最为严重的货物之一,因为利润越大,投机违法的人就越多。 苏玉婉目前虽然有几家直营酒楼和酱菜生意,可用盐量要比普通人家大的多。 盐价成本原本就高,若是朝廷再管得紧,价格肯定更是水涨船高。 虽然她的生意利润基本上不会受盐价的影响,可若是买不到盐呢? 她看向裴周。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 裴周点了点头,进一步举例说明 “大通百年来,一共开放过三次互市贸易,这次是第四次了,前三次但凡放开互市,就会出现大量不法之徒走私私盐和铁器,甚至严重到朝廷屡禁不止,以致于后来到了只能关市的地步。所以这一次尝试放开互市贸易,才等了几十年。” 已经有前面几次的例子,这一次,怕是也不能幸免。 苏玉婉正和裴周考虑着应对之策,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孙公子?”裴周抱拳,“何事?” 孙尚文抱拳回礼,后又急急地冲苏玉婉说道:“苏大夫,我爹请你去县衙救人,重伤,请快随我过去。” 孙县令派自己儿子过来请人,此事非同小可,苏玉婉赶紧收拾了医药箱。 “我送你过去,骑马快点。” 裴周先行上马,又把苏玉婉拉了上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县衙。 孙县令已经焦急地候在门口,见到苏玉婉,来不及寒暄,便将人迎了进去。 边急走边解释,“这人万万不能在此处丧命,若他出了事,本官吃不了兜着走不说,这互市一事怕是也要耽搁。苏神医,你可一定要把人救活。” “我会尽力救治的。” 苏玉婉连伤患都没看到,更不知道此人的来头,自然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将人救活。 她尽力而为就是了。 入了县衙后院,有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就是孙县令一家的住所,除了正房是夫妻两人居住外,其他的房间都是姨娘和子女在住。 苏玉婉没想到,孙县令居然把伤患放在了他们夫妻俩住的正房里。 由此可见,此人的确大有来头。 人伤得很重,已经昏迷不醒,床上被上都是血。 地上的血迹虽然已经被下人打扫过,可屋子里依然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孙县令解释道:“本官听人说过,受了重伤的人不能随意挪动,所以下人把他抬过来后,本官也没让人去动他的衣物和伤口。苏大夫你快看看,他伤得如何?” “县令大人做得很对。”苏玉婉说着,便去查看那人的伤口。 此人身中数刀,刀刀凶险,全身皮肉都往外翻,血液似乎都流光了。 “这——”孙县令想过此人受伤不轻,却没想到严重至此,他似乎都不抱什么希望了,语气沉重道:“怕是老天爷也无能为力了。” 苏玉婉打开药箱,拿出一卷细棉纱布为其止血,同时也问着此人的来历。 “县令大人,可否告知民女,此人是何来历,得罪了什么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将人重伤至此?” “本官也不知道他得罪了何人。”孙县令摇头道:“本官也是见到这人随身携带之物后,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盐政御史周正,司礼监的周公公。” “周御史?周公公?”苏玉婉重复着,有些疑惑。 孙县令只当苏玉婉不了解宫中体制,便为其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宫里服侍的机构有四司八局十二监,又称二十四衙门。司礼监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也是最受皇上器重的,不过太监一般只在宫中服侍,很少外放任职。但是周公公除外,不仅在司礼监任掌事太监,甚至连巡盐御史的差事也归了他。” 孙县令想起之前在京城时听到的传闻,就知道皇上有多器重周正。 若是周正在本县城里丧了命,那他孙县令不光乌纱帽不保,怕是还要承受皇上更大的雷霆之怒。 一想到这些,孙县令脸上立即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苏玉婉大概知道了伤患的来历和身份,同时也验伤完毕。 她请求道:“民女要为周公公治伤,还请县令大人让下人准备几个干净大盆,干净棉布若干,还有,再准备几瓶烈性酒。” 孙县令一喜,“他还有救?” 苏玉婉也无法确定能否救活,只放话道:“死马当活马医,听天由命了。” 但凡有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孙县令亦然。 苏玉婉的医药箱,是她自己画的图纸,请铁匠李三亲自打造的。 药箱里简单的处理外伤的工具,还有她拿来应急临时用的手术刀和缝合工具,也是拜托李三所制。 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间后,第一次做外科手术。 还是给一个不完整的男人做手术。 “别碰……咱家。” 苏玉婉刚接触到伤患的身体,就被神志不清人事不省的周正给阻止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心理变态 “周公公,您伤势太重,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失礼了……” 苏玉婉耐心解释了几句,才发现周正并没有醒。 刚才那句小声呢喃,更像是他的梦话,或者潜意识。 苏玉婉摇摇头,继续做起了简易手术。 没有后世各种精密医疗器械的辅助,手术做得很是粗糙,但她依然是尽心做了的。 不过就像她对孙县令说的那样,死马当活马医,生死有命。 尽人事听天命。 毕竟她没有通天的本事,能在这个时代,造出后世各种医疗设备。 作为后世的一名医生,她对男人的身体并不陌生,也亲自为男性患者做过不少手术。 可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太监的身体。 有一处刀伤,就挨着周正的隐私部位,她想忽视都不能。 那残缺的身体映入她的眼中时,她的第一感觉不是丑陋,而是悲哀。 一个男人被时代压迫,难以启齿的那种悲哀。 正常男人遭遇此事,不变态者是少数。 何况周正这种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位高权重却残缺至此,若是不变态,那才是怪事。 苏玉婉救人,没有任何杂念,更没有任何不敬的邪念。 可手术中周正突然睁开眼,说了句“咱家,要,杀了你”时,苏玉婉还是害怕了。 因为她看到了周正眼中的凶狠与残忍。 她不知道那句“杀了你”,是对伤害他的人说的,还是对见到了他残缺的她说的。 好在这句话,依然是周正没有意识时说的,说完后,立即又闭眼昏迷了过去。 伤口的处理,整整耗费了两个时辰,苏玉婉出了房间时,整个人都麻了,腿脚酸软,差点摔倒磕在门框上。 还好裴周及时扶住了她。 “你一直在这等我吗?”苏玉婉问道。 裴周点点头,有些不高兴,又不敢说什么,“嗯。” 苏玉婉明白裴周在意什么,“他是公公,伤得很重,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裴周磕磕巴巴道:“算了,我既然说过不阻止你治病救人,自然要说到做到。不过我这心里,还是介意的,也许以后习惯了,看开了,就不在意了。” “你同意我做这些事,已经很好了。”苏玉婉打从心底里理解裴周,理解他的各种介意。 别说这个时代是个顽固封建的时代,就算她所在的后世,也多的是男人介意。 两人到了院子里,见孙县令父子正在等着。 “该做的,我都做了。”苏玉婉上前回禀,“能不能熬过去这一关,就看今晚了。好在伤口看着凶险,却不致命。周公公求生意志也强,换作旁人,光是失血这么多就活不成了。” 这句话,算是排除了周正的性命之忧。 “这就好,这就好,有你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 孙县令早已让人备了饭菜,这会儿便请苏玉婉和裴周两人去饭厅就坐。 “救活周公公,就是救了本官啊。”孙县令满是感激道:“无论如何,本官都要谢谢你。” 下人端了一托盘银锭子,请苏玉婉收下。 裴周也不推辞,没等苏玉婉开口,便替她接过了银子。 “县令大人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呵呵。” 一顿饭还没吃完,就有下人紧急前来回禀,“大人,周公公醒了,说要让苏大夫过去一见。” 孙县令哪敢怠慢,半刻钟不敢耽误,便带着苏玉婉过去了。 “扶咱家起来。”周正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孙县令亲自上前搀扶,将周正扶起来,倚靠在床头。 他先自报家门,后又把苏玉婉介绍给周正。 “公公,这位便是苏大夫,也是县城人人称颂的医道圣手,百姓们都称呼她为苏神医……” “苏神医?”周正喜怒不形于色,“有劳了。” “公公客气。”苏玉婉褔礼回道。 周正顿了下,身上并没有太多力气让他维持坐的姿势,气喘吁吁道:“咱家伤得不轻吧?苏神医对我养伤可有要交代的?” 苏玉婉点点头,“用药和饮食,以及行动上,都要注意,公公不妨先躺下,听民女说给您听。” “神医说的是。”周正很配合地躺好,只是不等苏玉婉交代,他就命令孙县令等人退下,“咱家喜静,你们先出去,留苏神医一个人在此就好。” “是,下官遵命。”孙县令带着一众仆人丫鬟全部退了出去。 屋子里静得让人心慌,苏玉婉莫名地不寒而栗,“民女这就将需要注意的地方告知公公……” “先不必!”周正似乎并不在乎医嘱,而是突然问道:“咱家的身子,你可都看到了?” 怕什么来什么。 苏玉婉小心翼翼道:“公公多处有伤,民女不敢遗漏……” “那就是都看到了?”周正的语气极为平静。 “是。”苏玉婉总觉得不妙。 周正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稳住了心神。 他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儿,停在某个紧要部位附近后,就没再向那处划去。 他漫不经心道:“咱家清楚自己的伤有多深,你是如何为咱家疗伤的?” 苏玉婉不敢大意,更不敢敷衍,便将自己治疗的方式详细告知。 周正似乎很有兴趣,“哦?竟还有什么手术刀和缝合术?可否给咱家看一下你的手术刀?” 苏玉婉的药箱是随身携带的,闻言,便取出手术刀,恭恭敬敬地递到周正跟前。 周正的手微微抬起,摸到了刀柄处,眼睛却没有看向手术刀。 突然,他全身仅存的力气,全集中到了手上,使劲握着苏玉婉的手腕,脸色突变,朝门外大喊道:“救命,大夫要杀咱家!” 苏玉婉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整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在门外候着的孙县令带着下人闯入。 孙县令看到的是这样一幕:苏玉婉持刀行刺,周正因为奋力抵抗,用力过猛,伤口再次渗出斑驳血迹。 “苏大夫——周大人——”孙县令也懵了。 周正见人前来,似乎知道自己得救般,长舒一口气,也放开了苏玉婉。 却冷声命令道:“苏大夫持刀欲行刺咱家,县令大人难不成坐视不管?” “公公应是误会了。”孙县令擦了把冷汗,意欲解释,“她是大夫,只会救人,怎会杀人呢?公公……” “孙县令不信咱家?”周正也不恼,慢悠悠地说道:“就当咱家是栽赃陷害吧,咱家无故陷害一个良家女子,实在是罪大恶极,这就回京向皇上请罪。” “公公……”孙县令哪敢给周正定罪,忙打断了他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正接着问道:“你还是不信咱家的话?” “信,信。”孙县令连连点头。 周正突然厉声道:“那还不把人抓起来问罪?” 终于缓过神来的苏玉婉,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突然受这无妄之灾。 不过是她见到了周正的残缺,令他恼羞成怒罢了。 他果然已经心理变态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死太监 孙县令迫于周正明目张胆地为难,又对被自己叫过来救人趟这趟浑水的苏玉婉心怀愧疚。 为今之计,他只有一个字。 拖。 “周公公应是不知,整个县城里就数苏大夫的医术最为高明,公公身受重伤,能这么快醒来,也是多亏了她。下官虽不知她做了什么事,冒犯了公公您,不过看在她尽心救治的份上,还请饶恕她吧。” 孙县令不敢说周正无理取闹,话里的意思,却对苏玉婉多有维护。 “你——”周正刚才勉强提起的那口气,这会儿实在撑不住,话没完,就又昏迷了过去。 “苏大夫,这——” 孙县令不敢不救周正,却也没脸让苏玉婉继续救人,谁知道周正醒了以后,会不会再逼着他给苏玉婉定个意欲杀人的大罪呢? 苏玉婉也看出了孙县令的为难,也没让他难做人,当即便再次替周正处理了伤口。 “县令大人不必担心,公公刚才这么快就能醒来,性命已经无碍了。” “他是无碍了,可你——你放心,这次本官无论如何都会保下你。” “多谢大人。” 因为周正再次陷入昏迷,苏玉婉只能暂时留在县衙随时待命。 她出了房间后,见裴周依然在院子里等着他。 “如何了?”裴周关心道。 “唉——”苏玉婉不知道周正将会如何对她,心中有些烦闷,便将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 裴周当即就怒了,“果然是死太监,阴晴不定,你明明救了他,他不感激不说,居然还想对付你!” “你小点声。”苏玉婉赶紧堵了裴周的嘴,小声提醒道:“你明知道太监变态小心眼,还敢骂他死太监?” 裴周把佩刀往地上一戳,斜眼往屋里瞅着,不忿道:“怎么不敢骂了?若他真要恩将仇报,要对你不利,他就别想活着回到京城。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死太监。哼!” “小点声啊,祖宗,他现在还活着呢。”苏玉婉赶紧把裴周拉着去了别处。 里屋的床上,周正的脸上突然抽动了两下,“呵呵,死太监?臭小子真是活腻了。” 下人早被孙县令带了出去,房间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留下。 周正动了动手指,从床边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干咽了下去。 他之所以醒得这么快,还多亏提前服了皇上赐的这千金难求的药丸。 一夜过去之后,第二天一大早,苏玉婉又去检查了周正的伤势,见他的恢复速度居然出乎意料的快速,忍不住心生赞叹。 “公公莫不是另外服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会恢复地如此神速?” 周正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盯了苏玉婉好一会儿后,鼻子里才哼了哼,“咱家昨天听到有人说什么‘死太监’……” “公公听岔了。”苏玉婉急忙否认。 两人似乎都忘了昨天的事,也都没提周正想杀苏玉婉这件事。 尤其是周正,见苏玉婉处理自己的伤口时,脸上、眼里,没有丝毫的鄙夷不屑,他深受震撼,想杀人灭口的心思也淡了。 “你——”周正指了指苏玉婉,迟疑道:“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苏玉婉一边换药布,一边回答道:“希望公公早日康复。”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你不怕咱家杀了你?” “民女知道公公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你别给咱家戴高帽子,咱家最喜欢的就是滥杀无辜。” “公公是好人。” 苏玉婉换完药后就退了出去。 周正的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那句话:“公公是好人”。 “咱家是好人么?”他笑得有些苦涩,“不过一个趋炎附势的死太监而已。” 出了屋去的苏玉婉,心里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淡定,她没听到周正为难她,自知躲过一劫。 不过她说周正是好人,也不是拍马屁自保乱说的。 这是孙县令和裴周,连夜给她想出来的办法。 先一顶高帽子扣上去,周正即便要保住他的人设,也不会轻易对付她了。 这是孙县令在官场多年学到的方法。 裴周也懂。 而且两人也商量了半夜,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周正的事迹都过了一遍,还真没发现他仗着皇帝偏爱做十恶不赦的事呢。 说他一句好人,倒也不是太违心。 无论如何,今天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 苏玉婉终于能回医馆了。 刘大夫和苏玉真昨晚就得了县令的口信,知道苏玉婉在县衙救人,所以见她今日才归,倒也没有太惊讶。 他们两人还不知道苏玉婉在县衙的经历。 而且,付元庆昨天就回来了,还带了五辆牛车的货物。 苏玉婉看到货物时,当时就惊住了。 “姐夫,没想到你真办成了。这一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付元庆挠挠头,又朝屋里招了招手,“我给你带了两个人过来,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 苏玉婉正纳闷是谁,就见玄风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玄风?” “苏大夫,我和妹妹投奔你来了。”玄风亲热地打过招呼,又赶紧扯了扯女孩儿的袖子,介绍道:“青青,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神医。” “苏大夫。”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便缩回到哥哥的身后,眼神里尽是不安。 苏玉婉见女孩儿身子瘦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从小受苦过来的。 “你就是玄青啊,身子好些了没?” “已经好了。”玄青小声应道:“多谢苏大夫救我哥和我。” “不客气。”苏玉婉牵着玄青的手,几人进了屋说话。 付元庆这才讲起了一路上遇到的事。 他们几人随着铁蛋进山,一路都很顺利,不过牛车上不去山,货物要靠人力来背,所以还是有些辛苦。 背了几趟,才装满了四辆牛车。 到了最后一次背货物下山时,还是遇到了危险,被困在了半山腰动弹不得。 “多亏玄风,救了我们几个。”付元庆感激道。 苏玉婉谢过玄风出手相助后,忍不住问道:“玄风怎么会在那里?” “躲避头领追杀。”玄风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一句,突然问苏玉婉:“对了,你知道宁王长什么样吗?”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机关术奇才 苏玉婉连京城都没去过,哪会知道宁王长什么样?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了,我又没见过宁王。” 玄风神神秘秘道:“裴周四十岁时长什么样,宁王就长什么样。” “你瞎说什么呢,臭小子。”刘大夫拍了玄风一巴掌,“回京城好几个月,也不给我写封信来,害我担心了你这么久,你对得起我么?” 玄风连连抱歉,同时也解释着自己的难处。 “我回京后,要给妹妹解毒,要与头领周旋,还要寻找时机逃跑,也不敢透露风声,所以就没有写信过来。” “唉——”刘大夫自是知道他这一路不容易,长叹一声,“能逃出来就好。” 经过玄风解释,众人才知道,原来他们兄妹俩逃离京城后不久,就发现身后有追兵。 原本打算投奔刘大夫和苏玉婉的他,怕给他们带来危险,情急之下,就改了逃跑路线,无意中就逃到了离此处不远的雪山上。 说来也巧,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那条上山下山的路,他妹妹居然一眼就看到了。 他和妹妹躲到了山上,追兵却是找不到上去的路,硬往山上爬时,就遇到了危险。 十几个追兵都命丧雪山,他和妹妹也终于安全了。 正要下山时,就发现有人困到了半山腰。 再仔细一瞧,居然还是认识的人。 也就是付元庆一行人了。 他功夫高,不仅保住了自己和妹妹的命,还顺带救了付元庆等人。 所以才跟着付元庆一起回来了。 “还真是命大。”苏玉婉感叹道:“确定已经没有人追杀了吗?” 玄风点点头,“放心吧,追兵都命丧雪山,没有人能给组织递信,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我和妹妹,基本上算是安全了。” “这就好。”苏玉婉也松了口气。 人们都各自去忙时,玄风却瞅了个没有旁人的机会,与苏玉婉单独聊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追杀么?”他盯着苏玉婉问道。 “为什么?” 苏玉婉记得玄风临回京时曾说过,组织应该没有多余的人手和精力,去追他一个逃兵。 可事实上却是,组织不光派人来追了,居然还派了十几个人来抓他。 “不知道了吧?”玄风不用猜,也知道苏玉婉答不出来,他换了极其轻微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是因为我无意中偷听到了太子和我们头领的密谈。” “什么密谈?”苏玉婉先是好奇,后又接着说道:“你还是别说了,省得我知道的多了,也会有危险。” 可玄风是藏不住话的人,这件事,他能忍着不告诉别人也就罢了,对苏玉婉,他可是半分都不想保密。 保守秘密真是太心累了。 “我还是告诉你吧,要是不说我憋在心里会难受。” 玄风关了门窗,才敢跟苏玉婉说这个秘密。 “我偷听到太子交代我们头领,务必要杀掉宁王的儿子……” “宁王哪来的儿子?”苏玉婉捂嘴震惊。 “谁说不是啊!”玄风当时就是听到这一句‘杀掉宁王的儿子’,才忍不住惊叫出声,被太子和头领察觉的。 若是他不打算逃离组织控制也就罢了,谁让他当天夜里就带着妹妹逃跑了呢? 他知道了太子这个大秘密,太子又怎会放过他,让他去外面乱说? 哪怕杀手人手紧张,太子依然调了十几人来追杀他。 杀他灭口。 还好,他逃过一劫。 好奇害死猫。 苏玉婉还真好奇了。 “不是说宁王身体有疾,没有任何子嗣的吗?他又哪里有儿子让太子暗杀呢?” “就是说啊,我也好奇呢。”玄风比任何人都八卦,瞅着四周没人,他又小声问道:“苏神医,你说有没有可能,裴周就是宁王的儿子呢?” “怎么可能?”苏玉婉差点忍不住叫出来,“你瞎说什么呢?” 玄风甩了甩头,想把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甩出去。 “我是瞎说的,唉,谁让裴周和宁王长得这么像呢?” “有多像?” 苏玉婉突然又想起来之前黄文忠的异常举动,尤其是想尽办法要把黄婷婷嫁给裴周这件事,似乎有种迷局要解开的感觉。 玄风翻了个白眼,“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裴周四十岁的样子,就是宁王现在的样子。他们两个,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别说是亲父子了,就算说裴周是宁王亲自生出来的,也绝对有人相信。” “真这么像?” “嗯。” 玄风觉得此事根本不可能,可又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还开玩笑道:“苏神医,要是裴周真是宁王的儿子,那你可得抓紧了,赶紧嫁给他得了。省得哪天裴周被宁王认回去当了王世子,你再想嫁给他可就难了。” “嫁不成更好。” 苏玉婉说不出来心里是何种滋味。 她一再叮嘱玄风不要透露任何消息之后,便走出了医馆去透气。 玄青也正在外面独自走动,见苏玉婉出来,忙迎上去打招呼,“苏大夫——” “是青青啊,你怎么没在屋里歇着呢?外面冷,你还是少吹些寒风比较好。” “我明白,我这就回屋去。”玄青低着头往里走。 苏玉婉突然问道:“对了,你见过铁蛋吗?” “铁蛋?雪山上的铁蛋?”玄青停了脚步。 “对。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苏玉婉想了想,解释道:“他本是唯一知道进出雪山通路的人,没想到你一进山也找到了那条路,真是天意呢。” “不是天意,要靠算和观察才行。”玄青眨巴着大眼睛,告诉苏玉婉。 “算和观察?”苏玉婉不解。 “嗯……”玄青小声解释道:“我身子一直很弱,所以很少出门,哥哥怕我在家闷得慌,就整天给我搜罗书和小玩意儿。我偶尔在一本书上,看到有解释机关之术……那个雪山上,也有类似的机关术,我试了试,果然找到了那条隐蔽的通路。” “这么神奇?”若不是玄青第一次来雪山,就找到了别人几百年都没有发现的通路,苏玉婉还真不敢相信,她年纪轻轻就懂机关之术,“那你在山上,还发现了别的东西没有?” 玄青摇摇头,“我只看过两本机关术的书,只知道很浅显的东西,那个雪山上还有没有别的机关,我暂时还看不出来。” “已经很厉害了。”苏玉婉伸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真是奇才。” 只可惜,这么好的苗子,却没有机缘遇到行家名师指点。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背后不能说人 兄妹俩留了下来。 玄风成了小弟,跟着裴周混,再也不用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每天巡逻回来,还能来苏玉婉这里混个一日三餐,好不快活。 玄青则听了哥哥的话,留在了苏玉婉身边,身体被苏玉婉调理的越来越好。 付元庆五辆牛车的货物,买高卖低,一摆到集市上,就被大魏来的客商全包圆了。 他当时准备的要价,是进货价的三倍,可却被巡逻至此的裴周给阻止了。 “拼了几条人命运来的货,就卖这个价?”裴周报了个数,是进价的十倍。 付元庆想都不敢想,就见大魏的客商与裴周讨价还价,最后竟以八倍的价格出手。 回去的路上,付元庆像是做梦一样,“裴周,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花这么大价钱买去?” 裴周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每天早出晚归,就只是跑跑腿巡逻么?” “难道不是?” “不全是。” 裴周突然压低声音,附在付元庆耳边嘀咕。 “我刚刚从另外一拨大魏客商那里听说,这批货物是要送到宫里去的,应是皇帝要得急,所以价格好商量。别说是八倍的价格了,若不是我着急回去吃饭,十倍卖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真得?裴周,你这消息可真是来得及时,二妹看到这么多银子,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当然高兴。”裴周摸着下巴,甚是高兴,“多赚的银子,就当我给她的聘礼好了。反正过完年她就得嫁给我,是她自己说的,明年成亲。” 裴周从年初就盼着和付元庆同日娶妻,让苏家来个双喜临门,谁知道苏玉婉死活不肯嫁给他,非要推到明年。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裴周连日子都让人看好了。 年后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医馆。 苏玉真正在做饭,玄青在一旁帮忙。见两人进了院子了,她便放下手中的活迎上来。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午饭还没准备好呢。” “你先歇着,我来做饭。”付元庆把一匣子银票放到桌子上,就准备去厨房。 裴周一把将他拉住,“君子远庖厨,你一个大男人下什么厨房?是不是被你干爹带歪了?刘大夫没媳妇儿,没办法才自己做饭,姐夫你可是有媳妇的人,可不能自己下厨。” 刘大夫正从前院走过来,刚好听到裴周的话,气得直吹胡子,立马又回了前院告状。 “徒儿,裴周这小子嘴损,人又懒,事儿还多,你别嫁给他了。” 苏玉婉刚送走今天上午最后一个病患,正仔细洗着手。 “师父,当时不是你说他很好,还劝我嫁给他的么?” “我——” “他哪里又惹到你了,师父?” “还能怎么惹我,嘴欠呗。” 刘大夫是打定主意要让裴周吃些苦头了。 他又继续拱火道:“裴周刚才在后院可说了,说你们成亲之后,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活,可都要交给你来做,他是一点儿都不会做的。” “什么?”苏玉婉的脸果然黑了,“他想得美。” “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刘大夫指了指后院方向。 师徒俩便关了医馆的大门,去了后院。 付元庆唯恐苏玉真累着,这会儿正忙前忙后地给她打下手,玄青想帮忙都插不上手。 裴周就搬了个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厨房门口嘲笑付元庆。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看起来真是太没出息了,真给咱们男人丢脸。你又不是玄风……” 听到哥哥的名字,玄青的立马把脸转向裴周。 裴周瞟了眼玄青,便没有继续损玄风。 他接着说道:“你看你干爹,打了一辈子光棍,自己做了一辈子饭,结果做出来的饭却连我们家的大老黑都不吃,真是不知道他自己怎么吃得下的。所以说啊,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区别的,男人做不好饭的,不对,男人天生就不该下厨做饭……” 付元庆不想听裴周一直胡诌八扯,可他又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听到现在。 他抬眼望了下院门,正好看到干爹和苏玉婉黑着脸过来,他知道两人肯定听到裴周的话了,可惜裴周脸朝厨房,还没察觉到背后有人过来。 付元庆难得的起了些小心思。 他憨憨地挠了挠头,问裴周,“二妹是大夫,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若娶了她,难不成还要让她一日三餐地做饭?你就不帮她么?” “我帮她?”裴周大男子主义上身,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咱们娶媳妇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人给洗衣做饭生孩子么?要是我娶了媳妇还要自己做饭,那我还娶媳妇做什么?” 裴周平日里被苏玉婉打压的厉害,跟个小奴才一样,只有每天晚上睡觉时,才能做个暴打苏玉婉的美梦,偷偷出口恶气。 再就是在苏玉婉不在跟前的时候,他也会跟人吹吹牛,显示着自己大男人的做派。 这会儿说到兴起,更是显摆了自己,贬损了苏玉婉,甚至都没察觉自己被付元庆下了套。 “咳咳。”苏玉真见到妹妹已经走到近前,赶紧咳嗽了两声,提醒裴周。 裴周有了不详的预感,一转身,果然见苏玉婉虎了脸走过来。 他顿时起了一身冷汗,觍着脸笑道:“你过来了,怎么都不出声呢?” 见苏玉婉不搭理他,他又没话找话道:“玄风这小子来了就是好,有他替我巡逻,我才有时间多来看看你。” 苏玉婉终于说话了,“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洗衣做饭生孩子的工具人,哪值当的你惦记呢?” “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裴周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刚坐过的凳子,然后把苏玉婉扶着坐下,“你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哼——”刘大夫在一旁叉着腰,刚才裴周损他那些话,他可是都听进去了,“裴周你小子——” 裴周赶紧捂了刘大夫的嘴,“师父,借一步说话。” 说着,就把刘大夫给架了出去,“刚才我说的话,婉婉都听进去了?” 刘大夫哼哼了两声,“你有种说那些话,就得有本事把人哄好。” “完蛋了。”裴周拍了拍脑门,“怪不得都说‘晚上不能说鬼,背后不能说人’呢,婉婉生起气来,不会又要推迟亲事吧?” “哼哼,难说。”刘大夫幸灾乐祸。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发大财了 裴周一顿午饭吃得战战兢兢,连苏玉婉的白眼都没得到一个。 吃过饭,他也没急着走,而是随着付元庆去了苏玉婉的书房。 “二妹,这是这趟生意的账本,所有的本钱和利钱也都在这里了,你对一下帐吧。” 付元庆把一个大箱子放到苏玉婉跟前。 “好。” 苏玉婉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个账本,半箱子铜板和碎银,还有一摞银票。 账本里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是能看出来记账之人是一笔一划用心写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楚详细。 “冬月二十,山南县城,午食,五大一小共六人,六碗面,共计用去二十三文。晚食,六张饼,用去十八文。当日添草料五十斤,用去一百文,夜宿客栈一间,加牛棚,用九十文……” “姐夫记得真是太详细了,辛苦你了。”苏玉婉说完,又接着往下翻。 付元庆一行五人,去的时候加上铁蛋一共六人,回来的时候去了铁蛋,却又加了玄风兄妹俩,一共七人。 路上的餐食和住宿费用,甚至牛的草料和夜间照管费用,每一笔都有详细记录。 大家都是穷苦出身,出门在外也例行节俭,十八天的时间,人和牛的吃住一共才花费了五两银子。 大头的花费,自然是用在了收货上,五辆牛车的货物,大概用了六百两银子的本钱。 苏玉婉连连点着头,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十五样货物,六百两银子的本钱,居然收回来将近五千两银子。 “这么多?”苏玉婉不敢相信,一遍遍数着银票,“光银票就五千两了,箱子里的碎银子和铜板,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两银子吧?” “有的。”付元庆点点头,“货物都以八倍价格卖了的,不过稍微有些折秤,要不还能多卖二十两银子。” “利润有这么高?”苏玉婉难以置信。 雪山里的货物不少,但是大部分珍贵的货物都在冬天冒着严寒成熟,一年四五个月的时间都是大雪封山,等到天气转暖大雪融化时,奇珍货物往往已经过了保质期限而烂掉。 最后能流通到市面上的,成色也都大打折扣,价格自然也就降了。 苏玉婉想过,这些货物若能卖出五倍的成本价,已经算是极限,没想到,付元庆竟然卖到了八倍。 就算刨去各种成本,利润也是惊人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进出雪山的基础上的。 若是没有铁蛋领路,这一切都是空想。 付元庆没有独吞功劳,虽然刚才还被裴周损了一顿,但是他并没有往心里去,反而把裴周所做的,如实告知。 “其实我,不敢卖这么贵的,那客商问价时,我正想报价一千八百两,还好裴周及时阻止了我,报价六千两银子,最后也是他和那个客商交涉,这才卖了四千八百两银子。” “嗯。”苏玉婉剜了裴周一眼,不过依然不想搭理他。 裴周见状,继续上前讨好,“没什么,不过是就比姐夫预想的多卖了三千两银子而已。婉婉你能多分到多少,就当我给了多少聘礼好了。” “你这是借花献佛,不过,真不赖。”付元庆很佩服裴周的脑瓜灵活。 “聘礼?”苏玉婉不回应则已,一回应就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我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生孩子的工具人,哪值这么天价的聘礼?裴大公子,你这么会算账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你敢娶,我也不敢嫁呀。” “什么?”裴周急了,“我连日子已经看好了,你又想变卦?” “不变挂还能如何?”苏玉婉反问道:“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配不上你裴大公子。要不,你再找找别人?” “找谁?”裴周又气又急。 苏玉婉轻笑道:“找个愿意洗衣做饭生孩子,还愿意把你当大爷伺候的女人啊。” “都怪我嘴贱,可得长记性了。”裴周又拍了下额头,继续为自己的嘴贱买单。 他嬉皮笑脸讨好道:“谁让你伺候了?生孩子这活我干不来,洗衣做饭还能学不会?到时候都归我,都归我行了吧?” 苏玉婉摇头,“君子远庖厨,这些琐碎活哪能劳驾你裴大公子去做呢,这不都是我们女人做的么?” “谁说的?”裴周拍马屁道:“虽说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可你不是普通女人呐,你可是仙女下凡,再世华佗啊。小仙女怎么能做这些活呢?” “噗!” 苏玉婉知道裴周的脾性,倒也不是真生他的气,刚才闹这一通,也不过是挫挫他的锐气,让他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她还挺吃裴周拍马屁这一套的。 这会儿也不给他冷脸了,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你再不换玄风过来吃饭,青青该着急了。” “你不生气了?好,好,我这就去换玄风过来。” 裴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这才放心地离去。 苏玉婉和付元庆这才开始分利钱。 按之前商量好的,另外与付元庆同行的那四个人,每个人都按固定的工钱,一两银子一天算,十八天,就是十八两银子一个人,四个人,就是七十二两银子。 再刨去杂七杂八的各项费用,剩下的纯利润,苏玉婉与付元庆是四六分。 真正分到苏玉婉手里的,大概有一千六百四十多两银子。 而付元庆,居然有两千四百六十多两银子。 “这,这,这……”付元庆突然结巴了。 他想过可能会发财,但是没想到能发这么大的财。 “这,这也太多了,这可怎么办?” 付元庆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慌张地不知所措。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赚这么多银子。这还是不到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这可怎么办?” 苏玉婉头一次见到被银子砸蒙了的人。 “姐夫要是不知道怎么办,那就把银票交给我姐,让她看着办好了。” “肯定的,这是肯定的。” 付元庆本就是如此打算的,而且自从他成亲后,所有的家财都交给了苏玉真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