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爹是土皇帝》 章节目录 第1章 闹剧 “三公子!三公子!” 幽静的竹林中,几声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这份自然的宁静。 一个白衣少年躺在一座竹屋前的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很是自在。 “三公子,您怎么还在这儿啊!主家他正派人四处找您呢!”一个身着青衣壮汉一脸着急地跑到了竹屋前,看着少年满是无奈。 青衣有点儿偏文气,穿在壮汉的身上显得很是不协调。 “不是,他老人家又找我干嘛?我这两天也没乱跑啊!”少年噌地一下从竹制躺椅上坐了起来,但因为动作过大导致躺椅摇晃了两下,差点儿没跌下来。 “主家说是给您找了一门亲事,说是让您准备准备,明年春天过后就成亲。” 壮汉站在少年的面前有些不太协调,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重复着他得到的消息。 “王德发?劳资……啊呸!本少爷还这么年轻,难不成要英年早……婚?” 壮汉半低着头站在少年的面前,但心里却是一阵腹诽:英年早婚是什么?我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英年早逝啊? “诶?不对啊,你是不是诓我呢?”少年猛然回过了神,发现了事情的“漏洞”。 “虽然我不是长子但好歹也是个嫡子,按照老头子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这么仓促地决定我的婚事?” “三公子,小人哪敢啊!”壮汉一脸的委屈,那壮实的体格加上憨厚的外表感觉是个人看了都会忍不住信三分。 然而事情却没有朝着似乎是应该发展的方向去发展。 “你少来,上次我去南巴的时候就是你找老头子告的状,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着我去了,一边跟着我一边和老头子汇报我的行程,这是不是你干的事儿?” 对于大汉憨厚的外表少年是一百个不相信,因为他可是切身经历过大汉这外表下隐藏的小心思,甚至还因此被坑了一把。 “三公子,我冯大对天发誓,这次是真的没有半点欺瞒于您,这事儿主家已经做下决定了,赵郡李氏的人再有个两三天就到了。” “虽然主家和那边的人还没见过面,但主家的意思是这事儿没得改,除非赵郡李氏那边不同意。” “赵郡李氏?!”少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三个调都不止。 “完了完了完了!赵郡李氏,老头子这次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少年慌慌张张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朝着山下跑去,从少年的方向能透过隐隐约约的竹林看到下面的城镇,躺椅旁小竹桌上的东西还在兀自晃动着,而壮汉也是赶紧地跟了上去。 “三公子您慢点儿,要是磕了碰了主家又要说你了!”壮汉一边跑一边喊着。 与此同时,山下城镇里的一座府邸看似平静却又不是那么的平静。 府邸很大,说不上极尽奢华但却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主人的地位超然,而且府门前两边各自林立着的七支戟就能证明这家主人的地位也是超凡。 门口的并没有什么戒备,因为并不需要,但即便是如此这座府邸面前也极少有人经过,经过的人无不是小心翼翼,只因为这家主人的身份实在是特殊。 大门顶端牌匾上那草体的字就说明这这家主人的身份:冯。 在唐朝,在高州,或许姓冯的有很多,但能门前列戟十四柄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耿国公冯盎。 岭南的土皇帝。 “夫君,您真的要让彧儿和赵郡李氏和亲吗?”貌美的少妇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但丝毫不能掩盖她的风情。 而她所看的方向则是坐着一名中年人,顿时给人一种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感觉。 “哼,这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今年他也十六岁了,也是时候让他收收心了。” 对于少妇所担忧的事情冯盎显然是并不在意,而且从语气中也能听出来他对自己的那个儿子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十六岁虽然是不小了,但那也是对于普通人家说的,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不能等等,男子二十而冠,彧儿才十六岁,而且戣儿和戴儿都很出色,您其实没必要对彧儿也如此苛刻的。” “丽烟,你就是太心软了,彧儿的生母早死,你年纪尚轻但想要做好一个后母的心情我知道,可你对彧儿就是太放纵了,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从十岁出头开始就四处乱跑。” “可是彧儿虽然不似戣儿和戴儿那般,但却也没有犯过什么过错不是吗?他只不过是贪玩儿一些罢了。” 美妇的脸上还是有些不舍,她自己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而冯盎有二十几个儿子,虽然不缺儿子来传承香火,但那个生不出儿子的印象似乎永远都烙印在了她的身上。 更何况她以一个青楼女子之身入主这耿国公的后院本就承受了不少的非议,种种原因加在一起让她对冯志彧这个最小的嫡子很是疼爱,甚至是视如己出。 “唉,你啊你。”冯盎长长的叹了口气,叹气声中满是无奈。 老夫少妻本就惹人非议,虽然冯盎他是大唐的耿国公,而且在岭南这边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但对于这个小他一轮多的妻子却充满了愧疚。 “老头子!你又作什么妖呢!?”冯盎还没感叹完,那个令他血压飙升的声音就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逆子!给我滚进来!”本身气就没完全消,这下好了,冯盎就好像一个火药桶一般直接被冯志彧这把火给点着了。 瞬间爆炸! “彧儿!”美妇也是黛眉轻皱,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 “老头子不是我说你,我才十六岁啊,这会儿就让我成亲你这不是帮我是害我啊。再说了,冯家又不缺延续香火的人,老大老二都行啊,你怎么就盯着我呢?” 从山上奔跑下来,少年在说话间还有些气喘,但这些话却犹如连珠炮一般从他的口中窜出,而听了这些话的冯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就好像那红着脸的关公一般。 “彧儿,你少说两句!”眼瞅着自己夫君的表情不对,美妇赶紧出声轻斥了少年几句。 “哦。”冯智彧顿时蔫了下来,跪在了地上那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垫子上。 说着最硬气的话但干着最怂的事儿,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顶嘴 “你这个逆子!早知道为父就应该直接将你闷死!”冯盎想要动手,但扫了几眼没找到趁手的东西,无奈又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已经,他自然知道所有可能被他拿来教训儿子的东西都被自己的那个少妻给收拾了起来。 “那您老人家不是没那么干么……” 冯智彧小声地说着,虽然敢于顶撞冯盎这个父亲,但对于这个年轻貌美的小妈他却是很听的,这源自于他这几年的经验。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能让自己不挨揍的也就只有这个仅仅比自己大一轮的小妈了。 “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赵郡李氏的人快则两天慢则三天就会到高州这边来,这两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听到了没有!” 冯盎没有听到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嗫嚅之声,只是兀自说着他决定的事情。 “小妈……”冯智彧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陈丽烟。 小妈这个词其实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但冯智彧是陈丽烟从小带大的,他就一直这么称呼着,怎么改也改不过来,所以陈丽烟也就听之任之了。 “彧儿,听你爹的话,这两天就不要出去乱跑了。”陈丽烟轻声安慰着冯智彧,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 看着这一切的冯盎显然是不太满意,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好歹也换一家啊,非得找那个赵郡李氏吗?明明他们都蹦跶不了多久了……” “彧儿,不得胡说!”陈丽烟的眉头皱了起来,轻声呵斥道。 “哼,你个天天四处乱窜的混小子懂什么?”冯智彧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就不一样了,所以冯盎也是听到了。 “不是,老头子我真没胡说,您要给我定亲也换一家好不?这赵郡李氏真的蹦跶不了多久了,长安的事儿您就没收到消息?我才不信呢!” 似乎是没有看到陈丽烟不断给他打的眼色,冯智彧对着冯盎说着,脸上满是不服气的表情。 冯盎的眉头皱了起来,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侍女下人都退了出去。 “长安的事情你知道?不会是信口胡说的吧?!”等到侍女下人都退干净了冯盎才开了口,而吐出的话语中满是质疑。 “这个能信口胡说吗?” “那你说说长安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老人家真的要让我说?”冯智彧四下看了看,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的意思。 然而他的表情在冯盎看来却成了不自信,所以他也是认定了自己这个一向顽劣的三儿子是在糊弄他,以此来拖延时间。 “说!” “那我说了啊,不过说归说,小妈你要不先回避一下?” 冯志彧顿了顿,想让陈丽烟先退一下。 “不用,你直说就行。”冯盎大手一挥,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是在胡搅蛮缠。 “那小妈你不要出去随便乱说啊,这事儿可不是家长里短的小事儿。”冯智彧有些不太放心地交待了一声。 “好了彧儿你就说吧,不然你今天是逃不了你爹的一顿揍了。”陈丽烟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也认为这个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却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在胡搅蛮缠。 “老二杀了老大和老三,虽然现在那个最老的还是名义上的话事人,但实际上已经是老二在处理事情了,而且从明年开始老二就会正式成为名义和实际双重意义上的话事人了,对不对?” 一顿绕口令似的话从冯智彧的口中吐出,说得陈丽烟是头昏脑涨,但坐在主位上的冯盎却猛然挺直了身子。 “丽烟,你先出去一下。”冯盎的语气有些严肃。 “啊……那丽烟就先去看看代玉了,夫君你……”陈丽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不过却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意思。 她知道从自己夫君的态度来看冯智彧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虽然她不知道那些老大老二老三指的是什么,但作为冯家主母的这段时间她也知道了不少的东西,也懂得了不少的东西。 “过来坐下,跟为父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冯盎的神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这岭南他冯盎不是皇帝却胜似皇帝,当初若不是他没了争霸的心思投了那李唐,现在的怕是能依靠着岭南的地势和李唐皇室鼎力相争。 “这个您老人家就不用知道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了呗,您还真以为我这两年在瞎玩儿啊?” 坐下来的冯智彧多多少少的有些不耐烦,但却也按耐了下来。 “那好,为父就不问这个了,既然你能在这个时间知道这事儿就说明你对长安那边儿还是关注的,你为何关注那边为父暂且不管,你跟为父说一下你是怎么看的。” 冯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不止一次地认为自己和这个儿子无法沟通,最起码不能心平气和的沟通,甚至他一度怀疑过这个儿子是不是自己的种。 然而两人的长相还是颇有相似之处的,这点毋庸置疑。 “还能怎么看?坐着看,躺着看都行。”冯智彧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刚入口就吐了出来。 这煎茶真不是人喝的东西。 “好好儿地说话,你要是能给为父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这赵郡李氏一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冯盎皱起的眉头就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说真的?”冯智彧一下子来了兴致。 “这样吧老头子,我们来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冯盎迟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一向古灵精怪的三儿子在耍什么花招。 “我跟您说一说我对长安那边儿是怎么看的,除此之外还会给您出个主意,而且保证这个主意在两年甚至是一年半之内见效,您回绝了赵郡李氏那边如何?” “你先说说看为父再决定答不答应。”毕竟谈判的地位不在同一个阶级上,冯盎并没有直接就同意。 撇了撇嘴,冯智彧对自家老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举动很是不满,但却又没什么办法。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谁让你是老子我是儿子呢? 我也想占据主导地位,但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章节目录 第3章 约定 “长安那边儿吧倒是没什么,毕竟老头子你也放下了那种心思,反正现在你是臣子,而且天高皇帝远的也挨不着你什么事儿,那个老二还是挺有能力的,这点你也知道。” 冯盎点了点头,显然冯智彧说的这些他还是赞同的。 “其实说实话我觉得让老二主事儿才是最好的选择,老大太怂了,之前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要往南退,这就有点儿露怯了。” 冯盎闻言又是点了点头,显然他也对那个老大曾经的言论有些不满。 “老二是个精明的人,最起码现在是,以后那家子的发展肯定是有空间的,您老人家只要做好您该做的就行了,岭南这边地势不好,他们不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就算是他们怀疑我们,那也不会直接就动手的。” 冯盎又点了点头,但随即就诧异地看向了冯智彧,他没想到在自己的嫡子中这个他最不看好的三儿子却有如此的眼光,甚至这种眼光连自己最满意的老大老二都不一定具备。 不,自家老二应该是具备的,但老二的消息肯定没有这么灵通,因为即便是他也不过是刚刚收到消息不久而已,而和赵郡李氏联姻也正是因为他收到了这则消息。 “怎么样老头子?赵郡李氏那边替我回绝了吧?”冯智彧一脸谄笑地对着冯盎说道。 “不行。”然而冯盎却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靠!老头子你诈我?说话不算数啊你!”冯智彧顿时跳了起来。 “坐下!”冯盎刚刚舒展了几分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于自家三儿子的这种举动很是不满,连语气都沉了不少。 “你方才说还要给为父出个主意的,主意没说就觉得自己赢了?你莫不是觉得为父老糊涂了?” “呃……”冯智彧语塞。 这就是贼不走空吗?不对,应该说是锱铢必较吧?果然能在那家老二的光环下坐稳岭南一片的人不是吹的,而且不只是坐稳,说是土皇帝一点儿都不为过。 “那我跟您说了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冯智彧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冯盎的手上吃亏了,就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说说看。”然而冯盎却是一点儿都不肯松口,俨然一副你不说我也不答应你的样子。 唉,棋差一着啊,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而且这地位的差别过于悬殊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坐地起价的机会,甚至连一个公平交易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南边的交趾不是有很多粮食吗,听说是遍地粮食那边的人连收拾都懒得收拾,每年都要烂掉不少,您找点儿人把那边的粮食都收过来,长则两年短则一年半,这些粮食能派上大用。” “那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交趾的确因为气候炎热且雨水较多的原因粮食产量丰足,但却远远达不到你说的那种程度,而且你知道为父为什么明明知道那边有很多粮食却从来都不曾以此牟利吗?因为不值得!” “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雨下多了就是涝灾,但在干旱的时节却是滴雨难求。” “理由。”冯盎敲了敲桌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我说了您也不信,不过我保证,如果您照做的话肯定是没错的,而且收益的并不是您个人,是我们整个冯氏,整个岭南。” “你都不能给出一个让为父信服的理由就坐地起价让为父回绝赵郡李氏的联姻?”冯盎被自己这个三儿子给气笑了。 “这次不一样,如果您按照我说的做了保证会有收益的,而且收益还不算小。” “你说的这个粮食怕不是小数吧?”冯盎敲了敲桌子,连带笑意。 他现在对自己这个三儿子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发现自己以前似乎有些太过于忽视这个儿子了,眼中所看到的都是他调皮捣蛋的一面。 其实冯盎没有发现,单单是调皮捣蛋这个词就说明了他还是觉得冯智彧还小。 冯智彧是他的嫡子,他的生母在生他的时候因难产而去,所以冯盎对自己这个最小的嫡子也是颇为宠爱,但在后来陈丽烟入主冯家后院之后却变了。 当时他的嫡长子冯智戣和二子冯智戴已经十余岁了,但冯志彧才刚刚三岁,所以一心想要做好一个后母的陈丽烟对最小的冯智彧很是宠爱,宠爱到了冯盎都有些看不过去的地步。 这两年冯智彧总是四处四处乱跑,从居住的高州到他大哥任刺史的春州和他二哥任刺史的恩州都去过,所以冯盎就习惯性的认为自己这个三儿子被惯坏了。 所以不仅是陈丽烟,就连他也在潜意识里认为冯智彧还是个孩子,虽然在这个时代很多十六岁的男孩都已经当了父亲了。 “长安的老二在一年半到两年后的这段时间里会很需要粮食,所以自然是越多越好。” 冯志彧搓了搓下巴,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你可曾经想过,这不做上限的收购和搬运暂且不说,单单是储藏就要花费一笔很大的钱财?” 冯盎也是跟着冯智彧的话继续说了下来。 “知道啊,但我不是也说过了吗?这个投入和回报是成正比的,而且只要到了一定的限度之后才会有收益,不然的话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以前认为不成器的儿子,冯盎的心情所少有些复杂。 “赵郡李氏那边为父暂且先回绝了他们,但你要知道,如果到时候你说的那些都没有产生作用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成亲生子,安安生生的当你的冯氏三公子。” 说完,冯盎拂袖而去。 不做上限的收购粮食,虽然以他冯盎在岭南的地位这个代价能压缩到很低,但却也不是丝毫没有代价的,所以他还要提前做好准备。 “对了,管管你的狗,别让它们俩每日乱窜!” 都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的冯盎又扔下了一句话。 “呼~!麻蛋,总算是安全度过了。”冯智彧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诶?狗?”冯智彧的眼睛瞬间瞪了起来,难怪他总觉得今天缺了点儿什么。 章节目录 第4章 异类 着急忙慌地跑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冯智彧果然看到了他猜到的那副景象。 一个不小的木笼子里两只狗正可怜巴巴的趴在里面,木笼子虽然不算小,就连一个成年人进去都绰绰有余,但对于两只狗来说还是有些挤的,因为笼子整体不太符合常理,高度很高,但地面上的那块却很小。 看到冯智彧的出现两只狗明显激动了不少,嗷嗷叫唤着。 “小点儿声!不是我说,你们两个菜狗能不能学精一点儿?你们不是向来都以聪明着称的吗?每次乱跑偷吃也就算了,怎么还总是让老头子的人抓到啊。”一边喋喋不休着,冯智彧一边打开了关着狗的笼子。 主要是在耿国公府,冯智彧这个冯氏三公子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所以在一旁的两个士兵模样的人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三公子,您还是好好儿的管管它们吧,我们都觉得它俩挺聪明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总是要往外跑。” 两个士兵中的一个开了口,面带苦笑,因为每次这两只狗偷跑出去或者在外面吃人家东西都是他俩去善后。 “啊哈哈……”冯智彧挠着头尬笑了两声。 “这回是咋的了,偷吃了?你们回头去找代玉,花了多少钱和她说就行了。” 冯智彧平日里没个正形是每个耿国公府的人都知道的,但是他对下人却很好,从来都不仗势欺人不说甚至都不端架子,府上的下人们每次见到冯氏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有些畏惧,但是见到冯智彧这个三公子却从来都不会。 随和但却不失风度,这是冯府的下人对冯智彧的印象。 但殊不知,在冯智彧的心里一直都认为他是一个异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 他自出生以来到现在都不曾叫过冯盎一声爹,虽然平日里一直都是用的您这个敬称,但除此之外他一直称呼冯盎为老头子。 因为虽然他是冯盎的亲生骨血,也是在这岭南高州的耿国公府上长到了十六岁,但他的心里却一直有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和现在相隔了千年之久的父亲他是他心中的父亲。 不是说他不认冯盎这个父亲,他认,因为他知道无论前生怎么样,今世冯盎是他实实在在的父亲,这点毋庸置疑。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冯智彧放不下他心里的那个父亲,但这十六年来冯盎对他的照顾和包容他也不是全然无视了,只是因为他还解不开他心里的那个心结才这样。 这十六年来小妈陈丽烟一直对他都是无限包容的,冯盎虽然对他经常恶语相向,但隐藏在恶声恶气中的关心他还是能感受得到,因为他前世的父亲也是如此,似乎这中原的父亲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亘古以来就从未变过。 但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加的难受了。 “三哥!”猛然间,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随后就见到一个六七岁的女娃身着一袭和这大唐完全不同的服饰跑了进来。 “代玉,你怎么过来了?”看到抱住了他大腿的冯代玉,冯智彧一脸宠溺的笑容。 大概找遍这冯府上下,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宠这个妹妹了,因为她正是陈丽烟的亲生女儿,也是唯一的孩子。 “三哥,你把大宝和小贝救出来了?”打从冯代玉一出现,冯智彧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两只狗就不停的围着她打转,惹得她咯咯直笑。 “嗯,代玉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又带它们出去玩儿了?”冯智彧板起了脸,但却掩饰不住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 “娘她总是说女孩子不能总是往外跑,都不让我出去。”冯代玉嘟起了小嘴,一脸不忿的样子。 “好了好了,改天三哥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看着妹妹那可爱的模样,冯智彧终于是绷不住了。 “那说话算数!”目的达到,冯代玉的脸上露出了娇憨的笑容。 在这个耿国公府上,冯智彧算得上是冯代玉最亲近的人了,甚至要比她的亲生母亲陈丽烟都要亲,因为冯智彧基本上可以说是陈丽烟带大的,那份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的关怀被冯智彧转嫁到了妹妹冯代玉身上。 虽然不乏有投桃报李的意思,但冯智彧是真的很喜欢他这个妹妹。 冯盎二十多个儿子,但女儿却很少,嫡女也不是没有,但那只是曾经,或许是冯氏阳盛阴衰,冯盎的女儿本就不多而且大多早夭,也因为这个缘故才使得冯智彧这么宠冯代玉。 “三哥说话自然是算数的,你什么时候见三哥说话不算数过?不过你先回去,这两天三哥还有事情要做不能陪你玩儿,等三哥忙完了就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捏了捏冯代玉的琼鼻,冯智彧笑着说道。 “哼!谁不知道三哥你每逢九月都要上山,还有,三哥又捏人家鼻子,不理你了!” 冯代玉猛的摇头甩开了冯智彧捏着她鼻子的手,从冯智彧的怀里挣扎着跳了下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之后就跑远了。 看着冯代玉迈着小短腿快步跑远,冯智彧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过。 几乎所有哺乳动物的幼崽都是可爱的,除了熊孩子,但冯代玉算是例外,因为她是熊孩子中的熊孩子,远不是一般的熊孩子能比的。 因为比冯智彧小了足足十岁,所以在冯代玉的童年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冯智彧的影子,打从冯代玉三岁开始她这个三哥就天天带着她出去玩儿了。 这兄妹俩算是耿国公府上的异类了,一个是冯盎发妻最小的儿子,一个是现在妻子唯一的女儿,所以他们两人从小就是属于无法无天的那种。 然而冯盎和陈丽烟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俩凑到了一起就是属于在家挨踢出门撵鸡,不分南北不分东西,傻吃傻睡脑瓜子欠劈的那种。以至于在所有人的心中都觉得这兄妹俩是属丝瓜瓤子的。 没心没肺。 本来有这么个三儿子让冯盎很头疼了,如今他最疼爱的女儿也被这个三儿子给带坏了,冯盎如今就是胸口跑小孩儿,闹心。 章节目录 第5章 南柯 九月对很多岭南人来说是一个很平常的月份,因为在岭南人的心中除了一月之外其他的月份都是差不多的,九月对于岭南人来说只是凉快一些罢了。 毕竟岭南几乎就是中原的最南边了,一年到头也就一月份冷一点儿,赶上年头不好的话冷的月份会从一月前后延伸到十二月和二月,除此之外的岭南几乎都是夏天。 但对于冯智彧来说却不一样,因为九月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一个月份,而九月初九更是特殊中的特殊。 不是因为重阳节而特殊,而是因为他前世的父母就是九月初九的生日,父亲是阳历九月九号,母亲则是农历九月初九。 唐朝没有什么阳历和农历的分别,冯智彧只能把这两个日子折合到一起,每年的九月初九他都会独自一人到后山的竹屋中自己渡过一天。 昨天是九月初八,冯智彧是先到竹屋里打扫的,但没想到却被冯盎横插一杠子导致他不得不提前下山,不然的话他原本是打算昨夜就住在山上的。 整个耿国公府知道他这个习惯的明面上就只有有冯大一个人,因为他算是贴身保护冯智彧的,除此之外就连冯智戣等人都不知道冯智彧有这个习惯,毕竟这些年冯智彧就没有安生过,不在家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或许,冯盎也知道,因为冯大是他旧部的儿子,也是他安排冯大来贴身保护冯智彧人身安全的,这个冯姓就是冯盎为了纪念其贡献特赐的。 “三公子,大宝衔着一个竹筒上来了。” 一般来说冯大是不会在今天打扰冯智彧的,因为从冯智彧十二岁那年独自建造起了这座竹屋开始到现在,九月初九这天都会独自在这里渡过一天,而且一言不发。 有一次冯大接着冯盎的命令来寻冯智彧,冯智彧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却很是不好,不好到了冯大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冯智彧的脸上见到那种表情。 从那年开始,每逢九月初九这天如果不是十分必要的事情冯大都不会打扰冯智彧, 但今天不同,整个耿国公府会用大宝小贝给冯智彧送信的人就只有五个。 他冯大算一个,除此之外还有陈丽烟,冯代玉,以及冯智彧的大哥冯智戣和二哥冯智戴。 “拿过来吧。”有些沉闷的声音自竹屋内响起,和往日里冯智彧的声音有些不太一样。 接过大宝口中衔着的竹筒,冯大低着头进了竹屋,甚至都没有敢抬头看冯智彧一眼,因为他知道一向都是平易近人的冯智彧在今天是不能触碰的。 竹屋内沉寂了许久,就在冯大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冯智彧却突然从竹屋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许的不舍之情抚摸着竹屋的门框,随后用一把铜锁将其锁上。 在穿越之前冯智彧看过短视频平台上的视频,其中绝大部分他都忘记了,但偏偏有一个他记忆深刻,甚至一直记到了现在。 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他以前对于这种矫揉造作的段子很是不屑一顾,因为他一直都认为这种段子不过是在迎合痴男怨女而创造出来的罢了,所以他也就是看了看而已,还顺带转发给了自己的发小,两人一起嘲笑了那个作者一番。 但冯智彧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的他却感觉自己是何其地贴合这段话,只不过前世喜欢这段话的是那些痴男怨女,他们为的是那所谓的爱情,而他是为了亲情。 殊不知,夏枯即为九重楼,掘地三尺蝉蛹自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 和冯智彧一样,世人都认为相思无解,但实则是不愿解罢了。 一把小小的铜锁将这座可以说是简陋的竹屋锁起,连带着锁起来的也是冯智彧的思念。 看着有些消沉的三公子,冯大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不解,但即便他是冯盎旧部的儿子且冯家上下也从不把他当下人看待,但在他的心中他依旧是把自己摆在了当初他父亲的那个位置上。 主家的事情他只会执行,但却从来都不会过问。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下了山,一进耿国公府的大门冯智彧就看到了他的大哥冯智戣正在院子里看着池塘里缓慢游动的鱼。 “不止大哥回来了,我也回来了。”冯智戣还没说话,一道声音从冯智彧的右手边响起。 冯智戴,冯盎嫡子中的老二,冯智彧的二哥。 “小彧,还有智戴,你们都过来。”冯智戣开口,将站在门口的兄弟二人招呼了过去。 “父亲带着继母和代玉出去了,下人们也都被大哥支走了,今日就我们兄弟三人,小彧你跟大哥说实话,父亲和大哥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冯智戣看着冯智彧,面色严肃。 听了冯智戣的话后冯智彧露出了恍然之色,怪不得他今天进门的时候感觉有些怪异,原来是这耿国公府太过安静了。 “老头子都说了?”出了后山,冯智彧又恢复了他以往的模样。 “说了。”虽然冯智戴还是一脸迷糊的模样,但冯智戣显然是知道了昨天冯盎和冯智彧所说的那些话。 冯盎的儿子很多,儿子多了争斗自然也就多了,所以冯盎这么多的儿子自然也是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而冯智戣、冯智戴和冯智彧三人是嫡子,是冯盎已故的发妻所生,自然而然的就抱成了一个团。 虽然冯智彧从小就很不着调,但冯智戣和冯智戴一直都没有什么怨言,在他们看来冯智彧是他们的母亲留给他们的唯一遗产,而且冯智彧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贪玩儿了一些,并没有犯过什么根本性的错误。 “是真的,而且就是昨天的事儿。”冯智戣是老大,冯智彧没少去他担任刺史的春州,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隐瞒了。 “你是怎么得知那些的?要知道大哥我也是今日才得到了消息。”明明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冯智戣的面色却越发严肃了起来。 “老大你想知道吗?”冯智彧笑了起来,他这一笑,甚是熟悉他的冯智戣和冯智戴就知道他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话。 最起码不会是他们想知道的答案。 “嘿嘿,不告诉你们!” 冯智戣和冯智戴对视一眼,眼神中同时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6章 冥冥 冥冥之中似有天定。 对于自己的这个弟弟冯智戣和冯智戴都没有什么办法,或者应该说是宠溺他。 母亲因为这个最小的亲弟弟难产而死,但冯智戣和冯智戴并没有因此记恨这个弟弟,他们还记得弟弟出生之前整个天空黑压压的,大雨伴随着狂风如覆盆一般倾斜而下。 但在弟弟出生之后一切都消失了,狂风、骤雨、漆黑如墨的乌云好似从来都不曾存在一般,天空中所剩下的就只有疯狂释放着热力的太阳。 他们和父亲一样,一直都认为这个弟弟不是池中之物,但后来他们这个弟弟却用十六年的时间颠覆了他们的这种看法。 一天到晚不着家,北到高州南到南巴,西到雷州东到他们兄弟二人任职的春州和恩州,这个弟弟就没有没去过的地方。 上树摘果,下河抓虾;上山赶兔,下河撵鸭是什么都干。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不分南北不分东西,在家挨踢出门撵鸡,傻吃酣睡脑瓜子欠劈的。 这么说可能是有些过,但这十几年来不管是老爹冯盎还是他们两个哥哥都没少为这个弟弟操心,虽然他从来都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每天就是安生不下来。 “老头子没和你们说吗?”将凉亭里的几个石凳子拼起来,冯智彧无力地瘫了下去。 “说了,但却只有你说的那些,并没有缘由。” 冯智戴一脸懵逼,因为他在恩州担任刺史,所以回来的比冯智戣这个大哥晚,也没赶得上冯盎和冯智戣的对话,不过冯智戣却是知道的。 “那不就得了?也就老头子说的那些了,别的就没啥了。”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高州的天气太热了,九月的天儿还热的人想死。 “主要问题在于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要知道我都不知道,还是父亲召我回来之后才知道的。” “我的大哥诶,六月份发生的事情,现在都已经九月了,三个月了喂,你们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儿慢了?” 瘫在石凳上的冯智彧一脸的无奈。 “还慢?你要知道现在长安风声鹤唳的,想要将消息传出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先不说长安附近已经被封锁,就连通济渠上下的码头都有人看守,现在能收到消息已经是我们岭南冯氏手眼通天了。” “就这还手眼通天?”冯智彧嗤笑一声,但声音却很小,小到了冯智戣都没有听到。 “你跟大哥说说,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渠道是什么,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不是吧?大哥你有想法?”冯智彧猛地坐了起来,看着冯智戣的目光中充满了讶异。 “你要知道我们冯氏坐拥岭南,如果不愿意听从李唐的管辖那就是张张嘴的事情,所以李唐一直以来对我们都很是忌惮,虽然父亲不愿意去争那些,但我们也要有保全自身的手段。” 冯智戣的脸色严肃,显然是对长安那边的局势并不乐观。 “这样啊,那大哥你不用担心了,现在长安那边儿正忙活着接待突厥的颉利可汗呢,没空儿搭理咱们。” 冯智彧摆了摆手,又躺了下去。 “颉利可汗?他去长安做什么?祝贺?”冯智戣和冯智戴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算是吧,不过却是带着十万大军去的。”冯智彧打了个哈欠。 对于岭南的这个天儿啊他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一时间让他有点儿生无可恋的味道。 “什么!”冯智戣大惊,他身旁的冯智戴也是如此。 “小弟,这话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冯智戴一脸的严肃,还有紧张。 “信不信由你们咯,不过按照你们的消息传递速度应该再有个把月就能收到消息了,到时候你们就信了。” 看着一脸厌世的冯智彧,冯智戣和冯智戴一脸的无奈。 “对了,你还没说你的消息是怎么来的,能不能为我们冯氏所用?” 作为大哥,也是嫡长子,冯智戣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整个岭南冯氏的安身立命问题,现在他们和李唐皇室的关系算不上有多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有这种担忧也是意料之中的。 “消息渠道是我自己搭建的,没有什么人。”冯智彧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他哪有什么消息渠道?都是上学的时候从历史书中学到的而已,但是这个能和冯智戣说吗? “你自己搭建的!?”冯智戣和冯智戴两人同时惊呼。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有一个稳定的消息渠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从冯智彧比他们甚至是他们的父亲冯盎都先收到消息来看这个消息渠道可能是整个岭南冯氏都比不了的,这怎么能让他们不震惊。 “大哥你就放弃吧,这玩意儿你也知道,要是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保密了,要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我会跟老头子说的,你们就别想插手我的事情了。” 看着这个弟弟一脸的不情愿,但说的却又是合情合理,冯智戣和冯智戴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于这个弟弟他们维护惯了,甚至是他到春州和恩州玩儿的时候他们两个哥哥也会派人去保护弟弟的人身安全以及送一些钱去。 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弟弟是母亲留给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遗产。 “行,那哥哥们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心里有数就好,但是有一点,你要是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和父亲说,如果不愿意和父亲说跟我们说也行。” “那你们就让老头子管好冯智戎那个蠢蛋,一天到晚的总是去我庄子上找麻烦。”说到这里冯智彧的气是不打一处来。 “你们看他那一出门两条腿各走各的,一回家小脖一缩缩的跟那老冤种似的样子,我看了就来气,这也就算了,他还总是上我庄子里光明正大的跟我的人要东西。” “老幺又惹到你了?”冯智戣愣了一下,随后苦笑了起来。 冯智戎也是冯盎的儿子,不过却是庶出,但因为是最小的儿子所以冯盎对他还是比较包容的,再加上那个小姨娘因为嫁入冯家之前只不过是个战争孤儿的味道,冯智戣和冯智戴二人都不太喜欢。 但又没什么办法,毕竟是他们父亲的小妾,是他们的长辈。 “大哥你把那个又字儿去了,他是天天惹我!”冯智彧翻了个白眼,又瘫在了石凳上。 章节目录 第7章 谋划 “为父会让你小姨娘管好戎儿的。” 三兄弟说着说着话,一道略显沉重的声音自他们背后响起。 “爹,您来了。”×2。 冯智戣和冯智戴一同向走过来的冯盎行礼,冯智戴还拿膝盖碰了碰瘫在石凳上的冯智彧,显然是想让他起来见礼。 然而冯智彧显然是习惯了,不仅没起来还继续瘫在石凳上大放厥词。 “那就最好不过了,而且我这也是为他好,不然的话过几年我怕老头子你会气得拿刀劈了他的脑瓜子。” “这个我们先不管,你说的颉利那事儿是真的?”冯盎没有在意三儿子的懒态,十几年了,他已经习惯了。 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这是当初冯智彧亲口对他说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您现在想去支援的话怕是已经晚了,李家向来都是由老二南征北战,这种事情虽然紧急且惊险,但他还是把颉利吓走了,不过颉利也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就是了。” “那依你说为父还能做什么。”冯盎并没有对冯智彧的语气生气,反而是好声好气地说着。 对于他来说,如果冯智彧说的都是真的那就说明冯智彧的才能要远远超过他大哥冯智戣,甚至可以和向来以聪慧果断的冯智戴比上一比。 那也就代表着岭南冯氏最起码在两代之内是无忧的。 “如果老头子你想自立为王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李家老二刚刚掌权根基不稳,虽然在军队上他的影响力比较大,但那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有违人伦,所以天下即便不会对他口诛笔伐也会心有不满。” “好好儿说话,你知道为父的意思的!”冯盎跺了跺脚,多年统治岭南的他颇有些气势,有点儿不怒自威的意思。 “不是吧老头子,你占据岭南这么多年完全可以说是岭南的土皇帝,和李唐放在一起的话说国中国也不是不行,怎么就这么怂呢?” 砰。 “哎哟!” 冯智彧的屁股上挨了一脚。 “能好好儿说话了吗?”冯盎面无表情,但是刚刚收回来的腿说明了他方才做了什么。 “行行行。”冯智彧摸着屁股站了起来,但心里还在腹诽这老头子不讲武德。 “长安那边儿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完了,老头子你想去的话也晚了,从岭南到长安最少也得月余的时间,不过如果你不怕被猜忌的话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做一下。” “说说看。”冯盎率先坐下,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冯智戣兄弟三人也坐下来说。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有错误的话,江南西道那边已经有十几个州县上书长安好几次,意图诬告老头子你有谋逆之心是吧?” “不错。”冯盎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了下来。 “那老头子您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冯盎摇了摇头,回答有些出乎冯智彧的意料。 冯智彧一脸懵逼,因为在他的预计中冯盎不应该是这种反应,要知道历史上的冯盎可是对李唐王朝很是忠心的,或许可以说他是研发了争斗的生活,但对于李家老二的示好他还是将自己的二儿子冯智戴送入了长安。 “很意外吗?长安那边向来都对占据岭南的为父很是忌惮,再加上是几个州县联名上奏为父有谋逆之心,长安对我们自然是会更加严防死守,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不然那的话很可能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冯智彧点了点头,这样一说冯盎之前的说法就能解释了,现在的冯盎还缺少一个引子。 “那如果长安那边率先对我们示好呢?” “如果长安真这么做,那为父同样也会对他们示好,并且让你或者是你二哥去长安任职。” 说是去长安任职,但说到底就是个质子,是为了证明岭南没有谋逆之心的一种举动。 “那您可以准备一下,径州那边的罗艺因为地靠东西突厥的原因而怀有异心,不,应该说那货本就不是个安生的人,早晚会有所行动的。” “你知道这件事?”冯盎第一次露出了惊容,同时也对自己这个三儿子更感兴趣了。 他是知道罗艺不会安分太久的,作为占据岭南的土皇帝,冯盎有很多的消息渠道,这次长安的事情不过是个意外,因为政权交替的事情太大了,导致很多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对于径州罗艺的小动作他还是知道的,他想李家老二也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这个自己最不看好的三儿子也知道。 “废话,罗艺的小心思那么重,怕是大半个李唐都知道了。”冯智彧翻了个白眼。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就连之前的颉利南下也是一样,他才不信自家老头子和长安那边没有提前预警。 不说自家老头子,现在这个阶段的李家老二精明得紧,虽然杀了老大老三囚禁老的算是被逼无奈,但冯智彧才不信他会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做这种事儿。 肯定是提前有所准备的,最起码也是了解过的。 “那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动。”冯盎没有在意自己这个三儿子的语气,反而是开口继续问了起来。 “这我哪儿知道,我只能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预知,不过想来也用不了太久了,毕竟长安发生的那件事最是动荡,或许罗艺还要准备一段时间,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冯智彧赶紧矢口否认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冯盎没有在意,依然是自顾自地问着。 “找个人带兵过去呗,就说是去帮忙的,不过记得让士兵们早点儿驻扎,长安的话让带头的进去汇报就行了。” “那你去如何?”冯盎的话有些不着调,但他就是这么说了。 “不干!”冯智彧直接一口回绝。 “为何?” “我还有事儿没有办完。” “还需要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不知道,毕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有些事情做起来不太方便。” 深深地看了冯智彧一眼,冯盎站起了身,从腰间解下了一枚令牌扔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这是为父的令牌,你可以拿着它去高州任何一个州县的县衙寻求帮助,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希望到时候你能给为父一个满意的答案。” “戣儿戴儿,你们许久没有回来了,去给你们的姨娘请个安。” “知道了父亲。”冯盎转身离开,冯智戣和冯智戴躬身相送。 章节目录 第8章 出逃 作为春州和恩州的刺史,显然冯智戣和冯智戴不可能呆在高州的家里,更何况他们都已经成家立室了,而他们的家室也都在他们各自任职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更不可能总是往高州的家里跑了。 这次算是意外,毕竟是冯盎召集他们回来的,不然按照惯例的话他们是会带着自己的家室回来的,算是聚一聚,不过也就是吃个家宴就完事儿了。 作为一州的刺史,不说公务繁忙,但想要闲下来还是属于一种奢望的。 不过即便他们二人都是独自回来的,冯盎依旧让厨房做了一桌饭菜,算是家宴。 唐朝时期的规矩没有宋朝时候那么严格,而且也因为是家宴,所以陈丽烟以及冯代玉都是在桌上吃饭的,而陈丽烟对这三个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继子也做到了一个母亲的该做的,所以气氛也很是融洽。 冯盎有二十几个儿子,但女儿却只有三个,大的两个已经嫁人了,所以冯氏三兄弟都对冯代玉很是疼爱。 但归根结底还是陈丽烟这个继母做得好,不然的话他们三兄弟也不会这样。 不过也仅仅是吃了个家宴,第二天冯智戣和冯智戴就各自带着他们父亲冯盎的嘱托回到了自己的任上。 翌日一早陈丽烟就进了后院,但很快就回到了前厅。 “夫君可曾见过代玉?妾身今天早上去她的屋子里就没看到她,有没有来过夫君这里?” 看着正在前厅喝茶的冯盎,陈丽烟一脸的疑惑。 “别找了,彧儿带着代玉出去了。”冯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对着陈丽烟摆了摆手。 “啊?”陈丽烟一脸的错愕。 令她感到错愕的不是因为冯智彧带着冯代玉出去了,而是冯盎对这件事的态度。 在昨天以前,冯盎在提到冯智彧这个儿子的时候一般就是两个字,生气。 冯智彧一直都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而且因为陈丽烟想要做好一个后母的原因所以对他很是疼爱,甚至是到了溺爱的程度,每每冯智彧被冯盎教训的时候她都会开口劝阻。 从另一方面来说冯志彧的这种行事风格可以说是陈丽烟给惯得,但不得不说在冯智彧的心中还是很尊敬她的,而冯盎也可怜她为了做好一个后母的努力,所以一般在陈丽烟开口之后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但如果按照以前的冯盎和冯智彧这对父子来说,就今天冯智彧带着冯代玉出去这事儿冯盎也肯定会咕哝两句,可今天冯盎却什么都没说,这有点儿不太正常。 “今天早上刚到卯时他们就出去了,那个臭小子拿着我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老夫是怎么也没想到给他腰牌他会用在这件事上。”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冯盎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还是习惯性的说了两句。 “不过丽烟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那小子除了带着代玉之外还领了二百守卫出去的,安全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啊?”陈丽烟又惊呼了一声。 本来她还没怎么太在意,因为昨天是九月初九,她也知道每年的今天那个她最小的继子会进后山呆上一整天,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雷打不动的。 昨天因为冯智戣和冯智戴回来的原因冯盎让人把冯志彧从山上叫了下来,陈丽烟本以为是这个原因导致冯智彧没有在山上呆足一整天所以今天又过去了,但在听了冯盎的话后她才感觉到有些不太对。 二百守卫,上后山的话需要什么守卫? “夫君,彧儿是带着代玉‘出去’了?”陈丽烟在出去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嗯,出去了,而且这小子也没有想瞒着老夫,不仅在带走守卫的时候是正大光明的,就连出高州的时候都是大摇大摆的,还特地让守城的侍卫来跟老夫通报一声。” 这个出去已经不是出家门了,而是出了高州。 不过以前冯智彧都是偷摸的出去的,这次没有经过冯盎的允许也算是出逃了,但却是大摇大摆的。 “可是这两个孩子……”陈丽烟的脸上写满了担心,显然是害怕冯智彧这兄妹俩会发生什么意外。 “担心就不需要了,这小子在走之前还将府上的郎中带走了一个,显然是提前考虑到了,而且他让守城的侍卫来跟老夫说了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高州南面的保安。” 和陈丽烟完全不同,冯盎是一点儿担心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看来他这个三儿子就是个典型的小霸王,不过却不是在行事作风上,而是说他被陈丽烟宠得有些过了,况且在这岭南的一亩三分地里就没有冯家人吃亏的先例。 “保安吗?似乎彧儿他每年都会到海边去?”经过冯盎这么一说陈丽烟也是放心了下来。 保安是高州南面海边的一个小地方,从冯智彧第一次出高州之后几乎每年他都会到海边去一趟,或是南巴或是保安,有时候也会去他二哥冯智戴任职刺史的恩州去,不过也是去北津或者是海陵这两个海边地区。 这都是有规律的,每年最少一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在九月初九过后,这也是陈丽烟放心的主要原因了。 冯家人在岭南这边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李唐给冯盎有实权的封绶仅仅是一个高州总管,像上柱国和耿国公都是属于不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的虚职或者是爵位。 但前些年冯盎的威名依然留存到了现在,甚至可以说是只要冯盎不死,那么冯家人在岭南这边就可以横行霸道的。 更何况冯智彧跑去保安、南巴这些地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不仅这两个地方,就连这一路上的乡镇小官儿对他也早就熟悉了,甚至是到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提前做好准备迎接他。 其实真正让冯盎对自己这个三儿子的看法发生改变还是这两天,经冯志彧口说出的那些事儿让冯盎知道自己这个三儿子并不是碌碌无为只知道玩闹。 在九月初八和冯智彧“妥协”联姻的事情之后冯盎就让人去查了自己的这个三儿子,虽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下面的人的确是找到了冯智彧派人去北方的蛛丝马迹,这也让冯盎认为他这个三儿子是真的做了不少的事情。 不过也就是冯智彧不知道,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无情的吐槽冯盎这个老子。 啥啊?派人去北方就是办事儿?我是去找东西了好伐?况且九月份不去海边吃螃蟹,难不成留着过年吗? 章节目录 第9章 超自然 在唐朝的这个时间段其实南方的开发程度很低,就冯智彧知道的情况来说也就以高州为中心,周边的几个州的开发程度还可以,这还是托了冯盎的福。 在经历过隋末乱世之后,冯盎转投李唐,而李唐除了封冯盎为上柱国和耿国公之外还封了他高州总管,加上冯盎以前的影响力,这高州的建设和开发自然要比其他地方更好一点。 不过这也是有限的,最起码不像长安洛阳那般,不过冯智彧也没有去过长安洛阳,这些也是他听说的。 “三哥!三哥!我们到了吗?!”冯代玉小脸潮红,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但她还是扒着马车的小窗朝外面看着。 冯代玉今年才六岁,虽然唐朝时期对女性不像对宋朝时那么严格,但像大户人家的女儿除了上元节等特殊节日之外基本上是不会出来的,更别说是离开家所在的州县了。 离开高州,这还是冯代玉第一次。 “到了到了,这就到了,你把头缩回来,一会儿碰到个树枝啥的你又要哭了。”冯智彧拉着自己这个小妹的肩膀将她的头拽了回来。 其实这也是冯智彧第一次带自己这个妹妹出这么远的门儿,不是因为他以前不想带,主要是之前冯代玉太小了,有很多的事情他虽然是哥哥但还是不方便。 其实在冯智彧的想法中等冯代玉十岁左右带她出来是比较合适的,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所愿,兄弟阋墙的戏码还是在今年上演了。 如果不出意外,后年甚至是明年他就要北上了。 以前的他有姐姐但是没有妹妹,而那时候讲究计划生育,父母生了他之后自然就不能在给他生个妹妹了,所以他对冯代玉很是疼爱,甚至每次出来嘚瑟的时候都不忘给冯代玉带点儿什么回去。 “哇!三哥三哥!那就是你说的大海吗?” 六岁的孩子正是不安分的时候,如果放在平常人家冯代玉这种金钗之龄的女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但冯家什么都不缺,再加上冯智戣和冯智戴更加年长,所以冯代玉就被冯智彧这个三哥带的有点儿跑偏了。 虽然算不上是个假小子,但却肯定也比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更加好动一些。 “你先给我回来!”冯智彧拉回了已经快要把身体都伸出车外的冯代玉。 “一会儿就到了,等到了之后三哥就带你下去玩儿,你现在老老实实的做好了,如果磕了碰了甚至是摔了那我就只能把你送回家了。” “哦~”冯代玉瘪了瘪嘴,一脸的不高兴。 不过这样是不能打动冯智彧的,这两年来随着冯代玉越来越古灵精怪,这样的表情冯智彧也是见的多了,不能说是免疫了但也能说是习惯了。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很是不好,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都能要了人的命,虽然此行出来冯智彧特地在府上带了一个郎中出来,但这种事不发生永远比发生了再去补救要好。 他自己能从系统商店里治疗,但是却不能从里面买药出来。 说起这事儿来他就来气,人家穿越带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秒天秒地秒空气的东西,但最起码也能买或换出来一些后现代的高科技,再看看他,带了个商店过来? 商店也就算了,但为什么还是个农机商店? 不算做冯盎三儿子的这十六年,冯智彧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听过或者见过农机商店这个东西了,在他的记忆中上一次见到这种商店还是在他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农村老家,村里一个按辈分他该叫叔叔的长辈开了个农机商店。 再看看他带的这个农机商店,里面所售卖的东西基本和那时候的农机商店是一致的,不过比较牛逼的是这个农机商店还提供服务。 一是给他这个宿主的身体检查和治疗,二是修理器械。 每当看到这个服务的时候冯智彧都会看向系统商店里的拖拉机,再看看搜遍商店都没有的柴油,你给我这种服务能干啥?还不如换个马杀鸡服务呢。 而且人家的系统为什么都会说话还会发布任务,而他的这个就是个死气沉沉的商店怎么叫都没人搭理,就连个售货员都没有? “三哥快走啊!到了已经!” 马车已经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冯代玉正欲下车但却看到了还在愣神的冯智彧,有些不解地推搡了他几下。 “哦,那走吧。”在冯代玉的推搡之下冯智彧也是回过了神,冯代玉还小,六岁显然是下不了马车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叫冯智彧。 “冯大,和去年一样。”下了马车后,冯智彧抱着躁动不安的冯代玉对旁边的冯大吩咐着。 “知道了三少爷。”冯大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离开,只是对着他身后的几个士兵说了些什么。 冯大是冯盎安排给冯智彧的贴身护卫,如非万不得已或者是冯盎的直接吩咐之外他是不会离开冯智彧三尺之内的。 当然,睡觉除外。 “别动!听我说,不然就让人把你送回去!”冯智彧紧了紧胳膊,制住了在他怀里挣扎的冯代玉。 “哦。”在看到广阔的大海后冯代玉有些迫不及待,但奈何她正被冯智彧抱着呢。 “三哥带你出来玩儿你就要听话,不然的话三哥就让人把你送回去,而且下次也不带你出来了,听到了没?” “知道了。”冯代玉瘪了瘪嘴,有些不太服气但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她知道,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是绝对出不来的,而大哥冯智戣和二哥冯智戴月余才回高州一次,而且这两人也相对冯智彧来说古板很多,显然也是不可能像冯智彧一样带她出来玩儿的。 “好了去吧,不过记得别跑远了。”冯智彧将冯代玉放了下来,虽然是仅仅嘱咐了两句,但却也招手示意两个侍卫跟了上去。 不仅是两个侍卫,随着冯代玉过去的还有大宝小贝这两只狗。 以前他都是去南巴的,因为南巴那边更好一点儿,但这次因为有冯代玉的原因他选了保安,这里是一条河的入海口。 这条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特别的小,所以既有冲积的沙滩但却也不会太危险,比较适合冯代玉玩儿。 至于冯智彧,他就要下海游一游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交易 前世作为一个胶东人,冯智彧对于海鲜自然是不陌生的,而且他的一个堂姐夫就是搞皮皮虾和螃蟹的,所以他也没少跟着一起出海玩儿。 八月十五前后是最适合吃螃蟹的时间,九月已经稍稍有些晚了,不过却也不是很影响,所以从第一次跑出高州开始冯智彧每年都会到海边来。 而且每次出发之前他都会提前让人找一下目的地海边的农户,这里的人都以渔猎为副业,不过高州并不是特别的繁华而且离海也近所以赚的钱并不是很多,不过却也是有人愿意努力的。 仅仅是下海游了两圈儿之后冯智彧就上岸了,螃蟹没抓到几个,他来这边并不是稀罕大海的,只是这里比高州那边好一些罢了。 作为一个胶东人,即便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也有些不太习惯岭南这边的气候。 前世,冯智彧的家乡是在“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赞誉的邓世昌埋骨地,那里的气候和岭南这边简直是天差地别,所以冯智彧用了很长的时间才适应了过来。 但适应归适应,由于他心中有后世的印象,所以每每热的烦躁时他总会想起后世的那个家乡,这一对比就有些更难受了。 不过下海游了两圈儿之后也好多了,虽然含盐量高的海水让体表有些不太舒服和自在,但却也比忍受这天气好多了。 “三公子,您来了?” 就在冯智彧坐在沙滩上看着冯代玉在海边捡贝壳儿的时候,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自他背后的远处响起。 冯大把人带过来了。 这保安并不是冯智彧第一次来,大概是三年前他还十三岁的时候就来过一次,那时候认识了这个出声叫他三公子的老汉,不过当时老汉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后来他让人通知这老汉帮忙抓点海鲜的时候老汉才知道他是冯盎的三公子。 有了身份的差距,隔阂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不过接受了新时代教育的冯智彧待人比较和善,所以这两年这种隔阂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却也好了不少。 “陈老丈过来了?”冯智彧转了个头但是并没有起身,笑着朝老人打招呼。 “来了,东西也拿过来了。”老汉笑着指了指冯大手中显然是麻所编制的袋子。 “哟,这回可不少啊。”冯智彧腾地站了起来,扒拉着袋子看字里面的东西。 其实就称呼的问题冯智彧就和陈老汉说过不少次,但最后却没能说出个结果,慢慢的两人就各论各的了。 “三公子今年怎么过来了?老头子还以为今年和去年一样您会让人过来取呢。” 陈老汉一边和冯智彧说着话,一边看着冯大让人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粮食,脸上笑开了花。 按照他和冯智彧往年的习惯,这些粮食很快就都是他的了。 在穿越之前冯智彧也认为这唐朝就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但是他穿越的时代不算是太好,隋末唐初的这段时间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世道。 尤其现在在位的还是李渊,不是李世民。 这段时期虽然物价是按照“钱”这个单位来衡量的,也就是一文钱两文钱的那个铜钱,但实际上在百姓们之间更多的还是以物易物,铜钱也有,但那是和商人交易的货币。 家里孩子结婚了,牵头羊出去换匹布;媳妇儿生孩子了,弄点儿粮食换点儿肉,这才是百姓们真正的交易方式。 至于黄金白银那更是扯淡,你拿出去都花不了,因为数额太大了找不开。 冯智彧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和交易的时候陈老汉看着他拿出来的银锭子时的反应,那给冯智彧的感觉就好像是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也感觉陈老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般。 “这回带我妹妹出来转转,省的她天天闹我。”冯智彧笑着指了指朝着他跑过来的冯代玉。 “三哥,这是谁呀。” 冯代玉在面对生人的时候还是有些畏怯,完全不似她在冯智彧面前的样子,大宝和小贝也有模有样的躲在冯代玉的身后。 “这是陈老丈,去年你吃到的螃蟹就是陈老丈让人送去的。”冯智彧摸了摸冯代玉的头顶,对于冯代玉抱着他的大腿躲在他身后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谢谢陈老丈。”六岁孩子的声音还有些幼稚,所以冯代玉的感谢声听起来奶声奶气的。 “小娘子客气了,三公子也是给了老头子粮食的。” 虽然冯代玉年纪小,但身份的差别在那里摆着,陈老汉也是有些惶恐的回应了冯代玉。 “好了陈老丈,我就不多和你唠叨了,这粮食有点儿多,我让人给你送回家去。” 看出了陈老汉的拘束,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回去。 有时候这才是最好的方式。 “诶,诶!”陈老汉点着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的感激。 虽然冯智彧很和善,但每次陈老汉和他相处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太自在,不过好在冯智彧还是善解人意的,每次都只是说两句之后就放他离开,之前每次更是让人直接到他家里取东西,都不用他来回奔波。 不过放不开的显然不只是他,冯代玉也是。 “三哥三哥,我要吃!”在陈老汉离开之后冯代玉雀跃地指着那个装着海鲜的麻袋子,显得很是迫不及待。 “汪汪!”大宝和小贝也是坐在沙子上,抬起狗爪子指了指麻袋。 “好好好,你先去玩儿,三哥这就给你做,一会儿好了就叫你。”胳膊被冯代玉晃着,再加上冯代玉年纪小身高也矮,弓着腰的冯智彧感觉有点儿难受。 “好哒。”冯代玉朝着自己的三个做了个鬼脸,随后就抱着贝壳扯着两只狗跑远了。 看着冯代玉跑开的样子冯智彧摇头失笑,然后就让人把东西从车上取了下来。 这次他出来可是带了足足四个马车的东西,除了给陈老汉的粮食之外还有不少的东西,很多都是用来搞东西吃的。 对于唐朝不是煮就是烤的烹饪方式冯智彧很是不感冒,所以他自己培养了一个厨子出来。 火堆燃起,一个大铁锅被架到了火上,这也就是冯智彧了,而且也因为冯家在岭南的影响力和统治力,不然的话冯志彧可找不到这样的铁锅。 别说这样的了,连铁锅都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11章 长安 海鲜这东西还是要蒸着吃。 虽然前世的冯智彧没少吃海鲜,但他还是喜欢蒸着吃海鲜,主要是那股咸鲜的味道很好。 唐朝人很少吃海鲜,最主要的还是运输问题。 海鲜和水果是出了名的容易腐坏,唐朝又没有什么冷链运输系统,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杨贵妃吃个荔枝那么费劲了。 不过好在冯氏扎根与高州,本就是荔枝的产地之一,而作为岭南土皇帝的冯盎自然是不缺这种在高州并不缺的荔枝吃,而冯智彧和冯代玉自然也就不缺了。 “代玉,过来吃螃蟹了!”远远地对着冯代玉高喊了一声,冯智彧就看着冯代玉和大宝小贝跟疯了一样地往这边跑。 “三哥,好了吗?”手里的贝壳哗啦啦的往地上掉都管不了了,冯代玉瞪着大眼看着她面前冒着热气的铁锅。 “好了好了。”掀开了木质锅盖,冯智彧拿着两根筷子把海鲜连带着篦子叉了出来。 熟透了的螃蟹颜色很是诱人,而大宝和小贝也是急得在地上刨坑,不过冯智彧显然是不会给它们吃这些东西。 狗能不能吃海鲜他不知道,反正他也没喂过这俩狗崽子海鲜,为此他还特地在放海鲜的篦子下面挣了块羊肉。 不过大宝小贝显然是不满意,汪汪地叫了两声后就抗议似的在地上刨坑。 “吃不吃?不吃以后就不带你们俩出来了!”半哄半威胁地将羊肉一分为二,冯智彧放在它俩的狗盆儿里后就不再去管了。 大宝和小贝是他从系统商店里买的,也不知道这个勾八农机商店是怎么分类的,竟然有狗出售,而且还是以智商闻名的边境牧羊犬,可能是觉得农民家里都得有个看门狗? 作为边牧,还是系统出品,大宝和小贝的智商显然是够数儿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高州连连闯祸还安然无恙的,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狗是六畜之一,是底层百姓最喜欢也最常食用的一种肉食。 而耿国公冯盎尤其喜欢吃狗肉,高州本就是荔枝产地之一,冯盎最喜欢的搭配就是荔枝狗肉了。 冯智彧并不吃狗肉,前世他养过狗,而且一养就是十年,他还记得那只灰色的田园犬除了他的话之外谁的都不听,但可惜的是在他刚升初中的那年被偷鸡贼用药肠给毒死了。 所以自那之后冯智彧就不吃狗肉了,但他却也不会阻止别人吃狗肉,尤其是在唐朝这个时代。 作为六畜之一,如果这时候宣扬什么爱狗思想怕不是会被人当做傻子,更何况冯智彧本就不是什么情绪激烈的爱狗人士。 一边给冯代玉剥着螃蟹,一边看着大宝和小贝别偷吃海鲜,冯智彧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欲望,他在对待吃的这方面一直都是这样,尝尝鲜就好了,吃的不是很多。 “好吃吗?”冯智彧微笑着看着冯代玉,那秀气中带着狂野的进食方式很有趣。 “嗯,好吃!”冯代玉狠狠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大宝小贝则是羊肉都不吃了就看着冯代玉。 嘴里的哈喇子都练成线了。 “三哥,大宝和小贝不能吃吗?” 看着大宝小贝那“可怜”的样子,冯代玉有些不太忍心。 在耿国公府中,除了冯智彧之外可能就大宝和小贝陪她的时间最多了,甚至比冯盎和陈丽烟夫妇都多,在冯智彧不在的时候大宝和小贝一直都是她的玩伴。 “不行哦,大宝和小贝不能吃这个,有一些狗在吃了螃蟹之后会死的。” “哦,那就算了。”冯代玉有些失望,但还是把准备递向大宝小贝的手缩了回去。 “大宝小贝乖,你们不能吃哦。” 奶声奶气的安慰让冯智彧不自觉地想笑,但是他却憋住了。 “代玉你也少吃点儿,一会儿还要吃别的东西呢,吃饱了你可就吃不下了。” “知道啦!”冯代玉应了一声,但马上就埋起头接着干饭。 冯智彧摇头失笑,小孩子吃饭没个度,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而且螃蟹这东西吃起来麻烦,所以冯代玉也吃不了多少。 “冯大,把这些拿下去分分吧,如果有不愿意吃的话就让他们吃干粮吧。” “好。”冯大一向都是少说话多做事的那种人,很是干脆的就将冯智彧分出来的那些给抱走了。 然而和岭南的平静相比起长安可以说是风起云涌,暗潮涌动。 这个时代的交通不发达导致了岭南这种偏远的地方接收消息的速度很慢,就好像玄武门的事情明明早在七月初就已经发生并且迅速确定了结局,但冯盎直到九月初才收到消息。 现在也是一样,历史上有名的太宗皇帝在八月就已经登基为帝,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岭南还没收到消息。 而此时的东宫中,唐太宗李世民正在和他的心腹大臣们商量着一件大事。 这么说其实有些欠妥,因为唐太宗这个称号是李世民死后才有的,现在只能称呼他皇帝、陛下或者是圣人。 “臣以为陛下说得对。”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人站了出来。 “****封了很多的宗室为郡王,但人无完人,有些宗室的行事作风极大地败坏了皇室的颜面,这也会影响到陛下至公的形象,是以臣赞同陛下降爵的决定!” “封德彝,你!”而在听了这个封德彝的话后另有一人发声,虽未站出来但却面色潮红,显然是怒不可遏。 “好了,时文,暂且就这样定下来吧,封伦说得对。”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开口。 封德彝和萧瑀一向不合,主要是在李世民继位之后封德彝被封为了尚书左仆射,而萧瑀则是尚书右仆射,这封德彝每次和萧瑀商议政事的时候都会对萧瑀的决定表示赞同,但等到李世民的面前时则会突然转变口风,反对萧瑀的决定。 对于这一切李世民是知道的,但他却选择视而不见。 眼下封德彝的说法更倾向于李世民,李世民自然也就愿意采纳封德彝的建议,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封德彝这个人两面三刀但却不处理的原因。 无论忠奸,只要是有用处而害处又不大的人李世民还是愿意留下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风吹 给天下无功的宗室降爵,这毫无疑问是一件大事儿,先不说这些宗室都是刚刚“退位让贤”的太上皇李渊所册封的,就是一次降这么多宗室的爵位也是一件大事。 这能在很大程度上提升李世民的声望,能让在消除玄武门留下的恶名上有很大的帮助,但在另一方面却也会让宗室寒心。 不过这也是不得不行之事,因为有些宗室仗着现在李氏成了皇族就横行霸道,这不仅会对李氏皇族的颜面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不处理的话李世民这个皇帝的威信也会受到影响。 “辅机,你说朕这么做真的对吗?”站在东宫大殿的门口,李世民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臣以为陛下做得多。”没有分析,也没有多言,长孙无忌知道这时候的李世民要的不是条理清晰的分析,而是肯定。 作为李世民的布衣之交,更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再加上这么多年的交情,长孙无忌很是了解自己这个妹夫皇帝。 “对了,今天又有南面州县官员的联名上书,说是这段时间冯盎有所动作,不停的从交趾各部往高州运送粮食,诸卿认为这冯盎是不是真的如同那些州县官员所说的要反了?” 一时间气氛沉寂了下来。 岭南被冯盎所占据,虽然冯盎已经投唐,但因为岭南的地理条件以及冯盎的声望导致这一直都是李世民心中的一根刺。 从武德七年开始就有官员上书说冯盎有反意,但因为那时候北方尚未平定,加之岭南的地势太过复杂,而且最重要的也是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所以朝廷也就暂时搁置了。 但现在不同了,下面的州县上呈了冯盎从交趾各部往高州运送粮食的证据,这让李世民多少有些不安。 所以即便在场的人大多是李世民还是秦王时期天策府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不是小事儿,一个不好就可能上谏不成反而引火烧身。 “辅机,你认为呢?”没人说话,李世民开始了点名。 “不好说。”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因为不是一般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的表态。 “近二十个州县官员的联名上书,再加上证据也算是确凿,这冯盎从交趾各部收集粮食的事情应该不假,但这些官员上呈的奏折中却没有冯盎调兵的证据。” “按理说岭南地势复杂,如果冯盎真的要反,那么不仅要先动粮草,军队更是要提早行动,但冯盎却只是让人从交趾各部收集粮食却并没有向北调动军队,所以臣认为此事还有争议。” 长孙无忌分析的也算是合情合理,毕竟唐初的这群重臣各个都是大佬,即便是后世给人留下以文臣印象为主的杜如晦等人也都是上过战场的,所以长孙无忌的分析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寂,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但此时却有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不对,冯盎的军队动了,但却不是向北动的,而是向南。” “玄成,可有证据?”李世民眉眼一皱,语气也沉了下来。 “有,但却是谈殿的上书。”魏徵沉声开口。 谈殿,和冯盎一样是岭南高州的人,但却在初唐时期和冯盎的争斗中落入了下风,自那之后冯盎占据岭南,而谈殿则是退守罗州一代,基本上已经退出了岭南的范围了。 之前下面州县的联名上书朝廷之所以置之不理也有这个原因,因为上书的人基本上都是和谈殿走得近的人,目的为何明眼人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玄成,你说冯盎遣军向南,他们的目的地是何处?”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目前还不知道,只知道冯盎的人先是去了棠州,然后从棠州向西而行了。”魏徵一板一眼地回答着李世民的问题。 “到了棠州还向西?那不是出了我大唐的国境吗?”李世民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 “是的,但下面上奏的奏折中却没有提及冯盎遣军西行为的是什么,想来应该也是没有查探清楚。” “难道……这冯盎是真的想自立为王了?”李世民的语气有些阴沉,常年征战所养成的锐气在此刻蓬勃而出。 气势这个东西很是虚无缥缈,但却是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的,此时的长孙无忌等人就感受到了李世民身上散发出来的锐气。 然而这股锐气很快就消散了。 虽然是在心里认为冯盎已有反意,但李世民却不敢轻举妄动,一是因为岭南的地势太过复杂了,毒虫、沼泽和瘴气数不胜数,再加上闷热的气候给北方的士兵也带来了极大地影响。 二也是现在的李唐实在是有些过于动荡了。 本来李渊在位时期是李唐初立、根基尚未稳定的时候,而李世民在玄武门做的事情让这种动荡无疑又加剧了,一路南下直达渭水的突厥颉利可汗才刚刚退去不到半月,径州罗艺又蠢蠢欲动。 现如今的大唐是真的经不起打一场岭南这样的战争。 “臣到不这么觉得。”魏徵摇了摇头,在李世民的锐气刚刚消散之时就开了口。 “正如辅机所说,如果冯盎真有反意那么应该向北调兵,岭南的地势复杂调兵这事儿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的,而且据下面州县上奏,冯盎只是将从交趾收集上来的粮食集中在了高州,并且建仓储藏了起来。” “是以,臣以为冯盎既没有调兵,更没有占据几个比较重要的险要之地,而且从有人上奏冯盎造反已经几年了,而冯盎仅仅是在今年才有了动作。” “连续几年的上奏冯盎应该是清楚的,所以他现在断然不可能应陛下召令来长安,陛下不妨派出使者前去安抚,若是冯盎心无反意则可以避免一场兵祸,即便是他真有反意,那么陛下也损失不了什么。” “陛下,臣亦赞同玄成的意见。”魏徵话落,长孙无忌也站了出来。 以李唐现在的处境来说没有人希望和岭南动刀,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所以魏徵的建议一说出口就得到了长孙无忌的赞同。 “那,就如玄成所说,择选使者即日出使岭南!” 章节目录 第13章 草动 其实冯盎调兵向南再向西直出大唐国境的举动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原因,当世知道冯盎举动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就算是岭南高州的冯家,知道的人也就只有两个。 冯盎和冯智彧。 事情的起因还是在九月初八,冯盎和冯智彧“商量”和赵郡李氏联姻的那天。 因为那天吃完家宴之后,冯盎又找冯智彧谈了一次话。 “老头子,你真的不想做皇帝吗?”冯智彧和冯盎面对面跪坐着,神色和言语之间无不充满着蛊惑之意。 “怎么,你想当皇子?还是想学着长安那边来一场弑兄杀弟囚父的戏码?”冯盎抬了抬眉毛,瞥了冯智彧一眼。 “切,老头子你想多了,这十几年来如果刨除您派给我的人不算,我手下的人也不超过二十个,而且这些人的源头您也都知道吧?”冯智彧撇了撇嘴,显然是对冯盎的说法很是不屑一顾。 “知道是知道。”冯盎点了点头,不过有一句话他憋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 知道是知道,但却也是刚刚知道的。 吃饭的这段时间冯盎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在吃饭之前他就已经派人出去调查自己这个三儿子了,而冯智彧一直以来的动作虽然都是瞒着冯盎的,但也不过是在明面上瞒着的,实际上只要冯盎想调查的话片刻就能知道一切。 在冯智彧十三岁、冯代玉刚满三岁的时候,冯智彧以为冯代玉祈福的名头资助了一批贫民,不过后来这些贫民家的青壮都被冯智彧接收并训练了。 这算得上是冯智彧的私人力量,但却并不在高州,而是分散到了西域和交趾这两个地方,还有几个被安排出了海,而目的地是与大唐隔海相望的流求。 在接到下面递上来的查探结果时冯盎是一脸的问号,但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听之任之了。 自从他在冯智彧的口中得知了长安的事情后他就发现他已经看不懂自己这个三儿子了。 “如果老头子你想的话,机会很大。”冯智彧跳过了冯盎那句语气有些波动的话,转而继续蛊惑起了冯盎。 “如果你老子我想的话当初也就不会转投李唐了。”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冯盎不紧不慢地说道。 “切~”冯智彧长吁了一声后瘫了下去,样子似乎是很失望。 “怎么,你希望为父反了这李唐?” 对于冯智彧的反应冯盎很是诧异,虽然他对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但大部分还是停留在以前那个不着调的形象上。 “想啊,不过只要不是我出力就好了。”冯智彧懒懒的抻了下腰,那个语气让冯盎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 “那你说什么?!” “主要是没什么干劲儿啊,您要是当了皇帝以后得益的人是老大,就算是老大你让您满意也是更加出色的老二,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啊。”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留给你,这冯家为父说了算。” “真的?”冯智彧坐起了身,一脸的怀疑。 “真的,现在说说你的准备是什么吧。”冯盎似乎是真的把冯智彧的话听进去了,转而问起了冯智彧的意见来。 “老头子,你……不是说真的吧。”冯智彧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朝冯盎确认着。 “如果你以后做事儿不像现在这般出格的话为父说的就是真的。”冯盎点了点头,给了冯智彧一个似乎是确定的答案。 “要不咱还是商量一下吧?老大毕竟是嫡长子,实在不行老二也行,毕竟他那么出色就连老头子你也时常对他赞誉有加,您看我这么不着调的,不适合当太子……” “滚!说事儿!”看着冯智彧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冯盎就气不打一处来。 冯智彧是在开玩笑,冯盎也是在开玩笑,这父子二人对对方的想法都心知肚明,只是明着演罢了。 “切~”冯智彧长吁一声,似乎是看不起冯盎这个老子一般。 “本来还想着骠国那边有个矿脉,出产的矿石和蓝田的玉差不多,如果您老人家有想法的话能给您积存不少的实力,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没了?” “没了啊。” “那你派去流求的人是去做什么的?”冯盎的白眼儿都要翻上天了,他没想到从自己儿子口中得来的是这么个答案。 “哦,你说流求啊,早说啊。”等到冯盎问出口后冯智彧做出了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来。 “我听说流求那边有一种果子挺好玩儿的,而且还能吃,所以就让人去找找看咯。” …… 冯盎的脑门儿上垂下了三根黑线,拳头也不自觉的握紧了。 他本以为流求那边有什么东西得到了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关注,但他想破头都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趁为父现在还没起身,赶紧滚!” “好嘞!”冯智彧一个起身直接蹦了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那速度,冯盎都还没有反应的过来。 不过在冯智彧出去之后冯盎突然笑了起来,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 他对自己这个三儿子了解不多,而这一天冯智彧所说的话和他所查探到的事情都表明了自己的这个三儿子不简单。 今晚虽然说是父子二人的谈话,实则是冯智彧在告诉他骠国那边有一座很值钱的矿脉值得去开发一下,虽然冯智彧说的是遮遮掩掩的,但冯盎还是听懂了。 其实对于冯盎有没有做皇帝的想法冯智彧是心知肚明,毕竟即便是抛去他所知道的那段历史不说,单单是这十六年以来的相处就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冯盎没了争斗之心,冯智彧也愿意帮冯盎巩固住在大唐的位置。 而冯盎也承了冯智彧这个儿子的心意,第二天就派出了一支多达两千人的队伍,先是从水路走绕开了谈殿所在的地方,在到达棠州之后就顺着冯智彧“无意间”落下的地图向西而去。 但这父子二人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的一席谈话就让长安如此的忌惮。 不过想来也是,谈殿等人连续几年联合十几个州县的县官“举报”冯盎谋反,长安那边即便是没有见到冯盎有实质性的动作也会很忌惮。 颇有种草木皆兵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4章 使臣 如果真的比一下,可能汉人是唯一可以和犹太人比一下的人种了,不过这份潜力却被后来的人给按住了,这也间接地造就了华夏最后一个王朝的窘态。 不过在现在的唐朝,不敢说全部,但汉人却也是在绝大部分的地方都领先于其他的地方,就比如这航运。 如果说到航海这一方面,汉人是绝对能够排的上号的。 早在两汉甚至先秦的时代汉人就有出海远航的记录,而汉朝时期更是有着船上能起高楼的楼船,这在当时已经算是最先进的一种船只了。 而在造船这一方面,别的时期不敢说,唐朝时期的南方肯定是要优于北方的。 当然了,这仅仅说的是民间而不是官方,而且也只是海运而不是河运。 作为冯盎的儿子,而且还是嫡子,不仅如此,他还是最小的嫡子,在加上陈丽烟这个冯家当下主母的宠溺,冯智彧每年的例钱并不在少数,不过这依旧不足以支撑他派人出海。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狐假虎威这个成语冯智彧是知道的,因此他扯着他老子冯盎的大旗低价收购了两条船,送了几个人出海去了距离大唐并不远的琉球。 因为是冯盎的儿子,而且冯智彧也不是不给钱,只不过是给的钱少了一些,所以下面的官员也就没有向冯盎提起这件事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冯盎不太看好冯智彧的消息并不是不可传的秘密,但陈丽烟这个冯氏现在的当家主母很是宠溺冯智彧这个继子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下面的人也就捏着鼻子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不过冯智彧显然是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情的,在那两条船出海后的两年时间里,冯智彧连着三次把该给当初却没有给的钱送到了下面的人手中。 当然了,冯智彧给的也就是个本钱,下面的那些小官是赚不到钱的。 不过尽管如此那些人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当初他们以为这事儿就那么揭过去了,没想到冯智彧还会把剩下的钱送过来。 所以所谓冯智彧不好的印象只存在冯盎的心中,陈丽烟因为宠溺冯智彧的原因多少自带了些滤镜,不过她也是认为冯智彧以后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但在下面的人心中就不一样了。 在百姓心中冯智彧是个不端架子的贵公子,这个不端架子说的是不仗势欺人而不是说贵族的那个阶层。 阶级的形成经历了千年之久,冯智彧不想去打破,他也不会认为他就有那个能力,表现的太突兀指挥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他,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在下面的官员眼中冯智彧是个有点儿嚣张跋扈的冯盎嫡子,但这些官员也不得不承认冯智彧的嚣张跋扈很是会拿捏,不仅不会白拿下面的东西还会给钱,最起码会让他们没有损失。 所以下面的官员也乐得迎接冯智彧并且和他打好关系,毕竟有肉老虎先吃,老虎还会给虎儿子留一点儿,而从虎儿子牙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儿就够他们这些人解解馋了。 至于吃饱?别想了,如果这么想的话那就永远都吃不饱了,毕竟你是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儿的,大头肯定是人家的。 不过就和这次带着冯代玉出来是一样的,冯智彧很少去找高州下面的县官儿,一般他出来不是为了玩儿就是为了吃,大部分都是直接找下面的百姓。 就好像陈老汉一样,他在很多地方都有陈老汉这样的人,就是每年到时候就给他弄那些当季的东西吃的。 不过如果是以往的冯智彧基本上是吃完了就走的,可是这次带了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耿国公府的冯代玉,所以停留的时间也是长了一点儿。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次还会有意外收获。 “三哥,那是什么?”冯代玉就好像是那掰棒子的熊瞎子,不停的捡贝壳但怀里的却不见多,一般都是捡几个扔一些。 这不,此时的冯代玉注意力又被海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嗯?”躺在沙滩上的冯智彧懒洋洋的开口应了一声,但却动都没有动过。 “哎呀三哥!你起来看看嘛!”冯代玉看着冯智彧那敷衍的样子瘪起了嘴,不满地她一屁股坐到了冯志彧的胸前。 “哦草!”冯智彧差点儿直接岔气,但却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将冯代玉从自己的胸前抱了下去。 “什么啊?” “喏,那是什么?”抱着贝壳有些不太方便,冯代玉索性直接将其丢在了地上,伸出了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小手指着海上。 “嗯……”冯智彧眯起了眼,看了好久之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应该是出海打渔的渔船吧,或许是哪个来大唐朝拜的小国使者?” 虽然语气不确定,但冯大几人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就连之前颇为懒散的侍卫们都严肃了起来,都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虽然冯智彧说有出海打渔的渔船这种可能,但不论是冯智彧还是冯大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高,甚至无限接近于无,因为这个时代的海洋渔业并不发达,可以说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驶出大海那么远去打渔。 况且这个时代没有冷链运输,海鲜类的产品运不到太远的地方,而高州这边又紧贴着海边,海鲜卖不上高价,所以说为数不多的渔民也都是种田为主打渔为辅,而且极少离开岸边百米开外。 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其他小国来大唐朝拜的使者。 但是眼下大唐初立不到十年,会有人过来朝拜吗?还是说他们想朝拜的是隋朝,但是却不知道隋朝已经灭亡了? “冯大,保护好代玉。”冯智彧的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将冯代玉拉到了他的身后。 “是!”冯大应了一声,中气十足。 在安排好了冯代玉之后冯志彧快步跑回了马车那边,从车厢里翻找出来了一样东西,然后顺手一拉将其拉成了一个长筒状。 如果有现代人看到的话一定会惊呼一声:卧槽!单筒望远镜? 章节目录 第15章 回归 本来带着十分的戒备冯智彧才回车上拿出了单筒望远镜,但是当他透过单筒望远镜将目光聚焦到海上的船只时却愣住了。 那船的风帆上写着硕大的一个冯字。 ???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很快冯智彧就反应过来了,这好像是自己两年以前派出去流求的那条船?不过当初不是两条船吗?怎么现在就剩一条了? 而且在出发之前自己也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夏季不可随意出海,作为一个后世人他可是知道南方的夏天有多少的台风,这群人怎么不管不顾地回来了? 心中一万个问号,但不见到船上的人就解不开这些问号,冯智彧放下了望远镜转向了身后的冯大等人。 “冯大,生火起烟把他们往咱们这边引导,那船是我两年前派出去的船,但是当初的两艘船就剩一艘了,不能保证他们是不是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保持警戒。” “好的,三公子。”冯大点了点头,把冯代玉交给了他身后的侍卫,转而去扯了几根带着绿叶的树杈,放在了一旁没有熄灭过的火上。 绿叶在火焰的炙烤下升起了浓浓的白色烟雾,而船上的人似乎是也看到了这边的烟雾,调整风帆使船头朝着这边偏移了过来。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然这话用在海上有些奇怪,但本意是一样的。 虽然是早早的就看到了海上的船只,但等船只跑过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冯智彧和冯代玉兄妹二人之外没有人在干站着。 简单的砍倒了几棵树堆在了一起,虽然这种防御很简陋,但如果发生危险的话却能在极大程度上阻碍敌人的脚步,而且对弓箭也有一定的防御效果。 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了起来,马车也被调转了车头,如果事态不对绝对能保证第一时间就逃跑。 硬刚是别想了,冯智彧这次出来除了带了一个郎中之外就只带了两百人,而如果那艘船是被别人抢走了的话还说不定上面有多少人呢。 出来混的,小命最重要,冯智彧可不管什么颜面不颜面的,更何况只要他活着,对方还在高州这一亩三分地儿他就保证绝对能找回场子来。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想多了,那艘船上站着的汉子虽然看不到他,但他却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汉子,而且那个汉子他还认识。 正是自己两年前挑选出来越过海峡去了对面流求的领头人。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一共就五个人,在他们出发之前冯智彧早已经将他们的模样都记在了脑子里,虽然两年的时光让这份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但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一切就都想起来了。 冯智彧接济了他们的家人,而他们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冯智彧。 有些老套,也有些夸张,但在这个刚刚结束了隋末乱世的时代,这种情况真的是一点都不夸张。 一个多时辰,这艘已经有些破旧的船终于是停靠在了岸边,在确认了没有人再下来后冯大第一时间带着人将冯志彧兄妹保护了起来。 冯大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或者应该说他知道但却从来没有直接接触过,他只是听说自己负责的三公子接济了一些穷人,所以他对船上的人没有丝毫的客气。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冯智彧和冯代玉的安全更重要。 简单的搜查了船上五人的身上没有携带可能伤害到冯智彧兄妹的物品,冯大这才放开了这五个人,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放松,他和一小队侍卫就守在了冯智彧兄妹的身边,其他的侍卫则是开始登船检查。 “老王,回来了?”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五人,冯智彧笑着对领头的人说道。 “让主家久等了,不过好在老王也是没有辜负主家的托付。”老王有些激动,但还算能安稳得住。 “东西我们先不说,你们在那边遇到袭击了?怎么船还少了一艘?”冯智彧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老王说的东西,反而是关心起了他们的安全。 “没有,另一艘船是因为停放的地方不对遇到风暴触礁了,等我们从山里出来的时候那艘船已经完全沉没了。这是老王的过失,主家请责罚,但是和他们没有关系,作为带头人,老王没有看好船。” 说到这里老王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愧色,腰也弯了下来。 在对待冯智彧的称呼上,老王固执地用了主家这个称呼,虽然冯智彧不止一次地纠正,说是主家可以用来称呼他这一世的老子冯盎,但老王却固执地认为是冯智彧的接济救了他们。 在老王看来,冯智彧虽然用的是冯盎给的钱,但这和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老王名叫王强,是冯志彧资助的那批人中带头的,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有着亲戚关系的,王强是这里面辈分最大的,所以不管有什么事情他都习惯了揽在自己身上。 不过冯智彧一向不在意这些所谓的过失。 “东西找到了吗?”没有顺着老王的话说下去,冯智彧反而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 “找到了,也带回来了。”弓着身的老王似乎又有了底气。 “是按照我给你们的方法去处理的?” “不敢与主家说的相差一分一毫。” “那你们又有什么错?”冯智彧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钱我不缺,一艘船而已,只要能找到东西那就是值得的。” 这话纯属放屁,这两艘船虽然比较老旧但冯智彧可没少花钱,而且之前的他在冯盎的眼中是属于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形象,所以给他的例钱也并不多。 能拿下两艘船还得多亏冯智彧的小妈陈丽烟。 陈丽烟能坐稳冯家主母这个位置显然也是有心计的,但在冯智彧的面前她就是耳根子软,再加上她一直都觉得冯志彧这个刚出生就丧了母的孩子很是可怜。 虽然心疼,但为了安抚老王等人冯志彧也只能硬着头皮装蒜了。 不过心疼归心疼,现在的冯智彧已经不缺钱了。 因为九月初八那天的事情冯盎对冯智彧这个儿子的印象有所改观,而且就冯智彧的消息“来源”一事也给予了肯定,所以现在手持冯盎腰牌的冯智彧已经不缺钱了。 最起码在高州不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吃喝 “走吧,带我去看看。”看着登船检查的侍卫朝着他示意检查已经完成,冯智彧笑着对老王说道。 “主家请。”老王很是规矩地后退了半步,等着冯智彧先行。 并没有上船,冯智彧直接让侍卫将船上的东西搬了下来,东西也不多并不是很费劲儿,没过多久侍卫们就抬着两个大箱子下来了。 冯大在警戒之余也有些好奇,他不知道这两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从抬箱子的侍卫脸上看来似乎并不重,冯大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老王这五个人找了整整两年有余。 箱子打开,冯代玉身高太矮看不见里面的东西,索性直接爬到了大宝的背上,但边牧的肩高并不高,所以依旧是徒劳无功。 不过她旁边的冯智彧则是笑了起来。 从表面看起来这两个箱子里装的都是如同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金黄色的,如同绒布一样的东西,这就是冯智彧让他们出海找的东西。 “这两个箱子都是吗?”冯智彧没有上手,反而是指着箱子朝着老王问道。 “都是。”老王点了点头,随后解释了起来。 “其实本来不止这些的,但这东西处理的方式太麻烦也太复杂了,我们几个庄稼汉即便是照着主家说的方法也摸索了很久,所以浪费了不少的果子。” “没事儿,这已经很好了。”冯智彧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了,有没有没经过处理的?” “有,主家的吩咐老王还记得,不过……”老王说着就看向了旁边的一个侍卫,而那个侍卫的手中拿着一个小的布袋子。 “这就是?”冯智彧一边问着老王,一边示意那个侍卫把袋子拿过来。 “都在这里了。”老王点了点头。 “行,这些也足够了。”冯智彧打开看了一眼之后就让侍卫收了起来。 “走!我们回家!”冯智彧大手一挥,显然很是高兴。 “主家,这船……”老王欲言又止,他不是渔夫,也没有从事过渔业相关的工作,但两年的时间让他对这船有些不舍得。 “你们下了锚吧?” “下过了。” “那就先放在这儿吧,回头我让人来处理。你们两年没回来了,先回家看看吧。” 冯智彧笑了笑,从一旁的侍卫手中接过了一个袋子交到了老王的手中。 在转交的过程中袋子里的东西叮铃作响,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了。 “不用拒绝,两年了,这是你们应得的,而且这还有些少,等回到高州了我再让人给你们家里送点儿粮食肉食什么的。” 此高州非彼高州,一般来说提到高州就会想到冯盎那个高州总管的高州,但是在高州治下还有个高州县。 老王的家人都在高州县,在耿国公府西面十几里的一个村落,那里是冯志彧让人开垦出来给老王他们的家人落脚的地方。 “三哥,我们不在这玩儿了吗?”冯代玉有些懵逼,她好不容易出一趟高州县,但现在就要回去了? “不玩儿了,我们回家!回家后三哥给你做好吃的,保证是你从来都没吃过的那种。”摸了摸冯代玉的头顶,冯智彧笑着说道。 “真哒?”一说到吃,冯代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最喜欢和冯智彧这个三哥一起玩儿,一是因为在冯盎的儿女中现在还住在耿国公府中的就只有她和冯智彧。冯盎的儿子太多了,不可能都住在耿国公府中,所以他很多的庶子都是居住在他们生母的娘家。 二是因为大宝和小贝,自从冯智彧养了这两条狗之后它们陪伴冯代玉的时间比谁都多。 第三就是冯智彧总是能鼓捣出来一些好吃的和好玩儿的。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仅仅出来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冯智彧就开始让人收拾东西返程了。 不过遇到王强一事也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在他出来的时候是因为保安这边有条小河比较适合带冯代玉过来玩儿,但不得不说也有一层原因是王强他们。 保安这边与其说是靠海倒不如说是靠着海湾,这里是冯智彧给王强他们定好的返程地点,因为在直线距离上这里离高州县最近。 本来他只是觉得王强他们出去都已经两年了,如果不回来的话那应该就是出事儿了,所以他才想着在带冯代玉过来玩儿时候看能不能收集到关于王强他们的消息。 不过现在倒好,直接碰上了。 回去的路并不是很远,但是由于冯志彧兄妹二人在保安海边玩儿了一下午的时间,等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在走了一段路后冯智彧还是选择在途中的罗山县休息了一晚。 没有嚣张跋扈地直接去找县令,冯智彧只是拿着冯盎的腰牌住进了驿站。 他本就不是个特别讲究的人,虽然他在面对下面官吏的时候有点儿嚣张跋扈的味道,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一般来说冯智彧不会为难这些人。 本来期待了许久但是就这么匆匆地返程了,即便是有着冯智彧给出的美食诱惑冯代玉还是有些不高兴,晚上闹了还挺久的,最后还是抱着大宝和小贝才睡着了。 冯代玉的睡相让冯智彧直咂舌,倒不是说睡相难看,主要是岭南这边基本上没有冬天,九月份的天气还是热的时候,被两条狗包围着睡觉的滋味好不好受冯智彧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是不想尝试的。 而且他一般不会让大宝和小贝上床睡,岭南这边虫子多,说不定哪天这俩货身上就带了蜱虫之类的虫子回来,虽然每天都会有人给它们梳理狗毛,但冯志彧还是不喜欢和它们一起睡。 太热了。 看着冯代玉睡着,冯智彧把大宝和小贝喊下了床。 在外面蹦跶一天了,说不定它俩的身上就沾上什么虫子了,而且今天它俩也下了海了并且没有用淡水冲澡,毛发上都有些泛白了,冯智彧准备带着它俩去冲个澡。 大宝和小贝很聪明,它俩从来不会在冯代玉睡着之后叫出声,安安静静地跟着冯智彧出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17章 商议 翌日一早,冯智彧就把冯代玉叫了起来,在帮着她洗漱完毕之后就再次踏上了归途。 虽然这个时代的官道不过是泥路,但因为是冯盎常驻的高州,再加上这两天并没有下过雨,所以这官道还是好走的,仅仅半天的时间他们就从罗山县赶回了高州。 就是大宝和小贝这俩狗被颠得不轻。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冯盎这两天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一直都在府上等着他回来。 所以当冯智彧进了耿国公府大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差点儿就一句国粹喷了出去。 “老头子你吓死我了!”放下了抱着的冯代玉,冯智彧示意她先去找小妈陈丽烟去。 出去野了两天了,梳理一下头发和仪表之类的事情冯志彧还行,但要是洗澡这种事儿就不太合适了。 “回来了?”冯盎看了冯智彧一眼,随后没有再说什么但却努了努嘴,显然是示意冯智彧坐过来。 先是指挥着侍卫们把箱子抬进了他的院子,然后冯智彧才坐到了冯盎的对面,本想着倒杯水喝,但是看着冯盎杯中那五颜六色的煎茶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这么多东西?”冯盎看着被搬进来的两个大箱子皱起了眉头。 “您说那个啊,这次带着代玉出去玩儿正好碰上两年前我派出海的那几个人了,这是他们找到的东西。” 放弃了喝煎茶的想法,冯智彧伸手示意旁边的侍女重新上了一壶水。 “你说的那个吃的?”冯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嗯,不过不能直接吃要先处理才行,代玉应该喜欢,您回头可以弄一些给冯智戎那个熊孩子送过去。” 喝了口侍女送上来的白水,冯智彧惬意地抻了个懒腰。 冯府的日常用水都是从后山的山泉那儿挑来的,虽然因为天气的缘故已经不再清凉了,但喝起来还是很舒服。 比起冯盎所喝的煎茶来说最起码能入口。 看着略显惬意的冯智彧,冯盎暗自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虽然嘴上不止一次说冯智戎不好,但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弟弟,冯智彧也只是吐槽一下罢了,一个四岁的熊孩子虽然惹人厌,但到不了让冯智彧从心底里厌恶的程度。 正是因为这一点冯盎才对冯智彧很满意,他有很多的儿子,揣着不该有的那种心思的也不在少数,但冯智彧在冯盎的眼中却不属于此列。 顽劣归顽劣,在对待兄弟姊妹上冯智彧还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的,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他不会主动与之发生交集,但对于没有歪心思的他最起码有个兄长的样子。 抬手抿了一口煎茶,冯盎挥手让旁边的侍女退了下去。 “长安那边传来了消息,李家老二的意思已经定了下来,使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为父也不想要大动干戈,所以为父准备年后派兵去长安,冯家必须要出一个带队的,你大哥是不可能了,你想去吗?还是让你二哥去?” 这里说的进京不是要谋反,只是对李家所表示出来的善意的回馈,况且岭南这边多年的争斗让冯盎对那个位置的想法已经淡了。 不管是他还是他面前这个儿子得到的情报都显示罗艺不会安生,而长安李世民刚刚登基,对于罗艺来说这显然是最好的机会,冯盎准备派兵入京驰援。 不过朝廷对岭南太过忌惮了,即便是驰援也必定会引起那边的猜忌,所以冯盎还需要派出一个人表示清楚他的意思,而在这个时代这个人必须是嫡子。 庶子没有那个分量。 “让老二去吧,我还有事儿没有做完,等到明年或者是后年,长安会用到之前我让您准备的那批粮食,到时候我再去长安换老二回来。” 说到了正事儿,虽然冯智彧的模样依旧懒散但在气场上却微微有了改变,最起码那种懒散的气息是不见了。 “你在做什么事情?为父这两天查遍了你这两年做过的事情,但却没有个头绪。” 老子给儿子训话显然是不用遮遮掩掩的,冯盎丝毫不在意地透露出了他最近在派人查冯智彧这两年做过的事情。 “没啥啊,就是让人去西域找点儿东西,交趾那边的人本来是想让他们运粮的,不过现在老头子你上手了也就用不着了,而现在去流求的人也回来了,事情就剩下了咱们家南边的庄子了。” 对于冯盎这个老子冯智彧倒是没有隐瞒什么,而是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都抖了出来。 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冯家是给冯智戣的,而冯智彧这个三子即便是做得再大冯盎也不会拿他这个儿子的东西。 顶多就是在遇到能用得着冯智彧的地方让他出手帮一下罢了。 “庄子?你那个庄子不是用来安顿那些被你派出去那些人的家人用的?”冯盎有些诧异。 他的人的确是查到了那个庄子,但那个庄子很平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人的交集也很正常,可以说是除了家中的顶梁柱被冯智彧派出去了之外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冯盎不知道这个庄子怎么就成了冯智彧未完成的正事儿了。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单押……哦不对,串台了,我是说您的人就查到了这些?没有查到别的东西?”冯智彧挑了挑眉,那模样在冯盎看来很是欠揍。 “还有什么?”冯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方面是因为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冯智彧的那副模样。 “您的人就没查到那个庄子的田地是怎么来的?” “查到了,不是你让人给他们开垦的吗?” “那田地里种植的东西呢?” …… 气氛一时之间凝固了起来,冯盎的脸色风云变幻,冯智彧一看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冯盎的人没有查到。 “不是吧不是吧?就这?”冯智彧仰天大笑,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 “咳咳!”冯盎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伸出手敲了敲父子二人之间的桌子。 冯智彧的笑声戛然而止,上次冯盎摆出这副样子的时候停了他两个月的例钱,如果不是小妈陈丽烟的接济他怕是两个月都不能出冯府浪了。 “行吧行吧,您是老子您说了算。”冯智彧双手一摊,显然是不准备继续嘚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章节目录 第18章 后手 “那边种了一点儿比较特殊的东西,是我让人从海外找来的,和现在的东西不太一样。” 看着冯盎紧皱的眉头和攒握着的拳头,冯智彧很是识相地选择了和盘托出。 东西都是他从农机商店里买来的种子,这个农机商店让人吐槽的点很多,但最起码在价格上是很公道的,所以对于冯志彧来说这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钱儿。 “特殊的东西?有多特殊?”冯智彧说得太模棱两可了,冯盎连想象都没有空间。 “一点儿香料,一点儿粮食。” “这有什么特殊的?” “呃……”冯智彧噎了一下,很快就补充道:“是我没说清楚,香料是中原所没有的,粮食和中原的也不太一样。” “嘁~”冯盎很是不屑。 作为李唐的耿国公,也是岭南目前势力最大的人,他有这个资格。 “呃……”冯智彧小心地观察着冯盎,直到冯盎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口中的煎茶咽下去之后他才准备说出来。 他和冯盎是相对而坐的,他怕冯盎喷他一身。 “香料就不说了,虽然中原没有但毕竟咱们家里也不缺,不过粮食就比较重要了,亩产一般在千斤以上。” “咳咳咳!”虽然口中的茶水都咽了下去,但冯盎还是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你说多少!?”冯盎的声音不自觉的抬高了最少三个调。 “千斤以上,最多的那种大约能到三千斤吧。”冯智彧拿起了水杯,神色淡然。 然而水杯还没送到嘴边他就被冯盎一把给抓住了,手中的杯子都差点儿飞出去。 “你说的是真的!?”冯盎揪着冯智彧的衣领子,语气低沉。 “老头子你放开啊……”冯智彧翻着白眼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哦……” 在冯智彧开口之后冯盎才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所以也就放开了冯智彧并且做了下来,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真肯定是真的,而且还是保守估计,毕竟我的性子您老人家也清楚,如果真的是为了逃避不去长安的话我也没必要跟您扯这种谎,就我这个性子如果我说不去您也不会让我去。” “毕竟现在咱们家的境地比较尴尬,您也怕我被逼过去了之后惹事儿吧?” “这倒是。”冯盎点了点头。 “所以说这些都是真的,而且骗您也是没有必要的事情,之前您的人可能是觉得一些粮食而已没有什么查探的必要,但现在我都跟您说了,真不真您派人去查查就知道了。” “所以说我有这个必要去骗您吗?长安的使者还得早了才能到,从咱家往返一趟我那个庄子连半天都用不上,我又何必呢?” “嗯,你倒是心里有数儿。”冯盎点了点头,但看向冯智彧的眼神却不似他的话那般敷衍,而是充斥着满意。 “不过这样一来你说的那些东西一定要藏好了,这不是小事儿,如果有心之人运用得当的话那些东西会成为压垮我们冯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盎的神情转换的很快,不过这次冯智彧却没有因此冷言冷语。 “老头子,你是真的没有那个想法吗?” 坐直了身子,冯智彧少见的表现出了一副极为严肃的神情出来。 “什么想法?”这父子二人似乎进行了灵魂调换一般,一向没个正形的儿子正经了起来,但冯盎这个父亲却突然表现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老头子,你刚才说如果有心之人利用得好的话那些东西会成为压垮我们冯氏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我不信您不知道如果我们利用好了那些东西会能做到哪些事情。”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冯盎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话语中颇有一种四大皆空的感觉。 “你大哥是个守成的性子,若是放在别的时候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儿,但你看看长安这两个月都经历了什么?以你大哥的性子是镇不住的。” “你二哥很出色,但若是为人臣的话是个好材料,为君,还是不行,缺了一点儿锐气和果决。” “至于你,为父这两年被你那混不吝的样子给蒙了眼,所以对你其他的地方也了解甚少,但最起码从这两天能看得出来你还是有心计的,如果硬要说的话你比你二哥更适合。” “但为父却也能看得出来你心不在此,那让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你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况且,如果让你去接为父的任那就势必会遭到天下的非议,除非你学那李家老二一样,但从你对代玉和戎儿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你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来。” “最起码暂时做不出来。” 冯盎说着放下了茶杯,看着亭子外已经开始变得昏黄的天色,似乎冯盎整个人无端生出了一种放松且空灵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他们父子二人竟然已经聊了一下午了。 “自从你娘死后为父就看的很开了,凭着李家登基之后为父做的这些事和岭南特殊的位置就足以保证冯氏在岭南这块地方短时间内高枕无忧了。” “你大哥的性子虽然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但守住冯家却是正合适,再加上如无意外的话你二哥也势必会崭露头角,他们二人互相辅佐足以让冯家在延续五十年。” “你的性子飘忽不定,再加上为父这些年对你也了解甚少,但就凭你说的那些东西也能让你一辈子无忧了,若是冯氏的后人再争点儿气,百年之内冯氏还是可以依托岭南存续下去的。” 只是说了冯智彧他们三兄弟,因为冯盎虽然有二十几个儿子但嫡子就只有他们三个,所以受这个时代的思想而限制,冯盎也只是说了一下他们三兄弟。 这倒不是冯盎封建,毕竟这个时代都是这样,而且冯盎的思想已经算是很超前了,若是平常人的话就只会考虑冯智戣这个嫡长子,冯智戴和冯智彧两兄弟根本就不会被纳入考虑的范围。 “如果你想,那就去找你大哥和二哥他们商量一下吧,为父的年纪也大了,想法是没有了,但若是你们兄弟希望那么做,为父倒是还能帮衬你们一二。” 第一次,冯智彧在冯盎的身上感受到了迟暮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19章 晚宴 在有些昏黄的天色下,父子二人没有再继续谈论着什么,而是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一直坐到了日沉西山。 “啊~”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冯智彧站起来抻了个懒腰。 “老头子你自己坐着吧,我让人去庄子里拿些东西回来,今天晚上也给你尝尝鲜。” “去吧。”摸了摸早已经凉透的茶杯,冯盎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本来冯盎还是很操心冯智彧的未来这方面的。 在唐朝,按照惯例十六岁的男子都可以成亲了,而冯智彧却一直都是一副混不吝的富家公子模样,这让冯盎很是忧心。 但其实冯盎二十几个儿子,像冯智彧这样的有很多,甚至还有很多还不如冯智彧的,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冯智彧,这算是时代思想的擎制,也有个人情感的加持。 在冯盎征战岭南的时候他的亡妻,也就是冯智彧三兄弟的生母虽没有给他太大的帮助,但却做到了让他从来都不会为家室而忧心,而且冯智彧还是他亡妻的最后一个儿子。 他们母子二人连面都没有见上。 本来冯盎对冯智彧这个儿子是有些不待见的,因为正是为了生他,不然的话他的亡妻也不会难产。 但冯盎却直到现在仍然还记得当初那个即便是舍掉了性命也要将孩子生下来的女人,算是对她的不舍,也算是不想让她忧心,冯盎也转而宠溺起了冯智彧这个儿子。 在他的心里,在九月初八之前的他一直都认为冯智彧变成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是他教育的失败,这也让他一直对那个为了他舍命生子的女人心存愧疚。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们的儿子都不是庸才,尤其是彧儿。”看着落日的余晖,冯盎的脸上浮起了祥和的笑容。 “很出色……” 入夜,耿国公府灯火通明。 以冯盎现如今的地位和威望,这国公府的规模是旁边其他任何建筑都比拟不了的,而今天的耿国公府在入夜之后依然如同以往一样惹人注目。 府内,一个大圆桌前围坐着四个人,正是冯盎夫妇和冯智彧冯代玉四人。 其实隋朝之前中原还是分餐制,就是每个人都分一点儿饭,各自吃各自的,虽然南北朝时期大量的外族入主中原带来很很多他们各自的文化,但因为隋朝重启旧制的原因所以直到初唐都还是分餐制。 但作为穿越者的冯智彧很不习惯这种吃饭的方式,所以最后在陈丽烟的宠溺和冯盎的默认之下冯府的吃饭方式就成了现在的会食制。 冯盎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也感觉这样吃饭的气氛比起分餐制来说要好一点儿。 “代玉,好不好吃?”冯智彧笑眯眯地给冯代玉夹着菜。 “好吃,这些代玉都没吃过呢。”冯代玉把头埋进了碗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陈丽烟给冯代玉到了点儿水,一脸的宠溺。 其实冯代玉算是特例了,因为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孩子一般都不被重视,但冯代玉是陈丽烟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冯智彧这个嫡子对其很是宠溺,所以就造就了这幅景象。 对冯智彧的这一点陈丽烟也是倍感欣慰,最起码有一种自己这些年没有白宠他的感觉。 “这些都是你那个庄子里产出的?”和冯代玉这个小孩子不同,冯盎更关注的是做菜的原材料。 “嗯,大部分吧,肉是豚肉,别的基本上都是我从庄子那边拿来的。” 冯智彧一边给冯代玉投着食,一边和冯盎解释着。 “豚肉?你是怎么把豚肉做的一点儿腥臊味都没有的?”夹了一筷子肉,冯盎显然是很不理解。 “您关心这个做什么?反正又不用您做饭。”冯智彧闻言翻了个白眼儿。 其实这个时代吃猪肉的很少,主要是处理的不好。 骟猪这种习俗自殷商时期就有了,不过这并不是导致人们做不好猪肉的唯一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杀主都不放血。 后世做个大肉都要焯水去血沫子,这血都不放的猪肉能不腥吗? “别说为父了,你也少做这些事情,传出去对你的影响不好。” 对于冯智彧的脾性冯盎也算是习惯了,毕竟都当了十几年的父子了,不过他还是开口叮嘱了一下冯志彧,在这个时代下厨这种事儿是不被人们待见的。 “您觉得我很勤快?教会厨子就得了,您还想让我天天做这事儿?” 没有和冯盎去辩论什么君子远庖厨这句话释义的问题,他懒得去辩解,毕竟想要去扭转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同的习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才懒得费那个劲儿。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不太好显露,但想要一直藏着也是不可能的。” 冯盎紧皱着的眉头表明了他的心思,但他却也有一点儿考校冯智彧的意思。 “过两年吧,等我去长安之后再说,想来以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给代玉要点儿什么吧。” 还在埋头干饭的冯代玉听到了她的名字,抬起头疑惑地望了一眼冯智彧,但回应她的是冯智彧那宠溺的笑容。 龇牙一笑,冯代玉又把头埋进了碗里。 六岁的孩子刚刚步入乳牙和恒牙替换的时间,缺了两颗牙的冯代玉笑起来有点挺逗的,再加上她仅仅是看了冯智彧一眼后就继续埋头干饭的举动就更逗了。 一时之间餐桌上充满了笑声。 “彧儿,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虽然很欢乐,但陈丽烟更多的还是感动。 虽然她不知道冯盎父子两人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桌子上被做成菜肴的东西能换来什么,可但凡是能让冯盎在餐桌上说起来并且语气如此严肃的东西却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虽然从不参与到冯盎的正事中去,也从不干扰冯盎在这些事情上的选择,但这不代表着陈丽烟不懂得事情的重要性。 做冯家的主母已经十余年了,陈丽烟即便是再怎么不懂也会多少有些经验的。 “小妈,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和大哥二哥都不缺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白扔了,更何况代玉是个女孩子,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以老头子的身份来说代玉未来的夫家肯定是不简单的。” “我怕她受委屈,手里有点儿东西总归是有些底气的。” 陈丽烟想要说些什么,但张口结舌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桌子下,冯盎拉住了陈丽烟的手,向她投去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天使 自从九月份带着冯代玉去保安的那次之后冯智彧没有再四处乱窜,不过冯盎却也没有为此而惊讶。 一是因为通过那几天的了解冯盎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个以前顽劣不堪的三儿子并非如同他表面表现地那般,每一个脚印里都有着他的深意。 二也是因为自从入了九月之后岭南这边的气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虽然只是凉爽而远远不至于冷,但每年这个时候冯智彧都是懒懒散散地窝在家里。 作为一个富二代和官二代,冯智彧会告诉你这个时候岭南没有什么好吃的,所以他才懒得动。 至于好玩儿的就更没有了,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个时代再好玩儿也没有后世好玩儿。 不对,青楼除外。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种买卖是合法的,而且不是有句老话笑贫不笑娼嘛。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这个时代或者早于这个时代的,但毋庸置疑的是青楼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合法的,而且这个时代这种买卖还有官方的,美其名曰教坊司。 虽然在表面上说那些被充入教坊司的人负责的是庆典及迎接贵宾演奏乐曲事务,而且还有正当的职业名称乐师和女乐,但毕竟是被纳入贱籍并且世代连坐的,地位如何就不必多说了。 再者说了,但凡是入了教坊司做乐师和女乐的基本上都是被处罚官员的妻女,而能出入教坊司的都不会是平民百姓,谁又会为了给这些个罪官的妻女出头而得罪人呢? 所以说乐师和女乐只是官方的称呼罢了,那些被充入教坊司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官妓,再赤**儿就是后世搞颜色小说里那啥的奴隶。 不过冯智彧即便是在穿越之后也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不是高州没有,毕竟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需求,高州自然也会有那种地方,更何况岭南到崖州自古就是流放官员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 不过冯智彧的确是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一是因为现在他这具身体还未发育完全,揠苗助长是一种不好的行为,他可不想等到四五六十岁的时候尿尿就会尿鞋上。 二也是因为毕竟是那啥,都不知道被多少人骑过了,他在这方面倒是没有什么精神洁癖,毕竟不是自己的女人,他主要是害怕染上啥不干净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那种发达的医疗条件,一个病毒性感冒在这个时代都是极有可能杀人的病,要是得了那啥病岂不是直接玩儿完? 虽然疱疹什么的不会致死,但这玩意儿中的确有一种能让人嗝儿屁的。 所谓出来混最重要的其实不是出来,而是你还有命能出得来。 然而虽然现在的冯智彧很闲,但不管是他还是冯盎都知道这种悠闲地时光对于冯智彧来说都已经进入了倒数的阶段。 自从他在冯盎面前显露出了这两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以后注定会不安生了,不仅仅是因为冯盎对他的看法会有很大的改善,也因为他自己也不想继续闲下去了。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一直都对以前的自己念念不忘,这种感觉一直到现在都没能有所改善,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严重了起来。 冯智彧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妈陈丽烟对他的关爱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这种可以说是厌世的情绪,虽然是被动接受而非他主动索求的,但在心底里他已经承了这份情。 既然承了这份情,那么就代表着他以后有事儿干了。 有老头子在,小妈陈丽烟的前半生都不用他操心,但陈丽烟毕竟是以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入住了这耿国公府的后院,虽然雄风犹在,但老头子确实已经是老了。 他庇护不了陈丽烟一辈子,甚至连冯代玉这个女儿也是一样。 一直以来冯智彧都不愿意与冯盎的子女们有过多的交集,大哥冯智戣、二哥冯智戴和小妹冯代玉是没有办法,对于冯盎其他的子女冯智彧也只是时常表现一下。 只要对得起自己如今的这具躯体就好了。 冯盎最小的儿子之一冯智戎经常去他的庄子里捣蛋,但冯智彧并没有多说什么,有好东西的时候也会给他送去一些,但却也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冯代玉是他第一次产生呵护这种想法的人。 至于冯智戣和冯智戴,他们二人是兄长,并且现在也有了家世和自己的官职,用不着他这个做弟弟的操心。 也不知道是掐着点儿还是那来自长安到岭南来宣旨和示好的太监不愿意过来,等他来到这岭南高州的时候都已经是临近年关了。 而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这种太监有一个很好听的称呼。 天使。 一直以来冯智彧都知道在封建时代下去宣旨的太监有着天使这个称呼,但他一直都没怎么在意,毕竟在后世那个现代化的时代,人们对天使印象更深的还是西方的那个鸟人,而不是古代没鸟的人。 现在是初唐,这个冯智彧只听过没见过的太监可不像是东汉、晚唐和明朝,这个时间段的太监可没有那么牛逼。 更何况冯盎也不是普通人,虎踞岭南已久声威犹存,此次李世民派太监下来旨在安抚而不是招安,如果能和平的解决岭南之事在李世民看来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冯智彧一看这太监的样子就知道他在临行前没少被长安的人叮嘱。 不过用“他”好像不太对?用“她”又好像有些不太尊重,而且这个时代也没有这个女字旁的她,可是用“它”好像更不尊重了吧? 然而没等冯智彧胡思乱想太多,太监那有些嘶哑且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让他从头到脚的打了个寒颤,他感觉自己一身的汗毛都树立起来了。 “天使还请稍安勿躁,眼下临近小除,犬子智戴马上就会从恩州赶回来过年关,天使可在高州休息几天,届时可让犬子陪同天使一同回京复命。” 虽然话语间的每个字都透露着客气,但冯盎毕竟是冯盎,神态依旧是高傲的,无论他处境如何、有多么落魄都不至于对一个过来安抚的太监卑躬屈膝。 冯智彧不由得在心里点了个赞。 章节目录 第21章 年关 唐朝时期的年味儿真的是不重,最起码在冯智彧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在他穿越之前后世很多的地方都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冯智彧有记忆的最近一次还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自从他上大学之后就几乎没看到过烟花爆竹的燃放了。 而在这初唐时期人们在过年时的情绪是很热烈的,但在冯志彧看来还是缺少了一种气氛。 那是一种硝烟遍地但却没有战争的气氛,也就是鞭炮。 爆竹是有的,但却并不是鞭炮,而是字面意思上的爆竹。 爆是爆炸,竹是竹子,结合起来就是用火烧竹子让竹子的气室涨破外皮发出爆裂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真正的爆竹,但经历和这个时代的人们不同的冯智彧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 虽然是最初始也是最正宗意义上的爆竹,但在他看来却并不是。 然而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个时代的年味儿却也没有那么的足。 毕竟是相隔了一千多年,这个时代的新年和后世相比缺了一千多年沉淀下来的那种味道,这是时间和时代的发展所赋予的,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更何况字西汉孝武皇帝刘彻将每年的岁首从十月改到一月才不过六百多不到七百年,那份历史和文化的沉淀所积攒下来的味道远没有后世那么深厚。 不过对于冯智彧来说今年的这个年却有些不一样。 武德这个年号已经成了过去,过了今夜之后大唐迎来的就是第二任皇帝李世民的贞观年号。 不仅如此,今年也算是冯志彧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真正用心过的第一个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冯智彧的心情不是高兴,而是低落,因为每每到这个时候他想的不是过年,而是他的前生今世。 虽然早在好几年之前他的内心就已经接受了冯盎和陈丽烟,也接受了冯智戣、冯智戴和冯代玉这些兄妹,但人要真正的从自己内心走出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没有牵挂也就罢了,但偏偏冯智彧有。 不是事到临头往往不能够真正的直视自己的内心。 这算是人的一种坏习惯,很多人都有,冯智彧也有。 长安来的天使已经在高州住了整整一旬了,等的就是从武德向贞观跨越的这个日子,因为只有过了今天,冯盎的次子冯智戴才会跟着他回长安复命。 “二哥。”冯智彧一开口就让冯智戴愣了一下。 对于冯智彧来说这是一个很少会用到的称呼,从他的口中出来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因为牵挂放不下,所以冯志智对冯盎最常用的称呼是老头子,对冯智戣和冯智戴这两个哥哥则是老大和老二。 如今猛地一听,冯智戴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小彧,怎么了?”缓过神来的冯智戴赶忙开口说道。 “二哥,你是恩州刺史,此去长安虽说是代表了冯家的脸面,但你我都知道这其实就是一种保证,一种让李唐皇室安心的保证,而这个保证其实本该由我来做的。” 很少见,冯智彧的情绪有些低沉,这让在饭桌上的所有人都很惊讶。 “小彧你哪里的话,作为你的兄长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的小弟,怎么也不会轮到你的。”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冯智戴还是赶紧开口安慰着。 “二哥,我是弟弟,本不该由我对你说这些,但此行长安万不可掉以轻心,那里不是岭南,若是有了危险我与大哥都不能及时的帮忙。”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李唐皇室一直都是忌惮我们的,此行你虽然是一个保证,但不到逼不得已他们是不会对你有过分的行为的,甚至就连言语上都不会有。” “而且一年,最多一年,我就会北上长安,届时你就可以回来继续做你的恩州刺史了,也能让嫂嫂放心了。” “小彧,你……”冯智戴有些急了,之前无论是冯盎还是冯智彧都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好了。”冯盎拍了拍桌子,将冯智戴的话压回了嗓子里。 “这事儿是彧儿跟为父提起过的,为父也同意了。” “父亲!”冯盎这一句话算是让平静的饭桌炸开了锅,不仅冯智戴,就连一向稳重的冯智戣都不由得急了起来。 冯盎的儿子很多,这就在无形中促使了冯智戣他们这三个同母所出的三兄弟报团取暖,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向都很好,即便冯智彧这十几年来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是顽劣,是不着调。 但毕竟是同母所出,真正意义上的血脉至亲。 在冯智彧几岁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就没少为这个弟弟顶缸,等到他们二人成家立室成了春州和恩州的刺史之后冯智彧也没少到他们两个任职的地方乱晃。 这其中不管是在对冯盎的说辞上还是在冯智彧的经济供应上他们兄弟二人都没少出力。 冯代玉作为现今居住在耿国公府中最小的孩子,得到的疼爱有多少不言而喻,但在冯智戣和冯智戴的心中他们最小的弟弟却永远是冯智彧。 这是时代的隔阂,很冰冷,但其实也很温暖。 “彧儿并非是像你们二人想象的那么不堪,这些年他做了很多的事情,三个月之前他也给为父出过主意。” “他去长安这事儿为父是同意过了的,而且这是他的主观意愿。” 在冯家,冯盎的话语权不用说,无论是谁都不敢轻视冯盎说过的话,甚至都不敢有一丝丝的懈怠之意,冯盎一开口,冯智戣和冯智戴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大哥,二哥。”冯智彧突然站了起来,而陈丽烟则是默默地抱起了冯代玉,转身离开了饭桌去了后院。 “过了今夜,我们三人做兄弟就十七年了,这十七年你们对我的关心和疼爱我都记在心里。” “二哥,其实在决定让你去长安之前父亲曾经问过我,但我还有事在身,还需要不短的光景才能解决,所以暂且委屈你,也委屈嫂嫂了。” “一年,我还需要一年的时间,届时我虽没有一个不得不去长安的理由,但却能给你一个让你信服的理由。” “我与父亲正在做一些事情,但这事儿暂且就不告诉你了,毕竟在长安那个地方知道多了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冯智戴看了看他们的父亲冯盎,冯盎虽然闭着眼睛,但却微微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2章 告别 正月初三,冯智戴出发的日子。 本来已经让来自长安的天使等了超过一旬之久了,按理说在过完年之后就该早些出发的,但最终冯智戴的出发时间还是被往后再拖了三天。 原因就是冯智彧开口了。 在岭南这一亩三分地儿,皇帝的名头还真不一定好使,更何况冯盎作为大唐的耿国公也是以一个父亲的姿态和这个天使好声好气的商量了一番。 自古伴君如伴虎,能在宫中厮混并且还能摊上下来传旨的太监岂能是一般人,最起码也是懂得人情世故的。 所以这天使一面赞许着冯盎家的父子和兄弟关系怎么怎么好,一边说着如果圣人知道了也会格外开恩的漂亮话答应了冯盎和冯智彧的“请求”。 不过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一可二不可再三,更何况冯盎也只是从未见过冯智彧这种正经和兄弟和睦的姿态,所以也仅仅是要了两天的时间后就没有再得寸进尺了。 目前岭南冯家还是想要和李唐皇室修好的,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过分。 “二哥,一路保重。”没有什么潸然泪下的分别场景,冯智彧神色平淡,只是握着冯智戴的手有些紧。 拍了拍自己三弟的手,冯智戴没有多说什么,握着他们的父亲冯盎给的调兵用的鱼符,冯智戴翻身上了马。 此行去长安,冯智戴并不只是独自一人,还带了冯盎划拨的三万人马,而调用这三万人马的鱼符一半在天使的手中,一半在冯智戴的手中。 这算是向李唐皇室表示诚意了。 早在和那个天使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冯盎也解释了一番,并且亲自将鱼符的一般交给了这个天使,并且说明了这些人马会停在洛阳,只有在得到了圣人的许可后才会进京。 当然了,冯智戴作为岭南冯氏的“诚意”,肯定是要脱离这三万人马先行进京的,不然的话无法表达冯氏的诚意。 至于这三万士兵的用途冯盎没有多说,毕竟这是他和冯志彧商量后才决定驰援李唐皇室用以应对罗艺造反的人马,没必要和一个太监解释地这么清楚。 等冯智戴进宫的时候让冯智戴和当今圣人解释一下就好了。 以现如今的情势来说虎踞岭南的冯盎算是诚意满满了,李唐皇室只不过是派了个天使来安抚一下而已,而冯盎却拿出了三万的兵马,还让自己的二儿子冯智戴去长安。 表面上来说是应圣人召唤,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冯智戴去长安的作用是当质子,是为了让李唐皇室放心的。 其实就这一点来说冯智彧是不太满意的,因为以现在中原的形势和冯盎的实力来说其实是根本不惧李唐皇室的,或许冯盎不能发兵北方攻破长安城,但李唐皇室却也一样无法在地势复杂瘴气横行的岭南中取得胜利。 再加上长安刚刚才经历了突厥颉利可汗的洗礼,虽然说颉利最终是停在了渭水北岸并没有能够进入长安,但不会有人天真的以为颉利在那次南下的途中是个遵守交通规则的老好人。 只是这些都没有被宣扬出去而已。 而除了北方突厥的威胁,李唐皇室还要面对罗艺的蠢蠢欲动,面对岭南北部那些洞撩的不听话。 很多人都以为只要是步入了贞观年间大唐就开启了腾飞的步伐,但其实不然,现如今的大唐虽然用四面楚歌来形容有些过,但实则也是差不多了。 所以即便是冯盎已经投了这李唐,但实际上却因为在谈殿的指使下十几个州的联名上书冯盎意图早饭的事情让双方的关系很是紧张,现在岭南和李唐只能说是互相钳制的状态。 只是冯盎早在多年之前就没有了争斗之心,三个嫡子在他看来也没有适合坐那个位置的,这才让李唐没有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岭南的问题。 如果当天冯盎说要和李唐对着干,那冯智彧是会支持的。 但奈何不仅冯盎没有这个心思,他那个一味守成的大哥也没有这个想法,而二哥冯智戴虽然聪慧过人极有远见,但缺乏了他们的父亲冯盎身上的那种霸气。 但实际上冯盎身上那股所谓的霸气也在这两年消磨殆尽了。 虎踞山坳,虽是雄风犹存,但却也和当打之年差得远了。 从个人角度上来说冯智彧是没有当皇帝的想法的,当皇帝很累,不说明君了,你看历朝历代哪个想要取得一番成绩的君主能逃得了累死和病死的结局。 或许是有,那就是被人推翻政权,囚禁至死或者是被直接砍翻。 前世就享受着九九六的福报,这一世的冯智彧在心思定下来之后就没有了那种往上顶的想法了。 依托于冯盎在岭南的声望和威势,他这十几年过得很是舒服,虽然说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市侩,但不得不说当富二代和官二代的感觉真的是非常的好。 之所以想要支持冯盎或者是冯智戣和李唐对着干是因为冯智彧的认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十几年的关爱和呵护,冯智彧很难对这份亲情视而不见,所以他想要尽可能的去回报这一份感情,让冯盎他们知道自己的投入是有回报的,而且这份回报能够远超他们的预期。 虽然最开始的投入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但现在冯盎他们放弃了,这让冯智彧多少有些失望,可在失望之余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人啊,能选择躺平又有几个人愿意奋起呢? “父亲,大哥,小弟,回去吧。”冯智戴上了马,看着以冯盎为首的几人,心头多少有些不舍。 但现如今正是岭南最冷的时候,冯盎已经老了,他不忍心。 岭南一年四季鲜少有能让人感觉到冷的时候,但这一二月前后却正属于这份鲜少的时间段。 而且岭南的冷和普通的冷不太一样。 岭南的草木一年四季常青,这就导致了空气中的水汽很足,这种又潮又冷的感觉并不好受。 冯盎没有说什么,只是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目光后就转身离去了,作为他们的父亲,冯盎无法在儿子的面前做出那副不舍的姿态。 “二弟,一路保重。”冯智戣朝着冯智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冯智戴点了点头,嗓子眼儿的那种难受之感让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伸手拉了一下缰绳。 冯智戴这个核心人物都动了,三万的将士们也跟着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生活 冯智戴是恩州刺史,此去长安显然就无法顾及恩州的事务了,这份职责就被与恩州直接且大面积接壤的春州刺史冯智戣接了下来。 于公来讲,他是春州刺史,是距离恩州最近且交集也最多的一个州的刺史,恩州刺史空缺之后他理当要结果这份职务来。 于私来讲,他是冯智戴的大哥,弟弟为了家族的安宁和延续孤身去了长安做质子,他这个大哥于情于理都要担负起这份责任来。 不过冯智戣也不是一个人在支撑,恩州和春州都和高州接壤,冯盎作为高州总管不声不响地接过了不少的事务,默默地为自己的儿子分担着。 好在恩州虽然面积很大,但开发的程度远不及冯盎所在的高州,甚至都比不上冯智戣所负责的春州,所以相对来说事务并不是很多,这样一分摊下来也就没有多少了。 至于冯智彧,他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要为父亲和大哥分担的意思。 他还有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一年的时间能做很多的事情,但却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在他的预计之中明年他就要动身前往长安将他的二哥冯智戴替回来,所以时间对于他来说很紧急。 要知道有些事情对于现在的冯智彧来说很简单,因为他现在手持冯盎的腰牌,只要是冯盎能够辐射到的地方他都能够获得极大的帮助,而且是经济和人手上的双重帮助,这就让很多的事情就变得非常的简单。 但有些事情却并不是凭着钱财和人手就能起到加速作用的,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来让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完成。 就好比种地。 “这一季收完就再种一季,但是下一季收获之后就不要再种了,到那时再过不就我应该就要去长安了,这边不能留下。” 高州城西面不远处的庄子里,冯智彧正对着老王他们交代着。 从老王归来的第二天,也就是和老爹冯盎在院子里商议了冯氏未来发展方向的那一天开始,冯智彧就知道了自己在岭南呆不久了,所以一早就发出消息把之前散到交趾和西域的人都收了回来。 人不是很多,也算不上是什么精英,只不过是冯智彧用后世的体力锻炼法简单的训练了一下而已,只不过这些人是最早跟着他的,知道的东西多用着也顺手。 “主家,您要去长安?”老王一脸的诧异,但随即就急了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留下来服侍老主家吗?” 其实在老王这一批人的心中冯智彧是永远高于冯盎的,原因无他,冯盎统治高州已经不少年头了,但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好反而是变坏了,是冯智彧的一时怜悯把他们从那种生活中拖了出来。 不过如果是冯智彧开口,那么老王还是会无怨无悔地侍奉冯智彧的老子冯盎,但如果有可能,老王还是想跟着冯智彧。 这算是一种执念,他们都只认将他们从泥潭中拉出来的冯智彧。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跟着我去长安,不过我估计要在长安呆很久,这个很久是要用年来计算的,如果去的话你们可能要拖家带口的去。” 王强这一批人是唯一属于冯智彧自己的人,这些年冯智彧的事情大都是通过他们完成的,所以他们算得上是最了解也最清楚冯智彧底细的人。 他们愿意跟着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不愿意,冯智彧就会把他们移交给冯盎管理。 如果都不愿意,那就没有办法了。 “如果主家不嫌弃。”王强的眼神很是真挚,最起码冯智彧看不出一丝一毫作伪的感觉。 “那就提前收拾好,预计是过了年关之后,最早是过了年关就出发,最晚也不会超过二月,记得提前收拾好。” “另外,库房里的东西也要提前送到长安去,你们记得提前准备好,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们送到长安哪里。” “老王知道了。”待冯智彧说完之后王强微微欠身。 “好了,时间还早,现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等到出发之前我会提前让人来通知你们的。” “从高州到长安路途遥远,还要转水路,这一年应该是你们难得安稳的一年了,好好陪一陪自己的家人,毕竟这两年你们都没有回来过了。” “谢过主家。”王强笑了起来,有些腼腆。 “三哥!”冯智彧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声音冯智彧一听就知道是来自于何人,脑门儿上立马垂下了三根儿黑线。 “嗷~嗷!”大宝和小贝如遭雷击,有些慌乱地惨叫着,并且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庄子。 来人可不是冯智彧百般疼爱的妹妹冯代玉,而是最让他头疼的冯智戎。 三岁……不对,今年应该是四岁了的冯智戎是冯盎和府上一个侍女生下的儿子,虽然冯盎最不缺儿子,但再怎么说也是给自己延续了血脉,所以冯盎还是给这个侍女提了等。 抬了贱籍,但想要进入冯家后院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生了儿子就这样的话冯家后院现在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所以大多为冯盎生了儿子的女人都会被遣送回娘家。 冯盎会定期去看望,每月也会让人送去粮食、布帛和钱财这些东西,但冯智戎有些特殊,因为他母亲是隋末乱世的战争孤儿,所以冯盎也只能就近给安排了下来。 以穿越者的眼光来看,冯盎可以说是渣男典范了。 本来按照冯家的规矩冯智彧很少会有和冯志戎发生交集的机会,但问题就在于他这个庄子和冯智戎生母的安置地点很近,在一次偶遇之后冯智彧表达了作为兄长的气度。 但不曾想,尝到好处的冯智戎算是认清了到他庄子的路了。 作为男孩儿,冯智戎可以说是皮的典范了,大宝和小贝之所以一听到声音就惨叫着逃走就是因为它们没少遭这个熊孩子的毒手。 孩子嘛,总是喜欢这些动物。 但让冯智彧最头疼的还不是这个,是冯智戎每次来都会霍霍他庄子里的东西,但冯智戎的母亲是吃过苦的人,在做人上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冯智彧完全找不到一把推开冯智戎的机会。 还是因为那句最惹人讨厌的话:还是孩子嘛。 然而这句话却不是冯智戎的母亲说的,这个苦过的女人每次都会在冯志戎惹祸之后好声好气地和冯智彧道歉,这让冯智彧一点办法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4章 保姆 虽然不太想搭理冯智戎这个熊孩子,但冯智彧还是改不掉他那来自于后世的想法,虽然不是同母所出,但毕竟从血缘上来说还是他的弟弟。 况且为了不让冯智戎祸害他庄子里的那些东西,冯智彧只要把冯智戎带回了耿国公府。 一般来说,冯盎的庶子都不会住在耿国公府里,能住进来的就只有冯智彧三兄弟和现在冯家当家主母陈丽烟的女儿冯代玉,冯智戎虽然才四岁,但也极少到这边来。 这算是规矩,毕竟冯盎的儿子太多了,如果都住进来的话就太乱了,冯智戎虽然不懂这些,但他的母亲懂。 其实冯智戎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也很少到这边来,冯盎安顿他们母子二人的地方虽然离冯智彧的庄子很近,但离高州城的耿国公府就有点儿远了。 当然了,这是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的。 从出生到现在,冯智戎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到耿国公府的次数就只有两次,而这两次都是冯智彧带他过来的,目的也都一样是为了别让他祸害庄子里的东西。 抱着冯智戎进了后院,陈丽烟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一般来说这个时代庶子和主母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但冯智戎的母亲因为是战争孤儿出身所以很懂规矩,而且生来就地位低下的她也没什么脾气,所以陈丽烟也从未跟冯智戎置过气。 冯盎已经老了,陈丽烟几乎已经认定了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儿子,而冯智戣三兄弟在耿国公府中的地位无可动摇,再加上他们三兄弟对冯代玉都算是宠爱有加,所以陈丽烟的心态也放平了。 “坐好了!”冯智彧把冯智戎放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儿。 “哦。”冯智戎瘪了瘪嘴。 三岁的孩子其实也懂得不少的东西,冯智戎知道每次到这边来都会有好东西吃,所以也就任由冯智彧摆布了。 冯代玉对冯智戎并不是很熟悉,但却也见过两次,也知道这个毛孩子是她的弟弟,所以很是大气的把自己面前的碗推到了冯智戎的面前。 “代玉你自己吃,他还吃不了这个。”冯智戎刚想把冯代玉推过来的碗拽起来,但冯智彧却提前一步把碗拿了起来。 “哦。”冯代玉闷闷的应了一声。 冯智彧这个三哥在她心中远远比冯智戣这个大哥都有威信,主要就是因为冯智彧愿意带着她玩儿。 “你,坐着,我去给你准备新的,不准吃你代玉姐姐的知道吗?”虽然叮嘱了冯代玉,但冯智彧还是有些不放心。 “知道了。”冯智戎没抢到碗也坐了下来,乖乖的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单说冯智戎的性格倒说不上是什么熊孩子,只能说是小孩子的贪玩儿而已,对于长辈的话他还是很听的,不管是他的生母还是冯智彧的。 冯智彧的动作很快,仅仅小半个时辰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把一个小碗放在了冯智戎的面前。 “三哥。”冯代玉扯了扯冯智彧的衣角,看向冯智戎那个碗的眼神中满是星星。 “你们俩的都一样,但是戎儿太小了不能吃大块的,所以三哥去给他农丞小块的了,东西都是一样的。” 摸着冯代玉的头,冯智彧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哦。”冯代玉这才安静了下来,娴熟地用勺子从碗里挖出了一大块晶莹剔透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其实这倒不是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就是之前冯智彧让老王他们从流求带回来的爱玉果,剖开晒干了的那种。 前世的冯智彧从纪录片里看到了这个东西,觉得挺有意思的,后来因为要哄冯代玉的原因就让老王他们去流求找这个东西了。 不过买下了两艘船出海显然不可能是只为了这个东西,冯智彧还交给了他们好几种果子的手绘图,不过老王他们只带回了这爱玉果,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老王他们出海了两年才回来。 一是因为这爱玉果摘下来之后就要处理,二也是因为他们奉冯智彧的命令去测绘流求的地图去了。 后世的流求明明是种花家的疆域但最后却弄得一地鸡毛,迟迟没能收复,那时候的冯智彧其实就是激进的支持武统派,现在更是想提早一步给流求定个性。 就在冯智彧看着两个毛孩子大快朵颐的时候,冯盎从前厅方向走进了后院。 “他又去你庄子了?”看着埋首于碗中的冯智戎,冯盎皱起了眉头。 冯盎的思想虽然较之这个时代来说比较开放,但要和冯智彧比那肯定还是保守的,在冯智彧得到了冯盎的重视之后冯盎就准备让冯智戎的生母好好看着他了,免得他去烦冯智彧。 不得不说这很现实,因为现在冯智彧做任何事在冯盎的眼中都认为是有目的的,而不是之前那个混不吝的二世祖。 “嗯,正巧我在庄子上,所以就把他带过来了。”打个哈欠,冯智彧懒懒的回应着自己的老子。 看孩子真的是件无聊的事情。 “我会去跟他娘说一说的。”冯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啊~不用了。”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冯智彧打断了冯盎的念头。 “他还小,而且也祸害不了什么东西,只不过因为是您老人家的种所以庄子上的人不太好处理。” “我都准备好了再过一年就动身前往长安,所以庄子那边也开始收尾工作了,那些作物也不差这么点儿了,没必要让姨娘担惊受怕的,她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战争孤儿出身,冯智戎的生母是那种怯怯懦懦的女人,甚至按理说应该是长辈的她在面对冯智彧的时候都直不起腰来。 “不影响你就好。”冯智彧都不介意,冯盎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他不会因为冯志彧否定自己的决定而生气,反而因此感觉很是慰藉。 亲情味儿这种东西不是说儿女越多就越重,反而是儿女越多越淡薄。 龙生九子各不同,冯智彧三兄弟都还算是比较明是非的那种,但冯盎二十几个儿子,那种混蛋玩意儿也不在少数,更是有不少的还仗着冯盎的名头惹是生非的。 所以冯盎对冯智彧这种表现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25章 缺钱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冯智戎的生母很快就到了耿国公府。 其实也不是冯智戎的生母不上心,只是她在位冯盎生儿育女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侍女,在这个时代侍女是奴籍,虽然在为冯盎生了儿子之后就被抬了等,但习惯却是一时半会儿地改不过来了。 虽然不用再做那些低贱或者是体力活儿了,但冯智戎的生母还是习惯性的会做一些女红活儿,这也就是为什么冯智戎这个熊孩子总能跑出来了。 对于冯智彧的宽容女人是千恩万谢,在跟冯盎见过礼之后女人就抱着冯智戎离开了。 冯家因为子嗣多,所以在这个方面的规矩极为严格,所以女人也是不敢多停留。 冯智彧没有说什么,本来他想留这对母子吃顿晚饭的,但这毕竟是他老子冯盎定下来的规矩,因为冯盎没有开口所以他也就没有冒这个头。 看了看一脸迷茫的冯代玉,冯智彧耸了耸肩。 直到晚饭时刻,冯智彧才再次见到了冯盎。 “老头子,回头给我准备点儿钱帛,我要用。”饭桌上,冯智彧一边吃饭一边和冯盎说道。 “钱帛?你要去哪儿?有了为父的令牌在高州你用不上钱帛吧?” 冯盎没有抬头,慢条斯理地边吃边说。 “我准备去余杭一趟,准备收点儿地,在那边老头子你的名头不太好使。” “余杭?收地?”冯盎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主要是这十六年……不对,是十七年以来冯智彧的足迹就没有出过高、恩、春三州,所以这次提到余杭的时候冯盎有些意外,不过再结合冯智彧最近的表现,所以冯盎也没有多说什么。 “需要多少?” “不知道,反正大约要收万亩地左右吧。” “咳咳咳!”冯盎一下子就被呛住了,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吓得冯代玉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多少?!”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冯盎语调提升了三个调都不止。 “万亩地,不过基本上都是荒山,没有田地。”冯智彧也知道之前是自己没有说清楚,赶忙解释了起来。 “哦,那还好。”冯盎这下子也平静了下来。 荒山和田地的价格显然是不一样的,而且荒山这种土地的所有权基本上都是属于朝廷的,而田地则大部分都要跟私人去交易,这一来二去的价格就差得多了。 “嗯?不对,你要荒山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冯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之前的关注点好像是有点儿跑偏了。 “之前我不是让大哥去清远那边买了些地吗?余杭那边和这个是一样的。” “戣儿?清远?你是说茶?” “嗯。”冯智彧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他要弄的可不是冯盎平常喝的那种煎茶,那玩意儿他喝不来,你能想象茶叶晒干之后磨成粉,和豆蔻、姜粉等好几种香料混合到一起用水冲泡出来的味道吗? 反正冯智彧是喝不惯,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喝的都是白水,从来都不沾煎茶一丁点儿。 “你弄茶做什么?能赚钱?”冯盎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不赞同冯智彧这么做。 不过这也不赖冯盎见识短浅,这个时代的茶根本就没有什么时节之分,煎茶用的茶粉根本就不讲究,所以茶也没有什么种类之分,基本上是有香味的叶子就成。 所以在这个时代茶远没有历史上渊源流传的那种茶叶值钱,甚至是极为小众的一种饮品。 “我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儿去给人送钱的慈善家,不会做亏本儿的生意。” “你心里有数儿就成。”冯盎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自己这个三儿子最近的变化有些大,而且常常是在出人意料的方面入手,所以冯盎也不想多问了。 “不过毕竟是万亩的山地,您让人多给我带点儿布帛,铜钱太麻烦了,而且现在李唐的动荡还没过,铜钱不太好用。” “家里没有那么多的布帛,为父让人给你带点儿金银吧。” “那就带点儿铜钱吧,说不定金银还不抵铜钱好用呢。” “铜钱太笨重了,少带点儿吧,山地一般都是归属朝廷的,朝廷还是认金银的。” “嗯,也行。” 冯智彧点了点头,父子二人的谈话就此结束。 其实也不是冯智彧不愿意带铜钱,只是因为这个时代导致的。 今年才是贞观元年,因为战乱和朝代更迭的原因盛行了七百多年的五铢钱在这个时代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统治力,现在的李唐正处于朝代更迭的时期,人们对铜钱实在是没有什么信心。 对于百姓来说交易这种事儿其实是不怎么用货币的,一般来说都是以物易物,拿粮食或者其他东西去向另一户人家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对于现在这个时期来说,金银和绢帛才是硬通货,而金银因为上下比例过大所以一般也用不上。 绢帛作为货币算是唐朝的特色了,因为唐朝前期的货币特点就是钱帛兼行,而且绢帛所占的比重远远比铜钱和金银更大,以至于朝廷每年都要征收大量的绢帛用以发放官员的俸禄、赏赐以及支付朝廷的大型活动开支。 至于金银,一般来说只有涉及到大宗交易的商人才会用到,毕竟一枚制式的五铢钱重约四克,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钱就重达八斤,大宗交易的时候用铜钱显然不是脑子有病就是不嫌累挺。 在官府方面,一般来说收钱帛的多,毕竟钱帛的面值大且还是硬通货,不过布帛虽然重量轻一些但体积也很大,所以在有些时候也是会用到金银的。 其实冯智彧最想让冯盎准备的还是布帛,虽然体积大了一点但毕竟重量轻还是硬通货,金银这种东西的比例比较混乱,各地有各地的制度,一两银子在有的地方能换到一贯钱,但在有些地方却能换到一千五百文。 不过布帛的体积太大了,即便是耿国公府也不会储备大量的布帛,况且岭南气候温暖湿润,还要考虑存放和招虫等问题。 所以也是没有办法,不过能顺利的要到钱冯智彧还是高兴的,本来他还以为要去春州找他大哥冯智戣接济一下呢。 看来老头子最近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26章 根基 因为地处岭南,在加上冯盎在岭南的影响力颇大,所以冯智彧也是趁着早将清远那边的地给拿下来了。 现在岭南基本上是分为两派,大头是冯盎,而另一边则是和冯盎对立的谈殿,不过谈殿现在的势力范围已经被挤压的很小了,仅仅在岭南西部还有点儿影响力。 也就是后世的彩云之南到巴蜀这一带。 虽然谈殿的占地挺大,但从影响力上来说和冯盎差得远,因为这个时代南方的开发程度本身就极低,彩云之南到巴蜀这一代是出了名的深山老林瘴气横行。 所以说谈殿之所以还能在南方站稳脚跟是因为冯盎不想和他斗了,谈殿现如今的地盘儿都不太好,打下来是属于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清远是在广州,比高州还要更靠东一些,所以冯盎的面子还是有用的,再加上冯智戣和冯智戴这两个刺史,冯智彧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清远的土地。 虽然冯智彧不喜欢铁观音那直冲脑门儿的香气,但作为十大名茶之一,能被人发掘出来并且流传两百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煎茶这玩意儿冯智彧实在是喝不惯,那种夹带着粉末进嗓子眼儿的感觉让他总是想咳嗽,而且前世的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姜,而煎茶里普遍都加姜粉。 是的,煎茶里加什么东西不是固定的,这玩意儿主要是看个人喜好,但姜作为有着中药和香料的双重身份,基本上喝煎茶的人都会加。 习惯了后现代生活的冯智彧几乎已经习惯了喝水的时候喝点儿带味儿的饮料啥的,而在穿越之后煎茶成功的治愈了他这个毛病。 这都算是搂草打兔子顺便的事儿,冯智彧的主要目的还是想着给岭南冯氏留点儿家底儿。 毕竟自己这辈子是身具冯氏血脉的人,而且按照这个时代的看法还是血统最正宗的那种。 再加上作为后来者的冯智彧知道南方因为气候以及交通的问题势必会成为发展的重心,所以也算是提前做准备了。 人家给了这辈子的自己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己总是要有所回报的。 其实作为年轻人来说冯智彧并不是很喜欢喝茶,因为他喝茶品不出来那劳什子苦尽甘来的感觉,不过他倒是很喜欢泡茶时的那股香气。 不过闻归闻,喝起来他就不行了。 冯智彧前世不怎么喝茶,对茶文化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就连十大名茶都说不全,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知道茶叶这种特殊的东西在中原历史上的地位。 在后世,人们在提到丝绸和茶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会是汉人,这算是一种文化标签,从这方面也显示了丝绸和茶叶的重要性。 丝绸是早就有了,冯智彧没有什么插手的机会,即便是插手了收益也不会很大,因为在钱帛兼行的唐朝显然朝廷是不会让你在这方面插手太多的。 但是茶就不一样了。 茶圣陆羽现在还没出生呢,现在的茶还处于煎茶阶段,而煎茶所用到的茶叶根本就不管什么时节之类的讲究,基本上是茶叶就行。 甚至一些后世不是茶但有香味的树叶也会被当做茶磨成粉用作煎茶。 茶叶的可发展空间还很大,只要现在着手,那么他冯智彧说不定还能顶替茶圣陆羽的地位呢。 想想就令人鸡冻。 “云里去风里来,带着一身的尘埃……” 坐在船头上,哼着小歌儿的冯智彧的心情很是不错。 上元节的第二天离家,经过小一个月的跋涉他现在已经到了彭蠡湖上了。 彭蠡湖是现在的称呼,这个湖在后世被称为鄱阳湖。 本来冯代玉也打算跟他出来,自从上次去保安的时候尝过了甜头,冯代玉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要粘着冯智彧,就是想让冯智彧带她出去玩儿。 不过这次可不像去保安那次,这回冯智彧的路程可以说要跨越小半个种花家了,若是冯代玉十几岁倒也还好说,毕竟在没有经过朱熹霍霍之前的中原虽然重男轻女但也没有那么严重。 然而冯代玉今年才七岁,不说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不能受得了这种长途跋涉,就说日常的起居都是个问题。 虽然是都是老爹冯盎的种,但冯智彧毕竟是个男的,冯代玉年纪小不懂也不在意这些,但是冯智彧可不行。 在许下了千般好处之后冯智彧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冯代玉的纠缠。 “船家,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大江啊。”掀开盖在脸上的斗笠,冯智彧朝着船尾的老人家喊道。 大江,也就是长江在这个时代的称呼。 “很快了,小郎君你稍安勿躁。”船家有些拘谨,因为他是被强行征召过来的。 彭蠡湖这边因为开发程度低下的原因所以人口不多,不过在为官的人中冯盎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力的,在到达洪州之后冯智彧就带着冯盎的令牌去了当地的县官儿那里。 县官儿是个小官儿,自然对冯盎这种大牛的儿子百般巴结,而这个船家就是被县官儿勒令帮助冯智彧的。 因为这次出行带了不少东西的原因所以被强行征召的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毕竟是个内陆湖,船都比较小,所以后面还跟着好几艘和这个差不多大小的船。 “那辛苦船家了。”冯智彧抻了个懒腰,将斗笠又盖在了脸上。 其实在这个时代水运还是很快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冯智彧为什么要从高州直插彭蠡湖,因为彭蠡湖和长江是直接相接的。 作为母亲河之一,长江的水运作用显然是不用说的,彭蠡湖这里正好是长江中下游的分界点,彭蠡湖向西是长江中游,向东则是长江下游。 虽然神往已久,但冯智彧可不想体验一下在三峡上行船的感觉,所以这以彭蠡湖为分界点的长江下游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长江下游的水流平缓,现在也不是什么汛期,所以能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比陆路更加快速的到达余杭那边, 这相当于是走了一个三角形的两个直角边之和,但考虑到地势问题和道路条件,走两条直角边反倒是比走斜边快上不少。 章节目录 第27章 便利 说实话,在长江上行船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水流平缓不会有太大的颠簸之感,那微不可查的颠簸之感在前世身为胶东人的冯智彧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而且江面上微风拂面,让冯志彧也感受到了古今那些大诗人的感觉。 不过现在才是二月中旬,长江这边都快靠近中原南北方的分界线了,气温显然不如岭南那么温暖,再加上江面上湿气要更重一些,冯智彧在感叹之余还不停的打着摆子。 不过不用出力划船和掌控方向,所以冯智彧还是颇为享受的,也算是终于明白了那些文化人的感受。 进了长江之后行船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了。 本身就是借助水流航行,再加上水运本身就要比陆运快一些,所以从洪州的彭蠡湖到长江和江南运河的交界点也就用了一天而已,而通过江南运河到余杭连半天都没能用得上。 要知道长江的下游足有八百多公里,虽然因为现在长江入海口的面积没有那么大而导致这个距离会缩水一些,但顶多也就十几几十公里的。 八百多公里,一千六百多里,这是真正的千里江陵一日还啊。 “船家,麻烦你们了。” 下了船这些船家还帮着把冯智彧带的东西都给卸了下来,所以冯智彧也是丝毫不吝啬的让冯大送上了两吊钱。 两吊钱就是两千文钱了,对于一个寻常百姓来说这不是什么小数目了,但毕竟冯智彧这趟并不是坐着这一艘船来的,所有的船家分下来就没多少了。 不过一人百多文钱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虽然冯智彧占用了他们两天的时间,但他们回去的时候是逆流而上,还要耗费更多的时间,而且这不是还帮忙卸货了么。 船家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他没想过这么多,只是这两天相处下来他感觉冯智彧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和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所以他们都是出于好感才帮忙卸货的。 没想到还有额外收入。 对着冯智彧千恩万谢之后,船家们上了各自的船,集体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唉,终于是到了。”冯智彧四下环视了一番这码头周围,感叹了一声。 虽然长江下游的水流比较平缓,但是一整天都待在船上也是会腻味的,而且水流平缓不代表着就没有颠簸,江面上比较开阔,微风形成的波浪对这种小船来说也能导致不小的颠簸了。 “冯大,让人去租几个车,我们去余杭县衙。”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吊钱,冯智彧拿了一点儿后就都交给了冯大。 冯大去租车,他则是跑到了另一边明显是市集的地方。 市集这种东西其实最早是百姓们自发形成的,但是在西汉时期却变了味儿,那时候汉武帝连征匈奴导致国库空虚,所以就动起了商业的脑筋。 从那之后市集这种场所一般都是朝廷找地方修建的,而在市集上交易都是要缴税的。 嗯……和后世租店面和摊位的意思差不多。 作为江南运河的最南端,这码头旁边显然是最适合修建市集的地方,毕竟可以说全部的商人在往余杭这边走的目的都是为了交易,在码头周边修建市场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里除了大宗交易的商人之外还有不少本地人摆的小摊位,毕竟这个时代的交通和运输都不发达,很多北方甚至是西域的人下来之后都会有猎奇心里。 因为时节不对所以冯智彧没有买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不过这边有的岭南那边几乎都有,所以他只是买了点儿笋干。 笋干这玩意儿很看产地,后世比较出名的几个笋干种类余杭这边几乎都有,而且前世冯智彧就是在余杭上大学的,所以比较了解。 虽然现在才二月中旬,但最早的雷笋基本上三月初就已经萌发了,所以现在比较少倒不是没有,只不过较之三四月份的比较贵而已。 而且笋干这种东西因为是风干制成的,所以很多的摊贩们都还有年前的存货。 没有买太多,因为冯大很快就租到了车。 因为是江南运河的尽头,再加上码头和市场的缘故,所以这里会有很多的商人往来,租车在这里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情,所以并不是很难找。 把船上卸下来的铜钱和布帛都搬上了车,这期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不过冯智彧此行出来可是带上了冯盎的亲兵的,那些披甲带刀的士兵让所有人都被迫安定了下来。 因为像竹笋、莲藕莲子等这些东西大都是出产自南方,而作为交通最发达最便利的余杭也算是南方的货物集散中心了,不过唐朝时期南方被开发出来的也就只有苏州这一个周再加上余杭这个县的周边不大的范围。 余杭县只是个大唐中下规模的县,而这中下规模县的县丞只不过是正九品,但是因为地理和交通条件的特殊,这余杭县的县丞倒是个油水颇丰的职位。 但对于冯盎这种庞然大物显然是不够看的。 其实南方的县官儿对冯盎都很是敬畏,这不仅限于岭南,余杭这边更是,因为如果冯盎真有谋逆之心的话这余杭是北上的必经之路,而到时候余杭的县丞自然也是首当其冲要面对冯盎的人。 再加上冯盎早在冯智彧定下要到余杭这边来的决定后第二天就派人过来送了信,所以余杭的县丞对冯智彧也是恭敬有加的。 不过虽然是早有安排,但交易的时候还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这个时代的西湖并不出名,说是湖都有些抬举了,因为其本质上就是一个没有人打理的大水塘。 而且还是淤泥遍布环境脏乱差的那种烂水塘。 其实这也是冯智彧太过想当然了,因为这个时代的西湖并没有那么美好,也没有那么多美好的神话传说。 在秦汉时期西湖就是个泻湖,而且根据史书记载那时候的西湖还是一个和钱塘江相连的河湾,经过钱塘江七百多年的奔涌,所裹挟的泥沙在这里堆积才将西湖和钱塘江隔开了。 而在这个时期西湖有一个很一目了然的名字,钱塘湖。 一看就是因为钱塘江而附带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茶树 这也就难怪最开始的时候余杭县丞不知道西湖是哪里了,因为在初唐还没有西湖这个称呼。 现在的西湖还是个烂泥坑,而西湖能有后世的那种知名度主要还是归功于两个有名的历史人物。 一是白居易,他把这个烂泥坑挖了一下,据说白堤也是他建造的,不过也有白堤是为了纪念白居易而非是他建造的说法,不过这对于身处贞观元年的冯志彧来说都不重要。 二就是着名的大吃货……哦不,是大诗人苏东坡了。 欲把西湖比西子这句诗可能是只要上过学的人都知道,而这首诗就是苏东坡留下来的。 他在守杭期间把这个白居易挖过一次的烂泥坑又挖了一下,还修整了一番,这才有了后世西湖扬名的基础。 但是对于怀揣着期待的冯智彧来说显然很是失望,他本来还想看看没倒塌的雷峰塔长啥样儿呢。 然而现在别说是雷峰塔了,白堤、苏堤、保俶塔这些都没有,不过倒是有灵隐寺,而且还算是挺有名的,因为前隋文帝恢复了佛教,还让人在这里修建了神尼舍利塔。 不过初唐时期的佛比较不受待见,在待遇上和宋以后的差很多,主要因为李渊和李世民都不信佛。 不过也好在现在的佛教因为不受重视,不然的话冯智彧估计这飞来峰周遭的土地都要归属灵隐寺了,不像现在这样还归属朝廷。 因为县丞的有心巴结,再加上冯智彧也是走正规途径没有耍小心思的想法,所以很快他就得到了这西湖周遭近万亩地的所有权,而且不是租赁,是真真正正地属于他了。 手中厚厚一沓的地契就是证明。 看了看环境脏乱差的西湖,冯智彧是一点儿游玩儿的兴致都没有,岸边水土交界的地方沾着一条线的鸭绒,跟他前世家乡的鸭子湾似的。 给了那余杭县丞一点儿好处后冯智彧就让他回去了,一是因为他不想和这些县官儿们纠缠,二也是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要知道他现在不过是取得了这西湖周遭地区山地的所属权而已,他真正的目的又不是这些荒山,他要的是栽种着龙井茶的茶园。 “冯大,让大家带着东西上山。”看了看自己期待已久但却失望无比的西湖,冯智彧转身准备上山。 前世的他来过西湖旅游,也进去过茶园,虽然现在的环境和后世有挺大差异的,但方向他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冯智彧的面前,那就是找茶树。 西湖龙井这个名称始于宋、闻于元、扬于明、盛于清,而茶圣陆羽是西湖龙井的贵人,是他最先记载了西湖天竺寺(现在的法镜寺)和灵隐寺有产茶的记录,不过那时候还没有西湖龙井这个名字。 不过由于初唐煎茶的不讲究,所以现在的西湖这边还没有人什么人去发展茶树,这对于冯智彧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儿。 后世的灵隐寺很好找,毕竟是占地近九万平方米的大建筑群,但在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仅仅是经过了南朝梁武帝扩建的灵隐寺并没有那么大,不过要找还是很好找的。 其实在唐朝玄奘西行之前佛教在中原的地位还是挺尴尬的,而且在经历了北周武帝灭佛事件之后北方的寺院早收到了很大的打击,南方的因为开发程度的原因好一些,但也很有限。 前隋隋文帝是信佛的,也曾做过恢复佛教这方面的努力,但在玄奘西行之前的佛教都是势弱的。 偌大一个灵隐寺并没有多少人气,虽然僧众并不算少,但来访者却寥寥无几,这就是玄奘西行之前佛教的处境。 而且这个时代的南方本就人少,所以来拜佛的人就更少了。 对于佛教,冯智彧没有什么好感,但恶感也不重,他是无神论者,也没有什么宗教信仰,而对于佛教这种外来宗教自然也就不感冒了。 不过虽然不信但冯智彧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在这方面他一直主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尊重的想法。 不过在冯智彧看来这个尊重并不是尊重寺庙尊重僧人,而是尊重纯粹的佛教思想,而且仅仅是好的那面。 虽然对佛教的恶感不重,但在冯智彧的心中还是要略多于好感的,这不是歧视,而是因为佛教进入中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中原本土宗教的发展。 一般来说提到佛教就会想到僧人,继而想到的就是不能近女色,这就和封建时代有些相抵触了,因为在封建时代人口是最重要的一种资源。 佛教引导人向善的思想是好的,但后来却因为太过盛行导致被很多人用来作奸犯科,北宋时期占地面积极大的寺院比比皆是,而且寺庙的僧人不用缴纳赋税、不用服徭役,甚至还有大量的土地。 这些土地寺庙都会和地主一样租给百姓们种植,还有不少寺庙的僧人以传道之名**女信徒,甚至还有些寺庙的僧人向民间放高利贷的。 所以说冯智彧反感的其实不是佛教,而是因为佛教太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冯智彧一行二百余人,算得上是声势浩大了,这对于鲜少有人朝拜的灵隐寺来说还是比较轰动的,甚至连灵隐寺的住持都出来迎接了。 不过冯智彧仅仅是和他浅谈了几句,在要到了茶树的一根枝条后就开口告辞了,而那个住持也是很有眼色的人,他看出了冯智彧的不耐烦所以也没有过多纠缠。 是的,冯智彧的主要目标就是茶树。 他虽然喝过茶,但对于茶树却不是很了解,虽然他从农机商店里换了一本茶树管理的手册,但那都是简体字的,而且也没有图画,对他寻找茶树的帮助并不大。 况且他显然是不会自己动腿去找茶树的,这次出来带了冯盎二百来个亲兵出来的,有人不用留着干啥。 所以他来灵隐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要一根茶树的枝条给亲兵们做个参照,让他们去寻找茶树。 “冯大,把这根树枝传下去给大家看看,一会儿就找这种叶子的树,懂了吗?” “是,三公子。”冯大接过了冯智彧手中的茶叶。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上次清远那边冯智彧就是这么干的。 方法很笨,但却很好用。 章节目录 第29章 费钱 找茶树这件事而很麻烦,不过好在冯大上次在清远的时候已经有了经验了,而且冯智彧对于龙井茶的了解要比较多一些,毕竟后世茶叶的炒作中龙井算是比较多的。 像什么虎跑泉泡虎跑龙井、明前十八棵的文案比比皆是,所以一般来说后世很少有人不知道龙井茶的,而像太平猴魁之类的茶知名度相对来说就要低上一些。 因为明前十八棵的缘故,所以冯志彧让秦兵们把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狮、虎这两个地方。 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个时代显然是没有什么是龙云狮虎梅这些产区的分别,所以冯志彧也只能按照记忆中大致的方位去寻找。 不过好在是找到了,就是浪费的时间有点儿多。 里里外外忙活了近一个月,冯志彧带来的亲兵们找到了累计三十三棵茶树,当然了,和现在相距千年之久的明前十八棵显然是不在此列的。 别说是成品的茶树了,那所谓的明前十八棵估计现在连种子还不是呢。 不过这三十三棵茶树的分布并不均匀,被誉为龙井五大产区之首、出产茶叶品质最高的狮峰山就只找到了五棵茶树,不过好在这五棵是抱团儿的。 龙井产区附近找到了十棵茶树,而虎跑区则是找到了十八棵。 不过虽然茶树很少,但却找到了让冯智彧欣慰不已的意外收获,那就是虎跑泉。 其实他也不知道亲兵找到的那个泉水到底是不是虎跑泉,毕竟现在是唐初,没有那个被人们冠以虎跑寺之称的慧禅寺,只不过这是虎跑区找到的最大的涌泉了,想来即便不是水质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五大产区中只有三个产区找到了茶树,不过剩下的云栖和梅家坞不是没有,或者应该说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冯智彧觉得那边有点儿远就没去。 近万亩的地,还是山地,找茶树要一点一点排查,显然是不可能凭借着两百人在一个月只能就摸清的。 不过冯智彧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要给茶叶打响名头,这时候越稀少反而是越好运作。 有了两个茶区,冯智彧也算是初具资本了。 然而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这里先初步开发出来。 余杭可不像是清远那边,清远离恩州近,当初他是直接凭着他二哥冯智戴的便利从恩州那边调兵帮忙的,但现在远在余杭,显然是要麻烦不少。 好在余杭的县丞还是买冯盎的面子的。 “冯大,给家里传个信儿,让老头子送点儿钱来,铜钱也行绢帛也行,金银就不要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冯智彧苦恼的挠了挠头,他原本还以为反老头子给的钱不算少了,但是除了购买茶园的土地之外他忽略了日常开销的问题。 这两天他没少让冯大往余杭县丞那边儿跑,因为为了以后制茶方便他准备在龙井产区东北面的山上建几座房子,而自己的人都是亲兵,也在为了找茶树奔波,自然就只能找余杭县丞了。 虽然是仗着冯盎的名头,但冯智彧却也从来不做那种欺负平民的事情,每个帮他做工的人他都给发了相当于长工的工钱。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长工是工钱最多的一种雇佣方式了。 在加上自己和那两百亲兵的日常开销、找余杭县丞帮忙找人的时候也送了点儿好处,所以冯智彧现在的钱有些捉襟见肘了。 钱他有,但是都是金银,百姓的接受度很低,虽然和官府交易的时候可以用金银,但官府却不负责金银的兑换啊,所以现在的冯智彧是手持重金却花不出去。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虽然这十七年以来冯智彧一直在啃老,但是他还真没有主动往冯盎要钱,就在缺钱的时候跟冯智戣和冯智戴这两个哥哥要过,而且后来还还了。 毕竟人家都已经成家了,帮忙接济归帮忙接济,不能不还不是? 相比之下他倒是没少跟小妈陈丽烟要钱,不过数量都不大。 “好的三公子,不过现在我们怎么办?”冯大也有些尴尬。 要知道冯智彧现在手里就剩不到十吊钱了,这个数量看上去不少,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二百亲兵不算的话还有近三百的长工呢。 而且冯智彧一直以来都是按天结工钱的。 “拿点儿金银去余杭码头那边看看去吧,跟那边往来的商人应该能换点儿铜钱或者是布帛。” 冯智彧拍了拍脑门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不过这样有些亏,毕竟从这种事儿来说一般都是主动的比较亏,而且因为隋末唐初动荡的原因,金银进制有些混乱,而在余杭这边用金银换铜钱就比较亏。 与其说是交易,倒不如说余杭这边是农产品供应地,商人们都是来这边收货运到北方去贩卖的,所以在这边一两银子就只能换到一千文钱,上下虽然有所浮动但基本不过百,主要看人。 但是没办法,冯智彧手里基本上只剩金银了,而和官府交易的时候都是以布帛为主,虽然金银他们也接受,但是本身购买朝廷的土地就是违例的事情,冯智彧也就没有太难为那个县丞。 看来以后可以搞个类似钱庄的产业了,好像历史上也有,而且好像就是在唐朝催生出来的,好像是叫飞钱柜坊? 不过说归说,现在冯智彧的目光也只能先放在当下,一般来说他不会拖欠这些平民百姓的工钱,不过这次可能要开这个头儿了。 好在是他心里有底,拖欠不过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些商人和自己换金银的时候占便宜罢了,等在高州的老头子把钱送来就好了。 反正清远那边的茶园最后是要给冯家的,就当是先拆借点儿钱吧。 冯智彧暗自安慰着自己。 不过凭心而论他给这些百姓们的工钱属实是不低了,虽然是按照长工的标准雇佣的,但实际上的工钱比长工还多一点儿,所以当冯智彧不好意思的跟工人们宣布这件事情的时候倒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百姓们还是比较纯粹的,冯智彧这种雇主他们以前可从来都没遇过,工钱高不说还日结,要知道一般的雇主想的都是怎么压榨他们的工钱。 看着笑得很淳朴的工人们,冯智彧颇有些唏嘘。 章节目录 第30章 计划 虽然是暂时没钱了,但是茶园的建立还是井然有序地在进行着。 工人们的情绪很稳定,并没有因为暂时没能发放工钱而产生不情愿或者是撂挑子不干这种事儿。 毕竟不是第一次在这边做工了,从冯智彧到西湖这里来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些工人们给冯智彧做工也马上要一个月了,之前的一个月冯智彧可是从来都没拖欠过工钱。 况且冯智彧也跟工人们说了是暂时没钱了,过个一个半个月的高州那边就送钱过来了,到时候就会把工钱给大家发了。 信用这种东西并不仅是能在后世贷款,在这千年多之前的唐朝也是很好用的。 出于对冯智彧的信任,工人们依旧安稳的给他打着工,不过冯智彧也没有如他话里说的那样等高州那边送钱来,一般来说他都没有欠别人的习惯。 前世也是,现在也是。 冯大很快就从码头那边的商人手中换来了一些铜钱,量不是很大,仅有百来贯,不过那些商人们并没有趁火打劫,或者说没有打劫得那么狠,九百多文一两银子的比例还算是合适。 余杭这边作为农产品集散地一般都是外地的商人带着金银来这边换铜钱,所以金银的比例本身就不是很高,而冯智彧在急用钱的时候才去找人交换,能给出九百多文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只是不知道冯大是不是借助了冯盎的名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资本不用那是傻子,况且也不是做了什么有失冯家颜面的事情,冯智彧才不管那么多呢。 在拿到钱之后冯智彧第一时间就给工人们发放拖欠的工钱,除了常规的工钱之外每人还给了五文钱的赏钱,算是对他们的嘉奖。 人家在你没钱的时候没离开你是看重了你的信用,但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冯智彧自然也不会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本身对于冯智彧短暂的拖欠工钱就没有什么不满,现如今不仅发了工钱还有五文钱的赏钱,工人们干活儿的起劲儿就更足了,一时之间虎跑产地的小山坡上是热情十足。 不要以为三文钱的赏钱很少,首先就是人多的问题,一人三文钱,一百个人都赏下来就得三百文钱,现在冯智彧手里没有多少钱自然就要省着花了。 况且在贞观元年这个世道别说是赏钱了,就算是能找个给你暗示发工钱的主家都很难,更别说工钱比长工还多的了,而且但凡是给冯智彧做工的人中午都会有一顿午饭。 虽然仅仅是凉水面包子而已,但却也是有菜有肉的,甚至是比一般百姓家里的饭好不知道多少。 很多人都被历史书和那些网络自媒体说的贞观之治迷了眼,在贞观元年可不是这样的。 不管是《旧唐书·马周传》还是《新唐书·食货志》中都有提到贞观元年的物价:一匹绢换一斗米。 绢帛算是从隋末到唐初最为稳定的一种货币了,这些年来的上下浮动一直都不是很大,而在贞观元年一匹绢要三百过半甚至是接近四百文一匹。 也就是说贞观初年的米价接近四百文一斗米,网上盛传的那些什么贞观年间十几文甚至几文钱一斗米的情况也的确是真的,但却不是贞观初年,最起码是贞观四到五年往后的事情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冯智彧给的工钱已经不少了,堪比店铺伙计这种长工的薪资了。 当然了,这些工人能如此稳下心来给冯智彧干活儿也是因为他是冯盎的儿子。 这个时代阶层分化是很明显的,冯智彧这个阶层的人显然是普通百姓不敢得罪的,别说普通百姓了,余杭的县丞不也一样巴结着他?所以说冯盎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工人们也并非全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工钱多待遇好还是最重要的。 山上在干活儿,冯智彧也没有去管,他把注意事项都告诉了冯大之后就带着几个侍卫出去逛该去了。 余杭这边他前世来过,所以还是挺好奇这初唐年间的余杭有什么不同的。 不过逛下来倒是让他挺失望的。 要知道即便是后世的余杭旅游也都是以人文为主,自然环境并不是最主要的卖点,而在这千年之前的唐朝就更没有什么玩儿头了。 后世的南方很发达,但在这千年之前却很落后。 别说南方的百姓了,就算是冯智彧这种人在北方人的眼中也是被冠以南蛮子这种称呼了,由此南方的开发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说归说,东西还是不错的,余杭这边已经算是挺靠南了,就算是在二月底三月初的时候都有莲藕售卖,而且这个时候莲藕的大小比较小,也比较细嫩。 唐初的莲藕可不是蔬菜,而是被当做水果吃的,所以这个时候的莲藕比较好吃。 老藕颜色发黄,口感有点儿偏软,新藕是嫩白的,口感比较脆,生吃的话比较合适。 拖拖沓沓的又过了半个月,茶园建筑的雏形才算是勉强成型了。 不是工人们不努力,在高工钱的加持之下工人们干活儿还是很卖力的,但是架不住冯智彧要建造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在时间上用的自然也就多了。 不过也算是恰好合适,三月中旬的这段时间正适合采茶,而且回岭南高州要钱的侍卫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侍卫并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带着王强的弟弟王顺,以及他一家人。 这段时间冯智彧想了很多,茶叶这种东西在以后和丝绸一样几乎是成了汉人的一种标志,所以这茶园也是很重要的,然而冯智彧显然是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 他需要一个信任且靠谱的人来帮他管理茶园,而他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王强他们了。 毕竟自己对他们有接济活命之恩,而且这两年来他们为自己奔走西域交趾甚至是流求也都是任劳任怨,没有丝毫的不满,所以也算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了。 “主家。”拖家带口的王顺在到了茶园这边后第一时间就来见了冯智彧,连背上的行囊都没来得及放下。 “老顺,你和侍卫们说一下帮你安顿一下家人,那边有专门住人的房子,随便挑,你跟我来一下。” 拍了拍王顺的肩膀,冯智彧拉着王顺朝着茶园建筑那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31章 招工 “冯大,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到了建造好的茶作坊门口,冯志彧吩咐冯大去把工人们都召集起来。 其实现在冯智彧预计中的建筑都已经完工了,只不过前段时间换来的百来贯钱都花完了,毕竟又是工钱又是饭前的,而且冯志彧带来的这两百多护卫也是要吃饭的,开销大得很。 往返高州的时间很长,不过跑得快一点儿的话半个月也差不多了,所以冯智彧也是没有再去让冯大找商人兑换,这样做比较亏。 思来想去他就把工人们都暂且留了下来,让他们干一些收拾卫生之类的杂活儿,反正前后也就这么几天,比起兑换铜钱的差价来说这样比较划算。 里外里差不多的损耗,冯智彧倒是宁愿给工人们。 工人们很快就被召集了过来,因为人比较多所以多少有些吵闹。 啪啪。 冯智彧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嘈杂的气氛也暂时安静了下来。 “好了,大家在这边干活儿也一个多月了,托大家很是卖力的福,这茶园已经基本完工了,而且今天钱也到了,一会儿大家可以去找冯大领工钱了。” “除了工钱之外每人还能多领十文钱的赏钱!” 不管是什么时代人们的心情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没有什么比赚钱更加让人兴奋的了,现在这些工人们的心情就好比后世员工们发奖金一样。 所以工人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昂了起来,场面几近失控。 “好了好了!”冯智彧高喊两声,挥着手让工人们安静了下来。 “眼下这茶园也完工了,大家的活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家一会儿领完工钱就能回家了,不过中午依旧还会管大家一顿饭。” 大起大落,工人们的情绪一下子低迷了起来。 其实相比于领赏钱他们还是更注重这一份工作,毕竟在这个时代除了冯智彧之外可以说是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对工人待遇这么优厚的主家了,所以一时之间工人的情绪有些低落。 “另外,我这边还需要一些人干活儿。”冯智彧可不管这么多,他还有很多的话要说的。 不过这一句话却是让工人们的心情振奋了起来。 先说是完工回家再说还需要人干活儿,这显然就是再说并不需要这里所有的人,所以每个人都精神振奋用那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冯志彧,期待他们能被选上。 不过这次他们想错了,这里的这些工人冯智彧是一个都不打算留下来。 “茶园完工,我还需要一些人来帮我采茶,我这个茶和普通的茶不太一样,每年的春季开采,前前后后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所以每年的春天都需要人。” “春天三月中旬到四月底左右的一个月时间都需要人帮忙采茶,不过这可是个细致的活儿,我可不要你们这些糙老爷们儿啊。” 一句玩笑话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放松了不少,不过却依旧没能换进那份即将失去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那种紧张感。 “大家回去可以帮我找找看,一般来说是二八年华的少女都行,要求手嫩一点儿的。” “那要不要漂亮的啊!”陡然间,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并不严肃,还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 冯智彧待这些工人很是优厚,平时也没有什么架子,甚至偶尔还会和这些工人们一起吃包子,所以慢慢的这些工人们心中原本的敬畏也换成了尊敬。 看玩笑这种事儿冯智彧并不在乎,只要不是带侮辱性质的都行。 “这个没啥关系,你不会以为我在给自己找女人吧?那你就想多了,这茶园我以后肯定不会常来的,找的都是采茶工,只要手比较细嫩的无论美丑,也无关岁数。” “不过几岁的小孩子就别让他们过来了啊,别到时候干活儿不行光添乱。” 工人们哄笑一声,气氛也轻松了不少,同时心中也在盘算着自家或者亲戚家的孩子有没有适合的。 “好了好了,大家如果是家中有合适的人就抓紧啊,明后这两天就要开始采茶了,现在大家还是赶紧领钱去吧!” “哦!~”人群轰然散开,而冯智彧旁边的侍卫们瞬间就紧张地把他围了起来。 作为冯盎的侍卫,这些人的职业素养还是很高的。 让冯大去发工钱,冯智彧则是在侍卫的簇拥下带着王顺离开了。 现在茶园的基本设施已经完工了,今年的气候条件还算是比较好,冯智彧这两天已经看到有一些茶叶开始冒起嫩芽了,所以他想抓紧时间。 这是今年的头茬,不仅是最好的茶,冯智彧也继续用它们给这炒茶打响名气,毕竟炒茶在这之前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拿下了王顺背上的行囊交给了一旁的侍卫让其给王顺的家人送过去,冯智彧带着王顺一边走一边说着。 “老顺,王志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吧?” 这些为数不多独属于冯智彧的人都是一个家族的,都有亲戚关系,而王志则是之前被冯智彧派去清远那边茶园的人,也是王强和王顺的亲戚。 至于是堂兄弟还是表兄弟什么的冯智彧就不记得了,他们人太多了,到现在冯智彧也没能完全分得清。 “嗯,知道。”王顺一直都不是个多言善语的人,不过办事能力强还认真,所以算是除了王强之外冯智彧最喜欢用的人了。 之前把王志派去清远不是因为那边的铁观音最后要送给冯氏而冯智彧不用心,只是单纯的他不喜欢喝铁观音,那玩楞的香味儿有点儿冲。 一个人一种喜好,冯志彧喝不太惯,龙井的香气相对于铁观音要淡雅一些,冯智彧比较喜欢。 所以他在对待龙井的时候自然也就比较用心一点儿。 不过他不喜欢并不代表着别人也不会喜欢,铁观音能成为后世的十大名茶之一自然也是有实力的,只不过是冯智彧不太喜欢而已,这少部分的人不喜欢并不妨碍它在后世的风靡。 况且就冯智彧认为这铁观音的香味儿再怎么冲也比煎茶那玩意儿好喝多了,如果没得选,那么他宁愿和白水也不喝煎茶。 想想那一堆被磨成粉后冲泡的香料,冯智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制茶 “和清远那边一样,余杭这边也是产茶的,不过相对于清远那边的茶我更加重视这边的,懂了吗?” 冯智彧加重了一下语气。 作为后世人的他现在已经受够了光喝白水了,他现在急切地想喝点儿带味儿的水。 后世不是有句话说嘛,如果没有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冯智彧此时的心态就和这句话有些类似,要是以前没喝过也就罢了,但是他经历过那繁华的后世,所以现在更想喝那些东西了。 说到底他就是个俗人,不会品什么茶,只是单纯的感觉茶的香气很好闻,而且对于他来说茶叶不过是没有饮料的一种替代品以及赚钱的货物罢了。 “懂了主家。”王顺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而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如果不熟悉他的人还真不一定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上心。 “这边的茶和目前我们见过的茶不太一样,每年的清明之前会有一部分的茶树冒芽,这段时间的茶是最上等的;清明之后到谷雨之前又是一茬,品质次于清明之前的;谷雨之后还能采一些,不过在品质上来说已经是最次的了。” “记得每年要把所有的茶按不同品质分开,万万不可混淆了。” “好的主家。”王顺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且沉稳。 “除此之外这些茶的制法也和寻常的茶不太一样,这个我之后会教你,现在马上就要到三月底了,这两天我已经看到有些茶树开始抽芽了,正好趁此机会给你演示一下。” 二人说着话来到了之前冯智彧之前为了给工人做饭而建造的食堂这里。 炒茶要用到锅,唐朝是没有铁锅的,高州倒是有但也是冯智彧让人打造的,所以这食堂在建成的时候冯智彧也是让人去打了大铁锅用来做饭。 既然炒茶也要用到,冯智彧自然而然地顺手让铁匠多打了几个。 有了铁锅,茶树也开始抽芽了,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需要让人去采茶就好了。 找几个侍卫下山去市集上买了几个竹匾用来阴干茶叶,而冯智彧则是带着王顺、侍卫扛着铁锅去了山上已经建成的茶叶作坊。 让侍卫开始垒土灶,冯智彧则是带着王顺去叫了王顺的妻女,准备和他们一起去采茶。 一般来说男主外女主内,虽然后世穿越过来的冯智彧没有这种偏见,但在茶园这件事上他还是比较期望这种分配的。 外面和制茶这种事儿交给王顺,带领采茶女采茶这种事儿交给王顺的妻女比较好一点儿。 不过冯智彧没想到的是之前他让其去领钱的工人们很快就返回了,并且还带来了不少的人。 因为冯智彧给的待遇比较优厚,所以这些工人们对冯智彧的印象还是很少的,这个年头能找到一份待遇优厚主家还和善的工作并不好找,像冯智彧这样的在这个时代不说是绝无仅有,但显然也是很难去找到了。 所以在领了工钱之后这些工人们就马不停蹄地跑回了家中,或者去亲戚和交好的朋友家中奔走相告,最快的那波人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正好,带着一起去吧。”冯智彧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冯智彧倒是无所谓,不过他只会负责教会王顺的妻女,至于别人那他就不管了。 茶叶这东西在种花家的历史上很久远,在经历封建王朝的这些时代时难免会沾上一些不太好的风气。 就比如说这龙井吧,有传说是给皇帝进贡的茶叶都是由未出嫁的采茶女用嘴唇采摘的,而且还不能沾上一丁点儿的口水,否则的话就会被重罚。 冯智彧自然是不会做这么变态的事情,不过他也是选择了那些二八年华的少女,这样一来也能作为一个噱头。 毕竟这个时代也很吃宣传这一套,就和酒色财气一样,虽然是不良风气但却很受某些腐败的人推崇。 仅仅三十三棵茶树,这最后制成的茶叶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了,所以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把目光瞄准了那些达官贵人,准备从他们身上狠狠地捞上一笔。 至于像历史上那般出口的话还要再等等,毕竟现在茶园的规模还差得远,根本达不到出口的要求。 虽然不至于到未出嫁的采茶女用嘴唇采摘的地步,但采茶的手法还是很有讲究的,毕竟采茶采的是新发的嫩芽,手法不对的话很容易在上面留下痕迹从而影响品相。 影不影响质量和最后冲泡的口感不知道,但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把炒茶打造成一个奢侈品的,这让是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虽然是讲究,但这个手法并不难,就是手心向下,大拇指和食指夹住嫩芽,往上一提,这样采摘的茶叶大小均匀,不带老叶,不会损伤茶芽,也不会扭伤茶树。 手法讲究但是不难,所以女人们上手还是很快的,而且清明之前茶叶抽芽的不多,所以很快就搞定了。 接下来就到了制茶最重要的部分了,炒茶。 采摘下来的茶叶不能立刻炒制,要先放在阴凉处晾一晚上,隔天之后才能炒制。 而且炒茶的工序也很繁琐,不仅不能一蹴而就地直接一锅炒出来中途还要放凉好几次,就跟反复油炸去水分差不多,而且炒茶的时候人不离锅,或用手或用专用的炊帚不停的来回拨动。 因为程序的复杂,再加上要阴干的原因所以仅仅是采完后冯智彧就让人把茶叶放了起来,然后交代了一下王顺的妻女以后统管采茶女的事情。 除此之外冯智彧也是给采茶女定了薪资的事情,依旧是比较优厚,比起长工来说都要多一些。 不过优厚的待遇不是白拿的,她们不仅要在能采茶的季节随叫随到,同时也不能把茶园的事情往外透露半分,更不能利用职务之便或偷拿或求情地购买茶叶。 冯智彧深知规矩这东西已经要趁早定下,而且定下之后无论是谁违反了都要重罚,不然的话这规矩就形容虚设了。 交代完一切后天色也是暗了下来,冯智彧挑了个新房间住了进去,不过今晚的他在心情上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顺利的话最早明天最晚后天这茶叶就能炒出来了,心中多了分期待的他有点儿辗转反侧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3章 委任 这第一锅茶是王顺炒的,因为冯智彧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不能常驻这里,主要还是要靠王顺。 炒茶并不像是炒菜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技术活儿,炒茶工能凭借的就只有自己的经验,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炒茶的技术冯智彧教给了王顺,其实他也不会,只是从农机商店里能买到这类的书籍,不过因为购买出来的书籍是完全的简体字,冯智彧只能翻译过后再教给王顺。 因为是第一次炒茶,即便是有完备的理论知识也无法避免失误,而且茶叶的杀青可以说是这炒茶里最有难的一项了。 茶叶杀青的时间短、温度高且完全没有一丝返工的可能性,因为都是一次性完成的,所以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只能闷着头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炒茶有个很纠结的地方。 茶叶里含有多酚类物质,就是在后世时冯智彧经常听到的茶多酚。这是茶叶苦涩口感的来源,而杀青的时间越长就越能降低茶叶内多酚类物质的含量。 但是随着炒制时间的延长茶叶内的叶绿素含量也会下降,这就会导致茶叶发黄甚至是发黑。 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手册只是系统的说明了杀青这道工序事宜在一百二十到一百四十度的温度进行,杀青时间不得少于十五秒,但也不能过长。 这就是完全凭借经验才能掌握的技巧了,冯智彧前世是个胶东人,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丁点儿经验都没有,和王顺完全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所以这第一锅炒出来的茶有些发黄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 炒茶这个东西在现在就是一片空白,冯智彧不会不讲理地要求王顺上手即会而且还要达到熟练的老茶工那种地步,那样的话就是纯纯扯淡了。 不过这杀青时间过长叶绿素含量降低导致茶叶发黄并不影响冯智彧喝茶,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太讲究的人,喝茶也只是喜欢茶的香气而已。 王顺是个少言寡语但却肯干实事的人,冯智彧相信只要自己给他时间的话他一定能熟练起来。 要说达到顶级老茶工的那种程度是不一定的,毕竟这玩意儿也是要看天赋的,不过熟练是肯定能熟练的。 闻着龙井那稍显浓郁但却完全不似铁观音那般浓烈的香气,冯智彧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尝尝怎么样?”冯智彧笑着给王顺倒了一杯茶。 少言寡语肯干实事是王顺的标签,但同时他也是个很守规矩的人,甚至是到了那种墨守成规的古板地步,所以当冯智彧给他倒茶的时候他的腰立马就屈了起来。 冯智彧也没有在意,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有些习惯他不是没去改正过,但是效果不是很大。 有些规矩对于王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一直对冯智彧当初的接济活命之恩深深地感激,所以从来都不会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香,但是有些苦。”学着冯智彧的样子小口品尝着这虎跑泉水泡的虎跑龙井,王顺很是诚实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啧啧。”冯智彧摇了摇头,多少有点儿失望。 以前总是听说茶叶入口清香但却略显微涩,但细细品之会有一抹单单的甘甜回味上来。 他是个粗人,也或许是年纪和阅历还不够总是品不出来这苦尽甘来的味道,只是没有想到王顺这种经历过人生百态的人也品不出来,所以多少有一点失望。 失望是失望,但也没有那么失望,毕竟这只不过是冯智彧的一点儿猎奇心里罢了,那种心情也说不上有多少。 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心情,冯智彧就准备交待一下这茶园的事情了。 “老顺,对于你我是信任的,所以以后这茶园就交给你了。” “承蒙主家不弃。”王顺微微躬身,神情和语气依旧平淡且沉稳。 “今年我还会在高州,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长安,但现在能确定最起码是明年,记得到时候传递消息的时候不要选错了地址。” “以后这茶园就以你最大了,但凡是有任何人不听话那就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只要你的决策没有错误,出了任何事情我替你顶着。” “现在采茶的人多少也有了点儿,但肯定还是不够的,以后茶园还是要扩张,到时候招收人手就由你做主,不管你是收人好处还是任人唯亲我都不管,我只看结果。” “主家请放心。”王顺以着躬着身子没有直起来过,但冯智彧说的话他字字都记在心里。 其实和王顺这种人说话其实挺没劲的,他干活是个好手,勤劳踏实又肯干,但基本不会多说什么话,有点儿闷葫芦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样也好,做起事来也能让冯智彧放心。 “这茶园依旧要扩张,这些茶树你小心派人打理着,后续茶树的繁育之类的事情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一本手册,你不认识字就让你女儿给你说,但切记不要传出去。” “好的。”王顺点了点头。 他的女儿能认字还是要多亏了冯智彧,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偏见很大,而且别说女性了,以王顺之前的那种身份地位和财力都不是能读得起书的家庭。 还是冯智彧特地雇了个老儒生教他们的孩子认字写字。 这个恩情就很大了,因为在这个时代读书是平民百姓不敢想的事情,如今他的女儿会认字写字,即便是不懂得书中的道理,但光凭着这一点也能找个好人家了。 男孩子甚至有做官的希望。 然而和平静的王顺相比冯智彧就苦恼很多了,和王顺说话并不费劲,但是他太闷了,虽然只要是问到就会回应,但是那种回应还不如不回应呢。 “最后就是这茶叶了,这茶叶产量少,以后价格会达到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甚至用一两茶叶一两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们一家人我是信任的,但那些采茶女和茶工你要多加注意了。” “以后这茶园就由你管事儿了,眼下这该教给你们的我也教了,记得到时候把炒好的茶送去高州那边,明天我就准备启程返回了。” “好的主家。”躬身,拱手,点头,王顺依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34章 回家 过完上元节出门,先是用了小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余杭,然后又用了小一个月的时间去找茶树,此外建造房子之类的事情也是麻烦得很,等到他起身返程的时候都已经四月了。 不过总的来说这一趟还是值得的,最起码这茶园拿了下来冯智彧就放心了。 一般来说以后只要冯家不造反或者是自己不作死这茶园就是稳稳当当的了,现在缺的就是运作了,不过这些事情就得等到冯智彧到长安之后才能做的了。 高州已经是岭南最繁华的地方了,但却依旧被北方人称作是南蛮子,所以开发程度可见一斑。 最起码没有北方长安洛阳繁华,而且交通问题导致人们无法快速方便的来往于南北之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南方到现在依旧被歧视的根本原因就是还没出来个能挑大梁的人物,冯智彧不敢自傲到这种地步,但凭借着他的眼界和准备好的那些东西让北方人对他们刮目相看还是可以的。 况且现在这贞观元年已经走过了小半了,明年北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说不定还得靠南方接济呢。 里外里又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冯智彧才回到了高州,毕竟去的时候走的是长江,而且还是顺流而下的,回去的时候是逆流而上,速度自然要慢上不少。 不过当他回到高州城的耿国公府的时候他就蒙圈了。 这俩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会从我家跑出来?它们都经历了什么? “呀!三哥你回来了啊!” 就在冯智彧还蒙圈的时候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冯智彧僵硬的转过了头,正好看见冯代玉正用一张大花脸面对着他。 如此一来就显而易见了,那俩躲在他身后不停颤抖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显然是大宝和小贝。 “代玉,你……对它们俩做了什么?”冯智彧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没做什么呀,就是让大宝和小贝陪我玩呗,三哥你不在家代玉很无聊的。” 迈着小短腿,冯代玉兴奋地冲了过来抱住了冯智彧的大腿。 只不过她这个动作却把大宝和小贝吓得不轻。 “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家好吧?三哥还没进家门儿呢。”摸了摸冯代玉的头顶,冯智彧感受到了一抹异样的感觉。 这是啥玩意儿?颜料?还是石粉? “好啊。”看见冯智彧回来冯代玉显然也很是兴奋,转身冲入了耿国公府中大喊大叫了起来。 “阿耶!阿娘!三哥回来啦!” 看着冯代玉的样子冯智彧叹了口气,随即脸上也浮现起了笑容。 虽然用了整整十七年来习惯,但不管什么时候家都是最美好的地方。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门儿,冯盎对于冯智彧的回来表现的很平淡,仅仅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倒是小妈陈丽烟对冯智彧的归来感到很高兴。 溢于言表的那种高兴。 “嗯,没受什么伤,也没瘦,挺好,挺好。” 围着冯智彧转了两圈儿,陈丽烟才有些哽咽地说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妈,我又不是出去受罪去的,您太夸张了。再说了,我以前也没少往外跑啊,您不用担心的。” 对于陈丽烟的反应如果没有感动那是不可能的,冯智彧也是开口安慰了起来。 “就是,他们兄弟三个就属这个臭小子最能乱跑也最皮实,就算是天塌了这小子都不会有什么事儿。” 冯盎冷不丁的开口刺了冯智彧两句。 “好了小妈,您看这是我在余杭那边带回来的笋干,和咱们高州这边的不太一样,可好吃了,我还带了点儿那边特有的螃蟹,这可不是海里的,味道可不一样。” “不过因为路途遥远的关系我让人用冰冰起来了,可能不太新鲜,您让厨房做了尝尝味道就行,等有时间我带您去吃新鲜的。” “诶诶!”陈丽烟点着头,双目含泪。 其实这还是冯智彧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去后往家里带东西,以前也有过,不过那都是他去吃了海鲜后顺便带回来的,和这次的意义不太一样。 “老头子,给您带了点儿好东西,现在让您尝尝?” 一直掏到了最后冯智彧才把那西湖茶园产出的第一锅茶给掏了出来,在冯盎的面前摇晃了一下。 “树叶子?”冯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额头好似垂下了三根黑线。 “嘿!您尝尝就知道了。小妈,您让人烧点儿水过来。” “诶。” 陈丽烟转身离开,而冯智彧则是把桌子上的杯子什么的都拿了过来。 因为以前没有炒茶,而煎茶虽然冯智彧喝不来但却也知道品的就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所以现在还没有后世那种茶水分离的茶具。 不过也不影响,泡就完事儿了。 “你这是弄的什么东西?”冯盎皱着眉头看着冯智彧忙乎着。 其实对于儿子的回来他也是很高兴的,只是汉人父亲的爱都是深沉且内敛的,从来都不在外表表现出来。 “您啊还是把那些煎茶扔了吧,我给您淘弄了点儿好东西回来,您尝尝怎么样。” 冯智彧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卖着关子。 冯盎也不是什么特别好奇的人,虽然他想知道冯智彧在鼓捣些什么,但他还是拉不下那个脸。 虽然自从那次和赵郡李氏的联姻把冯智彧隐藏起来的东西逼出来了一二,但冯盎对于冯智彧这个三儿子还是不太了解,知道的也就是表面的东西而已。 很多东西他其实都可以让人去查,但是在他看来却没有什么必要。 以前他对冯智彧的心态是怒其不争后的放任自流,但当他知道了自己的这个三儿子并不是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纨绔之后也放心了,同时对冯智彧做过或者正在做的事情就更加的不关心了。 反正情况再坏也不会比以前更坏了,大不了自己就养着呗,反正还养着二十多个呢,也不差这一个。 所以冯盎仅仅是让人稍微查探了一番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之后就没有再去调查冯智彧了,只是在冯智彧开口找他的时候才提供帮助。 冯盎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因为冯智彧已经开始泡茶了,那份独属于炒青茶的香气升腾起来后打乱了冯盎的胡思乱想。 清香却不浓郁,淡雅且不醉人。 章节目录 第35章 茶香 在冯盎希冀的眼神中,冯智彧将浅泡过的茶水泼在了地上,冯盎的脸上立马换成了惋惜。 老头子的脸色变化自然是被冯智彧收入眼底的,不过他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着自己的泡茶工作。 其实什么洗茶之类的东西冯智彧仅仅是知道而已,他根本品不出来这洗不洗的茶有什么区别,之前他自己泡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因为他不过是图得是喝水的时候有个味道罢了。 不够对于冯盎,冯智彧还是尽力做到了最好。 “尝尝看。”冯智彧笑着将茶杯推到了冯盎的面前。 煎茶主要是品味道而不是牛饮,牛饮的话那些粉末会卡到嗓子,在这一点上倒是和炒青茶的喝法是一样的,所以冯盎也是轻轻地抿了一口后就闭着眼回味着。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不管是煎茶还是炒青茶品的都是味道,自然也就不会有牛饮这一说了。 冯盎显然沉醉于这有着茶中四君子之称的龙井茶里,闭着眼睛久久没有开口。 “这是你弄的?是偶然发现还是你此次去余杭的目的就是这个?” 许久之后冯盎蓦地睁开了双眼,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的精光。 虽然对冯智彧的印象有所改善,但之前的印象毕竟是持续了十几年的,短时间之内想要完全消除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冯盎第一反应就是这茶是冯智彧无意间发现的。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因为冯智彧在离开高州之前跟他说过此行要去收购近万亩的山林,并且还是他让人给冯智彧拿的钱,不仅如此之后冯智彧还遣人回家要了一次钱。 山林,树叶,冯盎感觉自己似乎是发现了真香。 哦不,是真相。 “您觉得我是那么闲的人吗?收购近万亩的山林什么也不做?”冯智彧摊了摊手,摆出了一副你都清楚的模样。 然而。 “你是!”冯盎认真的看着他,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噗嗤。 站在一旁的陈丽烟一下子没忍住。 本来倒也没什么,但陈丽烟这一下子没憋住反而让气氛尴尬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卖关子了。”冯智彧摆了摆手,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这玩意儿只有余杭有,我已经把那边的地都买下来了,并且安排了人在那边常驻,以后每年春天都有这种茶,不过现在茶树还在培育的阶段,量不会很多。” “春天?培育?”冯智彧的话让冯盎迷糊了起来。 煎茶是不看茶叶的,也不存在只用春天的嫩叶这一说,不过多少也有点儿品质把控,最起码是不用那种太老的叶子的,毕竟煎茶也是要品味道的。 然而就是这一点儿差距就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炒青茶用的就只有谷雨之前的嫩芽,谷雨之后虽然也会有,但显然冯智彧是不会用来自己喝或者是送人的。 习惯的差别让冯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茶叶只能用春天刚刚萌发的嫩叶,而且过了谷雨之后味道就会大变不再适合用来制作这种茶了。”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前两年我在大哥和二哥的帮助下在清远那边也圈了一块地,那里也有和这种茶做法类似的茶叶,但是因为地域、水土和气候等等的不同味道也完全不一样。” “清远?前两年?” 冯盎愣了一下,虽然后面他就没有查过冯智彧了,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这个以前最不重视的三儿子这两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嗯,不过产量也不高,但是多少能比这个好一点儿。”冯智彧点了点头,确认了冯盎的话。 自己明年就要去长安把二哥冯智戴替回来了,很多事情就没有必要再瞒着了,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准备好在离开之前摊牌的。 “也是春天出产?” “没错。” “现在已经快五月了。” 没有明说,但冯盎的意思任谁听了都明白。 “小妈,这两天大哥二哥或者有没有别的地方的人送过东西到家里?” 冯智彧没有回答,反而是转头问起了陈丽烟。 “嗯?我想想……” 陈丽烟也是愣了一下,作为冯家主母她是要主持冯府的内务的,因为冯盎的儿子众多所以需要陈丽烟决定的事情也是不少。 “诶,好像是有,好像还说过不能放在潮湿的地方,更不能进水?” “对,就是那个,小妈你让人拿过来吧。”冯智彧点了点头。 不能放在潮湿的地方,也不能碰水,那就是茶叶没跑儿了,而且现在这个季节也就只有茶叶了,以前冯智彧倒是让人送过海鲜过来,但那最早也要等到六月份才会有。 眼下这个季节能送来的也就只有茶叶了。 冯府的下人还是很有效率的,没一会儿抱着一个小木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是用木榫钉起来的,陈丽烟显然是没有看过就存放了起来。 在冯盎略带期待的眼神中冯智彧撬开了这个箱子,绝户榫这玩意儿就只能撬开,没有别的方法。 洗茶,泡茶,一样的工序,但冯盎和陈丽烟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 铁观音的香气很浓郁,冯智彧喝过的茶种类并不是很多,但他感觉铁观音的香气算是最浓郁的了,甚至有种直冲脑门儿直达天灵盖的感觉。 他喝不惯,因为喝多了感觉头晕,也不知道是他的毛病还是铁观音的香气太过浓郁了。 不过和龙井那散播到空气中就变得有些轻淡甚至是若有若无的香气比起来这铁观音的香气显然是直观得多,那浓郁的香气很轻松就能闻得到。 “这……”冯盎满脸的惊喜。 如果之前的龙井算是君子,那么铁观音可以说是花枝招展的美人了,毕竟这种浓郁的香气太直观了。 接过冯智彧递过来的茶杯,冯盎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就和之前喝龙井茶的时候一样闭起眼睛感受了起来。 冯盎在品味,冯志彧也没闲着。 之前龙井的香气比较淡雅,所以陈丽烟的感受并不是很明显,但铁观音的香气太过浓郁了,这让她都有些忍不住了,所以冯智彧又动手给她泡了一杯。 良久良久,冯盎似乎是一直等到了口中的香气散尽了才睁开了眼,但是这一睁眼就是满目精光。 “你说地你都拿下了,地契可是在你手里?” 章节目录 第36章 家事 “自然是在的。”看着不自觉地就带起了气势的冯盎,冯智彧点头确认了他的话。 “好好收起来,为父相信你并不只是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才去弄这个茶的,不管你怎么想,这茶以后肯定是相当贵重的一种东西了,甚至丝绸都没办法与之相比。” 得到了冯智彧的确认之后冯盎点了点头,然后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辣,冯盎的眼光很毒。 现在这炒茶是冯智彧独有的,而且因为刚起步的原因所以产量也很少,再加上是新东西,口感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风靡是肯定的,价格高昂也是肯定的。 好不夸张的说,只要是有了这茶,冯氏好几代甚至几十代人都不缺钱花。 虽然这茶叶的产量以后会越来越多,但这并不影响茶叶的价格,毕竟以后会喜欢茶的并不只是汉人,像大食这些国家和中原也并不是没有往来。 大业年间还有万国朝拜呢,虽然只是夸张的说法但也确认了这个时代中原和外界的交流还是很多的。 “放心吧,这两个地方我都拿到了盖有官府凭证的地契。” “那就好。”冯盎点了点头。 其实地契并不是最保险的,因为如果发生朝代更迭的话这些地契也就成了一张废纸,不过只要有了还是能保证李唐皇室在就是有效的。 至于朝代更迭那就是很远的事情了,冯智彧现在不需要考虑,而且也轮不到他去考虑,那就是冯氏后人的事情了。 “这茶叶我前期并不打算出售,产量本就不多,送一点儿给某些人就好了,这样既能让茶叶的名字传开,也能为茶叶以后铺好道路。” “这茶我可不打算贱卖,最起码在量产之前我是准备以一两茶一两金的价格出售的。” “嗯~”冯盎没有回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静静地品了起来。 “对了,回头我就把清远那边的地契交给您,反正明年我就要去长安替二哥回来了,这边的茶园也得靠您打理,索性就交给您得了。” “嗯?”听了冯智彧的话后冯盎坐直了身子,眼神中满是惊诧。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多说什么,因为以前不管是冯盎还是外界人都认为冯智戴是冯盎的儿子中最出色的那个,也是最早崭露头角的,所以之前冯智彧说要替冯智戴回来冯盎并没有什么意见。 但现在不同了。 以前那是不了解,但现在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冯盎发现自己这个三儿子隐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冯智戴还是不是冯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也不一定了。 官场如战场,商场也如战场,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考验的都是心理博弈和人情世故,从冯智彧刚才说的那些来看冯盎就知道他是有计划的。 隐藏的如此之深,还善于利用人们之前对自己的印象,冯盎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对这个三儿子太不在意了。 但这也能从侧面证明冯智彧其实是一个很出色的年轻人,最起码从他显露出的这些来看就知道他不是个平庸的人。 或许比冯智戴出色还是个疑问句,但冯盎却觉得自己这个三儿子并不属于二儿子,甚至要更出色一些。 冯智彧小时候的贪玩儿、乱跑和惹祸此时在冯盎的眼里都成了早有计划的,甚至冯盎一度认为冯智彧就是让自己别去关注他,以此做事可能更方便也更好隐藏一些。 “你……还是要去长安替你二哥回来吗?”想到这里,冯盎的语气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嫡长子冯智戣是个老实守成的人,他可以守好冯氏的家业,但如果说想要冯氏再进一步冯智戣是做不到的,这里的更进一步说的不仅是在政治方面,也是在经济方面。 但冯盎认为冯智彧有这个能力。 虽然在政事方面的嗅觉和才能还没有经过验证,但在商业方面的才能冯盎却已经能看出来了,而且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别以为自古以来人们都轻贱歧视商人就以为古人都不愿意从事商贾之道,那只是说给别人听的,事实上你看哪个官员或者世家没有涉足过商业? 只不过不是由他们亲自经手罢了,光凭着俸禄可积攒不下那么多的家财。 所以现在冯盎突然改变想法了,他不像让冯智彧去长安替冯智戴回来了。 虽然是冯盎资源把冯智戴送去长安的,但这也说明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去长安的作用和代表了什么,而现在看着才华已经显露的冯智彧,冯盎想让他留在岭南帮助他大哥冯智戣了。 守成的冯智戣和有冲劲儿和眼光的冯智彧,这兄弟二人联合起来一定是能有所成就的。 不过现实没有像冯盎希望的那样进行。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罢了,那为父也不阻止你了。”冯盎叹了口气,言语之中有些萧索之意。 “对了,这都三个多月了,二哥早就到了长安了吧?就没有传消息回来?” 不说还好,说到这里冯智彧倒是想了起来。 “传是传了,不过却也没有什么。让你二哥去长安就已经表明了我们冯氏的心意,那李家自然是对你二哥以礼相待,只是给了一堆赏赐后就给他在长安那边安排了个官职。” 冯盎对冯智彧说着长安那边的情况,他并不愿意去强行扭转冯智彧的想法,所以就尽可能地多说一些,也好让冯智彧多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提前做好准备。 “倒也是,毕竟现在对于李唐皇室来说是多事之秋,他们巴不得我们安分一点儿。”冯智彧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长安那边会答应吗?要知道在外面的看法中你和你二哥是没有办法比的,在他们看来会认为把你二哥留在长安要远比你留在长安好得多。” 冯盎双眼微微眯起,语气有些微妙。 这不是说他看不起或者是故意揶揄冯智彧,毕竟十几年的时间,而冯盎知道冯智彧的做的那些事情也不过才半年不到而已,外界怎么可能知道得比他还清楚? 然而冯盎显然是多虑了,因为冯智彧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会的,而且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答应。” 冯智彧笑了起来,但冯盎却闭起了双眼靠在了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37章 准备 就在冯智彧从余杭回到高州的第三天,如今身在长安那边的冯智戴也传回了消息。 径州罗艺,反了。 其实和历史上的不太一样,历史上的罗艺是认为刚刚经过了玄武门之变的李唐正处动荡之时,毕竟这种有损人伦的事情会对皇室的颜面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在冯智彧的建议下冯智戴可不是独自一人去长安做质子的,而是带了冯盎的兵马去的。 从长安到岭南很远,从长安到径州的距离也不近,李世民在听了冯智戴为何带兵入京的解释之后也考量了一番。 冯盎能知道罗艺要反,那么李世民就不可能不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是等到罗艺谋反后才发兵的,虽然是早有预料但还是处于被动的一方。 而现如今在冯智戴的解释和冯盎的兵马驰援下李世民改变了决定,对径州的罗艺主动出击。 冯智彧最不喜欢这个时代的就是交通和信息传递的速度,而罗艺这次也算是在这方面栽跟头了,因为他没等接收到冯智戴带着兵马入京的消息就反了。 本来就在冯智戴的解释和兵马支援下准备提前动手,这下子好了,还未等大唐的兵马到达径州罗艺就反了。 罗艺也算是时运不济,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历史上的李世民就平了罗艺的谋反,现在有了岭南冯氏的支援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事后,李世民对岭南冯氏的支援大加赞赏,甚至还给了冯智戴不少的赏赐,而岭南高州也终于是在近两个月后收到了冯智戴传回来的消息。 不过冯智彧对这种事儿并不是很关心,毕竟这罗艺对于大唐来说不过是小事儿,虽然不能说风平浪静的渡过,但却也对大唐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唐朝算是上天恩赐的一个时代,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才层出不穷。 有李靖、李积、程咬金、尉迟敬德和秦琼等后世闻名的武将,也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马周等同样出名的文臣,大唐真的当得起一个天纵的朝代。 但唐朝也算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单单是李世民这位后世有名的唐太宗在位期间就有大大小小的天灾四十一次! 其中以贞观二年那次的蝗灾最广为人知,但却鲜少有人知道那几年并非只有那么一次蝗灾。 贞观元年春,河北大旱。夏,山东诸州大旱。 贞观二年春夏,关内诸州大旱,且三月还有遍布整个关内的大蝗灾,六月京畿道蝗灾。 贞观三年,关内诸州大旱,秋,六辅之地及绵、始、利3州也出现大旱。五月,徐州蝗;秋,德、戴、廓等州蝗灾。 贞观四年,关内诸州再次大旱。 从更改年号开始连续四年都发生旱灾,其中达到严重程度的旱灾就有四次,影响范围三十余个州,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两次蝗灾,第一次的蝗灾更是波及二十七个州! 说实话,冯智彧到现在都不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是怎么渡过那段时期的,从得位不正再到天灾连连,冯智彧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那两年李世民要面对什么样的口诛笔伐。 而且这还只是旱灾和蝗灾,从贞观四年开始到二十二年间唐朝还有十余次水患,而从贞观十年到二十二年这短短的十二年间大唐还经历了六次大疫! 啧啧,冯智彧单单是想想就为李世民感到心疼。 之前冯盎还问过他是不是想做皇帝,冯智彧虽然顾左右而言他地没有正面回应,但不论是他还是冯盎都知道他没那个心思。 当皇帝本身就是个累差事,大大小小的事情、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折、内部的叛乱和外敌的威胁,甚至还要时刻提防着有没有想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除了这些再想想这贞观年间大大小小四十一次各种各样的灾害,冯智彧是一点儿相当皇帝的心思都没有。 他怕自己年纪轻轻的就累死。 其实冯智彧感觉也就是李世民了,如果换成是其他的皇帝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好。 秦始皇是牛逼,但对百姓的压榨也挺狠的。 汉武帝也很牛逼,但在卫青和霍去病死后西汉对匈奴的战争是连战连败,汉武帝更是出台了算缗告缗和榷酒酤这种堪称是剥削的政策。 以前是和自己无关所以冯智彧不太在意,现在自己身在大唐,冯智彧才知道李世民有多牛逼了。 刚继位就天灾连连,而在这种情况下还打了东西两个突厥,征讨了高句丽,内部还平了罗艺等一系列人的谋逆。 而且最重要的是李世民在这种情况下就从贞观四年开始将粮价压到了三到五文钱,要知道隋炀帝在位的大业年间粮价高达一百五十文,而且李世民开始的这种低粮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了唐玄宗时期。 或许有人说只要是坐上那个位置就会被逼得不得不去做,但冯智彧觉得自己不行。 这皇位还是算了,他没那个命。 “大宝!过来!”甩出去了一个肉干,冯智彧把一旁陪着冯代玉玩儿的大宝叫了过来。 “把这个给老头子送去。”冯智彧从一旁摸过来了一个木盒。 “汪!”大宝叫了一声,随后就叼起了木盒向着外面跑去。 躺在台阶上,冯智彧眯着眼看着天空中正散发着热力的太阳。 进入五月,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本来岭南这边就没有什么冬天,也就一月到二月这段时间算是有点儿冷,而且还是转瞬即逝的,现在五月份就有点儿酷热难耐的意思。 此时的河北正在经历旱灾吧?李世民也应该在为旱灾而头疼了。但是殊不知这不过才是开始而已,后面还有着更多的考验。 冯智彧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不过却也算不上是无情,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着急。 现在还早,河北的旱灾对比起明年来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老头子还在源源不断的从交趾那边运粮食回来,但却也弄不回来多少了。 交趾的确是不缺粮食,但也没夸张到遍地都是的地步,而马上就要夏收了,在那之后交趾那边还能收获两季稻米,再往后就不值得了。 等灾难开始,粮价就会飞涨,到时候那些没有底线的粮商们也会闻风而至,那时候就算是交趾的粮价也会飞涨的,不值得。 不过对于冯智彧来说那场灾难却是他最好的入场时机。 章节目录 第38章 怀疑 对于河北地区的旱灾冯智彧是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自己着急也没有什么用。 冯盎从交趾那边运回来的粮食是为了明年用的,用在现在也不是不可以,但粮食是有限的,既然只能救有限的一部分人,那么冯智彧宁愿留到明年再用。 不是他不想伸出援手,而是因为能力有限,在结果一样的情况下他会择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间把这些粮食用掉。 但他不着急并不代表着别人不着急,而且着急的人也并不仅限于长安的李世民,冯盎也很着急。 “臭小子你给我出来!”冲进了冯智彧的院子,冯盎一副火急火燎的语气。 虽然从九月初八那天开始冯盎就对冯智彧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但说到底他去交趾收购粮食也不全都是因为冯智彧的缘故。 冯智彧只能说是个开头,但却算不上是最终的原因。 本来冯盎对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变化挺好奇的,再加上冯智彧说了这些粮食有用,而且眼下虽然唐朝已经建立,但年前的颉利可汗和年后的罗艺都在说明着这个动荡的时代还没有结束。 而在这种时代,粮食自然是最抢手的东西了。 人不可能不吃饭,这是一个硬性的条件,而现在大唐的粮价高达一百五十文,而交趾气候温暖湿润,稻米可以做到一年三熟,所以价格上要低很多。 这是受制于交通的不发达所以鲜少有人过来。 高达一百五十文的粮价,而且时代还是动荡的,所以冯盎就没有纠结太多,反正横竖不赔的买卖,顶多就是赚的少了点儿,再加上他也好奇自己这个三儿子在想什么,所以就依着冯智彧的话动了起来。 然后,今天他就收到了河北地区大旱的消息。 这下子冯盎就惊住了,如果说之前冯智彧知道长安和颉利可汗的事情可以解释为他消息灵通,但屯粮的建议是冯智彧在去年就给他的。 从消息灵通变成了提前预知,这怎么能让冯盎不惊讶? “干啥干啥!?”冯智彧打着哈欠从房间内走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冯智彧现在是哪里都不想去,耿国公府坐落在山脚下,打开前后的窗户就有穿堂风吹过,再加上本身山脚下就比较音量,所以一般到了这个时候他很少乱跑。 六月份除外,因为那个时候就要吃螃蟹了。 “你跟为父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北方就要干旱的!?”勉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冲动,冯盎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低。 “怎么知道的?提前让人看的呗。”冯智彧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冯盎。 “让人看的?让谁看的?”冯盎皱起了眉头。 “王顺啊,除了那些人之外我还有别的人吗?”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他会看天象?”冯盎惊了。 在他得到的消息里冯智彧当初不过是接济了一下王强他们,而这些人都可以说是一个家族的,所以就都跟着冯智彧了。 这怎么还有能人异士? “您呐随便儿去找个老农问问就知道了,旱灾这种事儿本来就是能提前察觉的,包括蝗灾也是,而且根据北方的趋势明年应该还会持续干旱。” 冯智彧很是耐心地给冯盎解释着事情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而是有“科学”依据的。 但实际上是纯纯扯淡,蝗灾的确是能预知,旱灾也可以,但是不可能提前那么长时间预知。 北方夏天的降雨主要受南方的暖湿气流影响,但在这个时代基本上是了解不到这方面的消息的,因为在没有高科技设备的介入下冯智彧也不敢肯定会不会有别的气流影响而导致原本北上的暖湿气流改变方向。 所谓北方干旱的消息不过是他从前世的历史知识中得来的,不过这件事儿显然是不可能告诉冯盎的,所以冯智彧就开始胡搅蛮缠的想要混过去。 不过也确实是,经验丰富的农民的确是能提前预知一些气象状况,不过这份预知很有限且充满着不确定性罢了。 “这样吗……”冯盎也有些动摇了。 他虎踞岭南这么长时间不可能一点儿这方面的东西都没听说过,毕竟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大大小小的很多很多。 有理有据,再加上冯智彧也是理直气壮的,他不由得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和眼前的有理有据相比,他的想法有些太过于天马行空了。 那种不着实际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但大部分都被证明是骗子,而且所谓的见过也都不过是一面之词罢了,真正被大群人一起看到的则是很少。 而且这份很少里绝大多数都是江湖骗子的小手段罢了。 “老头子我跟你说啊,从交趾那边运来的粮食还不到动的时候,现在动了会损失很多的,你先等一等,等到出手时得到的好处足够大时再动。” 冯智彧害怕冯盎忍耐不住,所以赶紧开口提醒。 “行了,为父知道了。”冯盎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了。 不过即便是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满心疑惑,虽然冯智彧的说法让他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看着冯盎离开的背影,冯智彧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混过去了,不过算一算这个时候山东诸州也开始了干旱,怕是到时候这个老头子还是要来找自己一回。 不过这倒也好说,两次而已,而且在这方面也不是只有他才会先知先觉的。 要知道皇宫里可是有着钦天监这个机构的,除了负责给皇室中人的婚丧嫁娶择定吉日之外也要负责对天象的观察,这不过这种观察得到的结果也是时准时不准的罢了。 后世那么多的气象卫星都不能保证天气预报的百分之百准确,这个时代能做得到?那不扯淡么! 当然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那劳什子推背图是到后世都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但真的说起来这种人五千年下来又出了几个? 到时候推脱就是了,反正现在粮食已经筹集了个差不多了,而且即便是给不出老头子想要的答案这件事儿也不会停止的,冯智彧有这个信心。 更何况,如果单从冯智彧希望的角度来说现在的这些粮食已经足够为他进入长安打开一个缺口了,之所以继续筹集粮食只不过是他想要更尽力一分罢了。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出钱出力的好像是冯盎? 章节目录 第39章 提前 今年自从打余杭那边儿回来之后冯智彧安生了不少,也不往外跑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摆着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了。 以前的他更多的还是不想被拘束,冯智戴崭露头角之后很快就被安排去了春州做刺史,冯智彧可不想这么早的就被束缚住。 但是现在基本上他能抖的都抖干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什么了。 六月份他并没有像前些年一样出去吃螃蟹,正值天气开始热的时候,他也懒得动,所以就直接派人去那边把东西取了回来,而且还是马不停蹄地半天就到那种。 啃着螃蟹的冯智彧再次感叹,有钱有势真好。 不过他的安生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从七月开始冯盎这个老子来找了他两次,一次比一次更难招架。 七月份的时候冯盎来了一次,为的是山东诸州大旱的事情。 上次还能蒙混过去,毕竟那时候的冯盎也只是因为得到消息后而惊讶,很多的事情都没有考虑进去,所以算是轻而易举地被冯智彧给糊弄过去了。 但第二次就不太一样了。 天灾这种事情虽然不至于每年都有,但历朝历代甚至是每个皇帝都是要经历的,以前虽然也曾有过预知,但不是预知的不对就是预知的结果和现实有一些偏差。 而现在的冯盎想了想自己儿子当初说的那些话,在加上无上限地从交趾那边收购粮食这件事,他越想越不对劲儿。 不过冯盎的心里还是有数的,作为父亲他不愿意去逼迫冯智彧说太多。 一般来说在人的教育观中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越出色的孩子父母管的就越少,反而是越平庸的孩子管的就越多。 这是必然的,但冯智彧比较特殊,他是属于最开始不听话,但最后却发现他才是最出色的那个孩子,冯盎的习惯总是转不过来,但却又形成了愿意倾听冯智彧看法的习惯。 这就比较矛盾了。 最后也算是两种心态的结合吧,而且陈丽烟也在其中给冯智彧插科打诨,最终还是让冯志彧糊弄了过去。 第二次则是九月份的时候了。 在去年九月初八的时候冯盎和冯智彧父子俩因为和赵郡李氏联姻一事差点儿吵起来,还是冯智彧露了一点儿东西出去才换来了自己的自由。 也算不上是自由了,毕竟只是让冯盎暂时打消了联姻的想法罢了。 但有一点,那就是自那天过后冯盎就派出了一支队伍越过棠州直接出了大唐的过境,当时长安那边得到消息之后还心惊胆战了一会儿。 而在今年九月份的时候,这支被派出去的队伍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这支队伍回来的时间点很是凑巧,正好是九月初九的这一天。 最开始冯智彧的那个习惯很少人知道,但实际上这也不过是表面而已,毕竟冯大除了是冯智彧的贴身侍卫之外还是冯盎老部下的儿子,更是冯盎安排他去保护冯智彧的。 所以实际上包括冯盎和陈丽烟夫妇在内很多人都知道冯智彧有个特殊的习惯。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冯盎一般都不会在这一天去找冯智彧的麻烦,因为冯智彧只有在这一天才会变得沉闷,变得喜怒无常。 冯盎虽然无从得知冯智彧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了冯智彧的这种习惯甚至可以说是疾病,但他作为父亲能做的并不多。 只能是不打扰。 所以冯盎在那支队伍归来的时候也没有让人去后山竹屋里去找冯智彧,而是等到了第二天九月初十才让人把冯智彧叫了过来。 其实说是那支队伍回来了,但实际回来的不过就只有十个人而已,其他人不是不想回来,但毕竟那边是骠国的土地,冯盎这个耿国公在那边已经没有影响力了。 别说是冯盎了,可能连李世民去了都没有什么影响力。 和突厥高句丽不同,大唐是不会轻易对骠国那边出兵的,因为交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如果能对骠国出兵就代表着可以对岭南出兵,如果情况是那样的话李世民早就不会放任冯盎和谈殿在岭南互斗了,早就派人把他俩都按下去了。 “咋了老头子,有啥事儿?” 从九月初八上山,冯智彧一直在后山上的竹屋里待到了正月初十的早上才下山,整整呆了一天两夜,所以他又有点儿有气无力的样子了。 不过他从竹屋里出来的时候冯大就说了冯盎在找他的事情,所以他直接就下山回家了。 “去年你说骠国那边有一座矿脉,为父让人去看了,昨天那边分了几个人回来了,也带来了在那边的发现,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东西。” “哦?我看看?”这下子冯智彧是来了精神。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甚至时间长的几年到十几年都改不过来,而且这还是在随时注意且注意改正的情况下。 在冯智彧的心中翡翠一直都是奢侈品,而这种已经成为惯性的认知是自前世就养成了,而穿越之后大唐这边又没有翡翠,所以在无心更正的前提下这种惯性认知就被保留了下来。 其实现在翡翠并不值钱,不仅是因为在中原没有出现过而不值钱,就连骠国那边也没有发展类似的方向。 冯盎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盒子,冯智彧快走两步上前将其打开了。 其实很普通,没有像后世说的那么夸张,那边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了藏有翡翠矿脉的位置,因为那张地图是冯智彧根据记忆画的,再加上相隔了一千多年,总是会有些偏差的。 要知道大陆板块一直都是在移动的,一千多年的时间有偏差很正常,而且手绘地图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所以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再加上没有什么开采的手段,最终被送回来的翡翠就只有两块,而且还是暴露在地表上的原石,是他们在无意之间得到的。 翡翠可不像小说或者电视剧里说的那么容易获得,被送回来的这两块都是绿色的翡翠,品质并不是很好,最起码一看就达不到传说中的玻璃种,而且颜色也不是很深。 “没错,就是这个。”冯智彧点了点头,对这冯盎投去了肯定的眼神。 章节目录 第40章 支柱 “就这个,值钱?”冯盎看向冯智彧和那两块原石的表情充满了不相信。 其实也不怨冯盎这么问,毕竟他之前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所以对翡翠的价值和观赏性都缺乏认知,再加上他们眼前的这两块翡翠也不过是原石而已。 更别说这两块的种水和质地都不是顶级的,甚至都算不上高。 “老头子你误会了。”冯智彧一看就知道冯盎的不信任是出自何处。 “这种矿石其实并不只有这样,它的颜色很多,红、黄、绿、蓝、紫、黑和无色的都有,甚至会出现一块石头上同时有好几种颜色同时存在的情况。” “而且这两块的品质很一般,最好的那种可以到达如水一般清澈透明的地步,而且矿石的颜色也是有深有浅,品质不同这价格自然也不同了。” “再加上这东西以前没有在中原出现过,所以人们的认知还不足,但如果经过手巧的工匠利用颜色的差别雕刻成不同的东西那价值也会倍增。” 听着冯智彧的话冯盎也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虽然缺乏实物和亲眼见证的过程的,按对于冯智彧说的这些只要稍加想象就能知道发展潜力。 只不过想象是有限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因为即便是这有限的想象也能让冯盎确定这是个可行的买卖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不是没有贵重的石头,来自西域的羊脂白玉和蓝田那边的蓝田玉都是贵重的石头,而且如果冯智彧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两种石头可能都比不上这些原石。 因为在这个时代还有一种东西人们很是稀罕,那就是琉璃,而且是越澄净的人们就越稀罕。 早在周朝的时候汉人就能烧制琉璃了,但其实人们一直都没能搞懂琉璃的烧制方法,更多的还是误打误撞烧制出来的,这就导致了烧出来的瑠璃颜色各异澄澈度也很差。 但正因为这一点冯盎才确定了这他不知道名字的翡翠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倾听冯智彧的看法似乎已经成了冯盎的习惯了,这种习惯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这种矿石一般以绿色和无色的居多,其次是红色,红色为翡,绿色为翠,就叫翡翠吧。” “这玩意儿其实很好炒作,毕竟和茶不一样,在这方面是有白玉和蓝田玉这种石头在的,所以人们也很容易就能接受它。” “等明年吧,明年过完年我就准备动身去长安把二哥换回来,那边的权贵多,很容易就能给这翡翠打响名号,而且那边人多,运作起来也方便不少。” 冯智彧早就想好了这翡翠的发展道路,现在说出来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你是真的想要去长安?”冯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甚至语气还有些复杂。 “那边长久以来几乎都是作为都城存在的,而且作为权利的中心那边虽然机遇很多,但同样的危险也很多。” “那边和高州不一样,在高州为父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不论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为父都可以帮你解决,但如果在长安,不仅为父说不上话,那些人甚至还会巴不得让你的处境雪上加霜。” “现在时间还早,到年关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考虑。” 现在的冯盎其实是很想让冯智彧留在岭南的,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发现自己这个三儿子身上有很多他不了解的点,而这些都是让他感觉倍加惊喜的。 冯盎坚信,如果是大儿子冯智戣和眼前的三儿子冯智彧联合起来,岭南冯氏虽然不一定能直接反了这李唐天下,但最起码能让冯氏再绵延百年。 所以,这也是冯盎第一次从心底由衷的和冯智彧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不仅是想让冯智彧协助他大哥冯智戣让岭南冯氏发展起来,更是舍不得这个儿子。 “呵呵,老头子啊。”冯智彧感叹了一声,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冯盎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坐到了冯盎的旁边,泼掉了冯盎杯中已经冷透了的茶水,冯智彧从新给他泡了一杯。 “老头子,你对这天下的局势怎么看?” 没有正面回答冯盎的问题,冯智彧反而是说起了一个似乎从来都不和他沾边儿的方面。 “天下?”冯盎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长安那边的事情为父也都知道了,这李家老二很是有手段,不仅在颉利南下的时候有胆子上演一波空城计吓退颉利的十万大军,在接受了我岭南冯氏的三万士兵驰援后更是雷厉风行的打掉了罗艺。” “不得不承认,这李唐在李家老二的手里是未来可期。” “再然后呢?”冯智彧没有评价,反而是继续问了起来。 “再然后?”冯盎又愣了一下,这种聊天模式在他们父子之间尚属首次。 “你说的是哪方面?” “整个天下,哪方面都算。” “这太笼统了,你想说什么。”冯盎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老头子,现在我们还可以安居岭南,朝廷也因为地势的原因对我们是投鼠忌器,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很久,但实际上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和冯盎不一样,熟知历史的冯智彧知道盘踞岭南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虎踞岭南的冯盎的确很有威慑力,但却也仅限于此了,历史上岭南冯氏的辉煌没有延续多久,冯盎那多达三十余个儿子也没有在历史上翻出什么浪花。 在冯智戴之后可能最出名的就是高力士了,再往后就没有什么出色的人了。 最起码冯智彧没有听说过。 “老头子,你知道为什么我又是在清远圈地,又是让你从交趾收购粮食,甚至就连这矿石也让你派人不远万里去骠国取吗?” 抚摸了一下桌子上的原石,冯智彧的表情有些为妙。 冯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他越来越看不懂的三儿子。 “这些,都是冯氏以后的支柱啊。” 没有等到冯盎的回答,冯智彧也没有在意,反而似是自说自话般的说了出来。 佛摸着原石,冯智彧的表情似是没有波动,但却又好像充满了不停变幻的变数一样。 章节目录 第41章 倒数 很潦草的结束了。 这是冯盎和冯智彧这对父子俩这十七年以来最为正经,气氛也最为和谐的一次谈话,但却很潦草的结束了。 对于冯盎的问题冯智彧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而对于冯智彧的问题冯盎也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双方似乎都有些意犹未尽,但却还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虽然没有回答,但冯盎知道了冯智彧的想法。 虽然没有回答,但冯智彧知道了冯盎明白了什么。 虽然没有回答,但冯盎知道了他这个三儿子还是在努力。 虽然没有回答,但冯智彧知道了冯盎不仅不会反对还会给他鼎力的支持。 很微妙的感觉,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腊月十七日,冯智彧给冯盎操持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给这个父亲过的生日。 说起来很可笑,冯智彧一直自诩自己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因为他在穿越之后依旧对前世的亲人念念不忘,而这份念念不忘持续了十七年之久。 而且直到现在也没有放下。 但可笑的是他却不记得这辈子的父亲冯盎的生日是在哪一天。 冯盎其实是不喜欢过生日的,因为他这种人物过生日就预示着他离最后的那个结果越来越近了,虽然不再有了年轻时的那种想法,但冯盎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这个,也是因为冯智彧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前生而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不过今年却有些不太一样。 十七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还未完全放下,但对于现在这个世界冯智彧已经初步接受并打算加入进去了。 明年他就要离开这高州了,而且这一离开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回来了,所以他想在离开之前做点儿什么。 而这个想法的起始还是在于冯代玉。 冯代玉从她母亲陈丽烟的口中无意间得知了冯盎的生辰,在她年幼的想法里过生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因为可以吃到很多的好吃的,所以她就像模像样的给冯盎贺寿。 这也是第一次,冯智彧在冯盎的眼睛了看到了泪光。 但冯智彧不知道的是这难得一见的泪光中并不只是有着对冯代玉祝寿的感动,更是有着对自己愈渐老迈的无奈。 冯盎是个很无情的人,因为他的一生中光是儿子就多达三十多个,从他生命中路过的女人更是不尽其数,而他可以冷漠地将那些给自己生过孩子的女人遣送回娘家,只是定期送去钱财。 冯盎也是个很有情义的人,因为他为了悼念亡妻硬生生扭转了对冯智彧这个儿子的看法,更是放弃了和谈殿甚至是李家父子一争高下的野心。 这个生日一过,不仅代表着冯盎的生命正在倒数,也代表着冯智彧离开高州之前的倒数。 其实冯智彧很羡慕冯代玉的无忧无虑,但这种阶段在每个人的人生中只有一次。冯智彧比较特殊,他经历过两次这种阶段,但那种只有在这种阶段才有的性情和天真却不会再有第二次。 “代玉,今天高兴吗?” 晚饭的时候,冯智彧从小妈陈丽烟的怀中将冯代玉抱了过来。 虽然是冯盎的生日,但最高兴的却是冯代玉,因为今天桌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冯智彧做的,用的也是庄子那边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吃好吃的似乎就是最高兴的事情了。 “高兴啊,这么多好吃的。”因为还未开始,所以冯代玉看着桌上的菜肴直流口水。 从她的样子看起来就知道冯智彧的话只不过是在她的耳朵里过了一遍罢了,而她的回答也是下意识的,甚至可能再过一小会儿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了什么。 冯代玉的心思已经全然放在了桌子上面的菜肴上。 微微地笑了笑,冯智彧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把冯代玉放在了独属于她的位置上,给她摆上了特意让人按照她的小手定做的筷子。 “爹。”冯智彧端起酒杯,在时隔十七年之后第一次在冯盎面前用起了这个称呼。 “今天是您的生辰,虽然知道您一直都不喜欢过生辰,但彧儿还是给您操办了一下,因为今年一过,下一次再想给您过生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彧儿知道您不希望我去长安,但就好像前些日子彧儿和您说的,岭南冯氏必须要有一个站出来。” “诚如您所说,那长安是龙潭虎穴暗潮涌动,彧儿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但请爹放心,您还在家中,小妈还在家中,大哥二哥和代玉也在家中,彧儿一定会尽力。” 叮~ 很是清脆的响声,冯智彧跟冯盎碰了个杯,父子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是父子二人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喝酒。 这个时代的酒并不好喝,甚至都不像后世的酒那般辛辣,反而是充斥着一种酸涩的感觉,而因为度数低没有了辛辣的感觉反而让酸涩更加突出了。 这一夜,冯代玉似乎是心有所感,但依旧埋着头吃着桌上她只吃过一次但却无比喜欢的菜肴。 这一夜,陈丽烟看着她的丈夫和自己视如己出的继子频频碰杯,不住地抹着眼泪。 这一夜,冯盎和冯智彧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喝酒,也是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心事,这些心事不为外人所知,或甜美,或酸涩,但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独属于当事人自己的。 两世为人,冯智彧不知道是自己的黄粱一梦还是自己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时间会带来一切,也会毫不留情的带走一切。 十七年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冯智彧自己却很清楚或是自己的前世,也或是自己南柯一梦中的亲人已经离他很远了,甚至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将他们刻在脑海的深处都做不到。 时间从来都不会留情,那张曾经让冯智彧无数次回想意图以此加深记忆的全家福虽然还留存在他的脑海里,但却也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 甚至连面容都有些记不清了。 从不相信长夜将至,因为火把就在自己的手里。 为了不留遗憾,冯智彧想要拼一把试试。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交代 因为各自怀揣着心事,所以这从贞观元年向贞观二年跨越的年冯家人都过的没有什么滋味。 去年送走了冯智戴,今年马上要送走冯智彧,冯盎这个老父亲的心情显然是不太好,而陈丽烟也是如此。 一直以来冯智彧可以说是她彰显冯氏主母的一个工具,但她也确实是因为冯智彧的身世而怜惜他。 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陈丽烟做好了一个后母应该做的,甚至可以说除了继母继子间的那种自带隔阂之外她和冯智彧的生母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而过了这个年就意味着冯智彧就要去长安了,那个龙潭虎穴暗流涌动的长安,陈丽烟体会到了当时送冯智戴所没有体会过的心情。 很心酸,也很心疼。 然后就是冯智戣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虽然冯盎依然还健在且身体很好,但他们生母的逝世让冯智戣这个长子早早的就担负起了那份对冯智戴和冯智彧来说已经缺失了的那份爱和职责。 从去年送走了冯智戴之后冯智戣就变得更加沉闷了。 冯盎和冯智彧给他的评价一直都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所以冯智戣一直以来就不是个很开朗很善谈的人,经过了送冯智戴去长安一事之后他就变得更沉闷了。 送别冯智戴之后冯智戣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他那春州刺史的工作了,而冯智戴去长安后空缺的恩州刺史所留下来的事务他也是尽心尽力。 似乎是想让他的二弟没有后顾之忧,但却只有冯智戣明白,他是在弥补。 作为嫡长子,冯盎找儿子谈话找的最多的无疑就是冯智戣了。 这是时代基调所决定的,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再加上冯智戣的风格一向都是以稳健为主,所以很多事情冯盎都会和他商议。 不过这次不同。 为了过年,也是习惯,冯智戣早在小除之前就带着自己的家室返回了高州,而冯盎也是趁此机会和冯智戣说了冯智彧要去长安的事情。 冯智彧要去长安对于冯家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因为在去年送别冯智戴的时候冯智彧就说过一年最多一年半他就回去长安把冯智戴替换回来。 当时冯智戣也是在场的,所以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送别冯智戴对冯智戣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为他知道冯智戴此去长安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作为长兄,从母亲死后冯智戣就一直把自己代入了母亲的角色,而冯智戴去长安做质子一事他一直都认为是自己的过错,是他不够努力。 冯智彧一直都是被冯智戣和冯智戴两兄弟护在身后的,这些年他们明里暗里又是给钱又是派人的,就连冯智彧拿下清远那块土地的事情冯智戣都没有告诉过冯盎。 所以,冯智彧这个最年幼的弟弟要去长安替换二弟冯智戴,这对于冯智戣来说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情。 最小的孩子最受宠,这似乎是人们最常见的情感,冯智戣也是一样。 岭南的正月多少有些寒意,而且是直刺入骨的那种寒意。 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在每年九月初九的时候都会到这个竹屋这里来,但自己来对于冯智戣来说尚属首次。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情感,冯智戣看着面前的竹屋,他不知道这个竹屋对于冯智彧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把简单的铜锁锁住了什么东西。 “大哥,一起喝酒这种事儿对于我们兄弟二人来说还是第一次吧?” 拿着酒坛给冯智戣倒了一杯酒,冯智彧笑着说道。 “嗯,第一次。”冯智戣点了点头,将视线从竹屋上收了回来。 “因为是春州刺史,所以我以前总是不在家中,以往你去找我的时候不是缺钱了就是有事儿需要我帮忙,像今天这般你我兄弟二人坐在一起喝酒还是第一次。” “那可能要让大哥失望了,今天还是有事儿需要大哥帮忙。”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冯智彧笑着端起了酒杯。 冯智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冯智彧碰了一下之后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想来大哥也知道,这两年每逢九月我都会到这里来,这个中原因小弟就不多赘述了,这事儿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理解,今天请大哥过来还是有些事情想说一下。” 冯智彧说着拿起了酒坛,想要给冯智戣再添一杯酒,但却被冯智戣抢了过去。 看着冯智戣给自己倒酒,冯智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仿佛自顾自地说着。 “大哥你的性子比较稳,爹对于你这性子是褒贬参半,不过我的性子比较跳脱,你我兄弟二人也算是互补了。” “此去长安,小弟会将二哥替换回来,相信届时在大哥二哥的领导下岭南少说还能在延续个几十年。” “清远那边的地契我交给爹了,待到长安之后我会将那茶叶运作起来,凭借着那茶叶特殊的香气,想来不出两年的功夫就能够风靡长安,想来届时您和二哥也会轻松一些。” “除此之外高州城外还有我的一个庄子,那里我让人种了不少的东西,那些都是香料,我也提前留下了会打理那些香料的农户,您和二哥直接接手就好了。” “保安和南巴那边我提前交代好了人,不过现在暂时还派不上用场,等过两年这条线能用得上的时候我会提前让人给您送书信的。” “二哥所掌管的恩州我也有留下一些人,在海陵那边我让人建了一些东西,也留了一些东西,过段时间也会派上用场,等二哥回来的时候您和二哥一起去看看。” “另外,待我走后您让人规整一下岭南这边的果子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在我们岭南不值钱,但是过段时间我会有用的。” 冯智彧喋喋不休,冯智戣静静聆听,兄弟二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很难说清的和谐感。 “爹老了,小妈和代玉也需要人照顾,此去长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大哥,家里就交给您和二哥了。” 叮~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冯智戣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举杯示意。 冯智彧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43章 启程 贞观二年,三月初一,冯智彧带着冯盎这两年从交趾那边收集来的四十余万石的粮食准备出发了。 从武德九年九月提出从交趾运粮的想法之后,这还是冯智彧第一次让冯盎动用这些粮食,而且一动用就是全部。 不知道冯智彧想法的冯盎很是奇怪,他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节点动用这批粮食,要知道去年河北和山东诸州在春夏两个季节遭遇了两次大旱,那时候冯智彧都没有动用这批粮食。 不过冯盎没有问为什么,这些粮食本就是他自自己这个三儿子的建议之下囤积的,再加上他对自己这个三儿的改观可以说是巨大的,所以就没有多问,只是任其将这批粮食装车运走。 “父亲,小妈,大哥,我走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家人,冯智彧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三哥,你要出去玩儿吗?什么时候回来?不能带上代玉吗?” 八岁的冯代玉已经懂了不少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冯智彧要去做什么,但从那运送粮食士兵的不凡气势也多少知道了些什么,而且这种场面她也经历过一起。 去年,送冯智戴这个二哥入京的时候她也在场,但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冯智戴了。 “代玉乖,三哥出去给你找好吃的和好玩儿的,很快就会回来的。” 鼻头多少有些泛酸,冯代玉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要说此次出发他最挂念的人就是冯代玉了。 “三哥,不去了好不好?代玉不要好吃的和好玩儿的了,三哥留下来陪代玉好不好?” 冯代玉多少感觉到了什么,死死地抱着冯智彧的大腿不松手,两个大眼睛泪汪汪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滴落。 “代玉乖,你三哥就是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以前不是也经常出去吗?还带你去过保安呢。” 陈丽烟抹了把泪水,把冯代玉抱了过来。 对于陈丽烟,冯代玉一直是敬畏更多一些,因为在耿国公府中她一直都是最小的,也最受宠,只有陈丽烟这个生母才能镇得住她。 “那里不比高州,天高路远,为父虽然在岭南还有些威慑力,但在那里却鞭长莫及,孤身一人的要多加小心,万不可再像之前那般人性了。” 冯盎看着自己这个初着戎装的三儿子,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也有些赞叹。 “爹,儿子省得了。”冯智彧点了点头,半低着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是受了委屈要多忍耐些,不行就找找机会跑回来,有事情为父兜着。” 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冯盎仅仅是多说了一句话后就停住了。 父亲的爱一直都是深沉且内敛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冯盎说不出来多煽情的话,或许即便是没有人他也说不出来,因为他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已经道尽了冯盎的意思,能在这个时代这个背景这个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这句话的份量无疑是很重的,若是让长安的人听了去怕是又要恐慌了。 甚至是用战事将起来形容也不为过。 “小妈,代玉这两年被我惯坏了,您多担待一些,别老是冲她发脾气,女孩子没必要管束地那么严。我们冯家有钱有势,不愁她以后的生活。” “代玉,在家要听小妈的话知道吗?三哥把小贝留下来陪你玩儿,以后不许热小妈生气了。” “大哥,该说的那天在后山我都已经说过了,这里就不唠叨了。” 冯盎背过了身子,陈丽烟泪眼朦胧,而冯智戣则是和冯智彧抱了一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天气不太好,大家早些回去吧,别染了风寒什么的,我会尽量找机会回来看看的。” 努力地将语气放轻松,冯智彧笑着对众人说了一句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效果却并不怎么好。 场面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冯智彧长叹一声,转过身快走两步,翻身上了马。 轻轻地拉动了缰绳,胯下的白马很是听话的转了一个方向,两万余人加上四十余万石粮食的大部队缓缓地动了起来。 一面头也不回,一面静静伫立,这一动一静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宝跟在冯智彧的马旁边,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些正在静静伫立的人们。 “汪汪!” “汪汪!” 似乎是也知道了即将分别,大宝大声的叫了两声,而小贝也是远远地回应着。 因为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冯智彧也是很舍不得的。 毕竟是人,不是什么冷血的动物,是人就会有情感,就会因为周遭的环境、事物和人而发生性感的波动。 一直以来冯智彧就打算用贞观元年的这场蝗灾作为切入点,之前从交趾屯粮的举动也是为了今年才准备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李世民的满心欢喜中进入长安这个政治和权利的中心。 据史书记载,贞观二年三月,京师旱,蝗虫大起。 三月爆发蝗灾,三月初一这个出发的时间有些早了一点儿,这难免会让人有一种提前预知的嫌疑,但这也是冯智彧早就准备好了的。 冯盎知道的太多了,消息从长安传回岭南最少要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提前出发,准备在余杭的茶园停留一阵子,也正好能在那边看一看今年新茶的采摘。 运粮的士兵就让他们在余干那里暂且先驻扎下来,这个时代江南的开发程度本就很低,余干毗邻彭蠡湖,又有的是深山老林,藏下两万余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只需要提前留下话,等待时间差不多能迷惑住长安那边就让他们出发,出了余干就直入彭蠡湖,顺流而下到余杭也不过是一天左右的时间罢了。 至于船,冯智彧压根儿就没考虑过。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粮食,瞒是瞒不住的,况且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只要长安那边一得知粮食准备进京的消息,李世民怕是会马不停蹄的派人到洪州和余干这边。 这个时候世家可以说把持了天下最少半数的粮食,而发生蝗灾后李世民最渴求的就是粮食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入京 和上次差不多一样的路线,只不过这次冯智彧先带着人去了余干,在安置好了两万余众将士之后他才再次去了洪州。 和去年一样,洪州刺史很是热情的给冯智彧找了船家,让他顺着长江而下转入江南运河,最后直达余杭。 之前来过一次,这次再来就没有什么新鲜的了,再者说了,上次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新鲜感,更多的还是失望。 毕竟这个时候的西湖的确是不怎么样。 不过今年好多了,因为冯智彧买下了余杭近万亩的山地,而且能够当官儿的人没几个傻子,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还是多少会一点儿的,那个余杭的县丞就是。 余杭的县丞算是个肥差,因为江南运河的关系在这里收购农产品以及蚕丝绢帛的商人很多,而他这个余杭的县丞自然也能捞到不少油水了。 “自掏腰包”把这西湖修整了一番,那余杭的县丞是这么说的,具体是不是这个情况冯智彧就不知道了,而且他也没有那个兴趣知道。 事情都摆上来了,而且西湖也的确是经过修整了,虽然按理说这事儿和冯智彧没什么关系,但任谁都知道这余杭的县丞是因为他才修整这西湖的。 所以这份情冯智彧承了。 说归说,冯智彧可没有给什么好处,只是说了几句话定一下这个县丞的心罢了。 很简单,无外乎画几个大饼就是了,像什么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在他晋升刺史的路上助力一把。 余杭县丞是个肥差,这杭州刺史更是肥的流油,这个县丞可不傻,他不想调去长安啊、洛阳啊这些地方,那里虽然是天子脚下也更加繁华,但单论油水和自由性来说不如余杭。 天高皇帝远的,想管也不方便,而且还有如此丰厚的“报酬”,所以这县丞一心只想升任刺史。 这些冯智彧自然也是懂得,因此他说话也是比较含蓄,打了几个哈哈之后就许下了几张空头支票。 至于兑不兑现就看他的心情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想得起来,反正这县丞也拿他没办法。 至于想打茶园的主意?一个小小的县丞而已,他还没这个胆子,先不说冯智彧马上就要去长安了,虎踞在岭南的冯盎单单是动动手指就够他喝一壶的。 江南这边开发程度低,山林密布,所以一般来说是不会发生大规模的蝗灾的,而且据历史记载贞观三年有两次蝗灾,第一次是关中各州,第二次是京畿道,秦岭淮河一线以南没有什么关系。 呆在西湖茶园,冯智彧优哉游哉的等着蝗灾的到来,因为这个时候的他不等也没有办法,太早入京反而会引起长安那边的猜忌。 说起来或许会有些冷血,为了不受猜忌而推迟入京的时间,这无疑会让大量的灾民会晚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收到赈灾粮,这一个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但冯智彧没有办法。 他不是什么圣人,更不会说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这话说说就好,有机会他也会做,但却不会在影响到他或者他家人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去做。 如果不要脸一点儿,这可以说是为了能救更多的人,因为冯智彧清楚的知道自己知道很多的事情,只要他还在,那么就能让更多的人在自然灾害这方面的损失降到更低。 不过冯智彧从来都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的那种性格,一般来说他都会尽量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尽量以更加现实的角度去看自己。 他没有那么多的悲天悯人,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他宁愿多考虑考虑怎么为冯代玉多准备一点儿嫁妆。 阳春三月,江南的天气多少已经有点儿热了,不过也还算是宜人。 三月初一出发,不过这次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比较多,毕竟带了两万余人的队伍和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走得总归是要慢一点,所以临近月底冯智彧才到了余杭。 其实在他一到余杭的时候就听到了蝗灾的消息在坊间流传,因为相对于高州来说余杭这边消息的接收速度要慢上不是一点半点,毕竟经过了前隋的扩张,黄河加上大运河是一条很快的消息渠道。 不过知道归知道,冯智彧依旧是在西湖茶园住了下来,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速度和岭南的地势来说高州那边想要接到消息还需要一段时间。 岭南那边水系也不少,但没有什么成型的运河之类的,而且余杭这边有不少的商人来往,得到消息要快上很多。 几乎可以说是关中那边刚发生蝗灾,余杭这边连五天都没用的上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如果消息想从余杭传到高州那就需要最少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这还不算两万余将士护送着四十万石的粮食从高州再到余干那边的时间。 因此冯智彧还是在余杭这边停下了,期间余杭的那个县丞还特意来“通知”了一下冯智彧蝗灾的消息,看样子是想做个顺水人情。 送了点儿金银,毕竟人家都对你示好了总是要有点儿回应的,在官场就要懂得官场的规矩,如果太过格格不入的话是没有甚好好处的。 人情社会嘛。 上有天堂,下游苏杭。 其实余杭这边没有这句话说的那么好,但其实也不是很差,只不过这句话只适用于三四月份的余杭罢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冯智彧总是感觉这大唐比起后世来要更加热上一些,他一直都以为在这没有温室效应和那么多污染的时代天气应该更加舒适一点。 之前他一直都在高州那边,横竖也跑不出春州和恩州,所以他一直认为夏天的闷热难耐是高州那边的事情,余杭这边要因为年代和幻境的原因好上不少。 但事实说明他还是多虑了。 去年来过一次,冯智彧还以为那种酷热是偶然的情况,毕竟天气无常嘛,但今年又是这样。 不过也没什么办法,他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去处,而且余杭这边比起高州来说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在余杭呆了半月有余,一直到四月中旬茶园的明前茶都采摘完以及炒制完成后冯智彧才动身顺着江南运河进入了长江,在扬州那边和早他两天到达的将士们和粮食汇合。 时机到了,该北上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民不聊生 其实对于灾难这种事情冯智彧没有多少认知。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他是正儿八经的九零后,而且胶东那边被誉为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天灾人祸的什么都很少,顶多就是些旱灾什么的,而且他也从来都没遇到过绝收那种程度的灾害。 在前世,冯智彧对自然灾害的认知基本上来自于影像资料。 不管是电视、网络新闻还是自媒体之类的都会在发生天灾的第一时间进行报道,而在后世的时候冯智彧对灾害和受灾群众的认知基本上就由此而来。 而在到了这大唐之后他也没见过多少灾害的场景。 这十七年他的人生轨迹基本上都在高州、春州以及恩州,这些地方气候温暖湿润,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旱灾,而这个时代的南方山林密布,基本上也很少像北方那样有蝗灾。 对于高州来说危害最大的自然灾害也就是台风了。 不过台风虽然是危害大,但却不像旱灾蝗灾之类的不可预知,毕竟现在岭南人都已经练出来了,每当风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会乱跑了。 在这个时代,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冯智彧的认知中见过最惨的景象应该就是从后世视频里看到的地震后的灾区影像了。 但现在,大唐这个时代刷新了他的认知。 蝗虫如乌云蔽日,所过之处赤地千里,路边饿殍遍地,无数的灾民沿街乞讨,四周的树木都是光秃秃的,树叶也不知道是被蝗虫啃食还是被灾民薅掉吃了,但那些树皮肯定是。 坐在船上,航行在母亲河之上,冯智彧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画面。 因为他在黄河上,隔得太远看的不是很清楚,冯智彧也不知道对岸那几个正抱着孩子交谈什么的人是在做什么,但在看到他们互相交换了孩子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词冯智彧听说过,但却也只是听说过。在看到那饿殍遍地的场景之时他从未去想起过那个词,不是下意识的回避,而是在他两世为人的印象中那种情况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亲眼见到这种场景。 历史上没有记载这次蝗灾具体造成了多少的损失,就连《资治通鉴》也仅仅是用一句“是岁,蝗不为灾”而轻描淡写的渡过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唐太宗李世民生吞蝗虫的那幅爱民如子的连篇赞美。 是岁,蝗不为灾。 可能吗? 影响范围达到了二十七个州的大蝗灾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纵观整个人类历史蝗灾这种灾害数不胜数,但能超过贞观二年这次的又有多少? 怎么可能仅仅就用一句话就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一直以来,冯智彧认为历史不是轻易能够评价的,因为不是亲历者根本就不会完完全全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感觉史书是在骗人。 在唐朝这个时代,蝗灾可以说是一种无法预防的灾害,只要起了,那么就必定会造成损失,影响了二十七个州的大蝗灾损失怎么会小了? 对于后世那些评价古代帝王的视频和帖子冯智彧一直都是存着看笑话的心思去看的,而且他特别喜欢去翻找这种帖子去看,因为看起来是真的很欢乐。 这种帖子一般都会分为两派,一般都是在说到某位皇帝的时候一派持正面意见,一派成反面意见,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鸡同鸭讲,这个人说文治武功,那个人说个人品德,这个人说现实成绩,那个人说内心想法。 谈论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方面的问题。 而且一直以来冯智彧都认为用品德这种标准去评价帝王是一件很脑残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帝王是个人,而要评判这个帝王合不合格出不出色是要用帝王这个职业标准去看的。 冯智彧还记得他看过一个帖子,那上面说的他印象深刻,到现在都无法忘怀,并且从那以后他也一直用这个标准去看历史的皇帝。 疆域面积,人口数量,经济水平,人才培育,外交状况。 疆域面积很好理解,而人口数量有些争议,毕竟古代为了躲避战乱和逃避征兵有不少的隐性人口,不过这也能从侧面说明一些问题,毕竟有记载的人口数量少隐性人口就多,而生活若是好了那隐性人口自然就少了。 经济方面有两个标准,一是国库收支,二是民间物价,这两个要绑在一起,毕竟有时候国库丰盈是建立在高赋税基础上的。 至于剩下的人才培育就是名臣名将,而外交状况则是他国朝贡的情况。 在这个标准来看,李世民是个合格,甚至是个出色的帝王。 他在位期间的疆域面积不是唐朝最大的,但最起码比之他继位初期也是扩大了,而且不是扩大的一点点。 人口数量也是正面的,如果不计算隐性人口,那么据有记载的史籍来看李世民在位期间人口从两百余万户长到了一千余万。 经济方面也很出色,毕竟贞观四五年以后几文钱的粮价一直都被人们所津津乐道,这也是很多人认为他是千古一帝的原因之一。 人才培养就不多说了,唐初的这个时代名臣名将不知凡几,而外交状况也算是良好,虽然有文成公主入藏这种事,但却也有万国来朝这种事。 毕竟这贞观之治是给后面的开元盛世打下了坚定的基础的,最起码这粮价从贞观四年开始一直到李隆基前期都没有上涨过。 所以说冯智彧一直都认为李世民是个合格甚至是出色的皇帝,当然了,这说的只是做皇帝这方面,毕竟弑兄杀弟囚父还因为没教育好儿子导致兄弟阋墙的他在做人这方面算不上是成功。 如果抛去身份不谈,李世民在为人子、为人父方面都不是合格的。 但现在,冯智彧的心境多少有了点儿变化。 不是对李世民这位皇帝的质疑,也不是对贞观之治的怀疑,只能说他对他所了解的那个历史不满,最起码对这被一笔带过的蝗灾而感到不满。 怀揣着不满和沉默,冯智彧住进了洛阳的驿站里。 那两万余将士和四十余万石的粮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他冯智彧可以先行入京,但将士和粮食不行,最早也要等到李世民这个皇帝允许之后。 只是冯智彧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预料。 章节目录 第46章 名臣杜断 事实证明李世民真的很着急。 冯智戴当初进京的时候可是自己跟着李世民派来的人去长安的,而他带过来支援李世民的人则是在洛阳驻扎了整整半个月还要多一点儿后才被允许进京。 这还不算,所有岭南的将士都是还未到长安城就直接被打散编入不同的军队中,直到征讨罗艺结束之后这些将士才集合起来返回了岭南。 这冯智彧也懂,毕竟是皇帝,考虑的事情多。叛乱嘛,哪个皇帝不怕? 不过这次不一样,冯智彧到了洛阳驿站后仅仅过了一天后就见到了长安来的人,只是这来的人有些出乎了冯智彧的想象。 莱国公杜如晦。 不对,他现在还只是蔡国公,官拜太子左庶子、吏部尚书。 “蔡国公亲自过来是小子没想到的,辛苦蔡国公了。” 看着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杜断”,冯智彧多少还是有些感慨的。 历史上房谋杜断的杜断,李世民的从龙之臣,在这被后世传颂的大唐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杜如晦当真算得上是这贞观之治的中流砥柱之一了。 “初见小郎君,本该以礼相待,但时机不对场合也不是很恰当,某就不唠叨了,还请小郎君随某进京,尽快赈灾才是真正的大事。” 冯智彧无官在身,也没有什么功名,所以杜如晦直接用了坊间的称呼而非官场上的称呼,态度也很是随和。 要说这四十万石的粮食的确不是个小数目,这初唐能拿出来这个数字的也不在少数,但这说的只是能不能拿出来,而不是愿不愿拿出来。 这天下的田地是有数儿的,粮食的产量也是有数儿的,如非遇到天灾人祸的话很少会有像今年这种绝收的情况发生,所以佃租赋税这些都是如实交上去了。 可交是交了,但等百姓们需要了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了。 除了朝廷之外没有人会在这种年头给百姓发放赈灾粮,如果你早有善名在外也就罢了,若是没有,那么你散了家财也得不到好处,因为皇帝是要猜忌的。 所以,冯智彧带来的四十余万石的粮食也只能走官方渠道。 真要说起来的话其实冯家自己发放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能最大限度的让这些粮食到达真正需要他们的人手中,但是这就有些喧宾夺主了,去年冯智戴带兵进京驰援的动作也就白做了。 有了杜如晦的到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两万余将士被留在了洛阳,粮食则由杜如晦带来的人所接手,而且还当着冯智彧和杜如晦的面进行了清点。 随后,冯智彧就跟上了杜如晦,朝着这个时代政治和权利的中心出发。 长安,这个地方冯智彧想了很久,不是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也不是他很想来这个地方,只是作为这个时代最出名的城市,所以冯智彧还是想看看的。 看看这被后世成为盛世大唐的长安是个什么样子的。 当然了,眼下的大唐还撑不起盛世这个名头,只能说是一个开端。 乘船顺着黄河,冯智彧依旧是坐在头船上看着黄河上的风景,杜如晦虽然与他同乘一船但仅仅是在登船之初与冯智彧说了几句话,随后就投入到了粮食的验收工作。 时间紧迫,在洛阳驿站的时候杜如晦只是让人简单的清点了一下这些粮食的数量,而具体的情况却没有多做了解。 说句难听的话,谁知道你这里面装的时不时粮食呢? 虽然是防范,但冯智彧也没有在意,这一世作为岭南冯氏的一员他自然是深知李氏皇族对岭南冯氏的防范有多么的重,这份防范仅仅靠着冯智戴带兵驰援一事是解决不了的。 别说李世民了,就算是给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这么简单的就信任岭南冯氏的。 提到这隋唐,大概很多人都会想到五姓七望,而岭南冯氏还称不上这个名头,这里面有歧视的原因,也有底蕴的原因。 这个时代北方人是歧视南方人的,就算是冯智彧、冯智戴这样的人到了北方也会被叫一声南蛮子。 当然了,这是在背地里的。 坐拥岭南的冯盎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虽然这份威慑力主要是来自岭南独特的地势,但这也足够让那些人不敢乱嚼舌根。 呜呜呜~ 就在冯智彧靠着船舷发呆的时候大宝凑了上来,靠着冯智彧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声音。 这段时间大宝过得其实不是很好,虽然它不晕船,但边牧的精力还是很旺盛的,北上的这段时间冯智彧白天基本上都是在船上渡过的,这里放不开大宝的精力。 “好啦,别不高兴了。”冯智彧笑了起来,伸手将大宝抱在了腿上。 “你也算是这千古第一狗了,这个时代怕是还没有那只狗能从岭南到长安的了,而且还是坐船,甚至就连洛阳驿站的那些驿卒对你都是小心翼翼的,还不知足?” 边牧很是通人性,这和它智商高是分不开的,听到冯智彧这么说之后大宝也很是人性化的将头埋在了冯智彧的腿间。 “再说了,这可是大运河啊……”看着前面交汇的地方,冯智彧喃喃自语。 隋唐大运河,这算得上是后世京杭大运河的前身了,毕竟后世的京杭大运河有近一半的水道都是用的这隋唐大运和的。 隋炀帝虽然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并不好,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这大运河对后世文化和经济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 但其实这大运河隋炀帝出的力气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汉朝开凿了漕渠,由长安引渭水入渠,沿南山山脚,一直通到黄河,隋文帝所开的广通渠实际上是对汉代槽渠的疏浚。 通济渠则是用了战国时期陆陆续续开凿出来的鸿沟,而下接通济渠的邗沟则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让人开凿的,最尾端的江南运河也是始于春秋时期。 甚至就连连接了幽州的永济渠也是沿用了曹操让人开凿的白沟和平掳渠。 当然了,这并不是在否认隋炀帝的功绩,大运河看似是沿用了很多古河道,但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并非是小数字,而且在前隋时期很多河道都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基本上不用了。 要知道,就算是这样隋炀帝也被扣上了暴君的名头,由此可以想象当时耗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大唐皇宫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水运才是最便利的方式。 清晨出发,临近中午的时候冯智彧和杜如晦就已经到了长安城了。 作为这个时代的政治和权利中心,长安完全没有冯智彧心中想象的那般样子,反而是充斥着疯狂和萎靡。 疯狂,萎靡。 这本是两个意思相对的词,但冯智彧却觉得用来形容现在的长安很合适。 长安没有受到蝗灾的影响,因为贞观二年的第一次蝗灾所波及到的州县中并没有京畿道,但这并不代表着长安就能在这次蝗灾中安全身退了。 六月,京畿道还会迎来一场蝗灾。 虽然没有受到蝗灾的影响,但长安作为唐朝的都城在这个时代无疑是中心的中心,很多事情也都最先体现在长安这个城市的身上。 作为封建时代的主旋律,粮食无疑是在蝗灾的影响下变得更抢手了。 蝗灾到来的最直接结果就是粮价攀升,原本就高达一百五十文的粮价直接翻了两倍,一跃到了四百五十文的价格。 这次蝗灾影响的是史无前例的近三十个州,长安作为唐朝的都城消息无疑是最灵通的,所以现在街上的百姓们都是一派疯狂的景象,他们都在抢购着为数不多的粮食。 没有粮食,他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而再仔细看看,百姓们的疯狂中也充斥着萎靡。 这个时代的粮食永远都是被掌控在少数人手中的,逢此大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粮食以后的未来,所以别说那些粮食不多留着以求活命的了,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也仅仅只是放了很少的粮食出来。 留一留,粮价还能再涨涨。 这种行为如果是放在后世的话怕是会被亿万网民给喷出屎,发国难财这种事情自古以来都是为人诟病的,但这个时代却不讲究那些。 没有发达的网络,没有发达的通讯,世家大族并不像后世那些恣意妄为的奢侈品牌一样最后会被广大群众所抵制,他们依旧能够肆无忌惮的收割着百姓甚至是朝廷的钱财。 其实这和后世的奢侈品完全不同。 粮食是生存的必需品,而奢侈品却只是奢侈品,并不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族能不能活下去。 如果放在后世,做出那些事情的奢侈品品牌卖的是粮食而不是包,想必亿万网民在抵制的同时也依旧会进行抢购。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层次的事情。 应该是提前放出了通知,冯智彧都没能好好看看这隋唐的长安城就被杜如晦带着穿越过了明德门,通过朱雀大街进入了长安皇宫。 其实也算不上是皇宫了,因为通过朱雀大街和朱雀门进入的其实是长安皇城,而算不上是真正的皇宫。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里面的区别可是大了去了。 皇城和皇宫不是一个地方,通俗的来讲就是各个大臣上班儿的地方。 将作监、大理寺、鸿胪寺、太常寺等等很多广为人知的地方都是在这皇城里面的,而那些大臣们在上完早朝之后就会离开皇宫进入皇城,去自己职位所在的地方办公。 皇城整体上是比较繁杂的,像尚书省这种重要的部分和大理寺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都是在皇城里的,甚至就连军器监这种地方也都是在皇城里的。 但是皇宫就不一样了。 进了朱雀门到的是皇城,而进了承天门才能算是进了皇宫。 在内侍的带领下,冯智彧跟在杜如晦的身后穿过了这隔离开皇宫和皇城的大门承天门,也算是进入了真正的皇宫里,而后就是嘉德门、太极门。 进了太极门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太极宫了。 其实一般在除了早朝和他国使臣觐见这种很正式或者是很大的事情之外是不会在太极门同行的,像冯智彧这种单人觐见一般都是要走太极门的侧门东阁门或者是西阁门,然后再穿越左延明门或者是右延明门进入太极殿门口。 但是这次内侍却带着他和杜如晦走了太极门,可见李世民对这批粮食是有多么的重视。 而且还远远不止这些! 要知道,唐太宗李世民是通过玄武门的那场兵变才成了和李唐王朝的唯一继承人和掌权者的,而李渊也被尊为了太上皇。 但是有一点,虽然李世民早在武德九年就从李渊的手里结过了大权,也在第二年也就是将国号从他老子李渊的武德改为了属于他的贞观。 然而尽管如此,在贞观四年之前李世民可是一直都在东宫办公的。 这次冯智彧进宫觐见李世民选在了太极宫的太极殿接见他,除了对这批粮食以及岭南冯氏的重视之外想必这里面还有着李渊的意思。 最起码是同意。 其实想一想李渊也是挺难的。 武德五年李世民带兵出征,顺利消灭了窦建德、收服王世充后,班师回朝。由于建立了这不世之功,李渊担心,若不加制衡,恐怕天下将只知秦王,而不认太子,那样太子将来的日子就艰难了。 另外,历来功高震主,对自己的皇权也会构成威胁。于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把他驱赶出权力中枢,到宫外去候着了。 说是宫外,但其实也是在皇宫里的,不过地方比较尴尬,是在掖庭宫的宏义宫。 这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方,因为掖庭宫在表面的说明上是宫女居住和犯罪官僚家属妇女配没人宫劳动之处,而掖庭宫的南面就是内侍省。 内侍、宫女、犯罪官僚的家属妇女,这些词加在一起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总结下来其实可以用一个名称统称。 教坊司。 教坊司这个机构在唐初其实没有那么不堪,或者说远没有以后那么不堪。 现在还没有教坊司这个名称,掖庭宫就是收纳那些犯罪官僚女性家属的地方,而除了掖庭宫之外这里在坊间还有一个别称:教坊。 被赶到了宫女内侍和犯罪官僚女眷所居住的地方居住,由此可以想象李世民在玄武门事变之前是有多么的不受待见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见李世民 穿过了太极门,走过了太极殿前那广阔到壕无人性的广场,冯智彧终于是见到了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唐太宗。 真的说起来冯智彧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很激动,要知道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大唐,而上面坐的是真真正正的唐太宗李世民啊,下面站着的也是真真正正的大唐官员。 只是冯智彧才刚到这长安,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皇宫,他不知道这站成两个方块的大臣们都谁是谁。 也就是他的系统是个农机商店,如果是个什么直播系统之类的他高低要开个直播。 嘿,老铁们,我这可是在皇宫,正儿八经的大唐皇宫,上面的那个看见了没,那是唐太宗李世民。众筹了啊众筹了啊,一个超火弹一个脑瓜崩儿! 当然了,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先不说他的系统是个农机商店而不是直播系统,就算是那他也不敢弹这位的脑瓜崩儿啊。 “高州刺史三子冯智彧,拜见圣人。” 唐朝不兴跪礼,所以冯智彧也只需要躬身拱手就好了,这相比起清朝来说算是很好的了。 作为一个后世人,还是一个才走入社会不久的大学生,冯智彧是真的接受不了跪礼。除去今生不算,前世他活到二十大几也没给人下过跪,就只有在祭祖的时候才跪过。 “好!很好!”李世民多少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冯智彧是个很有先见之明的人,他知道此时此刻李世民的激动并不是因为见到了他,而是因为他从岭南那边带来的粮食。 “启禀陛下,耿国公冯盎令其三子冯智彧带来的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臣以验收并清点完毕,无一缺漏!” 和冯智彧并肩而立的杜如晦开口,而这一开口无疑是让李世民更加激动了。 先是去年冯智戴带着岭南那边凑起来的将士们驰援长安讨伐罗艺,再有今年冯智彧带着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进京。如果说去年冯智戴做的事情相当于是锦上添花,那么今年就是雪中送炭了。 要知道碰上这种规模的蝗灾是很罕见的事情,而在这个时代那些世家大族和达官贵人们想的无一不是自保,更有甚者还想要以此聚拢民心搜刮钱财。 甚至是掀起民变也不是不可能。 越是在困难的时候帮助就越显得温暖,这种帮助无关乎出力的程度,能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本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更别说出手相助的还是冯盎了。 冯盎岭南土皇帝的名头不是说说而已,在外人看来,如果冯盎真的有想法的话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利用这四十余万石的粮食点起谋逆的火苗。 在这种时候,粮食对于人们来说是诱惑最大的东西,没有之一。 但是冯盎没有。 四十余万石的粮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李世民早早地就知道岭南在从交趾往高州运送粮食也是一样的。 这才一年有余啊,连一年半都不到,能收集到这么多的粮食已经算是很多了,交趾的确是能做到稻米一年三熟,但那里也就是个屁大点儿的地方,能有多少粮食? 抛开种植面积谈产量那就是纯纯的耍流氓。 四十余万,李世民敢肯定冯盎还有粮食,但这已经是很好的了,冯盎即便是还有那也就是普通达官贵人家里所拥有的程度。 在这种时候,冯盎这样的人出手相帮,李世民已经很满足了。 “好哇,好哇!明达不愧是我大唐的柱国之臣,先有儿子冯智戴率领两万将士驰援长安,助朕平复那径州罗艺,后有三子冯智彧带粮进京,为我大唐平蝗灾之祸!” “得此良臣,是我李世民之幸,是我大唐之幸,是天下之幸啊!” 也许是真的激动,但也有可能是为了安抚,李世民激动的拍手高喊,甚至直接走下了那代表着皇权的高台来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之前想的那些直播啊、弹脑瓜崩儿之类的想法都是冯智彧YY的而已,真实情况是打他从进了太极殿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仰着头甚至是四处乱看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 但现在李世民这位皇帝亲自开口让他抬头,冯智彧也就自然而然的把头抬了起来。 威严,厚重,还有一丝丝的……阴冷? 这是李世民这位皇帝给冯智彧留下来的第一印象。 李世民如今也才二十九岁而已,才堪堪到了三十而立的门口,但是常年的领兵作战让他久经风霜,看起来要比冯智彧在心里想象的老一点,也黑一点。 至于那丝阴冷,冯智彧不知道是自己的感觉有错误还是真的存在,不过想来玄武门之变才过去了一年而已,弑兄杀弟囚父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对一个人是很大的负担。 这样一想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好,好,好哇!俊秀中带着一丝灵气,虽然不是很强壮但却也让人感觉很舒服,朕才初见你,了解不是很多,但就朕看来,你能在这个时候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就足以证明你的优秀!” “你比起你二哥来不遑多让!” 看着冯智彧的眼睛,李世民面带赞许地点着头,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他的肺腑之言还是表面意思一下。 冯智彧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自家人知自己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他自己心里清楚。 俊秀也就算了,毕竟十七岁的少年用这个形容词也并不为过,甚至除了那些长得特别有特点的人之外大多数的少年都能用俊秀这个词来夸奖。 可冯智彧也知道,如果排除身世之外,自己也就是个一般人。 “陛下谬赞了,智彧不过是个黄口小儿,这十多年里就只知道玩闹和捣蛋而已,担不起陛下的夸赞,也比不上我二哥。” “其实若不是大哥是长子,二哥也在这长安的话是轮不到智彧的。” 被李世民夸奖了一番后冯智彧很是自觉地低着头说着那些自谦的话。 其实也算不上是自谦,他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不过漂亮话并不是在什么时候都适用,就像现在冯智彧这般实话实说往往能激起对方更多的好感。 “哈哈哈,这样的吗?智戴,你来说说你这弟弟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 李世民哈哈大笑,甚至把站在百官群中的冯智戴都叫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9章 早有准备 “不敢欺瞒陛下,臣的弟弟幼年的确是很顽劣,家父怎么管都管不住他,甚至他早在六七岁的时候就敢到臣大哥所任刺史的春州或臣所任刺史的恩州玩耍。” 被点到名字的冯智戴站了出来,和冯智彧并肩而立。 “哈哈,智戴都这么说了,那想必你的确是没有遮遮掩掩的,不错,不错!” 李世民看着站在一起的兄弟二人,脸上露出的都是赞赏,似乎是真的很高兴。 “不过顽劣就顽劣吧,孩子嘛,尤其是男孩子小时候都是比较好动的,现在想想朕小时候似乎也是没少乱跑,哈哈!” 拍了拍冯智彧兄弟二人的肩膀,李世民放声大笑。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冯智彧多少有些感慨,后世或从网上或从史书里看到李世民和别的皇帝不一样,他很喜欢叫官员的名或者是字,以此来显示亲近之意。 现在看来还真不假,二哥才入朝一点多点儿罢了。 “陛下,眼下这人也见了,粮食也到了,臣认为我等的当务之急是将这四十余万石的粮食尽快运送到受灾的各州县。我们能等得起,但百姓们等不起了!” 就在李世民看着冯氏兄弟一脸赞许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泛起了苦笑。 “也罢,那此事就由玄成你负责吧,你负责朕也能安心一些。” 李世民一开口冯智彧就被震了一下。 玄成,在这个时代,用玄成做名或者是字的人有多少冯智彧不知道,但是在这朝廷上而且还敢这么对李世民说话的人想来就只有一个了。 魏徵。 重臣、谏臣、千古人镜,这一系列的头衔让冯智彧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声音响起的地方。 也不是很黑啊。 这是冯智彧的第一反应,因为在后世谈起魏徵的时候除了上述的那些标签之外可能最大的标签就是黑了,甚至有不少的小说或者电视里都有人在背地里叫魏徵为魏黑子。 现在见到真人了,冯智彧觉得魏徵也不是很黑,顶多就是比起常人来说黑了一点儿罢了,但是这也很有限。 想归想,但朝堂上所有人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冯氏兄弟就这么站在太极殿的正中央,而其他人则是听着李世民的话后三朝了。 李世民三日一朝,也称为隔日朝,昨天才刚刚上过早朝,按理来说今天并不是上早朝的日子,但因为冯智彧的进京所以文武百官都被召集了起来。 这也是李世民第一次在太极殿上朝,但却已经称不上是早朝了,毕竟冯智彧是和魏征一起从洛阳赶过来的,要不是依托广济渠和渭水这水运的便利,冯智彧以及那四十万石的粮食中午也到不了。 没有想象中的封赏,冯智彧来到大唐之后的第一次上朝就这么结束了,仓促而短暂。 “三弟,这一晃已经是一年有余了。” 太平坊内一座略显奢华的宅邸,冯氏兄弟坐在正厅里说着话,而冯智戴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满是感慨。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冯智戴带着两万余士兵进了长安,在见了当朝皇帝李世民之后接受了一堆有的没的夸奖,随后被封了个正六品的朝议郎后就结束了。 太平坊历来都是朝中重臣建府的地方,现如今这太平坊里住的都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和程咬金,甚至是大唐军神李靖等人,虽然没有多少实际性的嘉奖,但赏赐了一座位于太平坊的府邸也表明了李世民对冯智戴的重视。 但也仅仅是表面上的重视而已。 这个时代不仅有官民之别、阶级之别和重男轻女的问题,更是有着南北之别。 作为南方人,而且还是最南边的岭南,冯智戴的出身一直都没有被这长安城里的人所接受,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有礼有节的,但这也仅仅是表面上而已。 南蛮子这个标签一直都贴在冯智戴的背上。 现如今冯智彧过来换他,要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比起长安来还是高州更让他觉得舒服,但冯智戴却也没有那么的高兴。 作为他们兄弟三人中最小的一个,冯智彧一直被冯智戣和冯智戴兄弟二人视为他们母亲留下来的宝藏,这也是一直以来他们兄弟二人无限包容冯智彧的原因。 冯智彧来接替他,冯智戴心里那股即将要回到高州的兴奋感被冲得很淡,甚至可以说是荡然无存了。 “放心吧,老头子很好,大哥也很好,代玉也很好,这次蝗灾受影响的也仅仅只是北方,家里没有受到影响。” 看了看杯中的清水,冯智彧端起来一饮而尽。 “话说……”冯智戴张了张嘴,但随即有些警觉地停了下来,随后挥手让所有的侍女都退了下去。 一直等到没有其他人了,冯智戴才再次开口。 “彧儿你是怎么知道关中即将爆发蝗灾的?别说不知道,现在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爹在一年前就开始着手从交趾往高州运送粮食,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但是我和大哥却知道这都是你的主意!” 从蝗灾爆发伊始到现在,冯智戴除了对这次蝗灾那巨大的规模感到震惊之外就是冯智彧的事情了。 其他人不知道冯盎从交趾运粮的内情,但他冯智戴却知道,所以他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充满了好奇。 “二哥你想多了。”冯智彧摆了摆手,随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哪知道这关中会爆发蝗灾,虽然关中的大旱主要开始于去年,但早在前年就有不少的地方稍显苗头了,我的人打听到几乎大半个北方的粮价都在上涨。” “我让人走访了很多的地方,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都对去年和今年这两年不看好,所以我才让老头子去交趾运粮。” “要知道交趾的粮食很多,但苦于运输不方便所以很多最后都是烂掉的,而长安这边的粮价就没有低于过一百五十文,所以即便是没有事情发生我们也是赚的。” “只是相对来说赚的少了一点,我也没料到这关中会发生蝗灾,而粮价也会瞬间攀升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地步。” 冯智彧摆着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让冯智戴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冯智彧,所以一时之间他也有些动摇了。 似乎也挺合理的? 章节目录 第50章 兄弟聚首 对于冯智彧给出的解释,冯智戴最后还是相信了。 不相信也没啥用,这里家远路遥的,冯智戴也没有办法去高州找他们的父亲冯盎确认,况且即便是冯盎知道的都不是很多。 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只是以退亲为筹码把屯粮这件事告诉了冯盎,而冯盎也不是立刻就执行的,而是在派人调查了一番后才开始的。 去年冯智彧的发展很是不错,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落实,再加上余杭和清远两个茶园都已经建立起来了,所以冯盎在知道冯智彧要于今年携粮北上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虽然茶叶现在还没有在这个大唐崭露头角,但冯盎可是亲口品尝过茶叶的,那种清香的味道让他笃定这茶叶一定会出头的。 有了茶园,冯氏相当于是坐拥两棵摇钱树。 也算是多亏了这份信任吧,冯智彧才能顺利的带着粮食朝着长安进发,不然等到蝗灾的消息传到高州之后他想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最少也要经过冯盎的一顿盘问才行。 这也是明明可以晚点儿出发,但他却依旧选择提前出发后在余杭停留半个月的原因。 当第一个谎言说出口之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冯智彧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而且这两年和北方有关的所有事情他其实都是来自于脑中的历史知识,没有真正的去做就经不起推敲。 也就是冯盎没有派人仔细查,如果仔细查了的话就能发生很多漏洞。 说到底老王他们那一支帮助冯智彧做的就只有收集一些吃的或者种子而已,除此之外连最简单的刺探都没有做过。 要知道王志可是被留在了清远的茶园里呢,如果冯盎真想知道的话就肯定回去问,虽然按照王志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可能冯盎都不会再冯智彧没允许的情况下问出来什么,但藏肯定是不可能完全藏住的。 临近傍晚,这太平坊内李世民赏赐给冯智戴的房子里难得的多了些烟火气。 在长安这一年的时间里冯智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当初他来长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都在这里的准备,而冯智彧却阻止了他想把家眷也带来的准备。 按冯智彧的话说,一年而已,没有必要,从恩州到长安不仅舟车劳顿,这家眷也跟着过去的话说不定还会给冯智戴徒增弱点。 冯智戣和冯智戴本来是不愿意的,冯智彧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是最小的那个弟弟,但冯家的事情一向都是由冯盎做主的,虽然冯智戣和冯智戴都已经有了家室,但这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冯盎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冯智戴自然也就不敢私自做主了。 这一年来这坐落在太平坊的府邸就只有冯智戴一个人居住,其他人除了侍女就是下人。 一年以来,因为冯智彧的到来,冯智戴第一次感觉这座房子有了点儿人气儿。 “这是什么东西?”冯智戴看着冯智彧忙前忙后的,对着桌子上的铜锅问道。 “咋的,二哥你还想做不成?你还是安静的等着吃就行了。”看着一脸好奇的冯智戴,冯智彧笑着揶揄了两句。 要说冯盎毕竟不是平民百姓那种阶层的,冯智戣和冯智戴兄弟二人出声的时候虽然天下未定,但冯盎在岭南也有了不小的势力了,所以这哥俩还真么做过这种事儿。 其实真要说起来的话冯盎那三十个儿子中也就只有冯智彧做过这种事儿。 岭南气候温暖湿润,这一点比起北方来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在吃的方面选择也多,不过冯智彧依旧吃不惯,这才是他为什么亲自动手做饭的原因。 不过冯智彧也没有那种喜欢做饭的癖好,毕竟能享受谁愿意操劳?他基本上都是教会了厨子之后就放手了。 话又说回来了,冯智戴也不是对做饭有兴趣,只是因为这一年以来他在长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常常被各种官员宴请,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 即便他是冯盎的儿子,但在背地里谁不叫他一声南蛮子? 忙活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冯智彧终于是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坐下来后冯智彧首先端起酒坛给冯智戴倒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兄弟二人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端起碰了一下,仰起头一饮而尽。 话很多,但却不必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尝尝吧,上次二哥你在高州的时候吃过一次,但是那次锅也不好材料也不好,这次也算是终于弄好了,老头子都没尝过呢。” 冯智彧笑着给冯智戴递了双筷子,然后开始往锅里下东西。 因为技术不够,所以羊肉切得不太好,虽然能用硝石溶于水降温的原理去冷冻羊肉,但这毕竟不是冬天了,效率很低。 不过冯智彧一向也不是什么特别讲究的人,而冯智戴上次在高州吃的那次切得比这还不好,所以也就这样了。 “嘶~哈!嘶~哈!” 仅仅只是吃了一口,冯智戴就开始龇牙咧嘴了起来。 “这是什么啊!”冯智戴放下了筷子,也顾不上失不失态就直接抢过了冯智彧面前的酒坛子。 “没事儿二哥,这个你慢慢适应一下就好,适应了之后还是很爽的。” 看着冯智戴猛地灌了两口酒,冯智彧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吃饭的就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所以冯智彧用的可是正儿八经的二荆条和朝天椒做的锅底,那个辣度虽然比不上后世川渝地区的火锅,但最少也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 大唐这个时代其实是没有辣这种味道的,这个时代像姜之类的东西所包含的味道统称为辛。 上次在高州的时候因为要照顾冯代玉和陈丽烟的原因,冯智彧做的是鸳鸯锅,而且辣锅也只有一点辣罢了,和这次是完全不同的。 辣这个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但冯智彧敢说得有超过百分之七八十甚至是九十的人都喜欢辣,只是能承受的辣度因人而异罢了。 最开始的时候冯智戴只感觉是嘴里着了火,可他还是信了冯智彧的话,结果他发现自己有种停不下来的感觉。 然而,这顿原本应该是兄弟二人重聚首之后的晚宴却注定不会是只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天子同席 “哟呵,你们兄弟俩这饭吃得挺晚啊。” 本来没什么话都在埋头干饭的兄弟二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 这个声音很熟悉,因为今天白天他们才刚刚听过。 大唐第二位统治者,当今皇帝李世民。 “见过圣人。” 冯智彧和冯智戴同时放下了筷子,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李世民挥了挥大手,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朕未让人通报就不请自来本就是不愿意再见这些繁文缛节,今日朕来不是为了公事,单纯就是为了今日那四十余万石的粮食来向你们兄弟二人表达谢意的。” “按理说这事儿朕应该向你们的父亲、大唐的耿国公亲自道谢,但奈何朕是皇帝,若非必要是出不得这长安城的,因此也就只能向你们表达一下了哈哈!” 李世民似乎真的是打定主意以寻常的身份和气氛来这里的,身边甚至都没带人,只不过有没有什么暗卫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那就不清楚了。 大喇喇地做了下来,因为李世民自己也清楚如果自己不表个态的话这冯家兄弟二人也势必会如平常那般拘谨,所以他也是抛弃了平日里的架子。 “坐坐坐,都坐,你们是主家,朕才是客人,朕也说了今日就是寻常的见面罢了,不必拘谨。” 虽然是客气话,但因为身份地位使然,这话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反倒是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意思了。 不过冯氏兄弟也都明白自己的处境和李世民的身份,因此也是没有太过在意,而是跟着李世民的手势坐了下来。 “朕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兄弟二人毫不在意世俗之见大快朵颐,这凑上来才发现这东西朕竟没有见过,此乃何物啊?” 李世民指着桌上的铜火锅,一脸的好奇。 这个时代其实有和火锅类似的食用餐具,只不过用的都是鼎和釜之类的器具,而冯智彧这让人打造的可是正儿八经的老燕京火锅那种样式的铜锅,这是李世民所没见过的。 “陛下见笑了,只是此物乃是舍弟所拿来的,还是让他向陛下解释吧。” 古代的礼仪很严格,之前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在倒也罢了,但现在李世民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在这种场合冯智彧作为弟弟显然是不能先开口的。 “回陛下,此物是火锅,配合切成薄片的羊肉将其放入热汤内晃动几下便可食用,突出的就是一个鲜字,因此之前我们兄弟二人的吃相也是有些不雅,还望陛下海涵。” 冯智戴的确是不知道这是火锅,因为之前他只是吃过也没问过,因此被点到的冯智彧也是开口给李世民解释着。 “哦?那朕就舍下这张面皮求添一份碗箸可行?”李世民也是来了兴趣。 “陛下哪里的话,我等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怕陛下吃不惯。” 因为一早冯智戴就让侍女下人都退下去了,本来是存着和冯智彧说说心里话的想法,不过眼下就有些不太方便了,所以冯智彧也是只能站起身来去添了一副碗筷。 “陛下,这红色的汤水锅内的味道有些特别,目前来说就只有小子比较喜欢,小子的二哥方才第一次吃,也是适应了好久之后才能放得开。” “为圣人贵体着想,小子再为陛下准备一份?” 若是只是和冯智戴吃也就罢了,但是眼前的可是李世民,是大唐当今在位的皇帝,一个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冯智彧也是丝毫不敢疏忽。 “不用不用,朕今日可是不请自来的恶客,客随主便就好了。” 和冯智彧的小心翼翼比起来李世民可以说是一点儿都没有在意,反而是直接拿起了碗筷,夹了一片羊肉,按着冯智彧说的那般送入了锅里。 “陛下吃的时候还请慢些,里面加了一味比较特殊的香料,初入口时会有一种滚烫焦灼之感,还请陛下莫要慌乱,习惯了便好了。” 看着没有办法阻止,冯智彧只能赶紧向李世民解释着,免得辣椒那种特殊的感觉让李世民认为自己是在谋害他。 “嘶~!” 冯智彧话音刚落,李世民的吸气声就响了起来,不过比起冯智戴之前的放映来说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冯智彧觉得李世民应该是已经很收敛了。 这朝天椒和二荆条所制成的锅底他吃着都多少有些受不了,往往吃多了就得停一会儿喝点儿水什么的,这李世民可是初次吃辣,能有这样的反应可以说是很镇静了。 “陛下,喝些水可以稍作缓解。” 冯智彧赶紧倒了一杯水递到了李世民的面前,而李世民也没有墨迹就直接送入了口中。 一连喝了五杯水,唐朝用来喝酒的酒樽并不大,相对于火锅的辣度来说真的是杯水车薪,五杯水都不一定够。 “嘶~”喝了五杯水,李世民嘴里的味道似乎还是没有散干净,还是发着心有余悸的嘶气声。 “这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李世民才反应了过来,看着面前的铜锅有些心有余悸的感觉,他想开口但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陛下可是有什么不适?”冯智彧多少有些紧张。 虽然他知道辣椒基本上能被绝大部分的人接受,而他选择的这个辣度虽然有些辣却不会像龙息椒或者死神辣椒那样能把人吃到医院去,但这毕竟是李世民啊。 如果在高州也就罢了,那毕竟是自己家的地盘,李世民即便是吃了辣椒身体有恙但只要不是太严重就没有啥事儿。 可眼下可是在长安啊,他们兄弟二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搞不好真的容易出事儿。 “不是倒是没有,就是这味道有些奇特,而且奇怪的是那种感觉好不容易缓解了下来但朕心中却又升起了想要继续吃的想法。” 砸了咂嘴,李世民似乎感觉自己嘴里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不过他这么一咂嘴反倒是让他更想吃了。 忍不住,这是李世民心中的真实想法,而他的手却早已经夹了一筷子肉再次放入了火锅之中。 冯智彧一看李世民这个样子也是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52章 谈心 和后世的火锅锅底一样,冯智彧做的这份锅底不仅有辣椒,还有花椒,也就是说这是一份麻辣的锅底。 和姜这些东西的辛味不同,辣椒的辣是一种痛觉,而花椒的麻则是一种触觉。 第一次吃到这种滋味的东西李世民多少有些新奇,而麻辣的锅底也起到了开胃的作用,这倒是让他有些停不下来了。 看到这里冯智彧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花椒种花家本土就有,而辣椒则是他从商店里购买的种子。 高州那个庄子在他走后就自然而然的被冯盎接收了,他在那边也留了一些种子,而剩下的收获则是被冯智彧全部都带到了长安。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品尝到的外人是李世民。 多了个李世民,冯智戴和冯智彧两人明显拘谨了不少,倒是李世民放的很开,也不知道这和他骨子里那份鲜卑血统有没有关系。 这顿饭一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冯智彧准备好的羊肉消耗殆尽之后李世民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 “这天大地大,朕的见识终究还是有些短浅了,原来世间还有这种朕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放下了筷子,李世民多少有些感慨。 “冯智彧是吧,你可曾取字?” “回陛下,小子才不过十七而已,尚未到及冠之龄,自是尚未取字。” “那朕就叫你智彧了。”李世民点了点头,倒是毫不见外的直接称呼起了冯智彧的名。 这算是什么?自来熟吗? 冯智彧对这位近在眼前的唐太宗多少有些惊讶,不过李世民却并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就继续开了口。 “智彧,你说这滋味是来自于一种香料?” “算是吧,只是这种香料尚未听说有谁用过,小子也是机缘巧合才在高州的深山里发现的,后来也曾让人去找寻过,但却没有再发现了。” “让陛下见笑了,家母在生下舍弟后就离开了人世,所以舍弟自由就被臣以及臣的大哥宠着,因此有些恣意放纵了,还望陛下海涵。” 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冯智戴赶紧开口给李世民解释着。 “诶~哪里的话,男孩子本就应该皮实一些,只有这样长大的男孩子才会带着那股子冲劲儿,若是天下所有的男儿都是规规矩矩的那我大唐的战功要靠谁来获取?” 也不知道李世民说的是不是场面话,但不得不承认这话听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只是冯智彧倒是觉得不尽然,因为李世民的几个儿子是一个不如一个。 李承乾,瘸腿太子,在他父亲李世民的威压下战战兢兢的,最后却被一个男宠给刺激地造了反。 李宽,很早就过继了,史书上没有太多的记载,说是早夭。 李恪,这是为数不多能让李世民用“英果类我”来评价的儿子,奈何身具隋唐两朝的皇室血脉,而且还是最正统的那种,最后被对其很是忌惮的长孙无忌以莫须有的罪名搞掉了。 李泰,听说是个小胖子,而且是个更偏向于文人的那种,最后因为李世民不恰当的宠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最后和他大哥李承乾闹了个两败俱伤,让李治捡了个大便宜。 至于其他的不说也罢,有像李佑、李明这种学他们大哥造反的,也有像李嚣、李简这种早夭的,还有像李愔这种被牵连的,反正有好下场的不多。 想想李世民的儿子中似乎也就李恪在勇武这方面还算是比较出色,毕竟是得了李世民那个英果类我的称赞,其他的像李泰这种就是完完全全的书呆子。 这样冯智彧怎么相信李世民的话?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世民摆了摆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冯智彧一样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兴致多少有些降低了。 “智彧,这是给你的。” 从怀中掏出了一卷黄色的绸布,李世民将其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这是……”冯智彧多少有些迷茫,不过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圣旨,这个他还是知道的,因为早在冯智戴进京之前就有太监到高州宣旨了,那时候的他就见过这圣旨了。 真正让冯智彧感到迷茫的是李世民的所作所为。 按理来说圣旨这东西应该是要宣读出来的,今天白天在太极殿的时候不让人宣读也就算了,毕竟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冯智彧带来的粮食中有多少真多少假。 但是这算什么? “说实话,朕是真的没有想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向朝廷伸出援手的是明达。” 看着冯智彧的样子,李世民似乎是想到了冯盎,再想想今天到的那四十万石的粮食,语气多少有些唏嘘。 “高州离长安是最远的,说实话当足足二十七个州遭受蝗灾的消息放在朕的书案上时朕还有些恍不过神来,从古至今,这么大规模的蝗灾尚属首次,朕也算是这天地间独一份儿了。” 说着说着李世民笑了起来,只是这份笑容中绝大部分都是自嘲。 “但是。”李世民突然画风一转,看向了冯智彧和冯智戴两兄弟。 “蝗灾才刚发生不过月余,朕就接到了余杭那边送来的消息,说是明达的三公子带着大量的辎重以及两万余士兵北上了。”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朕的第一反应就是明达要趁此千载难遇的大灾将朕、将李唐皇室替换下来,所以朕第一时间就找了大臣们商议。” “只是在这个时候,智戴进宫了。” “他告诉朕是明达将前两年积攒下来的粮食送到北方来赈灾了。” “说实话,朕其实是不信的,但是却又在心底里期望着是这样。” “还好,是朕错了,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陛下言重了。”冯智彧赶紧开口。 他不知道李世民这是心里话还是在做表面文章,但是碍于李世民说的这些话他不得不表态,不得不说些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家父乃是大唐的耿国公,授勋上柱国,自当是要为陛下排忧解难的。” “逢此大变,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就罢了,但是恰逢家父手中有粮,于是他老人家就派小子进京来了。” “好哇,好哇,得明达乃是朕的一大幸事。”李世民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庆幸,也有些唏嘘。 “但是至于你以后可不能再自称小子了,哈哈!”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一门双爵 扔下了一句让冯氏兄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李世民直接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只留下了正在面面相觑的冯智彧兄弟二人。 “看看吧。”最后还是冯智戴先开了口。 他多少猜到了些什么,从李世民来到现在那卷圣旨就从未打开过,想来这李世民最后一句话的原因就在这圣旨里了。 虽然来到这大唐已经十七年了,但冯智彧却并没有真正经历过官场这些事情,之前他接触的那些人都是对冯盎心有巴结之意的,所以根本就算不上。 但是经过冯智戴这么一说他也是醒悟了过来,赶紧拿起桌上的圣旨打开了来。 圣旨这玩意儿冯智彧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接,上次那见过的那卷圣旨是给冯盎的,顶多能说有冯智戴一份儿,但是和他却没有什么关系。 眼下这卷圣旨虽说应该要有冯盎的一部分愿意,但最起码名义上是给他个人的。 圣旨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之乎者也的话,不过好在来大唐的时间也不短了,冯智彧倒也不是看不懂,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能看得懂,所以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就呆滞了。 圣旨上洋洋洒洒的字并非都是通篇废话,里面的份量很是很重的。 封爵开国县子,授勋上骑都尉,授官中散大夫。 冯智戴有些着急,看着冯智彧呆滞的模样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索性就一把抓过了冯智彧手中的圣旨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冯智戴也呆滞了。 无论是开国县子、上骑都尉还是中散大夫其实地位算不上是太高,因为真要论起来的话也就是个五品,如果非要凸显一下重要性的话可以说是正五品,而且是正五品上。 但问题不在于这官职的大小。 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跨域近乎大半个中原从高州运到了长安,在加上现在的世家大族全然都是一副哭穷的样子,所以岭南的这份援助就显得弥足珍贵。 照这么说来的话这个封赏多少是沾着有点儿低了。 但问题不在这里,因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算是破例了。 大唐以武立国,不论是爵位的获取还是提升基本上都是要靠战功的,而且大唐不像西汉那样就连平民百姓也有爵位等级,所以只要是沾上了爵这个字就是不一样的。 而李世民给冯智彧的圣旨中还不止是只有爵位,还有勋。 授勋上骑都尉,虽然只是个正五品上的勋,但勋和爵位是不一样的,勋是必须有功才能授勋的。 至于文散大夫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相比于爵和勋来说只能算是个搭头,因为这是个文散官,是没有权利的,只是用来以示嘉奖的。 但是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冯盎现在是大唐的耿国公,国公本就是一种爵位,而且是外姓之人在大唐能走到的顶峰了,但现在冯智彧也有爵位了,虽然仅仅是个最低的开国县子,但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冯家,一门双爵了。 除了开国之初杜罗刘高胡那批人被封了异姓王之外唐朝就很少有异姓王了,后续即便是有异姓王那也是周遭小国或者是其他势力归降唐朝之后才被封为异姓王。 因此,外姓之人在唐朝的最高位置就是国公了,而冯家就有一位国公。 当然了,因为安史之乱而封王的郭子仪等人还不能算,因为那时很久以后的事情,而眼下论的是现在的事情。 在唐朝,或者应该说在封建的时代爵位这种东西是世袭的,也就是说冯盎死了之后冯智戣就会承袭他的爵位成为大唐的国公,但现在冯智彧也有爵位了。 一门双爵,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一直以来爵位的封赏一直都是大事儿,历代皇帝无不是慎之又慎,如果爵位的封赏很随意的话东汉末年就是前车之鉴了。 最起码在现在的大唐,冯氏现在算是唯一一个一门双爵的。 这个封赏一下来,以后不管是谁看冯氏都要换一换眼光了,最起码表面上要更恭敬一些,甚至即便是在背地里也不敢随便乱叫南蛮子这种称呼了。 在这种谁都憋着粮食想要赚钱的时候送来了四十万石的粮食,这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雪中送炭,但凡是脑子没有问题的人都知道以后冯氏在朝廷的地位了。 不过换个方向来说这也只是表面意义上的。 历史上是魏徵的一策让李世民派出了使者前往高州,破除了那高州冯盎意图谋反的谣言,不然的话也就没有之后冯盎带兵平了罗窦各洞反叛的獠民一事了。 可在眼下,李唐皇室对冯盎这个耿国公还是持保留态度的。 主要是时间还是太短,距离李世民派出使者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多点儿的时间而已,这一年的时间看不出来什么东西,毕竟如果想要谋求大事的话寻常人很难想象其中要有多少的隐忍。 但是,经此一事,冯盎虽然还未完全得到李世民的信任,但最起码要比五姓七望那些世家要强得多。 行走在世,要多做傻子,但是却不能把别人也当傻子。 李世民算不算是明君暂且不做议论,但能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做到这个位置能力肯定是顶尖的,而且在冯智彧看来贞观初期的李世民在各种天灾的磨炼下当真不是常人能比较的。 五姓七望想要趁着蝗灾大赚一笔的想法就连他冯智彧都能看得出来,他就不信李世民看不出来。 一个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龟缩起来,所想的全然都是自己的利益,而另一个则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援助,更是将仅有的三个嫡子中两个都派到了长安来。 这一来一去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孰优孰劣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给了冯氏一门双爵的封赏从侧面也说明了李世民的态度,或许他并不是对冯盎有多重视多看好,但最起码也是想要趁此机会向整个天下传达他李世民的意思。 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干,即便是你损失了那么我最后也会给你补回来。 给了一个人人称之为南蛮子的人家两个爵位,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刺激。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上门拜访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世民给冯智彧封了开国县子的事情很快就不胫而走了,虽然不知道是宫里的人传出去的还是李世民故意让人放出去的,但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一时之间大半个长安都沸腾了。 相比于二十七个州县的受灾面积来说,四十万石的粮食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对于那些正在蒙受蝗灾的百姓来说绝对是久旱逢甘霖。 然而冯智彧毕竟是当事人,显然是不能发表什么言论的,不然的话到时候不管他说的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言论都会有不好的影响。 对于这些,冯智彧能做的也就只有置之不理,如果真的有人问起的话也只能说一句同为大唐官员的本分而已。 而正处于漩涡中心的冯智彧按理来说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闭门不出,然而他偏偏在这种时候顶着风口浪尖,和他二哥冯智戴一起去拜访了魏徵。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因为现在的魏征还没有以后那么重要,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尚书左丞罢了。 尚书左丞,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的助手,也就是大唐三位宰相的副手,但实际上这个职位是不能参预朝政的。 参预朝政和参议朝政是不同的,魏徵有上朝议事的资格,但李世民三日一朝,平日里的事情都是由尚书省处理的,所以参预朝政是指尚书省的官员。 若是常人的话拜访了也就拜访了,毕竟现在的魏徵只能说是刚刚出头了,但这是魏徵。 自贞观元年开始,李世民正式登上帝位,任命魏徵为尚书左丞。李世民有志建立盛世,多次于卧榻召见魏徵询问得失,魏徵直言不讳,前后上谏两百多事,李世民全然接纳。 所以,明眼人都知道魏徵的能量。 “冯三公子,哦不对,现在该称呼为县子了,当真是生得一副玲珑心思啊。” 看着面前的冯氏兄弟,魏徵的语气多多少少的带着点儿波动。 “玄成公哪里的话,前年正是您向陛下上谏说派出使者去岭南,此举使得我们冯氏有了表示忠心的机会,也避免了节外生枝,我等兄弟二人来感谢是应当的。” 冯智彧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因为里面油汪汪的煎茶让他有点儿倒胃口。 “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你二哥当初进京来的时候有些被孤立了,因此也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但你则不同,即便是知道现在情况是怎么样的也会上门。” “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 品了一口煎茶,魏徵的脸上满是赞叹,只是旁边的冯智戴则是有些尴尬。 他来到长安已经一年多了,的确是如同魏徵所说的那样没敢上门拜访,其实不是他没想过,如果按照现阶段李氏皇族为君他们冯氏为臣的情况来说他的确是应该来拜访一下魏徵。 毕竟从表面上看起来是魏徵让他们岭南冯氏少了一场祸患。 但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南方人,尤其是岭南人太不受北方人待见了,冯智戴几乎被完全孤立了,因为他是南方人,也因为他是冯盎的儿子。 冯智彧闻言笑了笑。 什么后生可畏?他只不过是仗着先知先觉罢了,若是换成李积、侯君集这等心思深沉的人他还真不一定回去拜访,但魏徵就不一样了。 不是说魏徵的心思就不深沉,在朝堂上混的能有几个简单的?冯智彧不会傻到史书上记载说魏徵性情耿直常常犯颜直谏就全然相信了。 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但也正是这份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耿直,冯智彧才敢上门来拜访魏徵。 一是因为这可以说是名正言顺的,因为当初冯智戴的进京可以说是魏徵一手促成的,所以他们应该来。 二也是因为魏徵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性子,先不说冯智彧对魏徵的看法是不是恶意揣测,因为不管是不是,光凭着魏徵表面上的那套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坏结果。 “玄成公使得我岭南冯氏免遭祸患,小子今日来不过是想要聊表心意罢了,这里有些小东西还望玄成公不要嫌弃才是。” 没有继续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上纠缠,冯智彧从一旁拿起了一个小纸包推到了魏徵的面前。 “多谢县子的好意,但一如你之所说,在其位谋其政,百官惧岭南久矣,魏玄成既然知道岭南并无反意就应该上谏,这实乃是我这尚书左丞兼谏议大夫的本职工作而已。” “这东西,就算了。” 一如冯智彧所料,魏徵直接把东西推了回来。 没有说什么,冯智彧只是笑了起来,反手就直接将那个小纸包打开了。 送的礼人家还没有经手就直接打开,这其实是一种很失礼的举动,但冯智彧偏偏就这么做了。 “玄成公,这里只不过是一点茶叶罢了,并非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玄成公让我冯氏免遭动荡,小子自然也不敢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损害玄成公的名声和身份。” 茶叶,现在还只有冯智彧和冯盎知道它的价值,或者说是潜力,而冯盎以前也没有见过,所以也都是猜测的,真正知道并且了解的也就冯智彧一人而已。 就如同冯智彧面前的煎茶一样,茶叶其实并不是很值钱,因为味道纷杂,即便是达官贵人喝的也不多。 所以,魏徵也是犹豫了一番。 “玄成公不必担心什么,这样,小子失礼了,能否讨得玄成公一壶热水?” 冯智彧此话一出,魏徵反倒是惊讶了起来,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边上的一个侍女小跑着出了正厅,很快就带着一个陶壶走了进来。 让侍女泼掉了魏徵杯子里的煎茶,冯智彧将其来回清洗了几遍之后捻了几片茶叶放了进去。 与其说是杯子,倒不如说是酒樽,所以也放不下多少水。 很快,一缕幽香慢慢的飘散了出来,魏徵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面前的杯子,又看了看冯智彧。 “玄成公,请。”冯智彧伸手示意,随后就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喝了一口。 冯智彧先端杯喝了,魏徵若是不喝的话就是看不起人了,所以他也是端起了杯子。 茶一入口,魏徵就瞪大了眼珠子。 章节目录 第55章 交替 从魏徵府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了,和来的时候相比,冯智彧手中的东西不见了。 太平坊,这个一听名字就知道不一般的地方,这里的消息很滞固,因为这里住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达官贵人,寻常人根本不敢乱传这里的消息。 但同时这里的消息也很灵通。 住的都是国之重臣,甚至可以说是一举一动就能影响大唐走向的人,关注这里的人自然也就少不了了,只是碍于身份的限制,没有多少能量的人都不敢觊觎这里半分。 不过冯智彧也不在意,他这一趟来拜访魏徵虽然真实目的是为了给茶叶做推广,但实际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茶叶以后的大势。 再加上他来这里拜访也算是有理有据,毕竟之前魏徵上谏李世民派使者出使岭南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冯氏兄弟来拜访一下也是应该的。 拜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送的东西也就是点儿茶叶罢了,所有人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但这也就仅限于魏徵罢了。 在拜访过魏徵之后冯智彧和冯智戴再次回到了之前冯智戴过的那种生活。 住在这权贵云集的太平坊,但却无人拜访,也没有资格上朝,所有人都对他们敬而远之。 不仅是因为他们岭南人这个身份,也因为他们的父亲冯盎。 不过冯智彧却并不在意,习惯的也很快,因为早在到达长安之前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一番情景,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那么想接受的话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他和冯智戴来的时候还不一样,冯智戴带兵进京驰援朝廷攻打径州罗艺的举动只能说是锦上添花,所以到最后冯智戴也只是落得了一个散职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财物封赏罢了。 但冯智彧不同,在这种史无前例的蝗灾面前带着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进京,这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虽然最后也是被封了个散官,但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开国县子的爵位。 虽然是最低的爵位之一,仅仅是比开国县男高了一级而已,但若是先看看冯盎这个耿国公的话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接受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爵位是有食邑的。 也不知道李世民是想要关着并监视着他还是想要对岭南冯氏示好,冯智彧这个开国县子的封地在霸上,距离长安城也不过十公里左右而已。 所以,百无聊赖的冯智彧最后还是决定去自己的封地看看。 冯智戴倒也没有反对,虽然他这一年以来基本上的活动轨迹都是在长安,甚至都极少出家门,但冯智彧的性子他也了解,在对着门口的侍卫点头示意之后就带着冯智彧出了门。 不是让侍卫看好家,而是因为那侍卫是在他到长安的第二天李世民派出的龙武卫,名义上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的。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而李世民仅仅只是点了点头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的确,这队侍卫最初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监视冯智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冯智戴的安分让这队侍卫的作用越来越低了。 一直以来李世民都没有放松过对岭南冯氏的警惕,即便是冯盎把冯智戴送进了长安也是一样,但这次,他是真的放松了不少。 这四十万石粮食所起到的作用远比冯智彧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啊~” 冯智彧懒懒的抻了一下腰,虽然只是十公里罢了,但是坐马车真的是个累挺的事儿,因为这个时代的路即便是官道也都是土路,再加上木制的马车有没有什么减震功能,所以冯智彧还是觉得挺难受的。 “还是这里舒服,长安那边太压抑了,也没有什么人气儿,真不知道二哥你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丝毫不顾忌身边龙武卫的存在,冯智彧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着。 “你啊你,都十七岁了心性还定不下来,现在可是在长安不似在家里,以后还是要收敛一些才是。” 许久没有见这个弟弟了,两三天的时间并不足以让冯智戴心中的那份思念和关怀全部散发完毕,所以对于冯智彧他还是比较放任的。 “算了吧,反正我在这长安也就是呆着而已,只要不是太过分基本上没人管,二哥您就别唠叨我了,你看我这么多年虽然没个正形,但我做过那种太过分的事情了吗?” “这倒是。”听着弟弟的话冯智戴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个弟弟虽然一直都没个正形,但要说这些年他还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之前在高州的时候也就是利用身份之便让下面的官员帮着做点事情罢了。 冯智彧从来都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即便是让下面官员办事也从来都是给银钱的,所以如果抛去他使唤官员这事儿不算,冯智彧做的事情都是合规矩的。 让人办事儿,给人工钱,这不是很合理吗? “话说回来了,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漫步在田野之间,冯智彧似是有意无意的提起了这件事。 …… 冯智戴沉默了一下,连脚步都顿住了。 “再等等吧。”良久,冯智戴长叹了一声。 在这之前冯智戴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回恩州,回高州,因为这长安对身具岭南人和冯盎儿子双重身份的他充满了恶意,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久呆。 但情势所致,他不得不呆在这里。 而现如今冯智彧来长安了,虽然表面上来说是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驰援关中蝗灾,但冯智戴清楚冯智彧实际上是来替换他的。 在天底下所有人看来,冯智戴的作用要比冯智彧的大。 作为冯盎的二子,冯智戴可以说是很早就崭露头角了,能力、气节和政治嗅觉这些方面他都很出色,所以在所有人看来朝廷把他留在长安要远比留下冯智彧好得多。 但冯智彧选择的这个切入点很好。 史无前例的大蝗灾,受影响范围多大二十七个州,五姓七望和世家大族全部都选择隔岸观火,这个时候岭南的援助就显得弥足珍贵。 虽然冯智彧和冯智戴这兄弟俩从未开过口,但李世民也知道冯盎“派遣”冯智彧这个嫡三子来长安的意思。 只是李世民不知道,让冯智彧来长安的并不是冯盎,因为在此时冯盎的心里,冯智彧要比冯智戴重要。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大展拳脚 冯智彧做主,冯智戴也没有反对,于是他们兄弟二人就将住所从太平坊迁移到了这霸上。 作为李氏皇族派来“保护”他们的龙武卫,冯智彧也一起带了过来。 随后,在磨叽了半个月之后,冯智戴终于收拾东西返回高州了。 这件事情冯智彧一早就通过龙武卫告知了李世民,而因为承了那四十万石粮食的情,李世民并没有阻止,反而送了不少的盘缠过来,甚至还对远在高州的冯盎进行了赏赐。 来的时候两万大军陪伴,回去的时候仅有两个小队的唐军保护,但却带上了不少的珍奇之物。 不过和冯智戴这个哥哥的不舍完全不同,冯智彧可是时时刻刻都盼着冯智戴赶紧离开的。 要知道他此次来长安可不是来当质子的,或许应该说不只是来当质子的,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这些东西让那些龙武卫看到没事儿,但若是让冯智戴看到就有事儿了。 因为单说对自己的了解,冯智戴可以龙武卫清楚多了。 龙武卫那边很好糊弄,此次进京冯智彧带了四十余万石的粮食,而个余字上有很多可运作的空间。 他扣下了两万石的粮食没有交给李世民。 这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甚至可以说是无可厚非。 四十万石粮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在这个所有人都在隔岸观火的时候冯盎能拿出这些粮食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人家的儿子以后还要在长安生活,留下点儿他能说什么? 虽然说冯智彧现在是大唐的官员和和勋爵了,有食邑有月俸的,但是要知道,冯智彧的官职只不过是正五品,月俸不过二十石,虽然作为开国县子有一百亩的永业田,但这玩意儿毕竟还是要耕种才有收获的。 勋贵子弟,生活能和常人一样吗? 所以对于冯智彧克扣了两万石粮食的举动李世民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是认为这些打从一开始就是冯智彧为了在长安的生活而带过来的。 而眼下好不容易等到冯智戴这个对自己情况一知半解的人走了,冯智彧也终于准备开始大展手脚了。 他来长安可不是单纯是为了来替换冯智戴当质子的,他还要利用自己的一切来提升岭南冯氏在大唐的影响力,不说让以后的人听到岭南冯氏这四个字抖三抖,最起码也要不再让人用蛮夷来形容。 话说回来了,开国县子虽然有五百户的食邑权,而按照唐律一户人家的男丁到了二十岁开始就会授八十亩的口分田以及二十亩的永业田共计一百亩。 也就是说冯智彧这个开国县子享有五万亩地的食邑权,但实际上这个数字并不多。 唐朝的赋税制度是每个丁男每年要向朝廷纳粟两石,五百户也就是一千石,真的算不上是很多。 而唐朝地主的另一项收入主要是来自于佃租,但冯智彧这个开国县子所拥有的永业田也不过一百亩,再加上职分田也就两百亩。 若是按照唐初的情况来算粮食的亩产也就二百来斤左右,而霸上西邻浐水东有灞水,产量顶多也就三百斤。 按照最没有人性的佃租收法可收取佃租六成,两百亩地换算下来也不过两千斤左右,也就是一百二十石。 总结下来,算上所有的收入冯智彧一年也不过才能收入一千三百石而已。 所以不管是于情于理李世民都没有理由去质问冯智彧为什么要扣下两万石的粮食。 不过冯智彧可不甘心就这么过下去,他手里有东西,能运作的事情多了去了。 “老人家,你就是这里的村长吗?”看着面前那颇为老态的男子,冯智彧好声好气地说着话。 从他第一次和冯智戴一起到这边来已经半月有余了,这霸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换了新的主家,不说认识,但最起码也知道了冯智彧长啥样。 “县子言重了,老朽当不起县子的这个称呼,不知县子有何吩咐?” 老人有些战战兢兢的,以前他见过最大的官员也不过是个正九品上的县丞,现在冷不丁来个正五品上的中散大夫,而且还是有勋有爵的,他怎么能不胆战心惊的? “老人家,想必你也知道这里以后是我的封邑了,此次来我是想问一下不知这里还有没有空闲的土地?” 不怪乎冯智彧这么问,因为现在不过是五月份,麦子都还没到收获的时候,粮食在这个时代永远都是第一位的,像霸上这种好地方一般不会有地方空着的。 “回县子,地里的麦子都还没收,没有什么空余的田地了。” 虽然是不出所料,但冯智彧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老人家你能帮我去召集点丁壮吗?我想开垦一些荒田,当然我是不会让大家白干的,只要是出力者今年可以不纳税,往后每年的佃租也可以减少到三成。” 不纳税,显然冯智彧是没有这个权利说这个话的,但在霸上不一样,他享有这霸上五百户人家的食邑权,这租税最后不会送到朝廷而是会送到他冯智彧的家中。 如此一来,冯智彧只需要将收税的情况上报就好了,这五百户的粮食收不收他可以做主,而朝廷也不会管,只会按照冯智彧上报的登记。 “县子哪里的话,给主家干活儿哪能收好处?老朽这就去给县子找人去。” 虽然嘴里说着漂亮话,但老头儿还是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了。 冯智彧这样身份的人显然是不屑于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说漂亮话的,如果冯智彧真的强迫他们出工他们也没有办法,但现在既然开口了那显然就是真的了。 所以老头儿能不高兴么? “呼~”看着老人离开,冯智彧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跨越阶级的谈话对于他来说总是感觉很累,不管是对阶级高于他还是低于他的都是这样。 “冯大,你找个人去长安县丞那里申请一下。”看着老人去找人去了,冯智彧也开始着手那些只有他才能做的事情来。 “好的三公子。”冯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蝗虫大起 别的朝代冯智彧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在这唐朝甚至是以前,土地最起码在表面名义上是归属国家的。 虽然后来的封赏等一系列的制度让这种名头在地方上几乎是名存实亡,但最起码名义上还是这样的。 开垦荒田,不管是森林还是荒地都要向官府报备,只有得到许可之后才能进行开垦,这是规矩。 虽然还没有申请,但这点儿信心冯智彧还是有的。 冯大很快就派人去了县衙,而俗话说天子脚下九品官,长安县丞虽然不太想批准这个申请,但奈何申请人是冯智彧,是个品级远高于他的开国县子。 县丞处理不了,最后只能是如实上报了。 不得不说还是时间点好,冯智彧才刚刚带了四十万石的粮食入京,现在整个长安对冯智彧都得忌惮三分。 毕竟现在新鲜劲儿还没过,李世民还是很重视冯智彧的。 能在这个时候雪中送炭的人李世民不想寒了冯智彧和冯盎的心,若是他真的不管不顾的话若是大唐再遇到这种灾害还有谁敢出手相助? 所以这份平平无奇的开垦申请没有人敢随便做主,最后竟然被送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其实俗话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不是空话,如果这事儿放在下面县官儿的手中说不定还真就给冯智彧拒了,因为这个时候北方人对南方人的歧视真不是一般的重。 但是当申请被呈递到了李世民面前的时候就简单多了,大笔一挥直接就给同意了。 所以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不管是官方的还是私人的工作就都准备好了,待到第二天,霸上冯智彧的封邑地上,一群丁壮赤着膀子火热的开工了。 因为只是个散官,而倒数第二等的开国县子的爵位在长安这种勋贵如林的地方也属实是算不上什么贵人,所以冯智彧还是很闲的,闲到了他正在看着霸上的丁壮们开垦荒地。 本来就是许下了重赏,再加上主家还在这里看着,所以丁壮们也是格外的卖力。 “冯大,让人去准备些吃食,就和在余杭茶园时候的一样,拿过来分给大家。” 临近半晌,感受到了太阳散发的热力冯智彧才醒过神来。 虽然并不是全部人都是,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大唐还是一日两餐制的,一般都是辰时和申时吃饭,而现在看太阳的位置已经过了辰时了。 冯盎是耿国公,实力上是足够的,所以在高州的时候冯智彧是一日三餐,这还是他吃得少了,要知道冯盎是一日四餐的,晚上还有一顿宵夜。 习惯所致,冯智彧忘了申时是百姓们吃饭的时间,所以只能是赶紧让冯大去准备了。 大锅饭准备起来比较麻烦,但是做还是很好做的,不过冯智彧为了方便让冯大指定厨房做的是和在余杭茶园给茶工们做的包子,所以就慢了不少。 不过好在厨子都是冯智彧从高州那边带过来的,所以在临近午时的时候还是准备好了。 啪啪! 冯智彧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歇一歇,这里准备了饭食和水,中午就不让大家休息了,但是管大家一顿饭,咱们吃完了再干!” 其实在包子送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了,但毕竟冯智彧还在场,所以大家也只能是依旧卖力干活,但是眼睛的余光还是时不时地瞟向这里。 虽然不知道蒸笼里是什么东西,但香味儿还是飘了出去的。 可当冯智彧这么一说后这些汉子们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虽然给主家干活儿没工钱也不管饭似乎是这个时代的惯例,但也有很多人会好好对待工人的。 不仅免税,还减租,现在还管饭,这让这些朴实的汉子着实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推辞是少不了的,但是当冯大带着人把包子发到每个人的手中后他们也就欲拒还迎地接了下来。 毕竟有这种好事儿谁不想呢? 不过这些汉子们很快就惊讶了起来,包子他们不是没见过,吃也吃过,但里面不仅有菜还有肉的属实是没吃过。 刚经历了隋末的乱世百姓们的生活又能有多好呢? 观众的汉子向来朴实,大口的吃着包子喝着水,每人两个大包子很快就被解决了,随后不等冯智彧开口,汉子们自己就招呼起了同伴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愈渐炎热的天气对他们似乎是没有一丁点儿的影响。 或许人会随着生活慢慢的变好而越来越贪婪,但最起码在这个时间节点的百姓们还是很淳朴的,他们或许不懂得什么“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但他们却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开垦荒地是一件很累人的活儿,树根还好说,只要铆足劲儿挖就是了,但草根就难多了。 不是草根比树根更难处理,而是因为它们太多了,而且还必须处理干净,不然的话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后还会生出更多的杂草。 但再困难的事情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的齐心协力,仅仅三天,二十亩田地就被这群汉子们开垦了出来。 可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十吊钱一卷,冯智彧从系统商店里兑换了很多扣大棚用的塑料油纸,而汉子们则是在冯智彧的指挥下开始建造大棚。 系统商店有些黑,对于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或者是中原没有的种子卖得总是很贵,这算不算是物依稀为贵?反正冯智彧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好几遍。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点儿钱,在出发之前小妈陈丽烟偷偷地给了他不少的金银,虽然兑换起来比较麻烦,但从价值上来说够他挥霍个一两年的了。 想归想,但现实却不会停滞,在汉子们的努力之下五座大棚很快拔地而起,成了霸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二十亩地,建造大棚不过用了三分之一罢了,剩下的土地冯智彧还有他用,也有是不想再去官府申请的想法在里面,不过现在还是闲置的。 然而,大棚刚刚建好没过两天,冯智彧还没来得及给大棚里种上这个时代只有他才有的种子,巨变发生了。 贞观二年六月,京畿道蝗灾。 蝗虫,它们来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上门 虽然是见过一次了,但是蝗灾这种场景不论见几次都会让人感到震撼。 如果说后世的人们还可以通过科技的力量去和自然的力量稍稍抗衡一下的话,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在遇到自然灾害的时候就只能祈祷了。 以这个时代的人力、无力以及科技力量来说,所有的抵抗都是纯纯白给。 如果单单是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蝗灾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好应对的灾害了,因为你最起码还可以发动人群的力量去捕捉或者是驱赶,虽然见效可能甚微。 可是如果你再想想旱灾、水灾以及地震这些灾害,似乎蝗灾真的就是这个时代唯一能控制的天灾了。 就好像冯智彧让人建造且刚刚才完工的大棚一样,最起码里面刚刚种下去的东西没有受到影响。 和上次关中诸州蝗灾不同,这次是京畿道,是大唐最中心最中心的地方。 整个长安都乱了。 虽然产生混乱是平民百姓,但冯智彧觉得作为皇帝的李世民想必也是急得焦头烂额。 蝗灾在古代算是最特殊的一种灾害了,不是说它的危害性有多大,而是蝗灾在古代被广泛认为是天子不修仁德上天震怒所降下的责罚。 玄武门上侵染的鲜血还没有被人们完全遗忘,三月份的蝗灾本就让李世民在百姓们心中的口碑急剧下降,现如今这天子所居之地都遭受了蝗灾,外面的风言风语会是什么样子不用想也知道。 于是乎,李世民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身居霸上,看着暗流涌动的长安,冯智彧突然想到了前世网络上流传的那些说法。 其中有一个说法很有意思,也很无脑,说是隋朝灭亡之后唐朝建立,而接收了隋朝国库的唐朝用隋朝剩下来的粮食支撑了半个世纪。 在前世,这种说法冯智彧就当是个笑话一笑而过了,因为任谁都知道粮食的储藏年限根本到不了那么长,据史记记载当时记载时间最长的是粟,也就是小米,但却也仅仅只有九年而已。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史籍上在记载古代税收的时候一般都说一个丁壮一年要纳粟多少多少,可能真的是因为小米比较耐储藏。 不过说归说,这种说法还真是够扯淡的,如果说把每年的新粮入库消耗旧粮的话那也是扯淡,因为单说从贞观元年到贞观四年所有的灾害加起来多达九次! 这还是影响非常大的,而且就不说别的,今年三月和眼下六月的蝗灾就让李世民急得焦头烂额了,要是真有前隋的存粮他还至于闹出历史上那次的吞蝗? 所以李世民虽然是着急但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因为这次再也不会有像冯智彧进京那样的人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了。 三天,仅仅三天,长安的粮价直接攀升到了七百文! 比一比贞观四年以后十几文甚至是几文钱的粮价,今年的粮价可以说是压根儿就没想让人活下去,但那些掌握着大量粮食的世家贵族可不管这些。 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们不可能开仓放粮赈灾,因为那样一来名声就都被他们所收割了,而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在这种情况下势必会受到百姓们背地里的口诛笔伐。 唐朝可以说是在世家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现在世家的地位很稳固,所以他们并不想像扶植势力推翻隋炀帝那样去推翻李世民,因为李世民现在还没有伤害到他们的利益。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世家能存在这么多年不是白扯的,他们知道在这个时期他们只要闷头赚钱就好了,因为只要手里有东西他们就不怕,顶多再像推翻杨广那般再推翻李世民就是了。 关于历史上李世民是怎么渡过这次蝗灾的冯智彧并不清楚,因为就他所知道的历史仅仅只是用“自是,蝗不复成灾”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带过了,而且就退一万步来说,冯智彧也不想知道。 在现如今的长安,虽然他现在是开国县子了,冯氏也是一门双爵了,但在那些官员甚至是世家大族的眼中他依旧还是那个来自于岭南的南蛮子。 先不说他没有办法阻止这次蝗灾,即便是有他也会利益最大化的时候才拿出来。 现在,时机还差得远。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冯智彧带来的这四十万石的粮食把世家给逼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被这四十万石的粮食迷了眼,蝗灾发生半旬有余也没有听说历史上那有名的一幕发生。 而且最令冯智彧没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找到了他。 跪坐在名贵的皮裘之上,冯智彧觉得很是不舒服,因为之前即便是在冯盎面前他也是盘腿而坐的。 当然了,他穿的衣服可不是受魏晋遗风影响的开裆裤,而是他根据后世的汉服改良而来的,而且里面也有传内裤。 兜裆布就算了,冯智彧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出于什么才发明出来的,在高州那种炎热的地方穿兜裆布简直是人间地狱,先不说蛋壳了,就是大腿内侧都能给你磨破皮。 只是看看眼前的李世民,冯智彧觉得他应该更难受。 面色有些发黄,浓重的黑眼圈挡都挡不住,就连精神也有些萎靡,想来从蝗灾发生到现在的这半旬时间里李世民的生活应该是相当的不好。 “陛下,请。”给李世民倒了一杯茶,冯智彧静静地等着。 “朕没什么心情。”李世民摇了摇头,一点儿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智彧,正逢京畿道遭受蝗灾,朕此次来你这里的目的你应该是清楚的,朕并没有心情跟你喝茶。” “陛下说笑了,想来家父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交趾那边收粮您也清楚,时间有限,这四十余万的粮食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自臣动身入京的那时候起交趾的粮食也涨价了。” “交趾的粮食很多,也很便宜,但三月份关中的蝗灾实在是太严重了,在加上家父早有在交趾收粮的先例,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交趾的粮食就已经不便宜了。” “臣等虽愿意为大唐付出,但陛下也知道臣还有二十几个兄弟,家父总不可能抛下这一大家子不管而去做赔本买卖吧?” 没有遮遮掩掩,冯智彧说的话都很真实,但对于李世民来说也很残酷。 章节目录 第59章 流芳 汉人在交际的时候谦虚、遮掩以及吹捧的情绪都很多,这种习惯一直到了后世都还有留存。 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把话都摊开了说效果更好,也不容易引起对方的反感。 所谓为官者为民这句话是不假,但在有些时候也就是说说而已,就好比现在的冯智彧。 直接明说岭南那边我们还有一大家子呢,我们三月份的时候就为了大唐尽忠职守送来了四十余万石的粮食来,您作为皇帝总不能为了百姓就让我们一家子饿死吧? 而且说到儿子这个话题的时候李世民也是最有感触的,因为他也是父亲,而他最宠爱的儿子李泰今年才八岁,所以冯智彧在说那些的时候李世民就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了进去。 “是啊,是朕过于奢求了。”李世民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唏嘘。 其实李世民早就知道此行来找冯智彧并没有什么结果,就算是岭南冯氏这些年坐拥岭南搜刮了不少的粮食,但四十万石真的是不少了。 还是那句话,粮食都是有保存年限的,而岭南的天气比起长安来说更加的潮湿,粮食的保存不仅更难时间也更短一些。 “话说回来了,我岭南冯氏都能拿得出四十万石的粮食,虽然又很多是前两年才收上来的,但再怎么说其他的世族也是能拿出来个十万二十万的吧?” “陛下不去找那些世族反倒是来找小子,这算不算是舍近求远?” 不是不知道世族是李世民的伤疤,但冯智彧还是毫不客气的将其揭了起来,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然而,李世民是个聪明的人,仅仅是这一句话他就知道了冯智彧话中隐藏起来的意思。 “你是说……”李世民犹豫了一下。 虽然冯智彧的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冯智彧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清楚和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那是两码事。 “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朕但凡是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到你这里来。” 如果扒一扒那名声一直流传到后世的五姓七望能发现一个很类似的点,那就是这五姓七望中虽然历史最长远的能追溯到周朝时期,但后来都是没落了。 早到东汉,晚到魏晋时期,这个时间段是世家崛起的一个点,有早有晚,但共同点是他们都存续到了现在。 因为历史悠久传承悠长,在加上隋末乱世中五姓七望对现在的李氏皇族资助不少,所以他们对李世民是看不起的,这也是以后禁婚家的由来。 现在世族和李世民还算是比较和平,最起码明里暗里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不过双方都是属于自视甚高的那种。 李氏皇族觉得现在是他们家执掌天下,而五姓七望即便是再怎么有实力也只是臣子,顶多算是个从龙之臣罢了,而五姓七望自恃传承悠长,而且也觉得能扶植起来一个李氏皇族就能扶植起来第二个,所以也很看不起李氏皇族。 双方虽然没有直接冲突,但谁都看不起谁。 现如今让李世民去找五姓七望要粮那就不是要了,而是求,这让自视甚高的李世民怎么能受得了 况且就算是李世民能放得下这个架子,五姓七望也不一定就愿意借粮给李世民啊。 唐朝推翻了隋朝而他们五姓七望依旧存在,靠的不就是自身的实力过硬吗? “陛下您可能多虑了,这件事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冯智彧微微一下,将李世民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泼掉,为其重新倒了一杯。 “嗯?怎么说?”李世民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希望,但却又很害怕,这就是李世民此时此刻的心情,他迫切的想要让大唐渡过这个难关,但又害怕冯智彧说的太过不靠谱让他那重新升起的微末希望再次破灭。 冯智彧笑着拍了拍手,冯大很快就带着侍女下人都退了出去。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了,本欲挥手让自己的侍卫也推出去,但却被冯智彧阻止了。 “陛下倒是不必,只是有些事情侍女下人听了难免会说出去,陛下的侍卫想来还是可靠的。” 这话理解起来很容易偏,不过李世民并没有在意什么,而是挥手让自己的侍卫也退了下去。 “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我们冯家?”所有的门窗都被关闭了起来,冯智彧也就没有再卖关子。 “最开始心有忌惮,岭南的地势太过特殊了,若是你父亲另起山头朕虽不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但想要平复也是需要花费极大的代价的。” “十几个州县的县官连续几年上书你们冯家有谋逆的前兆,朕本来也是颇感担忧,但玄成却说事情还有转机,这才有了朕派使者去高州的事情。” “你二哥智戴进京还带来了两万将士协助朕平复径州罗艺的谋逆让朕放心不少,但你也知道,这并不足够。” “说实话,智彧你带着那四十万石粮食让朕安心了不少,虽然朕依旧对你们冯家有所提防,但那不过是为帝王者的谨慎罢了,因为以你父亲在岭南的实力和威望,若是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这种举动或许收益很大但却太过繁琐了,若是你们想的话那四十万石粮食足够你们做很多的文章了,但是你们并没有。” 说了一大堆,冯智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李世民的真实想法,但从表面上来说李世民不仅表情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连言辞也是有理有据,冯智彧没能听出来什么毛病。 “陛下所言甚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乃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冯智彧点了点头,似乎是很赞同李世民的说法。 “若是抛去现在的问题不谈,单说今年三月的蝗灾以及我们冯家的举动,陛下觉得这事儿最后会怎么样呢?” “万民传颂,流芳后世。”说出这话的时候李世民多少有点儿不太甘心,但他依旧还是说了出来。 三月份的蝗灾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二十七个州的规模前所未有,这事儿即便是李世民不让人将其载入史书也没用,百姓们肯定会记得的。 冯家在可以说是国难当头的时候拿出了四十万石的粮食驰援关中,数目足够大,做的也是大好事,所以李世民清楚冯家势必会随着这次蝗灾载入史册。 章节目录 第60章 自请荣耀 说实话,李世民即便是到现在依旧对岭南冯氏心有忌惮的原因其实就在于此。 四十万石粮食驰援关中,事情太大了谁都瞒不住,而这二十七个州的百姓可不管他们吃的赈灾粮中哪些是国库的哪些是冯氏送来的,他们若是能活下来的话这个情分都会记在岭南冯氏的身上。 这算是人的一种劣根性了,因为在所有人看来朝廷开仓放粮赈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岭南冯氏作为臣子拿出如此巨量的粮食则是心肠好。 在人们看来,朝廷所做的是本分,而岭南冯氏所做的是情分。 情分永远比本分更能得到人的好感。 “是了,既然陛下知道事情已经不可逆,那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冯智彧脸上一直都是微笑着的,但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变化。 笑容依旧还是笑容,但却变得多少有些诡异。 “顺水人情?”李世民愣了一下,冯智彧的表情有点儿诡异,让他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是的,顺水人情。”冯智彧点了点头,还在后面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陛下您也说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了,就算是那些世家贵族不希望我们冯家的声望超过他们,但现在木已成舟,他们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既然如此,陛下您何不顺手推上一把,直接广而告之地告诉大家因为我们冯家的所作所为皆是大善,您对此等善举颇为推崇,决定让史官把此事载入史册之类的?” 出来混的,不要把别人当傻子,冯智彧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而在他看到李世民的表情变化时就知道李世民已经完全的理解了他所说的话。 “话是这么说,但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就感觉有些怪异呢?” 似是心有所感,也似是胸有成竹,李世民突然微笑了起来,看向冯智彧的表情也变了不少。 “陛下说笑了,若是臣真的想为我们冯家谋求一个好名声的话根本就什么都不必做,眼下这让陛下把我们冯家所做的那些事儿载入史册反倒是落了下乘。” “虽然百姓们不善言辞也不会书写,但有些事情会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流传下去,而且这种方式往往更能打动人心,比典籍上那些冰冷的文字要动人得多。” “您说是吗?” 啪啪啪。 李世民忍不住鼓起了掌,似乎是在为冯智彧的话感到惊艳,也似乎是觉得冯智彧说的很对。 “人们常说岭南冯盎有三子,长子冯智戣安稳本分,但却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儿子冯智戴聪慧过人,不仅学识渊博更是在各种事情上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虽不能说是天纵奇才但却也是极为出色的。” “唯独这三子娇纵跋扈,在十岁未到的年纪就流窜于岭南的各个地方,并且利用其父的势力吃喝玩儿乐,甚至有不少人都感叹冯盎英雄一声,但最后却是个虎父犬子。” “虽然朕早就知道这世间传言皆是三分真七分假,但现在看来朕也是人云亦云了,你冯智彧不仅不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反而是个出色的麒麟儿。” “看来你这些年并没有在你父亲的面前显露出分毫,不然的话你父亲又怎么会舍得放手让你进京?” 李世民面带微笑,脸上充满了惊叹和压抑。 以及,忌惮。 “陛下说笑了,知子莫若父,当儿子的又有什么能瞒得过父亲?” 冯智彧似乎是丝毫没察觉到李世民的忌惮,笑颜依旧地和他攀谈着。 “哦?那朕倒是想不通了。”李世民也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地到一般,语气依旧。 只是可惜没有旁人在场,若是有人在的话肯定会感叹于这一出好戏,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互有交锋但却点到为止,谁也不过分热情,谁也不会逾越半步。 “臣的父亲就如陛下一般也说过这些,也曾试图挽留过臣,只是这长安必定要有一个冯家的人在,既然是不可避免的,臣的二哥已有家室,那自然就不太适合了。” “哦?原是如此吗?” 李世民笑了笑,但是对冯智彧的话却并不以为意。 说实话,冯智彧不仅没想到李世民在遇到这次蝗灾的时候会来找他,也没想到李世民有那个闲心情跟他说这么多,茶水一冷再冷,现在就连壶中的茶都已经冷透了。 起身泼掉了壶中的茶水,冯智彧打开门把侍女叫了进来,让其重新去泡了一壶茶。 “话说回来了,你一个人在这长安不觉得寂寞吗?”四下环视了一下,李世民在放下了心中的事情之后感觉这个宅邸有些太过安静了。 和之前冯智戴说的一样,没有人气儿。 “那又如何呢?臣此次到长安来并不需要表现什么,单单是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就得让臣安静一段时间,况且即便是臣在这长安权贵的眼中也不过是个南蛮子罢了。” “本就看不起,再加上做的事情容易惹人猜忌,又有谁愿意与臣发生交集呢?” “不过这样也挺好,臣倒是有的是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哦?这朕到没了解过,你之前在世人面前留下的印象太过……” 李世民顿了一下,似乎是找不到一个既不失礼又能形容出冯智彧之前在人们心中印象的词,但斟酌良久最后还是没想到,索性就直接跳过了。 “所以就连朕都不太了解你到底喜欢什么,只是听说你让自己封邑上的百姓替你干活儿,建了几个从未有人见过的东西。” “嗯,不是臣看不起这长安,只是毕竟南北有别,长安的天气比起高州来说又冷又干燥,很多高州能生长的东西到了长安就活不下去了,所以臣就试着想了点儿办法。” “哦?智彧你竟能将高州的东西在这长安种活吗?”李世民惊叹出声。 七分怀疑三分信任,虽然李世民的语气很到位,但冯智彧还是看出了李世民对他的怀疑胜过信任。 “陛下说笑了,这长安冬天可是会下雪的,臣可做不到那些,只是把一些容易成活的东西搬到这长安来了罢了。” 冯智彧正说着,侍女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君明臣贤 李世民来了冯智彧按照礼节自然是要备上茶水招待的,而且李世民的身份不一般,单单就是从安全这方面来说冯智彧也肯定是要和李世民同喝一壶茶的,而且必定是冯智彧先喝。 所以冯智彧让侍女泡的不是煎茶,而是今年西湖茶园收上来的新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世民在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所致,那时候的他不仅没有闻到茶香,就连茶也没有动一口。 但现在心事放了下来,侍女刚放下茶壶,李世民就闻到了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 “这是……”李世民有些惊奇的看着侍女手中的茶壶,似乎是在好奇这是什么。 “回陛下,是茶,但和煎茶有所不同,陛下不妨尝尝看。”冯智彧说着端起了杯,率先喝了一口。 品谈不上,冯智彧只是单纯的喜欢那股茶香,而且他也不能老喝茶,不然的话嘴里会感觉涩涩的,他这番举动只是让李世民放心而已。 冯智彧都喝了,李世民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担忧,况且他对这个也是真的好奇,所以也就没有犹豫地端杯入口。 话是这么说,但坐在主位上的冯智彧早就看到侍女在进门之前李世民那个站在门口的侍卫就先验过了茶壶里的茶水。 “嗯?这味道……” 不得不说茶这个东西能流传几百年是有其中的道理的,最起码就连这李世民在第一次喝茶的时候就被一把攥住了心。 “沁人心脾,香味浓郁却不失淡雅,这是茶?”李世民双眼放光。 “嗯,是茶,只是侍女的功夫还不到位,这茶泡的时间长了所以味道有些重了。” 冯智彧点了点头,不过却一半是向李世民解释一半是在责怪侍女一般说着。 “这还不是最好的?”李世民呆了一下,但随后看向茶壶的目光中喜爱之色更甚。 “臣也不瞒陛下,陛下也知道臣小时候并不安分,也是在巧合之中发现了此物,想必余杭万亩山地被售出的事情陛下也知道,而买主正是臣,为的也正是这茶。” 事无巨细,冯智彧向李世民解释了这龙井茶的产地、采摘以及炒制,听的是李世民啧啧称奇。 毕竟在冯智彧口中说来这茶的发现太过于巧合了,又要嫩芽、又要阴干、还要炒制,甚至就连水质也会对口感产生影响,这一系列加起来实在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但要说冯智彧是早有目的性的去找这个茶李世民也不信,毕竟自古以来这些东西的发现哪个不是巧合?谁还能天生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不成? 只是李世民没想到,那个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后就被否定的想法却是真的。 “陛下若是喜欢的话臣就收拾一点给陛下带回去,只是这茶是去年才开始整理的,再加上只有早春这一段时间才有,所以产量稀少,陛下不要责怪才是。” 似是看到了李世民的喜爱而顺水推舟,冯智彧很是自然地就让人去给李世民分一点茶叶出来。 “哈哈哈,智彧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朕这上门来没有事先通知本就算是恶客了,如今还要拿你的东西,说实话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但手上却一点儿都没闲着,直接将茶壶都搂了过去。 虽然难免的在心中腹诽了几句,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因为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算计上了李世民,他想让李世民为这龙井茶打开名声和销路。 一君一臣,欢声笑语,气氛似乎很是融洽。 只不过李世民可不是冯智彧这种闲的冒泡的人,作为皇帝的他可是很忙的,在拿到了心心念念的茶叶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臣送陛下。”李世民起身,冯智彧自然也没有坐着的道理,所以也是跟着站了起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害臊,但这次朕还真是多亏了你了。”看着十七岁的冯智彧李世民多少有些感慨。 先不说之前在高州的冯智彧是个什么样,单单是今天他说的那些话就让李世民意识到了冯智彧恐怕并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冯智彧,这让他多少有些羡慕。 虽然以这个时代的习惯来说冯智彧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但在李世民的眼中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锋芒毕露崭露头角的时候,冯智彧的表现让他都难以挑剔。 不得不说,李世民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能有这样的眼界和谋略。 这就有点儿像别人家的孩子那味儿了。 “陛下哪里的话,为君分忧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担不起陛下的夸赞。” “有理有据,有进有退,不得不说明达真是好福气啊。” 看着面前的冯智彧,再想想才离开长安不久的冯智戴,李世民多少有些羡慕。 在李世民看来冯盎已经算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了,在岭南威望颇高,现在还能放下那份心思寻得一份安宁,虽然主要原因是岭南地势的特点才让冯盎能够高枕无忧,但这不正是所谓的福气吗? 而且就连儿子都这么优秀。 李世民多少有些感慨,一个冯智戣在他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能够做到心境平稳就已经达到了他心中太子的条件。 一代人开拓,一代人守成,这本就是时间证明的规律,李世民现在就想要一个冯智戣这种稳重的能守住大唐江山的太子。 当然了,能出色如冯智彧的就更好了。 “对了,那些就是你让人建造的东西吗?看起来倒是挺奇特的。” 没有在那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李世民在到达门口看到大棚的时候就顺带着改变了话题的方向。 “陛下猜得没错。” “眼下蝗灾才刚刚开始,你那里种东西了没?” “已经种下了,不过陛下放心,那里面就如房间一样是封闭的,只要进出的时候小心一些蝗虫就进不去,所以也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倒是一副玲珑的心思,只是这样做有些浪费了,不能让大唐的百姓都这么做,若是如此,我大唐又何惧那小小的蝗虫?” 蝗虫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它们吃完了能吃的东西之后就会离开,所以现在的霸上一片萧条,而看着天上是不是滑翔而过的蝗虫,再看看那边屹立着的大棚。 李世民有些惆怅,也有些难免的失望。 章节目录 第62章 勒石记功 得到了想知道的事情,也拿到了让自己惊艳的茶叶,李世民没有在霸上多逗留,很快就返回了皇宫。 之所以在霸上多停留了片刻可以说是这两天紧绷过后的放松,也可以说是事情有了解决办法之后的轻松,但他是皇帝,不可能一直都放松。 三月爆发的蝗灾所造成的灾民还遍地都是,六月这京畿道的蝗灾也同样是不可小觑,他的子民们还在受灾呢,他怎么能闲下来。 不过这一切都和冯智彧无关。 他是大唐内患中最大的岭南冯盎之子,也是长安人口中的南蛮子,现在的他虽然已经是开国县子和中散大夫了,但却依旧没有介入到这长安之事中的资格。 或许资格是有的,但官员们的反应如何可以猜出来。 这就好像是一块蛋糕,明明都已经切好了分好了,但却突然插入了一个不速之客,若是原本就在自己家亲戚邻居啥的也就算了,大不了匀一匀呗,但偏偏就是个不认识的外人。 或许冯智彧连个不认识的外人都算不上,因为他所在的岭南那边一直都是被北方的那些世族官员冠以南蛮子和獠人这种称呼的。 当然了,如果在李世民的干预之下或许冯智彧还能分点儿渣渣塞个牙缝啥的,毕竟李世民现在还是名义上买蛋糕的人,可现在的冯智彧还不值得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即便算上整个岭南冯氏都不值得。 想到这里其实难免觉得李世民有点儿贱嗖嗖的,人家五姓七望那些世家都不搭理他可他偏偏还是要凑上去,但是对于帮助过他的岭南冯氏却爱答不理的。 可再想想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岭南冯氏的基础还不够扎实,底蕴也不够深,和从魏晋甚至是东汉开始就发迹的世家自然是没得比的,而且岭南偏远且开发程度低,实在是没有什么与之比较的资本。 如果说遇到自然灾害这种事儿冯氏那四十万石的粮食是雪中送炭,但若是遇到灭国之忧这种等级的暴风雪,这点儿炭火显然是不够看的。 而五姓七望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是炭火,而是矿山。 虽然没有火,但是却能提供足够的燃料。 当然了,这不是说像杨广、李世民和武则天等人试图消灭或者取缔世家的做法就是错的,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世家这个体系是烂掉的,他们顾及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 真要说亡国这种事儿的话就没啥好争论的了,要是说像崇祯那般遭遇小冰河期这种不可逆和抵抗的自然灾害那是没办法,除此之外就只能怪皇帝。 如果说大臣贪赃枉法的话最后也就只能怪到皇帝身上,毕竟你是一个王朝的掌权者,任用贤才本就是皇帝的职责,如果说贪官的势力过大没办法也都是推辞。 所以说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当皇帝,如果说冯盎有那个想法并且最后把那个位置传给冯智戣或者冯智戴的话还好说,他帮着打打工就好了。 自己当皇帝?还是算了吧。 当皇帝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这贞观所在的公元六百年左右没有什么好年头,当皇帝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罢了。 看看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是寿终正寝的?基本上不是早衰就是被人干下去的,相比之下冯智彧宁愿做个富家翁,最后宁愿因为各种富贵病而死也不想累死。 可是想是这么想,冯智彧有一个很失误的点,那就是他没有把不可抗力算进去。 来他家坐了一会儿并且顺走了他不少茶的李世民没能让他安生,而是回宫之后就干了一件大事儿。 让冯智彧不得安宁的大事儿。 要说这长安皇宫差不多也能说是当时代最大的建筑群了,而在皇宫外层,也就是皇城里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在皇城的东南角,北有少府监和左藏外库院,西有太常寺。 而这个地方的名字叫做太庙。 要说这太庙那可就不一般了,它的作用和所代表的意义不管是大唐人还是后世人怕是都能一清二楚。 简单的用两个字概括,祭祀。 而李世民显然是把冯智彧的话听进去了,而且不仅听进去了还采纳了,他回宫之后就让将作监的工匠们制作了一块石碑,并且详细的把这次蝗灾以及冯家慷慨解囊的事情刻在了上面。 最后让人放到了太庙之中。 虽然没有说,但冯智彧知道李世民是故意的,因为这是皇城里发生的事情,如果说李世民有心的话虽然不能完全杜绝消息传出来,但最起码这么快。 但是李世民回到皇宫就让人制作石碑,连制作带刻字也就用了一天而已,而第三天这事儿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要说李世民不是故意的他冯智彧愿意把头拧下来给李世民他老人家当球儿踢! 要说本来冯智彧也没想的这么深,他就是从历史文献以及后世那些历史的衍生作品中得到的灵感,而且他也需要在李世民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只是李世民明显比他想象的要绝! 太庙啊,那可是受当朝皇室香火供奉的地方,以后的史书肯定是要着重记录的地方,哪怕是唐朝亡国了以后! 本来这事儿吧勒索勒索世家也就算了,毕竟冯智彧也不是那种血冷透了的人,百姓们受灾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了,但是李世民这种做法显然是没打算就简单的从世家嘴里抠一点儿。 他想要的更多。 事到如今冯智彧也没有办法,事情都传出去了,虽然这里面可能没有人知道消息是他告诉李世民的,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石碑上刻着的是他岭南冯氏的事迹,光是这一点就可以说是直接把嘲讽技能点满了,那些世家根本就不在乎是谁给李世民想出来这种主意了。 作为冯家掌权者的冯盎远在高州,冯智戴也回去恩州继续当他的恩州刺史了,冯家在长安的就只有冯智彧一个了,所以他当仁不让的成了一个发光体,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事情还不算糟透了,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人可远远不止世家,百姓们也是知道的。 世家虽然在这次蝗灾中全然不顾百姓们的死活疯抬粮价,但要说招惹整个天下的百姓他们还是不敢的。 章节目录 第63章 毁誉参半 伟大的教员曾说过,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后世,也同样适用于所有的朝代,问题就在于人们有没有反抗的欲望。 人们对于现在身在长安的冯智彧的印象可以说是毁誉参半。 毁他的是世家,因为冯氏的这次出手无疑是把他们世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冯智彧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京赈灾的事情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几乎已经传遍了关中了。 冯氏还算不上是五姓七望,但就是这样的冯氏都能拿出来四十万石的粮食,世家们又在那里呢? 百姓们虽然还没有那个胆子明目张胆的议论,但风言风语已经不少了。 要知道,在这公元628年南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什么鱼米之乡,南方被开发出来的也就只有扬州和余杭这两个地方了。 余杭是早在秦汉时期开始开发的,而扬州还要得益于隋朝的杨广。 所以说现在提起南方人们想到的并不是什么人间天堂,而是深山老林、瘴气沼泽以及蛇虫蚁兽。 可这样一来对比就更加强烈了,虽然交趾的稻米能一年三熟,但是交趾才多大点儿地方?一年三熟也比不上整个关中以及北方地区啊! 冯家就只有冯智彧在长安,所以不管是百姓们的感恩还是世家的怒火第一个对上的都是他。 不过还好,冯氏现在正是最受瞩目的时候,而在长安的冯智彧更是瞩目中的瞩目,世家暂时还不敢拿他怎么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世家们不怕百姓,但是怕团结起来的百姓。 现在北方正逢千古难遇的大蝗灾,要是世家真敢在这时候动一动带了四十万石粮食进京的冯智彧,那怕是百姓们就得发力了。 百姓们是很怯懦,甚至可以说是软弱,但却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他们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的时候也是会爆发的。 不过虽然说是毁誉参半,但冯智彧的心中还是不满更多一些的。 作为穿越者他并不害怕世家,因为他知道世家的弱点在哪里,对于冯智彧来说只要一个造纸术和印刷术就能把世家的根直接给掘了,但事情不能莽着来。 在隋唐这段时期世家的力量可以说是空前的,为什么从隋炀帝杨广开始到唐太宗李世民、唐高宗李治和女帝武则天四位皇帝都没能彻底拔除世家?因为世家的根扎的深啊! 想想看,当一个王朝可以说是九成九的官员都是来自于世家的时候,你怎么消灭或者是取缔世家? 世家是团结的,他们首先以家族为团体,其次与其他的世家联合起来再成一个团体,最后才是和王朝联合起来成为最大的团体。 王朝在他们心中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所以说世家的确是能被造纸术和印刷术搞垮,但是前提在于李世民要配合,配合他印制书籍,配合他实施科举制度,不然的话想要搞垮世家那就是个笑话。 朝堂上的官员都是来自于世家的,没有候补的官员你怎么能把世家踢掉? 想到这里冯智彧也觉得是自己倒霉,穿越过来也就算了,花费了十六年才融入这个世界的他除了冯盎之外唯一的倚仗竟然是个农机商店! 这是存心让他做这贞观时期的农圣不成?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个只有粮食才是真正意义上硬通货的时代,这事儿还真的可行。 “县子,您这是要……” 正朝着大棚走去的冯智彧边走着边想着事情,但却猛然被一道声音惊得回过了神。 “哦,村长啊,我想去大棚看看。”倒是没摆什么架子,冯智彧很是直接地说明了目的。 大棚建好之后里面很快就种上了东西,有着塑料油纸的保护冯智彧根本就不害怕什么蝗虫,所以那之后他就雇佣了几个霸上的村民,帮着给大棚浇水除草捉虫什么的。 化肥和农药不是他没有,毕竟农机商店的主营业务就是这些玩意儿,但冯智彧可不想一辈子被锁在地里,而且这些东西里有一些并不是给他自己种的,所以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准备让它们自然一点儿。 “县子可是有什么事情?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跟老朽说说。”听了冯智彧的话后村长赶忙开口,颇有点儿巴结的意思。 村长在唐朝并不是体制内的官员,只是村民们推举出来的,甚至连工资都没有,只是在有事儿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会帮忙而已,所以村长倒不是想巴结冯智彧以此图谋高升什么的。 这个月京畿道也没能逃出蝗虫的毒手,虽然在蝗虫来的半个月左右之前京畿道的麦子就都收了上来,但冯智彧之前答应他们的佃租和赋税却没有改变。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临时变卦的事情多了去了,而在遇到了天灾人祸之后地主涨佃租的事情也屡见不鲜,相比之下冯智彧这种没有任何改变意向的地主就难能可贵了。 去年大旱,今年又是旱又是蝗的,村长也不知道明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只能先巴结着冯智彧,想要让冯智彧舒心一点儿,免得变了那低佃租和免缴税的卦。 “嘿,别说,村长我找您还真有点儿事儿!”不说还好,这一说冯智彧还真想到了一些东西。 “反正现在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没什么事儿,您就把他们召集过来,青壮帮我挖坑,而小孩儿和妇孺帮我抓些蝗虫过来,怎么样?” “啊?”本来听前半段的时候村长还蛮高兴的,毕竟冯智彧需要他们了,这就极大地降低了冯智彧变卦的可能性,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村长直接傻眼了,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使不得使不得!蝗神是上天降下来的……” “停!”听了个开头儿冯智彧就不想听下去了,早在他到达长安之前蝗灾就爆发了,这种封建迷信的言论他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就是之前有那么点儿兴趣现在了早没了。 好话听多了都会腻歪,更何况是糙话呢? “今年的佃租!”冯智彧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村长的面前晃了晃,表情中充满着蛊惑的意思。 “只要您答应,而且最后的结果和我想的差不多,那我就给全村都免掉今年的佃租!如何?” 咕咚。 村长看着冯智彧伸出来的那根手指头咽了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64章 财帛动人心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无论是什么时代诱惑永远都是最好用的方法,更何况冯智彧这已经不能说是用财帛诱惑的了,他用的是粮食。 还是那句话,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区别。 虽然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形容比较怪异,但却也能说得上是贴切,因为财帛这种东西是在满足温饱之后提升生活品质的,简单的来说就是不是必须品。 但粮食不一样。 眼下关中正逢灾,而且又是旱灾又是蝗灾的,粮食这玩意儿是保命的东西,虽然霸上的百姓们可能绝大多数甚至是全部都没见过那些流民的惨状,但他们却知道没有了粮食之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而眼下冯智彧拿出了最具诱惑力的东西,村长怎么能不心动? 这世间饿死是最残忍的刑罚,有人说人可以被杀死、病死和老死,但就是不能饿死,因为饿死是最难受的。 吃草根、树皮、观音土,甚至是易子而食,虽然在来长安的路上多少见到了一点,但他总归还是没有亲眼看见灾民们吃下去的场景。 所以文字是一个好东西,它能在让人不亲眼所见的情况下最大程度上去了解一件事情。 很快,霸上的百姓们就动了起来。 在冯智彧的指挥之下,挖坑、抓蝗虫等等的工作很快就被村长分配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人们是愚昧的,因为他们竟然会相信蝗虫是上天对天子不修仁德所降下的惩罚这种无稽之谈。 但是同样的,在有了适当的利益诱惑之下他们也依然能够对他们所谓的信仰不管不顾。 在免除佃租的诱惑之下,所有人都疯狂了。 或许冯智彧不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地主,但对于这些经历了隋末乱世的百姓们来说他就是最好的! 只因为他肯免除他们的佃租! 为了这一点,百姓们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是去抓那些上天降下来惩罚世人的蝗虫。 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多方的关注,其中就包括李世民。 于是,打从冯智彧搬到这霸上来之后,李世民第二次为了冯智彧而造访这霸上,如果算上他刚来长安在太平坊的那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你这是又犯什么混呢?”和冯智彧并肩而立,李世民看着正在忙碌的霸上百姓,言语之中满是解不开的疑惑。 其实冯智彧挺讨厌李世民的,不是讨厌史书上的那个李世民,而是讨厌他见识过的这个李世民。 说实话,都已经两世为人了,冯智彧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李世民这么自来熟的人。 要知道和后世那仅仅只是用来称呼的那个名字不一样,在古代,姓氏名字号一共五样,每一样都有着各自的规矩,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叫的。 而李世民在见到冯智彧的第一天开始就直接称呼智彧了,这在高州的话是很少的那部分人才能叫的。 这也就是冯智彧还没到及冠之龄,若是及了冠那就有字了,怕是到时候李世民就会直接称呼他的字了。 不过想想其实也不奇怪,具体是因为什么冯智彧不敢擅自揣测,但李世民对大臣也经常称呼字,似乎是为了表达亲近之意。 “嗨,陛下哪里的话,臣就是在这长安带着太无聊了,所以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就是了。” 冯智彧先是对着李世民拱手行了一礼,然后才连带笑意地解释着。 然而,李世民却并不买账。 “你这话吧,若是放在你初到长安那会儿的话朕怕是也就那么信了,但现在不一样,朕可不信你这一套。” …… 气氛有点儿尴尬,冯智彧拱着的手垂到身体两侧,他没想到李世民这么笃定他有自己的想法而非是在胡闹,也没想到李世民仅仅通过一个勒石记功的计策就能完全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其实如果细想起来的话倒也不奇怪,或许是因为冯智彧那四十万石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冯智彧所经历的这个时空并没有发生什么带领大臣生吃蝗虫的事情。 不过虽然没有发生,但蝗灾还没有过去,对于蝗灾李世民依旧是束手无策,只能看着粮价一涨再涨。 因为玄武门的事情,李世民现在对这个蝗虫多少是有点儿忌惮的,因为打从蝗灾开始的那一刻有些言论就已经开始发酵了。 现在猛然听说有人在捕捉那没人敢随便动的蝗虫,李世民怎么能不激动不好奇? “世人皆说这蝗虫是上天对天子不修仁德所降下的惩罚,只是你为何却让人大肆捕捉呢?” 也没有在意冯智彧没有回答之前的那个问题,李世民语气平缓地开口说着,只是这平缓的语气中隐藏着失落。 “臣的答案可能会让陛下有些失望,臣之所以敢这么做不是有什么别的倚仗,只是单纯的不信这些罢了。” “哦?”李世民的眉毛一挑,脸带讶异。 要说这个时代不迷信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迷信的还是占大多数,而且如此大张旗鼓肆无忌惮的捕捉蝗虫冯智彧也算是大唐的第一人了。 “其实蝗灾的道理很简单,蝗虫是一种喜欢温暖干燥的昆虫,干旱的环境对它们繁殖、生长发育和存活有许多益处。” “相信陛下也看过很多先人留下来的典籍,其中应该就有旱极而蝗的说法,而且陛下应该没有听说过哪次蝗灾之前有大涝吧?” “这倒是。”听着冯智彧的长篇大论李世民不由自主的点头附和着,而眼中也泛起了不一样的光彩。 “其实这就是和雨水丰足的风调雨顺之年粮食会丰产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蝗虫更加喜欢干燥的环境,再加上去年冬天也不冷,藏在土里的蝗虫卵没有被冻死。”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造就了蝗虫大量出现的条件,蝗灾也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所以那些所谓的天子不修仁德上天降下惩罚纯属是无稽之谈,即便是换了孔圣人做皇帝,以这两年的情况来说蝗灾该发生还是会发生的。” 当着皇帝的面儿说别人当皇帝会怎么怎么样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冯智彧的话却让李世民心怀大慰。 是啊,即便是孔圣人又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65章 坐而论道 “你还未和朕说你让人抓这蝗虫做什么。” 虽然在冯智彧一顿难以让人察觉的马屁拍下来之后李世民感觉很是舒服,但却还是没忘了之前的问题。 “蝗虫是好东西,只不过世人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罢了。”冯智彧笑了笑,伸手虚握一下,好巧不巧地抓住了一只路过的蝗虫。 捏着蝗虫的大腿,看着蝗虫一上一下似是在磕头一般的样子冯智彧笑了起来。 他前世小时候就做过这种事情。 “哦?何出此言?”看着冯智彧那颇有点儿孩子气的举动,李世民也是笑了起来。 虽然冯智彧这具身体已经是十七岁了,但李世民已经了解了冯智彧这十七年来的经历,所以不仅是在冯盎眼中,在李世民的眼中冯智彧也还是个孩子。 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和人生大变的男人都是孩子。 “诚如陛下所见,将这蝗虫和麦秆灰以及河道里的污泥拌在一起就有大用。” “嗯?”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时代和眼界的差别让他无法理解冯智彧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其实挺可笑的,种地要施肥在后世人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古代人可没有这个概念。 源自于刀耕火种的古老传承,这个时代还处在依靠燃烧稻草灰来肥田的时代,人们根本就没有施肥这个想法。 后世人都知道粪尿堆积发酵之后可做肥料,但用粪尿作为肥料却是明清时期才有的事情,而在那之前人们种地全凭天意,除了除草之外基本上什么都不管。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世民怎么能理解冯智彧要说的是什么呢? “陛下,和人一样,粮食也是要吃饭的,人吃不饱就长不高也长不壮,粮食也同理。” “荒谬!”冯智彧的话还未说完李世民就打断了他,而且语气相当的不好。 “粮食还要吃饭?那朕是不是要杀几只羊埋进土里?” 李世民的语气满是讥讽,但他却没想到冯智彧不动声色地就把话给接了下来。 “陛下可以试试。”语气平淡,连带笑意,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话把李世民给震住了。 “你没开玩笑?”李世民有些懵,也有些不满。 “臣哪敢和陛下开玩笑,汉时名将赵充国曾言:百闻不如一见,陛下若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臣肯定,若是陛下您这么做的话待到明年那埋下死羊的地方产出的粮食肯定要比别处的要好。” …… 气氛沉寂了下来,天地之间似乎就只有他们面前的百姓在干活儿时喊出的号子声。 “这么说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了,陛下不妨换个思路。” “臣此次是以蝗虫、草木灰以及河道里的污泥拌在一起的,陛下回去不妨也让人试验一下,不过要记得这些东西拌在一起之后要以稻草覆盖,待到来年春天才可以使用。” “使用时也很简单,只需要在田垄之间挖出沟,把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埋进地里就好了。” “相信到时候陛下会感到惊喜的。” 知道这分歧来自于时代和科技的差异,所以冯智彧也没有和李世民多解释什么,只是套用了西汉名将赵充国的话。 百闻不如一见。 既然您不相信,那不妨试验一下,最后咱们以结果来论。 “那朕就静候佳音了,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怀疑归怀疑,但是李世民却没有想过自己动手,首先这事儿是冯智彧提出来的,虽然方法他都说了,但毕竟不是亲自动手,李世民害怕某个步骤不对导致最后全错了。 俗话说: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其次,李世民这次是听到冯智彧让人大肆捕捉蝗虫的消息才来到霸上的,目的是想要从冯智彧这里找到一个遏制蝗虫的方法。 不对,蝗灾已经发生了,已经不能说是遏制了,李世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捕捉蝗虫让他有正面对抗蝗灾的理由罢了。 但现在理由是有了,可冯智彧的话还没有经过验证,若是以往那些能够预测的事情李世民还可以根据自己猜测的结果来决定要不要做,但冯智彧说的他压根儿就没听说过,预测都没办法预测。 而且冯智彧也说了,这些东西拌在一起最少要经过一个冬天之后才能使用,等到那时候蝗虫早就消失了,他还要这方法有何用? 用处还是有的,毕竟按照冯智彧的说法是能让粮食增产,但李世民现在要解决的燃眉之急是蝗虫,增产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冯智彧的实验结果出来之后他再决定要不要采纳。 李世民最起码不是一个昏庸的皇帝,霸上这里背靠秦岭还有灞水和浐水两条河流流过,而霸上正处于两条河交汇处的冲积平原,粮食产量一直都很好。 霸上到蓝田一线都是水土丰盈的地区,所以李世民也是知道这里的粮食产量的。 “陛下倒是打的好心思。”冯智彧失笑。 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皇帝,当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朕并不是小气。”似乎并不在意冯智彧的话有些不敬的意思在里面,李世民只是顺着冯智彧的话说了下来。 “你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了,先不说你对蝗虫的看法和世人简直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就是这污泥什么的就不能让朕相信。” “作为一国之君,朕不可能如此冒失地用整个天下去做实验,反正你这边已经开始做了,朕静待结果不好吗?若是最后证明了你所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朕也不会吝啬。” “那还是算了。”冯智彧笑了出来,只是笑声中带着一丝丝的苦意。 “陛下的一块石碑就让臣焦头烂额如坐针毡了,若是您再把臣推到风口浪尖之上,那怕臣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了。” 这话单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实际上却完全都是事实。 李世民一记勒石记功让天下世家迫不得已交出了不少的粮食,毕竟冯氏已经身先士卒了,如果实力远比冯氏还强盛的世家在这种情况下还畏畏缩缩的,那必然会遭到天下百姓的唾骂。 世家是实力强劲,但若没有百姓愿意被他们驱使的话他们能做什么? 要知道不只是百姓才是百姓,士兵、工匠都是百姓。 章节目录 第66章 嘉奖补偿 “怎么,让你们冯氏受我皇室世代香火还委屈你们了?” 虽然话很冲,但李世民的脸上却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并且丝毫不加以掩饰,似乎就是做给冯智彧看的一般。 “臣还有选择的权利吗?”冯智彧面带苦笑,但语调却是轻松的。 “没有!”李世民的语气很是笃定。 一老一少,或许应该说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各自说着与自己心境不相符的话,但每个人却又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心照不宣。 “话又说回来了,就像你所说的一样,冯氏已经处于了风口浪尖之上,而你又是冯氏在长安的代表,所以关于这事儿朕就不在明面上给你封赏了。” “回头朕让人给你送些东西来,既是你给朕出主意的赏赐,也算是对这次你被迫接受世家的敌意朕对你的补偿。” 这话乍一听会让人觉得李世民是个很厚道的人,明面上的奖励只会让冯智彧的境地变得更加的尴尬,所以李世民就本着该赏赏的原则私下里赏,而且还对这次冯智彧的牺牲做出了补偿。 但实际上呢? 隋末的乱世才过去了几年?自从步入贞观之后这关中又是旱灾又是蝗灾的,还经历了颉利南下以及罗艺造反的事情,他李世民手里能有几个大子儿? 所以在冯智彧看来这所谓的赏赐和补偿到最后也就是一些无用的东西罢了。 无非就是金银财物这些,而且这些玩意儿在这个时代想要兑换成钱或者粮食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还是算了,陛下若是有这些东西倒不妨换成粮食去赈济灾民了,臣的家世虽然算不上是当世顶流,但最起码也算是吃喝不愁了,再加上现如今臣也是勋爵加身,也不缺这些东西。” “现如今百姓才是最重要的,若是风调雨顺的年头这奖励臣也就接下了,但现在陛下还是要多多安抚灾民才是。” 其实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或者是那些悲天悯人的圣母情怀,冯智彧只是单纯的想在李世民面前刷一下好感度罢了。 冯家眼下的二代们没有适合当皇帝的,再加上冯盎也没有了那个心思,所以现在给冯智彧的路就只剩下了抱紧李世民这根大粗腿了,这么做还是很有必要的。 况且李世民这个皇帝还算是不错的,最起码他还在壮年的那段时间还是个英明的君主,跟着他混还是有前途的。 而后来像把魏徵的坟都推了这些事儿冯智彧倒是没有多做考虑,在他看来李世民之所以变成这样并不是他这个人想要变成这样,而是受到各种影响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这样。 李承乾、李泰的兄弟阋墙、和老爹李渊的至死不能谅解以及皇后长孙氏的早逝等等。 对这方面冯智彧的了解并不是很多,只是在网上一些某些节目里听说李世民是在长孙皇后死后就开始疯狂的吃那些方士炼出来的丹药,想来应该是有关系的。 不过冯智彧也不在意,因为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或者冯氏会在后面主要以正面形象为主,若是李世民真的想像对魏徵那样对待冯氏,冯智彧肯定是不答应的。 虽然不一定能推翻唐朝,但凭借着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让李唐皇室投鼠忌器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得不说,朕是真的羡慕明达。”转头看向了冯智彧,李世民的眼中露出了羡慕和渴望的神色。 “自从你来到长安之后朕对你的印象可以说是颠覆性的,知利害、懂进退、有格局,也有眼界,若不是你的性子太不安分的话可以说就完美了。” “陛下说笑了,臣一直以来习惯了,家父把臣的大哥和二哥教导的很好,就是在臣这里却碰了壁。” “家母拼了性命才把臣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所以家父以及臣的两个哥哥对臣都很是宠溺,所以臣自幼就被惯坏了,哪能当得起陛下这般夸奖?” 半是自嘲半是事实,冯智彧对这个世界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但却十分的敬重,因为如果不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了自己拼尽性命,自己怕是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对了,经你这么一说朕才想起来,你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怎么还未成家立室?” 说到了冯盎以及冯智彧的两个哥哥,李世民这才回过了神。 在唐朝,一般来说男女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成亲了,虽然剩男剩女也不在少数,但要是说像冯智彧这般家世的到这个岁数还未成亲的当真是少之又少了。 不对,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了。 自由恋爱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扯淡,虽然不是没有,但在这个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主旋律,所以有家世背景的一般很早就会为了家族利益而被定下婚约。 像冯智彧这种既没有成亲也没有听说有婚约的人怕是真的找不出来了。 “陛下说笑了,您也知道臣的性子,不过家父其实前两年是想给臣定一门亲事的,只是臣不太愿意罢了。” “你不愿意?”李世民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惊讶冯盎为什么在知道冯智彧不愿意之后就作罢了,作为大唐的耿国公,李世民对冯盎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所以才会这么惊讶。 “说起来陛下莫要笑话才是,本来家父准备给臣和赵郡李氏家的女子定下一门婚约,只是双方还未见面这事儿就结束了。”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的心里顿时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赵郡李氏,虽然现在已经势弱了不少,但再怎么说也是五姓七望之一,是这个时代男子的毕生追求之一。 虽然那个曾喊出“恨不能娶五姓女”的薛元超现在还在穿开裆裤呢,但人们对和五姓七望联姻的欲望却很早很早就有了。 “陛下您别想岔了,是臣不愿意而非家父不愿意,所以臣为了说服家父就用茶叶的产业作为了交换。”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想歪,但冯智彧在看到李世民的表情后感觉这位皇帝是想歪了,赶紧开口说道。 “茶叶?就是前几日朕从你这里拿的那种?”李世民的表情变了,变得多少有些失望。 他回宫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泡了一杯茶,闻着那股茶香顿时感觉身心都空灵了不少,甚至感觉身上的疲乏都被一扫而空了。 虽然想岔了,但李世民也算是歪打正着,因为这也的确是茶的作用了。 提神。 章节目录 第67章 狗和边牧是两码事 作为皇帝,李世民是很忙的。 他来到霸上的主要目的是因为听人说冯智彧正在让人捕捉蝗虫,所以想要看看冯智彧有没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能让他这个皇帝有个由头去让官员和百姓们去和蝗虫对抗。 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所以李世民也只是和冯智彧随便聊聊罢了,算是为了之前冯智彧给他出主意的嘉奖,也算是安抚。 所以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李世民也仅仅是和冯智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回皇宫去了。 皇帝的事情本就很多,现在大唐正逢大灾,事情就更多了。 李世民走后冯智彧也算是松了口气,他不太喜欢和李世民相处,这是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差别。 来到大唐之后这十七年的时间里他都是地位最高的那批人,毕竟岭南天高皇帝远的,冯盎就算是当地的土皇帝了,而作为他儿子的冯智彧会处在什么阶级也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一直都没什么架子,但毕竟十七年了,冯智彧的心态再怎么稳重也会被环境和周遭的人所影响。 他还不太喜欢和李世民这种地位比他高出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人交谈,规矩太多了。 虽然在后世的职场上冯智彧也经历过这些,但职场毕竟是职场,而且后世那个时代和现在这个时代是完全不同的。 最起码后世不会因为你对人不恭敬或者说错了话就招致杀身之祸。 所以李世民走后冯智彧也是轻松了不少,因为在霸上这一片儿来说就属他最大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冯智彧带着大宝开始在大棚周边巡视了起来。 百姓们干活儿都挺卖力的,毕竟冯智彧可是许下了免除佃租这种先提条件的,对于百姓们来说在冯智彧先免了租税又免了佃租的情况下他们今年可以过的很好了。 在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大蝗灾这种念头,一个普通百姓能够安稳的渡过甚至家中还能有些余粮,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唐朝一个成年男丁可分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共计一百亩的田地,而因为没有化肥农药甚至都不施农家肥的原因吧,也因为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生物科学,所以粮食产量很低。 霸上这种好地方的粮食产量算是高的了,但平均亩产还不到三百斤。 产量本就不高,还要交租税和佃租,所以即便是在后世有名的贞观时代,初期的百姓们也是很艰苦的。 不交租税和佃租,而且还是在大灾年头,人们想都不敢想,所以在给冯智彧干起活儿来也就格外的卖力了。 “嘿!你给我出来!”正想着呢,冯智彧一转头就看见大宝正对着大棚里种植的辣椒撒尿。 “这地儿可不是高州,不是你能肆无忌惮的划地盘儿的地方,我可告诉你啊,要是哪天你被人抓走了我都不一定能把你救回来。” 作为边牧的大宝很聪明,似是听懂了冯智彧的话一般尾巴都耷拉了下来,然后乖乖的走到了冯智彧的脚边。 要说冯智彧也不是危言耸听了,虽然威胁一只狗这种事儿乍一听有些别扭,但用在边牧身上就不奇怪了。 在古代,狗可是六畜之一,是和后世的猪一样最常被用作肉食的,所以说整不好哪天大宝还真会被人抓走炖了。 “县子,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干的吗?”正训着大宝呢,村长走了上来。 天气干旱,一身灰尘的村长似乎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灰尘沾染到了冯智彧的身上。 “先让大家停一下吧,我让府上的庖厨给大家准备了饭食,先吃饭。” 冯智彧说着就拍了拍自己脚边的大宝。 “去,回去告诉冯大,让他给大家开饭。” “汪!”大宝叫了一声,随后就朝着冯智彧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村长,让大家先休息一下吧,饭食我管,但水就不管了哈,下午还有更繁重的活儿,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下午可不能偷懒啊。” 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宝飞驰而去,浑浊的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若不是冯智彧开口的话他怕是还会愣上好一会儿。 “诶,好嘞。”虽然心中还在疑惑大宝能不能做到冯智彧说的事情,但村长还是开口答应了下来。 带着狐疑,村长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干活儿的地方,通知大家暂时休息。 给冯智彧干活儿管饭已经成了常态,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但是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慢慢的习惯了,只是在干活儿的时候都会更加卖力。 甫一坐下,一个青壮看着村长时不时地转头望向冯智彧府邸方向的动作有些疑惑,好奇心驱使着他开了口。 “村长,你看啥呢?” “啊?没看啥。”村长被叫回了神,摇了摇头。 “算了吧,您这会儿看了那边儿好几遍了都。”青壮不信。 “有吗?” “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 “诶,我说了怕你们不信。”村长叹了口气,他自己都不太信。 “咋了?” “我跟你们说啊,刚才我不是去找县子了么,本来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活儿了,但是县子说先让我们吃饭。” 到了这里村长也有点儿憋不住了,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他索性就都说了出来。 “县子家养了个狗大家都知道吧?” “知道啊,看见好几次了,县子来看咱们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开头的青壮点着头附和着。 “刚才县子说让大家先吃饭,然后就跟那个狗……哦对了,叫大宝,让大宝回府通知县子那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给大家开饭。” “啊?真的假的啊?”村长的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大家的怀疑。 狗通人性,养狗的人都知道,但要说能做到这个地步的狗并不多,在这个常吃狗肉的时代就更少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可县子就是这么说的啊。”村长有些急了,他就是实话实说,现在被怀疑了就感觉不舒服了。 不过事实很快就堵住了村民们的嘴,冯大很快就在大宝的带领下带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那个箱子村民们都熟悉,因为他们在给冯智彧干活儿的时候每逢吃饭都能见到。 一时之间人群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68章 长孙皇后 冯智彧有些后悔了。 本来让李世民喝到炒茶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因为他想利用李世民把茶叶的知名度打响,从而让本就该风靡中原的茶叶提早展现它的影响力。 但殊不知目的没达到,李世民倒是时不时地到霸上来找茶叶。 皇帝是个累差事,当上皇帝之后就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批阅不完的奏折,而李世民虽然慢慢的习惯了这些,但日复一日的处在这种状态下难免会有点儿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和一个人的年纪无关,毕竟就算是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你让他一直保持这种强度的工作和无规律的作息也是受不了的,更何况李世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是道坎儿,尤其是对男人来说。 在这种情况下茶叶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煎茶那玩意儿其实算不上是茶,里面的东西太杂了,提神儿倒是提神儿,但冯智彧觉得是在品尝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味道后给齁的,但是炒青茶就不一样了。 炒青茶泡出来的茶水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茶叶中的茶多酚和咖啡碱等物质,而这些物质能作用于大脑神经,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虽然人对咖啡碱等物质有一定的耐受性,但对于才刚接触炒青茶的李世民来说效果可不是一般的显着,而他每每在处理政务感到疲劳的时候都喜欢喝上一杯茶。 茶园初创,而且冯智彧本身也因为大唐没有什么好喝的饮料而喜欢喝点儿茶,所以这茶叶是真的没多少。 像李世民这种人对茶的消耗量很大,所以他时不时地就来冯智彧这里要,有时候是自己来,也有时候是差人来。 这不,这会儿李世民又来了,而且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说啊,陛下您能不能省着点儿喝?虽然臣是买下了万亩的山地,但这万亩山地中茶树仅有三十三棵。” “这茶是用春天万物萌发之际茶树冒出的最嫩的叶子制作的,不是臣吝啬,是真的没有多少了啊。” “哦?这茶这么真贵的吗?” 一道声音响起让冯智彧愣住了,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从六月份开始,现在已经快十月份了,这期间单单是为了茶李世民就没少来霸上,所以冯智彧对李世民还算是熟悉,他听得出来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出自李世民的。 不对,就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因为刚才的声音是个女声。 “这小子没说谎,这茶是真的很金贵。”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后冯智彧就看到李世民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陛下如此占一个小辈儿的便宜,说出去的话怕是要被人非议了。”完全没有在意冯智彧的表情,那个女人和李世民谈笑风生着。 “呃……陛下,这……” 冯智彧结结巴巴的,他心里多少有了点儿猜测,毕竟能把雍容华贵和温婉如水这两个词毫不矛盾地体现出来的怕是当世没有几个了。 “这是朕的皇后。”李世民的话验证了冯智彧的猜想。 “臣,岭南冯盎三子冯智彧,见过皇后。”做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冯智彧有些手忙脚乱地对着长孙拱手行礼。 这个时代可不兴什么娘娘之类的称呼。 “行了行了,你小子就别装模作样的了,真当朕看不出来?”见面的次数多了李世民似乎也是随意了不少,很是不耐烦地摆着手。 “冯县子免礼。”长孙盈盈一笑,右手虚托。 “陛下,您把皇后带来不会就是为了茶吧?”收了礼仪,冯智彧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这段时间朕没少喝你的茶,观音婢也跟着喝了一些,所以对你比较好奇。” 这回李世民到没有做什么样子,而是很直接地说了出来。 “哦,那就好那就好。”冯智彧轻抚胸口,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嘿!”李世民气结,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连着三个多月喝了冯智彧近两斤的茶,李世民现在也不太好意思了。 长孙皇后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世民和冯智彧这一君一臣之间的互动,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李世民在人前是这幅样子。 只是她没能看到多少就被打断了。 “汪汪!”大宝从大门外窜了进来,冲着冯智彧叫了两声,随后就乖乖地贴到了冯智彧的脚边。 “这是你的狗?”李世民有些好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宝,之前他来的时候冯智彧害怕大宝冲撞了李世民这种事儿发生,所以一般每次李世民来的时候他都让大宝出去或者是把它关在后院。 “这是舍妹的玩伴,让陛下和皇后受惊了。”冯智彧俯身拍了拍大宝的脑袋,大宝很是听话的伏在了地上。 “诶?”长孙有些惊奇,像大宝这样主人一个动作就趴下的狗她还是第一次见。 “挺通人性的,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言语间有些羡慕的意思。 李世民很喜欢打猎,还为此养了鹰,而对猎犬自然也是喜爱的,在看到大宝这么通人性之后自然是会有些羡慕。 “陛下没有收到惊吓就好,其实大宝很通人性,也从不会伤人,但陛下毕竟不一样,所以之前每次陛下到来之前臣都会让它去别的院子里呆着。” “只是这次陛下您没有提前说一声,再加上臣让人开垦的那些土地正值收获的时候,臣本是让它在收获开始的时候回来通知的,不想却因此冲撞了陛下。” “收获?”长孙惊呼出声,随后就自觉失态地捂住了檀口。 “说起来观音婢还不知道吧?这小子啊当真是玲珑心思,正巧,我们也去看看?” 来过这么多次,李世民也是去过大棚的,因而对冯智彧所拿出来的这不属于大唐这个时代的东西很是赞叹。 “一切但凭陛下做主。”长孙盈盈福身。 “智彧,你带路?”得到了长孙的同意,李世民看向了冯智彧。 虽然是询问的话,但李世民的语气却是肯定的,因为他知道冯智彧不会拒绝。 “既然陛下和皇后有这个兴致,臣自当没有意见,之前陛下也曾去过,也没有什么的见不得人的。” “陛下、皇后,请。”走到大门口,冯智彧微微俯身。 章节目录 第69章 颠覆和失望 其实朝中的事情冯智彧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关注,毕竟现在他已经身处这个大漩涡里面了,总是要多些了解的。 而能让李世民三番五次地跑到霸上来要茶叶,那也自然就代表着蝗灾的事情顺利解决了。 世家最终出了多少粮食冯智彧并不清楚,因为这事儿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岭南冯氏是最早也是最诚心的吧粮食拿出来赈灾的,在声望这方面的收获自然就是最多的,而相比之下五姓七望给朝廷捐粮赈灾则就显得太刻意也太无奈了。 百姓们,尤其是受灾百姓都是很关注这件事的,他们并不去管什么势力和潜规则之类的东西,他们只关心他们想要关心的。 五姓七望的捐粮充满着无奈,和冯氏一比就高下立判了。 不过李世民可不管这些,或者应该说这个结果就是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结果。 被刻在了石碑上的冯氏吸引住了五姓七望的目光从而为他李世民背了锅,而他还得到了赈灾用得粮食,这可谓是一石二鸟,也可以说是无本万利。 不过相应的他对冯智彧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毕竟冯智彧可以说是又出谋划策又为他背锅的人,总是要安慰一下的。 这才有了今天他携长孙皇后一起来霸上的事情。 这一趟本是李世民的安慰之行,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反倒是他自己的收获才是最大的。 “这……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大棚里堆积起来的东西,李世民磕磕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个啊,这是臣让家父从骠国那边带回来的,说是骠国那边的人都吃这个,臣比较好奇所以就弄了一些来种。” 这话就纯属瞎扯淡了,因为大棚里种的是土豆辣椒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的原产地大都是美洲甚至是南美洲,骠国在大唐的西南方,哪有这玩意儿? 不过冯智彧也不害怕被揭穿,因为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所限制,李世民不可能派人去骠国找这些东西,即便是去那也会通过冯氏,毕竟冯氏是大唐唯一有经验的人。 如果要通过冯氏,那么身在长安的冯智彧自然是李世民要找的第一个人了。 “能吃?”李世民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有着不敢置信和惊喜。 “能吃,之前在高州的时候臣就让人种植了一些。”冯智彧点了点头确认了李世民的话。 不过这算是意外,因为他真的没打算把这些东西传出去。 众所周知,土豆和红薯的产量很高,但这种块茎类的作物都有一个很严重的弊端,那就是会随着种植的次数越来越多产量就越来越低。 在后世光是能造成土豆退化的病毒就有三十多种,这些病毒会在土豆的块茎中不断地累积,减产的情况甚至能达到40%到70%,而这个时代有没有茎尖培养技术,土豆和红薯这些块茎类作物的减产是肯定的。 他在系统商店里兑换的都是后世的那些优质良种,但在后世的时候这些优质良种是优势,可放在大唐那就是劣势了。 要说如果仔细培育并且及时清理染病苗株的话也能在很大程度上延缓这个退化的时间,但是先不说这个时间有多长,就以这个时代的情况来说普通百姓能做到吗? 做梦呢吧? 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如果种子退化导致大量减产,那他该怎么解释?这玩意儿整不好真能被冠上一个欺君之类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本来冯智彧就想着带李世民和长孙过来转一转也就罢了,但是他们在冯智彧的府邸上寒暄了一会儿,就是这一会儿让村民们把土豆都挖出来了。 “这……产量这么高吗?”看着那些被挖掘过的土地和被堆在地上的土豆,李世民目瞪口呆。 “陛下您别想太多了,这玩意儿并不适合大唐。”眼看着事情还没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冯智彧赶紧开口想让李世民打消这个念头。 “为何?!”李世民顿时皱起了眉头,这种刚升起希望的火苗就被浇灭的感觉很不好受,他很不喜欢。 “臣算是大唐唯一一个种植过这些东西的人了,第一年的时候这土豆的产量能达到亩产三千斤,但是……” “你说什么?!” 冯智彧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李世民给打断了,而李世民在情难自控下声音大了点儿,闹得冯智彧的耳朵嗡嗡的。 “陛下您别急啊。”冯智彧一脸的难受,但这个时候伸手掏耳朵好像有点儿不太好。 “这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第一年的时候产量很高,但是第二年就只有七成了,今年看样子还要更低一点。” “为什么会这样?”李世民很失望,嘴里也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 不过冯智彧才不管这些,因为他也不在意,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 土豆的产量是很高,但也是需要施肥的,虽然系统商店里有化肥农药但是冯智彧却没用过,在这种情况下地豆的产量也就是个两千来斤左右吧。 这是个麻烦事儿,冯智彧可不想沾上。 要知道历史上有一场灾难名叫爱尔兰大饥荒,也叫马铃薯饥荒,根本原因就是土豆患病最终导致腐烂绝收,而在那场饥荒后五年的时间内在约翰牛统治下的爱尔兰人口锐减四分之一! 冯智彧可不想把这事儿给揽到自己头上,到时候他就算不会被李世民给砍了也会遭万人唾骂。 要想解决这事儿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年冯智彧都从系统商店里买种子,但是先不说他该怎么解释这系统商店的事情,就说他死了之后又该怎么办? 所以打从一开始冯智彧种这些东西就是单纯的为了自己解馋,今天带李世民来也是因为是李世民先开的口,冯智彧本打算带着两口子看一看就得了,没想到还摊上事儿了。 “不过,有一样东西陛下倒是可以试一试在大唐推广。”思及至此,冯智彧也只能想办法转移李世民的注意力了。 “哦?”失望至极的李世民一听这话犹如那垂死的落水者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双眼满是希冀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70章 舍大求小 “陛下看此物如何?”冯智彧说着从另一边拿起了一个东西。 如果有后世人看到的话肯定能叫出名字来,但李世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成熟的,而且见的还不是全貌。 “这就是你说的东西?”李世民有些好奇,接过了冯智彧手中的东西后来回翻看着。 “此物名为玉米,当然了,这也是臣随便起的名字罢了,您要叫它棒子什么的也是无所谓。”冯智彧说着就把玉米棒子的外皮扒了下来。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冯智彧一直都奇怪玉米为什么叫玉米,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沾边儿,要说米也就算了,毕竟玉米在明朝的时候被叫做番麦,颗粒的形状到勉强也能说是米。 不过这玉就有些不搭噶了。 然而李世民可不在意这些,也算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吧,李世民现在看着玉米金黄的颜色是越看越像西域的白玉,毕竟和田玉带黄的也有很多。 农村出身的人其实都知道,长势好的玉米在收获之后是饱满的,而且玉米如果长得好外面那层黄色是有点儿像釉质的感觉。 霸上的水土是很好的,虽然是没有化肥农药的介入,但玉米的长势整体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产量要比后世少很多,毕竟没有化肥,产量也就千斤不到。 但对于亩产量不过二三百斤的大唐来说这已经是颠覆性的。 “名字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东西一亩地能产量近千斤。” 冯智彧的语调很是平静,但李世民夫妇的心中无异于是原子弹爆炸! 近千斤,他们夫妻二人已经下意识的把那个近字给舍弃了,一千斤的产量,这是小麦和稻米产量的三倍多! “你确定?”似乎是疯狂之前的冷静,李世民的情绪反倒是没有冯智彧想象的那么激动。 “陛下若是不信的话这里玉米的秸秆还未收起,用了多大的地一目了然,您不妨算一下。” 没有去用所谓的数据证明,冯智彧只是指了指种植玉米的那块土地,又指了指被堆在地上的玉米。 其实不用算,玉米粒是长在棒子上的,所以那一堆看起来很是唬人,再加上冯智彧的语气甚是笃定,所以李世民也就直接就信了。 “那这个……”李世民从地上拿起了一根苞米棒子,珍而重之地看着,可说话却结巴了起来。 “陛下,臣先跟您说明,这玉米您若是真的推广下去产量不一定会有这么高,毕竟霸上地好水也足,不说这玉米了,就算是中麦子产量也是高于别的地方的。” “所以若是在那些不好的地方产量势必会降低,这个您要有心理准备。” 冯智彧从来不喜欢担风险,如果可以的话他肯定会把风险提前排除,要不就干脆直接不干了。 对于这件事也是如此。 这大棚里种植的东西很多,土豆、地瓜、玉米、花生甚至是黄瓜、西红柿这些都有,当初冯智彧为的其实就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李世民的出现只能说是个意外。 他种植的玉米是杂交种,但是系统商店里也有自交种的种子出售,只是产量要低一些,但这还好说,问题是土豆和地瓜的问题就没有办法解决。 块茎类植物的减产是微观世界层面的,这个时代的技术达不到,冯智彧也不可能一直从系统商店里兑换种子出来,所以就只能有什么话都提前说出来了。 “这个朕可以理解,毕竟即便是麦菽在不同的地方产量也有所不同,朕现在关心的是这个玉米会像你之前说的那些一样越种植产量就越低吗?” 李世民有些紧张。 之前冯智彧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希望,虽然不是冯智彧主观层面上给李世民的,但李世民却认为是了,所以在希望破灭之后的失望也是巨大的,而当希望再次升起的时候他却有些踟蹰了。 “会,但是很有限,基本上不会有影响。”冯智彧点了点头,但是却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是却正是李世民希望看到的。 “真的?”李世民有些颤抖。 “真的。”冯智彧点了点头。 随后,李世民就趴在了玉米堆上。 …… 或许是得到了新的希望,李世民今天难得的没有很早离开,而是拉着长孙皇后就在大棚里看着霸上的村民们给冯智彧收东西。 说是帮忙收获,但气势上要收的也就是地瓜土豆这些粮食作物而已,像黄瓜西红柿这些都是属于蔬菜,一是不能长期保存二也是因为冯智彧基本上是随吃随摘,所以也不用收获。 不过这却并不妨碍李世民,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地脸上还略过一丝遗憾。 他亲眼见证了土豆和地瓜从地里刨出来时的场景,对于这种产量的粮食他很是神往,但却被冯智彧的话所劝退。 说劝退也不恰当,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这个能给朕一些吗?”指了指堆在地上的土豆和地瓜,李世民说得很含蓄。 可虽然含蓄,实际上不过是司马昭之心罢了。 路人皆知。 “陛下若是还心存希望臣自会把这些东西送与陛下,但还望陛下切记,臣所言一切都是真的,陛下到时候不要失望才是。” 冯智彧一眼看透了李世民的想法,在场的也没有外人,要真说有的话也就是大宝这只狗罢了,村民们都转战另一个大棚了。 “不过这东西虽然产量会降低,但陛下若是应用的好倒是能起到非一般的效果,只是这后续工作怕是有些麻烦。”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本就没有放弃对地瓜土豆的希望,现在听冯智彧一说就更是喜笑颜开。 “今年关中蒙受蝗灾,即便是现在蝗灾的影响也没能消除,粮价这两年怕是会依旧高昂,若是在此时陛下放出消息说有亩产三千甚至是五千斤的粮食出世,那怕是天下都要沸腾了。” 随着冯智彧的话李世民把自己代入了进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百姓会重燃对朝廷的希望,在世家的把控下层层攀升的粮价也会飞速下降。 “但是!” 万事就怕但是,因为这个次一出现就意味着事情会有很大的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71章 晚宴 “这两种粮食的弊端毕竟摆在那里,陛下要让这个消息仅仅只能成为一个消息,并不能成为事实。” “也就是说朝廷可以让人耕种,把这种粮食的产量告诉天下百姓,但却不能让大唐真正的把这种粮食推广起来。” 其实这些话算是冯智彧原本不想说的,因为有爱尔兰大饥荒的前车之鉴,他不知道大唐会不会步入爱尔兰的后尘。 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展了,那他冯智彧就是千古罪人。 或许冯智彧的话很难理解,但李世民毕竟是经历过血与火的争斗才当上这皇帝的,对于冯智彧的话他仅仅是思考了片刻就完全的理解清楚了。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这产量极高的粮食让现在的格局发生变化,让舆论产生作用,而到了真正要种植的时候就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开。 但是这样一来就需要有一个极具诱惑的东西,这个东西必须是粮食作物,而且在利益层面上要远超地瓜和土豆,在这个粮食才是最重要的时代,这无疑是很难的。 所以李世民犹豫了。 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而且还是正逢蝗灾的年头,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够超过亩产五千斤的粮食给人们带来的诱惑。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世民,冯智彧只是笑了笑。 “陛下莫要着急,这天色也渐晚了,陛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到臣的寒舍中吃个饭如何?臣就用这些东西给陛下准备一桌晚宴。” 其实在冯智彧这话一说出口的时候李世民的内心是拒绝的,因为他和普通的皇帝不一样,他能坐上这个位置所经历的不是寻常皇帝经历的。 但当冯智彧说到用这些东西制作晚宴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粮食的产量了解了,现在有机会品尝一下他自然是乐意的。 东西其实挺简单的,玉米现在虽然还不是足够干燥,但冯智彧只想弄个鱼锅饼子吃而已,地瓜土豆也没什么问题,而蔬菜本就是吃新鲜的才好。 长孙皇后自从进了大棚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因为李世民和冯智彧说的已经涉及到朝政范围了。 后宫不干政。 但是对于李世民要去冯智彧府上吃饭长孙也没有拒绝,因为今天从头到尾她都是在场的,也想要看看这些东西弄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霸上这座被冯智彧当做临时府邸的院子也算是值得了,毕竟先是迎接了当朝皇帝李世民,今天又要接待李世民不说还要加上一个长孙皇后。 看了看这个被自己当做临时住处的院子,冯智彧砸了咂嘴。 似乎,有些不太够格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自家的厨子是从高州带过来的,所以即便是这些东西对于大唐来说很新奇冯智彧也没有插手,毕竟在高州都做过这些。 不过厨子就两个人,做起来有些慢。 地瓜粥、拔丝地瓜、醋溜土豆丝、鱼锅饼子等等在大唐,哦不对,在长安从未出现过的菜肴被摆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面前。 坐着和常人家中不同的胡椅,面前摆着的是大圆桌子,这种吃饭方式已经不是李世民第一次见到了,但是对于长孙皇后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菜品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看了看映在厅门上的影子,冯智彧感觉这些才肯定都是由门口的人提前试过了。 吃饭这事儿其实没啥好说的,对于这个基本上还停留在烧烤烹煮的时代来说冯智彧让人制作的这些菜品都足够新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的。 虽然不一定合他们的胃口,但这种烹调方式是新奇的,菜品所带的口味自然也就是新奇的,人在面对新奇的食物时一般感觉都不会很差。 当然了,螺蛳粉和臭豆腐这些除外,因为真的有很多人味道都受不了。 喝尽了最后一口地瓜粥,李世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甚至还拍了拍肚子,而相比之下长孙皇后则要好多了。 “陛下感觉如何?”冯智彧倒是没吃多少,一是因为他是主家,二也是因为他是臣子。 两种因素加在一起了,他吃的自然也就没多少了。 “相当好!”李世民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言,只是脸上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他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奈何冯智彧说的后果有些过于恐怖了,他没有那个自信能承担下来。 “眼下马上就要入冬了,从温度上来说已经不适合推广粮种了,不过正好臣也因此有了时间,回头臣就让人通知家父那边,看看能不能从骠国那边找来更多的玉米。” “这些玉米臣就先不交与陛下了,臣这里有大棚,只要保持温度即便是冬天也可以种植,这样在来年开春之前还能让这种子再多一些,届时再交予陛下吧。” “嗯?这大棚还有这等作用?”李世民原本因为吃得多了所以有些难受,不过听到冯智彧这话立马就精神了。 之前冯智彧只是对他说这大唐能杜绝蝗虫损害庄稼,而且从那个密封起来的样子李世民也能看出来,但是能在冬天种植粮食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冯智彧说起。 “可以的,交趾稻米可以一年三熟,但关中一年也就只能收获一季麦子和一季菽或粟了,区别就在于冬天南方也是温暖的,可以种植。” 这话其实不难理解,虽然李世民在这方面懂的不如冯智彧多,但这话还是一听就能明白的。 而且冯智彧的话让即便是这个时代的人听来都觉得没毛病。 “这可不是小事儿,你要慎言才是!”李世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陛下您多虑了,时间有的是,若是想要探知臣说的是真是假您待到冬天再来这霸上便是了,不过臣还是要提醒陛下,这大棚也不能推广。” 冯智彧笑呵呵的,但是却给李世民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是了……”李世民长叹一声。 他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在第一次见到这大棚的时候就想到过大棚推广的弊端,占地面积。 大棚的外墙很厚,这是因为冯智彧从建造之初就不单纯只是为了预防蝗虫,而是为了冬天也能种菜。 冬天种菜,温度自然要保证,所以这大棚的外墙都是中空的,能够在外面烧火供暖。 章节目录 第72章 深宫夜话 盆满钵满。 用这个成语来形容现在的李世民是一点儿都不为过,因为他是空着手来到霸上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却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不过不是吃的,而是种子。 大棚这东西的确是不太适合推广,毕竟现在百姓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怎么可能浪费土地去建造大棚? 不过不能推广却不代表着就只有冯智彧才能建造大棚,李世民毕竟是一国之君,想要建造几个暖房还是轻而易举的。 此番回宫的时候他特意和冯智彧说了一下,冯智彧就给了他一些种子,想来在皇宫中这些东西也是能生长的很好的。 皇宫中本来就有个温汤监的地方,冬天的时候会种植一些以前番邦进贡或者皇帝爱吃的蔬菜,不过却因为不熟悉的缘故所以产量极低罢了。 回到宫中,李世民看着一地的碎块,心情有些复杂。 “二郎,这些……”长孙欲言又止。 土豆和地瓜都是块茎植物,种植的话要按照上面的芽眼切成块,冯智彧担心李世民那边处理不好所以给的都是处理过的,李世民拿到手就可以直接种下去了。 但就是这提前处理好的原因导致长孙有些犹豫,因为她真的没见过这种种植方法。 “那小子不会骗朕的,其实想一想这东西不像稻米那般颗粒分明,可能这也是这东西的特点吧。” 相比于长孙,李世民倒很是相信冯智彧。 一是因为接触的多了,之前冯智彧又是带粮进京,又是出主意让他渡过了最艰难的六月,虽然还不足以让李世民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最起码在李世民看来冯智彧已经和普通朝臣无异了。 不对,不是普通朝臣,已经堪比心腹之臣了。 要说这心腹之臣属实是也有点儿过,毕竟是冯盎的儿子,再加上接触的时间还短,所以李世民对冯智彧信任,但是却远远达不到像长孙无忌这种人的地步。 不过李世民的心里却是很清楚,如果这土豆的事情处理好了的话,冯智彧在他心中的地位很可能会迎来一个飙升。 要说李世民信任冯智彧的第二点应该就是茶了。 虽然是陋习,但不得不说送礼这件事的确能很快的拉进两个人的关系。 李世民的事务繁重,他本身就是通过玄武门的那件事才上位的,而现在大唐又是多灾多难的时候,所以每日要处理的事情数不胜数,于是乎茶就成了他每天必不可少的东西。 不说茶多酚和咖啡因那些提神的物质,毕竟李世民的眼界和知识储备都不够理解不了,不过单单是茶那苦中回甘的味道就能让人清醒。 “来人!”思及至此,李世民轻喝一声。 “陛下请吩咐。”似乎是一瞬之间,一个身形苗条的人出现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的面前。 “让人去查一查大唐县子冯智彧在进京的前两年都做过什么,不需要快,但一定要细!” 没有回复,但那抹黑影却拱了拱手后就消失了,似乎从未在这东宫出现过。 刀人,一向只办事,不废话。 挥了挥手,李世民让人把东西放到东宫的仓库放了起来,现在天气还不算冷所以不需要什么保暖的措施,而等到冷的时候暖房就已经建起来了,这些种子也该种下去了。 “观音婢,朕准备好好的‘奖励’一下冯智彧,也‘奖励’一下岭南的冯家你看怎么样?”似是有意无意的,李世民在奖励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既然加重了语气,那就代表着这个奖励并非是寻常的奖励了。 “二郎是想……”长孙有些愕然,自己夫君的意思她猜到了一些,但是却又没有完全猜到。 “襄城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朕本打算将其许配给时文的长子,但现在朕觉得反倒是那冯智彧一定要提前把握住了。”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唏嘘。 联姻,这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一种把两个利益体链接起来的方式,而李世民虽然说得好听,但其实他也没得选择。 襄城公主李丽婉(作者杜撰,历史上没有记载襄城公主的真实名字)是目前李世民的子女中唯一一个达到婚嫁之龄的女儿,而剩下的就只有南平公主了,但南平公主才十一岁。 原本李世民想把襄城公主许配给现如今的尚书左仆射萧瑀之子萧锐,但现在冯智彧这个不可预知的变量出现了,这让李世民的心产生了动摇。 “襄城?那萧相那边……”长孙很是惊讶。 虽然事情还没传出去,但长孙作为李世民的枕边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因为襄城公主的生母早亡,是长孙把襄城公主带在身边一直抚养长大的。 不是生母,但却与生母无异了。 所以就算是抛去朝政这一点不算,对于自己女儿的婚事长孙也自然是应该知道的。 只是她没想到李世民这么看重冯智彧,竟然把原本定下来和宰相之子联姻的事情都给否了。 但是想想也是,今年三月份关中大蝗灾,在所有人都畏缩起来准备大发国难财的时候只有岭南冯氏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了京,而现在冯智彧还拿出了全新的、产量高于稻麦几倍的粮食种子。 这种人,如果不拉拢的话那就说明李世民这个人的眼光有问题了。 “时文那边……再等两年吧,待到襄城和冯智彧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朕再告诉他朕准备把南平嫁给他,这样也就是让萧锐在等两年就是了。” “这样……也好。”长孙点了点头。 她对冯智彧的感觉还算是挺好的,彬彬有礼且谦虚谨慎,地瓜和土豆的产量那么高,但他却在洞悉了李世民的想法之后提前一步把弊端都说了出来。 说得私人点儿是为了他自己的人身安全,毕竟这种事情若是隐瞒不报的话待到事发之时怕是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而那时候冯氏怕是也不会好过。 但要是说得冠冕堂皇一些,冯智彧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这李唐江山着想。 若是土豆和地瓜真的被当做主粮并且大力推广,等到产量下降的弊端显现出来的时候怕是大唐会再次饿殍遍地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心腹之臣 这可不是瞎说的。 虽然长孙不知道爱尔兰大饥荒,但是却并不妨碍她见微知着。 所有的事情都是沿着一个固定的路线去发展的,如果大唐有了亩产几千斤的粮食,那么所带来的必定是旧粮的降价,随后百姓们会大量种植。 粮食多了,别的事情也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 古代本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再加上历朝历代对人口都是极为重视的,百姓们在确定能吃饱的情况下自然就会尽可能多的孕育子女。 想一想,人口变多了,但粮食却突然变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长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了,不想这些了,我们睡吧。”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妻子的异状,李世民轻轻揽过了长孙的肩膀。 事情就在仅有李世民和长孙两人的情况下被定了下来,而身在霸上的冯智彧打了个喷嚏,但是他却没有太过在意。 嗯,天凉了,似乎也该加一件衣服了。 翌日清晨,一匹快马从皇宫中奔出,朝着渭水河畔疾驰而去。 在这个时代婚姻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但却和当事人却没有什么关系,或者应该说在真正成亲之前和当事人没有什么关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的婚事由父母决定,而真正的当事人要负责的就只是成亲、入洞房、生孩子。 李世民直接越过了冯智彧,因为在他的思想中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和冯智彧说,这个时代的思想就是婚姻大事该由父母做主。 所以,李世民直接派出了传令使前往高州。 而作为当事人的冯智彧却毫不之情,还在霸上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遛着狗。 边牧的精神是很旺盛的,如果不能经常陪它们玩儿的话它们拆家的能力可不弱于雪橇三傻,甚至在某些程度上连拆家之王哈士奇都拍马莫及。 为什么?因为边牧的拆家是带脑子的,是智商型的拆家。 从表面上看起来边牧的拆家和不拆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它们从来都不拆明面儿上的东西,所以你的家里看起来都是一切正常的,但那些被覆盖起来或者是在某件东西的背面怕是早就没了。 如果不是偶然的话怕是你根本就发现不了。 作为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狗子,而且还是边牧,大宝和小贝的拆家能力……哦不对,是精力那可是相当的旺盛,现在可不是在高州,所以冯智彧只能自己遛了。 在高州的时候他可从来没烦过这种事儿,因为都有精力旺盛的冯代玉代劳了。 狗子精力旺盛,还能有熊孩子的精力旺盛? 只不过冯智彧不知道的是,在皇宫的东宫之中,有两个人正在以他为中心人物谈论着一些事情。 “辅机,往后你和冯盎之子冯智彧多多接触一些,朕打算把襄城许配给他。” 坐在案首,李世民的语气平淡。 但一位是皇帝,一位是国舅爷兼吏部尚书,两人的谈话又怎么可能仅仅如同表面那般简单? 现在的长孙无忌已经是齐国公了,身上还有着吏部尚书的职位,如果不是去年他在自己妹妹长孙皇后的帮助下请辞了尚书右仆射的位子怕是现在还要更耀眼一些。 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他知道自己这位主子兼妹夫有别的想法在里面。 “陛下,您这是……”长孙无忌开口,语气有些上挑。 虽然知道李世民的话有深意,但毕竟他不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也就不知道李世民为何让他去亲近冯智彧了。 至于那四十万石的粮食,那还不足以让李世民做出这样的决定。 “昨日朕带着观音婢去了一趟霸上,在那小子的府上见到了不少东西。” 李世民说着站了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示意长孙无忌跟上。 “想必你也知道朕这段时间与那小子接触繁多,之前在太庙立碑的事情其实就是那小子的主意。” “哦?那由此看来这冯智彧并不似坊间传言那般的不成器。”跟在李世民的身后,长孙无忌言语诧异。 “的确,我们都被传言迷惑了,这小子不仅不像传言说的那般纨绔,反而是相当的出色。”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甚是感慨,因为当初他也被冯智彧给迷惑住了。 “朕让刀人去调查了一番,结果很有意思。” 在感叹之余,李世民突然转换了话头,而长孙无忌只是静静地跟在李世民的身后。 “从调查的结果来看,这小子自幼纨绔,未满十岁就开始在高州甚至是他的两个哥哥任职的恩州和春州之间游荡,利用他父亲的权势让三地官员帮他办事儿。” “不过很有意思,他办的事儿全都是在找那些吃的,似乎是为了满足他和他异母妹的口腹之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涉及到财权甚至是政事方面的东西。” “而且他每每让三地官员办事儿都会付出相应的酬劳,虽然不是很高,但却拿捏的很好,让那些地方官员既不会赚钱,但却也不会赔钱。” “哦?如此说来这冯智彧在未满十岁的时候就苗头初现了?但是从那之后七八年的时间内世人依旧认为他是个纨绔子弟,这倒是挺稀奇的。” 听着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轻声附和着。 “不错,这小子当真是精明的紧啊。”李世民摇头失笑,似乎是在为冯智彧的小心思哭笑不得。 “一直到前年之前,这小子从未涉足任何世家子弟所涉足的领域,直到前年九月,冯盎觉得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所以给他订了一门亲事。” “而对方则是赵郡李氏。” “陛下,臣有一问。”长孙无忌突然出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附和李世民,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提问。 “嗯?说说看。” “按陛下所说,那岂不是冯盎都没能察觉自己这个儿子的出色之处?反倒是觉得他不成器想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想要以此使得他安稳下来?” “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李世民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长孙无忌欲言又止,想说,但却又不敢说。 “辅机是想说这小子的心机过于深沉了?”李世民笑了笑,一语道破了长孙无忌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74章 拉近关系 “依朕看,其实不然。”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 “从刀人的汇报上来看,这小子自幼就很调皮,但虽然说是调皮却也仅是较之寻常男孩子皮了一点罢了。” “冯盎的正室是因为生产冯智彧的时候难产而死,而冯盎吧冯智彧看做是他正室留给他最后的遗物,所以他对冯智彧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就连自己的腰牌都给了冯智彧,以方便他在岭南各地来往。” “不仅是冯盎,就连冯智戣和冯智戴这两个哥哥也是如此,这还不算,冯盎的继室似乎也是个很好的女子,一心想要做好一个合格的继母。” “所以,这冯智彧可以说是自幼就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但即便如此这冯智彧也仅仅只是纨绔但却不跋扈,这一点属实是难得。” “依陛下所言,那的确是如此。”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再次化身为只会附和的点头虫。 “虽然是被宠溺大的,不过冯智彧对冯盎这个父亲的命令却极少有违背,而那和赵郡李氏的联姻却让冯智彧第一次反抗了他的父亲。” “具体细节刀人没有查到,只知道冯智彧对联姻之事很是反感,最后他们父子二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协定一般,联姻之事作罢,但冯盎却从那时候开始在交趾大量收购粮食。” “陛下,那岂不是……”长孙无忌一脸震惊。 他想说冯智彧对于蝗灾是提前两年就预知的,但是他却说不出口,因为这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不,辅机你想错了,最起码依据刀人的调查来看你想的是错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知道长孙无忌的想法,但是却否定了。 “这冯智彧年幼的时候游荡于高、春、恩三州,有一次在巧合之下接济了一些灾民,而之后那些灾民就寄居在了他的名下,几年以来一直往返于骠国、西域、关中以及流求。” “据刀人的汇报,这些人似乎是受了冯智彧的命令在各地收集当地特有的吃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逾越,而冯智彧让冯盎屯粮似乎是寄居于他名下的那些人的汇报。” “史有记载,旱极而蝗,据冯智彧说他当初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因为前两年关中的粮价颇高,再加上旱灾的影响所以他认为屯粮能赚钱,就以此消息换来了冯盎取消联姻的决定。” “要说单单是这一点其实还不够,冯智彧还给了冯盎另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据说是他的人去骠国替他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一种如蓝田玉,但却比蓝田玉更加澄澈透明,色彩也更加艳丽的玉石。” “若是如此的话,那倒也说得通。”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他家里就有蓝田玉以及西域来的和田玉,甚至他上朝时手持的笏板都是由和田玉制成的,不过那确实李世民钦赐的。 所以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本来朕也觉得就这样了,但是这小子却又给了朕一个大惊喜。” 李世民说着看向了面前的大门,他和长孙无忌已经走到了东宫的仓库。 挥了挥手,让值守的人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辅机可认得此物?”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走进了仓库,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东西对着长孙无忌问道。 “嗯?这是……”长孙无忌看了看李世民,在得到其点头同意后拿起了一些翻来覆去地查看着。 “陛下,臣见识浅薄,未曾见过这些东西。” 看了很久,长孙无忌最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些东西。 “这是粮食,一种大唐所没有的粮食,是那冯智彧给朕的,亩产,千斤以上!” “什么!?”长孙无忌大惊失色,连手中的土豆块都掉到了地上。 好一会儿,长孙无忌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土豆块,心疼的查看着。 但心疼归心疼,长孙无忌还是有疑问的。 “陛下,这产量……可是真的?”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问道,似乎还害怕李世民不悦,赶紧补充了两句。 “臣不是怀疑陛下所验真假,只是害怕那……”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长孙无忌那已经算是有些失礼的话。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朕也是不相信的,但那日恰逢朕带着观音婢去霸上,因此朕和观音婢也是亲眼见证了这些东西收获时候的样子,此事辅机你可以去问问观音婢。” “陛下言重了,既是陛下所言又是亲眼所见,臣自当是相信的,但是还望陛下谅解,这个产量属实是有些太骇人了。” “无妨,人之常情罢了,最开始的时候朕的表现怕是与你如出一辙。”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们君臣二人不同于其他的君臣,李世民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那陛下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臣与那冯智彧多亲近亲近的?”看着李世民没有计较,长孙无忌也是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出乎长孙无忌的预料,李世民摇头否认了他的说法。 “那冯智彧告诉朕,这些粮食虽然产量骇人,但却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就是产量会越来越低,这一点他也不清楚是为什么,只能每年都让人去骠国运一些种子回来。” “这……”长孙无忌语塞。 大起大落,这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产量虽然会越来越低,但是冯智彧说这些东西不是不可以运作,只是要达到既让这些种子的产量天下皆知,但却不能让天下人种植的地步。” 说到这里李世民也有些苦恼,因为这属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他的意思是用着亩产千斤多的名头稳定主百姓,但却不能让这些粮食的弊端体现出来?” 长孙无忌很聪明,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所以他很快就结合大唐当下的形势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错,正是如此。”李世民点了点头。 “陛下,恕趁直言,眼下大唐正逢大灾,怕是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亩产高于稻麦几倍甚至是十倍的粮食吧?” “这也正是朕为难的地方。”李世民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不过朕总觉得冯智彧对此倒是早有想法,所朕才让你去和他接触接触。” “这……”长孙无忌迟疑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暗流涌动 不是不相信李世民的感觉,但是长孙无忌总觉得这是个无稽之谈。 从李世民的描述中不难得知冯智彧算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年轻一代,但在长孙无忌看来出色也会有一个限度,这种事情他长孙无忌都毫无头绪,他不认为冯智彧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办法。 的确,总是有些人的天分异于常人,但这也是有个限度的。 “陛下,这……可行吗?”长孙无忌言语谨慎。 “说实话,朕也不知道。”李世民摇了摇头。 “不过这并不影响,从他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以及所初显的才能来看这冯智彧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朕不希望他会倒向世家的阵营,单说这一点你去接触一下也是值得的。” “陛下所言甚是。”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出声附和。 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李世民卧室的大臣,长孙无忌对政事的了解远多于别的大臣。 今年大唐所遭遇的蝗灾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但在关中二十七个州受灾这种前所未见的情况下世家却不为所动,甚至还趁此机会大抬粮价,意图趁此机会大发国难财。 从李唐建立开始皇室和世家之间就出现了裂痕,而今年的蝗灾无疑是让皇室和世家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世家实力雄厚,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允许的,但奈何这李唐王朝的背后都有着世家的影子,而且朝中官员绝大部分都是出自于世家,李世民对此束手无策。 或许还算不上是束手无策,但最起码现在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所以在李世民看来,冯智彧这种既背后有势力、个人又有才能的人是绝对不能倒向世家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仓促地决定把襄城公主许配给冯智彧,一是因为不能让世家和岭南冯氏结合进一步壮大,二也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没有什么能和世家掰手腕的东西。 钱财?别闹了,他李世民还没有世家有钱。 权利?净扯淡,虽然现在大唐明面上是他李世民做主,但实际上九成九的官员都是世家的人。 公主?算了吧,在这个时代,公主远没有五姓女有吸引力。 所以李世民能做的就只有尽早出手,趁着现在岭南冯氏对李唐皇室还有善意的时候直接一步到位,杜绝岭南冯氏和世家联合的机会。 “那陛下觉得臣与蔡国公一起去如何?当初冯智彧携粮进京的时候正是蔡国公去接的,这样或许能让关系更融洽一些。” 长孙无忌想了很久,蹦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他和冯智彧虽然不能说是毫无交集,但却也差不多了,毕竟他们仅仅是在冯智彧进京的那天在太极殿见过一次罢了,除此之外就没有交集了。 相比之下杜如晦就不一样了,他见过冯智彧两次! “也好,克明算是在冯智彧在长安接触过最多的人了,辅机你想得很周到。”李世民点了点头,对长孙无忌的话表示了赞许。 “陛下过誉了,那臣就先去准备了?”长孙无忌拱手称谦。 “去吧,此事交予辅机你,朕放心。” “承蒙陛下不弃。”长孙无忌拱手躬身,慢慢的退了出去。 看了看正上中天的太阳,长孙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对李世民的交代没有什么信心。 岭南冯氏的影响力一直都在,而且以前仅限于岭南,但现在因为冯智彧携粮进京援助朝廷赈灾的缘故冯氏的声望已经影响到了关中。 拉拢冯氏,还是正在崛起的冯氏,有些难。 冯氏对朝廷表达出的善意或许是唯一的切入点,虽然作为冯盎嫡子的冯智彧还在长安做质子,但冯智彧也仅仅只是个嫡三子而已,虽然据李世民说冯盎一家上下都对其很是宠溺,但人这种生物不能去揣测。 轻轻的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只能继续下去了。 思及至此,长孙无忌抬步朝着嘉福门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杜如晦被封为蔡国公,但同时也是兵部尚书,这个时间点应该能在兵部找到他。 而此时,作为最重要的主角,冯智彧对此是一无所知。 现在的他忙得很,今年一年北方都比较干旱,而京畿道六月才发生蝗灾干旱的程度还要更严重一些,不过好在长安南靠秦岭,有很多河流从秦岭上流下。 不过即便如此,长安还是有不少河流今年断流了。 早在六月建造大棚的时候冯智彧就让霸上的百姓们从干涸的河道中挖淤泥,将其与草木灰等东西混合搅拌堆在一起发酵,为此他甚至还特意让人挖了个大坑。 就在大棚边上,为的就是给大棚堆肥。 现在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这堆积的肥料也到了该用上的时候了。 大棚已经算是种了一季的东西了,辣椒黄瓜这些东西倒还好说,但土豆和地瓜这些东西比较吃地力,如果不施肥的话怕是用不了两年这地就不能种东西了。 这大棚本就是冯智彧为了自己吃饭方便才让人弄的,自然也就不会做这种涸泽而渔的事情了。 虽然已经答应过今年冬天要帮助李世民给玉米育种,但冯智彧显然是不愿意吃亏的,他让李世民派工部的人来再建两个大棚。 这事儿本就可以说是冯智彧给李世民的好处,李世民自然也不会让冯智彧吃亏,不仅答应了冯智彧的要求还说让人过来再帮冯智彧开垦一些荒地。 建大棚要占耕地,而在这霸上占的自然就是冯智彧的了,这算是补偿吧,而且新建的大棚在育种结束之后李世民也不准备收回来。 有了好处,冯智彧自然就有了兴趣,一边指挥着工部的人干活,一边指挥着霸上的百姓给大棚里施肥。 好处不算很大,甚至对于冯智彧这种人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毕竟给玉米育种的话两个大棚也就顶天儿了,而两个大棚加一起占地也就不到六亩地。 再大了可能供暖是个问题。 这对于冯智彧来说真的就是蝇头小利,不过这代表着的却是和李世民的关系更近一步,所以冯智彧倒还算是挺乐意的。 只是皇宫内发生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所以等事情到来的时候就有点儿懵。 章节目录 第76章 联袂而来 “您二位这是……”看着面前的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冯智彧有些傻眼。 除了从洛阳进长安的那天不算,这还是冯智彧第二次和长安的官员打交道,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官员,这一来就是吏部和兵部两个部的尚书。 “陛下让我们来的。”长孙无忌言简意赅,不过这一点却很受冯智彧喜欢。 后世远没有这么繁琐的规矩,而来到大唐的这十七年中有九成九的时间都在高州。 在那儿他就是个小霸王,向来都是人家对他恭敬,除了老头子冯盎之外那还有人需要他恭恭敬敬的? 所以说贱人就是矫情,在来到长安之后冯智彧也算是初次尝到了这个时代礼节的限制,虽然说这大唐比动不动就要下跪的满清好了不知道多少,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样一对比,长孙无忌如此干脆利落的方式自然很受冯智彧喜欢了。 “原来是这样,那二位请。”冯智彧点了点头,侧过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人家二位可是两部尚书,忙得很。 于是乎,冯智彧又开始……请客吃饭。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在这长安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际,来的最多的倒是李世民这个当朝皇帝,而每每他来不是为了喝的就是为了吃的,自己好像就一直和这些吃吃喝喝的纠缠了。 逃不出去了? “寒舍简陋,二位来的突然,智彧并没有做什么准备,还望二位国公见谅。” 领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进了屋,屋内倒是不脏乱,只是对于这两位国公来说还是稍显简陋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两位本来也都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再加上有了李世民的提前嘱咐,他们又怎么会有不恰当的态度呢? “县子说笑了,我等未曾递过拜帖就上门造访属实是失礼,县子才是不要介意才是。” 长孙无忌赶紧摇头,言语之间满满的都是讲究。 如果说以前的话他或许会在冯智彧面前摆摆架子,毕竟虽然冯智彧的老爹冯盎也是国公,但毕竟和他这个国公兼国舅爷还是差了点儿。 但是现在不同了。 联姻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长孙无忌也知道了李世民所派出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再加上他对冯智彧印象改观了不少。 在长孙无忌看来,就冯智彧现在的情况来说,高升是一定的,至于要走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他能对李氏皇族做出多大的贡献了。 “齐国公不介意就好,至于那些东西待会儿小子就让下面的人将其转交给二位,到时候二位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到小子这寒舍来问便是,小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杜如晦一脸懵逼。 因为他听到的其实都是长孙无忌传的话,所以有很多东西都不太清楚,所以杜如晦以为这次过来为的是找寻一个两全的办法的,但是冯智彧一开口却说的是另一件事。 “县子误会了,陛下曾言那些东西都金贵的很,再加上县子才是对其最了解的人,所以还是由县子负责才是万全之策。” 长孙无忌是最清楚事情的经过和此行目的的,所以他赶紧开口解释了一下。 “啊?”冯智彧一脸愕然。 “那二位这次来……总不能是为了叙旧?” 叙个屁的旧啊,他们没有旧交暂且不提,三个人辈分都不一样,叙的个什么旧? “县子说笑了。”听了冯智彧的话长孙无忌有些尴尬。 他此行来可以说是请教的,因为不管是他还是李世民都没能想到关于遏制土豆和红薯弊端的办法,但这要说起来跟一个小辈儿请教似乎有些跌份儿。 “陛下想让大唐百姓也种上红薯和土豆,所以……” 话没有说完,但冯智彧却了然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李世民是想利用红薯和土豆的高产让经历过蝗灾后有些动荡的关中安定下来,但是却想不到怎么样才能彻底消除那些弊端的影响。 于是乎,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就过来了。 “请恕小子多言,不知二位对这红薯和土豆可有了解?”事情明白了,那就要开始谈事儿了。 “了解过了。”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同时开口,就连点头的动作和幅度都是一样的。 “那小子就直入正题了。”冯智彧点了点头,准备开始选个切入点。 不过他这个切入点选的不太好,这一开口就让长孙无忌和杜如晦惊了一下。 “其实,这红薯和土豆的弊端远不止于此。” ……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面面相觑,他俩来是为了要个解决方案的,但是不曾想到惹上麻烦了。 “不过,这个弊端却对我们是有利的,但是要利用好了才是。” 一个转折把长孙无忌二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同时也放松了不少,随后就正襟危坐着听冯智彧开口。、 只是冯智彧却先拍了拍趴在他脚下的大宝,随后才抬头开口。 “这红薯和土豆与寻常的粮食不太一样,二位也知道它们是出自骠国,那边气候温暖湿润,所以这两样粮食也就多了一个和中原粮食不太一样的特点。” “不耐贮藏。” “寻常粮食我们一般都是晒干之后保存,这样一来在没有特殊情况下一般可以保存个三年五载的,而像粟这种粮食甚至可以保存近十年。” “可这骠国的粮食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土豆和红薯只能保存一年,不过红薯要稍好些,可以制作成别的东西延长保存时间,但这个延长的时间也就是两三年而已。” “这其实是个缺点,但是我们却能利用这个缺点来做做文章。” “县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先瞒而不报骗着百姓?”杜如晦皱起了没有,神色有些不太好。 “莱国公误会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作为官员,欺骗百姓是下下之策,小子的意思是我们先将这粮食的产量放出去,到时候百姓们的反应想必二位也能猜到。” 长孙无忌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亩产千斤甚至几千斤的粮食,在这种刚刚遭受巨大蝗灾的年头会引起怎样的轰动,结果不言而喻。 “我们不需要欺骗百姓,这两种粮食的弊端可以随着粮种的发放一起告诉百姓。” 冯智彧面带笑容,满是自信。 章节目录 第77章 醉翁之意 “县子的意思是……”杜如晦皱起了眉头。 他想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却不太敢直接确定。 “二位今日既然来了,那就证明对红薯和土豆最起码是有了解的,应该知道现在整个大唐境内就只有小子这里有这两种粮食吧?” 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因为如果换个角度看这件事的话其实可以理解为大唐的这个转机是被冯智彧把握在手里的。 所以长孙无忌二人的面色算不上是多好看。 “现在这粮种极少,虽然产量颇高,但想要让大唐百姓都种上那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完成的,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来让这粮种变得更多。” “但消息却完全可以现在就放出去。” 这么一说长孙无忌二人就都明白了。 这大唐首次出现的粮食产量极高,但需要时间来育种,这段时间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一年半载的不够,那就说明是两年左右,而两年的时间足以让消息发酵到一个很大的范围内了。 亩产几千斤的粮食有了,那么粮商们肯定会竞相下降自己手中粮食的价格。 若是晚了,那粮食可就越来越不值钱了。 等到真正能让大唐百姓种上这亩产千斤的粮种时再告知他们这些粮食不耐储存,那到时候百姓们肯定不会种太多。 收获的再多,烂在家里又有什么用?想卖,那也得有人买啊!谁都种,都想卖,你卖给谁呢? 虽然如此一来粮价必定会再次上涨,但问题就在于朝廷已经有了宝贵的发育时间,到时候若是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在朝廷出手得情况下粮价也涨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不禁变了变。 以优势为切入点,再将弊端转为优势,冯智彧这一番折腾下来可以说是凭空为李唐皇室争取了两年的时间出来,而若是没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出现,那么李唐皇室就会平安渡过这场危机。 这一招声东击西着实是让他们二人眼前一亮。 “县子当真是玲珑心思啊。”思及至此,长孙无忌不由得长长的感叹了一声。 “齐国公莫要着急,小子还未说完呢。”冯智彧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长孙无忌猛然被噎了一下。 “看齐国公的样子,陛下似乎没有向您提过小子手中还有另外一种粮食?” “另外一种?”长孙无忌愕然。 他的确不知道,因为当时李世民一门心思都在红薯和土豆上,想让长孙无忌去冯智彧那里掏个解决办法出来,所以就把玉米的事情忘了。 “不错,另外一种。”冯智彧点了点头。 “这另外一种粮食名为玉米,它虽没有红薯和土豆那样骇人的产量,但却能够和稻米一样可以晾干保存,保存年限虽然达不到粟的程度,可也能说是和稻麦不遑多让了。” “而且,此粮食亩产可达稻麦的三倍左右!” 三倍,也就是八九百斤,长孙无忌二人似乎有些麻木,毕竟和红薯土豆动辄上千甚至几千斤的产量来说真的不够看,但问题是人家能长时间储存啊! “所以我们可以先把这玉米抛出去让百姓们安心,同时也能让百姓们多几分收成,这样一来百姓既会相信朝廷所说的话,又能够缓解今年的灾情。”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相顾无言,但却同时拱起手对着冯智彧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二位折煞小子了。”冯智彧赶紧站起身来谦虚道。 虽然从情面上来说是他帮助了李唐皇室,但从礼仪上来说这两人的礼他是万万不能受的。 正巧,之前被冯智彧遣走的大宝回来了,也算是解了冯智彧的尴尬境地。 “二位请看,这就是红薯,土豆以及玉米了。”接过大宝口中衔着的篮子,冯智彧把篮子里的东西摆在了桌子上。 其实要说的话玉米是最容易被接受的,因为如果要硬扯的话它其实和水稻小麦差不多,只是这穗子大了些,米也大了些,但是土豆和地瓜这些块茎植物对于长孙无忌二人来说就太过新奇了。 “敢问县子,老朽之前在陛下那里见到过这两样东西,但却都是被切成块的,不知其中有何道理?” 长孙无忌拿起了桌上的土豆,询问着冯智彧他之前的问题。 “不敢当,齐国公若是想知道的话小子自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智彧拱了拱手,然后接过了长孙无忌手中的土豆。 “这东西与我大唐以往的粮食不太一样,他们不像稻麦那般结种子,因为这就是它们的种子。” “小子也是种了一下才知道,这东西发芽的时候是从这上面的一个个小眼儿中出芽的,所以给陛下的才会是切成一块一块的,那是小子提前让人处理过的。”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但殊不知冯智彧完全就是在扯淡,土豆怎么种植怕是后世随便来个人都知道,而那些被切块的土豆也不是他找人切的,他才没那么闲呢。 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就是直接切好的,这不香吗? “对了,二位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留在寒舍,小子给二位准备一顿饭食,之前陛下与皇后来时也曾吃过,看陛下与皇后的样子还算是满意。” “而且小子还有另外一种办法,虽然收效可能不是很好,但毕竟也算是一种方法,聊胜于无嘛。” 长孙无忌二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除了意动之外还有这一丝丝的震惊。 要知道他们二人之前可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倒不是冯智彧多聪明或者是他们二人多蠢,只是冯智彧有着后世的见识,切入点选的也和这个时代人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只是在长孙无忌二人看来就有些惊骇了。 他们二人自从在皇城内兵部会和之后就直接出了皇城,从皇城到霸上这一路他们二人都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但却一无所获。 相比之下,若要说冯智彧早有准备倒也不让他们多意外,毕竟这粮食是冯智彧拿出来的,其中的优缺点他自然也是最了解的。 但这一来就是三个办法,这属实是让长孙无忌和杜如晦有些不能接受。 这让他们有了一种前浪被拍在沙滩上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78章 就在酒! 一顿对于冯智彧来说最常见不过的晚宴,但对于长孙无忌二人来说却是无比的新奇。 饭桌上的东西他们大都没吃过,虽然也有鱼之类他们吃过的东西,但味道却是截然不同的。 和李世民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样,他们也多少有点儿吃撑了的意思。 “活了半辈子,却没想到今日在县子这里失礼了,真是惭愧。” 吃饱了,长孙无忌带着些许感慨些许惭愧地说道。 “齐国公不必如此,口腹之欲嘛,就连孟子和告子也曾就‘食色,性也’争论过,人之常情嘛。” 冯智彧笑了笑,虽然是不介意,但能见到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二人这种状态的次数怕也是极少的。 “不过现在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县子所说的另一种办法呢?”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相视一眼,准备把话题拉回正事儿上。 “办法,二位刚才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冯智彧脸上的笑容猛然转变,带上了一种莫测的感觉。 ???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二人的脸上同时飘起了问号,整个吃饭期间冯智彧说的全都是这些菜肴的做法以及是用什么做的,但对于所谓的办法可谓是只字未提。 所以一时之间长孙无忌二人脸上全是迷茫之色。 “二位感觉小子这酒怎么样?”冯智彧没有解释,反而是笑着端起了酒杯。 “醇香,浓烈,称得起一声佳酿。”虽然不知道冯智彧的目的是什么,但长孙无忌还是顺着冯智彧的话回答了下来。 其实不是古人没见识,也不是白酒有多好喝,只是万事都害怕做对比。 在来到大唐之后冯智彧基本上不喝酒,身体的年纪小是一方面,酒不好喝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酒在冯智彧喝来感受到的就只有酸涩,连一点儿酒精的味道都感觉不到。 不是说不含酒精,只是因为那股酸涩太重了,重到了掩盖了酒本来的味道。 但今天这顿饭可不一样,冯智彧拿出来的可是蒸馏酒。 不过他可不是要推广蒸馏酒,现在大唐可以说依旧还在蝗灾的影响之下,粮价依旧迟迟未降,在这个时候把蒸馏酒搞出来怕是粮价直接就涨飞了。 他只是想借用一下酒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罢了。 “那二位觉得,若是小子把这酒的配方公之于众,那么……” 冯智彧说到一半儿就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目光没有看向长孙无忌二人,反而是一直看着他杯中的酒。 长孙无忌和杜如晦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聪明人,不然的话也走不到如今的位置,冯智彧的话一出口他们就知道了冯智彧的意思。 酒很受人喜欢,但是酿酒需要用到稻米,小麦也能酿酒,虽然和米酒的风味完全不同,但也有不少人喜欢。 “二位不必担心。”冯智彧突然抬起了头,脸上也带起了笑意。 “眼下蝗灾的影响还未过去,粮价依然还停留在一个百姓无法接受的价位上,小子自然不会在这等时候把这种东西拿出来,若是那样的话那就不是帮助反而是捣乱了。” “小子只是觉得等到这土豆红薯都声名在外了,那时候稻米小麦这种粮食的价格就会降下来,待到那时再把这酒放出去,到时候稻米小麦的价格必定会上涨。” “价格上涨就代表着有利可图,小子认为待到那时就会有一部分人放弃这红薯土豆,继续种植价钱更贵的稻米小麦了。” “虽然这个量并不一定会影响到全局,但却也是有帮助的,聊胜于无嘛。” “而且小子也不会把这酒的配方随处乱传,这酒若是人人皆可酿制那也就不值钱了,粮价的上涨也就没有一个能够把控的度了。” “二位以为如何?” 端起酒杯,冯智彧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随后就笑眯眯地看着长孙无忌二人。 嗯,这蒸馏酒的味道还是冲。 最后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在入夜之前离开了霸上,只是相比于他们来的时候,回去的时候却显得是失魂落魄的。 看着二人的背影,冯智彧砸了咂嘴。 玛德,以后不能喝这蒸馏酒了,又冲又难喝,其实算一算好像还不如大唐本土的酒呢,虽然是算了点儿,但若是加上点儿蜂蜜的话应该是酸酸甜甜的吧? 酸酸甜甜的还没有酒精味儿,挺好,下次整点儿试试。 “走大宝,回去睡觉去咯!”冯智彧打了个呼哨,把大宝喊了出来,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只是相对于冯智彧,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肯定是睡不好的了,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就连李世民今夜怕也是辗转反侧了。 东宫,李世民的书房中,李世民坐在上首,而长孙无忌和杜如晦坐在下首。 “他真是这样说的?”李世民有些情难自禁。 亩产逾千斤的粮食啊,单是想一想李世民似乎就能看到大唐百姓为之疯狂然后粮价飞速下跌的情景出来。 若是再稍加运作一番,说这是什么上天降下拯救大唐的祥瑞,似乎就能让今年旱蝗两灾的影响消除掉?说不定还能让玄武门的事情都淡薄不少! 这怎么能让李世民不兴奋! “陛下明察,臣不敢妄言。”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相视一眼,同时出声道。 “对了,你们说那小子有一种新酒,味道可以说是现存绝大部分的酒都比不上?”李世民在高兴之余突然想到了之前长孙无忌他们说过的话。 “是的,今天那冯智彧说是有另一种方法能够消除土豆和红薯一定的影响,于是就在宴席间把这酒拿了出来。” “这酒臣等二人皆未喝过,香醇,浓烈,喝完之后有一种浑身燥热之感,但却几位舒爽。” 长孙无忌低着头,一点一点地说着,同时确保自己没有夸大的意思。 “那辅机、克明,你们觉得这小子说的方法可行吗?”李世民也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稳了起来。 然而李世民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复,整个房间内一片安静。 “或许不可行,但也不得不行了!”握紧了手中的奏折,李世民的语气变得低沉了起来。 奏折在这里到处都是,但不同的是李世民手中的奏折上所署的名字。 夏州都督长史,刘旻。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不速之客 李世民的速度出乎了冯智彧的意料。 本来冯智彧以为做帝王的心思都是多疑的,而通过来到长安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感觉李世民倒不像那些自媒体和史书上说的那般帝王多疑。 他也很多疑,但却也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果断。 说实话,冯智彧以为李世民最起码会稍加验证一下自己所说的那些是否可行之后才会开始行动,但是冯智彧昨天才宴请过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但土豆和红薯的消息今天就已经开始发酵了。 等到冯智彧起床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霸上的村民们在谈论这件事情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所有办法中就只有酿酒这一点没有经过李世民或者长孙无忌二人的亲眼所见,那些粮食可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亲眼看着收获的。 虽然里面的可操作空间还是有,但玉米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当初冯智彧是让村民们收获了之后就堆在地上的,一个棒子上那么多米粒,没人会认为那是两棵甚至是三棵玉米才结一个棒子。 那不符合常理。 不过这一切都和冯智彧没有什么关系,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其实说到底都是舆论而已,也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名。 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处理土豆和红薯这种块茎植物的遗传病,所以给到李世民的对策其实都是舆论攻势,没有任何需要人力物力去实践的地方。 如果按照冯智彧的计划,事情发展到最后大唐依旧还是以种植稻米和小麦为主,顶多再加入个玉米,土豆和红薯虽然也有可能出现在百姓们的选择中,但却也只会种植很少的一些。 不过到最后真正让冯智彧明白李世民为何这么着急的时候还是因为另一件事情的发生。 朝廷要发兵了,出征梁师都! 这么一看冯智彧就知道李世民为什么如此着急地要把土豆红薯的消息公布出去了。 大唐近年连遭两次蝗灾,第一次波及范围达到了二十七个州,第二次更是大唐政治和权利的中心京畿道受灾,而且几乎整个关中都伴随着旱灾。 这样的年景,这样的局势,梁师都还在一旁不停的煽动突厥蠢蠢欲动,李世民怎么能不着急? 虽然仅仅只是个消息而已,但这样也就够了,最起码能让大唐百姓的士气和希望提升起来,这样一来李世民也就有机会发兵了。 若不是这样,在这等灾年还要发兵,那真的要经历不知道何种阻碍。 李世民很聪明,也很果断,他直接让人在皇宫之外开垦了一块土地并且昭告天下,明年开春就会在这块土地上种植土豆和红薯,所有的过程都会让百姓们看到。 不得不说,这样一来极大地提升了亩产千斤的可信度。 本来在大多数百姓们看来李世民所说亩产超过千斤的粮食春属实无稽之谈,因为这太夸张了,大唐粮食平均亩产不过二百来斤,能达到三百斤的都已经是良田了。 若是说亩产四五百斤的话可信度还高一些,但直接跨越性的来了个千斤,这种夸张的程度怎么能让人相信? 但李世民此举一出,反倒是让人相信了不少。 冬天不适合种植,明年开春下种,那么所有的时间加在一起顶多半年就能见分晓了,这样就使得李世民的话可信度大大提升了。 现在没有人认为李世民是在说谎了,因为根本就不值得,若是说谎的话的确能换来半年的安稳,但半年之后百姓们若是不能亲眼见到亩产千斤粮食的收获,那么大唐就完了。 不对,应该说他李世民完了,从那之后他在百姓们的心中再无一丝信任可言。 不过这样对于冯智彧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代表着李世民已经能够初步的信任他了,虽然这种信任是建立在他亲眼见过土豆红薯收获的前提下。 但冯智彧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对他的信任却远远不止于此。 然而冯智彧却并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些,因为他的庄子上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赵郡李氏,五姓七望之一。 说是赵郡李氏,但其实可以说是五姓七望全都来了,因为五姓七望本就同气连枝,而且这次来也是他们商量出来的结果。之所以只有赵郡李氏是因为他们和冯智彧的关系还算亲近,这可能会有什么帮助。 可不是很亲近咋的,像当初他冯智彧可是差点儿成了赵郡李氏的女婿呢。 不过这么说也不妥,因为冯智彧和冯盎不知道的是即便当初他们愿意和赵郡李氏联姻,赵郡李氏可不愿意和他们联姻,只是恰逢其会是冯氏这边先开口推掉了而已。 在五姓七望看来冯氏不过是占据岭南的南蛮子而已,他们当初根本就看不上冯氏,只是现在的冯盎多少还是有点儿影响力的,他们虽然看不上但却也不想与之交恶。 所以当冯盎以冯智彧大病为由提出联姻作罢的时候双方可以说是达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不过现在五姓七望坐不住了,因为在冯智彧入京之后冯氏可以说是名望日益高涨,虽然他们还不放在眼里但却也不可能放任冯氏如此收割民望。 要知道世家为什么能够屹立而不倒,靠的就是他们的掌控力。 朝廷的官员世家占了九成九,虽然最重要的几个位置不属于他们世家,但要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如果宰相和基层官员只能二选一的话其实基层官员要更好一点。 当然了,这里的选择指的是基层所有官员和宰相对比。 而世家为何能掌控朝堂?不仅是因为他们在李渊起兵之时出手相助,也因为时代的擎制。 纸张太贵了,而没有印刷术的年代书籍都是手抄版的,这样一本书下来价格就高达三百到五百文,这那里是寻常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知识冯氏有,书籍冯氏也有,虎踞岭南独霸一方更是不缺钱财。 若是收割到了足够的民望,配以冯氏的实力与现如今李世民对冯智彧的青睐,很难说五姓七望会不会变成六姓八望。 所以,在李世民从霸上返回后公布了亩产千斤粮食的消息后,五姓期望最终还是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合作失败 赵郡李氏派来的人很有意思,冯智彧一听这人的身份就知道这是五姓七望商量出来专门用来接近他的。 这人在赵郡李氏的身份并不是很高,只能说是个嫡系罢了,但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他差点儿成了冯智彧的老丈人。 是的,他就是当初冯盎和赵郡李氏谈联姻时另一个主角的父亲。 虽然那次联姻赵郡李氏从未想过要答应,但毕竟是冯盎先用理由结束了这段联姻,而赵郡李氏自然也就不会把他们不希望联姻的想法说出来了,所以冯智彧也是不知道。 但也是巧了,那个失败的联姻现在还能起点儿作用。 “二位远道而来,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初还望海涵。”伸手请赵郡李氏的两人坐下,冯智彧嘴里寒暄着客套之语。 “哪里哪里,我们两家本就有些联系,哪里还会在意这些?”那些险些成为冯智彧老丈人的男人开口说道。 “李叔伯不介意就好。”对方没亮剑,冯智彧自然也就不着急了。 “贤侄,话说昨日老朽正巧出来公干遇到了齐国公与莱国公,那时他们二人正巧从你这里出去,可以说是乘兴而归啊,不知道贤侄可是用什么稀罕之物招待的?” “要知道这齐国公和莱国公可不是一般人啊,你们初见就能让他乘兴而归,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寒暄过后,李博清终于是开始若有若无的试探了起来。 “李叔伯说笑了,只是小侄幼时喜欢乱跑,手下的人从骠国那边得来了几种大唐没有的东西,齐国公与莱国公虽然身居高位但却也是没吃过,所以才能尽兴而归。” 李博清似有似无地试探,冯智彧也是装作不在意似的把消息露了出去。 “哦?那如此说来今日陛下所言那亩产千斤的粮食可是出自贤侄之手?” 李博清双眼一亮,但还是安耐住了心中的激动,稳重地开口。 “嗨,这事儿说来也巧,那东西小侄本打算自己种来着,李叔伯您想,这等产量的粮食日后必将轰动大唐啊,就算是只卖一次种子也能收获颇丰。” “小侄寒舍远处那些建筑想必您也看到了,那都是当初为了防止蝗虫侵害小侄特地让人建造的,就是想要赶紧培育出足够的种子好大赚一笔。” “但是之前家父说我们冯氏颇受李氏皇族猜忌,而且岭南地势复杂,自保虽易但却也只能故步自封,所以才让小侄以进京赈灾的名义带粮来到这长安,想要藉此缓和一下局面。” “但是没成想陛下最初来安抚小侄与家兄的时候见了小侄从小养的狗,您也知道陛下他喜好游猎所以喜好猎犬猎鹰,因此对其爱不释手,只是小侄这狗却是认人。” “因此陛下总是在得空来小侄这里转转,但就在前些天那些粮食收获的时候碰上了。” “小侄本想着闷声发大财,再加之那日陛下也未提前通知过小侄,因此就这么碰上了,小侄也不情愿,但那为国为民的大帽子扣下来小侄实在是承受不住哇。” 冯智彧装出了一副叫苦不迭的样子,似乎在为损失了一门能赚大钱的好生意而痛心。 赵郡李氏也吃不准冯智彧是不是装的,因为从今年蝗灾发生后各大世家的反应来看他们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而不顾天下百姓的那种,以他们自己的角度去想这件事的话冯智彧向屯起来赚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且冯智彧的话也算是有理有据,现如今长安谁都知道在冯智彧到达长安的第一天李世民就亲自去了太平坊冯智戴的住处,甚至在冯智彧迁居霸上之后也时常过来。 再加上李世民喜好打猎可以说是世人皆知的事实,喜养鹰犬也是事实,有理有据,乍一听还真没什么缺漏之处。 “哎哟贤侄你糊涂啊,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完全可以找我嘛,到时候哪怕我们只拿两分利也是好的,最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血本无归嘛。” 李博清猛拍大腿,似乎是在为冯智彧而感到可惜。 “李叔伯可不能这么说啊,小侄到长安的第二日家兄就向您府中递了拜帖,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您外出公干了,家中也没有主事的人。” “后来小侄也曾向您府中递了两次拜帖,但李叔伯都没空啊!” 冯智彧赶紧叫屈,那近乎于声泪俱下的样子让李博清都不好意思了。 拜帖的事情不是冯智彧瞎说的,而是事实。 他在到达长安的第二天冯智戴的确是向赵郡李氏递了拜帖,当时想的是若是李世民不承情的话也能有个退路,最起码得保证他们兄弟二人从长安全身而退吧? 不过就像是冯智彧说的,赵郡李氏以蝗灾大起他们在朝为官事务繁忙为由送回来了。 从递拜帖被拒的那一刻冯智彧就猜到了赵郡李氏的态度,要说他们的理由也算是合乎常理,但要知道当时可是冯智彧携粮进京的第二天,这在当时可是极为轰动的。 若是赵郡李氏愿意与他们冯氏交好,那怎么会不提前留出时间? 后来算是为自己找理由开脱,也算是想要认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冯智彧又向赵郡李氏递了两次拜帖,但无一例外都被赵郡李氏以各种理由给拒绝了。 从那一刻起冯智彧就知道了赵郡李氏的态度,也知道了自己在长安的情势。 其实早在得到李博清二人来拜访的时候冯智彧就知道他们来是为了什么,毕竟之前勒石记功的事情可以说是让世家彻底恨上了岭南冯氏。 若是没点儿原因,这种情况下的世家又怎么会派人来拜访? 思及至此,冯智彧的表演更加生动了,看向李博清的眼神中也是充满了问心无愧的意思。 于是乎,这样一来李博清就处在了尴尬的境地。 算上第一次的冯智戴,冯家已经是三递拜帖了,这三次他都知情,但却都拒绝了。 一是因为他们还是自恃清高,认为冯智彧一个南蛮子不配与他们成为一派,二也是因为冯智彧带粮进京一事极大地影响了他们世家赚钱的事情。 若是没有那四十万石粮食,世家最起码能让粮价再长一涨,而且还能多卖出去不少的粮食。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不欢而散 从送李博清二人走时和冯智彧的寒暄看起来两家似乎是没少交流感情,但其实却恰恰相反。 不说是不欢而散,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李博清从冯智彧这里什么都没得到,因为冯智彧带着他们亲自去看了大棚里的景象,并且直言这些东西都被李世民给预定了,待到收获的时候李世民就会带人来接收。 当时冯智彧一边解说一边哭天抢地的,向李博清哭诉自己在长安被人歧视还没人撑腰,李世民不仅以极低的价格收走了这些能卖上天价的粮食不说,还让他为其培育粮种。 那真可以说是声泪俱下啊。 李博清走的时候其实挺尴尬的,因为冯智彧虽然是冯盎嫡子,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嫡三子,长子继承爵位,次子或许能捞点儿汤喝喝,就算是还能留点儿给冯智彧也没多少了。 和冯智彧谈,没价值,因为他不能代表冯氏做主,若是身在长安的还是冯智戴的话李博清也会好好儿的谈一谈,但冯智彧,真的没必要。 再加上冯智彧一上来就哭天抢地的,虽然字字没说他们赵郡李氏不给他撑腰,但实则句句都在哭诉他们赵郡李氏的冷漠。 没办法,冯智彧的确是递了拜帖的,而不接拜帖的也是他们赵郡李氏,李博清没理,只能皱着眉头受着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从表面上看起来冯智彧已经没有了什么压榨的价值了。 四十万石的粮食在他抵达长安的当天就移交给了朝廷,现在李博清上门的原因也是因为那亩产千斤粮食的消息是自李世民来过霸上之后传出来的。 但现在粮食都被李世民给预定了,他们五姓七望虽然不怕李氏皇族,但现在明面上他们依旧是臣,也不好直接和李氏皇族对着干。 没了价值,李博清自然也就没有在霸上继续停留的心思了。 看着赵郡李氏的马车渐行渐远,站在门口的冯智彧不由嗤笑了一声。 就这?没点儿准备就敢上门,小爷哭傻你好吧? 其实真算起来的话也不能说赵郡李氏太傻了,绵延几百年的世家不可能让傻子出来谈事儿,主要还是因为冯智彧选的切入点比较好。 世家本就对寻常人家就是目空一切的态度,而这个时代北方人歧视南方人是常态,而作为更“高人一等”的世家自然就更看不起冯智彧这个南蛮子了。 再加上冯盎之前以理由推脱了他们两家的联姻,虽然赵郡李氏本就没有和冯氏联姻的想法,但毕竟是冯氏先开的口,言辞虽是句句严谨恭敬,可毕竟还是让赵郡李氏有点儿挂不住面子。 冯智彧本身就是带粮进京赈灾的,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所以也就有了三拒拜帖的事情,但赵郡李氏没曾想却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在他们看来自己这是放下颜面来见冯智彧的,但什么都没得到不说还被明里暗里嫌弃不给予冯智彧庇护,最后让冯氏落得个财名两空的境地。 没办法,冯智彧一开始就占领了制高点,他们赵郡李氏理亏啊,最起码按照冯智彧的说法那这亩产千斤的粮食最后得利本该是他们两家分成的。 只不过虽然赵郡李氏是灰溜溜地走了,但冯智彧的麻烦还没完。 玩朝政的人消息不可能不灵通,更何况李世民还是这朝政名义上的主人,他早在赵郡李氏派人来拜访冯智彧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毕竟现在保护冯智彧人身安全的还是他李世民的龙武卫。 这不,赵郡李氏前脚刚走,李世民后脚就来了。 “怎么,这赵郡李氏猜到那些粮食是出自你手了?” 长安地处内陆,南面又有秦岭,所以即便是十月了这天气还是燥热,因此李世民直接就和冯智彧在院里的亭子坐了下来。 “这很难不猜到的吧?毕竟您这段时间往臣这里跑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您昨日前脚刚走,今日这些消息就放了出来,怕是任谁都会往这方面想。” 着手给李世民泡了一杯茶,冯智彧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一些。 就现在来说,冯智彧在面对李世民的时候是要比面对五姓七望的人要轻松的,因为在一系列的措施下现在李世民对他还是抱着善意的,不像五姓七望。 虽然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善意。 “说的倒也是,这事儿是朕心急了。”李世民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这事儿由不得他不心急,梁师都实在是太烦了,他们自己作妖儿也就算了,偏偏还总是鼓动匈奴,若不是今年两灾并至李世民早就动手收拾他们了。 不过冯智彧也是奇怪,因为在历史上李世民是于贞观二年四月时在夏州都督长史刘旻的上书下兵发朔方剿灭了梁师都的,但现在却一直到了十月才动手。 然而这只是冯智彧的疑惑,殊不知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今年已经是第三次上书了,而之前李世民在冯智彧带来了四十万石粮食后信心倍增,一心想着尽量消除蝗灾的影响后在腾出手处理梁师都。 这一来一去,事情就被拖到了这个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了,陛下这个时候选择兵发朔方征讨梁师都,有信心吗?” “不是臣怀疑您或者怀疑我大唐的将士,但现在已经十月了,等大军到了朔方怎么也得十一月甚至是十一月底了,朔方的天气比起长安来说寒冷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封建时代的战争大都是选择在冬天开战,因为冬天万物凋零,只有这个时间百姓才没有地里的活儿。 以农为本,粮食永远是第一位的,这就是封建时代的现状。 “朕也不想,但没有办法。”李世民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他的话就和茶水一样的苦涩。 “从朕继位之后大唐就屡次受灾,百姓虽不说是怨声载道但却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好在大唐虽不好受,但突厥也是一样。” “这两年冬天草原出奇的寒冷,突厥的牛羊不知道被冻死了多少,就连人也是一样,这才给了朕喘息的机会。” “今年大唐的光景依旧不好,但朕却不知道草原今年会不会和前两年一样寒冷。” “只要梁师都还在,大唐就一日看不到河套地区,所以朕只能铤而走险。” 正说着,李世民突然猛的一个转头,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冯智彧。 冯智彧读懂了李世民眼神中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82章 猥琐发育 李世民的目光虽然逼人,但冯智彧知道他是想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办法。 也难怪李世民这么想,他这段时间在冯智彧这里得到了不少的东西,而且方才出征的话题也是冯智彧主动提起的,这就给了李世民一种冯智彧有准备的错觉。 但很可惜,冯智彧没有。 其实如果单纯的说解决办法而不算时间的话冯智彧是有的,但是出征的命令已经下了,消息已经传开了,再加上梁师都屡次异动以及气候的不确定性,李世民现在可以说是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但冯智彧的办法都需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 “陛下把臣想得太过了,眼下您出兵在即,臣也没有办法。”面对着李世民那满载希冀的眼神,冯智彧缓缓地摇了摇头。 对于冯智彧的回答李世民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中还是删过了一丝失望。 “没什么,是朕强人所难了。”李世民摇了摇头,最起码在话语里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不过李世民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不对,你方才说眼下朕出兵在即你也没有办法,那意思是若是给你时间你还是有办法的?” 随着这些话一点一点的说出来,李世民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冯智彧呆了一下,但很快心里就升起了一丝感叹。 能在史书上留名并且被着重描写的帝王之一,李世民的确是不简单。 刚才的话冯智彧并没有经过多少思考,他只是想告诉李世民这事儿他也没有办法,但其实在心底他知道若是时间足够的话办法还是有的,这种心态在无意间被融入了他的话里。 很小的一个漏洞,但李世民却敏锐的将其抓住了。 “不瞒陛下,的确是有,但却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准备,而且还需要足够的人力物力相助,不然的话定然是没有可能的。”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断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自己心底的那点儿小波动都已经被李世民发现了,冯智彧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的,索性就爽快的说了出来,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罢了。 “那这事儿就交予你了!”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就把事情甩给了冯智彧。 “陛下说笑了,臣方才也说过了,这事儿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臣来到长安快半年了,您来这霸上先是带走了臣为数不多的茶叶,后来臣又把红薯土豆和玉米都给了您。” “那赵郡李氏的人来之后还在言语之间透露着要给臣一点儿好处呢,您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再也没有之前的犹豫,冯智彧这还是第一次和李世民这么直接了当的。 不是现在的他已经不害怕李世民了,毕竟他现在在长安基本上等同于深陷虎穴,若是李世民一个不高兴的话直接就能让他身首异处,但即便是玩儿朝政的也是要讲道理的。 虽然这犹如虎穴的朝堂看起来很不讲道理,但却也是有潜规则的。 真要算起来的话冯盎先是归附了大唐免了一场兵祸,虽然冯盎可能是受益方但不得不说李唐皇室也是一样的,或许好处没有,但最起码免掉了很多可能会出现的坏处。 而后的贞观元年,冯智戴带着两万余将士北上,驰援李唐皇室征讨径州罗艺。 再到贞观二年,冯智彧带着四十万石头的粮食解了李世民的燃眉之急。 这还不算,在冯智彧来到长安的半年时间里,李世民没少来搜刮茶叶,后来更是在冯智彧手中得到了足以改变大唐局势的新型粮食,而且冯智彧还没少给他出谋划策。 如果说从冯盎归附到冯智戴驰援李唐皇室都只能说是锦上添花,那从冯智彧携粮进京开始就都是雪中送碳了。 从蝗灾发生之后李世民没办法,长孙无忌等这些保皇派的大臣也没有办法,而有办法的世家都埋起了头闷声发着国难财,就只有冯智彧带着粮食进京了,这怎么能不算是雪中送炭? 现在回头想一想,好像自从冯智彧进京以来就只得到了那四十万石粮食的封赏,但却因为冯盎已有爵位的情况下就只能封个开国县子。 四十万石粮食换一个开国县子,这账怎么算怎么都是亏的。 从那之后的勒石记功、为土豆和红薯的出世出谋划策都是暗地里进行的事情,李世民没办法名正言顺的给冯智彧封赏,因为那会把他推到世家的风口浪尖之上。 但回过头来想一想,封赏的话就会把冯智彧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但却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何尝不是李世民的不足? 所以就算是算上现在还未到高州的使节带去的联姻之事,李世民对于冯智彧这个人也是欠多于恩。 公主?别闹了,唐初的公主不值钱好伐?就连唐朝的宰相都发出“恨不能娶五姓女”这种感叹,你觉得唐朝的公主有多值钱? 更何况,襄城公主还不是嫡女。 如果冯智彧如果把给李世民的东西换成给世家,那板上钉钉地能换到世家的友谊,最起码娶个五姓女肯定是没问题的。 李世民也很为难,他没有办法,现在他的公主中到了婚嫁之龄的就只有襄城公主一人,他也想把自己的嫡女嫁给冯智彧,但年龄相差颇大不说还要等上近十年。 十年啊,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能发生多少事?李世民可不想节外生枝最后导致冯氏倒向了世家的阵营。 可就算李世民的心中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事实还是事实,打从他在冯智彧这里得到了勒石记功那个计策开始他就是亏欠冯智彧的,也亏欠冯氏。 别扯那些在其位谋其政之类的话,这些话虽然好听,但基本上都是废话,这世间能有几个人是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为民的? “智彧,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朕现在是身不由己,不过你要相信,朕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 第一次,李世民对一个外人产生了歉疚的感觉。 想想看冯智彧自从进京以后是又帮忙又背锅的,现在还来找他要办法,李世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皇亲上门 李世民最后还是离开了,不过却还是留下了不少的东西,不然的话冯智彧也不可能答应帮忙。 他不是圣人,现在和李世民可以说是非亲非故的,不可能自掏腰包去给李世民办事儿。 冯智彧有钱,想要把李世民说的那事儿办成也用不了多少钱,不过如果他这么做的话在表面上是说不过去的,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就算是李世民也是一样。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狮子大开口朝李世民要了不少的钱帛,然后就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了一些棉花的种子,然后又让冯大去长安的市集买了不少的羊皮。 不是皮裘,是羊皮,而且还是刚刚宰杀的羊身上剥下来的。 羊肉和狗肉算是大唐最常见的肉食,虽然在连年受灾的情况下大部分的关中百姓都已经吃不起肉了,但羊肉和狗肉在大唐的地位可以相当于后世猪肉的地位了。 都是最常食用的肉类。 不过冯智彧要的可不是肉,而是羊皮上的毛。 羊毛是好东西,现在大唐的富贵人家冬天都是盖着皮裘睡觉的,这是普通人家所享受不到的,所以价钱也是比较贵的,而且在这冬天即将到来的日子里羊皮比羊肉都贵。 羊皮弃之不用,用的只是羊毛,在这个时代来说不免有些浪费,但冯智彧也没有办法,而且他也不在意,反正这些东西最后都是由李世民买单的。 羊毛纺线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不过对于冯智彧来说并不难,而且用得着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制造起来也很简单。 他领先于这个时代人们的就只有思想而已,而这个时代的人们所欠缺的也就只有思想而已。 不过冯智彧也并不仅仅是在种棉花和做毛衣,他还在做别的东西。 没有社交,没有娱乐,冯智彧的生活很平静,来到大唐的十七年以来他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以前的他虽然跳脱,认识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属实是没有多少经验。 在岭南,冯盎的地位太高了,所以冯智彧很习惯这样的生活,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如果不需要处理李世民留给他的问题那就更好了。 作为一个王朝的政治和经济中心,长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粉饰太平的地方。 红薯和地瓜的消息引起了一时的轰动,但很快却又平息了下来,因为事情到底会怎么样发展还是要看明年李世民在皇宫外那块土地上试种的结果。 现在,粮价虽然有所降低,但却依旧昂贵。 单从长安看起来天下一切太平,似乎完全看不到战争的影子,而霸上则还要比长安更好一些,在冯智彧秒掉了霸上百姓今年的佃租和赋税之后蝗灾对他们的影响已经无限接近于无了。 甚至在不需要缴纳佃租和赋税的情况下他们的生活比往年都好。 今年京畿道的百姓们普遍都不怎么好,因为蝗灾虽然是在麦收之后的六月份到来的,但却也正好赶在了菽和粟发芽的时候,有些蝗灾去得晚的地方这一季粮食都没能种上。 遭灾遭得早的地方还能重新种,但晚的地方就不行了,再种就影响秋末小麦的种植。 不过霸上的百姓们却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这段时间冯智彧的动作几乎就没有停过,而他们也在不断地为冯智彧做工,虽然没有工钱,但却管饭。 冯智彧在对待百姓的时候一向都不吝啬,这个时代普通百姓一般都是两餐制,所以霸上的村民一般都是饿着肚子去给冯智彧做工,因为冯智彧中午会管饭。 不仅是中饭,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冯智彧还会管他们一餐饭,而且态度、要求什么的都放的很宽松,甚至允许他们将饭带回家吃,也从不限制他们吃饭的量。 这样一来,他们只做了一份工,但却相当于吃了两顿饭,而且还给家里人带了一顿。 其实唐初真的不是什么好时代,和后世一斤玉米都买不到一瓶矿泉水差不多,在唐初种地还真不一定能养得活家人。 唐初算不上盛世,因为隋末战乱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褪去,老牌和新兴贵族们还在不断剥削着他们,相比之下冯智彧算是最有人情味儿的地主了。 有的人家咬咬牙上午和中午不吃饭,光凭着晚上那顿活着,虽然这很不健康,但却能活命,还能给冬天留下来更多的粮食。 这种情况冯智彧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却并没有去干涉。 他只是一个人,而且现在的境地还很尴尬,有时候做的太多反倒是一件坏事。 升米养恩,担米养仇。 即便是跟着冯智彧最久的老王一家也是一样,冯智彧从来都不会给他们太多的银钱或者是粮食,但每年给他们的量却总是超出他们消耗的量多一些。 这样就已经够了,反正冯智彧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好在没有经历过什么好生活的霸上百姓很是淳朴,今年冯智彧免了他们的佃租和赋税,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六到十月份这一季粮食即便是没种影响也不是很大。 在冯智彧的“优厚”待遇下,他们干活儿很卖力。 茶叶没多少了,再加上征讨梁师都已经开始,想必李世民现在正忙得团团转所以也有段时间没来霸上了,不过冯智彧对此倒是不在意,他乐得清静着呢。 不过这种清净且忙碌的生活冯智彧并没有过上多久,在入冬不久的长安下过第一场雪后长孙无忌来到了霸上。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长孙无忌是自己来的。 “嗯?齐国公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看着站在院子外的长孙无忌,冯智彧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身走了出来。 “今日朔方传来捷报,正逢天降大雪,颉利可汗驰援梁师都的部队受雪灾影响冻死不少战马,霍国公领兵迎战,击破其众,随即进驻城下。” “没了突厥的援军朔方岌岌可危,在此情况下梁师都的叔伯兄弟梁洛仁斩师都归降大唐,奠定了战局。” 似是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长孙无忌的声音充满着喜悦。 “哦?请恕小子无礼,虽然是大捷,但却也不至于让齐国公来给小子通传这件事吧?” 冯智彧有些莫名其妙,这件事可以说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因为他在这里面根本就一点儿力气都没出过,长孙无忌怎么会因为这事儿过来找他。 “不。”长孙无忌笑着摇了摇头,说着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样东西。 “吾今日上门是为了这个。” 冯智彧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但随即眼珠都瞪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英年早婚 要说长孙无忌掏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就是很常见的奏折样式的纸张,但问题不在于纸,而在于纸上的字。 礼书。 何谓礼书?这就要说到另一件事了。 成亲。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结婚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相比之下古代的婚礼更加严谨也更加格式化一些。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这是古代成亲的流程,因为魏晋南北朝那段时间大量胡人进驻中原,那时候不仅汉人地位低,就连汉人的礼仪都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 后来隋朝重启周礼,而其他的礼仪也慢慢的复兴了起来,这三书六礼也算是其中复兴的一种。 三书六礼中的三书为聘书,礼书以及迎书。 聘书即订亲之文书。在纳吉也就是男女订立婚约时,男家交予女家之书柬。 礼书即时在过大礼时所用的文书,列明过大礼的物品和数量,如果按照成亲的步骤来说就相当于是到了纳征这一步。 既然拿出了礼书,那就证明这门亲事就完全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请期和亲迎了。 请期就是由男方的父母择定合婚的良辰吉日并且征求女方家长的同意,而亲迎就是最后一步了,也就是接亲。 “呃……齐国公,这礼书……跟我有什么关系?”冯智彧小心翼翼地,似乎是逃避着什么。 在基本延续隋制唐朝来说,礼书这玩意儿就是结亲双方才能见到的东西,若是邀请之类的会有类似拜帖的邀请函。 所以,冯智彧多多少少的感觉到了有些不妙。 “自然是有关系了。”长孙无忌抚须一笑,似乎是觉得冯智彧这个样子很有意思。 “老夫既然把这礼书拿过来了,那就证明这和你有关,这是老夫第一次见你的那天陛下派人去高州与你父亲商议的。” “和我家老头子商议的……礼书?”虽然事情基本可以确定了,但冯智彧还是有些不太想相信事实。 “不过,陛下与明达已经商议好了你与襄城公主的婚事,现在已经到了决定婚期这一步了,不过明达说你自幼就颇有主张,再加上这事儿从未与你通过气儿,所以这礼书上的日期由你决定。” “明达的意思是给你一点接受的时间,陛下也同意了,所以今日才有老夫送礼书来这一遭。” 啪。 冯智彧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婚姻大事都是由双方父母做主,而且他也做好了自己可能娶一个相交不深的女子为妻的准备,但想归想,现实归现实。 他没想到自己老头子悄么声儿地就把他的婚事给定了,而且直到六礼的流程基本走完之后才让人通知自己。 这算什么?是被上次自己拒婚的事儿给吓到了?害怕自己这次再拒? “齐国公请恕小子无礼,这礼书能否暂且先放在小子这里,小子想拿着这礼书进宫与陛下商议一下。” 冯智彧一脸的苦笑,但礼书都已经递到脸上来了,这和上次可是完全不同的,没有拒绝的余地。 都递礼书了,这代表着婚礼已经定下来了,剩下的就是迎亲了,换个角度来说婚礼的流程已经走完一大半儿了,怎么可能悔婚? “这是自然,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而且你父亲也说了日子交由你来定,这自是无妨。” 长孙无忌说着豪爽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礼书交到了冯智彧的手中。 “不过说过说,智彧你还是要早做决定才是。襄城公主是陛下的长公主,虽不是皇后所出,但并不代表着陛下对你不重视。” “想必你也知道,皇后所出的公主中以长乐公主为长,但离婚嫁之龄还早得很,所以你不必患得患失。” 也不知道是李世民的嘱咐还是长孙无忌本身就对冯智彧极为看好,在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两句。 然而冯智彧却只能回以苦笑。 这事儿放在任何一个后世人身上都接受不了,毕竟后世都已经婚恋自由了,而冯智彧虽然早就想过这件事儿,但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而且不管是李世民还是老头子是一点儿风声都没给自己放啊! 还有,襄城是哪个公主来着?长孙无忌说是长公主,可自己记得李世民嫡女中最年长的是李丽质,自己这个媳妇儿是哪个?是那个不是嫡出但却被李世民称赞雅礼有度孝顺有爱的长女吗? 一瞬间,冯智彧一个头两个大,看着手中的礼书是浑身无力。 主要这事儿来的太突然了,冯智彧连一点儿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别说准备了,就算是他想逆来顺受都感觉来不及。 想想自己前脚还在给李世民打工呢,后脚这礼书就过来了,这种甲方变老丈人的感觉太奇怪了。 不对,现在在心底好像也不能直接称呼李世民了吧?马上要迎娶人家闺女了,似乎该叫老丈人了。 也不对,按照这个时代的习惯以及李世民的身份,似乎应该叫…… 父皇? 玛德,这算什么事儿! 啪嗒一声,冯智彧把礼书仍在了桌子上,然后自己也趴在了桌子上。 万般世人万般姿态,有人欢喜有人愁。 冯智彧在发愁不代表着别人也在发愁,相反,此时正有个人很是开心呢。 长安皇宫,东宫。 长孙无忌打从霸上离开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进了宫,目的就不用多说了,自然是要向李世民汇报的。 “那小子真如辅机你说的那般?”李世民听着长孙无忌的形容乐得可谓是开怀大笑。 原因无他,自进京到现在,李世民也算是见过冯智彧次数最多的人了,但在他的印象中冯智彧都是那种雅礼有度同时透着一些精明的形象。 李世民听说过冯智彧在高州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子,但他还真的从来就没见过,而且冯智彧在他面前顶多就会露出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小心机,这种堪称是沮丧的情绪李世民可是从未见过的。 听长孙无忌这么一说,李世民倒还真的想看看了。 “看来坊间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啊,臣以前就听过冯县子为了不和赵郡李氏联姻一事与耿国公掰扯,现在看来都是真的啊。” 皇帝高兴,长孙无忌自然也跟着露出了一副高兴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85章 转圜之地 第二天冯智彧早早地就起来了,简单的吃过了早饭之后就拿着那礼书准备进宫了。 人生大事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定了下来,这对于冯智彧这个后世的穿越者来说感觉并不好,昨夜他没有睡好,翻来覆去间还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梗。 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本来以为这都是电视剧,即便是在穿越到了大唐之后冯智彧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大事即便是不能自己做主也应该能提前见一见的。 这下可好,别说见了,如果再晚一点儿的话他怕不是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自己的婚礼了。 临到宫门,冯智彧被拦了下来。 这次和上次可不一样了,上次他那是跟着杜如晦,而且那四十万石粮食的事儿早在他到长安之前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宫门守卫自然也就提前得到了李世民的嘱咐。 但这次不行,进宫要经过繁琐的检查,而且还要等侍卫去向李世民通报,等待李世民做出决定见还是不见之后他们才能决定是放行还是不放行。 也不知道是皇宫太大了还是李世民没空处理,冯智彧一直在宫门前等到了日上中天才等到了宫门侍卫的返回。 不过好在等到的消息是好的。 这次是冯智彧第二次进宫,而且和上次他走的路线完全不同,毕竟李世民现在还是在东宫处理政务,而上次是因为影响颇大李渊暂时把太极殿“借”给了李世民。 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模样,冯智彧跟在领路太监的身后东张西望的。 后世的唐长安城就只有遗址和复原的建筑了,但眼下冯智彧见到的可是真真正正的唐长安城,也可以叫隋长安城。 建国的时间不太好,而且经历过隋末乱世的中原经不起大的折腾,所以当初李渊就直接用了隋长安城。 有循用旧址的原因,也有这两年关中多灾多难的原因,所以这皇宫应该是挺久没有修缮过了,也有可能只是紧着主要宫殿修缮,所以在冯智彧看来这皇宫多少有点儿破旧。 因为冯智彧是去的延喜门,所以进门之后拐个弯儿就到了东宫与皇城之间的大门嘉福门,而进了嘉福门之后就已经算是进了东宫了。 虽然说是已经属于东宫的范围了,但冯智彧还是在太监的带领下依次通过了崇明门、嘉德门,然后绕过嘉德殿进了崇教门,再绕过崇教殿之后才到达了李世民所在的丽正殿。 和立政殿不一样,这是两个地方,立政殿是在太极宫,而丽正殿则是在东宫。 “见过陛下。”太监率先进门通报,而在得到了允许之后冯智彧才在太监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来了?”李世民并未抬头,而是依旧低着头在写些什么。 冯智彧也知道李世民那并不是和他打招呼,所以也就没有着急,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东宫。 好一会儿之后李世民才批阅完了摊在面前的奏折,将手中的毛笔挂在一旁后才转头看向了冯智彧。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李世民倒是乐了。 “你也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一般人到朕这里来无不是低眉顺眼的,偏偏你就敢东张西望。” “陛下哪里的话,臣第一次进宫时您在太极殿接见了臣,那时候臣不也是低眉顺眼的吗?只是现在臣知道了陛下不是那种杀性重的人,自然也就放开不少了。” 这不是假话,冯智彧第一次进宫的时候是在太极殿,而且当时周遭犹如上早朝一般满是朝臣,他自然也就不好东张西望了。 现在他可以说是和李世民熟悉了不少,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帝王是何种性格,行事作风自然也就放松了不少。 “算了,不说这个。”李世民摆了摆手,起身从屁股下的胡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辅机跟朕说那礼书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上了,你父亲也说这日子就交由你做主,怎么样,准备定在什么时候?” 没有揶揄,也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因为在李世民看来这事儿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就是日子这事儿就不应该让冯智彧来决定。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不是,陛下,这也太快了吧,臣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眼看着李世民一上来直接就问日子而完全不顾自己的感受,冯智彧的脸都皱了起来。 “你准备什么?这事儿本应该朕与明达做主就完了,但是明达却说日子交由你定,这样以来这礼书才能送到你手里,不然的话你就是等着到日子结亲就行了,你要什么准备?” 相比于冯智彧的满脸苦色,李世民反倒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智彧语塞,他们两人的思想根本就不再同一个时代,所以话题也就自然而然的跑偏了。 在冯智彧看来婚姻大事交由父母做主而当事人连面都没见上一面就定下来实在是太过荒谬了,但在李世民的角度看来这反而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陛下,要不咱商量一下,这事儿要不就算了吧,毕竟臣还……” 冯智彧的话没说完就噎住了,他本来想说自己还小的,毕竟十七岁在后世还算是未成年人呢,但他转而一想这大唐十四五岁成亲甚至是生子的都比比皆是。 按照这个时代的角度来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儿了,甚至都可以说是老男人了。 “算什么算!虽然襄城不是朕的嫡女,但是也不至于委屈你吧?”李世民眉头一皱,吹胡子瞪眼的,显然是对冯智彧的反应很是不满。 不过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冲了,李世民转而又安抚了起来。 “不是朕不想,只是现在朕的女儿中就只有襄城到了适婚之龄,不过虽然不是朕的嫡女,但襄城也是朕的长女,而且还是皇后一手带大的,朕从来就没有轻视过。” “而且襄城是朕最满意的一个女儿了,雅礼有度又知书达理,不是朕自夸,襄城日后绝对能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典范。” “这还不算,朕保证待到你们成亲之日,朕会为襄城准备一份不菲的嫁妆。” …… 冯智彧一脸的无奈,咱说的不是这个事儿啊! 章节目录 第86章 已成定局 李世民丝毫没有给冯智彧转圜的余地,而是一上来就直接把事情定死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直接去让人与高州的冯盎接洽。 这里不是李世民知道了冯智彧思想与常人不一样,他只是认为冯智彧是个很有脑子且有主见的人,而且现在朝廷与世家的形势并不明朗,李世民没有自信直接就把冯智彧拉到自己这边来。 按理说冯盎是冯智彧的父亲,俗话说人老成精,冯盎应该是更难糊弄的,但毕竟还有句话说的是天高地远,远在高州的冯盎即便是精明但毕竟不在长安。 打从见识了冯智彧的聪明才智以及对局势判断的能力之后李世民就觉得他应该把冯智彧拉到自己的阵营这边,最起码不能让他倒向世家那边。 这也算是李世民着急的原因吧。 “不是,陛下,这属实是……”冯智彧张口结舌,但却又想不出理由来拒绝。 从明面上来说李世民是君他是臣,虽然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多只是被用一下而没有人愿意去亲身体验,但从表面上来说他毕竟还是臣。 不能直接拒绝,年龄也不是理由,虽然大唐的公主远没有五姓女更招人稀罕,但这话也都是俗成的习惯,也不能摆在明面儿上说啊。 于是乎,冯智彧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理由。 “别给朕顾左右而言他的,这成亲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如今你父亲已经同意了,只不过是让你决定日子罢了。” “况且辅机是昨日把礼书交到你手上的,你都想了一夜了还没想明白?还是你觉得朕的女儿配不上你?” 利诱不成,李世民摆出了一副威逼的姿态。 冯智彧也就不知道李世民现在的心里想法,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气得冒烟儿。 利诱,你倒是利诱啊,来到长安半年多了就见您从我这儿往外捯饬东西,就没见过您给我点儿啥。 “算了,就九月初九吧。”眼见实在是找不到理由了,冯智彧只能选了个日子。 “九月初九?”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他的确是让人调查过冯智彧,但毕竟时间有限调查地不够仔细,再加上耿国公府后的那座山上就只有一座竹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因此李世民并不知道九月初九这个日子对冯智彧的特殊性。 “嗯,若是事情要定下来,那就只能是九月初九,不能是其他的日子。”与之前不同,冯智彧这次直接咬死了。 “这……太晚了吧?”李世民有些不太满意,他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若是您真的想让臣娶襄城公主,那就只有这一个日子,若是不行的话就只能是后年的九月初九,若是还不行的话就只能作罢。” 没有松口,冯智彧脸上的苦涩、无奈甚至是所有的表情都不复存在,剩下的就只有郑重。 惊讶地看了冯智彧一眼,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李世民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九月初九这个日子。 但毕竟是联姻,是让双方关系更加紧密的一件事,李世民不想闹出任何不愉快,所以也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依你所言,明年的九月初九朕安排你与襄城完婚。” 李世民妥协了,但其实在他看来这婚事本应该越早越好,俗话说迟则生变,可他却隐隐能感觉到冯智彧所说的话并不是虚言。 李世民有种感觉,如果自己应该把完婚的日子定在别的时候,那他眼前的这个冯智彧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看冯智彧的表情却不似作伪。 “不过虽然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但暂且还是要委屈一下你,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朕暂时还不能说出去,待到朕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会把欠你的都还上。” 亲事定了那就是自己人了,所以李世民的语气也放缓了下来。 “这倒无所谓。”冯智彧摆了摆手。 “毕竟树大招风,冯氏现在这样就挺好,而且陛下您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得到冯氏,到时候您就算是不想给也是不行的。” “哦?听你这意思是你还有别的东西?” 本来李世民是想着安抚一下冯智彧的,因为即便是现在两家已经结为了亲家,但毕竟他李世民是嫁女儿,冯智彧说到底还是男儿身,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联姻只是让两家的关系更加紧密而已。 至于尚公主,李世民就没想过。 其实在这个时代并没有所谓的娶公主一说,有的就只是尚公主。 所谓尚公主虽然是娶公主为妻,但实际上却相当于是入赘,而在娶了公主之后驸马差不多就相当于是自动有了个驸马都尉的官职。 然而实际上在娶了公主之后新婚夫妻是要住在公主府的,既然是被称为公主府,那这府里做主的自然就是公主了,而且公主和驸马除了是夫妻关系之外还是君臣关系。 而且在王珪的儿子娶南平公主之前还有一点,那就是即便儿子娶了公主,作为公公婆婆的父母依旧要叩拜公主。 如此苛刻的条件,再加上这时候的公主远没有五姓女有吸引力,而且冯氏也不是一般的氏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在哪里处理的不好冯氏的威胁性其实要比五姓七望还大。 所以打从一开始李世民派出使者与冯盎商议冯智彧与襄城公主的婚事时就没摆出一副恩赐的样子,而是做足了姿态,以嫁女儿的态度去谈的。 不然的话冯盎也不可能同意。 别看现在冯盎把冯智彧送到了长安做质子,但毕竟冯氏的影响力还是在的,因此冯盎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 在与五姓七望联姻都有可能却自降身份尚公主,这传出去是要被嘲笑的。 这真不是夸大其词,在唐初的公主真的不是什么抢手货。 “有一些,是在臣离开高州之前留下的,对于冯氏来说或许没什么大用,顶多就是换来一堆黄白之物罢了,但对于陛下来说却不一定。” 这一会儿冯智彧也算是摆平了自己的心态,所以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平稳了下来,最起码不再是开始那般一副无奈和不愿意的样子了。 “哦?说与朕听听?” 章节目录 第87章 自家媳妇 “还是算了吧,倒不是臣藏拙,只是有些事情还是在它该发生的时候发生才有它应有的作用。” 冯智彧摇头,并没有随着李世民的话说下去。 “陛下莫要着急了,有时候提早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万一事情泄露了出去对臣与冯氏来说倒是没什么,但对于陛下来说就不一样了。” 似乎是怕李世民不相信,冯智彧补了两句以作安抚,但这安抚之言却让李世民更是抓心挠肝的。 不过李世民也不是那种耐不住性子的人,而且现在两家的联姻才刚定下来,李世民认为这时候冯智彧不会自掘坟墓的。 “既然你自有打算就由你吧,只不过若是到了那一天还是要提前通知朕一番,别让朕手忙脚乱的。” 从冯智彧简单的言语中李世民感觉出了那些东西的不简单,不过却也没有再逼问,只是退而求其次地提了个要求。 “那是自然,臣也说了那东西对于冯氏来说不过只能换来一堆黄白之物罢了,说到底那还是为陛下您准备的,暂且就算作是冯氏的聘礼吧。” 冯智彧其实也不想隐瞒,只不过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藏起来,免得泄露出去之后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对于李世民,冯智彧觉得还是多少能透露一点儿的。 “哦?既然是聘礼,那朕可是要期待了。”李世民洒然一笑,开口揶揄着。 其实冯智彧刚开口的时候李世民还是蛮期待的,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自冯智彧手中出来的东西就没有简单的,但是当冯智彧说作为两家联姻时冯家的聘礼之后就没多少期待感了。 聘礼而已,再加上之前冯智彧说那些对于冯氏来说也就只能换来一些黄白之物,所以李世民就被冯智彧给带歪了。 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东西对于冯氏来说的确是不算什么,毕竟天高皇帝远的,地势和交通又不好,堆积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但是对于李世民这个皇帝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陛下,襄城公主到了。”就在李世民和冯智彧两人陷入短暂的沉寂时,太监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冯智彧闻声呆了一下。 襄城公主,那岂不是李世民刚给自己定下来的媳妇儿? 然而还没等冯智彧反应过来,李世民就率先开了口。 “进来吧。” “是。” 吱呀。 推门声响起,没有脚步声,但是冯智彧却还是能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毕竟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但却要相伴一生的人,一时之间冯智彧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儿臣见过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来是有事要吩咐吗?” 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软糯且温柔,让冯智彧顿时僵住了。 倒不是冯智彧这种表现太丢人,主要还是感觉太奇怪了,若是不知道这是他日后的妻子也就算了,可偏偏他就是知道,而且还是完全不认识的。 他前世谈过女朋友,虽然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也不是什么初哥了,可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的没遇到啊。 “丽婉,这位是耿国公之子冯智彧。”没等冯智彧做出反应,李世民开口给襄城介绍了一番。 与冯智彧不同,李丽婉是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的,因为早在使者出发岭南的第二天李世民就让人通知了她。 没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毕竟这是这个时代俗成的惯例了。 只不过和冯智彧不同,李丽婉自幼接受的就是这个时代的教育,对于这种事情也不像后世电视剧里演的那般抵触,在她看来这就是正常且应该的事情。 人在婴儿时期就是一张白纸,后面的思维、思想以及行为方式都是受到教育影响的,这种影响仅次于人类深刻于血脉里的基因。 但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女人的羞涩。 到底是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知道自己已经被许人是一回事,但和自己未来的夫君见面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自古以来人们似乎就认为矜持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 所以气氛就尬住了,冯智彧没抬头,李丽婉处于羞涩也不敢抬头。 “哈哈哈!” 见此情景的李世民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他笑不要紧,反倒是让李丽婉更加羞涩了,也把冯智彧惊醒了过来。 “呃……冯智彧见过襄城公主。” 抬起头拱手行了一礼,虽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但毕竟还未成亲,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丽婉见过小郎君。”软糯的声音响起,李丽婉羞赧地回了一句。 收回双手,冯智彧挠了挠头,不过却也藉此看到了这襄城公主的真容。 人间绝色?算不上,不过毕竟是李世民的女儿,别说李世民现在已经贵为皇帝了,就算是早在前隋时他也是隋朝唐国公之子,娶妻虽然不能由自己做主且还要考虑到利益,但肯定也不会娶什么东施之类的。 可能是遗传了那不知名的母亲的基因,李丽婉虽然算不上是人间绝色但却也是中上之姿,而且可能是因为自幼受到的教育,李丽婉的气质也是在的。 毕竟是长孙皇后带大的,而长孙皇后的气质冯智彧是见过的。 不过打过招呼之后双方就又尬住了。 “好了好了,丽婉你就先回去吧,父皇与你未来夫君的事情还未谈完,待到谈完之后父皇会让你们多聚一聚的。” 李世民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但说出的话却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李丽婉的脸唰地一下就从脖子根儿红到了天灵盖。 “那儿臣先告退了。”勉强地尽了礼数,李丽婉就退了出去。 不过显然是芳心大乱,就连冯智彧都能感觉李丽婉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慌乱。 “好了好了别看了,你先跟朕说说,你那庄子上栽培的东西怎么样了。”臊完了自己的闺女后李世民又臊起了冯智彧。 不过冯智彧可不在意这些,方才他那是因为和李丽婉从未见过面却要相伴一生才会有的尴尬,但要说面对李世民的话就不会了。 “早着呢,一般来说大部分的粮食都是三个月左右成熟,那些东西也是一样,所以最早也是要等到来年的。” “你说的那个,真的会有效吗?”说到这里,李世民的语气多少带了点儿患得患失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大唐的雪 等冯智彧出宫的时候时间已经是过了午时了。 没有像李世民说的那般再去见襄城公主,那毕竟是李世民的东宫,里面除了李世民之外还有女眷,碰到了总是不好的。 所以李世民当初的话也不过是臊一臊冯智彧罢了,至于襄城只不过是顺带的。 冯智彧刚出宫,天上就飘起了雪花,虽然没有凛冽的寒风,但雪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语文书上描写的那种鹅毛般的大雪。 下雪是好事儿,之前大唐发兵朔方征讨梁师都的时候就下过一场雪了,现在又来了一次,有这两场雪打底最起码明年京畿道的情况会好很多。 虽然还不能断言明年就不再干旱了,但最起码要比今年强得多。 不过冯智彧却知道,今年这雪可能并不像现在表现地那般喜人,因为他知道明年,也就是贞观三年的大唐依旧不会安生。 贞观三年,关内诸州大旱,秋,六辅之地及绵、始、利3州也出现大旱。五月,徐州蝗;秋,德、戴、廓等州蝗灾。 和今年一样,大唐明年依旧不是风调雨顺之年,不过对于今年来说情况却要好上不少,毕竟影响范围达到二十七个州的蝗灾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果然,还没等冯智彧到达霸上的府邸,雪就已经停了,地面上甚至都没能留下一些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那一点点的雪在落地之后就被地面的温度给融化了。 轻叹一声,冯智彧撩开马车的帘子,下车进了自己的家门。 明年就要成亲了,看李世民的意思是不想让襄城公主建公主府了,不然的话早就应该通知自己了,看来明年开春之后就要开始着手建造自己的府邸了。 眼下这府邸是之前的主人留下来的,冯智彧不知道这座府邸之前的主人是谁,但从府邸的大小和规格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显赫的贵族。 建府还好说,反正自己现在别的没有,人手有的是,到时候基本上让村长通知一声就能找到不少的劳动力。 有了人手还怕建不起个房子来?倒时候让人烧点儿水泥和红砖,整点儿钢筋,直接搞个四合院出来算了。 冯智彧以前就很喜欢四合院,不是他羡慕那种富裕的生活,他只是很喜欢四合院那种古色古香的感觉。按理说来到大唐后他所见过和住过的房子比起四合院来说要更古老,但是却没有四合院的那种感觉。 前世是没钱,所以他也只能在网上看看四合院的图片或者是视频了,现在有钱了又赶上要建府,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打算用水泥建房子那就不可能现在动工了,毕竟和水泥要用到水,眼下大唐都下了雪了自然就不太合适了,不过冯智彧却也是闲不住,因为他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去做。 虽然说是做事,但其实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而是他要准备一下冬天的东西。 腊肠、腊肉以及咸菜和咸鸭蛋,冯智彧馋这一口已经好久了。 以前在高州的时候冯智彧基本上没想过这些,因为高州那边本身就比较热,再加上大唐也是没有火药鞭炮的,只有在小年(小除)、大年三十(大除)、春节以及上元节有放爆竹的习惯。 爆竹可不是炮仗,而是用火烤竹子,竹节内的空气受热膨胀爆裂时发出响声。 没有冬天没有雪,冯智彧总是会把这茬给忘了,但现在他在长安了,今天下的这场雪很有气氛,唤醒了他这十七年来都快遗忘的回忆。 让冯大出去买了两头猪,而且是整只的,再让几个下人去大棚里摘了点萝卜之类用来腌菜的蔬菜,冯智彧就坐在地炕上包着皮裘取暖。 很多小说啊、电视啊都在说唐朝怎么怎么冷,冷是真的,但唐朝是有炕的,并不像冯智彧想象的那般没有炕。 只不过虽然是炕,但却和冯智彧印象里的炕有很大的区别。 其实早在西汉年间北方就有炕这种东西了,不过和冯智彧前世老家里那连通灶台的火炕不同,从西汉到唐初的炕基本是没什么变化的,与其说是炕,倒不如说像极了后世的榻榻米。 只不过这榻榻米是土石砌的,而且内部也是中空的,这就是最早的炕。 因为是中空的,所以到了冬天的时候就可以烧火取暖了,只不过因为这炕差不多等于是铺在地上的,所以这时候的炕并不叫火炕,而是叫地炕。 想想也是,唐朝没有铁锅,做饭基本上是用釜啊、鼎啊之类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那种连通灶台的火炕,有地炕这种东西的出现就说明老祖宗已经是很聪明的了。 第二天冯智彧起了个大早,时隔十七年再次准备腊肉腊肠这些东西他还是很有兴趣的。 冯大昨天买回来了两头猪,虽然猪在大唐的地位很低下,但因为今年蝗灾的原因想买到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据冯大说这还是托了蔡国公杜如晦的面子。 一般来说猪这种动物在大唐很少有人养,因为现在的人杀猪不放血而且烹饪方式基本上就是煮,更要命的是不焯水直接煮。 再加上今年蝗灾,中原本土黑猪长得也慢,也就杜如晦这种等级的人名下的庄子里还能找到了。 指挥着大壮风风火火的杀猪,冯智彧则是搬来了昨天让人准备的盐、蔬菜和大酱这些材料准备开始腌咸菜。 值得一提的是唐朝虽然没有酱油,但却有大豆制作的大酱,这倒是让冯智彧很是高兴。 不过事情进行到一半儿,杜如晦来了。 “哟,挺热闹的。”杜如晦出身京兆韦杜之一的杜氏,自然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脸上满是一派新奇。 他以为这是岭南那边的风俗,但殊不知却是一千多年后的风俗。 “蔡国公来了?听说昨儿个是您庄子上的人让了小子两头豕,小子还准备这两天登门道谢呢,不曾想您倒是先来了。” 站起身洗了洗手,在洗掉了手上的大酱之后冯智彧才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89章 肉的区别 豕就是猪,只不过是在大唐的称呼罢了。 “你不说老夫还忘了,你让人去买这个做什么?” 因为杀猪等原因,所以院子里是有点儿杂乱的,不过杜如晦丝毫没有介意,反而是饶有兴趣地蹲了下来。 “杀豕自然是为了取肉的,这肉自然是用来吃的。”冯智彧笑着迎了上去。 “呃,吃豕肉……”杜如晦呆了一下。 如果说大唐人不吃猪肉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杜如晦就不是什么平民百姓出身,有家世渊源的他自然是不会吃的。 “其实世人皆是误会了,这豕肉本质上是不错的,只是一般人都没处理好就是了。这就好像是做菜一样,同样的菜在不同的厨子手中就能做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世人皆说这豕肉腥臊难以下咽,但殊不知若是处理好了不仅毫无异味甚至还香气扑鼻。” “小子敢问蔡国公,若是处理到毫无异味的程度可还有人觉得这豕肉是贱肉?” 多少有点儿强词夺理,猪肉不受待见有一个主要原因是猪懒并且喜欢在泥塘甚至是那啥坑里打滚儿,不过不得不说冯智彧说的多少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猪肉就是处理好就是了,若是处理得好了那还有人管这些?顶多也就是那些酸儒可能会掰扯掰扯。 “说的倒也是,不过贤侄你会?”杜如晦点了点头,以己推人,他觉得如果猪肉没有了那股难以接受的味道的话他还是能接受的。 “嗨,想必蔡国公也听说了小侄是个好嘴的人,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岭南各地流窜,后来无意之中就发现了一些香料,用了那些香料之后就能处理掉豕肉原本的腥臊之气了。” “若是蔡国公不嫌弃,不妨今儿个留下来尝一尝?” 对于杜如晦,冯智彧还是抱着一个好印象的,所以在这种恰逢其会的时候也愿意结交一下。 “那老夫可就成了恶客了,贤侄不介意就好。”杜如晦哈哈一笑,但是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话语中满满的都是亲近。 “嗨,一点豕肉罢了,再者说了,这豕肉还是小侄手下的人从您的庄子上找到的,若不是凭着您的面子小子还弄不到呢。” 冯智彧笑着寒暄了两句,然后伸手就唤过了冯大。 本来他是准备做腊肉和腊肠的,既然现在杜如晦要在这里吃饭还要吃猪肉,那显然就得留一些出来了。 “冯大,让厨子过来挑一些,今天中午做了给蔡国公尝尝。” “好的公子。” 冯大点了点头后就退下了,不过说的话却让杜如晦的脑门儿上泛起了问号。 “公子?” “蔡国公不要介意,小侄不太喜欢郎君这种称呼,所以就让下人改了称呼,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就是个称呼罢了。” 冯智彧开口给杜如晦解释着,因为按照唐朝的习惯和规矩来说冯大应该称呼他主家或者是郎君,只不过冯智彧觉得有些怪异所以就让他们都改了。 “原来是这样。”杜如晦点了点头。 “不过蔡国公今天不会是为了这豕肉才来的吧?”冯智彧笑了笑,把话题引了过来。 杜如晦是蔡国公,而且现在身上还挂了个兵部尚书的职位,如果历史的发展轨迹没有发生偏移的话明年杜如晦就要迁任尚书右仆射了,也就是宰相。 光看杜如晦现在的职位以及以后的发展,冯智彧可不觉得杜如晦是没事儿来找他聊天儿的。 他倒是挺闲的,但是他可不觉得所有人都闲。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被事情困扰,再加上庄子上来人汇报说你的人昨日去了庄子,所以就过来看看顺便走一走,散散心。” 说到这里杜如晦叹了口气,看那个样子是被困扰到了。 “哦?若是方便的话蔡国公不妨说说看,小侄说不定会有什么歪点子,当然了,若是不太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蔡国公现在是兵部尚书,很多的事情都是不能乱说的。” 这其实也就是冯智彧的寒暄和客套罢了,但他没想到的是杜如晦竟然当真了。 “倒是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出征梁师都的将士们即将返回了,这次大军班师回朝带了不少的战俘以及伤兵,你也知道今年大唐不太好过,而这些战俘大都是汉人。” “一直以来身在中原的匈奴战俘基本上都会被匈奴那边出资赎回,反之也是一样,但现在是汉人,所以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杜如晦这么一说冯智彧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战争的俘虏如果不被自己的统治者出资赎回的话就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沦为奴隶。 这不是后世那个太平年代,即便是在大唐初期战乱也是很频繁的,而且还不只是对外战争,内乱也不少,而奴隶这种阶层在现在是真实存在的。 战俘如果没有去处,那么奴隶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然而即便是被充作奴隶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战俘的处理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若是对他们太差就很容易产生哗变,对他们太好也是不合适,而现在杜如晦要面对的俘虏还是汉人,这就更令人头疼了。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消耗。 现在的大唐还没能从两次蝗灾加上旱灾的影响下走出来,现在又增加了额外的消耗,虽然不是很多,但却也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小侄倒是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过如果蔡国公要听小侄的这个办法那就不能在这里说了,因为涉及到一些东西所以不太方便,怕是到时候我们要进宫在陛下面前说这些。” 杜如晦头疼不代表着冯智彧也会头疼,反而他还有着别的办法。 “嗯?你真的有办法?”杜如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双眼猛然一亮。 “有倒是有,不过相比于现在大唐处理战俘的方法来说消耗也不会少,但优势在于小侄的办法后续会有收益。” “还能有收益?”杜如晦更加错愕了。 收益,这肯定是会有的,因为就算是朝廷现在处理战俘的方法也是有收益的,不过杜如晦认为冯智彧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是一般的收益。 最起码要多一点儿吧? 章节目录 第90章 声东击西 冯智彧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地位的差别。 以前在岭南的时候他就是社会上最顶层的那一批人,那时候他除了老头子冯盎之外谁都不怕,而下面的官员在见到他或者得到了他的吩咐之后也都是毕恭毕敬的。 但这次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阶级地位的差别:杜如晦进宫都没用通报,直接就进去了。 虽然在走到东宫门口的时候还是等着太监通报完了之后才进去的,但这毕竟是李世民的私人场所,通报也是应该的,而且单单说入宫不需要通报只要简单的盘查就能通过这事儿就说明了很多的问题。 看看杜如晦,再想想自己,冯智彧突然有些悲伤。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后世的舔狗,给李世民帮了这么多忙连个特权都没捞到。 呆在东宫丽正殿等待李世民同意的冯智彧有些呆愣。 十七年了,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思想好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在确定了冯盎没有自起大旗的打算后冯智彧就决定帮助冯氏和李世民绑在一起了,毕竟是开启了贞观之治的帝王,而且就目前来说与李世民这个皇帝绑在一起似乎是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冯智彧却忘了,自古以来皇帝都是称孤道寡的,想要得到他们的信任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还不算,还要对他有所付出,也就是得表现出你的作用才行。 “冯县子,我们进去吧。”杜如晦没有发现冯智彧的异样,直到进了大殿之后才发现冯智彧没有跟上。 “冯县子?”杜如晦的声音提高了少许。 “哦!来了。”冯智彧甩了甩头,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甩了出去。 马上要见的可是李世民,他不觉得自己这点儿皮毛能够遮掩得住李世民的眼神,如果不想被看出来,那最好还是把这些都丢出去。 不过想法都已经升起了,影响肯定是会有的。 “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这倒是挺稀奇的。”李世民看着联袂而至的两人,语气多少有些好奇。 “说来也巧,臣庄子上的人今日到臣府上汇报说冯县子让人四处找寻豕,然而今年京畿道遭受蝗灾,往年还能零星见到有养豕的人家今年却是找不见了。” “冯县子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打听到臣的庄子上有人养,于是就去了。” “臣听说后不知道冯县子要这豕有何用,所以臣就抱着猎奇的心理去了霸上,但谈论间冯县子却说他有办法解决朔方俘虏的问题,臣不敢怠慢,于是就赶紧带着冯县子进宫来了。” 杜如晦半低着头,一点一点地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哦?你小子有办法?说来听听。”李世民很是惊奇,要知道在遭受蝗灾的前提下很少有人敢揽下这事儿,冯智彧算是第一个。 “这倒没什么,如果陛下去找五姓七望任何一家都能给您解决了,臣的方法与他们并无不同,只不过若是交与臣的话或许后续还能有些好处。” 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冯智彧也没有紧张。 “好处?有什么好处?”李世民看了冯智彧一眼,又看了看杜如晦。 除了冯智彧,李世民和杜如晦脸上都是好奇。 “岭南地处中原南部,家父在那边也是说得上话的,如果陛下把这些战俘交与臣的话则可以放到岭南去。” 冯智彧一开口杜如晦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后悔也晚了。 让私人势力接收战俘,这不管在哪个朝代在位的是哪个君主都是做不得的事情,因为只要是做了那就势必会受到猜忌。 然而冯智彧却不怕,因为他心里有底。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李世民却笑了。 是被冯智彧给气笑了。 “自然是知道的,而且臣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是有理由的,有陛下一定会答应的理由。” “哦?那朕可要好好儿听听了。”李世民反倒是不着急了,而是让人赐座,做出了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臣从家父之命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赈灾,这虽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四十万石的粮食,这些粮食被用作赈灾之后会让世家的粮食生意受到很大的影响,而且之后陛下又以勒石记功的方法从世家的嘴里抠出来不少的粮食,这就让世家更难受了。” “所以,世家一定不会就这么干坐着。” “眼下土豆和红薯的消息才刚刚放出去,粮价已经有所下降,所以这时候的世家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能让他们发难的契机。” “你是说……”李世民皱起了眉头,但他又没能直接猜到冯智彧想说什么。 “眼下蝗灾的影响已经在慢慢消退了,由于朕放出了土豆红薯能亩产千斤的消息后也对粮价产生了直接的影响,想要再次影响粮价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李世民有些不确定,但他却又想不到别的方法。 “陛下您错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如果臣了解的情况没有出错的话,除了粮食是五姓七望每一家都有涉及之外他们还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意。” “你是说……”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骇然。 “据臣了解,清河与博陵二崔两家以酒业为主,太原王氏则是掌握了与西域和突厥有关的生意,如西域的奇货与匈奴的羊肉与羊皮。” “范阳卢氏是目前大唐最大的纸商,荥阳郑氏则是掌握着盐这一命脉。” “陇西李氏与赵郡李氏虽然是两家,但实则他们同出一脉,而现在他们更是因为利益以及其他的关系联合在一起,共同掌握着大唐半数以上的铁器生意。” “现在五姓七望本就同气连枝,而臣所带来的四十万石的粮食与那亩产千斤的土豆红薯冲击到了他们,赵郡李氏已经让人去试探过臣了,但是并无所得。” “陛下您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仔细一想,纸、酒、盐、铁与皮裘,纸和皮裘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用得起的,酒在这种遭受蝗灾的年头也很受擎制。” “那么,剩下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风谲云诡 冯智彧可以说是已经把所有的话头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李世民了,如果他再听不懂的话那他也就不是那个名传千古的唐太宗了。 不过李世民却没有开口,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眼见李世民和杜如晦都不开口,冯智彧索性就继续地说了下去。 “铁器生意齐国公家里也有涉及,而且是在前年的时候,想必是陛下授意的,不过这样以来倒也算是从侧面解决了问题,但是陛下,盐您准备怎么办呢?” “想必您也知道世家肯定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吃下这个哑巴亏,而盐作为除了粮食另外一个不能没有的东西应该是拿出来擎制朝廷最好的选择。” 冯智彧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杜如晦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李世民则是抬起了头看向了冯智彧。 “你的意思是你向朕要这些战俘是为了制盐?”嗓音多少有些沙哑,看来这件事给李世民的冲击并不小。 “高州靠海,又是我们冯家一家独大,自然有的是能够制盐的地方,虽然把盐从高州运到长安来耗费不小,但想来世家不会满足于一些蝇头小利。” “臣认为,待到世家真正发难的时候,即便是从高州运盐也是值得的。” 没有说自己早在离开高州之前就留下了盐田法与专门晒盐的人,冯智彧只是从表面上分析了世家的想法以及到时候的应对措施。 虽然没有暴露自己的底牌,但却也是有理有据的。 “那若是世家没有发难又如何?你要把那些盐以平价运到长安来吗?”李世民眼神炯炯。 “那陛下就自己让人去制盐就好了啊,大唐靠海的地方又不是只有高州,反正战俘在您的手里,普天之下也都是大唐的国土,您直接让人去弄就是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是却把李世民噎得死死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杜如晦今天把冯智彧带到东宫来的最初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解决养活这些战俘的粮食问题啊,要是这么做的话养活这些战俘的粮食问题不但没解决,反倒是徒增一项制盐的支出。 为什么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直接向李世民要这些战俘,因为高州那边气候炎热,稻米能够一年两熟甚至是三熟,而且高州更靠近交趾,粮食的供应有保证。 现阶段的关中粮价早已经涨上了天,虽然先后有四十万石的粮食和土豆红薯的注入,但毕竟还是不行。 相比于遭受蝗灾的二十七个州,四十万石的粮食只是杯水车薪,而土豆和红薯的消息虽然是引起了轰动,但毕竟百姓们还在等着李世民把这些粮食的产量摆在他们眼前,而不是道听途说。 因此,关中的粮价依然高昂,降了是没错,但还是位于一个百姓们买不起的地步。 如果他能把这些战俘赶去制盐,那今天还让冯智彧进宫作甚? 但是冯智彧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是有办法,而且也说出来了,说出来之后李世民和杜如晦也都觉得有道理,这能怪冯智彧吗? 不能,这都是李世民这个帝王的猜疑导致的罢了。 “罢了,就交给你吧。”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声。 说实话,他其实是信不过冯氏的,主要还是冯氏虎踞岭南,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心思的话他很难控制。 但仔细想一想,自从冯智彧入长安以来冯氏已经可以说是在明面上与世家对立了起来,先是四十万石的粮食,然后勒石记功、土豆红薯,这些都是站在世家的对立面的。 就像冯智彧所说的,这些都影响甚至是直接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而且这些都是在冯智彧进入长安之后才有的情况,之前虽然世家看不起冯氏,但最起码在谈到联姻这种事儿的时候还会派人去一趟岭南。 且不管结果如何,单单是派人去这种举动就说明了他们不想与冯氏为敌,而在冯智彧到了长安之后这种情况算是彻底的改变了。 现在冯智彧已经和襄城公主李丽婉定下了姻亲,他们李氏皇族也和岭南冯氏成了亲家,在这些条件结合起来的情况下他不相信冯氏还能相信谁呢? 相信那些在蝗灾到来之后疯抬粮价的世家吗? “陛下也别这么说,交给臣有什么用?您还是今早派人与家父接洽吧,据臣所看今年冬天的情况不太好,明年怕不是个什么好年头。” 冯智彧赶紧摇头把自己择干净,虽然这长安住着不是很舒服,但在霸上的时候他还是很舒服的,他可不想介入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出出主意就好,那种劳心劳力的事情还是交给老头子去吧。 “你是说……”李世民已经麻木了。 从今天冯智彧进了这丽正殿的大殿开始他就没有听到一个好消息,接踵而至的都是坏消息,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坏,李世民都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入冬以来虽然下了雪而且还挺大,但那是硕放那里,长安这边只是下了一点就停了,甚至连地面都没盖住,臣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陛下还是早做准备才是。” “当然了,这些都是臣的猜测,在现实发生之前都是做不得数的。” 冯智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可不想在这方面沾上事儿,不然的话很难洗干净。 “你有办法吗?”李世民已经蒙圈了,竟然第一反应是找冯智彧问有没有法子。 “陛下您想多了。”放下茶杯,冯智彧摇了摇头。 “去年旱灾,今年蝗灾,别说关中了,就连高州那边家父积存的粮食都被臣带了过来,受现在居高不下的粮价所影响,那些粮商们早就去过交趾了。” “交趾不过是一隅之地,虽然稻米能够一年三熟但毕竟地方还是太小了,家父之前也就是趁着交趾多年无人踏足才能收集到那么多的粮食。” “至于现在,交趾那边早就空了,即便是能收到那定然也是价格不菲的,但这样一来就和直接从世家手里买粮的价格也差不多了,更别说还有运输的问题。” 冯智彧语气有些低沉,显然是不看好李世民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92章 除旧迎新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基本方向是定下来了,所以冯智彧也只是能给李世民提个醒儿,别的也做不了什么了。 冯智彧的心态已经放平了不少,对于他来说李世民的信任是其次的,最起码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大不了就跑回岭南去,虽然这可能有些困难,但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至于联姻?也只是联姻而已,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反目,一个联姻真的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 不过就目前来说冯智彧对自己的现状还算满意,现在可供他选择的路虽然不多,但最起码也不是只有依托于李世民这一条。 以前的他在确认了冯盎没有自己单干的意思后就想着跟着李世民,不过现在他也算是想清楚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别的路能走。 不过在离开东宫的第二天,从征梁师都的薛万钧已经带着那些在朔方俘获的俘虏南下了,目的很显然是给冯家的老头子送人去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事情的发展还是令冯智彧满意的。 写了封信托薛万钧给老头子带过去,然后冯智彧就没在管这件事。 东西是给老头子留下的,人是李世民的,他就是个拉皮条的,不用管太多,只要把事情阐述清楚了就好了。 忙完了这些,时间也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这还是冯智彧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 前世他的工作地点离家并不远,坐高铁不用半个小时就能到家,所以每到小年的时候他就会回家,待到初七才回去工作。 而到了大唐之后的这十七年里他前十六年基本上没出过高、恩、春三个州,过年的时候自然也就是在家里过了。 第一次在外面过年,感觉挺奇妙的,没有节日的欢庆,倒是多了点儿感伤。 相比于高州,长安的年就要热闹很多了,在大除也就是大年三十之前长安各地就开始挂红绸与灯笼了,而年三十这天烧竹子爆竹的也很多,而且与高州最不同的一点就是傩戏。 这是汉人历史上流传很久的一种过年方式,傩戏的本意在于驱除邪祟,也就是人们过年经常念叨的那几句。 傩戏的流传很长远,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有不少地方有跳傩戏的风俗,不过那也已经不叫傩戏了,而是被冠上了别的称呼。 傩戏这东西冯智彧真的欣赏不来,主要是跳起来的人们让冯智彧感觉有些怪异,他感觉那些人就像是被附体了一样,从视觉感官这方面来说倒是有点儿像跳大神儿的。 每逢过年的时候李世民都会在东宫宴请百官,说是为了表达亲近之意,这也不知道是隋朝就有还是李世民独创的,反正是武德年间好像没这规矩。 李世民也让人来请过冯智彧,但是被冯智彧给拒绝了。 现在的他还不到站在所有人视线中的时候,过早的站出来只会让世家更加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虽然现在他和世家已经是处在对立面上了,但毕竟他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赈灾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还是有的,所以世家也不敢做得太过。 李世民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不高兴,只是让人送来了一堆东西后就作罢了。 一个人的新年,没有什么意思。 没有年味,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就只有一个冯大还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丝毫的逾越,除了吃了一顿饺子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年夜饭,冯智彧这个年过得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在唐朝当官儿挺好的,除了贞观初期天灾比较多之外没什么其他的毛病。 三日一早朝,十日一休沐,除此之外三月三、四月八等很多日子还有单独的假期,五月给田假回家收拾粮食,九月换季的时候给授衣假也就是换衣服的假期两天,而冬至和元日的假期更是多达七天。 这还不算,在唐朝当官儿当值也就只有半天,“日出而视事,既午而退”说的就是这个。 反正按照唐朝的律例来说当官儿的一年下来林林总总的假期多达一百一十三天。 当然了,这也只是律例而已,像长孙无忌这些本身就与普通官员有所不同的人来说这些是不适用的,毕竟只要皇帝召你议事就肯定是要到场的。 不过虽然冯智彧除夕过得很平淡,但是过了除夕之后他可就没安生过。 元月初二,杜如晦带着他的长子杜构到了霸上。 其实意思也很明了了,虽然现在还未传开,但对于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这些李世民的心腹之臣来说冯智彧和襄城公主李丽婉的婚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么冯智彧的身上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打上了保皇派的标签,杜如晦本就是与冯智彧交集最多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冷漠以待了。 “蔡国公,杜构兄,请坐。”冯智彧领着杜如晦父子进了门。 杜如晦还好,毕竟之前和冯智彧见过几次面,也勉强算得上是相谈甚欢,再加上这霸上也不是他第一次来了,所以表现的还算是比较随意,但是他的长子杜构就不一样了。 杜构这人给冯智彧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古板。 不知道是不是杜如晦教育的问题,反正杜构在进了冯智彧的府邸之后表现的很是拘谨,不过冯智彧也没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儿子,而且年纪也比自己大,轮不到自己说三道四的。 “贤侄,你这与襄城公主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这房子就不再翻整翻整?公主毕竟比较特殊,是不可能跟着你回高州成亲的,而看陛下的意思也是不想让公主建府。” 四下扫视了一下,按理来说这举动比较失礼,但杜如晦对冯智彧也是了解了不少,因此也就没有在意。 在杜如晦眼中,冯智彧是一个有些聪明才智、有些真才实学,也有些还未安定下来的感觉,但整个人给他的感觉还算是可以的。 “劳烦蔡国公挂念了,不过事情已经在准备了,不过这元月里天寒地冻的不太方便,反正时间还长,所以应该等到天气暖和了就该开始了。” 给杜如晦父子泡了杯茶,冯智彧也是跪坐着上了地炕。 跪坐很不舒服,冯智彧不喜欢但却又没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93章 相继拜访 天气还暖和的时候长孙无忌和杜如晦来霸上的时候冯智彧都是以圆桌和椅子招待的。 这个时代的主流是跪坐,但大桌大椅也是有的,只不过是被称作胡椅,虽然冯智彧是自己让人制造的,而且也不是依据那些外族的样式,但在别人的意识里已经形成了习惯。 不过冯智彧也不在意,只要不让他跪坐随便说什么都行,所以即便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到霸上也是坐的椅子。 但是现在是冬天,今年长安虽然雪少,但天气也是到了零下的,没有办法,冯智彧也就只能选择地炕了。 其实在唐朝基本上是不用地炕招待客人的,若是一般百姓家中也就罢了,毕竟条件所致,但对于稍有些身份的人来说地炕都是比较私密的地方。 和卧室一样,地炕是睡觉的地方,自然就不能随便让人进来了。 不过冯智彧不太一样,太平坊的房子虽然在冯智戴离京之后就归在了他的名下,但是他基本上是不去的,而霸上这里以前也不知道是哪个贵族的地盘,眼下他住的这个房子就算是最大的了,但也就是个两进院。 前院,前厅,后院,卧房,这就是这房子的所有构造了,就连个杂物室和侍女下人住的地方都没有。 条件所致,侍女下人被冯智彧安排在了前厅两侧的房间里,而他招待客人一般都是在前厅,但是现在天气太冷了,前厅他一般不去所以没生炉子,所以在地炕上招待也算是无奈之法了。 不过杜如晦也没有在意,反而生出了一种亲近的感觉,但殊不知这是无心插柳。 “哦?等天暖和了?贤侄你不打算用木材?”听了冯智彧的计划后杜如晦多少有些惊讶。 用木头盖房子算是大唐的常态,当然了,是官员贵族的常态,寻常百姓的家里基本都是用土石。 “不准备用木头了,小侄这里有些别的法子,等小侄新宅建成的时候蔡国公可以过来看看,若是喜欢的话小侄让人给您那蔡国公府翻新一下。” 冯智彧笑着解释了一番,看起来像是开玩笑一样。 “那老夫到时候可要好好看看,若是真的看好了还希望限制能给老夫便宜一些。” 杜如晦爽朗的笑了两声,和一旁沉默的杜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两人正说着话呢,前厅那边再次有了动静,大宝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叫了起来。 冯智彧朝着杜如晦告了个罪,出门一看就有些呆滞。 长孙无忌、魏徵两人带着两个他见过但却不认识的人过来了。 “齐国公、魏相,您二位怎么来了?还有这二位是……” 冯智彧迎了上去,但对于那两个不认识的人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能和长孙无忌与魏徵走在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寻常能不寻常到什么地步了。 “哈哈,今日老夫可是带着人来贤侄你府上吃饭来了,来来来,老夫给你引荐一下。” 长孙无忌笑了两声就拉过了冯智彧。 “这位是邢国公房乔,现如今是我大唐的尚书右仆射。” “高州冯盎三子智彧见过邢国公。” “这位是谯国公柴绍,现如今是我大唐的左卫大将军。” “高州冯盎三子智彧见过谯国公。” “这二位可是我大唐的肱股之臣,也是老夫的至交好友,正逢元日休沐,我们三人正想着没什么新鲜事情可做,想来想去就由老夫牵头到你这来了。” 引荐过了房玄龄和柴绍之后长孙无忌笑着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说起了寒暄的话。 “就是今日没找到克明,不然的话老夫定要将他也拉过来,不过这也没办法,贤侄你可不能因为人没凑齐就怠慢啊,老夫可是对他们二位夸下了海口,更是没少夸赞之前在你府上吃过的那些东西呢。” “那还真是巧了,蔡国公现在已经在屋子里了,这下子人算是起了。” 冯智彧友好地对着柴绍和房玄龄笑了一下,然后解释了一番。 “哦?这克明可不地道啊,竟然先我们一步。”长孙无忌大笑一声。 “诸位长辈请吧,不过小侄寒舍简陋,只能委屈诸位在前厅了。” 冯智彧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三人都进了府之后才跟了上去。 人有点儿多,身份也都不一般,但总得来说也不算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房玄龄和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而长孙无忌既是李世民的臣子又是大舅哥的,再加上之前长孙无忌是尚书右仆射,所以三人的关系的关系还是比较好的。 最起码在明面上是。 今天的这些人互相之间都有一些关系,算得上是一个利益团体。 魏徵算是特例,不过最起码在明面上诸臣与他也都是交好的,而他作为侍中是门下省的长官,与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和尚书右仆射杜如晦同为大唐的三位宰相。 这三人是一个小团体,虽然不代表这他们就会团结起来,但在表面上的样子还是会有的。 长孙无忌和柴绍算是一个小团体,因为他们都是皇亲国戚。 长孙无忌的妹妹嫁给了李世民也就是现在的长孙皇后,而柴绍则是娶了李世民的姐姐平阳昭公主,一个是李世民的大舅哥,一个是李世民的姐夫,都是亲戚关系也就自然而然的联系起来了。 这也是他们今天来的主要原因,因为冯智彧也马上要加入到这个团体里的。 只不过他和长孙无忌柴绍二人还是不一样的,他是小辈,而且娶的也是李世民的女儿,不过这也不耽误他要进入这个团体。 毕竟是李世民所看重的人,按照现在的情形来说长孙无忌这些人中任何一个都能看出来冯智彧以后的发展。 只要他不作死。 进了大门,冯智彧让下人忙活着在前厅升起了炉子,这是他在天气变凉之前让人去打造的,还是在长孙家的铁匠坊打造的,入冬以后一直没用上,今天还是第一次。 杜构作为小辈是没有资格参与到一群大佬的谈话中的,冯智彧是唯一的一个例外,因为今天来的所有人可以说都是冲着他来的。 一时之间,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小宅邸热闹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联络感情 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杜如晦、柴绍,这五个人再加上冯智彧这个主人家就把霸上这个小宅邸的前厅挤得满满当当的了,再加上为了保暖升起来的炉子,这个前厅是真的显得有些小了。 这还是在杜构先回去了的情况下,毕竟今天这唐初的五位大佬是冲着冯智彧来的,一会儿要谈论到的事情暂时还轮不到他这个小辈儿参与。 冯智彧是这场聚会的主角儿,所以是例外。 “这个小东西真不错,虽然貌不起眼但是却热力十足啊。” 这五个人中已经不好说要以谁为主以谁为次了,因此长孙无忌也就凭着他和冯智彧接触的次数比较多所以就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嗨,齐国公哪里的话,就是一点儿奇技淫巧罢了,没有什么用处。”冯智彧摆了摆手,把炉子上的水壶拿了下来给这五位大佬泡茶。 不是没有侍女,只是今天的这个场合有点儿不太适合了。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兴之所至很难不说些别的话题,所以冯智彧也就干脆的让侍女下人都退下去了,等到上菜的时候再说。 “老夫今儿个腆着个老脸向冯县子求个事儿。”闻着茶叶被冲泡后升腾起的香味儿,柴绍开了口。 这有点儿出乎冯智彧的意料,因为这其实算是他和柴绍的第一次见面,之前或许见过但可能连个视线相碰的机会都没有,难道按理来说不是应该由长孙无忌和杜如晦这种和自己比较熟的人提起话头他再开口的吗? “谯国公言重了,若是小子力所能及那定当不会推辞。”想归想,但礼仪还是要做到位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想必冯县子也知道年前老夫被陛下派去征讨那梁师都,但谁曾想正逢天气转恶,虽说我们大唐借此机会重创了那颉利可汗,但老夫却是遭了罪了。” “应该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天气太冷了,这回到长安之后总是觉得不舒服,好像那寒风无时无刻都在往骨头里钻,因此老夫难受得都不想出门儿。” “今日看冯县子家中这些东西热力十足,所以也就腆着个老脸了,不知道冯县子能否割爱?” 乱七八糟的饶了一大圈儿,直到最后一句柴绍才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原来是看上了冯智彧的炉子了。 “嗨,谯国公哪里的话,小子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这个啊!” 冯智彧甩了甩手,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样吧,小子这儿基本上用不上,现在这几个您今天就直接搬回去得了,反正小子年纪轻火力旺,回头让人再做几个就是了。” “那我也就不推脱了,多谢冯县子好意了。”柴绍大喜,赶紧开口道谢。 柴绍今年已过不惑之年,按理说他养尊处优的这个年纪还算不上是老,但就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他的身体毕竟是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再加上他早年没少征战,所以病根儿也是不少。 畏寒算是最轻的一种了,按照后世的医学角度来说可能是风湿之类的,平日里没什么但是像冬天就很难受了。 没有风湿的人可能不知道那种痛苦,冬天或者阴雨天的时候那真是难受的要死,情况严重的甚至可以说是痛不欲生,不然的话柴绍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开这个口。 虽然这也算是个联络感情的好切入点,但长辈和小辈儿要东西总归是会让人感觉有些害臊。 “这样吧,几位长辈基本也都过了不惑之年了,虽然依旧身体健壮但这冬天对大家来说也是个难受的季节。” “齐国公,小子记得您家中对铁器生意多少有些涉及,小子就把这炉子的制造方法交给您吧,算是让您破个财了,小侄以后可就不管了啊。” 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冯智彧对着长孙无忌说道,不过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哎哟,这可不行,这东西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来应该是贤侄你首创的吧?这哪能轻易予人,我可不敢就这么收下。” 长孙无忌赶紧摆手,连连拒绝。 虽然炉子这东西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很不起眼,一看那大小再加上是铁做的就知道值不了多少钱,或许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会贵一些,但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小钱儿的。 不过长孙无忌当初在李世民的授意下弄了铁器生意,虽然本意是避免被世家擎制,但在民用方面肯定会涉及到的,他自然知道这小小的炉子要是推广的话能赚不少钱的。 这和对柴绍的赠予完全不同了,这涉及到利益方面了。 虽然是长安见过冯智彧最多的人之一,但毕竟相交还浅,长孙无忌不可能直接就顺着接下来。 “哪里,齐国公严重了,这东西用不了多少铁所以也值不了几个钱,就算是不把方法给您小子也懒得用这东西出去赚钱,放着也是放着,给大唐的肱股之臣一点儿舒服的环境不好吗?” 冯智彧笑了笑,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要不这样吧,这东西呢老夫就先接下,日后若是有盈利就给贤侄四成份子,如何?” 冯智彧的话说得很是高风亮节,这为大唐重臣的话让长孙无忌感觉他不接都不行了,所以转而一想给了个折中的法子。 “齐国公处理就是了。”冯智彧摆了摆手,依旧是满脸的不在意。 “不过小子可要提前说一下,这炉子里烧的是石炭,当然木炭也是可以的,只是热力不如石炭持久。” “诸位也知道自古以来烧石炭取暖有不少人都在睡梦中就走了,所以小子给这炉子加了个筒子,把烧石炭产生的烟火气都送到了室外。” “这个可不能马虎,诸位一定要记得。” 石炭就是煤炭,大唐烧煤很多,但基本上都是用在炼铁这些工作性质的地方,取暖都是拿个炭盆烧木炭,所以在最开始冯智彧说烧石炭的时候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儿怪异。 “这……可行?”长孙无忌倒不是不相信,但是还是本着小心为主的心态确认了一下。 “齐国公放心吧,小子这寒舍里的侍女下人都是用这个取暖的,到现在也没出过事儿。” 冯智彧笑眯眯的给长孙无忌宽了心。 章节目录 第95章 老板来了 在确认了炉子的事情之后这个小聚会的气氛算是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虽然不起眼也不值钱,但毕竟也是一个小礼物了,还是在场人都有份儿的,这能很好的起到活络气氛的作用,冯智彧感觉最开始时的那种陌生感都消退了不少。 其中以魏徵的变化最明显。 魏徵今天其实是被拉来了,他并不是这个利益团体里的,只是与房杜二人同为大唐三相,再加上也是绕不开,所以就被请过来了。 任何人在遇到对自己有益的事情时心情难免会变好,即便魏徵的风评是正面的,但这种小心理是人所共通的。 而且魏徵当年可是瓦岗寨出身的,以这个时代以及他参加瓦岗寨时的条件来说他的情况不比柴绍好多少,因为虽然他不似柴绍那样经常带兵出征,但是他的年纪要比柴绍大不少。 在有一年他就真正踏入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还有就是唐初的官员其实没有什么文臣武将的区别,至少这种区别不是很明显,比如魏徵、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些人可都是亲自上过战场的。 那些弱不禁风只能瞎咧咧的文官是唐朝中后期才出现的,在这个繁花锦簇的唐初可不是那样。 “对了,回头小子再让人弄点儿小玩意儿,虽然不太起眼作用也有限,但多少还是能让诸位舒服一点儿的,最起码这寒冬过起来也舒服一些。” 冯智彧笑着与五位大佬活络着。 “哦?还有别的办法。” 柴绍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这两年没少受风湿的折磨,今年出征梁师都之后情况更加严重了,他遍寻名医都没有效果,只能通过保暖来减轻痛苦。 “小子也不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话,不然的话给了谯国公您希望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希望破灭的感觉是最难受的。” “谯国公您这病的病根儿是在骨头里,想要痊愈不再受其困扰怕是不可能了,不过小子所说的办法肯定是有效的,不过只能减缓一下您的疼痛。” “这就足够了。”柴绍摆了摆手。 “这两年老夫看过的郎中不知凡几,甚至陛下还让宫中的御医瞧过但都没有什么办法,能减缓疼痛老夫已经很知足了,在这里就先谢谢贤侄了。” 话题到了感情自然就到了,柴绍对冯智彧的称呼也从冯县子变成了贤侄,这也算是初步达到了今天这个小聚会的目的之一了。 “诶诶诶,嗣昌你这称呼可不对啊,你该叫这小子一声侄女婿。” 众人正笑着呢,一道爽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众人一转头,李世民推门走了进来。 这下子好了,员工聚会老板到了,众人赶紧起身见礼。 “不用不用,今日朕也没带人来,不必如此正式。” 李世民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坐下,然后他在冯智彧的带领下坐到了主位上。 这个时代主要还是分餐制,所以也没有什么主位之类的讲究,不过冯智彧还是这样做了,不然的话以后若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话就不太好了。 滴水不漏是最好的办法。 “智彧你说能减缓嗣昌的痛苦,这话可是真的?”李世民一坐下来就询问起了冯智彧之前的话,一副关怀员工的好老板形象。 “办法是有的,只要有羊毛就好了,如果有石灰就更好了。”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羊毛?石灰?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不仅是李世民,在场的人都满头雾水。 “臣有个办法能将羊毛纺成线然后再纺成棉布,保暖的效果比较出众,至于石灰的话就更简单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把石灰放进水里水就会变热。” 冯智彧解释着,看着众人若有所思地点过头后才继续说道。 “这其实就是个小方法,把水用豕尿泡之类的东西装起来然后放在石灰里,里面放个针之类的东西让它一掰就能刺破尿泡,那样就能发热了。” 道理很简单,工具材料也有,所以冯智彧就是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众人就都懂了,然后动作就及其一致地点头,脸上全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石灰和水的法子比较简单,谯国公回去让人试一试应该就能弄出来了,至于羊毛纺线比较麻烦,还是让小子来弄吧,弄好之后小子就让人给您送过去。” “诶,说什么呢!”冯智彧话刚说完李世民就开口了,脸上一副责怪的样子。 “嗣昌应该叫你一声侄女婿,你就应该叫嗣昌一声姑父,哈哈哈!” 李世民板着脸说着,但说道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显是借用着关系开玩笑,所以很快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冯智彧双手举过头一副做出了一副投降的样子。 “不过小侄话还是要说在前面的,这石灰遇水的确会发热,但是一定要掌握好量,若是量多了的话很可能会造成烫伤,谯国公……哦不,是姑父回去还是让人先试一试比较好。” 看着李世民那渐变的脸色,冯智彧很是识相地把对柴绍的称呼从谯国公换成了姑父。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李世民的反应就知道他肯定很满意。 众人聊着天儿,厨子也很快做好了饭菜,虽然都是直接端进前厅放在饭桌上的,但冯智彧也知道在门外也好在厨房也好,但肯定是有人先试过了。 在产的无一不是初唐时期的大佬,不仅有李世民这个皇帝不说,长孙无忌等人各个都是重臣中的重臣,真要是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大唐的高层不说被一锅端了但也差不多了。 怕是到时候李渊这个太上皇就要带着他的旧部如裴寂这些人等重登那个宝座了。 不过冯智彧可没打算那么做,他好不容易在这长安混出点儿名堂来,他可不想让自己前功尽弃,而且他要是真那么做的话怕是也不能活着走出霸上了。 想归想,但是当饭菜被端上来之后这个小聚会再次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冯智彧让人做的菜肴中有很多不输于这个时代大唐所拥有的,所以即便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这些吃过的人都觉得很新奇,更别说魏徵和柴绍这种第一次品尝的人了。 其中冯智彧年前让人做的腊肠和腊肉收到了大量的好评。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台前幕后 一顿饭可以说是吃得宾主尽欢,互相之间的关系也拉进了不少。 冯智彧应该算是最明显的,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称呼这些人一般都是称呼爵位或者是职位,但在吃了这顿饭之后称呼几乎都发生了变化。 除了比较古板的魏徵外,冯智彧对杜如晦几人的称呼都变成了这个伯伯那个叔叔的,而像柴绍就直接称呼起了姑父。 长孙无忌有点儿特殊,按理来说襄城公主李丽婉虽然是李世民的女儿但却并不是长孙皇后亲生的,因此从伦理上来说冯智彧和长孙无忌应该是没有什么亲属关系的。 不过奈何人情世故啊,在李世民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冯智彧对长孙无忌的称呼也变成了舅舅。 毕竟襄城公主的生母早逝,而她自十岁左右开始就是长孙皇后带着的,也算是长孙皇后亲手带大的了,说是半个女儿一点儿都不过分。 不过这顿晚宴也不都是好处,弊端也是有的。 虽然是长孙无忌等人先到的,但等事情传出去的时候就变成了李世民这个皇帝带着一众重臣到霸上冯智彧家里做客去了。 虽然按理说在场的都可以说是自己人,但毕竟这些人太特殊了,如果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话还好说,这么多又是这么重要的人一起有动作,很难不传出去。 于是乎,本来李世民和冯智彧想先拖一拖再让冯智彧站到台前的,现在这个时间不得不提前了。 以前虽然世家们都清楚冯智彧倒向了李唐皇室这一方,但毕竟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从表面上来说他们挑不出冯智彧的毛病来,所以局面也就暂时没有什么变化。 但现在不同了,长孙无忌等人无一不是保皇派,更别说还有李世民这个皇帝了,等事情传出去之后世家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干坐着了。 和以前不同,现在他们有理由了,虽然依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理由。 但是官场就这样,除了不能把那些脏事儿搬到台面上之外还有着别的潜规则,以前动手的话可能还会招致非议,但现在不动手的话就会让别人觉得他们世家软弱可欺了。 于是乎,世家利用自己在各个方面的掌控力开始了对岭南冯氏的限制。 但岭南冯氏怕吗?不怕。 世家掌控的都是什么?铁、纸、粮食、酒、盐以及知识这些,但仔细想想他们在岭南冯氏面前好像没有什么优势。 岭南的地理环境比较特殊,可以说是一个国中国,基本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自给自足的。 铁?岭南那边有自己的铁器生意,而且发源自西汉的炒钢法在恩春两州有遗留,所以岭南并不怕世家限制他们的铁器。 纸?冯氏那边又不需要通过培养人才在朝廷上争夺权势,更何况纸这东西只是造价高昂,并不代表着除了世家就没人会了。 粮食?别逗了,南方虽然开发程度低但人也少啊,水稻最少也是一年两熟,像交趾那边更是能达到一年三熟,就人均产量来说岭南远超北方好吧? 酒?那玩意儿就是奢侈品,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况且现在大唐的酒有两种,稻米和小麦都能酿酒,但是稻米的主要产区在哪儿?南方啊! 盐?高州靠海,冯氏本就有自己的制盐作坊,只不过是产量小也从不往北方运就是了。 各个方面这一分析,世家还真没有什么能限制住冯氏的,主要还是冯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们不需要通过那些东西来获取权利,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冯氏在岭南一家独大的局面。 不想着扩张,那世家还有什么能限制得住冯氏的? 在冯氏身上吃了瘪,但世家是不可能就此罢手的,不能对冯氏产生擎制,那么他们还可以转换目标。 于是,现在和冯氏交好的李氏皇族就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春节之后,以长安为首,关中各地的盐价开始飙升,直至达到了五百文一斗的价格才堪堪停住。 “真的让你说对了,这世家还真在盐上面动起脑筋了。” 元日隔天的那场聚会之后,长孙无忌时隔一旬再次来到了这霸上。 “这并不难想象啊,去年小侄带来的四十万石粮食让世家少赚了不少的钱,而之后的勒石记功更是让世家吃了个哑巴亏,土豆红薯消息的放出虽然没让粮价出现大幅度的下降,但最起码也是涨不上去了。” “世家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地位,一下子出现了这种局面他们肯定是极其不适应也不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就必须想办法,最起码要让他们回到最初的位置上。” “但是去年关中蝗灾的事情基本上都快解决完了,京畿道的蝗灾是在麦收之后才发生的,损失远没有关中那次的打,而且那之后京畿道有小半的地方都能够及时耕种粟或菽,损失可以说是极小。” “最起码远远达不到世家希望看到的那个样子。” “粮价暂时不会有太大的波动,所以他们在粮食上是没有办法懂什么手脚了,所以他们就必须要转变一个思路。” “但是想一想,他们世家虽然掌控的东西多,但想要通过对百姓产生影响继而影响到朝廷的东西却很少,纸、酒、铁对于百姓们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或许铁要做农具这也很重要,但毕竟不是消耗品,一个农具最少能用好几年甚至是十几年,这样一想,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盐了。” “盐虽然不是粮食,但却和粮食有这么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吃就要死。” “谁都知道不吃盐就没劲儿,时间长了就要死,所以它虽然不是粮食,但却成为了一个好用到了堪比粮食的一个工具。” “所以挨个排除就是了,这没有什么难的。” 冯智彧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做着一边说着。 “呵呵,你说的倒是轻巧,但若不是你提醒的话怕不是就连我都没有反应过来。” 听着冯智彧那轻描淡写的话,长孙无忌的面色发苦。 去年的蝗灾太大了,波及二十七个州的范围是史无前例的,而作为大唐最中心的京畿道也没能逃脱,他甚至是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蝗灾之后的赈灾上面。 那还有余心去想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97章 朝野变动 其实冯智彧和长孙无忌等人不太一样,这也是他能提前发现世家动作的主要原因。 首先,他还算不上是朝野中人,因为他现在身上挂着的就只有一个爵位,一个功勋,再加上一个散职了。 这三种任何一种都不能让他参与到朝政中去。 没有了事务的拖累,冯智彧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些,也就是说不是他就比长孙无忌等人出色,只是因为他有那个闲工夫去观察就是了。 其次,世家的损失可以说是由冯智彧一手造成的。 四十万石的粮食啊,这对于世家来说都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如果不是冯盎在冯智彧的提醒下抢占先机,说不定即便是冯氏地靠岭南都不一定能弄来这么多粮食。 世家掌握着当世半数以上的粮食,但不要觉得这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实际算下来其实并没有多少。 普通粮食的储存年限也就在五六年左右,小米算是个例外,能达到九年,而隋末的乱世刚过去不久,世家资助了李唐皇室成为这中原的主人,也是拿出去了不少的粮食的。 据冯智彧的估计,如果没有自己带粮进京这事儿,世家能用作出售的粮食大概也就是四五十万左右了。 钱是赚不完的,而且世家也不缺钱,再者说来谁又能确定蝗灾之后还有没有灾害?五姓七望可不是就只有五六七户人家组成的,他们是一个家族。 所以肯定是要留下不少粮食的。 最后,冯智彧和襄城公主李丽婉的婚事代表着岭南冯氏和李唐皇室的联合,这是世家所不能容忍的。 皇帝,这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角色在世家的眼中其实就是一个工具,就好像隋末的时候他们扶持李渊一样,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扶持其他人,就好像推翻隋朝一样推翻唐朝。 京兆韦杜、长孙氏这些都是在李世民继位之后才起势的家族,就底蕴来说他们离五姓七望还差得远,没有半个世纪左右的时间他们是不可能与五姓七望抗衡的。 这半个世纪的时间还要在李唐皇室继续统治中原并且依旧器重他们的前提下。 再加上不论是京兆韦杜还是后起的长孙氏大本营都是在北方的,所以如果世家真的有什么想法的话操作起来要简单不少。 但是冯氏就不一样了。 地处岭南这种复杂的地方,要知道就连李渊和李世民之前都不想和岭南冯氏正面杠起来,如果想的话李世民也就不会听从魏徵的建议派出使者出使高州了。 而现在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联合起来了,这就带来了一个极大地不确定性。 如果世家想要像资助李唐皇室推翻隋朝一样推翻唐朝,李唐皇室完全可以依靠着岭南冯氏这个关系退守岭南,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两方对峙的情况。 如果按照现在的科技条件来说,这个对峙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甚至即便是五姓七望资助了新的人来当皇帝,那这个皇帝也是坐不稳的。 所以,五姓七望急了。 但时同样的,现在还不到掀桌子的时候,所以五姓七望即便是急了也没有动用他们在朝廷中那盘根错节的官员们。 如果能用经济制裁的方式让李唐皇室服软那是最好的,如果动用了朝堂上的关系,那免不了会造成一定量的损失,这个损失比起钱粮的损失来说是五姓七望不愿意接受的。 人才的培养是很难的,最少也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这可以囤积钱粮来说难多了。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五姓七望不愿意走到最后一步,而李唐皇室更是不愿意。 相比于五姓七望来说,如果真正走到了最后一步,那个结果是李唐皇室所承担不了的。 想象一下,朝廷甚至是地方上的官员中有超过八成不听你使唤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所以说即便是冯智彧知道李世民最终一定会走上打压甚至是消灭世家的那条路,但这条路那不是轻易就能够踏上的,如果不事先打好足够坚实的地基,那么踏上去的瞬间就会直接崩塌。 到时候别说是打压世家了,怕是整个李氏皇族都会尸骨无存。 “说归说,世家已经开始动手了,之前我听陛下说你要走了梁师都之战中的战俘,说是派去高州制盐了,现在有多少储量了你知道吗?能否应对此次世家的发难?” 长孙无忌甩了甩头,让自己的思维尽量清明一些。 “储量肯定是够的,岭南气候湿润,毕竟夏季常有风暴关顾,所以即便不是为了应对世家岭南也会存储一些的,而现在有了战俘的加入肯定是有一定数量的。” 说实话,冯智彧并不知道冯盎这段时间制了多少盐,但这并不影响,因为他离开高州的时候给老头子留下了盐田法,相比于这个时代熬煮的办法来说那高效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但是有归有,却并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用的。 “那你现在写信让人送回高州?还是说让陛下来?”长孙无忌有些兴奋。 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是不同的,但对于这种见招拆招甚至是一直都稳稳地压对手一头的感觉却基本上谁都喜欢,这是一种另类的快感。 “我来吧,那些盐不能一次性的都拿出来,现在世家的实力还是太大太复杂了,如果把他们逼急了的话我们也会很难受的。” “况且之前在粮食上面我们让他们吃了个哑巴亏,总是要给他们一点儿甜头的,不然的话容易出事儿。” 冯智彧所说的和长孙无忌所想的有些出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全不同,这让长孙无忌有些难受。 但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长孙无忌自然也知道现如今朝廷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对于冯智彧的话也很是赞同,只是这种明明有办法遏制对手但却不得不暂时收敛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对了,前段时间妖僧法雅妖言惑众前几天被陛下下令处死了,而裴寂也受到了牵连,现在已经被罢官了。”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 长孙无忌的语气有些迟疑,但眼神却是精光闪闪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见缝插针 对于裴寂这个人吧,冯智彧其实没有什么好感,但也没有什么恶感。 这个人比较平庸,主要是运气比较好,在隋末的那段时间里他和李渊有旧交,而且这个人很有眼力见儿。 当初隋恭帝杨修想要禅位于李渊,先不管李渊是出于矫情还是怕对自己的名声有影响,反正最开始的时候李渊是没有接受的,但在冯智彧看来李渊肯定是想当皇帝的。 这不,裴寂就很有眼力见儿了,可能是他察觉到了李渊的真正想法,就以辞官来“威胁”李渊,而且说的很是冠冕堂皇。 当初裴寂说夏桀、商纣都有后代,但成汤、周武却没有辅佐他们,我裴寂的爵位、官职,都是唐国所封,你要是不称帝,那我也就只好辞官了。 反正意思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然后可能是李渊的某种心理也得到了满足。 你看,人家都说我好说我该当皇帝,那我就接受了吧。 于是,李渊就“半推半就”地登上了帝位。 登上帝位之后的李渊对裴寂很是宠信,甚至因此官拜尚书右仆射,也就是宰相,而且还每天都赐御膳。 这还不算,李渊每次上朝都会和裴寂同坐,退朝之后也会把他留在宫中,几乎达到了对裴寂言听计从的地步,当时裴寂所享受的待遇可以说是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不过总体上来说裴寂是个没有什么才能的人,他的发迹只能说是运气好。 隋朝末年的时候李世民想要起兵反隋,但是却又不敢直接和他老子李渊说,所以就拿出了百万钱财让人和裴寂玩儿赌,以此输给裴寂,再让裴寂向李渊说起兵的事儿。 李渊称帝建立唐朝之后裴寂其实没有什么作为,带兵打了几场仗还输了,不过到底是当初站队站得好,有一次有人告裴寂谋反,虽然最后没查到证据但却也没能证明裴寂是清白的。 但就是这样,李渊依然对裴寂宠信有加。 后来这裴寂就一路高升,一直走到了尚书左仆射的位置,甚至在李世民登基后的贞观初年对他也是极为礼遇。 不过李世民也算是把帝王的嘴脸体现的淋漓尽致,当初对裴寂礼遇有加,今年因为妖僧法雅的缘故获罪之后李世民可是一点儿都没客气,甚至直言裴寂的功劳和才学都配不上如今的地位,他就是念旧情才对裴寂礼遇有加的。 你看看,这就是帝王的嘴脸。 冯智彧对于裴寂这个人没有什么想评价的,不过裴寂这一走对于冯智彧来说也确实是好事儿,因为虽然尚书左仆射的位置让给了房玄龄,但司空这个位置他之前还是一直占着的。 司空、太尉和司徒是唐朝时期的三公,是以前三公九卿制度的遗留,不过到了唐朝三公就没有以前那尊崇的地位了,基本上就相当于是加官了。 也就是只用来嘉奖,但实际上没啥权利的那种。 不过毕竟现在冯智彧是和能做主的李世民站在一队的,司空有没有权利这事儿还是有运作空间的,按照现在的情势来说这种举动应该会受到有世家影子的官员阻拦,但也不是没有运作的空间。 所以裴寂这一走倒是件好事儿。 “这事儿能运作一下,不过具体的还是要交给陛下以及您这种地位的人来,我帮不上什么忙。” 冯智彧把话说的很谦虚,不过却也是事实。 虽然现在他已经是和长孙无忌这些保皇派走到一起了,但实际上他身上依旧只有一个爵位、一个勋以及一个散职。 他的建议或许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会听,但对于官员们来说是没有什么份量的,想要做什么的话还是需要通过长孙无忌这些人才行。 “你的意思是扶一些……”长孙无忌话说了一半儿,不过冯智彧却也懂。 “嗯,可以试试,陛下的想法我们都清楚,但是这之前肯定是要做好准备的,若是贸然的进行他们就会抽走房子的主梁,到时候房子就塌了。” “你这个说法倒是挺恰当的,不过你现在这样毕竟不是个事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不过转过头却开始担心起了冯智彧。 其实有些事情如果交给冯智彧这个代表着岭南冯氏的人可能更好一些,但是毕竟现在他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职位,这就很不好办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这个事儿才是。 他和襄城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毕竟双方父母都沟通过了日子也定了下来,等的就是大婚的那一天了,而按照惯例冯智彧娶了公主之后就会成为驸马都尉,是个从五品的官职。 但驸马都尉没有参与朝政的权利,所以这还不够。 “现在有些想法了,不过却还需要等一等,还是看时机吧。”冯智彧模棱两可,没有说得太清楚。 “那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不掺和了,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就让人去找我就是。”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甚至是许下了非一般的诺言。 然而冯智彧知道,如果单单是长孙无忌自己的话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这背后肯定是有着李世民的授意的。 从裴寂的遭遇上来看李世民这个被史官用颇多笔墨描写的帝王也同人们印象中的帝王一样变幻无常,但是冯智彧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能力,那么自己就不会走到裴寂的那个地步。 “对了,回头您让陛下准备一下,今年的光景可能不太好,入冬以来就下了两场雪而且还不大,按照这个情况来看最起码明年开年不会太顺利,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突厥那边今年受灾挺严重的,牲畜甚至是人都冻死了不少,最起码明年我们不用担心突厥的事情可以安心准备其他的。” “嗯,这个我知道。”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冯智彧都关注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关注,连着两年旱蝗两灾连连,不仅李世民,就连长孙无忌都有些怕了,所以很早就让人开始观察今年的气候。 不过得到的消息并不好。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上元节 如同历史的发展是一样的,裴寂想找李世民求情,不求能免罪但最少能留在长安,不过李世民这个皇帝并没有如他的愿。 被免了官、削了一半的食邑,甚至还没能留在长安只能返回故里蒲州。 裴寂走到这里基本上也就到头儿了,冯智彧知道他接下来会回到蒲州,再之后遇到静州山羌作乱,裴寂因为带着家僮大破山羌的缘故被李世民召回长安,不过却死在了路上。 带着家僮就平了叛乱这点儿有些扯,不过冯智彧却没有去纠结,反正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裴寂一走,河间郡王李孝恭填补了他所留下来的司空位置,不过李孝恭也知道李世民就是拿他来挡枪,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太高兴的动作了。 世家还在努力地提高盐价,但高州来的盐还在路上,暂时就只能听之任之了,所以冯智彧也就看着用羊毛纺线做了点儿护膝,送给了长孙无忌那几个有老寒腿的,别的也没做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上元节,冯智彧也算是圆了个心愿,因为他在来到大唐之后就一直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元宵节。 不过结果却很令他失望。 去年的蝗灾和旱灾影响还是太大了,导致百姓们还没有缓过神来,所以今年上元节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热闹的感觉,就连那些灯笼基本上也都是官府挂的。 有那个声势,但却没有那种氛围。这是冯智彧的看法。 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能靠着剽窃诗词装个比之类的,但是今年的这个上元节就算是出门儿都遇不上多少人,一年唯一一次不宵禁的日子也没能让百姓们提起在夜晚出门儿赏灯的兴趣。 上元节草草的过了,冯智彧也就淡了兴致,转而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就好像之前和长孙无忌说的那样,他已经给自己的未来制定了计划,但现在还没到计划开始的时候,不过却也好,他还有时间让自己的准备更加充裕一些。 首先第一步,他让王强等人跟着长孙无忌家的人去了铁匠坊。 他要制作一些东西,但按照这个时代的科技程度不说全无可能,但最起码要多费很多的功夫。 他有捷径,但是却不好让人知道,而王强一家子他是信得过的,于是就让王强等人去长孙家的产业里学习了几天。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他耗费巨资从农机商店里兑换出来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出来。 小到拖拉机,大到打农药用的农用飞机都有。 本来冯智彧汉担心这些东西的体积过大没有地方放,因此让人建造了一个挺大的库房,不过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他能从农机商店直接兑换出零件来。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王强等人在经过长孙无忌家铁匠毫不保留的教导之后也算是养成了几个合格的铁匠,很快就造出来了冯智彧要求的东西。 东西是造出来了,不过却还缺少其他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冯智彧就让王强等人暂且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这只是个先手准备工作罢了,剩下的那些最重要的东西反而是最好得到的,所以现在还不着急。 “三公子,陛下让人来传话,召您入宫。”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人,因为别人没有用这个称呼的。 “知道了。”冯智彧只是应了一声但却并没有回头。 其实说到李世民,公子这个称呼的起源是什么,但是冯智彧知道李世民曾经用过这个自称。 不过和后世那公子的意思不同,李世民当初用公子这个自称的时候意思是国公之子,因为那时候还是隋朝,他还是唐国公李渊的儿子。 之前冯智彧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是觉得郎君这个称呼不太习惯所以就让人换成了三公子,不过这称呼他用起来倒也没什么,毕竟他是耿国公冯盎的儿子。 洗掉了手上的脏污,冯智彧让冯大准备好了马车准备进宫。 他不知道李世民找他是为了什么,但一般来说只要是进宫那应该就是正事儿,如果是私事儿的话一般都是李世民倒霸上来找他,顺便蹭点儿他已经为数不多的茶叶。 现在冯智彧进宫的程序简单多了,只需要让守卫简单搜查一下没有带利器之类的东西就好了,只不过皇宫之内不能骑马驾车,马车还是要留在外面的。 在太监的带领下进了东宫,不过当他进了丽正殿之后就有些蒙圈。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甚至柴绍都在,不过却少了魏徵。 “来了?坐。”李世民在看到冯智彧之后摆了摆手,让太监搬过来一把椅子、让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这么齐?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冯智彧一边做下来一边问道。 虽然是在东宫的丽正殿,是李世民目前为止办公的场所,但看在场的人就知道这其实并不算是个正经的场合,反倒是更加偏向于私人一些。 在场的人可以说都是李世民的心腹,无一不是最为纯正的保皇派。 “你父亲已经让人回信了,十万斤盐已经进了江南运河,应该多则一旬少则五天就能抵达洛阳。” “之前你一直说这盐的事儿很重要,但却又说不能把世家逼得太紧,今天都是自己人,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世民一边给冯智彧介绍这今天的事情,一边示意了一下长孙无忌。 宫女太监之类的都被屏退了,李世民这是让长孙无忌记录一下冯智彧说的办法。 “这么快?”冯智彧很诧异。 要知道年前才定下来这些事儿,而从长安到高州单程最少也要十天,更别说返程的时候还要带着十万斤盐,这个速度属实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水平。 “朕让人直接用了马上飞递,返程的时候更是直接让各州县大开方便之门,能不快吗?”李世民白了一眼冯智彧。 马上飞递,这个词或许有些陌生,但若是换个说法怕是就有很多人明白了。 八百里加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经济战争 当然了,一个盐的事情不至于用上八百里加急,这只是对于马上飞递的一个解释罢了。 驿站是从西周时期就开始有的,从秦朝开始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会重视修建驿站的事情,而在沟通了大运河之后更是有不少的水上驿站诞生。 这个水上驿站不是说就是建在运河上的,而是类似于码头,只是兼具驿站的工作而已。 一般被标注了马上飞递字样的物品或文件就必须以不低于每日三百里的速度传递,而按照事情紧急程度的不同速度也会增加,可每天四百里、六百里甚至是八百里。 这才是八百里加急,李世民这会儿说的马上飞递顶多也就四百里的程度,六百里和八百里基本上都是和灾情或者是战争才会用到的。 “十万斤不少了,看来陛下您应该是最少从我们家老头子给那里掏了一半儿出来。”冯智彧点了点头。 盐田法出盐量虽然远高于这个时代所谓的蒸煮法,但岭南那边雨水多,再加上盐田法也是刚用上不久,十万斤就已经不少了,而且这批盐就是应急的,后续还会有。 不过说归说,相比于后世一亩盐田一年能产盐一千五百多吨来说这个产量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的,等以后盐田的面积扩大以及熟练技术之后应该能提高不少。 “怎么,心疼了?那你就赶紧想想办法,最起码别让这些盐白白浪费了。”李世民被冯智彧的话给噎了一下,哭笑不得。 “不舍得倒是不至于,毕竟高州靠海,以后想要多少盐都有,这不过是初期而已。” 冯智彧摇了摇头,不过却紧接着开口说起了李世民想听的办法,以此堵住了李世民想要开口的想法。 “言归正传,这世家抬高盐价不过是因为之前他们吃了个瘪现在想要找补一点儿面子罢了,现在您手下还没有足够替换世家官员的人手,所以我们也不能把世家给逼急了。” “压压价吧,百姓们肯定是买不起盐了,最起码要降到能让那些商人或者小富之家能够买得起的地步。” “盐是必需品,价格太高了的话甚至不亚于粮价过高的危害。”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李世民这个皇帝的确是受制于世家的程度颇深,甚至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想要瓦解世家的统治力只能慢慢来。 一口吃不成胖子,李世民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吃成胖子的问题,而是他要是吃多了就得被噎死。 “然后呢?这还是治标不治本啊?”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冯智彧所谓的办法根本就达不到他的预期。 “那臣问您,隋朝灭亡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您知道是什么吗?” 这话说出来有些吓人。 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更是建立唐朝最重要的出力者之一,如此直白的说隋朝灭亡的事情多少有些大不敬的意思。 不过李世民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没有后续了,他知道冯智彧的意思。 冯智彧这是在分析问题,而不是专门来膈应他的。 “前隋……世家……”李世民喃喃着,随即双眼一亮。 “你是说……科举?” “没错。”冯智彧点了点头。 其实科举这事儿跟网庙十哲隋炀帝杨广没啥太大的关系,那是他老子隋文帝杨坚开创的制度,而且在杨坚那会儿科举制度虽然还处于比较黑暗的时期,但最起码发展的还是挺好的。 不过隋炀帝就不行了,他太着急了。 最初的科举制度是让五品以上的总管和刺史等官员举荐人才参加考试,而最开始的科举制度也不过只有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两科罢了。 但是隋炀帝不满足,他把他爹定下来的两科直接拓展到了十科,即“孝悌有闻”“德行敦厚”“结义可称”“操履清洁”“强毅正直”“执宪不饶”“学业优敏”“文才秀美”“才堪将略”“膂力骄壮”。 这就导致了皇族和世家的矛盾直接激化,虽然不是隋朝灭亡的主要原因,但却也是一个重要的推动力。 还是那句话,没有世家的资助李渊或许依旧能建立唐朝,但那可太费劲了。 “你是说重启科举制度?但是这……”李世民眯起了眼睛。 “重启是不可能的,前隋就是因为太着急了所以导致世家直接炸毛了,如果现在我们重启科举制度那么就会走上前隋的老路,那不是有病嘛。” 冯智彧赶紧开口打消了李世民的怀疑,这帽子要是扣下来的话他可接不住。 “那你是想说什么?”李世民语气微微放松。 “人才。”冯智彧笃定地开口,随即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您想想,现在有土豆和红薯这种粮食镇着,百姓对朝廷的信心肯定会提升不少,而且年前那四十万石粮食的事情让百姓对世家的评价降低了不少。” “所以您一定不能放松在百姓这方面的建设,世家到底还是世家,他们看重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长此以往的话百姓们势必会对他们失去信心。” “您现在开始培养人才,而且也不必拘泥于某些势力的人才,寒门甚至是平民中有天分的人都能培养一下。” “不管是粮价还是盐价朝廷所扮演的都是平抑价格的角色,这能极大地提升百姓们对朝廷的好感,等到世家在百姓们心中的号召力完全消失,那么我们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他们不是团成一团嘛,那等到时候我们就直接全给他们换了!” 冯智彧说的是眉飞色舞的,但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李世民都知道这有些夸张了。 首先一次性替换掉世家的人就是不可能的,不过不是说这事儿完全没有可行性,只是不能一次性全换了。 等到世家发现自己没有优势的时候肯定会想着尽力保存自己的实力以及地位,到时候他们就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和扶持李唐皇室一样再扶持一个势力起来,但问题是等到李氏皇族发难的时候就代表着百姓已经完全倒向了李氏皇族,世家即便是有钱有粮也无兵卒可用。 第二,依附于李唐皇室。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各自收敛 盐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大唐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懂什么钠离子和氯离子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却知道人不吃盐就没劲儿,时间久了就要死。 但盐终究不是粮食,每人每日的摄入量是很少的,所以高州来的十万斤海盐真的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受到这批海盐的冲击,盐价迅速下跌,不过最后在跌到了百文上下的时候就不动了。 百文一斗,这个价格依旧高昂,根本就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消费得起的,但李世民还是听从了冯智彧的建议。 现在,最起码现在还不能和世家直接翻脸。 然而虽然李世民是这么想的,但世家却并不是这么想的。 去年四十万石的粮食让他们少赚了很多钱不说还让他们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后来更是被李世民和冯智彧联手阴了一把,白白捐出去不少的粮食。 单单一个盐,而且还是在价格远达不到他们语气的情况下世家当然不会满足了。 但是世家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 这自然不是因为世家对朝廷把盐价稳定在百文上下让他们依然有赚头的原因,而是因为另一件事情的发生。 贞观二年三月,房玄龄和杜如晦正式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和尚书右仆射,与魏徵这个侍中一起并称大唐三相。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在玄武门事变中更是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是最坚定的一批保皇派,他们二人被任命为大唐的左右仆射无疑意味着世家的势力再一次降低。 然而,还未等到世家开始发难,李世民又做了一个决定。 李世民重新申明了审驳制度,重新恢复了所谓的“五花判事”。 所谓五花判事就是在唐朝初期的时候中书省各官员对军国大事因所见不同就各自写下文书,并在上面签署自己的名字,由中书侍郎、中书令审查,交给侍中、黄门侍郎校正。 这其实对于朝政来说是一种利好措施,因为这能在很大程度上杜绝错误的判断,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却也能让世家安生下来。 现在朝堂上还是以世家的官员为数最多,所以在这种制度下他们就有了更多的话语权,他们自然就乐见其成了。 所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五花判事的重申之后稳定了下来,保皇派和世家都各自收敛了起来。 这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吧,俗称潜规则,毕竟双方都得到了自己认为满意的东西,虽然各自都期望得到更多,但却也都知道要见好就收。 然而事情并未就这么彻底平息。 似乎是上天觉得初唐这个时期文臣武将太过于繁花锦簇百花齐放了,所以初唐时期的自然灾害极其的多。 如果不算处于小冰河期的明朝,唐初在自然灾害这方面算是首屈一指的了。 当然,这里值得是受灾次数,而不是赈灾能力。 才刚到四月而已,贞观三年的旱灾就已经初显威力了,关内诸州都各有不同的受灾程度。 汉人一直都是坚韧不拔的,在经历了贞观初年的大旱、贞观二年的大旱加史无前例的蝗灾,再面对上这贞观三年的旱灾时似乎就有些若无其事的感觉了。 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就是这样吧。 不过虽然是旱灾,但也好在只是旱灾。 四到五月是麦子的灌浆期,这个时期发生旱灾无疑会直接影响到麦子的产量,而就这一事情李世民已经好几次在东宫召集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办法了,甚至还把冯智彧给叫了过去。 但还是那句话,交趾这个地方太小了,禁不住关中这样连年的灾害。 岭南冯氏的确还有粮食,但先不说这是冯氏的家底儿,就算是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杯水车薪,难救大局。 李世民也知道冯智彧是尽力了,所以他也就没有再为难冯智彧,而对于后续的事情如何冯智彧就没有再关心了。 历史上的李世民在没有自己和冯氏的帮助下都渡过了这最难的贞观元年到贞观四年,难不成现在有了自己的帮助他还玩儿不转了是咋的? 这事儿冯智彧他帮不上忙,他有办法,但是用不了。 他可以从农机商店里兑换粮种,而且是那种不加农药拌过的粮种,这样的粮种完全可以当做粮食食用,最起码玉米是可以的。 这农机商店黑的很,农药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要买的话是很贵的,所以这种子自然就不像后世那般有些买来就是用农药拌过的。 不过能不能充当粮食都没用,因为冯智彧不可能把这农机商店暴露给别人知道,要知道这十七年,哦不,现在是十八年了,就连冯盎这个亲老子都不知道。 所以他索性就把自己的心思都收了回来,转而专注起了自己的事情。 “木头?你要木头做什么?” 太平坊,齐国公府,这是冯智彧第一次到长孙无忌家里拜访。 听着冯智彧提出的请求,长孙无忌有些奇怪。 这个时代讲究一切都是朝廷的,开垦荒地、砍伐树木这些都要提前向官府报备,不然的话就会坐罪论处,所以即便是冯智彧想要木头也是要拿钱买的。 但是他想要做的事儿可不单纯是为了他自己,他可不想自己出这笔钱。 “要木头自然是有用的,而且还不能是普通的木头,最起码要那种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木头,您有没有?” 冯智彧没有向长孙无忌解释自己要木头是为了什么,而是径自提了自己的要求。 只不过长孙无忌却想歪了。 这么粗的木头其实能用的地方很少,大部分都被或切或锯成大小不一的规格来使用,但在这个时代在什么地方用木头最多呢? 一是用来烧火,但烧的那是柴,冯智彧说的那种规格的木头已经不能说是柴了,应该是材,木材的材。 那么就剩下第二点了,就是建房子。 这样一想长孙无忌立刻就觉得通透了。 冯智彧和襄城公主李丽婉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但霸上的那个小宅邸长孙无忌去了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认为那不适合。 李世民没有给襄城公主建府的意思,那么自然就要让冯智彧自己建府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建府 在齐国公府掰扯了半天冯智彧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长孙无忌也的确是给他提了个醒。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别的一些事情导致把原本定好的建府这事儿给忘了,不过好在现在还来得及。 不过冯智彧也没有着急,只是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转头先去了皇宫。 在长孙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木材,那他就只能去皇宫找他那未来的老丈人了。 作为皇帝,这中原的主人,两人合抱粗细的木材虽然难得但却也不是事儿。 事情是出奇的顺利,不是因为李世民有多慷慨大方,而是因为他和长孙无忌一样把冯智彧要木材的目的给想歪了,也认为他是为了建府才要的。 毕竟是自己闺女未来住的地方,李世民自然就不会吝啬了,大手一挥直接就给批了。 冯智彧懒得解释他要木材不是为了建府这事儿,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他就不管那么多了,做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临走前向李世民要了一些奴隶和将作监的工匠,这两样人一样是劳动力,一样是技能型人才,都是建房子所需要的。 这回冯智彧可没有瞎扯,李世民也没有误会,要这两拨人的目的的确是为了建府。 工匠十余人,奴隶三百余人,再加上为防止奴隶逃走李世民特以安排了左右千牛府的侍卫看守,这一行人也算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霸上。 左右千牛府是李世民的侍卫,在之后会改名叫千牛卫。 回到霸上,冯智彧立刻就安排着李世民分派给他调用的奴隶开始干活儿,不过却不是开始建房子,而是先准备建房子用的原料。 他早就决定自己的府邸要用水泥和红砖建造,所以要先准备水泥和红砖,然后安排王强等人利用他们在长孙家铁匠坊学到的本事以及冯智彧教的另外一些本事开始弄钢筋。 当然了,想要造出来后世那种程度的钢筋是不可能的,但却也比没有要好。 工匠们暂时用不上,冯智彧就暂时把他们遣送回家了,要了工匠中为首的那个人的住址,说是等开始建房子的时候再让人去叫他。 将作监的工匠其实或高或低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只不过一般都没人把他们当回事儿罢了,现在他们领着朝廷的俸禄还不用干活儿,而且还是未来的驸马亲口说的,他们自然是乐意不过了。 于是乎,霸上再次热闹了起来。 冯智彧依旧埋首于自己的事情,水泥和红砖这东西制造起来没什么难度,只要是教会了就好了,后续的事情就等后续再说。 只不过有一个人的到来让他有些意外以及,措手不及? 在霸上热火朝天的开工之后,襄城公主李丽婉来了。 众所周知,在古代女人的地位是比较低的,三从四德这种说法甚至早在西周时期就已经有了,不过后世认为那种几近于迫害妇女的封建社会是从宋朝才有的。 那还是宋朝朱熹的锅,而裹小脚这种事儿就更晚了。 所以说这唐朝虽然也讲究三从四德,但对于女人来说却还是比较宽松的,虽然未出阁的女子一般来说几乎不会出门,即便是出门也不会在人群中露面,但也确实是能出来的。 如果不是受到去年旱蝗两灾的影响,早在上元节的时候冯智彧应该就能见识到人潮涌动中的唐朝女人了。 “公主,呃不是……”冯智彧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虽然已经确定是自己的未来媳妇儿了,但他和李丽婉这才是第二次见面,他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郎君随意,叫丽婉就好。”似乎是在第一次见过面之后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李丽婉反倒是落落大方地说道。 “呃,那好吧。”冯智彧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注定了,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成亲,叫的太亲密或者太疏远都不太好。 这个时代直呼女子的名字是比较无礼的一件事情,但综合两人的关系来说却是最合适的了。 “丽婉你怎么来了?”看着李丽婉都不介意,冯智彧一个大男人自然很快就把心态调整好了。 “父皇说郎君这边已经开始建府了,说是毕竟以后都要住在这里,所以让丽婉过来看看。” 虽然是李世民那雅礼有度的长女,但说到底还是个少女,李丽婉在说着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地往别处瞟了几眼。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里虽然是冯智彧现在居住的宅邸所在,但冯智彧却并没有准备把未来的宅邸也建在这里,而是早就挑选好了其他的位置。 冯智彧现在居住的府邸之前不是个小官小贵族之类的在居住就是达官贵族用来收佃租或者巡查建的,不仅比较贴近庄户而且房子的规格也比较小。 既然是自己建,而且极有可能是自己后半辈子住的地方,冯智彧自然要挑一个好地方。 霸上这里位于浐水和灞水的交界处,冯智彧就在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山的半山腰选了址,那里算是秦岭延伸出来的,地势比较高但却又不与秦岭直接连接。 现在这里说简单点儿就是冯智彧的临时住所,或者可以说是类似于工作车间的地方了,毕竟烧制水泥、红砖以及钢筋的工作都在这里进行。 “呃……怕是要让丽婉失望了,虽然已经开始准备工作了,但却也就仅限于准备工作而已,建府这事儿还没真正开始。” 想到这里冯智彧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这算啥,女方过来看新房结果发现连个地基都没有? “郎君不必如此,婚期定在九月初九,时间还早着呢,想必郎君是早有计划的。” 李丽婉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是眉眼弯弯地安慰着冯智彧。 “计划是有的。”冯智彧说着指了指不远处那已经被清出来的半山腰,在四周都是树木的情况下那里很显眼。 “那里是我为建府选的地方,不过我要建的府邸在用料上和普通人用的不同,所以要提前开始准备。” “不过等一切准备好了就快了,到那个时候建造的速度要比寻常的府邸要快上不少。” 半是解释半是介绍,冯智彧带着李丽婉走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大宝助攻 双方似乎是都接受了自己的未来,冯智彧与李丽婉并肩而行,一个开口介绍,一个静静地听着。 “如此说来郎君并不打算用木头建房子咯?但丽婉方才见到郎君的时候看郎君的身上有木屑,不知道那是在做些什么?” 李丽婉安静地听完了冯智彧的接受,然后笑意盈盈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哦那个啊,那个和建府无关的,那是给陛……呃,给父皇准备的。” 冯智彧本来习惯性的想称呼李世民为陛下,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改了口。 李丽婉多少愣了一下,随即就羞红了脸。 接受了自己的未来是一码事,但真正开始接触甚至是改口这事儿是另一码事儿,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免不住的脸红。 汪汪汪! 李丽婉羞赧,冯智彧尴尬,就在双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题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时候一阵狗叫声响了起来。 然后大宝就冲了过来,在冯智彧的脚边转起了圈。 “郎君,这个是……”少女总是会对这些事物感兴趣。 大宝作为从农机商店里购买出来的边牧血统自然是纯正的,作为黑白边牧来说冯智彧觉得大宝的颜色就比较好看了,但他这是后世的思维,就是不知道以唐朝人的审美来说会是怎么样。 “这是大宝,是我在岭南时就养的狗,除了它之外还有一只名叫小贝,不过在我进京的时候小贝被我留在高州陪小妹了。” 冯智彧笑着摸了摸大宝的狗头,对着李丽婉解释着。 “大宝,坐!” 多少带着点儿炫耀的意思,冯智彧开始指挥着大宝做一些动作,比如坐、趴、转圈以及捡树枝等等,这些对于犬类智商排名第一的边牧来说自然就是洒洒水的小事情了。 但是李丽婉可从来没见过如此聪明的狗,田园犬虽然智商也不低,但在这个时代除了那些豢养猎犬的贵族之外就很少有人以养宠物或者养看家犬的心态去养狗了,大多都是为了杀了吃肉。 因此,李丽婉对大宝的聪明感到时分惊奇。 “这是郎君训练出来的吗?丽婉从未见过如此听话的狗呢?” 李丽婉的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欢,同时还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大宝的狗头。 边牧是自来熟,不仅智商高更是和谁都能玩儿到一块,在后世即便是个陌生人都能把边牧给领走,更别说现在李丽婉是站在冯智彧这个大宝主人的身边了。 围着李丽婉转了几个圈儿,舔了舔李丽婉柔荑,大宝逗得李丽婉咯咯直笑。 “大宝和小贝不是中原的狗,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听说它们来自比西域更向西的地方。” “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是有我训练的因素在里面,不过它们是真的很聪明,有些话或者事情往往只说过一遍它们就会记下来了。” 一边说着,冯智彧像是怕李丽婉不信一般给大宝又下了个命令。 “大宝,去,找个树枝过来,不要太细也不要太粗,就这么长就行。”说着冯智彧还比划了一下。 汪! 大宝叫了一声,然后飞快的转身跑到了不远处的树底下,低着头在不断地寻找着什么。 没一会儿,大宝叼着一根树枝跑了过来,粗细暂且不论,但长短却和冯智彧比划的差不多。 “哇,好聪明啊。”李丽婉惊呼出声,甚至忍不住蹲下来抱着大宝的脖子不撒手了。 看着李丽婉的样子冯智彧感觉她双眼里冒着爱心一样。 的确,边牧的聪明如果用来把妹的话真的是无往不利的神器,只要妹子不怕狗,而对于李丽婉这种连边牧都没听说过的妹子就更好用了。 不过李丽婉喜欢归喜欢,边牧的精力可是相当旺盛的,而且智商甚至能到三五岁小孩儿的程度,它见李丽婉只会跟它玩儿一些固定的东西后就没啥兴趣了,一会儿就跑开自己玩儿去了。 到底是物种不同,李丽婉这种中上之姿的美女在没有新奇的娱乐活动或者食物的前提下根本就吸引不了大宝的注意力。 至于美貌?大宝作为边牧这种狗会毫不客气的白你一眼。 虽然还有点儿没新奇够,但是被长孙皇后带大的李丽婉在教养上是没得挑的,虽然不舍,但却没有跟冯智彧说什么,只是如最开始一样站在冯智彧的身边。 “对了,丽婉你方才问那些木材是用来作何用处的,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只见过两次面,即便是有大宝活跃了气氛但冯智彧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儿尴尬,于是找了个话题。 “若是郎君方便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李丽婉盈盈一笑,顺着冯智彧的话接了下来。 “那走吧,不过这东西丽婉你可能见过类似的,但是这个和以往的那些完全不同,可以说是有着质的提升。” 冯智彧一边走着一边说着,现在拿出来倒也不算是突兀,而且经由李丽婉这个身份不一般的人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哦?那丽婉就拭目以待了。”李丽婉也是被冯智彧调动起了兴趣。 两人并肩而行,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有些突兀,但在霸上的不是李世民安排的奴隶就是霸上原本的百姓,在对待冯智彧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的,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 很快,冯智彧把李丽婉待到了一个建筑物的面前。 “是这里吗?可是郎君方才不是在那边吗?”李丽婉说着指了一下他们二人来时的方向,俏脸上带着一丝的疑惑。 “那些都是未完成的,这里是已经制作完成的但是却没有组装起来的,所以我就把丽婉你带到这里来了。” 冯智彧开口解释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那个类似后世仓库一般的建筑物的大门。 这里远离霸上百姓们居住的地方,如果冯智彧的举动放在后世的话怕不是会被人误会是那种骗小姑娘的坏蜀黍,但是李丽婉却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他们二人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冯智彧又何必这样做? 再者说来,以冯智彧的身份和实力来说如果真的是个急色鬼的话怕不是有大把的女人等着他挑,又何必对一个已经与之定下了婚约的皇帝之女动手呢? 图个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旱地惊雷 仓库的大门一经打开,一股浓重的大漆味道就飘了出来。 大漆并不是油漆,但却也能说是油漆,因为它和油漆的作用是差不多的,不过油漆是化工原料合成的,而大漆则是由漆树上采割的一种纯天然的原料。 种花家对漆树的利用很早就有了,据说是能追溯到远古时代,不过对这一点冯智彧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在明清时期大漆可是皇家的贡品。 大漆的作用和油漆类似,都是为了耐腐、耐磨、耐酸、耐热、隔水等目的,所以李丽婉打从一闻到大漆的味道时就知道冯智彧要带她见的东西怕是不一般了。 冯智彧的确是富二代和官二代,但却也没有腐败到大漆都随便儿用的地步,既然用到了,那就代表着这个东西能反复使用。 家具吗?大漆在这个时代基本上都是用来涂在家具或者木质结构的房子用以防腐的,但冯智彧之前说过是给李世民准备的,那就肯定不是了。 一时之间,李丽婉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答案,一个让她有些不太敢确定的答案。 “郎君。”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隔了,李丽婉一把拉住了冯智彧的袖子。 “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若是陛下问起丽婉你就直接说就好了。” 看着一脸担忧的李丽婉,冯智彧在心里感叹着这个女子的聪慧,但同时也还以一个使其放心的微笑。 很快,在姜云枫的指挥之下冯大带着李世民最早安排到霸上的龙武卫把仓库里的东西搬了出来。 “冯大,组起来吧。”冯智彧努了努下巴,对着冯大说道。 “好的三公子。” 虽然是冯盎的人,之前也没少偷着给冯盎汇报冯智彧的行踪,但对于冯智彧的命令冯大从来都不会有违背,而且也从来都不会问为什么。 冯大和王强一家是冯智彧在长安最信任也是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所以这些东西的组装和使用方法冯智彧一早就教给了他们,但眼下王强正在给冯智彧准备建府所用的钢筋。 没有其他懂的人了,冯大只能是在动手的同时指挥着龙武卫一起帮忙,而龙武卫也似乎是意识到了事情不太简单,所以也就默不作声地听着冯大的指挥。 人多力量大,这些木头无一不是实木,而且粗细程度最少也是两个成年人用手才能量过来的,正适合龙武卫这些有力气的汉子。 很快,一个高逾三米,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东西就被组装起来了。 “郎君,这是……”看着一根根木头慢慢组装成了一个庞然大物,李丽婉檀口微张有些被惊住了。 然而冯智彧却没有解释,只是对着李丽婉神秘的笑了笑,然后转头就吩咐起了冯大。 “冯大,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好的三公子。” 接过了冯智彧递过来的钥匙,冯大直接就朝着仓库的最深处走了过去,而且即便是龙武卫想要上前帮忙都被冯大给挡了回来。 这是冯智彧吩咐过的,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那么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里。现在冯智彧只是说让他去拿而没有提起龙武卫,冯大自然就不会让他们过去了。 作为李世民这个皇帝的侍卫,龙武卫第一次在宫外吃瘪,几个人面面相觑,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们来这里的任务是保护冯智彧的安全,至于这些事情就直接汇报给李世民就是了,他们没有资格做主强行进入那冯大不让他们进入的区域。 很快,冯大锁好了门,然后抱着一个箱子和两个碗状物走了出来。 “三公子。”冯大把钥匙还给了冯智彧。 这也是规矩。 “丽婉,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这就让人演示给你看看。” 冯智彧说着朝着冯大投去了一个眼神,然后冯大就半蹲这开始了自己的动作,同时还指挥着龙武卫开始干活儿。 其实早在东西组装起来后龙武卫就知道那个庞然大物是什么了,因为虽然在外形上有些出入,但总体上和他们所见过的某样东西是有共同之处的,而且那外形上的出入也不是很大。 其实这玩意儿明白人过来一看就知道,就现在如果有个后世人来瞅一眼的话一定会惊呼出声。 草!投石机! 投石机其实并不是种花家历史上的东西,种花家历史上有的是抛石机,也就是回回炮,而冯智彧让人制作的并不是那个,而是通过扭力做工的,真正意义上的“投”石机。 回回炮只能说是抛,而通过扭力做工的投石机几乎可以说是“射”。 龙武卫大概能猜出来这东西是投石机,因为样式虽然有出入但是看过甚至是操作过抛石机的龙武卫很快就能联想到,但是对于冯大正在准备的东西他们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因为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很快,龙武卫在冯大的指挥下将绞盘转到了底,而冯大那边也准备好了,所有人只见冯大抱着个圆球走了过来。 “三公子。”冯大抱着圆球给冯智彧示意。 “没放别的东西吧?”冯智彧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没有。”冯大摇了摇头。 “那就行,目标就瞄着山那边没人的地方吧,虽然没放那些东西但是威力也是很大的,别误伤到人了。” “好的。” 冯大点了点头,转身抱着圆球走向了投石机,指挥着龙武卫把投石机转了个向,由于投石机底部有轮子的缘故还是很轻松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冯大向冯智彧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在得到了对方的点头示意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看这个,我让你点你就点。”把火折子吹着,冯大将其交给了一个龙武卫,指着投石机弹袋里那个圆球上的一根不起眼的线说道。 龙武卫点了点头后拿过了火折子走了过去,他知道投石机是用来干什么的,但却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要拿这个取悦公主。 冯大却不管这些,在发出了命令后看到龙武卫将线点燃的一刹那他开始在心中倒数,然后仅仅过了几个呼吸他就猛地拉下了投石机后面的一个杆子。 嘭! 固定在弹射器上的粗木棍瞬间弹起,打在投石机横梁的棉布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弹袋里的铁球在瞬间被投射了出去。 砰! 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那声音之大犹如旱地惊雷,震得李丽婉的娇躯都颤抖了一下。 只见,天空中无端升腾起了一阵烟雾,随风飘散。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时机正好 不好看。 冯智彧只能这么说。 大白天的玩儿炮仗除了听个响儿之外就没别的了,毕竟这没加镁粉和铝粉这种燃烧起来有别样颜色的物质这火药玩起来就是个炮仗,就是杀伤力大了点儿。 但是在扭力投石机的作用下这玩意儿是在天上爆炸的,所以最后除了一抹烟雾随风飘散之外就啥也没了,因此杀伤力也是完全没体现出来。 这投石机专用的炮弹冯智彧可以说是已经研究好久了。 早在离开高州之前他就在研究这玩意儿,本来是想着冯盎如果有啥想法的话就拿出来帮帮忙,但奈何冯盎已经没了争霸的心思,而冯智戣和冯智戴都不是做帝王的料子。 要么是进取不足,要么是守成不足,冯智彧的那俩哥哥总是缺一点儿东西。 所以这火药的研发和使用就被冯智彧暂且搁置了,最后到了这长安之后才重新启动。 每次在试验火药的时候冯智彧总是会念叨自己的那个破烂农机商店,看起来里面的东西对这个时代都是颠覆性的,但是擎制很大,到不如给他个别的玩意儿。 没有助力,这火药是冯智彧凭借着后世的知识制造出来的,他也就只能做到黑火药颗粒化的程度了,再往前就不行了。 至于为什么弄了个铁球炮弹没弄那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红夷大炮,冯智彧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就是限制程度。 他在这方面的知识比较欠缺,真要说起来的话他或许能在官场上玩儿的开,毕竟他有家世渊源,而且官场上的那些东西可以通过后续培养,但是这火药是真不行,这个时代没人会啊! 如果让他制造火炮他能造出来,但却也只能做个发射实心炮弹的火炮了,那样一来也就只能用来攻城的时候打打城墙和城门,两军交战的时候杀伤力并不大。 这个杀伤力不大是相对的,主要还是看在什么时候用,像初唐这种还处于冷兵器的时期无疑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肯定是不能让冯智彧满足的。 于是乎,铁球炸弹出现了。 把颗粒化的黑火药装填进铁壳子里,里面放上铁片钉子之类的东西,再用投石车扔出去。 这玩意儿要是在人群中炸了,啧啧,那只能用酸爽来形容了。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对于冯智彧来说他能做的就到这里了,因为如果进一步拓展火药的话那就不是他和这个时代能达到的了。 首先第一步就是用火炮发射能炸响的炮弹。 用火药发射实心炮弹并不难,造个炮筒子再造个实心炮弹,填上火药后把实心炮弹扔进去。 点火,发射,轰!完事儿! 但是如果想达到能发射他现在制作的这种会爆炸的炮弹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往前走一步就能达到的了,那需要的是质的飞跃。 如果要弄的话那其实相当于是延时引爆,而那样的话需要一个叫做底火的装置。 底火里的东西好说,但是底火的触发装置冯智彧造不出来,因为这个时代的科技程度不达标。 底火是一种很精细也很敏感的触发装置,初唐这个时期的冶炼技术还停在炒钢法和灌钢法的程度,灌钢法还在并不发达的初期,就一个炒钢法还不普及。 原因是东汉末年以及两晋时期中原太乱了,有很多的东西都在这个时期失传了,这炒钢法虽然流传了下来但却被少数的一些人掌握。 然后,古人敝帚自珍的毛病就犯了。 连融化铁水的程度都达不到,冯智彧没法去制造底火这种极其精细的东西,这样一来也代表着枪械这些武器他也就能做个燧发枪,比燧发枪更先进的话也需要用到底火。 所以这就又完犊子了,而且子弹比炮弹小不知道多少倍,底火的制造更难! 不过说归说,冯智彧造出来的这玩意儿声势还是挺足的,在高空中炸响的声音真的不亚于打雷了。 所以就出现了这么一副景象:冯智彧和冯大看着天空中的烟雾慢慢飘散,而李丽婉和一众龙武卫依然在看着天空发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丽婉。 作为历史上李世民屡次夸赞甚至给其他公主引为榜样的襄城长公主,李丽婉可不只是孝悌有度,更是有着远超寻常女子的聪慧和敏锐。 打从见到投石机发射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冯智彧把这东西搬出来给自己看的意思。 一是为了告诉自己的父皇李世民。 二就是为了告诉自己。 告诉李世民是因为这投石机的威力远超老式的抛石机,这种重器肯定是要找个机会交给李世民这个皇帝的,而现在她这个襄城公主在场,曾经李世民的侍卫龙武卫也在场。 是个好时机。 而告诉自己这一点就简单多了。 在两人定下婚约之前他们是从未见过一面的,冯智彧的举动是在告诉李丽婉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李丽婉很快就猜到了冯智彧的想法,随后微笑着对冯智彧福身一礼,说了一些很开心之类的话,然后她就收拾回宫了。 李丽婉知道龙武卫都是亲历过战场的,他们和自己一样不懂炮弹的威力,但是却懂得这种新式投石机代表了什么,所以在清醒过来后肯定就会立刻就进宫禀告李世民了。 接下来的场合,她不适合在场。 作为一切的计划着冯智彧则是不紧不慢的去大棚里摘了点儿之前种下的黄瓜,坐在仓库门前的投石机旁,一边啃着黄瓜一边静静地等着李世民的到来。 进宫禀告的龙武卫是怎么说的冯智彧不知道,但是李世民来的很快,并且把直接负责他安全的左右千牛府全带来了,小半个霸上直接被戒严了。 李世民在霸上呆了大半天,一直到了天黑才回宫,而在这期间除了左右千牛府和负责冯智彧安全的侍卫之外就只有李世民和冯智彧这两位当事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外人的眼中看来李世民只是匆匆而来,带着左右千牛府戒严了霸上,呆到了晚上之后就匆匆而去,对于这大半天霸上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但是这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历史的齿轮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敲竹杠 五月底,冯智彧记忆中那场贞观三年的蝗灾如期而至。 事实证明自然的力量是最难以人为力量去干预的,或许人这种生物能做到那个程度,但对于大唐来说他们还做不到那个地步,最起码现在不行。 之前冯智彧一直都好奇李世民是怎么渡过这段对他来说堪称是无比黑暗的时期的,但等到真正经历之后冯智彧才算是明白了。 虽然从李世民更改年号的贞观元年开始到贞观四年自然灾害就没停过,但真正能够影响整个中原局势的却并不多,最起码没有冯智彧想象的那么多。 贞观元年,河北和山东诸州大旱。 关内算是大唐时期产粮的主要地区,因为这个时期的南方还没有被开发,能够大量种植粮食的地方也就只有扬州和余杭的部分地区而已。 河北和山东也是产量重地,但却没有关内的贡献多,毕竟关内算是占据了地理优势。 贞观元年的这次旱灾对大唐的打击的确是很大,但却也达不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的地步,而且这个时候大唐还是有一定的救灾能力的。 问题来了,贞观二年,关内诸州大旱,三月关内二十七余州蝗灾,六月京畿道蝗灾。 六月京畿道的蝗灾所造成的影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因为这个时代主要的粮食作物是小麦,而六月的时候小麦基本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影响是有,夏种秋收的粟和菽受到了影响,这两种作物在京畿道的大部分地区都被推迟了种植时间,少部分地区蝗虫过去地太慢,这一季没能种粮食。 但总的来说,小麦是这个时代粮食作物的顶梁柱,收到的影响并不大。 当然了,这仅限于贞观二年六月的京畿道地区,真正的问题还是在于三月份关内那场影响范围达到二十七个州的大蝗灾。 三月份蝗虫过境,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二十七个州的麦苗必定是遭到了灭顶之灾,粮食重产区遭到了这种灾害,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空冯智彧带了四十万石的粮食雪中送炭拉了深陷泥潭的李世民一把,而在那个没有自己的时空,冯智彧觉得这一场蝗灾就能掏空李世民的家底儿。 而到了今年,也就是亲自经历了这场贞观三年五月份的蝗灾后,冯智彧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能够挺过去。 干旱让小麦更早的枯黄,虽然在灌浆期没有得到足够的水分来补充种子内的淀粉和蛋白质,但却也让收割的时间提前了。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蝗虫的主要食物是禾本科植物的叶子以及像大唐的菘菜这种水分含量较高的叶子。 五月份,因为干旱小麦已经提前发黄,种子已经有些干硬。在蝗虫食谱上的植物无一不是富含水分的,发黄发硬的种子不合它们的胃口。 而且蝗虫过境其实是很快的一个过程,它们会迅速吃完这个区域内的植物然后转战下一个区域。 所以说,上天给了李世民迎头一击,但却也给他留下了希望。 不过此时冯智彧最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因为现在的他即便是大唐饿殍遍地他也没有啥办法,去年的那场大蝗灾就把他存了所有力气的一拳全都打出去了。 现在他正和李世民,也就是他未来老丈人要钱呢。 “你府邸还没建完?”李世民惊了,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警惕的感觉。 那意思冯智彧看懂了:你别骗我,我可是有过自己府邸的人,别像拿这个忽悠我! “府邸建完了啊,我要钱又不是为了府邸,您就说您给不给吧!”冯智彧双手一摊,摆出了一副光棍至极的模样。 “不是,这两年朕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要钱不是不行,毕竟你和丽婉的婚礼也越来越近了,但是你总得给朕个理由吧?” “而且你是男人,成亲这事儿不应该是由你去操办的么?怎么来找朕要钱?!” 这两年大唐的灾害实在是太多了,这让李世民变得抠抠搜搜的,之前冯智彧要木头的时候他以为是为了建府,再加上赈灾和木头也没有太大关系,所以他就放了。 但现在不同,冯智彧要的是钱。 虽然在初唐时期五铢钱远不及粮食和布帛的地位和购买力,但毕竟还是钱,作为现在世面上流通的货币五铢钱肯定还是有用的。 “陛下,那投石车我可是一点儿都没藏私啊,甚至制造过那玩意儿的工匠我都直接交给您了,那玩意儿的意义是什么您不会不清楚吧,那种东西都给您了您还这么对我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就算是买卖也得给点钱吧?” 冯智彧等大了眼睛,摆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咳咳!”李世民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从他那天火急火燎地去了霸上之后这就成了冯智彧臊他的一个理由的。 原因很简单,那投石机后来被李世民派人拆解了运进宫了,仓库里还有两台未组装的也被他搬走了,甚至就连制作这投石机的工匠都被他带回去了。 哦不对,那工匠本来就是将作监的,本来就属于李世民,但是冯智彧臊他的理由不是这个,而是他拿走了之后就没下文了。 “那个……你要多少!”李世民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想出理由来,最后索性心一横直接松口了。 “钱还有人嫌多?自然是您给多少我要多了咯。”冯智彧翻了个白眼儿,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着李世民。 当然了,他也就只敢看看,可不敢说自己是这么想的。 “那你是想多了。”李世民被冯智彧的话气得没心思去想那个眼神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意思,直接了当的回了个白眼儿。 “朕让人给你从内帑中拨一点儿,你省着点儿花!而且你是男人,跟你爹要点儿钱,别一天天的往朕这里跑!” “您放心吧,婚礼要用到的东西我已经着手通知我父亲那边了,不过有些东西不能存放所以不能太早运过来,所以会晚一些。” 东西到手,冯智彧也不想在这里停留,虽然只是东宫,但皇宫里那种压抑的气氛仿佛是无处不在一样。 “对了提醒您一声儿,宫门外您让人种给百姓看的土豆和红薯可以收了,别放着了,没用!放时间长了整不好还坏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舆论再起 在开春天暖和之后李世民第一时间就让人把那些从霸上带走的土豆和地瓜种了下去,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些并不是他在冯智彧那里亲眼看着收获的那些。 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给了他一些切好的土豆和地瓜,李世民是个很严谨的人,这件事关乎他在整个天下百姓心中的声誉,所以他提前安排人在皇宫里试种了。 结果很令他满意。 虽然产量和霸上他看到的那些有些出入,但考虑到水土的不同再加上霸上本就是良地中的良地,所以李世民也算是彻底放心了。 所以在开春的时候他又从冯智彧那里要了一些,让人种植在了皇城南大门朱雀门的旁边,并且安排千牛卫日夜轮值守卫。 不过这些种下的种子却不是霸上收获上来的。 块茎类植物的遗传病现在还没有办法解决,也算是为了尽可能地让这种病的发病时间晚一些,冯智彧从新在农机商店里兑换了一些出来。 现在已经五月多马上六月了,朱雀门外那些开春种下的土豆和地瓜已经能收获了,只不过它们和大唐寻常的粮食不太一样,再加上李世民不太了解所以就没有收。 但冯智彧是有经验的,所以他就顺口告诉了李世民。 愣愣的看着冯智彧离开的背影,李世民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着土豆和红薯的收获,甚至冬天时他让人在皇宫建起暖房试种的那些就是他亲手收获的,但他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通过土豆和红薯挽回他现在日益下跌的声望。 事到临头,他反而是有些没反应的过来。 “来人。”良久,李世民沉沉的开口。 “昭告天下,朕将于明日辰时在朱雀门亲自收获那些亩产千斤的粮食,欢迎所有百姓前来观看!” 李世民那中年男人的厚重在声音中显露无疑,其中更是充斥着八分自信和一分不安。 至于剩下的一分,是希冀。 至于冯智彧才不会关心这些,他正拿着李世民用那所谓的“传国玉玺”盖了大印的纸张去掖庭宫难免的内侍省领他今天进宫来的目的去了。 想着李世民拿着那方所谓的“受命宝”给自己盖章的样子冯智彧不由得笑了笑。 自己这未来的老丈人也是挺惨的,好不容易撺掇他老子反了隋朝,而自己也是经过了那令无数人诟病的玄武门之变才坐上了那个位置,但却连这个时代正统象征的传国玉玺都没有。 和氏璧现在还在杨广老婆萧皇后那里呢,而萧皇后本人则是带着隋炀帝的杨广的孙子躲在突厥呢。 不过想来也快了,今年李世民就该按奈不住了,明年这传国玉玺也该到他手里了。 想到这里冯智彧还真的升起了一点儿兴趣。 这传国玉玺后来失传了,在后世也仅有记载并没有实物,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冯智彧倒还真想亲眼看看这后世都见不到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传说的那样用黄金补了一个角。 领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冯智彧没在宫里多做停留就返回了霸上,而在他出宫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的百姓正在传着一些话。 明日辰时,皇帝将在朱雀门亲自收获那些传说中亩产有千斤的粮食。 坐在马车里的冯智彧无声的笑了笑。 如他所料的一样,自己这未来的老丈人很是心急。 毕竟是得位不正,弑兄杀弟囚父这种有悖伦常的做饭肯定是最为人诟病的点,哪怕是到了后世这一点也不例外,而在他更改了年号之后又是天灾连连,现在民间百姓的流言蜚语已经非常的多了。 他几许挽回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而这土豆和红薯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在这个时代,亩产千斤的粮食在那些愚昧的人心中已经可以被包装成天降祥瑞了,而这个祥瑞还到了李世民这个皇帝的手里,这会产生什么样的舆论风向就不言而喻了。 只不过人们并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可没想着让李世民得到这个“祥瑞”。 爱尔兰大饥荒的教训太过惨痛了,冯智彧可不想因此让自己背上这口大锅。 如果不是李世民已经亲眼看到了,再加上后来他也想到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对策,那么他是绝对不会把这玩意儿放给李世民的。 冯智彧是知道历史的,他知道李世民会渡过这段极其艰难的时期,所以他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好,自己这未来的老丈人通过联姻的方式让自己和他站在了同一个阵营里面,那些事情的对策自己也给他了,而且世人也不知道这红薯和土豆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最后背锅也轮不到他。 现在除了他和李世民之外就只有霸上的百姓和世家的那些人知道了。 霸上的百姓好解决,在冯智彧搬到霸上之后对他们虽没有什么大恩,但小恩小惠却也不少,只要是冯智彧开口的话想必霸上的百姓们是不会乱传的。 至于世家,那就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现在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已经紧紧地联系到了一起,相比于在经过四十万石粮食风波后名声日益高涨的岭南冯氏,他们更愿意让现在声名狼藉的李世民得到这个好处。 他们没法选,如果事情能如他们所愿的话他们肯定会把这种好事儿揽到自己头上,但现在东西在人家的手里。 岭南冯氏在北方的声望已经是水涨船高了,经历过去年的蝗灾和赈灾之后百姓们对岭南冯氏都极尽推崇,世家不想再让一个足以成为另一个世家的势力崛起。 被逼无奈,他们只能把这事儿烂在心里,让李世民平白无故的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好处。 对于这些冯智彧清楚,但是他却没有想过去纠正,因为了解块茎类植物的他并不想沾上这天大的“好事儿”,他反而是想着尽可能的把自己择干净。 而且事情已经稳步发展了,后面的那些举措也该开始推进了。 别的事情有李世民以及他的心腹大臣去办,但有一件事还是需要冯智彧自己去弄的。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物极必反 朱雀门外那些被重兵把守的粮食要收获了,而且当今皇帝还要亲自去收获。 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就迅速发酵了起来,仅仅半天不到整个长安城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还没有就此结束。 消息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以长安城为中心向四周发散。 对于这次的收获李世民极其的看重。 当初他放出的消息是辰时,也就是相当于早上七点的时候开始,而他则是在早上五点的时候就起床了。 沐浴更衣,佩戴冠冕,收拾好一切以及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之后李世民把自己关在了丽正殿里。 一个多小时,在确保了自己的心情平静、心态平稳了之后他才出了丽正殿的殿门。 当李世民带着人来到朱雀门的时候周围早就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们,熙熙攘攘水泄不通。 辰时,收获工作准时开始。 后面就没有啥好说的了,虽然这个时期种地不使用肥料,但冯智彧给李世民的可是从商店里兑换来的种子,都是后世经过逐代改良的优质良种。 虽然在没有化肥甚至连农家肥都没有的情况下会使得产量降低很多,但冯智彧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这两种粮食的产量报得太高。 因为对于这次收获李世民很是重视,所以最后整块地经历了可以说是掘地三尺的“收获”,在确定了没有任何一点儿遗漏后才开始了称量工作。 这朱雀门外的土地是当初李世民临时让人开垦的,就连泥土都是从霸上运来的,最后分成了两块,一块半亩左右。 半亩地的土豆最后产出了七百多斤,亩产达到了一千四百斤,而地瓜则相对来说要多一些,同样是半亩地却收获了一千斤多一点儿,亩产量刚刚好跨越了两千斤的大关。 土豆在后世的产量是三千到五千斤左右,地瓜比较夸张,少的有五千斤多的有七千多斤,但这是建立在有农药化肥的情况下的,相比之下大唐没有农药花费有这个产量已经不少了。 李世民亲自收获,而魏徵、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三位大唐宰相亲自负责称量。 当最后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朱雀门外彻底沸腾了。 这能不沸腾嘛,大唐的小麦和稻米的亩产量不超过三百斤,也就只有霸上这种处于浐水灞水之间的风水宝地才能达到三百斤的产量,这一下子翻了好几倍,这给谁谁不开心啊? 而且这两年关中不是这个灾就是那个灾的,粮价涨得别说是百姓了,就连小富之家都买不起了,这时候蹦出来个高产的新粮食,而且还是握在朝廷手里的,这百姓们肯定高兴啊。 虽然愚昧,但百姓们也知道这些东西掌握在朝廷手里和被世家掌握在手里的区别有多大。 最起码朝廷会为了面子而顾及他们是不是能活下去,但通过去年蝗灾疯涨的粮价来看世家是真的不在意他们能不能活下去,他们关心的就只有自己的利益。 就如同昨天传李世民要亲自收获朱雀门外的那些粮食一样,新粮食亩产一千多甚至两千斤的消息飞速传递,据说仅仅用了一天消息就从长安传到了洛阳。 这速度,比不上四百里加急的马上飞递但却也是相当快的了。 随后,连锁效应也来了。 虽然现在仅仅是确定了这粮食的亩产量,距离有足够的种子让百姓们种植还远得很,但粮价却应声大跌。 第一天跌破四百文大关。 第二天三百文。 第三天直接跌倒了二十文! 这种断崖式的下跌让世家的心里滴血,但却让百姓们欢呼雀跃,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百姓们开始入手。 或许他们没有世家和官员那么精明,但却也不傻,有了亩产千斤的粮食后谁都知道这两家要跌,所以大家一直都在驻足观望,除了在家里无粮的时候去买之外就没有人动过了。 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要知道经过隋末乱世之后粮价就一直没能降得下来,李渊在位的武德年间粮价超过两百文,而在李世民即位之后粮价在贞观四年之前平均下来也有一百到一百五十文左右。 由此可见,土豆和红薯给了百姓们多大的底气。 其实主要还是世家沉不住气,因为他们的情况容不得他们慢慢的和这些百姓们周旋。 世家在这个时代屹立不倒甚至到了朝廷都要忌惮三分的地步不仅仅是因为对人才的掌控,更是因为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资源。 纸、酒、铁、盐与粮食几乎都有世家的影子,除了长孙无忌这种在李世民的扶持之下参与了进去之外剩下的几乎都被世家掌握在手里。 由此可见,世家手里的东西有多少。 巨大的粮食储备量在以往是底气,是他们世家屹立不倒的根基,更是他们能够扶持李唐皇室推翻隋朝通知的根本原因,但在现在却成了累赘。 粮食是有保质期的,而且这还不算保质期内的生虫、腐烂等等变故。 在不知道土豆和红薯弊端的世家看来,这亩产千斤甚至两千斤的粮食出世之后大唐的粮食储备量肯定会越来越多,如果不尽早脱手的话他们储存的粮食最后只能烂在手里。 粮价的断崖式下跌也是世家属实没有办法,要知道虽然没有个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朝廷培育不出来足够百姓们种植的种子,但这期间可不是就没有粮食收入了。 百姓们依旧会种植粮食,朝廷也依旧会有税收,所以他们只能尽早脱手,如此一来才使得粮价一路跌到了二十文。 而这种情况在五天之后跌到了五文钱一斗米。 这已经很低了,世家也不准备再降了,因为如果还要再降的话那就和白扔没什么区别了。 如此一来,李世民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在粮价跌破十文钱一斗的当天李世民直接就带着自己的皇后长孙和女儿襄城公主去了霸上,表面上说是为了庆祝,但实际上就是蹭了冯智彧一顿饭。 在极度兴奋之下的李世民甚至准备当天晚上把自家闺女留在霸上,但是却被冯智彧给拒绝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李丽婉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却也是个中上之姿的美女,他不可能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但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么做的话只会让李丽婉的声誉受损。 虽然这门亲事是被做主的,但毕竟是自己以后的媳妇儿,冯智彧这点儿还是能忍得住的。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万般好处 李世民带着妻女去霸上找冯智彧庆祝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可以说是特意大张旗鼓去的。 世家对此自然是窝火得紧,本来他们想动用自己的力量来让李世民吃个大瘪,顺便也能给自己止止损,但一件事情的发生让他们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 六月初一,当今皇帝李世民决定对突厥用兵! 这事儿是个意外,因为如果按照历史来说征讨突厥的事情虽然也是发生在这贞观三年,但却是在八月份,而现在才六月份李世民就下达了这个命令。 这个时空和原本的差异就只有一点,那就是冯智彧。 没错,这事儿可以说是冯智彧促成的。 不过真要说起来还是因为李世民早就想对突厥用兵了,先不说武德九年的那渭水之盟对李世民来说是多么的耻辱,就说今年代州都督张公瑾已经是第三次向李世民递交奏章了。 随后,李世民就把冯智彧给叫到了东宫里,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以及柴绍共同商议要不要出兵以及要什么时候出兵。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陛下您的事情,这出不出兵的最终决定都在于您。” 看着一脸希望但却又有几分苦恼的李世民,冯智彧在听了长孙无忌几人说了一些没营养的话后才开口。 “朕是想出兵的。”在场的都算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了,而李世民在得到了冯智彧让人制造的投石机以及炮弹后也将冯智彧纳入了这个范围之内。 虽然还不一定是真正的心腹之臣,但这事儿对于冯智彧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影响不大,可以让冯智彧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李世民才丝毫没有演示自己在出兵这事儿上的真实想法。 “但你要知道这天下虽然是李唐皇室的,可真却也不得不考虑百官的话,很多的事情其实就算是朕也不一定就能做主。” 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李世民还是这么说了。 “这样吧,陛下不如听一听我的分析。”冯智彧微微一笑,站起了身。 “这两年大唐不太好过,但其实突厥也好不到哪儿去。”看了看坐在上首的李世民和在自己旁边的长孙无忌等人,冯智彧缓缓的开口。 “前年,您得到了割据恒安镇的苑君璋归附。” “去年,柴姑父在您的任命之下率军直击朔方灭了梁师都,占下了与突厥正面对垒的重要阵地。” “同是去年,薛延陀、回纥、拔也古、同罗诸部亦趁机群起反抗,共推薛延陀首领夷男为真珠可汗,并接受了您的册封。” “而在我们大唐屡遭天灾的同时,突厥内部由于连年征战和霜冻干旱等天灾,使得民疲畜瘦,很多羊、马被冻死、饿死,他们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若是我记得没错,去年西突厥的那两个名字乱七八糟的可汗都向您请过婚吧?只是您没有答应。” “而且最重要的是,东突厥的次可汗突利可汗也曾向您上表请求入朝,虽然人并未到来,但意思却很明显了。” 冯智彧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很多都是曾经李世民为了安抚民心特意放出去的,不过单单是这份把所有事情都收集起来并且能够灵活运用的本事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暗自点头。 不过冯智彧却并没有在意在场之人的反应,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 “所以,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大唐其实出不出兵都可。” “若是出,那么极有可能取得相当可观的战果;若是不出,这两年东突厥积弱并且政权混乱,对我们大唐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我们有相当可观的一段时间来积累实力。” “不过这些都算是一些客观分析,并没有表明我的态度。” “而我的态度是……” 冯智彧停了一下,依次看过李世民以及长孙无忌等人的表情后才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机不可失。” “理由。”李世民眉头紧锁。 “朕需要一个能说服百官的理由。”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低沉,但冯智彧这一年以来在长安经历的也不少,自然不会就此被吓到。 “第一,时机难得。” “刚才我也说过了,西域诸国与薛延陀等国这两年都脱离了对突厥的附庸,西突厥两可汗都表明了对大唐的善意,东突厥的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也已经离心离德。” “此时正是突厥积弱的时候,时机难得失不再来。” “第二,内况。” “之前大唐连续两年受灾,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今年徐、德、戴、廓等州也都出现了蝗灾,夏种秋收的菽和粟已经指望不上了,与其让那些州的人们自行谋生倒不如征召入军,也算是能吃得上饭。” “第三,把握。” “那些拆成零件后被您运回宫的东西您不会忘了吧?那东西的威力您也是见过的,有这种东西在手您没有把握吗?” “第四,利益。” “在我看来,这次在突厥政权混乱、附属国脱离以及他们自己皇室的离心离德这些因素加起来基本上就能让我们有足够的把握了,若是一战功成,草原上有多少牛羊战马您不知道吗?” “至于最后就是您要的理由了。” “其实这个是最简单的,您所谓的百官其实也就是太子少保李纲、祭酒孔颖达以及侍中魏徵这三人吧?” “他们反对的理由不过是因为这两年大唐天灾连连,战争和与民休息是对立的,但是您别忘了,在柴姑父奉您的命令剿灭占据朔方的梁师都时,那突厥可是出兵援助过梁师都的。” “颉利可汗这一举动不仅违背了您之前在渭水与其订下的白马之盟,更是与他去年派人入朝称臣的举动大相径庭。” “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 话说完了,冯智彧笑了笑后就坐了下来。 说的太多了,嗓子眼儿有些发干。 “既然如此……”一直半低着头的李世民待到冯智彧把话说完后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了两道精光。 “那就,出兵!” “陛下圣明!”长孙无忌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是出声附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激动的时候,冯智彧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此次出兵,我要去!”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从征突厥 “你不能去!”李世民呆愣了一下,随后就坚决的拒绝了冯智彧的想法。 “战争不是儿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事情,你亲自把你自己与丽婉的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莫不是忘了?” “现在我们才刚刚决定了要对突厥用兵,而等到所有的士兵、装备以及辎重调动起来开始出发也需要时间,等到真正出发的时候最起码也要六月中旬甚至月底。” “此外大军行进和你平日里坐马车是不一样的,坐马车你想跑多快就跑多快,只要你能跑得起来,但大军行进的速度是很慢的,从长安到朔方最少也要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到了朔方就得七月了,那时候草原的天气已经很凉了,然后布置战阵、戍防任务还需要一段时间,就算是去了直接就两军对垒,战争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若是突厥再畏缩一点,这场战争打到明年开春都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你与丽婉的婚礼难道要推迟吗?”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李世民说得是口干舌燥的,但其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直接掐灭冯智彧那随军出征的想法。 现在他已经开始逐步信任冯智彧以及岭南冯氏了,并且准备在婚礼结束、两家成为真正的亲家之后就开始放手给冯氏一些权利以及好处。 冯智彧是冯氏在长安的代表,而且李世民对他也很是看好。 于公于私,李世民都不想让冯智彧随军出征,就像他说的,战争不是儿戏,冯智彧这种人才就算是磕了碰了李世民都得心疼,更别说还有被俘虏的可能了。 想着那扭力投石机以及那个现在想起来还会让他打个寒颤的炮弹,李世民不想让突厥有一丝一毫能威胁到冯智彧的可能。 “陛下,您想岔了,我并不是想要从征匈奴,或者应该说我并没有想着要直接上战场。” 看着有些激动的李世民冯智彧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傻的人吗?放着长安优渥得小日子不过,非得去战场上遭罪?在长安挥斥方遒的感觉难道不好吗? “那你说你要去是什么意思,去突厥长见识开眼界?”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冯智彧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他不太相信。 “呵,陛下,不是我看不起您手下的将领和士兵,你确定他们能玩儿得转那些东西?那个大家伙倒还好说,但是那个危险至极的东西您确定他们能行?” “不是吓唬您,那东西威力的确是巨大,但是在保存、运输以及使用上都是有这严格的规矩的,一个不慎就可能发生意外,您又不是没见过那东西的威力。” “若是因为保存或者是操作不当让那玩意儿在我们大唐的大军中响了,那会是怎样一种结果?” 冯智彧的话有些阴恻恻的,让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的确,一切都如冯智彧所说,投石机很好操作,就转动绞盘把投射器拉下来,给弹袋装上石头或者是炮弹,然后拉动弹射的木棍把投射器弹射去处就好了,没什么难度。 可以说只要是不痴不傻,是个人看一遍就能会。 但是炮弹不一样啊。 那天在霸上的时候在他的好奇之下冯智彧把那个炮弹拆开给他看了,里面的东西遇火即着,并且燃烧极其迅速,当时炮弹里倒出来的那队火药李世民还没反应过来就烧没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冯智彧跟他说金铁相击产生的火星甚至都有可能引燃这些东西。 这话在大唐这种科技程度的时代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李世民却信了,因为冯智彧当场给他演示了一下火镰产生的火星是怎么引燃那些火药的。 火镰,一种常见的取火工具,动过火石和金属相撞产生的火花点火,就是后世电视剧里的火刀火石。 所以,李世民有些犹豫了。 “陛下您就放心吧,我就是个纨绔子弟罢了,才没那个心思去战场上杀敌,如果可以的话我巴不得离那种地方越远越好,若不是这次没有人能替代的话我是不会去的。” “当然了,若是您执意要求的那我就不去了,反正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去,那边太危险了,哪里有在长安喝着茶水舒服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其实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冯智彧这话也不过是让李世民放宽心罢了。 “那算了,你还是去吧。”李世民很干脆,直接就转变了口风,甚至长孙无忌等人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 陛下,您这态度的转变有点儿快啊,前面不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理由不让他去吗?怎么一下子就屈服了? 不过李世民并不能得知长孙无忌等人的想法,即便是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正如朕之前所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月大军就会出发,这段时间朕要择选带兵的将领,然后还要征召士兵。” “在朕确定了由谁带军之后你可以提前在长安就跟他们说一下,而到了朔方之后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应该够你施为的了。” “来往于长安和朔方两地单趟最少也要近一个月的时间,八月……不!七月底甚至中旬你就要准备返程了,别忘了九月初九是你和丽婉的婚期。”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一边说着李世民一边看着冯智彧,眼神中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冯智彧几次三番连出妙计缓解甚至是解决他的困境,这让他对冯智彧这个人很是重视,若是此行一定要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宁愿让冯智彧留在长安。 和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有点儿差不多的意思,最起码在李世民的心中认为冯智彧这个妙计频出的人比一定数量的军队要重要。 “您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种闲着没事儿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人,我还年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不会闲着没事儿自挂东南枝的。” 冯智彧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自挂东南枝?什么意思?”李世民的眼神有些懵。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暗潮涌动 李世民最终是怎么在朝堂上说服魏徵这个老喷子冯智彧不知道,不过事情就好像历史上那般被定了下来。 只不过发兵的时间要早上很多,从李世民定下的时间来看基本上各地的青壮在种完家里的粟或菽之后要就出发入军了。 投石机倒还好,那些用木头加上极少量铁制造的东西他已经完全交给李世民了,在所有的零件都齐全的情况下将作监的工匠完全能够胜任这件事情。 但是火药不行,冯智彧必须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作为穿越客的冯智彧自然知道火药的意义有多大,它甚至可以说是区别两个时代的东西。 冷兵器时代和热武器时代。 而且火药的制作是一件很精细很复杂的事情。 从表面上来说制造火药很简单,把硝、炭、硫这三种东西研磨成粉并且按照7.5:1.5:1的比例混合起来就好了,但冯智彧制造的并不是最原始的黑火药,而是颗粒化的黑灰要。 单单是黑火药在配比研磨的过程就要很小心,因为一不小心产生的火花就极易引燃黑火药,而颗粒化的黑火药还多了加水、成球等很多工序。 而且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这一切都要凭借手工来制作,费时费力。 冯智彧可不认为这次对突厥的战争一发炮弹就能够解决问题,虽然历史上的李靖是凭着两次奇袭解决战斗的,但战场瞬息万变,一点差错就能导致事情谬以千里。 更何况,如今大唐是在六月出兵的,这个时期草原并没有进入冬天,战局会怎样发展还真不好说。 所以,冯智彧必须尽可能制造多的火药出来。 而李世民也提出给他派一些人帮忙,但都被冯智彧给拒绝了,因为他只相信自己相信的那些人。 至于李世民给的人?笑话,李世民说不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贴身侍卫里有没有别人提早安插下的钉子,冯智彧还能信任吗? 他不是不想把火药交给李世民,反正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给了李世民不代表着他以后就没了火药这东西了,只要他想造随时都能造,他只不过是单纯的知道火药的重要性而已。 所以最终冯智彧只给李世民留下了一句话就让李世民闭嘴了。 您还是找一些绝对不会背叛,并且能让您十成十信任的人再说吧。 当皇帝的称孤道寡,能让他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有吗?或许会有,但这却不可能是永远的。 人心啊,是最难猜的东西。 对突厥这场战争的最大阻力还是来自于以魏徵为首希望与民休息的这一派官员,虽然说里面可能掺杂着不少那种满口仁义道德的人,但魏徵这个大喷子还是要考虑到的。 而在一次早朝上李世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魏徵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至于世家?别闹了,他们可是瞪着眼珠子翘首以盼这场战争的打响呢。 种花家历史上的战争大都是越打越穷的,没办法,周围都是些穷亲戚,打赢了除了土地之外得不到什么东西,战利品这玩意儿其实是很有限的。 你打下来总是要治理的吧,不然你打下来做什么?那既然要治理就肯定要留一些东西了,而且还要留下来大批量的军队,后续还要往这里迁自己的百姓。 只有同化了才能保证统治,不然的话通知外族基本就是个笑话。 说是忙碌,冯智彧其实也挺清闲的,因为这种事儿哪还需要他动手,像磨粉成球这些工序都是由王强那一家子完成的,而他基本上只需要最后验收一下合不合格就行了。 不过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因为在一切都定下来之后,李世民派了一批人到霸上来。 代国公李靖、曹国公李积也就是徐世积(英国公是后封的,李积在武德二年被李渊封为莱国公,后来改封曹国公。)、谯国公柴绍以及任城王李道宗。 这些人无一不是重臣,而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能联系在一起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在历史上都是大唐对突厥之战中的重要将领。 冯智彧的到来掀起了一定量的蝴蝶效应,但他真正的插手历史的事情还不多,所以现在的影响还很小或者说暂时还看不出来,而像征讨突厥的这种大事儿他还没影响到。 或者说对征讨突厥的人选他还没能影响到。 毕竟他今年才十八岁,在场的这几个哪个不比他年长?哪个不是在他出生前后甚至在他还未出声的时候就发迹了? 不过对比起历史上征讨突厥的六路大军来说还差了两个将领:幽州都督卫孝杰和殿中少监薛万彻。 不过在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之后冯智彧就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 卫孝杰和薛万彻在历史上征讨突厥的时候算不上是主力军,卫孝杰领兵是镇守燕云地区防止突厥军队东逃的,而薛万彻领兵是为了借道东北出击突厥后方,监视突利可汗的。 突利虽然已经上表要臣服大唐,但暂时还是不可信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颉利在暗中商量好了的。 如果因此被阴了一把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说对突厥的战争和历史上的一样,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率领中军。 李积为通漠道行军总管由东路率主力直接进攻东突厥腹地。 柴绍金河道行军总管,在西路顺黄河前进,与李靖、徐世积遥相呼应。 任城郡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从灵州往西北挺进。 因此总结下来能够用得到火药炮弹的也就这四位了,而且还不是全都能用得上。 按照冯智彧所了解的历史,突厥之战最终是由突袭定襄以及夜袭阴山这两件事奠定了战局,而在这里面发挥作用的主要是李靖、李积和柴绍率领的大军。 至于任城王李道宗,他运气比较好收了个尾,而且是捡了个最大的战功:活捉颉利。 由此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李靖三人率领大军在正面打得你死我活的,但在旁边掠阵的李道宗反倒是成了最大的赢家。 不过想归想,但是冯智彧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随军出征 自来到长安以来,这还是冯智彧过得最忙碌的一个月。 所谓的忙碌不是说他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投石机的事情被李世民给带走了,他只要负责火药就行了,而作为主管者他只负责验收最后的火药是否合格就行了。 真正让他忙碌的是要见人。 他要随军出征,所以李世民就没有再继续隐藏冯智彧和襄城公主李丽婉的婚事,而是大张旗鼓地宣扬了出去。 之前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了,但仅限于那些李世民亲近的官员以及消息灵通的世家,而朝廷中还有很小的一部分官员是不属于世家势力的,因此在得到消息之后他们就赶紧上来巴结了。 虽然这些人只占朝堂官员中的一成不到,但大部分都来拜访也是很烦人的。 不过来的人倒不是他都不愿意见,最起码李丽婉他还是愿意见的。 两人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而冯智彧又马上要随军出征,因此李世民闲着没事儿就让李丽婉来霸上走走,让两人联络联络感情。 毕竟等到出征的话,下次冯智彧回来就极有可能是两人大婚的时候了。 不过毕竟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所以留下来的时间就不多了。 这段时间冯智彧和以前一样就没离开过霸上,但出征的日子还是如期而至了。 冯智彧以前从未想过十三万余人聚集在一起的景象是如此的壮观。 六路大军,李世民足足征召了十三万余人,这还是有所收敛的,如果不是这两年大唐天灾连连冯智彧觉得李世民一定还会征召更多的人马。 听着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李世民那慷慨激昂的话语,冯智彧想到了前世。 前世他的领导就是这样给他们这些员工灌鸡汤的。 没人喜欢听废话,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会被这种废话以及空画大饼的言语打动的也很少,所以李世民没有像冯智彧前世的领导那般夸夸其谈。 “就出征的架子来说,全军上下十几万人怕是都没有你一人的架子大。” 被大军包围保护在正中间的一辆马车里,李靖和冯智彧相对而坐,而李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颇具玩笑之意。 这是很难得的,因为根据冯智彧这段时间的了解看来李靖其实是个很严肃的人,而且因为立功过多也过高的缘故让他总是很小心,轻易不会出头的。 但是现在他却对认识不长时间的冯智彧说出这种玩笑话来,这要是让人看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了。 “大总管说笑了,这些人虽然都是陛下安排的,但可不是为了保护我的。”冯智彧摆了摆手,对于李靖的玩笑话毫不在意。 “只不过这次怕是要让大总管失望了,若不是小子的话您这次应该会统管全军,但小子这回也算是破了规矩。” 和李靖一样,冯智彧的话里也充满了玩笑之意,不过却也是事出有因的。 在出征时李靖与冯智彧和其他的五路大军总管一样都是从东宫丽正殿里出来的,他们在那里收到了李世民的战前嘱咐。 而在出宫时,李世民特意调集了三百千牛卫,这三百名千秋为不受李靖节制,只听从冯智彧一个人的命令。 这也就是之前李靖和冯智彧开玩笑的原因所在了。 不过这些千秋为可不是为了保护冯智彧的,而是因为这三百人是大唐中唯一经受过培训的人。 至于培训的什么,那自然就是火药方面的了。 然而这事儿就只有李世民和冯智彧知道,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就只有一个负责培训那三百名千牛卫的冯大知道了。 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李靖等人虽然去了霸上好几次,但却也只知道扭力投石机和火药炮弹的用法,但是真正的威力是没有见识过的。 炮弹里装填了铁片和钉子之类的东西,在霸上这种地方试验很容易伤到人,再加上霸上并不是什么保密的地方,这种东西如果提前被敌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这个敌人指的不仅是突厥,更是世家,谁也不知道这个被冯智彧搅乱了个时候最后会不会让李唐皇室和世家针锋相对起来。 “现在冯县子和襄城公主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陛下小心一些也是难免的,这是人之常情嘛。” 李靖并没有相信冯智彧的话,反而是认为冯智彧的话都是推辞之言。 不过倒也是,这让皇帝出动了自己的护卫,这要说不是为了保护冯智彧的安全谁信呢? 然而没办法,冯智彧也不好解释,只能是等到了朔方再说这件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靖并没有就此停止,长路漫漫,总是要有个消遣的。 “老夫戎马半生,经历过的战事很多,看过的人也不少,但是像冯县子这样出征还要带上一大堆东西不说,但是带狗还真是头一次见。” 李靖的话音一落,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儿尴尬。 这次出征冯智彧带上了大宝。 不是因为大宝没人管,李丽婉前段时间没少到霸上来,而边牧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自然早就和李丽婉玩儿熟了,所以带上大宝是冯智彧自己的选择。 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冯智彧带上大宝的初心是想要看看边牧是不是天生就有牧羊的血脉,毕竟这是对匈奴的战争,如果有胜仗的话肯定是会俘虏一些牛羊之类的牲畜的。 如果大宝真的会牧羊,那么他倒是有了个好想法。 不过带上大宝可以说是他自己想要满足一下边牧是不是天生就会牧羊的好奇心,但带上的那些东西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真正正地和战争有关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大总管不会是闻到了酒味儿了吧?”冯智彧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揶揄。 没错,他带的正是酒精。 他之前就弄过蒸馏酒,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都喝过,而蒸馏酒的过程中最先被蒸馏出来的正是酒精浓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级别的。 现在自己要到战场那边儿去了,冯智彧怎么可能不带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草菅人命 大军行军的时候是无聊的。 整整一个月,冯智彧在路上是吃了睡睡了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可干,就连个山贼之类的都没遇上。 不过倒也是,这可是十余万大军,虽然任城王李道宗因为要去灵州的原因提早带着三万余士兵与他们分开了,但剩下的还有近十万人,哪个山贼敢觊觎? 那怕已经不是不长眼了,而是不长脑子了。 再后来,柴绍带着余下人马的三分之一去了岚州,而李积带着三分之一去了云州,至于冯智彧就跟着李靖的大部队去了朔州。 朔州,算是大唐和突厥正面战争的起始点了,不过对于初到者冯智彧来说还是很有看点的。 荒凉,有时候也是一种看点。 一到朔州,冯智彧就直接告别了李靖,不是他要自己跑出去单干了,而是他要给自己找一个住的地方去。 他并不是来打仗的,因为他不会亲自上战场,即便是突厥大军打到这朔州城下也和他没关系,因为到时候他肯定是第一批被撤走的人。 这和贪生怕死没有啥关系,因为这事儿由不得他做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那么李靖绝对是第一个让他撤走的人,即便是他不愿意李靖怕是也会让人给他抬走。 开玩笑呢,李世民都不愿意让他来朔州,更别说让他直面危险了,李靖可不敢让冯智彧有人身危险。 所以李靖也没有在意,在他的眼中冯智彧这么做反倒是好事儿,最起码不会给他增添负担。 朔州城因为曾经是梁师都的驻扎地所以有些破旧,这份破旧有时间的侵蚀,也有柴绍率军攻打梁师都时所留下的痕迹,不过冯智彧对这些并不在意。 都决定要到这边来了他自然就不会苛求那么多。 而在安顿好了自己的住处之后,冯智彧带着李世民划给他的千牛卫找到了李靖。 “嗯?伤兵营?”李靖有些奇怪。 冯智彧到了这朔方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自己的住处,第二件事就要找伤兵营,这有点儿出乎李靖的意料。 “嗯,大总管不会真以为我是来玩儿的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很遗憾,我来是有正事儿的。” 一反往日不着调的形象,冯智彧此刻的表情有些严肃。 “正事儿……伤兵营……”李靖喃喃了两声,随后开口问道:“冯县子是要去治疗伤兵吗?” “找伤兵营自然是为了治疗伤兵的,不然呢?去听他们的惨叫吗?” 冯智彧反呛了李靖一口。 “大军是有军医的,这个就不劳冯县子挂心了吧?” “那么小子敢问大总管,在我大唐军医的医治下,伤兵痊愈的几率有多少?” “十之七八吧?”李靖也不太敢确定,因为这是个很难给出确切结果的事情。 “那还是交给我吧,只要不是重伤不治,那么我有把握把这个数字提升到十之八九,甚至是全部!” 李靖愣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走,老夫与你一起去!”李靖思考了一下,当机立断。 现在是七月,虽然朔州这边的天气多少已经有些凉爽了,但中午左右的时候还是很燥热的,这个天气对于这个时代的伤兵来说就是一道道鬼门关。 伤口发炎感染,在这个时代是一种无法治疗的重症,能否痊愈只能砍他们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现在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还是在双方都在做准备的情况,但朔州这段时间和匈奴的冲突不少,似乎匈奴已经收到了大唐即将大军压境的消息,所以显得有些急躁。 朔州并不是直面匈奴的第一战场,在朔州北面还有静边和武周城,那两座成是靠着长城而建造的,是抵御匈奴的第一道防线。 而在那里受伤的士兵都被送到了朔州这边来,因为这边更靠近大唐腹地,更安全也更安稳一些。 一进伤兵营,冯智彧就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 一般来说普通的伤兵是不会被送到这里来的,大部分的士兵在受到不影响作战甚至是生命的情况下都会用草木灰外敷伤口,然后简单包扎一下就好了。 但凡是送到这里的,要么是伤情影响了行动,要么就是失去了作战能力的,更有甚者是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冯智彧顺着味道找到了腐臭味道的来源,那是一个士兵。 都有味道了,冯智彧不看也知道这是伤口在炎热的天气下感染了,不然的话这里充斥着的应该是药味儿,而不是臭味儿。 没有丝毫的介意,冯智彧直接掏出隐藏在后腰的匕首,划开了包裹着那名伤兵伤口的布条。 糜烂,流脓,是感染发炎没错了。 “冯大,把他伤口上的烂肉都给我剜掉!”冯智彧并不想干这活儿,而是交给了冯大。 那名士兵因为发炎感染的缘故已经昏迷了,并且高烧不退,在冯大剜掉他伤口上的烂肉时仅仅只是抽动了一下,没有丝毫的声音。 剜掉烂肉,冯智彧让随行的千牛卫拿过了装着酒精的坛子,一点一点的冲洗着那名伤兵的伤口,而冯大拿着匕首还时不时地清理着之前因为视野不清没处理干净的伤口。 然后,冯智彧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瓶子是玻璃的,冯智彧一掏出来就吸引到了李靖的目光,不过李靖注意的不是在这个时代价值不菲的玻璃,而是玻璃瓶里那灰黑色的粉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就说让冯智彧用这种瓶子装并且随身携带就证明了这不是简单的东西。 李靖猜得没错,这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一样东西:青霉素。 这是冯智彧在岭南的时候弄的,用的是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土方法,不过这土制出来的青霉素和后世的青霉素有很大的区别,因为最后要用碳粉吸附的原因所以是灰黑色的。 然而虽然是青霉素,但冯智彧却并不想用。 不是不舍得,而是因为在不能保证无菌条件的情况下这青霉素有没有用还得另说,而且就算是有用他也不会给自己用的。 虽然是他亲手制作的,但是他对这种方法制出来的青霉素持怀疑态度。 不过眼下已经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了,这名士兵的伤口已经感染发炎,甚至都到了高烧不退的地步了,只能用这所谓的土制法制取的青霉素搏一搏运气了。 这也就是外人,如果是自己,冯智彧宁愿挺到死,那样的话活下来的几率可能还大点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大义和私利 其实以这个士兵的症状以及现在这个时代来说基本上已经可以放弃了。 酒精的确是有杀菌的作用,但其主要还是起到预防作用的,如果真像眼前这个士兵一样等到破溃浓重、高热不退的地步是没有用的。 而按照这个时代的医学条件和经验来说这种程度的病患基本上可以放弃了,能活过来的话纯粹是命大,跟医生牛不牛逼没啥关系。 不过别的不说,酒精还是有用的。 当天除了那个已经感染发热的重症之外朔州城还有二十余个伤患,虽然用酒精给他们清洗伤口的时候那惨嚎声一度让李靖认为那是在杀猪,但是效果还是有的。 这二十余个伤患最后无一例外都痊愈了,没有一个出现感染发热的情况。 “想不到酒还有这种效果,看来以后行军打仗老夫也要带上一些酒水了。” 看着坐在营帐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的冯智彧,李靖似是自言自语有似是在和冯智彧说着话。 “都说齐国公是我们大唐的军神,但现在看来齐国公不只是指挥作战是把好手,做梦也是很有一套的。” 并没有抬头,但冯智彧嘴里的话却是满满的嘲讽之意。 “嗯?冯县子何出此言?”李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气。 冯智彧的话有些太不客气了,甚至可以说是侮辱人了,李靖能忍得住都已经是他修养好了,如果不是李靖因为害怕功高盖主行事作风收敛了不少的话怕是已经和冯智彧干起来了。 “小子给那些伤兵清洗伤口的东西的确是有浓郁的酒气,但那可不是一般的酒,若是齐国公用普通的酒那怕是拿来给他们洗澡也没有半分效果。” 似是终于写完了,冯智彧收起了书案上的字条,交给了冯大。 “这有什么区别吗?老夫只是感觉冯县子用的酒水酒气更加浓郁一些罢了。” 看着冯大带着纸条走了,李靖也没有阻拦,只是继续开口问着。 “这给伤兵清洗伤口用的酒水并不是普通的酒水,而是从酒里面提炼出来的,若以大唐寻常的酒水为例,一斤酒水能提出来二两就算是很好的了。” “那东西虽然酒气浓郁,但无一不是酒中精华,提炼的过程那可是真的十取其一,别的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放下了毛笔,冯智彧看着李靖笑了起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李靖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代感染基本上是无药可治的,而感染最常见的人群可以说就是士兵了,毕竟不管是平日里训练还是真正的上战场作战都难免有损伤。 既然有损伤,那就有感染的风险。 李靖是军伍之人,而且还是大唐最重要的将领之一,冯智彧怎么不知道他动起了这酒精的心思? “不过齐国公也别想太多,现在你就算是和陛下说起这事儿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冯智彧看着李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着怎么坑自己手里的酒精,但他可不会让李靖如愿的,最起码不会那么简单。 “前年关中遭遇难得一见的大旱,去年又是几十年甚至是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大蝗灾,今年关中等地依旧干旱,粮价都已经涨上了天。” “酒是用粮食酿造的,而这酒精又是从酒中提取的,而且损耗高达八成甚至是更多,你即便是和陛下说也不可能如愿的,陛下不会在这个年头去搞这个的。” 仅仅是三两句话冯智彧就噎得李靖哑口无言。 酒精的那股酒气太过浓郁了,这让李靖很是干脆直接的就相信了冯智彧所说的,而后面冯智彧说的也都是事实,而且还是有理有据的。 长安甚至整个大唐的粮价的趋势的确都是在下降,但这也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因为土豆和红薯先在还在育种阶段,说白了就是空画的一张大饼。 虽然这张大饼最后能吃,但现在还是出于能看不能吃的阶段。 而且现在大唐还在受灾时期,能让李世民发动这场对突厥的战争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还有粮食去酿酒然后蒸馏酒精?若是有的话当初李世民也就不会那么着急了。 要是有粮食酿酒,那他李世民还至于被世家所擎制? “所以说齐国公你也别想太多了,这事儿以后是肯定会落实的,但是现在您只能看看。” “出征之前陛下给了我在一定程度上自由活动的权利,所以一般来说只要我不做太过出格的事情您也管不到我。” “不是我存心不想服从您,只不过这酒精真的不多,粮价有多贵您也知道,十不存一的提炼让这点儿酒精价值几何您也差不多能算出来。” “所以一般来说,如果真的要用到的话我不会吝啬,但若是到不了不得不用的地步您也不用想太多,因为我是不会给您的。” 冯智彧的话说的很强硬,但里子还是软的。 他选择把这酒精拿出来就是为了给在战争中受伤的士兵清洗伤口避免感染的,自然也就不会藏着掖着,不过他是真的没有太多。 贞观二年的那场大蝗灾费尽了冯智彧之前所做的准备,就这么一点儿酒精还有一大半都是冯智彧是从高州那边儿带过来的,来长安之后他根本就没弄多少。 粮食太贵了,得不偿失。 他不介意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毕竟这是所有汉人的天下,冯智彧也不会那么自私。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也没有那么无私。 他的确知道这个时代人们所不知道的东西,他也有那个别人没有的能力去让汉人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但如果这一切都建立在牺牲自己才能换来的情况下才行的话冯智彧是不会去做的。 他又不傻,有了岭南冯氏这个依靠他自己也能做很多的事情,为啥非得要牺牲自己去成全大义。 他脑子没坑。 “大总管!大总管!” 冯智彧和李靖正因为双方谈话的内容而尴尬着呢,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进来!”李靖眉头轻皱,语气有些低沉。 一个身着皮甲的士兵仓皇地跑了进来,那一刹那让冯智彧都认为是突厥攻进了朔州城了。 不过与那士兵着急忙慌的样子不同,消息是好消息。 “那个……那个最严重的伤兵……”士兵喘了好几口气,似乎是一路奔跑过来的,说话断断续续的。 “醒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敌已深入 说实话,冯智彧自己都没想到。 他是根据前世那所谓的有效方法去提取青霉素的,不过他自己都没有底,且不说提取和以后保存需要的无菌环境无法保存,就说不是注射而是涂抹的青霉素听起来就很是扯淡。 但也不知道这士兵是命大还是这土制青霉素的确是有效,这因为感染而发热的身体满满的回到了正常的问题。 然而虽然实实在在的案例摆在自己的面前,若是真有一天自己受伤感染的话冯智彧也不会用那青霉素的。 相比这种不确定式的治疗方法,冯智彧宁愿承受酒精冲刷伤口的痛苦。 “冯县子……”李靖看着那个在别的士兵照料下正在缓慢的喝着米粥的伤兵,猛地转过了头。 眼中满是狂热的神色。 “齐国公,不得不说您想得是越来越多了。”冯智彧双手一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酒精这么真贵的东西我都是一坛子一坛子搬来的,但这玩意儿我却用这么个小瓶子装着而且还随身携带,您不会真的觉得这玩意儿要比酒精更好弄吧。” 冯智彧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透明的小玻璃瓶子。 不过此时瓶子里又被重新填满了,或者应该说冯智彧换了一个满的瓶子。 李靖闻言眼神迅速暗淡了下来,看向冯智彧手中瓶子的目光虽然满是渴求,但更多的还是黯然。 “齐国公也不必如此失望,而且这东西也没有齐国公想象的那么神奇。” “自古以来因伤口破溃流脓而致死者不知凡几,即便有些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挺过来那也是九死一生,而这东西顶多算是把九死一生变成八死两生罢了。”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不管是制造难度还是材料的价格都远甚于酒精,齐国公您若是不想再让士兵因为这伤口破溃发热继而导致死亡的话还是用酒精预防比较好。” 话是说着最狠的,不过冯智彧却把手中的瓶子扔给了李靖。 这玩意儿用处不是很大,说白了冯智彧对于那个士兵也不过是抱着做实验的态度去的,而不是真心想要医治好他。 这种试验后续他还是会继续做,只要是有机会,这不是他视人命为草芥。 说得好听点儿,这是为了进步而必须要有的牺牲。 虽然就连冯智彧自己都不是很看好这土制法的青霉素,但有机会他还是想要试验一下的,毕竟如果真的有用的话那就相当于是质的飞跃了。 至于人命,不是他残忍,而是因为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不去拿奴隶什么的强行做实验已经算是他心肠慈悲了。 “记住了啊,若非是万不得已到了不用就一定会死的地步还是不用的好,因为这药到现在我也不过用了这么一次而已,会不会有其他的反应我也不知道。” 冯智彧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而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李靖两句。 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再看看冯智彧的背影,李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药有没有用暂且不说,这么珍贵的琉璃瓶子就这么予人了,倒是个爽快开朗的人。” 李靖喃喃自语着,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瓶子是真的不值钱。 或许能卖上他心里的那份高价,但在冯智彧看来这玩意儿是真不值钱,这就是眼界和知识的差距了。 回到自己在这朔州城的住处,冯智彧直接就瘫在了床上。 他来这可以说是最前线的朔州城来并没有什么正经的事情,可以说是来玩儿的,不过倒也不是一点儿正事儿都没有,只是相比像冯大这人来说他就是来玩儿的。 现在冯大可相当于是唐军的教官了,毕竟火药炮弹这东西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而冯大无疑是最熟悉的人了,尤其是在引信几息时间能烧完、根据距离调整发射时间这些方面他比冯智彧都了解。 而冯智彧到前线来只有两件事。 第一是为了装填炮弹的事情。 虽然打从一开始冯智彧为了提高火药威力以及为了防止长途运输火药在颠簸下分层的问题而弄了颗粒火药,但炮弹这玩意儿里面是填充了一定量铁片和钉子的。 这都是金属,在长途运输之后肯定是要被颠到火药下面的,所以在用之前只能重新混合装填。 而第二就是为了考察而来的。 虽然朔州城离核河套地区还远,不过如果战事发生和发展的早的话冯智彧倒是想去河套那边看看,他手里有羊毛纺线这门技术,想要看看能不能从这边搞点儿牧场下来。 从理论上来说可能性不大,因为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战马是很重要的一种战略性资源,而河套地区这种丰美的草场唐朝在占下来之后就已经开始部署相关的事宜了。 不过冯智彧并不贪,他不一定非得要草场,有别的作为替代也是可以的。 羊毛这玩意儿可以薅,不用非得去养。 笃笃笃。 敲门声缓缓响起,随着敲门声响起的还有冯大的声音。 “三公子,大总管找您去议事,说是派出去的斥候发现有一支突厥军队越过了紫河,现已经逼近到了偏关的长城附近了。” “知道了。”冯智彧回了一句,然后就从那破床上坐了起来。 紫河是黄河的支流,算不上很大但却也不是很小,如果就战争这件事来说的话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了,最起码在两军对垒的时候想要安全渡河是不可能的。 这朔州城并不是最前线战场,在朔州城的长城外面还有一道唐军的防线,就是静边和武周城那边的长城,而这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静边和武周城那里的长城并没有直接建到黄河那边,而是在紫河的支流清水河那边停了,从那里开始大唐的长城就转而向西南修建。 这就让紫河以南、黄河以东、长城以北的一大块草场暴露在突厥的面前,而屏障不过是一条紫河而已。 不过冯大说这匈奴的队伍越过了紫河这事儿有点儿匪夷所思。 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是大战将至的节骨眼儿了,而大军在到达朔州城后第一时间就分出去了一些人去前面增员,这种如此重要的战略地势怎么会让敌人轻易的越过? 有隐情?还是匈奴找到了新的突破方法?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初试锋芒(上) 在见到了李靖之后冯智彧才知道为什么突厥的军队能够越过紫河这道天然屏障。 紫河并不是一条直来直去的河流,它发源自朔州城和静边中间的一座山,自南向北在流过静边之后才拐了个弯变成自东向西流进了黄河。 而在紫河拐弯的地方就有了一个所谓的破绽,那就是长城不能沿河而建。 长城是关隘,是防御游牧民族的关键所在,而河流这种东西的不确定性太大了,说不定哪次大雨后河水暴涨就容易改道,甚至是直接威胁到长城。 所以这紫河拐弯的地方是在流经了静边、出了长城再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才转的弯。 这就成了一个防御不到的地方,而这次突厥的军队正是在这个地方进入了紫河以南的区域,然后自西向东在到达了清水河,也就是到了没有长城的地方之后才转而南下。 不过说是破绽,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在意。 虽然紫河拐弯的地方能够轻易过河,但却不能容许太多人一同渡河,因为如果人太多了的话和长城的距离就会拉近,这就进入到了床弩甚至是弓箭的射程范围。 但若是一点一点的渡河也不现实,因为大军行进是一件很难隐藏的事情,尤其长城还算是一个制高点,更是能提前很长时间发现。 所以说紫河的这个破绽就没有人在意了,而突厥也是在唐建国之后第一次用到这个破绽。 不过这个第一次可不是表面意义上的第一次,而是因为以前朔州这块儿地方属于梁师都,和唐朝没啥太大的关系。 “齐国公……哦不,应该称呼大总管,要不要在大战之前先练练兵呢?” 在听完李靖介绍的情况之后冯智彧的嘴角浮现了一抹坏笑。 可能是因为他的原因,这唐朝和匈奴之间的冲突现在就爆发了,因为这极可能是颉利在探听到唐军大兵压境到了边塞之后的试探。 不过也说不准,因为草原入冬之前南下劫掠已经是很正常的事情了,而这两年突厥和大唐一样不好过,这种情况更是每年都有。 所以严格来说这也不一定就是冯智彧带来的影响。 不过不管这冲突爆发的起因是什么,冯智彧既然到了这朔州城那肯定是要好好的利用一下的。 “冯县子是想……”李靖愣了一下,随后的话就带上了迟疑的语气。 “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那东西已经算是我们的最后手段了,这么直接的拿出来极有可能影响到最后的战局。” “大总管,有时候事情并不会按照人们所想的那个方向去发展。” 冯智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神色。 “您也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呆到战争结束,顶多再有半个月我就要返回长安了,那东西的威力您虽然见过,但可能还没有一个很好的认知。” “在霸上给您和柴姑父等人看的时候是以木头为实验对象的,并不能很直观的让你们感受到它的威力。” “这么跟您说吧,若是这玩意儿在人堆里爆了,那么最少有十几人甚至是几十人当场身死,最少要有百余人当场受到足以影响到作战能力的伤势。” 对于火药炮弹的真正威力其实谁都不知道,因为这是它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而之前虽然已经试爆过,但那都不是以人为实验对象的。 这玩意儿的真正威力在于爆炸后带着强烈动能飞出去的铁片和钉子,至于爆炸本身的威力并不大,顶多是吓唬吓唬人再加上让从未听过这声音的战马产生混乱罢了。 所以说这炮弹的真正威力其实谁都不知道,不过冯智彧毕竟是有着后世的见识的,所以在威力推算这方面要领先于李靖。 “虽然这段时间冯大正在加急教授给士兵们相关方面的经验,但毕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让他们真正的见识一下才是最好的。” “那需要老夫给你创造什么样的条件?” 虽然李靖知道这扭力投石车的射程很远,但毕竟和抛石机是相似的,都是需要一定的条件支持再能使用的,而他也是才刚接触这扭力投石车不久,所以还是先问了冯智彧。 “不需要太多,就让重骑兵出去骚扰吧,这些突破了紫河的匈奴士兵只不过是来刺探情况的,在装备方面是肯定比不上带着马槊的重骑兵的。” “若是双方相遇那么突厥人一定会避战,您就让人拦着他们别跑了就行,至于别的事情就交给小子就是了。” 冯智彧笑了起来,那样子看起来是胸有成竹的。 “希望冯县子能给老夫一个惊艳的初战表现。”深深地看了冯智彧一眼,李靖转身出了大帐。 冯智彧闻言笑了起来。 若要说是调兵遣将行军打仗这些方面他还真不敢在李靖的面前叫嚣,但要说是这些方面他可不会弱了气势。 带着比李靖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和经验,冯智彧不会也不甘心在这方面输给李靖。 不过想是这么想的,但冯智彧的做法却很跌气势。 “冯大,你准备好带着那些狗屁不是还不愿意听话的老兵油子去让他们见识一下这炮弹的威力,同时通知一下千牛卫,让他随着本公子出去看看。” 千牛卫是李世民特意分出来保护冯智彧安全的。 虽然嘴上说着大话,但冯智彧可不想英年早逝,他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呢,在这儿死了可不行。 千牛卫作为李世民的近卫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人皆是明光锁子甲覆身,手执马槊腰挎长刀,可贴身近战亦可冲锋。 别的不说,单单是明光锁子甲以及马槊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份量就不轻了,能玩儿得转的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士兵,让这样的精锐来保护冯智彧多少有点儿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了。 不过这也是因为突厥进到紫河以内的这支队伍只是试探试探,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战力,若非如此的话冯智彧也不会出去看看了。 如果想看,其实在长城上面看也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初试锋芒(下) 朔州城虽然不像静边和武周城那样是最前线,但也算是前线了,只是多少有点儿距离而已。 毕竟李靖可是这次行军的大总管,统领六路大军的那种,怎么可能直接以身犯险? 不过到底朔州城也算是前线了,所以即便是在来到这里之后还未爆发过战事,但几乎全部的将士都是抱着战时的心态的,而在得到了突厥的一小支部队进入紫河以内区域骚扰的时候绝大部分的人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只不过这次根本用不上所有的人。 正如冯智彧和李靖说的那般,针对这次突厥小队的骚扰只需要让重骑兵出去驱赶就是了,如果是轻骑兵的话这支突厥小队或许还会在人数相差不大的时候和唐军碰一下。 至于重骑兵,还是算了,他们没那个资本。 不过大军肯定是要倾巢而出的,只不过不需要走太远,只需要在长城前面一点的地方列阵就是了,倒也不是拉出来壮声势,只是为了保护一下投石车。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若是没有保护的话突厥小队直接驾马冲击投石车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般来说,在大战之前双方都会进行像今天突厥小队这样的试探,想要真正的打起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而像冯智彧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也是很少的。 所以那只突厥小队在看到重骑兵出城之后就有些蒙圈,然后带着慌乱顺着他们来时的路线撤退。 那可是重骑兵啊,若是冲起来的话就凭他们身上的皮甲根本就防不住,基本上就跟串糖葫芦似的一串一大串。 不过现在想要撤退已经晚了。 虽然长城没有顺着紫河直接修建到黄河边而是拐了个弯朝西南修建的,但烽火这东西传递消息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静边那边早就接收到了朔州城这边的信号,出兵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冯智彧有些惊讶。 只见那只突厥小队在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直接调转码头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重骑兵是从长城这边出发的,位于南边,而截断他们退路的唐军是从静边出发的,位于东北边,西北算是一个算不上是退路的退路,而且是唯一的一个。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们要么投身于黄河游过去,要么投身于紫河游回去,不过按照地势分析的话还是紫河的几率大点儿。 “哦?大总管,了解到这支小队的领头人是谁了吗?很是果断啊!” 冯智彧惊讶出声,不管是跳进哪条河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而且还要抛弃掉战马以及身上的很多东西,但这却是唯一的一条退路了,不得不说这支突厥小队的指挥者很是果断。 “如果静边守军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雅尔金。”李靖骑着马与冯智彧兵力,沉沉开口。 “雅尔金?”冯智彧皱起了眉头。 唐朝时期的突厥将领他就知道个执失思力,别的还真不太清楚。 “嗯,雅尔金。”李靖点了点头,开始给冯智彧解释了起来。 “这雅尔金是突厥的大将之一,与执失思力和阿史那杜尔是齐名的将军,此人生平战绩并不是很耀眼,但却是一个极其果断的人。” “果断?这倒是……”冯智彧点了点头。 虽然现在天气还没有到入冬的时候,但也就只有中午头那一两个时辰是热的时候,如果在这里抛弃了马匹游回紫河北岸,光凭着步行的话是很难在天黑之前返回突厥驻地的。 虽然中午的那两个时辰很热,但到了傍晚气温就会骤降,最低的时候甚至会接近冰点,但从这一点冯智彧就能看出这雅尔金是个相当果断的人。 算不上是自断一臂,但却也差不多了。 不过很显然不管是冯智彧还是李靖都不想给雅尔金这个机会,这次之所以要直面这支突厥小队就是为了要试验一下大唐的新武器的,自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放他们走了。 重骑兵虽然冲起来的杀伤力很强,甚至马槊在重骑兵带起的冲击力下能够直接捅穿战马,但是重骑兵的杀伤力都源自于极重的铠甲和马槊这种负重物带来的势能,这样一来灵活性就要差上不少。 不过也不影响,因为还有轻骑兵。 在重骑兵出现之前骑兵基本上可以说是最牛逼的兵种了,而在重骑兵出现之后轻骑兵就成了侧翼骚扰、追击这种作用的了,不过在这时候用却是正好。 轻重骑兵协同,而大军则是护着扭力投石机缓缓地向前推进,如果不看后面大军的行动轨迹的话这倒是像极了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 不过轻重骑兵的努力也算是没有白费,在经历了好一会儿的驱赶和调整之后冯大终于是出声让大军停了下来。 大军一停,投石机自然也就停了下来,经过好几天训练的士兵们迅速拿出大锤和楔子将投石机固定在了地上,随后,一阵低沉但却极为悠长的号角声响彻紫河以内长城以外的这片草场。 很快,在听到号角声之后轻重骑兵迅速错身而过,在雅尔金不解的目光中迅速远离了他们。 现在唐军以多敌少已经取得了全面的优势,本来对唐军骑兵近乎于戏耍的行为雅尔金只是觉得他们想要捉活的,但是眼下唐军的行动却让雅尔金迷惑了。 甚至整个突厥小队逃亡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不过随后雅尔金就知道唐军为什么这么做了,这不是想放过他们了,而是要杀了他们! 两道因为距离过远而显得有些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然后突厥小队中就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一颗足有几十斤甚至极有可能上百斤的巨石朝着他们飞来,而旁边带着一些小黑点。 轰轰轰~ 炮弹爆炸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使得不管是突厥小队还是大唐这边的战马都有些骚乱。 议论投射,虽然距离还是比较远但李靖却还是能看到那支突厥小队停了下来,于是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吹响了号角。 轻重骑兵再次得到命令,迅速返回将整支突厥小队都包围了起来。 只不过那血腥的场面让他们所有人都呆愣了一下,甚至有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一击必杀 残忍,血腥,惨无人道。 这是李靖在刚见到这些被火药炮弹洗礼过的突厥士兵时的第一反应。 因为炮弹爆炸后的单片以及里面填充的铁片和钉子的杀伤力是属于以点破面类型的,而这些突厥士兵身上的伤口大多都是不规则的小窟窿。 多的很多,少的也很少。 其实按理来说李靖是没有资格说残忍这个词的,因为在冯智彧看来那原始的投石机投射出的石弹所造成的伤害比这个要更加残忍。 且不说经过元代改良过的回回炮投射的石弹能达到一百五十公斤,就说投石机最原始的版本也能投射出既是甚至是上百公斤重的石弹。 这种等级的重物砸在人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害自然就是不言而喻的,甚至用血肉模糊来形容都一点都不为过。 可李靖所说的那个残忍并不是属于这方面的。 李靖所说的残忍其实是弹片的杀伤所造成的,如果不是直接集中心脏或者头部这种要害部位,那么被弹片杀伤的士兵在短时间之内是不会死去的。 短时间之内不会死去,但却会不停的流血,而且爆炸之后的弹片会带上高温,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杀伤力是不固定的,也就是说一个人若是倒霉的话身上可能会有大大小小市集甚至几十个弹片。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来说这种士兵救治起来无疑是一种很困难的事情,基本上就注定了他们要在饱受折磨之后才死去。 不是不能救,但是在战场上能有多少军医呢?而且救的话就必须开刀把嵌进肉里的弹片取出来,随后还要面对一系列像感染之类的问题。 战争时期,每一分的时间和每一份的药材都是极为宝贵的,大部分的将领不会让军医把时间和药材浪费在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士兵身上。 很残忍,但是却很现实。 “那些伤势太重的就直接处理了吧。”冯智彧挥了挥手,不想再继续听这些突厥人的惨叫了。 李靖闻言点了点头。 他是大唐的军神,见识自然不会短浅,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些伤势重的突厥人已经没救了,这支突厥小队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了救治的意义。 一整支小队,最后能活下来的估计也就三个人。 雅尔金作为这支小队的指挥者其实挺惨的,因为他那与众不同的身份所以他能够分到对于突厥来说很珍贵的铠甲,再加上在突厥小队撤退的时候他是领头的,所以距离唐军是最远的。 但是很不幸,一枚弹片好巧不巧的击中了他的眼睛,让他横死当场。 其实这也是一种幸运,因为他不用再饱受伤势的折磨,在这种时候干脆利落地死去其实是一种奢求。 虽然这个场面已经很残忍了,但在接收到李靖的命令之后唐军将士还是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了结了那些伤势颇重已经没有救治价值的突厥士兵。 “大总管觉得怎么样?”转身翻身上马,冯智彧操控着胯下的战马与李靖并行。 “震撼,以及颠覆。”李靖犹豫了少许,但还是如实的回答了他的内心感受。 其实真的说起来这开花炮弹的作用没有冯智彧想象中的那么大。 即便是在火药燃烧所产生的动能推动下炮弹里的铁片和铁钉也不是说破甲就能破甲的,最起码雅尔金的躯干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铁片能破甲,但是只能嵌入并不能像对待皮甲那样直接埋进人的体内,铁钉也能破甲,但那却需要一个合适的角度。 但即便是这样也够用了。 铠甲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即便是唐军还有不少的士兵身着藤甲或者是皮甲的,而在冶炼方面远远不及中原民族的草原民族就更少了。 而且火药炮弹相对于石弹来说体积要更小重量要更轻,投石机一次就能发射很多颗,以数量来弥补也是足够了的。 穷则精准打击,富则火力覆盖。 这还只是说的两军对垒的时候,其实这个时代最难打的战争并不是这个,而是攻城战。 两军对垒虽然声势浩大,但若是要分出个胜负的话还是很快的,基本上就是重骑兵一轮冲锋、大军一轮打击的功夫战争的走向就差不多很清楚了,但攻城却不行。 先不说那些坐拥地势之利、补给足够且武器装备上乘的关隘重城,就算是一个有一定量士兵镇守的小城也不是瞬间就能拿下的,而遇到难啃的骨头打上几天几夜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在有了这炮弹之后基本上议论齐射就能让城头上的士兵换上一拨,三轮就能极大地打击对方的士气,若是与此同时再穿插一些步兵在炮弹的掩护下冲击对方的城门,那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这炮弹几乎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到热武器时代的一个跨越的阶梯,这种时代不同的降维打击并不是人数就能够弥补的。 “那您就赶紧下令了,小子能在这里呆的时间不多了,别指望在我离开之后还会把冯大留下来教导他们。” 冯智彧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但李靖却没有丝毫的办法。 首先就是他虽然是大总管但却管不到冯智彧,人家在出征之前就得到了皇帝的允许了,李靖自然不能够管太多,只能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节点说一些罢了。 其次,这段时间冯大每天都会教授唐军新式投石机和炮弹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在投石机上还好,毕竟所有人在看过了之后就知道这要比老式投石机厉害多了,但炮弹就不一样了。 一个黑布隆冬的小铁球,唐军的将士们大都很看不起它。 可这两样东西最难的就是这炮弹,最厉害的也是这炮弹。 扭力投石机虽然做功方式和老式投石机完全不同,但说到底也就是转动绞盘、装弹然后拉动操作杆就发射出去了,可炮弹要根据距离、炮弹数量甚至是天气来调整。 若是一个方面操作不得当就会产生失误,若是提前爆炸到还好,怎么说多少也会有点儿杀伤力,但若是延时爆炸就很可能在尘土飞扬的乱军阵中导致引信熄灭。 要是弄不好掉进自己这边的阵地里那后果就更严重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血脉觉醒 冯智彧到这战场来最主要就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投石机和炮弹的使用,二就是酒精的使用。 他来到长安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在打通关节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了很多的时间,这就导致了冯智彧一直都没有什么好的时机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 想想就连投石机和炮弹都是借着李丽婉到霸上去的时候才拿出来的,而酒精当时因为缺乏实验对象所以也就被搁置了。 你要是对这个时代的人说酒能防止伤口感染,你觉得他们会信? 因此实验出真知是永恒的道理。 不过这也就是公事,冯智彧到朔州这边来还有私事。 他现在是大唐的开国县子了,而且马上要跟公主联姻,怎么着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总是要为自己找点儿收入来源的。 茶叶是一个很好的收入来源,但茶叶的产出周期实在是太长了,而且没有个几年的发展很难让产量达到一定的地步,所以冯智彧还是有些等不及。 与之相比再与现实情况相结合,草原这边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了。 正逢战乱,而且冯智彧也知道大唐肯定会在这场战争中赢得胜利,那么到时候的战利品就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收入来源。 不要以为战利品最后都是要上缴朝廷的,每个将领在打了一场胜仗之后都会多多少少的允许将士们去搞点儿东西,只要不过分的话哪个将领都不会阻拦。 这次大唐对上的是突厥这种游牧民族,战利品中最多的是什么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牛、马、羊等牲畜和毛皮。 马在这个时代是战略资源,这个毫无疑问是要上缴朝廷的,而牛在这个时代也是很重要的,虽然草原牛相对来说性子比较野一些,但总会有一些性格温顺的在穿上鼻环之后能用来耕地。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羊和毛皮了。 羊这玩意儿若是能缴获到活的自然是要留下来的,先不说活的羊比死的羊更有价值,就说站在战争的立场上也是必须要保留下来的。 谁也不能确定战局会怎么发展,若是情况不尽如人意的话活羊是一种很好的储备粮食。 所以最终能够让将士们从中得到的好处就剩下一些毛皮了。 草原上的羊都是绵羊,若是山羊的话也渡不过草原那苦寒的冬天,冯智彧手里有能把羊毛纺成毛线的方法,这样一来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原材料获取地了。 一般来说,士兵们在将领的默认之下得到的那些毛皮不会很多,他们一般会带回家给家人用一点,剩余的则会出售或者换成粮食等生活必需品。 朝廷同样,毛皮不是什么战略性资源,在战争胜利之后朝廷一般都会将其出售,以此来弥补在此次战争中粮草以及器械的消耗。 这次出征的大唐将士不说十成十都是北方人,但最起码也得占九成以上,而得益于去年那四十万石粮食原因使得冯智彧还是颇受将士们尊敬的。 而在朝廷方面,他是当今皇帝李世民长公主襄城公主的驸马,有了这层关系之后无疑会让他能在朝廷要出售的那批毛皮上得到很大的便利。 当然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毕竟现在还是在战争进行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冯智彧不过是提前来考察考察情况的。 有了把羊毛纺成毛线的技术,冯智彧自然不会把目光放在毛皮上,像后世那样养羊取毛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事情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说插曲也不太合适,最起码对于冯智彧来说应该还算是一件好事儿。 事情的起因还是源自于投石机和炮弹试验之后的事情。 冯大是冯智彧的贴身侍卫,也算是冯智彧从岭南带过来的为数不多能相信的人了,所以等到冯智彧返回长安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把冯大留在草原继续指导那些将士们的。 因此李靖就想了个办法,也算是以战养战吧,就让冯大带着这些将士们进行了特训。 再然后,原本是出于打探唐军实力的雅尔金小队没有返回,颉利可汗在一等再等之后终于是等不住了,再次派出了一支小队前来刺探。 不过这颉利可汗也是学精了,他知道雅尔金小队没有如期返回突厥大军的驻扎地定襄不是被俘了就是被团灭了,所以他这次派出的小队主要是以观察为主。 在保证能够将消息传回定襄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刺探唐军的实力,若是有可能的话最好是查一查雅尔金小队没有返回的原因。 这对于唐军来说可是大好消息啊,因为投石机倒还好说,但是炮弹这种东西的杀伤力和杀伤范围有时候太不确定了,所以基本上不敢随便训练。 这样一来,这支新的突厥小队自然就成了唐军训练的目标了。 不过人都是会学习的,颉利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次南下刺探情报的突厥小队没有像雅尔金那般冒失地直接渡过紫河,而是在紫河对岸观察了很长时间。 最后,突厥小队选择了化整为零的方式。 这种化整为零的方式让炮弹没有了用武之地,这就和唐军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了,因此李靖再次和上次一样派出了轻骑兵驱赶。 不过投石车的机动力很差,连步兵的行进速度都赶不上,这一来二去的拖了很长的时间,甚至在最后的阶段也出现了意外。 因为炮弹的杀伤范围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所以在投石机投射炮弹的时候轻骑兵是要尽可能撤离的,这就让有一小部分的突厥士兵逃了出去。 炮弹是唐军的秘密武器,自然不可能让突厥士兵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所以李靖就派出了轻骑兵追击。 最后轻骑兵顺利的剿灭了所有逃走的突厥士兵,还顺带着洗劫了一个小部落,带回来了三百多头牛羊。 然后,看到羊的大宝兴奋了起来。 看着兴高采烈地追着羊的大宝,冯智彧想起了后世短视频平台的小视频。 大宝的眼睛里似乎出现了红眼特效。 苏醒了,猎杀时刻!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启程返回 其实带大宝到朔州城这边来是个意外。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冯智彧此行不太可能直接接触战争和正面战场,但毕竟后方也算是战场的一种,历史上派出骑兵突击敌军后方阻断补给的情况并不少见。 因此冯智彧最开始没想着带上大宝。 其实单说大宝的话也没什么,但是如果大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怕是冯代玉这个妹妹接受不了,所以最初冯智彧是想把大宝送去皇宫让李丽婉代养一段时间的。 边牧是个跳脱的性子,跟谁都能玩儿的来,但毕竟在这长安它就跟冯智彧和冯大比较熟,在来到长安之后冯智彧因为礼节的问题也很少让它见人。 因此冯智彧把大宝送进皇宫了三次,它跑回来了三次。 要说皇宫守卫森严别说是狗了,就是一只老鼠想从宫门跑出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奈何大宝是冯智彧的狗,不仅李丽婉这个公主很喜欢,就连见过大宝几次的李世民也很喜欢。 这就难住了宫门守卫。 抓吧,大宝的反应很激烈,甚至会咬人,这样一来难免会伤到它,但是不抓吧好像又不太好。 没办法,最后宫门守卫只能一边派人跟着大宝,一边进宫去汇报。 所以到最后冯智彧也没能找到能够寄养大宝的地方,没办法就只能把它带上了。 养大宝小贝的时间不短了,但是岭南那边山林密布不适合放牧,而在来到长安之后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冯智彧习惯了大宝的聪明,但却几乎忘了它们还有个牧羊犬的身份。 但是这样一来也是一件好事儿,看着大宝牧羊的样子冯智彧在心中升腾起了一个想法。 不过相对来说这对唐军的将士们就不太友好了,他们好几个精壮的汉子赶这三百来头羊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就一只狗却把这些羊给值得服服帖帖的。 “这……”李靖看着牧羊的大宝,颇有点儿瞠目结舌的意思。 主要大宝牧羊的时候和它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不仅会把身体放低就连尾巴都稳定下来了,乍一看颇有点儿狼的意思,因此就算是李靖都觉得惊讶。 “大宝和普通的狗不太一样,它来自比大食国更远的西方,我也是在偶然之间得到的,高州还有个小贝和它一样的,看样子以后会有很大的用处。” 看着颇有气势的大宝,冯智彧也是抿着嘴笑了起来。 他的那个农机商店里其实有两种狗,一个是边牧一个是阿黄,不过阿黄遍地都是所以他就换了个边牧,再加上当时是为了给他妹妹冯代玉找个玩伴,智商高的边牧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他回头还得再兑换几只,或许能对这畜牧业有不小的帮助,不过应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因为即便是大唐打下了匈奴,想要治理和完全统治并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如果单说大唐的话其实突厥不能说被灭了,因为后来突厥人还有过两次反叛且重新建国,所以只能说在贞观时期大唐只是暂时的统治了草原民族。 因此想要发展草原上的畜牧业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也要再等等,不然的话原本是赚钱的买卖很容易就变成资敌了。 虽然历史上的突厥是在武周时期才第一次反叛的,但若是畜牧业发展起来就有了很多的可利用资源,事情的走向也就很难预料了。 不过李世民因为玄武门之变的原因终其一生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具体的情况很难统计,但在李世民时期被赦免的罪犯还是比较多的,要说这不是为了名声冯智彧才不相信。 因此他还是有很大的可运作空间的。 想要彻底统治草原民族其实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需要做很多的努力,还需要在同化这方面下很大的功夫,而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待遇问题了。 在冯智彧看来,任何的反叛不是因为百姓过的不好就是过得太好了,所以还是要把握住这里面的度。 所以“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对了,话说回来经过这次的实战,将士们对炮弹的掌控也算是初步入门了,虽然以后可能会发生操作不当的情况,但最起码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眼下时间也进入八月了,若是大总管没有什么需要的话小子就准备动身返程了。” “那酒精小子不会带走,但大总管却要记得这是大唐上下全部的储量了,那个治疗因伤口化脓而导致高热的药物小子也会给您留一点儿,但还是那句话。” “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还是不要使用的好。” “这药只做起来极为困难,而且药效也极不稳定,大总管用的时候还是要慎之又慎。” 看着大宝把羊群赶入了围栏之中,冯智彧转身看向了李靖。 当初大军从长安倒到朔州城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虽然这里面有大军行进速度快不起来的缘故,但谁也说不好他返程的路上就会不会有意外。 所以冯智彧还是想要尽早启程。 李靖虽然不知道冯智彧这趟过来是为了什么,但毕竟李世民提前嘱咐过,所以他也不好多问,再加上冯智彧来到这朔州城之后虽然做的事情不多,但每一件都是颠覆性的。 这样的人才,李靖自然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对待。 “毕竟是和公主的婚礼,冯县子重视也是应该的。” 李靖转身看着冯智彧,言语之间多了一份郑重。 “倒不是老夫看不起冯县子,但在老夫看来冯县子年纪还小,就现在来说这行军打仗还是我们这些老不死的要背负的责任,你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以及很多的地方去成长。” “老夫对冯县子了解不深,但从冯县子所拿出来的东西无一不是有着左右一个王朝兴衰的能力。” “虽然无情,但老夫还是希望冯县子日后尽量不要像今日一般来到这种不安全的地方。” 听着李靖的话冯智彧愣了一下。 一直以来李靖都是一个深入简出的人,他很少会和其他势力的人发生过深的交集,所以冯智彧也习惯了他表面和煦但实则冷淡的性格。 但是他没想到,他能在李靖的口中听到这么一番评价。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星夜兼程 八月份,草原已经可以说是入冬了,但是朔州这边要比突厥更靠南一些,所以倒也还算好。 不过这也是相对的,真要比起来的话还是已经挺冷的了。 李靖调拨了五百千兵马,和从出征开始就一直负责冯智彧安全的千牛卫一起护送冯智彧返回长安。 其实如果说起来的话冯智彧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因为他还没能见证这个时代真正的战争是一个什么模样。 截止他离开之前为止李靖和颉利之间都还处在一个相互试探的阶段,从到朔州的那一天开始李靖就没有停止过对突厥派出斥候的举动,不过因为草原地势大多平坦的缘故这是一个很难且进展很慢的事情。 即便是现在唐军有了扭力投石机和火药炮弹也不可能极大的推进战争的进程。 机动力不足甚至是无限接近于无是投石机绕不开的缺点,而草原上大部分又都是一望无际的地形,如果在利好天气下出征的话隔着老远就会被发现。 有了扭力投石机和炮弹的确可以让原本胶着的战况扭转过来,但这也是有个限度的,若是敌人知道了你的威力以及弱点的话一直跟你玩儿闪电战你也没有办法。 冯智彧不知道扭力投石机和火药的出现能让这场战争的速度加快多少,但肯定是没有他当初想象的那么快的。 至于这点,他相信李靖远远比他这个半吊子清楚的多。 虽然来到这大唐已经十八年了,但他只接受过最平常的教育,也就是四书五经那一套,对于战争方面他是没有任何经验的,相比之下他二哥冯智戴倒是没少被老头子开小灶。 冯氏的发展格调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长子冯智戣负责安稳发育,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的话就由冯智戴出面。 至于冯智彧,不好意思,冯盎当初的计划制定的有些早,没把当时还是个纨绔子弟的冯智彧算在里面。 冯智彧展露自己的时间太短了,从他在冯盎面前露出自己的实力到带着粮食进入长安中间也不过隔了一年多一点儿的时间,连一年半都没有,可以说冯盎还没搞清楚他这个三儿子的真实情况冯智彧就离开高州了。 所以说冯智彧在猥琐发育也好,说他乐得安稳也好,但总归是没有进入到冯盎的计划里面。 不过说归说,冯智彧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的那种人,即便是现在已经确定了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姻关系他也不敢把筹码全都放在李氏皇族的身上。 他现在的影响力还不够,冯氏也不能太强势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冯氏就不需要留后手。 投石机和火药的制作方法早在他离开高州之前就留下了,同时还留下了一套更适合冯氏的方案,只不过是那种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还用不上的方案。 扭力投石机和火药对于这个时代的确算是颠覆性的武器了,但这也不代表着这两样武器就没有弱点。 而在这方面,最起码现在整个大唐没有人敢说比冯智彧这个所谓的发明者更加清楚了。 和大军行进的时候完全不同,冯智彧自己返回长安要方便不少。 八月的时间黄河还没有封冻,所以冯智彧在除了朔州城之后就直接转向西南了,在到了府谷之后直接上了黄河。 不过这水运虽然是唐朝最快的运输方式,但黄河毕竟还是天然河流,有很多的地方都是不适合船只通行的,所以中间还是需要进行水陆转运的。 不过水运毕竟是水运,在这个陆运靠马匹的年代无疑是要快捷很多。 从长安到朔州用了整一个月,而从朔州回到长安却连一旬的时间都没用上。 一旬为十天,而冯智彧从朔州回到长安却不过用了七天而已。 而且如果细算起来的话从府谷到蒲州用的时间最长,因为这里是黄河的中游地区,适合通航的地方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这段路程冯智彧基本上走的都是陆路,水路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不说别的,着名的壶口瀑布就位于黄河中游,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也就是因为冯智彧这次带的人少赶路又急,再加上身份特殊各地都大开方便之门,不然的话还要拖很长的时间。 而在进入了蒲州之后情况就好很多了,因为黄河从蒲州到和渭水交界处之间就基本上没有地势上的落差了,而从蒲州到长安他仅仅是用了一天而已。 虽然是带着夜色到了长安,但前后距离以及花费的时间这样比起来相差实在是很大。 看起来七天就到达了长安这个速度是相当的快,但在冯智彧来说却也是耽搁了很长的时间了。 他是要和李世民的长女襄城公主成亲,这不仅是一个新家庭的诞生,更是代表着两个势力的联盟,这样一来就势必会有很多的人关注这场婚礼。 而冯智彧之前都是独自一人在长安,所以操办的时候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没什么人了,后来还是李世民派了些人过来,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才刚刚起了个头而已。 这场婚礼可不仅仅是迎个新娘,拜个堂入个洞房就结束了,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排场、礼节、宾客以及宴请等等要注意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不过当他回到霸上的时候却愣住了。 虽然霸上不比长安,但在进入黑夜之后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因为这个时代有宵禁令,再加上这两年光景也不太好,灯油也是个挺贵的东西,所以长安和霸上到了晚上基本上都是一样漆黑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从微弱的月光中看到了霸上的变化。 变化不是特别的大,因为距离他的婚礼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像红绸等很多要等到大礼当天或者前一天才能挂的东西都还没弄,但从道路以及一些新建的建筑上还是能看到不少。 而在看到自己那个住了一年的小破府邸里有微弱的灯火光芒传出时他感到了一丝的心酸。 即便是在他离开霸上之后原来负责他安全的龙武卫也依旧没有撤走,而在龙武卫的保护之下一般人显然是不可能进去的。 在这里诞生的东西太多了,李世民不会允许的。 在他离开长安之后能通过龙武卫进入他的府邸,而且还是在他婚礼临近的时候。 这样一想,似乎就不用思考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家人团聚 简单的在大棚旁边的暖房睡了一夜,冯智彧并没有想进自己的家。 虽然还未进家门,但他却也差不多知道让家里点起灯火的人是谁了。 第二天,冯智彧起了个大早,仔细的洗漱了一番后推开了自己那阔别近两个月的府邸大门。 吱呀。 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冯智彧随着大门的推开看见了前院的石桌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回来了?”冯盎也听到了那略显刺耳的开门声,但他在看到冯智彧之后语气却极为平淡。 “嗯。”冯智彧平淡的应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在冯盎的对面坐了下来。 “战场怎么样?” “算不上是战场,就是去溜了一圈儿,除了看到了李靖指挥骑兵围剿突厥刺探情报的骑兵小队之外也没见什么场景。” “有收获?” “收获倒是没什么,不过倒是让出去了不少东西,对冯氏在这李唐站稳脚跟也是有些用处的。” “有用就好。” “您呢?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得怎么样?” “高州也没什么事儿,就那样。” “话说就您老人家自己来了么?还是带着小妈和代玉,大哥和二哥您不可能带来吧?” “你大哥和二哥没来,就为父带着你姨娘和代玉来了,虽然现在李唐皇室对我们示好了,但情势还不明朗,不能让他们俩也一起过来。” “嗯,小心点儿挺好的。” “你呢?当初为父要给你定亲的时候你的反应可是不小,怎么这次换了那人的女儿你就同意了?” “这不是您的意思吗?等你儿子我知道的时候礼书都送到我受伤了,哪有反驳的机会。” “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跟为父一起回高州,虽然我们冯氏没有五姓七望那般的势力,但是像顶一顶还是可以的。” “没有必要,您没有那个心思,大哥和二哥也不是那个材料,若是想让冯氏安稳下来那就肯定要有个人站出来,大哥二哥都成家了,那人的女儿也不可能做妾,也算是到了我该为冯家出力的时候了。” “其实在过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后为父才知道你反而是为冯家出力最多的那个人。” “这倒是没什么。” 一年多为见过面的父子二人一个问一个答,两人之间的谈话似乎是默契十足但却又极为平淡,似乎说的事情与他们完全无关似的。 这似乎已经是世间常态了,男人似乎一直都比女人更加理性一些,而华夏式的父亲在面对儿子的时候似乎都是那般平淡,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关心显露出来。 即便是显露也大多是平淡甚至是恶声恶气的。 在简单的问答过后冯盎和冯智彧两人都安静了下来,整个院子里一片平静,父子二人就这么坐在石凳上喝着茶,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直到再次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这份平静。 和冯智彧进门时的不一样,这次被推开的是前厅的门。 “彧儿回来了!?”推门而出的陈丽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带着些许的惊喜。 “嗯,小妈,我回来了。”看着陈丽烟,冯智彧展颜一笑。 陈丽烟小跑着奔了过来,不停的打量着冯智彧,一脸的激动,甚至眼角还泛起了泪花。 “长高了,也更壮实了,真好……”带着些许的哽咽,陈丽烟有些情难自控。 自打她进入冯家之后就一直想要做好一个后母的角色,所以她一直都对当时耿国公府里最小的冯智彧最是疼爱,而在冯代玉出生之后这种感情更是到达了一个巅峰。 将心比心,冯智彧对待冯代玉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很好,陈丽烟自然也就对冯智彧更好了,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以往她习惯了冯智彧在身边,虽然冯智彧总是时不时地就偷着跑去高州沿海地区甚至是到春州和恩州玩儿,但毕竟那时候她知道冯智彧不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这两年不同。 从冯智彧决定来这长安的时候她就知道冯智彧是和以前出去玩儿不一样,甚至按照当时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之间的形势来看冯智彧极有可能好几年不回来,这在感情上是完全不同的。 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想法是正确的,一年半了,冯智彧没有,或者应该说没能回过一次高州。 她本就待冯智彧这个养子如亲子,现在冯智彧身在长安这个政治旋涡还不能随便回家,甚至若不是这次因为和李唐皇室联姻的话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冯智彧。 这让她怎么能不担心? 冯智彧去战场的消息其实高州很早就收到了,那是李世民算是为了表达亲家之间的亲密,在确定了冯智彧要去战场的时候就派人去岭南送了信儿。 不过冯盎的确是知道了,但也就仅限于冯盎而已,陈丽烟、冯代玉以及冯智彧的两个哥哥都是不知道的。 陈丽烟是在到了霸上之后才知道冯智彧去了战场的,这种两级反转的落差感让她当时就有些懵。 不过还好,在见到冯智彧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就都可以放下了。 “好了好了,小妈,我好着呢,没事儿。”冯智彧轻声安慰着陈丽烟。 对于这个只大她十几岁根本够不上母亲那辈分的小妈,冯智彧最起码是尊敬的,因为作为一个继母陈丽烟是真的足够合格。 “话说你们来了多久了?” “三天了。”陈丽烟还在哽咽,是冯盎开口回答的。 “怎么样,去周围转过了吗?” “没有,你姨娘没有什么心情,这两天光在为你布置新家了。” 冯智彧的府邸其实在他随军出征之前就完工了,不过完工的不是很彻底,因为像门和家具这些需要木工出手制作的东西不像建房子有水泥红砖那样,木工是比较费时间的。 冯智彧的这个新房建造的算是有些仓促,因为一般像这种身份的人要成亲,而且还是两个大势力之间的联姻的话会很早就开始准备,家具这些东西都是有讲究的。 可惜,冯智彧没有经验。 建房子是简单,不过家具这东西有些麻烦,毕竟要凸显主人家的地位以及品味,最后没办法还是李世民接了下来。 不过新房也不是只有家具是刚需,还有很多别的东西,而陈丽烟这两天就在忙着给冯智彧置办别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加固关系 因为太久没见了,也因为冯智彧去的是战场,虽然说绝大部分甚至所有人都知道冯智彧此行不可能会涉险,但父母的关心从来都不在这个层面。 在陈丽烟看来就算是不去正面战场也是危险的,而且只要是和战争沾边儿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抓着冯智彧的双手,陈丽烟一直唠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冯代玉睡醒之后才被打断了。 和陈丽烟不一样,冯代玉一看到冯智彧就哭了起来。 冯智彧算是她在冯家最亲近的人了,虽然冯智戣和冯智戴对她也没有什么偏见,但毕竟从小是冯智彧带着她玩儿的,所以总得算下来冯智彧算是她在冯家最亲近的人,比陈丽烟还亲近的那种。 陈丽烟还时不时地表现出一副严母的样子出来吓吓她,但冯智彧可从来都没对她大声说过话。 不过冯代玉也就是发泄一下,因为严格上来说冯智彧在离开高州的时候是骗了她的,现在见了面后冯智彧很快就给她安抚好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自己的继母和妹妹,冯智彧正打算让人准备一顿饭一家人坐下来边吃边聊,毕竟他来到长安都已经一年多了,不过还没吩咐下去就被人打断了。 当今皇帝、冯氏未来的姻亲、冯智彧的未来老丈人李世民来了,这还不止,他还带来了长孙皇后,俨然一副见亲家的样子。 冯智彧现在算是长安的焦点了,而且李世民也因为联姻以及新式武器的原因对他极其重视,所以昨夜冯智彧在渭水码头下船的时候就有人进宫通禀了,只是李世民没有着急罢了。 冯盎在到达长安之后第一个见的人就是李世民,毕竟在明面上冯盎还是臣子,在入朝之后肯定是要去见李世民这个皇帝的。 这样一来这联姻的两方除了最开始以书信决定联姻之事外也算是正式的亲家见面了,不过却没有说太多,双方之间的话也就仅限于李世民称赞冯盎的大义,而冯盎说些都是本分之类的场面话了。 其实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谁都清楚,毕竟这次冯盎来长安是参加他儿子的婚礼的,而作为冯智彧兄长的冯智戣和冯智戴却没有来,这就能说明很多的问题了。 但若是反过来想想李世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冯智彧在来到长安之后又是出东西又是出计策的,可到了现在依旧还是当初那个开国县子。 双方都是属于那种场面话说的很足,但实际上却点到为止,谁也不揭穿谁的程度。 不过这些都是深层次的东西,在最外面的层次上冯盎还是带着自己的家眷对李世民行礼。 “免礼免礼,今日朕带着皇后来可不是来摆架子的,而是来见亲家的,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两声,把态度放的很亲和。 可李世民这么说能表现他的亲和,但冯家人却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而这种事儿李世民显然也是知道,轻轻地拍了拍长孙皇后的手。 然后,长孙皇后就拉着陈丽烟走向了角落。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其实三天前朕就见过你父亲了,不过当时你还在路上,所以朕就没有和你父亲多说,毕竟说起来这婚礼其实都是你自己在操办。” “本以为你会等到今天才回来,但昨天夜里朕就收到了渭水那边传来的消息,所以今天一早朕就带着皇后过来了。” “劳陛下挂念了。”冯智彧微微欠身。 “不必如此,你本不用去朔州受那颠簸之苦,且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但你终究还是为这大唐贡献了最大的力量,朕应该感谢你才是。” “陛下言重了,犬子身在长安,不给陛下添麻烦就算是万幸了。”冯盎开口,继续和李世民扯着场面话。 “哈哈,明达你可是瞒得朕好苦啊,明明有这么个麒麟儿但却偏偏藏起来,若不是智彧到了这长安朕怕是去年就束手无策了。” 李世民的话从表面上听起来多少带着点儿诛心的那个意思,但冯盎父子俩其实都知道这不是李世民的本意,只不过是用来拉进关系的一种方式而已。 冯智彧的前半生怕是能示人的那些李世民都知道了,他不知道的那些就连冯盎也不知道。 冯盎能藏?那纯属扯淡。 “话说回来了,那就是你的妹妹吗?”李世民看了看冯智彧,然后又看了看跟着长孙皇后和陈丽烟一起去到角落的冯代玉。 “嗯,正是舍妹。”冯智彧点了点头,看着冯代玉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点儿宠溺。 以前冯智彧是不会的,但毕竟一年多没见了。 “不错,虽然年纪还小但却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并且见到人也不胆怯,很好!” “陛下见笑了,都是让这小子给宠坏了,他们兄妹二人在高州是无法无天的,每每臣想严加管教的时候都会被这小子给拦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么个性子。” 冯盎的脸上带着苦笑,这可不是装的。 冯代玉每次闯祸的时候都会往冯智彧的院子里跑,而每次冯盎想要让人严加管教冯代玉的时候总是会被冯智彧给破坏,时间长了冯盎也就顺其自然了。 在岭南,有冯家这个靠山冯代玉不愁嫁不出去。 “其实这样挺好的,有朝气,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唯唯诺诺的。” 李世民摆了摆手,算是称赞也是场面话,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就有点儿出人意料了。 “吾儿承乾是朕的长子,今年刚刚十岁,若是明达没有意见的话……” 承乾,能让李世民这么称呼的自然就是他的嫡长子李承乾了,当今太子。 李世民这话里的意思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显然就是觉得冯智彧娶了襄城公主李丽婉这个不是嫡出的长女还不能紧密的维系两家的关系,想要再加固一下。 的确,在这个时代公主本身就没有五姓女受欢迎,更何况李丽婉还不是嫡出,这就让这个公主的身份又打了个折扣,李世民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可让李承乾这个太子参与到联姻这件事情中来那就太过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直言相拒 联姻在封建时代是两个利益团体首选的加深关系的方式,这种情况哪怕是到了后世依旧还有。 只是这种关系并不牢靠。 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冯智彧不仅不是嫡长子,连个嫡次子都不是,而李丽婉的条件就更差了,她连嫡系都不是。 一般来说,只有嫡系后代的联姻才能够最大程度上让双方都放心,而在男方这里尤其重要,因为封建时代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若是和嫡长子联姻,那么女方生下的儿子就是嫡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 从这个角度去分析就知道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姻是有多么的不可靠了。 不过让李世民真正升起联姻这个想法的还是冯智彧的才能,他接连提出针对世家的政策让李世民对他刮目相看,不过受制于他没有达到适嫁之龄的嫡女所以才让唯一一个年纪够的李丽婉出去联姻。 不是李世民不重视,只是他没有办法。 作为大唐的皇帝,李世民自然知道这种并非嫡长子也并非嫡女的联姻关系并不可靠,因此他在见过了冯代玉之后才兴起了和岭南冯氏再次联姻的想法。 首先,李承乾今年十岁,而冯代玉九岁,年龄上很合适。 其次,李承乾是他的嫡长子,如今也已经被立为太子,有了这层关系之后就能让本不稳固的关系稳固下来。 最后,李世民从冯盎的口中得知了冯智彧很是宠溺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作为割据岭南的大势力,李世民对冯氏自然是有些了解的,而且冯氏三兄弟他也见过了两个,再加上冯智戣是个守成性子的传闻,综合下来李世民最看好的是冯智彧。 不用考虑太多,单单是对世家的计策以及炮弹这两样就能让李世民下定这个决心。 现在冯代玉和李承乾年纪相仿,李世民最重视的冯智彧对冯代玉还疼爱有加,一切的一切都遂了李世民的心愿。 “陛下,代玉才九岁,现在说这个还是太早了,在她十八岁之前我没打算将她许人。” 出乎了李世民的意料,冯智彧开口拒绝了。 冯智彧拒绝其实并不是让李世民最意外的点,现在两家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紧密,李世民在观望的同时冯氏也在观望,有犹豫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李世民意外的是冯智彧拒绝的太干脆了,而且也把话说得太死了。 《周礼》有言: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可这说的并不是古代的婚嫁年龄,而是在古代男女最晚结婚的年龄。 在经历过隋末乱世的唐初,男女一般都是在十四五岁就成亲,像冯智彧这种被拖到十八岁的少之又少,在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中甚至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十八岁之前不许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冯代玉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和后世三十五六岁的未婚女性差不多了。 当然了,有冯氏的势力在那摆着,嫁不出去是不可能的。 现在冯氏的声望日益高涨,而随着冯智彧来到长安之后冯氏的名声已经不再局限于岭南了,得益于那四十万石粮食的效果,现在关中的百姓们对冯氏都是称赞有加的。 综合全部看下来,李世民有些不太理解冯智彧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拒绝这件事。 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陛下,妾身真的是太喜欢代玉这孩子了,要不和明达公说说,让代玉嫁给承乾或者泰儿为妻吧?” 长孙牵着冯代玉的小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欢。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没有宋以后那么严苛,但像冯代玉这种性格的也属实是不多,得益于母亲陈丽烟的基因,也因为长孙的新奇,所以对冯代玉很是喜爱。 这下可好,这两口子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这事儿朕可做不了主哟,你喜欢的代玉可以说是这小子带大的,方才朕也提起此事,但这小子说在代玉十八岁之前可是不打算给她许人家的。” 颇有点儿阴阳怪气,但同时也带着遗憾,李世民把球踢给了冯智彧。 “哦?这是为何?”长孙惊咦一声。 “禀皇后,不是臣否认礼法,只是十四五岁就成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若是单单成亲也就算了,但孕育子女本身就是让女子把最好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腹中的孩子,这对母亲是一个很重的负担。” “十四五岁的年纪,人都还没长成呢就开始孕育子女,这就是让母亲在成长的同时还要把最好的那部分分给孩子,这对母亲来说是极其不好的。” “不仅是对母亲,对孩子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一个人能吃多少东西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不可能在怀胎十月的这段时间有个断崖式的增长。” “母亲要成长,孩子也要成长,但吃的东西就那么多,您说对孩子能好了吗?” 这些话如果是对现代人说的话都是很浅显的道理,而且基本上都不用说,但对于知识断层的古代人来说就很难理解了。 “这么严重?但这天下百姓不知凡几,也没有听说有像你说的这么严重啊?” 长孙微微颦眉,倒不是不悦,只是有些失望。 “小子并无存心冒犯之意,但还是斗胆敢问皇后,您的气疾并非是天生就有的吧?” 冯智彧欠了欠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诚恳一些。 …… 可诚恳归诚恳,但却没有人回答他。 长孙皇后的气疾一直以来都是李世民最担忧的一点,也是最不能提起的一点,因为长孙皇后的气疾和他有关。 长孙皇后是十三岁就嫁给了李世民,但一直等到十九岁的时候才给李世民生下了李承乾,不是什么狗屁的先知卓见,而是单纯的因为李世民没时间。 早年间李世民常年在外征战,在自己的夫君陪着公公征伐的时候长孙也没少帮忙,而在李唐建国之后长孙更是常常游走于后宫,为李世民争取李渊妃子的支持。 早在那个时候长孙就落下了病根儿,而等到生育李承乾的时候这潜藏的病根儿被一次受凉给彻底引发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暂且观望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李世民和冯盎没有开口的意思,而陈丽烟因为担心冯智彧的关系想要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但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也不必卡的这么死,可以先让他们两人把关系定下来。” 最后,还是李世民先开了口,而且这一开口竟然有些服软的意思。 但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冯智彧仍然没打算就此顺着李世民给出的台阶走下来。 “陛下,还是以后再议吧,家父不可能久居长安,臣孤身一人,虽然是代玉的兄长但毕竟也是男女有别,所以代玉也不可能在长安住下来。” “若是有缘的话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被促成,若是无缘还勉强,那换来的结果怕是不会太好。” 作为穿越者,冯智彧自然知道李承乾的结局。 说实话,如果换做是个一生都碌碌无为但却也无灾无难的皇子冯智彧怕是也就同意了,最起码会顺着李世民给出的台阶走下来,但李承乾不行。 他暂时还没有接触到李承乾,虽然史书上对幼年时期的李承乾有颇多赞誉,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孩子最后还是失败了,并且结果相当的不好。 冯智彧不会去赌这种概率不大的事情,除非在他能够插手的情况下。 但是李承乾是太子,教导太子的人都是要经过精心挑选的,甚至就连太子所接触的人都会受到排查。 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还没到长孙家那么密不可分的地步,李世民肯定不会让冯智彧过多的去掺入到李承乾的成长中的,最起码不会让他对李承乾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世民自己的眼光本身也不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时运不济还是自己自带BUFF,李纲教过的学生没有简单的,单单是太子就有三个,但是很遗憾,这三个太子都没能顺利坐上皇位,甚至下场都不怎么好。 按理说古代人最信这些有的没的,但是李纲太子杀手的体质咋就没有人在意?李世民还头铁的让他担任李承乾的老师。 对于李纲这个人冯智彧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反正在他看来就算是自己去当老师也肯定比李纲强。 最起码他不能算是个太子杀手吧? “行吧。”李世民砸了咂嘴,语气多少有些遗憾。 “看来你对你这个妹妹是宝贝得紧,朕也就不触你的霉头了,不过你可要答应朕,若是他们二人日后相见并且双方都有那方面想法的话你可不能横加阻拦。” 再一次,李世民让步了。 先不说方才退而求其次地想让李承乾和冯代玉先确立关系,就说这会儿说的就够让人心惊的了。 自由恋爱,这个词并不属于这个时代,那些电视剧和小说里有的没的爱情故事也基本上不存在,因为没有那个空间。 而李世民现在能退到这一步,不得不说他已经给了岭南冯氏足够的尊重了。 “多谢陛下谅解,若是舍妹也这么想的话臣自然不会横加阻拦,不过再怎么说她现在还小,还是让她先好好儿的长大吧。” 冯智彧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说起了好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妹妹的事情不能定下来,但你的事情可不能耽搁了。” 李世民也不想把关系搞得太僵,最起码现在和五姓七望比起来岭南冯氏还是更值得信任的,那些有的没的最起码还要等到五姓七望倒台或者冯氏没有了价值之后再说。 毕竟是喜事儿,在提到冯智彧的时候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毕竟他和李丽婉的婚礼可以说是已经近在眼前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大老远的从朔州跑回来了。 而一说到这事儿,心情最复杂的其实还是陈丽烟。 一直以来陈丽烟对冯智彧都是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的,冯智戣和冯智戴成亲的都早,再加上他们各自都有自己职务的原因所以都在各自任职的地方建府了。 冯智彧是三兄弟中最晚的一个,也是陈丽烟带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再加上冯智彧对陈丽烟真正的亲生孩子冯代玉颇为宠溺,所以陈丽烟对冯智彧的感情也是和冯智戣冯智戴完全不同的。 以前她总是因为冯智彧的婚事而着急,毕竟在到了冯智彧这个年纪之后还不成亲的整个大唐都没有多少。 但是,当这一天真正要来临的时候陈丽烟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冯智彧是岭南冯氏在长安的质子,所以他成亲之后注定是要定居长安的,虽然之前李世民让人送给冯盎的信中含蓄地表示了不会像普通尚公主那样对待冯智彧,但陈丽烟依旧不放心。 对于李世民来说,若是冯智彧不能发挥质子以外的作用那么他是不会轻易让冯智彧离开长安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当冯智彧发挥了足够让李世民同意他离开长安的作用时,那就代表着冯智彧奋斗下来的一切都会在长安。 所以说不管结局是好还是坏,冯智彧久居长安是肯定的了。 这和嫁女儿比较相似,但却又不太一样。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这个说法,但现实情况却和这句话一般无异,而冯智彧是个儿子,但却好像那嫁出去的女儿一般。 陈丽烟本就没有儿子,因此对冯代玉极好的冯智彧就被她视如己出,现在眼看着冯智彧走到了这个地步她怎么能不担心? 然而担心归担心,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一桩婚姻的事情了,更是两个利益团体的结合,而且这两个利益团体的结合是为了对抗在这个时代堪称是稳如泰山的五姓七望。 事到如今别说是她了,就算是李世民和冯盎都已经做不了主了。 当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起岭南冯氏就已经自动站在了五姓七望的对立面,再加上那四十万石粮食和十万斤盐的梁子已经结下了,现在就算是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不欢而散也解决不了问题。 事实恰恰相反,五姓七望是不会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的。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隐患 一场亲家之间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其实事情都定下了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不过这桩婚姻有些特殊,别说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作为当事人的冯智彧和李丽婉做不了主,就连两家的父母都是在没见面的情况下把事情定下来的。 冯盎的确是三天前到了长安,但因为冯智彧是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就连家具等事情都是找李世民这个未来老丈人的,所以要操办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且女子不登堂入室,当时进宫朝见的就只有冯盎一人而已,因此李世民也就是说了些君臣之间的场面话后也没有再往深里说。 所以这次来也就是走个过场,若是等到成亲之日双方的父母还没深入交谈过就有些太扯淡了。 不过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李世民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冯智彧。 冯智彧是从朔州城回来的,是直面战场的人,虽然战争还未完全开打,但冯智彧这个人本身就是带着不一样的目的北上的。 昨夜披星戴月地返回了长安,若不是亲自上门的话冯智彧到现在还没去见过李世民这个皇帝呢。 朔州那边的情况其实会有传令兵定期送信回来,但信毕竟是信,而冯智彧是真正看着那些情况发生的人,即便是口述也比纸上的字来得更清楚一些。 只是在到了东宫丽正殿之后李世民最先问起的却并不是战场相关的事宜。 “说说吧,虽然对你朕算不上是多了解,但朕却知道你今日所说皆是托词,而非你的本意。” 让人看了茶之后李世民就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偌大的一个立政殿里就剩下了即将成为翁婿关系的二人。 “陛下想说的是什么?”冯智彧没有任何被看破之后的慌乱,反倒是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我们两家的关系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而且朕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实意并不带任何虚伪的,但是你却拒绝地如此坚定,甚至不留一丝后路。” “总该有个理由吧?不然的话那就不是你了。” 李世民坐在书案后,目光灼灼的看着冯智彧。 “呵呵,陛下真的要我说吗?”与李世民预料的不一样,冯智彧只是轻笑了两声,语气很是敷衍。 甚至能说得上是冷笑了。 “这是自然,不然的话朕又为何要提起?” “那陛下就恕臣直言,臣之所以阻止是因为不看好。” ……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这份寂静带着一丝丝的诡异。 “为何?”良久之后李世民才开口,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你是认为我们两家的联合不会长久吗?” “并不是。”冯智彧开口否定。 “五姓七望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不考虑其他因素我们两家的联合也不是十几二十年就能结束的,臣说的不看好指的并不是我们两家的关系。” “既然不是这个那么……”李世民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儿却停了下来。 不看好李承乾这个太子。 这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李世民却领会到了,然而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不能提起也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得位不正的皇帝,玄武门的事情即便是到了现在依然是人们茶余饭后在没有人的时候所用的谈资。 现在他听到这种话怎么还能高兴的起来?不震怒就不错了。 “你说这话之前考虑好了后果了吗?不要以为你现在做出了点儿成绩朕就会由着你的性子来!”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等到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了低沉,甚至还有隐隐的愤怒。 “这事儿陛下不能问我,这要问您的。”面对李世民那几乎隐忍不住的愤怒,冯智彧倒是云淡风轻的。 “问朕作甚?!” “问陛下您是怎么对待太子殿下的啊。” “朕待他又怎么了?” “陛下,您是一叶障目,而且因为是至亲骨肉,所以才看不清楚的。” 从那胡椅上站了起来,冯智彧走到了李世民的面前,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世民的双眼。 “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单单是这个名字就说明了陛下对太子的期望之意。” “武德三年,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被封为恒山王。武德七年,徙封中山王,同时陛下更是将陆德明与孔颖达这两位儒学大师双双任命为秦王府十八学士,令他们教导太子儒学经典。” “乍一看陛下对太子的恩宠甚重,颇有用心培育太子,希望其能够继承大统的意思。” “但是您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毫不畏惧地看着李世民,冯智彧最后的那句话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你都说朕对太子恩宠甚重,那朕还能有什么意思?” “看来陛下还没能明白,那臣就再多说一些。”冯智彧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李世民。 “武德三年,陛下与皇后的嫡次子出生,陛下为其取名为泰,小字青雀。” “这位皇子甫一出生就被太上皇册封为宜都王,而按照礼制,作为当时还是秦王的陛下您的儿子,这位泰皇子日后能达到的最高程度也不过是从一品的郡王。” “然而事情并未停止,次年,泰皇子被进封为卫王,还被授予了上柱国,而就在去年,您甚至将年仅九岁的泰皇子改封为越王,并且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封地多达二十二个州!” “而同时受封的恪皇子封地却只有八个州。” “您让别人怎么想?让恪皇子怎么想?让太子怎么想?甚至……” “您让泰皇子怎么想?”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冯智彧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的击打在了李世民的心上。 可是,冯智彧的话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陛下,现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是站在了同一艘船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这么做会给以后留下极大的隐患。” “臣之所以不同意这件事不仅是因为宠溺舍妹,更是因为这件事充满了不确定性,若是有朝一日臣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作为太子妃的舍妹会如何?又会对我们两家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李世民慢慢的低下了头,让冯智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许久,李世民猛地抬起了头,注视着冯智彧的目光炯炯。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当局者迷 李世民的目光中包含着很多的意思,冯智彧没能全部看明白,但他却明白了其中含量最多的一种。 愤怒。 是啊,他是个皇帝,而且还是个得位不正的皇帝,天下人本就因此对他口诛笔伐,他又怎么能忍受得了冯智彧这种重挑伤疤的话? 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是李世民,是大唐的皇帝,冯智彧现在身在东宫,李世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怎么可能以平常心来对待这种局势? 但是他依旧还是要说。 这其实超出了冯智彧的计划,本来他是打算介入到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人的争斗中的,不过在冯智彧的计划中应该用的是比较平缓的方法,最起码不是和李世民这般针锋相对。 可是有句老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计划也赶不上变化。 本来冯智彧成亲,冯盎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应该到场的,不过现在大唐的局势还未明朗,冯氏和李氏皇族的联合也并没有那么的稳固,所以双方现在都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正是因为这样冯氏才只有冯盎来了,因为他是冯智彧的父亲不得不来,但转头想一想,冯智戣和冯智戴作为冯盎的嫡子,冯智彧的亲哥哥,却一个都没有到场。 这就是冯氏留下的后手,这样一来若是真的有什么变化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冯氏畏手畏脚的不肯使出全力,但李氏皇族又何尝不是如此? 冯智彧现在身上背着一个爵位一个勋位还有个散职,看起来挺唬人的,但这些不是大唐最底层的勋爵就是没有实权的散职,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 现在冯智彧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因为去年那四十万石的粮食,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虽然冯智彧在明面上没有什么贡献,但在对五姓七望以及这次针对突厥的战争中都是出了不少的力气的。 虽然暂时都还没有被暴露出来,但若是李世民想的话封赏早就到了,还用等到现在? 和岭南冯氏一样,李世民也是在等,等待两家的关系稳定下来。 对于李世民来说,现在的岭南冯氏其实和五姓七望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顶多就是亲近一些罢了,如果他愿意的话和五姓七望也能到达这种程度,只是与岭南冯氏不同的是他要在这里面付出一些东西。 不过岭南冯氏和五姓七望比起来有一项是不同的。 根据地。 五姓七望的根据地是在中原,是在北方,是在大唐,是在朝廷,但冯氏不一样,他们在岭南。 穷山恶水、深山老林、沼泽瘴气,这一系列的条件让岭南冯氏很难被彻底剿灭或者是归附大唐,也正因为此当初这岭南才被搁置了下来。 而现在,因为那四十万石粮食的缘故,岭南冯氏在长安甚至在整个北方的声望都水涨船高,这是李世民很不愿意看到的。 他不希望再有一个可以媲美五姓七望的家族诞生。 而现在冯智彧的话不仅揭开了那层谁都不愿意去揭开的遮羞布,还狠狠地戳了一下李世民那个谁都碰不得的伤疤。 “陛下,臣之所以说起这些是想为我们双方都好。” 直面李世民那颇有些可怖的眼神,冯智彧怡然不惧。 “好,陛下,我们暂且不论这些,但在别的地方呢?” “虽然臣极少到这皇宫里来,但多少也能听到一些传闻,您让陆德明、孔颖达、于志宁、杜正伦、魏征等几位辅佐太子一事是真的吧?” 面对冯智彧的提问李世民没有回答,或许是还没有从之前的怒气中缓和过来,也或许是不想在这种气氛下开口,但冯智彧却没有管这些。 “臣曾听闻,那于志宁不过因为太子与宦官们玩乐就批评太子,甚至将他与秦二世相比。” “若是这些也不重要,那好,孔颖达孔祭酒做的应该更过分吧?犯颜直谏是没有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子只要一有不对的地方他立刻就‘犯颜直谏’,这真的对吗?” “凡事都有个度,太子现如今也不到十岁,即便是生长在帝王之家也难免会在这个时候有点儿孩子心性,您确定孔祭酒如此严格如此不给太子留余地的教育方式是对的吗?” “若是这样您也认为没问题,那好,张玄素呢?无时无刻不谏这种事情谁能受得了?怕是陛下您都不一定能受得了吧?那张玄素言语之急切恨不得让太子都听他的话行事,您也认为是正确的?” “陛下,您作为圣人自然应该知道什么叫均衡,一个王朝为什么要用到黄老之道,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接受这种严苛的教育,何况是一个孩子?” “臣今日作为您未来的驸马,也站在与您合作的岭南冯氏的角度上想问您一句。” “这均衡,您做到了吗?” “您对太子的教育,真的对吗?” 这一席话冯智彧可谓是说得滔滔不绝,一刻都不曾停息过,更是说得李世民哑口无言。 最开始的时候他很气愤,气愤冯智彧的大胆,气愤冯智彧毫不顾忌地就撕开那道伤疤,气氛冯智彧对他那可谓是指指点点的那些话。 但随着冯智彧越说越多,李世民的心情变得沉闷了下来。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其实整个大唐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李世民更希望李承乾能够继承大统,也正是因为他对李世民这个嫡长子寄予厚望才会让陆德明、孔颖达、于志宁、杜正伦、魏征等人去教导李承乾。 他经历了玄武门那惨痛的教训,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顺着世人眼中的规矩坐上那个位置。 但现在,冯智彧的话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还是那句话,他李世民是皇帝,是整个天下的主人,冯智彧这个现在还是外人的人都知道了,他李世民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但人们还是信奉这个道理的,所以李世民认为这种教育能够更好的激发李承乾的潜力。 但是他忘了,人之所以是人而不同于其他万物,就是因为人有思想,有自己的个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鱼死网破 冯智彧是被李世民从东宫中赶出来的。 对于冯智彧说的那些话李世民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让人把冯智彧给赶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虽然历史上的李承乾是谋反了还失败了,但李世民是真心希望李承乾这个太子能够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下去,直到顺理成章地继承那个位置。 这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有记载的。 丰姿岐嶷、仁孝纯深等词汇在新旧唐书对于李承乾的描写中屡见不鲜,而李世民对这个儿子也极为疼爱。 李承乾幼年多病,在十二和十四岁这两年他生过两次大病,从来不信佛教的李世民两次都找了高僧为这个儿子祈福,而在李承乾病愈之后甚至召了三千人出家,并因此让人修建了西华观和普光寺,甚至还将监狱中的囚犯减免罪行,以此来为李承乾祈福。 这还不算,历史上李世民在李承乾十一岁时就下诏令承乾“宜令听讼”,还说“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虽然只是“听讼”,不过可见李世民已经在有意识地锻炼承乾身为储君的政治能力了。 而作为李世民的嫡长子,李承乾其实并不是像人们印象中那样是一个谋反失败的太子,最起码不仅仅是这样。 李承乾在幼年时期其实是极为出色的。 幼年的李承乾体弱多病,李世民特别准许他不用多读书,但李承乾却并没有因此而放纵自己,甚至在有一次李世民让他试着写一些治国策略时他写了整整三页纸。 写简单,但难的是内容很有价值,李世民甚至因此拿着向大臣们炫耀。 所以由此可以看来,在最开始的时候李世民和李承乾这对父子其实是父慈子孝也是虎父无犬子的那种。 究竟是什么让李承乾的性格和命运发生了那么大的转着,冯智彧不知道,但他知道李世民这个唐太宗在教育儿子这方面属实是不咋样,甚至连个平常人都不如。 想到这里冯智彧突然有些唏嘘。 原本他想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但李世民的突然起意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对于李承乾这个悲情太子他本不想掺和太多,但在李世民说起让冯代玉嫁给李承乾,而且还是为妻的时候他就是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了。 若是他不掺和的话事情就失控了,等到李承乾如同历史那般走下去的话一切的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古代并不是什么三妻四妾,应该说是一妻多妾的,所以能被称为妻的就是正室。 所以说冯代玉嫁给李承乾为妻,那就时让冯代玉称为李承乾的太子妃,若是太子谋反,太子妃肯定是不可能保全的,而到时候整个岭南冯氏也会被连累其中。 所以冯智彧明知道这些话李世民不愿意听也要说,因为他没办法。 或许李世民会因为这些话迁怒与他,但这也不过是迁怒罢了,冯氏依旧还是占据着岭南,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因为李世民还需要岭南冯氏来对抗五姓七望。 这长安诡谲云动,冯智彧虽然好似那身陷囹圄那般无法挣脱,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更何况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还处在联合的情况下,李世民即便是盛怒之下也不会做得太过难看。 不过说到底还是冯智彧心里有底,事情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顶多他从系统商店里买上一堆的拖拉机,虽然没有油不能开,但却可以用来堵路。 你有大军又怎么样,我给自己整个王八壳子套上,你还能掀了不成? 回到霸上的时候冯盎正在院子里面等着,而陈丽烟早就带着冯代玉去给冯智彧忙活新家的事情了。 冯代玉就是带着罢了,她帮不上什么忙。 “回来了?”放下茶杯,冯盎看着进门的冯智彧。 “嗯。”坐到了冯盎的面前,冯智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看样子谈得不太好。” “的确,有点儿针锋相对的意思。” “你有把握吗?” “有没有都要谈,现在大哥和二哥还在岭南,我们也有底气,他们也不会直接跟我们掀桌子,而且现在我们还有用,他们不会做的太过的。” “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您看出来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 “倒也是。” 冯智彧苦笑一声,转而趴在了石桌上,有点儿累觉不爱的意思。 冯盎没有说话,虽然他对自己这个三儿子的了解不是很多,但却也多少有一些。 “现如今皇帝对太子和皇子的教育很有问题,现在提到代玉了,而且还要和太子绑在一起,这就由不得我们继续安静下去了。” “虽然您身在岭南,但想必也知道那个泰皇子现在有多受宠,而相比之下那个恪皇子则有些太惨了,而太子虽然很受器重皇帝也很疼爱,但终究不是一码事。” “人得到的越多想的就越多,而在担忧越多的情况下就越容易做出失格的事情,代玉和太子绑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儿。” “往小了说那关乎到代玉一生的幸福,往大了说那关系到我们整个冯家。” “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但是,没办法……” 冯智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言语间充斥着无奈。 “你比在高州的时候长进了很多,或许你本来就很有天分很有远见,只是为父从来都不曾发现而已。” “但是你比你大哥你二哥都出色,若是为父当初知道的话万万不会让你来这长安,但现在事情都发生了,再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若是这长安住的不舒服大可以回去,想来以你的小聪明这长安是困不住你的。” “我们高州的确是人口稀少地方也不怎么好,但即便是李氏皇族在那特殊的地势之上也要让我们三分。” “若是感觉受了委屈就回去吧,为父虽然没有什么好勇斗狠的心思,但却也不会让自家人受苦。” “大不了,鱼死网破罢了。” 依旧带着些许燥热的阳光映照在冯盎的脸上,这副慈父样子的冯盎让冯智彧感觉有些陌生。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暖。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良辰吉日 九月初九是是不是个良辰吉日不知道,但李世民说是,那就是了。 自从那天在东宫和李世民整的急赤白脸的之后李世民就再没来过霸上,即便是他闺女李丽婉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也没有改变。 不过没来归没来,但长安的布置却并没落下。 从皇宫到霸上足足有二十里地,而这二十里地全部都让李世民派人挂上了红绸。 十里红妆,到了冯智彧这里就乘以二了。 也正因为李世民的这番举动让冯智彧的心放松了不少。 人家到底是皇帝,和李世民那样说话而且说的句句都是戳心窝子揭伤疤的话,冯智彧怎么可能不慌?只不过事到临头他没有退的空间了,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不过现在好了,李世民虽然没说什么,也没让人传信儿之类的举动,但就说这二十里的红妆就能说明他的态度了。 最起码,冯智彧说的那些话应该是起到效果了。 九月初九一大早,陈丽烟直接就敲开了冯智彧的房门,把还在迷糊的冯智彧从床上拖了起来。 然后,一群大妈级别的女人就冲了进来,拿着好几枚铜镜开始给他化妆。 冯智彧并不是没有看过别人结婚,他大哥冯智戣和二哥冯智戴的婚礼他都是参与者之一,只不过是从来没有以主角儿的身份去参与进去罢了。 等到真正到了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在这个时代结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比起后世来要复杂得多。 在好像刷大白一样被人在脸上涂了好几层粉、画了不知道是什么图案之后冯智彧也算是暂时脱离了苦海,不过他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僵住了,因为他一动就好像有粉扑扑地往下掉。 末了,陈丽烟竟然来了一句真俊俏,差点儿让冯智彧彻底破防。 然后,被那群大妈摆弄的团团转的冯智彧换上了大红喜服,胸前还挂了个骚气的大红花,整的冯智彧有些无语。 太特么丑了,即便是这个时代的铜镜有些扭曲和模糊他也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实在是一言难尽。 在穿上了喜服之后冯智彧的折磨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傻了眼。 陈丽烟带着两个男人到了他屋子的门口。 让他惊讶的不是男人,这两个男人他都认识,一个是杜如晦的长子杜构,另一个是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 若单说是人也就罢了,问题在于这两人身上还穿着一身翠绿翠绿的衣服。 什么鬼?男红女绿这点冯智彧知道,毕竟也是参加过他大哥和二哥婚礼的,只是这杜构和房遗直是什么鬼造型? 经过陈丽烟的解释之后这两人今天起到的相当于是后世伴郎的作用,他们也是要跟着去迎亲的,身上穿的绿服与冯智彧身上穿的大红喜服与之对应,有衬托之意。 在冯盎与陈丽烟的目光相送之下,冯智彧翻身骑上了高头大马,带着接亲的队伍朝着长安皇宫而去。 一路红妆,道路两边早早的就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京畿道也是遭过蝗灾的,虽然冯智彧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基本上没用在京畿道百姓的身上,但还是让他那带粮进京的“善举”发酵了起来。 百姓们都是淳朴的,对于冯智彧这个“大善人”的婚礼他们没有别的心思,眼里透着的心里想着的都是祝福。 二十里路不是个小路程,虽然早就有先见之明的提高了接亲队伍的速度,但还是用了一个多接近两个时辰才到长安,才到达了皇宫的宫门前。 按理来说,李丽婉出嫁应该从皇宫的正北门也就是玄武门走,接亲的队伍也是如此,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李世民直到现在依旧在东宫,哪怕是上朝和处理政务。 太极宫这个本该属于皇帝的地方还属于李渊,属于那个大唐的开国皇帝,只不过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太上皇。 所以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冯智彧本应该和平日里进宫找李世民一样从延喜门走,经过嘉福门等一系列的宫门进入东宫,然后在丽正殿,也就是李世民现在居住和办公的地方接亲。 但是不知道是李世民说服了李渊还是李渊自愿做出了让步,这次的接亲是在太极殿。 在太极殿接亲前所未有,即便是李渊让出了太极殿李世民也不该如此,按理来说应该是在甘露殿或者是万春殿、立政殿这类的宫殿接亲。 但李世民就是这样做了。 冯智彧不知道魏徵那个大喷子有没有因为李世民的逾越礼制而犯颜直谏,但事实就是这样。 玄武门在唐朝有特殊意义,所以冯智彧的接亲队伍并没有能从这里走,而是从皇宫的正南门朱雀门进入,经过承天门街进入承天门,然后过嘉德门、太极门进入太极殿。 这路,冯智彧到如今为止也不过是走第二次而已,上次走的时候还是他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的时候。 而那时候他能走这条路更多的还是看在那四十万石粮食的份上,而不是看在冯盎或者他自己的面子上。 虽然挺现实的,但是冯盎父子二人的确是没有那个面子。 甫一进入承天门,路两旁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千牛卫,这是皇家的面子,也是安全的保障,谁也不能确定冯氏会不会是想趁着今天做点儿什么。 穿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宫门,冯智彧终于是到了太极殿,见到了他从今日开始就要以父皇母后相称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 而他们身边站着的就是今天的另一位主角了,一身绿服的襄城公主李丽婉。 因为不是上朝,而且用这太极殿送亲也算是李世民好面子的举动,所以李世民夫妇并没有站在那个位置所在的高台之上,而是牵着李丽婉的手站在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皆列在两旁,看起来颇有……好吧,气势是没有的,不过面子的确是足够了的。 “丽婉是朕的长女,从今日起就托付于你了。”牵着李丽婉的手,李世民将其放在了冯智彧的手中。 这是自冯智彧回来的那天起到现在,李世民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大婚之日 说矫情也好,说感同身受也罢,长孙皇后这个不是李丽婉生母的女人也在今天哭的泪眼婆娑的。 李丽婉早年丧母,几乎是长孙一手带大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感觉多少还是会有的。 “丽婉,本宫虽不是你生母,但今日还是要嘱咐你两句。” “今日之后你就不再是那个尚未出阁的少女的,你将为人妇,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哭着鼻子找父皇母后做主的小孩子了。” “为女子者,未嫁从父,出嫁从夫,今日之后你就是人妇了,是冯家的媳妇儿,是冯智彧的妻子,你不再是小孩子了,而要学着持家,学着过日子。” “或许没有资格,但本宫还是嘱咐你们,希望你们日后能够伉俪情深,百年好合。” 相比于李世民那干脆的一句话,长孙皇后显得唠叨不少,但或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吧,也或许是长孙从今日李丽婉的出嫁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李丽婉与长孙皇后一样泪眼婆娑,对于自己父亲和养母的话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了冯智彧的身边,对着李世民夫妇二人行了个伏地相叩的大礼。 作为李丽婉的夫君,冯智彧也同样如此。 “父皇母后请放心,日后我会好好待丽婉的。” 在今天,冯智彧终于是改了口。 “走吧,别误了吉时。”李世民长叹一声,嗓音有些沙哑。 他对冯智彧那天的言语行为的确是有些不满,但是在经过了近半个月的冷静之后李世民也想明白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情势让李世民不得不按耐住怒气,但后来是冯智彧的话让李世民的怒气消掉了。 冯智彧的话的确是很不好听,甚至是毫不顾忌地撕开了李世民最不愿意也最不容人触碰的伤疤,但李世民不得不承认,冯智彧说的有道理。 以前李世民没发现,但在冯智彧点破之后李世民才发现,他对李泰的疼爱有些过了,对李恪的冷落也有些过了,对李承乾的期待更是变成了有些苛责的成分。 “吉时已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维,他走上前,亲自扶起了这对即将喜结连理的新人,并且珍而重之地再次将李丽婉的手放在了冯智彧的手中。 看着两位新人携手离开,李世民的心里五味杂陈。 皇帝下令罢朝三日,整个长安城甚至直到霸上这个范围的所有地区都解除了宵禁,李世民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让整个长安都为这对新人的大礼而普天同庆。 从长安到霸上的二十里红妆到那远超礼制的嫁妆数量,这些无一不在彰显着李世民对这场联姻的重视。 据说历史上李世民因为最疼爱的女儿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出嫁给了双倍嫁妆而遭到了魏大喷子的怒怼,而这次因为冯智彧这只蝴蝶的介入让这事儿提前了。 也不知道李世民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说服魏徵的。 本来接亲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后面的就是新人去霸上进行大礼了,但李世民却在接亲队伍离开之后也离开了太极殿。 他远远的缀在接亲队伍的远处,一直穿过了皇宫,穿过了皇城,送到了皇城的大门朱雀门。 登上朱雀门的城楼,李世民亲眼看着接亲的队伍进入朱雀大街,他看着队伍中间的那顶彩轿久久不言。 一进入朱雀大街,朱雀大街两侧的人们就都沸腾了起来。 现在冯氏在长安的声望真的不弱,甚至已经有了稳压五姓七望一头的趋势。 不过人多是多,但却很有规矩,而且李世民也早早的派出军队林立在朱雀大街的两侧,算是为了冯智彧二人的婚礼而封路了,也不知道之前有没有人能有这种待遇。 出了明德门,接亲队伍也算是正式出了长安城,在队伍头部的冯智彧和杜构、房遗直三人同时转向,向东朝着霸上而去。 看着后面那长达一里的嫁妆队伍,人们都不禁为之咂舌。 从大唐建立到现在,人们还没有见过哪家的女儿出嫁有这种阵仗的,即便是平民百姓也能看得出来这嫁妆的数量远超平时他们见过的那些了。 与来时不同,返回霸上的路上所花费的时间更多一些。 二十里路,对于冯智彧这种骑着马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后面抬轿的轿夫和抬嫁妆的人来说却是个不小的考验,而且这婚礼也不是到这霸上就结束了。 恰恰相反,到了霸上才代表着婚礼才刚刚开始。 作为公主,李丽婉可不是独自一人来到霸上的,李世民给了她很多的嫁妆,而在这嫁妆之后还有着不少的陪嫁。 一名侍女,也是通房丫鬟,更是日后冯智彧的通房丫鬟,还有不少的侍卫、宫女、下人甚至是奴隶,而随着队伍而来且不属于嫁妆和陪嫁的还有好几个喜婆以及宗正寺卿。 宗正寺卿,虽然负责的事情并不影响到政治方面,但大小也是个官儿,他的职责就相当于后世婚礼的司仪。 冯盎和陈丽烟坐在高堂之上,冯代玉在更后面的屏风之后好奇的看着他的三哥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跪在冯盎夫妇的面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婚礼三连,和后世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随着宗正寺卿一声礼成代表着这个世间又少了两个单身狗,多了一对新婚夫妇。 拜完堂之后李丽婉的丫鬟凝雪扶着李丽婉进了新房的后院,而冯智彧还没到入洞房的时候,他还要留下来招待宾客。 对于冯盎来说他认识长孙无忌等人,但绝对算不上是熟悉,最起码没有冯智彧熟悉,可作为南方的家长他必须要留下来招待宾客,而这时候冯智彧也自然而然的要留下来了。 礼仪是这样没错,但如果是关系足够熟悉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略过这一步的,只不过冯盎和长孙无忌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推杯换盏,冯智彧陪着自己的父亲冯盎和那些长安的权贵们攀谈着,而同时他也认识了很多人。 像大名鼎鼎的程咬金和他的长子程怀默,李靖身在朔州没有来,但是他的长子李德謇来了,柴绍也是同样让他的长子柴哲威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魏徵、侯君集等等。 大佬林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和二 从一个人睡觉变成两个人睡觉,对于冯智彧这个大老爷们儿来说肯定是没什么的,就是不知道李丽婉是不是这样想。 若真要说有什么的话那也有,就是做那事儿的时候门口站个人的人感觉有点儿怪。 第二天一大早敲门声就把冯智彧从睡梦中叫醒,不是有什么事儿,而是李丽婉的贴身丫鬟凝雪敲的门。 新妇入门,第二天早上是要去拜见父母的。 李丽婉很在意这个,所以看起来应该是昨天晚上提前和凝雪说了,不然的话即便是贴身丫鬟也不会在今天这么早就敲门的,不过和冯智彧想的多少有点儿不太一样。 自己结了个婚,好像除了他自己之外别人都挺在意的。 一般来说,像冯智彧这种国公之子一般也会有一个通房丫鬟,从表面上来说是为了照顾生活起居的,不过却因为人的那啥而多了一项不可言表的作用。 不过冯智彧算是特殊吧,他没有。 通房丫鬟这种侍女一般来说都不是父母安排的,像冯智彧小时候有乳娘照顾生活起居,而后来等他三岁的时候乳娘就不会再负责这个了,冯智彧就一直没特意找负责他生活起居的人。 也就大概是那个时候吧,冯盎把冯大安排到了他的身边。 说起来那时候冯大也没有多大,所以冯大对于冯智彧来说既是护卫也是玩伴,再后来冯智彧就满高州乱跑,自然也就没有通房丫鬟这种侍女了。 不过他现在成亲了,陈丽烟给他安排了一个。 所以在一大早凝雪叫开门之后很快就有人进来伺候他们洗漱,这些人都是受陈丽烟吩咐等在新房门外的。 刚穿上衣服,冯智彧就看着一个丫鬟从他们的床上抽出了一块花手绢,带着匆匆地出了房间。 哦不对,那应该是一块白手绢,他昨天晚上亲眼看着李丽婉铺上去的。 冯智彧微微一笑,其实这个时代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担心做接盘侠。 当然了,这说的仅仅只是接盘侠,毕竟这个时代也不是跟后世那些男人幻想的那般美好,如果你太软弱的话还是会喜当爹的,即便是你有个好爹也没什么用。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冯智彧就搀着李丽婉朝着西厢而去。 这个为了成亲而新落成不久的房子是冯智彧按照四合院的模式去建造的,前院和前厅一般是接纳客人的地方,前厅两侧的房间是给护卫住的。 中院和中厅其实就是个宴请宾客的地方,中厅的大门是超前开的,但是中厅两侧的小房间门是朝后院开的,是给侍女下人住的地方。 然后就是在这个时代属于禁脔之地的后院了,后院两侧是东厢和西厢是平日里吃饭之类的地方,而最后面的卧房是两层的。 第一层是主卧,是冯智彧和李丽婉睡觉的地方,旁边是书房,而二层则是三件卧房。 最后面还有个小院子,不过是个仓库。 一进西厢,冯盎和陈丽烟夫妇就已经在里面坐着喝着茶等着他们两人了,冯代玉不在应该还没有睡醒。 李丽婉多少有点儿羞涩,但总得来说暂且还能说是大大方方的上前去给冯盎夫妇二人见礼。 陈丽烟显然是早就看过了那条“花手绢”,一脸姨母笑地拉着李丽婉去说起了悄悄话,至于说的那些悄悄话大体是什么内容冯智彧不用想也知道。 “最小的你也已经是成家立室了,以后也不再是独身一人了,为父也算是放心了,不过既然已经成家,切记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莽撞随意了,凡事在动手之前都想想自己的家室。” 冯盎看着坐下来的冯智彧,语气多少有些复杂。 儿子他有的是,但是嫡子就这么三个,庶子在这个时代本就不受重视,更何况冯盎的儿子那么多,自然就更不受重视。 作为结发之妻留给他最后的遗产,冯盎在看着冯智彧成亲之后也算是终于放下了心。 虽然娶的是公主,但总比让他自己一个人飘着好。 其实如果不是李世民把姿态放低的话冯盎本来是不想同意这门婚事的,因为按照初唐的习惯来说尚公主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就以今天来说吧,如果不是李世民提前松口李丽婉也懂得礼数的话那行礼的人就应该是冯盎夫妇了。 即便是公主的公公婆婆也要向公主见礼,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五姓女本就被赋予了一些特殊的意义,所以这才让娶公主这件事儿那么不受人待见。 不过最终还是因为李世民的让步,这座新落成的府邸虽然们列双戟,但大门上的牌匾却写的是冯府。 放下心里最后的一丝挂念,冯盎在这个本该是大喜之日的日子里陡然变得苍老了很多。 “您放心吧,从我带着人离开高州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冯智彧了,今年过年我会带着丽婉回去祭祖的。” 祭祖在这个时代是最严肃的一件事,新妇进门的当天就要上香告慰先祖,而在新妇诞子的时候更是要告慰先祖家族有后。 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让冯盎放心,冯智彧显然是下了决心的,最起码在冯盎看来是这样。 “祭祖……能的话就回去看看,若是不能的话也不必强求,待为父回到高州之后自然会燃香祭祀告慰先人。” 想了想冯智彧现在的处境,冯盎没有强求。 冯智彧本就是作为质子进京的,在长安呆着就是他最大的任务,也是最能让李世民放心的举动。 回乡祭祖?从表面上来说似乎大婚之后回乡祭祖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但放在冯智彧身上还真不一定适用。 “父亲请放心,待到回门之日另丽婉会与父皇说的,新妇进门告慰先祖本就是每个人都应该做的事情,虽然丽婉是公主但却也不能违背,所以丽婉一定会说服父皇的。” 冯盎的话刚说完,李丽婉就走了过来。 她很聪明,她知道这个昨日刚刚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来到长安是为了什么,但她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而是将事情都推诿到了自己那个公主的身份上。 别的不说,最起码这一点让冯盎很是满意。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新妇敬茶 其实相对来说冯府基本上可以说是没什么规矩的了。 一般的世家大族规矩都很多,尤其是那些标榜传承啊之类的五姓七望更是对这方面严苛到了极点,听说连走路都有不一样的规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相对来说说冯府要好很多。 冯氏也是有渊源的,虽然还到不了五姓七望的那种程度但的确网上扒拉扒拉是能找到主儿的。 先不说人家冯盎的祖母是大名鼎鼎的谯国夫人冼英,光说父系那边就能追溯到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北魏君主冯弘。 虽然和那些最远能追溯到两汉时期的世家没法比,但最起码人家冯氏也的确是有家世渊源的。 不过也的确,冯盎这支只能算是逃难来的,跟五姓七望还真的是比不了。 不仅文化传承上比不了,就说出去的时候也不太好听。 因此算是受岭南风气影响吧,再加上冯盎的先祖冯弘也是在后世东三省南边,从性格上来说本就不怎么受拘束,再加上冯智彧这个么另类,现在冯家的规矩还真的不多。 以前多少还是有点儿的,但怎么说呢?慈母多败儿,慈父也多败儿,冯盎虽然还到不了那个程度,但就从冯智彧这十八年的经历上来说冯盎对他也实在是放纵的。 说归说,这种规矩不重的家族在气氛上是挺好的,最起码陈丽烟很快就和李丽婉这个儿媳攀谈了起来,看那样子还挺愉快的。 “您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吃过了早饭,冯智彧和冯盎坐在茶座上,喝着茶闲聊着。 “还不着急,家里有你大哥坐镇,为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想再转转。” 冯盎砸了咂嘴,已经九月了,明前的那一茬龙井早就让冯智彧喝完了,对于冯盎这种经历颇多的人来说雨前的龙井多少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倒也是。”冯智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以前因为家族和那混乱的局势所擎制,冯盎基本上很少离开高州,即便是和那些獠人对抗的时候也大都是坐镇高州,最起码在名义上归顺李唐之后他就很少出去了。 而现在局势有了很大的变化,冯盎若是这次回去了怕是就更少有机会出来了。 虽然从表面上来说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是联合了,不过明眼人都知道现在两家的关系依旧还是处在合作者的阶段,从这次冯智彧的婚礼上就能看的出来。 自己的亲弟弟成家,冯智戴这个二哥不来也就算了,但是冯智戣这个大哥也没来就有意思了。 即便是李世民也知道冯智戣没来是因为忌惮李氏皇族,害怕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直接把冯氏的嫡系血脉给一网打尽,但不得不说这极大地说明了两家的问题。 冯盎是因为他是父亲,是冯智彧成亲之是坐在高堂之位上的人而不得不来,而冯智戣和冯智戴则就是冯氏给自己留下的余地了。 也是后路。 “对了。”就在冯智彧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冯盎开口惊醒了他。 “回头你给为父一个手令,你留在余杭茶园的那几个人挺死脑筋的,为父本来准备在来的路上去看看你那余杭的万亩茶园,但他们说什么都不让为父进去。” 作为冯智彧的老子,在自己儿子的产业门前被拦住了不让进去,这说去多少有点儿跌份儿,但冯盎却毫不在意。 现在冯智彧已经成家立业了,总是该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的,就这件事情来说王顺做的是没错的。 冯盎是喝过龙井的,自然知道这龙井不是一般的东西,虽然王顺这么做颇有点儿防备着冯盎别鹊巢鸠占然后把这产业送给长子冯智戣的心思,但总的来说也是合理的。 这种事儿并不少见,这个时代长子享有家族的一切优先权。 “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感觉自家老头子是在臊他。 什么万亩茶园,一共三十三棵茶树,林林总总的算下来一年也就刚刚够他自己喝的,甚至时不时地还要给他现在的老丈人李世民和那所谓的舅舅长孙无忌、姑父柴绍等人送一些。 三十三棵茶树,一年就明前和雨前两茬,再分一分他自己都得紧巴巴的,就这还万亩茶园? 万亩的确是万亩,茶园也的确是茶园,但连在一起就算不上了。 “要是您想去的话回头我就写个手信儿您带给王顺就成,不过那茶园里一共就三十三棵茶树,虽然今年年初的时候王顺跟我说过已经开始扦插和移栽新的茶树了,不过要产茶的话还不行,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余杭倒是个好地方,之前我给您和小妈带的笋干就是那里出的,虽然我们高州也有笋,但是不同的水土产出的笋味道是不同的,要是喜欢的话您就去看看。” “除此之外余杭也就没啥了,那里人不多,来往的商人就得占上一半儿,没什么好看的。” 冯智彧也不是瞎说,现在南方开发程度低,余杭和扬州算是南方开发的先遣站了,但开发的程度依然不行,是真的没啥可看的。 看深山老林?别闹了,高州的深山老林可比余杭那边儿多,而且冯盎年轻的时候早就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倒也不是想去转转,就是好奇是什么样的茶树能产出如此清雅滋味的茶叶而已。” 冯盎摆了摆手,他可没那个闲心思。 “不行您去清远那边的茶园去看看吧,这两年我也没怎么过去,现在在长安定下来了以后怕是更没机会去了,回头您多去看看,而且也不会发生余杭茶园那样不让您进的情况。” 清远那边的铁观音茶园本就是冯智彧给冯氏留下的,所以早在茶园建立之初他就吩咐过,自然不会出现王顺那样不让人进的情况发生。 不过王顺那也算是意外情况,在建立余杭茶园的时候冯智彧可没想着冯盎有朝一日还会去那里转转,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对安全这方面极为重视。 也算是个乌龙吧。 “回头再说吧,清远那边的茶味道有些太重了,为父虽然喜欢,但是却不能喝多,喝多了就有点儿像喝醉酒了一样。” 冯盎摇了摇头,相比于铁观音,他还是更喜欢龙井。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回门 成亲的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这是汉人的传统习俗,指的是女子出嫁之后首次回家探亲,因此也叫归宁。 中原地大物博,地理纬度跨度极大,很多风俗虽然是各地都有的但实际上却都有些差别,就好像这回门,有的是出嫁后第二天回门,有的是第三天。 如果冯盎夫妇不在长安的话冯智彧就无所谓了,成亲第二天陪着李丽婉回门也没什么,但现在冯盎为了他的婚礼特地从高州跑了过来,他自然就不能这么做了。 按照习俗来说,成亲的第二天是新妇给公公婆婆敬茶的日子,这个时代没有敬茶这一说,但习俗还是有的。 因此这回门的事情就被冯智彧拖了下来,准备按照北方习俗也就是成亲的第三天回门,对于此事李丽婉理解,李世民也理解。 不理解也没办法,这本就是习俗。 李丽婉是正儿八经的按照出嫁女子的规格来的,而不是尚公主,所以不仅没有建公主府也没有让冯盎和陈丽烟这公公婆婆给她行礼,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民间女子出嫁的方式来的。 区别可能就在这婚礼的声势以及嫁妆等地方的不同吧。 而说到回门,新女婿是要准备回门礼的,李丽婉在嫁到冯家之后雅礼有度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那么冯智彧这个新女婿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想法了。 这份回门礼很薄,仅仅只有一个小箱子。 这份回门礼很厚,厚到冯智彧相信即便是李世民这个皇帝也不能平静以待。 与往常进宫一样,冯智彧从霸上出发到了长安之后就直接去了延喜门,和以前一样通过嘉福门进入了东宫。 不过在进入了东宫之后他发现了一些与往日不同的地方。 这东宫里宫女太监人来人往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冯智彧只能看到他们都在搬东西。 这皇宫虽大,但若要说忙的话还真算不上,冯智彧前几次进宫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空旷和寂寥的意思,所以说今天这东宫的异样不只是那些因为冯智彧和李丽婉大婚还未取下来的装饰物。 按照习俗,只有等到新人回门这婚礼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结束了,而在新人回门之前这些装饰物都是不能随便乱动的,只有在新人回门结束才会取下来。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一进立政殿,冯智彧和李丽婉就看到了李世民夫妇二人,遵循着回门的礼仪两人纳头便拜。 “来了?”长孙皇后拉过了李丽婉,而李世民的语气则有些平淡。 “嗯,毕竟是回门。”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带的回门礼拿了出来。 “这是回门礼,父皇请笑纳。” “嗯,有心了。”李世民将冯智彧手中的盒子接了过来,不过却没有打开,只是随手放在了一旁。 这回门礼其实就是就是个表示罢了,一般来说都是用鸡,取吉祥如意的意思,也有用大雁的,毕竟在整个三书六礼之中大雁是第一礼纳采所需要的东西。 大雁这东西在古代的寓意很好,一般都是在婚礼的时候会用到。 不过冯智彧这次回门可不仅仅是回门那么简单,他准备了很多的东西,回门礼也与寻常的回门礼完全不同。 “对了,儿臣今日进宫的时候发现那些宫女内侍们挺忙啊,东宫是有什么事儿吗?” 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和长孙皇后说着私密的话,冯智彧也坐下来和老丈人聊了起来。 “把东西搬一搬,下次你再进宫来找朕就要去太极殿了。”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复杂,也有点儿如释重负的意思。 冯智彧闻言一愣,李世民话里的意思他自然能听明白,只不过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太极殿,那可是象征着正统的地方,李世民话里的意思无疑就是太上皇李渊已经退步了,把那象征着皇权的太极殿让给了他。 也正因为此才让风之语感觉诧异,要知道历史上李渊可是在等到了李世民把突厥拿下、生俘了颉利可汗之后才把那太极殿让给了李世民的,这提前了快半年的时间了。 要说历史上李渊退步的理由冯智彧还能理解,因为李渊在建国之初中原的情况并不好,再加上当时中原内乱频起,所以李渊为了稳固边防专心处理内乱而向突厥称了臣。 虽然是耻辱,但却也可以说是无奈之举吧,冯智彧对这个并不想多做什么评价,因为在当时可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后来李世民让李靖带兵,李道宗、柴绍以及李积辅助,在拿下了东突厥俘虏了颉利可汗之后也算是给李渊出了口恶气,因此李渊退步让出太极殿也不难理解。 这算是一种承认吧。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李渊这么做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最起码冯智彧想不出来李渊这么做有什么理由。 不过李世民很快就给冯智彧解开了疑惑。 “昨日,也就是你大婚之后的第二日,边塞传来捷报,那颉利可汗带兵想要探听我大唐的虚实,然而未到紫河就被你制造的那个投石车给打退了。” “几十枚石弹,但换来的却是突厥伤亡五百余,颉利可汗更是闻风丧胆,直接退守定襄,不仅不敢再随便出城,就连外派的斥候都少了不少。” 听了李世民的话后冯智彧了然的点了点头。 怪不得呢,仅仅是几十个石弹而已,大唐不费一兵一卒就使突厥伤亡几百,虽然这算不上是什么大捷,但对于提升士气是很有效果的。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不算结束,那颉利可汗也不是傻子,投石车的杀伤力的确是大,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的弊端,而突厥又是以骑兵见长,所以这对战局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作为这个时空的制造者,冯智彧自然知道投石机的利与弊。 “不过好在是药师公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并没有在第一次交锋的时候就把炮弹这东西给显露出去,不然的话我们对突厥这一战怕是难了。” 冯智彧有些唏嘘,也有些庆幸。 难,说的并不是这一战不能取胜,而是指在炮弹这张底牌暴露过后对方极有可能采取避退的策略,这就让战局的后续走向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不过还好,李靖这大唐军神还是值得信赖的,最起码是给了颉利希望并把他拖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回门礼 “药师的能力朕自然是不会怀疑的,相信这一战他一定会取得让朕满意的战果。”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于冯智彧的说法他很赞同,在出征打仗这种事情上相信李靖是没错的。 “对了,提前跟您商量一下,若是在这场战争之中我们大唐有所斩获的话儿臣想要些东西……” “那些皮子?”冯智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给打断了。 “放心吧,皮子这东西其实是属于滞留品,它们很贵,但却不好销售,你若是要的话朕倒是求之不得呢。” “嗯,不过儿臣丑话说在前面,现在我手里没有那么多的钱,这货物您若是愿意给我的话后续三成的纯利可以交给您,也算是为大唐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之前儿臣给舅舅和姑父做的那些护具您也看过也试过,应该知道那东西的效果。” “而且这次儿臣并不准备把目光局限于那些护具,那些羊毛经过纺织之后可以做成衣物,保暖性能远超寻常衣物,甚至比起羊皮来都不遑多让。” “眼下即将入冬,若是战事早些结束的话很快就可以开始运作了,到时候资金也很快就会回流。” “放手去做吧,那些本就不是能很快换成钱财的东西,听你这么一说想来交给你或许还能更快一些。” 李世民摆了摆手,显得很是不在意,不过冯智彧却是知道李世民所说的那些都不是关键,最重要的还是那三成纯利打动了他。 羊皮从草原运到中原来倒是没有什么运输成本,毕竟那是战利品,是大军顺带着带回来的,不过从制作到销售都是有成本的,这些除去之后能有六成的纯利就不错了。 当然了,现在大唐还没有这种羊毛衣物,在面世之初价格肯定是能高一些的,不过以后肯定还是会降下来的,冯智彧说的那三成纯利又不是只有今年,而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三成纯利,不少了。 不过两人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交流而不像是之前因为太子的事情面红耳赤,归根结底还是李世民让步了,不然的话冯智彧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李世民都让步了,冯智彧自然也不会抠抠索索的。 两家的联合现在还处在初始阶段,那份并不稳固的关系需要双方共同努力,用很长的时间才能焐热,而在这其中双方必定都要有一些让步。 现在,李世民先让步了,那么冯智彧自然也就不会不知好歹了。 “对了。”在事情确定下来之后冯智彧又抬起了头,看着现如今已经是他老丈人的李世民。 “儿臣准备今年带丽婉回高州一趟,算是回乡过年,也为了回乡祭祖,至于那回门礼就算是拿出来让您安心的筹码了。” “哦?朕还以为你今年会在长安过年。”李世民说着把那个放在一旁的盒子拿了过来。 “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家乡一盏灯。现如今成亲了,总该要回乡告慰一下先人。” “说得倒是不错。”李世民笑了笑,并没有额外的表情,他还是要看看冯智彧所说的那些筹码才能决定。 毕竟现在冯智彧可是质子,李冯两家的关系虽然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之下开始回暖,但毕竟还是需要时间的。 然而他这一打开盒子就有些愣了。 在盒子打开之前李世民多少的猜过一些,毕竟能用来抵消质子这个筹码的东西不多,但冯智彧拿来的东西属实是出乎了李世民的预料。 但是惊讶归惊讶,他却不明白冯智彧拿出来这些东西有啥用。 “绿色的是一种宝石,产自骠国,现在家父将那里能产出这种宝石的地方基本上全部控制了下来,不过您也知道,那毕竟是别的国家,所以还是在暗地里把控着的,骠国本地人并不知晓。” “这种宝石的产量有限,不过从澄澈度上来说远超西域那边的白玉,质地远超我们大唐本土的蓝田玉,所以可以运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至于另一个您应该也见过,是琉璃。” “琉璃?但是怎么会……”李世民很惊讶,但也没有那么的惊讶。 “这是儿臣让人烧制的,现在和丽婉居住的新房窗户就是用这个制作的,整个房间都通透明亮。” “与羊毛一样,儿臣可以把这两样东西的三成纯利让给您,您最起码可以把太极殿那边整饬整饬,那边我去过两趟,多少是有些破败了。” “你倒是有心了。”李世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两年大唐天灾连连,今年又动了兵,这些凡俗之物正是朕所急缺的,看来朕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不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而是不能拒绝。”冯智彧自信的笑了起来。 “您还是不清楚,那宝石就不多说了,毕竟是从境外弄过来的,单是在运输这方面成本就不小,但是那琉璃可不一样。” “如此澄澈透明的琉璃本就是世间罕有,但儿臣却可以量产,而且成本极低,甚至都没有您的一本书成本高。” “虽然后续的利润会降低,但儿臣最起码可以保证,在三年之内,单单是这琉璃的利润就足以支撑您每年都像今年这般大展拳脚一番。” 之前李世民表现的倒还算好,虽然冯智彧拿出来的玻璃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品相,但李世民还是能把持得住的,但在冯智彧后续的话说出来之后他是真的绷不住了。 一本书的成本也就二百文左右,而像他手中按个品相的玻璃在这个时代价值可以说是论贯来算的,而且还不是一贯两贯,是上千甚至是上万的。 二百文的成本,上万贯的售价,这是几百倍的利润啊,李世民怎么能不心惊? “你确定?要知道这并不是小事儿,若是你的话中有半分虚假朕可是能治你的罪的!” 李世民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但冯智彧还是能从其中听出来那抑制不住的高兴。 “不,有一点不是。”冯智彧笑了起来。 “一本书的成本在百文以上,但这瑠璃若是要量产的话成本还会降低,甚至能达到十几二十文钱就可以!” 啪嗒。 李世民愣住了,手中的玻璃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前后呼应 虽然是已经听冯智彧说了这玩意儿的成本可以降得很低,但是就这么一块玻璃在李世民看来还是属于相当昂贵的那种。 人在印象上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在李世民的思想里这无色透明的玻璃还是属于奢侈品的范畴,这很难在一句两句话的时间里就扭转过来。 捡起地上碎成好几块的玻璃,李世民颇为心疼,在他眼里这就是好几万贯没了。 “陛下,怎么了?”玻璃打碎的声音吸引到了长孙皇后,使其拉着李丽婉走了过来。 “没事儿,一点儿小东西碎了。”李世民摆了摆手,把碎掉的玻璃放回了盒子里。 “陛下还是小心点儿,妾身先去看看稚奴,陛下与驸马先聊着。” 长孙其实是看到了盒子里的玻璃的,而以她的眼界一眼就看出来那东西价值非比寻常,毕竟在这个时代来说这种东西的价值都不会很低,不过她并没有点破。 有些事儿不应该知道,有些事儿可以知道,有些事儿能知道但是不能说,在这些方面长孙皇后想得很清楚。 看着长孙皇后离开的背影,冯智彧这才想起来那个未来的唐高宗李治已经出生了,而且已经一岁了。 李治,这个在李承乾和李泰兄弟阋墙之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在懵懵懂懂之间就得到了那个无数人求而不得的位置,更是让他两个哥哥的所作所为成了笑柄。 其实冯智彧知道,李治真的就是捡来了一个皇位。 对于李承乾,李世民其实是相当包容的,先不说在李承乾幼年时期李世民有多重视和疼爱,就说李承乾对那个叫称心的太常乐人大加宠幸的时候李世民也没有多说什么。 称心的死让李承乾连着几个月都称病不上朝,甚至还差点儿杀了对他屡屡劝谏的张玄素等人痛下杀手,可就是这样李世民都没有向着要废掉李承乾这个太子,反而是煞费苦心的任命魏徵为太子太师。 纵观历史,不能说全部,但最少是绝大部分谋反并且失败的皇子最后下场一般都是身首异处,但对于李承乾,李世民还是犹豫了。 李世民知道不管是立李承乾还是李泰都不行,于公于私都不行,所以他最后选择了最小的李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只有这样才能让李承乾和李泰活下来。 “怎么,看什么呢?”李世民看着冯智彧的目光有些奇怪。 “哦,没什么,就是想到这位最小的皇子好像是儿臣入长安那段时间出生的吧?” 冯智彧摇了摇头,把思绪收了回来。 “嗯,稚奴是去年六月出生的,正赶上蝗灾大起的时候。”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想要避讳的意思。 其实如果放在寻常一些的年代,一个人伴随着蝗灾出生在这个时代会被认为不详,最起码也会被人指指点点,但李治是幸运的。 他爹李世民是通过玄武门那件事才上位的,这就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而且当时的蝗灾也太过巨大了,让人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怎么,你想看看?”李世民笑了笑,不过却也没有太多的意思。 顶多就是普通的寒暄罢了。 “不用了,毕竟是皇子,儿臣也不想接触过多,接触多了容易惹人闲话。” 冯智彧摇头拒绝,他是真的没有这个心思。 今天自己这老丈人的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他对那天在丽正殿的事情做出了让步,既然让步了,那就说明他把冯智彧的话听进去了,即便是听不进去也会下意识的做出一点儿改变。 风声已经有了,据冯智彧所知以前李世民对李泰的宠信已经超过了平常的程度,甚至到了一天不见就会很思念的程度。 但最近,听说李世民已经有小一旬没有去找过李泰了,也没有让人传李泰去见他。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改变,最起码表示着李世民已经有了改变的想法了。 “朕准备给青雀的封地削减一下,他还年幼,那些封地基本上都是委任他人在治理,单单是每日的汇报他都已经处理不过来了,这反而成了负担。” “你一向都颇有想法,你感觉朕这个想法怎么样?” 似是有意无意的,李世民好像是顺着冯智彧心中所想一样提起了李泰的事情,而且一开口就是要削李泰的封地。 “父皇莫要心急了,这封地封赏出去再收回来也是一件麻烦事,泰皇子尚且年幼但作为父皇的嫡次子,现在这些封赏的确是有些多,但后续可以慢慢来。” “欲速则不达,有时候大刀阔斧的很容易让人多想。” 有回心转意的迹象是好事儿,但就和李世民之前的所作所为一样,虽然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在教育子女方面的不足,但事情却也不能一蹴而就。 暂且就现在,但从李承乾这个太子来说李世民对他没有什么不对的,够重视、够疼爱也够关注,但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 结合李世民所有的儿子来看就不是这么个事儿了。 的确,要是像李世民所说的那样削减李泰的封地是能让李承乾放心,但同样的,李泰会多想,若是李泰的思想再过激一些的话事情的结局极有可能还会偏向历史的那个结局。 “您这么做的话对太子来说是好事儿,对大唐的未来来说是好事儿,但对于泰皇子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甚至还会让那些有心之人认为泰皇子失宠了,用这个来大做文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泰皇子还小,不管是心智还是行为处事方式都还未成熟,很容易被人给引导了,到时候痛苦的还是父皇您。” 单说今天李世民的态度就能看出很多事情来,最起码冯智彧知道冯代玉成为李承乾的太子妃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太子和太子妃,这和寻常人家的成亲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连冯智彧和李丽婉的结合都比不上,因为这是代表着两个利益团体最深层次的联合。 如无意外,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两个家族就会紧密的联合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敲定 联姻和联姻是有区别的。 就以冯智彧来说,他和李丽婉的联姻只能说是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这两个利益团体的初步合作,代表的是开始,但结局如何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这个时代长子继承家业,即便是嫡次子也说不上话,更不用说冯智彧这个嫡三子了,若是说得见外一点的话他以后和冯智戣就是两家人了,只不过是隶属于一个家族的而已。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的一种情况,毕竟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也不少见,但是如果都明事理的话事情还是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然而说归说,再怎么说也脱离不了冯智彧这个嫡三子以后没法做主冯家大小事的事实。 所以就从这个角度来说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现在的联合就不够稳定,稍有意外就会分崩离析,可若是李承乾娶了冯代玉为太子妃那就不一样了。 先不管历史是怎么样的,就从现在的情势来说李承乾还是太子,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若是娶了冯代玉那冯代玉就是太子妃,她诞下的孩子就是嫡子。 后代,而且还是继承家业的后代是具有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双重血脉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和现在的长孙家一样,若是李承乾继承了大统的话那冯代玉就会是皇后,她的儿子就是太子,这才是给岭南冯氏吃下的那一颗分量最重的定心丸。 等到那个时候岭南冯氏就会站在和现在的长孙氏一样的地位上,自然也就会不遗余力的帮助李唐皇室了,而到那个时候冯智彧就相当于是现在的长孙无忌了。 然而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度,即便是知道了事情发展的方向冯智彧也不能做得太过。 从利益、人情和亲情等各种角度来说他都应该鼎力相助于李承乾,可正如冯智彧所说的,欲速则不达。 “嗯,你说的倒也是。”李世民点了点头。 虽然在态度上转变了,但李世民仍然是疼爱李泰的,不然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冯智彧所说服。 “话说回来,就是委屈丽婉了。”李世民说着转向了从方才开始就坐在冯智彧身边但却从未插过一句嘴的李丽婉。 “父皇这话从何而来呢?”方才自己夫婿和父皇的话李丽婉都听在耳中,但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额外的表情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父皇能和自己这个刚刚完婚的夫君说这些事情代表的是对自己夫君的器重,也从侧面说明了自己这个夫君是有才华的,因此她自然就会闭口不言了。 有时候,不动作才是最好的帮助。 “你是公主,但在嫁给了这个臭小子之后连个公主府都没有,属实是委屈你了。” 李世民绝对是个女儿奴,但从历史上他绝大部分的公主都陪葬昭陵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一二,因此他对李丽婉的疼爱虽然没有长乐公主李丽质和晋阳公主李明达那般重,但却也是有的。 最起码在冯智彧看来是远超寻常人对女儿的疼爱。 “父皇言重了,儿媳对待公婆应该像对待父母一样,这不是我们汉人自古就流传下来的礼仪吗?” “儿臣虽然是公主,但出嫁之后就是人妇,也是儿媳,那么自然就应当遵循这礼仪,不然的话岂不是枉为汉人?” 李丽婉的话中规中矩,说的都是最浅显的道理,但这道理配合上她的身份就显得不那么简单了。 “明明都是最浅显的道理……说的好哇。”李世民长叹一声,对于李丽婉的这番话他感觉到很欣慰,但却也很心疼。 “现如今已经是冯家的儿媳了,你是朕最年长的女儿,也是最懂事的,朕就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们夫妻二人以后能够携手并进,白头偕老。” “另外,抓紧给朕生个大胖外孙。” 对于女人家来说这话多少有些那啥了,但李丽婉虽然有些羞涩但却也算是坦然接受了李世民这个父亲的祝福,或是嘱咐。 在这个时代,这似乎就是女人的宿命了,也是她们的人生价值,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事实却就是这样。 “生孩子这事儿还是等等吧。”冯智彧出言打断了这幅父女情深的画面,言语甚是煞风景。 “丽婉还年轻,现在就生孩子那无异于杀鸡取卵,对她的身体是很不好的。” “我们都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去挥霍,完全不用在这个时候去考虑那么多的事情,不过父皇您也不必担心,等时候到了会让您抱上外孙的。” 作为穿越客的冯智彧自然知道早育的优劣,因此也就不会像这个时代的人们那样让女子十五六岁就开始生育。 说实话,洞房的那天他都有些下不去手,李丽婉这个年纪放在后世可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的,若不是第二天还需要用那被染红的手帕交差的话他还真下定不了决心。 不过说归说,事实上冯智彧肯定也是情愿的,不然这事儿还能被人强按着来吗? 所以说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边心疼着十六岁的女人,一边毫不留情猪哥附体。 “你有计划自然是最好的,朕也就不多加干涉了,这事儿往大了说是关系家族延续的,往小了说那也是你们夫妇二人自己的事情,朕也不好多插手。”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冯智彧的意思。 事实上他以前对这个挺在意的,毕竟冯智彧和李丽婉的联姻是和岭南冯氏结盟的保障,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之前冯智彧极力反对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情,而李世民也看出了冯智彧这个嫡三子对现在还是家主的冯盎影响很大,所以就没有把话说死。 而现在冯智彧的口风松了下来,那就代表着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情有了转机,虽然还说不上是板上钉钉,但若是这中间没有发生什么太过重大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意外。 有了更加强力的保障,李世民自然就不会盯着冯智彧和李丽婉不放了。 当然了,这都是从利益的层面出发的,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说李世民还是极为希望冯智彧和李丽婉早日生个孩子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有人来访 回门这件事算是皆大欢喜。 这次回门让之前李世民和冯智彧之间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虽然还回不到他们之间最融洽的那段时间,但李世民对冯智彧的器重却是加深了不少。 而从冯智彧的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毕竟现在他还在长安,以后的生活和李世民的态度肯定是有着极大的关系的。 远在朔方的一次小胜利让身在长安的两个人关系缓和,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李世民对冯智彧拿出来的扭力投石机有多重视,而这自然而然的就让李世民对冯智彧更加重视了。 以前他重视的是冯智彧的聪明才智,像勒石记功和解决土豆红薯的事情都证明了这一点,但现在,李世民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发现了冯智彧的另一个闪光点。 不过这对于李丽婉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生一个孩子,或者说生一个儿子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但在李世民提起这一点的时候冯智彧却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虽然从冯智彧的话里行间李丽婉知道是为了自己好,但这还是会让她升起一些担忧。 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个子嗣,那么即便是你出身再怎么高贵也是不行的。 “娘子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这两天总是会走神?” 在回门之后的第三天,冯智彧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起来。 这两天李丽婉的反应有些奇怪,心不在焉的经常犯一些小失误,对于事情的起因冯智彧多少能猜到一些,但他还是开口先问了起来。 “让夫君担心了,妾身没什么。”李丽婉摇了摇头,但冯智彧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因为回门那天的事情而耿耿于怀吗?”冯智彧笑了笑,拉着李丽婉坐了下来。 “夫君言重了,的确是那件事,但也算不上是耿耿于怀,只能说是有些过不去这个坎儿吧。” 心思都被冯智彧给点破了,李丽婉也就没有再矫揉造作,而是很干脆的说了出来。 “娘子你也不必担心,为夫所说的话都是事实,人人都知道牛羊不能太早生育不然会虚弱甚至是早死,到了人身上反倒是没有人注意了。” “为夫好几年以前注意过这些事情,发现一般二十岁左右生育的人在身体方面往往会比十四五岁就生育的要好很多,也长寿不少。虽然这里面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但大致是这么个情况。” “娘子你正值二八年华,虽然按照汉人的习惯来说早就到了适嫁之龄,但我们不像寻常百姓那般需要孩子来做事,所以也不必着急。” “先等两年吧,再等两年就算是娘子你不想生怕是也由不得你了。” 冯智彧半开玩笑似的安慰着李丽婉,虽然有些不太严肃,但这种方式却能很好的缓和李丽婉的心理压力。 不过毕竟只是言语上的安慰,一个时代所盛行的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自然也不可能是用一句两句话就抚平的,因此李丽婉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疙瘩。 但是相比之前肯定是好多了。 “对了,为夫那天已经和父皇言明今年要带你回乡祭祖,算是告慰先人,为夫打算在年前就赶回去,途中可能还要去余杭那边转一下,娘子你让人提前准备一下。” 现在已经是九月了,而且已经到了中旬,一般来说从长安到高州单趟最少也要大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南下的话会好一点,坐船基本上都是顺流而下,能快不少。 不过这也只是客观原因,这两年冯智彧都没有去余杭茶园,这次好不容易说服了李世民愿意放他南下,他自然要去看看,而且回去之后还要看看清远那边的茶园,甚至高州海边相比他离开之前也多了不少的东西。 虽然不是直接创立者,但再怎么说冯智彧也是个最先的提议者,自然要去看看的,而且还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跑偏。 “父皇已经同意了吗?”李丽婉愣了一下,随即重复式的问了一句。 回门那天她虽然也在场,但在提起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儿之前她都在和自己的养母长孙皇后交谈,对于自己父皇和夫君之间的谈话她听到了一些,但也不是全部。 本来就不是当面的听,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让她也没有太过在意,所以听到的比较少。 “嗯,已经同意了,不过我们得早些出发,去一趟高州少说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回来的路上所耗费的时间还要更多一些,基本上回高州祭祖然后交代一些事情之后就要返回了。” “现在柴姑父他们还在朔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较大的变化,你也知道那边有些东西是为夫拿出来的,所以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那妾身知道了,回头就让人去准备一下。”李丽婉点了点头,她知道冯智彧说的是什么。 毕竟当初那东西应该说是通过她才进入李世民视线之内的。 其实从冯智彧说的这一点上李世民是不太想放他回高州的,战争虽然已经有了比较大的确定性,但在彻底结束之前谁也不能说就知道结果了,而那两样东西就只有冯智彧才是最清楚的。 但是没办法,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这两家的结盟马上就要步入更加深入的阶段了,在这个时期双方都要释放出一些善意,李世民自然也不能做这种扫兴的事情。 不过这也是因为朔方那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明朗了,如果不是有天灾之类的不可抗力因素的话结果是不会有太大偏差的,不然李世民也不可能就这么答应了冯智彧。 “三公子。”冯智彧和李丽婉刚说完,门外响起了冯大的声音。 “进。”冯智彧喊了一声。 “见过主母。”冯大躬身行了个礼,在得到李丽婉的示意之后才直起身。 “怎么了?”冯智彧随口问了一句。 “三公子,有人来访。” “那就让他进来呗。”冯智彧直接回了一句。 现在来霸上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还是以熟悉的人为主,所以冯智彧对冯大的话也就没有太在意。 “这人是个僧人,以前没见过。”冯大的话让冯智彧愣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被抓走的师父 对于佛教,冯智彧的了解其实是很少的,因为他是个现实主义者。 其实在冯智彧看来所有的信仰都有他们存在的道理,只要他的教义是好的,而佛自然也是。 在劝人向善甚至是社会和平这些方面佛学思想的确是有效果的,具体有多少人被佛学思想所教化冯智彧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会有。 佛学是没错的,如果抛去人的劣根性光去谈纯粹的思想那么冯智彧不说举双手欢迎,但最起码不会反对。 因为冯智彧虽然只信仰汉人的先祖和民族英雄,但却并不排斥别人去信这些。 本来冯智彧还好奇为什么会有僧人过来拜访他,毕竟他在到长安之后接触的人都不是很多,更别说僧人这种出家之人了,不过当他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之后就不奇怪了。 玄奘。 据历史上记载,玄奘就是在贞观三年的这一年从长安出发,踏上了那条令无数人惊叹的旅程。 佛传入中原这事儿还是要追溯到两汉时期,更确切一点的话应该说是东汉时期,而在传入中原之后佛的发展一般,最起码比不上北宋时期。 玄奘的身世暂且不提,西行这事儿其实是因为玄奘在修行佛法的时候因中原的佛发展程度还不够,再加上佛本就是个舶来品,所以对很多的方面都不够了解。 玄奘是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冯智彧不知道,但这纷杂的佛经释义算是玄奘西行的主要原因了。 其实早在贞观元年的时候玄奘就上表请求西行,不过却并没有得到批准,今年因为旱蝗两灾的事情对百姓的管理比较宽松,出现了不少百姓出去谋生的情况,这也就给了玄奘机会。 他来霸上拜访冯智彧是来请教的,而他要请教的则是关于骠国的事情。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因为世家也因为李世民,土豆和红薯是从冯智彧这里出去的消息早已经被传开了,而随带着百姓们也知道了这是冯智彧的人在骠国发现的,这让冯氏在北方再次收割了一波民望之外也引起了玄奘的关注。 而玄奘想要去的地方和骠国可以说是邻居,玄奘自然是想从冯智彧这里得到更多的资料,这对他的那趟令人惊叹的旅程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知道玄奘大师为何能确定在我这里就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在了解到了玄奘的来意之后冯智彧感觉有些好笑,略带戏谑地看着玄奘。 “冯县子言重了,小僧当不起这一句大师,小僧并不能确定可以在冯县子这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毕竟已经做下了决定,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玄奘低着头,让冯智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此时玄奘的心情是沉重的。 不知为何,他从冯智彧的语气中得到的感受并不好。 “大师回去吧,我不会给你任何消息的。”冯智彧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把心硬起来。 其实从公平公正的角度上来说,玄奘没错,佛也没错,错的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佛之所以吸引人主要还是因为他说人若是一心向佛注重行善积德那么死后就可以登入极乐,是一种无法验证以及比较笼统的说法。 这里最重要的是两个字:死后。 说实话,这种说法在封建时代是真的厉害,关键你完全没有办法去考证的同时又会让你希望这是真的,这对于穷苦百姓和那些心里有鬼的达官贵人来说真的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非要说是膈应或者是反感,那冯智彧只能说这就是其中一点了,而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另外一点,那就是所谓的禁什么七情六欲的。 在封建时代人口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资源,现在是初唐时期,人口本就因为隋末的乱世而大量降低,除了有死亡的之外还有不少背井离乡后隐居起来的。 现在的大唐勉强还算是发展有望,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冯智彧有信心在未来二十年之内让下一代人的数量达到一个质的飞跃,但是那时候却正好赶上了玄奘回来。 玄奘这一路走了十七年多,正好赶上了冯智彧能够检验成果的时候。 想一想,自己费劲吧啦的把人口数量提上来了,也让那些隐居的隐性人口回归了,但是玄奘一回来大量的人就去信佛了,信佛之后就有了戒律。 自己的成果可以说是毁于一旦,冯智彧怎么可能还能那么大心的接受这个结果? 僧人增多不仅会让以后的发展埋下一个隐患,也会变相的减少劳动力和士兵,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资产。 香火钱,这也是个不菲的收入了。 有田地、有武僧、有信众、不需要服徭役、不需要缴税,这和一个王朝的发展是相悖的。 后世的人只有姓和名却没有字,这是因为人生四礼的第一礼冠礼基本上是在传承中被丢掉了,而被丢掉的原因不能全都赖在某一个点上,但和佛学肯定是有关系的。 至于具体的情况可以参照司马光说过的话和唐朝一名叫做孙昌引的官员。 不过玄奘这西行的成就并不仅限于此,他所着成的《大唐西域记》也是很有用的,上面对他西行的路线以及周边环境、地理地势等有很详细的描写,这对当时的大唐帮助是非常大的。 在历史上,唐朝能收复西域可以说有玄奘的一半功劳。 “大师,你的理想是伟大的,但是很遗憾,我不能为你提供帮助。” 看着面前的玄奘,冯智彧的语气很是遗憾。 他知道,如果自己愿意伸出援手的话会让玄奘的西行省下很大的力气,别说不用十七年了,若是有高州的人护送怕是三五年就足以往返一趟了。 但是很遗憾,冯智彧虽然也很推崇师夷长技以制夷,但是在他的心里玄奘还算不上。 “为何?”玄奘罕见的有些失态。 “弘扬佛法普度众生是大功德,冯县子只需要稍尽绵力就能达到,为什么要拒绝呢?” “因为,我已经罪孽深重了,而且还是万死难辞其咎的那种。” 看着玄奘,冯智彧一脸的平静。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影响 最终,玄奘没有在冯智彧这里得到任何有效的消息,或者说连个与之相关的话都没得到。 冯智彧没有那么大公无私,说白了就是佛教这事儿对他来说一点儿帮助都没有,他没有那个必要去把那些所谓的消息告诉玄奘,而他本身也是没有宗教信仰的。 更何况,自家人知自家事儿,他来到大唐之后其实根本就没有出过大唐的疆域范围,那些所谓的消息其实都是为了他让自己的所作所为合理化的一个托词罢了。 虽然他脑子里有后世的地图,但毕竟与后世相隔了一千多年。 山川变化、河流改道甚至是地龙翻身对地理环境的改变是很大的,冯智彧来到大唐之后走的地方其实很少,根本就没法确定这个时代和后世的那个时代在地理上有多大的差别。 知识归知识,但若是要实用化的话可能并没有什么卵用。 玄奘这个人冯智彧是佩服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能够如此坚定并且初心不变地完成那么一段路途是很伟大的,但佩服归佩服,这和现实是两码事。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亲自进宫去找了一趟李世民这个老丈人。 “这事儿朕有点儿印象,这个僧人好像是去年就为了获得通关文书向朝廷递交了申请,但是朕没有同意。” 听着冯智彧的话,李世民也把脑海中的记忆检索了一遍。 “他想从儿臣这里得到骠国那边的信息,甚至极有可能是想让高州那边的人直接将他待到骠国去,再从骠国去往天竺,不过儿臣并没有同意。” 对于那些往事冯智彧并不感兴趣,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李世民说的。 “哦?为何?你对此人有偏见?不对吧,你好像在来到长安之后都极少出霸上那个地方。” 听冯智彧说的如此坚决,李世民不由得有些奇怪。 “父皇您可能不太清楚,这佛教劝人向善,说是这样一来就可以在死后往生极乐,这对人的吸引力是很大的。” “比道教的白日飞升更吸引人。” 冯智彧吧自己的论点说了出来,也引起了李世民的重视。 在大唐建国之初他们为了所谓的正统把自己引为老子李耳的后人,虽然没有那个意思,但这样一来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和道教联系在了一起。 而冯智彧的最后一句话是引起李世民重视最关键的一个点。 “如此说来,这人不能留?”李世民眉头紧锁,言语之中寒意颇重。 “这个就看您了,其实说到底这佛教劝人向善的思想是没错的,但错就错在他们那往生极乐的思想太过吸引人却又无法论证,这就有了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您想想魏晋时期的佛教是个什么样子就知道了。” 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北宋时期有人打佛教的主意以大量敛财,但是这并不是只存在于北宋时期,而是在魏晋时期就有了。 那时候就有人通过寺庙以及僧人不需要缴纳赋税和不需要服徭役的便利圈钱,甚至通过寺庙行那些腌臜之事,只不过北宋时期算是一个巅峰而已。 北宋时期的有些人实在是太猖狂了。不仅不需要缴纳赋税和服徭役,更是拥有着大量的土地,还有僧人利用寺庙的便利向普通百姓放高利贷,与此同时寺庙更是拥有大量的武僧,而且已经达到了私兵的程度。 那时候的某些寺庙,当真称得上一句国中国。 “行,朕知道了。”李世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极大地改变了历史,让这个时间段本该进行下去的事情没有进行下去,反倒是彻底改变甚至是断绝了某些人的路。 不过这种事情冯智彧不在意,李世民这个不知道事情真正来龙去脉的人就更不在意了,他更多的还是关注当下的利益。 他不是冯智彧,没有那种先天便利。 至于冯智彧,他是个无神论者,也没有宗教信仰,自然就更不在意这些了,不过这样一来倒霉的就是天竺了。 其实天竺的历史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种花家的,玄奘取经这事儿不仅在种花家的影响颇大,对天竺的影响更是大,而对于旋涡最中心的佛教就更不言而喻了。 在历史上,中原其实是佛教传播相当重要的一站,中原不仅是佛教最大的信仰地,更是为以后佛教的传播提供了极大地便利。 在中原之后,新罗和倭国甚至是更多小国的佛教大都是从中原传过去的。 不过这些冯智彧就更不在意了。 “对了。”短暂的沉寂之后李世民重新开了口,而这一开口就让冯智彧呆愣了好一会儿。 “若是不算勋爵,你现在身上也不过是一个散职,朕准备将你升任太子少傅,这太子三少的另外两个职位则各自由李纲出任太子少师,程怀默出任太子少保。” “你提前做好准备。” 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冯智彧多少感觉有些头疼。 太子三少,即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师”是传授其知识的,“傅”是监督其行动的,“保”是照管其身体的,即分别是负责储君智育、德育、体育的人。 与太子三少所对应的就是三师了,在品阶上三师比三少更高一些,三师是正一品,而三少是从一品。 不过在唐朝三师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基本上都成了加官而没有实职,就像历史上李纲虽然是李承乾的老师,但实际职位也就是太子少师,而不是太子太师。 从正五品上的中散大夫直接到了从一品的太子少傅,而且负责的还是太子“德育”的太子少傅,冯智彧感觉这个跨度实在是有些大了。 除了他之外其他两人的任命都没有啥问题,李纲就不多说了,毕竟历史上他就出任了李承乾的老师也就是太子少师,这个没有啥好争议的,至于程怀默其实也算是合理。 作为程咬金的嫡长子,程怀默日后是要继承程咬金爵位的,这也算是提前锻炼了,虽然会有争议但也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问题就处在冯智彧自己这里。 他是冯盎的儿子,还是个嫡三子,这个时期北方人本就看不起南方人,还让一个嫡三子出任太子少傅,这肯定会招致很多人的不满。 若是换成冯智戣来的话也会多少好一点儿,但冯智彧是真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太子杀手 “这是不是有些过了?”冯智彧并没有直接接下太子少傅这个职位,反而是谨慎的问了一句。 “先不说大部分的官员对我们冯氏有偏见,就说让儿臣这个岭南冯氏的嫡三子,而且还是个没有什么功绩的嫡三子出任太子少傅这个职位,怕是很难吧?” 冯智彧的话算是有理有据,每一句话都说在了点子上。 从现在来说他还真没有什么功绩,在世人眼中他最大的功绩就是发现了土豆和红薯,这还是李世民有意放出去的,不然的话连这个都没有。 那四十万石粮食人们都将功劳归到了冯盎的头上,毕竟冯盎才是冯氏的话事人,而勒石记功以及免除土豆和红薯弊端的事情没法在明面上拿出来,投石车和炮弹更是秘密中的秘密,更是不行。 这样一来冯智彧在明面上就真的没有什么功绩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土豆和红薯,但那也只是经过初步论证而尚未真正的付诸实施的。 百姓们还没有在这上面得到好处,因此也就只会口头上说你几句好而已。 因此这事儿冯智彧一听就知道要遭遇多大的阻碍。 不过他的那些想法是他的想法,在口头上他还不能拒绝,因为这已经是李世民对他,或者说是对岭南冯氏释放出的善意了,而且还是极为真诚的那一种。 之前冯智彧隐晦地说李世民在教育儿子方面有所欠缺,而现在李世民就把负责太子德育的太子少傅的职位给了他,往小了说这是他的善意,往大了说那可就有的说了。 最简单的一点,这太子少傅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当的,毕竟是负责太子德育的人,若是有点儿啥毛病或者不好的想法的话就会影响到太子,这可是大事儿。 因此即便是知道要面对很多人的反对冯智彧也不能拒绝。 “这个朕来解决,你准备好就是了。”李世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对这件事非常有信心。 “您想清楚了就好,这是升官儿了,儿臣自然是不会有意见的。” 说实话,冯智彧不知道李世民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这事儿魏徵和孔颖达等人都好说,但这真正的阻碍并不是来源于这些人,而是五姓七望。 冯智彧出任太子少傅,这是冯氏实力和影响力的扩大,而现在冯氏已经是走到了和五姓七望对立面的地步了,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不过冯智彧也没有多想,这事儿轮不到他去操心,反正直面反对的人是李世民。 他一个中散大夫,现在多了个驸马都尉的官职,这俩都是没有啥实际权力的职位,现在的他甚至连上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议政了。 “对了,太子少师这个职位的人选要不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冯智彧斟酌了一下,小心地开口说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现在两家已经联合了,有些事儿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好。 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这世间有些事情还真的是用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比如后世被称为雨神的某明星,还有开演唱会就抓逃犯的,更是有开演唱会就爆大瓜的。 而现在,拥有这种难以解释的神秘力量的人也存在,那就是李纲。 “嗯?你对李纲有意见?”李世民有些奇怪。 “意见倒是没有,但是吧……”冯智彧欲言又止,每次话到嘴边他都给咽了回去。 “有事儿就说,别婆婆妈妈的。”李世民皱了皱眉头,显然是对冯智彧这种表现很是不满。 “有些时候吧人还是要信命的,我不是对李纲有啥偏见,主要是您想想他之前都教导过什么人,那些人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想了挺久,冯智彧终于是想到了一个隐晦但却能提醒到李世民的说法。 “你是说……呃……”李世民本欲脱口而出地说出杨勇的名字,但他随即想到了那个被自己送走的兄长。 杨勇,李建成,这两人都是太子,也都被李纲教导过,而最后的结局也多多少少的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 杨勇是在隋文帝杨坚死后被杨广矫诏赐死,而李建成则更直接一点,在玄武门的时候直接被做掉了。 “你这有点儿……”李世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本来他觉得李纲出任太子太师是最没有争议的一个人,相比之下程怀默在年纪和资历上差一点儿,冯智彧不仅年轻其他方面的毛病也比较多。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到最后问题最大的好像就是这个自己当初认为最没争议的那个? “您……考虑一下?事关重大,有些事儿虽然不太好解释,但是还是不要去尝试的好,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机会就那么一次……” 冯智彧也有些尴尬,他的确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事儿就跟后世那几个明星一样,没法解释啊! “朕……算了,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李世民本来还准备再挣扎一下,但想想冯智彧的话也不无道理,所以也就放弃了挣扎。 “要不就孔颖达孔祭酒吧,虽然孔祭酒在言行上有些过激,多太子的要求也严苛一些,但太子少师主要负责的还是学问,关于德育方面毕竟不是太子少师所负责的范畴,应该没问题。” 虽然对孔颖达的教育方式持保留态度,但若是抛开这一点不谈,对于孔颖达这个人冯智彧还是没啥想质疑的。 关于教育方式这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历史上孔颖达对李承乾的犯颜直谏更像是老师对学生的批评甚至是苛责,有的人在批评下的确是会有极大地成长,但有的人则不一样。 而且批评太多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很容易起到反效果。 而对于李纲,冯智彧是真的没啥意见,顶多就是顽固不化了。虽然太子杀手那股神秘力量无法解释,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当世大儒。 “冲远吗?的确,在这方面冲远的确算是最佳人选之一了。”李世民点了点头。 冯智彧并没有借此机会提一些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人,反而是提了毫无交集且比较适合的孔颖达,对于这一点李世民是极为满意的。 “那暂且就先这么定下来吧,你还是回去做好升任太子少傅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自己的生活 冯盎夫妇没能等到李世民对冯智彧的任命下来,他们要返回高州了。 作为大唐的耿国公,冯盎还兼任着高州总管的职务,而且说是高州的总管,但实际上岭南大部分的州县都是要由他做主的。 再者说来,冯盎的存在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虎老威犹在,虽然冯智彧一直对北方的人称呼他为南蛮子这事儿感到不满,但不得不说岭南那边因为原始森林多的缘故未开化的民族很多。 而冯盎,就是震慑这些人的一只猛虎。 对于大唐来说,冯盎的归附起到了远比他们当初想象之中更多的作用,不仅是影响最大的势力与大唐合二为一,更是让大唐的南方安定了下来。 没办法,相比于李氏皇族,岭南的那些獠人更慑于冯盎的名头。 因此冯盎是不可能在长安多呆的,呆久了了的话岭南那边儿很容易乱,毕竟不管是什么时代都不缺乏那些有鬼祟心思的人。 若不是这次冯智彧成亲,冯盎要等到贞观五年才会入京,那也是他在归附大唐之后唯一的一次入京朝觐,而这次因为冯智彧的关系,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到长安来了。 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合愈加稳固,李世民对岭南冯氏的忌惮要远低于历史同期,自然也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需要冯盎用入朝觐见来安心了。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要建立在这两家的合作彻底稳固之后,若是不能稳固甚至是分崩离析的话,李世民对冯盎的猜忌怕是要远多于历史同期了。 冯智彧曾经试着挽留过,因为他今年也要回高州祭祖,他是想着他们一起回去,不过却被冯盎拒绝了。 在这个时期,像冯智彧这种家庭的人在成亲之后父母一般都不会像后世那样过多的掺和,就只有在政事或者是家族有大事发生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情况。 在冯盎看来,既然冯智彧成亲了那就是成立了一个新的家庭,他不会对这个新家庭的事情指指点点。 更何况,从冯智彧的表现上来说他也不需要冯盎的这种指点了。 之前梁师都之战的战俘还在高州制盐,再加上和李氏皇族的关系也稳定了下来,为了表示善意李世民都准备让冯智彧升任太子太傅了,面对这种善意冯盎怎么可能不回应? 而对于冯盎来说,治理好岭南不出乱子就是对李氏皇族最好的回应了。 渭水码头,冯智彧把依依不舍的冯代玉抱上了船。 “父亲,小妈,一路顺风,等过段时间我就会带着丽婉回高州祭祖的。” 拍了拍抱着他的大腿不松手的冯代玉,冯智彧柔声说道。 “你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长安就只有你自己在,万事小心,需要什么的话就派人送信,为父和你的两个哥哥都会尽力帮你的。” 冯盎不善言辞,或者说他在这种场面下是不善言辞的,所以仅仅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后就没有再表示了。 “早些回家,最好是能带个喜讯回去。”相比之下,陈丽烟的嘱咐就更加务实一些。 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没有什么比传宗接代更加重要了,再加上陈丽烟对冯智彧的疼爱和对他的两个哥哥是不同的,自然就更注重这些了。 “父亲母亲一路顺风。”初为人妇的李丽婉也是轻声说着。 作为一个公主,能有她这样的礼节和态度已经是想当难得的了,而公主出嫁对公婆行拜见之礼还要等到李世民的南平公主出嫁之后,因此冯盎夫妇对这个儿媳妇都很是满意。 虽然不及五姓女,但是没有公主的架子,雅礼有度也很是贤惠,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本来这一副离别的画面是一如既往的美好且伤感,但是道了冯代玉这里就变了。 之前冯智彧携粮进京的时候她算是被冯智彧给骗了,因为冯智彧说他“很快”就会回去,但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快两年了,冯代玉怎么可能不生气? 在高州,她和冯智彧这个三哥的关系是最好的了,而这被欺骗的气虽然是在来到长安之后慢慢的消了,可当这离别的场景再一次发生的时候她却怎么都不愿意了。 “代玉听话,三哥很快就会回去的,到时候三哥带着你的新嫂嫂和大宝一起回去陪你玩儿。” 对于这个小妹冯智彧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小时候宠溺惯了现在让他严厉都严厉不起来了。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冯代玉把脑袋埋在冯智彧的大腿上,声音闷闷的。 冯智彧哑然,冯代玉这话一出口他还真说不了什么了,因为他上次的确是骗了冯代玉。 “父亲,母亲,夫君,要不然就让代玉暂且留在长安吧,反正我们最多再有月余就会返回,代玉现在不想离开主要还是因为夫君的关系,不如等到我们回高州的时候一起?” 李丽婉看着自己夫君无可奈何的样子微笑了起来,赶紧开口解围。 出身皇家,血脉之情往往会比寻常人家淡薄不少,而李氏皇族更是这样,毕竟李世民就是靠着那种手段才坐上这个皇位的。 李丽婉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她对那件事自然是知晓的。 她幼年丧母,虽然由长孙皇后一手带大,长孙皇后对她也与对打亲生女儿一般无二,但那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且因为玄武门的事情让整个皇宫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因此,她很喜欢现在的这种氛围。 在成亲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没少陪着冯智彧带冯代玉玩儿,对于冯代玉这个小姑子也是很喜欢,因此也就及时的开口为冯智彧解围。 “襄城公主说的也是,代玉离开你挺长时间的了,偏偏她自幼和你接触的最多,还是等你回去的时候再带她回去吧。” 陈丽烟有些不舍,冯代玉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离开她的身边,但是冯盎直接开口将事情一锤定音了。 “父亲言重了,丽婉虽然有个公主的身份,但现在的身份是冯家的儿媳,父亲直接称呼丽婉就好,不必如此的。” 李丽婉福身一礼,不管是礼仪还是姿态都很到位。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李承乾 冯盎夫妇最终还是离开了长安,冯代玉也如愿以偿的留在了冯智彧的身边。 “你可要听话哦,不然的话三哥就让人把你送回去了。”敲了敲冯代玉的小脑袋瓜,冯智彧一脸的无可奈何。 “知道啦!略略略……”冯代玉揉了揉被自己三哥敲过的脑壳,转而做了个鬼脸后藏到了李丽婉的身后。 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她算是找到了新的靠山,因为她发现就连自己的父母都对自己这个新嫂嫂很是平和,所以每当惹祸之后她第一时间就会去找李丽婉,而不像是在高州那般去找冯智彧。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虽然她还不懂得人情世故,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已经是初步具备了。 “别以为你躲在你嫂嫂的身后就没事儿了,你三哥我才是做主的人,知道不?” 看着把脑袋藏在李丽婉身后顾头不顾腚的冯代玉,冯智彧装出了一副恶行恶相的表情来。 “好了好了,夫君别吓她了。”李丽婉好笑的看着冯智彧。 不只是成亲之后,从她第一次见到冯智彧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冯智彧这个样子。 “娘子你就护着她吧,早晚她得把我这个霸上给掀个底儿朝天。”冯智彧皱了皱鼻子。 自从冯代玉找到了新靠山之后冯智彧就发现自己已经镇不住她了,因此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冯代玉也算是纵横霸上了,不能说把霸上每家都跑了个遍,但最起码每个村子都去过了。 大宝小贝跟着,皇帝的贴身侍卫千牛卫保护着,冯代玉当真算得上是混世小魔王,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而李丽婉也是,对冯代玉基本上就只有宠溺没有批评。 本来因为亲戚关系的加成李丽婉对冯代玉就特别好,而在知道冯智彧不准备在她二十岁之前要孩子这事儿之后她对冯代玉的喜爱就更甚了,似乎是把那溢出的母爱都放在了冯代玉的身上。 有些畸形,但也能说得过去。 从渭水到霸上的距离并不远,所以在一片调笑和欢笑声中用了四分之一个时辰,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霸上冯智彧的新府邸,而让他以及李丽婉都没想到的是府邸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嗯?父皇您怎么来了?”冯智彧有些诧异。 李世民是知道今天冯智彧要去送冯盎离开长安的,所以冯智彧对他来到霸上这事儿还挺好奇的。 “这就是你以后的太子少傅,来见个礼吧。”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身后的一个孩子说道。 说是孩子可能已经有些不太恰当了,李世民身具半数以上的鲜卑血统,而之前的鲜卑人是游牧民族,在身高这点上还是比较有优势的。 因此,李世民拉出来的这个孩子已经最少有一米四左右那么高了,应该说是少年了,而对于这个少年的身份也能从李世民的话里分析出来。 李世民嫡长子,大唐现在的太子,李承乾。 “承乾见过少傅。”李承乾很是严肃的行了个大礼。 “太子请起。”冯智彧赶紧上去扶了一把。 李承乾对他这个太子太傅执弟子礼是出于礼仪,但说到底他们之间的身份还是君臣,即便是李承乾要小冯智彧近十岁,更何况李世民也在面前,冯智彧肯定是不能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来对待的。 “事情定下来了?”扶起了李承乾之后冯智彧把目光转向了李世民。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冯智彧了然,看来自己这个太子少傅的职位得来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最起码自己这个老丈人是经过了一番唇枪舌剑的才达到了目的。 不过这里面的过程冯智彧并不想去探寻,说白了这些和他的关系不大,有这个闲心思倒不如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去应对。 李世民能敲定这个太子少傅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么冯智彧以后要面临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事情已经定下来了,那么之前反对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把目光对准李世民了,最起码在冯智彧犯大错误之前不会,而在那之前被针对的自然就只有冯智彧了。 所以说不仅是李世民不容易,他冯智彧也不容易。 拍了拍李丽婉的手,李丽婉会心地以长姐的身份带着李承乾和冯代玉进了屋,而冯智彧则是和老丈人去了中厅会客的地方。 “你父亲已经回去了?”李世民闻了闻侍女送上来的茶,脸上露出了一副遗憾的神色。 这不是明前的茶,味道多少有些欠缺,冯智彧品不出来但是李世民能。 “嗯,已经走了。” “那你小妹怎么留下来了?”冯智彧笑了笑,自从李丽婉下车之后他就发现了躲在李丽婉身后的冯代玉。 “之前舍妹与儿臣最亲,再加上儿臣离开高州也快两年了,所以舍妹就闹了性子,说什么都不愿意跟着我父亲回去了,还是丽婉做主说让她先留下,等我们回高州祭祖的时候再一起回去。” “这样倒是挺好的。”李世民点了点头,显然是对李丽婉这个女儿颇为满意,甚至是自豪。 “嗯,是挺好的。”冯智彧点了点头,不过话锋却是也随着他的话而转变了。 “这太子少傅,您真的想好了?” “要知道儿臣我本身也就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罢了,担任这太子少傅的职位属实是不够资格的。” “这个资格我们尚且先放一放,您真就不怕我把太子给带歪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其实这句话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并不是在所有地方都能够适用的,对于现在的李世民和冯智彧来说更是不可能。 就说之前王强一家冯智彧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调查之后才开始慢慢的让他们帮自己做事儿,现在他和李世民这个老丈人谈的是关乎于一个王朝命运的事情,冯智彧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觉得李世民信任于他。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疑人不用不过是一句场面话罢了,在这种利益团体层面的事情冯智彧不觉得李世民会很放松。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均衡之道 “今日一早朕下了诏令,以发展长江水域的水运为由取消了青雀在苏、杭、宣三州的刺史之位,也收回了他越、台、括三州的封地,重新由朝廷管辖治理。” 牛头不对马嘴,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冯智彧的话,而是说起了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是冯智彧却听出了里面的画外音。 在那次为了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情而争吵时,冯智彧说过了李泰和李恪的封地问题,而李世民这等做法无疑是在回应他当时的话。 和之前一样,这是李世民所表达出来的善意,这是在告诉冯智彧他采纳了之前冯智彧的“犯颜直谏”。 “看来,您是真的做好准备了。”冯智彧稍稍呆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 “其实这也是仓促之间定下来的,之前朕虽然打算削减青雀的封地,但还是想着和你说的那样慢慢来。” 喝了口茶,李世民的脸上带着一丝感叹的神情。 “哦?看来是有事情发生了,不然父皇您也不会这样果决了。” 冯智彧也笑了起来,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和历史上的八月不同,今年李世民在冯智彧这个变数的推移下六月初一就决定了对突厥用兵,而冯智彧这个变数更是拿出了扭力投石机和炮弹这种大杀器。 这种可以说是跨越时代的武器所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且是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的那种:在冯智彧返回长安之前,那队突厥小队给了李靖空前的信心。 而现在距离出兵已经四个月了,就连冯智彧成亲都已经快一个月了,能让李世民的态度产生如此大转变的也就只有北方的战场了。 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也是验证了冯智彧的想法。 “九月二十三,朔方突然降下小雪,虽然雪并不大但在寒风的推动下极大地影响了战局,药师趁此机会率领大军突击,直接将那颉利堵在了定襄城之中。” “而后,药师用你拿出的投石车攻城,仅仅只用了三轮齐射,定襄城头的守军就全部换了个遍,甚至就连定襄的城门都被攻破了。” “之后大军入城,俘虏过万,但由于北面是属于突厥掌控的范围导致颉利有了撤退的机会。” “自此之后定襄归属我大唐,而颉利则是一路后退,我们大军的斥候甚至到了铁山一代才发现了突厥军队的踪迹。” 这一番话李世民说的是慷慨激昂,字里行间中所表达的都是解气的感觉,但是冯智彧却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最起码他脑海中的历史告诉他事情并不止如此。 “父皇说完了吗?怕是有些不对吧,这战况的确是足够喜人,但是似乎还是差了点儿。” 冯智彧微笑着看着李世民,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像是个小狐狸一般。 “这还不够吗?据药师的密奏中说那颉利已经派执失思力为特使,意欲到长安来请罪,甚至是愿意举国内附,这基本上代表着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 李世民并没有在意,反而像是分享一般告诉了冯智彧他的心情。 “这样看来就是了。”冯智彧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不继续追问也不代表着他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这里面肯定还有事儿,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应该是李世民最在意的那个东西。 传国玉玺。 历史上,在李靖突袭定襄之后派间谍离间了不少突厥人,其中颉利可汗的心腹大将康苏密就在其中,这个人最后甚至带着隋炀帝的萧皇后以及其孙杨政道向大唐投降。 不过李世民已经说了这么多冯智彧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传国玉玺是个很敏感的东西,而李唐立国之后就一直没能得到这个在眼下时代相当于正统证明的东西,这样一来传国玉玺就变得更加敏感了,因此冯智彧也不想沾上边。 况且还有一点,这场战争因为他这只蝴蝶已经偏移了轨迹,最起码从目前看来最少是提前了两个月,这康苏密降唐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也不一定。 然而事实证明,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那些软骨仔依旧还是软骨仔。 似乎是觉得冯智彧再没有什么疑问了,李世民带着几分炫耀地说了起来。 “这还不止,那颉利的心腹大将康苏密带着前隋萧皇后和那杨广的孙子去了定襄,向药师表示投降,而药师也从那萧皇后的手中得到了传国玉玺,现在已经在返回长安的路上了。” “哦?那可真是意外之喜啊,恭喜父皇了。”冯智彧心想果然如此,但脸上还是做出了一副讶异的表情。 不过这讶异的表情很是敷衍,但偏偏李世民现在已经算是乐昏了头了,根本就没有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父皇您一下子连削带收的去掉了越王相当于是六个州的封地,这动作属实是有些大了,后续还是要有相应的动作才行,不然的话会惹人闲话的。” 对于北方的战争冯智彧没什么兴趣,他期待的就是战争结束之后的羊皮而已,所以在满足了一下老丈人的虚荣心之后就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之前梁师都的战俘给了你父亲制盐,现在朕打算利用水运之便在越州和台州那边制盐,这样一来也免得你们来回运盐了,从那边能直接走运河,方便的同时也能慢慢平抑盐价。” 这个问题李世民早就想过了,虽然现在战争还未结束,但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到时候会有不少战俘的出现。 虽然按照孔颖达那些人的性子顶多就是让那突厥赔一些钱财之类的就放回去了,但用钱财雇人去制盐也是划算的。 “这样也是可以的,那回头儿臣就把制盐的方法写给您。” 冯智彧点了点头,老丈人说的倒是有理有据的,正好能补充削减李泰封地的问题。 “制盐方法?这个可不是只有你们靠海的高州才会制盐,朝廷里也是有人会的。”李世民闻言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冯智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可不一样,儿臣那制盐的方法可是现在没法比的,不然高州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拿出十万斤盐来给您。” 冯智彧随着李世民一样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少男少女 当李世民听冯智彧说盐田法产量最高能达到一年二百多万斤盐的时候是懵逼的。 用后世的话来形容李世民的感觉应该就是那句小丑竟是我自己了吧? 唐朝现在用的方法还是煮盐法,效率怎么样暂且先不说,单单是煮盐的燃料就是一个很大的消耗,这也是盐价一直都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了。 相比之下盐田法虽然和煮盐法用的都是蒸馏的原理,但一个用的是木柴或者煤炭,另一个用的则是太阳能,这自然是不能比的。 “你确定?二百多万斤一年,这相当于一个月就要产出十几万斤的盐,你真的有把握吗?” 虽然知道冯智彧很少会干这种没有底儿的事情,但李世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自然是有把握的,不过这是最巅峰的数值,这里面还需要工人的熟练、天气的好坏甚至是海水的原因,不过等到一切条件都达到的情况下还是有保证的。” 冯智彧自然是一口咬定了,因为这个产量还是他往低了说的。 要知道后世的盐田产盐量基本上是在一年一千五百吨左右,也就是三百万斤上下,而冯智彧给到李世民的数字是二百万,他还因为谨慎而少说了三分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冯智彧并没有说要多少盐田才能达到这个产盐量,不过在李世民看来即便是高州全都去晒盐能有这个产量他也是知足的。 产量高,还不用消耗木柴和煤炭,在这种条件下生产出来的盐成本就会被压缩的很低,基本上就只有人工和运输的成本了。 这样一来,在对抗世家这方面李世民就更有底气了。 “反正再过几天儿臣也要准备返回高州去祭祖了,之后不管是回去还是回来的时候都可以顺便去帮您看看,提前挑几块适合的地方出来。” 看着李世民瞠目结舌的样子冯智彧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开口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有心了。”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多少有些复杂。 冯智彧每展现一点他所不知道的东西时他都会震惊,土豆红薯是,勒石记功是,投石机和炮弹是,这制盐之法还是。 李世民突然有些嫉妒了,他嫉妒冯盎有冯智彧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相当大的诱惑。 对于帝王来说,有什么能比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更诱惑的呢? 当然,这种诱惑也有弊端,那就是太子太出色了容易影响到皇帝屁股下面的位子。 但是冯智彧毕竟不是李世民的儿子,李世民也没有这么出色的继承人,所以他的心里也就只有嫉妒而没有担忧了。 “那父皇和太子留下来吃个饭吧,想来以后太子不会少来这里,提前熟悉熟悉也好。” 话都说个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中午了,冯智彧自己都饿了,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吃饭的问题。 对于李承乾,他是准备下一番功夫的。 他可以拒绝李世民一次,可以拒绝李世民两次,但是却不能拒绝第三次,尤其还是在同一件事情上。 当李世民做出让步并且以太子太傅这个职位作为筹码的时候冯智彧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拒绝的空间了,虽然不愿意就此决定自己妹妹的终身大事,但是他没办法。 一切的一切还是因为利益,李世民都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若是冯智彧依然要拒绝的话只会让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两家关系恶化,到时候一切都没有什么努力的必要了。 冯代玉已经被他给惯坏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冯代玉对她那个未来的夫君也满意了。 不过就情况来看,还不错。 在决定了要留在霸上吃饭之后冯智彧也就让人去把李丽婉三人叫了回来,而从李承乾和冯代玉的神态上来说两人相处的还是不错的。 其实李承乾的同年算是比较悲惨的,他一出生就注定了他与寻常人家的孩子不一样。 幼年时期的李承乾虽然很受宠,但要说同龄的玩伴却并不多,也就只有长孙无忌家的长孙冲了,在他懂事之前他父亲李世民和他叔叔伯伯的关系就已经恶化了。 所以李承乾的幼年还是比较枯燥的。 冯代玉和他不太一样,但却也差不多一样。 作为女孩子,在这个时代虽然要比北宋之后好上不少,但毕竟还是重男轻女的时代,冯代玉长这么大基本也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除了冯智彧这个大她很多的三哥之外也就只有冯志戎这些小屁孩了。 但那些都不是冯盎的嫡子,很少会到耿国公府去。 因此,在经历差不多的这个前提下,李承乾和冯代玉对对方都还是比较好奇的,两个仅仅相差一岁的人相处的还是很融洽的。 可这也只是在私下里,当他面对上冯智彧这个已经确定要担任太子少傅的人之后还是会变得很拘谨。 一个太子,但在面对应该是臣子的太子太傅时却变成了这样,冯智彧不由得有些唏嘘。 看来张玄素和孔颖达等人那近乎于疯狂的犯颜直谏对李承乾还是产生了影响,只是现在这些影响还不是很明显罢了。 本来冯智彧以为李承乾以后的转变是因为李世民这个父亲对李泰的态度太过宠溺,以及可以说是唯一的依靠母亲长孙皇后的病逝,但现在看来还有这教育的原因在里面。 现在看来李世民也真的算不上是一个好父亲,在席间时李承乾那可以说是畏缩的规矩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不知道这是不在意还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现在还能补救,而且也算是歪打正着吧,被冯智彧给惯坏了的冯代玉在对待李承乾这个同龄人的时候颇有点儿社交牛逼症的意思。 在确定了李世民这个她不认识的大人对她没有什么恶意,甚至都不会多说什么之后冯代玉的性子也是慢慢的展露了出来,一边吃着饭一边和李承乾叽叽喳喳地,甚至还时不时地给李承乾夹菜。 这多少有点儿不合规矩,但李世民却并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什么不悦之色。 自从天下平定之后他就和隐太子李建成产生了嫌隙,亲情本就在那时变得淡薄了,而在登上了帝王之位后这种情况更是有增无减。 虽然他宠溺李泰,但是这种气氛却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新的武器 “那些东西您可要让人看好了啊。” 冯盎夫妇离开长安的一个月后,冯智彧再次进了宫,找到了自己的老丈人。 这回是和以前真正的不一样了,他老丈人李世民是在两仪殿接见他的。 “嗯,待你离开之后朕会让千牛卫去看着的。”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对红薯土豆以及玉米也是相当的重视,可以说在城门种植的那些红薯土豆收获之后他就把希望押在了这些粮食的身上。 这对他那已经有些破败的声望来说是一个强有力的后盾,他自然要重视。 “主要还是玉米,土豆和红薯现在已经是声名在外了,那些人再怎么傻也不会打这两样东西的主意,但是玉米可不一样。” “您别忘了,土豆和红薯是有弊端的,但是这玉米没有,这才是大唐以后主打的粮食。” 对于千牛卫,冯智彧还是放心的。 虽然不能排除世家把钉子插进了千牛卫里的可能,但毕竟是负责皇帝周身安全的,这种可能自然就被最大限度的降低了。 他现在怕的不是有人在千牛卫里面安插钉子,而是怕李世民搞不清主次,别把红薯土豆和玉米的先后优先顺序给搞岔了。 “这个朕知道,不过这还是小事儿,那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办?”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冯智彧那叮嘱小孩子似的语气感到很是不满。 “那玩意儿的生产让我给停了,在我从高州返回之前不会重新启动。” “这怎么行?”李世民的不满更重了,就差没当场爆发了。 “那东西对人的杀伤力您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大体的威力您应该多少有些了解了,为了这次对突厥的战争我准备的已经是很多了,肯定是够用的。” “这东西的擎制太大的,基本上就只有在两军对垒和攻城守城的时候才有用,想要真正的奠定胜局还是需要正面交战的,所以等到后期的时候就没有多大用处了。” 作为穿越者,冯智彧在拿出火药之前早就已经想好了火药的优点和弊端。 没有精湛的铸造工艺就造不出底火,没有底火就没有办法制造开花弹,枪械类也就只能弄个燧发枪玩玩儿,这样一来在战争中的用处就在很大程度上缩水了。 投石车和炮弹现在算是唐军的底牌了,但是想要对付这底牌也很简单,那就是不要正面交锋。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伟人提出的作战方针还是相当有用的,甚至说一句十六字箴言也不为过。 只要是玩儿起了游击战或者是闪电战,那么投石车和依赖投石车发射的炮弹基本上就废掉了。 火药的确是让冷兵器时代跨越到热武器时代的重要契机,但在有限的条件下作用也是很有限的。 冯智彧有心,但是无力,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是这东西的制造者,就没有办法吗?”在听过了冯智彧的分析之后李世民也是皱起了眉头。 炮弹的威力给他带来的惊喜太大了,这让他想达到之前重骑兵颠覆轻骑兵那样的效果。 “还在想,不过您也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所以在很多时候都要很小心,稍有意外就会出事儿,而想要既不出事儿又有成果的话有些难。”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的二本生,学的还是生物技术专业,对这方面实在是不擅长。 众所周知,如果不是有雄厚的家底儿或者是真心热爱的话最好不要碰这个专业,但是奈何前世他是农村出身,父母根本就不懂,而他也就是凭着一腔热血而选择了这个专业。 现在他后悔了,但是也晚了。 “多注意一点儿,不管怎么说要分清楚轻重,若是没有人的话可以和朕说,朕调一些可以信任的人给你,总之要保证好你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听冯智彧的话说到这里,李世民也是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对于李世民也对于大唐来说,现在冯智彧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去。 至于时间,他李世民暂时还能等得起。 “这些不是最重要的,只要您能等得起就行了。”冯智彧摇了摇头,人他不缺,如果想要的话会有。 “不过儿臣还是要提前和您打好招呼,那炮弹的出世是因为儿臣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开始在高州研究了,到现在儿臣还依稀记得那是有一次在用硫磺的时候才突发奇想的。” “这炮弹用了儿臣近十年的时间,想要改良或者创新出一种更好更安全的武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不会停止,但您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你放手去做便是。”李世民点了点头,宽慰道。 对于冯智彧的话他没有多少的怀疑,第一是因为他现在对于冯智彧的信任度还是勉强够的,第二则是因为正如冯智彧所说的,硫磺在南方用的比较多。 在中医中,硫磺被认为有杀虫止痒的作用,常用于疥癣、湿疹、皮肤瘙痒的治疗,而这类疾病往往在湿热的南方更为常见一些。 “对了,这段时间儿臣对这火药也算是有了点儿进展,新搞出来了一种武器,明天我就准备和丽婉启程返回高州了,在那之前可以演示给您看一下。” 说到火药的发展,冯智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有进展?但是你之前不还说需要十几年吗?”李世民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这个武器和儿臣之前说的那种不太一样,算是一种无奈之下的转变吧,比起我预想中的武器来说弊端还是很多,不过却也是聊胜于无了。” “威力如何?” “尚可,虽然杀伤力不算是很高,但是在正面战场上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投石车的不足。” “那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去啊!”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准备叫人备马。 “诶诶诶,您别急啊!”冯智彧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那玩意儿组装起来很麻烦的,儿臣也就是试验了一下而已,您现在过去也看不成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启程返乡 渭水码头上,李世民依依不舍的送别了冯智彧和李丽婉,还有那个小拖油瓶冯代玉。 不是李世民对他们三个人不舍,而是不舍的他今天在霸上看到的那个东西。 简单的组合但却爆发出了李世民难以想象的威力,他正想要派人大量生产呢,但却被冯智彧给阻止了。 原因无他,现在生产火药这事儿都在冯智彧的手里,而配比和球化火药的人是王强那些人。 冯智彧今天就要离开长安返回高州,因此他直接就让王强等人把手头上的工作给停了,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返回高州,反正这一趟因为李丽婉和带了不少东西的原因有四五条船呢,不差这点儿地方。 至于李世民这个老丈人,冯智彧用一句话就给填塞了。 北部草原战场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新武器即便是达到了一定的数量也不可能应用的。 一是因为时间,先是大批量制造,还要用到火药和大量的木头,在路上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怕是等这新武器送过去那边的战争都已经要结束了。 即便是不结束也快要开春了,那时候就不得不结束了。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一种新式武器了。 新的,那就代表着是以前所没有的,这和刀剑不同,火器类的武器都是需要时间去熟悉的,不然的话很容易出事儿。 而这个武器和投石车和炮弹都不一样,唐军的士兵不可能很快的上手。 如果是有玩儿游戏的人一定知道,因为这个武器有个比较形象但却缺少点儿霸气的名字。 一窝蜂火箭。 之所以说这一窝蜂火箭的名字很形象是因为它发射的时候就犹如蜂巢群出一样,而还有一点就是火箭。 这个火箭可不是后世的那种火箭,而是相当形象的那种:箭矢加上火药。 之前对李世民的解释冯智彧也没有瞎说,这一窝蜂火箭的确算是他失败之后转而制造的替代品,因为他本来是想造火枪的。 燧发枪的制造其实不是很难,除了制造子弹的铅或者铜不好搞之外别的都是技术性的问题,但是冯智彧最后却搁置了下来,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燧发枪需要用到齿轮和弹簧,弹簧还好说,用最原始的手绕法还是能够解决的,难点在于用来卡住击锤的小齿轮。 其实在有了石墨制作的坩埚之后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做,只要做好模具浇铸就好了,但是这玩意儿的体积太小了,在这种时候越小的东西就越是难做。 本来冯智彧就因为要返回高州的事儿而有些急躁,在这种情况下他连着做了十几个齿轮都失败了,索性就把这事儿暂时给放下了。 不过好在这一窝蜂火箭其实和燧发枪不是很冲突,这玩意儿算是个中段式武器。 在冯智彧的设想中,若是敌人了解了这投石机和火药炮弹的弱点之后一般会采用远程火力掩护骑兵突进的方式来对抗,因为投石机在近战中的用处并不大。 而对此冯智彧也想好了应对的措施。 先用投石机和火药炮弹轰炸一轮,等到敌军开始冲锋的时候用一窝蜂火箭,这种一次性发射二十支、三十二支甚至能达到上百支火箭的武器在这种情况下能收获到很好的效果。 不过一窝蜂火箭也有一个很严重的缺点,那就是装填。 一般来说一个一窝蜂火箭在一个战场上只能用一次,因为装填是再是太麻烦了,所以这之后就需要燧发枪的补足了。 一窝蜂火箭的射程最远能达到五百米,而一般来说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不过八十到一百米。 就现在来说,冯智彧感觉把这种按照射程或者说是不同距离的最高战斗力来安排还算是比较合理的,不过一窝蜂火箭因为是火药推动的原因导致射程很远,活泛应用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正想着呢,冯智彧感觉自己的衣服外衬被拉动了一下。 扭头一看,冯代玉正右手扯着他的衣服外衬,左手却指着李丽婉的方向。 顺着冯代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李丽婉正靠在船舷上望着渭水码头的方向,脸上的神情似乎是有些感伤。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之前她甚至都没怎么出过长安。 或许在李世民打天下的时候她也会随着家眷的队伍四处乱跑,但毕竟那时候她还小,基本上不怎么记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李世民这个父亲分开,不过之前都是李世民因为政事或战事而出去,但这次是因为她自己。 嫁为人妇的她要随着丈夫去夫家祖地祭祖,在这个时代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人是有感情的,在面对这种离别的场景时总是会感伤的。 况且女人的情感本就要比男人细腻不少。 “好了,明年开春我们就会回来了,若是天气晴好水面不封冻的话能在三月份之前就回来。” 揽过了李丽婉的肩膀,冯智彧开口安慰着。 其实就他自己而言都已经习惯了,他从小就四处乱跑,近的去过清远、保安等地,远的地方也去过余杭了,而在到了长安之后这个具体更是提升了不少。 朔州,这算是现在在大唐地界里能达到的最北端了。 不是说冯智彧对亲情的感觉很淡薄,只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也就自然而然的习惯了,更何况他又不是一出去就不回来了。 李丽婉这也就是第一次而已,她嫁给了冯智彧那就代表着以后这种经历并不会少,最起码在她这一辈子里不可能就只去一次高州。 感受到了自己夫君的安慰,李丽婉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将头偏在了冯智彧肩膀上的同时还紧了紧衣服。 已经是十一月了,天气已经是很冷了,就长安这一线来说白天的气温还在零上十几度的样子,但是晚上就能降到只有几度,若是赶上个寒流什么的甚至能降到冰点。 也正因为如此冯智彧才选择在这个时候返回高州,因为再晚的话就要开始上冻了,像渭水和黄河这样的大河流虽然不会直接封冻,但是难免会出现冰凌之类的情况。 后世的轮船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别说现在这个时代的木船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再到茶园 水运是这个时代最快捷的运输方式,没有之一。 其实在后世黄河是不能通航的,这不仅仅是因为黄河大部分河段的落差都很大,更是因为黄河那独一无二的特点。 泥沙含量太大了。 其实这和能不能通航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不过这些泥沙被水流裹挟着来到地势相对比较平缓的中下游地区之后就会沉淀下来,这就会导致水位的升高。 最终,黄河在泥沙的堆积和一代又一代汉人的治理之下形成了一条地上河。 黄河上是可以行船的,但能航行的却只有小型的船只,太大了就不行了。 船只的排水量会导致水位的上升,这对于别的河流来说没啥大不了的,但是对于黄河来说这就是致命的了。 不过这个时代的船只基本上都是木船,本身就比后世的钢铁船更轻排水量更小,而且这个时代的船本身也没有多大的载重量。 这是冯智彧第二次走渭水到黄河再转大运河的路线,不过第一次是反着来的。 在体验了这条路线的返程速度之后冯智彧就只有两个结论。 第一,冷。 第二,快。 顺流而下和逆流而上的速度根本就没法儿比,而顺流而下的时候速度变快也让人感觉风大了不少,夏天的时候是挺舒服的,但是这个时候就不行了。 不仅冷,而且潮湿。 冯智彧和冯代玉倒还好,潮湿这事儿他们在高州的时候早就体验过了,而且基本上冬天就是这个熊样子,但是李丽婉就有些受不了了。 对这种骤然的转变李丽婉有些不太适应,再加上赶路的原因让李丽婉这个本来不晕船的人也多少出现了晕船的症状。 不过还好,只是到达余杭的话走水路路途并不算是很远,在冯智彧下令紧赶慢赶的情况下三天多一点儿的时间就到了。 “感觉好些了吗?”甫一下船,冯智彧就关心起了李丽婉。 “好多了。”李丽婉点了点头,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晕船,但是有些时候环境和很多因素的变化会导致很多不晕船的人也会出现晕船的症状,除此之外晕车、晕机也是同理。 对这个冯智彧多少了解一下,因为前世有一次由于出差的缘故在赶路时没有吃早饭和午饭,等到下午坐车的时候就有点儿恶心的感觉了。 不过这种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基本上下车走两步就好了。 “这就是余杭啊?似乎和妾身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没过多会儿李丽婉就缓了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四下张望着。 “嗯,这就是余杭,不过娘子你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余杭这地方大得很,而这里因为江南韵恶化的缘故可以说是最繁华的地方了,待到走过了别的地方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冯智彧知道李丽婉说的那种想象的不太一样是指的什么,靠近江南运河的码头算是一个农产品的货物集散中心,来到余杭的商人除了那些下去乡镇之间收货的之外大部分都在这里了。 乍一看,感觉上还是挺繁华的。 “南方的冬天普遍比较短,所以物产上也比北方丰富不少,这里是江南运河的码头,商人都聚在这里,自然会显得繁华不少。” 一边走着冯智彧一边给李丽婉介绍着,而冯代玉则是扯着冯智彧的衣称跟在一旁。 这三人两个是国公的子嗣,一个是当朝公主,因此在他们下船之后就有千牛卫下来开路了,很多人都好奇的看着,不过绝大部分人都是看几眼就离开了。 没人是傻子,这些来往于各地的商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这个时代的世家虽然都有私兵,但是铠甲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有的,即便是有也不会如此随便如此张扬。 所以,基本上稍加思索就能得到一个结论:这些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实力强大的那些家族的子嗣,没有人想惹上麻烦。 “三公子,余杭的县丞来了。”没走多远,冯大远远的就看到了保护圈外面的人。 “让他过来吧。”冯智彧对着左右千牛卫的人说道。 这次他回高州并不完全是为了私事儿,最起码他还要给自己老丈人在南方这边儿找个适合建盐场的地方,到时候肯定是要去找这个余杭的县丞的。 更何况早在他出发之前李世民就让人通知了下面冯智彧会沿途经过的乡镇,想来这余杭县丞也是很早就收到朝廷的消息了。 不过冯智彧就简单的和那个县丞寒暄了两句后就离开了,他现在还没想着要去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找盐场的地方,而是想着先去茶园。 舟车劳顿的,怎么着也得先休息休息吧?若是啥都不让的话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不过虽然是没和这县丞多唠两句,但实际上冯智彧对这个县丞的好感度还是挺高的。 不管是因为冯盎这个耿国公在南方的威慑力还是因为这两年冯氏在北方的声望也日渐高涨,这个余杭县丞最起码是把余杭经营的挺好的,尤其是在西湖地界。 那边现在基本上是属于冯智彧的地盘了,当初李世民在喝茶有点儿喝上瘾了的时候把西湖周边的地方都划给了冯智彧了,当初的万亩茶园现在估计要有一万三千余亩了。 这不是拉拢也不是赏赐,反而应该说是补偿。 在进京之后冯智彧给李世民的帮助不可谓不大,即便是除去最初的粮食那事儿不说也还有勒石记功甚至是投石车和火药的事情,但因为事情暂时还不能直接都露出来的原因让冯智彧一直都没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后来又因为这龙井茶的缘故,李世民索性给冯智彧的茶园范围又扩大了不少,虽然这里面有不少耕地,但最起码在名义上归属冯智彧之后就好操作了不少。 最起码,西湖周边的耕地面积是不会扩大了,若是想要开发的话就只能绕过茶园了。 这是老丈人的好意也是补偿,冯智彧自然也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娘子,前面就是我们的茶园了。”顺着西湖沿岸走到了山脚下,冯智彧指着山上的方向说道。 因为地处余杭的缘故,即便是冬日这群山也不见萧瑟,但却多少也有些冷清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扩建的茶园 时隔一年多,冯智彧也再次见到了王顺一家。 “见过主家。”在见到冯智彧之后王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这是我的妻子,襄城公主李丽婉。”冯智彧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给王顺介绍起了李丽婉。 “以后这茶园的事宜基本上就都由丽婉打理了,你先认认人,别以后闹出笑话来。” “王顺见过主母。”在冯智彧开口之后王顺直接再对着李丽行了一礼,速度之快估计冯盎来了都得咂舌。 要知道当初他可是想来这余杭茶园看看但却被王顺毫不留情的拒之门外了,这不管是在规矩还是礼仪上都不合适,但王顺却还是这么做了。 当初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蒙受冯智彧的接济才免于饥饿而死的下场,所以在王家人心中冯智彧才是他们所要效忠的人。 因此即便是冯盎来了,在没有冯智彧本人开口或者是手令的情况下王顺也不会放行。 “免礼,吾曾听夫君说起过你们一家,夫君对你们赞誉颇深,希望日后你们依旧能够如此。” 和在冯盎等人面前的时候不同,在对外人的时候李丽婉还是颇有一个公主的仪态和威严的,而在她出嫁之后这种仪态多多少少有些转变,不过却是更加成熟稳重的那种。 王顺虽然很受冯智彧的信任,但毕竟现在她还不了解,所以也不会像对冯盎夫妇那般热络。 那是她的公公婆婆,不一样的。 “谨遵主母教诲。”王顺躬身,态度放的很端正。 现在这是经过了冯智彧亲口授权了,他自然不会像当初对待冯盎那般再这么对待李丽婉,那就不是坚守而是胡闹了。 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中在成婚之后男女双方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了,但在成婚之后父亲和儿子则是两家人。 当然了,这个两家人也要比别人更亲近,只是在成婚之后有所收敛是必要的,最起码不能掺和到生活中去。 “走吧,上去看看。”只是让两人简单的见了个面认识了一下,冯智彧觉得这就足够了。 这是个必要的过程,李丽婉以后基本上在长安,王顺会在余杭这边的茶园,虽然以后自己家里的事情主要会给李丽婉操持,但毕竟不会见面,认识认识告知一下就行了。 和他上次来相比茶园的变化还是有的,首先这路都换成了青石板的了,道路两边也明显是经过了修整,只是不知道这是那余杭县丞做的还是王顺找人做的。 给员工建的食堂依旧伫立在靠近山脚下的位置,而且看那个样子应该是不久之前才用过。 山上还是绿的,看不清茶园那边。 “这两年都有哪些变动?”一边朝山上走着,冯智彧一边问着。 在冯智彧离开余杭之后不管是去高州还是长安,基本上每年都会收到王顺送来的两次报告,不过他都没有太过在意。 他对王家人还是信任的,所以他每年关注的也就只有收上来的茶叶数量,至于茶园的经营则是全部放手给了王顺。 对别人不行,但对于王家人冯智彧还是能做到用人不疑的。 “变动不是很多,小人只是跟着主家您留下来的计划慢慢的在发展,不过除了按您说的扦插枝条之外,今年小人私自做主在那寺庙的周围移栽了七棵茶树过来。” 王顺低着头汇报着。 其实这些他都写在了每半年一次上呈给冯智彧的汇报里了,不过他基本上没收到过冯智彧的任何回信,因此他大约也是知道自己这个主家基本上不会操心这边。 快两年了,冯智彧就让人给他带了一次信,那就是然他放冯盎进茶园的事情。 “移栽的?”冯智彧停顿了一下。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移栽茶树这件事儿。 他前世是个北方人,对茶这方面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为数不多的了解还大都是在茶文化方面,对种植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按理来说泡出来的茶味道不同主要是茶树种类的区别,其次则是炒制工艺等人工方面的区别。 他不知道移栽这事儿能不能成,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他只能说是喝茶,和品根本就不沾边儿。 “这个你自己处理就好了,不过最后还是要看看品质,如果相差太大的话就算了。” “小人谨记。” “除了那三十三棵茶树之外其他的茶树明年能够产茶吗?” “应该是可以的。” “到时候你注意点儿,别饮鸩止渴最后却坏了茶树,那就不值得了。” “好的。” 说着话,人群也是走到了目的地。 最先见到的其实是居住区,也就是王顺的家人平时所居住的地方,毕竟关于茶叶这事儿需要保密的不仅仅是茶树,制茶的技术也是要保密的。 而在居住区的后面就是制茶时阴干、炒制和摊放等地方了。 “下面就是茶园了。”冯智彧指着下面的小山坳对这李丽婉说道。 “这……”李丽婉顺着冯智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有些语塞。 本来在这之前她还以为这会像是皇宫后面的御花园差不多,可以没有栅栏但也应该有明确的分界线,但现实却和她想的大相径庭。 其实说到底只能算是开垦出来的荒地罢了,整个茶园根本就没有什么明确的分界线,连个地垄都没有,只有为了种植茶树而顺着山体的坡度开出的类似阶梯一样的地方。 没有梯田的宽度,但从外表看上去还是挺像的。 “怎么,感觉很失望么?”看着自己媳妇儿的样子冯智彧笑了笑。 “失望倒是算不上,只不过在长安的时候妾身猜想过很多次这茶园的样子,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的朴实。” 其实严格看的话区别还是有的,只是因为茶树是灌木的原因刚开始乍一看会感觉这就是一片山地,但是仔细看一会儿之后就会发现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没有必要,这前后左右万余亩地都是我们家的,基本上也不用防什么人,这么大的面积想防也防不住,除非投入大量的人力,但是那样就不太值得了。” “而且这茶之所以能有那种迷人的香气还是因为水土的原因,离了这一方水土它们的味道也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看着下面仍然翠绿的茶园,冯智彧脸上笑意满满。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休整一下 虽然不会品茶,但即便是在后世冯智彧也能喝出来大佛龙井和西湖龙井的区别。 香型不一样,前者基本上是以果香和栗香居多,而后者则是豆香。 至于兰花香,他没喝过,只是听说挺贵的,毕竟前世他喝的茶也都是次品,好的根本就买不着。 “这些茶树明年就可以产茶了吗?”李丽婉对水土不同品质就不同的理念不太了解,但是她却知道橘子的区别。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据王顺说是的,这茶园都是他在打理,为夫不过是个甩手掌柜罢了,这都快两年了,想来他也摸索出来了不少。” 对于王顺,不管是在忠诚方面还是在茶树这方面他都是信任的。 最初他在离开余杭的时候曾经给王顺留下了一本手册,那是他从商店里兑换出来的,上面都是茶树相关的内容,再加上这两年的经验怕是傻子也能摸出不少东西来。 “那下面呢?那些被围住的树也是茶树?”李丽婉没有深究这些,因为她的想法和冯智彧一样,他们都不会掺入到这茶园的管理中来。 除非王顺做得太过分了。 “那是最早发现的茶树,之前我们在长安喝的茶也都是这些茶树产出的。” “这最早的一批茶树其实都是野生的,当初为夫没有走遍这万余亩的茶园,所以就发现了三十三棵,而且是分布在不同区域的,这里只是其中的一些罢了。” 冯智彧说着就拉起了李丽婉的手,这两年没来他还挺想去看看这些茶树的。 王顺的工作做的很到位,当初冯智彧曾经特意强调过这些母树的重要性,所以现在再见的时候这些茶树都已经被青石围栏给围起来了。 这还不算,稍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房子,给冯智彧的感觉像是后世果园里的小房子,看来平日里会有人在那里看着。 而后证明冯智彧的猜想是正确的,当冯智彧和李丽婉走到还未走到那些茶树周围之前就有人从小屋里出来了,不过却被远远挂在后面的王顺以手势制止了。 “这……”今天第二次,李丽婉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茶树茶树,她以为这茶树会和普通的树木一样,但是这茶树其实是灌木,基本上长得不会太高。 不过这些原本是野生的茶树,就高度上来说还是比普通的灌木要多少高一些。 “这茶树和普通的树木不太一样,真要论起来的话它们和牡丹比较相像。” “是这样吗?妾身之前还好奇采茶该怎么采呢,现在看着高度也算是解开妾身的疑惑了。” “嗯,这点还是挺好的。”冯智彧点了点头,不过转过头把王顺叫了过来。 “主家。” 本来王顺是远远的挂在后面不想影响冯智彧夫妇的,但是在听到召唤之后立马小跑着过来了。 “从明年开始茶树的周围种一些大豆,不过不要种多了。” “今年过年我会回高州去,到时候我让人在那边联系一些东西给你送来,你记得要和土掺和起来,堆放最少半年以上再将它们掺入到茶树下面的土里。” “小人记得了。”王顺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没有施肥的说法,种植习惯还是顺遂着秦汉时期的刀耕火种的方法,所以施肥这一点之前冯智彧也给忘掉了。 最初冯智彧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也是感觉哭笑不得,一个耕种文明,但是刀耕火种的方法即便是从秦汉时期算起也是延续了近两千年,直到明末清初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农家肥。 茶树比较麻烦,施肥不能单一的用某一种肥料,养分不均会让茶叶的品质降低。 种植大豆是因为大豆有固氮的能力,除此之外他还准备去高州那边弄点儿地让冯家人看着,种一些甘蔗不仅能用来制糖甘蔗渣还能用来给茶树堆肥。 “夫君,这是为何?”听完冯智彧的嘱咐之后李丽婉开口问了起来,而王顺则是一言不发的就退下了。 对于冯智彧的话王顺从来都不会质疑,只会听从。 “这个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小时候为夫在高州的时候就发现这样做能让粮食或者是其他的植物长得更好。” 没有和李丽婉解释那些微观层面的东西,这些知识在没有基础和常识的情况下想要解释太麻烦了。 “粮食也能用得上吗?是只有水稻还是麦子也可以?”李丽婉闻言双眼都亮了起来。 “都可以,不过娘子你也不必担心,霸上那边已经用上了这种方法,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间为夫会将其告诉父皇的。” 看着李丽婉那双眼发亮的样子冯智彧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现在冯智彧依旧只是一个县子,虽然有着太子太傅这个从一品的官职在身,但毕竟这不是什么实权职位,除了能提高他的声望之外没有其他的用处。 最重要的是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利。 因此李丽婉在听到这方面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这件事能够产生的作用,这也算是这个时代女人的习惯了。 出嫁从夫,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李丽婉做得很好。 “看来妾身是自作聪明了,想来夫君有朝一日一定会扶摇直上的。”听到自己夫君已经有了准备,李丽婉也是笑了起来。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自己的丈夫出色且有向上攀爬的心思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她本身就是公主,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夫君会弱了。 “也到时候了,明年就是这些茶树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冯智彧看向了李丽婉身后那些王顺新扦插的茶树。 “明年产的茶就有一些可以用作出售了,到时候这些事情怕是就要交由娘子操心了。” “妾身求之不得呢。”李丽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三哥三哥!”冯智彧夫妇正说着话呢,冯代玉急促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转头一看,冯代玉顺着小路跑了下来,后面两个千牛卫小心的看护着。 “三哥!”冯代玉跑到了冯智彧夫妇面前,呲着牙抬起了双手。 左手一只鸡,时不时地还扑腾两下,但是右手的那只鸭子看样子已经是断了气了。 一瞬间,冯智彧想到了他前世看到的一个视频。 爷爷!爷爷!给我烧火,我要整死它!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场地 当天晚上,冯智彧算是被迫吃了一顿家禽宴。 没办法,冯代玉抓的那只鸭子已经死透了,那只鸡虽然还能扑腾两下但显然也是没有多少活头了。 不过好在这些都是王顺的妻子养的不会产生什么纠纷,虽然即便是普通百姓的也很好摆平,但实际上冯智彧还是不希望茶园和当地人有什么纠纷。 茶园在当地的名声很好,因为冯智彧每年都会给到王顺足够的预算,因此不管是采茶工还是打理茶园的农民拿到的工资都不会少,最起码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平的。 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茶园太大了,虽然现在茶树还很少,但是以后肯定是还要扩建的。 这茶园就是一只回升金蛋的鸡,能够源源不断的生钱,但是想要毁掉也是很简单的,说是情况事宜的话基本上一把火就够了。 后世有消防体系都对山火很是忌惮,更何况现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了。 茶树倒还好说,即便是烧了也还会发芽的,最不济也可以从别的地方移栽或者是扦插,但这水土才是最重要的。 一场大火足以让这里水土中的微量元素含量发生变化,到时候茶园怕是没有几个几年根本就缓不过来。 因此早在茶园建立之初冯智彧就曾经叮嘱过王顺,一定要在这些方面提前预防好,不仅是预防,还要提前做好相对应的措施。 吃了笋干老鸭汤,冯代玉也算是满足了,再加上连续三天的赶路让她的精力也有很大程度上的削弱,因此早早地就睡了。 接下来的两天冯智彧带着李丽婉走遍了那三十三棵茶树的位置,也去看了看那灵隐寺。 只是冯智彧没想到,因为这附近的土地现在都归在了他的名下,对灵隐寺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这个时代的阶级思想很重,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主流,而冯智彧一开始就是国公之子,因此在这周围的土地被他收购之后百姓们就对他的身份颇为忌惮,去灵隐寺的人流量因此少了不少。 后来茶园建立,虽然对招收的本地工人待遇是相当的优厚,但因为采茶制茶工艺都要保密的缘故所以管理也是相当严格的,这样一来无形中再次对灵隐寺的香客产生了影响。 而最后则是李世民了。 李世民把原本冯智彧购买的万亩山林周围的不少地方赏给了他,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名头却很重,这样以来这灵隐寺基本上就没有香客来了。 冯智彧也没想到自己会对灵隐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而灵隐寺怕是也想不到自己没能等到会昌年间的武宗灭佛,反倒是让一个驸马给困死了。 现在的灵隐寺内依旧有僧人的存在,但是就连冯智彧都能看出来已经少了很多,最起码和他当初来到这里求取茶树的时候是完全没法比的。 微微叹了口气,但是冯智彧并没有产生帮助灵隐寺的想法。 他不可能放弃这茶园,因此这种影响会一直存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里的僧人离开之时提供一些盘缠,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能做的。 在茶园呆了两天,基本上只是让李丽婉对茶园里的茶树以及生产之类的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之后冯智彧就准备离开了。 十一月都快要过去一旬了,虽然时间还很充裕,但是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最起码在这余杭附近还是要给老丈人李世民找个合适的地儿准备制盐。 要说制盐,余杭附近其实是最合适的。 在后世其实余杭附近并没有什么出名的海滩,能称得上是旅游景点或者值得一去的海滩很少很少,而且还有一部分是在舟山之类的岛上。 这是以那位地理位置的原因,长江的泥沙含量虽然和黄河没得比,但作为世界第三长河,长江的泥沙含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只是不像黄河那么明显就是了。 因为长江的缘故,入海口周围很大一部分区域都是泥沙堆积形成的滩涂而非砂质的海滩,在后世这对旅游业很不友好,但这却正是冯智彧想找的地方。 盐场是不能建在砂质海滩上的,沙质海滩孔隙太大海水会随着涨潮退潮而流失,留不住海水还制个锤子的盐? “这些地方都要留下来,回京之后我会一一和父皇报告,不要想着耍什么小心思。” “这事儿我并不负责,负责的是朝廷,我要做的就是选址而已,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对着余杭县丞冯智彧的话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他不会把私人感情和公事给混为一谈,因为余杭县丞当初在他买地以及前两年派人修整西湖的事情他的确是对这个县官儿有点儿好感,但好感归好感,在这种事儿上是派不上用场的。 这是朝廷的事儿,不是他自己的事情,更何况他这番出言提醒已经算是提醒了这个县丞了。 朝廷现在的确是不想和五姓七望正面硬刚,但这并不代表着以后不会,而在这之前站对队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多谢少傅提醒,下官会注意的,待下官回去之后也会和刺史说的。”县丞很是上道,最起码知道在表面上他应该怎么做。 而至于旁边的苏州故县的县丞冯智彧根本就没有怎么搭理。 苏州和余杭都在这之前都是隶属于李泰名下的,只不过余杭的县丞和冯智彧的交集比较多所以他才会提醒两句,而那个苏州故县的县丞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冯智彧只是单纯的想让自己的茶园稳固一些而已,最起码别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那些事情上县丞这个不大的官儿但却能起到极大地作用。 不过冯智彧也只是把这些地方指了出来而已,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这些地方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盐是世家把控的一大命脉,现在他们只知道冯氏在高州制盐,但却并不知道制盐的方式已经经过了革新,最起码从表象上来说他们还以为制盐这种事情还停留在蒸煮的阶段。 余杭这边毕竟是因为运河的缘故交通比较发达,信息通讯也比高州强上很多,等到盐场建立的时候还能瞒一瞒,但是等到开始产盐的时候估计就不行了。 到时候还是要想一个能够遏制世家的办法才是。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回家了 虽然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儿,但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在海边挑选出来一个合适的地方给圈出来就是了,没有啥麻烦的。 这盐场的位置选定之后就没有冯智彧什么事儿了,后面就等李世民派人来管理这片地方,他最多就是从高州那边已经熟练的制盐工人中挑几个过来教一教就是了。 在确定了地方之后冯智彧立马写了一封信,找到驿站用马上飞递的方式寄回了长安。 苏州和余杭之前都是李泰的封地,按理来说情况算是比较好的,但是世家的官员不能说是遍布大唐,但最起码也是遍布北方。 这江南是冯氏辐射不到的地方,再加上水运交通的便利因此一直都是归属于北方势力管辖的,这里的县官儿什么的基本上还是世家的人。 不得不防一手。 而在搞定了一切事情之后冯智彧也没有在余杭多留,而是直接带着李丽婉和冯代玉重新踏上了返回高州的路途。 重走长江,冯智彧多少有些感慨,只不过感慨的并不是风景变化或者是物是人非什么的,而是因为他在坐船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他之前没见过的动物。 鳄鱼。 长江是有鳄鱼的,而且还是后世一种着名的保护动物。 前几次在长江上行船的时候冯智彧都没见过,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天气温暖的缘故吧,而且这次他见到的是大批的鳄鱼聚集在岸边的情况。 鳄鱼是冷血动物,每天都需要晒太阳来获取一部分的身体温度,而现在正值冬天,气温下降了不少,看来应该是这个原因让鳄鱼集体上岸晒太阳取暖的吧。 “夫君,这是什么?” 因为在余杭休息了几天,李丽婉的精神也是恢复了不少,现在正指着岸边那大群的鳄鱼好奇地问着冯智彧。 “鼍。”冯智彧就说了一个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鼍?这就是鼍吗?”显然李丽婉是听过鳄鱼的,也或许听到的是鳄鱼伤人的事情,在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这就是鼍,性情凶猛。” “那它们为什么都在岸边?据妾身所知这些东西不是应该生活在水里的吗?” “牛羊狗豕甚至是人的血都是温热的,但是这鼍不一样,它们的血是冷的,但是太冷了会让身体变得僵硬,所以在冬天的时候它们就会到岸边上晒太阳。” “原来是这样的吗?” “这鼍是可以吃的,而且据说是很好吃,娘子想尝尝吗?” “不不不,还是算了。”一听冯智彧这个建议李丽婉就疯狂的摇头。 “这东西是吃人的,让妾身吃这个东西……还是算了吧,感觉有些接受不了。” “那就算了。”冯智彧笑了笑,这算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障碍,很多人都会有,算不上什么。 “不过夫君方才说是‘据说’这鼍的肉很好吃,夫君也没有吃过吗?” “没有,这鼍主要是在长江靠近入海的地方,周边的几个大湖或许也有,但是在高州是没有的,为夫来余杭的次数很少,停留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没吃过。” “原来如此。”李丽婉了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成亲甚至是认识的时间都不长,但在李丽婉的心中冯智彧还是一个比较注重吃食的人的,毕竟这事儿从霸上的那些大棚里种植的东西就能看出来。 本来她还在好奇冯智彧为什么知道这鼍肉好吃却没有吃过,听了冯智彧解释之后她才释然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冯智彧没吃过鳄鱼不是因为没时间,而是因为不想吃。 虽然穿越过来已经快二十年了,但是前世的道德准则和法律在他的心中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中原的鼍就只有扬子鳄了,这在后世是保护动物,而且还是最出名的那一批,若是机缘巧合有人给他送鳄鱼肉的话他会吃,但若是让他或者找人去捕杀他还是不想这么做的。 这有点儿又当又立的感觉,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让他有这种感觉也就仅限于大熊猫、扬子鳄、东北虎华南虎这些比较出名的物种,像是野鸡这种在后世也是保护动物,但他吃起来就没什么障碍。 不过他不吃不代表着别人不吃,这会儿听到他介绍之后正有个吃货看着岸上的鳄鱼流口水呢。 “三哥。”冯代玉扯了扯冯智彧的衣称。 “代玉想吃。” …… 听了冯代玉的话后冯智彧的脑门上垂下了一片黑线。 自己这是把冯代玉给养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性格? “吃什么吃!我们现在要赶路,要赶紧回家,在茶园的时候你抓了一只鸡和一只鸭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还吃!” 白了冯代玉一眼,冯智彧“恶狠狠”的说道。 “不吃就不吃!”冯代玉瘪了瘪嘴,小跑着躲到了李丽婉的身后。 李丽婉笑着开始安慰起了冯代玉,并且许下了一堆好吃的之类的条件,不过冯代玉却只是躲在李丽婉的身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别看她年纪小但实际上却猴精猴精的,她知道在吃的这方面还是要找她三哥,这个新嫂嫂虽然能当挡箭牌,但在这种事儿上还真么有什么作用。 因此她也是很聪明的没有顶嘴,只是躲在了李丽婉的身后以此来躲避她三哥就是了。 顺着长江逆流而上到达彭蠡湖,让后从彭蠡湖顺着赣水向南一点点就到达了洪州。 水路走到这里就算是走到头儿了,后面虽然也有河流但不是因为地势的原因就是因为流向的原因不适合作为往返高州的路线,所以在这里冯智彧也是不得不走陆路了。 于是乎,冯智彧再次找到了洪州也是江南西道的刺史。 他在出发之前带了不少的东西,或者应该说李丽婉让他带上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足足装了四艘多五艘船不满,这要是换成马车的话最少也要近二十辆。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是李丽婉第一次到冯智彧的家乡,那种忐忑的心情冯智彧也理解。 这就好像后世男女双方见父母一样,每个人都会想着多买一些东西,而且还会不断的寻思自己带的东西够不够、齐不齐。 因此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任何不愿意的意思,而是直接进宫找老丈人要了船,把自家媳妇儿说的东西全都搬了上去。 不过那会儿爽快归爽快,这会儿可遭了罪了。 从洪州到高州的距离可是不短,再加上车队的拖累,冯智彧足足走了快二十天才到了地方。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分点儿出去 等冯智彧带着自家媳妇儿和冯代玉这个妹妹回到高州城的时候,耿国公府里很快就有人走出来迎接了。 早在洪州转成陆路之后冯智彧就让人往高州送信儿了,车队的行进速度很慢,但是要传递消息的话还是比较快的,一人一马的速度是车队没法比的。 等冯智彧下车的时候耿国公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冯盎夫妇、冯智戣和冯智戴都在。 “父亲,小妈,大哥二哥。”冯智彧下来挨个叫了一遍,而实际上则是给李丽婉介绍,让她叫人。 “见过父亲母亲,见过大哥二哥。”冰雪聪明的李丽婉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夫君的意思,赶紧顺着冯智彧介绍的人挨个见礼。 “公主请起。” 在长安的时候冯盎多少也了解了李丽婉这个人,因此虽然李丽婉对着他执晚辈礼但他也没有因此就端着架子。 尊重这种东西是相互的,李丽婉能放下公主的架子从寻常女子的角度以儿媳之礼相见,那么他冯盎也自然会尊重李丽婉。 “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家再说吧,你们母亲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些点心,你们暂且先果腹,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 冯盎开口让冯智戣和冯智戴停下了准备问好的动作,转而是走到了冯智彧的身边,跟着冯盎夫妇一起进了府。 人是进府了,但外面还有接近五马车的东西呢,这让平日里鲜少有人驻足的耿国公府门外也聚集起了一些百姓,看着那些马车上搬下来的东西议论纷纷。 刚回家,免不了一顿寒暄,更何况方才在门外李丽婉还没能跟冯智戣和冯智戴这两个哥哥对上话。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长,唠了一会儿家常之后李丽婉就和陈丽烟去了后院儿,把前厅留给了冯盎他们父子四人。 “长安那边怎么样?”冯盎起了个头。 “还行,太子太傅的任命已经算是彻底定下来了,您和大哥二哥这两年都注意一些,五姓七望肯定不会干坐着的,虽然我们岭南他们基本上影响不到,但是万事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确定下来了吗?”冯智戣一脸紧张的发问。 对于冯智彧要被任命为太子太傅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而且是现在在场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当初还没有确定下来,确定和没确定是两码事儿。 “嗯,定下来了,代玉也算是跑不掉了,本来我还想着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位放弃这个想法,现在看来算是不行了,这算是我们合作的一个保证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冯智彧有些唏嘘。 他是个穿越者,对于包办婚姻的事情是比较反感的,他一直都想给冯代玉找一个归宿,一个家境好不好无所谓,但是对冯代玉好冯代玉也喜欢的归宿。 不过现在看来这事儿已经成了泡影。 虽然冯盎女儿少,但也不止冯代玉这么一个,其他的能用来联姻的也有,但是李世民那边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相比之下冯代玉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可以说是冯智彧带大的,不仅和冯智彧的关系比较密切冯智彧更是很疼爱他,这就算是一种无形中能够加固两家联姻稳定性的关系了,李世民自然不可能放弃冯代玉选择别人。 再者说来,在长安的时候李承乾和冯代玉也是见过了的,而且初次见面相处的就很不错。 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冯代玉那个略带些社交牛逼症的性格,但事实就是事实。 “其他的呢?”相比于冯智戣,冯盎这个老一辈的人显然是更加稳重一些。 “北方战场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李靖率领大军已经突破了定襄城,颉利退守白道和铁山附近,想来胜利也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战争过后的羊皮生意让我给揽下来了,并且许诺给朝廷三成纯利。” “另外我让那位在余杭和苏州那边挑地方建了盐场,到时候父亲你派几个人去指导一下。” “就这么把盐这事儿交出去了是不是有些草率?”冯智戣沉吟了一会儿,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 “没事儿,这盐算不上是多大的利润,那种高效的制盐法一旦出世就代表着盐价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高昂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低。” “从骠国带回来的宝石现在还没用得上,到时候还能给我们创造一笔不菲的收益,而且我手里也不止盐这一个赚钱的买卖。” 对于自家大哥担忧的语气冯智彧表示无所谓,他手里还有很多的底牌。 “这事儿就按照你弟弟说的去做吧,在这些方面他是最有数的,有些时候你这个大哥都比不上,以后若是为父不在了你多听听你弟弟的意见,没什么坏处。” 冯盎敲了敲桌子,提醒这自己的长子。 现在冯智戣继承冯盎的家业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了,若是现在冯智彧能留在高州的话他可能还会考虑考虑,但现在已经没有能够考虑的空间了。 “好的父亲,智戣知道了。” 冯智戣的性格向来都是稳重的,对冯盎这个父亲的话更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对了,清远那边的茶园现在家里谁在管。” 方才冯盎算是在给冯智戣训话,而且话中还提到了自己,所以冯智彧也不好开口,只能是等到他们说完之后再开口。 “管理还是你的人在管理,只是每半年都会往家里送一次汇报,至于产出的茶叶大部分被为父和你的哥哥们喝了,少部分则是分出去了。” “都喝了?”冯智彧目瞪口呆。 “啧啧,你们可真行。” 要知道铁观音和龙井可不一样,铁观音的香味更加浓厚一些,会有一些人喝不习惯甚至是像喝醉了一样,但即便是这样冯盎他们还是全喝了,这不由得让冯智彧为之咂舌。 要是给他的话一天喝一次就差不多了。 “喝多了不太行,但是再怎么说也比煎茶好喝。”冯盎淡淡的说了一句,并没有在意自己三儿子的那幅表情。 “行吧。”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清远那边的茶园打从一开始他就是给家里准备的。 “明年我准备在长安、洛阳等地开始推广茶叶了,到时候安排人送点儿过去了,我顺便一起推广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甘蔗渣 简单的与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说了一下当下的局势,再多的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没过多久,陈丽烟带着李丽婉和冯代玉敲门走了进来。 一顿丰盛且热络的晚宴极大的拉进了李丽婉和冯家的关系,冯智彧也是时隔快两年再次吃到岭南这边的菜,所以也是极为怀念的。 别的不说,那椰子鸡在长安就吃不到。 椰子据说是原生东南亚的,不过在种花家的历史上很早就有记载了,最早甚至能够追溯到《史记》,而这椰子鸡冯智彧也不知道大唐有没有。 制作椰子鸡算是个巧合,椰子是王强他们在崖州那边发现的,崖州自古就是流放官员的地方,所以冯智彧也没去过。 在家休息了两天,离过年倒是还早,冯智彧准备带着李丽婉出去转转,同时也顺便办点儿事。 在高州就和在长安不一样了,虽然岭南也有谈殿这种人的存在,但最少有大半个岭南道都是受冯盎管理或者节制的,有些地方会因为地势等原因让冯家管束不到,不过却也没有太过。 总结的来说,岭南道不管是官员还是獠人都会卖冯盎几分薄面,即便是在谈殿等人的势力范围内的。 毕竟现在即便是谈殿都不想和冯盎正面杠起来。 冯智戣和冯智戴都有自己的职位,所以在家呆了几天和冯智彧这个弟弟聊了聊之后也准备回自己的任上了,等到过年再回来。 而冯智彧正好想带着李丽婉出去转转,索性就跟着冯智戴的车队去了恩州。 恩州的阳江入海口那边有部分新建的盐田,而且也有少量的甘蔗种植,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把那里选为第一个目的地。 这次出来没有带冯代玉,本来李丽婉是想带着的,因为冯代玉也想出来,不过陈丽烟觉得她在长安这么长时间肯定没少野,所以就给她禁足了。 不过没带冯代玉也是让李丽婉轻松了不少,毕竟二人世界和带着冯代玉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冯代玉面前她是长辈,所以总是要端着的,但是在冯智彧的面前就要好很多,虽然是夫妻,但最起码在年纪上她是比冯智彧要小的。 十六岁的年纪,在后世还是个少女,只是时代的不同让李丽婉的性格和后世的女孩子有很大的不同。 “这就是大海吗?”到了海边,李丽婉也算是少女心爆发了,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大海。 之前在从大运河的邗沟段转到江南运河段的时候李丽婉曾经看过大海,但那毕竟是隔着长江入海口远远的看了一眼,连海边都没到过。 后来冯智彧为了择选盐场的地方去了故县,那边是靠海的,但是李丽婉因为长时间的行船有些不适,因此就留在茶园休息了。 这次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大海。 “嗯,不过现在是冬天,水比较凉,能不能弄到点儿海里的东西还得看运气,若是运气好的话娘子就能吃上海鲜了。” 难得看到李丽婉露出这副姿态,冯智彧也是微笑着回应道。 “海鲜吗?妾身之前曾经吃过一次海里的鱼,那次还是翼国公祖地的人从青州那边带来的,顺着黄河紧赶慢赶地送到了长安,但是吃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听了冯智彧的话李丽婉的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色彩。 大唐的翼国公,那就是秦琼秦叔宝了,祖籍是后世泉城那边的,怕是也正因为此才能借着黄河的便利把东西送到长安去。 “那应该是多少有些腐败了,这些东西都很娇贵的,死后若是保存不当的话就极易腐坏。” “不过今天不一定能吃到鱼,但是别的东西应该还是会有的。” 说着冯智彧走到了一块礁石的边上,一顿摸摸索索之后从水里捞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 大唐和后世多少有些不一样,后世说到吃海鲜一般想到的都是生蚝扇贝之类的,然后再就是螃蟹和皮皮虾,但是大唐由于捕捞的技术远远不行导致海鱼是比较少的。 本身海鲜在这个时代就不是什么哪里都能吃得到的东西,而能吃到的一般也都不怎么稀罕,所以海鲜在大唐人食谱中的位置还是挺尴尬的。 没有后世的捕捞工具和技术,海鱼没多少。 没有基因技术自然也就没有后世那么大的三倍体生蚝了。 没有尼龙等制品,螃蟹和皮皮虾这些东西也没多少。 所以在大唐吃海鲜的话还真没什么吃的,海鱼也就是带鱼、多宝之类的,贝壳类吃些扇贝和贻贝之类的,因为大小的问题冯智彧连生蚝都很少吃。 不过唯一和后世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海参和鲍鱼了。 把海螺放在了李丽婉的手里,冯智彧拉着李丽婉的手转身迎向了不远处走来的人。 那是冯家的人,在这边管理盐场和甘蔗地的。 这个时代没有甜菜,所以甘蔗就成了唯一的制糖作物,而整个种花家也就高州这一片儿最靠南的地方有甘蔗种植了。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是真的没打算把主意放在糖的身上,因为可操作的空间并不是很大。 糖在这个时代是实打实的奢侈品,而且是越白的糖价格越高,反而红糖的价格是最便宜的。 不过价格高也就代表着购买的人不会很多,更何况这两年大唐的情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寻常百姓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去买价格昂贵的糖了。 糖这玩意儿冯智彧会弄,基本上和盐差不多都是蒸馏就完了,不过最后会多一道黄泥水淋脱色的工序,这样才能得到可以说是纯白色的糖。 不过和后世的绵白糖不一样,这样制作出来的糖颗粒比绵白糖大不少,应该算是白砂糖那一类的。 然而那都是以前的事情,现在冯智彧对糖有兴趣了。 也不对,应该说对甘蔗有兴趣了。 糖虽然贵但是总的利润算下来其实并不是很高,最起码在冯智彧看来并不高,不过现在他却需要甘蔗了,因为西湖的茶园需要用甘蔗渣来堆肥。 反正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儿,冯智彧准备也把糖顺便搞一搞。 以前弄是特地去弄,这样就有些不值得,但是现在却是一举两得,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俗务缠身 回到高州让冯智彧有了一种真正回家的感觉。 和在长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回到高州之后的冯智彧在确定了盐、糖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就基本上不做什么了,每天就呆在家里,时不时地带着李丽婉出去转转。 在长安的时候因为头顶上有李世民这个老丈人,还有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等人也会时不时地去霸上找他,因此他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却也是相当的忙活。 回到高州之后就不一样了,这让他有一种前世放假回家的感觉。 回到家就是瘫着,晚上不睡早上不醒,不到吃饭点儿不起床,就算是起床吃饭也得被人叫好几次的那种。 不过和前世不同,这会儿没有人会催着他起床,动辄掀被子的那种。 回到高州之后冯智彧才算是找回了自己在大唐前十六年的生活,那会儿的他虽然满肚子心思,但是事情还真没有多少,就算是有基本上也不需要他去做。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也真正让冯智彧知道了什么叫俗务缠身。 现在的他已经是逐步的走进别人的视野中了,想要闲下来还真的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原因无他,有人找上门了,而且还是奔着他来的。 谢龙羽(也有记载是谢能羽的)带着人来高州了,而且名义上是来拜访的。 其实按理来说谢龙羽和岭南冯氏没啥关系,就算是有也不是啥正经关系,因为从利益以及现在的势力分布层面来说双方其实是对立的。 原因无他,谢龙羽所在的谢氏主要势力在黔州,那边是属于谈殿的影响范围之内,而谢氏一直都和谈殿比较亲近,因此他能带人过来是让冯智彧感到意外的。 来的不只是谢龙羽一个人,与他同行的还有谢元深和谢强。 其实这谢氏还是挺有历史渊源的,他们这一脉最起码能追溯到东汉光武帝刘秀那个时候,那时刘秀封谢暹为义郎,负责管理牂牁郡。 谢龙羽、谢元深和谢强都是属于谢氏一脉,只不过因为时间的推移和分家这些因素慢慢的形成了多股势力,不过这应该说是血脉和家族的扩大,不能说是分化。 最起码从现在来说他们的心还是比较齐的。 谢氏一族是黔州那边的土着居民,也就是这个时代称呼的獠人、南蛮子等等,谢龙羽的实力基本上是在黔西,而其他二人则是在黔南和黔动那边。 本来冯智彧在回高州之前是没想到这茬的,因此他在知道了谢氏来人拜访的时候还挺意外的,不过在理顺了脑子里的思路之后也算是通顺了。 历史上有这事儿,不过这事儿的声势不是很大,但是意义却是不小。 很多人都知道贞观三年对于大唐对于李世民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年,因为就是这一年爆发了对未来局势影响很大的唐灭东突厥之战。 贞观初期算不上是什么好时候,人才虽然多但是自然灾害也挺多的,而李世民之所以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发动了对突厥的战争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内乱不多。 除去贞观元年和二年的罗艺和梁师都,在贞观的前期基本就没有什么内乱了,虽然有点儿自夸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岭南冯氏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冯盎是武德五年归顺唐朝的,那时岭南的势力基本上就是以冯盎为主了,谈殿虽然是岭南的第二大势力,但是和冯氏相比还是差上不少的。 岭南因为时代的原因开发程度不够,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口,不过即便是这样若是大规模叛乱的话朝廷也会很头疼的。 而在冯盎归顺唐朝之后这种情况就得到了极大的遏制,岭南尤其是岭南西部的土着和獠人说好听点儿是敬冯盎三分,说难听点儿是怕冯盎三分。 但是不管怎么说,冯盎的作用还是起到了。 而现在在冯智彧这个蝴蝶的作用下冯氏的影响力越发的大了。 这两年冯智彧长居长安,在很多的事情上都起到了可以说是决定性的作用,而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姻又标志着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虽然是在骨子里不服大唐的统治,但岭南道西部的獠人和土着还是敬大唐三分的。 本来在历史上这谢龙羽等人是去长安表示归附的,不过现在却因为冯智彧的关系产生了变化。 岭南冯氏和李唐皇室交好,甚至已经联姻了,冯盎三子冯智彧还成了太子少傅,这样的关系对于谢龙羽等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这样的影响下,他们决定在去长安之前先到高州这里来看看。 这算是试试水了,最起码看看岭南冯氏对他们有没有什么意见,在现在的情势下来说,岭南的事儿只要冯氏同意了那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 看着和自家老头子相谈甚欢的谢龙羽等人,冯智彧就坐在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其实他这个嫡三子按理来说是不能参加这种程度的议事的,不过奈何他现在身份特殊,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想着多插手。 这已经是属于政事的范畴之内了,冯盎发表意见甚至是处理都没什么问题,因为他本身就是高州的总管,岭南附近罗、春、恩等八州都是直接受冯盎节制的。 但是冯智彧不行。 虽然在接任了太子少傅之后他的官职一跃跳到了从一品,但还是那句话,这太子少傅的品阶是高,可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利。 如果说他以后在高州常驻不回长安了那还好说,但是这是不现实的,因此他如果是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话就很容易留下话柄。 虽然可能是无伤大雅的,但冯智彧却并不像去冒险。 对于谢龙羽和谢元深等人那有意无意的试探冯智彧是守口如瓶,说出口的都是场面话,例如朝廷做主、父皇做主等等。 除此之外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字里行间想谢龙羽等人透露了朝廷的一点儿意思。 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人,只要是愿意归附的,朝廷就没有可能不欢迎。 不过虽然是透露了一些,但冯智彧说的也很是隐晦,只是说了一下当初冯氏归附朝廷的时候得到的待遇,别的就没有多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破败的竹屋 谢龙羽等人的拜访让冯智彧有些心力交瘁的意思。 他以前很少和这种人接触,也很少会直接接触到由外人参与或者是主导的议论中去,仅有的几次还基本上都是和自家老丈人以及长孙无忌等人一起的。 除了这些,剩下的就只有那次赵郡李氏的拜访了。 对于这种说什么都要藏三分甚至是七分的说话方式冯智彧不太习惯,不过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习惯,因为他以后这样的经历可定是不会少了。 一直在高州呆到了小年,在小年的当天祭了祖,这是冯智彧在长安的时候就定下来的计划。 只是这个祭祖和普通的厚些不同。 后山,小竹屋。 在这之前,冯智彧最后一次到这里还是贞观二年他上京之前的事情,而现在已经是贞观三年的年末了,一年多马上就要满两年了。 看着已经有些破败的小竹屋,冯智彧的心情五味杂陈。 铜锁因为高州潮湿的天气已经是铜绿斑斑,不过好在钥匙还能打开。 推开小门,可能是因为潮湿的原因并没有多少的灰尘,相比之下反而是传出了一股重重的霉味。 最开始冯智彧在看到竹屋那略显破败的样子以为这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人过来,但是进到里面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相比外面,里面的霉化腐化的程度要更高一些,看来外面是有人过来打理过的,只是没有进到这里面来。 不管是冯盎还是冯智戣谁吩咐的,但是他们都给到了冯智彧尊重。 李丽婉静静的跟在冯智彧的身后。 在祭祖之后冯智彧没有跟着冯盎回家,而是带着李丽婉来到了这后山的竹屋。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小竹屋有什么意义,但是她看自己夫君那感伤和缅怀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小竹屋可能并不是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一个空空的,只有几件简单家具的竹屋,但李丽婉却多少感觉到这个竹屋的意义有些不同。 竹屋里没啥东西,或许对冯智彧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竹屋,也不是竹屋里那简单的床和凳子,而是这个竹屋内部的空间。 上了锁的竹屋一直都没有人进来过,李丽婉算是第一个。 冯智彧并没有说什么,他也没准备把自己的经历说给这个以后要陪伴自己半生的人听,因为那太匪夷所思了。 与其说是让李丽婉过来看看着竹屋,倒不如说是让这竹屋看看李丽婉。 在冯智彧的心里,竹屋已经不是竹屋了,最起码不仅仅是竹屋,它有独属于冯智彧自己一个人的特殊意义。 “走吧。”略带留恋地环视了一番,冯智彧开口说道。 李丽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跟在冯智彧的身旁,她知道,现在的冯智彧需要的并不是她的回应。 略显破败的竹屋再次被那把挂满铜绿锁给锁住,若不是锁上留下的印记无声地记下了冯智彧来过的痕迹,这一切的一切似乎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祭完祖没过几天就过年了,这个年过的还算是比较安稳,最起码是比去年在霸上过的安稳。 因为受灾的原因影响,去年的长安没有什么欢庆的气氛,不仅是大除,就连在这个时代最为隆重的上元节都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 而高州就不一样了。 高州人少是事实,去年也受了灾,不过遭受的是风灾,也就是后世的台风。 不过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南方开发程度低对台风多少也有一点儿阻挡的作用。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因为台风的强度不高,强度高扯什么都没用。 台风的成因是热带气旋,从这点上来说植树造林对阻挡台风没有什么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今年高州遭灾不重,再加上高州城算是这一片地方最繁华的区域了,所以今年冯智彧感受到的气氛反而是比人口更为密集的长安更浓郁一些。 李丽婉对南方的新年感觉挺新奇的,这个时代也有南北差异,而且远比后世要大很多。 而冯家相比于其他的人家来说还有一些差异,只不过这些差异是冯智彧带来的。 本来在这个时代南方不过大除也就是除夕,他们更注重小除和初一,而在冯智彧的影响下冯家也过大除,而且还和后世的北方习俗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不守岁,因为这个时代实在是没有啥娱乐项目,想要撑到半夜子时实在是太难了。 让李丽婉感到新奇的不只是习俗,还有饭食。 以前除夕的时候冯家一般都是让冯智彧的厨子做饭,而因为冯智彧的关系厨子会做的大部分都是后世的那种菜品,这样一来除夕晚上的这顿饭就多少带点儿后世北方的色彩。 大鱼大肉多,青菜也有不过比较少,顶多只能占到三成左右。 今年又有些不太一样,因为李丽婉这个新媳妇的关系冯智彧让厨子多准备了很多的海鲜。 对于冯家人来说海鲜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虽然不能说是天天吃,但是靠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和权利还是能实现想吃就吃的。 其实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海鲜通常要比河鲜好吃一点儿,因为河鲜一般土腥味儿比较重,海鲜则会轻一些,不过这对于冯智彧来说不是啥问题。 调料他都有,想要处理的话还是很简单的,做海鲜只不过是为了满足李丽婉罢了。 过了年,冯智彧这次回高州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个差不多了。 去余杭茶园转一圈,去余杭和苏州那边的滩涂给老丈人选了块制盐的地方,回高州之后去了阳江那边弄了弄甘蔗和这里的盐田。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些都是小事儿,或者应该说是既定的要去提前准备的事情,而冯智彧以及整个冯氏注重的都不是这些,而是李氏皇族的态度。 在一切事情的起始点,冯智彧是去替换作为质子进京的冯智戴的。 质子质子,有个质字,还是人质的质。 这次李世民能放冯智彧回高州,而且还是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愿意这么做,这无疑是说明了李氏皇族的态度。 在这种情况下冯氏能放心不少,也能拿出更多的东西来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再回长安 又是太子太傅的职位又是放冯智彧回高州的,李氏皇族已经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冯氏自然也就不会不知好歹了。 过了年之后冯智彧没有多做停留,在正月初七就带着李丽婉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 和回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冯智彧没有带上冯代玉。 虽然按理说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更深入的合作,也就是李承乾和冯代玉的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毕竟他们还小,就算是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也要再等个五六年才行。 冯盎夫妇不可能久居长安,甚至连去的次数都不会多,冯智彧这个三哥带上冯代玉自然就不太方便了。 而除了冯代玉之外还有别的不同。 首先,带回去的东西变了。 马车还是那些马车,但是来的时候所带的东西都被冯盎收下了,毕竟这就相当于当初李丽婉回门的时候冯智彧给李世民送东西一样,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回门礼。 东西收下了,但是马车没有收下,而是被海鲜之类的东西塞满了,为了搞定这些玩意儿冯智彧还特地去弄了些冰块儿。 硝石的确是能制冰,不过效率并没有小说电视剧里的高,冰块的制成不仅需要很多的硝石而且还需要持续不断的加入搅拌,不过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了。 没有办法的办法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是最好的办法。 而除了这些算是岭南特产的东西之外,冯智彧还多带上了好几只狗。 大宝和小贝不算,这都是在启程的时候他从长安带回来的,而在返回的时候冯智彧又多带了好几只,而且都是幼犬。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商店里买来的,是让王强等人从外面拿回来的,对冯盎就说是以前让人出去找的。 这话的漏洞很多,因为之前冯智彧说大宝是从比大食更西边的地方找到的,但是这路上就好耗费很长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幼犬长得很大了。 而冯智彧带上的这些明显还都是幼犬。 不过冯盎也没有多问,在他这里看来冯智彧这个三儿子神秘的地方也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了,他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分离的时候气氛总是不会好,冯代玉在得知冯智彧还要离开之后又闹起了脾气。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她抱着不放的是李丽婉的大腿了。 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冯盎出面,用那种半劝慰半呵斥的语气才让冯代玉安静了下来。 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回去的路上冯智彧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本来他还想和李丽婉再去茶园看看,不过想想现在也不是采茶的季节,去了也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茶园以后他们注定了不会常来,所以也没有意义。 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自然就只有专心赶路了。 相比于来时走的,回去的时候走的路可以说是镜像的。 做马车到洪州这点没啥变化,走陆路变化不大,不过在洪州换船入了赣江之后变化就产生了。 赣江也叫淦水,是流入彭蠡湖的,所以从赣江开始都是一路顺流而下的,不过在进入运河就变了。 和大部分人的想当然不同,运河的流向并不是固定的。 运河分段,有自南向北流向,也有自北向南流向的,而在冯智彧返回的路上就只有鲁中地区到汇入黄河的那一小段是因为地势原因是自南向北汇入黄河的。 这样一来回去的路就要耗费不少的时间,足足耗费了冯智彧一整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了长安。 而回到长安之后他连家都没进,直接就和李丽婉坐着马车去了皇宫。 海鲜在长安是新鲜东西,虽然在有冰块的情况下历经一个月的时间品质会下降不少,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点儿心意。 “回来了?” 李世民早就通过宫门守卫知道了冯智彧和李丽婉回来的消息,所以没等他们上前见礼就直接迎了上来。 “嗯,回来了,还从岭南给您带了点儿东西回来,不过因为路途太远所以已经有些不新鲜了,您凑合一下吧。” 李世民放冯智彧回高州,而冯智彧也没有失约地回来了,仅仅是这么个算不上是变化的变化就让两家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您这段时间怎么样?” 李丽婉给世民见了个礼之后就出了两仪殿去后宫找长孙皇后了,而李世民也拉着冯智彧坐了下来。 “还好,总得来说没什么变化。”李世民摇了摇头。 “嗯?没什么变化?药师公那边没有新的战果吗?”冯智彧有些奇怪。 历史上大唐是十一月底出的兵,在今年也就是贞观四年的正月破了定襄,而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后李靖就趁着唐俭前去劝降颉利的机会让苏定方带领二百骑兵冲了颉利的牙帐。 再看看现在。 在冯智彧的搅和下大唐的出兵时间提早了有小半年之久,更是在十月的时候就拿下了定襄,但现在都二月了还没突破到阴山脚下的铁山,这有点儿不符合常理了。 “没有,那颉利因为定襄战败所以派大将执失思力为使者想要来长安请罪,但是朕以及百官都认为这是颉利的缓兵之计,实际上是企图等到草青马肥之时东山再起。” “因此朕让唐俭去安抚他们了,具体的还要看在前线的药师怎么做。” “原来是这样。”冯智彧点了点头。 既然唐俭已经出发了那就代表着事情没有出现什么大的偏差,李靖还是会在李积那个阴人的见一下直接不管唐俭死活冲掉颉利的牙帐。 换句话说,战争走到这一步就已经算是结束了,虽然还没有画上句号但却也不远了。 “你呢?”李世民看着冯至于,眼神有些期待。 “制盐的地方给您找好了,就在余杭和苏州交接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淤泥滩涂是比较适合制盐的,而我父亲那边也说好了,等到盐场建成之后他会让人过去的。” “别的就没啥了,就只剩下一门能赚点儿小钱的买卖,儿臣我没啥兴趣还是交给您吧,不过作为交换到时候的羊皮钱就不算了啊。” “你先说说是什么东西。”李世民没有答应,而是想要先看看。 “喏,就是这个。”冯智彧抛出去了个小袋子。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吃饭,又是吃饭 “这是……盐?”李世民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在看到里面白花花的颗粒物时下意识的就说是盐。 “不,是糖。”冯智彧摇了摇头,否定了老丈人的话。 “糖?这么白?”李世民惊讶出声。 “嗯,岭南本来就产甘蔗(也叫竿蔗),大唐的制糖原料基本都是在岭南道那边,这次也算是顺便了。” 对于冯智彧来说这糖就是个副产物罢了,因为他的本意是想用甘蔗渣来给茶园堆肥的,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化肥而他的农机商店又不好暴露出来,只好尽可能的使用原始的手段。 糖的价格太贵了,而且在大唐,糖的价钱是按照品相来算的,一般来说都是越白的越值钱,而这种纯白如雪的糖价格自然就不会低了。 和盐不一样,糖不是必需品,所以只能说是奢侈品,所以虽然价格高但是销量并不会很多,因此如果不是茶园的原因冯智彧就没想过把这玩意儿给搬上来。 不过现在也好,把这不好卖的玩意儿交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还能抵扣掉计划中羊皮的钱,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这东西的生产并不难,和普通的糖相比就是多了一道脱色的工序罢了,回头我让人把方法交给您,您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不过先说好了啊,这东西给您了您可不能再要羊皮的钱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袋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看你那抠抠搜搜的样子,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太子少傅了,能不能注意一点儿?张口闭口都是钱的。” “没办法啊,要是以前也就罢了,自己在长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没啥念想,但是现在不是成亲了嘛,总归是要有点儿家业的,不然以后咋生活?” “凭您给儿臣发放的俸禄吗?先不说太子少傅的俸禄有多少,就算是我愿意凭着俸禄过日子,您愿意让丽婉也过这样的日子吗?” 冯智彧双手一摊,直接把李丽婉给搬了出来,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样子。 不过很有用。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而且还是第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李世民怎么能不心疼,冯智彧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啥? “算了,你现在都回来了,那些东西也能继续了吧?”李世民不想和冯智彧纠缠这些,转而换了个话题。 “您真的打算让我的人给您打一辈子工啊?”冯智彧瞪大了双眼,一脸的惊讶。 “您知道这玩意儿的重要性,所以我都是让我手下仅有的那几个能完全信任的人上手的,但是这毕竟不是个小事情,以后的用量肯定会增多的,我倒是没意见,但是这数量到时候肯定就跟不上了。” “按理来说这么长时间您也应该准备好了吧?” “准备是准备了,但是人员的可信度现在还在调查,朕不想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李世民也有些头疼。 不管在什么时代,信任这都是一个大问题。一个人想对另外一个人彻底信任是很难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就更难了。 和后世不同,在这个时代想要完全确认一个人的出身都有可能问题,在没有后世的网络和大数据之类的技术支撑下这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偏偏火药又是那么的重要,李世民不得不小心。 “那行,儿臣我先替您弄着,不过您还是要尽快准备好才是,您也知道我在长安没有什么根基,能信得过的人就更少了,找不到那么多人的。” “短时间到还可以,长期以往下去肯定会影响到您的计划的。” “嗯,朕知道。”李世民点了点头。 “朕已经派人在着手清查了,若是到最后还是无法确定的话就从长孙氏那边调几个人过来先用着。” 说起来挺可悲的,李世民现在连李氏皇族的人都不敢用。 说起来也是贱皮子,李氏皇族出身陇西李氏,而陇西李氏又不待见李氏皇族,因为他们认为现在以李世民为首的李氏皇族血脉已经被鲜卑人污染了。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但事实上还是有不少李氏皇族的人更倾向于陇西李氏的,即便是人家不待见你。 五姓七望延续的时间太长了,在中原的实力也太强了,这让很多人都习惯性的对他们示好。 所以李世民现在的处境其实蛮尴尬的,用人也不得不和长孙氏这些关系比较近的人借。 “好了,不说这些了,下午留下来吃饭吧,毕竟离京也这么久了,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吧。” 李世民甩甩头,似乎是想把那些糟心事儿都给甩走。 “行,反正现在回家也没啥人气儿。”冯智彧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 虽然在高州呆的时间不长,但就说离开长安的话都已经快三个月了,即便是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这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以前李丽婉的确是嫁出去了,但李世民知道她就住在霸上,有事儿没事儿就能串个门儿啥的,况且本身他自己也经常去霸上。 但是离开长安就不一样了。 所以也算是为了安抚安抚自己这个老丈人,冯智彧据没有拒绝留下来吃饭的提议。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在冯智彧预想中的晚宴就是他和他媳妇,然后就是老丈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顶多再加上个太子李承乾,但当进了甘露殿之后他发现还有个预料之外的人坐在那里。 这人冯智彧没见过,但是他大约能猜到这是谁。 从那人估计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气质和现场的氛围,再结合这人的年纪来看,冯智彧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李渊。 “你就是岭南冯盎的嫡三子冯智彧?”李渊微微抬眼,扫视了冯智彧一番。 李渊今年已经六十多了,但是从外表上来看根本就不像是个六十岁的人。 不是看起来年轻一些,而是更显老一些。 自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之后李渊就退下了那个舞台,每日在后宫里除了造小人儿还是造小人儿。 就从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变往后算,李渊给李世民添了最少是五个弟弟,妹妹还不知道有多少。 想想李渊六十多的年纪,冯智彧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啧啧,老当益壮啊。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大安宫 其实李渊来归李渊来,对于冯智彧来说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因为就刚开始的时候打了个招呼,然后整个席间就再没说过话。 最开始李渊似乎是想摆出样子吓吓冯智彧的,但是冯智彧和李丽婉一起毫无惧色地给李渊行了个礼,而后李渊似乎是没得到预想中的成果,席间就没再说过话了。 不过问题出在吃完饭之后。 “你跟朕过来,和朕说说岭南现在的情况。”吃完了的李渊站起了身,也没管冯智彧有没有吃饱,直接让冯智彧跟着他过去。 说实话,冯智彧是不想去的。 李渊是太上皇,虽然不排除他现在手里依旧掌握着一些势力的可能,但毕竟现在大唐的当家做主人已经不是他了,而是他的儿子李世民。 除此之外李渊还是个敏感点。 如果放在一般的朝代来说敏感点基本上在于有权有势的大臣和太子这种继承人的身上,但是对于初唐来说还有一个容易爆雷的点,那应该就是李渊了。 看看现如今李唐皇室的局势,在玄武门之变事后,原本在李渊和隐太子李建成麾下的大臣要么转投李世民,要么就在李世民登基之后被赶出了权利中心。 前者的代表人物是萧瑀、薛万彻等人,后者的代表人物则是裴寂等人。 这是一种得位不正之后必须要经历的做法,不然的话李世民的屁股也做不安稳。 要说李渊好歹也做了快十年的皇帝,手底下有点儿隐藏的底牌杀招之类的算是正常,毕竟是有过经验的人了,提前有预防是很可能的事情。 但是要说他没有底牌也可以说得通。 李世民的确是用那种手段登上了皇位,但主要问题在于李渊没有合适的儿子了。 隐太子李建成和第四子齐王李元吉在玄武门之变中被李世民杀死,三子李玄霸和五子李智云都是十来岁就死了。 除了李世民之外李渊还有不少的儿子,但是前五个早夭的早夭被杀的被杀,就剩下了李世民一个,而第六子荆王李元景在玄武门之变时才八岁。 八岁,在封建时代的确是可以按照继承人来培养了,但是他的对手是李世民啊。 所以如果从这种角度上来说李渊没有或者是不想用自己的底牌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些都还是冯智彧的猜测,可能李渊的真实想法如何就只有他自己清楚吧。 上一个和李渊走得很近的大臣裴寂已经被玩儿到罢官还乡了,冯智彧可不想和李渊纠缠在一起,而且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他还听说最近李渊这脾气是越发的古怪了。 感觉去了怕是就要触霉头,冯智彧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自己的老丈人。 然而,他也不知道老丈人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不是和动作一致,他竟然看见老丈人在点头。 ??? 啥玩意儿? 老大不情愿的跟在李渊的屁股后面,李丽婉本来也想跟上去,但是却被李渊以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说吓退了可能有些过,但李丽婉还是能明白李渊的意思是不想让她跟着过去。 虽然不情愿,但冯智彧还是一路跟在李渊的屁股后面来到了大安宫。 大安宫,也叫太安宫,是李渊搬出太极殿之后的住处,而这个宫殿很有意思,因为在李渊之前的上一任主人是李世民。 没错,这大安宫原名叫弘义宫,是李世民还是秦王之时的住所,而这个宫殿的特殊之处不在于什么大小啊、装饰啊什么的,而是在于它的位置。 它在皇宫之外。 或许很难以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而且还远不止于此。 隋唐皇宫基本上是分为三部分,左中右。 右边也就是东边,是太子所居住的东宫,而中间就是太极殿,西边也就是左边是掖庭宫。 前面两个都好理解,但是掖庭宫有一些特殊,它是宫女居住的地方,也是犯罪官员在被惩处之后女眷的收留地,而这个收留地后来改了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名字。 教坊司。 而这弘义宫是在皇宫之外,而且是皇宫的西边外面,它靠着的是掖庭宫。 李渊当初把李世民安排在这里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冯智彧不知道,不过这事情倒是挺有意思的。 转了一大圈,李渊竟然自己住了进来。 “坐吧。” 到了大安宫之后李渊的情绪似乎是突然之间就稳定了下来,虽然算不上是好声好气但却也算是和颜悦色地和冯智彧说话,这倒是让冯智彧差点儿没反应过来。 “不知皇爷爷有什么事情。”顺着李渊的意思坐了下来,冯智彧不卑不亢地问了起来。 “就是好奇而已。”李渊的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冯智彧,似乎真的就只是好奇而已。 冯智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李渊扫视,只不过心里却升起了一种毛毛的感觉。 良久,李渊似乎是坐不住了,终于还是率先开了口。 “听观音婢说,那定襄之所以能取得如此喜人的战果还是因为你小子在里面出了力气。” “皇爷爷谬赞了,还是大唐的将士勇猛,器物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走向但却很有限,若是一支毫无战意的军队即便是给他们毁天灭地的武器他们也赢不了。” “谬赞?恐怕不是吧。”李渊突然笑了起来。 “朕听闻你拿出的那投石机能在保持平射的状态下射程达到二百步,而攻夺定襄主要就是靠的它将定襄的城门砸得支离破碎,而且那个被叫做炮弹的东西杀伤力也是十分的骇人。” “皇爷爷说笑了,这些不过是奇技淫巧罢了。” 冯智彧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和李世民见面的时候,双方都保留着自己的真实意图,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哦?是吗?”李渊哈哈一笑,似乎是享受到了冯智彧所感受不到的乐趣。 “你父亲现在还好吗?”似乎是放弃了,李渊转而和冯智彧拉起了家常。 “还好,身体还算是硬朗,处理政务什么的没有问题,年前在小子成亲的时候他还亲自到了长安。” “是啊,朕也知道他来了。” 李渊长叹一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缅怀。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英雄迟暮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帮……二郎。”李渊缅怀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身体。 他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锋芒毕露,完全不似一个已经步入花甲之年的老人。 “没有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需要理由吗?” “这里没有外人,你尽可以放开心思随便说。” 似乎是对冯智彧的说法感到不满,李渊的语气多少发生了一点儿变化。 “小子若是随便说,那怕是皇爷爷要不高兴了。”冯智彧突然笑了起来。 他最不怕的其实就是这个。 如果李渊要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或许还会有所忌惮继而顾左右而言他的,但要说起这个问题,而且还是坦诚布公地说,那他还真没在怕的。 说到底不管是李渊有意放手还是无能为力,现在这李唐皇室做主的还是李世民,不是他。 “你大可以实话实说,朕保证不会怪罪于你。”李渊大手一挥,似乎是找到了当皇帝时的那股舍我齐谁的气息。 “那小子就冒犯了,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皇爷爷莫怪才是。” 冯智彧站起来拱了拱手,随即围着李渊轻轻踱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如今这大唐仍是皇爷爷做主,亦或是皇爷爷希望的那个人做主,小子依然会呆在岭南,做一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冯智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李渊很是不悦,因为这不仅否定了他在位时期的所作所为更是否定了他的眼光。 然而,李渊仅仅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就没了下文。 “在小子看来,您的位置若是如同您希望的那样传递下去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而现在的大唐或许不能说是最完美的大唐,但最起码要比您预想中的要好。” “不知皇爷爷这个年纪了记性可否还好,还记不记得武德七年时的事情。” “那时候,突厥现在的可汗颉利刚刚即位不久,不断的破坏与我们大唐当初定下的盟约,屡次协同铁勒、薛延陀等诸部南下袭击北方边城。” “而那时候,您和那位的意思可都是迁都洛阳。” 听着冯智彧的话李渊双拳握紧。 冯智彧的第一句话就直戳李渊的心窝子,而后来更是一句比一句赤裸,最后甚至直接揭破了当年他和李建成在对待突厥时的态度。 退。 没错,武德七年若不是李世民用一手反间计打退了突厥南下的骑兵,怕是那年大唐的国都就要从长安改成洛阳了。 “其实您心里清楚,当年的事情已经是无法调和了,你不能失去一个优秀的将领,但却也不想让事情脱离您的掌控。” “但殊不知,等您发现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无法收场了。” “无关乎对错,因为当初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有对有错,而所有人都不肯让步,最后的结局就只能是分出个胜负了。” “胜者王侯败者寇,其实当年无论是谁成功了您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当初或许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您应该也知道事情的结局无论是怎么样对您都是残忍的。” “而区别就是父皇赢了您就会失去两个儿子,但若是父皇输了,您就会失去一个儿子外加一个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所以,那件事情没有所谓的完美结局,甚至连一个相对较好的结局都没有,仅仅只有两个结局能够供您选择。” “而这两个结局,对您来说都是最坏的。” 说到这里冯智彧停下了脚步,看着在朦胧灯火下的李渊。 双眼紧闭,双拳紧握,胸膛不断的起伏着,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也疏忽是在为了什么而痛苦。 “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罢了,怎么就能确定当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良久,似乎是不愿意认输,也似乎是不愿意承认冯智彧所说的,李渊睁开眼睛,呛声问道。 “的确,小子年纪还小,严格上来说是没有资格去谈论那件事儿的,但反过来想象,若是真的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结局您会不去选择吗?而是看着悲剧的发生?” 对于玄武门的那件事冯智彧其实是不想去评价的。 正如他所说,胜者王侯败者寇,当天的玄武门无论胜者是谁,败者都会丢掉性命。 李世民赢了,所以他活了下来,也正因为此他也要接受后人的口诛笔伐。 反过来同理,若是李建成赢了,在后世他的名声怕是比起李世民也好不了多少。 像李世民弑兄杀弟囚父的骂名,若是李建成赢了,那么他也会背上一个为了权利杀害手足兄弟的罪名,虽然不会像李世民那般有一个囚禁父亲的罪名,但他也会多一个诛杀功臣的罪名。 在大唐初期,李世民的功劳是真的不小。 所以说在冯智彧看来,李渊对于当初的事情不应该有什么看法,因为说到底都是他自己处理的不好,就好像历史上李承乾和李泰一样。 不过话又说话来了,李世民前脚砍了自己的大哥坐上了皇位,他儿子后脚就兄弟阋墙,虽然没有像李世民和李建成那般闹得那么大,但事情的本质还是一样都是兄弟之争。 这算不算是报应? 听了冯智彧的话之后李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双眼没有一点儿焦距。 他能不知道当初事情真正的起因以及结果吗?他知道,只不过他失去了两个儿子,而且不愿意承认那都是他自己的错误,所以他就通过责怪李世民来转移注意力。 责怪李世民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因为再怎么说李世民的确是杀了李建成,不管是不是李渊优柔寡断的原因,最起码作为一个父亲李渊责怪李世民这点没什么毛病。 只不过李渊不远以承认当初的事情也和他自己有关,而且有很大的关系。 这其实就是一种逃避而已。 现在冯智彧毫不留情地点破了这个没有人愿意触及的事实,这对李渊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长年累月的欺骗自己就会让自己也被自己真正的欺骗,冯智彧感觉现在的李渊就有点儿这么个意思,而当这个谎言被捅破的时候震动也自然就是极大的了。 坐在李世民送给他的胡椅上,李渊似乎一瞬之间就苍老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哭笑不得的改变 李渊是怎么想的冯智彧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 不管怎么说李渊已经不是皇帝了,太上皇虽然比皇帝还大,但那终究只是名义上的而已。 即便是比皇帝大,只要手里没有权利那也没什么用。 冯智彧本身就是保皇派的人,或者说他从决定带粮进京的那一刻其身上就被贴上了保皇派的标签,而且还是那种怎么撕都撕不掉的。 对立阵营的人不是不可以合作,但如果对方是对立阵营的老大那还怎么合作? 他现在是李世民派系的人,没有必要去在意李渊的想法。 等冯智彧从大安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不过因为大安宫在皇宫的西侧,实际上是属于皇宫外范畴的,所以离开倒是挺好离开的。 李渊这个插曲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结束的也有些莫名其妙。 从大安宫离开之后李渊完全没有动静,似乎是对冯智彧之前那些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话丝毫不在意,而另一方李世民也没有再找他,似乎是知道李渊找冯智彧为了什么。 冯智彧不知道李世民知不知道原因,但据他估计结果李世民肯定是知道的。 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还因为这种异样的平静而安静了几天,不过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风吹草动之后他也没有再在意过了。 一直等到三天之后,一则消息的传回让整个长安都震动了起来,而同时李渊和李世民这对父子也终于是有了动作。 李靖、李积和柴绍趁着唐俭前去铁山突厥大帐安抚颉利的空档突然出击,偏将苏定方带领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颉利的牙帐,随后大军跟上将战局彻底稳固。 和历史上不太一样,这次颉利没能逃得掉,而是在铁山就直接被俘虏了。 对于这一点冯智彧其实挺奇怪的,因为这次奠定最后战局的一战和历史上一样是在天气的掩护下才达成的,若是天气晴好的话苏定方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直接攻入颉利的牙帐。 按理来说客观条件都是一样的,兵力虽然比历史上多一些但是起不到最关键的作用,而投石车和炮弹都是适合攻城用的,而且炮弹在风雪交加的天气里基本上没办法使用。 风、雪都会让炮弹的引信加速燃烧或者是熄灭,所以在这种天气下基本上是能不用就不用,而且从战报上来说李靖这最后一战也没有用到炮弹。 投石车?意义应该不大吧?应该不会有导致局势出现这种变化的能力。 然而冯智彧不知道的是让这历史发生便宜的还正是他不看好的投石车。 起因在于大胜之后李世民宴请群臣。 如果是以前的话这没有冯智彧啥事儿,因为他不过是个中散大夫,连上朝都不够资格,而现在他虽然依旧没有上朝的资格,但是官职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太子少傅和中散大夫能一样吗? 因此冯智彧也是参加了这次李世民为庆祝大胜而宴请百官的宴席,在席间的位置更是被李世民安排的极为靠前。 而在这次宴会上他也见到了李渊。 从表现上来说,冯智彧最起码在宴席进行的期间看不出来这父子俩有什么嫌隙,或许是在装给百官看,也或许是因为这场战争的胜利。 其实不管是李渊还是李世民,这父子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曾经在突厥的手上遭受过屈辱。 李渊起事之初中原是非常乱的,在整理内患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外敌入侵,所以当时的李渊一是为了稳定突厥,二也是为了资本而向突厥称臣。 作为报酬,突厥给了李渊不少的战马,双方达成了短暂的盟约。 既然是向人家称臣那肯定就是低声下气的了,而这其中最出名的可能就是李渊和突厥的始毕可汗的约定了。 唐军攻下的地区,土地人民归李渊,金银财富归始毕可汗。 从一个后世人的角度上来说,冯智彧只感觉是真特么的憋屈,在加上李渊即便是在建国之后也对突厥十分的忌惮,甚至前后两次曾和当时的太子李建成商议向南迁都以此来躲避突厥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在大安宫的时候冯智彧会那么的不客气,因为他对李渊是真的没啥好感。 而李世民就不用多说了,渭水之盟的事情后世基本上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除非你是九漏鱼。 而在席间冯智彧也是知道了李靖能够一举擒获颉利可汗的原因。 扭力投石车和历史上传统的杠杆投石车也就是回回炮不太一样,回回炮是抛射的,再加上运用了杠杆原理所以不管是石弹的射程还是重量都要比扭力投石车高一些。 而扭力投石车就不一样了。 相比于回回炮,扭力投石车的射程比较近,仅仅只比弓箭远一点而已,但是它的弹道比回回炮的要低,短距离内所造成的的冲击力也更强一些。 在进宫铁山的时候李靖没有用炮弹,而是用扭力投石机投射石弹。 颉利也是倒霉,在他惊慌而逃的时候石弹砸在了距离他四五米左右的地方,强大的冲击力把地面砸了个坑,两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击飞,好巧不巧的砸咋了颉利的头上。 虽然有头盔的保护,但在这种情况下的石头所携带的冲击力是相当大的,直接把颉利给震懵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等到颉利勉强清醒想要逃走的时候已经晚了,作为先头部队冲击大帐的苏定方已经带人把他给围起来了。 在得知事情真正的过程后冯智彧是哭笑不得,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扭力投石车虽然有弊端但是在草原这种地形还是很好用的,但是他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效果。 本来历史上是李道宗所带领的大军在阴山西部碰到了逃跑的颉利,最后是偏将张宝相突破了颉利仅有的几十个护卫将其擒获的。 但是现在却完全变了。 李靖总领大军作战,连破定襄、白道以及铁山,最后他麾下的偏将苏定方还生擒了颉利可汗,这回这功劳可大了去了。 而冯智彧作为扭力投石机的发明者也因此得到了赏赐。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该赚钱了 宴席其实没啥好参加的。 这是冯智彧在参加完了李世民宴请百官的宴席之后最直观的感受。 这种场合除了用作庆功之外就只剩交际这一个用途了,到处都充斥着虚伪,冯智彧对这种场合很不感冒。 因为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在这种场合的交际根本就得不到什么。 本来朝廷中的大部分官员都是五姓七望的人,即便不是五姓七望的族人也是有五姓七望在背后支持的,只有少部分的人和五姓七望没啥关系。 冯智彧的主要交际圈还是保皇派,其中就以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和柴绍为主,其中柴绍还因为带兵的缘故不能出席。 至于魏徵,冯智彧的确是和他有过交集,但也仅限于此。 在所有人看来魏徵其实才是真正的保皇派,不过他忠于的是做皇位的那个人,也就是皇帝,而非是李世民这一个皇帝。 当然了,这些的前提还得是一个有能力有眼界的皇帝,真要上来个昏君的话魏徵别说是保皇派了,怕是会成为死的最早的那一批。 魏徵的嘴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整个宴席期间冯智彧的感觉都是比较枯燥的,除了老丈人李世民时不时地会过来对他耍酒疯似的胡言乱语之外就只有那些和他相熟的人会过来说说话。 至于有五姓七望背景的那些人?别闹了,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现在冯智彧在势力分划的层面来说已经是和五姓七望站在对立面了,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向冯智彧示好的,他们那已经深入骨子里的高傲不允许先向敌人低头。 这还不算,就算是没有五姓七望背景的官员也有很多完全没看过冯智彧的。 这个时代的偏见是相当大的,冯智彧在他们眼里依旧是个岭南土着,是那个人们口中的南蛮子。 所以这个宴席冯智彧是觉得相当无聊,他都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啊~”深深地抻了个懒腰,甩了甩头,但是那股酒醉的不适感还是没有消失。 昨夜的宴席冯智彧并没有喝太多,因为他基本没有什么交际,找他喝酒的都是长孙无忌那拨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他没怎么和人交谈过还喝了不少酒。 别以为这些人都是文官,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可是曾经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那批人,在这种时候一个比一个豪爽。 下床穿上衣服,冯智彧没有侍女,因为他不习惯,所以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他自己做的。 不对,现在有了,而且还是李丽婉的贴身侍女,不过现在成了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的贴身侍女。 在这个时代,在一般情况下成亲之后女方的贴身侍女也会为男方服务,甚至是在女方每个月不方便的那几天给男方侍寝。 当然了,这是有钱有势的人才能享受得到的,普通百姓哪有侍女? “夫君醒了?妾身让人准备了醒酒汤,这就让人送过来。” 冯智彧一进西厢的门李丽婉就抬起了头,在看到是冯智彧之后也站起了身。 “辛苦娘子了。”揉了揉太阳穴,冯智彧也坐了下来。 “夫君哪里的话,妾身就是吩咐一声罢了,没出什么力气。” 看到冯智彧揉太阳穴的动作后李丽婉也放下了手中的女红走了过来,再战冯智彧的身后轻轻地给他揉着头。 “也不知道长孙舅舅他们怎么就这么能喝,明明不是天天厮混在军伍之中的人,但是这酒量可真的是丝毫不差。” 感受着头部传来的舒适感,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那夫君可真的是小看人了呢。”李丽婉闻言一笑,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打趣感。 “妾身听说像长孙舅舅他们早年间没少跟着父皇出去征战,夫君你也说了军伍之人好酒,再加上有时候因为天气的原因不得不喝酒暖和身子,这样长此以往下来酒量能差了吗?” “明明都认识,而且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这群老杀才偏偏就逮着我不放。” 冯智彧的语气中有点儿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知道,长孙无忌等人之所以会那样做还是因为关系好,而且也算是肯定了他的潜力,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如此热络。 两人说着话呢,凝雪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 其实醒酒汤这玩意儿冯智彧并不喜欢喝,而且他昨天也没有喝醉,今天起床之后也没有什么头痛欲裂的感觉,只是略微的有些不舒服罢了。 这醒酒汤并不好喝,主要还是做法和原材料的问题,说是醒酒汤,但其实就是葱蒜豆芽混在一起熬的水,最后加了点儿盐和醋。 不过说归说,解酒的效果肯定是有的。 没有拂了李丽婉的好意,冯智彧把那碗醒酒汤喝了个干净,随后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漱了漱口。 “对了娘子,北方的战事现在已经定了下来,这次柴姑父他们斩获了不少的战利品,牛羊战马那些和咱们没啥关系,但是羊皮已经被为夫要下来了。” “回头娘子你找些人,一般来说女子为好,毕竟这算是女红活儿,然后找王强他们把之前的那个仓库腾出来,回头就在那里处理这些羊皮了。” 醒酒汤那有些繁杂的味道让冯智彧感觉有点儿不舒服,但不得不说是真的提神醒脑,毕竟那酸甜咸辣的味道混合以后是真的刺激。 头脑清醒了不少,因此冯智彧也想到了一些事情。 “这样吗,那回头妾身去让人操办一下。”李丽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冯智彧让人给柴绍他们做羊毛护膝的时候李丽婉还没嫁过来呢,而后来因为没有需求冯智彧也就没有再做,不过现在要形成产业化了,自然就要重新拾起来了。 他说的那些事项都很好准备,自家的仓库充当以后的工作间,而这个时代的女人基本上是人人都会女红。 前两年大唐都是灾年,在贞观二年的那场大蝗灾中易子而食的都不在少数,卖女儿的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既然是卖,那就是奴籍,以现在冯智彧的实力来说想要找点儿奴籍的女子还是很简单的。 甚至都不需要有钱,因为按照这个时代的潜规则来说她们没有工资,主家要负责的就是管吃管住而已。 至于吃什么住哪里也没有人会去管。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大佬级人物 本来对于冯智彧来说突厥的战争胜局奠定了之后他就没啥事儿了,只要在长安等着大军返京就是了。 他现在在意的还是羊皮,不过那些都要跟着大军一起才能回来。 现在已经入春了,羊皮已经没有市场了,因为接来下的天会越来越暖和,后世的反季销售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没啥太大用处。 百姓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有闲钱去买那玩意儿? 不过这对于冯智彧来说却是很合适的。 这个时代基本上除了运输之外的工作都是由人工来完成的,而他所会的羊毛纺线的方法也算是最原始的那种,速度自然也就比较慢了。 大半年的时间,正好能让他为来年的冬天存点儿货。 不过有一件事的发生让他本来还算平静的生活产生了一点儿波澜,因为有一个真正的大佬级人物找上了门。 孙思邈。 孙思邈这个人冯智彧还是知道的,毕竟以这位老人家在后世的知名度来说怕是没什么人不知道的,不过让冯智彧惊讶的是这位大佬竟然找上了他。 而且还是以拜访的姿态来的! “久闻孙道长大名,小子失礼了,快请坐。” 在得知了孙思邈的身份之后冯智彧赶紧将其迎进了屋里,让侍女下人给中院的客厅点起了炉子,甚至还拿出了最好的茶招待。 “冯县子客气了,老道今日上门来是请教的,冯县子的招待老道实在是愧不敢当。” 孙思邈满头白发,但却面色红润气色饱满,说话声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哎呀,孙道长折煞小子了,在您面前小子那里当得上。” 以前在面对李世民面对李渊的时候冯智彧都没有这种感觉,但是当这话从孙思邈口中说出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知道长有何事?小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老道就厚颜开口了。”孙思邈拱了拱手,脸上甚至还浮现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已经年过古稀了,却要向一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请教问题,虽然孙思邈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但是开这个口还是不容易的。 “老道早年间隐居与太白山中钻研医术鲜少入世,前些年出世之后边开始游历天下,立志造福万民,前不久老道方才从恒州返回。” “恒州?孙道长当真是老当益壮啊,这个年纪不仅游历天下甚至就连气色都毫无疲态,小子年前也曾走过从长安到朔州的路,但赶路就让小子疲惫不堪了。” 听了孙思邈的话冯智彧是由衷的升起了一丝佩服,他去过朔方,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却也能猜到现在那边是个什么鬼天气。 孙思邈不久之前才返回长安,还是这个年纪,当真是牛逼啊。 “冯县子过谦了,老道虽然比起寻常老人来说健壮一下但若是比起冯县子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还是不行的,而且冯县子那时是赶路,但老道是游历,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过正是这恒州的游历让老道的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令老道心痒无比但却又困惑不止的消息。” “道长请说,若是小子知道的且是能说的自然会为道长解答。” 听着孙思邈的话渐渐的入了正题,冯智彧也严肃了起来。 “老道在恒州游历的时候曾听过一则传言,说是朔州那边的战场上有一名伤兵伤口已经溃烂,并且高热不退,但最后是由冯县子出手治好的,不知道可有此事?” 孙思邈拱起了手,正经的做出了一副请教的样子。 “让孙道长见笑了,那的确是小子出手的,不过小子也不敢贪功妄言,那只能说是一种巧合。” 在孙思邈开口之后冯智彧才知道为什么一向对皇帝都不感冒的孙思邈回来拜访他这个小人物。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学术性的问题怎么会让孙思邈提起这样的兴趣? “老道的请求可能有些逾越,但还是想问一下,不知冯县子能否赐教?” 孙思邈的表情愈发严肃了起来,甚至抱拳站了起来。 “道长那里的话。”冯智彧连连摆手,赶紧起身让这位大佬坐下。 “冯大!” “三公子。” 冯智彧一开口,在门口站着的冯大就走了进来。 “你去把我们在朔州医治伤兵的那两样东西拿过来一些。” “好的三公子。” “孙道长请稍后,小子让人把那药拿过来。”看着冯大出了厅门,冯智彧也转头向孙思邈解释着。 “冯县子言重了,这本就是老道无礼在先。”孙思邈赶忙摆手。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这些东西都是很重视的,因为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吃饭的手艺,哪怕是木工铁匠之类的技术都会敝帚自珍,更何况是能医治感染发炎的药物?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伤口发炎感染的话基本上就是绝症了,是要听天由命的那一种。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冯大很快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孙道长请看。”冯智彧站了起来,开始给孙思邈解释这些东西。 “这是……酒?”孙思邈的鼻子很敏锐,毕竟是大佬级的医生,嗅觉在医药方面是很重要的。 “正是,不过这并不是普通的酒。” “想必孙道长也感觉到了这酒的味道要更加浓郁一些,这是小子让人将寻常的酒倒入锅中蒸煮得到的。” “一锅酒只取一成,因为只有最先通过蒸煮后再凝结的酒清洗过伤口之后才有效果。” “一般来说只要用这个清洗过伤口后再包扎,在日后注意清洁的情况下伤口一般是不会再溃烂的,也不会出现高热不退的情况。” “酒……会有这奇效吗?”孙思邈似乎是愣住了一般喃喃自语。 “并不是,以一锅酒为例,只有最先蒸煮然后凝结的一成酒有这个效果,后面的酒即便是味道再浓郁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冯智彧摇了摇头,如实的解释着。 孙思邈应该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生了,或者应该说是历史上最顶尖的医生,冯智彧不知道今天的谈话会不会被写在孙思邈的医书上,所以他没有半点隐瞒。 若是他说了不对的东西还被记载在了孙思邈的医书上那他就是罪人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给大佬上课 “或许这些可能有些可笑,但这都是真的,道长若是心有存疑的话可以回去试试,但切记一定要最先出来的一成,可少取不可多取。” 看着一脸沉思状的孙思邈,冯智彧赶紧开口。 “冯县子请恕老道无礼,不知道冯县子能否给老道说一下其中的道理?” 孙思邈没有对冯智彧的说法提出怀疑,而是抱着求证的心态开口问道。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小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涉及到孙道长没有关注过的地方,也不知道孙道长能不能接受。” 冯智彧有些纠结。 酒精杀菌这是属于微观层面的知识,若是有显微镜的话他倒是可以让孙思邈亲眼见证一下,但是现在啥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凭着一张嘴皮子就让孙思邈相信他的话。 “冯县子哪里的话,现在是您在教导老道,老道即便是再无礼也不会这么无礼。” “别别别,道长折煞小子,小子可当不起。”一听孙思邈的话冯智彧就有些受宠若惊。 “那小子就如实相告了。” “其实和道长经常能见到的东西一样,这个世界有像我们人这般大小的动物,也有像蚂蚁那般渺小的动物,只不过有些东西比蚂蚁还要渺小,小到了我们的眼睛都看不到。” 听冯智彧这么说孙思邈张口欲问,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而冯智彧看到孙思邈想问但是没有问出口也是松了口气,因为这最起码代表着孙思邈现在还是愿意听他说的。 “小子之前做过一个小物件,能让人看到的东西放大,而让人伤口溃烂继而高热不退的原因就在于一种我们人的眼睛所看不到的东西。” “若是不受伤倒也没什么,但若是人受伤了它们就会顺着伤口,通过血液游走于人的全身,最后导致伤口溃烂,高热不退。” “不知小子这么说道长能接受吗?”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冯智彧小心翼翼地问着孙思邈。 “接受是可以接受,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大小不同的动物也不奇怪,鹰的眼睛比人要更锐利、狗的鼻子比人要更灵敏,有小到极限的动物存在也不奇怪。” “只是老道不知道这酒为什么会对冯县子说的那种看不见的动物有效果。” 孙思邈也算是科研工作者了,只不过他是在医药方面的,所以可能正是因为这样让他对冯智彧的话接受程度很高。 “这酒对于那些看不见的动物来说就犹如毒药,一点点就能杀灭它们,所以小子才说要用这酒清洗伤口之后还要注意伤口的清洁。” “毕竟若是不注意清洁的话让它们再跑到伤口上还是会感染的。” “原来如此。”孙思邈搓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 看孙思邈这个样子冯智彧也是松了口气。 对于孙思邈这样的人他是尊敬的,毕竟孙思邈和那些玩儿权利的人不一样,因此在他看到孙思邈能接受他的话后也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对了!” 忽然,孙思邈猛地拍了一下双手,声音都上扬了好几度,给正在喝茶缓解口干的冯智彧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去。 “冯县子方才说是用这酒清洗伤口,还说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再跑到伤口上后伤口还是会溃烂继而使人高热,但老道听闻的是风险在在朔州治好了一个高热不退的士兵。” “那时候那个士兵已经是伤口溃烂高热不退了,按照冯县子的说法那时候那些东西就已经侵入那士兵的血液中了,冯县子又是怎么给治好的呢?” 孙思邈似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满脸潮红,脸上全都是兴奋。 或许这就好像后世的科研工作者吧,没有什么能比在自己的专业遇到和解决问题更能令他们兴奋的了。 但冯智彧却苦笑了起来。 说实话,他并不想把土制青霉素的事情告诉孙思邈。 土制青霉素是一种极其不成熟的技术,而且最后用碳粉吸附起来的青霉素单位量很少,按理来说是起不到效果的。 这就好像是整栋楼都着火了,但是你却拿着一杯水就想灭火,那可能吗? 或许是可能的,但是最后肯定不是那一杯水的功劳。 说实话,就连冯智彧都没想过就那么一点点青霉素就能让那个已经确定感染的士兵起死回生,在冯智彧看来更多的应该还是那名士兵的命够硬。 命不该绝的那种。 “孙道长,小子并不想瞒骗于您,但事实是那真的不是小子的功劳,只能说是那个士兵的命够硬。” 思来想去,冯智彧还是苦笑着告诉了孙思邈实情,并且把冯大拿来放在桌子上的小瓶子拿了起来。 里面黑褐色的粉末正是吸附了青霉素的碳粉。 “这个,就是当初小子给那个士兵用的药。” 孙思邈接过了冯智彧手中的小瓶子,好奇的翻看着,最后还是忍耐不住在冯智彧点头答应的情况下将其打开了。 然而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就只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淡到他都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小子曾经实验过,把两个个溃烂的伤口上的烂肉剜掉后一个抹上这种药粉,一个不抹,最后抹药粉那一个伤口多半不会溃烂。” “但是……” “最后却并不能治好。” “也就是说药其实是有用的,但是最后却治不好?”孙思邈眉头紧皱。 “是的,这就好像一个人喝一杯酒并不会感觉到什么,但是若是喝一坛酒就会醉一样。” “而且发热之后那使人发病的东西就已经游走于人的全身了,单单是在伤口处涂抹药粉效果并不大,只是能让伤口不再溃烂而已。” 冯智彧其实真的很想帮助孙思邈,但是没办法,他知道这种土制青霉素的弊端,在单位量不够并且不能注射的前提下想要使其发挥效果是在是太难了。 或者应该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没有技术和无菌条件的情况下想要制取足够单位量的青霉素实在是太难了,不然的话冯智彧也不会在离开朔州的时候极力建议李靖用酒精。 比起不靠谱的土制青霉素,酒精算是最靠谱的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忽悠,使劲儿忽悠 “冯县子不必如此,今日已经是老道厚颜了,冯县子能够如实相告已经是让老道感激不尽了。” 似乎是看出了冯智彧的情绪,孙思邈笑着开始安慰起了他。 “多谢道长开解,只是小子手中有药但却起不到效果的感觉不太好受罢了,并没有别的什么。” 孙思邈的话让冯智彧多少感觉到了一丝羞愧,因为孙思邈的出发点是真的为了给人治病,为了造福百姓。 可是冯智彧不一样,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更多的还是为了利益。 只要能够治好更多的受伤士兵就代表着大唐以后的损失会降到更低,这样能让李世民的位置更加稳固,在民间的声望更好,而到时候和李世民在同一条船上的冯智彧自然也就更加放心了。 不过这羞愧也就是一闪而过罢了,冯智彧并没有那么的愧疚。 “所以对于伤口溃烂和高热不退小子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实在是不好意思,让道长失望了。” “哈哈哈,哪里哪里,今日冯县子能够告知老道这提炼过的酒能防止伤口溃烂的发生就已经是帮到老道了,应该是老道说声不好意思才是。” 已经年过古稀的孙思邈很是爽朗,带着些许恭维的话让冯智彧感觉很舒服。 “这关于伤口溃烂的药小子有些头绪,但却也仅限于此,在小子看来可能穷极一生都制不出来能够真正治好因为伤口溃烂而高热不退的病人。” “因此,小子还是比较推崇用这提炼过的酒来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毕竟这世间最好的药其实就是不得病。” “多谢冯县子指点,老道受教了。”说到这里孙思邈的表情也是严肃了起来,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着冯智彧行礼。 “不敢当不敢当。”冯智彧也赶紧起身回礼。 “小子斗胆问一句,不知道长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看着孙思邈,冯智彧动起了心思。 和后世有发达的医疗条件和医疗体系不一样,这个时代的技术和人才的匮乏导致冯智彧即便是知道一些东西也弄不出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身边有孙思邈这么以为名誉天下的医生在的。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得病,后世不是也说一定要有一个医生朋友吗? “说实话,老道本来是想去剑南道看看的,那里的山林遍布,气候和别的地方有所不同,老道想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一些人们尚未认识的药材。” “不过现在老道改主意了。” “哦?不知道长如何打算?”听到孙思邈这么说冯智彧的心头狂喜。 然而,孙思邈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今日喝了冯县子的茶老道感到很是惊奇,似乎和这茶一样,可能有很多人们已经认识并且开始使用的草药有别的用处还尚未被发现。” “所以老道想去江南道甚至是冯县子的家乡岭南道看一看,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冯县子发现如此多如此重要的事情。” 孙思邈上句话的转折让冯智彧狂喜,他还以为他凭借着酒精和青霉素,再加上传说中的个人魅力把一向无拘无束游离四方的孙思邈给留了下来。 但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冯智彧也没有气馁,他还是想把孙思邈留在长安甚至是留在霸上,毕竟未来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保证。 有这么个名医在身边总是能让人安心不少。 “小子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道孙道长愿不愿意听一下?” “哦?冯县子请说。” “小子不才,但自忖对医术还是有点儿认知的,而且小子敢保证大豆是和现在人们所知道的不太一样的。” “而且方才也和道长说过这世间有一些人的眼睛所看不到的动物,小子有办法制造一种东西能让人看到这些东西,不知如此道长愿不愿意……” 说到这里就连冯智彧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的态度加上他说的那些其实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别说孙思邈已经都七十多岁了,不管是见识还是经验哪一样不比冯智彧丰富? 话就起了个头儿他就猜到了冯智彧想说什么。 “说实话,冯县子都这么说了老道不应该不识趣儿,而且老道对冯县子说的那些东西也的确很感兴趣,但是很遗憾……” 孙思邈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哪里哪里,是小子冒昧了才是,孙道长云游天下为百姓治病是天大的善举,小子横加阻拦本就是不知好歹了,又哪里敢责怪道长?” “其实小子只是一己私利,毕竟是人就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只是这样一来就违背了道长的意愿了。” 按理来说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冯智彧就不应该再坚持了,毕竟若是得罪了孙思邈这个大佬就不划算了,而且就连李世民都不愿意得罪孙思邈,更别说冯智彧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子而已。 但是冯智彧还是想要挽留一下,以一种尽可能极大欢喜的方式。 “小子也不隐瞒,意图留下孙道长的确是小子的一己私利,不过小子的确是会一些非常规的治病方式,而且小子也保证不会干扰道长的人身自由。” “小子所说的这些东西都会毫不隐瞒的告诉道长,届时道长若是学会了再离开小子也不会横加阻拦,而且还可以帮助道长开宗立派,广收弟子着书立传,这样也能更好的帮助天下百姓。”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道长云游天下为百姓治病的举动的确是造福苍生,但毕竟道长只有一个人,有时候是鞭长莫及的。” “小子认为若是由道长亲自挑选门徒的话一定能培养出来既有医德又有医术的医者,届时才真正的能让天下百姓不受病痛折磨。” 虽然来到长安之后冯智彧没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次他说的话还真的是发自真心的,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 在冯智彧看来,只要是能把孙思邈留在长安甚至是霸上,这样一来以后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生病的时候也会有保障。 这样的投资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被迫欠人情的孙思邈 孙思邈不得不承认冯智彧的话很有诱惑力,而且他也实实在在地心动了。 他的一生中全都被医术给充斥的满满的,或许他的所作所为在俗人看起来很傻,但这却是他的真实想法。 而冯智彧的话贴合了他的想法,甚至能让他的梦想更快的实现。 所以,他犹豫了。 气氛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孙思邈在认真的考虑,而冯智彧也不敢打扰,他只能等着孙思邈做出决定。 然而二人都不敢或不愿打扰的气氛不代表别人也不会打扰。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随后李丽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夫君,妾身能进去吗?” “嗯?进来吧。”冯智彧本来以为是冯大,所以在听到李丽婉的时间愣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因为李丽婉不管是在礼仪还是态度方面在冯智彧看来都是无可挑剔的,明知道自己在会客,若不是没有什么大事儿或者急事儿李丽婉是不会贸然打扰的。 “妾身见过孙道长。” 李丽婉是见过孙思邈的,因此在进来之后对着孙思邈福身一礼。 “襄城公主客气了。” 虽然不畏权势,但孙思邈还是受世俗规矩所影响的,因此在李丽婉对他福身行礼之后他也赶忙还礼。 虽然只是公主,但毕竟是公主。 似乎是真的有急事儿,李丽婉在和孙思邈行礼之后就匆匆的走到了冯智彧的身边,附到冯智彧的耳边轻声说了起来。 “夫君,杜相病重,父皇他们都已经过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当真?”冯智彧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一直以来他都给忽略了的事情。 “是真的,这等大事妾身哪敢以讹传讹,是长孙舅舅让人送来的消息。” “好,娘子你先出去吧。” 冯智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来长安之后接触的人不多,接触的事情也不是很多,所以一直以来有意见很重要的事情一直都被冯智彧给忘了,而在听了李丽婉的话后他猛然响了起来。 贞观四年,杜如晦病逝。 根据历史的记载,杜如晦并不是直接病逝的,这位一代明臣死于贞观四年的五月,而早在这之前杜如晦就因为患病的事情向李世民提起过辞官。 但是现在却并没有听到风声。 为什么呢?是杜如晦的病情猛然间恶化了?还是因为之前突厥的解决的比历史上要晚所以被推辞了? 冯智彧满心都是疑惑,但却得不到解答。 “冯县子,不知……” 看着李丽婉在冯智彧的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冯智彧就陷入了沉思之中,这让孙思邈感到有些尴尬,良久之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起来。 “对了!”被孙思邈的声音惊醒,冯智彧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时代最牛逼的医生就在自己的面前呢,自己在这纠结个什么劲儿?直接带着孙思邈去看看不是更好? “孙道长!”冯智彧直接跑到了孙思邈的面前,语气急切。 “方才齐国公让人送来了消息,蔡国公也就是当朝三相之一的杜相病重,不知道道长能否随小子前去看看?” “蔡国公?”孙思邈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一向都不怎么愿意与这些权贵接触,所以在冯智彧说到杜如晦的时候他迟疑了。 “不知冯县子是否知道杜相罹患的是什么病症?” “尚未得知。”冯智彧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病症,这也就绝了孙思邈的心思。 本来孙思邈是想着如果知道是什么病症的话他就给开个方子让冯智彧带去,毕竟之前冯智彧告诉他的酒精和青霉素都算是颠覆性的知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技术共享,有的全都是敝帚自珍,所以在孙思邈看来他这是欠了冯智彧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想还这个人情,但却又不是很想去接触那些权贵,所以就想通过开方子但是人不过去的方式,但是现在看来却是行不通了。 “也罢,那老道就跟冯县子走一趟吧。” “当真?!”冯智彧很是惊喜。 之前孙思邈的话里充满了谁都能听得出来的犹豫,冯智彧也听说过孙思邈不惧权势也不愿意和权势有所沾染的性格,因此他一度以为孙思邈不会答应他。 但现实的反转却令他惊喜。 “事不宜迟病不等人,那就麻烦孙道长了,我们立刻出发如何?” “一切听冯县子做主。” “冯大!备车!” 听了孙思邈的确认之后冯智彧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立刻就喊冯大准备马车。 从霸上到长安有小二十里地呢。 冯智彧丝毫没有犹豫,甚至直接让李世民派来霸上负责他安全的千牛卫在前面骑马开道,而后面的马车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长安城的方向前进。 这个时代的路大都是土路,虽然经过平整,但马车都是木质车轮,所以跑起来还是很颠簸的,不过冯智彧没有在意,孙思邈也不在意。 颇有点儿恶霸的意思,不过冯智彧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杜如晦对大唐、对李世民甚至是对于岭南冯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房谋杜断,能在历史上留下这样名声的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人,杜如晦是李世民最重要的大臣之一,倘若能把他保下来的话能让李世民的情况号上很多。 而对于岭南冯氏来说杜如晦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 杜如晦是保皇派,是有家世渊源的,京兆韦杜去天五尺中的杜说的就是杜如晦的家族。 现在岭南冯氏已经和五姓七望杠上了,若是能保下杜如晦的话会让以后在对付五姓七望的时候多一个助力。 在紧赶慢赶之下马车终于是顺利的穿过了朱雀大街到了太平坊,最终停在了杜如晦的府邸门前。 没有受到阻拦,因为今天来的人并不是只有冯智彧自己,而是很多很多,而且冯智彧还是最晚的那一批了。 “父皇。”一进门,冯智彧就看到了李世民。 李世民显然是没什么心情,也没有说话就只是对着冯智彧点头示意,然后就把头转向了另一边的房间方向。 “长孙舅舅,怎么样?”冯智彧很识趣儿的没有去打扰李世民,而是走到了长孙无忌的身边。 “肺痨,不太好。”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同殿为臣,而且还是同一派系的,现在的杜如晦让长孙无忌有点儿感同身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肺痨 肺痨,在后世被称为肺结核。 其实长孙无忌这么说有点儿不太妥当,因为在这个时代肺痨其实很难确诊,基本上被确认得了肺痨的都是到了晚期的。 也就是电视剧里那种总是不停的咳嗽,还时不时地咳出血的那种。 在后世其实已经很少能听见甚至是看见肺痨病人了,因为卡介苗的诞生让后人很少受肺结核这种疾病的困扰,想必胳膊上的那个卡疤谁都有。 卡介苗主要是减少结核性脑膜炎发病,对肺结核的预防算是顺带的,而且接种了卡介苗也不是能够百分百抵御肺结核,主要还是因为肺结核在后世已经不是绝症了。 不过对于这个时代仍旧是。 虽然知道是绝症,但冯智彧也没有慌张,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肺结核其实没有那么恐怖,这种病的确是会传染,但还是有条件的。 并不是所有的肺结核病人都是传染源,只有一部分的病人会在咳嗽、说话和吐痰的时候排出病菌,这种人被称为排菌病人,只有这种人才是肺结核的传染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肺结核不是全程都会感染,肺结核的传染基本上都是在发现和诊断之前,也就是在没有被发现明显症状时传染性最大,而在发现之后基本上就不传染了。 这也是为什么一大群人都聚集在杜府但却没有紧张的原因。 “孙道长,肺痨……您会治吗?”小心的挪到了孙思邈的身边,冯智彧小声的问着。 不过现在整个院子里都是安静的,所有人都在看着杜如晦房间的方向,冯智彧那自以为很小的声音结果却让很多人都听到了。 “孙道长?”李世民转过头来,在看到孙思邈的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在贞观元年李世民刚即位不久的时候孙思邈正好游历到长安附近,被李世民知道后就派人召他入京,在那时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贫道见过圣人。”被发现之后孙思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正常的见礼。 “孙道长请起。”李世民快步走过来扶起了躬身的孙思邈,语气和动作中都带着满满的急切。 “孙道长,您是天下最负盛名的郎中,不知道对克明的命您有没有办法?” 冯智彧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李世民在见李渊之外的人时用上“您”这个敬称。 “作为郎中,其实贫道很想说有,但若是贫道若是有这个能力的话怕是早就已经传遍天下了。” 感受到了李世民的急切,但孙思邈也没有办法。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孙思邈是绝对不懂装懂的。 “是啊……”李世民宛如浑身力气尽失一般松开了孙思邈,踉踉跄跄地退后了几步。 李世民就是因为看到了孙思邈而升起了一丝不算希望的希望罢了,事实上谁都知道肺痨是无药可医的。 现实是残酷的,即便是不为了权贵单纯为了病人孙思邈也很想告诉李世民他会治疗肺痨,但他确实是不会。 “冯大。”正在所有人都心生悲戚的时候,冯智彧悄悄地退了出去。 “你回家去取一些酒精来,还有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之前给柴姑父制作的那种护膝,有的话有多少拿多少。” “最后你去我们我们之前居住的老房子,把刚来长安的时候我让你埋下去的东西挖出来。” 对着冯大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后冯智彧才返回了人群聚集的院子里。 刚回来,冯智彧就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 看他们毕恭毕敬的对着李世民说着什么的样子,冯智彧大概能猜到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宫里的御医,亦或者是从坊间找来的那种比较有名的医生。 还未凑近冯智彧就隐隐的听到了痨病这些词汇。 看来,这些御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排查之后也终于是确定了杜如晦的病,也正如长孙无忌所说的那般是肺痨。 其实杜如晦实在是有些惨,奔波半生,甚至跟着李世民做了那危险至极的玄武门之变,最后终于等到了李世民即位、自己升任了尚书右仆射才一年而已,却迎来了这么个结局。 典型的拼搏半生,但还没来得及享福却没有机会了。 若是就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儿子也不争气,本来大儿子杜构算是中规中矩的,虽然没有啥大成就但也算是守着老爹留下的荫庇也算是可以了,但偏偏有杜荷这么个二傻子。 帮不上自己老爹,帮不上自己的哥哥,最后还想着谋反? 是驸马都尉、尚乘奉御的官职不够大?还是襄阳郡公这个爵位不够高? 要知道一门双爵本就是极少数的家族能获得的殊荣,更何况他还是个郡公,这已经算是人生巅峰了。 反正冯智彧不知道杜荷是咋想的,只能是叹息杜如晦和杜构了。 杜如晦还好,毕竟走的早看不见也免得生气了,但杜构属实是惨,因为这么个二傻子弟弟被罢官夺爵不说,最后还流放岭南了。 “孙道长,要不……进去看看?”冯智彧凑到了孙思邈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着。 不是说他不相信那些御医,但是有孙思邈这个大腿在还是要确认一下为好,这也算是一种人之常情吧。 “老道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孙思邈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很隐晦的看了看李世民和杜如晦家人的方向。 医不上门,他今天来纯粹就是因为冯智彧之前给他说的那些这个时代说没有的知识,他是抱着还人情的想法来的,但看病这事儿毕竟还是要看人家意愿的。 “父皇。”听了孙思邈的话冯智彧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 “不管如何,让孙道长进去看看?” 对于冯智彧的话李世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看杜如晦的妻子,在征得了对方的同意之后就没有再管冯智彧了。 李世民心里其实是清楚的,孙思邈的确是医术高超,但宫中的御医就很弱吗?并不是,或许他们给不出治疗的方法,但确诊一种病症,而且还是好几个御医一起,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就没啥好争议的了。 更何况,孙思邈之前都说了他也对肺痨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中药方剂 在征得了同意之后孙思邈走进了杜如晦所在的房间,而冯智彧也跟着进去了。 其实没啥好怕的。 的确,冯智彧也不能排除杜如晦是不是那少数的排菌病人的可能,但肺结核发展到杜如晦这种情况就不是一天两天所能达到的了,最起码也得从过年前后开始。 肺结核的潜伏期一般是在一个月左右,即便是少部分慢性发病的人也会在两个月左右就会发病,现在都三个多月了还没见到杜府有人感染。 这虽然不能在作为佐证,但却也算是了。 “杜伯父,这是孙思邈孙道长。”一进房门,冯智彧就给杜如晦介绍了一下。 杜如晦其实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只是他在感觉到不对之后就让人去向李世民告假了。 肺痨这种病,在这个时代真的是让人谈之色变。 “见过孙道长,抱病在身,还望孙道长见谅。”孙思邈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身份了,一个能得到所有人尊重的身份。 “杜相不必如此。”孙思邈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后就走到了杜如晦床前,开始为其把脉。 把脉、观色,孙思邈甚至连杜如晦咳出来的血和痰都看了一遍,最后只是看了冯智彧一眼,但是没有说什么就直接向杜如晦告罪退出去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冯智彧已经知道了孙思邈的意思。 “贤侄还能请到孙道长过来,当真是令人意外啊。”简单的一句话,但杜如晦咳嗽了好几次才将其说完。 “巧合罢了,小子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冯智彧摇了摇头,并没有居功。 “想来年前跟贤侄畅谈之时还说过待到老夫年老退出了朝堂之后就去岭南看看,尝一尝贤侄说的那些美食,见一见广阔的大海,但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杜如晦的神色有些黯然,但却并没有多少了无生念的感觉。 在确认自己得了肺痨之后杜如晦的心态已经放平了不少,有得就有舍,在他看来这都是命。 “杜相不必如此,小子在岭南有个庄子,庄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在小子八岁那年岭南遭了风灾,那棵树被风刮断了,但是第二年它还是冒出了新芽。” “小子的意思是,您也一样。” “多谢了。”杜如晦笑了起来,他听出来了冯智彧这特殊的嘱咐。 “只是,肺痨啊……”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看着颇为失落的杜如晦,冯智彧的话有些模棱两可的。 “生机?这肺痨不知道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哪来的生机可言呢?” 杜如晦只以为冯智彧是在安慰他。 “若是别的不治之症还真的不好说,但是这肺痨,小子还算是有点儿办法的。” 冯智彧的确是没有说谎,对于肺痨,也就是肺结核他还真的有办法,而且不只是肺结核,像是普通的肺炎之类的他也有办法。 事实上,一般在说到炎症之类的病症时人们首先想到的都是抗生素,例如青霉素、头孢之类的,而像古代这种条件后世人一般都认为他们是没有条件去对抗炎症的。 其实不然,对伤口感染这种炎症没办法不代表着对别的炎症也没有办法,很多中药都是有着消炎效果的,而且它们不属于抗生素,也不会产生耐药性。 这种草药有很多,例如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等等。 肺结核在历史上的确是不治之症,但是中药也是有消炎作用的,而且冯智彧手里还有一种相当于是对症且特效的药物。 芥菜。 这种在中原本土就有的一种蔬菜,可能很多人都知道它,因为吃海鲜常用的芥末就是用这玩意儿的种子研磨的。 芥菜其实不是冯智彧所说的治疗肺结核的药物,甚至连它都算不上这个方剂里的药材,只能算是一个培养基而已。 陈芥菜卤汁,这是一种治疗肺结核、肺炎的药物,起源是明代常州的天宁寺,当时是一位僧人在巧合之中发现的。 这陈芥菜卤汁的制作还是挺麻烦的,先是要把芥菜放进大缸里,经过日晒夜露之后芥菜的表面会发生霉变,长出很长很长的绿毛,在这时候把大缸密封后放入地下埋藏。 十年,需要整整十年的时间,十年之后的大缸里芥菜和霉毛都会消失不见,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会化成液体,只有到了这一步才算是真正完成了。 这陈芥菜卤汁也算是冯智彧因为一个意外而去制作的。 前世的时候他在和同时说青霉素过敏的时候偶然升起了兴趣,在网上查到了这个中药方剂,本来他穿越之后就给忘了,但是后来又因为碰到过肺痨病人给想起来了。 这个中药方剂的制作周期实在是太长了,因此冯智彧在想起来之后就立刻让人去准备了。 他深知肺炎和肺结核在这个时代是一种多么恐怖的疾病,当时他就觉得可能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会没有用,但总比事到临头却因为没有时间去准备导致没有办法强。 所以从那时候他就开始了准备。 因为制作周期长,所以冯智彧在第一年投入了大量的钱财去购买芥菜,直接制作了一大批,而那之后每年都会做一些,但是量要少上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制作原料就只有芥菜他可能都不会记得,而且需要十年的这个过程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前世的时候冯智彧只是一时兴起去查了一下最早的抗生素,然后就一笑而过了,毕竟在后世那个环境如果不是从事相关职业或者兴趣所致的话没有人会关心这些。 感染了直接去医院就好了,一针青霉素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就连肺结核这种病也有对症的药物。 因为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所以冯智彧也不知道这方剂能够保存多长时间,所以只能是每年都让人去准备一些,以此来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药剂使用。 这药剂不是冯智彧第一次用,以前在高州的时候为了实验其效果他给几个肺痨病人用过,效果很好。 在来到长安的时候他把这个也带上了,而且埋在了霸上他最初居住的那个小破府邸的后面,然后每年冯大都会让人弄一些芥菜埋下,冯智彧根本就不管。 如果不是杜如晦,他几乎就给忘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治疗肺痨 杜如晦的思想已经形成一种惯性了,他习惯性的认为肺痨是不可治愈的疾病,再加上冯智彧的年纪太轻了,所以他以为冯智彧只是在安慰自己。 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就好像当初在朔州的时候给李靖演示酒精消毒这事儿一样,在没有实际的病例来证明的话的确是很难让人相信。 等到他从杜如晦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已经基本上走干净了,只剩下了杜如晦的夫人和杜构,还有一个冯智彧不认识的小孩子。 虽然不认识,但是在这种场合这种时机,冯智彧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杜如晦的二儿子,那个历史上的二傻子:杜荷。 “杜夫人,杜构兄。”看到冯智彧走了出来,杜夫人和杜构三人迎了上来。 他们其实对冯智彧没有抱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冯智彧是来看望杜如晦的。 “冯兄,多谢了。”杜构拱手行礼,对冯智彧今天过来看望的举动表示感谢。 肺痨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是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疾病,而且这杜家若是没了杜如晦的话…… 说句难听的,就没啥大用了。 因此在这个时候能过来看望的都是难能可贵的,也正因为此杜构才愿意给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行礼。 “杜构兄,在得知杜伯父染病之时小弟正在霸上的家里,恰逢孙思邈孙道长也在,所以就带着孙道长过来了,而孙道长给出的诊断和御医一样。”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杜构神色黯然。 肺痨,这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之一了。 “杜构兄先不必这样,小弟这里有一道方剂,对肺痨、费用等症皆有效果,而且在岭南之时就已经试验过,只要是用过药的人最后只有一成不到没有挺过来。” “不过据小弟估计不是药没有效果,而是他们拖的时间太长了,病得太重了。” 听着冯智彧的话本来杜构是没有什么反映的,因为他和他父亲杜如晦的看法一样,能医治肺痨这种话在这个时代看来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了。 但随着冯智彧把自己实验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杜构还是动容了。 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离开人世,杜构也是一样,冯智彧说得有声有色好像是真的一般,这让他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而事实上这就是真的。 “小弟年前回高州祭祖了,所以对杜伯父的事情不太清楚,现在像问一下杜伯父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咳喘不止这类肺痨的症状的?” “大约是两个月以前吧……是吧母亲?” “是是是,正是两个月以前的事情!” 杜构的语气不太确定,但杜夫人却极为激动。 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承担的职务和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多,再加上他也马上就要步入知天命之年了,所以身体不适也成了见怪不怪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杜夫人有些担心,但这么多年了杜如晦多少都习惯了,所以就没在意。 但是杜夫人却记了下来。 “唔……”冯智彧沉吟。 “两个月,那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小弟已经让人回去霸上取药了,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真的吗?”杜构激动地把住了冯智彧的双肩。 从冯智彧的言语中杜构本来还以为冯智彧把这药给放在岭南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冯智彧在来到长安的时候把药也带了过来,这让他大喜过望。 “嗯,毕竟是治疗肺痨的嘛,所以小弟在来长安的时候也顺便带上了,等一会儿药来了小弟跟你们说一下注意的事项。” “快快快,冯兄先请进……”杜构兴奋的团团转,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杜构兄先别着急,我这还有点儿事情要说。”冯智彧赶紧按住了兴奋到有些焦躁的杜构。 “好好好,冯兄你说,我一定仔细的记下来。”杜构狠狠地点着头,好像生怕因为自己不用力的话冯智彧就不告诉他了。 “除了药之外小弟还让人回去拿了一点酒,这和普通的酒不一样,杜构兄一定记住这是不能喝的,喝了会死人的!” “这是用来泼洒的,在杜伯父尚未痊愈之前一定记住每日要派人在杜伯父的房间里以及周遭泼洒那些酒,一定不能落下。” “好好好!”杜构仿佛点头虫一般只知道点头。 “剩下的东西你们应该见过,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曾让人给杜伯父送来了一些东西,是绑在膝盖处用来保暖的。” “记得记得,我父亲还说从那之后他腿疼的毛病虽然没有根治但却减轻了很多。” 听冯智彧这么一说杜构也想了起来,但随即就变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看这……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感谢过冯兄,现在却又……” “无妨,这都是些小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杜构兄不必在意。”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在杜构还在疑惑的时候冯智彧已经率先看了过去。 很快,冯大抱着两个小坛子走了进来。 “杜构兄。”冯智彧把两个坛子都打开看了一下,然后把杜构叫了过来。 “这个是酒,用法方才跟杜构兄说过了,这些有点少,不过为了取药为重也就只能先送来这些了,等之后小弟再让人送一些过来。” “至于这个就是小弟之前说的药剂了。” 冯智彧抱起了装有陈芥菜卤汁的坛子放在了杜构的手上,杜构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是托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此药都是汤水,每日取十数匙,温汤炖热饮之即可。” “用法很简单,但一定要持之以恒,若是没有了的话就让人去霸上找小弟要便是,若是中途不曾断过的话应该月余就会效果初显。” “据小弟在高州给人使用的经验来看,最长不过一月半就可痊愈。” “冯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杜构的语气有些哽咽。 他想给冯智彧行个大礼,但却因为抱着陈芥菜卤汁的坛子而不敢乱动。 “还是先别说这些了,杜伯父的病情为重,杜构兄还是先让人去准备吧。” 拍了拍杜构的肩膀,冯智彧没有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效果斐然 杜构着急忙慌的找人去给杜如晦准备药了,而杜夫人也是把心全都系在了上面。 等到他们准备好了药喂杜如晦喝下再出来寻找冯智彧的时候才发现冯智彧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其实早在他们去准备药的时候冯智彧就走了。 到底是肺结核,虽然知道像杜如晦这种的大概率是不会传染的,但冯智彧还是不想继续呆下去了。 “夫君,怎么样了?” 霸上,冯府,西厢。 李丽婉看着一脸红润的冯智彧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心地问道。 冯智彧回来的时候没进家门,而是让人取了一些酒精在老房子里跑了个澡,衣服什么的也全都换过了之后才敢回来。 至于冯大那些随行的人员也是。 冯智彧不知道酒精能不能消灭肺结核的病菌,但这是目前他手里唯一能用来消毒的东西了。 唯一一点坏处就是在泡完了澡之后被酒气给熏得有些迷糊。 “是肺痨。”感觉脸有些发烫,冯智彧知道这是泡酒精澡的缘故,但还是开口回答了李丽婉的问题。 “啊?”李丽婉大惊失色。 “娘子不必担心,为夫回来之前已经用酒精泡过澡了,原本的衣物什么的也都让人拿去烧掉了。” “可是……”李丽婉欲言又止。 她知道酒精有消毒的作用,这是冯智彧废了老大的劲儿才给她讲明白的,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担心冯智彧会不会被杜如晦给传染上。 “娘子可能有所不知,若是其他的病症为夫可能没什么办法,但这肺痨……” “嘿嘿,为夫还真的没有放在眼里过。” 冯智彧笑着给李丽婉又说了一遍他在高州实验陈芥菜卤汁的事情。 “夫君竟然还有这等本事吗?”在听了冯智彧的话后李丽婉很是惊奇,捂着小嘴一脸的惊讶。 在她看来,能治好肺痨这种不治之症已经是属于神仙手段了。 “这也是为夫无意之中看到的一种方剂,当时年纪还小,只是觉得无药可治这话有些太重了,所以就想着试试,没想到还真的有效。” 冯智彧也没有居功,这玩意儿和火药不一样。 火药他不能说是别人发明的,那就会让李世民心生不安,这对李唐皇室和冯氏以后的合作不好,但是这陈芥菜卤汁不一样。 就是一种药而已,虽然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是神仙手段,但冯智彧也不需要用这个来增加自己的声望。 “话不能这么说,夫君此举虽是无意之举,但可以说是造福万世啊。” 李丽婉很是高兴,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丈夫出人头地更令她们高兴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她们的儿子。 …… 事情似乎很平淡,冯智彧没有告诉其他人,而杜家的杜构等人也在忙于伺候杜如晦。 在确定了杜如晦得的是肺痨之后所有人都认为杜如晦的时间不长了,即便是李世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举动,只是让人去给杜家送了很多的东西。 金银、布帛甚至是药材应有尽有,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李世民对一个老臣最后的关怀。 孙思邈留在了霸上,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他还想着跟冯智彧详细的了解一下酒精消毒和青霉素的事情。 不过,事情在快一个月的时候出现了变化。 所有人都认为死期将至的杜如晦,上早朝了。 虽然算不上是红光满面龙行虎步,但和大半个月之前那个咳嗽连连甚至还时不时地会咳出血的杜如晦完全不同了。 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当天退朝之后,李世民一点儿没有犹豫,直接就奔着霸上来了,同行的还有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以及魏徵。 看着这一大群人,冯智彧庆幸自己为了成亲而新建的府邸足够大,不然的话怕是还会像去年接待这群大佬的时候那般拥挤。 “你还有这本事?为何在那天遇到朕的时候不说?”李世民心有不满,语气也有些不客气。 “那时候不是还没确定呢么,那药就对肺痈和肺痨有作用而已,在没确定杜伯父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症之前儿臣哪敢随便用药啊?” 冯智彧觉得自己有些冤。 “说的也是。”在听了冯智彧的话后李世民的不满也是基本消退了,不过还是有些感慨。 “谁曾想到,本来以为当初你不过是去看看克明的,但最后却挽救了克明的命啊……” “杜如晦谢过冯县子的活命之恩了,大恩大德无以……” 李世民正感慨着呢,杜如晦突然出声,并且对着冯智彧行了个大礼。 这可给冯智彧吓得不轻。 “杜伯父使不得,使不得啊,小侄就是略尽绵力,也正好是因为小侄知道这药有效而已,杜伯父行这大礼不是在折煞小侄么?” “这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老夫来说是真正的活命之恩啊。” 杜如晦也很是感慨,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在被宣判了死亡的命运时杜如晦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激烈,但他也确实是心有不甘的,没有人能够如此坦然的面对生死。 而冯智彧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救了他的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 这都已经不能用雪中送炭来形容了,这是真正的救命之恩。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你们也别这个样子了,现在克明的病也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哈哈大笑。 一个是自己的心腹之臣,一个是自己的驸马,现在已经被宣判了死期的心腹之臣已经无碍,而出手的还是自己的驸马,他怎么能不高兴? “智彧,带朕看看那治好了克明的药吧,朕倒要看看是什么灵丹妙药。” “那还要请诸位移步了,那药的制作和保存都比较特殊,所以不在这里,而是在之前诸位都去过的老房子那里。” 冯智彧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陈芥菜卤汁在见了空气和阳光之后还能不能用他不知道,不过这应该算是抗生素的一种,在脱离了无菌环境之后应该很快就没用了,不过冯智彧也不介意。 如果真的发生了肺痨的大规模传染那么他手上的这点儿药也不够用,所以多点儿少点儿其实对于冯智彧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专属药物 “这就是那药吗?”看着面前的坛子,李世民有些无语。 主要是这陈芥菜卤汁实在是太不起眼了,从坛子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甚至隐隐的还有一种别样的气味传出来。 说酱味儿吧,它不像;说腌菜味儿吧,好像也不是。 唯一能让人清楚感受到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类似于发霉的味道,但是这种味道很轻很轻,还混在着一种雨后泥土的味道。 “嗯,这是用芥菜制作的,从制作到使用要经过十年的埋藏,而且一经打开之后这一整坛就只能尽快用掉,不用掉的话也不能继续使用了。” 冯智彧看着李世民那失望的样子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个中原理,但冯智彧感觉这玩意儿和青霉素比较相似,因为这芥菜坛子在经过日晒夜露的会长出很厚的一层绿毛,虽然不知道具体成分,但冯智彧感觉就是青霉素一类的。 所以说这陈芥菜卤汁在冯智彧看来其实就是一种溶液,里面的主要成分是类似于青霉素这种抗生素。 既然是抗生素,那么肯定就不能受杂菌影响了,虽然按理说这种口服的应该没啥大问题,但是现在冯智彧并不缺这东西,所以并不想因为这个而导致最后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情。 “就这么一见光就整坛都不能用了吗?”李世民惊愕地问道。 “嗯,只要是封口打开了就不能再用了。”冯智彧没有解释其中的原理,只是把结果告诉了李世民。 “可惜了……”看着手中的坛子李世民有些心疼。 这在他看来就是灵丹妙药了,虽然只是针对肺炎和肺结核的,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这肺结核在这个时代是不治之症,所以他对这坛子里的汤水格外的珍惜。 但是没想到,就因为他一时的好奇心导致这一整坛就这么废掉了。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在这霸上还留了一些,而且高州那边也有儿臣之前留下的,虽然不能拿来应对大疫,但若是治疗十几二十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冯智彧知道李世民的心情,所以也是开口安慰。 肺痨在古代其实就是一种病,够不上是瘟疫的程度,因为它的传染性是要看病人决定的,据后世的经验来说好像是有七成甚至是还要多的人患了肺痨之后并不会传染。 而这个时代的瘟疫大多是指鼠疫、天花和霍乱等等,甚至就连病毒性感冒的传染性都比肺痨高。 当然了,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说法,如果一个会传染的肺痨患者四处乱跑的话威胁性还是很高的。 “这个你打算怎么办。”李世民没有接冯智彧的话,而是看着手中的坛子问道。 “儿臣准备将其交给孙思邈道长,这药剂的治疗病症过于单一,但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准备,若是让朝廷以预防瘟疫的方式去准备的话有些不值得。” “儿臣认为不如交给孙思邈道长让其传遍天下,让各地的郎中们准备这药,到时候若是有需要的话也能以最快的速度用上。” “嗯。”李世民将手中的坛子放到了冯智彧的手中,并且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法很不错,朕等着十年之后我大唐各地的郎中手中都有这药,以备不时之需。” 似乎是觉得冯智彧所说的方法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也或许是因为这事儿对他来说没有直接的好处,不过可能更多的还是见过了之后好奇心就没有那么重了。 在鼓励了冯智彧一句之后李世民就转身离开了,而大部分跟着他来的人也都随着离开了。 除了杜如晦。 杜如晦的肺痨虽然已经是好了,但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 肺痨这种病和其他的病不太一样,几乎是不间断且剧烈的咳嗽会使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甚至经常连觉都睡不着,所以李世民特批让杜如晦休息几天再说。 因此李世民走了,但是杜如晦没有。 再怎么说冯智彧都是他的救命恩人,杜如晦不可能就轻飘飘的感谢两句就完了。 “杜伯父请坐。”重新埋好了剩下的陈芥菜卤汁,冯智彧和杜如晦重新回到了新房子里。 闻着今年新茶的香气,杜如晦的感觉有些复杂。 大半个月之前他还对未来感到一片迷茫,似乎自己余生所能做的事就只有在痛苦中等待死去,但仅仅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曾被人认为是不治之症的肺痨好了,他似乎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了。 “杜伯父的身体怎么样了,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给杜如晦倒了茶,冯智彧轻声问道。 “就是感觉有些虚弱,不过应该是前阵子总是咳嗽睡不好也吃不好的缘故,应该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杜伯父还是要尽早的说出来,现在孙思邈道长还在霸上,您可以让他看看,虽然孙道长并不会治疗肺痨,但对休养这些方面应该还是很有经验的。” 冯智彧给杜如晦提了个建议,现在孙思邈每天痴迷于酒精,暂时还是会留在霸上,这对于每一个病人来说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这个时代,孙思邈其实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陛下派到家里的御医已经给出了一些建议,也开了一些滋补的方子,虽然现在还会感觉到虚弱且偶有不适,但还是在稳步好转的。” 对于冯智彧当初的举动杜如晦还是很感激的。 其实有时候人挺奇怪的,只有在经历了生死之间的那种感觉之后才会更珍惜眼前的生活,对于周围人的态度也会改变。 冯智彧是杜如晦以前就认为的合作者,是必定要加入到保皇派这个集体中来的,而在这次的事情过后杜如晦对冯智彧的好感更是多了不少。 这种感觉说出来很多人都能理解,但就只有当事人的干出才是最深的。 “虽然这个难关过去了,但是杜伯父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这次也是凑巧了,若是换成别的病症小侄还真不一定有什么办法。” “您是父皇最信任的人,要多多注意才是。” 煽情的话太多了,冯智彧也不准备多说,只是很平淡的关心了杜如晦几句。 有些事杜如晦这种老人精远远比他要清楚。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其实打从一开始冯智彧是抱着把孙思邈留在长安甚至是霸上的想法的,但很显然他没能做得到。 孙思邈不畏权势也不喜权势,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没有打动他的缘故。 酒精和青霉素对于孙思邈来说是两种很新奇的东西,但是冯智彧自己都没有办法用这个时代来说是合理的解释来留住孙思邈。 这种虽然新奇但却不明白其中原理的方法对于孙思邈来说意义不是很大,最起码不能让他长久的留下来。 只是事情经常不会按照人们最初的预想去发展,很多时候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孙思邈,决定留下来了。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拿陈芥菜卤汁给杜如晦治疗肺痨的事情没什么人知道。 当时等他看望完杜如晦出来的时候李世民等人都已经走了,他们到的比冯智彧早,各个身上还有各自的职务,显然是不可能一直待在杜府的。 而知道这事儿的基本上仅限于杜府的人,但他们又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把这事儿给传出去。 虽然当时的冯智彧很是笃定陈芥菜卤汁能够治好杜如晦的肺痨,杜构和杜夫人等人也很是兴奋,但说到底这事儿对于杜家的人来说还是一个未知数。 肺痨这个名字在这个时代的威力还是太大了,光凭着冯智彧的一面之词不能让人完全的信任。 所以一直等到杜如晦基本上痊愈了之后这事儿才开始发散开来,不管是杜府的人还是在早朝上见过杜如晦的朝官都在说这件事情,这件事就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传开了。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能够治疗肺痨就相当于后世能够治疗癌症这类绝症是一样的,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引起轰动? 就这样,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而还停留在霸上的孙思邈自然也就知道了。 其实单纯的以这种事儿来说的话普通百姓们的轰动只是一时的,因为这事儿对于他们来说顶多是个谈资,除此之外就是一种保障。 以后得肺痨就不用担心死了。 但是对于孙思邈来说就不一样了。 和后世一样,如果真的有治疗癌症的方法问世那么最轰动的还是要属医务工作者,因为这是他们工作所涉及的地方。他们自然会比普通人更关注。 在确定了消息属实之后,孙思邈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了冯智彧。 只是事情有些不尽如人意。 如果想要和孙思邈去解释陈芥菜卤汁为什么能治疗肺痨冯智彧也讲不清楚,因为在他看来这陈芥菜卤汁就和人类最开始制取青霉素是一样的。 孙思邈没有得到他预期中的解释,但这并不影响他最终做下的决定。 他准备留下来。 他发现冯智彧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很多,酒精、青霉素以及现在的陈芥菜卤汁,他想要留下来看看冯智彧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展现出来。 而相比之下冯智彧就有些懵逼了。 本来他是想把孙思邈给留下来的,但在经过几番努力之后他也放弃了,因为之前就有人曾经努力过,而且还是李世民这个皇帝,但是依旧没有成功。 因此冯智彧都准备好了把这陈芥菜卤汁交给孙思邈,使其能让天下人都用得上这个房子,但是现在你跟我说你不走了? 冯智彧一脸的懵逼。 不过毕竟是柳暗花明,这是一件好事儿,冯智彧自然是很高兴的,同时还把陈芥菜卤汁详细的制取方法都告诉了孙思邈。 或许换做是一个平常人的话这陈芥菜卤汁就足以让他吃一辈子了,但是冯智彧并不需要这个东西,或者说这东西所带来的利润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 预期留着,倒不如拿出来赚个好名声。 “想不到啊,朕当初都没能让孙思邈留下来,但你却做到了。” 冯府西厢,冯智彧和自己的老丈人李世民相对而坐,李世民的话里颇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想想也是,他作为一个皇帝都没办到的事情却让冯智彧这个小辈给办到了,如果说是那种技术性的问题也就罢了,毕竟术业有专攻。 但是孙思邈这事儿不太一样。 “不是儿臣说的难听,主要是这事儿您还真是不行。”喝了口茶,冯智彧的脸上满是笑意。 “孙道长这种人不喜权贵也不贪恋权势,所以一般的世俗习惯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约束力,相比于权势他更在意的是医术,而儿臣的手中就有着他感兴趣且不会的东西。” “相比于权势,这种东西对他的诱惑力会更大一些。” “说的也是。”李世民点了点头,他也承认冯智彧的说法。 之前他就见过孙思邈了,那时候还是贞观元年的时候,那时候的孙思邈在面对他这个皇帝的时候就是不卑不亢的,现在更是如此了。 可能真的就像冯智彧说的,就只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能使孙思邈这种一心都在医术上的人有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了。 “不过接下来你就要做好准备了。”李世民的语气突然变得莫名了起来。 “现在出征突厥的将士们马上就要返回了,人多嘴杂,当初你在朔州指导将士们使用投石车和炮弹的事情肯定会传出去的,到时候人们就会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拿出来的。” “因此朕在对出征将士进行封赏的时候也会带上你,这是绕不开的,现在你因为克明的病已经被人们所关注了,再加上这事儿,以后肯定会有不少的目光都放在你的身上。” “这些都需要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有呗。”冯智彧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在意。 “从决定把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儿臣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了,若是真的害怕那些人的话儿臣也就不会把东西拿出来了,更不会给父皇您出那些主意。” “更何况儿臣现在就在霸上,他们即便是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会把事情做的太绝。” “想要做是很简单,但毕竟现在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怕是在百姓心中的口碑就再难树立起来了。” 对于世家,冯智彧现在还无法对抗,但世家却也是一样的,最起码不到最后被逼急了他们也不会拿冯智彧怎么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下下之选。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各有赏罚 和当初冯智彧去朔州的时候相比,这次大军返回的速度要慢上很多。 别的不说,从战局奠定到确认开始返回再到今天,这中间快有两个月的时间了,要知道当初同样是大军行进,冯智彧从长安到达朔州也就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翻倍了,不过这也确实是有原因的。 此次战争大唐不仅俘虏了突厥的首领颉利可汗,更是俘虏了突厥男女共计十万余,牛羊等三十万匹。 虽然这其中突厥的青壮只占了半数左右,但是毕竟老弱妇孺和战利品都需要人看管,这样一来就对大军形成了很重的负担,在这样的压力下大军行进的速度自然也就要慢上不少。 这样已经算是快的了,而且李靖也是很聪明,直接把俘虏中的青壮分成了好几分分开押送,不然这种俘虏人数几乎和大军人数相等的情况很容易出事儿的。 一直等到了五月初,李靖、李道宗、柴绍和李积等人才带领着大军返回到了长安。 前两年大唐一直都不怎么顺利,更是有着史无前例的蝗灾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百姓们的情绪还是比较低迷的,不过这场战争算是给了百姓们一个定心丸。 当然了,这种情况下的定心丸远远没有发挥到它应有的效果出来。 直到去年关中依然受旱灾所影响,虽然没有绝收,但终究还是对粮食的产量有影响,在这种连年灾害的情况下百姓不生民变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不过说归说,但是战争的胜利肯定还是有正面效果的。 十余万的俘虏,这就代表着大唐多了十余万的劳动力,这能让百姓们在徭役这方面轻松很多,而且还有很多的牛羊等战利品,这些都是好事儿。 本来嘛打了打胜仗,俘虏这么多不说还直接俘虏了对方的首领,这对于大唐来说是一件普天同庆的事情,但事情到了封赏这一步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回朝之后,李靖遭到了萧瑀和温彦博的弹劾,原因在于大军在攻破定襄以及白道和铁山的时候对周围的突厥百姓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劫掠。 其实这只是小事情,毕竟战争这种事儿没有人能保证一点儿错误都不出,但这只是个搭头罢了,真正的麻烦并不是这个。 当初,颉利在退守铁山之后派执失思力进入长安向李世民表示称臣,而李世民也派出了唐俭去安抚颉利,而李靖在唐俭身陷敌营的情况下直接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铁山,并且生俘了颉利。 唐俭差点儿死在了乱军丛中。 感受着朝堂纷乱的气氛,冯智彧无语的撇了撇嘴。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上朝,因为他也在此次战争结束后的封赏名单里,但是没想到他第一次上朝就见识到这种事儿。 其实这种事儿其中的缘由谁都清楚。 李靖已经是国公了,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但是偏偏这次战争他又是大功,不得不赏的那种。 纵容手下士兵劫掠突厥百姓的事情暂且不说,这就纯粹是拿出来当添头的,就说唐俭差点儿死在乱军丛中他也不是这么个事儿。 当初主张这么做的其实并不是李靖,而是李积向李靖进献了这么一个策略,而李靖也同意了,可现在把事情都归在了李靖的头上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但是没有人在意。 且不管这事儿是不是李世民指使萧瑀他们这么干的,但主要还是因为李靖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不是李世民指使的那也是引起了别人的忌惮。 除此之外李世民还要给出一个说法。 唐俭是他派出去安抚颉利的,虽然趁机进攻不是李靖的主意,但毕竟李靖是大军的大总管,没有他的命令大军也不可能发动进攻,所以李世民要给唐俭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被俘虏的突厥百姓。 既然是打下了突厥,那么以后突厥的土地就归大唐所有了,要说全都治理的话那纯属扯淡,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 以前的敌人成了以后的子民,李世民惩罚一下李靖这个主帅能够很大程度上安抚这些被俘虏的突厥百姓。 而同样的,作为出主意的李积自然也会受到牵连。 不过相比之下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了。 李道宗是负责镇守灵州的,柴绍虽然和李靖李积成三角之势围攻颉利的主力之一,但毕竟只是听命行事,再加上李世民姐夫的身份所以没有受到啥影响。 而随后就是薛万彻和冯智彧了。 薛万彻这次算是陪跑了,他负责的是在幽州北方监视突利可汗,这次光是跑了一趟没有啥动作,不过即便是这样该有的封赏还是会有的。 这次封赏中受到关注最多的恐怕就是冯智彧了。 冯智彧来到长安已经快要满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里他虽然没有正面参与过朝政,甚至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他对大唐局势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从最开始的四十万石粮食初步进入人们的视野中,后来再出现了勒石记功和土豆红薯的事情,再到前段时间轰动长安的给杜如晦治病的事情,冯智彧在长安已经算是很有影响力了。 而现在,他的影响力要更进一步了。 一个将作监少卿,一个谏议大夫,两个官职的赏赐让冯智彧备受人们瞩目。 将作监少卿,这个职位品级不是很高,只是个从四品,而且还是个从四品下游的官职,对于这个封赏基本上没有人有意见。 一个投石机一个炮弹,这两样东西就让冯智彧有足够的资本坐上这个位置了。 但是第二个封赏就不太一样了。 谏议大夫,这个职位其实比将作监少卿还要低,只是个正五品,但是他的权利是将作监少卿所没有办法比的。 正如其名,谏议大夫中的谏议两个字就说明了这个官职的特点,能够参议朝政。 这就很重要了,要知道以前的冯智彧一直都没有资格参议朝政,连个上朝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封赏显然是代表着李世民这个皇帝要把他推到最前面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将作监少卿比谏议大夫差远的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利益分配 对于赏罚这种事儿其实没有啥好讨论的,没有人会傻了吧唧的掺和到这里面来。 说到底,李靖和李积会被萧瑀等人提起弹劾还是因为功劳的问题,要说这里面没有老丈人的手里冯智彧才不信呢,而且也没有人会对这事儿表示异议。 先说李靖吧。 后世大唐军神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靖的功劳在初唐真的是顶级的了,现在他又带领着大军攻破了突厥,这就是功上加功。 不是李世民不想给他封赏,但就现在来说能给到李靖的也就只有实物上的封赏了,但实物的封赏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给的。 冯智彧能猜到自己老丈人的想法:先让萧瑀等人弹劾李靖一下,最起码在短时间内用过错把李靖的功劳给一笔带过,然后等过段时间再给李靖一些食邑或者金银等奖励。 这也算是大棒加胡萝卜的政策,而且也能化解对李靖封无可封的尴尬境地,到时候就用一些最无用的钱财就能把李靖这事儿给一笔带过了。 而李积的情况也和李靖差不多,现在的李积已经是曹国公了,而且因为和历史上李道宗军擒获了颉利可汗不同,这次因为正面军队直接擒获颉利可汗的缘故李积反而是成了第二功臣。 这不是闹着玩儿的,因为和历史上不同的缘故,现在能擒获颉利可汗可以说是首功在李积身上都不为过。 别忘了,正是李积提出了趁着唐俭在安抚颉利的时机进攻突厥大帐才使得正面大军直接生擒了颉利。 和冯智彧不一样,这些古人不知道历史,也不知道这次的历史和原本的历史有多大的差别,在他们的眼中这次能生擒颉利的首功就是李积的献策。 因此,李积也被列入了萧瑀弹劾的范围之内,这要说不是李世民的授意冯智彧才不信呢。 骗鬼呢?这么巧,就这两个大功臣被弹劾了,同样是正面大军将领的柴绍没有类似的大功就没有被弹劾? 所以说这些弯弯绕绕的其实谁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开口。 李靖算是保皇派的成员,不过他和魏徵一样,他们效忠的是皇帝这个位置而非是某一个人,基本上不是暴君或者昏君当政的话他们的立场基本不会变。 李积和李靖有些类似,不过他的立场要更加暧昧一些,他是属于谁当皇帝就亲近谁的那种,和皇帝是谁无关,基本上也不会像李靖和魏徵那样改变立场。 所以说这两人其实都勉强可以算是李世民这边阵营的人,以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为首,以保李世民为主的保皇派知道自己主子的用意,自然不会跳出来乱叽歪。 而李靖和李积对于五姓七望来说算不上是敌人,但却肯定也不会是盟友,所以他们倒是乐得见到这种局面。 而像孔颖达、李纲等老酸儒更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在他们看来纵容士兵劫掠的事情坚决不能容忍的,甚至还想要煽风点火让李世民加重对那两人的惩罚。 当然了,煽风点火这词儿可能用的有些过了,不过在他们心中那已经被曲解了的儒家思想就是这么“告诉”他们的。 至于剩下的人就不说也罢了,那些基本上都是些风吹两面倒的墙头草,他们的意见没有啥参考的价值。 所以对李靖和李积的“处罚”算是在一片沉默声中被定下来了,孔颖达和李纲等儒生支持,没有人反对,大多人都默不作声,这事儿就自然而然的定下来了。 但是这次的朝会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对此次战争中的功臣进行封赏只是其一,除了封赏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要讨论要做。 首先,战利品的问题。 不要以为战争结束之后战利品就直接交给朝廷处理了,朝廷处理算是没错,不过却不是朝廷亲手处理,而是分派给一些官员或者宫廷内的人去处理。 攻打突厥的战利品也就那些,金银基本上都被士兵们给分了,这算是一种潜规则吧,在攻破城池之后基本上将领都会漠视士兵抢夺的举动,只要不是很过分就没有人去管。 而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突厥是游牧民族,在打败了游牧民族所建立的王朝之后战利品基本上都是牲畜和牲畜的副产品。 羊皮,这个已经提前被冯智彧给预定了,李世民也没有忘记,直接就交给了冯智彧。 期间自然不会缺少以五姓七望为背景的官员出声反对,不过李世民以盐场的事情为由没有留余地的驳回了他们的反对声。 在个人利益的角度上来说五姓七望是不希望李唐皇室去掺和盐的事情的,因为在这之前把控盐的基本上都是他们五姓七望的人。 但是没办法,从大义上来说这对于李唐江山对于天下百姓是有利的,他们不可能冒大不韪而为之。 最起码不能明反对。 而剩下来的牛皮冯智彧没啥兴趣,被李世民分派给了京兆杜氏。 杜如晦出身京兆杜氏,李世民此举算是对杜如晦的安慰,毕竟前不久他才罹患肺痨甚至差点儿死去,给点好处自然能收拢一下重臣的心。 活羊这次没有像上次梁师都那样直接被处理,而是被留了下来。 上次在攻伐梁师都的时候唐军正面击败了突厥驰援梁师都的军队,也缴获了少量的活羊,那些活羊基本上被直接宰杀了,有极少的一部分用作出售了。 而现在,李世民以大唐王朝的名义把这些活羊都留了下来。 现在大唐已经打下了突厥俘虏了突厥的首领颉利可汗,突厥的领土自然也应该划到唐王朝的统治之下了。 既然要统治,那就不可能不给突厥百姓留东西,不然的话人都饿死了你统治个啥?空气吗? 这里面其实不只是这一点东西,还有冯智彧的干预。 冯智彧手里有能将羊毛纺成线的技术,单靠羊皮取毛显然是不行的,最好的自然就是养羊取毛,所以李世民这样做除了安抚突厥百姓之外也是从这一点上去考虑的。 当然了,这是冯智彧提前跟自己老丈人谈过的,不然的话肯定没有他啥事儿。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教化 战马这东西是毫无疑义地要上缴给朝廷的,这是一直以来的惯例。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牛了。 牛,在种花家的封建历史中担任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不敢说全部,但最起码也是大部分的朝代都是禁止宰杀耕牛的,即便是老死病死的牛也是很贵的。 草原牛也行比较大,按礼来说是不适合耕种用的,但这也不是全部。 不管是什么牛总会有所差别,耕牛还有脾气暴躁的呢,草原牛自然也有性格比较温顺的,这样的草原牛可以给其上鼻环的举动来慢慢驯化,最终还是可以用来耕地的。 按礼来说吧温顺的牛留下来,那么剩下的牛就应该送回去了,毕竟这也是放牧用的,不过在这里却有一点小插曲。 在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等几位大臣商议之后决定,这些牛最终会送回去,但是不允许送到银山以北的地区。 换句话说,这些牛要留在定襄或者河套附近的地区,在那里的牧场进行放牧。 中原没有放牧的条件,但却又需要耕牛,那么就治好限制一下这些牛了,不过这也就是暂时的,如果后续唐朝对草原的统治得当,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复存在了。 所有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个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人。 十余万的战俘,中原消耗不下这么多的人,因为这相当于是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能确定它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这些战俘,诸卿认为该怎么处理?”李世民坐在那个位置上,扫视着下面的大臣。 这不是啥好事儿,是那种摊上就甩不掉的烂摊子,现在你提出建议被采纳了或许有好处,比如一点金银财帛之类的赏赐,但若是日后除了乱子那可是要找你的。 因此,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寂静无声,没有人愿意开口。 “臣认为,突厥人终究是突厥人,应当将他们放回草原并且让人巡逻甚至是常驻,不然的话难以料定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稍显弱气的声音响起。 瞟了一眼,冯智彧没认出来那人,或许是见过,但肯定没有啥交集。 “祭酒言之有理,可这是十万人,那突厥还有不知道多少百姓,这对于我们大唐来说也是一个极大地负担。” “现今是我们大唐的将士们连破定襄、白道以及铁山,俘虏了他们的可汗瓦解了突厥的统治,对于那些战死战俘的家人们来说是我们大唐害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 “这又要怎么安抚?” 李世民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但核心思想也就三个字:信不过。 其实李世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因为战争这事儿对百姓的伤害才是最大的,而他认为在这样的环境前提下突厥的那些百姓都会对大唐心怀恨意。 这样一来处置战俘以及突厥百姓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好好的应对?那太费钱了,不仅要派额外的军队去巡逻甚至是常驻,而且还要委派一定的官员过去。 至于突厥原本的那些官可以用,但是显然是不可能全用的,只能用很小的一部分才行。 “陛下,臣有异议!”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着名的大喷子魏徵站了出来。 “对于百姓们来说战争是最可怕的事情,其实最不希望发生战争的就是他们,在经历过战争的伤痛后往往就是他们才最想要平和的生活。” “玄成,你要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儿,若仅仅是个小部落的话还好说,但现在不同。” 李世民的眉头紧皱,显然是不同意魏徵的说法。 “啊……”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朝会?自己这个老丈人每三天就要经历一次这样的场面? 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冯智彧最不喜欢的就是辩论,因为这里有很多时候都是诡辩的,很多的条件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去确定,事情的发展方向也永远都是未知的。 相比之下冯智彧更喜欢实干派,对与错除了在提前用理论知识推演一番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实践,只要实践过了就知道对错了,到时候再采取相应的措施就是了。 只是他现在是太子少傅,而且还挂了个正五品的建议大夫,站的位置是比较靠前的,本来半低着头的他是不会被人看见的。 但是李世民正巧在冯智彧打哈欠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顿时,李世民连议政的心情都没有了。 “冯智彧!你来说说看!” 李世民正和魏徵僵持不下呢,冯智彧这个出气筒算是撞枪口上了。 “儿臣赞同魏相的建议。” 被点到名字了也就没有办法了,冯智彧就只要抱着笏板走了出来。 “理由!”李世民对于冯智彧可没有像对魏徵那么客气。 “父皇,在儿臣看来百姓们其实并不关心这个。” “的确,他们是战争的直接受害者,在战争失败之后我们可以拍拍手总结总结失败的经验,然后重新募兵重新再来,但是他们不一样。” “能上战场的青壮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是死了,一个没有顶梁柱的家那就等于是天塌了。” “所以,相较之下其实百姓们是最不愿意看到战争发生的,他们更不在意统治他们的人是谁,只要能让他们安安稳稳的生活那么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父皇您担心的无非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实际上但凡是有能力聚起民变的都是家中的青壮,而他们在回家之后基本上想的都是好好的过日子。” “能好好的过日子,那为什么要选择刀口舔血连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到来的日子呢?” 冯智彧的话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听起来有些吓人,但不得不说也算得上是字字珠玑,每句话都打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是啊,自己担心的不就是他们重新聚集起来对大唐造成威胁吗?可实际上能够在战场上杀敌的哪个不是青壮?有了青壮的家庭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而去选择打仗? 只要是有选择,百姓们永远都不会去选这条路,而那些真正对大唐心存恨意的都是些死了亲人的人,那些人又能翻起什么样的浪花呢? 组建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军队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分化 “陛下,臣赞同驸马的建议。”在听了冯智彧的长篇大论之后魏徵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冯智彧的想法多少和他有些出入,但在大体的意思上是差不多的,所以魏徵立刻就选择了支持。 “魏相莫要着急。”李世民还未发话,冯智彧倒是先开了口。 “下官说的这些都是主观情感上的看法,但要知道我们现在商议的是一件极有可能左右日后局势的大事,不可急躁马虎。” “哦?驸马可还有高见?”魏徵的语气上挑,但却没有丝毫的轻视。 期待,或许应该是这种情感。 “说到底,突厥往年南下劫掠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我们相信这些突厥百姓更愿意过上安稳的生活,但是我们大唐的百姓却不一定也会这么想。” “所以,我们可以优待这些突厥人,但却也一样要做出限制。” “比如呢?”李世民有些着急。 安置突厥人是在战胜突厥之后最紧要的问题,他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苦恼了很长时间了,但始终是找不到一个万全的对策。 “比如从幽州到灵州等地应该都有很多的空地可以用来安置这些战俘,若是儿臣了解的不错,那么单论现如今这十余万战俘即便是拖家带口也是能解决的。” “然后呢?你所说的限制呢?”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限制。”冯智彧手持笏板,腰板挺得直直的。 “把这些战俘分散到很多州,将他们分散开来管理,这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杜绝父皇您所担心的事情发生。” “而除此之外我们对朔方以北的突厥百姓也要有所表示,开放通道,冬天让他们赶着牲畜到更温暖的阴山附近过冬,让商人们用粮食、布帛甚至是丝绸这种他们喜欢的东西和他们交换牛羊。” “除此之外,像哈尔和林、乔巴山这些水草丰美食欲放牧的地方也要派去官员以及少量的常驻士兵,一是为了治理,二也是为了帮助草原和中原的通商互市。” “最后,父皇您还可以用减免赋税等优惠政策鼓励我们大唐的百姓迁入草原与那些匈奴人共同生活,放牧也可耕种也可,以此来保证突厥人尽快熟悉我们大唐的生活。” 冯智彧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他们是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历史上,在这次对东突厥的战争结束之后李世民只是听取了温彦博的意见,将十余万的突厥战俘分别安置在了从灵州到幽州的一带,这和冯智彧最开始说的是一样的。 让这些战俘脱离他们原本最熟悉的生活节奏,转而让他们慢慢去适应大唐的生活,这就是分化。 但在历史上也就仅限于此了。 冯智彧所提到的哈尔和林和乔巴山是属于以后的事情,这两个地方是未来安北都护府和金微都督府的所在地,而这两个都护府设立的时间是在贞观二十一年。 从现在来看冯智彧的想法未免有些超前,但他知道,打下来归打下来,想要统治突厥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民族之间的隔阂、交通的不方便以及天高地远的有些事情很难及时得到处理。 这些都是困难。 可冯智彧知道,这是迟早要解决的事情。 或许想要治理和完全统治是以后的事情,但冯智彧知道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那么历史就会重演。 如同武周时期的突厥复辟一样。 “玄成,你认为如何?”李世民没有着急下结论,不是冯智彧所说的不符合他的心意,而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决定好。 “对于驸马所说的安置突厥降众的事情臣赞同。” 一点儿废话都没有,魏徵之用了一句话就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还把自己从冯智彧的说法里择地干干净净的。 对于这个时期的人来说冯智彧后面说的和草原相关的事情是属于超前范畴的,而若是一个人的想法能够超前十年二十年那就是天才,但若是超前了一两百年那就是疯子了。 而现在,冯智彧就是这么一个疯子。 “好了,那事情就按照驸马所言定下来了,至于后面的事情以后再议吧。” 李世民大手一挥,让整个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了,但冯智彧显然是不太满意的。 他所说的那些算是未来的东西,但多多少少的也夹杂着一些私利的想法在里面。 羊皮取毛始终是不如养羊取毛,他提议像未来设置安北都护府和金微都督府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保证自己的产业有足够的羊毛来源。 但是现在看来,泡汤了。 但是冯智彧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老丈人对他的一种保护。 本来今天是他第一次站到正面上来,肯定会有着无数的目光瞄准他,而偏偏他说的这些又有些过了,所以李世民把这事儿放在以后说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建议没有被采纳自然就不会被实施,这样一来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即便是想要借此发难冯智彧也顶多就落个出言不逊的罪名。 退朝之后冯智彧也没有停留,虽然李渊已经搬出太极殿了,但是他还是感觉这皇宫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他不是很喜欢。 回到霸上的家里,泡上一壶茶,冯智彧慢慢的缓和着自己的心情。 第一次上朝倒是没什么,就是这种自己明明提出了正确的意见但是却没有被采纳的感觉让他有些憋气。 不过说到底最主要的还是少了一个很大的羊毛来源,他现在是真的缺钱。 以前自己一个人不怎么用在意,但是现在他已经成亲了,而且自从成亲之后家里的侍女下人也多了不少,大部分都是李丽婉陪嫁带来的。 人多了花销自然也就大了,虽然现在他和李丽婉的家底儿还是很富裕,但是冯智彧从来都不是那种事到临头抱佛脚的人。 他喜欢提前做准备,而且草原那里还有很多的好东西,但是在很多事情没有提前做好之前都没有办法去实施。 不过他前脚刚回到霸上,后脚他老丈人就来了。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朝,感觉怎么样?” 毫不客气的坐下来,李世民笑着看向了冯智彧。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归化 “没啥感觉,就那样吧,还乱糟糟的。”冯智彧喝了口茶,样子有些平淡。 这是他第一次上朝,本来他以为上朝即便不是庄严肃穆的也是那种商讨各种大事儿各抒己见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大失所望。 热闹的跟个菜市场似的。 在商议战利品事宜的时候各家各个势力的人都吵得不可开交,就差直接动手了,但是等到商议突厥战俘以及原本突厥领土上的突厥百姓的时候一个个就哑巴了。 有好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担责任的时候跑的是一个比一个快。 “习惯了就好了。”李世民微微一笑,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 “话说回来了,你今天提出的建议很好,不过后半段有些着急了,完全没必要现在就提出来,我们的时间还很多,现在那颉利还在长安呢,不怕。” “等过两天朕召集百官开庆功宴,到时候你也去看看那颉利会是一副什么样子。” “唉,啥也不担心,真好。”冯智彧砸了咂嘴。 “嗯?”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有些不悦。 “您就没想过以后,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只要您不采取措施的话汉人和突厥人的差异就会一直在,而矛盾就一直不会被解决,事情等于还在起点没有动过。” “的确,您打下了突厥,生擒了突厥的可汗颉利,但是呢?您是不是忘了汉时的匈奴了?” 冯智彧也不知道李世民为什么会忽略这个问题,而且李世民给到他的感觉是故意忽略的。 匈奴其实就是突厥的前身,当然了,只是在领土上是,毕竟是经历了五胡十六国时期,所以突厥和匈奴在血脉上还是不一样的。 西汉时期汉武帝屡征匈奴把匈奴打得奄奄一息,而后的昭宣中兴给西汉积蓄了足够的实力,要不是元成哀平太不争气的话西汉这个朝代在历史评价上还要再往上跳一跳。 在冯智彧看来历史就是一个圈,一直都在无限的循环着。 两汉时期的匈奴一度衰败到了极点,最后南匈奴南下归附汉朝,而北匈奴则是向西迁移,但即便如此游牧民族还是发展起来了,甚至李渊在建国之初都要向他们低头。 可李世民却偏偏要忽视这个问题,冯智彧不理解。 “朕也想,但是……”李世民似乎终于是被冯智彧给打醒了,靠在胡椅的椅背上长叹了一声。 “想要治理匈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但偏偏这两样朕现在都缺。” “缺?怎么会缺?而且也不需要多少东西的。”冯智彧一脸的疑惑。 “您就在儿臣说的那两个地方建立一个相当于刺史府的机构就行了,负责的也就是管理和传递消息,而且就算是没有这个机构,真的发生了民变您还能不管是怎么?” 冯智彧一句话就给李世民说蒙了。 是啊,若是真的起了民变,那些突厥人团结起来想要反抗大唐的统治,那他还是要派兵去镇压。 “虽然人的贪婪是没有限制的,但百姓们却是淳朴的,他们现在是处在向往温饱的阶段,在满足了温饱之后才会向往财富,再之后才是权利,这个时间很长很长。” “而且您不会认为您就动动嘴皮子就能让百姓们得到温饱吧?”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喝了口茶。 他感觉自己的气儿有点儿不顺,这个往日里看起来精明且总是给自己出主意的驸马今天老是在拿针戳他,而且下下都戳到了心窝子里。 大唐的百姓现在还没温饱呢,还给匈奴人温饱?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或许有,但肯定不是现在。 “您要是想要那种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的方法儿臣倒是有,不过您现在也没那个钱。” 喝完了杯中的茶,冯智彧懒散地靠在了椅子背上。 说白了,想要统治匈奴的话要的无非就是人力,也就是军队,其次就是物力,也就是修路。 匈奴地广人稀不好统治?冯智彧才不信呢,他有的是的办法,就是现在自家老丈人没钱罢了。 修他一条水泥路,这样一来在发生叛乱或者民变的时候大军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草原,镇压速度上来了还搞不定? 搞不定?修一条铁路搞个蒸汽火车头给你够不够? 这对冯智彧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主要是李世民这个老丈人没有钱,没钱修个屁! “什么方法,你说说看?”李世民多少升起了一点儿兴趣,但却也没有那么的感兴趣。 说白了还是不相信。 他相信冯智彧的聪明才智,但这个问题不是什么小问题,且不管打没打下来,最起码从秦朝时期到现在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着,他就没听说过有谁能够解决。 的确,汉朝时期匈奴是归附汉朝了,但最后那不又分出去了吗? “喏,儿臣这院子您看过多少次了还没发现?”冯智彧撇了撇嘴,一脸的无奈。 他这个新府邸虽然风格是四合院的那种,但都是用红砖和水泥修建的,里面甚至还有钢筋。 你说红砖在墙里面你看不见,但是地都是水泥铺的,这个你看不见? “院子?你这院子怎么了?除了和普通人家的院子格局有些不太一样之外还有什么不同的?” 李世民下意识的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看,但门都关着,啥也看不见。 “地面啊!”冯智彧拍了拍脑门儿,一脸的无语。 “地面?地面怎么了?不是青石的吗?”李世民还真没注意,站起身走到了门边,打开门扫视着冯智彧这个四合院后院的院子。 “这是什么东西?” 以前李世民是真的没有在意,但现在看了之后他立刻就发现不同了。 “这个您可以去问将作监的工匠,当初可是他们来修建的这个房子,只不过修建房子的东西是儿臣出的罢了。” “话说和您要的木头都变成投石车还给您了,您不会真的以为我啥都没有能够平地起一个房子吧?” 冯智彧现在多少有点儿幽怨。 当初的时候李世民对他还是很上心的,基本上是要啥给啥,但是等自己把投石车这些东西送过去之后他的心思显然就不知道飘哪去了。 这就是牛夫人和小甜甜吗?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太子 自己的老丈人回宫之后都做了什么冯智彧不知道,但是他第二天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了霸上。 然后,冯智彧就付出了代价:水泥和红砖的烧制方法。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当初他就没想着藏着掖着的。 现在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之间的合作已经越来越紧密了,而这种紧密的关系在突厥之战胜利之后达到了一个小高潮,原因就是投石机和炮弹。 在这种情况下冯智彧不在意付出点儿什么,毕竟现在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个太子太傅和谏议大夫的官职,李世民这份诚意属实是不薄了。 所以这水泥和红砖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早点儿晚点儿无所谓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现在有了谏议大夫这个官职的冯智彧已经能够上早朝了,但自从那次早朝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 朝堂的气氛跌破了他预想的低谷,那个闹哄哄如同菜市场大妈齐聚的感觉是一点儿都不好。 相比之下,还是霸上的气氛他更习惯一些。 “老师……” 砰! “卧槽!” 霸上,冯智彧之前那个老房子的房后传出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太子啊,吓我一跳。”冯智彧四下寻找了一下,再确认了一些事情之后才转身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李承乾。 “太子您来怎么不让人通知一声啊,这给我吓得。”冯智彧放下了手里的棍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幸亏没出事儿,要知道他手里拿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棍子,而是燧发枪。 前两天他才把燧发枪弄出来,本来想找个机会和老丈人要点儿不怕死的人来试验一下的,但是没成想让李承乾这么一吓唬自己反倒是成了第一个试验的人了。 幸亏没出事儿,要是万一炸膛什么的那可就好玩儿了。 “老师,这是什么?” 现在的李承乾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虽然在孔颖达等人的高压之下那份孩子心性已经大部分都收敛了起来,但毕竟还小,收敛也是有个限度的。 “这个啊,这个太子您可玩儿不了,整不好就要出人命的。” 看了看被他丢在地上的燧发枪,冯智彧有些心疼的捡了起来。 这可是这个时代的第一把热武器,他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搞出来的,枪管子之类的东西暂且不说,就说燧石击发那里的几个小部件就废了他老大的功夫。 他在前世小时候就玩儿过一次他爷爷的双管猎,能在这个基础上凭借着自己脑子里那点儿零碎的知识把这玩意儿造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吧。”李承乾有些失望,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的失望。 “老师,父皇说今日轮到您给高明上课了。” “呃……”冯智彧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尴尬。 早在年前他回高州祭祖之前那个太子太傅的任命就已经确定下来了,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给李承乾上课,这还是之前李世民到霸上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不然的话他早就忘了。 在冯智彧的潜意识里太子太傅这个职位只不过是两家交易的一个筹码,他还真没想过真的要教导李承乾。 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那老丈人显然是当真了。 冯智彧没有当老师的经验,更不知道该怎么教学生。 太子太傅,掌管的是太子的德育……德育,思想品德? “咳咳,太子啊,咱们今天也就是第二次见面,互相都还不了解,这样吧,咱们先简单的了解一下对方,毕竟以后我们还是要常常见面的嘛。” “太子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现在说说太子您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吧?” “唔,喜欢……《毛诗》,想做的……让孔少师满意,让父皇满意。” 李承乾在听到冯智彧的问题之后先是蒙了一下,然后在冥思苦想之下才给出了冯智彧答案。 …… 带着可怜的目光,冯智彧看着李承乾有些瘦弱的身子多少还是有点儿心疼的。 他没有自己的人生,也没有自己的理想,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位继承那个位置做准备,他现在还能犯错,但是每每犯错都会收到孔颖达的“犯颜直谏”。 这样的童年真的是有够悲惨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没想过自己想不想继承那个位置,只知道自己应该继承那个位置。 从一出生就是嫡长子,李世民这个爹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他就成了太子,再然后继承皇位似乎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冯智彧估计李承乾幼小的心里根本就没想过他想不想坐那个位置。 有点儿悲哀,但是他没有办法去选择。 身为嫡长子,他的人生注定是没有同年的,因为如果他不够强大那些想取而代之的人会毫不留情的将他赶走甚至是杀死。 哪怕是手足兄弟。 偏偏李世民这个当爹的还一点儿数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李恪说出“英果类我”那样的话,明目张胆的偏爱李泰。 似乎他把一切该给到孩子的好的那一面都给了李泰,而严厉的那一面都留给了李承乾。 “这样吧,您是太子,了解民生也算是太子应该做的事情之一,今天就带您先去看看这天下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如何?” 摇了摇头,冯智彧停止了对李承乾的可怜,那没什么意义。 “一切但凭老师做主。”李承乾拱手行了个弟子礼,很是规矩。 嘟~ 吹了个口哨把大宝唤了过来,让其把那把燧发枪带回家,冯智彧带着李承乾在霸上逛了起来。 在大宝出现的那一刻,冯智彧第一次在李承乾的眼中看到了异动的神色。 李承乾只是个孩子,也还是个孩子,虽然那份孩子应该有的天性在环境以及身边人的影响之下收敛的起来,但只要他还是孩子,那份天性就在。 不过看见了归看见了,冯智彧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路带着李承乾到了大棚。 虽然仅仅只是五月,但是大棚里的东西从来就和外面的环境没啥关系,里面种植的玉米花生等东西都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了。 这会儿小麦正处于灌浆期,今年虽然没有前两年那么干旱,但光景依然算不上好,摆上的百姓都在忙活着给自家的麦子浇水,因此冯智彧也没有着急收获。 “太子想要试试吗?”看着一脸好奇的李承乾,冯智彧微笑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太子的德育(上) 其实在冯智彧看来太子的德育问题不是很重要。 是不重要,不是没必要。 德这个字所包含的东西太多也太广了,而在冯智彧视角中李承乾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这个职业有些特殊。 不能没有德,但德的确是没有那么的重要。 在冯智彧看来,帝王必须要有德,不然的话他必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而且帝王的德和普通人的德是不一样的。 善待臣子是德,善待百姓是德。惩奸除恶是德,任用贤才是德。 就连有时候残忍都是一种德。 从古至今,德这个字只是一个概念却没有具体的规定,是对人们所向往或者希望看到的那些行为的统称。 通俗的一点来说德所涵盖的大部分都是人们所谓的好的,但却也有那些明明是坏的却也可以被说做是德。 就好像后世的爱狗人士截停运狗车一样。 对于那些待宰的狗来说这些爱狗人士的行为是善举,但是对于运狗车的司机呢?对于那些以贩卖狗肉为生的人呢? 在这世间,德这种空泛且涵盖范围极广的概念是很难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完备的定义的。 一般来说,人们所说的德大部分都是指帮助弱小这种很常见的事情,但这一切并不能放在李承乾的身上直接套用。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寻常人所谓的德育是做人,而李承乾的德育是做皇帝。 “太子应该听说过这些东西吧?”冯智彧蹲下身子,把那个很显眼的西红柿给摘了下来。 一片翠绿中就只有它自己完全熟透了,那一抹红色很是喜人。 没有化肥也没有农药,冯智彧直接把西红柿递给了李承乾。 这也就是没有别人在场,若是有人的话肯定会被阻拦的,毕竟李承乾的身份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在安全这方面的防备是丝毫不弱于李世民这个当今皇帝的。 “回老师,听说过,据孔师说现在几乎传遍了半个大唐了,所有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这些粮食的出世。” 拿着冯智彧递过来的西红柿,李承乾并没有吃,目光一直看着这些作物里面最高的玉米。 “那太子是否体验过种地的感觉?”冯智彧一句话就把李承乾给问住了。 他没有。 李世民当上皇帝的手段并不光彩,所以每年都会示范性的下地耕种和收获,但是他李承乾只是太子,只是看过却没有真正的体验过。 毕竟,他今年才刚十一岁。 如果按照李世民的性格来说李承乾是肯定要经历的,因为大唐的人自从八岁开始就要缴税了,这里说的不是粮食税和徭役,而是人口税。 只不过这两年大唐的事情太多了,自从李世民当上那个皇帝之后可以说是就没有一天是安稳的,天灾兵祸连绵不断,让他几乎都没有了休息的机会。 “这世间其实没有什么苦不苦的,因为苦这种感觉只是相对而言的。” 看着被照料的很好的玉米,冯智彧的语气有些复杂。 “从最理想的角度来说,百姓们耕种一年,收获的粮食缴一部分赋税,再交一部分的佃租,最后出上一个月的徭役,这一年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世事无常。” “这两年大唐的光景并不好,即便是不算那场堪称是毁天灭地的蝗灾,单单是旱灾也让百姓们的生活难以为继。” “这是苦,与您每日被各种课业所包围没有喘息的时间一样都是苦。” “您想一想,对于您来说,若是不用学习的话生活会不会轻松很多?” 冯智彧的话有些不太合适,但四下无人,李承乾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良久之后,他似乎是终于考虑好了,也似乎是终于鼓起了勇气。 “或许是吧……” 冯智彧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反而是转身出了大棚,而李承乾也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太子,人的感受是有限的,所谓的感同身受不过是个笑话,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所谓的感同身受不过是同情罢了。” “聋子说,点的爆竹不响;瞎子说,点的灯不亮;瘸子却说这爆竹挺响,灯也挺亮,就是这看起来平平淡淡的路走起来摇摇晃晃。” “每个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都是从自己的角度上出发的,这世间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不同的出身不同的遭遇注定了这个人对某件事的看法是什么样的。” “对于您来说,在看到这两年的天灾时第一个想到的是该怎么赈灾,该怎么去安抚百姓,该怎么去预防在这种不寻常的时刻有贪官中饱私囊。” “但是百姓不是。” “对于百姓来说,在遇到天灾的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挽救地里的庄稼,而后考虑的是在粮食减产甚至是绝收后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就像是那场蝗灾一样,对于您来说那不过是一起突发事件,但对于百姓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冯智彧的话有些过于沉重了,似乎并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一个没有自由时间的十一岁少年去说,即便这个人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但是没办法。 从冯智彧到了长安之后他的所作所为都会带着一些利益的气息,或许这让冯智彧感到很不情愿,但是没有办法。 正如同他方才和李承乾说的,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或许你可以选择你走哪条路,但是却没有资格去选择以一个舒适的方式走这条路。 “其实我今年才刚二十岁,都还没有冠字,担任负责太子德育的太子少傅有些不太够资格,因为就自身经历来说我也没有多少。” “但是作为岭南冯氏在长安的话事人,我就像太子不得不学习一样不得不去做各种事情,就连婚事也是一样。” “您知道臣与您的长姐襄城公主的结合不过是一场利益的交易,虽然襄城公主在嫁到冯家之后雅礼有度也从不端架子,甚至愿意对臣的父母行礼。” “但是,这依然逃不开利益交易的影子。” 李承乾看着自己这个是姐夫也是太子太傅的人,突然感觉有些迷茫,也有些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太子的德育(下) 在外人看来,李承乾作为太子可以说是天生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他的经历是真的算不上有多好。 对于李丽婉这个长姐,李承乾在小时候,也就是他的父皇李世民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有很多接触,甚至还经常一起玩儿,但是当李世民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最是薄情帝王家。 当一个人的身份发生改变之后他的一切就都会发生改变,或许这并非是他自愿的,但事情发生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因为人力而改变。 那些或疏远或敬畏的人总是会远离你,最少在态度上也会发生变化,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扭转的。 或许有人说李承乾可以放弃太子的身份,但是事情从不是他的决定所能左右的,而是从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刻就开始了的。 放弃了,人们的态度依然会发生变化,一个曾经是太子的人只会让人更加害怕,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关系过密让人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别样的想法。 “太子,看看这天下,谁都是在为生活而奔波,你我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而已。” “或许你会认为我们是特别的,因为我们显赫的身份,但那都是对于人来说的,如果用上天的眼光去看待的话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是人,都是在为活着而奔波。” “其实这些本不应该由我来对您说,因为虽然是太子少傅,但实际上我是没有那个资格的,最适合与您说这些话的还是父皇,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他自己也开不了口。” 冯智彧多少有些感慨。 李世民自己就不是个很好的榜样,因为若是算起来的话李世民可以说是一个失德的帝王,不然的话后世也不会留下那么多关于他的话题了。 改史书这些没有经过官方认证的尚且不谈,单单是一个玄武门之变就能让后世很多人对他口诛笔伐,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和李承乾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儿子说这些呢? 但是冯智彧知道他是要说的,或许别人有不能开口的理由,但是他有。 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合作已经不仅是确立了那么简单了,而是随着事情正在变好而在一步步的深入。 从李世民的态度上来看两家更深入的合作已经算是开始了,毕竟是已经涉及到了像盐、战俘这些比较敏感的方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李承乾和冯代玉的联姻。 还是那句话,冯智彧这个嫡三子和李丽婉这个庶女的联姻在世人看来是不紧密的。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冯智彧以后不能对岭南冯氏的事情指指点点甚至是指手画脚,这样一来这个合作就没有什么必要性,只是示好性质的。 所以李世民才会在看到冯代玉之后再次提出联姻一事。 其实单纯是冯代玉的话也不会有什么,但李世民从冯盎夫妇来长安参加冯智彧的婚礼带了冯代玉这一点看出了些许不同。 冯智戣是长子,冯智戴是冯家这一辈比较出色的人,为了留下一些家底儿不让这两人踏足长安甚至是身陷险境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是冯代玉呢? 冯盎光儿子就有接近三十个,为什么偏偏带了个女儿?而且为什么带的是冯代玉而不是其他人呢? 从冯代玉对冯智彧的亲密以及冯智彧对冯代玉的宠溺中李世民得到了答案。 这样一个能长居岭南高州耿国公府的女儿,还有冯智彧对她的宠溺,这些让李世民找到了巩固两家关系的一个新突破点。 当然了,说到底李世民最重视的还是冯智彧这个人,而不是岭南冯氏。 说点儿难听的,岭南冯氏之所以能成为唐初的一个隐患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横,而是因为岭南那边大都是没有开发的原始森林,想要从北方发兵攻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是打不下来,但如果冯氏有心抵抗的话能够凭借着岭南那边的地势和唐军纠缠很久,甚至是长达几十年。 这是李世民所不愿意看到的,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想像梁师都、罗艺甚至是突厥那般以武力强行威服,但那样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时间不早了,太子要不要来吃个便饭?” 似乎是觉得今天的话题都太过沉重了,对于李承乾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有些难以消化,冯智彧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他从没想过要让今天这些话直接起效果,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一蹴而就,他只是希望自己今天所说的这些能让李承乾听进去就行了,至于效果那是以后的事情。 甚至是对李世民也产生效果。 “可以吗?”李承乾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后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冯智彧。 这霸上冯府的作息一直都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家不太一样。 从高州的时候冯智彧就一直是一日三餐,最后甚至带着耿国公府冯盎夫妇的作息也改变了,而在到了长安之后这种习惯也没有被改变,就连李丽婉嫁过来之后也是慢慢的习惯了。 李丽婉的习惯是很快的,因为一日两餐制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的,像李丽婉这种身份的人一般都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 除非是真正的从困苦之中发家的,但是那种人在发家之后依然保留这种习惯的也很少。 “可以的,毕竟丽婉也是您的长姐,在出嫁之后你们怕是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吧?” 何止是出出嫁之后,就算是出嫁之前他们减免的次数也是很少的。 在李世民成为皇帝之前他们倒是没少见面,毕竟都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每天总是会有见面的机会的,但是在玄武门事变之后这种情况就很少很少了。 玄武门事变之后李世民成为了太子入主了那代表太子身份的东宫,虽然太极殿在去年之前一直都是李渊在霸占着的,但是皇宫何其大也? 别说太极殿了,单单是一个东宫就占了皇宫四分之一多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李世民的孩子不说每人都有一个宫殿,但是李承乾最起码还是有自己的宫殿的。 就算是李丽婉不忌讳什么,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程咬金来访 一顿饭可以说是吃得宾主尽欢。 冯智彧府上的东西都很少在市面上出现,大棚里种植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冯府自己内部消耗了,甚至李世民还会时不时地派人过来要一些。 大棚就能种那么点儿东西,算来算去能够分的就不错了。 所以李承乾对席间那些对他来说很是新奇的菜肴还是很感兴趣的,再加上烹饪手法也是这个时代说没有的,因此这顿饭的氛围也算是很好的。 吃完了饭,冯智彧直接让人就把李承乾给送回去了。 虽然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小了,但在接受和消化一些大道理上还是有所欠缺的,最起码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还需要一定的言传身教甚至是自身经历来配合。 揠苗助长不是什么好方法,冯智彧也没想着用催生的方法来。 送走了李承乾,冯智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懒懒的瘫在西厢那铺着皮裘的木质沙发上。 他有些累。 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个什么学识渊博的人,在后世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而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只是跟着冯盎给他找的先生学习了一些基本的东西。 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够了,因为他以后要经历的局面不是那些书本上的知识能够教他的,就算是冯盎这个老子能教给他的也很有限,更多的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敏锐度和应变能力。 而除了学识并不渊博之外他的经历也算不上是很多。 他见到过的人和事情并不少,但那大都是基层的一些东西,对于李承乾这个太子的德育来说会有用,但是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他没有什么做老师的经验,除了那份想让自己、岭南冯氏以及冯代玉越来越好的想法使得他希望李承乾越来越好之外,别的都是他临时想到的。 这样很累。 “看来,夫君这太子少傅的初体验并不算是很好啊。” 李丽婉巧笑嫣然,走到了冯智彧的身后给他轻轻地按摩着。 她嫁到冯家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毕竟已经大半年多块一年了,对冯智彧这个枕边人的了解也多了很多,她极少见到冯智彧会有这样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出现。 哪怕是当初是为了燧发枪而焦头烂额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 “多少有一点儿吧,毕竟是太子,而为夫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在说话的时候不仅要在常规的地方小心翼翼的不说还要顾及到太子、陛下甚至是整个皇室。” “这样说话的方式会让人很累,有点儿转不过来的意思。” 冯智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有人伺候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那倒是了,不过毕竟这太子少傅的担子已经落到了夫君头上了,而且还是父皇力排众议亲自为夫君你争取来的,推是肯定推不掉的了。” 李丽婉微笑着给冯智彧分析着。 她很聪明,只是时代和身份导致她从来都不曾表露过,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是,或者应该说不仅是公主了,她还是冯智彧的妻子,这霸上冯府的主母。 出嫁从夫,虽然在很多的时候依然会考虑到自己娘家的得失,但在李丽婉的心中一切还是以自己这个小家为第一位的。 “其实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必要,父皇教给他帝王心术,太子少师教给他学识,而为夫这个太子少傅所负责的德育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子。” “德本就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已,而太子少傅虽然是太子的老师,但说到底两者之间还是君臣关系,所以太子少傅能教给太子的所谓德也不过就是很普通的一些东西。” “比如什么心怀天下、待民如子之类的,真要往深里去说的话也没有人愿意去。” 冯智彧其实对自己现在的情况看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这个太子少傅其实就是个钉子,一个负责稳定的钉子。 他今天说的这些其实都算是他自己的想法,因为复杂的关系让冯智彧还是希望让李承乾往正确的道路上走的,最起码能够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就好了。 关系这种东西是可以后天培养的,现在李承乾才十一岁,冯智彧相信如果李承乾能够顺利继承皇位的话自己和他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有冯代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呢。 笃笃笃。 正想着呢,西厢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而紧随着敲门声之后的则是冯大的声音。 “三公子,宿国公来了。” “嗯?”冯智彧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宿国公,单说这个爵位封号的话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是谁,但是如果说出他的大名的话肯定就有不少人知道了。 程咬金。 其实后世人对程咬金的印象大都是来自于隋唐演义之类的文学或者影视作品,所以这就使得人们对程咬金这个人的了解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偏差。 首先,程咬金不适用斧子的,什么宣花板斧、三板斧之类的都是杜撰的,是文学作品的架构,真正的程咬金是玩儿马槊的。 冯智彧和程咬金的接触不多,仅仅是因为李世民的原因接触过一次罢了,而且那一次基本上还没说什么话,不是各抒己见就是听别人说。 所以这程咬金亲自上门来拜访当真是出乎了冯智彧的预料。 其实冯智彧是想着以后有机会的话去接触一下程咬金了,因为程咬金不仅是初唐历史上的猛将,更是为数不多获得够长的人。 现在才贞观四年,按照历史上的走向来说唐高宗李治会在二十年后从他老子李世民手中接过皇位,而程咬金在李治继位之后又过了十五年才撒手人寰的。 七十七岁,不说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了,即便是在后世也算是长寿的中游偏上了,更别说程咬金早年间还没少征战,身上肯定会有不少的暗伤隐疾之类的。 只是冯智彧没想到程咬金会先自己一步来拜访,要知道按照程咬金现在的地位和受重用程度来说这犯不上,即便他们都是保皇派的成员。 现在是冯智彧风头正盛的时间,在刚刚封赏完突厥之战后就来拜访,这很容易让人说闲话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撞上门的老杀才 “晚辈见过宿国公。”一到前厅,冯智彧就看到了程咬金。 “哈哈!不必不必,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况且少傅大婚的那天还是犬子给您穿绿陪衬呢。” 程咬金哈哈一笑,说话间充满了爽朗的感觉,给人以一种这是个豪迈且不拘小节感觉。 但冯智彧知道,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能以外表来评判内心,而像程咬金这种在朝堂上和军中活跃了几十年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有时候性格、表现甚至是习惯都可以成为迷惑敌人的伪装。 在很多后世人的印象中程咬金就是个老杀才,是那种不顾场合没有规矩的人,是那种能在朝堂上对着那些跟他对抗的儒生大呼小叫的人,是那种大大咧咧没有心机的人。 但冯智彧知道,人不可貌相,往往在你看起来最没有心机的那些人但却是最有心计的。 程咬金那种胡搅蛮缠的浑不吝性格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轻视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是程咬金想要的,这对于一个屡次立功一直走到了国公这个地位的人来说是很需要的一种伪装。 冯智彧和程咬金,或者应该说冯氏和程氏的关系算不上近,但肯定也不是远,如果从两者之中选其一来形容这两家关系的话还是用近比较妥当。 双方都是保皇派,而且冯智彧婚礼的时候是程咬金的长子程怀默身穿绿服跨骑纵马为其陪衬,在接亲之后的婚宴上程咬金也亲自去了。 要知道冯智彧的婚礼真正邀请的人并不是很多,因为当天有很多位高权重的人在场,而且因为冯盎的原因也不能邀请太多的人。 这两年岭南冯氏在北方的声望上涨得太快也太多了,如果在这种时候趁机邀请很多人的话会惹人非议的,或许李世民不会多说什么,但总归是人言可畏。 要知道,有时候走上绝路的人有很多都不是自愿走上去的,而是在人们的议论和诽谤之下被迫走上去的。 例子也不是没有,西汉时期汉武帝的第一位太子戾太子刘据就是如此。 刘据的死是因为当时西汉在对匈奴的战争上失利了,再加上眼馋的人举报当时带军大将李广利的妻子以巫蛊之术诅咒汉武帝,最后事态一度扩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本来那年西汉对匈奴的战争算是比较顺利的了,李广利带领大军连战连捷一直打到了匈奴王庭身后的郅居水,也就是相当于比现在突厥牙帐还要远的地方。 但因为巫蛊之祸的缘故李广利的心态受到了影响,在指挥不当的情况下导致七万余汉家儿郎葬身塞外。 随后失态越闹越大,最后直指当时的太子刘据,而刘据在事情几乎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起兵谋反,但最后还是落得个自尽的下场。 岭南冯氏的传承最远能够追溯到北燕时期,对于这种事肯定是不陌生的,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以及这种环境下冯盎自然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晚辈本想找个机会亲自上门去拜访宿国公的,但奈何现在时机不太对,因为大军返回的缘故现在有些人的目光中总是带着点别样的意味,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亲自给程咬金倒了一杯茶,冯智彧带着歉意解释着。 “哈哈无妨无妨,这些我自然是懂得的,毕竟当初我也经历过,也算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 也不知道那种让人感觉有些渗人的笑声是不是程咬金的标配,但就这会儿功夫程咬金就笑了好几次,那嗓音以及豪放不羁的感觉让冯智彧直起鸡皮疙瘩。 “那宿国公今日到寒舍来是为何?”转了半天的圈子,冯智彧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铺垫的再久也是铺垫,不仅如此整体的话就丝毫没有意义。 “哈哈,以前就认识,所以老夫也就不客气了。”程咬金又笑了两声,只不过这次的笑声中却带着些许的尴尬。 只是不知道这是无意间流露还是他特意表现给冯智彧看的。 “贤侄你也知道这次征讨突厥我没有去而是让李靖等人去了,倒不是说老夫有什么意见,毕竟在这大唐老夫也不敢说就是武将中的佼佼者。” “虽然现在结局是好的,对于我们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但有一些事情还是没有结束的,而且不仅没有结束,更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 “在这次整套突厥的过程中贤侄拿出来的投石机和炮弹起到了非同寻常的作用,所以……” 程咬金的话没有说得很明白,而且还颇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不过冯智彧还是懂了。 程咬金这是在问投石机和炮弹的杀伤力以及适用环境这些问题,虽然这些都比较敏感,但对于程咬金这个武将出身的人来说是必须要了解的。 以后的大唐显然不会止步于此,那么他也肯定要了解一下相关问题的,避免在以后打仗的之后只有理论知识而不知道投石机和炮弹的具体属性。 在这一战中,真正亲眼看着投石机和炮弹在战场上杀敌的其实就只有李靖了,柴绍和李积都是其他战场的人,只是在最后会战的时候才凑到了一起。 从这个角度来说柴绍和李积都对投石机和炮弹没有那么的了解,更别说程咬金这个在长安的人了。 真的说起来这其实就是个借口,因为这个借口不能支持程咬金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 也就是说这虽然是原因之一,但却也只是原因之一。 双方都是保皇派的成员,日后的接触肯定会越来越多,所以现在就算是提前接触一下,为以后的交际创造一个环境。 “程伯父这么说的话倒是巧了,今天恰逢太子过来,而小侄刚刚才制作了一种新型的武器,还没来得及送给父皇看呢,程伯伯要不要看一下?” 冯智彧笑了起来,他不知道程咬金这算不算是凑巧,但不得不说程咬金今天来还是有一定的巧合成分在的。 早上李承乾来的时候正巧他在试验燧发枪,虽然很早以前就有想法了,但是这燧发枪也真的是今天才完成的。 按理来说这种新式的武器完成冯智彧肯定是要先通知李世民的,不过恰好李承乾也让冯智彧这么做的举动暂且停了下来。 这巧得有点儿太巧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辅助武器 说到底程咬金今天来其实就是为了了解投石机和火炮来的。 永远都不要以外表去决定一个人,程咬金这人其实心细得很,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这个朝堂混的风生水起了,作为大唐最重要也是出镜次数较多的武将,程咬金观察局势的能力是有的。 他仅仅只是从李靖、李积、柴绍以及那些士兵传出来的只言片语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仅仅是这一站就让程咬金想到了一点,那就是以后战争的局势甚至是模样都会因为这两样武器而改变。 在理解到了程咬金隐晦表达出来的这些意思后冯智彧也是惊叹不宜。 程咬金的理解有些误差,但却已经是想当难得的了。 真正能够影响战争走势甚至是发展的是火药而不是投石机,这一点程咬金的理解有些偏差,但不得不说他的嗅觉相当的敏锐,能从这些零碎中找到很多的东西。 首先,炮弹的存在让正面战场以及攻城战的方式发生了变化。 攻城战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既然是要攻城,那就代表着敌方必定是守城的,守城的一方最起码有个城池,这已经算是已经地利了。 天时地利人和,这是战争的三要素,若是平添一项的话就能增添很大的优势。 一般来说,想要在攻城战中得到胜利,方式一般是围困且断绝对方的补给、运用舆论攻势让敌方的士兵心生动摇,而能从正面攻破的属实是不算多。 但是炮弹的出现让攻城战的胜率大大增加了。 炮弹那发散式的杀伤方式能对城头上的弓箭手造成很大的杀伤力,而震慑的效果更大。 本来程咬金是想来了解一下的,毕竟大唐的敌人还有很多,以后要做的也有很多,新的武器出世之后他作为武将是必定要了解的。 但是冯智彧的话让他心生迟疑。 新型武器。 之前的投石车算不上是新型武器,但是炮弹算,而现在冯智彧说又出来了一种新型武器,那就代表着最起码是和投石车一样有比较大改变的,甚至是像炮弹那种颠覆性的。 新式武器,而且还没有送给李世民这个皇帝看,这是让程咬金产生迟疑的原因。 “呃……要不然还是算了吧。”程咬金脸上的迟疑慢慢的变成了苦笑。 “也行,那小子就让人给您说说在突厥战场上建功的投石机和炮弹?” 冯智彧知道程咬金的迟疑是源自于什么,他也不在意,毕竟在这个舞台上站着的任何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很可能一点小动作就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不仅伴君如伴虎,所有人都是一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在背后给你一刀。 “冯大!”对于程咬金的谨慎冯智彧表示理解,而且他也就是顺嘴一提而已,没想着真和程咬金说这事儿。 “三公子。”听到呼唤的冯大推门走了进来。 “宿国公想要了解一下投石机和炮弹的事情,你算是最熟悉的人了,之前前线战场上的那些人也都是你教的,你给宿国公说一下。” 说着,冯智彧转向了程咬金。 “宿国公远道而来小侄本应该好好陪您转转,但在您来之前小侄才刚送走太子,准备歇息一下后就进宫去找父皇说一说这新式武器的事情。” “您也知道这武器的事情都是大事儿,虽然现在对突厥的战争已经结束并且我们大唐也胜利了,但毕竟未来的事儿谁也不好说,小侄也不敢拖下去。” “这回就委屈您一下,冯大是小侄的侍卫,也是最先会操作投石机和炮弹的人,暂且先让他陪您去了解一下,等回头小侄得出空了一定亲自上门赔罪。” “哪里哪里,贤侄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这些事情老夫自然是了解的,还是正事儿要紧啊。” 冯智彧的话算是给了程咬金一个台阶下,毕竟这新式武器的事情在未告诉李世民这个当家做主的人之前和程咬金说不太合适,这事儿可大可小,若是有心之人运作一下的话结果还是很难说的。 现在有了台阶,程咬金自然是乐得顺着下来了。 “那宿国公您随意,小侄让人备车进宫了。”冯智彧拱了拱手给程咬金告了个罪。 程咬金的小心冯智彧是理解的,不过在他看来这事儿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重要。 第一是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虽然只是对突厥的战争,但大唐最起码也要安生一段时间了,或许有小规模的战争,但在短期之内绝对是不会有大的战争了。 连着好几年的自然灾害影响是很大的,李世民去年能够力排众议在有旱灾的情况下对突厥发动战争已经算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若是连着来的话再怎么富庶的王朝也受不了。 更别说现在这个时间段大唐根本就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 而第二点就是这新式武器了。 虽然是火器,是这个时代所没有出现过的,但这燧发枪的作用很低,先不说做不到像后世那样突突突,就连明朝时期可能都赶不上。 毕竟这是草制品,制作是比较粗糙的,火药和弹丸的装填都是很麻烦的,想要在短期时间内形成规模并且造成极大地杀伤力是不可能的。 所以冯智彧造的这个燧发枪不仅是最初始的那种,而且目的本身是在于给特殊兵种用的。 所谓的特殊兵种有两种,第一就是投石机的操作士兵,而第二就是一窝蜂火箭的操作士兵。 一窝蜂火箭现在还没有使用过,但其作战方式已经可以说是定型了,毕竟武器在那摆着呢,所以负责操作这两种武器的士兵在机动能力上是很差的。 机动能力差,但这两种武器又是那么的重要,那么自然就要有别的防护方式了。 燧发枪就是冯智彧给这两种士兵准备的防御方式,算是一种辅助武器。 燧发枪的装填比较麻烦,先是要把火药装进去,然后再塞进弹丸,但是工艺的不足导致弹丸很做到完全一样,所以装填一发弹丸用个十几秒都是有可能的。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冯智彧就将其定性为了一种辅助性武器。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移交 等到冯智彧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现在的冯智彧进宫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麻烦了,基本上只要在宫门处稍稍检查一下没有带什么危险物品之类的就会被放行,不过在进到宫里之后还是要说明来意,由太监或者宫女带着过去。 比如说他今天要求见李世民,那么就会被太监和宫女待到李世民所在的宫殿处,在殿外等着太监或宫女通报,等李世民同意他就能进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正在立政殿逗着自己小儿子的李世民在看到冯智彧之后多少有点儿好奇。 冯智彧进宫的次数很少,基本上是没有啥急事儿的话他是不会进宫的,而急事儿这个定义就很空泛了,但李世民对冯智彧的急事儿基本上就一个概念。 要钱。 冯智彧没进宫几次,除去李世民派人让他进宫的,再除去那次因为和李丽婉婚事的事情之外,冯智彧进宫基本上不是要钱就是要东西。 这多多少少让李世民有点儿紧张。 “今日太子不是去霸上了嘛,给太子上完德育课之后儿臣也正好顺道来看看,再顺便给您带点儿东西。” 冯智彧多少带着点儿好奇看了长孙皇后怀中的李治一眼,然后就和李世民说起了正事儿。 “哦?什么东西?”李世民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脸上转而代之的就是急切了。 你要是要钱的话没有,但是你要说这个的话那我可就不困了! “之前不是跟您说过那火药的事情吗,后来还弄了那个一窝蜂火箭交给您了,现在又有一样东西,不过这东西可能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好。” “当然了,用处肯定是有的,但是可能对与战争正面的影响不会太大,只是一种预防性的措施。” “东西呢?”李世民一点儿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现在就想看到东西。 “这东西的制作用到了铁和铜等东西,自然不可能带进宫来的,而且这东西有点儿类似于炮弹,危险性比较大,您还是等有空的时候去霸上看看吧。” 冯智彧说着给李世民解释了一下燧发枪的用法,并且顺带着说了一下自己对于燧发枪使用的设想。 “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东西的用处岂不是很局限?”李世民皱起了眉头,对于冯智彧的解释他并不满意。 “嗯,局限性比较大,从射击的速度上来说它甚至不如弓箭,但杀伤力要比弓箭高,让那些机动力不强的士兵带着防身还是很有效果的。” 冯智彧并没有回避,而是正面直视燧发枪的缺点,这燧发枪算是他一直看着造出来的,也经过实验了,对于这种武器的优缺点冯智彧还是比较了解的。 优缺点就要正视并且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无视其缺点强行使用,那样的话所造成的的后果最终还是要由他来承担。 冯智彧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承担风险的人,以前是现在还是。 “意义大吗?”李世民看着冯智彧,似是质问一般,目光炯炯有神。 “它真正的意义不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而是一个起点。”冯智彧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的意思是什么。 “之前您说过火药的问题,儿臣也跟您说过那火药的可延展性非常高,是极有可能制作成别的武器的,就好比儿臣现在说的燧发枪和之前的那个一窝蜂火箭。” “这燧发枪只是给了工匠们一个新的思考方式,能让他们不再把想法局限在炮弹这一种武器形式上面。” “儿臣再怎么异类也是有限的,一个人的力量成不了多大的事情,集思广益能让做事的效率变高,也能让思考的方向变得多样化,这对于我们大唐来说是好事儿。” 一直以来冯智彧就没想过直接让大唐在火器这方面腾飞起来,达到那种远超同时代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程度。 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学的还是生物方面的,对于这方面他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就连燧发枪他都是凭着自己脑海中零星的那一点儿东西造出来的。 或许顶多他还能弄个火炮出来,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冯智彧不觉得自己能在火药这方面成多大的事情,他要做的就是给汉人留下一个比原本更高的起步点。 这,就够了。 “唔……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冯智彧的话引起了李世民的深思。 以前他还没发现,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在武器这方面有点儿过于看重冯智彧了,仅仅只是因为投石车和炮弹在突厥战场上起到了斐然的效果。 但就想冯智彧说的,这两种武器的局限性也是很大的。 以前他因为局势、信任等一系列的问题导致把火药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冯智彧,后来他也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接手,但在潜意识里他还是认为冯智彧是最合适的人。 不是因为冯智彧已经能让李世民无条件信任了,而是因为这些东西最开始就是冯智彧拿出来的,所以才会让李世民这么想。 而现在冯智彧的话点醒了李世民。 他已经找到了能够从冯智彧手中接过火药并且足以信任的人了,那么他完全可以把这事情也交给他们,反正若是冯智彧有新的想法的话他又不是不会说出来。 “那回头儿臣还是把这方面的东西都交给您吧,再怎么说这都是工匠要去做的事情,您不会是打算让儿臣一辈子都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吧?” 冯智彧也是有些苦恼。 这些事儿他并不愿意去做,太费脑子了,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最主要的是他脑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都被抖擞干净了,即便是以后还搞这些东西进展也不会很大了。 还是那句话,自己的水平自己心里有数。 之前在火药方面的进展速度很快是因为他知道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跨越式的了,而在这个时代的火药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他的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这就好像是干体力活儿一样,一个大人干活的速度肯定是要比小孩子快上很多的,但是等小孩子长大了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血脉中的情感 这对于冯智彧和李世民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儿。 把火药这种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能让李世民最大程度上放心,而对于冯智彧来说也算是一种减负了。 不是说冯智彧以后不可能自己去制作火药火器之类的,但是在长安的他最起码是不会的。 人多嘴杂,就连冯府的护卫都还是李世民的侍卫队之一的龙武卫,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世民对冯智彧还是放心的。 “那行,朕回头准备一下,让那些人去你那儿交接一下。”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知道冯智彧的想法,虽然士农工商的排名一直都在,对商业的歧视也一直都在,但怎么说呢…… 终究还是笑贫不笑娼吧,即便是商人的地位低,但因为有钱的关系人们还是很向往的,而在人们心目中商人的地位再怎么低也是比农和工这两个阶层的人幸福的。 虽然火药因为战略意义而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但终究还是要被归类在工这一栏的,在李世民的视角来看冯智彧不太愿意也是正常的。 更何况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合作关系已经日益稳固了,李世民更多的还是想借着岭南冯氏这股力量去和五姓七望相对抗,而不是关系紧密了之后稳固一下岭南就行了。 岭南因为地势的原因的确是让李世民感到忌惮,但是在确定合作之后李世民还是想向更多的方向去发展,而不是把冯氏局限在岭南。 “交接就不用了,东西还是那点儿东西,这次的燧发枪其实和前几次的东西都不太一样,整体上都是由木头和铁做的,您与其让这些工匠来和儿臣交接倒不如找些铁匠来。” “铁匠?” 李世民愣了愣,这和他最开始的想象有点儿不太一样。 “嗯,这燧发枪的主体都是铁,您可以找那些制造炮弹外壳的铁匠来,火药就用炮弹内部的火药就行,因此找负责火药的工匠过去没有太大的意义。” “那行,朕知道了。”李世民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在火药方面目前大唐就只有冯智彧懂得的是最多的,在这方面李世民自然不会去反驳。 “话又说话来了,这又是投石机又是炮弹的,后来还有一窝蜂火箭和这燧发枪,这段时间也是难为你了。” “前段时间登州那边有马上飞递进京,说是倭国那边派出了使者,现在已经到了我大唐境内了,朕也下了诏令允许他们进京。” “据说这次他们带来了不少的好东西以及舞姬,到时候你挑一点儿吧,就算是对你这段时间忙碌的补偿了。” 本来李世民就是随口一提,因为冯智彧到了长安之后做的事情不少,但是该得的回报却没有多少,现在说到了他也就顺便表示一下。 但是没曾想,李世民的一番话直接让冯智彧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因无他,就是李世民口中说出来的两个字:倭国。 李世民说了好几句,但自从听到倭国两个字之后李世民别的话冯智彧就听不见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倭国这两个字。 倭国,麻蛋,这不就是小日子吗? 随着心里的活动,冯智彧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多多少少的带上了一些阴狠。 “嗯?你怎么了?”作为皇帝,李世民见的很多,他很敏锐的发现了冯智彧表情以及周身气息的变化。 这是一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呆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还是多少能感觉得到他是高兴是痛苦还是平淡。 “这倭国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您小心点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冯智彧对李世民说道。 “嗯?朕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带着如此的恶意去说谁,这倒是少见了。” 本来李世民对冯智彧的表情多少感觉到有点儿怪异,但现在又变成了好奇了。 “倭国人一般生的比较矮小,但是他们见风使舵的能力很强,谁强大他们就会对其示好,但是等到了他们强大或者别人弱小的时候就会毫不客气的捅上一刀。”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点儿个人感情,但即便是这样还是他已经尽量忍住了,不然的话他估计还能说出来更难听的。 “哦?你对那边也有了解?说来听听!”李世民的兴致算是让冯智彧给提上来了,饶有兴趣地问道。 “说了解谈不上,但确实是知道一些。”冯智彧的心情也慢慢的平稳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之前儿臣让人出海在无意之间曾经到达过那里,儿臣手下的都是些粗人,他们最开始不知道那里是倭国,还是后来儿臣翻越了前隋时期的书籍才知道的。” “那边的势力比较乱,人口不是很多但势力却不少,小国一大堆并且经常争斗,儿臣的人也在那边因为这个折损了一些,而儿臣对他们的评价也正是来源于此。” “那怪不得了。”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个借口有些牵强,但勉强也算是说得过去,因为冯智彧对手底下人好在长安已经算是出名了的,不仅仅是王强等一众人,就连对霸上的那些百姓都不错。 而且王强也算是冯智彧手底下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了,在这些人身上冯智彧也倾注了不少的精力,若是因为倭国的原因折损了的话愤怒也可以说是应该的。 “不过有一点很有意思,父皇您要不要听一下?”冯智彧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嗯?什么?”李世民还在想着之前冯智彧的表情,所以一时之间没有缓过神来。 “那倭国地龙翻身很频繁,多的时候甚至连着几年都会有,就算是少的话间隔也不会超过两年。” “这么多?”李世民目瞪口呆。 地龙翻身也就是地震,在古代可以说是伤害性最高的一种天灾了,每次有地震的时候朝廷都会倾注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李世民才这么惊讶。 “嗯,相当的多,可能这就是对他们没有道德性情卑劣的一种惩罚吧。” “不过祸兮福所倚,那倭国有一座山是让儿臣很是惊讶,甚至都有点儿心动了。” “心动?一座山?”李世民满脸的不解。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静待 “说起来您可能有点儿不信,那座山,是一个银矿。”冯智彧的嘴角翘了起来。 “银矿?”李世民双眼一亮,但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双眼一亮是因为兴奋,银矿啊,那就等于是钱。 虽然贞观初期钱币已经远没有布帛更受欢迎,但只要朝廷这个官方机构还在使用那就是有流通性的,而除了铜钱和布帛这两样之外还有三种硬通货。 第一就是粮食,这个不用多解释,在这种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粮食永远是最硬核的东西,只因为这是刚需。 而第二第三就是金和银了。 虽然唐初不像是明清时候使用金银那么多,但金银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而且金银远比单位量相同的铜钱和布帛更值钱。 一座银矿,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李世民作为帝王较之常人想得还是比较全面的,他很快就想到了倭国那独特的地理位置。 土地面积不大,这是好事儿,越小的地方越容易占据,但问题在于倭国是一个岛国,是在大海之中的。 “你知道那座银矿有多大么?”思考一番过后李世民首先向冯智彧问了起来。 他要知道那座银矿的大小以及产量,看看值不值得才会有下一步的决定。 “不知道。”冯智彧摇了摇头。 不知道吗?的确是不知道,但所谓的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的产量而已,但要说大概的储量冯智彧还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李世民肯定是会心动的。 但是他不能说。 自己的人去过倭国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航海技术不发达,在遭遇风暴之类的偶然情况下到了倭国,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探查到一座矿脉的储量这个就太扯淡了。 想要统一王强那边的口径对于冯智彧来说是很简单的,但却不能超出常理,若是超出常理的话那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然而他不准备就这么放弃,虽然不能直接说明储量,但却能通过别的方式去诱惑李世民对倭国产生兴趣。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想要开采的话应该是很简单的,因为儿臣手下的人在去探查的时候就能从地面上偶尔捡到含有银的石头。” “虽然捡到的数量不多总共也就三四块,但确实是有的。” 冯智彧说的很简单,但正是这份简单引起了李世民的兴趣。 在地面上就能捡到含银的矿石,那就说明这座矿脉是比较靠近地表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开采起来比较容易,这就足够让李世民心动了。 “嗯,朕知道了。”然而,李世民只是点了点头而已。 “等再有一月顶多两月那些倭国的使者就会到达长安,若是你见到的话多少收敛一些,不要弄的太难堪,不然的话很容易让有些人抓住把柄。” “嗯,儿臣省得。”冯智彧点了点头。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就现在来说也只能这样了。 他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李世民的顾虑,现在大唐的内忧也就是五姓七望还没有解决,再加上这两年大唐的近况也很糟糕,想要有大的动作是不可能的了。 倭国在海上,若是想要动他们的话动作就必不可能小了,所以李世民即便是在感兴趣的情况下也没有太激动。 不过他的话还是给冯智彧留了很大的余地的。 不要弄的太难堪,那就说明在合理范围内他还是愿意放纵冯智彧发泄一下自己的情感的,只要不是太过分,而这个合理范围到底有多大就值得商榷了。 再一个,李世民说的仅仅只是长安而已,若是出了长安才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句很难追究了,毕竟这个时代处理奴隶贸易之外什么都比后世落后。 这种落后很容易让人运作起来,想要躲避一下视线是很简单的事情。 出了长安尚且如此,那出了北方呢?出了大唐呢? “行了,这段时间你又是往返高州又是制造新的武器也是辛苦了,回头朕让人给你送点儿东西补补身子,你也好好的休息一阵子。” 李世民安抚了一下冯智彧同时与其目光相对。 “儿臣知道了,谢父皇关心。”冯智彧也是抬起了头,与老丈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眼神中都有一点儿难以捉摸的意思,但两个人都懂得了对方眼神中的那份不同寻常的意思。 躬身拱手,冯智彧行了个礼之后就告退了。 对于李世民来说,冯智彧以及岭南冯氏这段时间的表现都是无可挑剔的,不仅是在北方战场上,就连在对五姓七望的事情上也是做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了。 现在有了让冯智彧舒服一下的机会李世民不介意慷他人之慨,反正那些倭国人也不是大唐的子民,除了彰显大唐那所谓的大国气度之外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更何况他完全可以在彰显完大唐的大国气度之后再让冯智彧舒服一下。 况且,今天李承乾这个太子从霸上回来之后李世民就去看了看,顺便问了问今天的事情。 说实话,对于冯智彧的教育方式李世民有些惊讶,而且和太子的德育不怎么沾边儿,但总的来说冯智彧也没有出格的地方。 他教给李承乾的东西的确不应该是他这个太子少傅该教的,但却是李承乾这个太子该学的,而且还是很难学到的。 在这个没有发达通讯的时代,有些事情你想要了解几乎就只能切身实地的去看去体验,而这对于李承乾这个太子来说是比较难的。 在成为皇帝之后李世民几乎就被禁锢在了这个皇宫里很少出去,因为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处理,而李承乾这个太子也差不多。 他比李世民多少要好一些,但却也很有限。 在冯智彧成亲之前,也就是那次他们在东宫针对李承乾和李泰的事情面红耳赤之后,李世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 以前还没有觉得,但在冯智彧点破了之后李世民才发现,孔颖达、于志宁和张玄素的话的确是有些太过了。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李世民发现如果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不一定能受得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186章 自家媳妇儿 从皇宫出来了之后冯智彧的心情也是轻松了不少。 火药这事儿其实真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但毕竟是他拿出来的,不过现在好了,交出去之后能轻松不少。 “娘子,为夫回来了。”回到家里,冯智彧直接就躺在了西厢的沙发上面。 “夫君回来了?那妾身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吃饭吗?”李丽婉放下了手中的女红活儿。 “嗯,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冯智彧打了个哈欠,有点儿身心俱疲的意思。 “对了夫君,这两天大宝总是往外跑,也不知道怎么了,要不夫君你回头看看?” 对于大宝李丽婉还是很喜欢的,边牧的智商很高能听懂很多的指令,单单是这一点就让李丽婉很喜欢。 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本就不多,男人或许还可以在官场上浮沉,但女人的社交活动就很少了,单纯的社交活动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 李丽婉以后是肯定会有很多的社交活动的,毕竟等冯智彧的官职和名望起来之后就会有不少人想和他打交道,有时候夫人的社交也能起到很大的效果。 枕边风嘛,有很多人都吃这一套的。 不过现在还不行,现在的冯智彧虽然可以说是初现峥嵘,但愿意和他交际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保皇派的成员,别人还很少,而且认识的时间不长关系还没有深到一定的程度。 “大宝?”冯智彧愣了愣,他这两天还真没怎么在意这个。 “对,大宝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出去,据下人说还常常会带些东西出去,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了。” “哎哟!”听李丽婉这么一说冯智彧猛地一拍大腿,这么一说他就知道大宝跑哪儿去了。 要知道,他在高州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几只小狗崽的,因为那些都是纯粹为了牧羊才兑换的所以冯智彧就没有放在家里养,毕竟边牧这种狗很聪明,养着养着很容易养出感情来。 养出感情了再分别的时候就不太好受了。 若单纯就只有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家里还有个李丽婉,女人最是感性,所以冯智彧索性就交给王强他们留在了大棚那边养。 之前还为羊毛以及突厥的事情焦头烂额的,但现在却把边牧给忘了,冯智彧都不知道说自己什么好了。 “没事儿,咱们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好几只小狗吗?大宝应该是找它们去玩儿去了,不过过段时间就要送走了,大宝到时候估计就能老实不少。” “对哦,夫君你把那些小狗养在外面妾身都快忘了这事儿了,不过夫君说送走是什么意思?” 冯智彧当初兑换这些幼犬的目的是为了送去河套甚至是匈奴放羊的,不过并没有跟李丽婉说,因此李丽婉在听到冯智彧这么说之后也是好奇了起来。 “就好像普通的狗看家护院一下,大宝这种狗天生就会牧羊,前段时间为夫不是跟父皇争取来了很多的羊皮嘛,所以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在河套甚至是以前的突厥草原上养羊。” “毕竟羊毛和人的头发一样都是会不断生长的,对于咱们家来说养羊比较划算,那些小狗就是为了这个所准备的。” “原来如此。”李丽婉了然的点了点头。 本来她还有些不太舍得,毕竟猫猫狗狗这种动物的幼崽还是很可爱的,虽然不像大宝这样天天陪伴,但李丽婉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现在知道冯智彧把这些狗带回来是有用的了,李丽婉也就不会多说什么了。 舍得肯定还是不舍得,但站在霸上冯府主母的位置上李丽婉还是会以正事儿为重的。 看着李丽婉转身离开,冯智彧的心里多少有些感叹。 李丽婉的不舍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毕竟成为夫妻已经半年多了,李丽婉的想法他这个做丈夫的还是能够知道不少的。 从成亲之后李丽婉的表现上来说,这个媳妇儿冯智彧是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不摆公主的架子,会持家,也从来都不会在任何问题上纠缠,在府上来人的时候也从来都会给足冯智彧面子,以李丽婉的身份和这个时代来说这是很难得的。 原本在来到长安之前对于李世民的公主冯智彧了解的很少,他熟知的也就是长乐公主、高阳公主和晋阳公主,毕竟这三位在后世的出现频率很高,而像新城公主之类的他也知道,但是了解的很少。 冯智彧多少能知道为什么后世很多人都喜欢长乐公主李丽质,因为从历史上来说李丽质是真的男人梦想中的妻子模板。 娘家有钱。 李世民在李丽质出嫁的时候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嫁妆,甚至因此遭到了魏徵的犯颜直谏。 雅擅丹青。 虽然李丽质和长孙皇后的墨宝到现代都失传了,但看过的古人将其与吴采鸾、胡惠斋、张妙净、朱淑真、管道升等诸位女书法家相提并论。 雅礼有度。 长乐公主比南平公主要小,所以等她出嫁的时候唐朝的公主见到公公婆婆都是要行礼的,而李丽质是嫁给了长孙冲,据说也是妻子和儿媳的代表了。 最后就是最出名的上谏一事了。 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李世民曾经提出过分封的制度,就是像西周分封诸侯那样让功臣或者是诸王在风地上永久且世袭性的担任长官,这显然是和发展相违背的。 为了这件事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马周、李百药、于志宁极力反对但却收效甚微,最后长孙无忌在无奈之下把自己的儿媳长乐公主搬了出来。 最后李丽质不负众望,成功的让李世民收住了这个想法,这事儿后来还被记载在了史书上。 想象一下,这样一个娘家有钱又有才华,在做妻子和儿媳上又极为出色,甚至还能在工作的事情上帮到自己的丈夫和公公,这样的女人谁不想要? 而在来了长安之后冯智彧没怎么见过李世民的子女,到目前为止见过的也就只有李承乾和李丽婉了,再就是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李治。 对于自己这个媳妇儿冯智彧还是很满意的,甚至他认为也不比长乐公主李丽质差。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三套平原 从进入五月开始长安其是就算是夏天了,而现在马上要六月份了,天气自然也是越来越热了。 霸上好一点儿,毕竟地处灞水和浐水之间,在这种地方夏天的温度能够降低不少。 “还是你这边好一点儿,宫里虽然水也不少,但总是感觉燥热难耐,你这边就不一样了,不仅有水还有山有树的,朕现在真的是有点儿羡慕你了。” 李世民喝着热茶,感受着拂面的微风,这种内热但是外表凉爽的感觉是真的舒服。 “那就可惜了,虽然儿臣不介意您过来住,但是您手里的奏章不会允许的,您还是安心的呆在宫里处理政务吧。” 砸了咂嘴,冯智彧的话多少有点儿嘲笑的意思。 当皇帝真的不是个什么好差事,在初唐当皇帝更不是什么好差事,不仅天灾人祸多,就连大臣也个顶个的有个性。 比如魏徵,往往你本以为没啥大不了的事情他说不定就会丁你两句,搞得你下不来台不说最后还不得不接受他的“劝谏”。 不接受?那你是想多了,朝廷也不是皇帝的一言堂,虽然说皇帝是最大的,在某些事情上也能专行独断,但总归还是有限制的。 一次两次的或许没什么,但是次数多了大臣以后就会很少劝谏你了,甚至离心离德的也不是没有。 除了这些之外唐朝还有个特点,那就是五姓七望了。 你要是当不好皇帝的话他们是真的会给你把摊子掀了的,隋炀帝杨广就是例子,虽然他主要是对五姓七望的利益产生了影响,但也从侧面说明了被推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世民显然也是知道,所以在面对冯智彧那带刺儿的话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喝了口茶后砸了咂嘴。 “对了,前套平原那边儿您有什么准备么?若是不会用来养战马之类的重要事情就让给儿臣呗,现在儿臣这小家也没有啥收入,怎么着也得赚点儿钱不能让丽婉受苦不是?” 看着一脸无奈的老丈人冯智彧突然想起来之前那些幼犬的事情了,自己都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了总归是要开始准备的,不然的话那些幼犬也白弄了。 “前套平原?那边和突厥靠的太近了,虽然现在突厥已经归属于我们大唐名下了,但毕竟不太好治理,如果有个什么闪失的话那边会很危险。” “所以朕准备在那边让人养一些牛羊什么的,以来能贴补一下国库,二来说不定也能让我们大唐再多一些耕牛什么的。” 李世民虽然知道自己这个驸马是对前套平原有了些想法,但是他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前套平原是黄河几字形的右边拐角处,从面积上来说比后套平原小但是比西套平原大一些,但综合现在的情况来说前套平原算是最差的一个草场。 面积就不说了,这一点比不上后套平原,而在植被覆盖率上来说它也不如西套平原,虽然有阴山山脉这个天然屏障可却是在黄河的北面。 从战争的角度来说这边不是很安全,虽然都是在黄河北岸,但后套地区的山脉高度和地势都不是很好,所以后套地区虽然不是那么的安全但却也比前套强。 最后还有一个最简单也最通俗的,历来和突厥的战争基本上朔方是第一个被冲击的地方,而西套平原就在朔方的旁边。 “要不把那前套平原交给儿臣吧,当然了,一码归一码,该交的赋税什么的儿臣都会照交不误,儿臣要用到的也就是那边的草场罢了。” 冯智彧双眼闪光,虽然没有后套和西套平原好,但这前套平原却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了。 “你要那边做什么?要知道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你可是最先遭受损失的。”李世民皱紧了眉头,显然是不看好冯智彧的想法。 “没事儿。”冯智彧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 “眼下战争才刚刚结束,颉利都被抓到了长安来,或许突厥剩余的那些人仍然不会甘于人下,但最起码几年不会有什么动作的,而且若是我们在突厥那边治理的好这个时间还会延长。” 或许在历史上冯智彧不知道多少,但在这种大事件上他还是清楚的。 在他的记忆中,突厥的复辟最起码要等到五十年以后,这个时间足够他用的了,而且若是唐朝治理的好内政发展的也好还可能会让这个时间再延长不少。 “你准备做什么?和你之前说的那样养羊取毛?”李世民扬了扬眉毛。 他之前听冯智彧说过这事儿,不过一直都没有定下来,他知道冯智彧手里有能将羊毛纺织成毛线的技术,他也认为这是个可以操作的好点子。 认同归认同,但是这和养羊是两码事儿,在他看来西套平原的位置太特殊了,距离长安也太远了,不值得。 “想来李靖大总管没有跟您说吧?”冯智彧知道老丈人的顾虑,所以把话题给转移开了。 “嗯?什么事儿?”冯智彧的话没头没尾的,李世民有些迷糊。 “儿臣去朔州的时候把我家那狗也带过去了,李靖大总管可是亲眼见过这小东西的本事的,看来他是没有跟您提起过。” “不过想来也是,大总管一直都是个稳重的性格,这不过是件小事而已,在他看来是不足以向您特意提起的。” “你说了一大堆,倒是说说是什么事儿啊?”李世民翻了个白眼儿,对于冯智彧的话显然是很不满意。 兜兜转转了好大的一个圈子,但最后关于正题冯智彧是一个字儿都没提起,他这抓心挠肝的能好受了么? “我家这狗啊,能放羊。”喝了口茶,冯智彧缓缓地说道。 “嗤~”李世民一下子没憋住笑了出来,而且是毫不顾忌的那种。 “朕知道你因为那羊毛的事情想跟朕要后套平原,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敷衍朕吧?狗能放羊?这要是真的的话那匈奴那些人知道了还不得羞愧自尽?” “您觉得儿臣都把大总管说出来了这事儿还能有假?您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找大总管问问呗。” 冯智彧也知道这对于李世民来说有些过于天方夜谭了,所以也没有在意。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另一种生产力 “你说的是真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若是以今天的场合来说他本能的认为冯智彧是在开玩笑,不过看冯智彧的表情以及提到了李靖这回事儿之后他也认真了起来。 甚至,心里还升起了一丝别样的想法。 “自然是真的,大总管可是亲眼见过了,那时候正好突厥的大将雅尔金带兵过来试探,而大总管在试验完了投石机和炮弹的威力之后就派轻骑兵出去骚扰了。” “骚扰是真,打探消息也是真,这支骑兵最后歼灭了一个小部落带回来了三百多头羊。” “那会儿快十个精装的汉子都差点儿没能把这么多羊赶进羊圈,但大宝自己就做到了。” “它还有这个能力呢?现在在哪儿呢?让朕来看看。”李世民顿时升起了兴趣。 他最开始是不相信大宝有这个能力的,后来看冯智彧不像是在说谎就多少有些相信了,不过也就认为大宝能赶个几头顶天儿十几头羊,但冯智彧这一说就是三百多头。 数量多也就算了,冯智彧还给列出了一个对比,近十个精壮的汉子都没能做到的事情让一只狗做到了,这个对比就很强烈了。 “它啊,可能去大棚那边儿了吧。”幼犬还没送走,想来大宝应该是在那边。 不过说是幼犬,但从高州回来也都快半年了,那些幼犬冯智彧前两天在李丽婉提起之后他也去看了一下,现在都有快二十斤了。 “所以你是让让它去前套平原那边?就算是它能力出众但这也有点儿匪夷所思了吧?况且你也说了它赶的是三百多头羊,再多了它还能行么?” 没看到大宝李世民也没有介意,而是开始询问了起来。 “多肯定就不行了,不过狗的速度比人快很多,大宝又是天生就会牧羊,所以平日里赶个二三百头羊还是没啥问题的。” “然后呢?一只狗就让你决定无视一切潜在的危险找人去那边养羊?” 虽然李世民知道冯智彧不是那种莽撞的性格,但他还是想不出冯智彧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儿。 “谁说只有一只狗了?大宝是儿臣从小养大的,也算是代玉的玩伴了,真要是让它去前套平原放羊了代玉怕是不是要闹死我。” “况且儿臣和丽婉成亲也半年多了,丽婉也很喜欢大宝,虽然如果儿臣决定了的话她也不会说什么,但儿臣还是想让大宝留下的,就算是给丽婉解个闷儿也是好的。”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狗?”李世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要说自从冯智彧搬到霸上来之后谁来的次数最多,那应该就是李世民了,就算是长孙无忌等人也赶不上。 大宝他见过,但是冯智彧从老房子搬到这新房子前后他都没少来,就没见过别的狗。 “有啊,不过您也知道这狗就好像是您的猎犬一般,养多了会有感情的,为了免得以后丽婉舍不得所以儿臣就没在家这边儿养,而是放在了大棚那边。” 冯智彧也没有瞎说,现在那些幼犬都是王强一家在养着的。 “走!带朕去看看!”李世民直接站起了身,兴致勃勃的想要去看看。 “别了,您也别激动,现在这霸上又没有羊,您去了也看不到它们放羊的样子,而且它们的毛色都是黑白的,大体的看上去和大宝没啥区别。” 天气太热了,冯智彧是一动都不想动。 “说的也是。”李世民有点儿可惜的叹了口气,不过这种情绪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别的事情给冲淡了。 “对了,你这狗是后来训练的吗?也不对,高州那边也很少养羊,根本就没有成规模的……” “大宝这种狗天生就会放羊,就好像寻常的狗系在家里不用训练遇到陌生人它们也会叫一样,这已经算是一种天性了,就和马生下来就要奔跑是一样的。” “那你的意思岂不是说以后只要是它们生的狗崽子都会放羊?”李世民瞪大了眼睛。 “嗯,包括大宝在内这些狗都是儿臣让人穿过大食去更西面的地方采找到的,算是意外之喜了,那边的人就一直用这种狗放羊,基本上只要有狗就不需要人了,有一个两个人负责监督就行了。” “那……”李世民的双眼精光闪闪。 当初孙猴子炼成火眼金睛后跳出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时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 “您若是想的话儿臣也没啥意见,到时候生的小狗就让人给您送过来就是了。” 打从决定把边牧这种狗拿出来的时候冯智彧就已经想到了这里了,现在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不过儿臣还是要嘱咐您两句,这狗都认人,您自己就别养了,它也不会打猎只会放羊。” “朕知道。”李世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朕就是让这狗代替人放牧,这样一来就能让人力解放出来了,毕竟一只狗就能代替好几个甚至是十个人,这样一来能省出来相当多的人力了,也不必费心屯边了。” 屯边,就是把中原腹地甚至是南方的百姓迁到战争频发或者是边塞附近,这样就能在战争来临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并且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来。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大唐来说有点儿不太合适,因为现在大唐即便是这么做也不能称之为屯边,只能说是迁移。 而且是为了分化并且归化突厥人迁移,主要目标是让匈奴接受并且融入汉人这个群体,自然就不能称之为屯边了。 然而说归说,哪怕单纯是为了归化突厥人也要让一定量的百姓们迁移到边塞附近去,最起码也是朔州和河套地区,不过有了边牧之后事情的可操作性又多了一些。 想来边牧这种天生就会放羊的狗在草原上会很受欢迎的,虽然草原上也有原生的獒犬会牧羊,但比起边牧来说还是差远了的。 本来减免赋税、开放通商互市等举动就能使得突厥人更偏向大唐一些,现在再多了这么个助力,李世民自然就更有信心了。 毫不客气的说边牧这种牧羊能力出众的狗子对于游牧民族来说就是变相的提升了生产力,以前靠人放牧的牲畜数量是有限的,但现在一只狗顶是个人。 这不就是生产力吗?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利益分配 “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朕回头就让人把那前套平原的使用权交给你,不过你记住了,该交的那些赋税什么的不要少了。” 看冯智彧什么都准备好了,也想好了那边的危险性,李世民也就不阻止了。 他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过的更好,这对于手握羊毛纺织技术的冯智彧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出路,所以他自然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说到底冯智彧还是要留在长安的,前套平原那边只是让人去放牧而已,再怎么着也不会冯智彧亲自过去,即便是有损失也就是一些钱财上的损失罢了,这对于冯智彧来说影响不大。 “自然是准备好了,不然的话儿臣也不会和您说这个东西,而且现在已经开始慢慢的入夏了,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囤积一些等到冬天再卖。” 李世民是大忙人,这会儿说说这事儿也就是因为要用到前套平原的原因,商业上的东西冯智彧不会说太多,因为也没啥用。 “行,你准备好了就行。”李世民点了点头。 任何帝王都是反感官员为自己谋私利的,但却也不是那么的反感,换句话说只要你合理的、有数的给自己和家人谋好处是没有关系的,当然前提不是贪污。 冯智彧的想法肯定是合理的,因为他是本着与朝廷合作的想法去做的,毕竟租用前套平原是肯定有一定代价的,而养羊也会有牲口税,最后把羊毛制成商品售卖还会有商税。 本身就是自己人,还是自己的女婿,用的是正儿八经的方式又没有捞偏门,甚至还能给朝廷增加税收,李世民何乐而不为呢? “对了,之前孙道长还说了那酒精的事情,虽然现在战争结束了,但是酒精还是要预备起来的,您有什么想法么?” 说到赚钱,冯智彧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事儿你来不行么?之前不就是你自己在做么?”李世民挑了挑眉,他不知道冯智彧说起这件事情来做什么。 “酒精酒精,酒之精华,酒精的制作基本上就是取普通酒最精华的一成,若是酒的醉人能力差的话甚至连一成都取不到,现在粮价这么贵,这是个极大地消耗。” “若是您要接收的话儿臣就把这个交给您,若是您觉得儿臣自己做也行的话那儿臣就准备找个人一起了。” “您也知道现在粮食的价格,酒的价格和粮食息息相关,现在儿臣又开始投入到养羊一事上了,所以在钱这上面到时候肯定会有些吃紧的。” “嗯这倒是,不过你准备找谁一起?”李世民倒是没有反对还点了点头,冯智彧的情况他是了解的。 “宿国公吧,毕竟儿臣成亲的时候怀默是给儿臣陪衬的人,总是要表达一下的。” 顺着老丈人的提问冯智彧也把自己的想法抛了出来。 找合作是其中之一,毕竟赚钱是好事儿,但是你赚的太多也不行,封建时代冯智彧就没见几个能达到富可敌国的地步还活得好好的,除非你和朝廷达成合作。 利益这东西该往外分就往外分,这样不仅能让李世民这种统治者少猜忌一点还能收获一些盟友,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其次冯智彧挑选的程咬金这个合作者也是没问题的。 作为初唐朝廷上的常青树,程咬金是属于活得比较长的那种人,而且除了晚年因为王文度矫诏一事被牵连之外也没有犯过什么错,是个合作的好人选。 “知节吗?倒是没什么问题。”李世民点了点头。 程咬金毕竟是在玄武门事变中是出过力的人,虽然这次征战突厥没有让他领兵,但对于程咬金这个人李世民还是信任的,而且李世民也知道程咬金是个外表粗犷但却心细如发的人,所以也就没有出言否定冯智彧的说法。 “这提取酒精的过程中还能得到之前儿臣给您喝过的那种浓烈的酒,这也算是一种收入来源了,这个要提前跟您说一下,别到时候您认为儿臣借公谋私就不好了。” 冯智彧听老丈人同意了就赶紧给打了个预防针。 “你注意点儿就好,现在粮价还挺高的,酿酒本身就是极费粮食的事情,赚钱没问题但是要把握好度,别到时候落人话柄了。” 之前羊毛的事情没有啥需要太过注意并且避讳的,但是这酒就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大唐已经在慢慢变好了,但是粮价依旧还是很高,就算冯智彧是自己的女婿李世民也不可能坐视冯智彧做这种事。 当然了,在把握好度的前提下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儿臣知道,儿臣说的那个酒也就是副产物罢了,主要还是给朝廷弄酒精的,而且酒精不能存储太长时间,所以制备的量不会很大,您就放心吧。” 冯智彧知道老丈人这不仅是在提醒,更是在警告他,他自然也知道在这种年头打粮食的主意会是个什么下场。 冯智彧一直都是个很有数的人,如果他真的在意这点儿蝇头小利的话当初就不会带着粮食进京了,四十万石的粮食能酿多少的酒?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呢? “今年的光景好一些,而且土豆和红薯这些东西您也可以开始让人去试种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要注意一些。” “嗯?你说。”在听到土豆和红薯的时候李世民的耳朵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之前都说过了这两样东西的缺点,所以您要注意前期这两样东西收获之后一定要全部都收上来,不能让百姓们私自留种,不然的话就会慢慢的扩散起来。” “而在有了足够的种子之后儿臣就会把酿酒的事情推出去,这样一来粮价在大幅回落的同时会有少许反弹,不过这还不够,还需要您在一旁支持才行。” “怎么支持?”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他没有猜到冯智彧要说什么。 “土豆和红薯都是高产粮食,但是不耐储存,所以在收取赋税的时候一定不能收这两种粮食,和以前一样依然让百姓们用麦、粟缴税就好了。” 李世民闻言双眼一亮。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要朝廷收税不收这两样东西,那么百姓就必须要种植一定数量的麦子和小米,而且这两者是相对的,种得土豆红薯越多就要种越多的小麦小米。 至于外界的声音也很好平息,毕竟土豆这种新型粮食不耐储存,朝廷储粮是为了赈灾的,自然就不可能要这种不耐储存的粮食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心细如发程咬金 “娘子以前和宿国公家有过交际吗?” 长安城,朱雀大街上的一辆马车内,冯智彧正和车厢里的李丽婉说着话。 “见过,也见过礼说过话,但也就仅限于此了。”李丽婉双手放在腰腹之间,回想着以前的事情。 “那娘子可能要多多准备一下了,以后我们和宿国公家里的合作肯定是不会少了的,而且还会关系到父皇那边。” 冯智彧笑着拍了拍自家媳妇儿的手,开口宽慰。 “不过娘子你也不必担心,到时候也就是每个人和宿国公那边的人交接账目之类的事情罢了,我们基本上不会参与到经营里面去的。” “现在大唐的粮价还很高,这次和宿国公家里合作的事情又是酒这种东西,所以暂时是不会太过分的,盈利也不会太多,不过再过个一两年的就好了。” 程咬金家里在胜业坊有做酒楼,这才是冯智彧找他合作的最主要原因。 说是胜业坊的,但要是说在东市也没有啥毛病,因为胜业坊和东市就一街之隔,可以说是程家的酒楼就是胜业坊在东市的商铺了,就是隔着一条街而已。 长安城的东西两市是最大的交易市场,西市比较像菜市场,人员、货物种类等等都比较繁杂,有很多来往西域的胡商都在西市贩卖自己的东西,但是东市就不一样了。 西市的主要形式是小摊,东市则就是店铺类型的了。 药店、酒楼、当铺等等这些都是有铺面的,所以显得比较正规一些,完全不像是西市那种小摊小贩聚集跟菜市场似的风格。 酒这种东西天生就和粮食挂钩,本身这个时代的酒就不便宜,而现在冯智彧拿出来了蒸馏酒那就肯定是要更贵的了,毕竟就算是从生产上来说价格也得支棱起来。 “对了,那边也是咱们的家,之前二哥过来长安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不过为夫不喜欢太平坊这里的气氛,所以才搬到霸上去的。” “娘子若是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让人收拾一下这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了。” 程咬金的府邸在太平坊,是在皇城根儿上,之前冯智戴来的时候李世民赐了一座宅邸也在这太平坊,后来冯智彧来了就归冯智彧了,不过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了。 一年半多了都。 “回头妾身让人来收拾一下,能不能转作他用等以后再说吧,妾身还是感觉霸上更好一点儿,而且我们的家住起来要比这太平坊的宅邸舒服。” 李丽婉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过来。 虽然这太平坊是天子脚下,但霸上胜在安静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有个大棚在那边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诱惑。 嫁给冯智彧这么长时间,李丽婉的胃口早就养刁了,要知道大棚里的东西可不是哪儿都有的,长孙无忌等和冯智彧交好的人或许能分点儿,但是很有限。 而这太平坊虽好但毕竟是在长安城里,在这边的话远不如霸上方便。 “那就以后再说吧,我们先下车吧娘子,到了。”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冯智彧起身拉着李丽婉的手准备下车。 太平坊这边儿住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寻常百姓或者小官员家里的下人过来办事儿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生怕冒犯到了哪个大官儿,冯智彧不喜欢这种气氛。 这快二十年来他自由散漫惯了,还是比较喜欢霸上的气氛。 “不知这位郎君高姓,来宿国公府所为何事?” 宿国公府的门房看见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就赶紧跑出来,小心地开口询问冯智彧的身份。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没脑子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凭借着主家身份恣意妄为的家奴,小官员在太平坊这片儿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说是一个门房了。 这个时代这些下人都是属于贱籍,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该放弃就放弃了,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家奴而跟别人置气,除非是对方无礼在先且盛气凌人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长安城的太平坊,一块板砖扔出去砸死十个人有九个多少都有点儿关系,又有谁会那么没脑子在这里找事儿? “岭南冯氏三子冯智彧携内人襄城公主前来拜访宿国公。” 冯智彧今天来没有递拜帖,纯粹是因为和老丈人商议事情之后想到的,然后第二天就直接过来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例外,而是想先让门房通报再说。 时代的规矩就是这样,冯智彧也不想去破坏。 不过冯智彧显然是没有想到程咬金早就有所准备了,这个门房也是提前得到了嘱咐,在听到了冯智彧的名字之后就直接开门了。 “原来是太子少傅,主家曾经吩咐过小人。” “现在主家正在家中,少傅和公主先请进,小人带二位过去。” 门房转身和侍卫说了一句,侍卫立刻朝着后院方向小跑而去,显然是提前去通报了,而门房则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冯智彧夫妇的旁边给二人带路。 先不说他提前得到了程家的嘱咐,就单说李丽婉的身份就不是他能得罪的,能在这种地方做事的没有什么傻子。 跟着门房穿过前院和前厅,冯智彧夫妇直接被带到了后院。 “冯县子来啦?”程咬金显然是得到了通报之后就一直在等着,远远的就看到了冯智彧。 “臣见过公主。” 简简单单的问候就尽显程咬金的心细如发。 一般来说公主的地位是比驸马要高的,即便冯智彧现在已经是太子少傅了,但公主毕竟是公主,而程咬金显然是提前做好了功课,知道了这冯家的事情和平常人家不太一样。 在冯家,李丽婉是公主没错,但她也是冯智彧的妻子,是冯家的儿媳。 “宿国公客气了,吾虽然是公主,但现在也是冯家的儿媳,公公大人与宿国公是平辈也是平级,丽婉该叫宿国公一声伯伯才是。” 李丽婉随着程咬金的问候福身还礼。 “程伯伯,也都不是外人了,咱们就没有必要这么客气了,今天小侄来也是为了我们两家的事情,咱们就别再寒暄了吧?” 冯智彧笑着开口缓和气氛。 他今天来是合作的,气氛搞得太僵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程怀默 六月的天,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了。 程咬金没有带着冯智彧夫妇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做了下来,多少有些蚊子,不过胜在凉爽。 “程伯伯咱们都是熟人,所以小侄也就不卖关子了,小侄在朔州的时候用酒治好了一些士兵,这事儿想必您是知道的吧?” 坐下来之后冯智彧也没有遮遮掩掩的,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 “知道。”程咬金点了点头,同时也对冯智彧几天是来做什么的心里有了个数。 “因为其特别的效果,所以我们大唐是肯定要准备的,但奈何小侄现在还要处理羊皮的事情,不仅钱财上不够不说人手上也不够。” “所以前两天小侄和父皇商议了一下,准备找个人一起来做,不知道程伯伯有没有兴趣?” “这……陛下同意了?”程咬金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但凡是这种和公家沾边儿的生意都得谨慎,不然的话到时候盈亏什么的事小,惹怒了公家事大。 酒精这东西现在不属于民用范畴之内,只要是生产出来那就必定是要给朝廷使用的,所以这东西本身的意义就和平常的商品不太一样。 “父皇自然是同意了,毕竟现在粮价这么高,如果大规模准备的话怕是连朝廷都有些困难,所以我们也只要一点儿一点儿的来就好了。” 没有在意程咬金的顾虑,冯智彧耐心的解释着。 “若是陛下同意了那就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这东西弄出来毕竟是给朝廷用的,那我们……” 程咬金的语气有些迟疑,但都是做给冯智彧看的。 “这个程伯伯您就放心吧,不知道您在小侄婚礼上喝过的酒您可否还记得?” “这个自然是记得,老夫还从未喝过那么浓烈的酒呢!” “那酒就是制作酒精的时候制作出来的,程伯伯您家里不是有个酒坊吗?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好?” “那一切就都听贤侄的!”程咬金挑了挑眉,一脸了然的神色。 “小侄毕竟还是太子少傅,以后还要负责太子的相关事宜,所以之后程伯伯就让人直接和丽婉交接就好了。” “所以今天小侄带着内人上门一是为了这事儿,二来也是来认认门儿,毕竟以后要走动的还多着呢。” “以后丽婉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程伯伯多多担待。”李丽婉也是顺着冯智彧的话说了起来。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限制很多,但却也没有那么的多,最起码出门什么的还是没有限制的,而且男主外女主内也是常态,很多的时候家中的产业往往都是女子在操持。 “这事儿程伯伯打算怎么弄,要不要让怀默来试着管理一下?毕竟有父皇站在身后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且程伯伯家里的酒楼也已经稳定了。” 见合作确定达成,冯智彧也是开口给了个建议。 “怀默吗?倒不是不行,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限制多多提点他一下。” 程咬金没有反对,就是有点儿犹豫。 程怀默是他的嫡长子,以后是肯定要继承他的爵位的,所以这程怀默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会像他父亲程咬金那样在战场上厮杀。 这个时刻会有,但绝对不是现在,最少也要等到他有了后再说,即便是后续大唐发生战事需要人上战场也不会是他,而是他的弟弟程怀亮这些人。 这个时代就这样,继承家业长子来,有雷次子和庶子顶。 “这样吧,怀默在家吗?小侄先带他去看看,如何?”冯智彧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准备以行动服人。 他和程怀默不是没见过,毕竟成亲的那天程怀默就是给他穿绿做陪衬的,当时他们还聊了不少,虽然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但却能很好的拉进关系。 程怀默也不傻,他知道既然是自己的父亲让自己给冯智彧这个新贵做陪衬是有深意的,最起码代表着两家以后是要交好的。 而且冯智彧和程怀默是同龄人,有时候更好交流一些。 “行,那就劳烦贤侄多带一带那个小子了,省得天天惹我生气。” 程咬金爽朗一笑,站起了身,而冯智彧夫妇也自然是跟着站了起来。 “我就不和你们多聊了,怕是你们也不愿意跟我这种老头子聊,我回去把怀默叫出来,到时候你们和他直接说就好了,如果那小子有问题的话你们再找我。” 在冯智彧看来程咬金其实真的有点儿像是后世那种开明的家长,有很多事情一说就通透,当然了,这也可能是因为冯智彧是别人家孩子的缘故。 没一会儿,程咬金的身影消失在了冯智彧夫妇的视线内,而取而代之的则是程咬金的长子程怀默。 “智彧兄,怎么了?”程怀默还有些迷糊,因为他是被下人叫过来的,啥都不清楚。 “我们边走边说。”冯智彧拍了拍程怀默的肩膀。 “娘子,你先回家找王强他们把关于今天这些事情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为夫先和怀默出去转转。” “夫君早些回家。”李丽婉点了点头,对着程怀默福身行礼后就跟着程府的下人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吧。”拦住了正想要对李丽婉行礼的程怀默,冯智彧率先转身。 “怀默,我们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人了,这次有件事请需要和你们程家联合,是给朝廷做事儿的,我跟程伯伯说让你先练练手。” “我父亲他同意了吗?”程怀默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问起了程咬金的态度。 “程伯伯本来是想走正常流程的,不过在我提了你之后他也同意了,所以程伯伯应该还是想看看你的表现的吧。” “那我就没什么意见了,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你说的事情是什么,这就没法保证以后会怎么样。” “没事儿。”冯智彧笑了起来。 “你家在胜业坊不是有个酒楼吗?我和你们家合作的事情虽然不止这点儿,但是你要负责的也就是胜业坊那边酒楼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们会有一种新酒放在你家的酒楼作销售,也就是你在我婚宴上喝的那种。” “那个吗?”程怀默点了点头。 他喝过,感觉很刺激,也认为能够在大唐畅销。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天子脚下的太子党 胜业坊的酒楼算不上是一个多好的地段,但却能够截留一部分进入东市的客流量的。 原因很简单,胜业坊的对面就是东市,而东市的旁边就是平康坊。 要说起这平康坊那就有的说了,因为这里是整个长安城青楼最多的地方,几乎整个长安的青楼产业都在这里。 其实在来到长安之初冯智彧还是挺想来平康坊转转的,高州那边毕竟是不发达,而且那时候他的身体年龄也小,不好去那种地方。 不过现在他都二十了,在这个时代一般这个岁数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所以在来到长安的时候他其实是想来的,不过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虽然冯智彧没有亲自去“视察”过,但这并不妨碍平康坊的名头响亮,程咬金家的酒楼生意兴隆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这平康坊的缘故。 程家的酒楼在胜业坊的西南角,在其对面的东市东北角则是肉行、酒市和客栈最多的地方,一般去平康坊找乐子的人在天黑之前都会在这里歇歇脚喝点儿酒什么的,等到天黑之后才会去平康坊。 虽然这个时代有宵禁,但这并不妨碍长安有夜生活的存在,而平康坊就相当于是这个时代的夜生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程家的酒楼生意是相当的好。 离平康坊近、有酒也有吃的,而且还是程家的产业,所以就有不少的人过来,既有顺便也有巴结之意。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让对面的酒市黯然失色。”坐在程家的醉心楼二楼,冯智彧指着对面东市的酒市说道。 “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智彧你家的酒和整个天下的酒都完全不一样,肯定有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但在我看来还是比较出色的。” “如果能够保证产量的话别说让酒市黯然失色了,就连让整个平康坊的青楼都用你的酒也不是问题。” 程怀默感受着东市的喧嚣声,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激动。 在酒这方面酒楼从来都不是最大的销售方,而把卖酒作为副业的平康坊才是。 “产量是肯定不行的了,毕竟酒这东西和粮食是息息相关的,现在粮价又这么高,我们是不可能大批量去弄的,所以我们暂时的情况还是不太好的。” 程怀默想的很好,只要是产量够的话哪怕不是蒸馏酒也能对酒市产生极大地冲击,而且如果是刨除外部因素影响只考虑商业的话那基本上任何人都能做到。 但现在不行。 一方面为了粮价,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红薯土豆铺路,冯智彧都不可能允许大批量的酿造高度酒。 “那就只能用特色了,毕竟智彧兄你的酒有着天下所有酒都无法比拟的浓烈,这能收到军伍之人的欢迎。” “其次,小弟觉得去平康坊的那些文人士子也会喜欢的。” “喏,比如那个人。” 程怀默说着指了指楼下的大街,而他所指的人是一个拎着酒坛摇摇晃晃的人。 “长孙冲!上来!”冯智彧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直接开口喊了起来。 醉心楼附近接到的嘈杂声都停滞了一下,因为长孙冲这个名字已经是很出名的了,能这么明目张胆且毫不客气的这么叫这个名字的人还真没有多少。 不对,有是有很多,但在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听不到的。 “嗯?”听到喊声的长孙冲愣了一下,冯智彧的喊声有些突然,这让他一瞬间没分清声音的方向。 “这边!”冯智彧又喊了一声。 这下子长孙冲听清了,皱着眉头转身看去,但在看到醉心楼二楼招手的冯智彧之后眉头又松开了。 他认识冯智彧,而且对冯智彧还没什么脾气。 长孙冲的父亲长孙无忌算是和冯智彧交集最多的人之一了,而长孙冲作为长孙无忌的长子自然是没少得到父亲的嘱咐,而且在冯智彧婚礼的时候他也是到场过的,自然是认识冯智彧的。 转身进了醉心楼,长孙冲有些无奈。 “怎么,准备去找乐子?”拍着旁边的椅子示意长孙冲坐下,冯智彧到没有咄咄逼人,主要是还没到特别熟的那个地步。 “呃……”长孙冲挠了挠头,他没想到冯智彧这么直接。 “别出去乱嘚瑟了,今天跟我去霸上玩儿玩儿?天天趴在女人肚皮上你也不嫌腻歪。” “今天我和怀默的父亲说了点儿事儿,怀默也准备开始做点儿正事儿了,你不会还准备天天混迹于平康坊吧?” 说天天那肯定是有点儿过了,长孙冲再怎么说也是当朝国舅的儿子,长孙无忌肯定不会放任他天天晚上住在青楼里,不过长孙冲还真是没少去青楼。 他的路他自己清楚,自己会娶谁做媳妇儿他也清楚,所以现在对于十四岁的他来说是少有的放松时间。 等再过两年长乐公主李丽质到了适婚之龄他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我先回去告诉父亲一声。”长孙冲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 说一句听起来可能是不要脸的话,长孙冲不是非要去青楼不可,他去那里就是去放纵的,如果有别的方式的话他也可以不去青楼。 “拉倒吧,你平日里在青楼留宿你还提前让人通知你爹一声?” 冯智彧撇了撇嘴,说话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要知道长安城是有宵禁的,青楼一般都是在宵禁之前三个时辰左右开门营业,而在宵禁前半个到一个时辰是客流量的高峰。 听曲儿逗乐儿,等到真的各自带着女人进屋那都是宵禁以后的事情了,长孙冲还能提前和家里打好招呼? “行了别墨迹了,再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我们还是赶紧出去了,先到霸上再说。” “到时候请你们吃饭,保证都是你们没吃过的东西。” 冯智彧率先站起了身,程怀默紧随其后,而长孙冲健壮也是无奈地跟了起来,下楼的时候还顺手把自己带来的酒交给了醉心楼的掌柜的。 酒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品,酒楼都是有帮客户存酒的习惯的,而且也不收费。 醉心楼长孙冲以前来过,而且还是经常来,掌柜的自然认识他。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晚间烧烤 李丽婉回去的时候冯智彧让她坐着马车回去了,所以现在冯智彧也没有什么交通工具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人出了东市就一路向东,路过隆庆坊后直接出了春明门。 而在出春明门的时候三人直接向春明门守卫要了三匹马。 冯智彧现在算是李世民面前的红人了,虽然在早朝上出现的次数不多,但坊间却有很多他的传言,尤其是在突厥之战结束后投石机和炮弹的威名远扬,人们对冯智彧更是津津乐道。 而程怀默和长孙冲两人就不必说了,一个是国公之子,一个是当今国舅之子,而且两个人还都是嫡长子,虽然还没有什么成就但名字早就传开了。 三个人的身份都不一般,春明门的守卫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也算是体制内的人了,怎么可能不认识? 是以,三人很轻松的就搞到了三匹马,直接骑着返回霸上了。 其实借马这事儿对于这三人之中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毕竟权利所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而且这春明门守卫对冯智彧是格外的熟悉。 不能说是每次进宫,不过五次最少有两次冯智彧是走春明门的,因为以前他去的基本上都是东宫,再加上霸上在长安城的东南方,走春明门比较方便。 三人骑着马,半赶路半悠闲地回到了霸上。 “冯大,找人去准备点儿柴火和木炭,再让人去家里拿点儿肉,去大棚里弄点儿菜过来。” 没去自己的新府邸,冯智彧带着长孙冲和程怀默就在以前那个老房子那边儿停了下来,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在老房子的院子里搞烧烤。 老房子现在也不是没人住,王强一家现在就在这里住着,一来是因为这里离仓库那边近,二来也是因为老房子后面的陈芥菜卤汁的事情。 前两天经过日晒夜露之后又有一批芥菜缸可以入土封存了。 “大晚上的你就让我们来吃这个?”程怀默有些无语。 虽然交际不多,但他认识冯智彧算是比较久的了,而且今天两人呆了一天也说了不少的话,冯智彧的性格本来就比较随意,所以程怀默也放开了不少。 “别拿你们平时吃的烤肉和我这个比好吗,你们那就是浪费!” 冯智彧翻了个白眼,把正准备上手的冯大和王强等人都赶了出去,他今天是准备亲自动手的。 “话说回来了,你们把我从长安城里拖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来吃饭的吧?” 长孙冲看着冯智彧那大喇喇的样子,他索性也学了起来,六月份的长安席地而坐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你天天往平康坊跑有意思吗?女人就这么好玩儿?今天我和怀默是去商量正事儿的,你不过就是顺带着的,要不是父皇非得让我叫你爹一声舅舅的话我才不会搭理你呢。” 冯智彧手上支着烤架,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着。 和程怀默等人相处要比和他们父亲相处好的多,最起码感觉上是比较好的,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说什么被发现秘密之类的,而且本身他们基本上就是同龄人,能说的话题也很多。 不像跟程咬金和长孙无忌那些人似的,有些话题不太好开口。 “话说你也是,之前因为你叫我爹舅舅这事儿让人传了好久呢,说你趋炎附势攀附权贵。” 冯智彧的话完全就像是两个损友聊天的一样,这让长孙冲也放松了不少。 “因为我是襄城公主的驸马啊,以后和你们家就是同一阵线的了,要知道你们家老头子可是当朝国舅,父皇自然是想让我们两家拉进一些关系了。” “而且如无意外的话太子妃的人选就确定是我妹妹了,等太子继位之后我就和你爹现在一样了,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丝毫没有忌讳的意思,冯智彧直接就把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情说了出来。 和长孙冲他们没啥好隐瞒的,这事儿的确现在还没传开,但是长孙无忌肯定是知道了的,而程怀默知道了也无所谓,程咬金是一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人,肯定不会出去瞎咧咧。 “这倒是。”长孙冲点了点头,但语气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怪不得陛下这么看重你们,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儿啊。” “你别搞错了。”冯智彧毫不客气地纠正长孙冲。 “要知道父皇是先看重我们,然后才决定让太子取我妹妹的,这两者的关系不要颠倒了。” “我们冯氏先是拿出来了四十万石的粮食,然后有派兵驰援朝廷镇压罗艺叛乱,最后我还在突厥之战中拿出了新式的武器相助,父皇是因此看重我们才这么决定的。” “话说我倒是挺想看看你弄出来的武器的,听说李靖大总管在攻占定襄的时候仅仅用这两样东西就让镇守定襄城的突厥守军战意全无。” 长孙冲没有反驳冯智彧的话,他也无从反驳,索性就把冯智彧给吸引到另一边去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他对冯智彧多少也有了点儿了解。 这货就是属狗的,谁朝他摇尾巴他就朝谁摇尾巴,要是谁敢咬他一口他指定得咬回去,而且是能咬几口咬几口,只要有机会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那种。 “那个是没机会了,最起码现在没有,那些东西都被将作监的工匠和父皇指定的人给接手了,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也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 “不过投石机和炮弹不行,倒不是别的也不行,等过阵子春天出生的幼兽长成后我们去打猎,让你们看看新式武器的威力。” 一般来说春天是动物激素分泌最旺盛的季节,因为一般食草动物的妊娠期都是在十到十三个月不等,所以冬末到夏初是动物生产的季节,一般来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打猎。 打猎的黄金季节是秋天,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会有“秋猎”这一说了。 “那你现在找我来干嘛?你和怀默是因为有正事儿,那我呢?”长孙冲翻了个白眼,他发现冯智彧还是很好相处的。 “再过两年你和长乐公主的事情就要定下来了,没事儿别老往那种地方跑,伤身不说还脏。” 感受着火堆的温度,冯智彧开始了烤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二代的无奈 冯智彧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让长孙冲僵住了。 其实在场的三人都知道,长孙冲之所以流连青楼而不回家正是因为这件事儿,而长孙无忌也就是短暂的放纵他,再等个三两年的李丽质就十二三岁了,那时候他就不会让长孙冲如此恣意妄为了。 就和冯智彧与李丽婉的婚事一样,在成亲之前肯定是要注意的,不然传出去的话影响不好。 所以说如果不是知道这件事儿的话长孙冲可能还真的不会这么“堕落”。 “别摆着这么一副鬼样子,长乐公主我见过一次,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还是不错的。” 冯智彧翻动着烤肉,语气平淡。 “你倒是看得开,反正成亲的不是你是吧?襄城公主多好?秀外慧中通情达理还雅礼有度的,整个大唐尚公主之后公主不建府还对公婆行礼的也就只有你家了。” 长孙冲还没说话,程怀默倒是吐槽了起来。 “你也不必这样,丽婉这次开了个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尚公主都会是这样,父皇顶多会允许她们建府,公主见公婆行礼这事儿肯定会顺延下去的。” 冯智彧丝毫不在意程怀默说话带刺儿,对于这事儿他早就想清楚了。 对于皇室来说嫁公主本来就是一种手段,不管是联姻外邦还是安抚臣子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这次冯氏开了个头,以后肯定会有相应的声音出现,而且李世民在冯智彧和李丽婉成亲之后对李丽婉的态度大加赞赏,这就已经阐明了一些态度了。 “会这样?”长孙冲讶然。 “或许短时间内不会,但最起码在礼仪上会改变,你是不用担心的。” 长乐公主在后世算是有名的公主了,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一个女子在唐初能做到劝谏这种事,更是因为她这个人。 “怎么样,现在怀默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情了,虽然是因为我的缘故,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帮帮忙。” “别的不敢说,但是最起码能让你不再无所事事,在人前也能抬得起头来。” “我是个嫡三子,单纯是因为表现的好,但是你们日后的路都已经被规划好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或许你会对现在自己的处境很不忿,但既然是嫡长子,你代表的就不只是你自己了,这不是你能够决定的。” “现在开始还不晚,不说能让你以后的路更好走,最起码也能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你能帮我?”长孙冲有些意动了。 “你家不是打铁的嘛……” “你家才是打铁的,我家那是铁器生意,虽然打铁但是也不只是打铁!” 冯智彧话还没说完就让长孙冲给呛了回去。 “别在意这些细节。”冯智彧摆了摆手。 “虽然你家的产业是铁器生意,但毕竟是在前两年父皇为了突破五姓七望的擎制才让你们去经营的,所以你们无论是在质量还是产量上都不如五姓七望。” 冯智彧一针见血,让长孙冲无话可说。 “我手里有两种方法,一种能够提升铁的质量,另一种能够提升产量。” “只要你们能在规模上不输于五姓七望,那么我保证从你们家出来的铁器能够超越他们。” “有没有兴趣?” 冯智彧的话略带一些激将的性质,但其实也用不上,因为长孙冲这个人对现在局势的认知还是有的,毕竟是长孙无忌的长子,而且也已经十四岁了,培养早就已经开始了。 就算是什么都不做,长孙家又是勋臣又是国戚,耳濡目染的总是会自然而然的知道很多的东西。 “我倒是没有意见,不过这件事你似乎去和我父亲说才是比较好的吧?” 长孙冲的神态完全改变了,就连语气也和刚开始来到霸上的时候变得完全不同了。 有些放松,但却也有些凝重。 放松是因为他已经决定接受了冯智彧所说的事情,而凝重则是因为冯智彧说的这事儿并不是什么小事儿。 铁器一事最后是要和朝廷直接对接的,影响到的是整个朝廷,而且还会更直接的与五姓七望针锋相对,所以这件事无论是影响还是所面对的人都不是什么简答的。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我愿意和你爹说的话又何必找你?直接饶过你去找你爹不就完了?” “我不是不能找你爹直接说,而是因为这事儿是要给你的,你总是要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不然的话我为何要相信你呢?铁器生意的重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要说服的不是我,而是你爹,是父皇,这一切的关节都需要你自己去打通,我要负责的不过是给你提供炼铁方法罢了,顶多会再给你一点发展的方向罢了。” 冯智彧毫不客气的话让气氛陷入了沉寂。 对于程咬金家,冯智彧采取的是直接合作的方式,因为他是在给朝廷储备酒精的同时顺便和冯家合作,而且线路还是用的人家冯家酒楼的线路。 但长孙冲就不一样了。 灌钢法和熔炼法冯智彧迟早都会拿出来的,但是不是一定要从长孙冲这里走。 他虽然见过长孙冲几次,但若要说熟悉的话也算不上是熟悉,而且冯智彧反倒是和他爹长孙无忌更熟悉。 所以说他这是在帮长孙冲,他自然就不会把一切都铺设好了再去让长孙冲接手。 “行,那我回去和我爹说。”长孙冲也没有犹豫,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而且你要记得把事情跟父皇说清楚了,不然的话容易出事儿的。” 虽然知道自己吗老丈人不会这么随便的就去责怪长孙冲和长孙家,但冯智彧还是提了个醒。 长孙冲的路走的很顺利,就一点儿困难还是冯智彧给他创造的,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长孙家是和朝廷合作的,而这些事情也应该上报到朝廷去,如果放在寻常人家犯了这种错误那大概率就翻不了身了,不过长孙冲不会。 说到底还是因为关系够硬,但有时候关系够硬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有人能够庇护另一个人一辈子,现在长孙冲在庇护下得不到这种事情的经验,那就必须人为的给他增加,不然的话他以后说不定摔一跤就起不来了。 长孙冲在历史上是个比较普通的人,因此冯智彧也没抱多大希望,有时候普通也是一种好事儿。 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喧闹如菜市场 晚上的篝火烧烤算不上多热闹,但气氛是绝对够了。 这会儿的长安早就热了,太阳落山之后天地间多少带起了一丝凉爽,在这个时候这种天气下是最适合吃烧烤的了。 所以冯智彧三人不知不觉的就喝多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都,冯智彧还是清醒的,大概就是属于半醉不醉的那种情况,或许叫微醺比较合适。 主要程怀默和长孙冲对加了调料的烤肉都感觉跟新奇,又抢食又护食的,看起来挺有意思。 夜里,程怀默和长孙冲二人被安排在了冯智彧新府邸的客房里,而冯智彧则是去次卧睡了一晚上。 唐初三日一朝,明天他要上早朝。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凝雪就把冯智彧叫了起来。 她现在是冯智彧夫妇二人的贴身丫鬟,昨天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本来冯智彧回来以后她想伺候着洗个澡,但是被冯智彧拒绝了。 今天冯智彧要上早朝自然是不能带着一身的酒气去,所以就只能早上洗个澡了。 洗了澡吃了饭,冯智彧坐上马车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霸上距离长安二十余里算不上是太远,但那是平日里,在现在来说冯智彧就感觉很远了。 远到了每天要早起很久。 今天因为要洗澡不算,平日里冯智彧去上朝要比在太平坊的那些官员早起半个时辰左右。 通过城门、宫门,冯智彧终于是到了太极殿的门口。 一般来说上早朝之前大臣们都会在专门给他们休息的偏殿等待,不过这会是夏天了,人们还是更愿意聚在一起寒暄两句。 “听说冲儿昨儿个去你那里了?”冯智彧一到,长孙无忌就凑了上来。 “啊~”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随后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嗯,昨儿个去程伯伯那里说酒精的事情了,后来和怀默去醉心楼的时候遇到了他,就把他也带上了。” “回头他应该就会找您说了,都是之前答应父皇的东西,您都知道。” “嗯,给他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免得他天天出去厮混。”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同。 “怎么,事情定下来了?”程咬金看着冯智彧和长孙无忌两人在说着话也走了过来。 “嗯,定下来了,毕竟现在的光景不太好,那玩意儿又是直接和粮食挂钩所以前期肯定是要慢慢来的,急不得。” “那就行,你多帮衬着点儿。”程咬金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现在冯智彧在官员们心中的形象好了不少,虽然南蛮子这个标签仍没有完全摘除,但对于长孙无忌和程咬金等人来说已经把冯智彧完全当一个合作者来看了。 不对,是合作者兼后辈。 程咬金那毫不客气的话不仅代表着两家关系变得更进一步,更是代表着他对冯智彧这个后辈的认可。 三人正聊着呢,内侍那极有特色的声音想了起来。 上朝了。 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冯智彧抱着笏板低着头,他打算来混一天。 唐初的朝堂氛围很不好,因为朝堂中以五姓七望的人为多,再加上魏徵这种老喷子的存在实在是吵闹的很。 感受着嘈杂如菜市场的朝堂,冯智彧叹了口气。 现在五姓七望的实力还是太大了,再加上其实是得位不正,所以自己这老丈人看起来是从谏如流,但实际上是臣权大于君权,拿世家没有什么办法罢了。 而今天在朝堂上争吵的也主要是五姓七望和魏徵等人,原因无非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奴隶也是一种财富,五姓七望的人主张把突厥那些投降的普通百姓放回去,但是士兵要留下来,最起码让他们在大唐服个三五年的徭役再回去。 而魏徵、孔颖达等人自然是反对的了。 说到底大唐攻打突厥不是为了打一场完了就完了的,大唐是要统治并且治理突厥的,五姓七望的提议在这方面显然是不合适的。 现在那些突厥俘虏已经开始向幽州附近转移了,这是五姓七望最后的机会,等到战俘都安置完了以后他们就不好再提起了。 五姓七望的实力是大,但是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愿意撕破脸。 于是乎,事情再次不了了之了。 第一个问题没有争吵出个结果出来,第二个问题马上就登场了。 军费问题。 这次大唐对突厥的战争虽然是大胜,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战争就有损耗,而在这个问题上兵部尚书杜如晦和户部尚书戴胄争吵的是相当激烈。 “咳咳!”冯智彧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让杜如晦和戴胄的争吵声都停滞了一下。 “啊,没事儿,就是今天起太早了所以感觉有点儿不适,二位继续。” 杜如晦和戴胄二人有些尴尬,本来吵得正酣,但冯智彧这么一打岔他俩就有点儿继续不下去了,一时间朝堂的气氛都沉寂了下来。 “好了!此事下次再议,今日暂且就先这样吧!”李世民气哼哼的拂袖离去。 “退朝!”内侍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然后就赶紧追着拂袖离开的李世民而去了。 “啊~”冯智彧打了个哈欠抻了个懒腰,总是一直站着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需要老夫帮忙吗?”长孙无忌凑了过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我也去?”柴绍也凑了过来。 “去吧,反正和大家都有关系。”冯智彧扭了扭腰,打起了精神。 “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在朝堂上直接打断了老夫的话?”杜如晦也凑了上来。 没错,冯智彧的咳嗽不是偶然或者没忍住发出来的,而是他故意的。 杜如晦和戴胄的争吵无非就是为了军费,也就是为了钱,他对此没有办法,不过却有点事而必须在那之前说明白。 冯智彧给杜如晦使的眼色不仅是杜如晦看明白了,长孙无忌、柴绍等人也都看明白了,甚至就连李世民也看明白了,不然的话他不会出声打断甚至直接退朝。 杜如晦和戴胄的争吵其实是没有个合理的结果的,他们两人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要去说服对方,但是这显然不可能。 所以在看到冯智彧有话要说之后李世民直接开口打断,并借此结束了早朝。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走错程序了 “你又有什么歪脑筋了?” 甘露殿里,李世民看着冯智彧,毫不客气地吐槽着。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相视一笑。 与其说是吐槽,倒不如说是亲近,这说明了冯智彧和李世民的关系,也说明了李氏皇族和冯氏的关系。 “什么叫歪脑筋啊?儿臣要说的可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您说说我啥时候坑过您?”冯智彧立刻开始叫屈。 “你成亲之前还少到朕这里来了?” “您扪心自问一下,哪次来我不带点利好消息来?就您给的那点儿东西还不够赏赐的。” 冯智彧撇了撇嘴,对自己老丈人这种用完了就丢的行为表示很不齿。 “根据大唐律例,凡是有任何人制作出有用的器械、农具甚至是武器,皆赏金万五。” 李世民很是平淡,仅仅只用一句话就把冯智彧给噎住了。 没错,根据大唐律例的话任何发明创造都会奖赏,不过最高也就只有十五贯钱。 没错!是十五贯钱!不是黄金,是铜钱!一早五千个铜钱! 十五贯钱,这对于寻常百姓来说钱是不少了,但在冯智彧这种有知识产权概念的人来说就太少了! 但是没办法,时代如此。 “那算了!”冯智彧赌气式地坐了下来。 “别惺惺作态了,有事儿赶紧说!”李世民丝毫不吃这一套。 “好了好了,智彧你就赶紧说吧,大家都等着呢?”长孙无忌笑着出来打圆场。 他是当朝国舅,也是唯一一个能担得起李世民入幕之宾的人,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他才会站出来。 “算了算了。”冯智彧摆了摆手,站起了身。 “今日杜伯伯不是在和戴尚书争论军费的事情嘛,所以儿臣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嗯?你有办法?”李世民惊讶出声。 要知道冯智彧到现在没少给他出主意,但实际上没有什么赚钱的买卖,或者说都是后期性的,短时间之内看不到什么大的收益,所以李世民还挺惊讶的。 “没有!”冯智彧回答的很干脆,但并不是李世民想要的答案。 …… 甘露殿里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那你说什么!”李世民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儿臣的确是没有能增加国库收入或者削减军费的办法,但是却有增加军费的办法。” 冯智彧开口,脸上满是自信。 …… 甘露殿里再次沉寂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冯智彧,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李世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他感觉是自己听错了。 冯智彧在看杜如晦和戴胄为军费争吵的时候冒了个头,自己以为他有办法所以才仓促结束了早朝,但是最后却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李世民有些不太敢相信。 “军费的事情其实不用太操心的,今年没有什么大的灾害,虽然还是比较干旱,但麦收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而前段时间也下雨了,所以秋收应该是有保证的。” 冯智彧知道从今年开始影响了大唐三年多的旱灾就要结束了,所以他才敢这么说。 “儿臣要说的事情的确是会增加军费支出,也不会给我们大唐增加多少战力,但却能让以后我们大唐的军费支出减少很多。” “嗯?”李世民惊咦出声。 这和他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不过好歹也算是没有跑题,毕竟还是说到了军费并且也是减少军费消耗的问题。 “说说看。”李世民没有着急,他想先听听再做决定。 “儿臣的马车就在司农寺,您让人将其赶过来就知道了。” 冯智彧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打算以实打实的例子来说明。 马蹄铁这东西很好弄,但是这个时代没有,如果有的话能很大程度上降低军费支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好像都是通过马蹄铁获得帝王的信任然后平步青云吊打一切,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变了? 程序搞错了不说,如果不是今天杜如晦和戴胄的争吵冯智彧甚至差点儿把这茬儿给忘了! “马车?”李世民皱眉。 他不知道冯智彧要说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冯智彧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 “算了,一起出去看看吧,辅机,你认为呢?” “臣我认为可以出去看看,智彧不是个会胡闹的人,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长孙无忌开口,算是帮着冯智彧解释了一下。 一行人随着李世民动了起来,一起朝着承天门外皇城的方向而去。 宫中不得骑马驾车这是规矩,不过一般来说进宫的人都不会把马匹放在宫门口,除非是走玄武门这种宫门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时期谁特么敢走玄武门? 而像今天这样上朝的官员一般都是走朱雀门的,通过朱雀门进入皇城以后要下车下马步行,而马车和马匹则会有专人带去司农寺,那里有一片小草场,也有专人负责“招待”这些马匹。 “听说昨夜霸上挺热闹的?”一边走着李世民一边问着冯智彧。 “那不是为了酒精一事嘛,本来想和怀默说说的,不过正巧遇到了舅舅家的长孙冲,所以就一起咯。” “说起来也是赶巧,今天这事儿您也可以交给他,毕竟是铁器相关的东西,算是正对口了,也免得您再出去找人弄。” “铁器?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还卖这么多的关子?” 本来李世民都放下了心中的好奇,想着等到了司农寺就都清楚了,但冯智彧这么一说又把他的好奇心给带起来了。 “您还是等到了司农寺亲自看看吧,主要这事儿超乎常识,贸然解释的话您会以为我在瞎扯呢。” 一行人听冯智彧这么说就更好奇了,连李世民都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司农寺在皇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在心有期待的情况下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见过圣人。” 一进司农寺,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 “免礼,你们去把驸马的马车赶过来。”李世民没什么心思看他们,他更想看冯智彧的马车。 “是。”司农寺的人躬身退下,没一会儿就把冯智彧的马车赶了过来。 “来吧,说说看?”李世民把目光投向了冯智彧。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要赚钱 “说?您没感觉得到吗?”冯智彧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己的老丈人。 “感觉?什么感觉?”李世民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冯智彧要他感受什么。 冯智彧没有说话,而是接过了司农寺的人手中的缰绳,牵着马走了两步。 “嗯?”原来不说的时候没啥感觉,但在经过了冯智彧的提点以后李世民感觉到了异样。 “这声音是……” “喏,就是这个。”冯智彧指挥着司农寺的人把马的前蹄抬了起来。 “铁的?” “嗯,马的蹄子其实和人的手指甲是一样的,没有痛感,所以可以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减缓马蹄的磨损。” “牛羊也是一样,不过它们不像马那样需要长途奔跑,所以没必要。” 就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冯智彧就没有再说什么。 马蹬和马鞍这些东西这个时代都有,虽然高桥马鞍这种更好用的马鞍没有普及,但确实是有的,不过就是因为造价的问题不能量产罢了。 “那岂不是说我大唐以后就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为了战马的更新迭代而头疼了?” 李世民的眼神亮了起来。 为什么河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就是因为战马在这个时代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马蹄磨损一直都是困扰人们的一个大问题。 以前冯智彧很少涉及这些,再加上他自己家的马都钉蹄,这事儿都交给下人了,他早就给忘了。 “嗯,所以二辰说以后我们大唐在军费这方面能减少很多的支出。” “那你不早拿出来?”李世民给了冯智彧一个脑瓜瓢。 “忘了。”冯智彧也不在意,很是干脆地回答道。 …… 思来想去,李世民还是决定不管冯智彧了,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气得头疼。 “辅机,这事儿交给你了,明年……不,今年!今年朕一定要看到军中所有的马匹都要和这个一样!” “臣领旨。” “对了,长孙舅舅您还是快一点儿的好,我手下负责这东西的人马上就要去前套平原放羊去了,您要是去晚了可就见不到人了。” 现在旁边的冯智彧冷不丁的给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泼了盆冷水。 现在冯智彧手底下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王志在清远茶园,王顺在余杭茶园,还有一个王林被留在了高州,就剩王强一家被冯智彧呆在身边了。 前套平原那边肯定要有一个人跟着去,冯智彧也不放心别人,再加上边牧的事情也需要谨慎处理,所以冯智彧就打算让王强一家过去。 “这个看起来也不难吧?”长孙无忌捻着胡须,看着马蹄上的U形铁小心的说道。 “难道是不难,就是还需要用相应的工具给马把蹄子修好,不然的话会出现不合适的情况,这样一来对马反而是有伤害。” “就和咱们人穿鞋子是一样的,马也需要一个合脚的鞋子。只要是不痴不傻,应该有个三两天就能学会了。” “你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长孙无忌闻言笑了起来。 “给马穿鞋子?这要是说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哈哈。”李世民也笑了起来。 给动物甚至是宠物穿鞋子在后世来说很常见,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基本上是没有的,如果有人这么做的话说不定还会被骂一句傻子。 不过在知道了这等举动的效果之后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反倒是没有那种想法了,只是觉得冯智彧的形容很恰当。 “本来就是嘛,人们都知道光着脚走路会磨脚,但是在看到马磨蹄子的时候却不知道给马穿上鞋子,这马能受得了?” 冯智彧双手一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儿放在人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放到马身上就成了傻子行径,你要说他们不懂变通?好像也不是,汉人历史上的发明其实不算少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世民看着正在抱怨的冯智彧,开口打断了他。 “这事儿算你有本事,给大唐解决了难以估量的消耗难题,朕现在想知道你对军费一事还有没有办法,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对于钱,李世民的怨念其实挺重的。 贞观初期天灾不断,贞观二年的蝗灾更是让李世民这个大唐的当家做主人捉襟见肘,他现在每每回过头想的时候都会感叹一下,如果不是那四十万石的粮食救急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所以现在明知道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差,但李世民还是想看看冯智彧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其实不是大唐真的拿不出来这笔钱,只是李世民每次都会想着尽量节省,而戴胄这个户部尚书更是抠到了恨不得一毛不拔的地步。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儿臣并不推荐您那么做。”其实冯智彧也挺头疼的,但是现在老丈人都这样追问了,他自然也就没有了后退的空间了。 “不管如何,你先说说看。”李世民没有直接下结论。 “首先最简单的一点,盐。” “盐这东西您也知道,现在大唐的盐价依然很高,如果您愿意抬价的话那么五姓七望肯定也会跟着抬价……” “这个不行,还有其他办法吗?”冯智彧的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就开口打断。 对于李世民来说,如果能把盐价和粮价降低到某一个程度的话所带来的好处远远要比眼前的这点儿利益要更重要,他不会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既然盐不行,增税不用说显然也是不行,那儿臣就剩下一种办法了。” “您还记得儿臣在给太子上第一堂课之前的时候您从儿臣这里拿走了什么吗?” “嗯?太子……”李世民皱眉沉思。 “你是说……” “没错,您就让将作监的工匠去给人建房子呗,儿臣那种房子比木头和土石建成的房子要坚固很多,而且那些东西的成本也不高,想来能很赚钱的。” “不行!”李世民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了。 “让皇家的工匠出去给人盖房子?这事儿即便是朕同意了玄成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事儿真多……”接连被否定让冯智彧也有些烦躁,嘀嘀咕咕地嫌弃着李世民麻烦。 “嗯?你说什么?”李世民没听清冯智彧在说什么。 “哦没事儿,那现在就剩唯一的一种办法了,如果您还是不同意的话那儿臣也没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商业合作 对于商业,冯智彧的了解真的没有太多。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要说真的和人家耍心眼儿的话他是不行的,也就是趁着自己穿越者的优势才敢嘚瑟嘚瑟。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出了宫门,长孙无忌看向了冯智彧。 “没有啥想法啊,就慢慢的来呗。”冯智彧双手一摊。 他还能有啥办法,主意他出了,前期没有人会他也接过来了,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总不可能让自己单单为了赚钱的事情去打一辈子工吧? “也是,这事儿急不得。”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这事儿他都没什么经验,自然也给不出什么办法。 “这事儿你别自己扛着干,找个人帮帮忙是最好的,这样一来要是遇到个什么事情还有个帮忙的,再不济也可以拖一拖。” 冯智彧:“再说吧,这事儿还需要规划,最起码要有很多的人参与进去才行,我自己是肯定不行的,不过参与的人以及后续的分配都得慢慢的决定。” 长孙无忌:“那你注意一点儿,现在国库的确是不太缺钱,这点儿军费拿出去也没有什么,但是从陛下今天的情绪来看显然是着急的,别拖太久了。” “嗯知道了。”冯智彧点了点头。 冯智彧一直都是个有数的人,来到长安的这段时间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长孙无忌对他还是放心的。 只是简单的嘱咐了两句后长孙无忌就上了自家马车离开了。 家就在太平坊,出了宫门拐个弯就到家门口了,还做什么马车? 看着长孙无忌家的马车冯智彧不由得在心里腹诽着。 斑驳城墙,映出古老月光。洛水浩荡,淘尽帝王将相。我洒墨写尽千古,却勾不出你逝去红妆。前尘苍茫,墨入古老诗行。 呸!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就想到这个了? 冯智彧自嘲一笑,随后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无论是哪个时代,只要是人都逃不开赚钱这事儿,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赚钱和后世一样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穷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温饱都成问题,别说出去做工或者做买卖了,而那些世家大族和官员们嘴上说着重农抑商表面上看不起商人,但实际上谁家没有点儿产业? 自己手头的东西太多了,是时候该想想办法,比如分个流什么的了。 上朝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本来冯智彧今天就没怎么睡好,再加上朝堂上吵吵嚷嚷的好像个大妈横行的菜市场一般,在退朝之后还被李世民这个老丈人直接给叫走。 冯智彧是真的有点儿累了。 昨夜他没有醉,但是酒精的影响一直都在,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慢慢的睡了过去。 “三公子。”到了冯府门口,冯大不得不叫醒冯智彧了。 “嗯?到家了?”冯智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是的。” 晃了晃脑袋,也没管在车里被揉搓地满是褶皱的衣服,冯智彧直接进了家门。 “娘子。”有气无力地瘫在了西厢的沙发上。 “夫君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被父皇给留下了吗?”李丽婉看着冯智彧,脸上满是温婉的笑容。 她知道冯智彧这不是真正的累了,而是应付或者思考事情太多所导致的,这时候需要的不是休息,或做事或倾诉之类的发泄就足以让他恢复常态。 走到冯智彧的身份,轻轻地抬起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双腿上,李丽婉轻轻的给冯智彧按摩着。 “娘子,父皇说让为夫解决军费的事情,办法为夫倒是有,不过现在就是有点儿犹豫不决。” “其实夫君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了成型的设想,不是吗?”李丽婉柔柔地笑着。 “是啊,想法、过程、人选甚至是结果都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累。” 躺在自家媳妇儿的大腿上,冯智彧和李丽婉四目相视。 “夫君不妨和父皇说一下,或因病或因事赐告一段时间,这样一来能让夫君休息一下,二来也能让夫君的思路更加清洗,最后这也算不上是失职,毕竟军费的事情也是父皇交给夫君的任务。” “要不妾身去和父皇说?” “那倒不用。”冯智彧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其实为夫就是不适应而已,或许这人生的前十几年为夫还是过得太懒散了,在突然的忙碌起来之后就适应不了了。” “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为夫总是应该承担点儿什么的,只不过这次可能要带很多人,偏偏长孙舅舅那些人又是纯撂挑子不管的那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能这么的放心。” 冯智彧似乎是舒缓了不小的压力,还顺带着吐槽了一下。 也难怪,毕竟是膝枕,对于男人来说还有比这个还解压的吗? “带人?不就是怀默和冲表弟吗?”李丽婉有些愣神。 昨天晚上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毕竟冯智彧就带着程怀默和长孙冲在老宅子那边搞烧烤,想不知道也难。 “不,这次可能还要增加了。”冯智彧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冯智彧坐了起来,他其实很不喜欢带新人。 就现在来说他和程怀默是同年的,而长孙冲要比他小快六岁了,这整的让冯智彧有一种幼师的感觉。 不过说归说,毕竟他们二人不是名门之后就是家族子弟,没有电视剧里面纨绔子弟那样脑残,别人他不知道,但就程怀默和长孙冲来说还没有那种脑残的感觉。 当然了,除了长孙冲闲着没事而总爱去青楼除外。 “夫君,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是一家人了,是一心同体的两个人,若是夫君需要妾身去做什么的话就尽管开口。” 撩起冯智彧脸上的发丝,李丽婉姣好的面容上是满满的认真。 “已经过了食时了,夫君还没吃饭吧?妾身让人在厨房里备了饭,这就去让人给夫君拿过来。” 对于李丽婉来说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这个时代女人一般不干政,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一代女帝也就不至于被人津津乐道那么长时间了。 不过这个不能干政也是有一定的空间的。 在任何时代交际都是少不了的一种手段,而夫人交际也是一种交际方法,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李世民这个皇帝都再用。 只不过长孙皇后暂时只会和那些功臣家的夫人走的比较近。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酒是粮** 冯智彧的纠结很快就结束了。 他现在不再是以前那个闲着没事儿四处乱晃荡的少年了,其实他的思想早就已经成熟,但却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来转换一下形态。 现在冯氏就只有他自己在长安,做事儿什么的都要靠他自己,冯氏的实力虽然是一种助力,但这个助力往往在他需要的时候并不能派上用场。 “就这么简单?”长安城的常乐坊,程家的酿酒坊就坐落在这里。 这里东靠城郭,离春明门近,西靠东市,穿过东市就能到达程家在胜业坊门口的酒楼,算是个比较方便的地方。 此时,程怀默看着面前的铜管内滴落的液体,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酒气。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冯智彧的那种高度蒸馏酒的酿造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酒根本就不是酿造的,而是用别的酒来生产的,根本就不像他想象的那般还需要等很长的时间。 前前后后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的上,酒在冯智彧特地带过来的大釜内被煮开锅之后很快就有液体从铜管内流出来。 “就是这么简单啊,不然你以为多难呢?”看着程怀默那一脸的不可思议,冯智彧微微笑了笑。 “我还以为这酒是酿造出来的呢。”程怀默叹了口气,那遗传了他爹程咬金基因的外表在此时看起来有些憨憨的。 “没有,就是这样来的,所以我才说这种酒不太好弄。”冯智彧叹了口气。 这蒸馏酒虽好,但弄确实是不太好弄。 现在大唐的粮价已经开始虽然缓慢但却稳步下降了,不过酒价还是一直都居高不下,因为这酒的酿造需要时间,而前两年所消耗的都是存货。 这酒价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降下去,最起码要等到今年酿制的就能够喝的程度才行。 不过这样一来对冯智彧的影响就很大了,毕竟蒸馏酒消耗的普通酒实在是太多了。 “诶对了,怀默你家在附近有田地没有?”冯智彧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地?地是有的,不过不太多,就一个庄子吧。”程怀默不知道冯智彧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如实的回答了。 “那你回家之后跟你爹说说,那块地下回留出来,我们能用得上。” “好。”程怀默也没有问什么,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自从事情定下来,也就是那天晚上在霸上和冯智彧、长孙冲一起吃烤肉过后,程怀默第二天回家就得到了程咬金的授意。 只要冯智彧说的不是太过分,在合作范畴之内的事情都是小事儿,并且告诉程怀默这些都可以由他自己做主。 如果是大事儿的话程怀默还得犹豫犹豫,但一个庄子而已,这对于程家来说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 “这边以后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想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只要记住同样的一锅酒,先出来的一成是不能喝的,都要好好的封存起来,到时候是要送到父皇那边儿的。” “而最后的一成也是不能喝的,这些都是最后剩下的渣滓,不过还有再次蒸煮的价值,可以倒进锅里重新蒸煮。” “等最后酒糟没有蒸煮价值了你再让人收集起来,也别直接扔了,就让人送到霸上吧,我还有用。” “行,我知道了。”程怀默点了点头,用心把冯智彧说的这些都给记了下来。 “对了智彧,这前一成是不是特别好喝?” “好不好喝我不知道,但是正常人尝一丁点儿没啥事儿。”冯智彧说着伸出了小拇指比划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吧,你要是一大口灌下去那可能就得等下一辈子了。” “呃……”程怀默语塞。 他爹是好酒的人,而且还是无酒不欢的那种老酒蒙子,但是程怀默不是,不过毕竟是程家的种,喝酒还是能喝的,而且也没少陪他爹一起喝。 程怀默并不是那种嗜酒如命的人,如果没有人带着一起的话他一般也不喝酒,但是今天蒸酒,在最开始有酒流出的时候所传出的那股酒精的气息是真的让他心动了。 只不过很遗憾,蒸酒过程中产出的前十分之一是属于浓度达到了七十五度的医用酒精级别的,是不能用来喝的,除非你想着嗝儿屁。 到时候程怀默也不用继承他爹的爵位了,直接让他爹给他送葬就行了。 “可惜了,还挺想尝尝的。”这是程怀默第一次有了这种主动喝酒的想法。 “别尝了,我怕到时候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还得提着刀过来砍我。” “呃……”程怀默语塞。 他是发现了,在和一个陌生人或者不太熟悉的人接触的时候冯智彧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礼节什么的都很到位,但是等到你和他熟悉了之后那就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他会时不时地怼你几句不说,往往有时候能怼得你能背过气儿去。 不过冯智彧也就是偶尔的会随口来上这么一句,就好像现在,他其实是挺理解程怀默的想法的。 他前世也不怎么喝酒,是属于能喝但是不爱喝的那种,像为了工作之类的事情他能和人陪酒一斤多白的也不是啥问题,但在平日里没事儿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说是自发的想喝酒。 唯独只有一次。 那次是出差到迅哥儿故居那里的时候,正好有个同事的老家是在那里的,冯智彧跟着同事回他家住了一宿,那会儿喝了人家老爹自酿的黄酒。 味道真的挺好的,味道不冲,口感略带甘甜比较好入口。 不过对于程怀默这种喜欢蒸馏酒的冯智彧就不太理解了,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新奇吧。 毕竟在这之前是没有蒸馏酒这个东西的。 “行了,这方法交给你嘞,后续我也不会常来,你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在这守着,要是没人的话就回去和你爹要,另外别忘了最后蒸酒的废料都留下来。” 冯智彧不喜欢这种酒精横飞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好酒之人的眼中是醇厚的酒香,但在他看来就是刺鼻的酒精味儿。 “我知道了。”程怀默点了点头。 他本来以为蒸馏酒是酿造的,但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 “诶对了!”程怀默眼看着冯智彧就要出门儿了,赶紧开口将其喊住。 “你这冰块儿是去年藏在地窖里的吧,没有别的方法替代吗?这样的话成本太高了啊。”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麻烦上门 “呃……”冯智彧拍了拍脑袋。 他把冰块儿这事儿给忘了。 这个时代的达官贵族或者有钱的商人都有一个大的地窖,也叫冰窖,冬天的时候利用天气冻上很多的冰块儿,放在地窖里等到夏天的时候拿出来用。 但是冯智彧不是,他的冰块是用硝石做的。 硝石制冰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却也没有那么的简单,因为硝石溶于水时降低的温度是有限的,想要制作冰块需要的硝石量远远要比想象中多得多。 不过这事儿他没有跟别人说过,制作冰块也都是由冯大或者王强等人完成的。 火药的配比中本就有硝石,所以李世民在知道冯智彧大量购买硝石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当是他在制备火药。 冰块的事情冯智彧只显露过一次,那就是他带着李丽婉回高州祭祖,从高州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的海鲜,那时候是用冰块来冷藏运输的。 冯智彧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点儿头疼。 他发现自己和电视剧小说里的那种套路完全是反着来的,人家都是穿越之后用火药用冰块儿什么的让古代的皇帝大吃一惊,要不就直接用马蹄铁这种东西换取公爵。 但到自己这就完全变了。 他出生就是冯盎的嫡子,虽然是个嫡三子吧但最起码也是嫡子不是?然后通过对历史的先知先觉囤积粮食,等到自己都已经崭露头角进入朝堂了才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好像和人家完全都是反着来的? “冰块儿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没有的话就让人去霸上要就行了,不过要记得提前几天。” 冯智彧摆了摆手,他也没准备把这事儿拿出来显摆。 “去霸上要?你是储存了多少啊?”程怀默愕然,眼珠子瞪得跟个灯泡儿似的。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能保证你的使用就成了。” 程怀默有些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 冯智彧出了常乐坊,没有回家,而是朝着东市走去。 他基本上没有来过这东西,虽然长安城的东市号称以长安的达官贵人为服务主体的市集,但说实话也就是比较规范罢了,在商品种类上其实远没有西市来的丰富。 西市那边大都是西域,也就是西突厥那边过来的商人,带来的大部分都是那边的特产,而同样的,也会有不少的大唐商人在西市游荡,为的是向那些西域商人兜售大唐本地的特产。 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交易市场,不过这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散户所交易的场所,那种生意做的大的商人不管是销售还是购买一般都会有固定的合作伙伴。 相较之下东市就比较正规了,不仅每家每户都会有店铺这种形式的摊位,在东市的正中央更是有着常平仓和平准署这种官方机构的存在。 常平仓是常年设置的,隶属于朝廷,平准署也是一样,这两者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在像是前两年那样的灾年时通过放粮等手段平抑粮价的机构。 不过也就是说说,现在这个机构没啥用,还不是被五姓七望牵着鼻子走。 “哟,这不是冯县子……哦不,冯少傅吗?” 冯智彧正闲逛着呢,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啧…… 冯智彧还没转身看是谁他就对这道声音产生了一种厌恶,因为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好,虽然从表面上听起来没有嘲讽人的那种语调上扬或者下沉,但冯智彧还是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嘲讽。 “嗯?阁下是……”虽然很是不爽,但冯智彧还是转身先给人家行了个礼。 嗯……不是他就留怕事儿,主要是自己做的规规矩矩的,等到后续闹起来自己也是占理的一方,免得因为自己不占理儿而吃亏。 “在下赵郡李氏李晟,或许冯少傅对我不太了解,但舍妹是李缨。” 那人拱起了手,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只不过和普通的自我介绍不同,人家介绍可能会带上自己的父母,但是他介绍却带上了自己的妹妹。 “李缨?”冯智彧有些懵逼,我认识这个人? “冯少傅是贵人多忘事啊,三年多以前可是明达公托人向我们赵郡李氏说亲,而当时族里是准备将舍妹李缨嫁给冯少傅的。” 看冯智彧完全没印象那人也不恼,而是跟着给出了解释。 “原来如此,失礼了。”冯智彧拱了拱手。 他还真不知道和自己联姻的女人姓甚名谁,因为当初那时候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去了解过,而在说服了冯盎之后他就更不在意了。 反正两人相交的点都被改变地不复存在了,又何必去在意?当初赵郡李氏派李缨的父亲去霸上找冯智彧说土豆红薯的事情时也没提起过,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来到长安之后特地了解过的话他连李缨的父亲叫啥都不知道。 “李兄叫住在下可是有事?”看着面前的李晟,冯智彧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来干啥?仗着自己五姓七望的背景来打自己脸的?不至于吧,这都三年多马上要四年了,想打脸咋当初不过来非要等到现在?自己住在霸上的事儿又不是什么秘密。 “本来在下是准备明天去霸上亲自拜访的,今日之事实属巧合,不过眼下正好巧遇,不知冯少傅能否赏脸?” 李晟躬身拱手,姿态做的很足。 “那去醉心楼?” 对方除了刚开始叫住他的那句话多少有点儿带刺儿,但其他的话还都算是有礼貌的,冯智彧也没想着拂了他的面子。 反正无聊,就当是找点儿乐子吧。 不管是不是诚心的,但李晟看起来的确是相见冯智彧的,叮嘱了身后跟着的下人一番后就独自跟着冯智彧娶了醉心楼。 反观冯智彧还带着个冯大呢。 不过冯智彧并不在意,如果说这就能彰显气度的话那有个屁用?啥都不抵小命实在。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主位的说法,李晟在坐下来之后直接点了几个醉心楼的招牌菜,然后就让冯智彧开口。 “不用了,李兄还是说事儿吧。”冯智彧并没有什么胃口。 “那在下就开门见山了。”李晟拱了拱手。 “前段时间在下的家里听闻冯少傅正在找寻一样东西,本是偶然听得,但后来发现我们家里恰好有,所以就让在下过来问问冯少傅。”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泄露了 “嗯,不知道李兄说的是什么东西?在下好像没有让人去找过什么东西吧?” 冯智彧懵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派人去找过什么东西,即便是找也会让王强等人去,而不是会把消息泄露到赵郡李氏那里。 “是在下说错了,那东西是之前冯少傅让齐国公府的人出去找的,其状如石、漆黑如墨,不知冯少傅可还记得?” 李晟一开口冯智彧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石墨。 不过这李晟说话有点儿意思,因为这石墨虽然是冯智彧之前让长孙家出去找的,但这个“之前”的范围就很有意思了。 李晟说的这个之前其实就是前天,也就是冯智彧带着长孙冲和程怀默到霸上喝酒吃烤肉的第二天,冯智彧告诉长孙冲让他家里的人去帮忙找一下石墨。 石墨的用处很多,不过冯智彧想的是用石墨和陶土、瓷土这种土质混合之后制成的石墨坩埚。 一说到坩埚冯智彧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就是为了炼铁。 马蹄铁这种东西和刀剑马槊这些武器不太一样,它不需要太高的强度,这种浇铸式的铸造方式很适合,不然的话这马蹄铁要是一个一个的打那可就太麻烦了。 但是冯智彧没想到五姓七望这么快就知道了。 仅仅两天而已,虽然知道五姓七望在这个时代势力繁杂,但他还真的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这其实算是一种商业机密类型的东西,所以长孙无忌基本上没有让别人知道,但世家却依然得到了这个消息。 由此看来,他们手底下的人是肯定有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冯智彧想了一下,自己这边没什么问题,因为当天晚上除了他和程怀默长孙冲三人之外就只有冯大在场,不过龙武卫也在外围保护,也不是没有能听到的可能。 至于齐国公府那边就比较复杂了。 齐国公府的下人先不算,那些被派出去找石墨的人有很大的可能是五姓七望的内鬼。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赵郡李氏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而五姓七望同气连枝,或许会有各自隐瞒的事情的,但是这种事儿应该是不会。 所以极有可能是五姓期望全部都知道了。 “的确,那东西是在下让齐国公府的人出去寻找的,怎么,李兄的家里有?” 冯智彧喝了口酒,脸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石墨其实没有那么的重要,它对于这个时代所能造成的影响就是让铁器生意在产量上有所提升,但并不能提升质量。 也不是不能提升,只不过冯智彧还没打算把那些方面的东西拿出来,这通过石墨坩埚熔炼铁水然后浇铸的制造方法冯智彧暂时是只准备放在生产马蹄铁上的。 至于生产武器?用铁水炼钢现在还不太行,很多用来除杂的添加剂暂时还找不到或者生产不出来,还是老老实实的用灌钢法去生产吧。 “的确,家中长辈在家里偶然发现了一些,这种炭精其实并不少见,只不过一般在特定的地方才会有,不知道冯少傅寻它作甚?需不需要我们赵郡李氏的帮忙?” “李兄说笑了,这东西就是在下偶然产生的一个想法,而且也用不上太多,基本上有一点儿能让我试验一下就行了,成与不成还是要看后续。” 冯智彧摆了摆手,一副自己是闹着玩儿似的表情。 “哦?看来冯太傅又有奇思妙想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奇思妙想是否如投石机和那炮弹一样?” 李晟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还是他在见面的第一句话之后再次有了情绪波动。 “李兄想多了,这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在下也就不隐瞒了。” 冯智彧突然笑了起来,而说的话也引起了李晟的注意,使得李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这炭精可以研磨成粉末,而且可以和陶土瓷土什么的混合在一起,李兄也知道前两年大唐的光景不太好,今年又派出大军攻击突厥,所以军费吃紧,父皇让在下想象办法。” “这炭精高州就有,只不过在下不想跑那么远就是了,就是想试着能不能用炭精加陶土之类的制造一些东西,通过这样赚取一些外快罢了。” “原来是这样。”李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冯智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就以现在的局势来说他也知道冯智彧说的大概率是假的,不过这也就足够了。 他来并不是为了寻求合作的,而是来试探冯智彧的态度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试探出来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叨扰了冯太傅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作为歉意,在下回头就让人把家里的那块炭精送到冯少傅的家中,希望冯少傅不要嫌弃才是。” 不管结果如何,李晟还是一脸笑意地和冯智彧说着话,给冯智彧赔罪。 哪儿来那么多没脑子的反派?就五姓七望这种家族来说没脑子的不是没有,但是大都是那种没有权利也插不进家族事务里的,他们也不敢瞎嘚瑟。 遇到衣衫破旧的平民他们或许会张扬一下,但要是遇到衣着不凡的人他们肯定是绕着道走的。 当然了,那种自幼被娇惯坏了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冯智彧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就是了。 “李兄客气了,倒不是在下看不起,只是这炭精实在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想来以齐国公府的能力来说也应该要找到了,这来来回回的搬运也费劲不是?”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这醉心楼算不上是多好,以后若是有时间的话李兄可以到霸上去,到时候在下用岭南甚至是骠国的东西来招待李兄。” 李晟笑眯眯的不说实话,冯智彧自然也不可能先透底,也是一脸笑眯眯地回着。 李晟:“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毕竟冯少傅也知道,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家里就会给到很多的事情,所以……” 冯智彧:“无妨无妨,这个在下自然是了解的。” 李晟:“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他日若是有机会的话在下一定会去霸上拜访。” 冯智彧:“一定一定,在下到时候必定扫榻相迎。” 看着李晟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然后慢慢的融入到人群里,冯智彧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 看来,是时候该肃清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联姻中孩子的作用 当天晚上,长孙无忌亲自到了霸上。 “怎么,听说今天赵郡李氏的人接触你了?”坐在西厢里和冯智彧喝着茶,长孙无忌似是貌不经心一般的问道。 “嗯,能耐的很呢,他们竟然先我们一步找到了炭精,还特意来找小侄合作呢。” 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冯智彧的脸上满是嘲讽的笑容。 这嘲讽有对赵郡李氏的,也有对齐国公府的,更有对自己这霸上的。 现在还不好说问题到底出现在了哪个环节,但任何地方都有可能,所以不管怎么说还是他们的内部出现了问题。 “所以呢?”长孙无忌倒是淡定得很。 “唉,早知道就留在高州不出来了,让我二哥跟你们这群人周旋就是了,现在感觉是真的累。” 冯智彧撇了撇嘴,丝毫不顾长孙无忌也在场,直接就瘫在了沙发上。 “行了别抱怨了,东西已经让人找回来了,后续怎么办?”长孙无忌直接无视了冯智彧的牢骚。 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长孙无忌对那些该无视的或者该略过的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没啥,您就让人弄点儿陶土或者瓷土,把炭精打碎了磨成粉掺进去,最后扔进窑里烧制就行了,如果最后不合格的话就改变里面炭精和陶土的比例就行。” 冯智彧一点儿没有顾忌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其实和昨天他在醉心楼和李晟说的没什么两样,就算是被人听去了也没啥,而且这也都是真的,长孙无忌也知道该怎么做。 区别只不过是在于长孙无忌和李晟听到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你不去看看?”长孙无忌挑了挑眉。 “我去做什么?之前就是偶然成功了一次而已,而从那之后我就没在碰过,所以说我也没有多少经验,而且时隔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您现在让我去也给不到什么建议。” “不过这东西应该不难,炭精虽然不是遍地都是但也不算是少,您还怕用不起是咋的?” 冯智彧有些无语。 他也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都要自己去搞这些事儿,程怀默是,现在长孙无忌也是。 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难事儿,而且冯智彧也都会提前把过程结果改进方式以及最后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提前说清楚,但是这些人还是习惯性的想让他去看看。 但是冯智彧是真的不愿意去。 接触的越多陷得越深,这个陷不是说表面上的那个陷,而是对于五姓七望来说的。 在这方面他表现的越多就显得他越重要,到时候五姓七望对他的忌惮自然也就越来越重,这是很容易出事儿的,毕竟真要给人逼急了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而且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那也行,不过你让那个王强过去吧?”长孙无忌也没有强求,退而求其次的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嗯行,他之前操作过这些,让他去应该就够了。”长孙无忌提出的冯智彧也没有拒绝。 他这房子在建造的时候是用上了钢筋的,当时就是王强负责看着宫里的工匠以及李世民扔过来的那些奴隶制造的。 当时冯智彧就弄过坩埚,不过后来在建完房子之后就废置了,所以王强是有经验的。 “那行,我就不在你这里呆了,有那个时间你还是和公主努努力,早点儿剩个孩子比较好。” 临走之前,长孙无忌脸带揶揄之色的皮了一下。 …… 冯智彧一脸的无奈,他是真的没想到长孙无忌还有这一面? 不过这也是实话,因为现在有很多人都把关注点放在了他和李丽婉的身上,而他们的孩子也是一个影响相当大的因素。 虽然只是嫡三子和庶长女的联姻,但毕竟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关系很好,这种联姻在现在是依然有效果的,所以如果这时候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降生了,那么影响就很大了。 首先就是两家的关系肯定会变得更紧密。 虽然只是嫡三子,但以现在冯智彧的发展势头来说,如无意外他是能够在冯氏权利移交之后继续参与到冯家的决策中去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孩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而且即便是抛开冯氏的因素不谈,单单是冯智彧这个人现在的影响就很大了。 虽然世人不知道投石机和炮弹到底是岭南冯氏制造的还是就如现在传言的一样是冯智彧自己制造的,但不管怎么说冯智彧现在在长安的影响力还是非同一般的。 对于那些或参与或被卷入到这个旋涡的人来说冯智彧的影响力是够的,也就是单纯冯智彧这个人就能引起别人的重视。 冯智彧也不是什么圣母或者那种又当又立的人,如果局势的改变需要他和李丽婉剩个孩子来平抑或者扭转的话他会努力,不过现在还没必要。 从另一个方向来说李丽婉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就好像柴绍一样。 如果不是柴哲威和柴令武的话柴绍在大唐的影响力和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会在平阳昭公主死后下降一些的,这说的不是柴绍的功劳,而是从他和平阳昭公主的婚事来说的。 联姻双方的人都活着并且留下了子嗣这是一回事,但若是双方有其一死了活着是背叛了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的局势还没有那种变化,所以冯智彧还没有太着急。 他对历史上的那个李丽婉了解不多,能说得上来的也就是李世民那称赞她雅礼有度病列为公主们学习的榜样这一点,至于生卒时间和其他的事情他一概都不了解。 不过自己这个老丈人可能是真的命不好,不仅儿子没有几个老实善终的,就连女儿也是。 长乐公主早逝、晋阳公主早夭,高阳公主和巴陵公主都因为房遗爱谋反的事情而早早的就被坐罪赐死了,所以冯智彧多少还是有点儿害怕的。 要说以前不认识也就算了,现在都是自己的枕边人了,而且不管是外貌还是礼仪亦或是操持内务李丽婉都相当出色,所以冯智彧也是很满意的。 现在还没必要,自己该心疼心疼,要生孩子还是等成年或者是到了局势所逼非生不可的时候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被遗忘的东西 想找石墨这种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更何况现在还有长孙家和李氏皇族站在冯智彧的身后。 因为有世家的事情在先,所以找到的石墨可以说是一路绿灯的被送到了长安。 有了石墨就好办多了,石墨坩埚的制造也就可以开始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应该算是冯智彧第一次来到铁匠坊这种地方。 石墨坩埚的制造并不在这里,那玩意儿需要烧制,所以借用的是皇家的瓷器窑。 而制造完了那自然就要送到长孙家的铁匠坊了。 “你确定没问题?”长孙无忌看着被架到了火上的石墨坩埚,满心担忧。 对于他们来说,通过加热把钢铁像融冰一样融化成液体那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如果这事儿不是冯智彧提起来的话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说不定还会连吐槽带骂地喷上两句。 但当事情是从冯智彧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那事情就不简单了。 “来来来,把这个大风箱给我装上去!” “冯大你指挥着点儿。” “装完了记得要用牛皮和胶封口,别漏气了!” “这边这边,这些石炭放在这里!” 丝毫不在意长孙无忌就在旁边,冯智彧毫不客气的接过了现场的指挥权,指挥着长孙家的人热火朝天的干着。 “长孙舅舅,一会儿你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点儿,在胶没干之前别让他们乱动。” “另外您再让人去找两头牛回来,驴或者骡子也行,这个大风箱用人拉的话太费劲了,还是要这些牲畜来。” 看着现场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冯智彧也没忘了给长孙无忌交代两句。 为了保证冶炼的温度,他让人制造了一个大号的风箱,本该用橡胶的地方都用牛皮之类的东西替代。 密封性差了一点儿,但总是聊胜于无,而且就炼铁来说应该可以配合着煤炭达到熔炼的温度。 “走吧,我们先出去。”看着基本上都差不多了,冯智彧也不想在这里呆着。 粘合用的是鱼漂胶,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等待它干透,而且据说是不好用火,那样的话会影响到后续的使用。 既然需要时间,那也就没什么必要呆在这里了。 虽然算不上是乌烟瘴气的,但属实也好不了多少。 他和长孙无忌在这儿指挥了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呢,这会儿身上都已经能看到黑黑的印记了,那都是煤炭留下来的。 尤其冯智彧的衣服都是后世的汉服,而且还是白色的,看起来更加的显眼。 “回头你还是在这里看一下吧,我有些不太放心。” 长孙无忌倒不是对冯智彧的话有异议,只是这事儿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他相信冯智彧,但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希望冯智彧在场。 “没啥不放心的,说到底就和烧过化冰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想要熔炼铁器需要更多更持续的火。” 冯智彧其实很不喜欢和这些人掰扯这些在后世看来都是常识性的问题,太费劲。 “主要是你说的太过简单了,而且之前也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我有些不太放心。” 长孙无忌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直接就把原因说了出来。 “要不您到时候在这看着?当然了,我也会一起的。” “毕竟这不是啥小事儿,后续父皇肯定会让您找一些人去陇右马场的,马的脚掌大小和人的脚一样都是各不相同的,肯定是要现场根据大小调节。” “到时候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您还是要找一些信得过的人才是。” 冯智彧其实挺同情长孙无忌的。 长孙无忌家创立铁匠坊并涉足铁器这个行业的最初目的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单纯的为了让李氏皇族在铁器上不受五姓七望的擎制。 铁在封建王朝一向都是战略性的资源,不然的话当初秦始皇就不会举天下之力铸成十二铁人,曹操也不会去建造什么铜雀台了。 说到底,为的都是管控天下的铁,为的是以后若是有战乱和反叛发生的时候让对手没有足够的武器。 只不过在经过了东汉末年和五胡十六国的骚乱之后这种情况已经失控了,再加上更多铁矿被开发出来,统治阶层已经失去了对铁的掌控力。 “对了,要不要给您一点儿能赚钱的东西?”冯智彧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他早就应该拿出来但却一直拖着的东西。 “嗯?赚钱?”长孙无忌诧异地发问。 和冯智彧想的一样,他在接过创立铁匠坊的事情时就没想过盈利,因为每年光是为朝廷提供武器和其他战略物资都已经忙活不过来了。 赚钱?那也得能腾出手才是。 “嗯,一个挺重要的东西,而且还挺赚钱的。”冯智彧点了点头。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一般来说作为穿越者最先拿出来的曲辕犁他竟然到现在还没拿出来。 高州那边的确是用上了曲辕犁,不过范围很小,而且冯智彧当初也没有大肆推广,所以现在北方还没有用上这玩意儿。 虽然有了战利品草原牛的补充,但再怎么说中原的牛还是很珍贵的,曲辕犁能大大解放牛这个资源。 直辕犁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得动,而曲辕犁只需要一头就可以了。 而且不仅如此,在一些好耕种的土地上驴和骡子甚至是人都能拉得动。 “你不会不知道我家里这个铁匠坊的情况吧?”长孙无忌以为冯智彧知道,所以有些奇怪的张口问道。 “知道啊,但是这并不妨碍,而且我保证到时候父皇也会同意的。” “哦?”长孙无忌挑了挑眉。 “直接跟您说吧,就是一种新型的犁,和普通的犁不同,这种犁只需要一头牛就可以耕种,土质好一点儿的地方甚至人都能拉得动。” “至于真实性的话您也不用怀疑,我在高州早就试验过了,而且直到现在高州那边还在用。” “那你怎么不早拿出来!?”长孙无忌的语气有些不悦。 “你看我之前合适吗?”冯智彧双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样子。 “和在高州的时候一样,我初来京城的那段时间根本就不敢有大的动作,不然的话会惹人非议的,这点您又不是不明白。” 长孙无忌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他刚才有些着急了,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冯智彧的处境,要知道就连现在冯智彧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朝野震动 本来长孙无忌通过这两天的时间已经完全平静了,但现在他的好奇心又被冯智彧给勾起来了。 人在有好奇心的时候性情就会多少的发生一点儿改变,甚至是变得有些焦躁。 长孙无忌现在就是这样。 不过再怎么着急也没有用,冯智彧还是要先让铁匠们搞定马蹄铁的事情。 曲辕犁是很重要,但是相比之下还是马蹄铁更加的重要。 这不是对于寻常百姓和整个天下来说的,而是对于李氏皇族这个统治阶层来说的。 而且对于冯智彧来说也是这样。 冯智彧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他也会去做好事儿,但那都是在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才会去做。 如果做什么事情会伤害到自己和冯氏的利益甚至是会让冯氏经历劫难,那他宁愿不去做。 正如迅哥儿说的,所有的史书里通篇都写着吃人两个字,封建时代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玩得转的,他冯智彧就算是现在有了岭南冯氏和李氏皇族的双重背景依旧还是要小心翼翼。 五姓七望是悬在李氏皇族头顶的一柄利剑,同样也是悬在长孙、房、杜甚至是冯氏头上的。 但奈何,现在他们还没有很好的方法去应对。 不过冯智彧相信,这一天也不会太远了。 冯智彧和长孙无忌今天都没有离开过,两个人都是亲眼看着这大唐的第一锅铁水出炉。 也不对,之前建房子的时候冯智彧就让王强他们通过熔炼的方式制造过钢筋,这锅铁水只能说是正式面世的第一锅。 顺利熔化就代表着事情已经成功了99%了,剩下的就只需要把铁水倒入模具中,然后冷却脱模就好了。 “咋样,没骗您吧?”看着从模具里倒出来的一个个U字形马蹄铁,冯智彧笑着对长孙无忌说道。 “当真是不可思议啊,世人只知道通过火可以锻造铁器,但谁曾想过这铁也和冰一样能融成水?” 长孙无忌看着红彤彤的马蹄铁,满脸惊叹。 “好了,冯大,教他们钉马掌!”冯智彧看着马蹄铁一个个被丢入水中冷却,冯智彧开口吩咐着。 这个他们已经不是原本的铁匠了,而是长孙无忌另外找的一批人。 相对来说钉马掌要简单很多,而且也不需要专业的铁匠,基本上只要略懂一点儿炼铁就能钉马掌。 马掌肯定是要批量制造的,而冯智彧说的找人去陇右马场也不过是通过现场比对来调节一下。 和锻铁一样就行了,又不需要重新熔炼,自然是不需要铁匠了。 “好了,无关人等多退出去!该干啥的就去干啥,别在这碍事儿!” 铁匠坊里叮叮当当的,冯智彧不得不扯着嗓子高声喊着。 “王强!带几个铁匠过来,教他们铸造犁头!” 一些废铁被重新入炉,铁匠坊又开始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这次制造的东西是曲辕犁的犁头,目标人群是天下百姓,而不是军队。 曲辕犁其实可以整体都用铁来制作,冯智彧还记得前世自己小时候在农村经常见到,不过对于大唐来说却是没必要。 太浪费了,而且那样一来普通百姓也买不起,制造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很快,一个犁头就被制造了出来,而长孙无忌却是彻底懵逼了。 因为这个犁头和他印象里直辕犁的犁头差距太大了,甚至可以说完全就不是一个东西。 其实冯智彧也不知道直辕犁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得到改进,要知道现在的直辕犁犁头就跟个铲子似的,完全没有什么卸力。 就好像你把铁锹的锹头放在了犁上一样,拉起来费劲的要死。 而冯智彧制造的是后世常见的犁头,也就是朝一边侧着的那种。 “行啦,您也别惊讶了,这玩意儿是要配套用的,不过用在现在的犁上面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一来改变的不是很大。” “您也别着急,回头我找两个木匠让他们把犁的主体弄出来,到时候下田试验一下您就清楚了。” 都不用猜,冯智彧一看长孙无忌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不过想要制造曲辕犁并不是有铁就行,主要的问题还是木头。 寻常的柴火可不行,犁的主体结构是要用到木材那种级别的木头,冯智彧想的是一会儿看看长孙无忌这里有没有,没有的话就只能去找李世民这个老丈人了。 他霸上可没有这玩意儿。 冯智彧不是仓鼠,没有屯东西的习惯,除了粮食和钱。 “王强!跟我走!”王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冯智彧没打算把他们留在这。 冯智彧还打算过阵子让他去前套平原放羊呢,怎么可能留给长孙无忌? 会打铁的人有的是,长孙无忌也不是找不到他能信得过的人,再加上这铁水的熔炼又不难,冯智彧才不想把王强留在这。 他能信得过的人没有多少,家里的事情他可不想交给那些他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尤其是涉及到钱这一方面。 “长孙舅舅,您家里有没有木材,不是木柴,而是木材。”冯智彧转身看向长孙无忌,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需要很长时间吗?”长孙无忌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唔……”冯智彧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还早,不过他也没有亲自上手制作过曲辕犁,所以心里也没有个数。 “王强,现在有犁头了,在天黑……不,是申时之前能做出一个完整的犁吗?” “主家,这需要足够的人手,如果有足够的人帮忙的话没问题。” 王强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 “长孙舅舅?”冯智彧看向了长孙无忌。 “那我们进宫吧,申时之前可以完成的话就可以直接让陛下看看了,也免得我们再跑一趟。” 长孙无忌给出了一个建议。 他倒不是不舍得那点儿木材,毕竟也就是一根木头的事情,主要他还是嫌麻烦。 现在对他来说还是要以铁匠坊的事情为重,毕竟马蹄铁能够大量降低朝廷来年在军费上的支出,这是大事儿。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在长孙无忌看来,如果这曲辕犁真的像冯智彧说的那么高效的话这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能够在极大程度上收割足够的声望。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晚了两年的曲辕犁 李世民在知道了长孙无忌和冯智彧携手而来的目的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夸奖。 而是呲儿了冯智彧一顿。 原因很简单,无外乎是冯智彧把曲辕犁给忘了这事儿。 要知道,曲辕犁这种直辕犁完全比不上的农具在这个时代的影响是很大的,就如同长孙无忌所想的一样,这能够大量收割百姓们的爱戴。 而李世民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世民可以说是一辈子都受制于声望这两个字,而且也是他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如果不是被这两个字所累,李世民也不至于搞出来那一套所谓的仁政。 李世民在对待囚犯和百姓方面太过仁慈了,历史上贞观四年被确认判了死刑的囚犯才不到三十人,很多都被李世民给放回家了。 或许从表面上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儿,毕竟帝王仁慈嘛,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但是同样的,这也是有弊端的。 统治并且治理一个王朝要靠的从来都不是仁慈,这指挥让人们觉得犯罪的成本太低了。 冯智彧相信,如果不是因为玄武门的事情以及贞观的前几年天灾不断,李世民也不会因为声望搞出这多少有点儿不伦不类的仁政出来。 但凡不是平民百姓出身那种对这些事情不关心的人之外,谁不知道一个王朝的统治和治理是王道霸道杂之,另外还要在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休养的时候运用黄老之术休养生息。 李世民不知道吗?他知道,但是被名声两个字所累的他只能这么做。 在冯智彧面前王强从来都不会乱说话,他说申时之前能够完成那申时之前就肯定能够完成。 看着在自己眼中有些不符合常理的曲辕犁,李世民没有心思想那么多,而是直接兴冲冲的带着人去实验去了。 而冯智彧却并没有着急,直接吩咐掖庭的人再去找一些木头过来,他准备让王强再做一个爬犁。 这个爬犁可不是冬天的那个雪橇,而是平地用的那个爬犁。 在交代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冯智彧才慢慢悠悠地跟着带路的内侍去找自己的老丈人和那个便宜舅舅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那边都已经开始了。 看着一匹马毫不费力地拉着曲辕犁走了个来回,最兴奋的莫过于李世民了。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 “您这么激动干什么?”看着都有些面红耳赤的李世民,冯智彧无情地吐槽着。 然而李世民现在可没工夫搭理他。 现在李世民的眼中只有两个东西,一是曲辕犁,二是即将到来的声望。 “我让掖庭的人又去拿了一些木头,还有个和这曲辕犁配套的东西需要做。” “什么!?” 什么话都不如和曲辕犁相关的话题好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李世民把思绪从狂想中收了回来。 他现在有点儿敏感,只要是提及和曲辕犁甚至是耕地相关的事情都会招来有点儿像应急的反应。 “这地在耕过之后不全都是一块一块的大块儿嘛,所以就需要平整,那玩意儿就是用来干这个的,王强现在还在那边弄着呢。” “不过说起来那东西虽然也有用但还是没有这曲辕犁的用处大,毕竟相对于耕地来说平底要简单的多,也不需要像犁这种特定的工具,基本上有人就能完成。” “儿臣我就是图省事儿,反正东西是给到您了,至于后续怎么做那是您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冯智彧并没有准备插手太多,而是准备把这个大好处直接送给李世民。 冯智彧暗暗的想着:算是自己这个做女婿的一点儿孝心吧。 不过说到底他还是想让李世民放弃那些无谓的仁慈,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规矩既然定下了就不要随便去打破它,不然的话只会让后续的管理越来越困难。 “有心了。”李世民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当初自己因为冯智彧的事情和岭南冯氏联姻是一个无比正确的举动,因为就现在来说实在是太值了。 “没事儿,您就保证以后您别一时兴起把儿臣我直接送断头台上就行。” 冯智彧笑呵呵地说出了谁都不敢随便乱说的话,就连长孙无忌都在一旁唰唰的冷汗直流。 其实冯智彧是很懂得审时度势的,最起码他知道现在李世民这个老丈人对他都是满意甚至是感激,在这个时候说些这样的话反倒是能活跃一下气氛。 甚至还能让双方的关系更加紧密、亲切。 “那可说不定,你还是好好儿的做你的事情吧。”果然李世民直接回怼。 不过和长孙无忌等人想的不太一样,李世民的语气中充满了玩笑之意,甚至还有对冯智彧这个女婿的满意。 要说其实长孙无忌也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玩笑什么时候不能,但是他不敢。 自从李世民从秦王变成皇帝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多少有点儿变质了,不是说这样就不好,只是没有当初那般亲密了。 伴君如伴虎,这个年纪的长孙无忌所剩下的几乎就只有小心翼翼,因为现在的他稍有不慎损失的就不只是自己了。 极有可能搭上他的全家。 在证明了曲辕犁有用并且相较于直辕犁能够大幅度提高效率之后,即便是一向气氛压抑的皇宫都多少变得轻松了起来。 长孙无忌也是在李世民成为皇帝之后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放松,这是以前所没有的。 “您准备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扔出去?现在夏收和夏种都已经过了,而能用得上这玩意儿最近的也是在秋收之后种小麦的时候了。” 一边陪着老丈人走着,冯智彧一边问着。 这事儿可以说是他的锅,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而且他的日常生活中也很少会接触到这些东西,他也么有特意的除去看过。 大棚那边倒是会用得上,不过他一般也就在收获的时候去看一下,而耕种的时候都是把种子拿过去就完事儿了。 所以说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不凑巧了。 其实现在拿出来可以给李世民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储备,等到种冬小麦的时候就能尽可能多的让大唐的百姓们用上曲辕犁。 所谓的不凑巧只是说不能在短时间之内就造成足够轰动的影响。 不过想想看,这样似乎也够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骚动,分外眼红 李世民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在冯智彧看来这曲辕犁等到八九月份的时候再放出去才是最好的,因为那个时候放出去的话等布置完了就能赶上种植冬小麦。 这样一来无论是声望还是管控都能够实现最大化。 但是李世民等不了了。 李世民可以说是一生都在为了声望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奋斗,而曲辕犁对于农耕社会的影响是巨大的,能给他带来无比丰厚的声望。 所以他等不了。 而消息已经放出,也正如李世民所愿那般产生了极大地震动。 李世民没有贪,他很直接的把曲辕犁的制造者是冯智彧这事儿给公布于众了,而且配套使用的爬犁也是如此。 于是冯智彧又出了一次风头,要知道他本来是想把这个好处送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的,算是抚慰一下自己这老丈人为了名望而奔波的内心。 但李世民是个很聪明的人。 严格来说曲辕犁在大唐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是高州,那里的人都知道这曲辕犁是冯智彧拿出来的。 高州天高皇帝远,消息想要传到长安来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即便如此李世民依然没有昧下冯智彧的功劳。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的,现在他把这个功劳昧下来的确是很爽,也能够让他的声望有大幅度的提升,但提升的越高等到事情曝光的那天摔得就越惨。 所以李世民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这样一来冯智彧再次被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毫不客气的说这曲辕犁能让还在使用直辕犁的大唐在农业这方面的生产力提升三分之一都不止。 从两头牛拉着都费力的直辕犁到连人都能拉动的曲辕犁,这个提升可不小了。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世民也藉此机会占了个光。 自贞观年号确立之后,李世民在民间第二次收到了任用贤才的名声,而上一次他让百姓们这么评价还是魏徵出名的时候。 这是一件好事儿。 这代表着玄武门的事情正在被淡化,而李世民上任之后天灾连连所造成的不利影响也在慢慢的消弭。 百姓们都是善忘的,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能够给予他们温饱的统治者就是一个好的统治者。 先有土豆和红薯,后有曲辕犁和爬犁,这两次四样东西都是对农业生产影响很大的,是能够直接影响到百姓生活的东西。 在这四样东西的辅助下,人们也似乎愿意承认李世民这个皇帝了。 虽然可能李世民并不需要他们的承认。 民意民意,封建时代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强调这个东西,但事实上能够造反成功的人并没有几个,因为造反是要有一个先决条件的。 和李渊从隋朝的唐国公变成唐朝的皇帝一样,造反是需要有势力支持的。 战争从来都是一个费钱的事情,不管是粮草还是武器都是需要钱的,在这样的硬性前提下一群普通百姓组织起来的反抗军是很难成气候的。 当然了,如果统治者做得实在是太过天怒人怨了的话就不说了。 张养浩在纵观历史之后留下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千古名句。 但是要知道历史上的名人所留下来的名句并不只这一个,还有一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从这一句上就能看出来人们对太平盛世有多么的渴望了。 而随着事情的发酵,作为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这个联合目前最大的敌人,五姓七望也发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了。 现在民心几乎已经一边倒的朝向了李唐皇室,这是他们所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不在意民意,但却又很在意民意。 民意对他们来说是在自己愿意的情况下虽是推翻皇权统治的一个保证。 现在大唐在李世民的统治下已经有了越来越好的趋势,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怕是等以后五姓七望想推翻李唐皇室的统治会有些困难。 在太平且生活有保证的时候,谁又愿意跟着你去做那种脑袋挂在腰上的事情? 有肯定是会有的,但那些都是存着想往上爬的人,是想要权势的人。 可人人都想要权势,谁有去做那冲锋陷阵的马前卒呢? 眼看着舆论发酵的程度越来越严重,但五姓七望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贞观二年的那场蝗灾对于五姓七望来说是一个转折点,岭南冯氏的四十万石的粮食让他们丢尽了颜面,而后来的盐价事件更是让这种情况加剧了。 他们现在仍然想要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来限制住李氏皇族,但却已经不能用原来认为最简单的方法了。 盐价他们已经撬不动了,他们手里的盐怕是还没有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加起来的一半儿。 而粮食呢?他们短时间之内是不敢再动了。 若是再动,那他们恐怕要在几十年内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也不能再像隋朝时期那样振臂一呼就有无数人拥护。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没有其他的办法。 贞观四年八月,大唐建国之后第一个外来的使节团终于还是到了。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使节团的特殊性,也不知道这个使节团的最后结果永远都不可能是善终。 因为,他们是倭国的使节团。 进入八月之后冯智彧的兴致就一直都不怎么高,整天都是蔫蔫的。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冯智彧还没有见到倭国的使节团,但是在那个使节团进入长安的三天前他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就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他想整死这个所谓的使节团很简单,毕竟这个时代的信息和交通都不发达,想要悄么声的整死几个人很简单。 作为倭国的使节团,他们有朝一日是肯定要回倭国去的,到时候在海上弄点儿埋伏,然后再把罪名都推给海难,事情就能完美的解决。 但问题在于冯智彧的粪青情结上来了,他想要在长安就整死这群矮子。 后世有句话冯智彧很喜欢,二十八年的奋斗,两千万人的牺牲,换来的红旗你以为挣起来的仅仅是一块红布吗? 因此,随着倭国使节团的进京,冯智彧是一天比一天心痒难耐。 而心痒难耐的也不只有他。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个人情感 和冯智彧一样心痒难耐的还有五姓七望。 其实唐朝在对外上还算好,或许给人的感官并不是很好,但最起码也要比北宋强。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记载,但是后世总有人传李世民给倭国给吐蕃送钱送技术的,冯智彧其实挺想搞清楚这码事儿的,现在可算是被他逮到机会了。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 以五姓七望为首,孔颖达、李纲等人帮腔,朝堂上竟然有超过半数甚至达到了大半数的人奏请李世民给这些倭国使臣赏赐。 目的竟然是为了彰显大国风范? 神特么的大国风范! 去你么的大国风范! 冯智彧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东西,但是这事儿的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的,这些人的脑子是进屎了吗?竟然给别人送东西,而目的竟然是为了那可笑的大国风范? 你要说那些五姓七望也就算了,毕竟为了削弱现在李唐皇室日益增长的民望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但是孔颖达和李纲是怎么回事儿? 在朝堂上,冯智彧几次想要发作,但最后却都被长孙无忌给按了下来。 “怎么,感觉难受了?” 退朝之后,李世民把冯智彧、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都留在了甘露殿。 “难受倒不至于,就是有些不理解。”冯智彧打了个哈欠。 他的耐性早就在朝堂上就消磨干净了,现在的他其实是属于失望大于别的情感。 他倒不是觉得这群人蠢,毕竟能混迹于朝堂的没又几个是真正的傻子,他知道这些人所想的是什么。 让他失望的原因是这些人把自己的利益摆放的位置要高于大唐的利益。 冯智彧不理解。 你说你有私心,好,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但凡是个人就会有私心。 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私心凌驾于一切之上啊! 给别人赏赐来彰显所谓的大国风范,这是得有多脑残的人才能想出来的办法? 你就不怕资敌吗?你就不怕他们崛起之后倒戈朝向你吗? “习惯了就好了。”李世民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 这事儿他见得多了,或者说他已经经历过了。 当初他们李家就是这么起来的,毕竟五姓七望当时支持的是他们而不是隋炀帝杨广。 “我有些烦躁了,这些人太蠢了。”冯智彧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一脸的心浮气躁。 这事儿有些特殊。 如果说五姓七望的那些人对突厥对高句丽甚至是对吐蕃这样也就算了,冯智彧最起码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但偏偏是特么倭国! 冯智彧越想越烦躁。 贞观四年八月,倭国派遣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来唐,是为倭国第一次遣唐使。 冯智彧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么巧,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块儿了。 “想想吧,有什么办法,现在僵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李世民走位了属于那自己的位置。 他也很不好过。 大唐这两年天灾连连,今年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儿,但是又出来这么个事儿。 现在赞同的大臣实在是太多了,李世民有心想要拒绝,但是却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什么办法,也别想办法了,您也知道我对那群矮子没什么好感。” 冯智彧第一个开口,而且一开口就充满了戾气。 “我已经准备让他们回不去了,所以您也就别费心了,要不您该赏赏,到时候我让人把他们劫了回头再把东西送还给您。” ……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一脸的无语。 “朕知道你手下的人曾经在他们手底下栽过跟头,不过你也不用这样,毕竟是一国使臣,而且和我们大唐相距甚远,你也不必如此意气用事。” 李世民只当是冯智彧因为他所谓的手下而心感不忿,再加上他还想着听一听冯智彧的建议,所以也是出言安抚着。 只是这事儿是不可能安抚了。 如果别的事儿都好说,像盐和铁这种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是大杀器的东西冯智彧都能毫不犹豫的放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 但是这群人吧,还真不行。 “您别心存什么希望了,您可能对这些人不太了解,但我了解啊。” 冯智彧坐直了身体,一脸的正色。 “您别忘了我们冯家的祖上是什么人。” “哦?”李世民挑了挑眉。 岭南冯氏的先祖不仅仅是活跃在南北朝和隋朝的谯国夫人,更是能够追溯到两百年前的北燕君主冯弘。 当时的北燕是在现在的幽州和高句丽中间的地方,南面则是渤海湾,可以说是最了解现在的高句丽地区的世家了。 这不是瞎吹的,要知道在明朝以前,中原的统治阶层都定都在长安和洛阳这些地方,而幽州这边成为国都是明朝永乐大帝朱棣的时候。 所以说冯智彧这话还真不是瞎吹的。 或许比他们还要了解高句丽地区和倭国的不是没有,但他们不是不在长安周遭就是没能传承下来。 “说说看?”李世民敲了敲桌子,意有所指。 他不像冯智彧那样有强烈的个人情感掺杂其中,他只是想要个合理的解释,能够堵住五姓七望的解释。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但在这群人身上儿臣我是一点儿都没看到。” 冯智彧也不客气,直接开了口,只是他的回答多少带着点儿个人情感。 “倭国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是争斗却从未停止过,不过他们的争斗对比我们中原像始皇帝统一和汉武帝征匈奴来说都是小打小闹的。” “虽然我很不喜欢这群人,但是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还是他们厉害。” “那就是学习和隐忍。” “他们在自己劣势的时候很能忍气吞声,我们也就顶多向别人称个臣,但是他们不一样,只要能换来发展的时间,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而且一旦他们得势或者有其他的人可以依靠,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转换。” ……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 这好像也没什么啊? 大唐在建国之初也向五绝称过臣,而西汉时期也不是没有联姻的举动,怎么到了冯智彧这里就变成了无可饶恕的事情了? 其实如果单说这事儿是真的没什么。 只是在冯智彧的视角中出现了倭国这两个字,那么意义就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孔颖达的想法 李世民一听冯智彧的话就知道冯智彧的想法了。 全程语气中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在这种情况下冯智彧的话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了。 李世民是这么认为的,长孙无忌等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冯智彧并没有在意。 他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并不介意现在的李世民是怎么想的。 他有信心,迟早一日大唐的士兵们会踏上那块窄小的土地。 别的不说,一个石见银山就够大唐用上一段时间的了。 要知道,石见银山在巅峰时期的产量能达到全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左右,即便是后来白银资源接近枯竭,但是靠这开采含铜矿物也制成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铜在这个时代也是硬通货,毕竟铜钱的制造原料。 更何况对于大唐来说还不止,现在的燧发枪和子弹,以及后续火炮的制造都是需要用到铜的。 矿产资源是属于无限接近不可再生资源的,这一点李世民他们不知道,但是冯智彧知道。 况且李世民并不是一个安分的皇帝。 从他先打突厥再打高句丽能看得出来他也是个极其渴望建功立业开疆拓土的皇帝,毕竟他的名声并不是很好。 建功立业开疆拓土能够很好的提升他的声望,最起码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些比较好的名声。 离开的皇宫,冯智彧对于李世民不想听取自己意见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表示。 虽然心中有一股名叫愤怒的情绪在作祟,但冯智彧也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收到了自己情绪的影响了,对于李世民这个老丈人的行为他也能理解。 这些人不知道那群矮子在几百甚至是上千年之后会对这片中原大地做些什么,现在持保守态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冯智彧没有办法把这件事情透露给他们,所以他也不会强求李世民听取自己的意见。 更何况他也没有办法强行让李世民听自己的。 回到霸上,冯智彧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了。 没一会儿,一封上着火漆的书信被冯智彧交给了冯大,而后冯大骑着马快速离开了霸上。 这是从冯智彧到了长安之后第一次和自家老头子求援。 本来在他的计划中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但还是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没想到五姓七望为了所谓的利益竟然宁愿给外人好处也不愿意让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自己留着。 对于这一点,冯智彧是真的没有办法理解。 让冯大把书信送了出去之后冯智彧也没有闲着,而是坐上了马车来到了平康坊。 他想要见一见孔颖达。 如果说五姓七望那种为了限制李氏皇族宁愿让倭国人得好处的行为冯智彧不理解,那么孔颖达的行为冯智彧根本就连个开头结尾都想不清楚。 作为孔子的第三十一世孙,孔颖达在唐初可以说是大儒的代表之一了。 来到了太平坊,递上了拜帖,冯智彧静静地站在门外等候着。 这是他第三次递拜帖,之前的两次还是给赵郡李氏的时候,而后来他无论是去拜访长孙无忌还是杜如晦都用不到这个东西。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左右的时间,孔府终于是出来人把冯智彧给带了进去。 这是冯智彧第一次来孔颖达的家。 有些意外,这是冯智彧的第一感觉。 作为孔子的第三十一世孙,再加上是当世大儒,在冯智彧的认知中孔颖达应该是很多人追随的那一种。 毕竟孔圣人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不过事实却出乎了冯智彧的预料,孔府很大,但朕的算不上是多么的奢华,甚至还多少有点儿破旧的感觉。 光是冯智彧看到的就好好几座房屋早该修缮却没有修缮的了。 “见过孔祭酒。”一路跟着孔府的下人来到了前厅,冯智彧终于是见到了孔颖达。 “倒是稀客,老夫是真没想到冯县子会来拜访。”孔颖达站了起来,把冯智彧迎入了座位。 孔颖达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虽然冯智彧和孔颖达两人没什么冲突,但在政见上他们往往都会提出完全相反的解决办法。 今天在早朝上冯智彧的样子孔颖达也看到了,别说是孔颖达年过半百即将进入花甲的老人了,就算是平常人都能看出来冯智彧有很多想说的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小子不会拐弯抹角,今日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请孔祭酒指教的。” 冯智彧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冯县子请说。”孔颖达亲自给冯智彧倒了一杯茶。 不过很可惜,冯智彧并没有喝,因为他并不喜欢煎茶。 “今日在朝堂之上,孔祭酒支持那些建议给倭国使臣封赏的意见,小子不明白,难道孔祭酒就是单纯的为了所谓的大国风范吗?” “孔祭酒不会不知道我们大唐百姓这两年过的什么日子吧?” “前两年天灾连连,今年朝廷又为了突厥的事情不得不出兵,屡次三番下来大唐的粮价已经涨破了天际。” “倒不是小子为自己请功,但若不是小子年幼之时四处乱跑偶然发现了那红薯和土豆,大唐现在的粮价怕是朝廷也无能为力。” “明明粮价才刚降下来没几天,为何孔祭酒要同意这等荒谬之策?虽然所谓的封赏拿出来也达不到赈济百姓的程度,但毕竟聊胜于无啊!” 冯智彧并没有遮遮掩掩,甚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称之为针锋相对。 就差直接说孔颖达为了所谓的名声不顾百姓死活了。 “冯县子有这等为国为民的想法是好事儿。”孔颖达并没有被冯智彧的语气所影响,反而是笑着开口。 “但是不知道冯县子有没有想过,按照陛下的性格来说,征讨高句丽是势在必行的,区别只是在于早晚而已。” “您就为了这个?”冯智彧满脸的不可思议。 “您别告诉我您是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在发兵高句丽的时候让倭国来帮忙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孔颖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冯智彧的言辞为何这么激烈。 “呵呵……” 冯智彧轻笑一声,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孔颖达啊孔颖达,快六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 你是真的读书读傻了?还是在隐藏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志得意满的李世民 冯智彧是不知道孔颖达是怎么想的。 交远不交近,这的确是一种外交政策,毕竟你不能和你的邻居交得太好,不然的话是容易出事的。 就比如吐蕃。 所以从这个方面上来说孔颖达的想法没啥问题,毕竟他的说法是没啥毛病的。 不管是从现在李世民的性格还是大唐的发展趋势来说高句丽都是以后要面对的一个问题,是那种必须直面而且逃不开的那种。 交好对手背面的人,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那就是或许两个字。 其实冯智彧是陷入了一个误区了,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的,而他的角度有一个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地方。 他知道历史。 历史上在大唐和高句丽的战争中起到了作用的是新罗而非倭国。 而且倭国不但没起到作用还给大唐添乱了。 大唐对高句丽的战争在从李世民到他小儿子李治在位的这期间,而历史上这个时间段的倭国是和百济交好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交好。 和冯盎吧冯智彧送到长安一样,倭国的天皇也把他的儿子送到了百济。 而百济在历史上是联合高句丽一起压迫新罗的那一方,是和大唐站在对立面的。 所以说孔颖达的想法是没啥太大的毛病的,但是问题在于他找错了对象。 对于倭国,冯智彧是真的没啥好感。 即便是抛开那段历史冯智彧也是这么觉得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句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倭国的历史算是比较长的了,最起码比鹰酱长,但他在历史的前中甚至是中后期都处于若是,只有在大后期才起势。 在冗长的历史中,倭国一直都是跪着做人的,这一跪就是上千年。 那群矮子属实是有些可怕,因为他们能一直隐忍,一直到确定了自己的优势之后才在人前显露出他们那卑劣的本性。 从孔颖达家里出来,冯智彧没有着急回霸上,而是返回了皇宫。 甘露殿里,长孙无忌等人还没有离去,李世民也在,他们还在就今天的事情进行商讨。 “你怎么回来了?”李世民看着被内侍带入甘露殿的冯智彧。 “方才儿臣去了孔祭酒家里一趟,和孔祭酒谈了谈,有些想法想要告诉您。” 冯智彧直接坐到了之前自己的位置上,一脸的认真。 “说说看。”李世民不置可否,没有直接表态。 “且先不论真假,从儿臣和孔祭酒的谈话中能清楚的是孔祭酒和五姓七望其实不是一个派别的人……” “这个朕知道,说重点。”李世民直接挥手打断了冯智彧。 虽然人心不可测,但李世民作为皇帝对自己的臣子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最起码他能分得清绝大多数朝臣是怎么站队的。 “孔祭酒对儿臣说,他支持的愿意是想联合倭国,希望能在日后我们对上高句丽的时候用上这层关系。” 被自己的老丈人打断,冯智彧也没有生气,反而是继续解释着。 “想法是好的,不过儿臣并不建议这么做。” “理由。”李世民敲了敲书案。 “不是说大话,如果单说对倭国的了解大家可能都没有我了解得多。” “倭国这个国家的人是绝对不能拉拢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属于墙头草的那种,谁强势就会成为谁的附庸。” “这不是很好嘛?”长孙无忌不理解。 墙头草其实也是很好的,最起码在自己强势的时候墙头草不会给你造成困扰,这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很大的帮助。 “您别着急,先听我说完。”冯智彧摆了摆手,他的话连一半都没说上就被打断了,而且还是两次。 “现在的水战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其实都清楚,对于倭国这种一隅之地的岛国,就算是我们大唐再强大一些,强大到了可以正面覆灭高句丽的程度也不容易直接消灭他们。” “因为他们是在海上。” “据我了解,倭国自前隋时期就有使者进入中原,但同时他们的统治者还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百济当质子。” “远的暂且不说,但这几十年来高句丽和百济一直都是联合起来一起欺负新罗,所以我们一旦对上了高句丽其实就等于对上了高句丽和百济的联合军。” “不是我自降士气,而是那时候我们对倭国是真的没什么办法,除非我们直接倾巢而出,让将士们去倭国的土地上作战。”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让朕别听那些倭国使臣的鬼话?”李世民挑了挑眉。 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冯智彧是因为个人情感才来的,目的还是为了说服他不要给那些倭国使臣赏赐。 不过事实却并不是这样,因为冯智彧还真不是从他这个穿越者的民族情怀角度出发的,而是以一个拥有历史记忆的大唐官员。 “不,儿臣是想说无论您做到什么地步,等我们面对上高句丽的时候倭国依旧会给百济提供帮助,只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到了背地里罢了。” 冯智彧说的全都是真的,而且还是不带一点儿个人情绪的那种。 历史上大唐在灭掉了高句丽和百济之后在百济俘虏了很多倭国人,其中有官员有士兵还有普通人。 单单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当时倭国在里面充当着一个什么角色。 “所以呢,你不会是为了说服朕不要给那群人封赏?”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在他的自我感觉中冯智彧还是那个冯智彧,没有逃出他的认知。 但殊不知,是他自己狭隘了。 “儿臣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决断那就是您的事情了。”看着一脸志得意满的李世民,冯智彧有些失望。 “正如你所说的,一棵墙头草而已,朕又怎么会因此而畏手畏脚?” 李世民大手一挥,满脸的毫不在意。 冯智彧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一些,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了。 一直以来在对待历史对待帝王功过这方面冯智彧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但他今天发现自己错了。 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他们都是人,都会有人的情感。 而现在,李世民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而变了,变得不大,但的确是变得骄傲了。 “呵呵。”冯智彧摇头失笑,站起身来朝着甘露殿外走去。 李世民皱着眉头看着冯智彧的背影,他有些不满。 然而冯智彧有些微弱和模糊的声音传来,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愣。 “您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自满,要自满,您还是等有朝一日大唐将士们冲锋时口中喊得那句‘给我上’变成‘跟我上’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只见其利,不见其害 从皇宫里回到霸上,冯智彧直接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在霸上冯府,书房算是一个禁地,没有冯智彧的允许即便是李丽婉这个主母也不能进去。 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了,冯智彧陷入了沉思。 从来到大唐到现在,冯智彧从未想过自己当皇帝,最多也就想着帮冯家拿下天下,但对皇帝这个位置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想过。 而现在,他的确是有些动摇了。 的确,当皇帝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哪怕是他帮助冯家拿了天下让冯智戣这个冯家长子坐上了皇位,那他作为辅臣也是很累的事情。 而且一旦走到那个地步什么都会变质的,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从来都没想过这些的原因。 以前他总认为自己能做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时不时地拿点儿东西出来震惊一下世人,平日里就吃吃喝喝玩玩。 可现在他发现事情已经不是那么个事情了。 当一个臣子,而且还是他这种关系的臣子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之前他顺风顺水惯了,虽然在来到长安之后算不上是多顺利,但最起码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 以前的李世民总是会听取他的意见,而在像今天这样情况反转之后冯智彧的心态就多少有些变化。 “是自己变了?还是李世民变了……” 趴在书房的桌子上,冯智彧喃喃自语。 李丽婉看着书房那紧闭着的房门,满心担忧,但却又无可奈何。 于是,在成亲之后,李丽婉第一次独自一人去了皇宫。 笃笃笃。 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冯智彧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您怎么来了?”打开房门,冯智彧满脸惊讶。 “听说你这书房是你家的禁地?我能进去吗?”李渊扫了一眼冯智彧的书房,开口问道。 “没有,请进。”冯智彧摇了摇头,侧过身体把李渊迎了进来。 “丽婉今日去宫里找朕,说是你早上出门去上早朝,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再没出过门,连饭都不吃,所以朕过来看看。” 李渊坐了下来,四下扫视着冯智彧的书房。 “没什么,就是有些失落吧。”冯智彧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把已经凉透了的水壶递给了门口的侍女,冯智彧坐在了李渊的对面。 “听说你对倭国使臣挺仇视的,说来听听?”李渊微笑,但却没有任何的嘲讽之意。 到底也是建立大唐的人,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李世民这个儿子故意的,事实证明李渊对朝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没什么,就是我知道这群人不可深交,最好是碰都不要碰,但现在满朝上下为了那可笑的大国风范,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仁字竟然宁愿做出牺牲!” “要知道,在我们大唐爆发史无前例的蝗灾时这些人都未曾拔过一毛,但却对这些纯纯的外人如此大方。” 虽然想清楚了也想通了,但冯智彧开口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点儿怨气。 “看来你对这倭国的确是充斥着不满啊。”李渊饶有兴趣的看着冯智彧。 他见冯智彧的次数不多,但冯智彧却给他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在李渊的认知中冯智彧是一个很适合做大事的人,甚至是继承人的理想模板。 他曾经惊叹过冯智彧的远见和成熟,而现在猛然间看到冯智彧这种无限接近于孩子气的行为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冯智彧摇了摇头,表情也冷静下来了,不像刚才似的带着情绪。 “鱼见食饵不见其钩,必亡;人见利而不见其害,必伤。” 冯智彧这种瞬间切换的技能震惊了李渊。 他没想到前一秒冯智彧还是那个带着私人情绪的小孩子,但后脚就成了稳重的议政者。 而且李渊还不得不承认冯智彧说的很有道理。 “你很不看好倭国?”李渊好奇。 “不是很不看好,是一直以来我对他们的看法都是只有坏没有好。” 冯智彧给出的结论和确切,但在李渊听来也很武断。 “为什么?”李渊很好奇。 要知道以冯智彧如今的位置来说是永远都不能确定一件事情或者是一个势力的好坏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利益,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 “我的事情想必您多少也知道一些,之前我的人在倭国发现了一座矿脉,是银矿。” “据粗略估算,这座银矿开采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即便是白银开采完了还有铜、铁等矿产。” “所以算下来单单是这一个矿脉就能让一个国家使用上几十甚至是上百年。” “您是如何看待的?” 李渊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没有人愿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当初李渊在向突厥称臣的时候曾经向始毕可汗许诺过唐军攻下的地区土地人民归大唐,而金银珠宝甚至是粮食都归始毕可汗。 虽然这个决定很耻辱,但不得不说当时的李渊是很心痛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渊仍然有不同意见。 “即便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也不至于如此吧?我们完全可以暂且先安抚着他们,等拿下了高句丽和百济再对他们动手。”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冯智彧摇了摇头。 “大唐近两年的景况您又不是不清楚,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之内我们怕是很难有机会对高句丽动手,这个时间太长了,不值得。”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服个软低个头就有好处拿,您愿意年年给这些人赏赐吗?” “况且直接预期交恶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好事儿。” “哦?说来听听。”李渊来了兴致。 “百济和倭国的距离比我们更近,而倭国又无力抵抗百济,所以他们讨好的第一对象肯定是百济而不是我们,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如果想对他们动手的话高句丽和百济是绕不开的。” “若是我们绕开高句丽和百济直接对他们动手的话那就成了隐患,毕竟高句丽的实力还是有的,很容易暗度陈仓给我们一刀。” “如果我们与其交恶,那么就可以专注于高句丽那边,直接从高句丽开始平推到百济,倭国也没有什么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和二郎说?”李渊很好奇这一点。 “不行的。”冯智彧摇了摇头。 “父皇已经陷入了只见其利不见其害的误区,给倭国使臣赏赐技能彰显所谓的仁还能留下所谓对抗百济的后手,父皇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坐在椅子上,冯智彧的神色平淡,但语气却极尽失望。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突然的决定 虽然是太上皇,但也只是太上皇。 李渊毕竟是李渊,他不是李世民,或许他能够对朝政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直接影响到李世民的决策,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所以,他只是一个太上皇罢了。 冯智彧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李渊能在这里发挥作用,因为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李渊也不是他。 甚至就连李世民都决定不了。 冯智彧突然感觉很心累。 他费劲力气想要阻止李世民给倭国这群狼子野心的白眼儿狼赏赐,但他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冯智彧也没办法说出来。 第一次,冯智彧对上了李世民和五姓七望的联合。 虽然这种联合是无心的。 “娘子,我们出去走走吧。”看着正低头做着女红的李丽婉,冯智彧突然出声。 “啊?好的,夫君等妾身一下,妾身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李丽婉愣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反驳。 受时代的影响,李丽婉自成亲之后就很少出门了,虽然也不是从来都没有出去过,但她的活动范围大都没有超过霸上。 “娘子理解错了,为夫说的不是出去转转,而是想去朔州。” 把起身的李丽婉按了下去,冯智彧开口解释。 “这两天为夫的心情不是很好,我也清楚事情的起因是什么,我暂时不想呆在长安,我们去朔州看看吧。” “正好王强他们也要出发了,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去,到时候让娘子你看看大宝牧羊的样子。” “好的。”李丽婉没有说什么,而是站起来走到了冯智彧的身后。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李丽婉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意思。 不管情况如何、冯氏如何,她永远都是冯智彧的人。 一封奏折很快就离开了霸上,被送进了皇宫。 说到底,冯智彧是岭南冯氏送到长安来的质子,虽然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系日加紧密,但他毕竟还是个质子。 以现在冯智彧的情况来说想要离开长安不是不可以,基本上只要不是不再回来的那种李世民一般都是会同意的,不过提前报备还是需要的。 冯智彧暂时不想在长安这摊浑水里搅和了,因为他现在可以说是在和整个大唐为敌。 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倭国不足为惧,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东西就能得到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世界没有感同身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在李世民的角度来说突厥和高句丽都是必须要拿下的,一是因为大唐在建立初期向突厥称过臣,而高句丽则是因为隋炀帝杨广三次都没能拿下。 打突厥是为了一雪前耻,而打高句丽是为了证明他李世民虽然是通过不光彩的方式登上这个帝位的,但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都是李世民的想法,在冯智彧的眼中看来不管是突厥还是高句丽都是非必要性的。 因为他知道,突厥人和高句丽人最后都会与汉族融合,最后形成五十六朵鲜花齐放的场面。 而倭国在他看来是必要性的,而且是一定、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那群矮子的隐忍能力属实是超群,你说一个人隐忍一辈子也就罢了,那群狗东西竟然一隐忍就能隐忍几个世纪。 直到他们有能力的时候才会展露自己的獠牙。 会叫的狗没什么好怕的,因为他们也就只能叫唤叫唤了,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没什么动静的狗。 一旦咬人,最少会撕掉一块肉下来。 一直以来冯智彧的所作所为都尽力的遵循历史的轨迹,尽可能的让历史的轨迹不发生太大的变化,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脑子里的历史知识还能用得上。 这样能保证他可以一直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先知先觉,从而保证利益的最大化。 但唯独在面对这群矮子的时候他不是这么想的。 冯智彧很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从知道倭国使臣即将到达大唐的时候他的心态就变了,变得有些激进,变得有些失去理智了。 现在他还达不到能够左右全局的地步,大唐也没到那个能够随便乱杀的地步。 所以,他需要冷静一下。 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冷静都是第一要素,他要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再去想一个万全之策。 但是冷静也不代表着他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现在他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总能做一些事情。 就比如李世民不同意他的想法,他还可以写信回高州找老头子帮忙。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这群倭国使臣活着回到倭国。 最起码最起码,他不能让这群矮子把原本属于大唐的东西带到倭国去。 倭国不会闭关锁国,那么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和势力强行让他们闭关锁国。 先圈着吧,等到自己的实力达到了再宰了也不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牢骚是肯定有的,不过真要说的话也没有多少,冯智彧同样也理解李世民。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冯智彧一直都知道。 作为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而且朝廷也不是皇帝的一言堂,就像李世民他就很受朝官的擎制。 不管是为了名声也好为了江山社稷也好,事实就是如此。 更何况隋唐时期的朝政因为五姓七望的缘故所以多少是有些畸形的。 正是因为这样冯智彧才决定要出去一段时间,不仅仅是让他自己那带着愤懑的心情冷静一下,更是缓和一下他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 或者说是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之间的关系。 空有人间自由身,却非人间自由人。 或许现在这就是冯智彧的一种写照。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为了当质子而来长安的冯智彧了,最起码已经不完全是了。 现在李世民对于冯智彧已经是基本上信任了,几乎只要是冯智彧不闹什么幺蛾子就不会太过限制他。 就好像今年过年的时候一样。 明明是质子,但是李世民却愿意放冯智彧会高州祭祖甚至是过年,至于保险方面他也只是派了一些千牛卫跟着。 这是监视吗?不,更多的应该还是保护。 不管怎么说岭南都是冯氏的大本营,那点儿千牛卫即便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做出太多的事情来。 因此,为了后续,冯智彧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无以律人,唯有律己 李世民的批示下来的第二天,冯智彧就带着李丽婉出发了。 没有耽搁,因为在长安的每一天他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倭国使臣的事情。 前生记忆所带来的愤怒让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 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冯智彧知道,不管是多么恶劣的事情都可以做,但问题在于最后一定不能让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这不是什么计较利益得失,而是冯智彧单纯的认为因为这群矮子而把自己搭上去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整个霸上冯府就只剩下了侍女和下人,而冯智彧在走之前把一封上了火漆的信交到了门房的手里。 他派去高州送信的人现在应该还没到,而现在他又要带着李丽婉去前套平原那边去,事情都已经开始准备了,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缓缓后退的景色,冯智彧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很多的东西。 现在和历史上其实是一样的,那些倭国使臣都是贞观四年八月到达的长安,而历史上他们是在大唐呆了整整两年,一直到贞观六年八月才动身返回。 现在因为自己的缘故可能会有一些意外产生,但那群矮子肯定不可能在长安只待几天就返回。 除非李世民表态把他们赶回去。 真要是这样的话倒还好了,冯智彧也不用纠结了,更不用去前套平原冷静了,一切的事情就可以说是解决了。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世家正卯着一肚子坏水儿等着发呢。 世家现在就等着李世民上套儿呢,到时候给倭国使臣的赏赐一事一定,那么冯智彧认为世家肯定会把这事儿传遍天下。 这样一来,李世民好不容易在百姓心中积聚起来的声望肯定会受到折损。 李世民不是不知道五姓七望的想法,不过他没办法,或者说他压根儿就不在意。 在李世民的视角看来给给倭国使臣赏赐这事儿只要是他做了那就必然会记载在史书中,这是长远的事情,后人谁提起不得说一句他李世民有肚量有仁德? 而按照冯智彧的想法去做呢? 给倭国使臣的赏赐肯定是不会少,但如果分摊一下给到百姓身上就没多少了,甚至可能都不够百姓们一人分几粒米的。 这对名声有好处吗?有,但是几乎等于是没有。 这样比较下来李世民肯定会选择能够载入史书的方法了。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千年之后人的思想会发生很大的转变,他这种举动只会让后人骂他一句资敌。 可是无论如何在短期内这事儿还是可行的,因为现在影响唐朝人的思想还会继续下去,甚至长达几百年。 “夫君,为何你这么反感倭国人呢?难道真的就像父皇所说的那般我们家的人在那边受到了折损吗?” 就在冯智彧兀自想着自己的事情时,与他同坐在马车里的李丽婉出声了。 她是个蕙质兰心的女人,他知道自己的夫君这次出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只不过之前她没有说而已。 “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冯智彧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 摇头是因为他的人从来就没有去过倭国,这只不过是他为了说服李世民而想的一个托词罢了,虽然这个托词一直都没有什么用处。 而否认是因为的确是有人折损在倭国人手中了,虽然不是他的人但却是他的同胞,而且数量还不少。 其实他知道李丽婉曾经问过王强等人这件事情,因为王强曾经找到他说过这事儿。 不过王强并没有告诉李丽婉实情。 在王强的心中冯智彧永远都是第一位的,要知道当初冯盎也找过他,但在没有冯智彧同意的前提下他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现在李丽婉已经是冯家的媳妇,是他王强的主母了,但依旧不行。 在王强的心中,或者应该说在所有当初被冯智彧救助的那批人心中,但凡是涉及甚至是可能涉及冯智彧的事情都需要有冯智彧这个主家的开口他们才能说。 “娘子,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去想,去猜测,但唯独人心不行。” 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景色,冯智彧的声音有些低沉,低沉地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人。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如前人说的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样,我们不能相信这群倭国人。” “娘子也知道咱们家如果往前的话以智能追溯到北燕时期,那时候我们的地方在现在的幽州附近,所以说在大唐人中如果找一个最了解倭国的人,那必定是我们冯家人。” “这些年为夫让王强他们走了很多的地方,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是为夫让他们去的,唯独就只有倭国是个例外。” 看着窗外,冯智彧突然叹了口气。 他很想找一个能够毫无顾忌地和他谈心的人,但他却找不到,即便是自己的枕边人他都不能说实话。 他感觉自己有些悲哀,也感觉自己很孤独。 “娘子,自即日起为夫给冯家定下个规矩。” 冯智彧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李丽婉的表情严肃且认真。 “自即日起,但凡是我冯智彧的后人都不能和倭国人有交集,无论是相交、经商还是联姻都在这其中之内,更不可帮助甚至是救助。” “当然,如果是为了谋取他们的利益或者是其他会损害倭国人的事情除外。” “如有违反,不可进我冯氏祖坟!” 李丽婉呆住了。 她看着冯智彧那严肃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想知道自己这夫君曾经经历过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定下这种严苛的规矩。 在这个时代,怕是没有什么比落叶归根更重要的事情了,在现在的人看来,如果死后不能如祖坟,那就无异于是一个孤魂野鬼。 李丽婉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因为她知道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说什么都不好使,唯有轻轻地点头回应。 在得到了李丽婉的答复之后冯智彧似乎是松了口气,继而把头扭向了窗外,继续看着窗外缓慢后退的景色。 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带着军队踏上那片渺小的土地。 冯智彧双眼失神,但内心却无比的坚定。 现在的他还达不到去管束别人的地步,因此他能做的就只有管束好自己。 但是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自己的领地 因为经纬度的原因,前套平原的确是比长安要冷。 走走停停了一个月,冯智彧和李丽婉终于是到了前套平原。 和上次冯智彧去朔州的时候不一样,但速度上却又差不多。 上次是大军行进,人数多了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而这次冯智彧又没有什么急事儿,一路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地会玩儿两天,所以速度自然就不是很快了。 等到前套平原的时候已经都九月初了,白天中午的时候还好点儿,晚上是真的冷。 “夫君,其实这草原也挺好的,一望无际,很能让人放松。” 前套平原的一个类似蒙古包的帐篷里,李丽婉窝在冯智彧的怀中,脸上满是兴奋。 她这会儿的新鲜劲儿还没过,看这草原是哪儿哪儿都好。 “娘子你也就是第一次见而已,而且见的还不全面,等到娘子见过了草原真正的面目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冯智彧一边给李丽婉解着头发,一边笑着解释着。 “和草原相比,长安的冬天根本就不算是冷,长安十月份时温度正好处在一个比较宜人的阶段,但是草原这边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而等到长安那边开始下雪的时候草原这边早就已经到达了长安最冷的那段时间。” “这么说吧,那个时间段的草原,如果弄一盆开水挥洒出去,等水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水了,而是冰。” 冯智彧说着就想起了后世的短视频。 就那种拿个装着开水的盆一甩,看起来还挺好看的那种。 不过那种视频也就在网上看看就好了,人的眼睛没有滤镜,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那么好看。而且那样一甩全落你身上了,那滋味儿科是不舒服。 冯智彧前生就是北方人,而他对于北方冬天的冷还没有什么太大感觉,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北方冬天的干燥。 等到了冬天,不管是洗脸还是下雪落脸上了,但凡是沾水了,只要一干你立刻就会觉得脸上跟收缩了似的,整张脸都是紧绷的。 只不过冯智彧这么一说李丽婉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是更期待了。 “泼水成冰吗?”李丽婉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好奇和向往。 “好了好了,如果我们能呆到那个时候不回长安的话就让娘子你看看,不过现在我们还是睡觉吧。” “为夫今日找胜州刺史要的人明天就应该能到了,我们到时候向东走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弄一些小羊羔回来。” 冯智彧笑着拉上了被子。 今天在渡过黄河之前他在胜州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找胜州刺史去要人。 在拿下东突厥之前,胜州这里可以说是大唐最北边的地方了,与突厥就只有黄河这一条屏障。 在古代,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属于战备的地方。 封建时代有一个很出名的政策叫做屯田,就是说把中原甚至是南方的百姓们迁居到经常会发生战争的地方去。 古代的交通和信息传递都不够发达,这样在边塞屯居大量百姓的政策能让一个王朝在战争发生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反应并且组织起防御甚至是反攻的。 说道屯田,可能最出名的就是西汉的汉武帝和他的儿子孙子昭宣这两位皇帝时期了。 唐朝不是没有,只是没有西汉的声势那么大,而且朔方等地唐朝才拿下来刚一年,迁居百姓屯边这事儿还没开始的。 不过冯智彧又不是为了打仗,而是单纯的护卫加上干点活儿,现在这边已经可以说是开始准备入冬了,百姓们还是很闲的。 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漠南一带尽归大唐,只是当个护卫加上干点活儿就能得到一份儿俸禄,百姓们还是很愿意的。 蒙古包这东西的诞生和中原文化没有啥太大的关系,据说是亚细亚的游牧民族最早开始使用的,怎么传入到草原已经没有办法考究了。 不过能确定的是早在西汉时期的匈奴就有蒙古包了。 在草原上不适合建房子,这蒙古包也挺好的,最起码冯智彧和李丽婉都感觉住得挺舒服的。 一夜无话,白天逛了那么多的地方还去找了胜州的刺史,冯智彧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基本上和李丽婉说完话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冯智彧起的多少晚了点,一是因为前套平原这边天亮的要比长安多少早上那么一些,二来也是因为昨天一天的舟车劳顿让他需要更多的休息。 而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胜州刺史帮他找的人已经到了。 这个时代的阶级规矩很多的,这群普通的百姓在跟着胜州刺史的人过来之后没有选择打扰冯智彧,而是就那么在外面等着。 冯大倒是醒得早,但他也没有选择去打扰冯智彧、 如果是在霸上的时候也就罢了,但现在冯智彧和李丽婉夫妻二人住的是蒙古包,里面就是很简单的做了个隔断。 虽然冯智彧从来都没有把冯大当侍卫或者下人看,但冯大却一直恪守着自己给自己定下来的规矩。 “冯大,让厨子做饭的时候也给他们做点儿。”冯智彧抻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口草原上的新鲜空气。 他是个好嘴的人,也是个喜欢享受的人,这次出来他不仅带了一些下人和侍女,就连厨子也带了过来。 对于给自己办事儿的人他从来都不会吝啬,当然前提是他们不会搞那些有的没的。 吃过了早饭,冯智彧带着自己的媳妇儿李丽婉以及冯大、王强还有那些胜州百姓等一大票的人开始在前套草原巡视了起来。 从冯智彧和李世民敲定了前套平原的事情之后这前套平原其实已经相当于是冯智彧的私人财产了,虽然是有时效性的,但不管怎么说朝廷的确是把这块地方给冯智彧放牧用了。 可即便如此,现在前套草原上还有着不少的牧民。 有汉人,也有突厥人。 汉人是大唐在拿下朔方之后派过来的,毕竟前套草原虽然没有后套大没有西套的水土好,但怎么说也是北方不可多得的好地方了。 而突厥人则是后来的。 大唐打下了突厥,虽然现在仅仅只能控制漠南一带,但在名义上这些突厥人已经成了大唐的子民了。 大唐的子民在大唐的国土上来往行走,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在草原上大放异彩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封建时代是个吃人的时代。 那些说封建时代多好多好的人就好像那些说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人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把自己带入了官员和贵族的身上,而不是带入到普通百姓的身上。 就好像冯智彧面前的这些突厥人一样。 在和李世民确定了前套平原会交给冯智彧使用之后这前套平原虽然不是冯智彧的私人资产但也相差不大了。 只要冯智彧愿意,其实他可以让人直接把这群人赶出去,就算是闹出了人命也没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后世的鹰酱那边一样,如果有人私闯民宅的话你完全可以一枪崩了他。 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仅限于权贵。 不过冯智彧没有那么想过,一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个极端且残暴的人,二来也是因为这前套平原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都是归他使用的。 长安太远了,鞭长莫及,如果做得太过极端的话很可能会让以后自己这边的东西受到损失。 在王强的翻译之下,冯智彧和这些突厥人交谈了一会儿。 他允许这些突厥人在前套平原这边过冬,但也仅限于过冬而已,毕竟这里是算是他的资产了,他还没有大公无私到这种地步。 别看他现在既有功勋又有爵位,甚至还是当朝一品大员太子少傅,但实际上他可穷可穷了。 而和这些突厥人说的第二件是就是和钱有关了。 他可以允许这些人在这里放牧,但是相应的,这些人每年都要和中原百姓缴纳佃租一样给他一定数量的羊。 如果没有或者不愿意给羊的话可以用羊皮来代替,至于数量则由到时候这边的价格来定,而佃租的比例和霸上是一样的,都是交四成。 这个比例已经算是很良心的了,要知道整个大唐的佃租大都是在六成,只有极少数的人愿意收四成的佃租。 在综合评定且一起商议了一会儿之后这些突厥人也同意了冯智彧定下的规矩。 前套平原的水土和木槽不是最好的,但是整个河套地区中就只有这里他们才能进得来。 西套平原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已经成了朝廷饲养战马的专属牧场,马在这个时代代表了什么意义不言而喻,所以他们根本就进不去。 让若他们随便进去的话被赶出来都算好的,本身他们的身份就很特殊,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而后套平原是整个河套地区三个平原中范围最大的一个,如今大唐打下了突厥控制了漠南一带,因此现在已经在策划着利用这一大片草场了。 所以他们也进不去。 算下来就只有前套平原这个地方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尴尬而被冯智彧捡了个漏儿,也才给到了他们过来的机会。 漠南甚至漠北比前套平原好的地方不是没有,但除了后套和西套之外其他地方的经纬度都比较高,冬天是很冷的。 要知道,突厥最难过的其实就是冬天了,基本上只要一场稍大的雪或者是一场冻灾就能让他们的牛羊死个差不多,因此总的算下来还是很值得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冯智彧的身份不一般,以后这个前套平原多了不敢说,但最起码胜州的刺史是肯定要照顾一下的,所以在这边还能保证安全。 “王强,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你每年注意统计一下这里的放牧群体有多少,注意不要影响到我们自己的放牧。” “以后这里的事情如果不涉及到特殊的区域就不必要跟我汇报了,你直接和丽婉接洽就好了。” “如果因为管理不过来或者人太多了赶不走等原因导致我们的利益收到损害的话你可以让人去找胜州的刺史,如无意外的话他会给你提供帮助的。” 冯智彧早就把事情都给考虑好了,他去见胜州刺史不仅是因为要找人帮忙,更是为了前套平原以后的发展,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 和五姓七望基本掌控朝廷官员的局势不太一样,胜州的刺史是长孙家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敢确定胜州刺史愿意给予王强帮助。 “好的主家。”王强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的废话。 他从来都是只办事儿不找理由,只要是冯智彧交代的任务他不管能不能完成都会去试一下,在确定了不可能完成之后他也不会给自己找理由开脱。 而是会跟冯智彧说明情况,并且把自己了解的事情说给冯智彧听,然后建议一下。 在王强、王顺和王志这些人中冯智彧最放心的就是王强了。 王强的能力强、足够忠心而且也从来都不会退缩,所以像这次前套平原的事情明明比较难且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冯智彧还是愿意交给王强去做。 说别的都是虚的,信任才是冯智彧选择王强的最重要因素。 所有的事情都谈拢了,这些突厥人当场就牵出了很多羊,这是他们为今年的过冬而交的费用。 至于那等同于佃租的放牧费要等到明年开春再说。 虽然前套平原是河套地区比较小的一个草原,但这也不是冯智彧等人一天就能走完的,而且牧民的分布大多比较零散,想要走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然而就算是这样,冯智彧也收到了近三百头羊的过冬钱。 这三百头羊没有用冯智彧担心,甚至就连王强和那些让胜州刺史找来的人也没用的上。 第二次,大宝和之前冯智彧弄出来的小边牧展现出了他们那存在于血脉之中的天赋。 大宝带着这群后背们把这群羊看得是服服帖帖的。 李丽婉是第一次看到大宝牧羊,柔荑轻捂檀口,时不时地发出惊叫声。 看边牧放羊其实就两个字,刺激。 边牧放羊的时候尾巴会低垂下来,整个身子也会像狩猎的狼一样低伏着,整个身体会随着羊群动作的方向迅速调整身位。 如影随形。 或许这个词是形容边牧放羊最贴切的一个词了。 “大宝好厉害。”李丽婉惊讶地看着大宝。 之前她听冯智彧说过这事儿,虽然也联想过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大宝牧羊会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这让她根本没办法把那个整日里对着她撒娇卖萌的大宝和现在的大宝联想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草原的冬天,雪灾 事实证明,在这个时代基本上只要是百姓都是比较淳朴的。 在提起种花家的封建历史时有很多人都会对匈奴、突厥这种历史上的外族报以恶意,因为历史上他们曾经无数次的入侵中原。 以前冯智彧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亲身体验过后他有了不同的看法。 不是说他就否认那些大多数人的看法,游牧民族对中原的侵略的确是无法抹去的历史,但还是那句话。 人间非乐土,各有各的苦。 时间百样人,人人求自渡。 贞观四年冬,在李世民消灭突厥后的第一个冬天,草原迎来了雪灾。 这是冯智彧第一次感受雪灾的威力。 你能想象仅仅三天下的雪就能有一人多高吗?你能想象那种躺在床上听着大雪压得蒙古包支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吗? 这只是在阴山以南的地方,有阴山山脉的阻隔降雪量要小很多。 在看着那一人多高的雪时,冯智彧突然明白了这些游牧民族的苦。 虽然天灾和气候的问题并不足以让冯智彧原谅他们,但的确是让李丽婉这个女人产生了极大的恻隐之心。 然而这对冯智彧却没有什么影响。 那在宋朝被称为打草谷的行为在唐初也不是没有,而且大都是由官方发起,而普通的百姓则是一呼百应。 有的突厥百姓因为没有编制而没有战马等准备,但他们仍然会自备战马加入打草谷的队伍。 可怜不是你作恶事的理由。 对于那些突厥百姓,冯智彧有同情,但更多的还是厌恶。 这是文化的差异,是教化的问题。 后世的就不说什么了,但在眼下的初唐时期,突厥真的是属于那种狼性思想。 中原人讲道德、有伦理,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往往都是青壮顶上,尽力保护老弱妇孺。 但是突厥不同。 冯智彧亲眼见到在雪灾之下没有了燃料的突厥人聚集在一起报团取暖。 外圈是老人,其次是妇女,然后是孩子,最后才是青壮。 这种举动是后世人和唐初的汉人所无法理解的,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他们世代都在和草原恶劣的天气抗争,保存青壮在他们的心中永远是首要位置。 老人在突厥人眼中是最先被牺牲的,因为他们的生产力和战斗力都已经远远落后。 青壮是一个部族甚至是一个民族的发展力量,他们会优先保护。 孩子是下一代,是希望,但在他们心中却不是绝对的,因为如果孩子没了,但只要青壮还在就还会有孩子。 所以,孩子被放在了青壮的外面。 而女人? 如果不是女人在放牧和活动方面都要优于老人的话她们恐怕才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人。 在突厥人看来女人是绝对的附庸,即便是可汗的女儿也是一样的。 没有女人?抢就是了。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自己无法接受的景象出现在自己的眼中,冯智彧并没有说什么,也并没有做什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许就是这样吧。 生生世世都在和天气气候抗衡的突厥人有了一套独属于他们的方法,虽然这种方法在汉人看来是很没有人性的,但他们依旧还是这样坚持下来了。 冯智彧并不想对这种举动发表什么看法,但并不妨碍他会有厌恶的情绪。 而相对来说李丽婉就不一样了。 有时候,妇人之仁真的不是一句贬义词,而是因为女人本就比较感性,她们相较于男人会更心软一些。 这是第一次,李丽婉没有经过冯智彧同意就让人去帮助那些突厥人。 她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现在突厥已经覆灭,以前突厥的子民现在就是大唐的子民,既然大唐子民有难那么她就应该出手相助。 这不仅因为她是大唐皇帝的公主,也是想为冯智彧积聚声望。 只是她的心软和一厢情愿却打乱了冯智彧的计划。 冯智彧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心软的人,但他也从来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情或者是人而心软。 他的计划很简单,雪中送炭往往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感激之情,而这种情感有时候能够超越一切。 这和民族无关,只和人的好坏有关。 冯智彧写了一封奏折让人送回了长安。 大唐虽然已经打下了突厥,但不管是治理还是突厥百姓的民心归属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个时候是最适合收割突厥百姓好感的时候,也是给整个草原人民一个标杆的时候。 牧民冬天的取暖方式大都是用牛粪,这是地形导致的原因,毕竟草原上没有什么树,而且牛粪干透了之后烧起来也是很旺的。 不过今年恰逢雪灾,温度也是极地,所以单单靠牛粪燃烧所带来的温度仅仅只能说是活着而已,而且如果一个冬天都这样的话活着也是很难的。 唐初时期煤炭的应用量比较少,而且即便是用也是用在锻造方面的,除了穷得没办法的人是不会用这玩意儿的。 在冯智彧来到长安之前北方取暖用的还是火盆,用这玩意儿烧煤炭就相当于是把一氧化碳生成器摆在了房间了,不出事儿才怪呢。 不过只要处理好燃烧之后产生的废气就好了。 远在长安的李世民知道冯智彧这次到草原来是因为倭国使臣的事情有所不满,不过他也不介意,直接大笔一挥同意了冯智彧的申请。 在李世民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儿,而且还是具有双重意义的好事儿。 在李世民看来,冯智彧能这么做的原因最起码说明了他还不想和自己发生冲突,所以自觉报备离开长安,不仅是让他冷静一下更是本着想要缓和双方关系的目的去的。 除此之外,冯智彧向他申请运煤炭进草原也是一件好事儿。 毕竟李世民现在为了草原的事情头疼不已,虽然天可汗的封号他已经欲拒还迎的接下了,但草原百姓的统治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如同冯智彧所想的,在这种草原遭灾的时候让人运送煤炭给他们取暖这事儿能很大的收割一波好感度。 里外里怎么算都是自己划算,李世民没有反对的道理。 而在同意的同时,李世民对冯智彧的好感和看好也更重了一分。 人都是这样,都是贱皮子。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有时候,错反倒是对 “夫君,对不起。” 前套平原的黄河河边,在那属于冯智彧的蒙古包里,李丽婉正在向冯智彧表达歉意。 她当时就是恻隐心作祟而已,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草原这两年本身就不太好过,在大唐打下突厥之前就连续几年受冻灾和雪灾的影响了,今年还是一如既往。 所以本身今年那些草原百姓的越冬地点就比往年更靠南一些。 一是因为对前两年冬天的畏惧,二来也是因为大唐今年接收了突厥的土地。 前两年还在想方设法的想着怎么入关劫掠,而今年改朝换代了他们就想着享受大唐的好处。 人都是这样。 不过不得不说这些人想的很好,事实也很美好。 虽然现在大多数的汉人仍然会对草原人民报以恶意,但从统治阶层的角度来考虑这些人南迁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代表着他们的服从度很高不是? 但问题出就出在李丽婉的恻隐之心上。 本来前套平原作为河套地区的草场之一是很受重视的,因此那些草原百姓大都不敢轻易往这边走,敢来这里的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后来在冯智彧到来之后给了一些许诺,就是他们可以通过用羊来换取在前套平原过冬。 别小看前套平原,虽然可能和碛口那边相隔不是很远,但因为阴山山脉的原因前套平原在冬天的时候还算是比较暖和的。 今年遭了雪灾,李丽婉让人去帮助那些草原百姓,等事情已经传开之后就引起了极大地反响。 很快,一批批的草原百姓都朝着前套平原这边来了。 本来他们是不舍得那相当于是过冬费的几头羊,而在知道了李丽婉的事情后他们都放下了那份担心。 仅仅是几只羊而已,既能换来一个相对温暖好过的冬天,还有人在遭灾的时候帮忙,为什么不去?傻子才不去! 所以,一时之间前套平原的局势多少有点儿失控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没事儿,就是管理起来比较麻烦而已,为夫已经向胜州刺史要人了,而且也给父皇传过去了调遣士兵的奏折,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虽然李丽婉的举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但冯智彧并没有责怪她。 事已至此责怪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且毕竟是自己的媳妇儿,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大动干戈的。 在冯智彧的心中李丽婉是个合格的妻子。 在嫁入冯家之后李丽婉的重心很快就转移到了这边来,一切都是以冯家为重。 在这个时代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但作为一个公主来说李丽婉这么做已经是很出色了。 冯智彧知道李丽婉的心意,也知道这都是她的无心之失,所以也就没有责怪它。 更何况,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娘子不用担心了,本来今年父皇就有派人到朔州那边进行例行的戍守和巡逻,所以人手很快就能调过来的。” “而且娘子你的所作所为也算是帮了为夫一个忙,之前为夫还在发愁这事儿怎么开始呢,结果被娘子你一个无心的举动给化解了。” 把李丽婉搂进了怀里,冯智彧出言安慰着。 他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在李丽婉听来都是安慰。 “可是那些突厥人怎么办?现在他们都过来了显然是不可能赶走他们的,若是那么做不仅会对父皇的名声有损害,对夫君你也是相当不好的。” 靠在冯智彧的怀里,李丽婉的脸上满是担忧。 她自幼就生长在中原,虽然对草原的事情有所了解但毕竟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她不知道能够安全度过冬天对于草原人民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愿意为了度过冬天而付出什么。 “原本突厥的土地现在已经归属于我们大唐了,那些突厥人现在也可以说是大唐的子民了,但也只是名义上是这样而已。” “想要实现真正的治理和统治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不只是时间,还需要很多的努力和巧合。” “而现在娘子你就是那个巧合。” 轻轻地拍打着李丽婉的后背,冯智彧满脸的笑意。 “突厥人向往中原,和我们喜欢牛羊战马一样喜欢中原的粮食和丝绸,这是当初为夫和父皇商量的最终结果,除此之外不是别无他法,但却是见效最快的方法了。” “冬天的突厥人是不会大动干戈的,因为他们的习惯导致了在冬天的时候不会随便乱动,在这个时候他们所奢求的只是渡过冬天而已。” “夫君的意思是……”李丽婉唰地从冯智彧的怀中爬起,一双美目直直的盯着冯智彧。 “这次运送煤炭的队伍不仅会带着煤炭来,还有粮食和丝绸布帛,更有我们家之前制作的羊毛衣和护膝。” 冯智彧笑看着撑在自己怀中的李丽婉。 “啊?那夫君怎么不跟妾身说呢?妾身要提早做好准备才是!” 李丽婉一听立刻从冯智彧的怀中爬了起来,而且语气和表情都是相当着急的。 她是霸上冯家的主母,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冯智彧家里也是这样。 在和李丽婉成亲之后冯智彧的重心基本都放在了朝政和与五姓七望的交锋上,很少会去察看自家的产业,因为这些都由李丽婉接手了。 而在亲眼见过和亲自试过羊毛衣和护膝之后李丽婉自然也是知道了自己制作的这些东西会引起怎样的反响。 现在一听自家的买卖也要做到草原这边来了她就急了起来,因为在这之前冯智彧都没有和她说过,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虽然冯智彧作为开国县子和一品大员太子少傅是有俸禄的,李丽婉这个公主每个月也会有一定的例钱,但这些还是太少了。 刨除那些真正清廉的官员不算,大概霸上冯家算是现在最穷的一家了。 冯智彧拿出来的东西很多,土豆地瓜的种子、马蹄铁、曲辕犁甚至是茶叶,但是这些无一例外都没有盈利。 前面的几样东西都给了李世民这个老丈人,而茶叶虽然早就被冯智彧定为了奢侈品,但毕竟产量还是太少了。 现在的茶叶大都是分掉了,没有用作出售。 看着穿上衣服在蒙古包里团团转的李丽婉,冯智彧的脸上满是笑意。 似乎这样的生活……还不错?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遇事不决,铁锅炖鹅 对于羊毛制品的事情李丽婉一直都很担心,但冯智彧却完全相反。 出身岭南冯氏的他在来到大唐之后他没有尝试过那种苦日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这个时代保暖用品的潜力。 羊皮袄是好,但同样的制作也麻烦穿起来也笨重,羊皮制成的衣物和羊毛制成的衣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或许这些东西不会一经出现就立刻大卖,但冯智彧相信最少它们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兴起。 或许不能取代羊皮袄的地位,但最起码可以上这些突厥人在冬天的时候穿在羊皮袄下面。 不过冯智彧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忙的团团乱转的李丽婉休息的意思。 这个时代对女人不算太歧视,但绝对也算不上是很好。 之前不知道,但冯智彧知道自从自己成亲之后李丽婉就极少出门,不是在做女红活儿就是在忙活家里的那点儿东西。 家里的生意并不算少,茶叶和羊毛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被冯智彧给垄断了的,除此之外甚至还在铁器和酒方面也有涉猎。 可实际上,直到现在位置霸上冯家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冯智彧的俸禄和李丽婉的例钱。 这让李丽婉很着急。 操持内务本就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任务,而现在家里的事业一点儿起色都没有,这怎么能让她不着急? 对于自己妻子的心思冯智彧知道,但并没有劝解。 事实上,家里的这些产业没有收入和李丽婉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被硬件或者是环境所限制的。 茶叶是冯智彧最看好的东西,本来他是打算今年开始推广茶叶的,但最后这个计划还是搁浅了。 原因无他,产量没上来。 为了保险起见,王顺没有采摘那些扦插的茶树,冯智彧也相信王顺的判断,所以这事儿就被搁置了下来。 而羊毛是今年才确定的生意,没有收入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羊毛制品的售卖是个季节性的问题,基本上只有到秋季的时候才会有起色。 冯智彧带着李丽婉从长安出来的时候才不到九月份,以长安的地理位置来说离需要穿毛衣的时间还早得很,羊毛生意怎么可能会有收入?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反季大促销这一套,虽然想要搞出来也并不难,但那是需要运营以及把产品的名声打出去之后的事情的。 因此,在生活上冯智彧还如同几年前那个岭南冯氏的富家少爷一样没有作为。 他没有什么需要交际的关系。 和冯智彧交好的人或者说是家族并不是很多,关系最密切的应该算是长孙无忌家、柴绍家以及程咬金家了。 这三家和冯智彧不是有亲戚关系就是有合作关系,已经到了那种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交际这个程度了。 而其次呢也就剩下历史上有名的房谋杜断这两家了。 冯智彧和这两家的交际真的不多,而且也没有才去那些各种各样的措施去拉进和他们两家的关系,因为他知道这其实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 他们都是属于保皇派,都是属于李世民名下的阵营里的人,基本上的利益都是息息相关的,属于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闷头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强。 而且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岭南冯氏的问题。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出身的人,一个是清河房氏一个是京兆杜氏,这两家都是有渊源的。 虽然岭南冯氏和李唐皇室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但却并不是固若金汤的,如果不注意的话还是会有破裂的可能的。 在五姓七望存在的这种大背景之下,两个甚至是多个家族的联合是李世民最为忌惮的事情。 不管是任何关系都是需要经营的,冯智彧自然是不会做这种触老丈人霉头的事情。 “好了娘子,别忙活了。”冯智彧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李丽婉感觉有些好笑。 其实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太多需要李丽婉忙活的事情了。 调动的消息已经随着冯智彧递送给李世民的奏折去了霸上了,到时候霸上冯家存着的羊毛制品都会随着煤炭一起到达前套平原。 可能最需要做的也就是等到时候维护一下交易的秩序,所以现在李丽婉是真的没有什么能做的。 就算是要做些什么也要等到东西到了再说。 “妾身还是有些不放心。”被冯智彧强行拉着坐了下来,李丽婉脸上满是担忧。 这是霸上冯家的第一次大宗交易,她竭尽全力想要开个好头儿,但发现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这次可以说是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和突厥人有如此大规模的交易,而且交易的都还是突厥人过冬的必需品。 煤炭是朝廷的事情,用不着李丽婉操心,但羊毛却纯纯是自己家的事情,李丽婉担心到时候会出意外。 大唐对突厥的了解可以说是很深了,但那都是之前站在对手的立场上去考虑的,现在却是合作。 谁也不知道这些突厥人在交易的时候会不会像秋天打草谷那样直接强抢。 “娘子就放心吧。”冯智彧伸手抚平了李丽婉颦起的秀眉,对此他是毫不担心。 “天底下的战争其实都是源自于欲望,而这些欲望大都是来源于官员和贵族这个阶层的,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他们并不渴求战争。” “他们想要的仅仅是在温饱的情况下渡过一生,因为战争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他们,在有战争的时候他们往往是第一个牺牲者。” “娘子你放心,在这一点上不管是汉人还是突厥人其实都是一样的。” “当然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或许到时候也会有图谋不轨的人出现,但为夫相信那些都是少数,更何况到时候父皇为了石炭的事情也会派人过来看着的。” 冯智彧说着站了起来。 现在的李丽婉其实就是焦虑而已,需要有别的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而在这种天气里这种事情是最好解决的,也是冯智彧最愿意去解决的。 遇事不决,铁锅炖鹅!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程咬金的到来 铁锅炖大鹅这个梗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但或许不是所有人都了解。 冯智彧在前世有个远房亲戚随着闯关东的队伍去了东北,后来他随着家里人去探亲的时候在那里呆了几天,体验了一下东北冬天的热情。 在东北,在下大雪的天气里你认为最费的东西是什么? 煤?电?雪? 都不对。 东北下大雪最费的其实是大鹅。 拔毛烧瓢水,铁锅炖大鹅。 冬天下大雪,铁锅炖大鹅。 邻居帮忙清积雪,一顿铁锅炖大鹅。 天冷路滑帮推车,一起铁锅炖大鹅。 没有一只鸡能够活着走出鲁省,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巴蜀,没有一只羊能活着离开西域,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金陵。 同样的,没有一只大鹅能在东北过好冬,只因铁锅炖大鹅。 中原养鹅的历史很久,可能很难让人相信,但实际上中原养鹅的历史能够追溯到六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 从春秋战国时期的《管子》、《周礼》等,到西汉的《礼记》、《盐铁论》到《隋书·经籍志》到《齐民要术》,明朝的《本草纲目》,直至清代的《三农记》等都有养鹅、食鹅、用鹅的记载。 真的,在吃这方面汉人就没服过谁。 架起锅烧起水,冯智彧坐在铺满羊皮的胡椅上磕着栗子,看着厨子在准备铁锅炖大鹅。 这道硬菜冯智彧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了。 鲁省没有吃大鹅的习惯,他就是去东北探亲的那一次吃过而已,而后来在到了大唐之后也没有吃过。 岭南倒是养鹅的很多,不过这菜太硬了,也太热气,以岭南的天气来说不太适合吃这个。 不过现在正好。 正逢寒流来袭雪灾影响,外面的大雪有一人多高呢,这个天气不吃铁锅炖大鹅啥时候吃? 就在冯智彧带着李丽婉等着吃热腾腾的铁锅炖大鹅的时候,有一支队伍已经到达了黄河南岸。 带队的人是程咬金,而他此行正是奉了李世民的命令运送石炭,也就是煤炭到前套平原的。 “你说冯少傅从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居住在前套平原?那岂不是和那些突厥人住在一起了?” 胜州刺史府,程咬金看着胜州刺史直皱眉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程咬金虽然外表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但却也知道这个道理,在他看来冯智彧的这种举动实在是有些冒失了。 是,没错,现在前套平原可以说是冯智彧的资产了,但毕竟地理位置特殊,在来的路上程咬金也听说了因为种种原因突厥人大量进入前套平原的事情。 在他看来,冯智彧的这种举动就等于是把光溜溜的自己放在了敌人的屠刀下。 作为武将,程咬金一直都奉行一个道理,那就是永远都要用最险恶的想法去考虑问题。 “宿国公,下官不是没有劝过冯少傅,但是没有办法啊。”胜州刺史一脸的无奈。 单单是居住地这事儿他就劝过冯智彧两次了,而且两次还都是亲自带着人去前套草原上去劝的,但并没有效果。 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是个刺史而已,虽然有这长孙家的背景,但现在谁不知道这个新晋的少傅和自家老大的关系很好? “算了,别说这些了,你准备一些人马护送我进入前套草原。” 程咬金摆了摆手,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人自然不会闲着没事儿和一个刺史置气。 除非是需要替罪羊的时候。 本来程咬金是打算在胜州休整一下,和冯智彧商量好对策之后再渡过黄河,在黄河对岸的东受降城那里处理发放石炭的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不行了。 冯智彧的蒙古包安置在了黄河对面的金河泊,那是由发源于阴山山脉的金河所形成的一个湖泊。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突厥人进入前套草原的原因。 突厥人在冬天的时候会选择一个有水的地方驻扎,金河这条河流既有水又很靠南自然就成了首选,这才有了后来在李丽婉的影响下突厥人大量进驻前套草原的事情。 没有任何的停留,程咬金甚至都没有打算稍微休息一下,立刻就和胜州刺史调出来的人马渡过了黄河,去了冯智彧驻扎的金河泊。 而等程咬金到金河泊的时候,冯智彧刚好掀起了铁锅的锅盖。 “哟,您是掐着时间点儿过来的吧?” 其实冯大老早就过来通报了,不过冯智彧并没有出去迎接。 现在霸上冯家和程咬金家已经合作了蒸馏酒的生意,关系比起一般人来说要紧密不少,而且程咬金和冯智彧这两个人相处的也不错。 不必那么生分,这是冯智彧的想法。 更何况,还有比一顿铁锅炖大鹅更好的招待方式吗? “看来你的小生活过得不错。”程咬金摘下了兜鍪,耸着鼻子嗅着空气中大鹅的香气。 “来来来,您来的正好,这天气就适合吃这个。”冯智彧也没有介意程咬金的举动,反而是招呼着程咬金坐下。 “我可是把煤炭和你家的羊毛都带过来了,你不先处理这些事情反而先吃饭?” 程咬金嘴上唠叨着,但身体却已经坐了下来。 “着什么急啊,这事儿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完的。”冯智彧拿了一副碗筷放到了程咬金的面前。 “突厥人过冬的习惯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前套草原上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帐篷,最起码的也需要时间把他们都召集起来。” “您还打算把这石炭挨家挨户地给他们送过去不成?” “哼!他们想得到是挺美!”程咬金冷哼一声。 作为武将,程咬金对突厥人的仇恨无疑是最重的那一批人,因为他见识过突厥人对中原的劫掠,也见识过那些被突厥铁蹄践踏过的土地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大唐已经打下了突厥,按理来说这种情绪是不应该有的,但冯智彧却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不满。 就是情绪罢了,谁还没有个情绪? “所以说啊,现在前套草原上的突厥人可不少,虽然我还没看过您这次带了多少石炭过来,但以外面的天气来说肯定多不了。” “这些石炭本就不够分的,更何况还要花时间去通知他们,所以这还着什么急呢?” 冯智彧笑着夹了个鹅腿放在了程咬金的碗里。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可操作性的空间 一顿铁锅炖大鹅吃得冯智彧是身心舒畅。 不得不说冬天是真的适合吃这种形式的饭菜,围着炉子吃到热汗直冒的那种感觉是真的舒服。 “啊~”程咬金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是真的没准备把这酒给运过来?我觉得这酒很适合这里。” “你的酒算是天底下独一份儿了,在这种天气下喝上两口是真的暖和,到时候我们用酒换取那些突厥人的牛羊,回去之后就能卖上高价。” 程咬金想要说服冯智彧把蒸馏酒也弄过来。 现在蒸馏酒的生产都是在程家的酒坊里,程咬金这个军伍之人很是好酒,自然是没少喝,所以知道喝蒸馏酒时候的感觉。 在他看来这种蒸馏酒在冬天会很受草原人民的欢迎,毕竟能暖身子嘛。 到时候把这些酒高价卖给这些人,换取牛羊回到中原还能再赚一笔。 酒在草原是稀缺品,而牛羊在中原是稀缺品,一来一回就能赚取到不少的差价。 “小侄知道您的想法,但还是算了吧。”冯智彧躺在地上的羊皮上,吃饱了的他连动都不想动。 “这两年不仅大唐的光景不太好,就连突厥也不是很好,您是武将,想必对这边的情况要更加了解一些。” “和我们大唐旱灾蝗灾频发一样,突厥这两年是雪灾和冻灾不断,今年也没有例外,在这样的情况下牧民的损失是很大的。” “现在的他们所想的都是怎么样才能活下去,这酒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必需品,相比之下我想他们宁愿会多换取一些石炭方便过冬,这酒就算是运来了也没有多大的市场。” 程咬金到底是军伍之人,虽然他不像外表那般粗犷反倒是心细如发,但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欠缺一些的。 在生意上程家和冯智彧家里有点儿像,都是由家里的主母在操持,但是程咬金的原配夫人孙氏在前年也就是贞观二年的时候去世了,现在他家里的事情都是程咬金在管。 说实话,程咬金经商的天赋是真的不怎么样。 作为一个武将,战场上需要及其敏锐的战争嗅觉,这一点程咬金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出色的,但作为一个商人来说程咬金还是不行。 “说的也是、”程咬金听了冯智彧的话后叹息了一声。 这两年程咬金没有到突厥这边来过,但他对突厥这边还是关注的,草原上发生的灾害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虽然不清楚这边牧民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参考一下这两年的大唐就知道了。 对于牧民来说,雪灾和冻灾就等同于大唐的旱灾和蝗灾,甚至有可能还要更严重一些。 中原发生大灾的时候最起码还有朝廷兜底,就算是粮食不够赈灾的但最少会够来年的种子。 而突厥呢? 从表面上来看在遭灾这一点上牧民要好一些,毕竟牲畜就算是冻死了也是可以吃的,但是来年的幼崽呢? 所以说大唐能够打下突厥除了有李世民的果断和李靖李积等武将的运筹帷幄之外,环境的因素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等两年吧,老天爷不高兴也是要有个限度的,今年大唐的光景不错,想来草原的灾年也快要过去了,到时候这些牧民就能有很多的牲畜了。” “人都是这样,在没钱没粮食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但等到粮食充裕不担心吃饭问题之后就都会想着享受一下,到时候这酒就会有市场了。” “就如同您所说的,这酒暖身子的特点和适合草原的冬天,等明年或者是后年的时候我们再开始运作这事儿,到时候会有收获的。” 对于草原这边的贸易冯智彧早就想好了。 在这个交通极其不发达的年代,倒卖各地的特产是一种收益极大的商业行为。 现在自己有着关系和物资的便利,冯智彧自然会想着在这里面赚点钱。 虽然从情势上来说他不太好赚太多的钱也不能把自家的生意弄得影响太广,但弄还是需要弄的。 钱是王八蛋,但没有可不行。 最起码得有点家底儿吧?合理甚至是稍微过分一点儿李世民是不会介意的。 只要别弄得太过了就行。 “啊~”冯智彧叹了口气,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懒懒的抻了个懒腰,冯智彧的心情变得不太好。 他不太喜欢和突厥人交涉,主要是语言不通再加上那些牧民的性格都比较急躁。 石炭这种东西等开始推广的时候是肯定会引起轰动的,等那时候场面一定会很乱,所以冯智彧有些不太情愿。 但是想归想,这事儿他是肯定逃不掉的。 让程咬金去? 还是算了吧,这位大爷的脾气更是火爆,冯智彧害怕牧民也激动他也不耐烦,到时候老程别直接让人把牧民都给扣下了。 这次运送石炭到草原这边来是以收割声望和归化这些突厥人为主要目的的,能够用恩惠让这些突厥人心生感激是最好的结果。 反之,起冲突是最不明智的选择,甚至会让双方本就互不信任的关系更加恶化。 所以一定要把握好了,既不能产生冲突又要保证煤炭的顺利发放。 “冯大!”冯智彧喊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肚子。 嗯……吃得太多了,刚才的喊声有点儿大,好像扯着了…… “公子。”一直站在营帐外面的冯大走了进来。 “找那个谁……那个懂突厥话的,让他去周围那些牧民那里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朝廷运来了大量的石炭帮助他们过冬,到时候让他们过来领。” “不过要记住以之前那些服从度高的优先,其次每个人能够领取到的石炭数量都是有限的,不能多领。” “朝廷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石炭运送过来,让他们好好的在这里过冬就行了。” “不过后续就不是免费的了,但是考虑到今年草原有雪灾,所以价格上还是会给出一些优惠的。” “好的公子。”冯大从来都不会反驳冯智彧的话,甚至连问都不会问。 冯智彧说什么就是什么,冯智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这些年来他养成的习惯。 “你就不怕回去之后陛下怪罪于你?”看着冯大离开之后程咬金挑了挑眉。 “放心吧,父皇最是关系这些东西,到时候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冯智彧摆了摆手,然后又瘫在了地上的羊皮上。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草原和中原贸易的开端 在这个时代,消息的传递是有限制的,但也是有区别的。 如果是一般的消息也就罢了,但朝廷带来了煤炭这消息关乎到了牧民的生命,所以传递起来的消息还算是很快的。 虽然煤炭的数量是有限的,但传话的人也说了,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煤炭会被运过来。 为此冯智彧甚至是夸下了一个海口,那就是保证超过八成的牧民今年不会因为天气寒冷和雪灾而死。 这话放的有些太早了,也有些太大了,程咬金想要阻止,但他提前也是不知道的,等他知道的时候冯智彧的话都说出口了。 和程咬金不一样,冯智彧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今年的雪灾的确是很严重,前世作为一个北方人的冯智彧一辈子都没见过雪能下得有一个人那么高,但在草原上这点儿雪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 呃……最起码这两年是很平常的。 话说回来了,贞观初年真的算不上是什么好年头,大唐连续四年都有轻重程度不同的旱灾,甚至还有两次大蝗灾,而突厥也没有好多少。 甚至要比大唐还要更严重一些。 按雪灾来算,今年是草原第五年遭受雪灾的洗礼了,冻灾有两次,一次是武德七年,一次是武德八年。 没错,就是颉利南下直至渭水和李世民签订了白马之盟的武德九年前一年的武德八年。 那一年的颉利可不是单纯的看着大唐政权更替的时间点突然发难的,这个原因肯定是有的,但最重要还是武德八年的时候突厥遭受了强度极大的冻灾。 在那场冻灾的洗礼下突厥的牲畜大量死亡,甚至第二年一整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因此颉利南下的目的并不是觊觎大唐的土地,而是觊觎大唐的粮食。 没办法,统治者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一年颉利如果不采取点儿措施的话可能突厥的百姓们就怨声载道甚至民变四起了。 大唐算是捡了个便宜,历史上的今年是草原在贞观初期的最后一年灾年的,后续不是就没有了,只是在好像三四年里都没有什么影响大的灾害。 冯智彧不断的回想着自己脑子里的知识。 只要过了今年,明年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冯智彧皱了皱眉头,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三天后,消息没能传遍前套草原,但最少大部分在前套草原过冬的牧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更是多大半数的人都到金河泊边冯智彧的蒙古包这里。 “告诉他们,想要领取石炭可以,但必须要跟着学习一个东西。” 看着人群鼎沸的牧民,冯智彧对着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 煤炭的确是可以用来取暖,但用火盆或者火塘的形式显然是不行了,如果放任他们这么做的话那结果怕是收割声望不成反倒会让这些牧民心生恶感。 煤炭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里没有铁,不过没有关系,用石头和泥土也可以做炉子,虽然使用寿命不长但也是足够了的。 牧民本来就只有在冬天才会找一个地方停下来,等到春天他们还要继续游牧的,到时候泥土做的炉子直接推了就好了。 实在不行做个后世的灶台也是可以的,只要能把燃烧的烟火气排出去干啥都行。 现在长孙家的铁器生意规模还是不够大,最起码达不到在满足朝廷的同时再给草原供给大量的炉子和炉桶管,毕竟马蹄铁这些东西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 更何况中原也是需要炉子这些东西的。 如果不能够满足整个牧民群体,冯智彧宁愿让他们用泥土和石头去制造简陋版的炉子或灶台,反正都不影响使用。 要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有时候这也是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的。 冯智彧让翻译把煤炭取暖的优缺点讲述的很是清楚,尤其是在一氧化碳中毒这一点上是再三强调,所以效果还是有的。 炉子的建造很简单,就和小孩儿玩泥巴是差不多的,随便说一说就可以了,要注意的就只有时常修补,毕竟有时候会有裂缝的产生。 “能行?”冯智彧看着一个个离开的牧民,他心中充满着怀疑。 他怀疑的不是冯智彧说的煤炭取暖这件事儿,毕竟现在他家里用的也是铁炉子和煤炭取暖,他怀疑的是这些突厥人。 在汉人的眼中突厥人是喂不饱的饿狼,像程咬金这种武将出身的人对他们的仇视尤其的重,所以他们一向都主张非暴力不合作的理念。 “没事儿,就如同魏相所说的,在遭受过兵祸和大灾之后的百姓其实是最容易教化的,因为他们最向往的不过是最简单的生活而已。” “雪中送炭的情感是最为真贵的,更何况这些突厥人这两年在颉利的统治下没有过多少好日子,所以我们只要略施恩惠就能收到他们的感激。” “不过这也只是个开始罢了,想让他们真正的心向大唐还需要我们后续的努力。” 冯智彧和程咬金不同,或者说他和整个大唐这个时代的人都不同,来自后世的他知道民族大融合是大势所趋,百姓的教化可以很难也可以很容易。 他对这些突厥人其实没有什么偏见,或者说偏见不是很大。 所以说感同身受这个词就是个笑话,冯智彧没有经历过那种铁蹄践踏的场景和生活,在他的心中这些突厥人和后世的少数民族同胞是差不多的。 如果他亲身经历过的话恐怕就算是有后世的记忆也难消心中的恨意。 就好像他对倭国人一样。 “王强,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想了想,冯智彧对着身后不远处的王强说道。 “好的公子。”王强点了点头,一句废话都没有就转身离开。 从程咬金来到现在冯智彧在忙活的一直都是朝廷的事情,但这次他可不仅仅是有朝廷的事情在身的。 他还得给自己家赚钱的,不然李丽婉这个公主跟着自己光凭着俸禄和例钱过日子实在是有些太过寒碜了。 羊毛制品就只有他冯智彧才有,在草原上卖给突厥人羊毛估计冯智彧也算是从古至今头一份儿了,不过他相信问题不大。 尤其是在他亲身体验过了草原的冬天有多冷之后他更是确定自己的想法会得到成功。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百姓是好相处的 用煤炭取暖。 这件事情有违大唐这个时代人们的认知,在他们的心中煤炭是有毒的。 这源自于火盆取暖这种方法,在冯智彧这个后世人看来这就是脑残的举动。 不过这事儿也很好解决。 在大唐,明知道在屋里用火盆烧煤取暖会死人但依旧会有很多人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在屋里烧火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不烧火的话一定会冻死。 在草原也是一样。 草原本就比中原更冷,所以即便是他们认为这煤炭有毒也依然争着抢着来冯智彧驻扎的金河泊这边领取。 “话说回来,为什么用火盆烧石炭就会死人,但用这炉子就不会?” 在冯智彧的蒙古包里,程咬金烤着炉子吃着栗子喝着酒,嘴里还闲不住地问着。 “您不知道?我之前不是跟长孙舅舅和柴姑父解释过了么?就是石炭燃烧产生的烟火气有毒而已,把烟火气引出去就好了。” “不是,我是想问石炭为什么会有毒。”程咬金对冯智彧的解释显然不满意。 “那我怎么知道?您咋不问我砒霜为什么有毒呢?”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想和程咬金解释那些化学问题,这根本就解释不通。 …… 冯智彧一句话就把天给聊死了,程咬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这时候正巧冯大进来了,缓解了他的尴尬。 “三公子,有几个突厥人结伴过来了,说是要找您。” “找我?”冯智彧和程咬金面面相觑。 “走,出去看看。”程咬金都快闲出屁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 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去了,现在只是因为煤炭发放的问题才留下来的,毕竟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容易出事儿,万一是因为分配不均之类的问题引发动乱就不好了。 眼下煤炭的发放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他也要准备返回了,下次再来的就不会是他了。 这是大唐朝廷首次做这种事情,所以需要他这个老牌武将带人过来镇场子,等有了经验之后以后来的就会是一些下面的人了。 冯智彧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杀才永远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那一种,而当热闹落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就更兴奋了。 指定是有点儿毛病。 一出来冯智彧就被寒风给弄的打了个寒颤。 这鬼天气,就适合在家里呆着,门儿都不出的那种。 “这啥意思啊。”冯智彧看着等在自己蒙古包外面的几个突厥人,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几只羊,冯智彧一脸懵逼。 和汉人中有懂突厥话一样,突厥人里也有很多是懂汉语的。 “长生天在上,我们今天过来是来感谢冯少傅的。”看起来不是领头就是牵头的一个突厥人走了出来。 “这两年我们草原风雪不断,今年是冯少傅您仁慈,开放这前套草原来让我们渡过寒冬,我们很感激。” “其实这件事情早在好几天之前我们就决定好了,只不过后来被下雪给拖延了。” “但是没想到,您又奏请朝廷给我们送来了取暖的石炭。” “您是大唐的少傅,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您的恩情我们怕是此生此世都无法报答了。” “这里有几头羊您一定要收下,我们知道您并不缺这些东西,但这是我们仅能拿出来的了。” 领头的那个突厥人将右手贴在心口,一脸的虔诚,丝毫不似作假。 冯智彧看了程咬金一眼,发现程咬金也正看着他。 “东西就算了,这些都是你们的命根子,是你们过冬的保障……” 冯智彧一开口那个突厥人就急了起来,但还没说话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你们的习俗我不是很了解,那头最大的羊我留下,代表着我接受了你们的报答,至于剩下的你们就带回去吧。” “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前套草原都相当于是我的地方,之前我就说过我允许你们在这里放羊,但需要相应的需要你们用羊来代替。” “但有一点,你们要服从我的人管理,如果你们真的有心报答我,那就把每年夏天的羊毛留给我吧,我会找人来收购的。” 冯智彧的话算是不偏不倚,没有贪图这些突厥人便宜的意思,也没有白白付出的意思。 这本事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他有恩于这些人的前提下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长生天再上,感谢您的仁慈。” 领头的人把右手放于左心口,头颅也低了下来,而其他所有人都跟着他这么做了。 对于冯智彧来说他是真的没有必要去要这些东西,正如同这个突厥人说的他并不缺这些,先不说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羊群了,就算是没有,他想要也能搞得到。 而且很简单。 语气消费这些突厥人的情感到不如顺水推舟地做个人情,到时候他在前套平原的产业也会更加的有保障。 最后,还能给这群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是对于大唐的好印象。 那些突厥人走了,带着浓郁的感激之情。 “这一手玩儿的倒是不错。”程咬金看着姜白满脸的赞许。 “玩儿什么玩儿?说我不需要这种手段可能有些假,但对于这些人我是真的不需要。” 冯智彧撇了撇嘴,他脑子里是有着整个大唐的历史的,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担心? 突厥的确是会复辟,但那要等到女帝在位的武周时期,现在还早得很。 “不管怎么说你这一手玩儿下来这些人对你的情感就不一样了,顺带着他们对大唐的看法也会不一样。” “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件好事儿,以后朝廷在草原这边的动作会方便很多的。” 程咬金对冯智彧这一石二鸟的手段很是赞叹,虽然这并不是个什么特别惊艳的想法,但别忘了在程咬金的眼中冯智彧的年龄是很小的。 二十岁,才刚到及冠之龄罢了。 “诶对了。”想到这里,程咬金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你为什么还没有取字?” 男子二十而冠,一般人在说到取字这事儿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个,不过这个并不是什么硬性的规定。 比如李承乾就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加冠并取字的。 所以像冯智彧这样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取字的在大唐是真的很少了,更何况他还已经成亲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冠礼和疑惑 “您也知道我以前的风评。”冯智彧耸了耸肩。 取字这个事儿的确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只不过冯智彧有点儿不太一样,他算是被耽搁了。 “小时候我总是四处乱跑,我父亲那时候觉得我没个正形所以心心念念的想给我说一门亲事让安定下来,不过结果您也看到了。” “和赵郡李氏的联姻失败之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我身在长安,我父亲他远在岭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为了我成亲的事情,那会儿哪有空儿去管这些?” “所以一来二去的这事儿就一直被放到了现在。” “再怎么说冠字也是一件大事儿,我不可能不通知我父亲吧?” 冯智彧说的倒是有理有据的,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冠字这事儿是很麻烦的,并不是就取个字就完事儿了。 冠礼是起源于周代的,是人生四礼中最先举办的那个。《礼记》:“冠者礼之始也。”华夏文化是礼仪的文化,而冠礼就是礼仪的起点。 在这个时代冠字就相当于是成人礼了,字和名一样往往是带有特殊含义的,比如好的寓意或者期望,而取字这事儿最好是要找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儒。 就现在来说,比如孔颖达,比如李纲。 而后,就是冠礼了,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也是冯智彧把这事儿一拖再拖的原因。 冠礼,要在宗祠举行。 即便是抛开宗祠的问题不谈,在举行冠礼的十天之前就要由长辈也就是冯盎去找人测吉凶。 除此之外在举行冠礼的三天之前还要确定支持冠礼的大宾,而除了大宾还有一位负责辅助的“赞冠者”。 最后的最后,在举行完冠礼之后冯智彧的父亲冯盎还需要到焚香祭祀,告知祖先,然后宴请所有的宾客,并向大宾和赞冠者送上鹿皮鹿肉等谢礼。 麻烦的不要不要的。 而且麻烦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大部分不是要在宗祠这种特殊的地方举行就是需要冯盎这个长辈的在场。 冯智彧显然是不可能时不时地就离开长安的,让冯盎来长安也不太现实,所以就一直被搁置了下来。 不过想一想,他其实也可以单纯的取字而不举行冠礼。 其实在唐初对这些礼仪还是比较淡薄的,因为经过了魏晋南北朝的那段时期之后汉族的礼仪传承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影响。 直至隋朝才开始重启周礼,很多在两晋时期被丢掉的汉家文化和礼仪又被人们重新拾了起来。 所以就唐初来说人们对这些礼仪很重视,但是却又没有那么的重视。 如果放在秦汉甚至是周朝时不遵守礼仪怕是会被人指着脑门儿骂,但现在却不会有这种情况。 “回头去和陛下商量一下吧,你都已经二十了,按照周礼也到了该冠礼的最后时间了,而且你现在已经成亲了,不冠礼取字不想那么回事儿。” 程咬金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冯智彧的情况他是了解的,所以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 因为他说的也没错,冠礼可以简略,但字是不可能不取的。 “行吧,等回去再说吧,毕竟现在在这里也弄不了。”冯智彧摆了摆手,一点儿都不在意。 主要还是思想的影响,毕竟在后世人们大都是没有字的,姓氏名字号五样到后世一般人基本就剩下两样了。 姓和名。 “冯大,把这羊拖下去宰了,让厨子准备一下,今天吃火锅!” 甩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冯智彧让冯大去找厨子准备火锅。 这天气,除了适合铁锅炖大鹅之外也适合火锅。 最主要的是现在天气冷,宰好的羊扔进雪堆里很快就会被冻硬,虽然不能到硬的跟砖头那种地步,但却足以方便切片。 而与此同时,长安城的皇宫里,有两个人正在讨论着冯智彧。 “所以那些酒精都顺利储藏了起来了?”李世民看着下方的长孙无忌。 按理来说这事儿应该由户部尚书戴胄管辖,不过酒精这东西比较重要,所以李世民安排了他更加信任的长孙无忌去处理。 制作是冯家酒坊的事情,而制作好的酒精会被迅速封装,成批的交给长孙家负责查验的人,最后收到专门的地方保管。 “嗯,从产量上来看都能对得上。”长孙无忌规规矩矩地回答着。 “辅机,坐。”李世民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奏章,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语气这动作这表情,摆明了是要和长孙无忌说一些话,一些不能在外人面前说的话。 “辅机,最近朕收到了刀人传回来的线报,说是冯盎召集了五百人乘船而上,但在进入黄河的时候却并没有向着长安而来,反倒是朝着登州而去。” “你怎么看?” 李世民说的事儿算是个比较秘密的事情了,而他说的那些人正是冯智彧写信回高州让冯盎准备的人。 长孙无忌沉默了下来。 这事儿他不是不知道,相反,他知道的并不比李世民晚。 毕竟是当朝国舅,就以皇权时代的表面来说他长孙家应该算是当世第一家族了,所以巴结的人是相当多的。 所以,一早在冯家的五百人进入运河时就有人用这个情报去巴结长孙无忌了。 “陛下,臣说句逾越的话,可能事情并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思考了良久,长孙无忌终于是开了口。 他所有的言辞都必须要考虑好,既不能太偏向岭南冯氏也不能太过偏向于李世民。 “其实陛下您也清楚,就以臣的了解都能看得出来冯智彧并不是那种想得很多的人,毕竟如果他或者冯氏真的有想法的话完全不必要做这么多。” “从前年的四十万石的粮食到对世家的办法,再到现在的蹄铁和酒精,这些东西都是出乎我们意料的,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收获到不菲的效果。” “而且这次冯氏派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说点现实的,这五百人就算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所以,在陈看来可能更多的还是冯智彧的私心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冯智彧对倭国这么仇视,但从他的态度上来说臣想不出别的解释。” 思虑再三,长孙无忌的言辞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这一点朕知道。”出乎长孙无忌的意料,李世民一开口就表明了他不是怀疑冯智彧的意思。 “朕是想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对倭国的仇视这么深?要知道他对一向看不起他们岭南的五姓七望都没有这样过。”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先做个绊脚石 有些事情没有经历就没有发言权。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这两个一千多年前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冯智彧这个穿越客对倭国的仇恨。 虽然冯智彧也没有经历过,但是最起码他了解过。 而且,不会随便忘记。 冯智彧其实一点儿都不理解后世那些所谓网红的做法。 是,挣钱是不寒碜,但生而为人最起码的底线总该有吧? 你可以放弃掉做人的底线,但是你不能放弃掉一个民族的底线,因为如果人人如此的话那这个民族也算是完了。 上下五千年,所有的文明前面都被加上了一个古字,唯独就只有华夏文明延续了下来,靠的难不成是那些为了赚钱而没有底线的人吗? 冯智彧曾经在后世的某营销号上看过一段话,虽然是个营销号,但冯智彧却很喜欢这段话。 二十八年的事业,两千万人的牺牲,换回来的红旗你以为挣起来的仅仅只是一块红布吗? 冯智彧认为并不是。 所以他在见到倭国使臣的时候心中充满了愤懑的情绪,甚至想要带着人直接把那个一隅之地践踏个稀巴烂。 但是没办法,这事儿不由他做主。 最起码现在他做不了主。 或许那一天离现在还很遥远,但是他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吃过了烤全羊后程咬金就离开了金河泊,他不是冯智彧,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公事和私事都是。 在返回长安之前他还要去一趟胜州,有一些事情他要和胜州的刺史交代,然后他还要去一趟朔州,作为武将,他这次来也是带着李世民的任务来的。 最后,他还要回到长安和李世民复命。 虽然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但从前套草原返回长安的路并不近,来回路上话的时间再加上办事儿,一个月的时间怕是转瞬即逝了。 冯智彧已经打定主意要在前套平原这边过年了,但是他程咬金不一样,不仅是公事逼着他要赶回去,私事也逼着他要回家。 程家的主母、程咬金的妻子贞观二年去世了,现在程家并没有个能主事儿的人,虽然程处默的年纪也不小了,但程咬金还是不放心。 毕竟是年轻,而且也没有经历过什么锻炼。 而冯智彧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一头成年的羊并不小,连骨头带肉的有两百多斤呢,程咬金和冯智彧就算是再能吃也吃不完一头羊。 “三公子。” 程咬金走后,冯大来到了冯智彧的蒙古包里。 “三公子您写信给家主之后家主已经派遣了五百名将士如您所说的那般去了登州,并且在歆岛那里驻扎了下来。” “嗯,让人通知他们看好了,如果那些人返回的话一定将其扼杀在摇篮中,如果那些人顺利的回去了……” “那就告诉那五百人,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冯智彧双眼眯起,眼神中充斥着凛冽的寒意。 歆岛位于鲁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中间的群岛之一,如果那群矮子想要返回倭国的话就必须从长安出发利用黄河的水运便利。 而出了黄河就是渤海湾,想要出渤海湾的话就需要通过两个半岛之间的渤海海峡。 而处于庙岛列岛中间部分的歆岛则是能够占据的最有利位置。 无论如何,冯智彧都不打算放这些倭国使臣回去了,哪怕是李世民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也不行。 信息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大唐现在的发展趋势很好,势头也是蒸蒸日上,而且还多了很多原本不输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不管倭国是不是存心想要巴结大唐,相信只要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会做出应对的措施,哪怕是以现在的条件大唐不太可能和倭国正面对上。 对于倭国的历史冯智彧了解的不多,不过恰好现在这段时期是在冯智彧所了解的范围内。 因为这个时间段的倭国太特殊了,甚至是足以堪称是质变的时期。 如今的倭国正处于飞鸟时代,这个时代的倭国主体上还是奴隶制度,连封建制度都没到,而这个时期倭国名义上的统治者是他们历史上的第一个女性天皇。 推古天皇。 当然了,现在倭国还没有天皇这个称呼,和后世的习惯性认知不一样,历史上第一个使用天皇这个称呼的是汉人。 恰巧,冯智彧还见过。 是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李治。 历史上,李治的谥号是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倭国天皇这个称呼的来由冯智彧不知道,或许是有偏见,也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反正冯智彧一直都认为是倭国那边学汉人这边的。 毕竟唐朝时期算是倭国和中原沟通最频繁的一段时间了。 而推古天皇所在的飞鸟时代再往后就是奈良时代了,这个时代的倭国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大化革新。 说白了,这个所谓的大化革新就是倭国学习唐朝的制度,想要削减甚至是废除奴隶制度下官员和大贵族的利益。 冯智彧知道这段历史,因为大化革新和明治革新是倭国两次重要的变革。 大化革新是让倭国从奴隶制度转变成封建制度的一次革新,而后来的明治维新是倭国从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转变的革新。 正因为冯智彧知道这段历史,所以他就绝对不会让倭国和历史上那样去发展下去的。 或许即便是冯智彧不去管那些使臣,任由大化革新的发生也不会给倭国带来多少实力上的提升,最起码他们是不可能和同时代的唐朝所相比的。 但冯智彧就是愿意这么去做,哪怕是这样做没有收益或者是需要很长的时间之后才能看到收益。 只要做了冯智彧就舒坦,这,就够了。 以前冯智彧其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这个人的目光比较短浅。 在穿越之初他想的是怎么回去,而在确定回不去或者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后他选择了安稳的生活。 但是倭国使臣使臣的到来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或许还能够做很多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再摔死他们 不是说冯智彧就忘了这一段历史,只是人在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时所考虑的永远都是自身的安全和生存问题。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因为人只有在确定自己的安全和生活问题之后才能去想更多的事情。 想一想,如果冯智彧穿越过来之后只是一个小屁民,而现在他还在跟大唐的百姓一样舔舐着旱灾和蝗灾伤口的话他哪有那个心思去想那么多? 大环境不一样,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如果是穿越之前的那个社会的话冯智彧毫不犹豫的顶上去,但是现在不行。 虽然历史上很有名,但李世民所做的和后世所做的根本就没法比。 而现在,冯智彧最起码是能够确定自己的生存和生活了,所以在倭国使臣的到来之后他想起了那段历史,也愿意为那段历史去做一些什么。 虽然按照后世那所谓的时空穿越悖论来说他所做的这些很可能对后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但就算是为了个人情感的发泄他也愿意去做这些。 在后世他做不了什么,但现在在能做的情况下他又怎么不会去做? 不过说是这么说,现在的他依旧还是不行,因为按照冯智彧的想法可不仅仅是摆弄几个使臣那么简单。 冯智彧不会丧心病狂的把那些人在汉人身上所做的事情都做一遍,那样的话他就和那群畜生没有什么差别了,但他并不介意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种族灭绝?不不不,那太痛快了,那些人不值得。 倭国虽然人口不多,但大唐的徭役每年都需要很多的人,到时候想来是一个不错的劳动力补充。 而至于女子的话就很好说了。 在这个时代,战争俘虏的人都会被充入奴籍,到时候应该是一个不菲的收入。 虽然倭国的矿产资源不是很丰富,除了石见银山之外大多都是地表那种储量很低的矿产,但在这个时代重要的并不只是矿产资源。 人口,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资源。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 倭国的使臣不会在大唐呆个几天或者几个月就走,历史上的他们也是在大唐呆足了两年才返回的,冯智彧所做的一切都是提前准备罢了。 准备工作是很重要,但时间太长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嗯?娘子又出去巡视了?”冯智彧看着走进蒙古包的李丽婉。 自从程咬金离开之后这雪就停了,不是说一点儿都不下了,不过每天也只是下一点儿罢了,都赶不上化雪的速度了。 而随着时间长了上次雪灾所降下的大雪也被清理了一些,最起码道路是清理出来了,所以李丽婉在这样的前提下多了一个习惯。 每天出去转一转。 冯智彧现在在前套平原的声望是相当高的,这得益于他放任牧民进前套草原过冬以及煤炭的缘故。 “嗯,这是那些牧民送的东西。”李丽婉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然后跑到火炉旁边取暖。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李丽婉对这些牧民的看法也改观了不少,从最开始的不愿意接触甚至是敌视转变成了现在的欣然接受他们的好意。 还是那句话,大部分的百姓们其实都是向往平静且安逸的生活的,没有多少百姓愿意平生事端。 感恩这种情绪是个人就会有,只不过有些人会选择漠视而有的人会很重视。 “这些东西……”冯智彧看着李丽婉带回来的东西有些无奈。 血肠、奶砖和马奶酒,这都是些标志性的牧民食物,只不过冯智彧对这些食物并不感冒。 奶砖就不说了,冯智彧感觉和后世的酸奶嘎达差不多,他还曾经因为某位知名女星的缘故去买了一些尝尝,只不过那发酵之后的酸味儿他是真的受不了。 同样的还有马奶酒,听说马奶酒和蒸馏酒不一样,甚至还有蕴养肠胃的作用,只是冯智彧喝不惯这东西。 相比于马奶酒,冯智彧宁愿去喝白酒。 不过血肠是个好东西,这个冯智彧不忌讳。 “那些牧民们太热情了,每次妾身遇到的时候他们总是要给妾身塞东西,不接受他们还不高兴。” 李丽婉也是有些无奈。 她出去的主要原因还是自家的羊毛生意,但是冯智彧感觉她也是很享受这种交际的感觉,或者说是这种有事可做的感觉。 “这奶砖和马奶酒还是算了,为夫是真的吃不惯这些东西,每次吃完都感觉嘴里会有一股味道,要过很长时间才会散掉。” 看着袋子里的奶砖冯智彧直发愁。 “其实也挺好的,大宝很喜欢这个。”李丽婉笑着把奶砖取了出来。 果然,大宝很快就带着一身的雪花钻了进来,围着李丽婉直转圈。 看样子它很得意这个味道。 这段时间因为雪灾的缘故所以大宝算是暂时性的失业了,虽然冬天本就不怎么需要放牧,但有时候冯智彧还是会让大宝赶着羊去金河泊那边转转。 羊是也吃枯草的,不过冯智彧的主要目的还是想给大宝释放一下精力。 随着雪灾的到来放羊这事儿算是拉到了,不过大宝每天依然活得很是滋润。 以前在岭南的时候它可没见过雪,而长安这两年也因为旱灾的缘故几乎是没有下雪,更别说达到雪灾级别的这种雪了。 因此大宝很是欢乐。 看着蹲在李丽婉面前一口一小块奶砖的大宝,冯智彧的表情龇牙咧嘴的。 他很难想象这种大口吃奶砖的感觉,嘴里的酸味儿不得直冲天灵盖儿?就跟望梅止渴似的冯智彧单是想象就感觉自己的腮帮子直流酸水儿。 狗有很多都是乳糖不耐受的,不过大宝显然不在此列,因此冯智彧也就没有管。 “夫君,再有月余就要过年了,妾身想要宴请一些牧民,不知道可不可以?” 喂了大宝一块奶砖之后李丽婉就停了下来,她从来都不会喂大宝太多的东西。 “牧民?宴请他们干啥?”冯智彧有些不理解。 “是这样的,妾身这几天带着冯大转了转这周围,发现有很多牧民都有定居或者在这前套草原周围放牧到了冬天再来过冬的意思。” “就像夫君之前说的,我们最好是养羊取毛,所以妾身想要把这事儿定下来。” 李丽婉跟冯智彧解释了一下她的想法,这也算是她无意之间了解到的,想将其付诸行动。 “可以,到时候夫君陪你一起吧,让家里的厨子做个火锅就成,想来这种热乎的吃饭会很受他们欢迎的。” 冯智彧点了点头,虽然他放心李丽婉的能力但却不放心那些牧民。 草原的民风剽悍得很,他可不放心让自己的美娇娘去应付那些草原大汉。 有冯大跟着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立规矩 其实突厥人对过年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一直以来草原和中原的文化都不是共同的。 后世那是因为民族大融合的缘故才让很多的节日、习俗等等都传播开来了,而现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不行的。 早在小除,也就是小年的时候冯智彧就开始准备了。 虽然多少也知道一些,但草原的牧民对于汉人的热闹还是感觉到很好奇的。 作为大唐的领土,前套平原的汉人并不少,如果算上黄河对岸的话汉人的数量要远远大于草原牧民。 因为是在草原的缘故,所以冯智彧就准备一切从简了,本来他还打算让冯大去朔州那边取点儿火药回来弄点儿鞭炮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边都是牲畜,放炮容易吓着它们。 进入到前套平原过冬的牧民非常的多,冯智彧和李丽婉夫妇不可能全都宴请,就算是每家派出一个代表都有困难,所以最后只能是选择了一部分代表。 其实如果抛开民族之间的恩怨情仇的话,冯智彧认为这些草原牧民还是很好相处的。 豪爽,剽悍。 这是草原牧民的代名词,其实他们比汉人想象中的要更加重情重义,对于帮助过他们的冯智彧一直都很尊敬。 不过冯智彧对草原牧民的看法虽然改变了,但他却从未想过改变别人对草原牧民的看法。 任何人的悲欢并不能相通,这么多年下来草原对中原的伤害是毋庸置疑的,冯智彧不想强求任何人改变原本的看法。 更何况从冯智彧来到前套平原到现在才过去了多久?才多长时间就想看清楚一群人?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不过冯智彧并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的买卖肯定是会稳定下来的,因为在这样的情势下这些牧民都会争着抢着跟他合作,而这种情势一时半会儿是改变不了的。 如果这种情势发生了改变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大唐的统治除了问题,而且是朝廷失去了对草原甚至是对中原的掌控力这种程度的问题。 如果不是到达这个程度的话霸上冯家在前套平原的产业就是安全的,这些牧民也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至于大唐的统治?这个还不用太担心,因为最起码还能稳定个接近二十年。 就现在来说,这些草原牧民们表现的还是很好的,最起码积极性很高。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慢慢学起了汉语,虽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最起码现在诸如你好、谢谢这些日常用语他们还是能说一下的。 人很多,冯智彧因此特意让人另外用泥土制砖建了个类似围栏一样的建筑,不过没有顶。 吃的是火锅,所以热力还是有的,遮掩就足够了。 冯智彧和李丽婉夫妇二人坐在最中央的桌子上,看着一个个的牧民代表在懂突厥话的人指引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直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冯智彧才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今日能来的,说明你们都是和善的,是经过我冯智彧认同的人。” 冯智彧开口说着,然后每桌都有人翻译着,画面还是很和谐的。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但现在中原和草原是一个王朝了,所以我一直都在尽力将你们看成是自己人,而作为大唐的官员,我也愿意给自己人一些方便。” “正如我最开始所说的,能来到这里,那就证明你们的态度是好的,最起码是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这前套草原现在是朝廷租用给我的,我不介意你们过来过冬,甚至在情况合适的时候我还会允许你们在这里放牧,这都是之前就说好的事情,我就不多啰嗦了。” “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之前我的人带来的东西你们都见过了吧?所以想必你们也知道,我需要羊毛。” “羊皮也可以,但我要的只是羊毛,所以你们可以在夏季温暖的时候给羊剪毛,这样到了冬天它们就会再长出新的毛,并不会对你们产生损失。” “如同我让你们放牧过冬收取一定的费用一样,这些羊毛我不会白要你们的。”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用羊毛来抵消过冬和放牧的费用。” 随着冯智彧的话说出,翻译也尽职尽责的把冯智彧的话转述给了在场的牧民们。 很快,这个小小的露天餐厅就升起了一阵喧哗的声音。 在草原牧民的想法中羊毛的确是用来保暖的东西,但在这之前他们穿的都是羊皮袄,因此他们对于冯智彧制作的羊毛衣物很是喜欢。 虽然在看到那些衣物的时候他们也幻想过羊毛可以卖钱这件事情,但等到事实真的发生的时候他们还是欣喜若狂。 这和羊皮不一样,想要取羊皮就要杀羊,但羊毛不需要,甚至还能再生。 “好了,安静一下!” 冯智彧让他们短暂的欢庆了一下,算是让他们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但他的事情还没有说完,显然是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这样嘈杂下去的。 不管在什么时代,只要你有钱并且是别人所需求的人那你就是大爷,冯智彧现在就是这样。 现在这里的牧民可以说是都指望着冯智彧过生活,虽然离开了冯智彧和前套平原不会死,但日子会难过很多。 如果有捷径,那么谁不愿意走呢? “我给你们提供过冬的地方、放牧的地方,甚至还可以给你们找更多赚钱的路子,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这些其实都不必多说大家应该就清楚,毕竟没有人愿意给敌人好处,所以你们要考虑好自己的处境。” “如果有承受着我的恩惠但却依旧心向突厥王庭统治的,前套草原将不会欢迎你们,各种生意也都不会和你们合作。” “如果你们不仅心向突厥王庭的统治还做出有损我有损大唐利益的事情来,那么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到时候说我残忍。” 冯智彧扫视四周,目光中多多少少的带着一点儿寒意。 就如同他所说的,他不会去做那种资敌的事情,如果有人借用着他的方便做那些和他唱反调的事情那么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的仁慈从来都不是廉价的东西,即便是大唐的百姓他也不会随便乱给,更何况是这些才刚刚归属于大唐的草原牧民呢? 有奖有罚,自古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在草原过年 一直以来,冯智彧不管是做什么事儿、和什么人合作都喜欢想好最坏的结果,同样也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 这样不仅能起到警示的作用,更会让他在以后收拾残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他没有见过打草谷的场面,也没有见过颉利南下直至渭水的一路上汉人百姓都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所以一直以来冯智彧的思想还是受后世影响很大的。 他一直都认为这个世界在大环境上和后世是差不多的,对于这些牧民他也一直看做是少数民族的同胞。 不过这不是理由。 就算是同胞也没有就此做那些不堪事情的理由,更何况现在他们还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胞。 不过想归想说归说,大棒子打完了甜枣儿还是要给一个的。 “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我说的这些都是在你们有别样想法的前提下的。” “我知道,对于一个国家刚刚灭亡的遗民来说接受并且融入一个新的王朝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我也从来就没想过让你们现在就以汉人自居。” “但遗民就该有遗民的样子!” 冯智彧这话说得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丝毫不在意这是不是会对这些人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汉人奉行儒家之道,如果不是必要,那么大多数的汉人还是愿意以礼相待的。” “只要你们能证明自己的心意,我不敢说全部,但最起码要有半数甚至更多的汉人愿意去接纳你们。” “就以现在来说,哪怕是你们不以大唐的子民自居,但只要你们愿意去改变,我作为大唐的开国县子、太子少傅,愿意接纳你们。” “从今以后,只要你们恪守规矩,那么以后你们的牛、羊、皮子、奶制品等等等等我都会帮你们运送到中原去销售。” “当然了,这世间没有免费的东西,这些是有代价的。” “要么我会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收购然后我自己去卖,或者你们给我一定的费用,在货物卖出之后再把钱或者是换成粮食布帛等你们需要的东西给你们送回来。” “如果这些你们都不满意,那么还有最后一种办法,不过这种办法是有前提的。” “我可以派人护送你们去中原自行贩售,我会在这里面收取一定的费用,但同时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不过这种办法不是谁都可以选择的,必须是表现好的人才行。” “至于是在哪方面表现好你们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冯智彧说完就坐了下来。 如果但从合作或者是生意的角度来说他愿意这么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他给了牧民们三种选择的空间,而这三种选择都是极为优厚的。 别说既要收钱还要说优厚这种傻话,在这个时间点即便是朝官也没有人愿意出这个头,想要让草原和中原的贸易正常化最起码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行。 其他人要么有实力但不愿意出这个头,这类人以长孙无忌等为代表。 要么就是愿意出这个头但没有实力,这类人以魏徵、孔颖达等为代表。 还有一种是属于极右势力也有意愿的,但他们依旧是不能成功的,因为朝廷不会允许。 这类人以五姓七望这种心怀不轨的人为代表。 所以说能找到冯智彧这么一个既有意愿又有实力朝廷还认可的人是很难的,而且冯智彧收的只是合理的费用,这怎么能算是给出的条件不优厚? 要知道,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个恒定的规则或者是价格,晴天的雨伞和雨天的雨伞还不是一个价钱呢! 小小的露天餐厅很快就又嘈杂了起来,牧民们纷纷开始议论着冯智彧所说的这些事情。 和冯智彧的想法一样,他们也认为冯智彧给出的条件是很优厚的。 他们世代都居住在草原,而这两年大唐和突厥的冲突他们也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知道冯智彧给出的条件是真的优厚。 很快,牧民们就商议出来了一个结果。 没有来的人不算,就说这些来的人全都表示愿意把所有的东西都出售给冯智彧,让冯智彧自行处理。 这就是经典的小农思想,不管怎么说把钱拿到手才最能让他们安心,把东西交给冯智彧等卖完了再给他们钱这点他们接受不了,因为他们还要承担价格变动的风险。 至于最后一点不是没有人考虑过,但是却没有人选择。 牧民们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冯智彧说的最后这个条件就是给他们画的大饼。 不是说这个大饼就是空画出来的,它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但最起码不是现在。 因为冯智彧还要对他们进行考察,最起码在确定他们是真心想要安稳的生活或者是心向大唐之后才会决定这批人的人选。 因此,在这种条件、情势以及限制下,所有人都选择了将东西出售给冯智彧。 “好了!”冯智彧拍了拍手,让有些沸腾的场面稳定了下来。 “既然大家都做好了决定,那么明年开春雪化的时候我就会派人来这边,到时候就会把这件事付诸行动。” “今天,是我们汉人的新年,如果你们心向大唐,那么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也会是你们的新年。” “我准备了一种算是特色的吃饭方式,大家敞开了吃!今天所有的吃食和酒水都由我冯智彧供应!” “哦哦哦……” 冯智彧的话引起了一点儿小轰动。 草原上的牧民可以说是后世蒙古族的先祖,因此他们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原本气氛因为冯智彧的缘故多少有点儿紧张,但现在随着冯智彧这句话的出口气氛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蒸馏酒早在程咬金到草原的时候就已经在前套平原流传起来了,只不过量不是很大,再加上价格昂贵且今年又是个灾年,所以大部分牧民都是想着蒸馏酒流口水但不舍得去买。 因为民族特点和草原这个地域的原因,他们很喜欢蒸馏酒的烈,早在他们入席的时候就看到了蒸馏酒。 现在冯智彧都开口了,他们自然就嗨了起来。 所有人都学着冯智彧和李丽婉夫妇二人的样子在铜锅里涮起了羊肉。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热腾腾的火锅加上入喉似火的蒸馏酒,现场的气氛一度被推到了高潮。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草原上的宝贝 这次宴请牧民的事情冯智彧早就考虑过,不过他一开始没有说出来,只是想等着最后直接让人去落实就好了。 不曾想,李丽婉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也算是夫妻同心,心有灵犀吧。 冯智彧早早的就让胜州刺史送信给了长孙家,定了十好几个铜火锅。 历史上,涮羊肉这种吃法就是元朝时期发明出来的,冯智彧对这个不太了解,毕竟除了后世的京都很少有吃正宗涮羊肉的,不过在他看来应该是和蒙古人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这次冯智彧准备的可不是正宗的老京都涮羊肉,而是更接近后世巴蜀地区的辣火锅。 辣椒是他出发之前从霸上带来的,想来这种火辣辣的感觉会很受草原牧民的喜爱。 而事实显然和冯智彧想的差不多。 辣是一种痛觉,所以在最开始吃的时候这些牧民们都还有些不太适应,但看冯智彧和李丽婉所吃的锅里也都是如同他们一样红彤彤的就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冯智彧可以说是他们未来温饱生活的保障了,他们虽然对辣椒的初体验并不好,但却也不想拂了冯智彧的面子,所以也就坚持着吃了下去。 不过这吃不要紧,一吃他们反倒是感觉停不下来了。 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冯智彧微笑着看着越来越火热的场面,满脸都是笑意。 他早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因为从后世的统计来看真的极少有人不吃辣,而无辣不欢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这个时代和后世是完全不同的,这个时代的北方没有暖气地暖这种高效的取暖手段,所以草原上的人们整个冬天都在追逐着那种温暖的感觉。 而吃辣椒的感觉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温暖,但在人的感受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没一会儿,终于是有人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了冯智彧的桌前。 “长生天再上,我们能有今天一切都是托了您的福,我是为数不多会说汉话的人,所以我代表我们这些愿意成为大唐人的突厥人敬您一杯!” 不得不说这个草原汉子很会说话。 他没有那种阿谀奉承,更没有谄媚讨好,只是根据最实际的情况说了最实际的话,没有太过美化,但却又不会太过突兀。 有时候,把话敞开了说往往更容易收到别人的好感。 因此,哪怕是冯智彧不太喜欢喝酒也和他喝了一杯。 “我们不会扭扭捏捏,所以想问您一下,这个釜里的东西……” 虽然嘴上说着不会扭扭捏捏,但这个健硕的草原汉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他看来这有些不太好。 “这是辣椒,可以说是一种香料,也可以说是一种绿菜。”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岭南人,这些是我在骠国发现的,目前来说整个大唐乃至整个草原、西域、高句丽等等地方就只有我有。” 听着冯智彧的话汉子有些失望,不过冯智彧接下来的话让他又升起了希望。 “现在这辣椒的产量还比较少,这些都是我从长安来这边的时候带的,不过现在我还在让人继续种植,想来最晚到明年的冬天你们就能吃到了。” “真的吗?”草原汉子大喜过望,脸上的喜悦之色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真的。”冯智彧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汉子马上转身对着所有的牧民解释了起来,而后氛围又达到了一个另一个高潮。 所有人都端起了就被,虽然他们因为不会说汉话而没有开口,但冯智彧却明白他们想要说什么。 端起酒杯和这些牧民们又喝了一杯,然后冯智彧就坐下了。 现在他使用的杯子不是后世的口杯,两杯下去都有半斤酒还要多了,他可不想喝多了。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冯智彧不喜欢。 不过就在他坐下的时候,那个和他说话的汉子跑回了自己的桌子上,和其他的牧民们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之后就跑了出去。 冯智彧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牧民们脸上的表情他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并不妨碍冯智彧能感觉到他们的善意。 “公子,翻译说他们是在商量一些事情,好像是要送给您什么东西,只是有些话都是他们平日里很少用到的,所以我们的人也是听不懂。” 冯智彧了然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健硕的汉子很快就回来了,同时怀里还抱着两个大包袱,能进来就说明包袱里面的东西最起码是安全的。 虽然是个露天的餐厅,但门口还是有守卫的,汉子在进来的时候也要经过检查。 “我们草原没有什么东西,牛羊这些东西您不缺,但这些东西就算是我们也很少能吃到,算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 汉子把两个大包袱打开并且放在了桌子上,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包是有些干瘪的红色,另一包同样也有些干瘪,只不过却是黄白色的。 “这可是稀罕东西啊。”冯智彧笑了,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您喜欢就好。”看着冯智彧惊喜的样子汉子也是很高兴。 这个草原汉子拿来的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便宜东西,是属于那种就算是冯智彧也不太容易搞得到的东西。 那个红色的是沙果,是草原的特产之一,不过现在摆在冯智彧面前的是被制作成了果脯的沙果。 所谓的沙果其实和苹果长得没什么区别,只是大小要比苹果小不少,沙果也是苹果属的植物,只不过草原的沙果算是特产。 在后世,沙果算是一种地标性的农产品了,不过就只有扎兰屯附近的沙果才是最出色的。 冯智彧尝了一下,被制成果脯的沙果口感不错,酸味不重但甜味却很明显。 而相比于沙果果脯,另一个包袱里的黄白色东西显然更受冯智彧青睐一些。 那些不是果子,而是蘑菇。 口蘑,也是草原的特产之一。 汉子拿过来的这些口蘑都是风干了的,这也是能保存到现在的原因。 其实很早冯智彧就馋这一口了,毕竟口蘑的鲜在后世可是出了名的。 他来到草原的时候就有过想法,不过那会儿草原都已经入冬了,季节不合适,所以冯智彧就放弃了。 没想到,现在一大包口蘑,还是风干之后的口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巴尔思·乌云 即便是在后世,口蘑也算是一种价格高昂的菌类了。 口蘑就只有在草原才有出产,大多生长于羊粪和羊骨多的地方,出产量并不高,最起码在后世是出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现在因为政治局势的原因导致能够进入中原的口蘑并不多,能吃到口蘑的汉人也没有多少,因此口蘑的名声还没有起来。 不过这确确实实是一种好东西,有着后世记忆的冯智彧是清楚的。 “我喜欢这个。”冯智彧抓起了几个风干的口蘑。 他有些等不及了,直接让冯大取来了一盆温水,将风干的口蘑扔进水里泡发。 “这东西就只有草原有,如果你们放牧的时候看到了可以采下来风干,到时候直接找我的人就行,我会吩咐他们收购的。” 冯智彧盯着铜盆里的口蘑,嘴里还和汉子说着。 “不不不,这些都是草原上长出来的,虽然不多,但我们经常能见到,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们以后放牧的时候就帮着您注意一点儿。” 听着冯智彧的话汉子赶忙摇头。 他,甚至所有牧民现在的想法就一个,那就是尽量讨好冯智彧,最起码要保证冯智彧现在许诺他们的贸易和像允许他们进入前套草原过冬的事情不会无疾而终。 口蘑对他们来说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就好像是中原的百姓下地时捡到了兔子一样。 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顶多就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而对于他们这种最底层的人来说,满足口腹之欲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如果能够用来做别的事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 因此在他们看来这些口蘑算不上是什么,如果口蘑能让冯智彧保留下来今天说的一切都长久有效,那么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送给冯智彧。 “不,你们还是不懂。”冯智彧把目光从铜盆中的口蘑上移开,微笑着看着那个草原汉子。 “这东西现在在中原还没有多少,基本上就只有零星的一点儿会流入中原,不过这东西我能让它变得很贵很贵。” “这是您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一种无意之中得到的食物,而且还不是能当饭吃的食物。” “您对我们有恩惠,所以如果您喜欢我们就会送给您,不需要报酬。” 草原汉子很是坚定的摇头,拒绝了冯智彧收购的想法。 冯智彧挑了挑眉,不得不说,他现在对这个汉子有点儿好感了。 “你叫什么?”看着有些倔强的汉子,冯智彧开口问道。 “我叫巴尔思·乌云。”汉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就叫你乌云吧,可以吗?” “您随意。” “乌云,如果我说这种你看不起的东西贵到了就这么一包就足以换来十几头羊的价格呢?你依然愿意分文不取的送给我吗?” 冯智彧直直的盯着乌云,目光炯炯。 “愿意!”乌云丝毫没有迟疑。 “为什么?”冯智彧愣了,他不理解。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贪婪是人类的通病,冯智彧敢说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喜欢钱不喜欢富足的生活,区别只是有些人能把自己的欲望管控地很好而已。 但乌云毫不迟疑的给出了答案,这让冯智彧有些惊讶,也很不理解。 “您也说过了,现在中原并没有多少这个东西,所以这东西现在在中原也是没有价格的,而您说的价格昂贵到了这么一点儿就能换到十几头羊那是您的努力。” “如果没有您的努力,那么这些东西依然还是那个在草原上不值钱的东西,它们的作用也仅是为我们这些牧民提供一些与众不同的滋味而已。” “所以说,所谓的价值都是您通过努力所产生的,而不是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有这个价值。” “既然是这样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啪啪啪…… 听了乌云的回答,冯智彧忍不住地为其鼓起了掌。 不得不说,这个乌云很是通透,虽然他可能从来都没读过书,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复杂的官场和商场,但在看待事情这方面却是极为地通透。 就如同他所说的,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口蘑的贸易,别说是口蘑贸易了,就算是牛羊和粮食这种这个时代常见的贸易都不多。 因此这口蘑基本上冯智彧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他不下功夫推广,那么这口蘑就一文不值。 如果他把后世那些口蘑做法拿出来,那么这口蘑就势必会收到官员、贵族甚至是商人这些阶层的追捧。 推广很简单,现在冯智彧还和程家酒楼合作推广蒸馏酒呢,就是个顺便的事情。 而除了程家酒楼之外还还有别的推广方式。 “好,就冲你今天的这番话,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明年到前套草原过冬不需要缴纳任何的东西!” 冯智彧看向乌云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冯智彧从来都不是那种以怨报德的人,如果人家愿意对他流露出善意,那么他也会毫不吝啬。 这次乌云没有拒绝,在草原的习惯里拒绝对方的好意是不把对方当朋友的意思。 虽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和冯智彧说朋友这两个字,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情顺水推舟地就成了,一味地拒绝反倒是不美。 乌云把冯智彧的话翻译给了在场的牧民们听,而牧民们也是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对于冯智彧来说每年收的这些过冬费算不上什么,但对于牧民们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能省下,那自然是最好的。 “夫君,这个东西很好吗?”看着乌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冯智彧身旁的李丽婉好奇的开口问道。 她没有见过口蘑,更没有吃过了,口蘑的历史有多久冯智彧不知道,但真正的兴盛还是满清入关之后的事情。 现在才是唐朝时期,口蘑贸易得有几百年才能兴起,所以口蘑并不出名,李丽婉虽然是公主但没吃过也属于正常。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一会儿娘子尝尝就知道了,不过好吃归好吃,但却不能多吃。”冯智彧看着李丽婉笑了起来。 李丽婉是个很喜欢吃的人,或许以前她不是很喜欢,但在嫁给了冯智彧之后她见过了吃过了很多以前她没吃过的东西,好吃的性格也算是被培养了起来。 然而正如冯智彧所说的,口蘑好吃是好吃,但是却不能多吃。 口蘑中的嘌呤高的吓人,冯智彧可不想李丽婉以后被痛风所折磨。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王家人的忠心,冯智彧的商业计划 在后世,口蘑之所以那么抢手和鲜这个字是分不开的。 为了不辜负这口蘑,冯智彧特意让人重新准备了个火锅,用这口蘑做汤底。 不得不说,真的是鲜。 “哇!这味道……”吃了一口锅里的冻豆腐,李丽婉的双眼都亮了起来。 用口蘑做汤底,而且基本上没有加其他的东西,这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口蘑原本的鲜味,而冻豆腐又是最吸汤汁的东西。 豆腐在冻过之后除了内部会形成蜂窝状的孔洞之外还会让其多少带上一点鲜味,基本上能够完全祛除豆腥味,两者结合形成了一加一大于而的效果。 “刚才我跟巴尔思乌云说就这么一点可以换十几头羊,娘子你说为夫的说法夸张了么?” 一边吃着口蘑锅里的涮肉,冯智彧一边笑着问道。 “不夸张,妾身感觉只要把这东西送到宿国公家的酒楼里已经会引起轰动的,到时候怕是会有人为了吃这个蘑菇不惜花费大价钱的。” 对于吃这方面,整个大唐可能除了冯智彧之外没有人再比李丽婉更有发言权了,因为出自冯智彧之手的东西就属她吃的最多了。 而李丽婉的话也证明了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鲜味是汉人独有的一种对味道的形容词,是英语无法表达的。 在英语中,对于鲜味大多也都是用美味或者新鲜替代。 现在因为这口蘑,冯智彧有了点儿别的想法。 就现在来说,前套草原地区的贸易基本上被他垄断了,而和能和前套草原相提并论的后套草原和西套草原都会因为朝廷的原因拒绝牧民们进入。 这样一来理论上来说能够直接接触到这些牧民的也就只有冯智彧了。 当然了,这是到目前为止的,后续只要有人发现了这商机的话是肯定会介入的,最起码五姓七望是肯定坐不住的。 虽然在政治层面上来说朝廷不会愿意他们和草原牧民多做接触,但那也只是表面层次上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可能多到滴水不漏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在表面层次上冯智彧是被朝廷许可的,而五姓七望虽然可以用后世皮包公司的做法去做这种生意,但肯定是不如冯智彧这种光明正大的人做得大。 后套和西套草原附近的水系比较少,而且因为朝廷的原因牧民们不可能太过靠近。 相比之下,前套草原周围有金河、紫河、诺真水三条水系,更适合草原牧民们南下过冬。 所以说这个本来因为各种原因不被朝廷重视的前套草原现在反倒是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现在冯智彧需要的就是时间而已,毕竟现在在前套草原过冬的牧民等到夏天的时候还是会往北方迁移的,现在前套草原已经到负荷了。 羊是一种比较坑爹的牲畜,它们连草根都能抠出来吃了,所以在同一片草场上能够大量放牧牛马,但相对的能放牧的羊的数量就要削减很多。 太多的话会导致土地沙化水土流失的,久而久之这片草原也就毁了。 而随着牧民的迁移前套草原的情况迟早会传遍这些突厥遗民。 就现在来说,冯智彧的商业帝国已经初具雏形了。 思及至此,冯智彧转头看向了正在埋头干饭的李丽婉。 “娘子,家里的事情都是你在负责,回头你跟王强说一下,这口蘑前两年咱们就如同那巴尔思乌云说的那样不花钱收购了,但是肯定不能一直这样的。” “这是门大生意,如果想要长久的话就不能贪图小便宜,或过很长时间这些牧民们依旧还是会把口蘑送给我们,但他们肯定会心有不满的。” “等那时候或许表面上没什么,但肯定会有人在背地里把这口蘑卖给别人的。” 冯智彧现在是一门心思想要垄断这口蘑的生意。 在前世冯智彧还是很反对垄断的,至于反对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而且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因为他穷! 但是现在不同了,正所谓吃独食儿是不行的,但若是吃独食的是自己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最起码冯智彧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他垄断归垄断,但是不会坑穷人的钱! 好吧,其实这样也挺无耻的,不过相比于五姓七望这种连粮食都想垄断的人来说冯智彧还算是好的了。 “嗯,妾身知道了。”李丽婉抬起了头,秀气地擦了擦嘴。 “以后草原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王强吧,他跟为夫的时间是最长的,也是我最放心的,交给别人的话怕是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冯智彧补了一句。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 这是个用很不变的真理,绝大多数人不管是多么的真心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诱惑的增大而改变,能找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很难。 “不得不说夫君真的是捡到宝了。”说到王强,李丽婉表示她有话说。 之前霸上冯家的生意一直都还处在没有开始的状态,所以李丽婉也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的机会,但在到了这前套草原之后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对于王强的能力李丽婉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走的地方多,接触的人也是形形色色的,独特的经历早就了王强现在沉稳的个性和远超常人的能力。 王强在和牧民们交涉的时候缩展现出来的能力让李丽婉很是赞叹。 她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曾经落魄到了几乎要被饿死的人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王强一家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他们给我办事儿已经很长时间了。” “上到西域突厥下到骠国流求,前有找寻各种东西后有管理茶园生意,他们做的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什么纰漏。” “可能他们唯一的失误就是在远洋的时候弄丢了两艘船吧,但即便是这样他们还是一个不少的返回了,更是带回来了为夫所需要的东西。” 说到王家人,冯智彧也很有感触。 仔细算一算,王家人跟着他已经有六年多了,这六年的时间里他们帮着自己办了不少的事儿,更是背了很多莫须有的锅。 像土豆红薯甚至是大宝的来历都被归咎在了他们的身上,而就算是在冯智彧没有特意交待的情况下他们也从来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更别说他们的忠心了。 要知道,冯盎上次为了参加冯智彧婚礼来长安的路上去过余杭茶园,但在没有冯智彧同意的情况下王顺直接给拦下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该回去了 这次宴请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牧民们得到了以后温饱生活的保障,而冯智彧得到了沙果和口蘑这两样极具潜力的东西。 说宾主尽欢一点儿都不为过,甚至可能还要更好一点儿,因为冯智彧和牧民之间的关系也更进了一步。 牧民们并不是很难相处,因为他们也算是最普通的那些百姓,他们也需要生活。 而对于愿意帮助他们的人他们也愿意表露出内心最深处的善意。 原本冯智彧以为在草原过的这个年应该是索然无味的,但事实上却远比他想的要好得多,而这原因就在那些牧民上。 冯智彧是除夕的那天宴请的那些牧民,而等到大年初二的时候巴尔思乌云就又来到了冯智彧的蒙古包前。 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是在王强和冯大的陪同下来的。 这事儿是李丽婉敲定的,因为当时冯智彧去胜州找那个刺史去了,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卸货的一幕。 巴尔思乌云成了前套草原这些牧民们的代表,所有的牧民都在统计好自家的数量之后就把羊皮全都交给了他,由他作为代表送到冯智彧这里来。 牧民们没有马车,不是说一辆都没有,毕竟他们是游牧民族,光是游牧时也是需要马车牛车之类的工具来拉帐篷和日常用具这些,只不过相对于货物来说这不够用。 所以是王强去找的车,有从牧民家里暂时借用的,也有在黄河对岸汉人那边借用的。 不过这批东西里可不只有羊皮,还有大量的口蘑和沙果果脯。 沙果的产量不高,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种沙果,而在适合种沙果的地方也就只有扎兰屯的产出的沙果品质最高,所以沙果果脯的数量相对来说不是很多。 只有两个马车。 这个数量看上去很多,但这都是牧民们集合起来才有的,平摊下来每家其实没多少。 口蘑也是一样,虽然比沙果果脯多了一个马车,但分下来也没有多少。 不管是沙果果脯还是口蘑对于牧民们来说都是一种饮食上的调剂而不是什么必需品,所以牧民们虽然有制备这些东西的习惯但都不会很多。 不过明年应该就会变多了,因为冯智彧直言表明了他很喜欢。 “王强,结算的时候给他们涨一成的价钱。”冯智彧直接对着王强喊道。 他从来都不是个吝啬的人,这些牧民们愿意对他表露善意,那么他也会相应的回馈一些出去。 巴尔思乌云有些不太乐意,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是他们对冯智彧愿意出头帮助他们倒卖畜牧产品的谢意,冯智彧这么做在他们的文化里有点儿侮辱人的意思。 草原民族就是这样,他们给你东西你如果不收的话他们就会感觉自己被侮辱轻视了。 不过冯智彧只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巴尔思乌云的嘴。 “你们突厥人讲究豪爽,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这么做有些侮辱人的意思,但在我看来这和你们送我东西一样。” “你们既然愿意送东西给我,那么我也愿意送一些东西给你们,按照你们的说法,如果你们不接受的话也是在侮辱我。” 巴尔思乌云张口结舌,但却无话可说。 因为在他们草原民族的角度来说冯智彧说的也是在理的。 “收下吧。”冯智彧拍了拍巴尔思乌云的肩膀。 “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一些和羊毛相关的生意,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到前套平原的愿意,所以我收购你们的羊皮和羊毛的价格肯定是偏低的。” “毕竟是经商,这是难免的。”巴尔思乌云赶紧摆手,表示自己理解冯智彧所说的。 “不过说归说,这那些羊毛制作的东西你们也见过,这东西就只有家会做,所以羊毛这东西也就只有我会收购。” “相比于羊皮,羊毛肯定是要便宜一些,但综合下来肯定是比你们直接卖羊皮更划算,而且我也能够保证在收购羊皮这方面我给的价格也是最高的。” 巴尔思乌云点了点头。 虽然这两年中原和草原的贸易交流很少,但是以之前的情况来说冯智彧给的价格的确是不算低了。 不过说真的,就收购这一点来说冯智彧还是更倾向于羊毛而不是羊皮,毕竟他要用到的也就是羊毛,而不是羊皮。 虽然脱了毛的羊皮也可以用来做一些皮套之类的东西,但毕竟在现在的环境下来说受众还是太小了,没有什么利润的空间。 不过这毕竟起步阶段,以前也没有什么单做羊毛的生意,这是不可避免的,冯智彧相信随着他把羊毛生意做大之后这种情况就会好转的。 “王强你也接触过了,后续他会留在这里,这边的生意也都会由他来主管,你们后续和他对接就好了。” “如果有事情的话你可以找他,有什么困难的话也可以和他说,如果情况合适的话我会适当的给你们放宽一些,或者暂时性的提供一些援助。” “比如今年的雪灾,你们有困难我可以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提前把货款给你们,或者相应的提高一下收购货物时的价格。” “但是你们也要知道,虽然我愿意给你们提供帮助,但这不是你们任性挥霍我好意的原因。” 对于这第一批愿意与中原或者说汉人接触的突厥人,冯智彧真的是给足了善意。 在这个时代来说,一个像冯智彧这样地位的人愿意对百姓,甚至是突厥百姓做出这样的让步是很难得的。 民族之间的敌意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 “长生天再上,我代表他们感谢您的慷慨。”巴尔思乌云右手握拳放在左心口,微微低着头。 这是他们突厥人表示谢意的礼仪。 巴尔思乌云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得到这样的帮助,而最讽刺的是这份帮助的来源竟然是一个汉人,而非突厥人。 再次拍了拍巴尔思乌云的肩膀,冯智彧没有说什么。 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来到前套平原的事情大部分都解决了,甚至还有了远超预期的进展。 现在自己的心也冷静了下来,或许…… 该找个时间回去了。 长安,还在等着自己呢。 五姓七望是他早已经确定的敌人,而除了五姓七望之外还有一群倭国的使臣在等着自己回去处理呢。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急赤白脸的互怼 冬天的路要更加难走一些,冯智彧来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这么冷,但回去的时候整个北方都处于最冷的时候了。 出发的时候还是大年初五,路上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等冯智彧夫妇到了长安的时候都已经是二月底了。 “听说你这一趟草原之行做了不少的事情?”甘露殿里,李世民和冯智彧相对而坐。 李丽婉去后宫找长孙皇后了,李世民和冯智彧这俩爷们儿要谈一些正事儿。 “事情是弄了不少,但效果还是比较小的。”冯智彧喝了口茶,对老丈人的乐观他表示不赞同。 “今年那羊毛的生意刚刚开始,不过犹豫我后来把货都运到草原的缘故长安附近的需求量和渴求度很高。” “明年吧,长安这附近的销量应该能到达一个顶峰,毕竟羊毛制品不是一次性消耗品,不需要每年都买。” 羊毛制品在这个时代就是这样,虽然很有用,但真的算不上什么太赚钱的买卖。 现在是刚起步的阶段,那些羊毛护膝之类的小件儿也就算了,羊毛衣和毛裤是普通百姓消费不起的,主要的客户群体还是那些官员贵族。 最少还要两年左右吧,那时候才是降价向普通百姓开放的时候。 冯智彧不是什么烂好人,有机会能收割一波利益他肯定会去收割,不会因为那些无畏的善心而耽误事情。 因为就算是他真的愿意牺牲利益去给百姓们送温暖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大唐有多少人?他霸上冯家这个小作坊一年才能制作多少羊毛制品?杯水车薪罢了。 更何况,羊毛的收购冯智彧也是花了钱的,就现在羊皮和羊毛这些原材料的价格就是百姓们消费不起的,更别说冯智彧还要保证不亏本,里面还有人工的费用。 他自己还缺钱用呢,怎么可能为了造福百姓就让自己亏本儿? “那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弄?”李世民没有接冯智彧的话,反而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您就收一收吧。”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酒精这些算是免费给朝廷打工的我就不算了,就说这羊毛生意我可以按照正常价格收购的羊毛,就算是当初朝廷的战利品也是一样。” “不仅如此,我还按时稳定缴纳相应的商税,甚至还让了三成纯利给您,您还不知足?” “就算是薅羊毛也没有您这样的啊,逮着一只羊薅谁能受得了?您就算是不为我考虑也得为丽婉考虑考虑吧。” 虽然李世民没有明说,但冯智彧直接就听出来了自己这老丈人的意思。 前套平原上的事情他都知道,羊毛制品的价格他也知道,这话一出口冯智彧就知道他是在打自己这点儿钱的主意呢。 所以说这人呐就不能让步,只要让步了就没有个头儿了。 今年因为曲辕犁和马蹄铁的缘故正是大唐大量用铁的时候,而之前大唐的铁矿开采量一直不高,毕竟之前没有现在这么多需要用铁的地方。 马蹄铁和犁头都算是铁的消耗大户,以之前大唐的开采量来说显然是不够的,但是加大开采量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支出。 因此,想都不用想冯智彧就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做人哪有这样的? 小心思被冯智彧点破,哪怕是李世民这个老赖皮脸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的不说,就现在来说冯智彧乃至整个岭南冯氏对朝廷都是没的说的。 细算一下,从最开始的冯智戴带兵援助征讨罗艺到冯智彧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京,再到冯智彧“牺牲”自己的名声提出勒石记功的方法,哪个方面没说明冯家的心? 更别说之后还有制盐、锻铁、酒精和马蹄铁这些了。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连李世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薅了冯智彧这么多了。 “这不是这两年大唐的光景不好么,再加上军备、蹄铁和犁头的缘故朝廷的支出有些大,有些入不敷出了。” 李世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他从冯智彧那边得来的东西和钱财是真的不算少了。 “那您怕是忘了我这个小家是什么情况了。”冯智彧挑了挑眉。 他知道自己这老丈人为了朝政和民意等方面会很不要脸,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么的不要脸。 “前两年我和丽婉可都是靠着俸禄甚至是丽婉的例钱在过日子呢,再说了,建府的事情都还是您出了很多的木材呢,这您都忘了?” “这不就对了?你也知道你建府的时候朕出了不少的力,这会儿不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么?” 反正已经被点破了,李世民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不是,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啊!”冯智彧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历史上有名的老丈人竟然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不要脸了啊,蝗灾那年我们岭南冯氏可是出了四十万石的粮食,这个可是白白给您的,没要您一分钱啊!” “你也说了那是你们岭南冯氏的,再说了,你们拿出粮食来也不是毫无收获,那事儿之后你们岭南冯氏的声望不说赶超五姓七望,但最起码在百姓心中已经不低了。” “我这次没和你们岭南冯氏要,是和作为襄城公主驸马的你冯智彧要!” 要说这耍起无赖来李世民可是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就把什么泰山大人的矜持和皇帝的脸面都给扔了,急赤白脸的和冯智彧掰扯了起来。 “行!就算您和儿臣我要,但是后来我没给您东西吗?”眼见自己老丈人是真的脸最后一丝脸皮都不要了,冯智彧也直接怼了起来。 “勒石记功的主意是我给您出的,五姓七望的敌视也是我背着,土豆和红薯也都给您了,现在连马蹄铁和曲辕犁都给您了,您还说我没拿出来什么东西?” “那不算!那是你给襄城的聘礼!”李世民也知道自己如果说道理的话肯定是说不过冯智彧的,所以他直接就冯智彧说什么他都反对就是了。 “您说这是嫁妆?那酒精呢?儿臣和程氏酒坊合作这事儿还给您抽了三成利呢……” 李丽婉和长孙站在甘露殿的门口,看着殿内的翁婿二人丝毫没有礼仪地争吵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对养母女面面相觑,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和自己一样都是震惊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身份的优先级 是夜,冯智彧夫妇被留在了皇宫里用晚膳。 至于下午的争吵不管是李世民还是冯智彧都没有当回事儿,而见两人如此平和的吃饭,作为目击者的长孙皇后和李丽婉也不好再提起。 其实这所谓的争吵根本就算不上是争吵,最多算是一种感情的宣泄。 当初冯智彧是因为李世民对倭国使臣的处理感到不满才选择去前套草原静静心的,这一点李世民也知道,所以他没有阻止,而是很痛快的就批了冯智彧的申请。 他知道,冯智彧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僵化,这算是冯智彧主动的退了一步了,李世民怎么可能不借坡下驴地走下来? 说到底,结合冯智彧和岭南冯氏这两年的表现来说,李世民是满意的,而在他和冯智彧难得的争吵中冯智彧也率先让步,所以他对冯智彧的好感还是如同以前一样。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应该是他不理解冯智彧为什么这么仇视这些倭国使臣。 这两年皇宫里的膳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这一点上冯智彧从岭南带回来的厨子算是功不可没。 霸上冯家除了冯智彧之外恐怕进宫次数最多的应该就属他家的厨子了,比李丽婉这个出嫁的女儿都多。 酒足饭饱,李丽婉一边和长孙皇后一起逗弄着才三岁不到的小李治,一边憧憬着自己怀孕生子的画面。 而另一边,冯智彧和自己的老丈人则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胡椅上。 “朕的人说你从岭南调了一些人去了歆岛?”李世民状似不在意地问了起来。 “嗯,我让他们在那里呆着了。”冯智彧也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很干脆的承认了。 在岭南还好说,但若是到了长江甚至是大运河附近这些人的消息就瞒不住李世民这个皇帝了,所以冯智彧也没有打算死皮赖脸的不承认。 那样子没有什么意义。 “你为什么这么仇视那些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几个家奴吗?”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见冯智彧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他索性也就不装了。 “这么说吧。”冯智彧轻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全都是轻松。 但说出来的话就和他的表情和语气不太一样了。 “这这件事儿上,您可以不帮我,但是最好不要阻止我。” 丝毫不顾及李世民的感受,冯智彧就这么干脆且直接地说了出来。 “任何时候任何事儿我都可以和您商量,就好像这一次。” “我可以退一步,哪怕是退到西套平原上去,您不帮我不站在我这边没关系,毕竟您是皇帝,是大唐这个大家庭的家长,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所以我不在意,因为我可以自己来。” “但若是您阻止我,那我只能对您说一句对不起了。” “我依然还会是您的好驸马,是大唐的好臣子,但我不说您也知道,做一个好臣子和想要做一个好臣子是有区别的。” “在任何人任何事情上,主动的情绪永远要胜于被动的情绪。” 李世民的眉头紧锁再也没有伸展开来,旁边侧着耳朵听着的长孙皇后和李丽婉也是一阵紧张。 李世民本以为冯智彧就是在岭南娇惯出来的孩子脾气,是觉得他帮了自己这么多但自己却不支持他而感觉到不高兴了,但他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冯智彧的话他理解,而且理解的很透彻。 所谓想做一个好臣子的意思就是和冯智彧现在一样,只要有事情就会尽力的想办法去解决,哪怕以他一个开国县子和太子太傅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权利。 而做一个好臣子的意思就不太一样了。 做一个好臣子可以理解为做一个让皇帝称赞的臣子,但这个范围太广了。 顺臣也是好臣子,皇帝说什么就会做什么,但是在李世民的期望中可不是想让冯智彧做这么一个臣子。 做一个顺臣是好事儿,但这种人往往在皇帝没有开口的时候他们都不会有动作,即便是皇帝开口了他们也会尽力的把事情做好,但却不会多做。 现在在回过头来想一想,如果冯智彧成了这样的一个臣子会怎么样? 扭力投石车、火药、马蹄铁、曲辕犁甚至是土豆红薯他都不会拿出来。 做一个好臣子很简单,皇帝说什么就听什么就好了,有道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皇帝没要求还上赶着的臣子可不是顺臣。 甚至连个好臣子都算不上。 看着眉头紧锁的李世民,冯智彧的表情轻松,似乎丝毫不会为此而担忧。 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哪怕是来到大唐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在他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底线,从未变过。 那就是他首先是个华夏人,在那之后才是一个大唐人。 对于倭国的那群矮子,除了少数的几个败类会没有反应甚至是跪舔之外,冯智彧相信剩下的华夏人都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决定。 “你自己注意一点儿,别让人抓住了把柄,不然的话到时候就算是朕恐怕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朝政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有时候有些事儿就算是朕愿意都不一定能成功。” 这话一说出口就代表着李世民这个皇帝已经让步了。 说出这些话的他不是站在皇帝的立场上,而是站在一个老丈人,一个和岭南冯氏合作者的角度上来说的。 人的关系都是相互的,之前冯智彧愿意后退一步,那么现在他也愿意后退一步。 哪怕他仍然不知道冯智彧为何对这些倭国使臣们这么仇视。 “那就谢谢您体谅了,到时候得到的东西我都会给您送回来。” 冯智彧从来就没奢求过要得到李世民的支持,能让李世民给出这样的答复冯智彧已经很满意了。 而他也原因因此再退一步。 “国库现在很缺钱吗?如果缺的话等到夏季的时候儿臣我应该能拿出来一点儿,如果不是很缺的话您就稍微顶一顶,这些钱以后会有大用的。” “缺倒不是很缺,去年的情况比前两年好很多,所以大唐并不怎么缺钱。” 李世民之前也就是和冯智彧呛两声,并没有真的要钱的意思。 “那您就先挺一挺吧,这些钱如果用好了的话说不能能让某些联合起来的人就此失势,甚至是连根拔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冯智彧眯着眼睛,但话语里满是寒气。 而李世民在听到冯智彧这话里有话的话后也是眯起了眼睛。 显然,他听懂了冯智彧话里潜在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两个民族的融合 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虽然霸上算不上是冯智彧真正意义上一直居住的窝,可毕竟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多了,已经算是他在这边的家了。 不管怎么说,回到家里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早在他回到长安的时候家里这边就得到了通知了,所以等冯智彧和李丽婉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冯府都是暖呼呼的。 没有他俩在的时候下人基本上就是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像主卧前后客厅的炉子都是不点的。 冯智彧的行踪显然是牵动着很多人的心。 第二天一早,长孙无忌就和程咬金二人联袂而来了,而且也就是昨天冯智彧被留在皇宫用膳了,不然的话他俩昨天晚上就该回来了。 “您二位还真是够着急的。”冯智彧打着哈欠把两人领到了西厢。 看这个时间,再看看长孙无忌二人的服饰,显然是才刚下了朝就赶过来了。 “你小子做事儿没个正形,突然要去前套草原老夫就不说什么了,但是听知节说你和那群突厥人吃住在一起?你也太任性了!” 长孙无忌一看到冯智彧就板起了脸,等到了西厢之后直接就憋不住了。 “等等等等!”冯智彧举起了手,打断了长孙无忌的碎碎念。 “我啥时候和突厥人吃住在一起了?我在前套草原的时候是在金河泊驻扎的,接纳了很多突厥人进入前套过冬是没错,但也没有吃住在一起啊。” 冯智彧也不知道这谣言是怎么起来的,转头就看向了程咬金。 “别看,不是我说的。”程咬金双手一摊,脸色无故。 只是他那大黑脸做出无辜表情的时候让人感觉很怪异,整体给人一种挑着眉噘着嘴的煤球一样。 “我没有和他们同吃同住,毕竟丽婉跟在我身边呢,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冯智彧看程咬金看得有些恶心,赶紧转过了头。 “那胜州的刺史怎么跟老夫说你在大年初二的时候和那些人吃饭喝酒,甚至一直到了天黑?” “嗨!您说这事儿啊!”在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冯智彧是哭笑不得。 “我那就是请他们吃个饭罢了,就是想把以后的货源给固定住,毕竟那羊毛衣您也穿身上了,想必您不会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的潜力。” “那别的事情呢?”长孙无忌话里有话,但不管是冯智彧还是程咬金都能听得懂。 “很顺利啊,百姓们都是好相处的,不管是中原的还是草原的,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安稳的生活罢了,只要给他们安稳且温饱的生活,那么他们不会在意谁是统治者。” 冯智彧的话可谓是诛心之言了,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 祸从口出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如果真的隔墙有耳的话把冯智彧的这段话简单的添油加醋一番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冯智彧并不在意。 谣言传递的基础是什么?是民众,是百姓。 不说别的,现在冯智彧的声望可以说是长安最高的了,说得现实一点儿的话可是比李世民都要高。 不过他和李世民的声望是两个层次的。 先说冯智彧。 冯智彧的声望起始于贞观二年蝗灾时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兴盛于土豆和红薯的产量被确定,而现在曲辕犁的事情算是给冯智彧的声望推上了顶峰。 一个人,如果做一件好事儿只能让人们议论一阵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慢慢的被人们所遗忘。 如果他做了两件好事儿,那么人们就会感叹这个人真的是个好人,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但若是他连着做了三件好事儿,那么这个人的形象就算是完全被确定下来了,基本上一般的流言蜚语是很难撼动这个人的形象的,除非有足够强有力的证据。 所以现在流言蜚语对于冯智彧来说并不可怕,就算是真的有人藏在背后动手脚都不一定能给冯智彧造成形象上的损失。 不管是四十万石粮食、土豆红薯和曲辕犁都是能够让百姓们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说得过一点儿,现在在百姓们的心目中冯智彧要比孔圣人更圣人。 在这个时代,百姓们是读不起书的,孔圣人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存在于道德和传承的层面,但冯智彧对于他们来说是真真正正的处于现实层面的。 一个是已故的圣人,一个是现在能够极大地改变他们困苦的生活且还活着的人。 百姓们不会想那么多,只会选择那个他们认为应该选择的。 所以说冯智彧的影响和孔圣人是没法比的,但就说在百姓们心目中这一点的话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谣言发酵的基础就是人群,没有百姓们在茶余饭后的闲谈这个谣言是发酵不起来的。 如果动手脚的人想要自己推进这个谣言的发酵那就有些太过刻意了,毕竟这种事情如果做得太多的话就太明显了,很容易被人顺藤摸瓜追查到的。 “您就别担心了。”因为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冯智彧对长孙无忌的担心丝毫不在意。 “那些牧民还是很好相处的,说得无知一点的话就是他们虽然对汉人做下了那般恶性但也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我知道他们对汉人的伤害是无法抹平的,但我们总归是要给父皇想办法的,所以我们永远都是要直面这个问题的。” 冯智彧说的很直白,也很现实。 他知道前些年甚至是一直追溯到秦汉时期草原对中原的掠夺都是无法抹消的,但他的位置和阵营决定了他看待事情的角度,这事儿由不得他做主。 站在他的立场上就必须要把中原和草原的融合放在第一位,长孙无忌也是一样的。 “所以说,是真的有可能的是吗?”长孙无忌也是叹了口气。 冯智彧都明白的事情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那个心结一直都不太好跨过就是了。 “有可能的,不过您也应该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双方都各自真诚、负责监管的官员都足够清廉的基础上的,这些关节不论是哪个出了问题都会导致最后的结果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时间长了弊端肯定会显现出来的。” 对于中原和草原的融合,冯智彧其实并不看好。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234章 离间计 在冯智彧看来,民族的融合是要有一个先决的硬性条件的。 即和平。 先不说别的,从秦汉时期开始算起,两千年的历史都没能让民族真正的融合,光是这一点就能说明。 争斗太多了,百姓们得不到安稳,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统治阶层不给力。 官员的任用和律法都有很大的问题。 当然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通讯和交通不发达,如果像后世有那样发达的网络情况会好很多。 后世也是有很大变化的,冯智彧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个时间段就算是有一些不平事大都也是忍着,过去了就过去了。 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 甭管能不能解决,先录个小视频发网上再说。 不得不说,后世的短视频平台也是有作用的,就好像很多不法或者不道德的商家会很快的得到群众的一致抵制。 而真正爱国的企业则会得到网友们的支持,出现野性消费的情况,甚至足以救活一个企业。 不过现在冯智彧没有那个条件,这个时代的条件和后世是没法比的。 冯智彧也想过报纸,但是报纸现在不太好直接拿出来,因为这要涉及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纸。 书籍,或者说知识是造成现在五姓七望这个尾大不掉问题的真正所在,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自于纸。 报纸肯定是要大量发行的,而且价格不能高了,价格太高的话百姓们买不起也不会买,那就起不到报纸应该有的作用。 报纸所需要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对于冯智彧来说都不是问题,但是在这个时代,造纸是一个很费钱的事情,如果大批量的印制报纸并且低价发售的话肯定是会引起五姓七望的怀疑的。 或许短时间不会,但这个短时间基本上也不会超过一年。 而现在冯智彧真正要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是朝堂甚至是下面的体系中那些超过九成都隶属于五姓七望的官员! 如果真的想摧毁五姓七望对于冯智彧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借助一下他老丈人的力量就好了。 土豆和红薯虽然不能大规模的种植,但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已经足够在表面层次瓦解五姓七望对粮食的垄断。 虽然只是表面上的,但是对于冯智彧来说这就够了,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直接把玉米种子放出去,到时候再配合朝廷开发江南地区,粮食的产量在不发生毁灭性灾害的前提下就能够有保证。 所以对于冯智彧来说,只要把造纸术和印刷术扔出去就等于是直接掘了五姓七望的根! 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谁都能看到五姓七望的结局。 但问题在于代价太大了。 朝堂甚至是地方上有超过九成的官员都是五姓七望的人,如果冯智彧真的把造纸术和印刷术扔出去的话那就代表着双方已经撕破脸皮了。 到时候五姓七望把他们的人一抽,大唐这个王朝就可以说是崩了。 没有官员,你算个什么王朝? 所以说等到那时候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虽然长孙氏、京兆韦杜和岭南冯氏这些站在保皇派阵营的世家也能拿出些人来顶上去,但毕竟是临时顶上去的。 当一个官员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情,很多的事情其实都是经验大于学识,而临场反应的能力又要高于经验。 所以说不管是摆在眼前的民族融合问题还是一直以来冯智彧都在努力想办法的五姓七望问题,归根结底就是体制和律法的不成熟,朝廷的掌控力也不够。 因此,冯智彧也只能是剑走偏锋,想要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来应对这样的情况。 暂时先拖着,最好的情况是拖到冯智彧想出来办法的时候,而最坏的情况是拖到保皇派能够有足够的人来填补世家抽离之后的空缺。 “程伯伯,我从草原那边得来了一样东西,等过阵子天气稍稍暖和一些后您就放到您的酒楼里吧。” 冯智彧放下了茶杯,这就是他的计策了。 经济战争。 政治层面的格局已经形成了,想要从这个方面解决问题就只能一点一点的去蚕食,所以冯智彧能用的也就只有经济战争这一个方法了。 “酒楼?什么东西?”程咬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冯智彧的思维跳跃有点儿大。 “就是一种吃的,味道很好,而且只有草原有出产。”冯智彧没有解释地太细,只是稍稍地说了一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东西都能够被我揽在手中,毕竟三套平原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再加上我今年冬天做的这些应该是没问题的。” “行。”程咬金没有反驳。 他是相信冯智彧的,这是两年多以来保皇派得到的结论。 “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和五姓七望的人接触一下,不过应该是等着他们来找我,您二位长辈对局势的了解比较清楚一点,推荐一两个势力比较弱的吧?” “五姓七望?你接触他们做什么?”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在提起这四个字的时候长孙无忌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不满。 “五姓七望的势力还是太大了,我们想要拔掉他们的话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做基础。” “不过如果能够策反个一家两家的就很好说了。” 冯智彧无意识的轻轻敲着桌子,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离间计。 只要能够策反五姓七望中的一个甚至是两个,那么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两样东西冯智彧就可以直接放出去。 不需要他们对朝廷忠心,只要能够让他们短时间内不反水就可以了。 而冯智彧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通过利益了。 比如赵郡李氏是五姓七望中最弱的,先策反他们,然后直接发难用造纸术和印刷术逼迫,甚至是动用军事力量直接抽掉其他几家在朝廷和地方上的官员。 到时候就让岭南冯氏、长孙氏、京兆韦杜和赵郡李氏这几家的人先补上,只要朝廷能够正常运作就好了。 而到时候赵郡李氏就是进退维谷了。 原本的联盟已经倒塌,他已经是个反叛者了,他们就到了进步的也退不得的地步,只能苦苦支撑直至最后被朝廷蚕食。 或者直接死心塌地的投靠朝廷。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理想情况下的,策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是五姓七望这个已经不知道联合了多少年的联盟了。 这只是一个办法,以经济利益做名头,成功了自然最好,不成功的话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毕竟五姓七望和保皇派现在已经是对立的了。 因此就算是失败了,冯智彧仍可以继续进行经济战争那一套方法。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钱啊,钱啊 前世王八蛋,但没有人不爱。 这算是个畸形的道理,但是不得不说古往今来一直都是这样的。 口蘑在后世算不上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但那是因为人工种植的关系,真正属于草原出产的野生口蘑还是很少的,每年口蘑上人都要奔走于草原的牧民们家里。 为的就是那一点儿口蘑,能有天花板就算是收获,更别说是品质更高的白蘑菇了。 所以在现在这个条件下口蘑是属于一种真正的奢侈品,就跟后世的松露其实是差不多的。 当然了,一切的以前都要在口蘑受欢迎的前提下。 对于这点,冯智彧并不担心。 整体上来说,这个时代对烹饪已经算是很有研究了,说是走在世界前列也不是不可以,但对于冯智彧来说还是差了些。 而口蘑这种东西吃的就是个原汁原味,而鲜味这种独属于汉人的味道是人们一直以来都在追求的东西。 人际关系是人类社会的永恒话题,因为人是社会性动物,绝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脱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冯智彧在人际关系这一点上还不行。 有这个时代北方人歧视南方人的原因,有五姓七望的原因,也有冯智彧这两年太出风头的原因。 在这些方面的影响下冯智彧的社交圈子其实是很小的,有的人是不愿意接触他,有的人是不想接触他,而还有一些人是不敢接触他。 不过这不需要担心。 口蘑被冯智彧交给了程咬金,毕竟程家的酒坊是一个天然的销售平台。 有程咬金这个势力,有他们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声望,还有程咬金的人际关系。 这些方方面面的东西都能够起到作用。 冯智彧没有做什么太多的东西,就是让人把口蘑的各种烹饪方法教给了程咬金家的厨子,然后就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 至于推广和打响口蘑的名声这种事儿那是程咬金该操心的。 冯智彧的社交圈子一共就那么大点儿,要让他推广的话也就是找长孙无忌、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顶多再加上个李靖,除此之外他还能找谁? 而程咬金就不同了。 虽然自贞观二年他的原配夫人逝世之后他还未再娶清河崔氏的那个夫人,但现在他和五姓七望还是有一点儿关系的。 不然历史上人家也不可能和他联姻。 所以说程咬金这个人是很圆滑的,最起码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憨批,能站在保皇派阵营而又和五姓七望有关系就说明了很多很多。 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口蘑这种新晋的食材算是在长安打出名头了。 不过收益最大的当属程咬金家里的酒楼了。 酒楼的生意从来都不是单线的,虽然顾客会冲着某一道菜去某家酒楼吃饭,但不可能只点一道菜,更何况程家酒楼的菜品也都经过冯智彧家厨子的指导。 所以说这个效应是群体性的。 不过冯智彧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大部分的顾客首先是冲着程咬金这个人去的,后来是冲着酒楼的菜品。 而作为酒楼,酒水自然也不会少了。 所以冯智彧这个月单单是成家酒楼的分成就没少拿。 “夫君,妾身感觉宿国公给的有点儿多了。”李丽婉拿着账本,皱着眉头。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霸上冯家和程家的合作有些特别,一个月结算一次,基本上都是程家给多少冯家收多少,最后李丽婉才会去清点账本。 一直以来程家给的都要比实际上的多出来一些,李丽婉也曾经婉言提过这个问题,但是都被程咬金搪塞过去了。 因为程家酒楼所制作的并不是只有蒸馏酒,还有供给军队所用的酒精,所以说成本是有一定程度的虚高的。 而多出来的那部分程咬金就说是李世民给的成本钱,所以一直以来李丽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这个月不一样,程咬金多给了大概有三成的份额。 对于口蘑,冯智彧给出的价格建议是免费一段时间,算是推广期必要的付出,而到了名声起来之后就直接给到了一贯钱的高价。 口蘑的产出是真的很少,再加上只有草原有出产,所以运输成本也是很高的,所以这个价格虽然很高但也算不上是特别离谱的地步。 因为酒这个特殊品的缘故,所以程家酒楼的账本是三方对接的。 程家,霸上冯家,皇宫。 每个月的账本都要经过三方共同审核,就因为酒精这个东西。 “收下吧。”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他今天刚给李承乾这个太子上完课,所以有点儿没精打采的。 就以现在的了解来说,冯智彧认为李承乾还是很出色的,最起码在知识和天赋上来说是达到了冯智彧心中的太子及格线的。 在冯智彧看来现在的李承乾就是年轻了一些,再就是缺乏一些经验。 不过就算是这样教这么个孩子还是挺费劲的,所以搞得冯智彧有点儿心力憔悴的意思。 “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好?要不要和父皇说一下?”李丽婉有点儿担忧。 自己夫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所以在这些事情上她一直都是很小心的。 “不用了,娘子在对账的时候父皇的人也在场吧?所以现在父皇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真有问题的话他会派人来的。” 冯智彧的话音刚落下,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派人是不会,但是朕亲自来了。” 吱呀。 李世民的声音先响起,而后就是推门声,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你看吧。”冯智彧摊了摊手,随后就站了起来。 “丽婉你不用担心,这事儿朕知道了,你就安心收下吧。”李世民摆了摆手,然后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茶座边上。 李世民不是第一次来这霸上冯府了,就算是李丽婉成亲之后也来了不少次。 对于自己这个父皇李丽婉还是了解的。 表面上这是宽慰的话,但实际上是在告诉李丽婉这事儿过去了,现在你就先下去准备点儿茶,你父皇我和你的夫君有话说。 李丽婉点了点头,然后福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给李世民和冯智彧这对翁婿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宛如重山的窗户纸 “您考虑好了?”冯智彧坐在了李世民的对面。 “你想怎么接触他们?”李世民没有直接说结果,而是问起了冯智彧。 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冯智彧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冯智彧一开口就吐出了一句很现实的话。 只不过这话可不是能随便说的,在这种情况下当着李世民敢说这话的也就只有冯智彧了。 因为这很容易让李世民想歪,比如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的联合。 “你的胆子是真的大,这话也就只有你敢在这种情况下跟朕说。”李世民的语气有点儿不善,但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这没什么啊,我和丽婉成亲了,那么就证明我们的利益最起码在短时间内会是一致的。” “如果我真的说岭南冯氏会永远忠于李唐皇室您也不会信吧?而且还会在心里腹诽,甚至会怀疑我们的诚意以及以后的做法。” 冯智彧不是不会官场或者生意场上的那种说辞,但是他不喜欢和盟友说这些,有些时候往往把话直接说开更能够让谈话气氛和关系紧密起来。 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冯智彧是问心无愧的基础上,他不害怕李世民去查。 任何方面都是。 “你继续。”李世民不置可否,示意冯智彧继续说下去。 “我们现在的困境在于朝廷中的官员有甚至是直接属于五姓七望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您在有足够武力的前提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我们真正要做的就是要有足够的人能够替代朝廷甚至是地方上的那些人。” 听着冯智彧的话李世民不自觉地点头。 他的确是想过直接用暴力的方式解决五姓七望的问题,但正如冯智彧所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五姓七望直接抽掉那些属于或者是依附于他们的人,那么朝廷也要陷入瘫痪。 所以李世民现在是出于明明有实力但却投鼠忌器的情况下。 “培养人才的方法我有,解决五姓七望垄断的方法我也有,但是现在都拿不出来,因为一旦拿出来就会使得五姓七望直接爆发出最激烈的反应。” “所以我才想能不能策反一两家实力比较弱的,最起码让他们暂时和我们结盟,等到我们把需要准备的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之后再对他们下手。” “等等等等!”李世民直接打断了冯智彧的话。 “你是说你有办法解决五姓七望的垄断,说的是……” 李世民有点儿不敢相信,但却又很希望冯智彧所说的就是他所想的那些东西。 然而,冯智彧却没有直接回答李世民的话,而是起身从后面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了一沓子纸。 “就是这个了。”冯智彧把那沓子纸放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纸?”李世民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些都是纸而已,上面没有写任何东西。 “就是纸,不过相比于您使用的那些纸来说它的造价会很便宜,甚至比之前儿臣给您的琉璃也差不多。” “这么便宜?”李世民并没有冯智彧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嗯,整体上来说是差不多的,而且也同样是属于那种制造的越多成本就越低的。”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李世民的表情和语气都充斥着失望。 老实说,现在书籍贵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纸张很贵,或者应该说并不只是因为纸张很贵。 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于五姓七望基本上不会让知识流传出去,也就是很少会往外出售书籍,但他们又不想落下一个坏名声,所以就把书籍的价格定得很高很高。 纸张和抄写书籍的成本很高只是一方面,这些成本限制的不过是李世民这种想要推广书籍的人。 所以现在市面上的书籍以皇家的最便宜,大概是两百文上下,而五姓七望店铺里的书籍大多都是三百甚至是四百文。 所以这才是李世民不满的原因。 冯智彧只解决了其中一个问题,还有另一个问题没有解决的,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那就代表着书籍的价格仍旧无法被压低。 下降肯定是会下降的,但是还不够。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没人能想得到?”冯智彧笑着坐了下来。 此时他脸上的笑可不是和煦的笑容,更不是晚辈陪着长辈说话的那种笑容。 而是一种嘲笑。 “什么道理?”李世民不明所以,他完全不知道冯智彧在说些什么。 “去年您不是得到了一个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么?或者应该说不仅仅是您,就连太上皇也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是说萧皇后送回来的那个?”李世民这才明白冯智彧说的是什么。 “是啊。”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中极尽嘲讽。 “都知道印章能够印字了,那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而是让人去抄写?您不觉得这样很蠢么?” “你是不是没去皇家出售书籍的店铺里看过?甚至就连皇家出售的书籍都没有看过。” 两级反转,这回嘲讽的笑容和语气出现在了李世民的脸上。 “这么说来皇家出售的书籍都是用刻板印刷出来的咯?就好像民间百姓们印刷神怪图的那种?” 冯智彧挑了挑眉,但语气里并没有任何难堪的意思。 “没错。”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儿得意。 一直以来在他和冯智彧的语言交锋中他都很少占上风,这次好不容易嘲讽了冯智彧一下,这使得他的心情很好。 当然了,这说的是私下里,在朝堂或者外人面前他们还是一派正常的君臣作风的。 “那您就没有想过?” 和李世民想象的不太一样,冯智彧的语气中仍然是充满着嘲讽。 “想过什么?”李世民皱起了眉头,脸上得以的笑容消失不见。 “那方印章上刻的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吧?您就没想过如果那方印章是一个一个字单独刻出来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单独……”李世民大受震撼,不敢置信地喃喃着。 “如果那样的话您可以印出来‘既寿永昌,受命于天’,甚至是‘永昌既寿,天于命受’也没问题。” “您想想,这样一来是不是一套模子就能印刷出来全部的四书五经了?” 冯智彧的语气中极尽嘲讽。 汉人在历史上的发明创造让后人为之自豪,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在有印章的前提下这些人就想不到活字印刷术。 他知道有时候那层窗户纸很难捅破,但是就这么难吗?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目标初定 从冯智彧这个后来人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其实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现在是有印刷术的,不过却是雕版印刷术。 雕版印刷术的发明就是在唐朝时期,不过真正的兴盛还是唐朝中后期,因为那是经历了李世民、李治和武则天三位皇帝之后的事情。 这三位皇帝都对世家动过手,虽然没有能将其连根拔起,但作用还是有的。 而真正的活字印刷术还是宋朝的时候才被发明出来的,而且即便是在宋朝活字印刷术的应用也不是很广泛,人们用的大多还是雕版印刷术。 冯智彧觉得可能是因为经历了唐宋两个朝代几百年的时间后,人们常用的那些印刷制品的雕版都有了,所以活字印刷术的应用才受到了限制。 毕竟就以封建朝代来说印刷制品还是书籍为主,他们又不像后世那么多书籍,主要的还是四书五经这种主流书籍。 不过再怎么说,在冯智彧这种后来者看来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相差的很少很少,所以他理解不了人们为啥就不能变通一下。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因此冯智彧的这番话对李世民的震撼还是很大的。 他是个聪明人,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坐上皇帝的宝座,更不可能做到流传千古的地步,所以冯智彧就是点了一下他就明白了。 在他的脑海中,他见过的雕版直接被分解,变成一个个文字并且来回组合着。 他很兴奋,但是没多久又泄了气。 办法是很好,但正如冯智彧所说的,现在一切的一切还是受制于五姓七望,受制于他们在朝廷甚至是地方上的官员们。 李世民终于是明白了之前冯智彧为什么敢放言直说他想要解决五姓七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是啊,有了这活字印刷术之后能不简单吗? 五姓七望之所以尾大不掉不就是因为他们对知识的垄断吗?正是因为他们垄断了知识才导致了朝野之中有超过九成以上的官员不是他们的人就是依附于他们。 这活字印刷术一出,配合着冯智彧刚才拿出来的低价纸,百姓们只需要花费很少的钱就能得到书籍。 想一想,现在粮食有了土豆和红薯,盐有了高州和余杭那边的盐场,而长孙家的铁器生意也在慢慢的发展,等这廉价书籍一出,五姓七望还有什么嚣张的资本? 靠在茶座上,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郡李氏是目前五姓七望实力最弱的一家,不过据朕的人回报说他们对当初你们冯家拒绝联姻的事情感到很不满,所以你们谈成的几率不大。” 当初虽然赵郡李氏并没有和岭南冯氏联姻的想法,但他们最起码没有直面说出来,反而是因为冯智彧的关系冯盎以病推脱了,所以从表面上来说还是冯氏先拒绝了。 这就让赵郡李氏很不满了,毕竟在外界看来是冯氏拒绝了他们,这让他们感觉很丢脸。 虽然没有直接翻脸,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不然的话当初冯智彧刚到长安的时候给他们递拜帖他们也不会拒绝了。 “范阳卢氏吧。”停顿了一下,李世民给了冯智彧一个建议。 “清河、博陵崔氏就不说了,荥阳郑氏更是在朝堂中占据了很大的话语权,再除去赵郡李氏,你能选择的也就只有范阳卢氏了。” “为什么不是太原王氏?”冯智彧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说陇西李氏,因为他知道原因。 不管是真还是假,最起码在表面上李渊这一脉还是陇西李氏出身的,但现在陇西李氏恨不待见李渊这一脉,认为李渊这一脉的血脉被鲜卑族污染的太严重了。 最亲近的人等到反目的时候仇恨反而是更深,陇西李氏和李渊这一脉就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冯智彧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不说太原王氏。 “你不知道?”李世民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冯智彧会问出这个问题。 “知道什么?”冯智彧一脸的迷糊。 他和五姓七望是真的没什么接触,别说他了,就算是整个岭南冯氏和五姓七望接触的都不多,因为五姓七望自认是正宗的贵族种,而冯氏又在岭南,所以歧视链很严重。 当初冯盎想让冯智彧和赵郡李氏联姻还是因为赵郡李氏是五姓七望中实力最弱的一支,如果直接找荥阳郑氏这种庞然大物的话估计连见都见不到。 “你不知道太远晋阳王氏王愉这一脉被灭了门,唯一幸存的一个男嗣投靠了清河崔氏吗?” “知道啊。”冯智彧点了点头,这件事他知道。 太原王氏的分值很多,不过主流是两个,一个是晋阳王氏,一个是祁县王氏。 现在之所以称为是太原王氏是因为主流已经成了祁县王氏,晋阳王氏正如李世民所说的在东晋时期造了难。 “现在太原王氏是五姓七望里实力倒数第二的,不过他们和清河、博陵二崔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你想要跟他们接触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别说你还想要说动他们了。” 冯智彧恍然。 他还真忘了这码事儿,因为一直以来他对这群自然是有贵族种的五姓七望好感一直很低。 真要说起来的话岭南冯氏一点儿不比他们差,先不说能追溯到北燕皇帝的那个时期了,就说冼夫人就足够了。 当初如果没有冼夫人的话怕是整个两广一带就丢了,哪还有隋唐的事情。 如果硬要说冼夫人的缺点那可能就是出身岭南吧,这个时代的大环境对南方太不友好了,导致就连冼夫人这样的人也被人看轻。 “那就范阳卢氏吧。”冯智彧并不在意目标是谁,只要是有说动的可能不管是谁都行。 “你打算怎么做?”在冯智彧确定了之后李世民来了精神。 “怎么做?不是都跟您说了用利益去诱惑吗?” “废话,朕知道!朕要问的是你具体的打算!”李世民看着冯智彧的样子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是真的没见过有哪个大家族出身的孩子能像冯智彧这样吊儿郎当的,因为这样给人的第一感觉真的很不好。 但是没办法,偏偏冯智彧不仅是吊儿郎当的,他还有本事。 土豆红薯、投石车火药等等东西让李世民不得不忍受冯智彧这吊儿郎当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择定范围 “对了!”不说这个问题还好,一说冯智彧还想起来了一个问题。 “今年的茶叶估计三四月份就会到达长安,到时候我会给您留下来一些,不过您要省着点儿喝了,因为后续剩下的茶叶我要全都卖出去。” “卖出去?”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这两年冯智彧的龙井茶不仅代替了他原本的煎茶,甚至代替了他的水。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李世民基本上都不喝水了,只要是喝的话不是酒就是茶。 “嗯,今年茶园的规模也差不多了,我的人回报说开辟了新的茶园,所以产量上是够了。” “本来这茶我就打算当做是撬开五姓七望和其他贵族钱库的钥匙,出售自然是肯定要走的一步,只不过前两年的产量并不高,除去您和长孙舅舅这些要分的之外就没多少了。” 冯智彧一边给李世民倒茶一边解释着。 前两年茶园的产量确实是低,因为王顺新扦插的茶树都没有采摘,凭着那三十三棵茶树光是维持冯智彧和李世民这一票人的日常消耗都不太够,更别说要出售了。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前段时间王顺的信传到了当时还在前套草原的李丽婉手中。 今年他打算开始采摘那些心扦插的茶树了。 茶树本就是灌木,给了它们两年的时间成长已经是足够了,而且今年冬天的时候王顺带人逛遍了西湖周围,在云栖和梅家坞又找到了十二棵茶树。 单单是这些其实也不能满足大唐贵族一年的消耗,不过茶叶才刚刚起步,这些也差不多够了,更何况冯智彧还打算要带着清远那边的铁观音茶园。 那边的茶园发展的要比西湖茶园早上一年,产量上自然也就更多了。 “那你给朕多留一点儿。”李世民没有反驳。 他知道茶叶是冯智彧很早就准备的商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之前还给冯智彧的茶园面积扩大了。 不过他这两年喝茶的量越来越多了,所以就打算和冯智彧多要一点儿备着。 “不,今年给您的量会减少,而且您也别想着到我或者是长孙舅舅那里要,我会提前跟母后说让她看着您的。” 冯智彧直接摇头拒绝了老丈人的要求。 “茶叶是好东西,喝茶能够提神醒脑,还能预防很多的疾病,但再好的东西也有一个量,过犹不及,这茶也是一样,喝多了反而会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您是因为要处理公务以及很多事务缠身才不得不喝茶提神放松的,但是您现在喝的量实在是太大了,必须要限制一下了。” 喝茶的确有好处,但喝多了也不行,李世民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说是喝多了,而是远远地超出了正常的饮用量。 李世民张口结舌,他想反驳冯智彧的话,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从表面上来说冯智彧是为了他好,毕竟是关心他的身体,但他现在已经有了茶瘾,这会儿说让他少喝茶就和戒烟是一样的。 “您别看着我,看也没用,我不是缺这点儿茶。”冯智彧是打定了主意要削减李世民的茶叶,怎么劝都不好使的那种。 “您想想看,最近您是不是有些精神不振,而且是喝茶都不管用的那种?而除了精神不振之外还有便秘和胃痛的症状?” 冯智彧一句话就把李世民给堵死了。 这些症状他都有,不过却不是单纯的因为茶叶,和他以前饮食不规律和工作时间太长都是有关系的。 “今年儿臣我会给您分一些茶叶,等到秋天的时候给您弄点儿菊花茶,那玩意儿没什么瘾,而且还有清凉败火的作用。” “行吧。”李世民砸了咂嘴,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仿佛回去之后就喝不到了一般。 “娘子!”冯智彧敲了敲桌子,大声的喊了起来。 他知道李丽婉就在旁边,但因为他们在谈论正事儿的原因所以并不会出来打扰。 前后也就三五个呼吸的时间,李丽婉就推门而入。 “怎么了夫君?” “娘子,你回头记一下,今年给父皇的茶叶减半……” 冯智彧看了看老丈人脸上稍显急切的神色,想了想,最终还是放松了不少。 “算了,三成吧,今年给父皇的茶叶减少三成,给母后的如常,而且如果有宫里的人来府上要茶叶的话必须要有母后的手令,不然的话不给。” “妾身知道了。” 奇怪是肯定会有的,但李丽婉没有多问,毕竟自己的父皇就在旁边呢,这个结论显然是经过商议后得出的,不然的话气氛也不可能这么平静。 李丽婉是没有多问什么,但李世民却是叹了口气。 他还想着回去看能不能让人以宫里茶叶不足的理由过来要点儿,但冯智彧一句需要长孙皇后的手令直接把这个希望给掐灭了。 算了,还是安生点儿吧。 李世民无奈地想到。 他知道冯智彧这是在为他好,所以也就没有再想做一些小动作。 “这茶叶你也想拿来和范阳卢氏合作吗?”虽然合作还是没影的事儿,但李世民这会儿已经带入进去了。 “嗯,茶叶是必须要拿出来的,这东西只要稍加运作就能远超现在的口蘑,而且产量上也要高出不少。” “五姓七望毕竟是五姓七望,虽然范阳卢氏只是里面比较弱的一支,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把持着粮食的,所以蝇头小利不一定能说得动他们。” “嗯,说的倒也是……”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事儿很简单,只需要换位思考一下就是了。 现在五姓七望的手里还有很多的粮食,粮价的下降虽然是可以预见的,但毕竟需要时间。 这个时间不是说粮价的下降需要时间,今年土豆和红薯已经能开始分发给百姓们耕种了,粮价的下降就是今年的事情。 这个时间是让五姓七望适应的时间。 粮价虽然降了,但正如冯智彧所说的,世家操纵这些暴利的买卖实在是太多了,那些蝇头小利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眼。 他们需要时间去适应。 不仅是茶叶和口蘑,冯智彧还打算弄点儿别的东西出来,只不过这东西的成本就打了。 不过高成本也代表着高利润,相信到时候就算是范阳卢氏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世家也会抵挡不住。 不仅是他们,怕是李世民这个皇帝都不一定能。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兴师问罪 本来李世民倒霸上冯家是想让冯智彧夫妇放心的。 就酒收入的分成一事这个月和之前的都很不一样,所以李世民这次来就是表示一下自己已经知道了,告诉冯智彧夫妇这事儿是经过他允许的让他们放心。 但是没成想来也就算了,最后还丢掉了三成的茶叶份额。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这茶叶就算是他今天不来了留不下来。 因为要处理的奏折和公务实在是太多了,茶都已经被李世民当成水在喝了,这并不是件好事儿。 虽然后来茶叶几乎成了汉文化的代名词之一,但这东西也并不都是好处的,喝太多的话会导致很多的病症。 李世民是皇帝,是现在局势安稳的重要基石,可不能出事儿。 如果没有了李世民,那大唐就乱了。 李承乾还小,就算是有一众文臣武将的辅佐也压不住那些官员和世家,后宫也不能干政,而让李渊重新出山也不一定行。 退位毕竟就是退位了,他的时代所存在的那一批老臣不是转投他儿子的麾下就是死的死辞官的辞官了,他回来还能不能重掌大局还是两码事儿。 算了,想歪了。 冯智彧放下了手里的书信,叹了口气。 这是当初被他派去管理清远茶园的王志寄来的书信。 今年冯智彧要把茶叶给推广出去,除了是因为茶叶的产量已经到位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之前和李世民所说的事情了。 茶叶是个好东西,更是个暴利的东西,很适合拿来引诱实力比较低的范阳卢氏上钩。 想了想,冯智彧拿过了纸笔。 他准备给远在春州的冯智戴写一封信,要商量一下人事调动的问题。 现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什么趁手的人了,王志在清远茶园,王顺在西湖茶园,而王强被在去年被他派去了前套平原分管那里的事情。 现在他身边剩下的就只有老丈人李世民的龙武卫和千牛卫了,但这些都是李世民派过来负责他安全的人,他也从来都不会让他们去做什么事情。 况且千牛卫也就罢了,毕竟是老丈人的贴身侍卫,在忠诚性上还是有保证的,但是龙武卫就不同了。 越是不重要的职位就越容易被忽视,然后就越容易被渗透。 当然了,龙武卫也不是什么不重要的职位,毕竟也是当今皇帝的近卫部队,只是相对于千牛卫来说龙武卫还是不够格的。 现在他身边就剩下了个不能撤走的冯大了,如果冯大也被撤走或者派出去的话那冯智彧身边就真的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他打算把王志给调回来。 为了应对五姓七望,冯智彧的准备可不只有这么一点儿,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 不过书信才刚写完,李丽婉就推门进来了。 霸上冯家的书房一直都是冯智彧自己专属的地方,就连寻常的收拾都是李丽婉亲自过来收拾的,而除了李丽婉这个主母之外就只有冯大才有资格进入。 这还是在冯大有正经事儿的前提下。 “怎么了?”冯智彧有些奇怪,他知道李丽婉没事儿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夫君,魏相来了。”李丽婉的脸色有些怪异。 “嗯?魏相来做什么?”虽然有些奇怪,但冯智彧还是站起身来。 人家都来了,他作为主家不可能不出面的。 “没有说,不过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因为魏相的脸色……” 李丽婉话说了一半儿就闭了嘴,没有再说。 不过单是看她的脸色冯智彧就知道魏徵的态度很有问题,最起码应该不是来拜访的。 “娘子把这封信用火漆封上,交给冯大让他找人寄给二哥。” 冯智彧把手中的书信交给了李丽婉,让她找冯大寄出去。 而他则是准备出去看看魏徵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冯县子,昨日你和陛下说什么了?”冯智彧才刚进前厅,还没说话呢魏徵就开口了。 语气不善,整的跟质问似的。 “昨日?昨日没什么啊。”冯智彧有些莫名其妙。 “昨日父皇就来我府上坐了坐,喝了会儿茶,然后我说他最近喝茶的量实在是太大了,这样的量就和过量饮酒一样伤身,然后削减了三成今年本该给父皇的茶叶份额。” “怎么了?” “那为何昨日陛下从冯县子这里回去之后就要说重修九成宫?” 听了冯智彧的解释之后魏徵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最起码是把他今天来的原因说了出来。 “重修九成宫?我不知道啊,昨天父皇在我这里的时候没有提起这件事儿。” 冯智彧哭笑不得。 这魏徵是不是有点儿无理取闹了?劝谏甚至是犯颜直谏是一件好事儿,但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吧? 哦,在他这回去就是他的事儿,那他还是皇帝呢,做错了是不是整个天下撺掇的? 其实对于魏徵,最开始的时候冯智彧对他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一个是因为在后世的义务教育中就没少学习他的事情,二来就是能做到他这个地步的官员也实在是不多。 不过现在冯智彧对魏徵的感官就差了不少了。 不是说魏徵这个人在冯智彧到大唐之后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冯智彧的身份发生变化了,从原来的一个历史的旁观者变成了亲历者。 最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冯智彧现在就是局中人,有很多的事情都要经过魏徵,甚至被魏徵所阻挠。 就好像当初李丽婉出嫁的时候李世民给了超出礼制的嫁妆一样,这事儿就得到了魏徵的劝谏。 人嘛,都是这样。 事不关己的时候就高高挂起,等到和自己有关的时候往往就会有意见了,冯智彧就是这样的。 不过真正让冯智彧发生转变的还是因为魏徵那死板的性格。 当初冯智彧三番五次的从皇宫那边拿木材的事情也遭到过魏徵的阻拦,虽然在表面上来说冯智彧这个驸马……也不对,当初只能说是准驸马。 当初冯智彧从皇宫里拿的木材有些多了,毕竟是为了投石车等等的东西,不可能少得了,所以魏徵就因此参了冯智彧一本。 但冯智彧是为了他自己吗?还不是为了提升大唐的军力?但是这事儿又不能明说,因为还有别的人在虎视眈眈着呢,最起码是不能让五姓七望知道。 所以这就很烦。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醉人香 对于魏徵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上门质问冯智彧还是有点儿不高兴的,毕竟重修九成宫的事情他又不知道。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他还是把这事儿给接下来了,但是不是为了魏徵。 主要是李世民这个老丈人有些不太讲究,前面还想在自己这里抠唆点儿钱,后脚就去修缮宫殿,这就有点儿不太好了。 所以当天冯智彧就杀进了皇宫,冲着老丈人喷了一顿唾沫星子。 事情的结局是喜人的。 李世民在当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的面儿挨了冯智彧一顿唾沫星子的洗礼之后答应放弃修缮九成宫。 不是李世民和宋仁宗赵祯那样好脾气,李世民可是马上皇帝,如果真的生气了是赵祯所比不了的,不过冯智彧说的话让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如果您要是有那个闲钱就给儿臣可好?那儿臣的计划就能往前推动好几步,甚至到时候能让五姓七望彼此之间反目!” “这样不好吗?修缮个九成宫有啥用?您这两年夏天还有空去那里避暑吗?更何况大唐的灾年才刚刚过去,突厥的那些战俘和百姓都没安置好呢,您就想这个?” 长孙无忌三人看着火力全开的冯智彧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实话,修缮宫殿这种事情一直以来都比较遭嫌弃,主要是花费很大但收益很低。 你要说是皇宫年头久了要修缮一下倒是没什么,毕竟是皇帝的居所,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不然的话在接待他国使臣的时候很容易受轻视。 但是九成宫不是啊。 九成宫不在长安,而是在长安的西北方也就是醴泉那边,就是个夏天避暑的宫殿,而且已经好几年没用得上了。 原因?武德九年颉利南下的时候可是一路杀下来的,沿途不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也是相差无几了,九成宫能逃得了? 再说了,就是避个暑而已,骊山行宫还不够? 因此,最终冯智彧是志得意满的离开了皇宫。 不过说实话也就是这种事儿了,别的事儿他可不敢跟李世民这么硬刚。 这事儿他占理,毕竟昨天他才和李世民说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说过如果李世民暂时不缺钱的话他就把钱用作他用,所以李世民转头就要修缮九成宫这事儿着实是有些不地道。 毕竟不管是李世民还是长孙无忌等人都知道冯智彧这段时间在为了和五姓七望斗争做准备,李世民这种举动不说是拖后腿也差不多了。 至于老丈人会不会生气?冯智彧完全不担心。 来长安两年多快三年了,他对自己这老丈人也是有了不少的了解的。 说到唐太宗,后世大概很多人都会说他好面子。 不管是对待颉利、对待战俘还是对待旧部功臣都是这样,这里有玄武门给他留下了坏名声的原因,也有他不是嫡长子但强行坐上了皇位的原因。 但好面子也是有个限度的。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皇帝,李世民自然不是什么庸才,他能分得清情势。 冯智彧自认为这两年他做的算是很不错了,可能除去当朝国舅爷长孙无忌之外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了。 想一想,从四十万石粮食到他前两天才给李世民看过的书籍,哪一样不是对稳固朝廷统治有着巨大的作用的,但是在回头看看冯智彧呢? 这两年他这个开国县子兼太子少傅基本上没给自己谋什么好处。 冯智彧最开始到长安的时候用的是从高州带过来的东西和钱财,成亲的时候是高州的老爹冯盎给的聘礼,成亲之后生活开销用的是他和李丽婉的俸禄和例钱。 也就是今年,冯智彧才搞了前套草原的羊毛生意和与程家合作的酒楼生意才有了点儿收入。 虽然这都是为了稳固与李唐皇室的合作关系以及他自己的位置,但就从表面上来说冯智彧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没得说的。 就连房玄龄和杜如晦两家李世民都给了官盐的经营权,但冯智彧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和程家的合作以及前套草原的羊毛生意那都是他自己争取来的,而其中最关键的还是他会的那些技术,而不是李世民的赐予。 所以在这方面冯智彧还是有底气的。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什么话,不然的话程度过了还是不行的。 而后魏徵也亲自到霸上冯府去道歉了。 魏徵是个爽快人,不管他内心是怎么想的,但表面上他在朝政和做人这些方面还是没得说的。 就好比这次的事情。 当初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到霸上去质问冯智彧,而现在他确定了这事儿和冯智彧没关系,甚至是冯智彧让李世民收回了修缮九成宫的想法后就亲自上门道歉。 冯智彧接受了,毕竟人家的姿态都摆出来了,不过也就没有更深入的交流了。 他和魏徵不是一路人。 且先不论魏徵是不是像后世某些人说的那般一直在和李世民上演着一出明君贤臣的戏,但就从表面来说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官员。 相对来说魏徵比较单纯,而冯智彧就要复杂得多。 冯智彧要考虑自己的安危和地位稳固,还要考虑在什么时候把自己会的某些东西拿出来,甚至还要估计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的联合关系。 冯代玉会成为李承乾的太子妃,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是冯智彧几次试探自己老丈人之后得到的结论。 也正因为此,他需要比以往更加努力也更加小心才行。 虽然茶叶几乎是随着冯智彧一起来到长安的,但真正的显露在世人面前今年还是第一次。 而在三月初的时候,冯智彧在东市对面程家酒楼的旁边开设了一个店铺,主营的业务就是茶。 而茶叶这种在后世几乎被烙印上了华夏标签的东西也终于是第一次公开进行售卖。 冯智彧现在就只有两种茶叶的控制权,所以出售的也就只有两种茶叶:龙井茶和铁观音。 不过现在铁观音可不叫铁观音,毕竟这个称呼有些不太适合这个朝代,因此冯智彧就随便起了个名字。 醉人香。 他是个起名废,这个名字完全就是因为铁观音茶那浓烈的香气所起的。 这种和煎茶与众不同的茶叶最先出现在了程家酒楼里,是每桌都会有的赠饮,不花钱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五姓七望的试探 说是售卖,但实际上茶叶也就是预售而已。 程家酒楼里为了打响名气所用的茶叶都是去年的陈茶,今年的采茶工作还未开始,哪里来得新茶? 不过这却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因为能搭个顺风车。 口蘑的风还没有过,程家酒楼的生意依旧火爆,所以这次茶叶的推广出奇的顺利。 “崔氏的人已经开始接触我了,你打算怎么办?还是这样吊着他们?” 霸上冯府,程咬金看着面前的茶杯沉声说道。 他和五姓七望的关系本就比寻常的保皇派要更加的好一点儿,不然的话历史上的他也不会在续弦的时候娶了崔姓的女人,所以五姓七望在动心的时候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他,而非冯智彧。 “他们的预期是什么,是只有茶叶?还是连口蘑都想要?”冯智彧没有给出回答,反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会嫌钱多?他们不仅是想要这两样东西,甚至还隐晦的表示想要把羊毛的事情也揽过来呢。” 李世民嗤笑一声,显然是对冯智彧的“无知”表示了嘲讽。 其实这一点冯智彧也清楚,甚至他和程咬金都知道五姓七望的真正目的是抛开他们自己单干,而非是和他们合作。 五姓七望既有实力又有影响力,野心也向来都是最大的,在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怎么可能甘心和别人合作? 更别说是和冯智彧这种曾经当面打他们脸的人合作了。 而事实上他们已经开始派人去接触草原上的牧民们了,只是并没有得到结果。 他们之所以找程咬金寻求合作,甚至隐隐的透露出让程咬金帮忙联系冯智彧的原因有两个,这次接触牧民失败就是最重要的。 而另一个原因自然就是茶叶了。 五姓七望的人都不是傻子,当初冯盎在品尝过泡茶之后就一言道出了茶叶是个很有前途的东西,作为屹立了几百年的世家眼光又怎么会差了? 他们早在口蘑刚刚冒头的那阵子就让人去草原了,但是却没有结果,现在既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是因为茶叶,他们才和程咬金寻求合作。 利用关系和眼光的优势冯智彧一早就把前套草原这个宝地给占了下来,世家自然是不可能有所斩获的。 三套草原中西套草原被贺兰山所阻隔,后套平原被阴山山脉所包围,再加上朝廷的重视,草原的牧民们是进不去的,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在战略地位上略逊于这两个地方的前套平原了。 冯智彧把事情做得太死了,给牧民的那些好处让牧民们心甘情愿的把口蘑送给冯智彧,因此在面对五姓七望的时候也就不为所动了。 在牧民们看来,冯智彧当初对他们算得上是雪中送炭,而后来的五姓七望则是因为利益才对他们好的。 这一点他们还是能分的清楚的。 不过说归说,牧民们中还是有一些人因为利益的诱惑而转头把口蘑和沙果这些东西给五姓七望的,毕竟利字当头,谁都喜欢钱。 可是还没等冯智彧做出反应,草原上的牧民们就已经自发的动了起来。 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那些牧民们自发的组织了起来对那些和五姓七望接触的人记性了排挤,他们甚至凑出了一些羊给了这些人。 然后反手就将他们从前套平原给赶了出去。 按照他们的话说,这些羊是抵当初他们交的过冬费。 按理来说他们相当于是租客,冯智彧这个主人没发话他们是没有资格赶走同为租客的那些人的,但在他们看来那些人做的太不地道了,所以就自发的行动了起来。 冯智彧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这事儿发展到现在是最好的情况,因为他不太适合出手,哪怕是有这最合理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大唐的官员,是有着爵位的大唐贵族,对这些平民百姓,而且还是刚刚被大唐收编的突厥百姓动手实在是有些跌份儿。 虽然他有着最合理的理由,但难免会落下个欺负人的名头,因此这样的结果对于冯智彧来说是最好的。 “就跟当初计划的那样进行就是了,反正我们也是要挑选一个合作者出来的,虽然既定的是范阳卢氏,但如果有别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做出改变。” 冯智彧靠在茶座上,想着草原上的事情。 凡事都需要变通,不可能一成不变的按照计划走下去,不然等到意外发生的时候就会彻底麻爪了。 “但是就目前来说范阳卢氏的意愿很低,或者这几家可能早就提前商量好了,再加上老夫自身的原因,愿意出面接触的基本都是清河、博陵崔氏的人。” “如果按照当初定下的计划来施行的话这就有些不太合适了,毕竟相对来说二崔更难掌控,贪欲也更大一些。” 程咬金有些头疼。 这事儿是朝廷和冯智彧的事情,但因为他和五姓七望之间关系好的缘故翻到是他被顶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这让他有苦说不出。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里外得罪人的事情能算什么好事儿? “这事儿比较难说,毕竟有些时候是要看临场应变的。”冯智彧也知道程咬金的难处,所以开口安慰了起来。 “如果情况适宜,只要不是二崔和荥阳郑氏都是可以的。” “陇西李氏本就和皇族同宗,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其次太原王氏、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的实力相对来说要弱上不少,这能让我们在以后的事情中处于主动的地位,所以说基本上只要选择除了二崔和荥阳郑氏之外的几家都是可以解决的。” “不过太原王氏自东晋开始就依附于二崔,不管是从情理还是局势上来说都不太可能和我们接触,赵郡李氏的话您也知道我之前和他们有过摩擦,所以几率也不是很大。” “至于陇西李氏……” “估计也不太可能,不然的话父皇早就提前做准备了,所以您尽力就好。” 冯智彧理性地给程咬金简单分析了一下局势和可行的范围,同时也让他放宽心。 “而且小侄早就准备好了合作失败的后备方案,毕竟我们和五姓七望之间是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的,所以就算合作失败也不是什么特别出人意料的事情。” “您放心大胆的去谈就是了,成就成了,不成就算了。” 程咬金点了点头,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有了冯智彧这番话他的顾虑就少了很多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率先低头 程咬金前脚走了,杜如晦后脚就来了。 虽然现在的局势还不是特别明朗,但基本上最核心的那些保皇派都已经知道他们这边已经蠢蠢欲动的要对五姓七望动手了,所以气氛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您也打算掺和一手?如果想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些出路,不过这事儿有点儿麻烦。” 看着程咬金离开之后无缝连接的杜如晦,冯智彧有些哭笑不得。 最近自己这霸上来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你还有出路?”杜如晦有些惊了。 这段时间口蘑和茶叶的火爆让他感叹于冯智彧的才智和果断,但他没想到冯智彧在背地里还准备了一手。 “对,还有三条出路,不过其他的两条您因为条件限制被办法去做,所以如果您想的话就只有一条出路了。” 面对杜如晦的惊叹冯智彧只是很平淡的点了点头。 这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出路,而是他很早就准备好的事情,只不过或是因为条件或是因为实力的原因才没能很早的拿出来,不过留到现在反倒是有了意外收获的感觉。 这三条路都是赚钱的路子,对国库的财政收入倒是有很大的裨益,但除此之外也就只有这样而已了。 “还是算了吧。”杜如晦想了想,最后选择了放弃。 最近他已经很出风头了,李世民为了奖励也是为了补偿把官盐的部分经营权分给了他,现在的他不适合掺和更多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不过这很受情势的影响,而且他必须是被动的,主动的话就更挑时机了。 只能是等待朝廷,或者说李世民需要的时候他才能主动,而且必须是付出不能是盈利。 人要学会知足,该拿出点儿东西的时候就不要犹豫,有舍才有得,一味地当铁公鸡反而会让你失去的更多。 “行,那我就看看让我加老头子去做了,从交通和处理这些方面来说还比较便利。” 冯智彧知道杜如晦的犹豫,但是他没有在意,因为这事儿他本来就打算当做个顺水人情。 杜如晦如果有想法的话他就让出去,没想法的话他就按照原计划让元早高州的老头子去做。 “让明达去做?你说的事情要在高州那边做?”杜如晦有些惊讶。 “嗯,高州那边比较方便一些,不过别的地方也能做,而且相对来说更加的方便,只是没有能信得过的人,所以我打算从高州那边入手。” “毕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杜如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冯智彧虽然年纪小,但在杜如晦甚至是李世民这一拨人的眼中却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来看,而是当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家主级别的,霸上冯家的家主。 原因无他,冯智彧实在是太老成了,除了偶尔的不着调以及有些跳脱之外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老成的中年人。 冯智彧不是长子不能继承冯盎的家业和爵位,这就代表着他迟早要和他二哥冯智戴一样和身为长子的冯智戣分家。 妙计频出和在大事上的老成,这让李世民等人早就把冯智彧放在了和他们对等的地位上去商讨事情。 当然,仅限于商讨事情的时候,在平日里他依旧只是一个晚辈,李世民等人也把他当做一个后辈。 笃笃笃。 就在冯智彧和杜如晦刚刚说完准备的事情时,西厢的门被敲响了。 “三公子。”冯大的声音透过西厢的门传了进来。 “进。”没有忌讳杜如晦,冯智彧直接让冯大进来了。 “三公子,范阳卢氏来人了。” 进门之后冯大看了看杜如晦,在冯智彧的点头示意之下才开了口。 “哦?”冯智彧的语调上扬,语气中多少还有点儿惊喜。 毕竟他等的就是范阳卢氏、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的率先低头,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怎么能不高兴? “来人自称是范阳卢氏的嫡长子,但他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冯大的补充让冯智彧愣了一下。 “你去把他们请到前厅吧,问问去年明前的茶还有没有,有的话这次用上。” 冯智彧点了点头,让冯大先去准备了,然后转头把目光放在了一旁的杜如晦身上。 “杜伯伯,要不要旁听一下?”冯智彧的脸上带着揶揄。 “还是算了吧。”杜如晦摇了摇头。 说他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听墙角是个不好的行为,即便是经过主家允许的,而且冯智彧的话里带着揶揄的成分,这让他即便是想听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没事儿,听听吧,我感觉这次范阳卢氏来的目的并不单纯,到时候您可能还得给小侄出个主意。” 虽然语气是揶揄的,但冯智彧也就是觉得让杜如晦这样身份地位以及有历史影响力的人听墙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并没有别的意思。 甚至,他在主观意愿上还想让杜如晦来听墙角。 以来是这件事情能够很好且很快的反馈给李世民,二来也是和他说的一样,他感觉这次范阳卢氏来的目的并不单纯,让杜如晦听一听到时候也能更好的出个主意什么的。 看着冯智彧那不似作伪的表情,杜如晦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 他也很想知道这率先来拜访冯智彧的范阳卢氏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想知道他们为了能够争取到和冯智彧合作的机会还能拿出来什么样的筹码。 看杜如晦点头,冯智彧站起身来朝着接待宾客的前厅走去。 既然是听墙角,那么杜如晦肯定是不能出现在现场的,不过好在他刚才和杜如晦是在后院的西厢说话。 在这个时代待客基本都是在前厅,能进入到主家后院的那说明关系好到了一个地步才行,不过今天倒是免了不少的麻烦、 毕竟如果是在前厅的话杜如晦的就可能会和他们撞上,虽然几率不大,但还是有的。 毕竟人家过来拜访,在不是存心闹僵关系的前提下没人会把人家晾在大门口,一般都是带到前厅先等着的。 只不过冯智彧没想到的是今天他让杜如晦听墙角的举动反倒是让他陷入了尴尬之中。 虽然只是他自己尴尬杜如晦没觉得有什么,但还是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章节目录 第243章 美人计 等冯智彧到了前厅见到范阳卢氏的人时多少是有些惊讶。 不对,应该说是很惊讶,因为来的人有点儿多。 一男,两女。 “不知道三位怎么称呼?” 虽然对于在这个时代还带着两个女人出来有些奇怪,但冯智彧毕竟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在礼仪这些方面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最起码没有直接说什么。 “在下范阳卢氏卢明友,见过太子少傅。” 如果抛去对五姓七望的偏见不谈,这个自称是范明友的男人在礼数上还是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虽然久闻大名但却未曾一见,今日一见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只是不知道这二位是……” 冯智彧所说的久闻大名说的可不是卢明友这个人,而是指范阳卢氏,不过这也就是客套话罢了,他对五姓七望还真没有什么好感。 如果说不算这两年,之前五姓七望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们家族的存续这些冯智彧倒还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乱世就是这样,人都是自私的,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往往都是自己。 但就对贞观二年蝗灾的时候五姓七望大发国难财的举动他很反感。 人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人有思维有道德,冯智彧一直认为人是要有底线的,你可以在对付敌人的时候放弃一些的底线,但最基本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毫无疑问,五姓七望大发国难财的行为冯智彧无法苟同,甚至很厌恶。 所以,今天在面对上卢明友的时候冯智彧还是厌恶大于别的情感的,所说的这些话也都是客套的话。 毕竟他们还是要合作的,虽然这个合作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久。 也不对,毕竟这是很难下定论的事情,说不定以后他们还有更深入更长远的合作,但这实在是太难了。 对于风之语来说如果想要达成这个结果的话那就需要有前提,而这个前提有且只有两个。 一是冯智彧这个人变了,变得和五姓七望一样毫无底线,为了所谓家族的严肃和利益可以没有丝毫羞耻心的大发国难财。 二就是范阳卢氏变了,变得能够被现在的冯智彧认同。 这也就是理论上的可能,不管是一个家族还是一个人想要彻头彻尾的改变还是太难了,往往没有一个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事件去刺激或者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是很难的。 “这两位是在下的堂妹,冯少傅自从贞观二年来到长安开始就杨名誉天下,她们二人仰慕得紧,所以说什么都要跟过来看看。” “本来吧这女子不太适合这个场合,可我叔叔又疼她们得紧,没办法,所以就过来看看。” “不过冯少傅放心,她们就是看看,不会耽误我们的。” 卢明友笑着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很不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然而,冯智彧却从他脸上的笑容中看出了不一样的地方,而且那两个女子在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兴高采烈的样子。 啧啧,美人计啊这是。 “冯大,你去把丽婉叫过来,带着两位四处转转。” 冯智彧也没有点破,而是叫过了冯大让他带着这两个女人去找李丽婉。 时代的隔阂还是有的,从情况和现在的表现上来说他和卢明友要谈论的是正经事,如非意外的话女人是肯定不能参与进来的。 不是没有例外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是真的很少很少。 所以不是冯智彧歧视女性,只是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罢了。 “看来,阁下的家族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儿了啊。” 眼看着冯大带着那两个女人离开了前厅,冯智彧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了卢明友。 “明人不说暗话嘛,在下今日来就是代表家族向冯少傅寻求合作来的,自然是要带上足够的诚意的。” 卢明友也笑了起来,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不难看出他对这次的合作是相当有自信的。 这一点,就连冯智彧也不得不承认。 人的命树的影,更别说是屹立在中原大地上几百年甚至是更久远的五姓七望了。 寻常人能靠上五姓七望的大腿就已经很兴奋了,更别说是合作了,而五姓女更是后来大唐宰相都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至于李丽婉? 别逗了,不是看不起李世民的女儿,而是在这个时代来说公主是真的没有五姓女值钱。 虽然五姓女是属于因为五姓七望的地位而水涨船高的,但不得不说这也的确是天下人们,尤其是官员和贵族们所追求的。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天下人对李渊一脉还是比较不待见的,不说说执政能力和人品这些方面的问题,而是单纯的戳血脉的问题。 这可不只是五姓七望的看法,而是大部分天下人都认为现在李唐皇室的血脉被污染的太严重了。 李渊的父亲李昞娶了独孤信的女儿为妻,所以李渊身上就有一半的鲜卑血脉,而后来李渊又娶了窦氏为妻剩下了李世民兄弟几个。 因此,这么算起来的话李世民身上的汉人血脉就只剩下了四分之一。 这也就难怪后世很多人揪着李世民的血脉问题不放了,因为这是不争的事实。 别说后世了,就连现在五姓七望之一,也是李唐皇室原本的本家陇西李氏都不愿意带他们玩儿了。 所以,从局势、情况和血脉这些问题看来,范阳卢氏带来了两个嫡系女子的筹码还真是相当的诱惑的。 只不过很可惜,冯智彧不是真正的大唐人,他并不在意这个。 以娶五姓女为荣?说到底还不是贪图五姓七望的权势以及实力?而冯智彧自己手中就有羊毛、蒸馏酒和茶叶这种赚钱的买卖,更别说他还有三样生意还没真正的显露出来了。 况且,岭南冯氏的实力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但相差却也不是特别的大,最起码没到那种无法追赶的地步,而从传承这方面来说岭南冯氏也是很有渊源的。 更别说冯智彧手中还掌握着足以掀翻五姓七望的利器。 “既是如此,那么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冯智彧眯起了眼。 “既然是合作,那么就肯定是双方都有付出,阁下的家族不会以为现在所展现出的筹码就足以收买我了吧?” “或许这在世人的眼中很诱人,但是你们清楚,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吸引力。”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令人“心动”的筹码 冯智彧还真不是在瞎说。 就算是抛掉穿越者这个身份不谈而是单纯的以冯智彧现在的身份来说范阳卢氏给出的筹码也是不够的,虽然可能这在绝大部分人眼中都是足够诱人的。 想想看,现在可以说是大半个大唐的官员贵族都想娶个五姓女,而范阳卢氏这一送就送来了俩,这是不是很有诱惑力? 其次,这五姓七望家的女子有没有做妾的先例冯智彧不知道,但最起码是从隋朝到现在是没有的,而现在范阳卢氏的意思显然不是让冯智彧休掉李丽婉另娶他们家的女人。 简而言之,他们愿意为了联合冯智彧而让自己家的女儿做妾。 最后就是最简单的一点了,那就是和五姓七望攀上关系之后在利益层面就不同往日了,虽然还要看后续,但大概率上说冯智彧以后少不了得些好处。 这不论是在谁看来都是足够诱惑人的筹码了,哪怕是李世民也一样! 这可不是瞎说,如果现在五姓七望去找他李世民合作的话那他一定会很高兴,并且大概率会直接答应下来。 五姓七望本就是李世民头疼已久的难题,对于这种等级的势力最好的办法还是与之联合而不是与之为敌。 但是李世民是李世民,冯智彧是冯智彧,身份不同就代表着不可能做出同样的事情。 简而言之,冯智彧没有李世民的那种权利,他必须要在李唐皇室和五姓七望中间选一个。 而这个选择已经很明了了,毕竟这是在两年前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再过几年这个选择得到的关系还会被加强。 所以,就算是单纯的从合作的角度上来说范阳卢氏给出的筹码也并不足够诱惑到冯智彧。 “这样吧,今天在下是带着诚意来的,所以我就直接把家父给出的最后底线告知冯少傅,以表明在下乃至范阳卢氏全族的态度如何?” 眼看着冯智彧不见兔子不撒鹰,卢明友并没有丝毫的生气,反而是笑眯眯的退了一步。 但冯智彧对此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直接告诉我最后的底线?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还范阳卢氏,今天你这过来没有其他几家的同意才怪了! 卢明友并不知道冯智彧的心理活动,他和冯智彧一样也只能靠着情报和猜测来做决定,所以他也只能按照计划中的一点一点地往外抖。 “我们范阳卢氏的诚意是很足的,除了冯少傅已经验过的筹码之外我们还愿意拿出全部的成本,而最后的纯利则是和冯少傅五五分成。” “相比冯少傅也知道这是很优厚的条件了吧?只是这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不管是草原那边的口蘑和沙果还是南方的茶叶,我们范阳卢氏都想要和冯少傅合作。” “而且希望如果冯少傅还有其他的路子也能优先和我们合作,当然了,只是商议而已,我们也会以合作的态度来给出成本和计划,如果冯少傅不满意的话则可以另找他人。” 卢明友笑着说出了他,不对,是范阳卢氏乃至所有五姓七望的意见。 但冯智彧在听过之后反倒是笑了起来。 他知道五姓七望的胃口会很大,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大。 出全部的成本来合作口蘑、沙果和茶叶,这是一个对冯智彧来说很优厚的方案,毕竟人家出成本,而最后还要和他五五分成,这不优厚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但卢明友后面的话则是暴露了五姓七望的狼子野心。 他们想要把冯智彧拖下水,从李氏皇族的船上拖下水。 “太过了,成本太高,我并不看好这次合作。”冯智彧轻轻地敲了敲书案,语气平淡。 他说的是五姓七望企图将他从现在的船上拉下去一事成本太高了,他乃至整个岭南冯氏都不值得为此而冒险。 现在岭南冯氏和五姓七望在表面上的关系还算是比较和睦的,最起码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摩擦,但实际的情况如何明眼人都知道。 不说是生死之敌也差不多了。 代表了皇权利益的李氏皇族和代表着世家贵族利益的五姓七望是立场坚定的敌人,没有人会在现在率先退步,除非某一方已经确定玩儿不过人家才会退步。 如果现在冯智彧从李氏皇族的船上跳下去那就代表着和李世民彻底翻脸了,而等到那时候他乃至于整个岭南冯氏要面对的就是李世民远胜从前的怒火。 如果说以前李世民对岭南冯氏只是忌惮的话那以后就会是不死不休了。 等到那时候冯智彧能等着新的合作者五姓七望邋遢一把吗? 别做梦了! 说到底,局势发展到这个程度还是因为五姓七望是不愿意和李世民翻脸的,毕竟如果局势发展到那个程度的话要付出的代价就太高了。 不管有没有可能,五姓七望还是想要试一下能不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并且维持住他们以往的地位。 至于对待杨广的那种方法只有在确定没有转圜的余地时他们才会用上。 “那冯少傅给个一件如何?”卢明友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和煦地和冯智彧谈着。 生意嘛就是要谈的,双方都想要得到比预期中更高的利益,所以不谈是不可能的。 “第一,我的合作只针对于你们范阳卢氏。”冯智彧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吊儿啷当也变成了严肃。 “且不说我现在的身份和站位问题,就说我们岭南冯氏和赵郡李氏的事情你也不会不清楚。” “别跟我说什么好言好散,实际上的情况你我都清楚,没有必要搞那些虚的。” “第二,利益这东西我最多只能接受三七分成,我七你们三,而且这还是在你们出成本的情况下。” “别跟我说什么合作,口蘑没有我你们的确是能弄到,但这里面所要花费的时间最起码也是三年起步,而三年后不说整个北方,最起码长安和洛阳这些地方我有足够的把握能占住。” “至于茶叶,没有我的茶园你们根本就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不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不过既然是合作,你们肯定也会得到相应的利益,我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就跑的人。” “只要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我保证你们在朝廷上的影响力能够超越荥阳郑氏,在经济上的实力能够超越清河、博陵二崔!” 冯智彧的一席话直接把卢明友给镇住了。 他是当代范阳卢氏家主的嫡长子,但却也只是个嫡长子而已。 这么大的事情,他还真做不了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拆分 还真不是冯智彧看不起卢明友,在这个时代还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他一样。 嫡长子是很重要,但却也没有那么的重要,嫡长子的确是要继承家业的存在,但那也是在常规的情况下,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先例。 冯智彧是因为展现了自己的一些后手才引起了冯盎的重视,而且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冯盎算是个极为开明的父亲了,如果是一些偏见比较重的人可能都不会在意冯智彧的话。 在这个时代,贵胄子弟也是打工仔,更别说冯智彧就是个三子而已。 不过说到底还是冯盎对他第一任妻子的怀念,不然的话冯智彧可得不到这样的重视。 他现在就是想把五姓七望给拆了,别让他们抱成一团,而能吸引到他们的筹码也就只有朝廷中的势力以及利益方面的事情了。 五姓七望也不是铁板一块,只是相对于整体的铁板来说他们应该算是焊接的那种,比拼凑起来的铁板更加难以撼动,但却没有整体的那么坚固。 但就是这样也不可能是冯智彧三言两语就能打动得了的。 “对不起冯少傅,这件事在下并没有做主的权利。” 思忖许久,卢明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先斩后奏,而是选择了更加谨慎的解决方式。 汇报家主。 “无所谓。”冯智彧耸了耸肩,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说句不好听的,这事儿是你们提起来的,对于坐拥所有资源的我来说合作并不是必须的,就算是必须的我也有很多的选择。” “京兆韦杜、长孙氏甚至是李唐皇室都是我可以合作的目标。” “别再跟我说什么你们五姓七望的实力了,在不能合作的前提下一切都是空谈,即便是这样的发展会更慢,但我得到的利益分成却是最多的。” 对于卢明友甚至是范阳卢氏的谨慎冯智彧根本就不在意。 他手里捏着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底牌,同样的,五姓七望的手中也有他们的底牌,其实他们双方现在的境地都挺尴尬的。 冯智彧不敢轻易地把自己的底牌抛出去,因为那样会直接刺激到五姓七望破釜沉舟,五姓七望这种底蕴和实力的势力所引发的内乱是大唐不想要承受的。 而五姓七望也同样是不敢随便动手。 他们的实力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坐拥半个北方甚至是更多的资源,只要撕破脸皮他们想要像资助别人像颠覆隋朝那样颠覆大唐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问题在于大唐并不是隋朝。 火药、投石机已经是声名在外了,大半个大唐和突厥都知道了这两样东西的威力,而世家甚至是知道了一窝蜂火箭这种尚未显露过的武器。 经济实力和影响再怎么强大也抵不过足够硬的拳头。 “今日匆忙过来拜访但却没有商量出来个结果,实在是对不起,耽误冯少傅的时间了。” 虽然合作尚未达成,但最起码双方并没有翻脸,所以卢明友依旧是遵循着他从小就接受过培训的礼仪和冯智彧说着。 “无妨,阁下还是今早将此事报与你们的家主吧。”冯智彧摆了摆手,站起了身。 “茶叶现在已经开始预售了,最迟四月份就会开始售卖,如果到时候贵方认为做出抉择的话可能就赶不上了。” 冯智彧这话多少带点儿威胁的意思,但说的却也是实情。 茶叶三月份就可以开始采摘了(因为是古代,所以是按照农历来算的),从余杭到长安又有大运河和黄河,运输商是很方便的。 也就是清远那边的茶园要先把茶叶运到余杭在转水运,所以冯智彧说的这些真的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多谢冯少傅提醒,在下就先行告退了。”卢明友也站了起来。 冯智彧都站起来了,这显然就是送客的意思,出身范阳卢氏的卢明友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也不会不识趣儿地继续赖着。 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伸手做出了一副请的姿势。 他对这个卢明友的感官一般,说不上是很好但也算不上是很坏。 就目前来说这人在话语间基本上没有带着五姓七望的傲气和仗势欺人的意思,礼仪也很到位,冯智彧对他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感官不好单纯就是因为卢明友是五姓七望的人,真正让他感觉不太好的还是贞观二年蝗灾时五姓七望见死不救大发国难财的举动,而不是针对卢明友这个人。 “你觉得这有可能吗?”卢明友走后,在旁边房间听了半天墙角的杜如晦走了出来。 “当然有可能,不然的话我做这么多岂不是白费力气?”冯智彧很有自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认为他已经知道你是在意图分化他们五姓七望的关系了。” 杜如晦并不像冯智彧那般乐观,眉宇之间满是忧心忡忡。 他们保皇派和五姓七望站在对立面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之前都是属于双方都清楚但并没有直接摆到台面上的那种程度,而现在几乎是等于直接撕破脸皮了。 五姓七望的问题尾大不掉,朝廷明明有实力解决但却投鼠忌器,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想要大唐繁荣强盛起来,那么五姓七望就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绕不过去的,杜伯伯你们只是因为知道弊端和操作失误的后果所以一直不愿意直面现实罢了。” “而实际上这个问题我们无论如何怎么逃避都是过不去的,一味的逃避只会让五姓七望的实力更加强大,到时候就更难抉择了。” 冯智彧一言点破了杜如晦的心思。 虽然很像是鸵鸟的作为,但不得不说冯智彧说的这些都是现在保皇派所想的。 退一步,暂时退一步,等待实力发展起来在和他们清算。 但殊不知,他们在发展的时候五姓七望也在发展。 主要问题是在于保皇派的立场不太好,五姓七望是属于那种能和你们玩儿就和你们玩儿,玩儿不了了就学着隋末时期那样直接掀桌子就是了,但是保皇派不行。 他们是要保证朝廷的正常运转的,是不可能做出掀桌子的那种举动的,那样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保皇派自己。 所以说也就只有黄巢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子跟你硬刚的人才能直接和五姓七望对刚。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投鼠忌器 保皇派是纠结的,但现在五姓七望也是纠结的。 卢志业是这一代范阳卢氏的家主,在得到了自己儿子卢明友的汇报之后他有些迷茫。 一直以来,在他们和保皇派甚至是朝廷的交锋中他们都是站在优势地位的,往往最后的结果不是他们五姓七望占优就是双方暂时平和地拉开。 但是现在,身为保皇派的冯智彧却直接和他们应该了起来。 虽然说不管是口蘑还是茶叶都是冯智彧占据了主动地位,但这种情势的转变让卢志业难以接受,他已经习惯了之前他们占据主动的感觉。 “玛德,赵郡李氏那群傻子!”卢志业不忿地拍了一下桌子。 他还处在以前的世界中没有走出来,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五姓七望还是处在那种不管是谁见了都得退一步的地位,所谓的合作基本上只要他们一出面对方就会上赶着凑上来。 因此,在卢志业看来冯智彧会有这次的表现就是因为当初赵郡李氏就联姻一事和岭南冯氏有了嫌隙,继而导致冯智彧这个当事人对整个五姓七望都有了意见。 别看五姓七望在世人的眼中地位很高崇,但实际上到了现在五姓七望的位置也很尴尬。 唐朝不是隋朝,不仅统治者不一样就连局势也是不一样的,二者不能同日而语。 以前的隋朝是民怨四起,对朝廷的统治怨声载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五姓七望才有了资助李渊一脉横空出世的机会,但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局势是什么样的? 贞观一二三乃至四年都有大灾,贞观二年的那场蝗灾更可以说是毁灭性质的,但因为岭南冯氏的插手并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百姓对于朝廷在灾害应对方面的确是心有不满,但是不得不说朝廷处理的已经是很好了,再加上后来勒石记功的计策敲诈了五姓七望不少的粮食,这使得民怨被降到了最低的程度。 而后来,冯智彧拿出了土豆和红薯这些高产量经过验证了的粮种,这就让百姓对朝廷的信心空前高涨,而后来对突厥的战争胜利更是让这种信心再次提升。 五姓七望之所以能够资助李渊掀翻隋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隋朝没有坐住民心,这才让李渊让五姓七望有了机会。 但是现在呢?百姓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土豆和红薯上,换句话说就是集中在李唐皇室统治的朝廷身上,怎么可能跟随他们五姓七望揭竿而起? 有肯定是会有的,但那些都是有野心想要成为“人上人”的人,而最基础的军队则大部分都是由普通百姓所组成的。 没有了基础的空中楼阁怎么可能立得住? 这还仅仅是一方面而已,五姓七望还要面对另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朝廷的军队。 大唐的军队可不是隋朝的军队了,实力上是远远不同的。 大唐的军队比起隋朝多了很多的东西。 马蹄铁,这东西降低了朝廷在军备上的消耗,这就让朝廷有更多的钱财可以放在粮草甚至是士兵待遇这些方面。 酒精,这东西能够极大程度上降低朝廷军队的折损,让士兵们更有信心也更有冲锋的决心。 最后则是最为重要的:投石机和炮弹。 说一千道一万,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理由而已,只有这两样东西才是让世家真正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理由。 能掀翻隋朝的统治不仅是因为当时民心不齐民怨四起,更是因为当时还处在冷兵器时代,在五姓七望实力的加持之下他们有信心和隋朝这样的朝廷硬刚。 换句话说,就算是最后失败了损失也是能够承受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真的走到了最后撕破脸皮破釜沉舟的那一步,大唐可不是以前的隋朝了,是真的有可能凭借着投石车和炮弹这种利器将他们世家彻底覆灭的! 想想看,以前五姓七望敢和朝廷硬刚凭借的不就是实力吗?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撕破脸皮了最大的受害者还是朝廷,但对于他们世家来说那些伤害则是可有可无的。 现在他们五姓七望的地位是没什么大的改变,但是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退路啊! 如果是以前,撕破脸皮之后五姓七望大可以把他们在朝廷中的人全都抽回来,那样的话朝廷就会直接陷入瘫痪,最后他们只需要慢慢磨就好了。 可是现在呢?要是他们真这么做恐怕朝廷就会直接急眼了。 你不让我好过自己还想好过了?那怎么可能! 既然你不讲武德,那么我又何必迁就你?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那索性就一起吧,能拖一个是一个!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以前最终会走向覆灭的是朝廷,但是现在是他们五姓七望自己! 说到底,拳头硬才是真的硬。 现在民心在朝廷这一边,他们五姓七望因为以前哄抬粮价的事情已经引起百姓的不满了,所以现在有余地的是朝廷。 抽人就抽人吧,大不了到时候我推着投石车装着炮弹直接把你们搞死,反正现在民心安定,突厥的问题也平定了,大不了我就慢慢再发展就是了。 但是五姓七望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 这怎么能让卢志业不气? 想清楚了现在的局势,卢志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派人去联系清河、博陵二崔。 他已经没有以前的那么多办法了,留给他的选择就只有两个,要么是放弃五姓七望这个联合了百年多的联盟投向冯智彧甚至是朝廷,要么就继续去找老盟友。 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的,而且五姓七望这个老联盟让范阳卢氏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所以卢志业还是习惯性的选择让人去联系五姓七望中打头的清河博陵二崔。 经济方面的事情是二崔打头,如果是政事权势方面的事情则是荥阳郑氏打头。 看着外面渐晚的天色,卢志业叹了口气。 “原来,局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展到了我们无法掌控的程度……” “冯智彧啊冯智彧,悔不当初啊……” 卢志业现在满心都是后悔以及愤怒,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轻视了岭南冯氏没有提早的处理掉冯智彧这个最大的变数。 也愤怒于赵郡李氏当初为什么那么的愚蠢,放弃了冯智彧这个最有潜力的潜力股。 然而想归想,如果当初是他们范阳卢氏的话恐怕依旧是会做出和赵郡李氏一样的选择。 那可笑的骄傲让他们迷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亏本行为 以现在的情势来说,不管是保皇派还是五姓七望都不敢说是胜券在握。 或许应该用僵持来形容现在双方的关系比较恰当。 保皇派害怕五姓七望联合起来直接抽掉所有与之相关的官员从而造成朝廷瘫痪,李唐皇室毕竟是现在这个天下的统治者,是干不出来直接砸饭桌的事情的。 而现在的五姓七望也有了顾忌。 在贞观二年以前这个天下还处于血肉交锋的冷兵器时代,但现在不是了。 因为冯智彧的介入朝廷了有炮弹,这就使得双方的武力不对等了起来,五姓七望害怕惹急了保皇派和李唐皇室后他们会孤注一掷地灭掉自己。 说到底,五姓七望的根本目的是延续,是传承,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再去争取权势、钱财以及其他的利益,毕竟如果传承没了那就啥都没了。 双方现在各自都有了擎制对方的手段,所以双方都变得谨慎了起来,谁也不愿意吃亏,但谁都不愿意率先出手。 但是,冯智彧不会任由情况这么继续发展下去。 保皇派和五姓七望不一样,冯智彧深知自己必须要强硬起来,去逼迫五姓七望做出让步。 保皇派和五姓七望所处的位置不一样,五姓七望可以在无法取得成果的时候选择保守性的后退,但保皇派不行。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心脏处有一颗时时刻刻危及自身生命的钉子,他们必须拔掉这个钉子才能高枕无忧。 因此,冯智彧率先有了动作。 三月中旬,第一批茶叶被放了出去,但是五姓七望并没有因此而激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动了的话那就代表着他们对冯智彧妥协了。 不管是他们的骄傲还是情势都不允许这么做。 但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冯智彧从来都不是一个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仅仅三天,冯智彧在东市程家酒坊旁边的店铺就将这第一批茶叶倾销一空,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剩下,甚至连店门都直接关掉了。 茶叶的影响面是比较大的,冯智彧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煎茶虽然他不喜欢但却也是有自己的特色的,因此还是有人对炒茶不感冒的。 但是这种人并不多,仅仅只能占到三成左右。 因此,慢慢的开始有投靠五姓七望的官员开始找关系询问茶叶的事情,甚至就连五姓七望中也有人这么做。 但是,不管是找谁,他们得到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没有,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五姓七望不理解这茶叶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倾销一空,因为茶叶的价格根本就是寻常百姓消费不起的,而他们从自己人以及那些投靠他们的人处得来的消息却是不同。 但凡是与五姓七望有关的人都没有去买过茶叶。 这不是有人在故意瞒骗,而是真的没人购买过,因为这些人都在观望,在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去买一点儿,哪怕数量很少但是解解馋也是可以的。 可谁都没有想到,三天,仅仅三天而已,冯智彧甚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夫君,这样真的好吗?” 霸上冯府,李丽婉看着账本一脸的担忧。 在茶叶开始销售的第一天冯智彧就派人一点一点的把茶叶都买了回来。 没错,自卖自买,冯智彧就是这么做的。 “没关系的。”喝了口茶,冯智彧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这批茶叶出售之后还要交一笔不菲的商税,夫君你要不要去和父皇说一下?” 虽然从来不在明面上掺和冯智彧的事情,但是李丽婉对于冯智彧做的那些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这霸上冯家的内务事基本都是由她在操持的。 别的不说,像生意上的事情肯定是绕不过去的。 所以这今年冯智彧的动作和目的她都是知道的,这才有了刚才的话。 “嗯,为夫会去和父皇说的,不过这税钱该交还是要交,而且应该是多少咱们就要交多少,不能少,一文钱都不行。” 冯智彧拉着李丽婉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有必要吗?”李丽婉秀眉微颦,有些想不通。 “有必要的,虽然那些人急眼的概率并不大,但是我不想有后顾之忧,所有的事情还是安排好才是,不然的话被疯狗咬一口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且娘子你也不用担心,这钱也不是白交出去的,到时候福晃悠应该会在其他方面抵扣回来的。” “行,夫君心里有数就是了。”李丽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都是属于外面的事情了,她一般都是不会插手的,而且冯智彧在这些方面做得怎么样都是有目共睹的,自成亲之后李丽婉从来就没说过也没担心过什么。 “不过……夫君啊,这些茶叶你真的要运到前套草原去吗?” 虽然心里想着不用再管了,但李丽婉还是忍不住的操心,因为这批茶真的不是一个小数目,可冯智彧就这么直接就白花了一份儿商税重新弄了回来不说还打算运到草原去。 “这是自然的,这批茶叶很快就会跟着下一批去前套草原的车队出发的。” 冯智彧点了点头,确认了李丽婉的想法,但同时也确认了她的担心。 “可是这样的话没问题吗?”李丽婉的脸上都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夫君你也说过,不管是汉人还是牧民现在都处在一个朝着温饱努力的阶段,茶叶的价格显然是他们消费不起的,这样一来你把茶叶运到草原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为夫打算送出去。”冯智彧微微一笑,给了李丽婉一个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送……出去?”李丽婉美眸圆睁。 “嗯,这茶叶会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商品,五姓七望可以不受茶的味道所诱惑,但是他们肯定抵抗不住茶叶所带来的利益。” “因此,我们不能让他们在达到为夫目的之前得到一丝一毫的好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召集起来。” “只有他们着急了,那么我们才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冯智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着茶叶散发出的香气,满脸都是笑容。 只是这笑容,可能会让有些人胆寒。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动摇 冯智彧从来都不是什么冤大头,更不会去做那些冤大头才会做的事情。 这次出售的茶叶全都是去年的陈茶,而且数量远远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换句话说,这次冯智彧上缴的商税有很大的一部分其实都是不需要交的,但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唬住世家。 “娘子,你记一下,四月份的时候余杭茶园的第一批茶会送过来,这批最好的龙井我们自己留着,随后送来的全都用作出售。” “然后清远茶园那边第一批茶也应该制作完成了,等到五月份的时候应该就能运抵长安,这批茶和第二批龙井一样也用作出售。” “不过切记,这些茶叶只能给东市的铺子一成,其他的都交给王志,让他送去西域。” 放下茶杯,冯智彧微笑着说出了一个让李丽婉不敢相信的计划。 “就……只留一成吗?”李丽婉很是惊讶。 说实话,她等茶园出茶已经很久了,因为在去年到前套草原之前的时间里她这个霸上冯家的主母一直都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但是她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了茶园出茶并且开始售卖,结果却是这么个情况。 “嗯,只留一成。”冯智彧点了点头。 “余杭的茶园只有春茶,但清远那边不同,一年四季都可以出茶,到时候就用清远那边的茶去补充东市的铺子。” “好的。”李丽婉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提笔记了下来。 她不会问冯智彧原因,因为她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最起码知道这是冯智彧为了对付五姓七望而想出来的方法,自然也就不会多闻了。 …… 就在冯智彧和李丽婉针对茶叶的事情做讨论的时候,洛阳某地的一座宅邸里,几个衣着明显不是普通人的中年男子聚集在了这里。 “这小子是真的不想稍稍放手?” “看起来是的,他这是存心想要从内部瓦解我们,不过这样一来他自己也要亏不少。” “你们确定这一批茶叶都被冯智彧自己派人买回去了?” “不能说全部,长孙无忌这些人也给冯智彧面子买了一些,不过相对于总量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罢了,超过九成九的茶叶实际上都被冯智彧自己收回去了。” “那我们先稳一稳,另外让朝堂上的人盯好冯智彧这批茶叶所产生的商税,如果他没有上缴,那么哪怕是动用全部的力量也尽可能地把冯智彧压下去,越低越好。” “这个我已经想到了,荥阳那边的人应该已经收到我的传信了。” “那就好,找人盯紧了,一定要让冯智彧先低头,这小子的傲气和野心实在是太大了,现在成长地也不低了,已经要压制住了。” “放心吧。” …… 还在长安霸上的冯智彧并不知道五姓七望的人已经针对他设计了一系列的计划,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很在意,因为他并不怕。 茶叶并不是什么无本的买卖,但相对来说成本很低很低,因为冯智彧是在世人都不重视的时候拿下的。 至于人工成本的话,相对来说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冯智彧在见过卢明友的那天开始就知道五姓七望一定会针对他的生意进行打压,他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茶叶的目标并不是大唐,也不是草原,而会在草原打个转就转去西域。 至于羊毛的生意现在还是淡季,等到今年入冬的时候冯智彧有信心让那些官员贵族们心甘情愿的掏钱去买,因为羊毛制品的保暖性是别的衣物无法相比的。 而且就算是他们不买冯智彧也不怕,他还会将其运到草原和西域那边去,这两个地方也是羊毛制品的消耗大户。 所以换句话说冯智彧就算是到了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回到了前两年凭着俸禄和李丽婉例钱过日子的时候,不可能会再坏了。 况且,五姓七望的裂缝还是很好打开的,现在就有现成的例子。 高度酒在长安已经风靡起来了。 贞观四年算是贞观年间的一个转折,历史上因为什么冯智彧不是很清楚,但如今在当初的四十万石粮食以及土豆红薯的冲击下粮价已经回落了。 三十文,一斗。 虽然距离后世人们所传颂的那样十几文钱的粮价还相差甚远,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最起码程家酒坊的产量也因此提高了很多。 自然而然的,程家酒楼的生意也就更好了。 冯智彧需要花钱的地方并不多,因为霸上冯府是真的没有多少人,只有他和李丽婉两个主家,凝雪这个通房丫鬟顶多算是个高级点儿的侍女。 虽然已经是冯智彧的人了,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妾的地位都很低,别说通房丫鬟了。 因此冯智彧的消费其实并不高,而且他本身对钱财的渴望度也不是很高,对于五姓七望的压制根本就不在意。 更何况,一件事情的发生让这种情况还改善了不少,更是让范阳卢氏有了很大的动摇。 原因无他,春天了,那自然要开始春耕了。 曲辕犁这东西冯智彧很早就交给了李世民,只不过一直在准备,所以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曲辕犁的推广过程比较艰难,是李世民让人给各地州县的父母官送去了样品并且演示给百姓看过了之后销量才得到了提升。 百姓都是很保守的,像犁这种东西影响的是他们一整年的收益,甚至是关系到他们还能不能活着,所以他们是极为慎重的。 如果不是李世民让人推广并且演示给百姓们看的话怕是会遭遇滑铁卢了。 因为百姓们并不了解曲辕犁的高效,他们没用过,所以在他们看来直辕犁最起码会有一个稳定的效果,但是曲辕犁呢?谁也没用过鬼知道会不会有用? 如果没用的话那岂不是会耽误了农时?他们不会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这个的,因为代价太大了。 但是他们在亲眼看过朝廷的人演示过后就不一样了,毕竟这样一来曲辕犁的效果他们是亲眼见过了的。 曲辕犁的价格并不高,但百姓们也不是愚笨的,他们选择联合起来,几家甚至十几家共同买一把犁。 这样一来虽然要排队使用,但最起码又省钱又不耽误农时。 而冯智彧的收入也因为曲辕犁的大火而水涨船高了。 曲辕犁这东西并不难做,很快五姓七望的人就仿制了出来并且开始售卖,但种子已经种下了,甚至已经开始发芽了。 卢志业看着自家庄子里一派繁忙的景象,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发了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逆转的局势 同样的一件事在不同的人手中做出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更别说人不同时间也不同了。 曲辕犁这东西是冯智彧先拿出来的,虽然他极力主张老丈人把这件事揽下来,但李世民还是如实的把真实情况说了出去。 因此,冯智彧的声望再次水涨船高了。 五姓七望见此自然是不甘示弱,曲辕犁很简单,简单到基本上是看一眼就能做,所以五姓七望的铺子里也很快就出现了曲辕犁,价格还比朝廷出售的要便宜很多。 但是这种举动并没有能够收割到百姓的好感度。 百姓们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刻板印象当中,他们对冯智彧抱有好感,但对五姓七望却报以恶感。 这是在时间的作用下慢慢形成的,而不是一瞬之间就成型的。 蝗灾初现苗头的时候是岭南冯氏率先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京赈灾的,而相比之下五姓七望所做的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太高粮价。 印象的种子在这里就种下了,而真正的生根发芽还是后来的事情。 岭南冯氏在后来的勒石记功中没有捐一粒粮食,但百姓们依旧对他们报以好感,因为任谁都知道四十万石的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 别说是实力上不如五姓七望的岭南冯氏了,恐怕就算是五姓七望中的某一家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后都空了。 而五姓七望在勒石记功的计策下不得已捐出了大量的粮食,但是这并没有收割到百姓们的好感,反而是让恶感更加深了。 哦,有了勒石记功的威胁你们立马就把粮食拿出来了,这不就是再说你们有粮食但是之前不愿意拿出来吗? 再后来,冯智彧又拿出了土豆红薯这样的粮食,让百姓们看到了新的希望,这就让这种情况加剧了。 现在,朝廷出售的曲辕犁其实已经几乎是成本价了,而五姓七望的价格比朝廷还低,那就证明他们即便不是在亏本销售也是赚不到钱的。 可是,百姓们并不买账。 他们的确会购买五姓七望店铺里的曲辕犁,但对五姓七望的口碑并没有任何好转的意思。 百姓们只认为五姓七望是在亡羊补牢,是不想被冯智彧和朝廷落得太远。 甚至,偏激一些的百姓很是直接的认为五姓七望还是在圈钱。 这种想法就很不可理喻,因为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证明朝廷和冯智彧也在圈钱?而且圈得还比五姓七望更狠。 但事实证明人如果失去了理性的话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那些偏激的百姓固执的认为五姓七望是在圈钱,但对于冯智彧和朝廷那更高价格的曲辕犁却只字不提,甚至还在心里对朝廷报以好感。 很简单,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朝廷率先拿出曲辕犁的话五姓七望也不会降价。 “你说这次他们会亏多少?朕收到的消息说这次有不少的百姓们都购买了曲辕犁,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了。” 甘露殿里,李世民兴奋地根本就坐不住,而是在大殿里来回踱步。 “啊~”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您想多了,五姓七望屹立这么多年,这么点儿东西对他们来说的确是损失,但却连伤到皮毛都算不上,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让您焦头烂额的了。” “说的也是。”李世民听到冯智彧泼冷水的话后没有应激反应,反倒是泄了一口气后冷静了下来。 冯智彧说的话很残酷,但却也是事实。 “这次‘出售’茶叶的税款我已经让丽婉清点好了,我就不走那些乱七八糟的程序了,到时候直接让丽婉派人送进宫,您让戴胄去清点一下吧。” 冯智彧喝了口茶,开始说起了正事儿。 的确,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没有什么比钱更正事的正事儿了。 “朕知道了,回头让人清点好入账之后就派人给你送回去。”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冯智彧这次的计策的,所以他也知道冯智彧这次是为了茶叶的潜力而白白交了一大笔税款。 毕竟是自己的驸马,自己的长女自成亲之后也过得很好,所以李世民就没想着要拿这笔钱,准备让户部走个账后就给冯智彧送回去。 然而,却遭到了冯智彧的反对。 “别了,这钱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是您还是收下的好,而且这段时间除了儿臣照常该发的俸禄和丽婉的例钱除外不要多给我任何的钱。” “的确,我手里是没啥钱了,但长孙舅舅和柴绍姑父说会拆借给我一些,我也给我爹写信了,到时候钱很快就会到位了。” “没必要吧?”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冯智彧这么做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想让五姓七望的人找茬。 说实话,李世民并不在意这些,一是因为他感觉五姓七望不会在连连失利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来,二也是因为他认为事情也不会像冯智彧说得那么严重。 “您的心放得太轻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五姓七望已经不敢像前隋那样随便跟您翻脸了,现在不论是武力、民心还是人才都是您占优,五姓七望不会那么傻的。” “如果他们想用对付前隋的办法对付您的话后果就很难以想象了,因为民心在我们这里,投石车和炮弹也足够让他们忌惮。” “换句话说,现在是我们不愿意冒着江山社稷动荡的风险和他们动手,而不是忌惮他们手中的实力。” “是他们不敢把局势推动到最后的那一步,而不是我们不敢。” “如果到了那一步,大唐的江山社稷的确会动荡不安,但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突厥已经灭了,民心也齐了,最后的结果必不会是大唐灭亡。” “而是他们五姓七望的倒塌!” 冯智彧已经看透了局势,或者应该说他自从拿出火药的时候就知道局势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冷兵器时代和热武器时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哪怕现在大唐所掌握的只不过是最简单也最普通的火药应用。 “另外,您想象一下,如果当初前隋的局势和现在大唐一样,您还会让皇爷爷他替天行道揭竿而起吗?” 冯智彧沉寂了一小会儿,然后冷不丁地说出了一句话。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却让李世民想起了那段虽然动荡不安但却热血无比的岁月。 是啊,如果当初前隋的民心和现在一样齐,那么自己还会鼓动自己的父亲反了那隋炀帝杨广吗? 陡然,李世民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的庆幸。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低头吧,不丢人 李世民很庆幸,庆幸冯智彧是在自己当上了皇帝之后才崭露头角的,而不是在前隋时期就已经起势了。 当然了,大业末年的时候冯智彧还在穿开裆裤呢,起个什么势起势? 在冯智彧的点拨之下李世民终于是看清楚了现在的形势。 不是他很蠢,蠢到了看不清情势的地步,相反的,能够成为皇帝,并且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多篇幅笔墨的皇帝,李世民的聪明才智是毋庸置疑的。 他只不过是当局者迷而已。 五姓七望实力的累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怕是牛逼如隋文帝杨坚都无比忌惮世家的存在,李世民只不过是被惯性思维所影响了罢了。 更何况,现在大唐对火药的应用还很少,运用的方面也很有限,更别说李世民也没有亲临突觉战场,他对火药的威力还停留在理论层面以及冯智彧的试验当中。 这就让他产生了这样的一种错觉。 在想通了之后李世民无言地紧了紧拳头。 人才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能被称为人才,落入敌人的手中并且被运用起来的话那只能说是祸患。 他李世民看来冯智彧是难得的人才,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把握住,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拒绝一个顶尖人才的诱惑。 而在李世民的眼中,冯智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才。 至于毁灭,那是只有在确定了冯智彧不会为他所用的情况下,而且是一丁点儿可能都没有时才会那么做。 不过冯智彧并不清楚自己老丈人的心理活动,还在自顾自地给李世民分析着情势。 “现在五姓七望有了被覆灭的可能,所以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了,他们不会轻易的把事情推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因此他们只能在别的地方想想办法了。” “人言可畏,有时候让一个人从高高的云端跌落进肮脏的泥土里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几根柔软的舌头。” “我怕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对我、对您甚至是整个大唐不利,或许这很难做到,但如果任由他们这么做并且给足他们机会的话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作为穿越者,冯智彧见惯了后世那些明星网红的炒作,有时候明明是一个人的错却能够完全推诿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甚至让人们可怜起那个本该遭人唾弃的人。 因此,冯智彧不想给五姓七望任何翻身的机会。 除非,他们是真心实意并且能够一心一意的归附朝廷,并且不会有东山再起的心思。 但是冯智彧知道,这不可能。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那么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这句话在后世火了一阵子,用在这里冯智彧觉得挺合适的。 在尝过了金字塔顶端的生活之后五姓七望是很难接受那种受制于人的生活的,即便是他们短时间内接受了,但他们的心里是肯定不会接受的。 安心的做一个棋子,一个被朝廷掌控的棋子。 这怎么可能? 别说是五姓七望了,就连冯智彧都不愿意。 现在也就是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是出于基本平等的合作关系上,再加上两家的关系还会随着以后李承乾和冯代玉的婚事而更进一步,自己这个老丈人对自己也不错。 如果没有这些,冯智彧也是不可能心甘情愿地给李世民办事儿出主意的。 岭南的确是穷,人口也少,冯智彧也的确是因此没有能十成的把握让岭南冯氏上升到统治级别,但这不代表着就没有运作的空间了。 “那么以后呢?”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他承认冯智彧说的很对,也认为五姓七望在现在的局势下会这么做,但他却不知道冯智彧以后想怎么做。 现在的冯智彧已经不是那个刚来长安的冯智彧了。 大唐对商税的征收虽然不是历朝历代最重的,但历朝历代对商税的征收都不轻,以冯智彧的情况来说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茶叶、口蘑和沙果都被冯智彧给打造成了奢侈品,而羊毛制品虽然以后会降价,但现在的价格也不便宜,算是大半个奢侈品了。 这几样东西在人工和运输上面的成本都是相当高的,再除去当初答应给朝廷的分红,算下来的话冯智彧一年可能也赚不上十万贯。 这就连李世民都为他感到心疼。 “您不是打算以后一直让我缴纳这么高额的税款吧?别做梦了好不?” 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 该缴纳的税他不会少交,但大多数生意他都答应分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三成纯利来贴补内帑以及国库,但也是为了能够少交些税才这么做的。 三成的纯利不少了,也就是现在不交税款或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话会给五姓七望机会,不然的话冯智彧是铁定不会交这么多的。 “但是现在的情势不就是这样吗?”李世民皱着眉头。 他知道冯智彧的想法,也并不介意,虽然冯智彧这么做既逃了税又在他这里刷了好感度,但毕竟他得到的比冯智彧单纯缴税要多得多。 因此,李世民并不介意冯智彧这种投机取巧的做法,甚至还很欢迎。 “没啥,我家里又没有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基本上有收入就行了,更何况这不是我爹和长孙舅舅柴姑父他们也会帮忙嘛。” 冯智彧并不在意这些,他花钱的地方是真的不多,而且也不像一般的世家贵族喜欢存家底儿。 现在霸上是他的封地,单是吃饭的话收租就够了,这么说可能有点儿夸张,但也是事实。 家底儿肯定要存,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没有必要着急这个,以后有的是的机会,而且会更方便。 想到这里,冯智彧微微一笑,脸上带起了神秘的色彩。 “更何况,我现在正在等着某些人给我送钱呢……” 李世民对冯智彧的话感到摸不着头脑,但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长安城的某个角落里,还真有一堆人正在商议着给冯智彧送钱的事情。 “这样……会不会让人看轻我们?”卢明友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满是迟疑。 “丢面子是肯定的了,不过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了主动的权利,皇帝不会罢休的,所以我们如果想要存续下去的话就一定要做出抉择,而且是以最快的速度。” 对于自己的儿子,卢志业有些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 卢明友还年轻,对局势的分析远远不如他这个父亲老道,所以看得也是比较短浅。 但卢志业知道,五姓七望的劫难可能真的要来了。 在这种时候,低下他们一直高昂的头颅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为了家族的存续,什么都是值得的。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人比人得死 现如今发生改变的可以说是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格局,五姓七望的内部早就有了声音。 不过让冯智彧和李世民感到意外的是声音最少的反倒是作为附庸依附于清河博陵二崔的太原王氏,声音最大的是陇西李氏。 这和冯智彧预料的不太一样。 在他的预计中,太原王氏作为附庸应该是最慌张的,因为一旦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么他们整个家族也就不可挽回了。 而现在,他们反倒是成了声音最少的那一方,虽然有些惊讶但其中的原因也很容易就看出来。 太原王氏这是站队了,而且还是坚定不移的站在了五姓七望一方,站在了一直庇护且帮助他们的清河博陵二崔的身后。 而相比之下陇西李氏就比较乱了。 人都是自私的,在局势尚未发生改变之前陇西李氏是很看不起李渊一脉的,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血统在李渊一脉那里被污染了。 在历史上,陇西李氏是恨不待见李渊这一脉的,就算是后来的联姻都不带他们玩儿,闹到最后甚至是让李氏皇族出台了所谓的禁婚家的笑话出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局势逆转了,陇西李氏竟然天真的以为李世民会念及旧情不会对他们出手。 冯智彧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快笑傻了。 以前你不带人家玩儿的时候都不念及旧情,现在局势逆转了人家成为了主动地一方,这会儿你开始提及旧情了? 合着好事儿都摊在你们头上了是吧? 在得知了陇西李氏的态度和想法之后冯智彧连一点儿动作都没有,他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单独把陇西李氏剔出来,而且他相信自己那老丈人也不会如此的优柔寡断。 恰恰相反,在冯智彧看来自己那老丈人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别的不说,历史上颉利武德九年南下直逼渭水,逼得李世民唱起了空城计并且签下了渭水之盟,而在贞观三年就报了仇。 可以说是相当果断了,也是相当记仇的了。 陇西李氏之前的态度那么明显那么高傲,冯智彧相信自己这老丈人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心软的。 因此,他很放心的接待起了范阳卢氏的人。 “话说,阁下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到我霸上来,就不怕其他的几家心有不满吗?” 冯智彧亲自给来人倒了茶,因为今天来的人可不一般。 卢志业,范阳卢氏现在明面上的家主。 卢明友,卢志业的嫡长子,理论上是以后要继承范阳卢氏家主位置的人。 卢明友倒还好说,但在明面上冯智彧还是小了卢志业一辈儿的,因此他也是把礼数给做足了。 合作成与不成是一回事,但是冯智彧不想给到对方任何抓住他话柄的机会。 “作为当前局势的缔造者,冯少傅也不必说这些话了。”卢志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颓废,也有一丝恨意。 “事已至此,既然在下今天来了,那就证明我们范阳卢氏已经做好了选择,既然如此冯少傅又何必用软刀子伤人呢?” “看样子,卢家主是个聪明人。”冯智彧微微一下,坐在了主位上。 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脸色已经变了。 不同于刚才那公式化的笑容,现在冯智彧的脸上多了一些主动者的高傲。 “虽然卢家主说已经考虑清楚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些废话,那就是今天这选择既然做下了,那么就没有回头路了。” “范阳卢氏或许会再次恢复往日的荣光,但卢家主应该清楚那只是表面上的,而实际上你们将会永生永世的成为臣子。” 冯智彧的话说的很明白,也很绝对,没有给范阳卢氏一丁点儿退路。 要说冯智彧的话也不是绝对的,毕竟统治者也是人,而且每个朝代都会有那么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说不定以后范阳卢氏还真有机会。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 再怎么说范阳卢氏也算是敌对阵营反叛过来的,说白了就是降军,除了会很受猜忌之外还会受到现在保皇派一致的打压。 虽然不会在明面上太过分,但李世民肯定是不会管的,因为本来冯智彧的离间计就是个缓兵之计,范阳卢氏虽然是降军但依然在处理的范围之内。 但不管怎么说,冯智彧的话无疑是刺到了卢志业内心最深处也是最痛的地方。 继续固守以前的联盟的确是能让面子上好看一些,哪怕是最后失败了他们也会觉得自己算是没有丢脸。 而现在范阳卢氏选择了举族附庸皇室,就算是以后存续下来了,在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也会感觉抬不起头。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计策很好也很完美,但再怎么说冯少傅也是岭南冯家出来的人,你这么做就不怕断了自己的后路吗?” “冯少傅不会真的认为皇室会保护并且与你们合作一辈子吧?” 卢志业的声音中带着犹豫、不甘和仇视等等很多的情绪,但不得不说作为久经官场的人来说这句话很掏心窝子。 “呵呵。”冯智彧微微一笑,对于卢志业的话好似一点儿都不在意。 “鼠不以所食为窃来之食,蝇不以所过之处为脏。乌鸦俱黑反怨天鹅之罪,笼中之兽岂知自由可贵。” “皆因认识有高低,见识有长短。” “故而,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卢家主不会真的以为我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吧?” 冯智彧突然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极尽嘲讽。 “说句自大的话,今天能把你们五姓七望逼到这个地步上完全可以说是我这个毛头小子的一人之力,毕竟真正让你们产生忌惮的东西就是从我手中出去的。” “卢家主,你不会和你的儿子一样天真吧?” 卢志业听了这句话后一动不动,反倒是卢明友有些坐不住了,可奈何他的父亲都没有动静,他自然也就不敢逾越了。 卢志业没想到,一直以来他都未曾重视过的冯智彧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长到了这个地步了。 刚才他的话里放了三个钉子,但凡冯智彧踩中一个他手里就有了底牌,最起码能够为他们范阳卢氏在未来的日子里留下一丝丝的希望。 但现实和他所想的相差甚远。 冯智彧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所有的话都在回答着他的问题,但却没有在明面上表露出一丝一毫。 老道得不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货比货得扔 虽然已经做好了决定,但卢志业的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然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冯智彧在语言的艺术上老道得像个久经官场的老油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自叹不如。 他还不知道,正因为今天的这一番试探让冯智彧更加坚定了以后卸磨杀驴的决心。 五姓七望终究还是五姓七望,习惯了那种人上人生活的他们是不会甘于平凡的,所以不管是冯智彧还是李世民,终究不会真正掌控住这些人。 所以,卸磨杀驴这件事很可耻,但冯智彧必须也必定会去做。 “送”走了卢志业父子,冯智彧静静地坐在前厅里没有动过。 现在范阳卢氏已经低头了,他们不是赵郡李氏那群既没有实力还喜欢瞎咧咧的蠢蛋,就目前的情势而言,有范阳卢氏就已经够了。 但预计归预计,现实归现实。 冯智彧没法肯定范阳卢氏到底是真心的想要存续下去还是只是过来当个钉子的,所以这合作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但开展却并不是现在。 笃笃笃。 冯智彧轻轻的叩了三声桌子,冯大从门外走了进来。 “找龙武卫把消息传近宫去。” “好的三公子。” 在政事这种层面冯智彧插手的比较少,所以他打算把任用范阳卢氏这件事交给他老丈人去处理。 有些事情的确是很重要,但是却并不是必须要掺和进去的。 有时候,置身事外往往能有更大的收获。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秘密,但却又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翻样卢氏的家主卢志业率先且亲自接触了冯智彧一事很快就被五姓七望的其他几家知道了,而其他几家也已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 各种合作、交流全都停了,以清河博陵二崔以及荥阳郑氏为首的五姓七望好像从来就不曾认识过范阳卢氏一般变得冷冰冰的。 这么说倒也不是很恰当,因为还有一家正在积极的接触他们。 陇西李氏。 这个家族还在天真的以为李世民会念及旧情对他们高抬贵手,所以他们很是自觉的把自己划分到了保皇派的阵容里。 在没有经过保皇派的承认,甚至没有经过李世民的承认就这么做,就连冯智彧也不得不感叹一声。 这陇西李氏是选了个什么样的人当家主,这么傻这么天真? 而且家主这样也就算了,该不会整个陇西李氏都是这么认为的吧?那可就有意思了。 真就上位者当久了就会习惯性的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别人的想法?还是说他们认为还是会和以前一样自己的想法别人也会同意? 时代变了啊,大人。 是夜,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柴绍、程咬金等一众人齐聚霸上,都挤在了冯智彧的那个小小的四合院里。 “确定吗?”李世民有些忐忑,有些惴惴不安。 朝思夜想的时刻就要来临了,这一刻他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五姓七望的实力有多么强大?或许一般人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却可以通过一个例子来说明。 隋文帝杨坚,这个不论是在风评、为政举措还是单纯的从审视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都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人,唯一的缺憾就是他定下了一个失败的继承人。 如果说李世民是千古一帝,那么杨坚肯定也是。 如果说李世民不是,那么杨坚也并不一定就不是。 不过说是这么说,毕竟每个帝王的出发点、所处的环境以及要面对的局势都是不一样的,所谓拿皇帝和皇帝比并不是一个恰当的做法,不过杨坚真的是很出色的一个帝王。 最起码,不弱于李世民。 但就是这么一个帝王,在面对盘根错节的五姓七望时也是毫无办法。 科举制?别逗了。 隋朝,或者应该说唐朝的科举制度都不能算作是真正的科举制度,只有唐朝中后期甚至是宋朝时候的科举才能真正的算是科举。 而且,要说隋文帝杨坚创立了科举制度也是不妥的,因为隋文帝时期的科举制度与其说是科举,倒不如说更像西汉时期的察举制。 况且,就如同之前冯智彧所顾忌的那样,就算是施行科举制也要先看看五姓七望。 在不解决五姓七望的前提下就实行科举,那么结局只能是和隋炀帝一样。 李世民好不容易熬到了局势逆转,五姓七望不再占据掀翻桌子之后的主动权,现在又看到了彻底覆灭五姓七望的曙光,他怎么能不激动? “确定?这两个字没人敢说的,今日就算接见范阳卢氏的是父皇您都不能用这两个字,更何况是儿臣我?” 冯智彧翻了个白眼,自己这老丈人的话实在是有些脑残了。 谁不知道现在范阳卢氏之所以投靠皇室不过是权宜之计?用确定这两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局势那该有多么的脑残? “说的也是……”李世民好不容易激动起来的心情一泻千里。 “现在的确是到了我们能够有所动作的时候了,以前我们的劣势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甚至能够直接转变成优势,所以儿臣认为父皇您的确是该动一动了。” 冯智彧的话有些激进,但却已经是足够保守了。 “怎么动?”李世民想都没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在这些事情上他的思绪已经跟不上冯智彧了,因为在这里面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火药这种李世民之前没见过也没想过的东西。 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个驸马有更好的想法。 “首先,在军队方面应该要有所准备。”冯智彧说着看向了程咬金。 今天来的是程咬金,而不是号称大唐军神的李靖,这是有原因的。 李靖,字药师,出自陇西李氏。 没错,李靖是从陇西李氏出来的人,而且还是出自陇西李氏“定着四房”之一的丹杨房。 因此,今天他没能到场,或者应该说李世民没有叫他。 “事情不一定会发展到我们想象中最坏的地步,但是我们却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这样最起码能够让我们到时候尽量的降低损失。” 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人听着冯智彧的话都点了点头。 “其次,我们要做好替换那些出自或者有五姓七望背景的官员。” “虽然现在范阳卢氏已经回不去以前的位置了,但终究还是不好直接委以重任的,所以这些人选还是要以父皇您能信得过的人为主。” 冯智彧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后续的话不应该他来说,而且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反应 且不管关系好坏以及能延续多久,合作既然已经达成了,那么就该有个合作的样子。 范阳卢氏背弃五姓七望转投保皇派有两个原因。 第一,那些茶叶、羊毛和口蘑等带来的利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们家族的延续。 现在,家族的延续这一点已经得到了保证,尽管只是表面上的,因此他们也就自然而然的开始追求起了利益。 只是,和范阳卢氏预计的不一样,他们没能得到最初预计中的那份庞大的利益。 原因很简单,冯智彧在明面上已经把茶叶兜售一空了,自然不会自己打自己脸的再和范阳卢氏合作这一方面的事情。 “想要茶叶,那就等今年的春茶下来吧。”冯智彧掂着手中的羊脂白玉,看着面前的卢明友。 这羊脂白玉很好,好到了就连冯智彧这个不懂玉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那细腻的手感很是喜人。 这是范阳卢氏的礼物。 而为了显示范阳卢氏的诚意,卢志业带来的远远不止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这么简单。 各种金银财物、布帛锦缎、奇珍异宝等等等等。 甚至,连卢志业第一次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两个双胞胎姐妹花也带过来的。 只不过,冯智彧拒绝了。 啥?他不好色? 不可能,是男人就好色,最起码也喜欢看美女,那双胞胎姐妹花的质量也不低,冯智彧怎么可能不喜欢,只不过他不喜欢用下半身去思考问题罢了。 现在不收冯智彧还能有点儿准备,如果收了冯智彧还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爬人家身上去。 枕边人诶,冯智彧可不想到时候被捅一刀。 不过做归做,想一想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姐妹花诶,还是双胞胎,错亿的感觉。 “对于这茶叶我们还不是很了解,不知道世兄能否替明友解惑?” 冯智彧的语气算不上是特别好,最起码不是合作者该有的语气,反而是有点儿高高在上的意思。 不过卢明友并不介意。 今天他能代表范阳卢氏来靠的是关系,是他的父亲范阳卢氏家主卢志业想要锻炼一下他,不然的话他是没有那个资格来代表整个范阳卢氏和冯智彧谈这个的。 因此,早在出发之前他就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自然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茶叶和普通的商品不太一样,虽然你们进不去余杭和清远的茶园,但多少也应该有些了解。” “余杭的茶园采茶分为两茬,第一茬为清明之前,第二茬是清明之后,明前的茶在价格上是明后的两倍。” “不为什么,就是因为明前的茶在品质、味道等各方面都远超明后的茶。” 看着卢明友有想要开口发问的意思,冯智彧直接开口堵住了。 “而至于清远的茶园和余杭的有些类似,但也有不同。” “因为茶叶的不同,所以清远那边同样是三月份左右开始采茶,不过却可以一直采到入冬之前。” “这么说来,只要等一个月,从下个月开始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茶叶了吗?” 卢明友的双眼瞪大。 茶叶的价格很高,甚至都已经到了远超黄金的程度,所以之前卢明友一直都以为茶叶的产量很低。 因此,余杭茶园的茶叶产量是在他预估范围之内的,但清远那边的产量远超他的估计。 要知道,虽然因为冯智彧让王志等人看守茶园的缘故五姓七望对茶叶的了解不是很清楚,但要说一点儿了解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茶叶的价格之所以这么高完全是冯智彧运作的结果。 这就和前世一样,通过一番商业炒作把一个东西的价值变得远超他本身的价值。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的茶叶也是一种品质很高的商品,它值得高价,只是不值得这么高的价格罢了。 等茶叶贸易开展,这个价格就会慢慢的降下来,但幅度却也不会特别的大。 “那么,冯少傅能否先透露一下这茶叶的价格?”卢明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过他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说法好像是有些不对,赶紧开口补充了起来。 “在下的意思是冯少傅给我们的价格以及我们对外能定的价格,毕竟是合作嘛,这价格也不好相差太大。” “价格的话要看你们的诚意了。”摆弄着手里的羊脂白玉,冯智彧的语气有些闪烁。 “冯少傅请说。”卢明友坐直了身子。 “你们范阳卢氏在茶叶这方面愿意付出多少呢?毕竟收入是和付出成正比的,在不知道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之前我也没办法确定要给你们多少的利润空间。” “在下来之前家父曾经说过,为了表现我们范阳卢氏的诚意,冯少傅尽管开口便是。” 这话是卢志业说给卢明友的,但卢明友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虽然在家族这上面他经手的事情不多,但他也知道只要这句话说出来他们就成了毡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过就算是不说这句话他们的情势也好不了多少。 不得不说,作为范阳卢氏的家主,卢志业的眼光还是有的。 最起码,他知道现在的情势已经不由他们做主了,甚至五姓七望任何一家都做不到做主的地步。 他投靠李唐皇室的举动在很多人看来是很愚蠢的,但是他知道,如果想要家族存续下去的话这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继续站在五姓七望的阵营里结局只有两个。 第一,和现在一样对李唐皇室俯首称臣,以后老老实实的做好一个臣子,一个低头虫。 第二,依然固守着他们先辈那所谓的荣光和李唐皇室死磕到底,而这样一来事情到最后是肯定会让矛盾激化的。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五姓七望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觊觎火药,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最重要的倚仗就是这个与寻常兵器完全不同的大杀器。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得手。 火药他们拿到过,虽然量很少很少,但最起码是拿到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重要的不是火药,而是火药的配方。 冯智彧早就让李世民把所有的火药都制作成颗粒火药了,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科学的分析手段,很难搞清楚里面的成分都有什么。 不过就算是他们知道了成分也没有什么用,火药的材料都是很容易得到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配比。 没有正确的配比,火药就不是火药,甚至极有可能伤害到自己人。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尊严多少钱一斤啊 投靠李唐皇室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也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但卢志业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这么做,而且必须要做得好,才能让范阳卢氏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他不是不知道冯智彧以及李世民有卸磨杀驴的想法,或者应该说他早在决定投靠李唐皇室之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结局,曾经这也是他踟蹰不定的一个原因。 但很无奈,没有背的出路。 如果继续站在五姓七望的阵营里,那么等事情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时将要面对的绝对是堪比满门抄斩的结局。 推心置腹的想一想,卢志业自认为如果是自己的话是肯定不会给敌人留下血脉的,因为那都是隐患。 但投靠李唐皇室就不一样了。 如果自己做得好,那么就算是李唐皇室最后卸磨杀驴了也不会波及范阳卢氏全族。 这是一个死局,卢志业想做也在做的就是在这死局中求生。 就包括他想送给冯智彧的那对双胞胎姐妹花一样,并不是如同冯智彧所想的那样去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只是想把这对姐妹花送到冯智彧的床上,希望等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那一天时冯智彧会因为这个原因让他们范阳卢氏能够血脉留存。 此时正在面对冯智彧的卢明友是知道这一切的,他感觉很屈辱,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但是没办法,就如同他出门前他父亲嘱咐他的一样。 尊严?这是一个虚无的、没有确切价值的东西,不值钱。 “茶园的事情我不会让你们插手,相比在这一点上你们应该早就能想得到。” 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卢明友,冯智彧也没有继续吊着他。 “不管是从余杭还是清远到这长安都是一个不短的路程,这路途上的花费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就交给你们了。” “一切都听冯少傅的。”卢明友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至于茶叶的价格……” 冯智彧挑了挑眉,他是没想到卢明友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能把身份放低到这种程度。 “价格你们自己定吧,具体的可以参考一下东市茶店的价格。” 想了想,冯智彧最终还是把要求放宽了不少。 “这茶叶是紧俏品,就算是大唐里消化不完也可以运到草原和西突厥,草原暂且不说,西突厥那边有的是钱。” “因此价格这方面我不会做什么硬性的规定,你们定低了的话很快就会卖出去,定高了的话也无所谓,到时候运到西突厥还是会卖出去。” “多谢冯少傅了。”卢明友低头作揖。 他知道,这是冯智彧对他们姿态摆得很低的一种放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奖励。 这种说法让卢明友感到很屈辱,但是却没有什么办法。 形势比人强。 “说实话,我是没想到你们范阳卢氏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你们是‘诚心’想要合作的。” 微笑的看着卢明友,冯智彧的语气有些上扬。 “我这里还有两门买卖,利润都不会很低,甚至在短期内的利润能够达到比茶叶还高的地步。” “鉴于你们范阳卢氏的心诚,我可以将这两门买卖也拿出来用于合作,不过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卢世兄可以先回去请示一下你们的家族也不迟。” “不知道冯少傅说的是……”卢明友有些迟疑。 说白了他就是个传话的,他能过来还是托了他父亲的关系来学习一下这方面的东西,是没有做主的权利的。 笃笃笃。 冯智彧轻轻地叩了三下桌子,随着声音的响起房门也随之打开。 “三公子。”冯大低着头站在门口。 “冯大,去拿点儿糖、紫菜和热水过来。” “好的。” 听着冯智彧的话卢明友有些不知所以然,但他还是安静地等着。 冯大很快就返了回来。 “这个,看看怎么样,有兴趣吗?”冯智彧把冯大拿来的小纸包推到了卢明友的面前。 “这是……糖?” 虽然刚才冯智彧吩咐冯大的时候卢明友也听到了,但在看到那洁白如雪的颗粒时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时代没有黄泥淋水脱色法,所这个时代的糖不管再好还是会有一些杂色,也因此导致了糖越白越贵这一情况的发生。 “对,糖,而且是产量并不弱于你们掌握的制糖法制作出来的。” 冯智彧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中原,岭南本就是唯一能够种植甘蔗的地方,他成亲那年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处理了甘蔗种植地的事情。 现在,糖已经实现了脱色并且大量生产,只是相对于冯智彧心中所想的还有些差距罢了。 不过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岭南的制糖产业已经不小了,而且在品质上也更高。 “这个……可以吗?”卢明友有些小心翼翼的,也有些不敢相信。 “既然拿出来让你看了,那么自然是可以的。” “那么……”卢明友看了看冯智彧。 他想问成本以及他们范阳卢氏要付出什么,但冯智彧却好像没有看出来一般并没有直接回答。 “再来看看这个吧。”冯智彧忽略了卢明友的问题,转而把紫菜推了过去。 “这是海里的东西,不过只是其中一种,岭南有很多的东西都可以运过来,方法我有,只是代价相对来说比较大。” “不过你也知道长安这种在内地的地区对海里的东西有多渴求,所以到时候就算是价格高也会有人买的。” 卢明友不说话了。 他知道冯智彧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并且说给他听是想要让范阳卢氏也在里面掺和一手,但是他不知道冯智彧在想些什么。 换而言之,他不知道范阳卢氏要付出什么。 “呵呵。”看着卢明友谨慎又有些担忧的模样,冯智彧笑出了声。 “这就是对于我们合作的一种巩固罢了,卢世兄可以先回去请示一下族里的意见,毕竟这两门生意都是在岭南的,需要你们派人去岭南确认。” “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冯智彧的话纯纯是废话,但却给了卢明友一些信心,以及让其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和冯智彧相比,卢明友还是有些嫩了。 不是说五姓七望在培养继承人这方面就是不行,只是之前五姓七望地位高崇惯了,这就让卢明友这些继承人得不到应该有的锻炼。 最起码,他不知道自己在处于劣势的时候该以一种什么心态去应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相比之下,冯智彧比他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挑明了 这其实已经是冯智彧对范阳卢氏表现出的好意了,不过也是很收敛的那种。 糖这玩意儿的使用率不高,大唐又不是后世,没有人会闲着没事而买些糖放家里备着。 百姓永远都是最大的消费群体,但是他们消费不起这玩意儿。 所以糖和茶叶一样,都是属于价格很高,但实际上可能一年都卖不了多少的那种。 而且最重要的是制糖的原料。 甘蔗就只有岭南有出产,而根据地在岭南的冯氏就相当于是在这方面死死地把控住了源头,所以这糖不管是怎么合作也就那样,范阳卢氏就是分点儿利而已。 至于紫菜,或者应该说海鲜才是冯智彧拿出来给范阳卢氏的。 不过这玩意儿利润的确是高,但成本也很高。 海鲜的运输是需要用到冷链的,硝石制冰根本就不像冯智彧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扔一点儿就出冰。 那需要的量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好伐? 画个角度想想,硝石制冰这事儿虽然在唐代没有被发现,但是在后来的明清时人们是知道的,但是那群官员贵族们为什么还是选择窖冰而不是用硝石? 成本啊。 海鲜这事儿冯智彧是不想掺和进去的,成本太高,虽然价格也高但短时间内不太好回本儿,所以冯智彧的兴趣并不大。 不过这事儿给范阳卢氏倒是挺好的,让他们去赚五姓七望的钱,倒是挺好玩儿的。 卢明友是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踟蹰回去请示他老爹卢志业去了,但是李世民却带着满心的不满找到了冯智彧。 “你有这么多路子就不跟朕说一下?给那范阳卢氏做什么?” 到了霸上冯智彧的府邸,李世民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这次和范阳卢氏的合作冯智彧是肯定要付出一些什么的,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多。 茶叶、羊毛和口蘑的合作,后续还给了糖和海鲜的路子,不得不说冯智彧这次别的不说,在表面上是诚意拉满了。 “您别着急啊,这事儿哪有您看到的那么糟?”冯智彧看着有些急眼的老丈人翻了个白眼儿。 “这茶叶是茶园出产的,茶园都在我手里,说白了这范阳卢氏就是个帮我卖货的,他们根本就接触不到最核心的部分。” “至于羊毛和口蘑虽然利益很高,但实际上也是差不多。” “现在在明面上朝廷是把前套草原给我去经营的,而又因为丽婉的心软导致那些牧民们受了我的好儿,所以我有信心那些人就算是去了草原也拿不到多少的货物。” “他们啥啥都捞不到,也就是跑跑腿儿拿点儿钱,您还不乐意了?” 冯智彧早就把事情算计好了。 现在的范阳卢氏根本就不可信,或者说冯智彧根本就没有信任他们的理由,所以他把一切都算计到了最细致的地方。 “糖我就不说了,毕竟只有你们岭南才能种甘蔗,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民拎着晒干的紫菜饼,语气倒不是质问,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这啊,海里的一种菜,用热水冲一冲就能喝,挺鲜的,也很好运输,算是目前为数不多能够运到长安的东西了。” 冯智彧看了一眼李世民后就没再看了。 这紫菜饼高州那边一直都有往这边送,不过量不多,冯智彧也没有开展。 “有发展空间吗?”李世民的眼睛似乎变成了铜钱的模样。 “有,不过不大。”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您也知道海里的东西基本上是离水就死,只有少数的几样能够运到这边来,所以赚钱是肯定能赚钱的,不过不是很多也不是现在。” “我就是让范阳卢氏打个前锋罢了,等到这条路子铺好之后咱们现在面对的问题也该结束了,到时候我们自己弄就行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李世民了然地点了点头。 对于冯智彧,他一直很放心,担心也有,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说到底,这所谓的担心不过还是因为两家的联系不够紧密,等到李承乾和冯代玉的事情真正定下来之后这一切也就不会有了。 具体的可以参考长孙无忌。 冯智彧和长孙无忌其实是很像的,只不过区别在于长孙无忌的妹妹是嫁给了现在的皇帝,而冯智彧的妹妹会嫁给未来的皇帝。 除了辈分上有区别之外别的是没有区别的。 也不对,还有一点,那就是现在李承乾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毕竟历史上他就没有,现在就算是有了现在的局势和冯智彧的帮主也是个未知数。 这种事情是最难判定的,谁也没有办法说李承乾就是稳稳的,毕竟只要一步错了那就全盘皆输了。 “所以呢,在你的预计中事情的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李世民并不知道冯智彧心里的想法,他想知道冯智彧想的和他想的有没有什么出入。 “最后?最后就是五姓七望退出历史舞台呗。”冯智彧双手一摊,给了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你知道朕问的并不是这个。”李世民很平静。 他知道冯智彧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是他并没有介意,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么?”冯智彧也平静了下来,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消失了。 “老的五姓七望下去了还会有新的五姓七望起来,区别在于以前是五姓七望,现在可能是六望、四望或者八望九望,五姓七望代表的其实是一种趋势。” “说实话,后续会怎么样您会不知道吗?” 随着冯智彧的话语声,气氛也沉寂了下来,透露着一种紧张的感觉。 现在的真正问题是体制的问题,冯智彧有解决的办法,但这个办法却只是理论上的办法,是根本就不可能付诸实施的那种。 那是一个时代上的更迭,先不说把后世的制度拿到现在来用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就单说这一切的前提是让李氏皇族放弃他们现在的地位这一点就办不到。 所以冯智彧能做的也只是顺应时代的大潮往前走罢了。 “这句话也就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罢了,如果是别的话可能他就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了。”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这个女婿,眼神有些复杂。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跟他说这些话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恍然。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矛盾的激化 随着身份地位的提高就会失去很多很多的东西。 李世民就是这样。 一直以来冯智彧的风格都很鲜明,是属于那种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的性格,不管是好还是坏,每一种性格都是有利有弊的。 像冯智彧这种直白的性格有时候会起到很突出的效果,因为有时候那种遮遮掩掩的欲语还休是真的不如把话都摊开了去讨论。 但是同样的,如果在不合适的场合这种性格也会闯下大祸。 不过好在冯智彧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五姓七望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倒台,因为就算是现在的五姓七望倒台了以后还会有新的五姓七望站起来。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现在的五姓七望是荥阳郑氏,是太原王氏,但是等到他们倒台之后就会变成岭南冯氏,京兆杜氏等等。 所以,清除世家只不过是名义上的行动罢了,世家永远都不可能真正的消失,区别就在于新的世家更加贴合皇帝的利益。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李世民心里早就知道了,而在听了冯智彧的话后也知道他是在说些什么。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五姓期望当初的崛起就是贴合统治阶层的利益,如果在他们还弱小的时候就像现在和统治阶层对着干的话他们肯定活不到现在。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世民愿意也必须给予长孙氏、京兆韦杜以及现在的岭南冯氏好处。 至于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的他不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 在冯智彧这里拿走了一些干制的紫菜和海带,李世民就离开了。 对于冯智彧说的那些话他反而是没有太过在意。 其实人在很多的时候都会用到逆向思维,就比如现在冯智彧直接挑明了和李世民说了这些本不该说的话,李世民反倒是认为他没有什么问题。 卢明友第二天就带回了那代表着范阳卢氏全族的回音。 合作正式启动。 首先,一支商队从长安出发朝着北方草原而去,这是范阳卢氏挑选、经过冯智彧同意的商队,他们将会带着资金参与到前套草原甚至是突厥腹地的羊毛和口蘑收购工作。 其次,一支船队也从渭水码头出发,他们将顺着黄河顺流而下进入大运河,最后再转陆路到达岭南。 他们要负责的是南方清远茶园和糖、海鲜业务,而在那之前他们还要和岭南冯氏的当家人冯盎见一见。 而最后,五姓七望的其他几家终于是坐不住了。 “这边摆的高一些,小心一点儿,这些都是明前的茶叶……” 东市,程家酒楼旁边的酒铺是冯智彧让人开的,现在在程家酒楼的另一边又开了一座茶庄。 今年的春茶终于是下来了,冯智彧也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茶叶出售。 “行了娘子,王志做事有分寸的。”冯智彧笑看着李丽婉有些手忙脚乱地指挥着。 或许李丽婉的行为就诠释了什么叫做明明不懂但还是想插手吧。 不过冯智彧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反倒是觉得挺好玩儿的。 李丽婉是个很聪慧的女人,她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其实是不如王志的,但她作为霸上冯家的当家主母总是想着要做点儿什么。 这和会不会其实没有啥关系,也不是她非要插手这里面的事情,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在这个时候不应该闲着。 冯智彧见状直接拉着李丽婉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王志带着人在忙活。 这次茶庄的开业并没有多大的阵仗,因为冯智彧早就提前和长孙无忌等人说好了不用他们过来,他想要从这事儿上看看五姓七望的局势。 而事实证明,五姓七望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最起码今天就有不少人过来买茶叶。 有官员贵族的家奴,也有李道宗这样的人派下人过来采买茶叶,但唯独不见五姓七望的人。 但没见到就是真的没有吗?不见得。 等到了傍晚茶庄关门,今天一天茶叶的销售收入达到了十万贯! 今天销售的大多都是明前的茶叶,而明前茶冯智彧定价是五百贯。 一斤。 五百贯一斤,一天十万贯,也就是说今天一天就卖出了二十斤明前茶。 当然了,真正的明前茶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冯智彧让人在里面掺和了很多的雨前茶。 且先不说冯智彧的奸商行径,单说这二十斤茶叶就不是那些普通官员能早就的。 权势地位最高的李道宗也不过一次采买了一斤而已。 所以说这里面多多少少肯定是有一些五姓七望的人贡献的一份力量的,只不过碍于眼前的情势不能明着来罢了。 不过这也就是表面上的,实际上他们可不是就这么简单的就认命了。 就今天从茶庄回到霸上之后,冯智彧就收到了宫里老丈人传来的消息。 朝廷上、地方上甚至是军队里,林林总总的有个不同职位不同势力的人都先后递交了辞官归乡的神情。 “呵呵,有趣儿。”冯智彧看着老丈人送来的密信,脸上笑意盎然。 这已经说明五姓七望开始着急了。 冯智彧和范阳卢氏的合作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或者应该说是让为首的清河博陵二崔以及荥阳郑氏有了危机的感觉。 因为除了这三家之外其他六家的实力都比较弱小。 太原王氏就是个附庸,赵郡李氏则是最早和岭南冯氏接触的,虽然最后是不欢而散了,而陇西李氏? 呵呵,他们还沉浸在李世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美梦中呢。 所以清河博陵二崔与荥阳郑氏商议了一下,打算尽快的做些动作,这样一来能向李世民示威,表示一下自己的决心,二来也能直接把其他几家都拖下水。 联盟已经不够稳固了,他们只能用最坏的方法来巩固这个摇摇欲坠的联盟。 “三公子。” 就在冯智彧看着密信陷入沉思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是冯大。 “进。” “三公子。”冯盎低着头走了进来,对冯智彧行了个礼。 “龙武卫在庄子里抓到了三个人,是外来的。” 冯大的话言简意赅,没有丝毫的赘述。 “哦?呵呵,我知道了。”冯智彧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了起来。 这是急眼了?都已经慌不择路了?竟然选择对他这个驸马都尉兼太子少傅动手? 真以为李世民派来的龙武卫是吃素的吗?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骑脸拉屎 冯智彧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不知道该说这五姓七望的人是没脑子还是那种一贯高傲的思维还停留在他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竟然会选择对他这个太子少傅动手。 的确,太子少傅这个职位算不上是什么,既没有参政的权利又不是什么爵位,但问题在于冯智彧的身份并不止于此。 他的爵位属于垫底的那一批暂且不提,单说驸马和耿国公之子的身份就不是随便能动的。 是,五姓七望是牛逼,但那也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 时代已经变了,现在的大唐不是那个任由五姓七望为非作歹的隋朝了。 对于那三个被抓到的人冯智彧连见都没有见,直接龙武卫带去了皇宫,而李世民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让人送去大理寺。 没错,连最正常的程序都没有走,直接就让千牛卫审问了。 当然了,最后也没有审问出什么来。 虽然五姓七望的举动就好像是那失了智一般,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有实力的,肯定是不会派出一些虾兵蟹将来做这种事儿。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冯智彧和李世民看到的只是这次事情引起的一系列变化,并不在意能从这三个俘虏的嘴里得到些什么,毕竟幕后主使是谁不管是冯智彧还是李世民都是有数的。 就算不是也没有关系,他们也不在意是不是有人故意在煽风点火,因为他们并不介意被利用。 至于煽风点火的人?等解决了五姓七望之后有的是的时间去处理他们。 不过前提是真的有。 翌日一早,冯智彧一反常态的让凝雪准备了朝服,他要去上早朝。 然而等他乘着马车到了朱雀门的时候却傻了眼。 因为侍卫告诉他,今天不是上朝的日子。 贞观时期三日一朝,也就是所谓的隔日朝,今天正好是不上早朝的那一天。 其实帝王没有冯智彧想象中的那么累,最起码像今天就不是这样的。 今天不上早朝,冯智彧一直在朱雀门等到了辰时过半才进了宫,因为李世民才刚起。 他可以提前进来的,但是没有必要,现在正是和五姓七望剑拔弩张的时候,他已经很特殊了,再特殊就不好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甘露殿里,李世民一边喝着莲子粥一边看着正好似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食物的冯智彧。 为了上早朝,冯智彧早上就简单的喝了点儿粥,这都辰时过半了,已经相当于快九点了,那点儿清粥早就消化完了。 “那不是昨天险些让人偷袭嘛……” “好好说话!” 冯智彧的话说了一半就让李世民给打断了。 啥叫让人偷袭?他根本就连刺客的面儿都没见到,那三个刺客还没到冯府的范围内呢就被龙武卫给擒获了。 “哦,就是心里有点儿不舒服,想上朝来找那些人麻烦的。” 冯智彧撇了撇嘴,对于老丈人不让他添油加醋的行为很是不满。 “你想做什么?”喝完了碗中的莲子粥,李世民擦了擦嘴。 “开店啊……嗝~~”冯智彧打了个饱嗝。 “您给丽婉的嫁妆里不是有好几个铺面嘛,我这次打算全都给用上。” “全部?”李世民皱了皱眉头,因为冯智彧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大。 “朕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朕当时是给了丽婉六个店铺的契约,你卖酒用了一个,卖茶叶又用了一个,现在还有四个闲置的,你打算全都用上?” “对啊,刚刚好。”冯智彧打了个响指。 “一个卖书,一个卖纸,一个卖笔,还有一个卖蜡烛。” “蜡烛?你卖蜡烛做什么?”李世民一脸的莫名其妙。 冯智彧说的这四样东西前三样比较好理解,书、纸、笔,很明显说的就是当初弄的低价纸张和活字印刷术的事情,但是蜡烛就和前面这三样有些不搭噶了。 蜡烛,照明用,李世民大概的能知道冯智彧是想卖蜡烛给那些百姓用以夜间读书用,但问题在于这个时代的蜡烛并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东西。 甚至能说得上是一种奢侈品。 中原历史上最早使用蜡烛的时候是西汉,那时候用的是黄蜡,当时的皇帝都把黄蜡拿来赏赐给大臣们,由此可见这蜡烛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原因在于这黄蜡并不是后世的工业石蜡,而是蜂蜡,天然蜂蜡。 这才是不搭噶的地方。 冯智彧说的书纸都是改良过的造纸术制造的,而且为了给五姓七望找麻烦所以不可能贵了,因此搭上这蜡烛就有些奇怪了。 “岭南有一种虫子会分泌出一种白色的东西,那种东西和蜂蜡一样在加热之后会融化,但寻常时候就会凝成块。” 冯智彧摊了摊手。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世民自然知道冯智彧说的这东西能用来制作蜡烛,而且能和改良之后的造纸术挂钩的那就肯定不会很贵。 “会有很多?” “想要的话就会有很多,因为只要种植特定的树木就会吸引到这种虫子过来,想要的话让人种那种树就好了。” 白蜡虫,喜欢附着在四年生以上的白蜡木上,这个是很好实现的。 “那等做出来之后拿给朕看看。”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相信冯智彧,因为从他开始任用冯智彧开始就没有过那种说了但却没办法实现的事情,冯智彧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这蜡烛的事情解决,你说的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卖墨条和砚台?” 笔墨纸砚,文化传承中的文房四宝,但在历史上这四个玩意儿没有一个是便宜的。 笔和砚还好说一点儿,毕竟没有啥太讲究的,如果想要凑合的话弄根棍儿绑点儿兔子毛什么的也能当笔,砚台的话只要找质地细腻一点的石头就行了。 但是墨和纸在这个时代是真的贵,而现在纸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李世民好奇冯智彧是怎么解决墨的问题的。 “之前我让长孙舅舅找的炭精您还记得吗?” “记得。”李世民点了点头,他自然是记得的,正是因为炭精才让马蹄铁以最快的速度装备到了唐军的马匹上。 “我用那玩意儿做的。” “什么?” 李世民双目圆睁,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知道冯智彧能在今天说出来就代表着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但是他没想到是这么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文房四宝变二宝 炭精,也就是后世说的石墨。 想必八零九零对铅笔并不陌生,冯智彧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用过一种使用废旧报纸做成的铅笔。 没错,他做的就是那玩意儿。 虽然现在纸的价格还算不上是特别的低,但用这种方法制成的铅笔比起墨条来说成本要低得多。 石墨在这个时代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所以价格并不高,甚至还不如黏土的价格高。 相比之下墨条呢? 墨条是用桐油或者是松木等木材燃烧之后的烟灰制作的,这么说可能不是很好理解,说得通俗一点儿的话就是和锅底灰差不多,只不过烧的东西不一样。 想一想,冯智彧小时候一个农村人家烧十几年的锅也刮不下来多少锅底灰,更别说是用桐油和松木烧了。 冯智彧估算了一下,综合下来就算是纸的价格暂时降不下来这样也是很划算的。 别的不说,在花同样的钱时,买到的铅笔能写的字肯定要比用墨条和毛笔写的字多。 “书和纸您都见过,蜡烛这玩意儿需要时间从岭南那边运虫子过来,不过这笔如果您想要看的话很简单,如果有原材料的话今天就能给您整一个出来。” 冯智彧看着老丈人又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开口给李世民了一颗定心丸。 “就炭精和纸就行?”不说还好,这一说李世民还真想看看了。 “还需要一些黏土,越细腻的越好。” “那走!”看着冯智彧已经吃完了,李世民一把将其拉了起来。 其实就算冯智彧没吃完李世民也会直接拉走的。 一路奔至将作监,将作监的监正阎立本一脸问号但又不得不给李世民这个皇帝见礼。 阎立本诶! 冯智彧两眼放光。 这位他知道,不仅是个大官儿,还是个大画家。 要不要找他画两幅画?这样一来就算自己的子孙后代不争气的话还能卖点钱? 好像也不对? 这唐代的好像已经超过限制了吧?私人收藏还可以,要是出售的话大概只能换一副银手镯? 也不对,就算是能卖的话好像也就五百块钱加一个红本本? 李世民完全不知道冯智彧此时的心理活动,直接让阎立本去找人准备冯智彧说的那些东西去了。 皇帝都开口了,将作监的工匠手脚还是很利索的,很快就把东西准备好了,而冯智彧也被李世民从臆想中给拉了出来。 铅笔这东西制作没啥难度,虽然冯智彧没有做过,但这玩意儿和火药不一样,不需要有一个精确的配比,大不了多加点儿石墨保证写字有颜色就是了。 为了加快速度,混合了黏土和石墨粉的铅笔芯冯智彧让人用烘干的方法加速了,这样一来对铅笔的品质可能会有些影响,不过这也不算啥。 他只需要向李世民证明方法是可行的就可以了。 很快,冯智彧以一种李世民没有见过的执笔姿势在上好的宣纸商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奇怪,但李世民却觉得有些莫名的赏心悦目。 “真的可行……”李世民呢喃着。 在亲眼看到之前他是很希望这是可行的,因为这对于五姓七望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造纸术和印刷术的确是能很好的打击世家在知识上的垄断地位,但这并不够。 学习从来都不是看的事情,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式,不然的话也就不会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种话了。 现在,书、纸和笔都已经有了,甚至这笔还不需要墨和砚,这对于百姓们来说能降低一项很大的支出。 “父皇您别高兴得太早,这笔有很多的限制的。”冯智彧看着自己老丈人那有点儿失了智的表情赶紧开口提醒。 “为什么?”李世民还没高兴完呢就被冯智彧泼了一盆凉水,表情变得有些不太高兴。 “第一,这笔写出来的自己是很容易模糊的。”冯智彧说着用袖子在铅笔写下的冯智彧三个字上抹了一下。 仅仅一下,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冯智彧多抹了几下后甚至有些不太好认了。 “第二,这笔需要一种与众不同的执笔姿势和用力方式,这对于已经会用毛笔写字的人来说需要一个时间去适应。” 冯智彧说着就把铅笔递给了李世民,而李世民在尝试了几番之后发现他的确是写不好这铅笔字。 “所以,儿臣拿出这笔来就是给普通百姓用的,而且还是学习用的,在官方文书等这些重要的地方是不能使用的。” 李世民多少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大力推广这铅笔呢,这样一来能省钱,二来还能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但是冯智彧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算了,这样也够了。”李世民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心态调整了过来。 这铅笔本就是针对寻常百姓用不起笔墨砚台才弄出来的,没能有预料之外的收益只能说是正常的。 “所以,你打算现在就放出去吗?不再等等了?”李世民说着就往将作监外的方向走去,而冯智彧也跟了上去。 只留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阎立本。 “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您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吧?” “完成倒是完成了,只是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的快。” “不快了,这两年虽然好了不少,但去年秋天的时候许、戴、集3州大水,秋天的时候观、兖、辽等州蝗灾。虽然这些人利用起来的可能性很低,但我还是不希望给他们任何机会。” 冯智彧一边冷静的分析着,一边给出了理由。 去年只有六个州遭灾,而且在朝廷迅速动作和去年丰收的前提下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堪称是完美的解决,但灾害自然就是灾害。 既然发生了就有遭灾的人们,哪怕是朝廷动作迅速但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咕咕……” 还没等到李世民回答,冯智彧突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鸟叫声。 之所以说是怪异是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种鸟叫声,他感觉有些别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李世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冯智彧差点儿收步不及撞了上去。 没等冯智彧说话,李世民做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随后,一抹纤细且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冯智彧和李世民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狗急跳墙 “陛下。” 虽然从身姿上能看出来这是个女人,但等声音传入耳中的时候冯智彧还是愣了一下。 他来到长安已经两年多马上三年整了,但是从未在自己老丈人身边看到过什么除了长孙皇后之外的女人。 更别说这个浑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了。 “说。”完全无视了冯智彧的惊讶,李世民兀自开口说道。 “启禀陛下,阳武有异动,有大量的粮食从周边各处汇集于此。” “朕知道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一挥手,那女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处。 冯智彧很是惊讶,因为他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本事。 他是个无神论者,自然是不信那些神啊鬼啊之类的,他也不相信什么武功,不过却也只是后世武侠小说中那些夸张的成分。 武功,说白了就是一批有独特方式且久经锻炼的人拥有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罢了,只是这力量远没有武侠小说中说的那么离谱。 甚至就连所谓的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冯智彧也就当个笑话,毕竟鼎也是有大小之分的。 不过刚才那个女人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倒不是说她的出现颠覆了冯智彧对武功的认知,相反的,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过什么功夫,只是她很懂得利用周边的环境。 这么说吧,作为冯智彧的贴身近卫,冯大从小也是受过训练的,抛开体型的问题不谈,冯大想要从李世民和冯智彧二人的眼前从离开到完全看不见要花费的时间得是那个女人的一倍。 “别看了,那是刀人,朕的近卫兼情报来源之一。” 李世民瞟了冯智彧一眼,竟然开口解释了起来。 听到李世民的话后冯智彧愣了一下,随后就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李世民会跟他解释,也没想到刚才那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刀人。 对于刀人冯智彧有一点了解,不过却很有限,并不是因为她们是李世民的近卫和独特的情报来源所以不为人所知,而是因为冯智彧只是单纯的惊讶。 这种人他只在后世的野史和那种杂谈中看到过,说是什么古代女性悲惨的代表,又要负责皇帝的安全还要侍寝之类的,反正挺难听的。 不过李世民是谁啊,他很敏锐的发现了冯智彧的不同。 他无法洞察冯智彧内心的想法,但是他却看出了冯智彧那完全不应该有的惊讶。 “你知道?”李世民的眉头皱起,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不知道,但是又多少知道一点。”冯智彧来了个自我否定式的回答,让李世民一脸懵。 “之前歆岛的人来信说他们的踪迹可能被有心之人发现了,因为他们在岛上发现了外人去过的痕迹。” “从那之后他们加强了巡逻,但是在岛上还是经常出现新的痕迹但却找不到人。”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所谓的刀人吧?她们利用周遭环境快速隐匿于视野之外的本事很让人惊叹,想来藏匿的功夫也不差。”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挑了挑眉。 他其实不是为了问这个事情,但却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以为冯智彧知道刀人是因为岭南冯氏特意让人来调查过,这样的话那就不能排除刀人也被别人渗透的可能了,所以说这样一来恐怕不管是岭南冯氏还是刀人都将遭遇点儿什么。 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就只有刀人得遭遇点儿什么了。 作为李世民最贴身也最精锐的近卫,她们负责的都是最隐秘的事情,而现在竟然暴露了,那就说明她们的功夫还不到家。 冯智彧并不知道自己随便找的一个托词就会让某些人遭遇灾难性的变化。 他之前只是知道李世民派人去过歆岛,但歆岛的人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他说歆岛上的人发现了外人入侵的踪迹纯属扯淡,所以冯智彧也就是单纯的把这事儿给套上去了。 换句话说,就算是刀人没去过歆岛也无所谓,毕竟在李世民的眼中冯智彧都是凭着猜测,是自认为了解了刀人。 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刀人是真的去过歆岛,而且现在还在。 这是李世民为了帮助冯智彧而特意这么做的,他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这么仇恨倭人,但却知道事情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了结的话肯定会成为冯智彧的一个心结。 算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他想帮冯智彧了结这个心结。 “对了,刚才那人说的啥?阳武?而且还是粮食的调动,不会和荥阳郑氏有关吧?” 冯智彧的话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让他把思维给拉回到了面前的事情上。 “嗯,就是这样。” “不会吧?现在撕破脸对他们没有好处啊?他们不会这么蠢吧?” 这次冯智彧是真的惊了。 荥阳郑氏从西汉时期就定居开封了,而阳武就在开封的北面,最重要的那里还在黄河边上。 这个时代水运的速度要比陆运快很多,粮食的调集,而且还靠近荥阳郑氏的祖地,这些联系起来之后就很耐人寻味了。 今年才刚贞观五年,虽然粮价是降下来了,但那都是在土豆和红薯的作用下,也就是现在的粮价虽然低但其实是虚的,大唐的百姓们还是缺粮。 调集粮食,能有几家做到? 冯智彧是真的没想到荥阳郑氏会做出来这种狗急跳墙的事情来,因为在他看来这真的是很没脑子的决定,这得犯了多大的病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李唐平定突厥都一年多了,虽然光景不是很好,但却也足够军队休养生息了,更别说还有炮弹这玩意儿,你想和热武器对着刚? 失了智都可以说是夸奖了。 “你别想岔了,他们可比你想的聪明多了。”李世民只是瞥了冯智彧两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主要还是冯智彧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掩饰,那惊讶且怪异的表情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昨天,朝中很多的官员突然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告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荥阳郑氏的人,而后朕的人打探到当天晚上就有三艘船离开了洛阳。” “离开了洛阳?他们顺着黄河走的?”冯智彧的脸都皱在一起了。 顺着黄河走的,往下就是山东那边了,那里和五姓七望没啥关系,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至于转道大运河去江南?别逗了! 这两年因为冯氏的起势谈殿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可以说整个岭南都以冯盎马首是瞻,他们南下也就去余杭周围那些地方了。 但是去那里能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五姓七望准备的退路 在这个时代,南方是真的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别的不说,就说靠着大运河的扬州如果不是隋朝的发展现在怕是也没什么人,更别说比扬州还南的地方了。 这么说吧,但凡是有点儿人多点儿耕种面积再多开发点儿,冯智彧当初就鼓动冯盎造反了,而不是孤身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入这波诡云谲的长安。 但是没办法啊,南方是真的穷,而且是又没人又没钱的那种穷。 说得夸张点儿,冯智彧十来岁出去嘚瑟的时候都得带上足量的护卫,不然的话死在道上真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现在可不比后世,在未开发的情况下岭南毒虫遍地不说,就连后世都需要保护才能维持繁衍的扬子鳄、华南虎等物种也是很多很多的。 因此冯智彧是真的找不到荥阳郑氏南下的理由。 然而,现实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 荥阳郑氏的人转道大运河再南下的想法只在冯智彧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他赶走了,但偏偏荥阳郑氏的人还就是这么做的。 “他们的确是南下了,朕已经让人通知你父亲了。”李世民的话给了冯智彧最后一击。 “啥玩意儿?他们真的南下了?”冯智彧闻言先是呆了一会儿,随后差点儿没蹦起来。 “真的,不过和你当初来往于高州和长安的路线不同,他们没有进入江南运河,而是入海了。” 李世民又补充了一句,但却让冯智彧更加迷惑了。 “入海了?他们要做什么?如果去高句丽和倭国的话肯定要顺着黄河入海,但他们却顺着长江入海了……去流求?” “也不对,流求现在的情况还不如岭南呢……” 冯智彧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分析着,听得李世民直摇头。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冯智彧是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人,因为从贞观二年到现在每件大事儿冯智彧看得都很透彻且很长远,李世民没想到这次就连冯智彧都钻进了死胡同。 然而,事实是这不过是他所想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冯智彧那所谓透彻且长远的看法都是来自于什么。 “别瞎猜了,你的人没有跟你汇报过这件事儿吗?”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数,但李世民还是问了一句废话。 “别逗了您呐。”被老丈人打断了思绪,冯智彧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 “我手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王顺在西湖茶园,王强在前套草原,如果不是去年让我家里的人去接替现在我身边的王志怕是我连个趁手的人都没得用了。” “还让他们出去乱跑?我哪有那么多人可用啊,您是想让我放掉茶叶还是放掉羊毛生意?” 李世民本来就是顺口吐槽一句,因为之前在岭南时冯智彧和冯盎之间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点,所以就陷入了刻板印象当中。 结果冯智彧毫不留情的回怼让他尬住了。 从表面上看冯智彧做这些都是为了赚钱,但实际上李世民却是知道冯智彧的这些生意都是为了对抗五姓七望才去做的。 别的不说,就单说冯智彧每年都会给李世民三成纯利这一点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因此,李世民在被回怼之后也是很尴尬。 “咳咳!”李世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口转移话题。 “别猜了,如果朕得到的消息没有什么错误的话,他们是要去骠国。” “去骠国做什……我靠!”冯智彧想都没想就开了口,但说到一半他就想到了什么,一句后世常用的口头禅飙了出来。 “他们……不会是想在骠国重新发展吧?” 冯智彧的身体侧起,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老丈人。 “除了荥阳郑氏之外,清河、博陵二崔也都在准备了,人数还不少,他们可能是真的想要到那边去。” 李世民不知道冯智彧在想什么,只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那个……父皇啊,我问一句,您知不知道他们做这个举动和土豆红薯有没有关系?” 冯智彧语塞,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点儿啥,只能是这么开口问了。 “这个朕就不知道了,刀人没有给出相关的消息,不过在朕看来应该是多少有些关系的。” “骠国有土豆和红薯这种神一般的粮食,而且那稻米一年三熟不是交趾所特有的,只要气候和交趾一样都能三熟,这不还是你说的吗?” “这的确是我说的,不过……” 冯智彧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一时为了摆脱别人的目光所扯的淡让五姓七望当真了。 “不对啊……”冯智彧猛然瞪大了双眼。 “他们不会是准备在那边东山再起,回头再来找我们吧?” “这个朕怎么知道?再厉害的探子也查不到这种消息的。”李世民似乎也被冯智彧感染了一般,翻起了白眼。 “呃咳咳。”冯智彧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这么说您找我爹是为了在崖州和流求一代拦截他们?” “嗯,朕是这么想的,密信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出去了,你自己家的能力你应该清楚的。” 李世民的回答根本就没有经过思考,因为他都已经动手了,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您还是在准备一封密信吧。”冯智彧脸上的的尴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郑重。 “为什么?你是认为朕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李世民的语气变了变,同时在脑子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儿臣觉得您还是给谈殿那边传一封信比较好。”冯智彧给出的回答让李世民多少有些蒙圈。 在岭南,谈殿一直都是和冯盎对立的主要势力。 “虽然这两年因为我的关系谈殿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毕竟岭南西部还是在他的管理之下的。” “在高、恩、春甚至是崖州这些地方我父亲都能做好准备,但水站是个什么情况您不会不知道,万一没有拦截下来让那些人进入了岭南西部沿海甚至是爱州附近,那我父亲也不太好操作了。” “另外,倒也不是儿臣我小肚鸡肠想要借此抹黑谈殿,但事实上谈殿那边您的确没有试探过,他的态度我们依旧不明朗。” “这样做一来能试探一下谈殿的态度,二来也能让拦截那些人更加稳妥一些。” 李世民讶异的看了冯智彧一眼,没有说话但却点了点头。 他是真的没想到冯智彧能给出这么一个回答来。 从表面上说,冯智彧最起码在这段话里是放下了一直以来对立的私仇的,这怎么能让李世民不惊讶? 但事实上,冯智彧却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李世民的退让 在李世民坐上皇位之前,谈殿的确是冯氏在岭南最大的敌人,但那都是一起拿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冯智彧,历史上冯盎会在今年,也就是贞观五年入朝觐见李世民,从而坐稳岭南的头把交椅,而现在有了冯智彧这个穿越者,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从李世民的态度上来说,自贞观二年冯智彧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的时候,冯氏就已经坐稳了岭南的头把交椅了。 在冯智彧来到长安之前,不管是谈殿还是冯盎李世民都是不放心的,而现在冯盎在李氏皇族最为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李世民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的就朝着冯氏倾斜了。 而谈殿能成为和冯盎相抗衡的存在所凭借的也不是什么蛮力,最起码的头脑他还是有的。 从贞观二年开始,岭南的局势在李世民的眼中就已经定型了,所以谈殿也是很聪明的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而是一直安稳着。 因此,对于谈殿,冯智彧其实是不担心的。 只要身在长安的他不出什么问题,岭南的局势就不会出现什么反复,冯氏的地位也就自然而然的是稳稳地,因此他完全没有必要去专门针对谈殿。 如果说他没有什么信心保证以后的话可能还会这么做,但对于以后冯智彧多少还是有点儿信心的。 这次让李世民传信给谈殿真的是因为冯智彧不想让五姓七望的人跑了。 现在表面上岭南是冯盎最大,但实际上冯盎一直都很少去涉及到岭南西部那些地方,所以在那些地方冯盎在不动用武力的前提下话语权其实是不如冯盎的。 而爱州以及陆州、武州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崖州和武州之间的海峡是通过爱州去往骠国的最近,也可以说是唯一的途径。 如果想要绕过去,那要花费的时间以及代价可就大了。 虽然在中原历史上早在西汉时期就有远航的历史了,但那毕竟是极少数,而且也没有得到人们的重视,所以就现在来说人们在远洋航行上的经验还是很匮乏的。 如果他们选择绕行,那么结果怕是不会很好。 “你想清楚了?”看冯智彧的表情不似作假,李世民再次开口确定了一下。 “自然是想清楚了,和那些有的没的相比,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冯智彧又何尝不知道老丈人所说的话里都有什么隐藏的含义? 如果李世民沟通了谈殿,那么岭南的局势虽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多少还是会反弹一些的,毕竟冯氏现在在岭南一家独大的主要原因还是和李唐皇室联合了。 因此,如果事情按照冯智彧所说的那么发展下去,谈殿也在无形之中有了一定的资本。 这等于是在损失冯家的利益。 不过还是那句话,冯智彧不在乎。 在他看来,谈殿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那么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样与冯氏针锋相对,因为冯氏和李唐皇室的合作还会进一步加深的。 这样一来谈殿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隐患,而如果谈殿不识趣儿的话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怕是李唐皇室会帮着冯氏覆灭谈殿的势力。 “那我写封信告诉一下你父亲,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至于给谈殿的信……” “还是稍稍晚点儿吧,如果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应该能赶在那些人过去之前拦下来。” “先让你父亲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捉襟见肘的。” 见冯智彧为了大局丝毫不顾忌自己家的利益,李世民也是给足了他回应。 “这个就由您做主了,不过我建议是不用的。”冯智彧没有反对自己老丈人的意见,不过却提了个建议。 “岭南那边有不少獠人是不服从我们冯家或者是谈殿的治理的,所以在这些方面我父亲从来都不曾放松过,到时候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慌乱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岭南那边还是人少,就算是出了乱子也好解决,最起码相比我们眼下的事情来说要简单得多。” “虽然父皇您心里有数,但儿臣我还是建议稳妥为主,别到时候让颗豆子崩了牙就不好了。” “也行……”李世民思忖了一下,想想也是。 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百分百成功的,正如冯智彧所说,嗑个豆子还有崩了牙的风险,更何况是这种政治和势力上的博弈? “这些方面就交给您了,虽然我有个谏议大夫的官职,但毕竟在这方面参与的少,再加上我准备的那些事情别人也不太好接手。” “所以这方面我就不管了,我还是着重看一下之前准备的那些,到时候我们双管齐下,尽量保证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听着冯智彧的话,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冯智彧的目光也变得很幽然。 “嗯,这些方面你比辅机他们,甚至是比朕都要更明了一些,你自己弄好就行,里面的事情朕就不管了。” “不过别忘了你还是太子少傅,不要忘了给太子的授课。” 说完,李世民就背着手离开了。 愣愣的看着老丈人离开的背影,冯智彧的表情有些惘然。 李世民的话里有很深的意思,但是冯智彧听懂了,可也就是因为听懂了,冯智彧才有些惘然。 这个好处给的有些太大了,甚至大到了冯智彧都有些不太敢随便接下来的地步。 他现在再做的都有什么? 纸、铅笔、羊毛,茶叶和口蘑就不说了,因为这两样和平民没啥关系。 出去茶叶和口蘑,其他的三样无一不是和百姓息息相关的东西,甚至是重要到了不可分割的地步。 说句毫不夸张的,以后大唐百姓在谈及温饱问题的时候就离不开他冯智彧,因为在吃这方面的土豆红薯、穿这方面的羊毛衣物都离不开冯智彧。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以后天下的士子在谈及学习的时候也多了一个绕不开的人。 没错,还是冯智彧。 铅笔和纸张都是冯智彧搞出来的,更别说以后还有印刷出来的书籍,这就代表着以后寒门和平民百信出身的士子都绕不开冯智彧这个人。 不说比肩孔子这种圣人,但绝对是差不多的,只是意义上不同而已。 孔子是创造了一个学派能让后世的学子学习,而对于那些寒门和百姓子弟来说,没有冯智彧的造纸术和印刷术他们也是没法学习的。 这个好处,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三方发难 从将作监回到霸上之后冯智彧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在他和李世民的关系中,一直以来付出的一方其实都是他,李世民往往是那个或被动或主动受好处的人。 从冯智彧作为质子进京到现在,李世民一共就显露过三次善意。 第一次是给冯智彧封爵,但那是看在那四十万石粮食的面子上。 第二次是放冯智彧这个质子带着李丽婉这个新媳妇回高州过年,但那是看在土豆红薯以及火药的面子上。 第三次则是前套草原的事情,但那是看在冯智彧一直以来的表现以及李丽婉这个长女的份儿上。 更何况,不管是羊毛还是口蘑等生意,冯智彧都是分给了李世民三成纯利润的。 而现在,是第四次。 释放善意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是合作,要有付出才会有收益,但问题在于李世民这个善意给的太大了。 大到了冯智彧都有些不敢接的地步了。 因此,冯智彧踟蹰了,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接?那就代表着以后他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地步。 既满足了普通百姓的温饱问题,又给予了他们通过学习飞黄腾达的机会,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甚至是最大的恩惠了。 如果夸张点儿地说,这事儿要是真落实下来的话怕是在百姓们的心目中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冯智彧了。 这太大了,冯智彧怕是接不下。 那如果不接呢? 也不行。 虽然没有开口明说,但冯智彧也知道这是老丈人的一种让步,也是一种承认。 原因就在于李世民的最后一句话上。 不要忘了给太子授课。 本来这没什么的,毕竟他本身就是太子少傅,负责的是太子的德育,给太子授课是应该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中有个为妙的联系。 把李世民的退让和太子的课业结合起来,代表的是李世民的一种认同。 笃笃笃。 就在冯智彧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沉思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夫君,妾身能进来吗?”李丽婉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进来吧。” 虽然不知道李丽婉是有什么事情,但冯智彧还是让她进来了。 “父皇刚刚让人传信过来,说是夫君今天的心情不太好,特意嘱咐妾身过来看看。” 进了书房,李丽婉走到了冯智彧的身后,轻柔地给他按着肩膀。 “哦?父皇是这么说的吗?”冯智彧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 “妾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父皇就是差人送来了一些东西,还给妾身带了这么一句话。” 李丽婉是真的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因此她也是有点儿迷茫的,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多少带着点儿探寻的意味。 “没什么,为夫已经想开了。”握住了自己肩头上的柔荑,冯智彧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那老丈人这么做是为了让他放心。 我没有什么捧杀的想法,好处你可以安心收下。 最起码,暂时是的。 …… 就在冯智彧解开了自己的疑惑时,两匹快马从皇城中奔驰而出,朝着渭水码头的方向飞驰。 五姓七望,或者应该说清河博陵二崔和荥阳郑氏并没有那么的无脑,毕竟是在中原大地上屹立了成百上千年的世家了,最起码的一些常识还是有的。 乘船南下意图从海上绕道去骠国的的确是他们的嫡系子弟,但却也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留存一个火种。 现在的局势已经成了均势,甚至是劣势,他们除了在试一试有没有回旋余地的同时还要给家族留下传承的种子。 去骠国不是计划中的,是临时决定的,甚至可以说是被冯智彧给偏了。 一直以来,冯智彧都把那些无法正常解释的东西扣在了骠国的头上。 土豆红薯是,边牧虽然说是从大食更西方找来的,但却也被人划归在了骠国那里,更别说还有能让稻米一年三熟的气候,以及属于奢侈品的翡翠。 正是因为冯智彧扯的这些淡,让五姓七望的人认为骠国是一片宝地。 有一年三熟和高产的粮食不说还有翡翠这种宝石,可不是个宝地吗? 因此,五姓七望是打算把大部分的人都留在中原,试一试能不能和李世民对抗一下。 如果不行,那么这些大部队也会找机会跟着这次派出去的火种去往骠国。 然后,通过冯智彧所描绘的这个美好的骠国积存实力,最后直接从让他们陷入如今这番境地的岭南冯氏下手,重新打回中原! 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 骠国那边的稻米的确是可以一年三熟,但却没有土豆和红薯这种高产的粮食,并且那边也是有一定的发展程度的。 甚至,如果缘分够的话他们说不定还能遇上玄奘?就是不知道玄奘现在怎么样了? 和岭南那毒虫猛兽遍地的情况来说,骠国也好不了多少,不管是前期为了保留实力流放出去的火种还是后续失败之后的撤退,五姓七望都不可能带走太多的人。 这样一来,他们去骠国也就是白费力气罢了。 更何况,不管是李世民还是冯智彧都不可能任由他们离开的。 三天后。 哐啷! 霸上冯家,书房的大门被猛然推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冯智彧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霸上冯家,书房是禁地,能靠近的就只有李丽婉这个主母和冯大这个贴身侍卫,而且还要经过冯智彧的同意才能进来。 但是冯智彧还没来得及发怒就看到了一脸急切的冯大。 “怎么了?”冯智彧沉声说道。 冯大从来都不会这么的冒失,再配合他脸上那急切的表情,冯智彧就算是再傻也知道有事儿发生了。 “三公子。”冯大刚开口但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四下张望了一番后关上了书房的门。 快步走到了冯智彧身边,俯身在其耳边嘀咕了两句,随后将一封信放在了冯智彧的面前。 然而,冯智彧看也没看,直接就把信烧了。 冯大是有资格拆冯智彧的信的,这是冯智彧给他的权利,也算是为了保证冯智彧的安全。 当然了,这一切都必须在除了冯智彧之外没人知道的情况下。 冯智彧对冯大是绝对信任的,因此,他听了冯大说的之后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岭南,罗窦洞獠人反了。 “经济,政治,民变……” “三方同时发难……” “五姓七望,这步棋,走得好啊……”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亲人相见 在朝廷的官员中,荥阳郑氏的人最多,其次是清河、博陵二崔的人,随后是陇西李氏,其次是范阳卢氏。 太原王氏是因为经历过劫难所以实力比较弱小,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必依附于清河、博陵二崔了,而赵郡李氏是本来就不发展的不咋地,所以这两家都可以说是垫底的存在。 现在范阳卢氏倒戈相向,陇西李氏还在幻想着李世民会因为血脉和出身的缘故不会对他们下手,所以在朝廷上的动作变得小了很多。 如果不出冯智彧预料的话,应该是荥阳郑氏牵头,毕竟在这方面他们的实力是最强的,然后清河博陵二崔响应,太原王氏这个附庸没啥发言权,赵郡李氏则是由于实力不行又没能及时转换阵营而不得不跟上。 一时之间,冯智彧一开始最担心的局面到来了。 朝廷和地方上的官员瞬间被抽走了超过七成! 不过,相对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早在很开始的时候冯智彧就给李世民打过预防针,让他提防着五姓七望的这一手,因此李世民也从很早就开始提拔一些不属于五姓七望的人上来。 其次,这两年因为冯智彧的缘故,长孙氏、京兆韦杜等倾向于保皇派的世家发展的都还算是不错,各自都有很多人进入了体系之中。 最后则是脱离了五姓七望的两个势力了。 范阳卢氏现在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如果现在他们反悔并且选择重新和以前的盟友在一起是不可能的,荥阳郑氏他们不会相信的,因此他们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陇西李氏则是还生活在幻想之中,他们认为李世民不会对他们下死手,因此也没有把事情往不可调和的那一边推,而是保持着中立的观望态度。 在这样的努力和各方的动作下才维系住了大唐还能剩下三成的官员。 不过就现在来说,保皇派已经不怕这些了。 李世民的动作很快,保皇派的动作也很快。 以长孙氏、京兆韦杜等世家为首,大量的人进入到朝廷或者地方上稳定局势,避免因为大量官员离任而导致朝政或地方上的混乱。 与此同时,程咬金、尉迟恭披挂上阵,甚至就连抱病在家的秦琼都重新站了出来,三个人带领着共计十万余士兵分别朝着荥阳郑氏的祖地开封、清河崔氏的祖地冀州等地而去。 至于他们要做什么?那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这次和以往大唐的战争不太一样,号称大唐军神的李靖没有出战,甚至连提都没有被提起过。 因为他是陇西李氏出身的人,而且还不是什么没名气的旁支,而是大名鼎鼎的陇西李氏丹杨房出身。 要说信任可能算不上,但要说不信任,可能也算不上。 对于李靖,李世民就是抱着这么一种矛盾的心理。 李靖这个人是有数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突厥之战后被人参了一本而什么都不说,甚至从那之后就有点儿避世的味道。 他的功劳太大了,而他深知功高盖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因此对突厥之战后的哑巴亏是毫无怨言地吞下了,也心甘情愿地尽量不合世俗沾染。 他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因此,在这种堪称是大清洗的事情中李靖是肯定不会参与的,哪怕他是陇西李氏出身的。 况且,就暂时来说,清洗的名单上也没有陇西李氏。 不过李世民依旧没办法把这件事交给他。 没有动陇西李氏只是暂时的,因为李世民不想一次性把这些人都搞得与自己针锋相对,一个一个地解决是最为稳妥的方式。 结局基本上已经是定下来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数的话是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不过冯智彧并不关心这些,因为他和李靖所抱的想法是差不多的,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 在这个时候,就算是他如果做得哪里不对了也是会出事儿的,区别不过在于事情是大还是小罢了。 “夫君?夫君?” 李丽婉敲响了书房的门,打断了里面正在上课的冯智彧和李承乾。 冯智彧每旬,也就是每十天只给李承乾上一天课,他负责的是德育,而太子的课业并不只有德育。 李世民这个皇帝还要教给他帝王心术,孔颖达这个太子少师要教给他知识,所以李承乾也是很忙的。 更何况,这德育有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怎么了?”冯智彧打开了书房的门,把李丽婉给迎了进来。 “姐姐。”李承乾也起身给李丽婉行了个礼。 在正式场合他们一般不会相见,而在私下里李承乾和李丽婉还是比较亲的,这要得益于冯智彧的关系。 在教育这方面冯智彧没什么经验,毕竟他也没做过父母也没做过老师,而且负责的还是德育,因此他的授课方式是比较放松的。 本来他今天是准备带李承乾出去的,现在正是给麦子除草浇灌浆水的时候,他打算带李承乾去体验一下,不过早上下起了细雨才变成了室内授课。 “夫君,二哥来了。”李丽婉摸了摸李承乾的脑瓜顶,笑着和冯智彧解释道。 “二哥?他怎么来了?”冯智彧皱起眉头。 李丽婉是李世民的长女,也是最大的子女,就连李世民的长子李承乾都得叫她姐姐,所以她说的二哥就只能是一个人。 冯智彧的二哥,冯智戴。 “这个妾身就不清楚了,父皇也没有说过,还是二哥自己过来的呢。” 拍了拍李承乾的脑瓜顶,李丽婉示意李承乾先回去坐着。 “太子,你先看看我拿出来的那些书。”冯智彧对着李承乾说了一声,随后就离开了书房。 本来二人的关系就有姐夫和小舅子这层在,再加上这段时间冯智彧的授课方式让李承乾也放宽松了不少,所以两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说师徒不像师徒,说姐夫和小舅子吧又没有那么亲密,但却又比一般的太子和少傅要亲近一些。 而且,李承乾也算是习惯了冯智彧这种不着调的行事风格了。 其实,李承乾真的是个好孩子,就目前来说他不仅在太子课业方面完成的很出色,性格也很沉稳,由此看来历史上的他发生那么大的改变可能真的是因为外力因素导致的。 首当其冲的应该就是李世民不恰当的教育方式,其次应该就是生母长孙皇后的死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势力的更迭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 因为冯智戴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李丽婉没有像对待寻常客人那般请他去前厅等待,而是直接请到了西厢茶座那里。 如果不是冯智彧在教导李承乾这事儿太过严肃的话李丽婉甚至会带着冯智戴直接去找冯智彧。 “怎么,你在长安都没收到消息吗?”冯智戴笑着站了起来。 时隔一年快一年半的时间后亲兄弟二人再次相见,没有那么多感动之类的情感,有的只是平淡,是探寻。 “我应该知道?”冯智彧有些奇怪,但还是拉着自己二哥坐了下来,并且倒上了一杯茶。 “你是应该知道的,不过看来陛下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因为正是陛下把我从岭南调过来的。” 冯智戴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以前的冯智彧是很不着调的,但自从进入贞观时期之后冯智彧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冯智戴印象最深的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 前年冯智彧是带着李丽婉回高州过的年,那会儿冯智戴就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沉稳也冷静了许多,在很多事情上的看法甚至比他都要全面。 要知道,在贞观之前,世人对冯盎儿子的看法还是以他这个二儿子为首。 老大沉稳但不够出色,老二有勇有谋是最为出色的一个。 至于老三……不提也罢。 而从贞观之后,冯智戴发现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哪怕他和大哥冯智戣一直以来都是冯智彧最亲近的人。 “父皇调你过来的?我没听说过啊?”冯智彧很是惊讶。 要知道,现在的冯智彧毫不夸张的说已经进入了权利的最中心,有很多事情甚至就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 而现在,冯智戴从岭南进入了长安,这不是小事儿,而且还是冯家的事儿,但冯智彧却不知道。 “别担心。”冯智戴笑着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给他宽着心。 冯智戴很聪明,比冯智戣这个冯家这代的老大都聪明,他自然是知道现在的局势的。 虽然现在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亲密无间地跟什么一样,但这关系还是比较脆弱的,不仅是冯家的人,怕是就连李世民都会时常寻思。 不过这次他进京还真的是好事儿。 “看看这个。”冯智戴说着从他带来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个木盒,递到了冯智彧的手中。 “这是任命?”拉开了木盒,看着里面黄橙橙的布帛,冯智彧讶异地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他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圣旨。 自己二哥带着这东西进京来了,那么显然就是得到了新的任命,而且从其脸上的表情和一直以来的态度来看应该还是上调了。 冯智戴笑着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冯智彧自己打开看看。 “哦呦嗬,不愧是老头子最看好的二哥啊。” 仔细地看了看圣旨,冯智彧惊呼出声。 要说这两年冯智彧经历的场面也不少了,甚至连突厥之战以及朝堂互掐和宴请颉利的这种场面他都见过,但就算如此,见了这圣旨上的内容之后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好?还是算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整个大唐谁不知道你这个最为年轻的太子少傅?” 冯智戴闻言笑着酸了自己的弟弟两句。 “太子少傅?还是算了吧,就表面风光罢了,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爵位也就是个子爵,勋就不说了,官职还是个谏议大夫,哪能和你比?” “左武卫大将军,这可是正三品十六卫大将军啊,更别说还挂了个伯爵,这我哪能比得了?” 冯智彧一边说着一边惊叹着,这次李世民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连冯智彧都没想到。 正如他所说的,左武卫大将军是正三品的十六卫大将军之一,而且还是有实权的官职而非散职,这几乎可以说是大唐武官一辈子奋斗的目标了。 十六卫大将军是正三品,在这上面有实权的武职也就只有十二卫上将军了,这就已经是武官的顶峰了。 当然,这是实际上的,理论上武职的巅峰并不止十二卫上将军,而是天策上将。 但那玩意儿是一般人能想的? 终唐一朝,天策上将也不过只有李世民一个人而已,哪怕是后来也只有宋朝和五代十国时期有六个人得到了这个殊荣。 唐朝没有,唐之后也只有六人,所以,这玩意儿是那种连想都不能想的那种。 “这下子,咱们冯家算是自曾祖母之后第一次支棱起来了。” 冯智彧有些感叹。 一门三爵,一个国公,一个伯爵,一个子爵,这真的是史无前例了。 这还不止,老子冯盎是上柱国、高州总管、耿国公,再加上这两年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关系的愈加紧密,冯盎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最顶端的那批人了。 长子冯智戣现在还没什么成就,但任谁都知道就以其守成的性子来说已经是个难得的继承人了。 现在,二子冯智戴得了左武卫大将军以及罗阳伯的官职和爵位,一个是正三品有实权的武职,一个是正四品的伯爵。 就连最小的嫡子冯智彧都有个子爵,甚至还有个太子少傅挂着。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岭南冯氏现在是起飞了,只要后期不作死,那么以后的道路是属于瞎子都能走的那种。 相当于是现在的长孙氏了。 “老头子应该很高兴吧、”冯智彧幽幽的话语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在自己的二哥面前,冯智彧对冯盎这个父亲的称呼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其中的含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不愿意,而现在是更亲密了。 “是啊……”冯智戴也叹了口气。 他在来长安之前回了一趟高州的家,在离开之前他肯定是要去聆听一番冯盎这个父亲的教诲的,同时也见到了冯盎那高兴的模样。 一直一来,定居岭南的冯氏也被人们冠上了南蛮子的称呼,虽然冼夫人让这种现象有所改变,但也很有限。 而现在不一样了。 没有人会轻视一个一门三爵,而且还有两个实权且是中心职位的家族,更别说岭南冯氏以后的发展还会是一片坦途。 这让冯盎有了一种总算是有脸在百年之后面对列祖列宗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迟到的赏赐 “怎么,你爹高兴了,你不高兴?” 冯智彧和冯智戴兄弟二人正感叹着呢,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西厢的门被推开,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臣,冯智戴见过陛下。” 一看到是李世民,冯智戴立刻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朝着李世民行礼。 “不必了,在场的都没什么外人,就不讲究这些凡俗礼节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将冯智戴按在了座位上,随后就坐下来瞅着冯智彧。 “你看看你二哥,再看看你。” 言语之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但却又透露着一种别样的亲近。 “您都说了没什么外人了,您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冯智彧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儿。 从李世民进来到现在他都没什么动作,只是又烫了个茶杯倒了一杯新茶罢了。 冯智彧的动作和语气都不是一天两天就养成的,他一直是这样,李世民也习惯他这个样子。 唯独只有旁边的冯智戴看的是胆战心惊的。 “智戴,说说罗窦洞那边怎么样了?”、李世民也看出了冯智戴的拘谨,拿起冯智彧给他倒的茶抿了一口就开口问道。 这个动作看起来平常,但却透露出来的意思很多很多。 首先是称呼,其次是态度,最后是动作。 前两样暂且不说,就单说李世民喝茶的举动就让冯智戴知道了自己这个弟弟现在在长安的地位是有多么的高。 李世民一个皇帝,从进来这西厢开始就没看到任何一个护卫,就连冯智彧倒的茶也是毫不犹豫地拿过来就喝。 这份信任不是随便就能给出去的,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得到的。 “请禀陛下,家父亲自带兵出征,在臣出发之前就已经镇压了部分叛乱的罗窦洞獠人,他们的大部队已经被赶离了高州。” 冯智彧很随便,但冯智戴却不敢,规规矩矩地回答着李世民这个皇帝的问题。 “我家老头子本事一直都是有的,现在也不算老,底子也都没丢,想来镇压几个反叛的獠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等李世民开口,冯智彧就接过了话头。 “不过您还是做好准备才是,这事儿不会有什么具体的结果,顶多也就是诛个首恶罢了,毕竟岭南那边的地势太过复杂了,想要彻底剿灭那些人有些太难了。” “若是去年前年也就罢了,但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那些獠人被恐吓一番之后就会退缩的,与其费劲力气去追他们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那些人身上。” “这个朕知道。”李世民点了点头,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种事情向来都不可能做到一干二净的地步,基本上是首恶或者是一些人受到该有的惩罚之后就结束了,毕竟如果全都处理的话有些不太现实。” 反叛者,一般来说首恶要诛杀,但跟随者基本上不是被诛杀就是被充作奴隶,但是李世民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前隋时期就有,而且现在他这个大唐皇帝也要沿用。 主要还是像冯智彧说的那样,岭南的地势太过复杂了,罗窦洞往西又是处在冯盎和谈殿势力的交汇处,太过于敏感了。 这事儿不管是从投入还是回报上来说都不值得,而且现在保皇派要面对的最大问题还是世家。 “您心里有数儿就是了,别到时候赖我家老头子不出力就好。” 冯智彧点了点头,收尾的时候还不忘刺挠李世民一下。 “朕都把你二哥调到长安来了,你们冯氏现在一门三爵,而且还是一个上柱国加上一个十六卫大将军的三爵,在你看来朕就是那么短视的人?” 李世民没好气地回怼了冯智彧一句。 他这次对冯智戴的任命和调动可以说是恰逢其会,但也可以说是准备了很久的。 说恰逢其会是因为正好赶上五姓七望想要为了保住他们的地位做殊死一搏的时候。 五姓七望抽掉了大量的官员,虽然是早有准备,但李世民在调动长孙氏、京兆韦杜和岭南冯氏的人填补空缺时多少还是有些慌乱的。 影响的范围还是太大了,虽然说能处理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很难得了,但慌乱是不可避免的。 冯智戴也正因为此才被李世民给调了过来,并且趁此机会给了一个伯爵和左武卫大将军的职位。 若是放在平时,不说五姓七望的人会竭尽全力的阻挠,就算是魏徵和孔颖达那些古板的人也不会同意的。 而说李世民是早有准备也是有原因的。 从进入长安并且安定下来之后,冯智彧对保皇派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拿出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作用无可比拟的,李世民一直都想给点奖励稳定住冯智彧,但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被耽搁。 最开始的时候李世民还摸不准冯智彧和岭南冯氏的意思,害怕他们通过这种动作掩盖别的想法,而后来在确定了与岭南冯氏的合作时他又找不到什么由头给冯智彧封赏了。 封赏这种事儿是有时效的,就好比李靖带兵打破东突厥并且生擒颉利可汗来说,如果在大军返回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没有封赏的话就不会封赏了。 总不能事情过去了好几年了才想起来封赏吧?到时候怕是天下人都会指着李世民的脊梁骨骂他。 因此李世民一直都是想要封赏,但奈何冯智彧所做的事情大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摆在台面上的,让他找不到一个说服百官的理由。 钱财的封赏?这是不用经过百官的同意也不会引起反弹,但问题是对于冯智彧来说这种封赏根本就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封赏就是官职、功勋甚至是爵位,但这些肯定都是要经过魏徵和孔颖达这种官员的。 这才贞观五年,玄武门的血腥味儿还没散尽呢,李世民也不想直接和百官正面怼起来,不然的话他也就不至于天天被魏徵犯颜直谏还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而这次五姓七望妄图通过抽身而退让大唐乱起来的动作却正好给了李世民机会。 不能给冯智彧封赏,那给冯智戴可以了吧? 两人是亲兄弟,而且都是嫡子,最重要的是冯智戴从武德年间那会儿就已经名声在外了,这会儿借着朝中空虚需要人才的名头调过来是正好的。 就连魏徵和孔颖达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们只是古板,并不是傻。 五姓七望和朝廷之间的对抗他们不可能看不到,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是站在保皇派的阵营走到底了。 朝中空虚需要人才,这种事儿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能拒绝或者找借口阻挠?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糊涂一时 “对了,话说回来,老头子抓到人了没有?” 冯智彧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从荥阳郑氏他们让预留的火种开始撤退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毕竟冯智戴都从岭南跑到长安来了,这世间肯定短不了。 他竟然都没听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这事儿智戴应该带消息过来了吧?正好朕也跟着一起听听。” 李世民闻言也开口了。 冯智戴今天是到了渭水码头之后直接奔向霸上这边来的,并没有按照程序进皇宫先进李世民这个皇帝。 不是冯智戴不尊敬或者不把李世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而是早在冯智戴到洛阳的时候李世民就收到了消息,让冯智戴直接来霸上正是李世民让渭水码头的人通知的。 冯智戴前脚刚到李世民后脚就跟来了,这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所以打从一开始李世民就是想在冯智彧的家里谈事儿,并且也能加固一下李氏皇族和岭南冯氏之间的关系。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冯智彧算是岭南冯氏在长安的代言人,而冯智戴则是因为足够出色的原因成了岭南冯氏的脸面。 在世人的看法已经形成了一个框架了,那就是老大冯智戣继承家业,老二冯智戴足够出色,足够成为稳定的辅助者。 而老三冯智彧就成了那个能让岭南冯氏发展起来的异军了。 没有人是傻子,也更不是瞎子,李世民这两年对冯智彧的放纵和偏信谁都能看得出来。 在李世民的允许和目光鼓励下,冯智戴也开口汇报着他这次带来的消息。 “从表面上来说,我们抓了一半,逃了一半,不过应该是逃走的比较多,因为我们拦截下来的一艘船中有很多的行礼,人应该是在逃走的那艘船上。” 冯智戴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可以说是他们冯氏办事不力。 “这样的吗?到也正常……” 然而,出乎冯智戴的预料,李世民倒是挺满意的。 “谈殿那边您让人通知了吗?”冯智彧磕了磕茶杯,语气多少是有些凝重的。 这种事儿最好直接做绝,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逃走的那批人仇恨应该算是最重的,如果不清理干净的话以后会引发的麻烦也将会是最大的。 “通知了。”李世民点了点头。 “二哥,老头子让人通知骠国那边的人了吗?”得到了李世民的回答之后冯智彧又转头看向了冯智戴。 “通知了,在收到陛下密信的第一时间父亲就让人去通知了在骠国开采翡翠的那些人,同时爱州那边应该也会做好应对,如果他们选择从爱州登陆的话应该能逮个正着。” 虽然三个人都对答如流,但场面多少是透露着一点儿诡异。 李世民这个皇帝完全不像是个皇帝,冯智戴这个二哥也不像个二哥,反而冯智彧这个辈分最小的人却成了主导的人。 “那就行,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会带不少的侍卫,不过这对镇守爱州的那些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如果他们选择绕开爱州从骠国的南面登陆就更好了。” 冯智彧的话里多少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冯氏在骠国那边的动作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爱州那边有冯氏的人驻扎也不是什么秘而不宣的事情,最少五姓七望是肯定会知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从爱州登陆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再向南就更不好了,那里开发的程度更低,甚至可以说是都没有人迹。 因此,在遭到了拦截这种事情后他们大概路会选择绕开爱州,进入印度洋后从骠国的南面登陆。 这样一来,他们怕是要直接撞上骠国的人,倒是省事儿了。 “那些人应该不成问题,毕竟骠国虽然比不得我们中原,但也不是那么几个人就能搞定的,倒是你这边是怎么回事儿?” 李世民敲了敲桌子,但似乎感觉不解恨,直接给了冯智彧一个脑瓜瓢。 “我?我怎么了?”冯智彧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那卖书、纸、笔和蜡烛的店铺都已经开张了,但怎么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啊?从朕这两天收到的消息来看怕是顾客还没到百人吧?” 李世民很是不满,显然是冯智彧的店铺营业额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这不是很正常吗?”冯智彧闻言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莫名其妙地问道。 “您不会以为这些东西放出去就会直接遭人哄抢吧?那怎么可能!没有个两三年是不可能达到的!” “两三年?为什么?”李世民很奇怪,表示完全不能理解冯智彧的说法。 蜡烛就不说了,这算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但书、纸和笔,尤其是书在普通百姓看来那就是知识,是几百年来他们这个阶层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现在,明明有机会去得到他们渴望已久但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李世民不理解百姓们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从冯智彧的店铺开业至今已经十多天了,进出的客人寥寥无几,营业额不说几乎为零但也差不多了,那些营业额大多还是商人和官员们贡献的。 商人是为了赚钱,想要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商机,毕竟一直以来知识都从来不与钱财挂钩,但却正是因为那高昂的价格让普通百姓望而却步。 而官员就是单纯的好奇了。 “您是不是有点儿太过想当然了?所有的事情都要结合现实去看的。” 冯智彧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历史上有名的老丈人现在怎么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大前年的蝗灾、前年和去年的旱灾所造成的的影响都还没有彻底消失呢,去年虽然没有大灾但关内诸州还是有旱情存在的。” “本来大灾的影响就很大,去年的收成又算不上是特别好,百姓们现在都还在最基本的生存阶段,谁会来买书这种非必要性的东西?” “我现在把这些东西放出去一是因为被那些人派人意图偷袭我的举动给惹恼了,二来是因为这事儿只要放出风声,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个法子治他们就好了。” “这书的价格的确是很廉价了,但也不是这两年的百姓们能买得起的啊!” 听了冯智彧的分析后李世民有些呆愣,他发现自己走近了一个误区,一个人造的,但却又是无意而为之的误区。 一直以来,或是办法或是举措,只要是冯智彧提出的总是能很快见效。 而李世民就是走入了这个误区。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醉翁之意 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表面上显示地那样单纯。 李世民的确是因为外界和自身的原因陷入了一个习惯性的误区里面,但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最起码,在被冯智彧点醒之后他开始严肃地思考所有的事情了。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在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最实在。 “朕还以为你今年能补贴一下内帑呢,结果却是白高兴一场。” 在想清楚之后李世民也平静了下来,语气和态度更是宽松了不少。 “内帑?您又要做什么?”冯智彧发现自己的思维总是跟不上李世民这个老丈人。 之前他就想修缮仁寿宫,结果被自己给拦下来了,毕竟现在大唐还真算不上是进入好年头了,而且因为五姓七望的事情也有很多的地方都需要用钱。 现在贞观五年都快过去半年了,冯智彧不知道自己这个老丈人又升起了什么想法了。 肯定是私事儿,而且是那种容易被魏徵这种一根筋弹劾的事情,不然的话老丈人肯定是不会让自己却贴补的,更别说动用的还是内帑了。 “朕准备修缮一下紫薇城。”眼见是不说不行了,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知道这事儿只要一开口肯定是会遭到冯智彧的反对的,毕竟之前修缮仁寿宫的事情就是在冯智彧的阻拦下最后放弃了。 其实李世民只要装傻或者闭口不提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因为冯智彧肯定不会把话说的太死,也不会像魏徵那样去劝谏,只是李世民没准备那么做而已。 “紫薇城?您疯啦!?” 果然,正如李世民预料的那般,冯智彧开口就带刺儿。 “父皇,我感觉您应该是有一点儿误会了。”看着自己老丈人的反应,冯智彧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是打定主意拦着您不让您把日子过得舒服一些,但毕竟眼下的情况不允许啊。” “大唐今年才刚刚有了点气色,眼下还要忙于五姓七望的事情,您在这个时候去做这种事情少不得会有百姓甚至是官员说您铺张浪费。” “说透了,这都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 冯智彧的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扎在了李世民的心窝子里。 名声,这是李世民一生都在为之努力的东西,一个虚幻到不可触及的东西。 “父皇,我不是魏相,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其实我有一个很不好的观点,但我一直都认为这个观点其实没什么错。”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被冯智彧这种双重否定的说法给吸引住了。 “其实您也知道,这天下的官员数不胜数,不管是五姓七望的还是皇室的人他们都免不了会贪墨一些东西,只是在数量上有多有少而已。” “真正能像魏相这样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世民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掩饰着他的尴尬。 冯智彧说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升起过修缮仁寿宫为了避暑的想法来,别的官员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生活去考虑。 “所以,儿臣一直认为官贪无所谓,只要他做好一个官员,在做好自己事情的前提下去获取一些利益来保证家人的生活我是不介意的。” “换句话说就是只要保证辖内的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那么他就算是贪墨了相当于大唐一年税收的数字又如何?最起码能证明他是个有实力的官员。” “别的不说,这种人最起码比那种既贪墨又闹得辖内百姓怨声载道衣不蔽体的好吧?”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着点儿不讲理,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却也是没错的。 李世民正是因为被冯智彧带到了那个角度上,所以开始沉思了起来。 作为皇帝,他是很不喜欢贪墨这种事情的,但是他却又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办法。 自古以来,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沙,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了,但偏偏法不责众,他没有什么办法。 如果他真的想要整顿甚至是彻底肃清大唐内有贪墨情况发生的官员,那怕是结果比五姓七望直接抽身而退要更严重。 到时候,整个大唐就真的没多少官员了。 “所以,父皇,重开科举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冯智彧短短的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一般,打得李世民和冯智戴两人的身体都硬了。 科举,这个真正的起源能够追溯到西汉察举制的制度,真正的成型虽然是在唐朝,但在唐初真的是一个谈不得的话题。 单纯的去说这个话题的严重性的话,怕是只有玄武门之变能够与之比拟了。 原因无他,谁都知道前隋就是因为隋炀帝杨广想的太好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最后因为这科举制度彻底惹恼了五姓七望这些世家,最后被直接掀了摊子。 现在隋末才过去多久?大唐建国今年也不过第十四个年头罢了。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时期你要敢说恢复科举制度,那么人们就会直接联想到你想让大唐步入前隋的后尘。 冯智彧不是没有提起过科举制度,但上次提起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明目张胆,而是一笔带过了,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父皇,我知道您在担忧什么,但您要知道,前隋的覆灭并不只是科举制度和五姓七望的原因,最重要还是因为百姓们不满前隋的统治。” 泼掉杯中的冷茶,冯智彧重新给三个杯子里都续上了一杯热茶。 “五姓七望尾大不掉最终形成今天这个格局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百姓们读不起书,但现在我们能做到让他们读得起书,这时候就该有些动作了。” “只有让百姓们读得起书,做得了官,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五姓七望这种势力的诞生。” “呼~”李世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向冯智彧的目光很是复杂。 “有时候朕是真的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时而表现的像是一个市侩的商人,对一分一毫的利益都斤斤计较恨不得不让人家吃到一丁点儿的好处。” “但是你时而又表现地像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甚至在某些事情上怕是就连玄成等人都拍马不及。” “你不会不知道这样一来的后果是什么,你就没有后悔吗?” “或者说,你就一点儿顾虑都没有吗?” 李世民直直的看着冯智彧,目光炯炯。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拜码头 “从理论上来说,任何势力的更新换代都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所造成的,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担心这些。” 面对着老丈人的目光,冯智彧怡然不惧。 “抛开事实不谈,只要一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也表露出自己的价值,那么这个人就永远都不会下场,那些被淘汰掉的不管是大小势力还是寻常人,归根结底要么是因为他们贪心太重,要么是因为能力不够。” “啪啪啪……” 李世民为冯智彧的话鼓起了掌,双眼之中满是赞许。 “朕这段时间在给长乐公主准备嫁妆,你写封信告诉你爹一声,让你妹妹也进京来吧。” 说完,李世民就抬步离开了西厢。 冯智彧和冯智戴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了然和复杂的神色。 李世民话里有话,但冯智彧兄弟二人都听出来了。 历史上,李世民正是在贞观五年前后开始给长乐公主李丽质准备嫁妆,还因为嫁妆的数量逾越了礼制而遭到了魏徵的犯颜直谏,最后甚至闹出了“会须杀此田舍翁”这种话来。 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因为长乐公主今年才十岁。 十岁就开始准备嫁妆嫁人,这在后世看来是很荒诞的一件事,但事实的确是这样,历史也是这样记载的。 而方才李世民的话里要表达的可只是他在准备长乐公主出嫁一事,原因就在他的最后一句话里。 让冯代玉进京。 这摆明了就是想要一起操办的意思。 不,也不对,在这个时代是很讲究长幼有序的,李丽质是李承乾的妹妹,虽然在兄妹上讲究的不是很多,但绝大部分的人家还是会选择先让哥哥娶妻,然后再让妹妹出嫁。 当然了,这说的寻常人家指的并不是普通百姓,因为普通百姓大都是先嫁女儿,然后才有钱给儿子娶媳妇儿。 好像和后世的某些人挺像的? 不过对于冯智彧兄弟两人来说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代表着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的合作要更进一步了。 “我去给父亲写封信吧。”良久,冯智戴终于是出了声。 虽然这两年冯智彧在长安混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的,但现在冯家就他们两个人在,冯智戴这个哥哥自然就当仁不让了。 “二哥,别着急。”冯智彧叹了口气。 虽然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但为了妹妹的幸福他还是想要再努力一下。 “二哥也知道弟弟我现在是太子少傅,今日正好是我给太子授课的日子,太子现在还在书房里,我先去问问太子的意思吧。” 从表面上来看冯智彧的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但冯智戴却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想法。 皇家的婚事,而且还是太子的婚事,皇帝都发话了,太子能有意见吗? 所以冯智彧从来都不是去考虑李承乾的想法。 为了岭南冯氏和李唐皇室的联合冯智彧能够没有怨言地去娶从未见过的李丽婉,虽然说这里面也有李丽婉名声好以及长得漂亮的缘故,但冯智彧终归是反感这种单纯为了利益的婚姻的。 但是为了稳定,他的反感倒是没有那么强烈。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要为了这利益牺牲的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冯代玉,这就多少让冯智彧有些接受不了。 冯智彧的步伐有些沉重,实际上他也知道李承乾是肯定不会说什么的,这桩婚事最后也一定会顺利结成,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 现在的冯智彧就好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明明知道那脆弱的稻草救不了他的命,但他还是愿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上面。 当夜,霸上冯家的灯光亮到很晚,院子里时不时地会有喧闹声传出,但是却没有外人听到。 …… 来到长安之后冯智戴就在霸上冯家住了下来,不过却是暂时的。 太平坊的房子自从贞观二年冯智戴离开长安之后就一直都在冯智彧的名下,冯智彧没有拿来出售,而且太平坊的房子一般人也不敢买,更不敢随意侵占。 冯智戴的心里还是很有数的,本来冯智彧想让他住在后院的东厢房,但冯智戴拒绝了。 虽然是亲兄弟,但成亲之后这就有两个家了,关系可以近,但总归是不能像少年时期那般肆无忌惮。 况且,冯智戴也是有家室的,只不过因为要收拾东西以及冯智戴要急着上任的缘故所以在后面还没过来。 不过这只是时间问题。 冯智戴和冯智彧一样以后就要留在长安了,毕竟左武卫大将军可不是个什么随便的职位,不可能占着这个位置还长居岭南那么遥远的地方。 冯智戴的到来给冯智彧的生活带来了一点变化,不过并不大,因为这所谓的变化就是他要上朝了。 本来冯智彧是很少上朝的,因为朝堂上并不像是后世人想象的那般谈论的都是军国大事,事实上如非特殊时期其实朝堂上谈论的大都是地方上的事情。 冯智彧不喜欢去深究这些事情,再加上如果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李世民是肯定会找他进宫或者去霸上谈的,所以即便是在有了谏议大夫这个能够上朝议政的官职后冯智彧也很少上朝。 但是今天不一样,冯智戴昨天到的长安,今天是肯定要上朝的,因此冯智彧也就必须要去了。 倒不是什么硬性的规定,只是他要带着自家二哥去拜拜码头认认人。 一大早凝雪就把冯智彧叫醒了,在陪着二哥冯智戴草草的吃了一点早餐之后二人就乘车朝着皇宫进发。 冯智彧对于这段路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是冯智戴还是第一次走。 他上次来的时候也上过早朝,不过当时李世民还在东宫处理政务,包括上朝也是,太极宫当时还是属于李渊的,所以说冯智彧不熟悉倒不是开玩笑。 上早朝之前一般大臣们都会到太极殿的偏殿去坐一会儿,不过那都是冬天,现在长安的天气也热了,除了年纪很大的之外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在太极殿门口等着。 “来了?我就猜到你小子今天得来,逃不掉了吧?” 远远的,长孙无忌、柴绍和程咬金等人就迎了上来,长孙无忌口中说出来的话更是充满着揶揄。 “行啦,大家都认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我上朝少,舅舅你们以后帮衬着我二哥点儿。” 冯智彧大大咧咧地说着,而旁边的冯智戴则是一脸的不自在。 好像,自己才是兄长吧?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弟履兄职不然! 从小到大,冯智戴一直都是给冯智彧擦屁股的那个人。 冯智彧从小就喜欢四处乱窜,惹恼了老爷子冯盎之后就直接不回家了,不是去冯智戣在任的春州就是去冯智戴在任的恩州呆两天再说。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冯智彧还是去冯智戴在任的恩州次数更多一些。 冯智戣的性子更偏向于守成一些,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说难听点儿就是古板,所以冯智彧也不太愿意去春州。 从小就帮着给自己这个弟弟擦屁股,但贞观二年正是这个弟弟把自己这个质子顶回了高州,那时候冯智戴就觉得很愧疚了,而现在这情况则是变得有些怪异。 冯智彧和长孙无忌等人攀谈并让其照顾自己的样子在冯智戴看来像极了小时候自己交代那些恩州官员们照顾冯智彧的样子。 “俺老程家的酒楼有你弟弟的一份儿,等回头退朝了去喝点儿?” 程咬金表露在外的性格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所以他也是第一个走上来的,那大巴掌拍在冯智戴的身后让人看着都龇牙咧嘴的。 “你这混弟弟酒量还不错,智戴你也算是名声在外了,而且也在恩州任职这么多年了,酒量应该不错吧?哈哈哈!” 程咬金张嘴就让所有人都无奈了。 私交离不开酒,这是武将的通病,但其实初唐时期文臣和武将分得并不是很明显,像长孙无忌、杜如晦等文臣也都是骑马上过战阵的,而李靖、李积等人也都有处理政务的官职。 程咬金可能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例外了吧。 “您收一收。”冯智彧直接拍开了老程的大手。 “岭南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清楚,这些年我二哥一直都在岭南呆着,哪用得着什么应酬?” “再说了,就算是有应酬,就喝酒这事儿来说整个大唐又有几人能跟您比?您还是放过我二哥吧。” 冯智戴的酒量如何冯智彧这个弟弟自然是清楚的,能喝是肯定能喝的,但是落到老程手里那就肯定没个好儿了。 “你还是一边儿去吧。”冯智彧说完,长孙无忌也凑了上来。 “你那种行事风格也就只有你才能玩儿得转,别给智戴带坏了,在我看来智戴算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了,以后怕是能达到药师的程度也说不定。” “不敢不敢,齐国公谬赞了,药师公之才当时少有人能及,小子愧不敢与药师公相提并论。” 长孙无忌的话可着实是让冯智戴惶恐了一番。 李靖大唐军神的名头不是吹的,虽然现在还没有,但不论在文在武李靖都算是现在大唐的顶峰了。 虽然长孙无忌没有那个意思,但这话听来的确是有一种捧杀的意思,因为他实在是把冯智戴给抬得太高了。 “其实我觉得这小子并不比他二哥差,就是太过惫懒了一些。” 杜如晦也插了一句,只不过说的却是冯智彧。 “他?还是算了吧。”长孙无忌的语调抬高,话语中充斥着一种开玩笑以为的嘲讽。 “这小子在阴谋诡计上的确是没的说,怕是就连我们这些老油子都比不过,但要说行军打仗这小子还不行。” 冯智彧难得的没有开口回怼,因为长孙无忌这话说得很对,而且也是在为他转移视线。 在行军打仗这方面冯智彧的确是不行,朝政等事情他还能通过历史先知先觉的做出应对,但带兵打仗这事儿除了要有谋略之外还要有足够敏锐的战争嗅觉。 这一点他不行,别说冯智戴这个早在武德年间就扬名在外的人了,怕是就连老程的儿子程怀默他都比不了。 除了这一层之外,长孙无忌也有在帮冯智彧转移视线以及压力的想法。 冯智彧现在名头太盛了,现在又有书籍纸张这些东西的加持,就为人臣来说冯智彧已经算是到顶了,甚至已经是逾越了。 在这种情况下冯智彧表现的越平淡越好,名头太盛则会招致妒忌,现在正逢朝廷内大范围势力更迭的时间点,这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打仗太危险了,而且我也没有那种敏锐的洞察力,所以这事儿还是交给您这些长辈去管吧,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小子爵挺好的。” 冯智彧挑了挑眉,顺着长孙无忌的话就说了下来,并且还强调了自己是个子爵的事实。 如今,李世民想要补偿冯智彧却奈何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这补偿就落在了冯智戴的身上,这其中也不乏让冯智戴帮冯智彧吸引火力的意思。 毕竟相较于冯智彧近两年才闯出的名声,冯智戴的名声要更被人重视一些,而且正如长孙无忌所说的,武职方面的能力是冯智彧的短板。 但是冯智戴不是。 “时辰到!” 几人嗨欲再说几句,但却被太监那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几人都各自按照以往的顺序开始朝着太极殿内走去,转身之前还各自对视了一眼。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就无声的达成了很多的共识。 冯智彧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隐晦的氛围的,而在岭南那边呆惯了的冯智戴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他是在长安呆了一年,但在那一年中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际关系,绝大部分的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上朝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从来都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但毕竟是有家世渊源的,从小也受过冯盎的教育,冯智戴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兄弟二人并肩进入了太极殿,但却不能站在一起。 从爵位上冯智彧的等级要低一些,子爵是仅高于开国县男的爵位,但架不住冯智彧还有个太子少傅的职位,这是二品的官职。 而冯智戴的伯爵只是个四品,就算是按照十六卫大将军的职位来算也不过是三品,是不可能和冯智彧站在一起的。 朝堂上的官员已经经过了大洗牌了,虽然冯智彧本来就不认识几个,但这次再来上朝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大部分的人都是生面孔。 这是好事儿,最起码对于保皇派来说是好事儿。 局势现在已经是成型了,只要把联合起来的那几家搞定基本上大唐就能够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一辆火车从副车长到列车员都换了个遍,但只要保证它还能在正轨上行驶就好,一些小的颠簸终究是会过去的。 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冯智彧和自己的老丈人对视了一眼。 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新粮和税收 早朝这事儿并没有后世人想象的那么高大上,往往都以地方上那些算不上很大但影响又不好的事情为多。 当然了,这说的是平日里的,若是赶上耕种、收获、天灾、人祸以及战争这些事情的时候朝堂上谈论的事情还是比较高大上的。 不过今天和那些都沾不上边儿。 现在大唐的官员才刚刚经历过大清洗,所以大部分新上任的官员们都还在熟悉自己的职责以及要处理的那些事情,甚至还有入职晚的连交接都没做完的。 比如冯智戴。 因此,今日的朝堂不像是之前那样宛如菜市场一般了,反而更像是个学堂。 李世民这个皇帝是校长,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这些老资历的官员是老师,而那些新入职的官员则是学生。 这样一来朝堂上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儿怪异了,老资历的官员们言语平和,完全不似往日那般针锋相对,而新入职的官员们则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了什么。 不过好在这些新提上来的人不是保皇派的人就是倾向于保皇派的,大家的耐心也比较足。 不过也正因为此,一个早朝竟然一直到了未时初才结束。 这已经是相当于下午一点多了,而冯智彧虽然在朝堂上少有发言,但他早上就喝了点儿粥吃了点儿咸菜,这哪能顶得住? 因此,在退朝之后李世民将他与长孙无忌等人都叫到了甘露殿后他也就没打算忍着了。 “行啦,先别说啦,为了带这群新兵蛋子都没吃饭,您几位就不饿吗?去我庄子上吧?” 李世民本来留下这些人是想着谈论一些别的事情的,毕竟有些事情不好在朝堂上谈,而且现在的朝堂上新人居多,大事儿他们怕是也没有什么可靠的建议。 但是冯智彧一句话直接给李世民给怼回去了。 “走吧走吧。” 冯智戴在一旁颇有点儿胆战心惊地看着,但李世民却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是顺着冯智彧的话站了起来。 一早上没吃饭,他能不饿吗?只不是事情比较重大,所以他想让人准备点儿吃食就在甘露殿边吃边谈了。 现在是没办法了,冯智彧这根搅屎搅和的时候从来都不分场合。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能等到退朝那就说明事情虽然重要但却不着急,不然的话李世民也等不到这个时候。 冯智彧让人先行回霸上通知,而他则是与长孙无忌等一众人陪着李世民起码慢行。 “话说现在你二哥也来了,你要不要搬出来?霸上到长安有快二十里,你不嫌远?” 坐在马背上,李世民优哉游哉地问着冯智彧。 “少来!您还不是想着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去我家蹭吃蹭喝?跟您说啊,您今年的茶叶已经到份额了,我也跟母后说过了,母后会监督您的。” 冯智彧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李世民的那点儿心思还没显露他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再者说了,我这房子都建好了,庄子也发展起来了,您让我搬家?先不说房子的问题,就说那些大棚我还得让人重建,得不偿失的,没什么必要。” “这个简单啊,朕给你批个地方不就好了?三桥还是万年县?随你挑。” 李世民大手一挥,显得很是慷慨。 “算了吧,搬不搬家的是小事儿,主要还是大棚里的那点儿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冯智彧也知道李世民这是好意,毕竟越靠近长安他以后在人们心中的影响力就越大。 影响力不等同于声望,或者应该说是人们的敬畏感才更合适。 不过冯智彧并不想要这些东西。 就冯家现在的情况来说这种事情交给冯智戴这个在人们看来文武双全的人来最为合适,冯智彧一直都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做个老阴比。 就是凭着自己脑海中的历史知识去阴人的那种。 “霸上是难得的好地方,在种东西这方面来说怕是万年县和蓝田县加在一起也是拍马不及,我和丽婉住在哪里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这些东西放不下。” “如果情况一切顺利的话,那个当初没能给您的东西短则一年长则两年就能拿出来用了。” 权衡利弊,冯智彧还是觉得算了。 霸上挺好的,没有什么人打扰自己住着也舒服。 “玉米吗?”李世民怔了一下。 如果不是冯智彧提起的话他都快忘了这东西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主要还是因为这两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都是那种相当重要的,足够影响局势的事情。 再者说来,玉米的产量比起土豆红薯来说还是太低了,这就让李世民的注意力难免的向土豆红薯上偏移了。 哪怕李世民知道土豆和红薯是不可能当做主粮大规模种植的。 这算是一种通病吧,因为不敢说全部,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在明知道有隐患的情况下还是会选择收益更高的事情。 “嗯,其实今年就可以拿出来了,不过现在还是在育种的阶段,所以如果分发下去给百姓种植的话等到收获的时候就要全部收上来。” “这个比较难,说实话儿臣不太建议您这么做,因为人都是有私心的,而就现在的情况来说百姓们在这方面的私心尤其的重,到时候的回收是个很难的问题。” 粮食的种植不是个翻倍的计算方法。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 一季的种植就会让种子的数量翻上好几倍,所以如果冯智彧说的回收问题做不好的话反倒是会让时间还要向后推移。 “你说,如果把土豆和红薯一起放出去呢?”李世民抬头望天,目露精光。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一来压力就转到了收税方面了,现在大唐的官员,尤其是基层官员们在这种形势下怕是会有很多的想法,这是个难点。” 冯智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土豆和红薯的遗传病问题了,因为李世民之前已经同意了他提出的收税举措。 即按照土豆红薯的种植面积和收获总量收税,且不接受用土豆和红薯缴税。 这就代表着百姓们种的土豆越多,需要缴纳的税就越多,但收税又不收这两样东西,所以想种更多的土豆就要更多的去种植小麦和水稻。 这就是一种平衡。 因此,相比之下基层官员收税的问题反倒是更为重要了。 毕竟,贪墨是每个王朝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霸上夜宴 等到了霸上的时候未时都已经过去一半了,不过却没有人在意,哪怕现在外面的局势依旧很紧张。 或许,胜券在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李世民一边大口吃着桌上冯府厨子制作的菜肴,一边开口吐槽着。 “您可知足吧,您知道这年头找头成年的猪有多难吗?如果不是我平日里对霸上的百姓们比较好的话都弄不到!” 冯智彧毫不留情地回怼着李世民。 其实很多人对古代的认知都是有错误的,别的不说,猪这玩意儿在古代是真的没有多少。 不受人待见是一方面,处理不好也是一方面,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上层人士的需求量少,从而导致百姓没有多少人选择去养猪,他们宁愿选择养一些鸡鸭之类的。 消耗小,还好卖。 因此冯智彧找这猪还真是挺难的,如果不是他对霸上百姓好,而且霸上百姓经常看到冯府的人出去采买猪肉所以就养了一些猪的话还真不好搞。 中原的本土猪都是黑猪,没有后世那种白猪长得快,一般来说需要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出栏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天天净研究这些东西?”李世民毫不在意冯智彧的吐槽,啃着一根大棒骨,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不然呢?”冯智彧耸了耸肩。 黑猪肉的脂肪相对较少,瘦肉较多,但不管怎么说肥肉还是有的,而且大部分情况下肥而不腻这个词就是个笑话,基本上有肥肉那就肯定腻。 没错,只要是肥肉,不管做法怎么样肯定都是会腻的,或许调料和料理方法能让这种方法减弱甚至是接近于无,但那是你吃得少! 吃得多了还是会腻。 “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太好随便出去的,不然的话难免会给人一种着急上位的感觉,而且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看了看桌上的卤肉和溜肥肠,冯智彧感觉自己有点儿顶着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再夹一筷子的想法,转而收拾起了旁边的拍黄瓜。 “你就没奇怪今天怎么会看到知节吗?”李世民放下大棒骨,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 这是要开始谈正事儿了。 “虽然程伯伯的性格比较粗犷,但就以儿臣对他的了解来说任务没有完成他肯定是不会回来了,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代表着任务完成了。” 冯智彧一脸的平淡。 在五姓七望开始有动作的时候程咬金就奉命带着军队前去“镇压”了,说实话在最开始看到程咬金的时候冯智彧还是惊讶的,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原武、阳武和新乡一代的那些人都被镇压了,首恶暂且不说,你觉得那些普通百姓该怎么处理?” 李世民无意识的敲着桌子,目光扫视着在场包括冯智彧在内的所有人。 “这个有啥好说的?现在的情况您是最为清楚的,这些人没啥好同情的。” 冯智彧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一个比较偏激的看法。 可偏激归偏激,这也都是事实。 正如冯智彧最开始计划的那般,现在的百姓们刚刚才对生活有了盼头,所以基本上百姓们是不会参与到这种反叛中去的,他们最想过的还是安稳的日子,想要吃饱穿暖。 但人的欲望是没有穷尽的,总会有那么点儿抱着搏一搏的想法去铤而走险。 而且,这些人一般都不会满足于做个无名小卒,他们想要的往往都是在改朝换代之后他们能够成为功臣的那一种结果。 换句话说就是想过人上人的生活。 所以,冯智彧觉得这些人没啥好同情的。 但是说归说,这些人的处理还是不能那么草率的,最起码不能杀。 听起来挺可笑的,人家造你的反,你还不能杀人家,但事实确实是如此,李世民还真不敢把这些人直接砍了。 百姓们的看法往往很浅显,虽然等到最后处理的时候他们也知道这些人是因为反叛才会走到今天的这个结果,但这种事在他们心中留下的第一反应就是畏惧。 他们会觉得这个皇帝是个残暴不留情的人。 人的思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反应也就是这么的离谱。 “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李世民看了看长孙无忌,然后随着长孙无忌的目光看向了冯智彧。 “杀是肯定不行,即便是我们都想杀了这些做白日梦的人,要不然就让他们去三套草原吧?” “先说好,这事儿需要用官方的人员,也就是军队去看管这些人,毕竟这些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根本愿意还是因为动机不纯,所以您别想着把他们送到前套草原让我处理。” 冯智彧说着赶紧把自己择了出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这老丈人现在越来越习惯把事情直接丢给自己了。 明明自始至终自己才是得到的最少的那个人。 “你想多了,这些人不会交给你去处理的,你手下没有多少人,也处理不了这么多人。” 好在,李世民也是有数的,不会把什么问题都一股脑的扔给冯智彧。、 说到底,冯智彧在李世民的心底是有一个明确的定位的,那就是嘴炮选手。 他说的都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行性,但在实践这方面不行。 这不是说冯智彧的实践能力有所欠缺,而是因为没有相关的条件,就好像这些战俘,没有人看管那肯定是不行的。 哪怕是李世民自己在没有人的情况下也处理不了。 “荥阳郑氏的那些人呢?”李世民转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这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该杀就杀啊,您还想留着啊?”冯智彧想都没想就直接回了一句。 首恶是一定要诛除的,这个毫无疑问。 “但是人也有点儿太多了,这么多人都处理了影响不太好吧?” 和冯智彧相比,李世民反倒是有些犹豫。 他是皇帝,和冯智彧相比他才是处于事情正中心的那个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也自然就会很多。 况且,一直以来名声都是李世民最为重视的东西,甚至因为这两个字而纠结了一生。 “这个您就想多了,和我们相比,其实百姓们才是最希望这些人早点儿死的。” “您别忘了在蝗灾那两年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事儿,说百姓们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是一点儿都不过分。” 冯智彧的脸上多少带着点儿不在意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多少有点儿阴森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重染鲜血的玄武门 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但是却决定了很多的事情,其中就有从西汉到现在最风光的一批人的生死。 冯智彧对此没有说什么,因为这是权利的更替所必然产生的结果,但他却多少也做了一点儿事情。 他让人从教坊司里赎回了一批女婴,全部都是两岁以下的。 两岁以上的孩子就已经开始记事儿了,童年时期有些印象深刻的事情他们能记一辈子。 冯智彧赎回他们是因为对一个孩子还没有开始认识这个世界就确定了悲惨的一生而有些于心不忍,但这并不代表者他想要给自己找麻烦。 至于男婴?别想了。 一直以来在汉人的认知中男人才是传宗接代的代表,所以李世民自然也是不可能放过这些家族里任何的一个男人的,哪怕这很残忍。 对此,冯智彧也是赞同的。 要知道,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并不只有他自己的经历,总会有些图谋不轨的人会接触他们的,相对来说男人要比女人更容易接近一些。 贞观五年,六月十四。 冯智彧坐在马车里,与他同坐一车的还有当今的太子李承乾。 说实话,冯智彧对于李世民把行刑的日子定在今天是有些不满的,因为今天是他前世的生日,不过他也没有说。 庸人自扰之罢了,没有必要。 “你确定要去看吗?”冯智彧看着李承乾,语气中带着询问。 他大体能知道一些李承乾的想法,但李承乾才十二岁,在冯智彧看来他还是有些太小了,去看这种血腥的事情不太好。 “姐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去看看。”李承乾那还带着年幼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坚定。 “所谓的感同身受不过就是一个骗局,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这不是姐夫你对我说的吗?” 在私下里,冯智彧和李承乾的关系还是比较放松的,李承乾一般都会直接称呼冯智彧为姐夫,而冯智彧也是会直接称呼他高明。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 看着很是坚定的李承乾,冯智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玄武门行刑,冯智彧不知道李世民在想些什么,在他看来这只会让人们重新想起五年前的事情,即便可能人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但五年过去了,淡化是肯定的。 现在要在玄武门处理这些五姓七望的反叛者,难道是想要鲜血刷掉鲜血吗? 不过再怎么说李承乾都已经做下决定了,冯智彧也没有再阻止,而且他也不是带着李承乾在人群中观望,而是直接去了最中央。 赶走了负责行刑的官员,冯智彧让李承乾坐在了执行官的位置上,亲自下达了命令。 什么叫真正的手起刀落人头滚,这就是。 猩红的鲜血在人体内的压力作用下从胸腔中涌出,甚至可以说是喷溅,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瞬间寂静无比。 冯智彧不是没有看过死人,他在贞观二年的时候跟着李靖去草原也看过处理匈奴战俘的场面,但那和这个是没得比的。 上次那是战争,是争斗,而现在则是单纯的屠杀。 超过四百人,这是五姓七望的底蕴,但现在却成了这一幕残忍景象的源头。 超过四百人,这个数量显然是不可能一次完成的,刽子手们一共行刑了六次才完成了他们今天的任务。 李承乾的脸色有些发白,但除了发白之外却也没有别的现象,这让冯智彧很是赞叹。 事实证明,李承乾不管是能力还是心性其实都是出色的,历史上的他只不过是因为各种外界原因而走错了路罢了。 “感觉怎么样?”回到马车上,冯智彧看着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李承乾轻声问道。 “不太好。”李承乾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疲惫。 这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平静,甚至就连冯智彧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良久之后,寂静的气氛被李承乾打破。 “姐夫,你说当日,父皇他……是怎么想的呢?” 听着李承乾的话,冯智彧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承乾会问出这个问题来,这个禁忌的问题。 “高明,你要知道,事情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着时间、随着人甚至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物发生改变。” 思忖良久,冯智彧终于还是开了口。 这个问题他本应该选择避开的,但是他没有。 避开有避开的好处,但也有坏处,同样的,铤而走险有铤而走险的坏处,但也有好处。 “其实我们不应该谈论这件事,因为我也不知道父皇当初甚至是现在是怎么想的,但其中有一些问题是毋庸置疑的。” 透过小窗看了看马车外,冯智彧随后就拉上了车窗的帘子,但却把车门的帘子给拉开了,让赶车车夫的背影展露在两人的面前。 “你应该知道贞观二年的时候我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京了,也应该知道这个决定是我做的,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决定吗?” 李承乾没有说话,抬着头静静地看着冯智彧。 “大唐的江山有父皇很大的功劳,但这并不是说别得人就没有功劳了,但是事情从来都不是从单一的一个方面去考虑的。” “不是阿谀奉承,也不是心有顾忌,我对于那位其实是很不满的,甚至是对皇爷爷也是如此。” “原因无他,就因为那两年突厥强势,那位和皇爷爷都想着向南撤退以避其锋芒,但父皇却告诉了我们告诉了天下人,不必如此。” “所以,当初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对错。” “活下来的是父皇,那么父皇就是错的,反之也是一样,那位就算是名正言顺,但如果活下来的是他,那么他也是错的。” 这番话在外人听来属实是惊心动魄了一些,因为这是个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的问题,但冯智彧并不害怕。 有些时候坏事只要利用得当也会变成好事。 看着饶有所思的李承乾,再看看那个依旧在平稳地驾着马车的车夫,冯智彧缓缓地靠在了车厢上闭起了双眼。 但是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君和臣,姐夫和小舅子 有时候,话并不一定就是说给眼前人听的。 其实就以冯智彧现在的境地来说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情,太过危险,短时间内也看不到什么收益,因为李世民对他、对岭南冯氏的好感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一般来说,只要冯智彧不学五姓七望那么蠢就是没事儿的,甚至还能荫及子孙。 但冯智彧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他看重的并不只有眼前的利益。 这一席话的作用不仅仅能让李世民对他更加的放心,还能在年幼的李承乾心中埋下一个种子。 一个足以让未来的冯智彧达到现在长孙无忌地位的种子。 眼下,话都已经说开了,冯智彧索性也就没有什么顾忌完全放开了说了。 “高明,其实你知道吗,父皇在我的心中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父亲。” 冯智彧重新打开了车厢窗口的小帘子,目光看向车窗外的世界,飘忽不定。 “啊……”李承乾惊诧,他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敢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似乎,他能够回应冯智彧的就只有呆滞。 “那件事情暂且不提,毕竟那是没有办法分清对错的一件事情,不管是哪一方都无法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父皇做的只不过是正常人都会做的。” “甚至,父皇其实做的比平常人还要好一些。” 冯智彧说的其实是李世民把李福过继给李承乾的事情,但那是贞观十三年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 不过无所谓了,毕竟都是给李世民脸上贴金的话,谁有会去深究呢? 或者说,谁又敢去深究呢?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皇自身经历的影响,他对魏王很是宠溺,这或许是没一个父亲都会有的情绪,毕竟最受宠爱是幼儿,但作为皇帝,这样做是不行的。” 李承乾一脸的呆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冯智彧越说越多。 他想开口,但却又不敢开口。 “高明,其实父皇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够继承他的位置。”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冯智彧一脸微笑地看向了李承乾。 “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单单是你的名字就说明了父皇对你的期盼。” “一直以来你作为皇子,也作为太子都表现的很出色,或许你也曾经因为父皇过于宠溺魏王而感到忧虑,但还是那句话,父皇从未在你的位子上动过想法。” 听了冯智彧的话,李承乾脸上的呆滞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脸的苦涩。 孩子也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虑的,而且较之成人的想法相比,孩子的想法可能更大更深远。 冯智彧认为历史上的李承乾会走到那一步也和这段经历以及李世民那暧昧不清的态度有关。 先给他起了个承乾的名,又冠以高明的字,再将其立为太子,这从表面上看谁都能看出来李世民对李承乾的期盼。 但偏偏,李世民的偏爱从来都不只属于他一个人,甚至对别人的偏爱更甚。 对于李恪,李世民的评价是英果类我。 对于李泰,李世民的疼爱早就已经溢于言表了,不仅逾越礼制封了他不该有的爵位之外更是给了他多大二十二个州的封地。 这怎么能让李承乾不焦虑。 “害怕吗?”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李承乾,冯智彧轻声问道。 “不怕。”李承乾的头摇了两下,但却并没有抬起来。 “正如姐夫你说的,父皇从未想过撤掉我这个太子,幼子受宠也是正常的,现在稚奴不也是这样的吗?” “不,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冯智彧笑了笑,李承乾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我是说我说的这些事情,你听了不感觉害怕吗?” 这下子,李承乾没有话说了。 玄武门的事情本来就是李世民不可触及的伤疤,而在私下里议论一个皇帝对皇子甚至是太子的态度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就算心智再怎么成熟,李承乾依旧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其实吧,这事儿我之前就跟父皇谈过,甚至还闹得很不愉快。”冯智彧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之前和李世民闹别扭的时候。 “那会儿正赶上我们岭南冯氏起势的时候,父皇觉得我和你姐姐的身份不太好,所以就想让代玉嫁给你,从而巩固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 “但是那一次,我拒绝了。” 在听到代玉这两个字的时候李承乾一直低垂的脑袋终于是抬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亲的事情,不过他却并没有亲眼见过冯代玉,只是见过李世民让人送给他的画像。 冯代玉来过长安,但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霸上,连长安城也只去过一次而已,再加上当时冯智彧的态度,所以李承乾是真的没见过他的未婚妻。 “就是那会儿,我和父皇说了这件事情,因为从合作的角度上来说,父皇那不清不楚的态度并不能让我们得到安全感。”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说罢,冯智彧对着李承乾展颜一笑,那灿烂的笑容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此时此刻正在说的事情是那么的严肃,那么的危险。 不过李承乾却有些尴尬,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其实吧,父皇并没有那么恐怖。”冯智彧知道李承乾的顾虑,毕竟子言父过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父皇这个人总得来说还是明事理的,不然的话魏相也不可能成为中书令,毕竟就以魏相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来说,父皇若是心眼小的话他怕不是要告老还乡几百次了。” 说到这里李承乾总算是松了口气,冯智彧之前的话题都有些太危险也太沉重了,绝大部分他连接都不知道怎么接。 “现在你和代玉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所以当初的结果你也应该能猜得到,因此你真的不必担心。” “不过说归说,你还是要有自我判断的能力以及经验,毕竟现在你我二人在没人的情况下还可以这样推心置腹地聊上一聊,等到你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君臣了。” “到那个时候,可能就算是我有什么想法也不太好和你去细说了。” 话说到这里冯智彧也觉得自己说得听多了。 言不必尽,言尽则必失。 事情的原委李承乾知道就好了,这就已经达到了冯智彧的目的,至于李世民因为自己弑兄杀弟坐上皇位才更想李承乾这个名正言顺的人继承皇位的理由就不必说了。 说了没好处,反倒是有坏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少年的李承乾 马车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冯智彧是不想说什么,因为他今天说得已经够多了,不管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李承乾来说都是这样的。 而李承乾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天和冯智彧的谈话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是超出了他的经历,他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想一想,之前负责教导他的孔颖达、于志宁和张玄素所采用的都是那种很是偏激的办法,只要李承乾的行为稍有错误甚至是不妥他们就直接犯颜直谏。 似乎觉得在教育太子这件事上表现的足够激烈就能显得他们很有气节似的。 因此李承乾以前一直都是个规规矩矩的学子心态,往往都是老师们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而今天冯智彧说的这些有些超纲了,这些事情他有去想过,但却从来没有人敢像冯智彧这般在他面前直言直语地说出来。 甚至是直接点评当今皇帝,他的父皇李世民。 这给李承乾整不会了。 “行了,今天带你看的都是权利用在歧途上的后果,现在带你看一看权利应用在正途上是个什么样子的。”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移动慢了下来,冯智彧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今天他带李承乾去玄武门看行刑本就是个意外,并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现在他要带李承乾看的才是最开始决定好的。 下了马车,冯智彧一眼就看到了外面乌压压的人群,人数多到了让李承乾刚下马车的时候都惊了一下。 “县令呢?”冯智彧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 早在冯智彧二人下车的时候千牛卫就早早的将周围肃清,这会儿长乐坡的县令费了老大劲儿才挤了进来。 “下官见过太子少傅。” 从人群中挤出来让这个县令显得有些狼狈就连官帽都歪了。 冯智彧对这个并不在意,说他从不以貌取人也好,说他懒也好,他从来都只看最后的结果。 “名单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冯少傅请过目。” 那个县令着急忙慌的从自己的袖兜里取出了一个类似于奏折一样装裱的东西递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还挺重视的。 然而,冯智彧并没有看,甚至连接都没有接过去。 “龙武卫,带人下去挨家挨户地查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半个时辰之内要给我查验完毕。” “如若事后有什么错误的地方,那你们试问。” “诺!” 作为李世民的近卫,龙武卫不管是威势还是办事效率都是没得说的,这段时间一来冯智彧也是感觉这些龙武卫用着越来越顺手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们并不是自己的人。 “看一看,有什么想法。”冯智彧并没有动,而是朝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李承乾问道。 “有些……颠覆吧。”李承乾的言辞有些犹豫,语气中五味杂陈。 这里是长乐坡,是浐水西岸边,是比霸上更接近长安的地方,说上一句这里是天子脚下毫不过分。 但从百姓的着装和气色就能看得出来很多的东西。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别的地方该是个什么样子? 他不敢想象。 冯智彧并没有干站着,他在向李承乾提问之后就开始带着李承乾四下转了起来。 千牛卫和龙武卫在前开路,李承乾跟在冯智彧的屁股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巡视着长乐坡周遭的土地。 这里地靠浐水,不管是在哪里,一般来说靠水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可以用来耕种的,而且都是难得的好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把地方选在了这里的缘故。 这次他是奉李世民的命令来给这里的百姓发放种子的,去年虽然是灾年,但对整个大唐的影响算不上是很大,最起码没有贞观二、三年的那么大。 因此,能让李世民下命令并且还是冯智彧亲自带队过来主持发放的种子自然不会是普通的小麦种子。 没错,正是土豆、红薯和玉米。 土豆和红薯只是少数,毕竟这两样东西的弊端冯智彧一早就跟李世民说清楚了。 李世民虽然眼馋于土豆和红薯那突破天际的产量,但最基本的理智他还是有的,最起码不会因为眼前的利益而放弃更为长远的利益。 或许也会,但那得分时候,能让李世民这么做的应该要等到破釜沉舟的时候才行,毕竟贞观二年的大旱和蝗灾都没能让他这么做。 如果要到那一步,或许应该旱灾、蝗灾和世家一同发难才可以吧? “你知道土豆和红薯种子的弊端吗?”正走着呢,冯智彧突然开口。 “知道,父皇与我说过了。”虽然没有点明,但李承乾知道冯智彧问的就是自己。 在场的还能有谁呢?长乐坡县令?他还不够资格。 “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既让百姓种植这些粮食的同时又消除这些弊端呢?” 冯智彧很是不讲道理的给李承乾除了个难题。 这有点儿过分,毕竟冯智彧当初也是凭借着后世的知识才点出了这两种粮食的弊端以及解决办法的,这会儿让李承乾这个大唐人去想,而且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冯智彧没想到的是李承乾还真的有想法。 虽然是冯智彧已经想到的,但到目前为止冯智彧还没有开口说过,这对于李承乾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我听父皇说过,姐夫你曾经阻止过父皇推行这些粮食,原因就是因为产量会越来越低,而且不耐储存,那么我们是不是能将其像麦子粉碎那般处理呢?” 李承乾低着头若有所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那么产量问题呢?如何解决?”冯智彧并没有着急,而是想看看李承乾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这个我就没有办法了。”李承乾摇了摇头。 “我不太懂这些,也不知道这种粮食的产量为什么会越来越低,我能想到的就是先让百姓们种植这些粮食,然后在不缺粮食的年头派人和征百姓的徭役去开发姐夫你的家乡。” “我听说,在姐夫的家乡和更南的交趾等地,稻米可以一年四季都种植,更是可以收获三次。” “稻米不仅可以用来吃,还能用来酿酒,这正好贴合了姐夫你和宿国公的酿酒产业,到时候米价上扬,应该会让百姓们有兴趣的。” “这是你想的还是父皇告诉你的?”冯智彧站住了脚步,直直的看着李承乾。 “啊?”冯智彧冷不防地停下了脚步,这让李承乾毫无防备的一头撞在了冯智彧的屁股上。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正途和歧途 “什么?”李承乾看着停下脚步的冯智彧,一脸的不明白。 “开发岭南和交趾的事情是父皇与你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冯智彧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想的啊。”似乎是因为弄懂了问题,李承乾松了口气。 “之前父皇只是把这个当做是一个课业扔给我了,而且看父皇的意思就是想要我看看,并没有期待着我给出解决办法,所以我也就是稍微想了想,也没有太过深入。”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短短的几句话,李承乾的神态和表情经历了从如释重负到得意洋洋再到如履薄冰,最后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让冯智彧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很好。”冯智彧上下扫视了一下李承乾,叹了口气。 他感觉有点儿可惜。 他可惜的是历史上的那个李承乾,从今天的对话来看李承乾真的是个有想法的人,这和某些野史上所记载的差不多,最起码是个合格的太子。 历史上的李承乾因为李世民的态度、李泰的图谋以及长孙皇后的逝世最终是没能将自己的才智展现给世人,而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现在李承乾说的和他想的一般无二。 作为穿越客的冯智彧知道,在这个不发达的年代粮食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而在谈到粮食的时候就离不开两个地方。 第一是气候温润的南方,那里的气候能够让粮食成熟的更快,是增加粮食产量的首选。 第二则是一片平坦的东北,那里的黑土地和平原地势能够很好的耕种粮食,虽然只能一年一熟,但肥沃的黑土地和平原地势的便利也是不容小觑的。 现在东北那边正处在靺鞨的通知之下,旁边更是还有高句丽这个敌人,因此可供冯智彧选择的也就只有南方了。 南方是他们家的地方,不仅心里有数而且发展起来更为方便。 不过,虽然惊讶于李承乾的思维之敏捷,但冯智彧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就只给了一句算不上是夸赞的很好就结束了。 李承乾才十二岁,虽然在这个时代十二岁已经要开始缴纳丁赋了,但对于李承乾来说十二岁还是太小了。 他还是太子,也只是太子。 而已。 龙武卫的办事效率很快,再加上这次拿出来的土豆和红薯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主要是李世民想着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再不拿出点儿实际行动的话百姓们就该有意见了。 因此,这次拿出来的土豆、红薯的数量都不是很多,反倒是最有发展前景的玉米倒是最多的。 “禀少傅,名单上的情况已经全部核对完毕,没有发现什么纰漏,也没有冒名顶替或者是与名单描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 龙武卫的校尉低着头将名单呈到了冯智彧的面前。 “嗯,很好。”冯智彧点了点头,但是却并没有接过名单。 “拿着名单去把这些百姓们都叫来领取种子,并且还要一一核对。” “诺!” 龙武卫带着名单低着头退下了,而百姓们也是听到了冯智彧的话,一阵不大不小的喧闹由近及远地响起。 在场的人很多,这和名单上的人数不符,大多数百姓都是听到消息后自发赶来的。 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传说中亩产几千斤的粮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虽然自己能不能种上这粮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但毕竟名单已经定下了,似乎也就没有那么的重要了。 “目前,这三种粮食的数量并不能满足整个大唐的百姓们,所以这些百姓们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和军队或者官员有关系。” “或许这很不公平,但为了能让大唐的百姓们都种上这种粮食我们就必须要把之后收获的粮食都收上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不会有人私藏粮种,因此即便是明知道不公平,但我们依旧只能这么做。” 冯智彧看着不远处喧闹的龙武卫和百姓们,低声地说着。 “高明,你要记得,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都是不同的,因此最后的行为也会不同。” “我们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看回收后再发放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于百姓们来说他们考虑不了那么多,他们首先要保证的就是他们自己家人的温饱。” “带着偏见看问题,那么你得到的永远都是偏见。” “或许这对于别人来说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毕竟每个人都是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情感的,带着主观情绪看问题是难免的,但是你是太子,所以不行。” “知道了姐夫。”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高明,我方才说过我之前和父皇就你和代玉的婚事所争吵过,虽然后来和解了,但水面泛起的涟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平静的。” 冯智彧突然走到了李承乾的面前,蹲下了身子。 “后来,父皇跟我说,他可以教你帝王心术,教你平衡之术,教你绕臣之道,但他没有办法教你怎么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因为做一个人和做一个帝王是冲突的。” “孔祭酒他们可以教授你文韬武略,家国大义,但也教授不了你做人,因为做一个人和那些文韬武略家国大义也是不沾边的,但凡是沾边了,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 “所以,父皇把这件事交给了我,这才有了我这个年仅二十岁就担任了一品的太子少傅。” “但你也知道,我今年才二十一岁,我也是正处在学习的阶段,或许我在父皇、在长孙舅舅等人的眼中很出色,但我却知道,我依旧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去学习。” “正如我方才所说的,当一个人带着主观情绪去看问题的时候得到的结果是不公正的,是有偏差的。” “作为一个老师,能够教你的就只有本该教授你的东西,但你却没必要跟着老师学习一切。” “不管是我还是孔祭酒,哪怕是父皇,但凡是教授你知识的那就是老师,但你要知道,老师只是一个身份,但承载这个身份的人却不一定是完美的。” “你要学会自己辨识。” “或许这很难,但你要知道,所谓的成功不过是九成九的汗水加上那么一点点的天分所促成的,但最小的那一点点天分却是最重要的。” “因为这是一个满值,这就好像是种植粮食一样,土地和水缺一不可,就算是需要的水或者土地很少,但是少了就是不行。” 说着,冯智彧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后站了起来。 “高明,你正是那个有天分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6章 老丈人的礼物 当夜,长安城,皇宫,立政殿。 “二郎,看什么呢?”长孙皇后刚刚哄睡了还不满三岁的李治。 方才她的丈夫李世民本来和他一起在哄李治睡觉,但在收到了一封密信之后就走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没有进卧室。 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但要说长孙皇后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今日是智彧给高明上课的日子,正巧赶上今天朝廷给百姓们发放土豆红薯和玉米的粮种,所以智彧就带着高明去了,然后给高明上了一课。” 李世民将那封密信递到了长孙皇后的面前,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声感叹里包含着很多的东西,有单纯的感叹,也有懊悔,还有庆幸和赞许。 “看来,智彧那孩子给高明上了很好的一堂课啊。” 长孙皇后接过了李世民递过来的密信,但却并没有看,而是放在了桌子上后开始给李世民按着肩膀。 “是啊,朕当初没有看走眼,智彧的确是个好老师,而且还是朕和孔祭酒都拍马不及的好老师。” 李世民握住了肩头上的柔荑,发出了一声惋惜的感叹。 “可惜了,明达的正妻早亡,智彧就是他们最小的一个孩子了,若非如此,朕一定会将他们争取过来。” “先有智戴,后有智彧,这北燕皇帝后裔、冼夫人的血脉的确是非同一般啊。” “朕当真是好生羡慕啊。” “哦?那妾身可要好好的看一看了。”本来长孙皇后还没有当回事儿。 老师嘛,她见得多了,当世大儒李纲和孔颖达她都没少见,所以他本来觉得冯智彧就是表现出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或见识,但听自己的丈夫这么说倒是把她的好奇心给激发了。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薄薄的一张纸长孙皇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甚至看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才有些不舍的放下了。 最后长孙皇后也发出了一声感叹。 “得此良臣,得此佳婿,当真是陛下的福气啊。” 都是最亲近的枕边人,李世民有很多的事情都会和长孙皇后说,甚至是朝政也是如此,因此他们之间说话要更加的宽松一些,这才有了长孙皇后的这声感叹。 “明日,观音婢你收拾一下吧,随朕去一趟霸上。” “这太子少傅如此出色,朕总该是要有些表示的。” “好的。” …… 自始至终,这对夫妇对于冯智彧对李承乾说的那些他对于玄武门之事的看法只字不提,似乎是揭过了,也似乎是默认了。 但是回想起来,冯智彧说的那些虽然字字都在说李世民的不是,但却字字都在给李世民开脱。 虽然这些并不一定就是冯智彧的本意。 如果作为一个需要仰望历史的后世人,那么冯智彧对李世民的崇敬的,是无法给出一个确切评价的,因为作为一个后世人其实没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历史。 更遑论是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位皇帝了。 但作为这个世界的当局者,冯智彧对于李世民却并没有那种情感,他选择李世民,或者说选择和李氏皇族的联合并不是因为李世民这个人。 实在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太不争气了。 站在岭南冯氏的角度上来说,只要是最后能得到足够的利益并且损失能够在承受的范围之内,那么就算是选择李建成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冯智彧很不看好李建成,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在面对突厥的时候他曾经两次上书李渊向南迁都。 至于李元吉?还是算了吧。 如果说李建成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那么李元吉连个烂泥都算不上。 因此,在冯智彧乃至于整个岭南冯氏的角度上来说,选择李世民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利益最大化的选项罢了。 当然了,作为穿越者,要说冯智彧一点儿都不带后世的情感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他对李承乾说的那般,一个人在看待问题的时候总是会难免的带上自己的主观情绪。 而后世的历史知识就是冯智彧的主观情绪。 …… 翌日,霸上。 李世民夫妇并没有来得太早,而是在申时初的时候才到了霸上。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但李世民是皇帝,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况且现在大唐正逢巨变,事情自然会更多。 “最舒服的就是你小子了。” 虽然这次李世民过来的初衷是奖励冯智彧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平日里的习惯所影响,李世民在进到院子后一看到冯智彧那躺在凉亭内躺椅上舒服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口怼了起来。 “舒服?舒服什么啊?昨天给太子授课不说还要去看着那些粮种的发放,哪来的什么舒服可言?” 冯智彧说着站了起来,给长孙皇后见了个礼。 “喏,这些是给你的。”李世民说着指了指后面侍卫带来的东西。 不知如此,李世民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匣子,一脸珍视的样子。 “这是什么?”冯智彧有些奇怪。 “你昨日的表现很好,有很多朕不方便教授给高明的东西你都很好的诠释并且教给了高明,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李世民一脸不舍的把那个小匣子交到了冯智彧的手上。 本来冯智彧是没啥兴趣的,毕竟这都两年多了,他对自己这个老丈人了解还是有的,但现在看老丈人一脸肉疼的模样他倒是来了兴趣。 “能让您都不舍得的东西可不多见,我看看。”冯智彧说着就把匣子打开了。 “嗯?这是……” 冯智彧拿出了匣子里的一张纸,随后把匣子倒过来抖了抖,在确认没有东西之后一脸奇怪地看着李世民。 “你小心着点儿!”李世民一脸的紧张。 “夫君,你还是小心点儿吧,若是弄坏了你手里的那张纸父皇怕是该心疼好久了。” 就在冯智彧疑惑的时候李丽婉开口了,捂着嘴一脸忍俊不禁地给冯智彧解释着。 “嗯?”冯智彧这才把目光放到了他之前没在意的纸张上。 “这是……”在仔细地看了纸张上的字后冯智彧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快雪时晴帖》!” 冯智彧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老丈人会把这玩意儿给拿出来送给自己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李世民一直都是个书法迷,而且超级痴迷于王羲之的书法,后世有名的《兰亭集序》和《快雪时晴帖》都曾经被他收集过。 这个时间点李世民应该还没有得到那号称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所以这《快雪时晴帖》应该就是李世民最为珍视的藏品了。 所以,冯智彧是真的没想到李世民能把这个送给自己!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当玩笑变得严肃 “这玩意儿还您,我可不要!” 冯智彧迅速地把那《快雪时晴帖》原封不动地装回了匣子里,然后直接甩给了自己的老丈人。 “喂!什……什么!?”李世民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结过了冯智彧丢过来的匣子。 他是王羲之的书法迷,现在他还没有那号称是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因此这《快雪时晴帖》就是他最为珍视的藏品了。 但是没成想,冯智彧竟然不屑一顾地拒绝了! “你既然知道这是《快雪时晴帖》,那么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了什么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喜欢?” 不仅是李世民,就连旁边久未开口的长孙皇后都带着些许讶异地问道。 “儿臣我又不痴迷于王羲之的书法,我要他做什么?”冯智彧双手一摊,一副我不喜欢的样子。 “话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你要知道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哪怕是你拿出去出售也会被人抢破头的!” 李世民一脸便秘的神色。 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但别人却不屑一顾,这让他很难受。 “父皇,您得知道,一个东西它之所以有价值那是因为它被人们所需求,对于不需求它的人或者是供大于求的时候那它就不值钱了。” “我不喜欢书法,也不痴迷于什么王羲之,这《快雪时晴帖》对于我来说自然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至于您说的出售倒不至于。” “虽然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但最起码生活还是够的,而且要比一般人过得都要好,既然您喜欢,我又不缺钱,那又何必拿出去出售呢?” “所以这东西对于我来说不仅没什么吸引力还没什么价值,它在您手里才会有价值,哪怕是只针对您的价值。” 冯智彧一边说着一边给李世民夫妇倒了杯茶,拉着两人坐了下来。 李世民夫妇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吧。”李世民端起了茶杯。 他今天是来送礼的,或者应该说是给冯智彧赏赐来的,现在赏赐没送的出去他自然要换一个了。 “我啥都不缺啊,您就不必操心了。”冯智彧摇了摇头,然后懒懒的靠在了椅背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冯智彧也知道今天李世民过来肯定是因为昨天自己给李承乾上课的内容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是他还是隐隐的有种感觉,感觉今天这老丈人来是有目的的。 “人家都是巴不得往上爬,巴不得多往家里扒拉点儿东西,你倒好,不仅没有进取的心思也不贪财。” 李世民失笑,他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 今年已经是冯智彧来到长安的第三个年头了,而今年也快要过半了,但冯智彧的位置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贞观二年的冯智彧凭借着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得封了一个子爵,官职则是一个文散官中散大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勋是上骑都尉。 现在两年半过去了,冯智彧的爵位没有动过,官职则是从正五品的文散大夫变成了同品级的谏议大夫,虽然说是有了议政的资格但说到底品级是没动过的。 除了爵位之外勋也没有动过,到现在依旧是上骑都尉,就是多了个太子少傅的官职罢了。 而这太子少傅的官职虽然听起来是从二品,而且还和储君经常接触,但却也就是唬人罢了。 所以说,如果但从冯智彧这里看的话他这两年不说是寸步未进但也是差不多了。 “我要那些干啥?”冯智彧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一旁的凝雪嘱咐了两句。 “我就是个二世祖罢了,经营点儿小生意有个一官半职的没人欺负就挺好。” “你?嘁!” 李世民难以置信地看着冯智彧,嗤笑了一声。 他想不到冯智彧能这么的不要脸! 如果抛开冯智彧这个点不看,其实这两年半一来收获最大的就是岭南冯氏了。 在世人的眼中,他们从岭南的南蛮子一跃到了皇亲国戚的地步,甚至等到李承乾继位的话他们的位置就和现在的长孙家一样了。 “你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岭南冯氏这两年的发展就不必多说了吧?你能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到这种不要脸的程度的吗?” 李世民的语气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了,而旁边的长孙皇后则是捂着嘴吃吃的笑着。 “拉倒吧您!”听老丈人这么一说,冯智彧可就不干了。 “得好处最多的是谁您心里没点儿数吗?就连我这点儿小本买卖都要给您分三成利,更别说制盐和粮食的事情了。” “但是你们冯氏这两年得的好处也不少吧?而且听你跟承乾说的来看你还打算开拓一下南方,这不是对你们岭南冯氏就更好了吗?” 李世民也是一脸的不服输,两个人就好像小孩子顶牛一样互不认输。 “得了吧您呐!”冯智彧一甩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不管是我们冯氏自己用还是找合作者,得到的好处都不会比现在少,更何况您不会真的就以为我提议开拓南方就是为了给我们冯氏打基础的吧?” “土豆和红薯的种植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亲眼见证了土豆产量的百姓们不会满足于远不及它们的玉米,等到时候您怎么控制?” “谷贱则伤农不说,到时候土豆和红薯肯定会冲击到传统的粮食小麦和水稻,不开拓南方种植水稻,通过酿酒的方式激发水稻的种植您怎么解决土豆的问题?” 本来两人还是在开玩笑似的顶牛,但说着说着话题就严肃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一本正经的。 在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倒出来之后冯智彧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似乎是有些过激了,因此他也是停顿了一下,调整好语气之后才重新开口。 “您其实理解错了,要说优势,那么我们冯氏真正的优势就在于岭南那复杂的地势。” “现在儿臣说要开拓江南,那就等于把那些北方士兵无法适应也难以度过的复杂地势给抹除了,我们冯氏就真正的暴露在了北方的面前。” “您觉得那是优势吗?” 李世民恍然,抬起头看着冯智彧,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他是整个大唐当家做主的人,他之前就是沉浸在了利益的话题里没有走出来,现在冯智彧一说他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要知道,在魏徵提议派出使者去往岭南之前他可是真的动过直接对付冯盎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老弱妇孺 “好了好了,玩笑话就不用说太多了,彧儿这是什么啊?” 长孙皇后眼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端着凝雪端出来的小碗对着冯智彧问道。 “哦,这个是红糖、枸杞和红枣炖煮的,女子属阴,体质寒凉,再加上母后您本身还有气疾的毛病,所以儿臣就让凝雪做了这个给您。” “这个您回宫之后也可以让御厨做,不过您要记得您是有气疾的,所以红糖的用量一定要少,过于甜腻的味道会刺激到咽喉,有引发气疾的可能。” 冯智彧缓了缓,对着长孙皇后解释道。 “红糖?那是什么糖?”长孙皇后秀眉轻颦。 “红糖就是从甘蔗中提出来的最原始的那种糖,没有经过脱色的那种。” “可是这……”长孙皇后欲言又止,想要说点儿什么但却又说不出口。 在这个时代,人们习惯性的认为颜色越白的糖越好,而制糖工序中第一步产出的红糖则是被认为最下等的糖。 所以长孙皇后才会有这种表情。 “母后,您误会了。”李丽婉笑着走到了长孙皇后的身边。 “丽婉曾经听夫君说起过,前年过年回高州祭祖的时候也随夫君去看过那制糖的地方了,这红糖并不是最次等的糖,反倒是最好的糖。” “夫君说了,这红糖虽然经过脱色之后就变得雪白了,但脱色也带走了很多的东西。” 说到这里,李丽婉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羞红,随后附在了长孙皇后的耳边说了几句。 “还有这么一说呢?”长孙皇后一脸的惊奇。 “其实真实的情况我也没有经过验证,不过多少应该还是有些好处的。” 冯智彧也没有托大,而是直接跟长孙说了。 红糖所谓的补血、补铁等作用是真是假冯智彧也没有去研究过,就知道前世有不少人这么说,反正聊胜于无,而且是顺便的事情,冯智彧也就做出来了。 “那照你这么说这雪白的糖反倒是最次的糖了?”李世民的表情显然是不信。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和冯智彧抬杠,在比较正式的场合还好,但如果在这种私下里的场合他往往喜欢和冯智彧互怼。 就好像是条件反射一般。 “这个儿臣也不知道,不过听我小妈说是有效果的。”冯智彧已经懒得和李世民杠了。 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太好,说的话题也有些不太对,因此他也就没有继续和李世民杠,免得话题再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就算这红糖是好的,但现在人们已经习惯性的认为糖的颜色越白越好,这是短时间之内难以转变的,这糖也不是什么必需品更不是什么畅销品,没必要费这个力气。” “说的倒也是。”李世民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最开始的时候是动过这糖的脑筋的,不过后来这糖的销量的确是不怎么地,虽然有外部因素的影响,但价格高市场小是不争的事实。 “对了,说起来这事儿朕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你那前套草原发展的怎么样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一般,李世民突然开口。 但是冯智彧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直觉告诉他今天这老丈人就是为了这马上要说出来的目的而来的。 “还好,王强前阵子来信说是马上会有一批羊毛准备运来长安,您想做什么?” 冯智彧的语气里充满着警惕。 “羊毛?是通过你说的那种活羊剪毛的方式得来的吗?”李世民丝毫没有在意冯智彧的语气,反而是饶有兴趣地问着。 他听不出来冯智彧的语气吗?扯淡! 他就是故意的! “嗯,因为去年冬天的关系所以那些牧民还是蛮支持的,这次的羊毛收购也比较顺利,不仅在数量上远超儿臣的预期,就连价格上也低了不少。” “照这个趋势来看,今年冬天应该能有不少的羊毛制品产出,价格上能降不少,如果秋天的收成好一点儿的话百姓们可能也不是买不起。” “那你需要人手吗?”李世民终于是亮出了他的目的。 “不是吧!?”冯智彧瞪大了眼睛。 李世民这话一开口他就知道是什么事儿! “您打算把那些人扔给我?这我没办法处理啊!不仅缺少看管他们的人手,而且那些人还很特殊,我不太好安置啊!” “嗨,都是些妇孺,怎么安置都行,实在不行就由官府做主许配给那些牧民们也行啊。” 李世民倒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反正到时候就不是他负责这事儿了。 “不成不成,都是犯官家属,而且都还是妇孺,草原那边的环境不太适合他们,况且许配给牧民也不是个好办法,虽然现在他们也是大唐的子民了,但是草原的风俗您又不是不知道!” 冯智彧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是一点儿都不想把这事儿接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五姓七望那么多人,首恶诛除之后这些妇孺的数量又不是什么小数目,偏偏她们又不能像战俘那样服徭役,朕总得想个办法安置她们吧?” 李世民也很苦恼。 要知道前些天在玄武门斩首的五姓七望族人就有超过四百人,这还是首恶而已,剩下的妻妾、女儿等数量已经超过了千人。 本来按照惯例,这些人都是要充入教坊司的,说是教坊司,但实际上就是官妓。 但问题在于教坊司也收不了这么多的人,不是说教坊司地方不够容纳不下,而是说人手不够。 这些人都是五姓七望的妇孺,平日里的生活都是比较好的,但现在他们是犯官家属,生活肯定就不能和以前一样了,这就需要有人看管和训诫。 所以,教坊司虽然能够容纳但不好处理这些人。 “这样吧,儿臣给您出个主意,不过咱们要提前说好,这主意我给您除了,但后续的事情不管是用钱用地都和我无关,我顶多给您出点儿人。” 冯智彧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然而,李世民也是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就这么答应了。 “你先说说看,要是万一你随便给个方法那岂不是把问题又抛回给朕了?” “嘿!您不能这样啊!这本来就是您的事情,跟我没关系啊!” 一看老丈人这么不要脸的把问题放在了他这里,冯智彧顿时就急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总是会剑拔弩张的气氛 然而,李世民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摆明了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冯智彧不给他个满意的解决方式他是不打算放过冯智彧了。 “成吧!”冯智彧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老丈人虽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唐太宗,自己也切实地接触过了,但显然自己对他脸皮的厚度还是没有掌握清楚。 “之前王强他们在西突厥发现过一种东西,这种东西能够用来制作衣物,也可以像羊毛那样填充在衣服里面用来保暖。” “您可以让人去那边把那玩意儿找回来,儿臣这里有对应的制作方法,这也算是和纺纱织布差不多的工作,应该比较适合女眷来做。” “嗯?西突厥?朕怎么没有听说过?”李世民皱起了没有,语气多少带着点儿怀疑。 他怀疑冯智彧是想要脱身而随便找了个理由。 “其实如果是找这个东西的话倒不必去西突厥,大唐境内应该也是有的,不过就数量上来说肯定是不够的,毕竟如果要制作衣物的话需要的数量很多。” “这东西您应该听过,而且儿臣听说汉武帝时期就有当做花卉栽种在宫里观赏,应该是被叫做白叠花吧,就是不知道您宫里有没有这东西。” “白叠花?”李世民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现在更加确信冯智彧是为了脱身而随便找了个理由。 原因无他,这白叠花的确是像冯智彧说的那样在西汉汉武帝时期就流入中原的,也的确是被当做观赏花卉种植了起来。 但问题在于,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了,世间这么多人都没发现白叠花能制作衣物,他冯智彧就发现了? “您别做出那样的表情了,整的好像我要坑您似的,这事儿本来我是打算给自己留着的,如果不是为了利益的最大化也轮不到您!” 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显然是相当的不满。 “哦?你说说看!”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这样的说法在李世民看来倒是让冯智彧之前的话可信程度高了不少。 “这白叠花在西突厥的很多地方都有,说是如路边野草一样多也不为过,您既然听说过就应该也多少知道一些吧?” “这个朕知道,听说高昌那边尤其的多,早些年间混乱的时候还很值钱,现在价格已经降下来了,也没有人愿意去弄这个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赞同了冯智彧的说法。 怀疑归怀疑,但就目前为止冯智彧说的这些都还是挑不出来毛病的。 “那您就没发现这白叠花和羊毛很像吗?都是丝丝缕缕的?” “所以你就想到办法了?和你那个把羊毛纺成线的方法一样?” 李世民恍然大悟,然而,他却想错了。 因为冯智彧所打算的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能是能,不过方法有些不同,但是儿臣想的不是这个,而是把那白叠花填充进衣服里面。” “就这!?”李世民嗤笑一声,心里的看法又回到了当初。 他现在确信冯智彧就是在糊弄他,就是不想沾上那些五姓七望的女眷。 “您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冯智彧无奈的扶住了额头。 他知道自己这老丈人想的是什么。 白叠花,也就是棉花在大唐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毕竟从西汉时期就进入中原了,到现在都七百多年了,早就有人尝试过把棉花填充进衣服里保暖了。 但问题在于现在,或者说更早的西汉时期人们一不会去除棉籽,二不会弹棉花,这样填充进衣服里面的棉花就是一个一个的球,缝隙很大。 有了缝隙自然就不保暖了,北方冬天的寒风可不会放过这些空隙。 “这白叠花穿起来不保暖是有原因的,而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等有空您让人弄点儿白叠花过来,儿臣搞个样品出来您试一下就知道了。” “不过咱们可都说好了啊,到时候如果您满意并且准备大力推广的话就不能再就五姓七望女眷的事情找我了。” 冯智彧一脸的警惕,赶紧把自己择出来。 “先等等,你之前说这东西是给你自己准备的,跟朕说说为什么?” 李世民并没有顺着冯智彧想的那样答应下来,而是把话题转移开了。 “现在儿臣做的这羊毛衣物的确是能够保暖,但羊是需要养殖的,而养殖又需要草原,小规模的养殖无法满足以后的羊毛生意,所以这就导致了这羊毛衣物的价格肯定不会降到太低。” “但是这白叠花就不一样了,在西域高昌那边这白叠花就好似路边野草一般,而且很好种植,原料足够那么产出自然就高了。” “所以说这羊毛衣物是给那些官员、贵族和商人的,而这些白叠花制作的衣物是给普通百姓们穿的。” “本来儿臣是打算先弄这羊毛衣物,等羊毛衣物后继无力价格开始下降之后再开始弄那些白叠花,这样一来能保障利益的最大化,所以才说是给自己准备的。” 虽然知道老丈人是在转移话题,但是冯智彧也没有隐瞒的都说了出来。 没必要,到时候种棉花还得跟老丈人要地,瞒是瞒不住的。 “胡闹!”然而,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一脸生气的模样。 “有这种办法你怎么不早拿出来!?难道你不了解北方的百姓冬天过得有多难吗?你知不知道早一点拿出来能让多少百姓免受这冬天的苦寒?” “甚至,有很多百姓就不会冻死!”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呢?”面对李世民的勃然大怒,冯智彧反倒是平静得很。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说我冷血,说我为了自己的那点儿蝇头小利而敝帚自珍,让很多本该能好好生活,甚至是让那些本该活下来的百姓被冻死。” “但是儿臣问您,如果要做到那一步是需要大量种植白叠花的,您有地吗?” “就算是您有地,但是您敢种吗?” “贞观二、三年的天灾您忘了吗?儿臣就算是把这白叠花连带着制作方法给您,您敢放手去做吗?” 冯智彧那平淡到冰冷的话语让李世民如遭雷击,彻底清醒了过来。 是啊,就算是冯智彧在贞观二年进京的时候就把这方法告诉他了,他有地种吗?就算是有地他敢种吗? 就算是他有地,也敢种,就以那两年大唐北方的天灾来说,会有收成吗?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升爵的契机 眼见着气氛再次急转直下,长孙皇后却没有再出来打圆场,而是带着李丽婉出了西厢。 现在这翁婿二人说的事情已经是关乎到整个大唐的大事了,她是女眷,不好参与进来。 哪怕只是打个圆场。 没有了人打圆场,气氛就一直这么低沉且带着一点儿诡异。 李世民太重视声望了,历史上的他为这两个字努力了一辈子,所以在他听到冯智彧的方法后就有些着急了,着急到了完全忘记了大唐前两年的窘境。 但,这也是人的通病。 人总是会向往美好的事情美好的生活,而对于那些不开心的,不快乐的,甚至是悲伤的事情都会选择性的忽视。 那两年的关中百姓太惨了,他也太艰难了,所以李世民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去回想的。 这也是他失态的原因之一。 然而,就算是这样,事情也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冯智彧说的已经是很轻了,因为大唐的关中地区直到去年依旧有旱灾,就算是现在也腾不出来多少地方去种植棉花。 这也是为什么冯智彧要提到高昌的原因。 他打算前期让来往于西域的商队顺便带回来棉花,而且是尽可能多的带回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管在什么时代,粮食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 后世的人们生活幸福那只不过是因为有巨人托举着,如果不是有袁老爷子和李老爷子的话后世又怎么会不愁饭吃? 后世尚且如此,那大唐呢? 粮食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也是最基础的东西,而对于大唐这个王朝还有另外一层特殊的关系。 没有粮食,大唐就会内乱。 贞观二年的旱灾和蝗灾,贞观三年旱灾,贞观四年旱灾,受灾的又是关中这个产量重地,这对于南方没有开发的大唐来说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哪里有空闲的土地去种植棉花?搞笑呢!怕是到了棉花收获的时候也就是大唐民怨四起的时候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良久之后,李世民终于是缓缓地开了口。 嘶哑的嗓音证明了他刚才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 “有,而且还是两个办法。”冯智彧没有吊老丈人的胃口,这个气氛不合适。 “哦?说说看?”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整个人瞬间就精神起来了。 冯智彧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说出来的方法和建议也总是可行且高效的,甚至是出人意料的。 这已经成了李世民心里的潜意识了。 “第一个办法就是如同儿臣之前说的那样,开发南方。” “南方的气候温润,适合种植水稻,而大米又是现在主流酒水的酿制材料,所以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心动的。” “不过有一点,以大唐的现状来说开发江南能够保证粮食得产量从而能给种植白叠花腾出地来,但是您也知道,随着生活的富庶人口也会增加的。” “所以,到时候粮食和棉花的冲突还会出现。” “因此,儿臣比较推荐第二种方法。” 冯智彧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地开口道:“拿下西域!” 冯智彧的话让李世民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战争,这个词对于古代的君主来说格外的有吸引力,尤其是李世民这种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君主。 但问题在于,战争不是随意就能够发动的。 大唐的现状很不好,这从他们翁婿二人今天谈论的事情上就能看出来,但凡是好一些还至于为了粮食和棉花的冲突而苦恼? 情况好的最基础也是粮食问题有保证吧? 因此,在初听到冯智彧说拿下西域的时候李世民是激动的,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是不得不冷静下来。 “我们才刚解决东突厥的问题不久,再加上你也说了大唐这两年的光景不好,或许发兵西域是可能的,但是却不能这么做。” “万一战争的进展停滞不前,我们大唐的军队就会被拖住或者不得不退兵,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若是顺利拿下了倒还好,若是拿不下,那还会让我们大唐伤上加伤。” 李世民冷静的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很想像冯智彧说的那样拿下西域,但战争不是儿戏,要考虑的问题很多。 “父皇,您太着急了,儿臣说的并不是现在。”冯智彧摇了摇头,对于老丈人的说法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正如您所说,我们才刚刚解决东突厥的问题不久,频发的发兵会让百姓们心生怨念,不管任何事情永远都是主动大于被动,更何况是战争这么严肃的事情。”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世民皱起了眉头,他猜不到冯智彧是怎么想的。 “您是不是忘了,我们在谈起这个事情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安置那些五姓七望的女眷的。” 冯智彧一句话点醒了李世民。 是啊,他现在应该发愁的是那些女眷,至于战争? 大唐现在的发展趋势很好,在民生上有玉米这种粮食已经开始散开种植,在政治上刚刚肃清了最大的阻碍五姓七望,在军事上有了扭力投石车和炮弹的加入。 现在的大唐的确是支撑不起对西域的战争,但再过个一两年呢? “您可以让那些来往于西域的商队有偿的帮您往回带白叠花,而且如果单纯的为了这些女眷的话其实用不了太多的地去种植白叠花的。” “至于推广给百姓的问题,虽然我们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的确不是时候,毕竟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闻言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开口说出来,但在心里他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心急了。 冯智彧之前都说了他已经有计划了,而自己偏偏想要计划立刻执行。 “地的问题朕会让人去找的,你记得把那些方法都让人送进宫去,朕让织造局的人和你接洽的。” “朕之前说过,你为大唐做的很多,但奈何时机和局势不对无法给你封赏,这才有了你二哥进京并且受封的事情。” “现在你好好的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等这白叠花的衣物制作出来并且造成影响之后,朕会找个机会提一提你的爵位和官职。” “这,是朕欠你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站起了身,走出了西厢。 他们翁婿二人之间的关系很奇妙,但这似乎已经是李世民第二次低头了。 他承认,是他欠冯智彧的。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岭南冯氏的努力 作为大唐的统治者,李世民无疑是最着急的那个人,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冯智彧其实比他还要着急。 在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摸着石头过河和已经见证过结果的人在心境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摸着石头过河的人或许会很着急,但这种着急是属于正常的、没有办法的那种着急,但见证过结果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后世很火的那句话:如果我没有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但是,没办法。 “夫君……” 送走了李世民夫妇,李丽婉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 她刚才被长孙皇后给拉走了,因为冯智彧和李世民谈论的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层面,不管现实如何,在名义上她们这些女眷是没有旁听甚至是参与的权利的。 但离开归离开,她们却并没有走远,而是在西厢旁边听起了墙角。 这是长孙皇后给李丽婉上的第一堂课。 作为女眷,她们的确是没有参政和议政的权利,但是她们却有给自己排忧解难的义务。 从现在的情势和权利侧重来说,李世民和冯智彧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因为从贞观三年甚至是贞观二年下半年开始,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冯智彧其实才是首当其冲的那个人。 很多很多的事情都是他给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 承担着这样的职责和义务,他们要承受的压力很大,而作为妻子的她们就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或许她们不能就事情的方面给出答案,但却要帮助自己的丈夫放松心神。 人其实就是一根弦,绷得时间太久了就会断掉的。 和长孙皇后从头听到尾,李丽婉一方面担心自己夫君和父皇的关系,一方面又担心承担了这么多的夫君会禁受不住这份压力。 冯智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把李丽婉揽入怀中,而李丽婉也静静地趴在冯智彧的胸膛上。 另一边,皇帝的龙撵上,长孙皇后也是一脸的担忧。 “二郎,智彧这孩子……” “朕说了,这是朕欠他的。”李世民依靠在一旁,一脸的疲惫。 “不是,妾身是想说,今天的二郎似乎是有些不太一样。” 轻轻地给李世民舒着气,长孙皇后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观音婢,你说,朕真的能如同信任辅机那般信任这小子吗?” 李世民这话一出,沉寂的气氛开始在这对皇帝夫妇的周围蔓延。 信任,这是人和人之间永恒的话题。 除了父母亲人,没有人敢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而李世民这种身负整个天下的人更是不敢。 即便是冯智彧已经娶了他的长女,即便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半多,即便是这两年半多冯智彧为大唐的江山社稷贡献出了无数的计策和奇物。 但在内心的深处,李世民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放心。 不是他不信任冯智彧,如果抛开事实单单去谈冯智彧这个人的话李世民是信任的,但问题就在于冯智彧不单纯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有这岭南冯氏这样的势力。 帝王是多疑的,早在贞观初年李世民就曾怀疑过岭南冯氏是不是有造反的心思,哪怕这种怀疑是在谈殿指使南方的官员上奏而留下的。 疑人易,信人难。 谈殿一个简简单单的计策,让李世民从贞观初年怀疑到了现在,甚至是在冯智彧做出了这样的努力之下都没有完全的消除。 “二郎,或许这件事妾身不应该多说,但都已经两年多了,高明和代玉的婚事也是越来越近了,或许我们……” 即便是作为皇后,能说的也不是很多,长孙皇后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拉偏手了。 人都是有情感的,很显然,长孙皇后就是被这两年的冯智彧给影响到了。 但长孙皇后不这么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李世民反倒是更加警惕了。 试想,当你的枕边人,一个王朝的皇后都帮着别人说话,那说明了什么呢? “二郎,或许,我们应该抛开一些别的事情去单纯的想问题。” 作为李世民的枕边人,从动乱中一直陪他到现在的女人,长孙皇后怎么可能不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 “二郎,试想一下,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做了智彧这两年所做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李世民怔住了。 是啊,一直以来他不能对冯智彧完全信任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岭南冯氏这个势力,如果是一个寒门子弟甚至是平民百姓的话他怕是早就将其提拔起来了吧? 最起码不会两年多还是个谏议大夫和子爵的程度。 再想想看,这两年多以来岭南冯氏好像也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自己却被心底里那种刻板印象给迷惑了。 岭南的地势和冯氏的影响力成了李世民心头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在朝廷无法顺利或者短期内对其进行直接擎制的前提下,这种阴影从未消失过。 但抛开戒心去看问题,这两年岭南冯氏做的还少吗? 贞观元年,冯智戴带兵进京,驰援朝廷攻打径州罗艺。 贞观二年,冯智彧携带四十万石粮食进京,驰援朝廷赈济关中百姓。 同是贞观二年,勒石记功的提出和实施让冯智彧这个岭南冯氏在长安的代言人成了众矢之的,而这个计策偏偏就是冯智彧提出来的。 贞观三年,冯智彧为朝廷北伐拿出了扭力投石车和火炮,岭南冯氏为了帮朝廷抗衡五姓七望在盐上面的擎制拿出了盐田法并且帮助朝廷制盐。 马蹄铁、曲辕犁、安抚突厥降民等等等等还有很多,一时之间李世民竟然有些数不过来了。 好像,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龙撵里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发出一点点声音。 与此同时,霸上冯府。 “你叫老夫过来做什么?”柴绍看着平静得有些异常的冯智彧,心里有些奇怪。 “柴姑父,如果我预料的没错的话,明日早朝父皇会给我升爵。” 冯智彧开口,但语气却平淡的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 “这不是好事儿吗?你叫老夫过来就是为了分享的?”柴绍一脸的奇怪。 冯智彧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从冯智彧的表情和语气上来说柴绍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不,我的意思是希望当明日早朝父皇提起此事时,柴姑父可以带头反对!” 一石激起千层浪,柴绍直接被冯智彧给整蒙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不在场的当事人 “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第二日的早朝上,这话本该是由太监来喊那句“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的,但李世民却一改往日自己开口询问了起来。 “那好,朕这里有一件事要说一下。”等了一会儿,在确定了文武百官没有任何声音之后李世民重新开了口。 “太子少傅冯智彧表现出色,昨日向朕进献一策,说是可保我大唐百姓不再受冬天苦寒之苦。” …… 李世民的话还没有说完,朝堂上就起了一阵喧哗之声,但却也仅限于此。 现在的朝堂中以新人居多,他们没有什么资格也没有什么胆量发声,而老一辈的官员都是老油子了,在李世民没有说完之前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虽然此策还未经证实,但不管是从投石车、炮弹还是土豆红薯的事情上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出来,所以,朕打算对太子少傅冯智彧进行封赏。” “当然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此策有效的前提下,待到事成之日朕会带着众卿亲自去查验。” 本来魏徵是打算站出来说两句的,毕竟事情还没有成果就说封赏的事情这着实是有些过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对冯智彧的偏袒。 但李世民最后的那句话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没有人是瞎子,更没有人是傻子。 魏徵相对来说是个比较单纯的官员,这个单纯说的是他背后的势力这方面,因此魏徵对于冯智彧的看法还是比较公正的。 最起码没有那些带着自身色彩的眼光。 这两年多一来冯智彧为朝廷做了不少的事情,而且都是属于那种实干型的,但到现在依旧只是一个子爵,这让魏徵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但是没成想,往日里最刺头的魏徵今天没有冒头,但一向没有什么声音的柴绍却站了出来。 “臣,反对!” 柴绍的声音一起,朝堂上再次起了一片哗然。 一直以来,柴绍都很少在朝堂上发声,除非是和战事有关的事情或者是李世民明示暗示他站出来的时候他才会开口。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的站了出来,而且开口就是反对,这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整个朝堂,或者说是大半个京畿道谁不知道柴绍和冯智彧的关系?谁不知道柴绍曾经承过冯智彧的恩惠?又有谁不知道冯、柴和长孙三家因为亲戚关系紧密的像是一家人? 要说站出来的是长孙无忌也好,那么人们都会以为这事儿是冯智彧让长孙无忌帮着说的。 但偏偏是柴绍。 “理由。”李世民眉头皱起。 在柴绍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个中缘由。 作为自己的姐夫,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君臣,李世民是相当了解柴绍的。 “禀陛下,冯氏现如今已经是一门三爵了,耿国公二子冯智戴更是到了伯爵,再给其三子封赏,怕是会让大家心有不忿啊。” 柴绍低着头,心里一阵发苦,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此事就暂且搁置吧。”目光灼灼地看了柴绍好一会儿,李世民终于是开了口。 “无论是造福我大唐的百姓还是给冯智彧提爵都不是小事儿,待到事成之日朕会亲自带着众卿去检验,若是大家都认为此事该封,那朕再封赏。” “好了,退朝吧。” 没有再给柴绍开口的机会,李世民直接站起身离开了。 从表面上来说,李世民看似是退了一步,但实则事情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虽然现在朝廷中五姓七望的人没有被完全剔除,但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的人已经基本上没有了,而范阳卢氏现在只是个应声虫,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除去这些,剩下的就只剩陇西李氏和新提上来的那些官员了。 现在皇权势大,陇西李氏或许会多少表示一下,但却也不会太过执着,一般就是意思意思就完事儿了。 至于那些新提上来的官员…… 那些人不是从京兆韦杜、岭南冯氏和长孙氏抽出来的就是从范阳卢氏中凑出来的,又怎么会有意见? 所以,现在的朝堂已经可以说是皇权的一言堂了,等到了检验成果的那天要怎么办不过是李世民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柴绍本以为在退朝之后李世民会把他留下来,最少也该问一问他反对的缘由,但直到他最后一个走出太极殿的时候也没有太监过来找他。 “你今天是怎么了?”除了太极殿,长孙无忌一把拉住了柴绍。 “我有什么办法?这是那小子昨天非得让我这么说的。”柴绍一脸的苦笑。 冯智彧昨天根本就没有说李世民为什么要给他提爵,也没有说会借着个什么样的契机来给他提爵,因此柴绍只当是李世民综合冯智彧前两年的表现来给其封赏。 但没成想,李世民借着的是天下百姓的温饱这样的大事儿来的。 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他就拒绝了。 “那小子自己要求的?”长孙无忌一脸的惊疑,与旁边的杜如晦、房玄龄和程咬金面面相觑。 “智戴,你知道这事儿吗?”对视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出个结论,长孙无忌喊过来了站在一旁的冯智戴。 “这两天晚辈一直都没有去过霸上,毕竟您几位也知道,智彧这两天不是在给太子授课就是在忙着土豆红薯和玉米的事情,因此我也就没去打扰他。” 冯智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但可以说是第二当事人的他却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异常。 “你真不知道?”冯智戴的平静让长孙无忌多少有些不相信。 “晚辈真的不知道,智彧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虽然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想他肯定是有着自己的考量的。” 冯智戴再次摇了摇头,还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平静的原因。 “要不……去看看?”长孙无忌看了看众人。 “去吧,也带上朕。” 杜如晦等人还没开口,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 “见过陛下。”众人齐齐行礼。 “走吧,朕与你们一起去霸上,看看这小子到底是在想什么。” 虽然冯智彧在没有任何与自己商量的前提下就让柴绍站出来反对他的决策,但李世民并没有生气。 他和冯智戴的看法一样,认为冯智彧是有着自己的考量。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台前幕后 虽然霸上冯府离下面的庄子很远少有人经过,但下地干活经过的百姓今天在走到这附近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快走几步。 今天霸上冯府的门前提着的车架实在是太多了,每一个看来都不简单。 这是他们这个阶级的人没有资格去接触的,一个不好就会粉身碎骨。 “昨天朕在这里的时候你怎么不与朕说,就算是让人给朕传个信也好,为什么要让嗣昌在朝堂上直接反对?” 霸上冯府的西厢里坐着一众大佬,作为等级最高的,李世民第一个开了口。 “理由?柴姑父应该说了吧?” 冯智彧说着看向了柴绍,而柴绍也是点了点头。 今天他在朝堂上说的那些其实都是冯智彧教他这么说的,而他在知道真实情况之前也觉得没问题,所以也就这么说了。 但没曾想,冯智彧闷声坑了他一把。 “朕问你的是真正的理由,而不是这些说辞。”显然,李世民对于冯智彧的说法是不满意的。 还是那句话,冯智彧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而且柴绍的理由也是属于那种只能用在表面层次上的理由。 冯智彧的事情并不适用。 “昨天也跟您说了,为了保证粮食的问题开发南方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样做也能用得上前隋留下来的扬州和大运河。” “但是开发南方是需要一个理由,也需要一个明面上用来支撑的点的,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冯氏是最适合的。” “在朝堂上提一下能让所有人都加深一下印象,这能不仅能让南方的开发顺利进行不说,还能让那些有着个人心思的宵小之辈收收心。” “毕竟,在做有些事情的时候他们总是要考虑一下背后的人的。” 冯智彧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说的众人是一脸迷茫。 听懂了,但是没有完全懂。 不过这只是因为冯智彧在短时间内说的东西太多了,众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简而言之,开发南方是一个费时费力的事情,而且开发之后总是要治理的,这就得往那边分派官员,而官员又是有限的。 因此,问题就来了:需要更多的官员。 位置的增多势必会引起人们的觊觎,而且上任的人所属势力也会影响到朝政的格局,因此肯定所有人都会紧盯着的。 最起码,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就会坐不住的。 对于范阳卢氏,岭南冯氏就能镇得住他们,但这对于陇西李氏来说并不好使。 在陇西李氏的想法中,之前刚刚发生的灾难是因为李世民顾及同宗之谊所以没有对他们动手,这样他们就有了保障。 在他们看来,就连李氏皇族都是我们陇西李氏分出去的,谁还敢惹我们? 所以,这方面就要由李世民出马了。 现在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的人还没有彻底扫清,或者说还没有确定彻底扫清,如果在这时候陇西李氏再动弹动弹的话就会分散朝廷的精力。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陇西李氏是要解决的,因为他们的思维就不利于大唐以后的发展,只不过不是现在解决而已。 冯智彧这番话说的不仅是冠冕堂皇的,更是有理有据的,就连长孙无忌等人都被他说住了。 然而,李世民却不在此列。 “少转移话题,朕说的是你为什么要让嗣昌反对给你提爵之事,你跟朕说政事?” “要是这么说来你接受朕的提爵那岂不是更好?” 冯智彧拍了拍额头,一脸的无奈,而长孙无忌也是一脸的如梦初醒。 他们都被冯智彧给带偏了。 “我爹他已经是国公了,我二哥现在也是伯爵了,再加上我这个子爵,我们冯氏已经是一门三爵了,这在大唐是史无前例的。” “虽然您还没说,但想来您要给我提的爵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子爵上面的伯爵,因此最少也应该是个侯爵。” “这样一来就太过引人注目了,也会让人觉得您太过偏袒了,不好。” 其实冯智彧是真的不想让李世民给他升爵,在他看来一个子爵就够了,毕竟太子少傅这个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所代表的的意义是不同的。 等到李承乾继位,那他冯智彧大小也是个帝师。 一门三爵,冯智戴还是十六卫大将军,再加上他这个帝师,更别说冯代玉还会成为李承乾的太子妃。 这样一看冯家实在是太大了,不仅影响不好而且还会惹人红眼。 况且,冯智彧本人虽然说不上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但他的诉求也的确是不多。 相比于直接站在台前挥斥方遒,他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虽然官小爵低,但没有任何人敢小瞧他,而且这样一来给不会因为冯家的势力太大而落人口舌,这不是很好吗? “没错,你二哥的爵位的确是有没办法给你封赏的原因在里面,但不管怎么说你二哥的出色也是事实,他自身的才能当得起他现在的爵位和官职。” “而你的事情是你的事情。”李世民显然是没有被冯智彧说动,他的心里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这两年以来你做的事情,单单就说昨日你与朕说的白叠花之事就能担得起朕要给你的封赏。” “这可是事关天下百姓温饱的大事!” “辅机!,你说朕说的对与不对?” “陛下,您总该让臣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被点到的长孙无忌无奈出声,一脸的苦笑。 他们这群人在这看着这翁婿二人说了好一会儿,听倒是能听得懂,但问题在于这里面最关键的东西就只有这翁婿二人清楚。 白叠花。 “你,把事情说给你舅舅听听!”李世民显然是很气的,除此之外还有点儿对冯智彧的拒绝感到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呃……就是之前我给您几位的护膝一样做法的衣服,只不过里面的东西从羊毛换成了白叠花,保暖性是没有区别的,只是价格更加低廉了,比较适合普通百姓。” 冯智彧愣了愣,然后给长孙无忌等人解释了一下。 “价格低廉?那数量上呢?”长孙无忌没有着急下定论,而是谨慎的问了一个问题。 “白叠花在高昌是属于野草一样的东西,很好种植,不过大唐现在的主要目标还是粮食,所以想要普及的话还需要等上几年。” 冯智彧的话刚说完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长孙无忌等人都是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木已成舟 虽然还没有见过东西,对实际的情况也只是停留在表面层次的了解,但长孙无忌和柴绍等人已经知道李世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柴绍更是一脸悔不当初的模样。 今天到场的除了李世民和冯智戴之外,其他的几人都是和冯智彧关系最好的几家,哪怕是最差的也就是房玄龄了,不过虽然交际不多但他们同属为保皇派,自然不必多说了。 所以,不仅是护膝,羊毛衣服他们也都是有的,而且都是冯智彧送的。 保暖性和羊毛衣物差不多,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价格低廉能低到什么地步,但就凭着一句能普及他们就能大概的知道。 因此,冯智彧虽然说的是轻描淡写的,但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事儿的重要程度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和当初冯智彧拿出土豆红薯和玉米的功劳是不相上下的! 温饱,这是百姓们一直在追逐但却极少能够得到的东西,纵观历史,能让百姓们达到温饱这个程度的朝代很少很少。 想一想,大概也就只有达到了西汉初期的文景之治、西汉中期的昭宣中兴以及隋文帝时期这种程度的才行。 所以,这该是多么大的一份功劳?在场的人又有谁不清楚? 就连冯智戴也是一脸的无语,他们想到自己的三弟悄么声的搞出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动作,关键是他还一点儿都不知道! 冯智彧也不是傻子,看着长孙无忌等人的表情他也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下了,而且没有他反驳的空间了。 “算了算了,您回宫之后把高明叫过来吧,今日我打算下去看一看霸上百姓的收获,若是他的课业能够调一下就调一下吧,这还是很重要的。” 知道已成定局,冯智彧也不挣扎了。 “你打算带高明体验一下农耕之苦?这倒是一件好事儿,朕一会儿回去把他给你叫来。” 听着冯智彧的话李世民也知道他是放弃了挣扎了,因此也就没有继续再纠缠了。 不过话题虽然转移了,但是新的互杠又开始了。 “带他体验农耕之苦做什么?他一个太子,这辈子都不会去种地的,我带他体验这个做什么?” 冯智彧一脸的无语。 他知道自己这老丈人没少做那种表面工作,比如每年都会在皇室特定的土地上耕种,说是体验农耕之苦也为天下人做表率。 但冯智彧知道,或许应该说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先不说他耕地的目的,任谁都知道他一个皇帝日理万机的,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耕地,所以这事儿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的确,冯智彧也认为李承乾这个太子应该知道民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这种表面工作有时候需要去做,却不是一直需要去做的。 你把大唐治理好比什么都强,到时候就算是你从来不去做这种做样子的事情百姓也不会说什么。 “不带他体验农耕之苦?那你带他去看夏收做什么?”李世民倒是没有顺着冯智彧杠起来,只是带着疑惑问了起来。 “静中藏了一个争字,稳重藏了一个急字,忙中藏了一个亡字,忍中藏了一个刀字,富中藏了一个田字。” “越想争心越要静,越急心越要稳,越忙越要注意身体,越忍越要看清楚事态。” “而富字以田为底,想要国富民强,那么就越要以百姓的生活安康富足为基础。” “农耕是根基,因此儿臣想要带他去看看,看一看那收获下来的一车一车的粮食到最后留给百姓自己的有多少,为什么这么多年这么多王朝都极少能让百姓做到真正的温饱。”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眼见过了才能算是了解了,才能让他记忆深刻。” 冯智彧的一席话让整个西厢都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看着冯智彧,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惊喜和满意。 “说得好!”李世民的声音浑厚,语气里满是郑重。 “看来,让你做高明的老师是朕做的最为正确的事情之一。” “算了,您可别这么说。”一听老丈人的话,冯智彧赶紧摆了摆手。 “之前我就与高明说过,老师是老师,跟着老师学习知识是对的,但这并不代表着承载老师这个身份的人也是正确的。” “没有人能是十全十美的,都会有各自的瑕疵,所以学习该学习的就好了,您这话可别乱说,这很容易带偏他的。” “我如此的不着调,高明作为储君可不能这样。” 冯智彧那用不着调的态度说着自己不着调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像程咬金这种更是直接的放声大笑了起来,不过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看向冯智彧的目光多少的变了一些。 以前他们就知道冯智彧的心智要比他的外表更为成熟,头脑也更加的灵活,但今天冯智彧的这番话无疑是又让他们的这种感觉加深了不少。 疑惑解开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也达成了,而冯智彧接下来还有着给储君授课这种重要的事情,长孙无忌等人也没有多留,在李世民的带头离开之下也起身离开了。 而离开之后,久未出声的冯智戴终于是开口了。 “要传信回去让代玉进京么?” 一句话,让本来多少变得有些欢快的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 之前李世民就说过这件事情,但冯智彧还是心疼这个妹妹的,因此事情拖沓了好几天直到现在也没能把消息传回高州。 而现在,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在所有人的心中岭南冯氏的地位再次拔高了不少,而作为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关系加深的表现,也就是李承乾和冯代玉的婚事显然是不能再和稀泥了。 事情已成定局,不可能改变了。 如果想要改变,那就是岭南冯氏直接掀了桌子,不跟李唐皇室玩儿了。 但这显然不可能。 “和老头子说一下吧。”冯智彧叹了口气。 他之前只是不舍得罢了,李承乾和冯代玉根本就没见过,在冯智彧的思想中这种婚姻是不幸福的,所以他不想让冯代玉这么草率的嫁了。 在他的想法中,冯代玉应该是在他叮嘱老头子的压力下能够出去转转,在开拓视野的同时也能找到一个她真正喜欢的人。 冯氏有钱,就算是冯代玉看上的是个穷小子也没关系。 但是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收获和收获 对于一个储君来说,文韬武略固然重要,但最最重要的还是帝王心术以及在政事方面的作为。 为了这两样,那所谓的文韬武略稍稍放一放也没啥。 一直以来冯智彧都奉行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的标准,一切的事情只要是有可能的话他都会自己亲自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比如当年的突觉战场,再比如之前的前套草原。 现在李承乾是储君,更是维系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的重要纽带,冯智彧是真心想要好好的教导他的。 冯智彧从来都不会自大的认为自己凭着那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知识就能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只不过他认为自己还是能够教导李承乾一点儿东西的。 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李世民不好开口,孔颖达也不敢教授的,但他不一样。 他是太子少傅,本来就负责太子的德育,同时他也是李承乾的姐夫,有这两层关系在他们之间的感觉就多少能够亲密一些,有一些别人不太好说的话他们也能说。 不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说到底,真正能够让冯智彧无所顾忌的还是他那不着调的性子。 一直以来他在人前都表现出一副不耐烦和不着调的样子,似乎这样的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会出人意料。 教导储君是正事,也是好事,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也都敢来做的,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冯智彧这个不着调的人就成了最合适的。 而且,给足冯智彧这样勇气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退路。 冯智彧从来都不害怕没有退路,哪怕是他把炮弹这种跨时代的武器给了李世民,哪怕是他让岭南帮着朝廷生产和做东西,哪怕是他让李世民放手开发南方。 高州在岭南的最南方,如果事情真的走到了那不可挽回的地步,大不了就放弃在中原的基业转而奔走东南亚或者骠国。 王玄策都能搞定骠国,没道理他冯智彧不行,更何况他比王玄策还多了那么多超时代的东西。 只要有火药兜底,冯智彧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 当然了,这都是在事情走到不可违地步的时候才会选择的选项,相比于这个,冯智彧还是更喜欢成为一个幕后的操控者。 而且,就冯智彧和岭南冯氏现在的声望来说,想让他们走到那一步是很难很难的。 可能是因为李世民被冯智彧那充满了大道理的话所感染,李承乾很快就来到了霸上,而且看起来有些急匆匆的。 “姐夫。”作为太子,李承乾的礼仪是没得说的。 “走吧,今日正逢霸上的租户们收麦子,我带你去看看。”冯智彧站起了身。 他没打算像李世民说的那样让李承乾去体验农耕之苦,先不说在他给李承乾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让他体验过了,就说李承乾的身份让他去体验这个也是没必要的。 顶多就是在以后他和他老爹学着做样子的时候能用得上。 相比于这个,冯智彧更倾向于带他去看看别的东西,而且他相信李承乾看过之后所能得到的体会肯定要比劳什子体验农耕之苦来得多。 两人一狗,冯智彧走在前面,李承乾跟在冯智彧的屁股后面,而大宝则是满地乱窜,这种搭配在霸上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不是冯智彧第一次带李承乾出来授课,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之前让你体验过一次这农耕的感觉,让你说体会的时候说感觉很累,但是你是否还记得,当时就在你旁边有一个八岁的孩子也在作者农活儿,而且速度还比你快很多。” 一边回应着百姓们善意的笑容,冯智彧一边和李承乾说着。 “还记得。”李承乾点了点头,同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羞红。 他还记得,当时的他被那个八岁的男孩子甩的很远很远,三个他都不一定能比得上那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你知不知道,全天下的百姓们一年种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这些。” 冯智彧停下了脚步,看着田地里正在收割麦子的百姓们。 “春天要给麦子浇回水,到了五月份要浇灌浆水,六月份麦子收割,然后种植菽和粟,秋天菽和粟收割,再种上麦子。” “旱时要浇水,涝时要排水,此外除了冬天之外都要注意田地里有没有长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冯智彧说着。 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脸说话,一方面他知道这时候的自己不需要开口说话。 “一整年,天天让你做这些你也会习惯的,也能做到甚至是胜于当初那个孩子的程度,但是你要知道,其实你不必做这些,也不能做这些。” “你要做的事情要比这个更加重要。” 冯智彧说完,拍了拍手,远处的冯大会意的点了点头。 “收粮啦!!!”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周遭的百姓们都被冯大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这可能就是霸上和其他地方与众不同的一点。 现在的大唐还没到两税法的时期,所以收税一事是要等到秋收之后才开始的,因此按理说现在不应该是收粮的时候,但这就是霸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霸上百姓们全年的收成都会上缴给冯智彧,包括冬天种的麦子和春夏种植的玉米,然后冯智彧会还以他们等量的粟。 也就是小米。 这看起来很亏,因为小米的储存年限达到了九年,是朝廷税收的首要目标,在价格上也略微比麦子高上一些,但冯智彧并不在意这些。 这些麦子在收购之后会被他运送到西套草原,在那边它们的价值会比在这里要高得多。 至于玉米,那是朝廷的育种任务,百姓们是不可能私自留下来的,用等量的小米交换还是李世民看在冯智彧的面子上才定下的。 “霸上与其他的地方不同,麦子的产量要高一些,大约是一亩地三石上下,一个普通家庭一般会有百亩地,也就是说一年的收成大概是在六百石上下。” “但是你知道在缴纳完田税、丁赋以及佃租之后,他们还能剩下多少吗?” 李承乾低下了头。 他不敢去看冯智彧,因为他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是他想象不到的。 “六十石,还不到。”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死胖子 六十石,十分之一的留存量,李承乾不是不知道这个数字,但这是他一直以来都不信的,也是不愿意承认的。 不信是因为他觉得这世间不可能这么残忍。 想一想,一个家庭奋斗了一年,但成果却有九成甚至是更多要拱手于他人,这个数字属实是让人难以相信。 不承认是因为这个天下是他们李唐的天下。 或许,在李承乾的心目中李世民的形象并不是那么的伟岸,但这也仅限于是在家庭方面。 在政事方面,李世民这个父亲一直都是他的标杆,是他努力的方向。 但这话是从冯智彧的口中说出来的,由不得他不信。 “这还是霸上,这里的粮食产量比别的地方更高,留存量也自然就更多一些,在别的地方,这个数量还会更少,甚至是能达到四十石。” “想一想,四十石粮食要维持一家人一年的温饱,还要去换取盐、布帛等必需品,你觉得还能剩下多少呢?” “还记得我从霸上带回来的那些海螺吗?想必父皇让御膳房做了之后你也吃过吧?但是你可知你的那一顿饭就能让最少十个家庭一年衣食无忧。” 冯智彧再次给了李承乾一记重锤。 那些海螺是冯智彧从高州带回来的,一路上是用冰保存的,运费和冰块的消耗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数字可想而知。 十个家庭还是冯智彧最保守的说法,如果稍稍夸张一点儿的话这个数字乘以十是没有问题的。 这边说着,那边冯大带着龙武卫已经开始了收粮的工作。 每个霸上百姓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每每经过冯智彧面前的时候都会躬身打个招呼。 他们不是对李承乾礼貌,而是对冯智彧。 对于李承乾,他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是他们不知道李承乾的身份?并不是,冯智彧带着李承乾在野外授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常常会遇到霸上的百姓们,虽然从未向他们表露过身份,但百姓们也能猜到一些。 毕竟自己的主家他们还是清楚的,那可是当朝的太子少傅。 所以,他们只是不在意而已。 李承乾的身份和他们其实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因为大唐的赋税虽然不是历朝历代最少的,但最起码也可以说是合理的。 真正让百姓们存不下粮食的还是那高达六成的佃租。 但是冯智彧却只收四成,而且这四成还是因为他作为权贵阶级不好太过招眼,不然的话这四成他要不要都是无所谓的。 因此百姓们对冯智彧的敬意要比李承乾,甚至是李世民还高。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高明,这不是你看到的那些奏折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现实。” 啪嗒。 李承乾还没说话,一道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响起,让冯智彧和李承乾二人同时转头望去。 一个死胖子……哦不,是小胖子呆愣地站在不远处。 “青雀?你怎么过来了?”李承乾皱着眉问道。 青雀,李泰的小字。 “太子哥,是父皇让青雀过来的。”李泰先是对这李承乾解释了一番,然后走到了冯智彧面前。 “青雀见过老师。” “嗯?”冯智彧懵了一下。 “越王殿下,我是太子少傅,是太子的老师,并不是你的老师。” “不,父皇今日遣学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日后老师不仅是太子哥的老师,也是青雀的老师。” 小胖子李泰有些费力的躬着身解释道。 哦草! 冯智彧在心里骂了一句。 李泰这么一说他就知道肯定是老丈人今天临时决定的,想来应该是被自己的那番话所影响了,想让他把这个已经有些别样想法的死胖子给带到正路上。 “那么越王殿下想要跟我学些什么?”冯智彧脸上的表情急转,变成了带着玩味的笑容。 他似乎,想到了一件事情。 “您是老师,自然是您教授青雀什么青雀就学什么。” 李泰或许脑子不太清明,认为他那个弑兄杀弟囚父坐上皇位的父亲会支持他和自己的大哥兄弟阋墙,但在礼仪方面没有丝毫的问题。 “那,不知道越王殿下可曾学过算术?”冯智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自是学过的。” “那好,正逢霸上今日收粮,越王殿下就去算一下今日这账如何,也让我心里有个数,知道以后该怎么教导您?” 冯智彧的脸上已经是止不住了,不过他的确是没啥坏心思,就是想逗逗这个小胖子罢了。 至于要坑李泰?他没兴趣。 他都二十一岁的人了,去坑这个十岁的小孩子有什么意思? 他想坑的是大人,可不是这个小胖子。 “姐夫?”李承乾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冯智彧要做什么,但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李承乾能确定冯智彧肯定不是单纯的想让李泰去算账而已。 现在的李泰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因为他在冯智彧跟李世民摊牌的那年就被削减了封地,就是李世民说用于给朝廷制盐的那一次。 而后李世民突然的就对他冷淡了起来,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宠溺,甚至变得有些冰冷,这让李泰很不习惯。 十岁的他在早年间李世民的宠溺下,心中那不该有的念头就已经发芽了,只不过还没有茁壮起来,现在当着李承乾的面他更是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他对着冯智彧行了个弟子礼后就朝着冯大那边去了。 “姐夫,这……”李承乾还有有些不安。 担心李泰出丑?有这个因素在,不过却很少,相比之下他更担心的是李泰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没事儿的。”冯智彧摇了摇头。 要知道,冯大可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样五大三粗,而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整个霸上冯家生意上的决断人除了李丽婉之外就是王强,现在王强去前套草原了,冯大也是有决断权的。 也就是说,冯大最起码在算术和心机方面可是不弱的。 或许比不上那些精于算计的老油子,但一个李泰肯定是唬不住他的。 果然,没多会儿,冯智彧远远的就能看出来李泰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兄弟阋墙手足夺嫡 其实如果严谨点儿地说,霸上冯府最忙的并不是冯智彧,也不是李丽婉,更不是王强那一大家子人,而是冯大。 冯大是冯盎给冯智彧挑的,既算是玩伴也是贴身护卫,是从小就跟在冯智彧后面长大的。 所以如果说冯智彧要在长安这地儿挑出自己绝对信任的人,那么恐怕就只有他二哥冯智戴和冯大了。 一个是相知相熟二十余年的血脉兄弟,一个是跟了自己十几年,而且还是自家老子挑出来的护卫。 所谓,冯大是一个很忙的人。 在冯智彧外出的时候他要寸步不离的贴身保护冯智彧的安全,像现在你没办法确定五姓七望会不会垂死挣扎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而冯智彧在家的时候他还要负责审核进出哪怕是经过霸上冯府的人,甚至就连王强、王顺以及其他人送过来的线报、物品等他都要一一排查。 他要确定这里面有没有会对冯智彧安全产生威胁的东西。 甚至,就连冯府的生意他也有所涉猎。 算术是冯智彧亲自教给冯大,一是因为这的确是好东西,比起这个时代的算术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 二来也是因为冯智彧懒。 冯大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很多的事情到冯大这里其实就截止了,往往有很重要或者是冯大无法做主的事情才会呈递到冯智彧的手中。 因此,现在的李泰看着熟练地拨拉着算盘的冯大一脸懵逼,再看看纸上那歪七扭八不知道是啥的字迹,他就更懵逼了。 冯大的记账方式可是用的阿拉伯数字。 “怎么样?”冯智彧不知道李世民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也没有把事情做的太过。 他看得出来李泰还是有点儿恃宠而骄的意思,现在他因为冯代玉的原因已经和李承乾站在统一战线上了,所以他肯定要杀一杀李泰的气焰。 最起码,不能让他对那个位置有非分之想。 或许,李世民原本的意思也就是这样了。 “这……”李泰一脸的尴尬。 “老师,我看不懂这个。” “冯大,换成以前用的那个,教一教他。”冯智彧没有迟疑,直接让冯大换成了以前的数字。 说是数字,但其实也不算。 从内心真实的想法来说冯大是不太情愿的,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反驳冯智彧的话,所以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按照冯智彧的话做了。 不过做归做,但这玩意儿真的不是一般的难用。 要知道,我们熟知的大写数字,也就是壹贰叁肆其实是一代女皇武则天发明的,而在那之前汉人用的数字其实都是一二三亖这种。 看起来书写比壹贰叁肆书写简单?但别忘了,数字在古代最重要的用途是记账。 想象一下,满篇全是横杠是一种什么体验,先不说杂不杂乱,就说你这种数字写多了就很容易搞混。 指不定你就会把这一行明明是个亖记成了个三,而下一行的三记成亖。 所以,冯智彧让冯大用以前的方法记账冯大是不太情愿了,因为既不清楚也不方便。 然而,就算是这样李泰还是一脸懵逼。 要知道,他和冯大之前的差距可不只是记账用的数字,就连计算的方式也是完全不同的。 收了三家的粮食,李泰还没计算完呢,冯大就已经开始收后面的粮食了。 没有太过为难李泰,毕竟他是个皇子,所以冯智彧就让他看了一下,打击了一下他的自信心后就带着他和李承乾兄弟二人离开了。 “人生在世,贵在一个知字,不知道越王殿下知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霸上的夏天较之长安城内要比较凉爽,冯智彧在一个小山包处席地而坐,搂着大宝的脑袋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 霸上的百姓还是很团结的,因为冯智彧给了他们温饱的生活,而他们在面对冯智彧的号召时从来都不会犹豫。 乍一看,还真有点儿太平盛世的样子。 但谁又知道,才几天之前,长安皇宫北边的玄武门就死了好几百人呢? 李泰在听到冯智彧的话时愣了一下,随后就是满脸的迷茫。 想要做什么? 他想的是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他认为他不比自己的这个哥哥差,自己父皇也很宠溺自己,自己凭什么不行? 但是这是能说出来的吗?而且现在的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成功。 孩子的懂事儿往往比人们想象的要早得多,现在的李泰都已经升起那个想法了,而且并不单纯的是兄弟之间的争宠,而是真真正正地争夺。 心智已经有些许成熟的李泰怎么可能看不清现在的形势? 现在自己的父皇与其说是偏向于自己的太子哥,倒不如说是偏向于自己的这个姐夫,因为这两年他做的事情太多了,也太过重要了。 李泰突然有些恨,他恨自己不是长子。 如果他是长子,那么太子的位置就是他的。 如果他是长子,那么冯代玉也会和他联姻。 如果他是长子,那么现在冯智彧教导的就是自己了。 如果他是长子,他又何必于如此的苦恼? 但是很可惜,他不是。 “我还记得当初我给高明上的第一堂课。”没有理会李泰的反应,冯智彧自顾自地说着。 他在长安这个旋涡呆了两年多,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了两年多,不管是从察言观色还是表情管理上来说他比李泰强的不是一点儿半点。 虽然李泰已经尽力在掩饰了,但冯智彧还是能透过他的表情和眼神看出来很多的东西。 “高明,你还记得第一堂课吗?” “记得。” “那你说给你弟弟听一听。” 冯智彧说着躺了下来,大宝静静的将狗头放在冯智彧的胸前。 “聋子说,点的炮仗不响;瞎子说,点的灯不亮;瘸子说,这炮仗挺响,灯也挺亮,就是这平平淡淡的路走起来摇摇晃晃……” 李承乾的声音多少还是带着点儿稚嫩,但却也正好贴合现在的他。 好像是一个小学生被老师抽查作业一般,站直了身子,一点一点的背着当初冯智彧说的这些话。 眯着眼,听着李承乾的朗朗背诵声,冯智彧轻轻摸着大宝的狗头。 他对李泰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 往大了说这是兄弟阋墙、手足夺嫡的戏码,但如果往小了说这不过是兄弟二人之间的争宠罢了。 李泰还小,思想什么的都还能改变,而且他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是大唐的越王。 现在老丈人看得清局势,不仅削了李泰的封地还削了他的权利,冯智彧自然而然地也就想把事情尽力都做好。 如非必要,其实不用闹到那种无法收拾的局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成了亲戚,不好下手了 毕竟是小孩子,现在的李泰还是很好忽悠的。 小小的忽悠了一下李泰,让他陷入那属于自己的沉思之后冯智彧就让他回宫了。 毕竟,就算是洗脑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多少还需要给人一个接受的过程。 历史上的李泰是夺嫡失败了,但其实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的纠缠,因为他和李承乾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胜者,而且就算是他赢了,他也注定坐不到那个位置上面。 毕竟,他们所争夺的东西其实结果并不在于他们之间的输赢,这正的决定者是李世民。 就算是李泰赢了,李世民不愿意的话他依旧不会是太子。 而且,其实自始至终李世民都没想过换太子,如果不是李承乾做的实在是太过了,最后也轮不到李治这个老幺捡便宜。 所以李泰其实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一件指定没有结果但是他还一直在为之努力奋斗的事情。 想一想,李世民他自己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坐上皇位的,他又岂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如果那样的话大唐岂不就乱了?以后太子还有立的必要吗? 不过就算是李世民最后选择了最好的处理方式,也就是让小李治捡了个便宜,但影响还是留下了。 自唐之后,造反的人是真的多。 “夫君,听说今天青雀也过来了?” 晚饭的时候,李丽婉状似无意地问了起来。 “嗯,父皇让青雀过来的,说是让我当他与承乾两人的老师,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儿做,好像我闲着了似的。”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点儿吐槽的意思,但李丽婉知道这其实是冯智彧故意的。 这种问题是比较敏感的,不管怎么问都肯定会带上那么一点儿与众不同的意思,冯智彧的话就是让李丽婉放宽心罢了。 “夫君,其实你的忙只是不明显罢了。”李丽婉捂嘴轻笑。 作为冯智彧的枕边人,李丽婉自然是知道自己夫君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的。 说闲其实是真的很闲,因为一天天的也没啥事儿,几乎只要冯智彧不到处跑的话那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 政治场上的事情他几乎不会管,因为如果有事情发生的话不管是长孙无忌还是程咬金都会跑过来找他。 生意场上的事情他就更不用管了,因为在霸上冯家一般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让王家人或者是冯大解决,而比较重要的事情则是由李丽婉这个当家主母来决断的。 至于相当重要的大事?不好意思,没有。 直到现在,冯智彧在做的其实都是垄断性质的买卖。 茶叶只有他自己有茶园以及炒青茶的制作方法;羊毛生意只要U他自己有防线和脱脂的技术;口蘑生意只有他才能从牧民的手中拿到货;酒水生意的方法也是他提出来的。 垄断性质的生意自然不必多说,更别说现在这些生意其实还有李世民的三成利,有了官方的背景之后事情自然就更少了。 不过要说忙冯智彧也挺忙的。 不管是他提出来的建议或者是拿出来的生意大多都是这个时代说没有的或者是有远优于这个时代方式的,所以每次准备和进行的时候都需要他亲自指挥。 “凝雪,明日记得帮我准备朝服,我明日要上早朝。” 吃完饭放下了筷子,冯智彧对着凝雪嘱咐道。 “好的。”凝雪点了点头。 “夫君要上早朝?”李丽婉有些奇怪。 冯智彧的“懒”她是知道的,一般来说是不会去上早朝的,除非是他有事儿或者是朝廷有事儿。 而现在他主动说明日要上早朝,那就代表着是他有事儿了。 “嗯,去说一下家里面的生意。”冯智彧点了点头,舒坦地靠在了沙发上。 “家里?家里的生意出问题了吗?”李丽婉有些奇怪,也有些着急。 她知道自己夫君说的这个“家”并不是他们两人现在的这个小家,而是说的岭南的那个大家。 “没出问题,就是以前没有放开算是在一种试探的情况,现在证明可行,那自然就要放开了。” “原来是这样。”李丽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冯智彧一说她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海鲜。 这个时代所谓的冷链运输也不过是冯智彧用硝石硬生生堆起来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所以这海鲜生意才不像是其他如酒和茶叶那般直接发展起来,而是先试探一下。 其实冯智彧也不想这么做,这事儿其实收益并不是很大。 硝石是矿产,是无限接近于不可再生资源的东西,而硝石制冰又不像是电视剧里那样扔一点儿就咔咔结冰。 要支撑从岭南到长安的运输,硝石的消耗量是很大很大的,大到了冯智彧都不愿意去承受的地步。 但是没办法,他还是要做,因为他要给范阳卢氏一点儿好处。 不是说冯智彧多仁义,他本来是想等朝廷在面对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这些世家的紧张期渡过之后就拿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开刀的。 但是现在不行了。 首先,范阳卢氏这段时间很听话,听话地有些不可思议。 说不好听点儿,就跟个狗似的。 冯智彧说啥就是啥,朝廷让干啥就干啥,虽然在中间也会拿一些灰色收入,但都会提前或明或暗的请示李世民或者是冯智彧。 这实在是太听话了,听话到冯智彧都不好意思那他们开刀了。 真要是这么干了,这以后谁不说他冯智彧背信弃义? 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冯智彧其实对这些需要后世人去评判的名声并不是很在意,基本上只要不影响他现在的事情他都不会去在意。 真正的问题在于范阳卢氏和家里勾搭上了。 当初范阳卢氏为了表示好意,想给冯智彧送一对嫡女过来,甚至是不惜让她们给冯智彧做妾,但是后来却被冯智彧给拒绝了。 但是现在,他们找上了冯智彧的大哥冯智戣,而冯智戣把当初的那对姐妹给收下了。 这问题就很大了。 在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冯智彧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因为这打乱了他的布局,但最后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冯智戣到现在还没有儿子。 子嗣传承,在这个时代被人们认为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而冯家虽然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面子,但如果有五姓女的话他们还是乐意的,不然的话当初给冯智彧联姻的时候冯盎也不会找上赵郡李氏了。 哪怕,现在的五姓七望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五姓七望了。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还是生儿子最重要。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所谓的盟友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任何关系都是一样。 虽然唐初以五姓七望为代表的世家是从东汉甚至是西汉时期就开始发展起来的,但到现在这势力格局也是一变再变。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如果盟友真的可靠,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就不会背弃他们的联盟了。 因此,现在的范阳卢氏也不过是暂时的被岭南冯氏所承认了,如果他们后期的需求或者说是要求太过离谱,那岭南冯氏该放弃的还是会放弃的。 毕竟,虽然所谓娶五姓女的风俗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但随着五姓七望去其五,这种习惯早晚会过去的。 况且,就以这个时代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当然,说的是有权有势还有钱的人,普通百姓想娶个媳妇还是很难的。 翌日一早,冯智彧就被凝雪给叫醒上朝了。 对于上朝这个事儿冯智彧是很不喜欢的,主要是他的生物钟决定了他起这么早会很不舒服,这多少会有一点难受的感觉。 所以,当他来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还是哈欠连天的。 “再怎么说也是上早朝,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儿?”长孙无忌看着哈欠连天的冯智彧一脸的无奈。 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对于冯智彧的性格他不可能不了解,但毕竟和这个场合有些格格不入,可他又实在没什么办法。 冯智彧在李世民面前都是这样,更何况是他呢? “啊~”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在来的路上睡了会儿的冯智彧有些无精打采的。 “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过来也就是旁听的,何必呢?” “旁听?嘁~”长孙无忌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冯智彧。 旁听朝政,这种事儿放在冯智彧身上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没什么必须要他出面的事情的话他肯定是不回来的,这一点长孙无忌还是清楚的。 “昂,对了。”冯智彧甩了甩头,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家那边的生意几位长辈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可以掺一脚,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生意?什么生意?”长孙无忌有点儿了然的感觉,但却又不是那么的清楚。 “这不是我大哥新纳了俩小妾嘛,关系不一样了,好处总是要给点儿的吧?但是现在这个关系还有待考证,所以我想这生意还是别太单纯的好。” “什么方面的?”听了冯智彧的话后长孙无忌才算是真正了然的点了点头。 岭南冯氏是现在大唐炙手可热的家族,不说那些已经岌岌可危的五姓七望,就算是现在的长孙氏怕也是有些拍马不及。 不过这并不影响,长孙氏就算是再怎么式微也不会从棋盘上被赶下去的。 “和那些重要的东西没啥关系,主要是一些吃的,这个您大可放心。” “荔枝吗?”长孙无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可能后世人提到古代的荔枝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但实际上荔枝在古代的风靡程度也远远不止这一点。 早在西汉汉武帝时期荔枝就已经在北方风靡起来了,汉武帝还曾经让人大费周章的从南方弄了两棵荔枝树运到了长安,但是奈何水土不对最后没成活。 好像刘彻还因此砍了好几个花匠的脑袋呢。 “您要是想的话也可以,不过我的打算并不是让您去岭南。”冯智彧摇了摇头。 海鲜的运输成本实在是太高了,他并不打算让人从岭南弄,靠海的地方那么多,何必呢? 他要给的不过是长途运输的方法罢了,和地方没啥关系。 “嗯?什么意思?”长孙无忌有点儿被绕糊涂了,再看看旁边的杜如晦和程咬金也是一样。 “之前我带丽婉回家祭祖,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点儿海里的东西嘛,您就对我把那些东西完好的运到长安来这事儿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是好奇,但是老夫又何必开口问?”长孙无忌一句话就给冯智彧干蒙了。 “您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商机?不对吧?”冯智彧看了看长孙无忌,又看了看旁边的杜如晦和程咬金,一脸的迷茫。 按理来说这事儿再明显不过了,他是后来给忘了,毕竟他的嘴刁得很,不是时令季节而且不新鲜的海鲜从来不吃的。 但是现在提起来他才发现这几位长辈也没有问起过。 “你要是觉得可行,或者能赚钱的话肯定会提出来啊,我们又何必开口跟你要?” 长孙无忌奇怪地看了冯智彧一眼。 给的可以,但是要不行。 这是合作者的默契,也是属于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了,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去探寻。 因为降温制冰需要用到硝石,这在现在的大唐来说是一种不太好去接触的东西,而且地域相差太远了,你也不清楚人家的一些细节。 有时候,贸然的去问一些东西很容易造成关系的恶化的,更别说自火药诞生一来长孙无忌早就把和硝石相关的东西当成了不可触碰的领域了。 “嗯。”冯智彧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 “说句表面的话是现在范阳卢氏还算是听话,说实话就是现在他们和我大哥扯上关系了我不太好表现的太冷淡了,所以就打算法子给他们,但是让您几位也跟着沾点儿光。” “不过您几位就不用派人去岭南了,毕竟海鲜这玩意儿多的是,您几位只需要找人顺着黄河而下去登州那边也是可以的。” “那范阳卢氏?”长孙无忌眉毛一挑,语气有些上浮。 “没事儿,我们大唐的海域很广的,就算是您几位去登州那边占据了黄河这条线,但毕竟还有运河呢,余杭和扬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赚的稍微少了点儿罢了。” “如果他们自己心里有数的话就应该知道有肉吃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如果他们不知道的话那就证明迟早还是要出事儿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点儿解决也是好事儿。” “那就行。”长孙无忌看了看杜如晦和程咬金,随后点了点头。 “时辰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长孙无忌和冯智彧等人相视一眼,一起抬步朝着太极殿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天堂有路你不走 进了太极殿,冯智彧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习惯性的瞅了瞅上面的老丈人。 李世民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冯智彧今天回来,他之前没有收到e任何的消息。 不过他也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冯智彧这个人不着调归不着调,但在大事上还是有分寸的,而且现在朝堂上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了,就算是有什么事儿也不用担心。 在一言堂的情况下,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早朝一如既往的开始,也一如既往的由魏徵先开口。 不过今天的魏徵可不是以前的那个魏怼怼,说的也是正儿八经的事情。 “启禀陛下,据蓝田县丞上报,其辖内发生了麦田被烧的情况,不排除是有人恶意纵火的可能,但奈何蓝田县力量有限,并没有查到事情的起末。” 魏徵手持笏板,低着头汇报着。 “嗯?”李世民的语气上扬,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在这个农耕最大的年代,在小麦收获的时期,这种情况无疑是很恶劣的,就算是简单的私人恩怨都会被重罚,因为此风不可长。 弄不好,以后这种事情多了就不好处理了。 “朕回头调拨三百龙武卫过去,玄成你抽时间关注一下,这事儿一定要有个确切的结果。” “陛下,那麦田被烧的那家人今年的赋税该如何解决?” “先查,若是他人所为则由罪首承担赋税以及麦田被烧者一年的口粮,若是还有其他的情况那就按照情况择定。” “诺。”魏徵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世民的处理算是中规中矩的,毕竟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没有办法做出最后的决定,不过却把冯智彧听得是昏昏欲睡。 这种事儿其实就是影响不好,而且是触及到了粮食的层面,但在冯智彧看来这种事情完全可以放手给当地县丞处理,根本就没有必要上报到朝廷这里。 但其实这才是现实,如果不是遇到天灾人祸、民变外敌的话这才是早朝的主旋律。 军国大事?现在东突厥已灭,西突厥暂时也不敢妄动,五姓七望的事情也即将收尾,哪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 不过冯智彧的精神还是提起来了,而且还是瞬间提起来了,因为他听到了一件他感兴趣的事情。 “启禀陛下,倭国使臣昨日上表,说是想要去参观一下将作监,并希望陛下能赐予他们一些技术让其带回倭国,以此改善他们百姓的生活。” 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是由孔颖达说出来的,因为不管是他国使臣还是参观将作监的事情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使臣的事情一向由四方馆直接上呈给皇帝,而将作监的事情应该是由见证阎立本处理的,和孔颖达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冯智彧并不关心这个,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都被倭国使臣和参观将作监这几个字吸引过去了。 李世民无奈的拍了拍脑门儿,一脸的痛苦。 孔颖达一开口他就知道事情要遭,再看看本来昏昏欲睡的冯智彧瞬间就打起了精神,李世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不可能善了了。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冯智彧对倭国抱有极大的偏见或者说是意见,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毫不掩饰。 现在一看冯智彧的表情,李世民就知道这事儿大条了。 就算是最好最好的情况,那怕是这倭国使臣也得付出点儿什么来了,不然恐怕是平复不了冯智彧的情绪波动了。 果然,冯智彧第一个窜了出来。 “儿臣反对!” 声音奇大,似乎是怕人听不见似的。 “嗯?少傅有何意见?”也不知道孔颖达是怎么了,魏徵都没有开口,他反倒是轴地直接开口顶了上去。 完了! 这是李世民的第一反应。 自从五姓七望的人被抽走之后朝堂上难得的安静了不少,李世民也过了一段时间的清净日子,现在他已经看出来情况有些不对了,但是却没能来得及阻止。 今天又得吵上一架了,李世民无奈地想着。 “孔祭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您应该清楚的,倭国与我们大唐相隔甚远,中间还有大海阻隔,我们没有必要对一个一隅小国这样做。” “小子知道您要说什么大国风范,但小子还是那句话,大国风范不是这样来的,这样做只能满足那些虚假的幻想,而实际上背地里人家把我们当做是予取予求的冤大头。” “前隋的那段时期您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难道您想让大唐也像前隋一样吗?” 冯智彧一开口就犹如石破天惊一般,别说那些朝堂上新晋的新人了,就算是杜如晦这些老油条都不敢随便开口了。 这帽子扣的实在是太大了,在场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了。 “少傅是不是有些激动了,你方才所说这些不恰巧证明了我们应该给予那些人善意吗?” 孔颖达丝毫不慌,平静地开口。 “倭国与我大唐相距甚远,中间又有大海阻隔,还是一隅之地的小国,这些不都证明了他们不会对我们大唐有威胁吗?” “如此一来,我们稍稍给予他们一点儿不重要的东西不是更能显现我们大唐的仁慈吗?” “呵呵,鼠目寸光!”冯智彧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怼了回去。 “冯少傅,此乃朝堂重地,还希望冯少傅能够注意言辞!”孔颖达皱起了眉头,虽然很不高兴但却并没有发作。 “孔祭酒,您就这么确定吗?”冯智彧冷笑一声,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当世大儒的目光如此之短浅。 “为什么不能确定?”孔颖达反口就怼了回去。 “孔祭酒,您不会还认为所谓的威胁就只有战争吧?而且您不会还在认为战争这种事情只要人多就能赢吧?” 冯智彧面带冷笑,反唇相讥。 “您是没见过炮弹的杀伤力吗?哦对,你好像真的没见过,那小子就跟您说说。” “就小子制造出来的那些炮弹,一炮下去最少几十甚至是上百人就会失去战斗力,要知道,当初代国公在朔州的时候仅仅只用了几十骑兵牵制,而后无法炮弹就让一支突厥小队失去了战斗力。” “您不会认为,这种东西小子我能造的出来,别人就没可能造出来吧?” “还是说您认为我们大唐的将士神勇无双,能够用肉体抗击这种武器?” “小子提前跟您说一下,当初在朔州时的那支小队里可是有着突厥的大将雅尔金的。” “雅尔金是什么身份?他会着什么样的装备?但还是被一炮轰死了。” “若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后果,您承担得了吗?” 冯智彧的语气越来越冷冽,也越来越不客气,最后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怼着孔颖达的脸在喷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地狱无门自来投 冯智彧的一番话说得孔颖达无话可说。 他想反驳,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火炮这种武器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冯智彧研发出来的,因此冯智彧是最有发言权的。 而且冯智彧说的也对,凭什么这种武器只有大唐的人能想得出来,别的国家的人就想不出来了吗? 从火药出现的那一刻起,战争就不再是单纯的凭借天时地利人和去打仗了,武器装备占了很大很大的一部分。 但就算是这样,孔颖达还是有些不服气。 人的思维是有一个限制的,正所谓“井蛙不可言海,夏虫不可语冰”,一个人的学识、眼界以及经历限制了他的思维所能够发散的程度。 在火药出现之前,没有人想过有一种武器能够瞬伤甚至是杀上百人,就算是现在火药已经出现并且用于实战了,孔颖达还是想不出来还能有比炮弹更加厉害的武器。 但是真的不会有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只是孔颖达的自身条件导致他的眼界被限制了,因此他想象不出来比炮弹更加厉害的武器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眼见孔颖达说不出话,冯智彧刚准备开口把这事儿给彻底堵回去,但李世民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好了,这事儿暂时搁置,以后再谈。”他已经受够了之前的日子了,不想再让朝堂重新回到以前的那个菜市场。 而且,从表面上看来他是做了个和事佬让这事儿暂时揭过了,但言下之意则是在告诉冯智彧,有什么事情等早朝结束之后再说。 这自然就是私下里说了。 老丈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冯智彧也没有得寸进尺,抱着笏板行了一礼之后就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很少在朝堂上开口,而言辞如此激烈的次数就更少了,他也不愿意弄得脸红脖子粗的。 不好看,而且毕竟这个大唐是自己老丈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早朝就这么在李世民这个和事佬的调解下过去了,而冯智彧和孔颖达两个人都是属于那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表情,给人一种他们都互相看不起的感觉。 “朕知道你对那些倭国人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不至于在朝堂上就这样吧?” 早朝过后的甘露殿,李世民看着冯智彧满脸的无奈。 其实他感觉冯智彧这个驸马挺好的,虽然是没规矩了点儿,但这种没规矩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却显得极具人情味儿,而在其他的方面冯智彧更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有远见,早早的就让他的父亲冯盎给予朝廷帮助;有想法,羊毛、制盐和棉花的生意都是出自他手;有见地,不管是对东突厥的战事还是对五姓七望的时候他都出过不少且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有创造力。 火药证明了这一点。 在李世民看起来这么好的冯智彧唯独一点不得他的意,那就是在对于倭国人这方面实在是太轴了。 “您要时想同意孔祭酒的建议儿臣也没意见,但我不敢保证能在歆岛就把他们全部留下。” “一直以来水战都是震慑性大于进取性,因为水战若是不成就是没有退路的局面,这一点您想必也清楚。”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着点儿赌气的成分。 他从去年就开始准备在歆岛截杀这些倭国人了,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必然是不会有闪失的,如果这还会出现闪失的话那冯盎也就不用混了。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他的态度:技术一定不能放给倭国人。 退一步讲,冯智彧宁愿李世民给那群矮子一点儿金银财宝的赏赐也不愿意他把技术层面的东西给这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只能用于农耕的技术。 虽然在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看不起这些人,但对于那群矮子的隐忍能力冯智彧还是很佩服的。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他们就在隐忍,甚至为了谋取一份安慰把天皇的儿子都送到了百济当质子。 后来他们在势弱的时候也一直在隐忍,直到他们确定了可行之后才站了出来,而这一站出来就给汉人这个古老的民族造成了不可逆转也不可遗忘的创伤。 就算抛去满清时期的不算,单单是近代战争中直接或间接死于倭人之手的汉人就达到了二点八个亿! 这还只是有记载的! 因此,冯智彧是真的不想让自己这老丈人把技术层面的东西放给这群人,哪怕他已经准备好了在歆岛截杀他们,哪怕他已经决定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已经要去那座火山上看看。 但计划归计划,如果可以不留下后患,那就一定不要留下! “你的情绪有些激动了。”李世民看着赌气的冯智彧,轻声说道。 “呵呵,您不是认为我就是在单纯的赌气吧?”气到了头儿,冯智彧反倒是笑了起来。 “孔祭酒他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所谓的炮弹里面的东西也不过是那点儿东西罢了,并不是我们封锁了配方别人就搞不出来。” “或许那是要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但您认为我是怎么把它们搞出来的?您难不成真的就认为除了我别人就不行了吗?” “那不得不说,您还真是高看我了。” 冯智彧的话多少是有些不客气,但不得不说这也很引人深思。 是啊,火药的配方不过就是硝石、硫磺和木炭,虽然说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需要很偶然的情况下才会诞生合适剂量配比的火药,但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为了火药和火器的发展和保密,李世民就差举国封锁硝石和硫磺了,但奈何硝石和硫磺都有医药方面的作用,再加上冯智彧的劝阻他才绝了这个心思。 可虽然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但也能从侧面看出来李世民是多么重视火药。 “你这话多少是有点儿为人耸听了。”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李世民的口头上还是没有放松。 他的经验告诉他,冯智彧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唯独在面对倭国人的时候会失了冷静,他想要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的东西来。 但是这次,他失算了。 “那您慢慢想吧。”冯智彧一转身,撂挑子不干了! 看着冯智彧走出甘露殿的背影,李世民一脸的无奈。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好家伙,自投罗网 就那群倭国使臣的事情冯智彧这已经是第二次跟李世民闹得急赤白脸的了。 虽然只是他单方面急赤白脸的。 不过冯智彧也却是是气不过,他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什么有着伟大情怀的人,甚至如果他生在那个时代都不一定能做到那些先烈们能做到的事情。 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但问题现在不是那个时代,他的身份、地位以及李世民对他的信任度都能够让他做更多的东西。 他自诩不是什么伟人,但二点八个亿的血债并不是什么可以一笔带过的事情,若是有机会,他还是愿意去做的。 回到霸上,下了马车,冯智彧看着天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是个很双标的人。 他可以和突厥的颉利可汗玩计谋,和五姓七望玩儿诡计,但却不愿意和他认为是盟友的人去弄那些虚与委蛇的事情。 在他看来,对着敌人玩儿那一套就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和自己人也玩那一套。 他也能理解李世民,如果他没有脑海里那点儿历史知识的话他也会选择给那群矮子们一点儿好处,毕竟不痛不痒的还能收获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但问题他不是李世民,他是冯智彧,独一无二的冯智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叹了口气,冯智彧准备回家,但是在看到家门口的马车时却愣住了。 谁来了? 这是冯智彧的第一反应。 不是他吹牛逼,大唐顶尖的那几个人的车架他都认识个差不多,但眼前的这个马车他却从来都没有见过。 不仅不眼熟,规格也不够高,和平日里来摆上的那些人相比根本就没眼看。 冯大去通知门房把门打开,同时也把消息带了回来。 “四方馆的马车?”冯智彧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以一种能够感受到的速度迅速变得冰冷了起来。 四方馆,大唐负责接洽和招待使臣的地方,而现在滞留在大唐的别国使臣都有谁呢? 哼哼~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冯智彧冷冷一笑,随即大步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进了内门,冯智彧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堆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虽然看不到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是从这个阵仗上来说这堆东西的价值肯定是不菲的。 糖衣炮弹么?哼哼,当初大唐皇帝的糖衣炮弹都没打得动我,你们一个一隅小国能有什么好东西? 石见银山吗?你们也搬不过来啊! 绕过那堆大包小包的礼物,冯智彧走进了自家的前厅,看到了坐在前厅的两个矮子以及在一旁等待着的凝雪。 说是等待,但其实凝雪是以一种主人家的身份出来的。 作为冯智彧的枕边人,李丽婉自然是知道冯智彧对倭国人是很不待见的,所以这次听闻下人汇报说来的是倭国使臣的时候李丽婉就没有出来,而是让凝雪出来了。 虽然凝雪也是冯智彧房中的女人,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通房丫鬟,连个妾室都算不上。 这是明晃晃的侮辱了,但这俩矮子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形势比人强。 能作为一国使臣的那必定不是什么蠢蛋,而长安这个名利场里到处都是秘密,但又没有什么秘密。 只要你有心,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就没有什么是打听不出来的,甚至你想要知道皇帝今晚去哪个妃子的寝宫睡觉也没问题。 作为皇帝长公主的驸马,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倭国使臣怎么可能放过冯智彧,但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来就是因为他们打探到了冯智彧对于倭国人的恶意。 甚至,就连当初冯智彧的那套说辞他们也打听到了。 “小人见过冯少傅。”前厅里的两个矮子意见正主儿来了赶忙起身,对这冯智彧恭恭敬敬地行礼。 冯智彧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凝雪点了点头,让她先下去。 久久得不到冯智彧的回应,两个倭国使臣偷偷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不高兴,但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已经打听到了,之前的封赏所遭遇到的最大的阻力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今天朝堂上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传出,但是他们多少也猜到了结果。 想要在大唐得到他们预期中的好处,那就要低着头做人,哪怕是对着冯智彧这个年纪足以当他们儿子甚至是孙子的少年人。 “先前听闻在偶然之间我们倭国的子民得罪了少傅,这是我们的过失,推脱已经毫无疑义,并且我们也不愿意去推脱,因此今日上门特此来表示歉意。” 得不到冯智彧的回应,药师惠日只能是硬着头皮腆着老脸继续开口。 “我只是一个子爵罢了,而且太子少傅这个职位看起来是风光但却对朝政没有什么影响,二位今日前来怕是要带着失望而归了。” 冯智彧并没有松口的意思。 只是一个使节团罢了,况且自己也已经留好了后手,冯智彧犯不着在人前做出那种不好的事情来,这对自己的名声不好,得不偿失。 “少傅说笑了,今日我等二人前来就是为了赔礼道歉的,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药师惠日陪着笑,点头哈腰地说道。 不得不说,作为第二次出使中原的人来说,药师惠日的确是在脸皮上修炼到了一个境界了。 “哼哼,你不用跟我扯这些。”冯智彧的语气突然急转直下,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森然。 “说实话,我对于你们能说得动孔颖达感到很惊讶,但事实就是事实,你们说动孔颖达那个老头子方法在我这里并不好使,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药师惠日脸上的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怕的就是冯智彧这种近乎于愣头青的反应。 手中有重要的决定权,但偏偏油盐不进甚至是意气用事,这种人是最难处理的。 “少傅说笑了,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本着朝拜的心思来大唐的,自然要跟大唐的官员们见一见罢了。” 药师惠日倒是果断,虽然没有细说其经过,但这已经算是把孔颖达给卖了。 殊不知,这样只会让冯智彧更加厌恶他们罢了。 狼子野心,翻脸不认人,一个民族的劣根性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养成的。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不欢而散 因为骨子里就不喜欢倭国人,所以冯智彧就没想着和他们多谈,甚至认为不管是与他们说话还是听他们说都是脏了自己的嘴和耳朵。 因此,冯智彧在就说了这么两句就开始示意要送客了,而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还想争取一下,但却被冯大以一种近乎被赶出来的样子送了出去。 哦对,连带着他们送来的礼物。 听他们说这些是因为冯智彧身上有着大唐官方的身份,再加上这两人来的时候他不在家,不然的话他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看着霸上冯府的大门在他们的注视中紧闭,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他们上次出使中原的时候还是隋朝,那次他们得了不少的赏赐,因为当时隋炀帝和孔颖达等人一样,为了彰显那所谓的大国气度给了使臣不少的东西。 而现在,他们再次出使中原的目的和上次相差无几。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现在的中原已经不是那个过去的隋朝了,而是唐朝。 主事的人不再是隋炀帝杨广,而是唐太宗李世民。 最最重要的是,现在李世民身边有个话语权极重但却对他们怀有恶意的冯智彧。 在倭国的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再加上两次出使中原的经验,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自认为他们能拿下绝大部分的人,唯独就对一种人没有办法。 那就是手握重权,但却油盐不进的人。 而现在,冯智彧对他们而言无疑就是这种人,而且还远远不止这样。 手握重权,说的是李世民对冯智彧的意见很看重,甚至是能在无形之中左右朝政的发展。 油盐不进,说的是冯智彧对他们倭国人一直都是抱有恶意的,虽然药师惠日二人觉得冯智彧那个所谓的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但事实就是这样。 除了这两点之外冯智彧还有一点让他们没有办法,而这一点恰恰也是他们最害怕也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点。 冯智彧才二十一岁,还年轻。 二十一岁,按照寻常人的想法来看,如果没有什么意外,而且还必须是那种大的意外,不然的话冯智彧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最少会持续三十年甚至是更久。 三十年啊,要知道他们前两次出使中原是在大业十年和大业十一年,而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短短十五年而已。 三十年,意味着倭国最少有两次,甚至是更多从中原获得财物和先进技术的机会没有了。 而现在,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二人都知道,参观将作监的机会是铁定没了的。 相视苦笑,让人收起了那些被扔出来的礼物,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失落的离开了霸上冯府。 他们并没有放弃攻克冯智彧这件事情的可能,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若是操之过急的话反而会有极大的可能打来反效果的。 和府外失落的气氛不同,府内的气氛虽然算不上是高兴,但却也比外面强得多。 “驸马,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倭国人呢?真就是想为家里那些在倭国蒙羞甚至是遭难的人出气吗?” 凝雪给冯智彧按摩着肩膀,嘴里吐气如兰的问着。 她是个通房丫鬟,连个妾室的身份都没有,按理来说她是没有资格问这种问题的,但是今天不一样,霸上冯府也比较例外。 首先,今天是她负责接待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的,她肯定是脱不开的。 其次,现在冯家的老头子冯盎的妻子也是妾室出身,虽然因为这点没少被人诟病甚至是遭人嘲笑,但事实就是这样。 最后,冯智彧的性格在对待自己家里的人时是很随和的,凝雪也是有分寸,她一点儿都不能碰的问题是不会开口问的。 “这群人啊不能交,他们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若是碰了,有朝一日等他们强大了,或者是找到新主子了的话肯定是会反咬我们一口的。” 冯智彧双眼微微眯着,语气多少有些寒冷。 他自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些英烈的程度,甚至会在损害自己的时候避之不及,但最起码他的血不是冷的。 二点八亿的汉人,他做不到一笑置之。 “驸马,凝雪有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踟蹰许久,凝雪终于还是开了口。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的心头已经很久了,如果是别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开口了,但她现在也算是冯智彧的枕边人了,有些抑制不住地想问。 “说说看。”冯智彧没有想那么多,在他的心里凝雪一直都是懂事儿的。 “您好像对倭国人了解的很深,但是看您的经历,似乎您和他们没有太多的交集。” “呵呵……”冯智彧笑了一声,睁开双眼。 “凝雪,有些人的恶劣是不需要深交才能了解得到的,就好像今天一样。” “在我提及孔祭酒的事情时他们虽然是没有直接出卖,但却迅速地将自己择干净。” “虽然这种事情可能在表面上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毕竟辟祸是每个人下意识的反应,但如此快速的反应,这无疑是将孔祭酒给卖了。” “为什么?那是因为我虽然官职不高,但在父皇的眼中看来我比孔祭酒的作用更大,我拿出来了很多能够直接对大唐起作用的东西。” “而就是因为我的份量比孔祭酒大,所以他们即便是在未可知的情况下也愿意放弃孔祭酒转而讨好过,那么以后呢?” “今日尚且是我的份量更重一些,那么以后份量更重的是别人呢?” 冯智彧的这番话不能细想,因为细想之下就有一种胡搅蛮缠的感觉。 他没有正面回答凝雪的问题,而是选择了一个和问题相关,但却避开了一些在凝雪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是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这些恶感是怎么产生的。 这番话说下来凝雪只会认为是以前那些被伤害的冯家人再加上这段时间对倭国人的了解才造就了冯智彧现在的模样,而冯智彧却躲过了他最不愿意和别人提起的事情。 穿越。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毕竟一隅小国也是个国家,夫君你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冯智彧的话音刚落不久,李丽婉就推门而入。 刚才的那些话,她显然也是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民意 “放心吧,正如娘子你说的,一隅小国罢了。” “他们因为与大唐相隔遥远且有大海相隔所以暂时留存了下来,但这也代表着他们也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 “就算是以后他们强大了,想要找我算账了,恐怕不是鞭长莫及就是时间早就晚了。” “况且,他们拥有一个白银储量极大地矿山。”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哼哼~” 一直以来,冯智彧在李丽婉的心中都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加上特殊的关系以及她本身倾慕的话,说冯智彧在她心中是个算无遗策的人也不为过。 她早就知道冯智彧今天既然是这么做了就肯定是不会害怕这些倭国使臣,但话虽如此,与之相关的毕竟是自己的夫君,是她此生除了父亲之外最亲密的男人。 担心肯定是会担心的,这也是刚才她所说的话的由来。 她也是个聪慧的女人,冯智彧把石见银山的事情一点出来她就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份担忧。 当今的皇帝是她的父亲,虽然这份父女关系并没有寻常人家的那么紧密,但她对自己父亲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 况且,就算是她的父皇对那座银山不感兴趣也无妨,总是会有人感兴趣的。 到时候,只要把消息一放出去那肯定会有人蠢蠢欲动的。 大唐不会,那么距离倭国更近的新罗和百济呢? 甚至是,高句丽呢? 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事情到现在可以说是已成定局了,倭国使臣没有什么能够打动冯智彧的筹码,而且梁子也已经结下了,李丽婉和凝雪反倒是不担心了。 但是,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是带着任务来到中原的,他们不可能就此放弃。 大业十年和大业十一年的出使中原让他们为倭国带回去了不少的东西,这次出使中原的成果或许可以少一点,毕竟中原才刚刚改朝换代不久,但肯定也不能太少了。 最起码,就现在的收获来说是肯定不行的。 因此,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不想也不能放弃,他们必须要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然的话他们要么回到倭国受罚,要么就干脆不用回去了。 但是,问题在于他们不会去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唐几乎可以说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官场这种地方,什么都是秘密,但却又不存在秘密。 只要你想知道,再保密的事情都是能够得到的,更何况冯智彧和倭国使臣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霸上被扫地出门之后,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并没有放弃,他们想要从侧面解决问题,这种方式虽然比较曲折但却也比较缓和,或许会有奇效。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冯智彧对他们的恶感不过是因为几个下人而已,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那也是能解决的。 殊不知,这个代价是他们承受不了的。 别说他们了,就现在大唐登记在册的人口都没有二点八亿人。、 本以为事情还是能够解决的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遭遇到了滑铁卢,甚至说是绝望也丝毫不为过。 从冯智彧的二哥冯智戴开始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程咬金等等一切和冯智彧交好的人他们都拜访了个遍,但无一例外不是被或明或暗的拒绝就是直接吃了闭门羹。 他们知道冯智彧份量很重,对李世民对大唐也很重要,但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没有人愿意触碰的地步。 甚至,在走投无路之下他们连仅有几面之缘,关系不算交好但却也算不上是交恶的李靖都去拜访过了。 但是,李靖是个什么性格?他本来就因为功高盖主开始避世了,又怎么会去接触别国使臣?更别说还有冯智彧的这层原因在里面。 然而,事情却远远不止于此。 冯智彧在大唐的影响力可不止这一点儿,最大的影响力他们还没有接触到,那就是民心。 之前是因为这事儿还没有传开,但毕竟是在霸上,霸上百姓也是看到了的,因此虽然事情的传播速度很慢,但是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传开了。 然后,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发现,这个长安好像真的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处了。 现在大唐的朝廷是经过大清洗的,遗留下来的范阳卢氏没有那个胆子去接受他们二人的拜访,而其他新晋的官员则都是带着保皇派的影子。 如今冯智彧对他们的态度传开之后不管官职是大还是小,都直接送药师惠日二人了一碗闭门羹。 不知如此,他们发现不只是官员,就连路上遇到的百姓也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甚至是直接指桑骂槐。 仅仅是因为冯智彧一个人就让事情变成了这样,这让药师惠日二人感到很是憋屈。 要知道,在大业十年和大业十一年他们出使中原的时候隋朝对他们可是以礼相待的,不仅有奢华的住所和琳琅满目的吃食,就连百姓对他们也是毕恭毕敬的。 在出使大唐之初他们也得到了这种待遇,虽然和前隋有些差距,但考虑到改朝换代的原因这也算是不错的了。 然而,就因为冯智彧这一个人,情况便急转直下。 不仅官员们对他们唯恐避之而不及,就连以前对他们毕恭毕敬的百姓现在都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他们,甚至是指桑骂槐了。 好像事情真的到了那种他们在大唐待不下去的感觉了。 这么说其实也不对,四方馆他们还是能呆的,毕竟那里是大唐官方接待使臣的地方。 但是这话说出来其实真的不过分。 官员们唯恐避之不及,百姓们冷嘲热讽甚至是丝毫不掩饰对其的鄙视,这让药师惠日二人走在长安的街道上时会感觉到如芒刺在背一样的感觉。 一时之间,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一种只对于药师惠日二人来说是僵局的僵局。 原本他们认为解决这个问题并不难,毕竟只要好处到位了,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但偏偏也是有例外的。 而这个例外,正好让他们撞上了。 也就是冯智彧不知道他们的想法,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会对其嗤之以鼻,不过说不定也会收下他们的礼物。 毕竟,在冯智彧看来这些倭国使臣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是死人了,他必不可能让这些人活着离开渤海湾。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不堪其扰 其实整个朝廷上下都对冯智彧针对倭国人的那种恨意感到很莫名奇妙,毕竟他们和药师惠日二人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几个下人而已,至于么? 没有人能够理解冯智彧的心情,冯智彧也没指望他们去理解,一直就是自顾自的我行我素,不过好在现在的朝廷是经过重组的,不会出现之前五姓七望还在时的意外。 不过敢上门来找冯智彧的也不是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一直晾着他们,然后等他们返回倭国?” 霸上冯府的西厢,冯智戴看着自己的弟弟一脸的头疼。 他也不想过来找自己的弟弟谈这件事,但是这几天他实在是被药师惠日二人给烦的不行了,今天过来一是想要个结果好心里有数,而来也是想躲一躲。 他和他那个弟弟不一样,没有那么大份量也没有那种关系的他就只能按部就班的和普通的官员一样。 虽然现在整个朝廷上下都属于一种对此事不闻不问任其发展的态度,但毕竟是一国使臣,冯智戴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哪怕他弟弟已经把事情做绝了。 “当然了,我又不想搭理他们。”冯智彧给自己的二哥倒了杯茶,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你就准备这样下去,然后等着在歆岛动手?”冯智戴一脸的无奈。 冯家上下的大小事宜冯智戴知道的很多,或许应该说他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一个,不仅比冯智彧这个早就来长安的弟弟知道的多,甚至就连他们的大哥冯智戣知道的也没有他多。 他是次子,而且是早在武德年间就以文武两方面的才能闻名的冯家二公子,一直以来冯家的事情冯盎都习惯性的让冯智戴去做。 大哥冯智戣的性子太稳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需要一些果断的,而那时候的冯智彧还是人们眼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这样一来声名鹊起又有才能的冯智戴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最佳人选。 所以,不仅仅是冯智彧找老头子冯盎要人,准备在歆岛埋伏倭国使臣的事情他知道,就连冯智彧对倭国人那莫名的恨意他也知道一些。 不过这个知道只是比寻常人知道的多一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毕竟,当初冯智彧找的托词是自己手下的人在倭国蒙了难,而冯智戴也是冯家人,知道的自然就要更多一些。 不过他没有去制止自己的三弟,一是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二也是因为现在的冯家已经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了。 冯智彧说的那座银山谁不眼馋? “要不要让爹再派点人过去?你也知道,这种事情要么不做,做的话就要做绝。” 冯智戴思忖许久,谨慎的问道。 “是要找老头子准备一下的,不过现在暂且不用着急,我这两天准备做个东西出来,到时候让人带回去,应该能收获奇效。” 冯智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准备就好,你若是准备好了就差人去叫我就行,我都已经准备好信件和送信的程序了,到时候直接发出去就行了。” 冯智戴点了点头,一番话让冯智彧多少有些感动。 这事儿,如果前因后果都公之于众的话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毕竟他的仇恨是来自于后世,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 而在这个重视名声的时代,他这样无端的对一国使臣做出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不合乎情理的,甚至是会招致魏徵、孔颖达等人的口诛笔伐。 但冯智彧是知道事情的大概的,最起码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仇恨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么回事儿,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弟弟的身后。 “二哥不用了。”冯智彧甩掉自己内心的情感,把心思转到了事情上来。 “到时候你把信件准备好就行了,我准备的东西不是什么小物件,运输起来会比较麻烦的,到时候恐怕还是要借用一下父皇的力量,不然的话不太好操作。” 冯智彧的一席话刚说完,冯智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什么东西,还要借用朕的力量?” “臣冯智戴,见过陛下。” 冯智彧依然安坐在座位上,但冯智戴已经起身见礼了。 他不是冯智彧,不可能像冯智彧那样。冯家有这样一个例外已经是很多了,他要是再这样的话怕是会招致外界甚至是李世民的不满。 没有经历过一定的事情是达不到这种地步的,这点逼数冯智戴还是要有的。 “智戴,以后在私下里就不用见礼了,你看你弟弟。” 李世民扶起了冯智戴,指着冯智彧笑着说道。 “得了吧,您这么忙,来我这个小地方准备好事儿!”冯智彧起身添了三个杯子。 来的可不只是李世民一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小跟屁虫呢。 李承乾和李泰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自己的老子在场呢,在自己老子落座而且得到了示意之后他们二人才坐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不太自然的感觉。 “你刚才说要借助朕的力量,你要做什么?”李世民没有在意自己两个儿子的样子,而是直接开口发问。 相较于其他的,他还是对冯智彧说的那个东西更感兴趣,毕竟从之前的例子看来,冯智彧拿出来的东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我准备做点儿东西,到时候让人送回高州给我爹,让他派人送到歆岛上去。” 一说到歆岛,李世民就知道冯智彧说的是什么事情了,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有疑惑的。 “送到歆岛?那朕派人直接从黄河顺流而下直接给你送去不好么?为什么还要走一趟高州?” 歆岛是庙岛群岛,是渤海湾的门户,冯智彧的计划无疑是绕了一个大大的远道,这让李世民很是不理解。 “东西造出来了要有人会用才行啊,总是要让人去训练一下的,这东西的声势太大,不太好在歆岛练习,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冯智彧耸了耸肩,一脸的他也不愿意这样的表情。 “声势太大?你要做的是什么东西?”李世民更加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胆战心惊的二哥 “火炮。”冯智彧淡淡的开口。 “火炮?炮?与炮弹和火药有关系?”李世民的兴致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最感兴趣的无疑就是这个了。 炮弹的第一次使用就在草原战场上大放异彩,当时李世民还因为不能亲临战场而倍感遗憾,现在听闻有和火药相关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不兴奋? “关系是有,不过和火药的关系更大,和炮弹就没啥太大的关系了。” 冯智彧摇了摇头,没有画大饼,而是实话实说。 以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和大唐的条件来说,能做的东西不是很多,火炮这东西的确是能做,不过也仅限于实心炮弹的那种,而发射开花弹的火炮则是不太可能的。 想要发射开花弹的话就需要底火这个装置,而这些东西在后世都是属于度娘搜不到的那种,他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学的又是个没有用的生物技术专业,因此他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是很少。 和一个后世的普通人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他知道的制造底火的方式就只有一种,但那种方法需要用到强酸去制造雷酸汞,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说说,说说!”李世民的兴致已经被提起来了,自然不会满足于冯智彧这只言片语的,不停的催促着冯智彧。 对于老丈人的要求冯智彧也没有办法,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着手制造,但构想是在他脑子里的,说点理论上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让冯大去取了纸笔,在屏退了周遭的下人之后冯智彧才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就是这么个东西咯。”冯智彧指着纸上的东西说道。 “这是什么?”不仅是李世民,在场的除了冯智彧之外都是满头的黑线。 “燧发枪,您还记得吧?”冯智彧丢下毛笔,开口说道。 “记得。”李世民点了点头。 “具体的原理是差不多的,不过这玩意儿要大得多,里面的弹丸和炮弹差不多大,到时候点火激发后里面的弹丸就会和燧发枪一样被发射出去。” “大号的燧发枪?这有什么用?”好奇心褪去,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不满。 “这您可说错了,这玩意儿的用处虽然不是很大,但却也要比您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冯智彧摇了摇头,毫不客气的反驳着李世民的话。 的确,这火炮的作用不是很大,不能发射开花弹的火炮的作用会被无限缩小到几乎只有攻城战能用,但却也不是李世民这从没见过的人能够评价的。 本来冯智彧是没打算把这玩意儿造出来的,因为不能发射开花弹的火炮在比较之下是和发射炮弹的投石车作用差不多的,而火炮的铸造需要用到铁甚至是铜这些金属,得不偿失。 但现在倭国使臣的事情让冯智彧有了新的想法。 似乎,这火炮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在别的地方依然是可以用到的。 “第一,这东西的单点杀伤力其实是比投石车发射炮弹要大的,而且是大很多,如果一切按照我的预计,那么它会对城墙造成有效的杀伤,而对城门甚至是可以一炮就打碎!” 李世民刚想开口惊讶一番,但冯智彧并没有给他机会,而是顺着说了下去。 “第二,的确,这东西在两军对垒摆开阵型正面冲锋的时候用处不大,但在攻城上的作用远远不是您能想象的,甚至可以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攻破一面城门甚至是城墙!” “第三,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拿出来的原因,那就是它可以安放在船上!” 如果说冯智彧前面的话是冲击,那么最后的那句话对于李世民来说就无异于平地惊雷了。 水战,这种战争形式在种花家的历史上起源很早,但发展却并不快,可能让人最为熟知的还是当年曹操的铁索连舟吧。 不过水战因为其特殊性发展的很缓慢。 水战和陆战不同,水战若是失败那大概率是没有撤退的余地的,因为在水面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地势,而双方的行进速度又差不多,再加之船舶的掉头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历史上的水战更多的意义还是在震慑上面,实际上造成的杀伤却是很有限的。 “火炮这东西和炮弹比起来杀伤性有限,不过这个有限指的是大范围的伤害,毕竟炮弹在爆炸是后里面的铁片和铁钉会造成二次伤害,而火炮就是一个点的一次伤害。” “但这指的只是在陆地上,若是在水战中应用,那么这种单点式的打击会对船舶造成无法修复的伤害。” “若是打得好,一击击沉一艘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打得不好,一轮炮火齐射也足够了。” 冯智彧的话对于李世民来说无疑是一种颠覆,是一种他从未想过的颠覆。 的确,大唐的军队很神勇,但这也逃脱不了大唐水战的短板问题。 当然了,这个短板是和陆战的高效性相比的,与其他国家相比大唐的水战或许算不上是最先进的,但却也一定是处在前列的。 这还是因为一直以来汉人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北方的游牧民族身上,在中原大一统之后水战几乎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毕竟淡水水域基本上都是自己的地盘了,跟谁去打? 不过这不是不发展的理由。 前隋三征高句丽未果的例子在先,而李世民因为种种原因是一直在和他的老丈人隋炀帝比较的,所以这高句丽也是他日思夜想的一个问题之一。 “回头……让人把这东西的制造过程交给朕。”李世民的嗓音有些嘶哑。 这不是那种疲惫的嘶哑,而是抑制不住兴奋的嘶哑。 只不过冯智彧的回答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只是他,一旁在座的冯智戴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就直接蹦起来了。 “交给您?您想啥呢?”冯智彧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 李世民还没等不满甚至是发怒,冯智彧的话就让他哑火了。 “这玩意儿全身都是用金属制造的,要么用铁,若是效果不好的话甚至还要用铜,不只是这些材料的问题,就算是锻造的匠人也不是我能解决的。” “您不让将作监派工匠或者让长孙舅舅派人过来帮忙还想让我自己做?您想得到是挺美!”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埋雷 一直以来,冯智彧给人一种无条件信任李世民的感觉,因为很多很多被人们认为可以当做家底儿传下去的东西都被他拿出来给了李世民。 扭力投石车是,炮弹是,茶叶、羊毛等各种生意也是,现在就连新式武器火炮也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似乎冯智彧一点儿都不担心李世民卸磨杀驴。 但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担心。 冯智彧之所以愿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因为他面对的是李世民,历史已经成为了李世民的佐证,证明着这个人将会达到一个寻常人甚至是寻常帝王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这远远不够。 当他来到了大唐,入了这个局之后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不在是那个站在后人角度静静仰望历史的人,而是成了这盘大棋中的参与者。 历史的佐证,现在不够了。 现在他在长安,他二哥冯智戴也在长安,但老头子冯盎和大哥冯智戣却会永远的留在岭南,这是岭南冯氏的最后底线。 或许以后南方会被开发出来,但那也没有什么用,毕竟大唐的都城是在长安,南方即便是开发出来,朝廷想要动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和仓皇逃窜的五姓七望一样,骠国甚至是新马泰地区是冯氏最后的退路,这也是冯智彧为什么能够不管不顾的和李世民合作的原因。 不过准备归准备,如果不是到实在是没办法的地步冯智彧是不愿意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时代的岭南尚且还是穷山恶水之地,比岭南更南方的骠国甚至是新马泰等地方就不用说了。 人少、丛林多、野兽多、毒虫也多,想要发展起来根本就不是短时间的事情,而是必须要以年为单位,而且还是两位数起步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退路。 好在,现在事情正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而用上那个退路的日子似乎是越来越遥遥无期了。 挺好的。 “行,回头朕让阎立本把手头上的事情全都停下来,辅机那边的人也全都交给你调动,你一定尽早的把那个什么火炮弄出来。” 冯智彧那欲扬先抑的话让李世民的心情来了个起伏,不过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的。 “算了吧,这玩意儿是属于铁匠那些人的活儿,您让将作监都停了那算个什么事儿?只需要一些铁匠就好了,而且舅舅家的人也不少了,用不着那么多的人。” 比起刚来长安的时候冯智彧的信心足了很多,因为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也拿出来了不少的东西,长孙家的铁匠也得到了不少的锻炼。 火炮最重要的地方是炮管,这玩意儿就是个炮筒而已不是很难,难的是细节方面的把控,这需要一点一点的来,不然很可能会引起炸膛等意外出来。 这个没办法,冯智彧只知道概念不知道细节,而唐朝的工匠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只有慢慢的去摸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思及至此,冯智彧看向了李世民:“您也不用太过着急了,这事儿是急不来的。” “东西看上去很简单,但是里面的细节很多,若是不注意这些的话则很可能出现意外,您也不想以后行军打仗的时候出现意外吧?” “我可告诉您,这要是发生意外了可不亚于一颗炮弹在人群里炸开的威力,而到那个时候遭难的可是我们自己的人。” “这个朕不懂,你尽力去做就好了。”李世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直以来冯智彧总是喜欢把最坏的结果提前说出来,李世民也习惯了,而且这也是个好事儿,不管怎么说还是能起到一定的警觉性的。 “您也不用调动太多人,现在夏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舅舅那边也要开始着手囤积冬天需要的炉子等东西了,也是需要人手的。” “到时候您让阎立本监正从将作监里抽调几个工匠,舅舅家再出几个就行了,真正的问题在于到时候可能会需要大量的铁甚至是铜,您不要吝啬就好了。” “这个不是事儿!”李世民大手一挥,很是爽快。 “回宫之后朕给你写个手令,到时候你让你的人拿着手令去尚书省报备一下就好了。” 铜铁都是属于战略物资,尤其是铜,因为是铜钱的铸造原料之一,所以每个朝代对铜的把控都是很严格的,而大唐甚至严格到了要经过尚书省的审核。 这对于冯智彧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毕竟现在大唐的三位宰相中尚书左右仆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这两个人甚至是他们的家里都和冯智彧相交颇密。 所以,李世民这道手令其实是给作为中书令的魏徵看的。 “行,您不心疼就行了。”冯智彧点了点头,李世民能放开那是最好的事情。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再等几年,最多十来年,等大唐的实力发展起来了我们就可以去倭国转转了,那个石见银山里蕴藏着的可不仅仅是银矿,更是有不菲的铜矿和铁矿。” “根据我的人回报,初步预计最少能够让我们开采几十年,这还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如果地下的还要多一点的话让我们开采个上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不经意间,冯智彧又埋下了一个雷,一个李世民明明知道冯智彧意欲何为但却不得不踩的雷。 “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你要知道现在的你已经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也不是那个在高州恣意妄为的冯家三公子,而是大唐的谏议大夫,是大唐的太子少傅!” 李世民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知道冯智彧会在这件事情上掺杂跟人情感,但是他相信冯智彧还不会到那种为了个人情感而大肆胡说的地步。 也就是说,在李世民看来冯智彧说的这些最少有九成,甚至是更多的成分是真的,至于有没有添油加醋,添加了多少那还得慢慢确认。 “您也太看不起我了。”冯智彧哼哼一笑,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一隅之地的岛国罢了,说实话,就算是您不愿意出兵,岭南派出个万把人还是可以的,或许短时间内很难对他们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但想要让我痛快痛快是足够了。” “我还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来达到让自己发泄的目的。” 听着冯智彧半是泄愤半是胡闹的话,李世民却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因为在他的视角看来,冯智彧和倭国人的嫌隙就是死了几个下人罢了,想要泄愤是很简单的。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沉默的李世民,吓惨的冯智戴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李世民点了点头,但是却没有太过激动。 似乎,冯智彧说的那座银山并不吸引他。 “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你也说了大唐还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时间去发展,此外还有高句丽和吐蕃在侧,这银山虽然诱人,但不得不说,以现在的我们还吃不到这块诱人的肥肉。” 李世民似乎是倾诉一般,有点儿可惜,但却也没有太多的遗憾。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吃快了容易噎住。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走快了容易扯蛋。 “这些都跑题了,您还是回头跟阎立本监正说一下吧,至于舅舅那边我自己去就行了。” 长孙无忌那边好说,冯智彧自信以他们的关系自己去说一说就行了,更别说他要做的还是对朝廷有好处的事情。 “你折腾的这些东西朕都不懂,所以也就不指手画脚了,需要人需要东西你就让人跟朕说就行了。” 李世民也点了点头,冯智彧做出了一副好员工的样子,他也做出了一副好老板的样子来。 “那您今天来是为了啥事儿,总不会是为了带着高明和越王过来找我玩儿的吧?” 转了半天,冯智彧终于是想起了旁边坐着的那两小只。 “不是。”李世民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 “朕听说前两天你给青雀授课,而青雀回宫之后对着你那与众不同的计算方式冥思苦想了很久,但始终是没有得到结论,这不害怕你这个老师打他的手板么,就让朕来了。” 李世民虽然说的挺温馨的,但冯智彧看李泰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根本就不是郑愕事儿。 或许,大概率是老丈人自己想要过来看一看吧? “这些都没什么的,就是一种简便的记录和计算的方法,这一点其实越王没有必要找我来学,去找丽婉也是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冯智彧总是感觉李泰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似乎是带着一点畏惧和羡慕,也不知道这是从何而来的。 “不止如此,之前你给高明的授课朕也很满意,今天正巧朕有空,你就给他们两个上一课吧,朕也想看看。”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那什么劳什子计算方法来的,而是为了冯智彧。 在玄武门处斩五姓七望的人时冯智彧给李承乾上课的内容就已经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他一直想来看看冯智彧给李承乾上课的样子,想要看看冯智彧在说出那些堪称是大逆不道的话时是什么样子的。 “父皇,不是我推脱,说实话我能教给高明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冯智彧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不情愿,也没有什么高兴,只是很平静的在说着话。 “太子少傅,负责的是太子的德育,但其实那些东西书本里面都有,高明虽然算不上是同龄人中的绝对第一,但最少也是个上游的佼佼者了,我相信这些书他都能看懂。”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是带着高明四处游走,带他去看看这个大唐真正的模样,带他看一看在李氏皇族治理之下的大唐百姓们是个什么样的。” “因为我觉得,在做人方面,高明是合格的,但他是太子,太子与常人不同,要有一套与众不同的行为准则。” “这就好像之前我跟您说过的,当皇帝也是需要天赋的,高明有这个天赋,我能做的就是通过现实的刺激把他的天赋激发出来。” “而现在,这些都已经达到了。” 看了看端坐一旁的李承乾,说真的,冯智彧真的很满意这个小舅子兼学生。 很聪明,也愿意去学,甚至愿意亲自去玄武门看五姓七望行刑的场面。 作为太子,冯智彧认为李承乾是合格的,但是他能教给李承乾的也就仅限于此了。 他不是皇帝,也没有那种家世渊源,当皇帝是有很多的心计、策划甚至是谋定的。 这一点,他冯智彧不说是不及格,但肯定算不上很好。 然而,就算是冯智彧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李世民也没有放弃。 “那你就教一教青雀吧。” 一来二去的打了这么多的太极,冯智彧也知道了老丈人今天的来意了。 根本目的还是在李承乾和李泰这兄弟俩的矛盾上,在那虚无缥缈的太子之位上。 “那好,越王你能告诉我,对于那些新的计算方式你喜欢吗?” “或者说,你想学吗?如果想学,那我就教你,如果不想学,那你想学什么呢?” “想学!”李泰看了看李世民,坚定地说道。 可他虽然坚定,但毕竟是个孩子,冯智彧还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停顿,一丝犹豫。 “不,你不想学!”冯智彧摇头,否定了李泰的话。 “你想的,是当太子!” 一句话,七个字,但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冯智戴甚至被茶水给呛到了。 冯智戴有些哆嗦,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和皇室的关系不一般,但是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这弟弟敢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这是直接捅开了说啊! 而一旁的李世民则是一言不发,李承乾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泰更是一副被人揭穿了心思的尴尬模样。 除了尴尬,还有浓重的畏惧。 他知道,虽然他很想,但这事儿是不被允许的,现在被冯智彧给点破了,他怎么能不害怕? “越王,其实,你想当的不是太子。”冯智彧转身就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弄的李泰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之前给高明授课的时候我说过,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因为他现在的一切都不是他自己决定的。” “他要学习,要出色,要熟悉事态、政务甚至是人的转变,因为他是太子,这是他必须要做的,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去做的,而是太子这个身份让他不得不去做,是父皇让他不得不去做。” “你也一样。” “你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你只知道高明是你的哥哥,你觉得你不比他差,你想要证明,而高明是太子,你就想当太子。” “其实你从未想过自己愿不愿意当这个太子,你只知道当上了太子就能证明你不比你的哥哥差。” “只有这样才让你觉得你没有辜负父皇母后对你的疼爱,也能让他们更加疼爱你。” 一席话说得冯智彧都有些口干舌燥了,而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无人敢言之语 作为当事人的李泰,在听了冯智彧的这番话后有些懵逼。 的确,他是想要当太子,但是正如冯智彧所说的,他相当太子只是因为他觉得他不比李承乾这个哥哥差,而不是因为他想要权利而去争这个太子之位。 说实话,在冯智彧介入之前李泰所受到的宠爱已经堪称是所有皇子之最了。 他宠冠诸王,一出生就被自己的爷爷李渊封为了宜都王,仅仅次年就被进封为了卫王,授勋上柱国。 要知道,当时的太子可还是李建成,而李泰作为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之子,还是次子,按礼来说他的爵位最高也不过是从一品的郡王,而不是正一品的卫王。 而后来在冯智彧进京的那一年,也就是贞观二年,李泰改封越王,并受封为扬州大都督与越州都督,封地多达二十二个州。 而当时和他同时受封的李恪封地却仅仅只有八个州,而已。 从这一点上来看,李泰真的不是一般的受宠,可以说他除了不是太子之外,所得到的待遇哪一点都不差于太子。 那样的他,而且才九岁的他,真的有必要去争那个太子之位吗? 有,的确是有,那就是这样受宠的他极有可能会遭到太子,也就是李承乾的嫉恨。 但在那时,李泰才九岁,他真的有那个心思想得到这么多吗? 冯智彧不觉得,就算是有,他也觉得是旁人引导的。 不管是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冯智彧都认为孩子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极大概率是受到周围人的影响的。 感受着这份与众不同的沉默,冯智彧知道其实不管是李承乾还是李泰的想法都没有那么多。 一个是认为自己才是最出色的,出色到不亚于那个被父皇立为储君的大哥,所以他想尽力的表现一番。 另一个则是一直在被赶着跑,最开始被太子这个位置赶着跑,后来被自己的弟弟赶着跑,他是没有办法停下来。 而说到底,这件事其实不过是兄弟二人的争宠和表现罢了,问题在于李世民这个父亲的处理不够及时也不够妥当,这才酿成了兄弟阋墙的悲剧。 看了看四周,之前的人因为谈及火炮的事情被屏退了,冯智彧松了口气,继续开口。 “青雀。”这是他第一次以李泰的小字去称呼他,但是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些人的面。 “啊?”被点到名字的李泰抬起了头,一脸的迷茫。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位置真的不好,最起码没有世人想象的那么美好。” 冯智彧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他没有那个心思的缘故,他不知道为何世人都为了那个位置而趋之若鹜,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说句不好听的,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有处理不完的奏折,还要考虑边关、官员甚至是子女的问题。” “做得好了,那是皇帝应该做的,因为当皇帝本来就是要让他的子民们生活幸福。” “做的不好了,世人都会说这个皇帝德不配位,甚至是在史书上留下亘古的骂名。” “说句自大的话,我,冯智彧,不管是火药、土豆等粮食还是当年那四十万石的粮食都足以让我载入史册,留下千古的美名,后人谈起我的时候也都会赞叹上两句。” “但是父皇呢?后人只会说父皇做的不够好,还要让处在处在穷山恶水之地的岭南冯氏出粮赈灾。” 一席话,说得所有人再次沉默了起来,李世民更是觉得冯智彧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李世民是真的想要当好这个皇帝,也想让他的子民们生活富足,但奈何形势不由人,老天爷也似乎是卯足了劲儿要和他对着干。 但是冯智彧并没有理会众人,而好似是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你知道吗?你们李家在史书上已经注定要留下骂名了。” “当年的鲜血浸染了玄武门……” “咳咳!” 啪嗒。 接连两声异响响起,冯智戴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碎成了一地碎片,而他本人也被呛得连连咳嗽。 尽管他已经见识过了冯智彧的胆子有多大,但是他着实是没想到大到了这个地步,连那件禁忌的事情都敢提。 然而,冯智彧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的二哥一眼,随后似乎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着。 “当年的那件事,哪怕是大唐的史官不敢记录下来也是没有用的,因为人们会传下去,若是真的到了改朝换代的那天,这件事还是会被重新提起。” “有那件事在先,你和高明在来一下,你们李家就会背上亘古的骂名,永远都抹消不掉。” “到时候父皇得到了什么?高明得到了什么?而你,又得到了什么?” 冯智彧的一番话说得冯智戴是胆战心惊,说得李世民和李承乾沉默不语,说得李泰无地自容。 “回去吧,好好想想,想一想你想要去做什么,而不是被赶着去做什么。” “其实你比高明幸福得多,父皇和母后都很宠爱你,你也不用费心去学习那些肮脏的人心该怎么躲避、怎么应对以及怎么处理。” “高明没有选择,他必须成为太子,也必须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而努力,但是你很幸福,因为你能选择的路很多。” 说到这里,冯智彧也觉得够了。 他今天说的很多了,而且是能说的不能说的他都说了,如果李泰是真的想要争权夺势那他也没有办法,但如果李泰和他说的那样只是想争宠,那说这些就够了。 后续的事情谁都帮不上忙,只有让李泰自己想清楚才行。 “回去吧,像你姐夫说的那样,好好想想。”李世民长叹一声。 “父皇,那儿臣就先退下了。”李泰站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而后又对着冯智彧行了一礼。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来。 不知道是因为事情被点破而不敢抬头,还是因为被冯智彧说得想清楚了而羞愧。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要看最后的结果。 如果结果是好的,那就一切都好;如果是不好的,那就一切都不好。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小把戏 李泰走后,西厢内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或许都不能说出来,或许这个场景并不适合说出来,但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把想法藏在了心里。 “高明,今天你姐夫的话你都听到了吗?”良久之后,李世民再次开口。 他知道,今天冯智彧说的已经很多了,多到了冯智彧不想再说的地步,所以只能是他开口。 “回父皇,儿臣都听到了,也记下了。” 李承乾和李泰多少不一样,他不仅开口应了自己父皇的话,还看了看冯智彧。 目光中有敬佩,也有感激。 “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些话,如果今天不是由你姐夫说出来的话,怕是你这辈子都听不到了。”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苍凉,让人感觉到一丝孤寂。 皇室无亲情,或许这就是登顶之后的弊端吧。 “是,儿臣告退。” 如同李泰一样,李承乾躬身行礼告退,而后又对着冯智彧行了一礼。 看着自己的长子退出了西厢,李世民端起已经冷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没有回甘,冷透的茶水有的只是无尽的苦涩。 “谢谢你,智彧。”李世民开口,说了一句让冯智戴有些不敢置信的话。 “没什么。”冯智彧则显得很是淡定,最起码比他二哥要好上很多。 “其实这些事情很多人都能看出来,只不过您和母后是高明和青雀的父母,父母都是疼爱孩子的,所以有些看不清了。” “况且,说句不好听的,李氏成为皇室也不过十来年的时间,在这方面的经验还很少,若是一个延续已久的王朝可能会好很多。” 冯智彧的话说的很现实,但也的确是这样。 看看前面的汉朝,再看看后面的明朝,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过。 “是啊,当局者迷啊!”李世民长叹一声,话语间带着无尽的失落。 “其实吧,这些话都很简单,本来也不应该由我来说,毕竟我只是个驸马罢了,没有什么资格对皇室的事情指手画脚。” 冯智彧泼掉已经冷透了的茶,重新倒了一杯。 “只不过这话总是有人要去说的,您和母后是父母,看不清也说不出口,那就必然要有人代劳。” “青雀还小,今年也才十二岁,而事情初现苗头的时候他不过才八九岁而已,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心思能有多复杂?” “所以,您回去之后要清一清青雀周边的人了,怕是有人看青雀颇为得宠所以起了不好的心思。” “儿臣说句掉您面子的话,毕竟您是个不好的例子,虽然您是被迫的,但别人却不会管这么多,他们只在意他们能在其中的到什么,而对您、对高明和对青雀有什么影响他们是不会管的。” “毕竟,在没有灯的地方,夜里处处是牲口。” 冯智彧的话似乎是意有所指,但却又没有直接说明。 历史上李泰和李承乾的事情还要很久才能发生,现在只能说是端倪初现,和李承乾的堕落一样,他们兄弟俩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都是因为长孙皇后的死。 李世民本就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而长孙皇后这个出色的母亲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引导他们心里的那些情绪了。 “朕知道了,回头朕会让人去青雀那里看看,并且从新给他安排个老师。” 说到这里,李世民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冯智彧。 ??? 冯智彧一脸的问号。 “就交给你吧,你本来就是太子少傅,按你的话说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一起吧。” “不是,您是认真的?”冯智彧让李世民整的是哭笑不得,一时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老丈人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了。 “当然是真的,你教导高明的事情朕很满意,或许你的学识不是特别渊博,但在这德育方面你绝对是一个好的老师。” 李世民一脸的笃定,似乎已经是认准了冯智彧了。 “那您想过没有,现在我的职位可是太子少傅,太子少傅啊!” “本来高明和青雀的事情就有不少人看出来了,现在您再让我这个太子少傅去教导青雀,您就不怕传递出去那些不该传出去的意思吗?” 冯智彧的话让李世民愣了一下。 的确,这是他欠考虑了。 现在的冯智彧身份特殊,太子太傅的身份教导李承乾这个太子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教导李泰也不是不可以,但问题是不是时候。 这兄弟俩本来就有不好的征兆,现在再让冯智彧这个太子少傅去教导李泰,那怕不是有些人会理解为他李世民想要更换储君了。 不过想了想,李世民还是这么决定了下来。 “就这么定了,若是真的起到了那种效果反倒是一件好事儿,朕可以提前把那些人都清除干净。” “嘿!您这是打算用我做饵,引蛇出洞呗?”冯智彧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而且好像一直以来你充当的都是这个角色啊。” 李世民端起冯智彧重新倒的茶,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而冯智彧则是被李世民的话给噎住了,因为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从最开始的赈灾到后来针对五姓七望的事情,一直以来他都是岭南冯氏和李氏皇族放在明面上的那个诱饵,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行吧,不过我就不教青雀德育了,或者说不只是教他德育,我觉得他更适合别的地方。” 想清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位置,冯智彧也释然了。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就不挣扎了。 “哦?你有什么想法吗?”李世民瞥了冯智彧一眼。 要知道,皇子的教育可不是一件小事儿,之前冯智彧从来都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什么,哪怕是成为太子少傅之后也是规规矩矩的教导李承乾德育方面的东西。 而现在,他竟然开口说想要教李泰点儿别的东西。 “嗯,青雀很聪明,在算术方面很有天分也很有求知欲,我这里有些东西比较适合他。” 冯智彧说着重重的敲了敲桌子,冯大从门外走了出来。 “冯大,把我前两天做的那个东西拿来。” “什么东西?”看着冯大离开,李世民有些奇怪。 然而,冯智彧却笑而不语。 一直等到冯大把东西取来,李世民才好奇的凑上去摆弄着。 “您这样玩儿。”冯智彧放下茶杯,把李世民手里的东西按照正确的方式摆了起来。 “这是……悬空之术!?”李世民瞠目结舌。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好则极好,恶则极恶 “什么悬空之术啊,这就是一点儿小技巧罢了。” 看着老丈人那一脸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冯智彧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是他让人做的一个小玩意儿,本来是想着拿来忽悠李泰的,毕竟这熊孩子是个皇子,也是自己的小舅子,不太好把事情做得极端了,能够引导到好的方向是最好的。 思来想去,他想出来了这么一个方法。 孩子嘛,好奇心总是重的,尤其还是这个时代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想来更能够吸引其注意力才是。 “可是这两块木板……”李世民张口结舌,他想反驳冯智彧的话,但是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冯智彧拿出来的东西超出了他的常识。 其实也没啥,冯智彧让人弄的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小东西,是那种在后世短视频平台很火的张拉整体结构。 两块木板,每一块都有一个对角的三角梁,然后在四个角和三角梁的定点用绳子连接,就形成了一个张拉整体结构。 这东西在后世就是一个简单的物理知识的效应用而已,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无异于是那种江湖道士装神弄鬼的把戏,甚至效果可能还会更高一些。 “喏,您看。”冯智彧说着让冯大拿来了一把剪刀,这个动作让一旁的冯智戴陡然绷紧了身体。 不过李世民对此并没有什么反映,只是静静地看着冯智彧用剪刀剪断了中间连接三角梁定点的那根绳子,然后两块原本好似浮空一般的木板瞬间倒塌。 “这……这是什么道理?”李世民一脸的懵逼,不仅他,就连旁边的冯智戴也是一样。 “就是一些很简单的道理,不过和火药那东西差不多都是人们不曾涉猎过的,所以您看起来才会觉得那么难以置信。” 冯智彧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所以,你是想……”李世民眉头紧皱。 他有点儿理解冯智彧的想法了,但是却也算不上是理解,只是隐隐的有那么一种感觉。 “这种道理,或者应该说是一种知识,它们是人们不曾发现过的,更不曾应用过,但正如火药一般,它们会对大唐产生很大的作用。” “我一个人毕竟是力量有限,所以还是需要更多的人来一起努力才是。” “所以,你是想让青雀来帮你?”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世民再不清楚冯智彧的想法那就是傻子了。 “是,但是也不是。”冯智彧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就算是有了青雀也是不够的,这东西很看天分,从那天他看冯大演示新计算方法的样子来看他是有这个天分的,但是还需要更多的人。” “说到底,这东西不属于士,只能说是工,所以不仅您要想清楚要不要让越王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以后还要向天下征集更多的人才行。” 很简单的一席话,但是却让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已经很长时间了,人们的印象和思维都已经固化了,这让李世民在猛然间听到让自己的儿子去做倒数第二个阶层的工作,他多少有些受不了。 一般都认为家境越好的就越不在意这些,其实不然,家境越好代表着你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就越高,你和你的家人就会被更多的人注视着。 堂堂一个皇子要去做工匠的事情,这往小了说是不务正业,往大了说是让皇室的颜面蒙羞。 “若是青雀喜欢,那就让他去做吧。”思忖良久,李世民终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李氏皇族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了,玄武门一事就足以让李氏皇族背上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难以抹消的骂名,而且这种负面影响只能慢慢的淡化,但却永远都不会消失。 如此一看,冯智彧的想法既能解决李承乾兄弟之间的问题,又能促进大唐的发展,一举两得的事情,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您也不必如此,这事儿虽然算是工匠的范畴,但只要运作的好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儿。” 李世民是一脸的不愿和妥协,但冯智彧的脸上却满是笑容。 “您想啊,堂堂越王,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为了百姓的生活富足而甘愿去做工匠的活计,这传出去难道不是一桩美谈吗?” “至于风言风语也只有那些所谓的贵族官宦才会这么说,但以现在朝廷的情况来说您又何必在意呢?” 旁观者清,冯智彧一下子就点醒了李世民。 “那,不管是青雀还是你说的那个火炮都交给你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让人去找朕!” 李世民站起了身,重重的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也不顾被拍得龇牙咧嘴的冯智彧,转身就出了西厢。 “玛德,到底是马上皇帝,手劲儿真大!”看着李世民离开的背影,冯智彧暗自腹诽着。 “智彧,你今天这么做……” 过了很长时间,冯智戴觉得这个时间足够李世民离开霸上冯府之后才开了口。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三弟和他以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事儿的二哥。”冯智彧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他知道自己的二哥在担心什么。 今天,或者说不只是今天,之前他也有过,说的那些话都已经逾越甚至是触及到了李世民的禁区,一个整不好就会跌落云端。 但铤而走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他说的那些话都正戳李世民的心窝子,这给了李世民一种认同的感觉,这些话和这种感觉能够让冯智彧现在的位置更加的稳固。 只是,这风险是没有到来,并不是就消失了。 总的来说,冯智彧这样做的结果就只有两个:好到极点,亦或者坏到极点。 但是显然,对于现在的李世民来说这种认同感更重要一些。 当然了,这里面起到最主要作用的还是岭南冯氏的实力以及冯智彧这两年拿出来的那些东西,不然的话李世民也不会为了那所谓的认同感而留着冯智彧这个屡次出言不逊的人。 “罢了罢了。”冯智戴低头一叹。 事到如今,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放心吧二哥,一个人存在的时间长短以及能够获得的东西取决于这个人所能够创造的价值。” 冯智彧站起身,看着窗外日上中天的明亮,一脸的平静。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态度的转变 本来这两年冯智彧已经安稳下来了,是属于那种闲着没事儿欺负欺负李承乾,然后逗逗大宝的悠闲日子,但是现在他又忙起来了。 这一忙还不是一件两件事情。 棉花的事情已经说出去很长时间了,而在李世民的着急之下西域的商队也终于是把棉花给带了回来。 不过说是棉花,但其实顶多只能算是野棉花,其棉绒的粗细、长短和大小都和后世的棉花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 但是这也不影响,顶多是多用一点就好了,只要厚薄的程度足够,那么保暖的性能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况且,冯智彧以后还可以找机会把系统商店里的棉花种子弄出去,不过却只能一点一点的来。 本来棉花的事情算不上是多大的事情,因为在冯智彧的预计中这只不过是一项生意罢了,但是经过李世民急切以及提爵的事情这事儿就不算是小事儿了。 消息早就传出去了,不说整个朝堂,整个长安,甚至是整个天下都在等待着冯智彧揭露棉花做衣服这件事的真容。 因此,在棉花到达长安的当天,李世民直接带着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一众重臣和棉花一起到达了霸上。 除此之外还有孔颖达和魏徵等人。 他俩也是重臣,只不过最开始他们并不在李世民带的那些人之内,因为李世民的本意是带着那些和冯智彧比较亲近的人来,这样就算是发生点儿什么纰漏也可以掩盖过去。 但魏徵和孔颖达这两人一个是卯足了劲儿等着冯智彧造福天下,一个是卯足了劲儿想挑冯智彧的毛病,所以根本没有给李世民拒绝的机会,直接就以替天下百姓先看看的名头跟过来了。 这大帽子都扣下了,李世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让他们跟着了。 不过他对自己这个驸马还是有信心的,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出了些许纰漏也不碍事,机会这东西虽然是转瞬即逝,但对于他来说却有的是。 就算棉花不行,火炮也是个契机。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霸上的时候,不仅沿途的百姓惊呆了,就连被从府里拖出来的冯智彧都惊呆了。 “诸位……这是要干啥?”冯智彧面对着这一众大佬,颇有种瑟瑟发抖的意思。 “少废话,你说的白叠花已经到了,你该兑现你当初说的话了。” 长孙无忌从人群中走出,一把把冯智彧给拉了过来。 “嗨!屁大点儿事儿至于么?”冯智彧一脸的无语。 “少傅此言差矣!”孔颖达眉头一皱,当即走了出来。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晚辈就带大家去看看吧。”没等孔颖达继续开口,冯智彧就堵住了他的话头。 “父皇,那白叠花呢?” “在后面。”李世民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那走吧,去我之前弄投石车的那个仓库那儿去。”冯智彧直接招呼着后面的千牛卫朝着山脚下的仓库走去。 不是他针对孔颖达,主要是因为现在他对孔颖达的印象越来越差了,已经差到了不想说话的地步。 在穿越之前,或者说穿越之初的时候,冯智彧对孔颖达的印象还是很好的,毕竟是孔子后人,又是当世大儒,但是这种印象随着了解的变多而慢慢的改变了。 不是单纯的指孔颖达,后世对孔子后人的印象都不怎么好,什么投降第一人之类的说法层出不穷,本来冯智彧都没在意,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改变了不少。 不能说孔颖达就很差,只能说他没有达到冯智彧当初预期中的那么好。 在对待外敌的时候有些不妥,对李承乾的教育方式也不是很对,而前两天又出现了就参观将作监一事帮倭国使臣说话一事,这直接让冯智彧对孔颖达的印象降到了冰点。 对于感官不好的人,冯智彧一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 现在的他,有这个资本。 对于冯智彧的反应孔颖达有些懵逼,之前冯智彧对他的态度算不上是特别的好,毕竟双方的观点经常是对立的,但是却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毕竟同朝为官两年多了,对于冯智彧的脾性也多少的有些了解,再加上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冯智彧做了很多有利于大唐的事情,因此孔颖达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他没有发觉不代表着别人就没有发觉。 孔颖达和冯智彧的接触到底还是太少了,和别说是和长孙无忌相比了,就算是和冯智彧来往最少的房玄龄都比他强。 所以,长孙无忌等一众熟悉冯智彧的人都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但只是各自对视了一样,并没有多说什么。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霸上百姓好奇的目光中到了山脚下的仓库这边,而带着棉花的千牛卫则是在冯智彧的指挥之下把棉花卸到了仓库里面。 “好了,大家先出去一下吧,接下来的工序不是不能看,只是对身体多少有些不好,大家在远处看也是一样的。” 冯智彧说着就示意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带头往外走。 棉花是要经过去棉籽和弹棉花等这些工序之后才能用来制作棉衣甚至是棉线的。 去棉籽倒还好说,他早就让长孙家的铁匠坊帮忙打造了一些铁丝刷,来来回回的刷几遍就能够很干净的把棉籽给去除,但是弹棉花就不行了。 在后世,极少有人愿意从事弹棉花这项工行的,因为这项工作不仅对部分肢体有着超乎寻常的劳累,更是因为弹棉花时漫天飞舞的棉絮会对肺部产生不好的影响。 所以也有“宁做田舍翁,不做弹棉郎”的说法。 “随身体不好?这会不会影响到你说的那些衣物?”走到仓库之外,李世民看着里面忙碌的妇女,一脸的担忧。 那些都是王志的家人,是冯智彧提前培训过的。 “不会的,这白叠花要去除里面的籽,还要将其变得松软才能做衣服,这个过程就好像春天柳絮飘飞一样,所以才会对身体不好,等做成衣物就没这个问题了。” “那就好。”李世民点了点头,然后和一种官员注视着仓库里面忙碌的妇女们。 这个场景多少是有点儿怪异的。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提爵了! 弹棉花这事儿算不上是多难,更别说这弹得还是新棉花不是旧棉花,而且这野生棉花的棉絮要比后世棉花的棉絮更加细软,弹起来就更简单了。 里外里一个多时辰,一件棉衣就新鲜出炉了。 很快,快的有些超出了李世民的预期,不过这是冯智彧指示的,这里面的工序减少了很多。 按照后世的标准来说,棉花的蓬松程度不达标,针脚也不够细密,但这件棉衣只不过是证明棉花的保暖效果罢了,不需要做的那么好。 所以,在冯智彧的指示下这棉衣其实是经过“偷工减料”的,不过这个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以后做的棉衣是不会有这样的情况的。 今天只不过是为了让李世民这个皇帝更早的看到棉衣和体验棉衣的效果罢了。 看着冯智彧拿过来的棉衣,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先来试试。”良久之后,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迟疑,因为要试验这棉衣的保暖性就只能穿上试试,可现在李世民这个皇帝在场啊,而棉衣又只有这一件,谁敢先开口? 无奈之下,长孙无忌只好先站出来了。 他和李世民的关系不一般,更是当今大唐上下唯一一个能够出入李世民卧室的臣子,算得上是真正的入幕之宾。 因此,他是最合适的。 三下两下的穿上了这单趟第一件棉衣,虽然有些薄但对于这个七月份的天气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没一会儿,长孙无忌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抹细密的汗珠。 “效果斐然。”长孙无忌脱下了棉衣,对着李世民汇报道。 “朕也试试。”李世民早就按奈不住了,夺过长孙无忌手中的棉衣就穿了起来。 他是对名声最在意的那个人,而这件事对他名声的提升又不是一点半点儿,他怎么能不着急。 只不过现在人太多了,他多少也是要注意一点皇帝的威仪的。 眼下长孙无忌都已经试过了,他自然也就不用矜持了。 有道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穿上棉衣之后李世民的脸色就一变再变,最后嘴巴都已经咧到了两边了。 “好!好!好哇!”李世民连着来了三声赞叹,语气是一生比一声高。 在李世民试穿过之后,棉衣就好像是一个宝物一样被传给其他人观看,不过他们就不能一一试穿了,但是一模棉衣内侧那温润的汗渍他们也多少能知道一些。 “现在,朕决定对开国县子冯智彧进行封赏,诸卿可还有异议?” 李世民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显然这棉衣是给了他非一般的底气。 “陛下圣明。” 这拍马屁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 “开国县子冯智彧,自贞观二年起至长安已有两年之余,先是带来了四十万石粮食驰援关中蝗灾,后又研发炮弹和投石车助我大唐拿下突厥。” “而后更是拿出了堪称仙粮的土豆和红薯,现如今他再次拿出了这棉衣,使我大唐百姓真正有了温饱的希望。” “是以,朕决定改封冯智彧为江阳县公,食邑二千二百户!”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但却并没有人开口反驳。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李世民这一手实在是太高了。 他没有单拿这棉衣说事儿,而是把冯智彧到长安之后的所有事情都罗列了出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加在一起是很唬人的。 虽然就那四十万石粮食的事情冯智彧早就得到了封赏,他现在开国县子的爵位就是源自于那四十万石粮食,但奈何后续的投石车、炮弹、土豆和红薯都没有得过封赏。 正如李世民所说的,先有土豆红薯,现在再加上这棉衣,冯智彧当真是凭着一己之力让大唐百姓有了温和饱这两个希望。 所以,这样子加下来他给了冯智彧一个连跨三级开国县公的封赏,而众人虽然觉得很是惊讶,但是却没有什么异议。 这个封赏有些过,但仔细想想又没有那么过分,毕竟是保证百姓温饱的大事儿,这谁敢开口反对? 估计要是有谁敢站出来反对,李世民会直接来一句你行你上呼他脸上。 “谢过父皇。”眼看着众人都没有了声音,冯智彧也知道这事儿已成定局了,只能是躬身谢旨。 连跳三级,这是一种莫大的殊荣,但又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 现在的他已经成了新晋势力的代表了,以后不管是巴结的人还是敌对的人都会把第一目标放在他身上,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仔细想想,现在那还有那么多敌对的人?毕竟最大的势力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已经死的死逃的逃了。 “好了,既然这棉衣也看了,封赏也定了,朕就不在这里就留了,不过智彧你要记住,现在已经是盛夏了,这棉衣的事情你要抓紧了。” 李世民先是高兴,随后又对着冯智彧语重心长了一番。 “父皇请放心,只要这白叠花的数量跟的上,儿臣一定会尽力赶制棉衣的。” 封赏不是白拿的,这一点冯智彧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含糊的答应了下来。 “好了,摆驾回宫!” “恭送陛下。” …… 李世民在百官的欢送中离开了,他来的时候带了一大票的人,但是回去的时候百官还是要各自回去的,毕竟现在又不是早朝的时间。 但是长孙无忌等和冯智彧交好的人却都留了下来。 连跳三级,这是大喜事,按照惯例来说冯智彧是要宴请亲朋的,他们留下来是很自然的事情。 “怎么,看你这样子不是很高兴啊?”看着不熟悉的人都走干净了,程咬金一个大巴掌就呼到了冯智彧的后背上。 “这封赏太大了,容易遭人嫉恨,怎么能高兴的起来?”冯智彧龇牙咧嘴的翻了个白眼。 “先是粮食后是衣服,你这是解决了百姓最关心的两件大事,这个封赏其实是不为过的。”长孙无忌笑着开口宽慰。 “拉倒吧!”冯智彧是一点儿好气都没有。 “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这爵位不是问题,问题是封地啊!”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名声二字 封地,这才是冯智彧真正在意的理由。 说封地其实有些不太妥当,因为正儿八经的来说封地这个词是给王侯使用的,也就是李泰等人的地方那才叫封地,而像今天冯智彧这种情况只能说是食邑。 而李世民给冯智彧的食邑是有很大问题的,冯智彧很好奇竟然没有人反对。 你说别人也就算了,毕竟现在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老牌的保皇派,这些人肯定不会开口反对,而剩下的又大都是新提上来的人,他们没有开口的资格。 但是魏徵这个连皇帝都敢怼的老喷子竟然没开口反对,这才是让冯智彧最惊讶的点。 李世民给冯智彧的食邑是在江阳,他的爵号也是江阳县公,这江阳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而是长江和大运河的交汇地! 任谁都能看出来日后会有很多东西通过这大运河的便利来往于南北两地,给了冯智彧这么一个食邑的地方无疑是把最肥的一块肉直接塞进了冯智彧的嘴里! 要说这食邑的地点皇帝可以随便指定,这倒可以说是合理的,但问题远远不止于此啊。 按照大唐律例,开国县公是从二品,食邑应为一千五百户。 而冯智彧现在是开国县公了,但是食邑呢?是两千两百户! 超出了礼制所规定的部分达到了六百户! 首先,这超出大唐律例是肯定的,其次,这超出的不是一点半点,几乎已经快达到了原规定的一半了,最后,冯家现在是一门三爵。 一个国公,一个伯爵,现在冯智彧也是个公爵了。 要知道,历史上李世民为了嫡女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出嫁给出了逾越礼制的嫁妆都遭到了魏徵的犯颜直谏,像今天这种情况魏徵怎么可能忍得了? 长乐公主作为嫡女的嫁妆肯定是不少的,而历史上李世民给出的嫁妆是超过礼制的一倍的,就算一个嫡女的公主出嫁需要的嫁妆再怎么多,又能多到哪里去呢? 肯定是比不过冯智彧这超过礼制六百户的食邑的。 要知道,长乐公主的嫁妆那是一次性的,是给完了就完事儿了的,但冯智彧这六百户的食邑是切切实实的封赏,虽然不能像食实邑传下去,但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六百户,冯智彧今年才二十一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冯智彧怎么还不得活个五六十岁?那样的话就代表着他吃这六百户的食邑还要吃三四十年。 这可比那所谓的嫁妆多得多。 但就是这样,魏徵这个凡事不合乎律法礼制都要杠一杠的人这次竟然没有开口。 “行了,别担心了。”长孙无忌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 冯智彧在担心什么他很清楚,说实话他对于今天魏徵和孔颖达的沉默也挺意外的,但并没有冯智彧那么的意外。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的见识要远远比冯智彧这个新兵蛋子多得多,对于今天魏徵和孔颖达的心思他也多少能够了解一些。 眼看着走进了霸上冯府的大门,长孙无忌四下望了望后才开口解释。 “魏相和孔祭酒都是要面子的人,今天你是当之无愧的唯一主角,而且做下的又是这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们不会冒着犯众怒的风险开口的。” “即便是陛下给你的封赏的确是超出礼制了,但你的功绩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别的不说,纵观历史尚未能有一人像你这般从根源上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哪怕现在只是一个期待,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达成的。” “所以,按照你的功劳来说封个郡公都不成问题,再结合你们冯氏以及你冯智彧在长安这两年所做的事情,从理论层面上来说,你这些功劳封个国公也是可以的。” “但是你的年纪太轻了,而且你的父亲也已经是国公了,再加上你崭露头角的时间还是太短,所以陛下这还是收敛了。” “魏相和孔祭酒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闭口不言的。” 不得不说活的时间长经历的多了见识就是真的多,长孙无忌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事情分析了个通透。 在这个时代,人们最重视的一样东西叫做名声,别的不说,李世民就为了这两个字就被束缚了一生。 百姓们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土豆和红薯的产量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哪怕见过的百姓不是很多,但意义上已经是不同了。 现在棉衣的事情一定也会传入寻常百姓家,甚至速度要比土豆和红薯快上好几倍,这就让冯智彧在这件事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如果魏徵和孔颖达开口反对,就算是李世民给冯智彧的封赏真的是逾越了礼制,他们在百姓那里也是走不通的。 百姓们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冯智彧这样的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封赏,甚至是更多。 这样一来,他们的名声在百姓心中就有了污点。 在这个时代,如果你名声上有了污点,那就和在后世有了前科一样,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 或许朝廷可以破格任用甚至是提拔你,但一定会遭到百姓的非议。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他们都是爱惜羽毛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自己的名声有了污点,而且是那种天下皆知的污点,那想再做官就难了。 即便是做,那也只能做那些不太见人的官职。 想通了个中关节,冯智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让府中的侍女下人在后院里摆起了桌子,沏上了今年的新茶。 人太多了,西厢放不下。 不过冯智彧却没有打算闲着,今天这个场景算是千载难逢的,他正好有件事情想说一说。 “长孙舅舅,今日在场的都是相交已久的长辈,今日智彧有件事情想要说一下,或许应该说是想要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 长孙无忌等人没有说话,而是各自与众人相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不解。 在场的这些人认识冯智彧的时间不短了,密切的合作或许有多有少,但肯定是每家都有的,他们还从未见过冯智彧有过这样的表情和郑重。 “你说说看。”长孙无忌有些谨慎地开口。 他莫名的有种预感,预感到今天冯智彧要说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甚至是堪称石破天惊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残破的旧制度 “不知诸位长辈有没有想过未来的发展和规划呢?” 亲自给每个人都斟上了一碗茶,冯智彧的表情郑重且严肃。 “未来?你指的是哪个方面?”长孙无忌有点儿拿捏不准冯智彧的意思。 未来这个话题实在是太宽泛了,宽泛到了让长孙无忌没有办法精准定位冯智彧说的到底是什么。 “今日,我们既说公,也说私。”冯智彧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公和私,这个话题依然很宽泛,没有办法精确的定位。 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冯智彧要说的是利益方面还是后续的那些方面。 “不知道诸位长辈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们大唐扫平了突厥,悬在我们头上最长也最锋利的一柄剑已经被斩断,而现在又有土豆和白叠花。 “那么,诸位长辈觉得我们大唐的未来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呢?”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对于在场的这些人来说,冯智彧无疑是一个小辈,但偏偏从这个话题开始到现在冯智彧倒是一直处在主动的地位,他们倒是颇像那些接受训诫的晚辈。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们的思考。 就大唐的现状来说,外敌肃清可能是有些过,毕竟还有西面的西突厥和吐蕃,东面的高句丽三国,但就暂时来说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个暂时的时间可不短,以大唐现在的发展速度来说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追上的可能了。 而内部呢? 土豆和红薯虽然不能大规模的种植,但玉米是可以的,这就可以说是大唐的百姓在吃的方面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只能是越来越好。 而今天冯智彧又把棉衣做了出来,温饱二字已经可以说是全部达成,需要的就是时间罢了。 那么未来的大唐会是一片什么样的景象呢? 所有人都不免朝着好的地方去想,但这种想法并没有持续很久。 冯智彧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不仅李世民是这么认为的,长孙无忌等人也是。 因此,他今天把这个话题提起来是肯定有用意的。 “智彧,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吧。”看了看四周低着头冥思苦想的众人,柴绍开口说道。 在历史上,对柴绍的记载大都是以武将为主,但实际上他也是个文臣,因为他的处政能力虽然说不上是优秀,但最起码也是有的。 他想不通冯智彧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为什么要给众人泼一盆冷水。 而且偏偏选在了李世民走后。 “其实,今天这件事情我应该和魏相去说会更加妥当一些,因为这事儿一向都是他比较关注的,但奈何实际上要做主的人其实是我们这些,所以才会在这里提起。” 冯智彧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语气多少有些沉重。 “大唐百姓现在的生活说不上是好,想必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我们大唐的子民每户会有八十亩的口分田,二十亩的永业田,而每户人家每年只需要缴纳粟两石,这是租。” “每年每户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这是调。” “服徭役二十天,闰年加二日,是为正役,国家若不需要其服役,则每丁可按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的标准,交足二十天的数额以代役,这是庸。” “从表面上来说,每户人家用八十亩的口分田种植麦粟,二十亩永业田种植桑棉,然后每年再服上二十天的徭役,生活是足以富足美满的。” “但是大家都知道,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冯智彧停了一下。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阴暗面,他现在说的这些还好,但是再往下的话就会涉及到这个时代的阴暗面,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这阴暗面中获利的人群。 哪怕他冯智彧也是。 如果一切都按照大唐的律例来施行而没有一丝阴暗面的话,百姓的生活的确是很好的,但问题就在于并不是。 或者应该说大唐的履历本身就是有漏洞的,而这个漏洞就在于永业田。 永业田的设立初衷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桑树这种植物是多年生的,一般百姓们也只会在自家的永业田上种植,毕竟永业田是可以让子女继承的,这样自己的努力就不会白费,而是能让子孙享受。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永业田是百姓们私有的财产,既然是私有的财产那就是可以买卖的。 贫富差距是每个时代都存在的问题,和后世有钱人家有好几套房一样,这个时代的有钱人家有很多很多的田地,而穷苦人家的永业田则大都被出售了。 至于为什么? 以贞观二年的蝗灾为例,在遭遇那中等级的灾难时百姓们根本没有心思去考虑以后的问题,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这就是贫富差距的极端化。 现在大唐百姓们大部分都是没有永业田的,这就导致了他们没有固定的地方种植桑树等经济树种,从而使得他们没有自家产出的绢或棉。 没有绢和棉,但是又要交调,怎么办呢?那就只能用粮食换。 但问题在于粮食也成了问题。 没有永业田,他们只能去租种别人的土地,这就要缴纳少则四成多则六成的佃租。 一年勤勤恳恳,真正的收入却只有四成,而这四成的收入再除去一家人一年口粮的消耗,还要去换取交调用的绢棉。 百姓的实际收入就可想而知了。 这种矛盾其实谁都知道,上到李世民下到寻常百姓,长孙无忌等人没有道理不知道,但是他们或是不愿或是不敢,这事儿终究是没有人提起。 也就是今天在场的都是与自己相交甚密的人,不然的话冯智彧也是不敢随便开这个口的。 若是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他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潜规则这东西大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既然存在那就证明着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认可的,而不认可的人是因为没有发声的资格。 因此,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潜规则也是不可被打破的。 这就是冯智彧今天敢开口的第二个原因了,在场的这些人在大唐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他相信这些人最起码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然的话他也是不敢随便开口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割舍是为了更大的收益 “智彧,你有没有想清楚你这话说出来的后果。”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长孙无忌再怎么蠢也能知道冯智彧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冯智彧这是想要动整个天下贵族的蛋糕啊! “智彧之所以敢在今日提及此事就是因为相信诸位长辈会给智彧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的话这事儿我也会就此默认的。” 直视着长孙无忌的目光,冯智彧没有丝毫的退缩。 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又看了看柴绍,长孙无忌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但是冯智彧却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今天甚至是未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大唐繁荣昌盛的基础上的,大唐越是强盛,那么我们的未来就越是光明坦途。” 冯智彧站起了身,看着面前这一众初唐的大佬们,毫无怯意地开始侃侃而谈。 “现在大唐暂时没有外敌的困扰,内部则因为玉米和白叠花的缘故百姓的日子只会是越来越好,随之而来的就是朝廷收上来的赋税越来越多。” “有钱了,那么大唐的军队自然就兵强马壮了,一切都会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隐患。” 冯智彧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长孙无忌,而长孙无忌则是在接触到冯智彧目光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冯智彧要说什么。 “百姓们的生活有保障了,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去考虑别的事情,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子嗣传承的问题。” “因此,人口的增长这是大唐势必要面临的问题,而随着人口的增长,还有一个问题也会随之而来。” “土地是有限的,不够分。” “好了!”长孙无忌睁开双眼,开口打断了冯智彧的话。 “我们都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以我们的关系以及各家的情况来说我们也都愿意支持你,但是你要知道,这话一出口那么面对的就不只是我们几家。” “你的问题是要能够说服其他人。” 长孙无忌没有乱说,也没有冠冕堂皇的给自己戴上那一顶为国为民的大帽子,而是说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长孙舅舅,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面对长孙无忌的诘问,冯智彧却显得很平静。 “现如今那七家只剩下了两家,会反对这件事的主力军已经不在了,只要我们这些新起来的人同意,那么下面的人或许会不情愿,但最终也还是会同意的。” “但是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能够短时间的让他们同意,但是时间久了必定会滋生事端,没有人愿意把已经到手且吃了好几年的东西让出去。” 面对冯智彧的回答,长孙无忌也是寸步不让。 “如果您想要知道这件事,那么先要知道大唐未来的农事格局。” 冯智彧没有丝毫的慌乱,冷静的回答着。 “玉米的问世代表着新的农事格局即将诞生,如果在这个时候我把程家酒楼售卖的酒的配方公之于众,那么您认为天下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冯智彧的话音刚落,长孙无忌就转头看向了程咬金。 程家酒楼的酒水生意一直都是冯智彧和程咬金合作的,最大的合作方是朝廷,但此时李世民不在,而且冯智彧要公布配方一事对朝廷也没有影响。 朝廷要的是酒精,酿制高度酒的人越多朝廷的酒精就越充裕。 因此,这里面最大的受损方其实是程咬金。 但是程咬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酒水生意他其实才是最大的受益方,配方是冯智彧的,他只不过是负责生产罢了,而他家的酒坊是一直都有的,等于是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个价格更贵的酒的配方。 因此,就算冯智彧这么决定他也没有什么意见,他更看重的还是冯智彧这个人,而不是配方这个死物。 “稻米和麦子的种植量会有所上扬。”在确定了程咬金的态度之后长孙无忌才给出了一个答案。 “然后呢?”冯智彧微微一笑,并没有就此停止。 “稻米和麦子的价格会上涨。”长孙无忌也顺着冯智彧的话给出了回答。 “我们吃的是封地的食邑,到时候虽然我们收的还是那些食邑,但实际上的价值却增长很多,甚至说是好几倍也不是不行。” 冯智彧这话一出口,长孙无忌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公布酒的配方,稻米和小麦的价格上涨,而同时小米、大豆甚至是还未出世的玉米的价格都会下降。 等于他们什么都没做,但收入却涨了,毕竟到时候粮食就不是一个固定的价值了,他们完全可以用食邑的收入去换小米和玉米等粮食。 “这样做,真的好吗?”就算是知道了亲因后果,但长孙无忌还是有些迟疑。 “长孙舅舅,想必您也知道这对于大唐的基业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毕竟到时候这番措施只要一经实施,有封邑的人就不会有太多的意见,因为总体上来说他们的损失并不大。” “至于那些没有封邑的人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没有掀起风浪的能力。” “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大唐能够持续的强盛下去,那么我们的利益也会越来越稳固,何乐而不为呢?” 冯智彧这话一说出口,场面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说没有损失是不可能的,但相较于冯智彧说的长久利益还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大赚特赚。 毕竟,贵族赚钱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依靠土地,而大唐的强盛能给他们带来的利益更多也更大。 “那,为什么你不和陛下说呢?”一直没有开过口的杜如晦开口了。 这个话题虽然经过了一番很长的唇枪舌剑的较量,但这是因为影响的是在场的这些人,对于李世民来说则是只有好处,而且还是天大的好处。 既能赚得一个美名,还能解决大唐未来因为人口增多而土地分配不均的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太合适。”面对杜如晦的疑惑,冯智彧摇了摇头。 “今日我的爵位连升三级,不太好再出头了,这样太过引人注意不说,也会让那些新提上来的官员们心有不满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意想不到 其实冯智彧不直接和李世民说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也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的吞掉冯智彧的功劳,所以李世民最终还是会知道这件事是冯智彧提出来的。 不过这样就够了。 冯智彧不想太过招眼的原因就是不想让自己在人前的光芒太盛,但对于李世民来说他还是要展现自己的价值的。 既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又没有太过争功,这无疑是一个统治者希望看到的臣子。 现在的冯智彧根本就没有必要做给别人看,他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够雄厚的了,而在官员心中的声望他又很不屑,毕竟和自己关系深的都是最顶端的那些人。 所以他现在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只要李世民这个当权者没有意见,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等送走长孙无忌等人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冯智彧让厨房去简单的做了一点吃的,他没有什么胃口。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几天还会迎来一番来自于李世民的狂风暴雨,只不过这个狂风暴雨只是李世民的疑问和请教,并不是坏事儿。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狂风暴雨要远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劲。 翌日,卯时末。 这个时间相当于后世的七点不到,虽然夏季的长安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是天光大亮了,但冯智彧因为昨天费的心力颇多导致还没有起床。 不过赖床是不可能了,因为李世民亲自到他的卧房来抓他了。 这也是因为李世民提前确定了只有冯智彧自己在房间里睡觉,不然的话即便是他也不会随便闯入别人的卧室,毕竟冯智彧又不是什么敌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冯智彧真的是敌人的话那估计闯进来的就不是李世民而是千牛卫了。 “我有想过您一大早就会过来,但没想到的是您会这么早就过来。” 迷迷瞪瞪的穿上了衣服,来到西厢之后冯智彧颇有点儿发牢骚的意思。 “废话!”李世民双眼一瞪胡子一翘,一脸的不满。 “你昨日和辅机他们说了那些,朕没有昨晚就过来已经算是给你面子了。” “啊~”冯智彧懒懒的打了哈欠,随即伸手指向了坐在一旁的三个小娃娃。 “那您能说说这三位是怎么回事吗?” “你是他们的老师,自然是要给他们授课的……” “您等会儿!”李世民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冯智彧气急败坏的打断了。 “高明我认,青雀我也认了,但是这位是怎么回事儿?” 被冯智彧指着的少年一脸的无辜,但却又不能开口说什么,因为今天的场合他其实是没有开口的资格的。 这个少年也是李世民的儿子,但却不是长孙皇后的儿子,因为他叫李恪。 历史上那个被长孙无忌栽赃陷害的皇子。 “朕觉得你之前说的想法很好,让青雀去做别的事情,既不会失了皇家的颜面还会赚下一个美名,所以朕就把恪儿也带来了。” “至于教什么怎么教那是你的事情,朕不会插手,也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插手。” 李恪今年才十二岁,但却有着一份和他年纪不相仿的稳重。 自己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但是他却丝毫没有什么意外和不满的表情,而是安安静静的听着,甚至在李世民说完之后还起身给冯智彧行了一个弟子礼。 “我啊,就没见过您这样当爹的。”嘴里嘟囔着,冯智彧揣着一肚子的气坐在了餐桌前,开始对着面前的粥使劲儿。 “事情您也知道了,该怎么做想必您也清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您自己搞定就行了。” “连跳三级还是太招人眼了,我这段时间还是平静平静吧,这事儿您自己干就成了,要是带上我的话我怕您会觉得我有不轨的心思,别到时候让人把我给咔嚓了。” 嘴里含着粥,冯智彧多少带着点儿怨气嘟囔着。 “要咔嚓你的话朕早就让人把你咔嚓了,你之前在百姓心中的声望就不弱了,还用等到今天?” 李世民站起身,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朕这三个儿子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朕最看好的三个儿子,你要是教不好的话朕才会把你咔嚓了。” 说完,李世民也不管冯智彧的反应如何就径直离开了。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表示,表示他知道了冯智彧所做出的贡献,表示他不会拿了好处就拍拍屁股走人。 而他回报给冯智彧的就是李恪了。 三个皇子的老师,只要冯智彧把他们教好了,那毫不客气的说冯智彧就能在大唐横着走了。 想要动他那就得先经过李世民,就算是李世民不在了还有李承乾,再不济还有李泰和李恪。 这还不算长孙无忌这些人。 “啊~”喝完了碗里的粥,冯智彧畅快的出了一口气。 “嗯,高明,你过来。” 招了招手,冯智彧把李承乾叫了过来。 “之前我和你说过,我能教给你的东西并不是很多,现在也教的差不多了,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教给你,不过并不是现在,而是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你就先回去跟父皇和孔祭酒学习那些你应该学习的东西吧,至于什么时候再教你其他的,还是等我通知吧。” 冯智彧是个心里很有逼数的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或许他心里有很多很多关于官场和政治的心得,但他并不是个嘴皮子很利索的人,而且能够直接教给李承乾这个太子的也不是很多。 因此,他没打算再继续了,只打算等大唐下一次天灾的时候带着李承乾下去看看这世界真实的模样,而不是通过那些冷冰冰的奏折去想象。 “至于你们两个。”安排完了李承乾,冯智彧又转头看向了李恪和李泰。 这两人有些棘手。 在历史上,这两个人一个是有谋逆之心但却没能付诸行动就宣告失败,另一个则是没有谋逆之心但却被人强行安上了一个谋逆的罪名。 这两个学生的身份都不一般,教好了那对于冯智彧来说是一份成绩,是未来的一份倚仗。 但若是教不好,那就很可能被连累了。 章节目录 第308章 翩翩君子,最惨皇子 “青雀,之前让你想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冯智彧看着李泰,他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李泰现在的想法。 现在的李泰只能说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在确定其安全性之前冯智彧是不可能凑上去的,他不会傻到自己去改变一个人。 事情很好改变,哪怕是错综复杂的局势也是一样,但唯独人这种生物是不能轻易去改变的。 太难了。 “姐夫,青雀不知道该怎么做。”李泰抬起头,被脸上肥肉挤到成线的眼睛透露着一丝丝的迷茫。 冯智彧之前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回去之后屏退了所有的人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面。 说想通了可能不太妥当,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思维还不是很定式,只能说是他被冯智彧的话给引导到了一个思考的境界。 他发现冯智彧说的对,他这些年来似乎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样去取悦自己的父母,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但是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这样。 时时刻刻的和自己的大哥比较,这很累。 “那之前你看过的那些算术题呢?”冯智彧没有去点评李泰怎么怎么样,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一个似乎不该提起的,而且是毫不相关的问题。 “啊?”李泰也很明显是被冯智彧这种急转弯的问题给问蒙了,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答了起来。 “思考了一段时间,但是有很多的地方都不明白。” 虽然不知道冯智彧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李泰知道他现在是自己的老师,所以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听了李泰的回答后冯智彧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去看数学题,这不排除里面有孩子气的好奇,但也能从侧面说明李泰对数学题,或者应该说是对新事物还是有一定的好奇心的。 这就好办了。 “之前我和父皇的谈话你也都听到了,炮弹是什么东西你也知道,或许你未曾得见它的威力,但却也能从草原战争的结果中得窥一二。” “如果我愿意教授你这些东西,你有兴趣学吗?” 李泰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芒,但随即又暗淡了下来。 他是李泰,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个年幼时期就很聪慧的李泰,或许他现在对人们之间那些阴谋诡计还不是很了解,但却也知道有一些事情是不能随便碰的。 即便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碰。 “这件事其实和太子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只不过太子未来是要继承父皇的位置的,他要负责的是治理天下,而你要做的事情是成为太子最坚不可摧也最不可或缺的力量。” “单从影响和名声上来说,这其实并不比当一个明君差。” 冯智彧就好像是那怪蜀黍,一步一步的引导着李泰踏上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他说的也没毛病,这的确是影响很大并且能够流芳后世的事情。 当然了,前提是他在这方面有所成就。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李泰抬起了头,这是从见到他开始冯智彧首次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光芒。 之前不管是在面对自己还是面对李世民的时候冯智彧都未曾见过。 “那,你去找冯大吧,这两天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暂时帮不上忙,我也暂时没有时间教导你,哪怕是父皇知道了也会让你暂且先将这事儿放一放。” “上次你在冯大那里看到过的计算方式是学习我说的那些东西的基础,你可以先去冯大那里看看,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可以问他,他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你的。” 给了李泰一个鼓励的目光,冯智彧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西厢。 打发走了一个,现在还剩一个。 而且还是最不好处理的一个。 李恪,李世民的第三子,这个被李世民称赞“英果类我”的他一生都是悲惨的。 身负隋唐两朝皇室的血脉,他可以说是整个大唐血脉最尊贵的人了。 然而,成也萧何败萧何,他的血脉是最尊贵的,但却也是最危险的。 对于李恪,冯智彧没有什么印象,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蒙冤的大唐吴王。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蜀王。 但尽管如此,冯智彧对他的印象却很好,而这个印象就来源于今天这第一次见面。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皇子,他没道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重要性,但偏偏在见到自己的时候表现得很是得体。 只有规规矩矩的礼数,没有任何亲近或者疏远的意思。 不会让人觉得很随和,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很疏远。 单从这一点来说,李恪很早熟,他应该是懂得很多李泰甚至是李承乾都不懂得的事情,因为只有在懂得这些事情的前提下才会让他做出这等把控距离如此合适的事情。 “蜀王,其实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沉默良久,冯智彧终于是开了口。 “虽然这和你的年纪很不相符,但你应该知道父皇今日带你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所以,你能否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这是第一次,冯智彧在一开始面对李世民的儿子时就以一种平等的态度来说话,之前不管是面对李承乾还是面对李泰都有一个由远到近的过程。 唯独这次没有。 “我……”李恪没有用皇子的自称,但是却只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信任冯智彧。 “其实我多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看着张口结舌的李恪,冯智彧并没有像最开始对待李泰那样对待他。 这是个可怜人。 历史上的李恪没有什么造反的心思,最起码历史记载上是没有的,虽然他最后还是被长孙无忌以谋逆的罪名给拉下了水。 从历史上来看,李恪是一个为了保全自己的母妃而选择忍气吞声的皇子。 “我可以告诉你,今日父皇带你来到我这里就已经说明了父皇的心思,只要你保持现在的心境,以后也别走什么弯路,你和你在乎的人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着点儿可怜,可怜这个明明有才能但却选择隐忍的皇子。 “真的吗?”李恪的眼中带起了一丝丝的光亮。 和李泰不同,李恪的眼中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的光彩,好似一个被人推着走的木头人一般。 这次,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出那些被他隐藏起来的情感。 只因为冯智彧一句“你在意的人”。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李恪的未来 李恪是真的属于那种既清醒又有分寸的人。 历史上的李恪除了在贞观五年,也就是今年的分封之后没有去封地赴任之外,贞观七年和贞观八年的分封之后都有去封地赴任,这在贞观初期是不多见的。 别的不说,李泰就从未去过封地赴任。 但奈何李恪的血脉实在是个问题,因为这与众不同的血脉,所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有太多的人在注视着他。 历史上,李恪唯一的一次犯错就被直接免了官,而原因竟然是游猎损坏了庄稼。 不过在这一点上冯智彧并不敢多说什么,因为这是旧唐书记载的,而新唐书记载的免官原因是博簺。 也就是赌博。 对于历史,后人其实很难以得到一个客观的事实。 华夏的历史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后一个王朝去编撰前一个王朝的史书,比如汉编秦史,宋编唐史。 但是唐朝算是一个例外。 旧唐书是唐朝时期编写的,而新唐书则是宋朝时期编写的。 在冯智彧看来,本朝编写的史书会有美化的嫌疑,而后朝编写的史书则有丑话嫌疑。 这是难免的,毕竟没有人愿意说自己不好,而后朝一般都是通过造反或者其他方式建立的,为了让自己更加名正言顺一些都会尽力的去说前朝的不好。 只能说都可以看,但是都不能尽信。 不管怎么说,两本唐书上记载的李恪也就只有这一次犯错,之后的史书上再未曾见过李恪犯错的记载。 如果单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来说的话,冯智彧还是认为李恪更适合做太子。 当然,这是在李承乾和李泰兄弟阋墙之后,如果没有这桩事情的话冯智彧还是认为李承乾更加适合。 太子这个位置本身就不是谁出色就让谁做的,而且病态之前的李承乾其实也是很不错的,再加上一直以来的传统,所以李承乾继任太子不管是在处政还是影响方面都是最好的。 而现在,对于身在局内的冯智彧来说,李承乾是最好的太子人选,哪怕李承乾以后还是变成那样了,他也会和长孙无忌一样支持李治。 原因无他,利益而已。 现在,李恪将会成为自己的学生这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了,不管李世民是怎么想的,冯智彧只能尽力的去安排好李恪。 “姐夫……”带着些许迟疑,也有些许畏怯,李恪用了这个寻常人家该用的称呼。 “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去做,那么母妃和弟弟他们真的……” 李恪的话没敢说完。 以他这个年纪来说本该不应该了解到那么多的事情,不过他的处境和生长环境的氛围都不太一样,所以才造就了他现在的这个样子。 明明是一个皇子,还是令李世民很满意的皇子,但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你都不关心你未来会怎么样吗?”冯智彧多少还是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忍。 “没关系的。”摇了摇头,李恪说的话让冯智彧感到有些……心疼? “你要知道,如果你答应了我,那么你的未来可以说是在按照我的规划去走的,你也不会再有回头的机会,因为到时候不管是我还是父皇是都不会允许的。” 冯智彧皱起了眉头。 他想把李恪培养成科技型的人才,是属于那种去带领大唐走向攀科技树的道路的。 虽然现在碍于身份的原因冯智彧不能拿出太多后世的知识和东西,但是就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蒸汽机什么的还是会去搞的。 人才,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叫人才,掌握在别人手中那只能叫做祸害。 李恪是皇子,所以他到时候是肯定会被冯智彧培养成一种类似于领军人物的存在,以后不管是制作东西还是发展科技教育他都会是带头的人。 因此,他是必不可能有别的想法的,哪怕停止都不行。 相信等李世民尝过甜头之后不会允许李恪这么做,而冯智彧也不会允许自己尽心竭力培养的人才撂挑子。 “我可以的。”年仅十二岁的李恪,脸上带着的不符合他年纪的坚毅。 “那你和青雀一样先去找冯大去吧。”冯智彧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年纪轻轻但却有些温文尔雅又有些稳重的皇子,他是真的很看好。 但是,没有办法。 对着冯智彧躬身行了一个弟子礼,李恪退到了房间门口。 “未来半年,你还有后悔的机会,但也只有半年了。”冯智彧突然出声。 李恪的背影蓦地停滞了一下,但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冯智彧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李恪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能是叹了口气以表惋惜。 “夫君。”李恪刚走,李丽婉就走了出来。 “恪儿他……” 摇了摇头,冯智彧把李丽婉揽入怀中。 “恪儿的情况和娘子你有些类似,只不过娘子你是个女儿身,这还是比较幸运的,但是他就没有办法了。” 李丽婉其实是明白这里面的个中关节的,她对自己这个异母弟有些可怜和心疼,但是却不会说太多。 她现在已经不是大唐的襄城公主了,或者应该说不只是,她同时还是霸上冯家的主母,她的侧重点会更偏向她自己的这个小家。 自己的弟弟,能帮一把是一把,但若是不能帮,或者会让自己的家庭陷入窘境,那么李丽婉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不是说李丽婉就没有血脉亲情,而是这个时代限制着女人就应该这么做。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随子。 “恪儿的心是好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会一帆风顺的,只不过限制颇多,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冯智彧开口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历史上的李恪之所以会走到那一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李承乾和李泰的兄弟阋墙。 这兄弟俩在事发之后都不可能再和太子这个位置有任何关系了,而除去这两人,李世民的嫡子就只剩下了年幼的李治。 就当时的情况来说,长孙无忌不可能允许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李恪坐上那个位置。 而现在,如无意外的话李承乾会按部就班的坐上那个位置,而李泰也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如此一来,李恪也算是能够安稳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学生闯祸老师上 安排好了李泰和李恪这两个难搞的人,棉花又还没到,冯智彧也就能腾出空专心去搞火炮了。 这火炮是为了让狙击倭国使臣的把握更多一分,所以他很上心。 他不像让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等人回到倭国,天知道他们在大唐的这段时间都知道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因为涉及到武器军备的事情,所以李世民也很上心,除了答应冯智彧的铜铁予取予求之外,整个将作监和铁匠相关的工匠全都被派了过来,甚至就连监正阎立本都被派过来了。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力配合冯智彧。 与此同时,作为另一个关键点的长孙无忌也没有含糊,直接停掉了自家的铁匠生意,把所有人都调了过来。 是以,秦岭脚下多了以小片新建的建筑,但却日夜都有千牛卫巡防,但凡有人靠的过于近了就会被直接带走。 哪怕是长孙无忌也要有李世民的手令,或者是冯智彧的许可才能进来。 只不过冯智彧没想到,平静的生活并没有就此到来。 “小人求见江阳县公。” 冯智彧正在新修建的工坊内刻画火炮炮管的直径尺寸,但却听到了外面千牛卫校尉的声音。 “进!”冯智彧头都没抬。 火炮的铸造已经要开始了,尺寸问题马上就要定下来了,所以这两天他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见得最多的人除了工匠就是这千牛卫的校尉了。 自己那老丈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吩咐这校尉的,整的风声鹤唳的,很多上山捡柴也下套子的霸上百姓都被带了过来。 “县公,赵国公来了。” 千牛卫校尉的汇报声让冯智彧停顿了一下。 从他来到这边开始到现在长孙无忌就来过一次,是为了铜和铅的问题来的,他不知道长孙无忌这会儿来是又有什么事儿。 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铅笔,冯智彧抻了抻腰,转身走了出去。 “舅舅,你来做什么?”远远的,冯智彧就对长孙无忌喊道。 “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一下跟我进宫一趟。”长孙无忌显然是很着急,上来扯着冯智彧的袖子就准备走。 “诶诶诶,您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儿啊……” 冯智彧被拉着朝前走,嘴里有些慌乱地说着。 “越王和蜀王闯祸了!” “啥?” …… 在去皇宫的路上,经过长孙无忌的解释之后冯智彧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事情也的确是不小,足够让长孙无忌都惊慌失措的地步。 这事情还得从七天之前说起。 那会儿冯智彧解开了李泰和李恪的心结,给他们规划了未来的努力方向,不过因为他们二人没有什么基础,所以冯智彧就让他们去跟着冯大学习最基础的算术。 而他自己则是投身到了火炮的制作当中。 这也是没办法,火炮这东西以前从未出现过,他就是唯一一个还算是有数的人,他不在场是真不行。 后来的这段时间冯智彧就基本上没有管过李泰和李恪这兄弟俩了,一心埋首于火炮的制作当中,但就是这个时间,让李泰和李恪这兄弟俩干出了一件大事儿! 这兄弟俩都是属于很聪明的那种人,李泰就不说了,毕竟史书上记载的就不少了,而李恪的话从他的情商上来看这人的智商也不会很低。 李世民的种还是很出色的。 仅仅三天,这兄弟俩就把从冯大那里学来的阿拉伯数字和加减乘除等简单的数学知识给融汇贯通了。 因为冯大是个贴身侍卫,所以能够接触到的生意也不是很多,所以因为用不上,冯智彧也就没有教他更复杂的东西,仅仅就只限于加减乘除和阿拉伯数字。 但是那兄弟俩不是啊。 把冯大掏空之后这兄弟俩是闲不住了,但奈何冯智彧在做的事情很重要,重要到了长孙无忌没有李世民的手令或者冯智彧的首肯都无法轻易得见的地步,他们两个皇子又怎么能见得到。 然后,这兄弟俩去户部玩儿去了! 学到了新知识,这兄弟俩正处于心痒难耐的地步,竟让开始给户部算起了账! 本来李恪是犹豫的,他的情商很高,知道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碰的,不过在李泰那“就是玩一玩而已”的劝说下,他还是同意了。 心想着就是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大不了自己守口如瓶,什么都不往外说就是了。 但是没成想,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就算是他们不说也不行了。 因为算下来,户部的账目有亏空! 要单说有亏空也就罢了,毕竟古代的运算方式不太方便,大大小小的账目总是会有点儿错误的地方,但奈何这个亏空并不是个小数字! 四万贯! 或许这个数字听上去不是很多,可要是知道长安的粮价现在也不过是十文钱上下! 四万贯,也就是四百万文钱,相当于四十万斤粮食,也就是四万石上下! 当然了,这只是个单位,真实的情况是不可能都是铜钱的,毕竟五铢钱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不高,但这并不妨碍这个数字不小的事实。 而且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账只算了一半,还不到! 这下子两兄弟麻爪了,要说有个几千贯钱的亏空也就算了,但是四万贯啊,还只是一半不到的账目,这兄弟俩怎么敢隐瞒? 没办法,他们只能去找自己的老爹李世民了。 站在甘露殿,冯智彧是一脸的无奈。 自己这个老师还没正式上岗呢,这俩学生也就跟这个相当于是助教的冯大学了点东西,然后就跑出去捅娄子去了? “青雀和恪儿说他们的计算方式是跟着你的侍卫学的,而你的侍卫是你教的,朕给你个任务。” “带着青雀和恪儿去把户部的账目全部清算一遍,把真实的青光告诉朕!” 看着冯智彧,李世民的神情严肃。 户部会有亏空他作为皇帝是知道的,毕竟不管是什么朝代都会有这种情况,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亏空会这么大,而且这还是在账目没有全部算完的情况下。 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件事竟然完美的瞒过了他这个皇帝! 这是李世民所不能忍受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喂不熟的狼只能宰了 “啊~”冯智彧猛地把手里的报纸铅笔扔了出去。 三天了,整整三天。 他带着李恪兄弟俩,在加上冯大这个侍卫,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把户部的账目全部清算了一遍。 一个王朝的账目,而且还是户部这种机构的账目,那真的不是能用一个多字来形容的,这还是冯智彧把小地方这些不相关的账目剔除了,不然的话他三天都算不完。 之前李恪兄弟俩是抱着玩儿的心态来算账的,所以算的账根本就没有什么章法,基本上是随便抓过来一本算算就完了,但是现在李世民给冯智彧的任务是清算整个户部的账目,那就不能这么搞了。 相同或者相似方面的账目要归类,还要前后联系,最后还要在这些基础上去计算账目,这样前前后后搞下来就麻烦很多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整个户部的账目清算下来冯智彧也是无怨无悔的。 本来嘛,一个王朝的账目肯定是会有点儿问题的,不说这个时代的计算和记账方式不同,就单纯这么大个王朝还能不出点儿错?更何况贪官也是一种不可避免的存在。 但是吧,算下来之后冯智彧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亏空很多,当初冯智彧在清算之前预计的亏空应该是在十万贯,可能会多,但是也不会超过二十万,毕竟之前李恪兄弟俩已经算了一些了。 虽然不是全部的账目,但多少也能代表一些吧? 但是算下来之后他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或许有账目计算错误、地方官员贪墨等等很多原因,但总的算下来之后整个大唐的烂账、坏账和亏空的部分超过了四十万贯。 四十万贯,这是冯智彧预期的两倍。 或许看过了后世的电视剧就感觉这个数字也不是很多,四十万贯嘛,还是铜钱,后世电视剧里那不有的是什么上百万贯,甚至是几十万两白银这种的。 但实际上,这真的不是个小钱了。 想要衡量这个数字的多少就要找一个参照物,而这个时代最好的参照物就是粮食,毕竟这是古代最硬通的东西。 长安现在的粮价是十文钱一斗,而一斗是十二斤左右,十斗为一石,也就是一百二十斤左右。 这样算下来一石粮是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 户部的亏空是四十万贯,也就是四十万石粮食,这已经相当于冯盎当初在冯智彧的提醒下从交趾收集到的粮食数量了。 这还不止,要知道当初冯盎可是用了一年多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才收集到的这么多粮食,而这一批粮食虽然没能解决当时骇人听闻的蝗灾,但最起码也能解决一般有余。 也就是说,这四十万贯相当于半个关中百姓大半年甚至是一整年的口粮。 就算是说了这么多,这些还不是冯智彧感兴趣的地方。 他最感兴趣的是,这些钱竟然出自于他的身上。 这两年冯智彧做了不少的生意,家中盈利的生意也不少,从最开始长孙家的铁匠坊打造炉具开始到后来羊毛、口蘑生意,更后来还有交付给岭南冯氏的制盐和制糖生意。 最后,甚至还有他才搞不久茶叶。 这些生意无一例外冯智彧都会拿出三成纯利去给李世民这个老丈人,因为熟知历史的他知道贞观五年之前的李世民是最难的时候,所以他也没有吝啬过。 三成,还是纯利,更别说还是这么多的生意,这个数字真的不少了。 而户部亏空的一大半都是在这上面。 也就是说,大部分时候冯智彧前脚把这些钱交给了李世民这个老丈人,后脚就有人把这些钱从国库里搞出去了。 林林总总,单是这些亏空的账冯智彧就记满了整整一个账本,他拿着这账本摇摇晃晃地去了甘露殿。 三天了,他吃喝拉撒睡都在户部,整个人都熬懵了。 “给,您自己那去看吧。”冯智彧啪的把账本扔到了老丈人面前,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妈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累死累活的帮着干活儿找不对的地方,但是最后却发现那些蛀虫吃的是自己上交的钱,这特么冯智彧能高兴了么? “嗯?”李世民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最开始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毕竟这事儿他很不高兴。 这两年大唐连年遭灾,虽然从贞观三年开始已经慢慢的在好转了,但直到去年灾情还是有的,而且还都是在关中这种产粮重地,而他在努力改善国情的时候却有蛀虫在啃食柱子。 这怎么想他也不可能心情好了。 但是他看着这账本,表情是越来越奇怪,最后变成了一脸尴尬的表情。 是啊,这事儿给谁能不尴尬? 冯智彧每每都是在开展某项生意之前就提前和他说过前因后果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更是把其中的三成纯利让给他来贴补空虚的国库和内帑。 但是现在,这钱竟然被蛀虫给抠走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这事儿自己还是让他过来查的。 “这账本我给您清算完了,这事儿的后续还是要您自己去处理,我就跟着瞎掺和了。” “不过您可别说我没给您提过醒儿,这事儿您要是办不好的话以后那三成纯利可就没了,反正横竖都是让别人吃了,我给您又有什么用?” 冯智彧很不高兴,但是这三天他没休息好所以没什么精神,因此他的表情也没有多激动。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世民这事儿如果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以后都不会白白给李世民让利了。 本来吧,自己这老丈人是为了整个大唐,自己让点利就让点吧,总归是没浪费也没有把钱用在不对的地方,但是现在自己的钱都喂了狗,他怎么可能高兴? 想一想,预期这样继续喂狗,那他还不如换成粮食直接分发给百姓们,这样一来他最少还能赚个好名声。 不像现在,那群狗东西吃着他的还要骂他把生意都垄断了不给自己喝汤。 至于是那些人,这就不用多说了。 户部一共就这么点儿人,就算是顺藤摸瓜也能猜到是那些人干的这事儿。 况且,现在的朝堂是已经经过一遍肃清的,剩下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了。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攘外变成了安内 实际上怎么样暂且抛开不谈,李世民在位的贞观时期在朝政上还是很好的。 这个很好说的不是朝政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说的是朝堂上的氛围很好,很开放。 毕竟前有那个虽然精得一批但表面上一副浑不吝样子的程咬金,后有随时随地敢犯颜直谏甚至对着李世民的脸夸夸其谈的魏徵。 这样的朝堂氛围能不好吗? 但是这个好只是对于朝官们来说的,而不是对于李世民来说的。 初唐时期李世民这个皇帝是势弱的,五姓七望的实力太过强大,而朝堂上又有超过一半的人都是他们的,所以李世民不得不做出一副好君主的样子。 况且,他这个皇位来的不是名正言顺,必须通过一些措施来弥补他丢失的声望,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处政上一再表现出仁德的原因。 但是,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度。 贞观二年的时候李世民为了找到粮食用来赈灾可以说是一筹莫展,用一把一把的薅头发来形容是一点儿都不为过。 现在日子才刚刚开始好起来,这些人就开始想着中饱私囊了,要知道他李世民在冯智彧的劝谏之下连仁寿宫和洛阳宫都没修缮,这群人倒是先享受起来了? 这怎么能让李世民忍得了? 其实打从一开始,不管是李世民还是冯智彧都知道这种事情是必定会发生的,毕竟人生在世,能不被钱财和权势迷惑的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在五姓七望基本肃清之后,朝堂几乎已经成了保皇派甚至是李世民的一言堂,想要权势已经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所以这些人就只能转换目标了。 他们仗着自己的身份恣意妄为,认为李世民会“再次”放他们一马。 但是,李世民是个马上皇帝,他是个骑马的,可不是个放马的。 出了皇宫,冯智彧马不停蹄的奔向了太平坊。 “二哥!二哥!” 这本就是当初李世民赏赐给冯智戴的宅邸,门房自然不可能拦着冯智彧,所以冯智彧直接进了大门,然后开始大呼小叫了起来。 “怎么了?” 天气炎热,冯智戴正在院子里的凉亭里看书呢。 “这两天我去干什么了丽婉应该已经通知你了吧?”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冯智彧直接端起茶壶灌了一口。 “嗯,襄城公主亲自来跟我说过了。”二十多年了,冯智戴对自己这个弟弟不说是了如指掌,但却也是了解的很多了。 “这事儿有点儿大,这两天朝野应该会有大动静的,虽然这事儿是早就准备好要处理的,但预期中的时间可不是现在。” “你让家里的人收敛一点,虽然我们的人主要是在南方,但这时候实在是太敏感了,还是小心着点儿好。” 最燃按照岭南冯氏和李氏皇族的关系上来说是不太可能被牵连到的,但是这事儿吧比较特殊。 去年,也就是贞观四年,关中的旱灾还没有完全消失,前两年给关中留下来的创伤是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现在大唐还多少有点儿没缓过气儿来。 贪墨是可以的,这个天下的清官如凤毛麟角,想要找到一个一干二净的官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岭南冯氏也没有例外,多多少少的也存在这个问题,但在冯智彧的建议和冯盎的收敛之下,这种事情基本上被收拢到了可以被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牵一发而动全身,有时候你不动不代表着不会被人牵着动起来。 “这个我知道,早在襄城公主来通知我的那天我就传信会高州了,咱们家在这方面一直都挺收敛的,问题应该不大。” 从进门之后冯智彧并没有直接说明这次的事情是什么,但冯智戴多少也知道一些,毕竟户部的账目出问题这事儿冯智彧一早就让李丽婉来通知过他了。 都是在官场里混的人,冯智戴在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大体知道这次的事情是什么了。 所以应对的方法很早就已经传出去了。 “这次的事情过后会留下很大的一部分空缺,二哥你让老头子收敛一点,不要太过着急了。” “虽然咱们没有什么坏心思,但现在咱们冯氏的名声实在是太盛了,贞观二年的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地被百姓们拿出来说一说。” “这时候我们不应该借着和皇室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是应该收敛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延续的更长更久。” “放心吧,爹又不是老糊涂了。”冯智戴微微一笑。 他笑得不是冯智彧,也不是冯盎,而是这两年的改变。 在来长安之前,冯智戴心中的弟弟还是那个四处乱窜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但在来过长安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小看这个弟弟了。 而现在,整个岭南冯氏都可以说是在靠着冯智彧的关系稳步前进,而自己这个一开始被寄予厚望的次子似乎是已经成了一个辅助。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那行,二哥你办事儿我放心,我就先走了,还得去和其他几家说一下。” 冯智彧点了点头,也没停留,直接就站起身离开了。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朝堂,一个人或者说一个家族是永远不可能独自存续下去的,总是要有盟友或者是依靠。 不过好在,长孙无忌他们都住在太平坊,倒不是很远。 “出来了?”这是长孙无忌见到冯智彧的第一句话。 冯智彧去查账这件事情,除了李世民之外可能就长孙无忌知道的最多最清楚了,所以他一看到冯智彧就知道事情应该是有个结论了。 “嗯,事情比较大,原本我们打算的是驱狼赶虎,但现在可能要杀鸡儆猴了。” 一句话,长孙无忌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 驱虎吞狼,这是他们原本定下来的计策,是准备让五姓七望中遗留下来的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打先锋,去开拓西域和高句丽这两个地方。 在战争发动之前总是要收集一下对方的情况的,而冯智彧打算的是用商业的名头,让这两家人出钱出力去给朝廷办这件事。 当然,商业的收益还是归他们的。 只不过,现在养的狼变成了白眼狼,指望它去驱赶老虎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让它发挥一下余热。 驱狼赶虎不成,杀鸡儆猴也是好的。 毕竟一个是攘外,一个是安内,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该收割了 本来吧,一整个王朝的账目出现点儿问题是很正常的事情,按理来说李世民不应该如此的震怒,但事情却不是这么算的。 按照当下的购买力,也就是十文钱一斗粮食来算,这四万贯相当于是后世的四千万左右。 四千万,看起来是很多,但是相比于偌大的一个王朝来说还是属于那种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这些钱有多少,而是在于李世民无法忍受。 要知道,现在的朝廷才刚刚经过肃清,原本在朝堂上占据主流的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的人全都被剔除了,剩下的都是长孙、京兆韦杜等这些保皇派的人。 原本五姓七望的人也有,但那都是相对比较听话的范阳卢氏和陇西李氏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唐才刚刚安稳下来这些人就捅下了这么大的篓子,这要是时间长了可还了得? 所以,李世民这正的目的是在于这些贪墨的官员,甚至是他们背后的势力。 账目经过冯智彧的梳理过后查清楚的不仅是亏空的数目,更还有亏空的来处,所以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是很好找的。 在冯智彧清算完账目从皇宫里出来的当天,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就被召入宫了,而第二天,渭水河畔的军营就有两拨一共近五万人马离开了。 他们去做什么了?清楚的人都清楚。 一时间,整个长安风声鹤唳,但凡是和朝廷有点儿关系的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现在能跟我透个底吗?” 霸上冯家后院的凉亭中,长孙无忌和冯智彧相对而坐,一边喝着冰镇的葡萄酒一边说着。 “您就放心吧,咱们约束的都比较好,所以他们的手脚还算是干净,虽然也有不免相似的地方,但数额都远远低于可接受范围。” “这次真正的问题在于父皇的本家,他们的胆子太大了,在他们的影响之下父皇不会把目光放在我们身上的,就算是要一并处理,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小很小。” “不过我可提醒您,在这个时候您就别想着还要保什么人了,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就算是小冲您都保不住。” 喝了一口这来自于西域的葡萄美酒,冯智彧啧啧感叹。 这次自己这老丈人是动了真火的,谁也阻止不了。 本来他之前就一直受制于五姓七望,现在好不容易把那些人给赶下去了又来这么一出,而且犯事儿的还是原本五姓七望的成员。 别说是李世民了,这事儿搁谁都忍不了。 这就好像有人一直一只手拿刀一只手从你家里拿钱,后来你好不容易把对方手里的刀抢了过来,但是他还敢继续从你家里抠钱。 这谁能忍得了? 所以到从一开始冯智彧就很清楚这事儿不能瞎掺和,只能是顺着李世民来,不然的话就算不被连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即便是现在的他或者是长孙无忌也是不行,虽然还不至于到连坐的地步,但是短暂的失去信任也是最起码的情况了。 “这些还用得着你教?”长孙无忌翻了个白眼儿,似乎是对冯智彧的语气很不满。 先不说天赋,就算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时间他都比冯智彧多了不知道多少,这种事情就算是没有什么领悟力也早该清楚了。 “我这不是害怕您家中有什么人手脚不干净嘛,别到时候因小失大就不好了。” 冯智彧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这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毕竟账目是他查的,哪里出现了问题就属他最清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大唐上下敢这么和长孙无忌说话的人不多,是小辈的就更少了,或者应该说是没有。 冯智彧也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了。 话题谈开了,事情也说完了,霸上冯府后院的小小凉亭也恢复了平静。 但是此时此刻,外面却远远没有这么的平静。 户部是个很重要的部门,所以在安排人选上也是很慎重的,当初在扫清五姓七望的时候户部的人是重中之重,基本上可以说是第一个被扫清的部门。 不过就算是这样户部也留下了不少的人,因为这里面的人也不全是荥阳郑氏他们的。 首当其冲的是陇西李氏,也就是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 陇西李氏和范阳卢氏是五姓七望倒台之后的唯二幸存者,范阳卢氏是因为提前站好了队,毕竟好用又听话的狗就算是以前咬过人,在没有狗看门的时候主人也会留下来的。 而陇西李氏是自恃李唐皇室是他们的分支,认为只要是暂时的和五姓七望划清界限就能够继续屹立不倒,而他们那可笑的骄傲也随着这次的幸存而保留了下来。 而这次事情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的自傲。 在他们看来,现在朝廷中的官员不说是下等人也都是那种没有他们血脉和地位高贵的,别说岭南冯氏这种一直被他们视为南蛮子的家族了,就算是长孙氏和京兆韦杜也不行。 荥阳郑氏和清河、博陵二崔倒了,范阳卢氏为了生存而甘愿自降身份,所以现在的陇西李氏认为他们是这个时间最高贵的家族。 只是他们不知道,李世民不是不想收拾他们,只是因为当时的局势太过动荡暂时不想局势更加严峻罢了。 这一次,自恃高贵的他们也因此惹下了他们没有办法承担的祸事。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自己都忘了自己不喜欢和诟病李世民的点就是因为李世民的冷血无情,做出来弑兄杀弟囚父的事情来,可他们却从来都不会去追溯事情的源头。 更何况,换个角度想一想,李世民连弑兄杀弟囚父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又怎么会在乎他们这一群所谓的同脉而出的同族呢? 以前的强势和现在的自恃高贵让他们自己都看不清楚形势了。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方面,毕竟这世间万般人,明白事理的人也不在少数。 比如范阳卢氏,不还是一早就选择了站队,并且乖乖的跟随着李唐皇室的脚步亦步亦趋的前行? 别的不说,就算是这次户部的贪污他们都没有参与,灰色收入他们也有,但却都是在或明或暗的请示过之后才敢下手拿的。 于是乎,尚未彻底安稳的大唐再次暗流涌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老程让儿子送的信 从户部查账之后冯智彧就只去过太平坊一次,除此之外连续好几天他都安稳的呆在家里。 现在的大唐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他去看过才行的,比如火药方面的事情,但有些事情却基本上不需要他。 比如政治方面的斗争。 一直以来冯智彧对自己的认知都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科技方面要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强,但要说玩儿脏的他还真不一定就行。 这些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人天生就会玩儿那些阴暗的东西,超过九成九都是有家世渊源的,这些东西往往都是需要有人手把手的教或者耳濡目染才可以的。 因此也就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被李世民推到了台前,那是属于没有办法,毕竟那时候李世民需要一个挡枪的,岭南冯氏是最适合的,而当时岭南冯氏在长安的又只有他自己。 因此,在后来二哥冯智戴来到长安的时候他很快就尽量的让自己隐于幕后。 他知道,自己的前生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连职场上的纠纷都没怎么遭遇过,而在来到大唐之后他又是个纯纯的纨绔子弟,再加上岭南是冯家一家独大,和前生也差不了多少。 在这种氛围这种家世下,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比不上那个早早的就在人前崭露头角的二哥玩儿的溜。 只是,现在的他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或许因为现在的朝廷中五姓七望已经基本倒台,而大部分人不是自己人就是新人的缘故他不怎么显眼,但对于相熟的人来说他还是跑不掉的。 连七天都没过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不再是长孙无忌这种老牌人员,而是程咬金的儿子程怀默这个后辈。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后辈也都是对于冯智彧之前接触的那些人来说的,对于冯智彧来说他们是同一辈的人。 “你怎么来了?”冯智彧对程怀默的出现感到很是惊讶。 不是说程怀默就不该来,毕竟就算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的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只是之前程咬金就把程怀默给丢到了军中历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来过了。 老程就是老程,思维都跟别人不一样。 在这个时代,一般来说长子是不会参军的,毕竟不管家业是大还是小以后都是长子继承的,所以说长子是家里的宝一点儿也不为过。 老程倒好,说什么程家的种必须要有胆气,按照他的说法程家的后辈不在军中闯出点儿名堂根本就不配继承他的家业。 也正是因为此冯智彧才对程怀默的出现感到这么惊讶。 “狄道县那边八百里加急往宫里送消息,我爹也顺便把消息传到家里了,说是有点儿事情让你拿个主意。” 程怀默先是四下看了看,在确定除了冯大之外没有什么侍女下人之后才开了口。 而后更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绢帛。 冯智彧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了程怀默递过来的绢帛,随后竟然连看都没看就拿出火折子给点了。 “诶!你还没看呢!”程怀默被惊呆了,随后着急地出声想要制止冯智彧。 这封信是程咬金让人随着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在程咬金原本的计算中冯智彧的答复会随着返程的八百里加急一起送回去。 因为知道事情重大,所以即便是那绢帛不似密件一般加密且没有用火漆封过,程怀默依旧是不敢随便打开看。 现在冯智彧把这玩意儿烧了,代表的是长安就没有人知道程咬金在密信里说了什么了。 “看与不看的并不重要,程伯伯既然让你把信送过来想必也告诉你了回信的方法了吧?” 冯智彧看向程怀默,他知道陇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大到了程咬金都不敢随便处理的程度。 而且这件事必定不和普通的事情一样,是属于谁都不好开口的事情,说不定这信里的事情程咬金连给李世民的急报中都未提及过。 “给了倒是给了,只是这信你都没看过……”程怀默嘟嘟囔囔的,似乎是觉得冯智彧太不负责任了。 这也难怪,老程家的家风是很严格的,除了和其他官宦世家一样严格之外还有最为特殊的一个地方,那就是老程信奉不打不成材。 冯智彧有幸见过一次老程教育程怀亮,打得那叫一个狠啊。 这也是程怀默害怕的原因,他知道如果事情最后出了纰漏的话冯智彧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岭南冯氏和程家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他知道的就是自己肯定是逃不过一顿打的。 “不用担心了,你就告诉程伯伯,让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有的事情都秉公办理就好了,如果遇到非同寻常且难以处理的情况也按照正常程序走。” “就说老老实实的就是最好的就行了。” 冯智彧看着程怀默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要说挨打并不是什么太可怕的事情,冯智彧也不是没有挨过打,都是些皮肉上的折磨,一般来说也就两三天就没事儿了。 就算是老程体格健壮又是军伍出身,顶多也就疼个五六天的,真正让程怀默害怕的还是老程。 挨打不是最可怕的,主要是老程的威严已经在程怀默心里扎根儿了,在知道要挨揍的情况往往心里对老程的恐惧要远远大于对挨揍的恐惧。 这大概是华夏式子女的通病吧。 当然了,那些在蜜罐里泡大的不算。 “能行吗……”由于心中的恐惧作祟,程怀默还是有些迟疑。 “没事儿,你就这么跟你爹说就行了。”冯智彧看着畏畏缩缩的程怀默感到一阵好笑。 谁能想象一个五大三粗最少一米八五左右的汉子摆出那副扭扭捏捏的害怕模样是个什么场景? 冯智彧只能告诉你辣眼睛。 怕是比男上加男更加辣眼睛。 程怀默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走了,而冯智彧也开始猜想起这次程咬金想要向他传达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他矫情,密信是真的没有必要看,因为再怎么说也就一条路,那就是跟紧李世民的步伐,除非程咬金想要另立山头。 不过清楚归清楚,冯智彧也不是没有好奇心的,自然也会对密信的内容而感到好奇。 但是他也是有数的。 能让程咬金都拿捏不住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儿,更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小门小户的,还是别看了,毕竟就算是看了也给不出第二个解决办法。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血亲之仇 要说的话,绝大部分后人对程咬金的印象其实都是来自于隋唐演义,而清楚历史上真正的程咬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反倒是少之又少。 老程是属于贞观初期这批官员中比较长寿的了,毕竟其他人不是被这暗潮汹涌的官场吞噬,要么就是像历史上的杜如晦那般早死。 可能秦琼这种疾病缠身的都算是毕竟幸福的了,毕竟不用再理会世事,自然也就少了很多的烦心事。 真正的老程绝对是老妖精级别的人物,甚至可能连现在的大唐三相甚至是国舅爷长孙无忌都比不上他。 能让他这种老妖精都烦心的事情会那么简单的吗? 事实证明,的确没有那么的简单。 七日之后,程咬金完成了李世民交代的任务回京,而他这次可不单单只是回来这么简单。 他还带了一样东西。 “啧啧,东西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造的呢?” 甘露殿里,在场的人要么跪得跟个三孙子似的,要么就正襟危坐,唯独只有冯智彧看着程咬金拿回来的东西啧啧称奇。 “父皇,您说这要是二年以前造的还可以理解,毕竟那时候您也没有那玩意儿,但要说最近造的那是不是有点儿落后了?毕竟东西您都取回来了。” 贞观二年,先是没有后又取回来的,那就只有后世无福得见的传国玉玺和氏璧了。 没错,程咬金在陇西李氏的族长家中搜到了几方印章。 要说印章这东西吧倒也很常见,现在谁还没个印章了?就连稍稍有点儿钱有点儿家业的商人都有个几方印章,而当官的就更别说了。 没有私人印章,但是很多官职都有自己独属的印章。 但问题在于这几方印章可不简单啊,要说这印章能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刻几个字吗? 在二年以前,李世民还没有从萧皇后那里得到和氏璧的时候,所谓的传国玉玺不过是他让人去仿造的所谓“受命宝”、“定命宝”等聊以慰藉的仿品罢了。 而从陇西李氏族长的家中搜到的这几方印章与之无异。 这就不得了啊,这明显是有人要造老李家的反啊! 呃……也不对,毕竟这李氏皇族也是陇西李氏出来的,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行。 其实要说这事儿和程咬金没啥关系,他顶多秉公上奏就是了,不过问题在于这几方印章严格来说并不是搜出来的,而是由陇西李氏的家主拿着亲自找到了程咬金。 这就很容易被外人过度解读了,这就让程咬金这个老妖精都有些麻爪了。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大唐的建国功臣,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虽然被调走了,但后来他站队也是很坚决,这也就有了现在的程家。 经历了这么一番波折的程家现在不说是如日中天,但绝对可以说得上是蒸蒸日上,毕竟他和冯智彧合作的酒是朝廷都需要的东西。 不过,有时候你功劳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程咬金担心的就是这个。 “行了,别看了,你又不是没看过。”李世民看着转来转去的冯智彧就感觉有些烦躁。 “见是见过的,只不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您之外的地方见到这玩意儿,感觉有些新奇。” 冯智彧看着烦躁的老丈人,微微的笑了笑。 他的确是见过老丈人手中仿和氏璧制成的“受命宝”,不过也就见过两次,有一次见的还是圣旨上的印章,后来在突厥之战中康苏密带着萧后和杨政道降唐,自那之后他就没见过了。 那之后老丈人就得到了真正的传国玉玺,哪还会用这冒牌货? “说说吧,该怎么办。”李世民皱着眉头看着桌上那有些眼熟的东西,语气很是阴沉。 不过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这已经很明显了,就算陇西李氏没有谋逆之心那也铁定是谋逆了,没有人敢开口帮着说一句话,哪怕是从中立的角度上说也是不行的。 事到如今,不是谋逆也是谋逆了。 “说啊,愣着干什么!?”李世民一个脑瓜瓢打在了冯智彧的后脑勺上,让他懵了好一会儿。 “跟我有啥关系啊?这玩意儿又不是我让人造的。”冯智彧在懵过之后终于反映了过来。 老丈人上句话不是让长孙无忌这些官员发表意见,而是让他给个主意呢。 是直接要主意,而不是问他情势如何、该怎么办或者是要不要直接下定论。 没留任何余地。 “朕能不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你造的?朕问你的是该怎么办!” 似乎是觉得不过瘾,又似乎是觉得呼冯智彧脑瓜瓢很解压,李世民又来了一下。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这事儿您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就不信您看不清楚如今的形势,您说您多费这一番功夫做什么?” 冯智彧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把屁股下的凳子挪了挪。 李世民直直的看着冯智彧,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挥了挥手。 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觑,但顷刻间就都站起来告退,冯智彧刚想也随着一起,但是却被李世民给一把按在了凳子上。 眼睁睁的看着长孙无忌等人走出了甘露殿,冯智彧脸上的表情是生无可恋。 “不是,父皇,您不能老搁我一个人坑啊,您想想从贞观二年开始到现在我都替您背了多少黑锅了?” 冯智彧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这老丈人打算怎么做,但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单独留下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但是,回应他的却是李世民那平静地有些低沉的语气。 “朕在玄武门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永远都无法弥补,现在挡在朕面前的虽不是手足兄弟,但也是名义上的同宗。” “朕要是再来一次,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李世民的语气很是失落,似乎是在感叹,感叹命运对自己的不公。 “呵呵,您想多了。”冯智彧愣了愣,随即笑着站了起来。 “自古以来,胜者王侯败者寇,人是很奇怪的,他们往往能在谈论别人的时候爆发出最强的分析能力。” “玄武门的事情是您洗不掉的污点,毕竟手足相残,活下来的是谁都逃不掉这个厄运,但是陇西李氏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配……”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玄武门的怪圈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能在历史上留下这样的称呼就足以证明李世民是个不简单的人。 在甘露殿和冯智彧的谈话只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本来他的倾诉对象一直都是长孙皇后或者长孙无忌,这是因为关系的亲近,但后来却换成了冯智彧。 与倾诉相比,能在倾诉之后还得到一丝慰藉才是更重要的。 三日之后,玄武门再次染上了鲜血,而这次和第一次一样,都是李姓人的鲜血。 玄武门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之中,让人感觉每每谈起它的时候都是和鲜血有关。 不过李世民终究还是李世民,还是那个被名声拖累了一辈子的李世民。 朝廷里少了一些人,又多了一些人,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却有好像有,不过影响却不大。 陇西李氏的嫡系血脉全部于玄武门斩首示众,庶出的男丁全都被发配到了岭南,为以后江南的开发做准备,毕竟这也是一份劳动力。 而剩下的女眷则和以前的处置方式有些不太一样。 这次的李世民没有犹豫,直接将其重现编制,然后…… 交给了冯智彧! “您呐,找我就没好事儿。” 霸上冯家的后院里,冯智彧瘫在躺椅上,现在的他是一点儿都不想理会旁边的老丈人。 “作为补偿,白叠花的生意朕一分不要。”李世民有些好笑的看着冯智彧。 在他的面前敢露出这样的形态和表情的也就只有这一人了。 不过,冯智彧却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儿。 “得了吧您呐,以前的三成纯利是我这个做儿臣的看父皇您不容易所以匀给您的,不是说就该着给您的。” “哦!我一没犯法二没逃税,您还习以为常了啊?” “再说了,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又不是没和您说过我搞这些东西不是为了钱,您看我弄的哪样东西不是和朝廷有关?” 冯智彧那略带点儿气话成分的言语触动了李世民,现在想象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最开始的羊毛生意是为了消化那突厥之战后带回来的战利品羊皮,要知道这皮子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是普通百姓消费不起的,就算是朝廷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消化。 后来的羊毛生意看似是冯智彧在赚钱,但却是为了更好的沟通草原和中原,让大唐才拿下不久的草原更加的稳定。 除此之外,口蘑和沙果生意亦是如此。 而最后被提起的棉花也不是冯智彧的一己私欲,最起码不只是这样,对于李世民来说这也是一件大好事,毕竟声望最后还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要归他的。 至于茶?那纯纯是冯智彧爱喝罢了。 不过说归说,茶叶的生意对李世民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它是一块敲门砖,不仅从五姓七望的嘴里抠出来了一些钱之外还多少试探到了五姓七望内部的情况。 而再看看冯智彧,从头到尾也没听说他霸上冯家添置过什么贵重物品,就连最畅销的辽东皮裘在他家也只能看到几件罢了。 那还是李丽婉的陪嫁。 “行了,朕也说了,到最后朕会安排一个类似于织造处的地方安置她们,专门用于白叠花相关的事宜。” “现在就只有你这里才在做白叠花相关的事情,你就先让人教教她们,一来算是有了一个安置她们的地方,二来也算是为朕分忧了。” 冯智彧的脾气李世民还是清楚的,有时候需要用点儿强,但有时候只能顺毛捋,你要是嗤啦他的毛准跳脚。 “得了吧,上次的犯官家眷您还没弄走呢,这会儿又跟我说好话。” 冯智彧猛地坐了起来,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很快就泄了气。 “算了,上次那么多人我都收下了,比起来的话这次的人算少了,不过您可要抓点儿紧了,我这人可不是教坊司,不是收留饭馆家眷的地儿。” 闹脾气归闹脾气,冯智彧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或许他可以让自己这老丈人改变决定,但没必要。 一来这肯定会让关系僵化,二来自己又不是接纳不下这些人。 只不过自己这老丈人一直逮着自己薅羊毛让他感觉有点儿委屈罢了。 “不过,你说……后人真的不会太在意这事儿吗?”李世民的语气变得有些惆怅,有些患得患失的。 “要知道这可是谋逆的大案,史官是一定会记载下来的,就算是史官不记载,百姓们也会慢慢传下去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看着患得患失的老丈人,冯智彧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个被历史记载被后世传颂的皇帝,哪怕是以后开创了贞观之治也依旧在担忧着自己的名声问题。 或许,这就是个人的命吧。 “不是儿臣安慰您,您若是无事的话可以乔装打扮一下上街去问问,看看百姓之中有谁还记得汉昭帝时期谋逆的燕王,有谁还记得冤死的恭哀皇后许平君,又有谁还记得权臣霍光一家上下的死因。” “他们只知道昭宣中兴,只知道权臣霍光承接了汉武帝留下来的辅政大任,兢兢业业一生都不曾动过任何的歪心思。” “有几个人知道权臣霍光一家老小就是因为谋逆而死,又有谁知道恭哀皇后许平君正是被霍光的妻子霍显派人毒杀的?” 李世民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冯智彧也没有在意,仿佛是自顾自的一般在继续说着。 “有时候吧,某些事情看起来是挺轰动的,实际上的影响也很大,但真正的影响也就那么一点儿,根本就不会长远。” “退一步讲,这陇西李氏私造禁物,哪怕是他们没有谋逆之心怕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心的。” “如果这样您还不放心,那我们就再退一万步讲,百姓们会为陇西李氏可怜吗?要知道贞观二年蝗灾的时候粮价飞涨可是有他们的一份助力的。” “或许说百姓们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有些过分,但最少会有人为之叫好,再不济也不会有人会为他们鸣不平。” “不过啊,这话您听听也就行了,就别瞎想了。” “玄武门那事儿,您逃不掉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历史只不过是胜利者用来彰显自己功绩的一个工具而已。 这话很有道理,因为只有活下来你才能说话,才能把舆论导向利于自己的这一边。 但仔细的想一想,这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纯纯扯淡的。 中原的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但却并不是表面意义上的胜利者。 后朝编写前朝历史,这是中原王朝的惯例,但作为承接前朝的后朝,在编写历史的时候难免会带一点儿抹黑的情况,毕竟如果说人家仁义无双,那自己的新朝建立岂不是坐实了谋逆的名头? 对于自己老丈人那种爱惜名声的行为,冯智彧感到不是很理解。 对,爱惜名声是没错,但基本上也就是在当下才有用的,因为这会影响到你以后的行事甚至是生活,但是想得太过久远就没什么意义了。 人死之后一切皆空,声望的好坏又不会影响到你什么,那么在意做什么? 就算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不理解这些东西,但是这么多朝代都过去了,后朝编写前朝的历史几乎都成为惯例了,李世民这种人怎么还会看不明白呢? 冯智彧不理解,但是也不想过多的去问,更不想去点醒自己那为名声劳累了一辈子的老丈人。 人生一世,在意的不过就是那点儿东西。 对于冯智彧来说,尽量的让历史不发生太大的改变才是真正适合他的选择,因为这才能让收益最大化。 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行为似乎也验证了冯智彧的看法。 在玄武门行刑过后半个月,李世民重新恢复了死刑五奏的制度。 所谓的死刑五奏就是判决死罪,要在两天内五次申奏,下各州的要三次申奏;行刑当天,尚食局不得进酒肉,内教坊及太常寺不得奏乐。门下省还要再检查,有依法应当死而处境堪怜者,另外写状上奏。 简单点儿说,五次申奏是指行刑前两天到行刑之日共上奏五次,人命关天,以示慎重。只有犯恶逆罪(隋立“十恶不赦”之科,唐朝继承)的人只奏一次。 这有必要吗?有,但却不是那么的重要。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李世民担忧他的声望受损而采取的一种措施罢了。 “陛下愿意做就做呗,反正这又算不上是什么坏事儿。” 霸上冯家的仓库里,冯智彧正在忙碌,而长孙无忌则是端着茶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地还说上几句。 “不是坏事儿?要是这都算不上是坏事儿,那就没什么算是坏事儿了。” 冯智彧一边仔细观察着炮膛的内壁,一边吐槽着。 “说好听点儿这是仁慈,是不拿人命开玩笑,但是转过头想想,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人觉得犯罪的成本很低?” “反正都会从轻处罚,就算是获了死罪也还有五次申奏的机会,从父皇的态度上来看基本上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基本上都会获得减刑甚至是免罪。” “这是什么?往小了说是太过仁慈极有可能导致犯罪率上升,往大了说那可是颠覆律法了!” 冯智彧的话可谓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同时也在申斥着他的不满。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跟那老丈人说过好几次了,也帮着做出了不少的改变,但是他怎么就改不掉这坏毛病? “慎言!”长孙无忌喝了口茶,表情上没什么异样,但语气却是颇重。 “慎什么言慎言?事情已成定局,就算是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虽说亡羊补牢尤未晚也,但总是不可能让被狼叼走的那几头羊复活的。” “有个屁用!” 冯智彧狠狠地叹了口气,随后把手中的炮筒交给了旁边等着的冯大。 “拿过去,让人组装起来。” “是。”冯大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抱着炮筒就走开了。 “话说我就挺奇怪的,你这个脾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长孙无忌把茶杯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然后掉头走了回来,看着冯智彧的眼神满是好奇。 “一个人能活着是因为他有用,如果他一点儿用都没有了那自然就没有必要活着了。” “有用这个概念很宽泛,百姓种田也是有用,因为他们种田不仅要缴税还要随时准备上战场。” “而我的作用和他们不一样就是了。” 洗了洗手,冯智彧拎起一个竹筒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儿害怕了,害怕说不定哪天就被你拖下水了。” 看着吭哧吭哧喝水的冯智彧,长孙无忌笑着说了一句玩笑话。 “哈~嗝~!”喝了个痛快的冯智彧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呻吟,然后打了个饱嗝。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已经是站在您身后的后生了,等到高明登基了我就会是和现在您一样的人。” “从始至终您永远是在旋涡正中心的人,永远都逃不开的。” 冯智彧也知道长孙无忌就是开个玩笑,所以也就没有多说,然后两人都躺在躺椅上,享受着九月末那微凉的天气。 “对了,小冲最近有事儿没?”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智彧突然开了口。 “怎么,你还打算把他也拉下来?”长孙无忌没有睁眼,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长子诶,什么叫我把他拉下来,您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呗,整的好像还是我要害您儿子似的。” “先说事儿!” 长孙无忌直接打断了冯智彧的牢骚,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打断的话他还得听好一会儿冯智彧才会转到正题上去。 “您不都看到了么?新弄的东西总是要有个人去负责的,您家又是打铁的,不让小冲去让谁去?” 冯智彧也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却撇着嘴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什么?”长孙无忌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想到了冯智彧说的到底是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不过躺椅的腿是弧线的,他没能坐稳就又躺了下去。 “你是说做好了?”长孙无忌晃了两下,然后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嗯,如无意外的话这次应该算是成功了,不过还需要经过实验才行。” 冯智彧也坐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冯大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三公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好。”冯智彧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长孙无忌。 “我带您看看去?”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滑膛炮 “不让人去叫陛下吗?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看着正在忙忙碌碌的冯智彧,长孙无忌有点儿踟蹰不定。 这要是一般的事情不叫也就不叫了,顶多事后再演示一遍就是了,但是这火炮可不一样。 他不知道冯智彧做出来的这个火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因为这是个纯新的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去联想。 火炮,带了个炮字,因此他自然而然的就往冯智彧上次做出来的炮弹身上去想了。 这样一来结果就出来了,进攻型的武器,而且还带炮字的。 他感觉还是让人去通知李世民一声比较好。 “您不懂,这玩意儿的危险性其实是很大的,一个不好就跟炮弹在身边炸开了是一样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试验了,前两次都炸了,这次应该是没问题了。” 冯智彧低着头组装着火炮,然后仔细测量过引线的长度之后才拉着长孙无忌跑到了一旁。 火炮是用铜合金做的,而前两次使用的弹丸都是铸铁的,因为冯智彧忘了从哪里看过说古代炮弹的弹丸都是铸铁的,不过也正因为此上两次的实验失败才让他损失惨重。 炮筒毁了不说,还折了十几个龙武卫。 所以说通知李世民其实是没有必要的,龙武卫的折损他不可能不知道,千牛卫校尉是一定会上报到宫里去的,因此就算是要通知也还是要等到实验成功才行。 对于这次的试验,冯智彧还是有信心的。 火炮这东西还是比较简单的,那些复杂的膛线之类的东西暂时来说还是不需要的,说白了现在的火炮就是个简单的发射器罢了。 冯智彧已经总结过了,第一次的实验失败是因为他的选材问题,炮管的材质不达标才导致的实验失败。 而第二次失败则是因为弹丸的尺寸问题。 现在的铸造工艺比较粗糙,所以炮管和弹丸的尺寸达不到冯智彧预想中的要求,最终因为发射不畅导致了炸膛。 而这次,他充满了信心。 轰! 吱吱吱~ 砰。 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随后就是一阵让人直冒酸水的吱呀声,最后是一道大体积物体落地的声音。 咔嗒。 冯智彧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根单筒望远镜,拉开之后怼到了右眼上,开始朝着半山腰的地方观察着。 然而,霸上水土丰沃,自然环境极好,他根本就看不到什么。 “冯大,让人去找。” “是!” “走吧,我们也上去看看。”吩咐完了冯大,冯智彧转头看向了长孙无忌。 “这是……成了?”长孙无忌的语气有些颤抖,似乎还未从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回过神来。 “初步来看应该是成功了,不过后续还要检查杀伤力、炮管的磨损以及发射次数等很多数据,所以只能说是暂时成功了。” 冯智彧说着率先抬步,跟着龙武卫朝着山上走去。 本来为了保护冯智彧夫妇的安全,霸上就设置了很多的龙武卫,而在开始着手于火炮制造后李世民又调集了很多过来。 人多力量大,本身冯智彧就多多少少的有一点数据,更何况还是有一个搜索范围的,因此火炮的落点很快就找到了。 毕竟,这玩意儿的射程也就那么点儿。 “三百步左右,还算可以了。”冯智彧再次掏出望远镜看了一下,简单的测算了一下距离,满意的点了点头。 初始版火炮能有这个射程就算是不错的了,三百步已经是大型火炮的射程了,而他制作的这个火炮满打满算也才两百斤上下。 要知道明朝的虎尊炮最重的都是几百斤甚至是上千斤的。 “这个杀伤力……”长孙无忌看着那颗两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直接被懒腰砸断,不由得连连咂舌。 “还好了,等有了经验以后就可以制造更重的火炮了,到时候杀伤力应该还能更上一层楼的。” 相比于长孙无忌,冯智彧更关心的是炮弹的路径。 他四十五度角仰头,看着火炮经过的地方树枝都被砸断,形成了一个中空的路径。 啪。 冯智彧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着千牛卫服饰的人跑了过来。 “让人去通知陛下吧,就说火炮的制作已经初步成功了。” “是!” 千牛卫校尉快速跑开。 这件事很重要,他不敢怠慢,如果心存怠慢的话怕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就去禀告陛下了?”长孙无忌说了一句和他之前完全相反的话出来。 最开始是他提议要先通知李世民的,而现在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虽然结果已经近在眼前,但他还是害怕不够严谨。 “一个滑膛炮罢了,没有多难,如果是线膛炮的话我还会谨慎一下,滑膛炮没必要。” 冯智彧挑了挑眉,一脸的自得。 “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相比于自得的冯智彧,长孙无忌则是满脸的黑线。 他根本就听不懂冯智彧在说什么。 “您是玩儿政治的,这个不是您的强项,跟您说了您也不懂。” 冯智彧的话多少带点儿鄙视的意思,但是长孙无忌却并不在意,因为他从冯智彧的话中感觉到还有更加厉害的武器存在,这种急切的心情让他完全忽视了这些。 “这会儿开始吊我胃口了?赶紧的,不然的话回头让克明他们把自己孩子都送你这来!” …… 冯智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孙无忌,他实在是没想到长孙无忌会给出这么个损招儿。 杜如晦他们家里的长子基本上都是十二三岁左右,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这让冯智彧怎么受得了? “跟您说也没用啊,现在还造不出来。”想了想自己被一群熊孩子包围的场景,冯智彧最终还是选择了退一步。 只要不当孩子王,什么都好说。 “现在的火炮其实和抛石车是差不多的,都是用砸的,只不过区别在于火炮的力道更大罢了,但是线膛炮则是完全不一样的。” 冯智彧说着抽出了旁边千牛卫的佩剑,双手一拍,把住了剑柄,然后跟钻木取火似的来回搓动了几下。 “线膛炮发射出来的炮弹是这样向前飞的,能懂?” 长孙无忌双眼瞪大嘴巴微张,看着冯智彧的眼神中充斥着兴奋和惧怕。 兴奋什么,惧怕什么,都是不言而喻的。 “你为什么不造那个?”长孙无忌在兴奋和惧怕之余也难免有些疑惑。 “因为造不出来呗。”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利与弊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把长孙无忌噎得死死的。 他很想开口怒斥,造不出来就不造了么?正所谓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他习惯了把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丢给下面的人,并且直接给定死。 但是对冯智彧他可不敢。 不是说有身份的差别,严格来说现在虽然冯智彧比较得宠,但从表面的身份和地位上来说还是比不上他长孙无忌的,他真正害怕的是冯智彧撂挑子。 正如冯智彧一开始说的,这玩意儿他也不会啊! 如果他真那么说的话就像极了后世狗屁不懂的官员去指挥技术人才干活儿,到时候怕是活儿没赶出来还耽误了事儿。 最重要的是,现在整个大唐上下从事火器相关工作的人的确是不少,但这艘大船还是冯智彧在牵着头。 冯智彧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他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如此了解火药还能够不断创新的人? 就算他是国舅爷,李世民也得把他的皮扒一层下来。 “别瞅啦,要是能做的话我肯定就去做了,但是现在是做不了不是我不愿意做,这是实力上的不足。” “这就好比你让军中的将士们拿着马槊去做针线活儿,这能做得来吗?” 冯智彧也知道长孙无忌在想些什么,也就开口安慰了一下。 相比于滑膛炮,线膛炮因为膛线的存在炮弹的规格也要改,这都是相当精细的活儿,不像滑膛炮那样基本上能打出去就行了。 线膛炮一个搞不好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况且,这玩意儿在后世他也看不见啊,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咋搞? “做什么针线活儿?是丽婉的女红做的不好吗?” 冯智彧的话音刚落,一道略带着急但却还是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两人的背后响起。 “见过陛下。” 长孙无忌马上转身行礼,但冯智彧却招了招手,等李世民走到近前后就拉着李世民的袖子走到了那断掉的大树旁边。 “喏,成果就是这样,射程大概是三百步左右。” 之前因为核算户部账目的事情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所以冯智彧在事情结束后就直接到这边来了。 现在已经快十月份了,他记得历史上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等一众倭国使臣是明年返回的,但是具体是几月返回的他就不知道了。 对于大唐来说这火炮完全是个新东西,将士们是需要时间去熟悉的,这可不是刀剑拿上手了砍就完事儿了,是需要时间去慢慢熟悉射程、引线等问题的。 “有没有什么缺漏的地方?”李世民很冷静。 传令的千牛卫早就把现场的模样描述给他听了,虽然和亲眼所见是两码事儿,但最起码也是有点儿心理准备了。 他很快的就冷静了下来,开始追问起冯智彧细节的问题。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人是这样东西也是这样,按照试验结果来看,如无意外的话这东西以后将会是大唐的国之利器,由不得他不慎重。 “毛病肯定是会有,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缺点的,这个也是一样。” “和炮弹差不多,阴雨天是不能够使用的,其次就是因为自身重量的问题不太适合搬运,所以在择选战阵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如果想要移动的话就要提前做好很多很多的准备,因为这东西一旦被人近身的话就废了。” “威力放大的抛石车?”听了冯智彧的解说之后李世民挑了挑眉。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吧,不过相较于抛石车来说这玩意儿的一动和隐藏还是比较出色的,毕竟他虽然比抛石车重但那是因为用了金属的缘故,大小上比抛石车是要小很多的。” “这东西现在就是个雏形罢了,以后还是要做架子的,没有架子可不能稳当的放在船上,要是在陆地上使用的话可以加装轮子。” 拾人牙慧这事儿简单的很,所以李世民一开口冯智彧就给出了相迎的对策。 不用自己动脑子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不过你可能没有时间了。”李世民转过头,语气有些上扬,似乎是在等着看冯智彧的笑话。 “嗯?这话怎么说?”冯智彧有些奇怪,不过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这老丈人好像很喜欢看自己的笑话,只要不是公事方面的他似乎都在期待着自己出现纰漏,然后毫不留情的嘲笑自己一番。 也不知道是为了点儿什么,咋就养成了这么个毛病? “昨天傍晚,那群倭国使臣向朕递了请辞的折子,这两天就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动身返回倭国了。” 李世民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就连语气也很容易就让冯智彧听出了看热闹的感觉,但是冯智彧的反应却让他把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 煞气。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在冯智彧的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 皱着眉头,捏着下巴,冯智彧的眉头紧锁,那代表着此时此刻他心情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逸散而出。 “你就一定要让他们死?”李世民好奇的开口问道。 他不是想要阻止冯智彧,一个使臣罢了,死就死了,更别说还是死在海上而不是陆地上,他好奇的是冯智彧为什么对倭国人这么仇视。 这种疑惑已经困扰他很久了,他可不相信之前冯智彧的托词。 死了几个下人罢了,这种仇恨对于冯智彧这种身份这种地位的人来说只能算是掉了面子,后来倭国使臣上门致歉的事情发生后按理来说这事儿就应该算是过去了。 再怎么小的国家,使臣也是使臣,没有人会愿意在有余地的情况下把事情做绝。 顶多是多要点儿好处,这样以后在说起的时候也不至于跌份儿。 但冯智彧不同。 死了几个下人而已,他却一直都是抱着不依不饶的态度,哪怕是倭国使臣带着金银财物和美女上门致歉也不顶用。 “关于这个啊,您还是没事儿多看看和他们相关的情报吧,想来您应该会得到一个答案的。” 被李世民的话给惊醒了,冯智彧的神志迅速归位,那无意识散发出去的气息也消失不见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李世民的眉毛一挑,没有顺着冯智彧的话说下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他可是大唐皇帝,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多,他可不会为了一个在他的眼中几乎不会产生交集的小国去费事儿。 哪怕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加急 “舅舅,这次可能要麻烦您了。” 看着一脸严肃的冯智彧,长孙无忌本想推脱的话语都到了嘴边了,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他的印象中,冯智彧大多是一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极少极少会出现这种严肃的表情。 “不知道则以,知道了就成了我的一个心结了。” “现在有解开这个心结的机会,更何况那个小岛上还有着让我们大唐都为之眼红的矿山,我需要您帮个忙。” “无论如何,这群倭国使臣都不能够回去复命,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得到了什么消息。” “或许是无关紧要的,但是我不想横生枝节。” 说到了石见银山,长孙无忌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是很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虽然他还不知道冯智彧想让他帮什么忙,但想来想去也就那么点儿东西。 如果以后东窗事发了,那么他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这会落人口实的。 “你说吧,舅舅尽力。”事到如今,长孙无忌也知道他不能退缩了。 即便是他推脱过去了,冯智彧也还是会找到其他人的。 “您放心,不用您多做什么,只需要您和那些倭国使臣们接触一下就行了,最多给他们空画几张大饼,不需要许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他们递交请辞折子的原因我大概知道,因为我的缘故,现在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不太愿意接触这些人,他们得不到实际性的消息和好处,留下来也就没有太多作用了。” “所以您只要拖住他们就行了,如今这火炮已经造出来了,只要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这火炮足以到达歆岛并且投入使用。” 这也算是冯智彧第一次在明面上毫不忌讳的说出歆岛的事情,之前哪怕是李世民知道了他也都是含糊过去的,因为这是属于心照不宣的事情。 李世民不在于这些倭国使臣的生死,他自然愿意让给冯智彧出出火气。 “就这些吗?”长孙无忌有些意外,在他本来的预想中冯智彧应该是会有更多要求的。 “就这些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歆岛的人已经驻扎很久了,早就为这件事做好了准备,现在又有了火炮,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不过朝臣随便接触他国使臣是很容易惹人猜忌的事情,虽然现在父皇知道了,但是您依旧要面对其他朝臣异样的眼光,甚至是弹劾。” 让老一辈的人出来顶缸,冯智彧是很不好意思的,但是他没有办法。 按理来说要由他出面才是最好的,因为倭国使臣在大唐走到如今境地的主要原因还是他,但是他不能站出来。 大唐对倭国的态度和他对倭国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一旦他站出来了,百姓和官员们也都会放松下来,因为他们对倭国使臣的成见全都是来源于冯智彧的。 不管是敬仰还是畏惧。 到那时就不是暂时拖住了,那会极大地延后倭国使臣返回的时间,这并不是冯智彧想要看到的。 而且,他对倭国人的仇恨太深了,他害怕自己会露出马脚,这可能会导致结果和他的初心背道而驰。 “我知道了。”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同时也在告诉冯智彧他不在意这些。 “好了,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朕先回宫了。”李世民拍了拍冯智彧的肩膀,语重心长。 “朕不了解你为什么会对倭国人有这么大的成见,也不想去了解。” “一个小国使臣罢了,而且还不会死在长安,再加上你说的那座矿山,所以朕也不会介意。” “但是你要知道,这事儿不是什么好事儿,有这一次就够了,以后你还是要收敛一些。” 这事儿说开了不是什么好事儿,如果放在后世的话可以说是喜大普奔的事情,但放在现在却完全不同。 毕竟少了一段经历。 因为实力太弱,再加上有重利在前,所以李世民也就对冯智彧听之任之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一直都会放纵冯智彧这么做。 如果总是这样,那大唐的外交还要不要了? “您放心吧,儿臣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这次如果不是这群人实在是太卑劣了而且还惹到我的话,正常情况下我都是懒得和他们掰扯这些。” “嗯,这朕倒是信。”冯智彧的话音刚落,李世民就点了点头。 但是这语气怎么感觉是在刺挠人呢? 只是没等到冯智彧反驳,李世民就带着人转头离开了。 这种明明有异议但是没办法反驳的感觉是真的难受! “好了,你就先好好准备你这火炮的事情吧,记得手脚利索点儿,毕竟我可是在前面给你顶着呢,至于能顶多长时间我也说不好。” “那些倭国使臣也不是傻子,迟早会看出来我就是在吊着他们,等他们醒悟过来之后还是会离开的,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不好拦着了。” 说罢,长孙无忌也掉头离开了。 事到如今,要说承受压力最大的恐怕还得算他了。 保皇派,重臣,皇亲国戚,但却要接触他国使臣,这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儿。 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冯智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冯大!” “在!” 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宣纸,将其放在了冯大的手中,冯智彧的脸上满是严肃。 “去西渭桥军营,那里有贞观元年进京驰援径州的人,他们之中有几个人是老头子的旧部,把他们叫过来。” 说这些的时候冯智彧一点儿懂没避讳,似乎是对旁边的千牛卫视若无睹一般。 “诺!” 冯大低着头拱着手,慢慢的退了几步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不要当傻子,也不要把别人当傻子,这是冯智彧在长安混了几年之后总结出来的一些经验。 贞观元年由二哥冯智戴领着进京的那些人的确是参与到径州平叛的战事中去了,不过后来却有很多被留了下来,因为他们都被赏赐了官职。 千里驰援,李世民不可能不做点儿表示。 底细都知道,赏赐也是自己亲自定下的,李世民没道理不了解这些人。 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但是底还是要有的,这也是冯智彧为什么毫无避讳的原因。 因为没必要,这事儿老丈人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但是不会太大。 毕竟,当初的赏赐就是做做样子罢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留下来的人也不多。 在当时尚未完全确定岭南冯氏的意思之前,李世民又怎么会把不稳定的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章节目录 第321章 狼子野心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老祖宗总结的这人生四大喜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都是时代和人文的结合所诞生的。 而现在,倭国使臣的感受和这人生四大喜差不太多。 从贞观四年的八月到贞观五年的十月,他们来到大唐已经一年多两个月了,除了最开始到达不太好过多动作的那段时期之外,他们一直都在努力的和大唐官员交际。 但收效甚微。 可不知道怎的,当朝的国舅爷,长孙家的家主竟然在他们心如死灰准备返回的时候开始接触他们了! 这种变化让他们有点儿措手不及,但更多的还是喜出望外。 他们来到大唐的初衷很简单,就两个。 一是正常的外交,毕竟大唐也可以说是邻居了,虽然现在还有高句丽三国帮他们挡着,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大唐现在的发展实在是太快了。 二是因为他们地少人多,矿产等资源都很是匮乏,这就导致了他们的发展滞后,这次出使大唐想要尽可能多的拿到一些技术方面的东西。 他们最开始只敢从边缘的小官开始入手,本来都有一些成效了,参观将作监的上奏就是这么来的,但是冯智彧的突然进场让这一些都化为了泡影。 而现在大唐的国舅爷开始接触他们了,这让他们又重新看到了希望,而且还企图得到更多的东西。 为什么?因为大唐的国舅爷啊! 以前他们只是接触小官就敢提出参观将作监这种要求来,现在有长孙无忌这个重臣,而且还是皇亲国戚傍身,他们怎么可能继续把目光放在那些小东西上? “犬上君,这可能吗?” 四方馆内,药师惠日满目担忧的看着犬上三田耜。 “为什么不行!?”犬上三田耜喝着四方馆供给的茶,一脸的得意。 一直以来他都看不起药师惠日,因为他感觉药师惠日太过稳重了,说难听点儿就是胆子太小了。 但是他们都是使臣,必须要共同努力达成天皇布置的任务,再加上药师惠日在处理事情上也是很有一套的,所以犬上三田耜倒也能和药师惠日平和相处。 不过现在两人的意见再次发生了分歧。 因为犬上三田耜做出的决定实在是太过于骇人了,他这次要谋求大唐的炮弹! 药师惠日的确是很稳重的那种人,但就算是给他的胆子放大一千倍他也不敢去谋算这个! 一直以来,战略物资都是历朝历代统治者最重视的。 先有始皇帝收集天下之兵铸成十二铁人,后有曹操举天下之力建造铜雀台,说白了都是在管制战略物资,也就是金属。 而现在,犬上三田耜竟然要谋算大唐的炮弹!谁不知道这东西在草原之战中居功甚伟?大唐皇帝怎么可能不重视它? 谋算成功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若是失败了那等着他们的可就是万丈深渊了。 不只是他们,大唐皇帝极有可能迁怒于倭国,因为这种举动不可能是因为单人的利益谋求而产生的,身后必定会带着国家的影子! 个人,谁敢去谋算这种战争杀器? 在药师惠日看来,哪怕是现在大唐与他们之间有着高句丽三国阻隔也不能这么干,因为谁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会怎么发展。 “药师君,你的心还是太小了。”看着药师惠日这种胆怯的样子,犬上三田耜心中的厌恶再次升腾了起来。 在他看来,成大事者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大唐炮弹发威的场面,但有时候道听途说就已经够了,更何况他们也见过那些被安置在洛阳的突厥伤俘。 身上的一个个坑坑点点的疤痕让他们感到恐惧。 犬上三田耜的目光很长远也很敏锐,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炮弹,但是他却感觉到这炮弹以后会是最重要也最锋利的刀! 想到这里,犬上三田耜起身离去。 汉人有句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药师惠日看着犬上三田耜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知道为何,他感觉倭国的祸事要来了,而起因则很可能是犬上三田耜的这次野心膨胀。 倭国此次出使派出了大量的人随行,但人多归人多,大部分都是搬搬抬抬的奴隶,女子则是用来岁贡或者是准备送给大唐官员打好关系的,实际上的使臣就两个人。 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 药师惠日是天皇派的人,是舒明天皇亲自指定出使大唐的人,而犬上三田耜则不是。 他是苏我一脉的人,而苏我一脉就相当于大唐的五姓七望。 也不对,苏我一脉的势力可比五姓七望强多了,他们的势力可是连天皇都没有什么办法的,应该是相当于东汉末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比曹操差一点,因为倭国明面上还是天皇的。 所以此次出使大唐有两个使臣是因为天皇一脉和苏我一脉的妥协,他们都不愿意对方有得到大唐支持的可能。 看着外面渐晚的天色,药师惠日再次叹了一口气。 那种难言的晦涩感在他的心头越来越盛。 …… 皇宫,立政殿。 “他们真的提了这个要求?” 听了长孙无忌的汇报之后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把年幼的李治赶去后面找长孙皇后之后,身上那种肃杀的气息才散发开来。 “这等大事,臣自然是不敢胡言乱语。”长孙无忌坐在下首,低着头。 他对于倭国人的野心也很是惊讶,是属于完全没想到的那种。 “好哇,本来智彧说的时候我当是个玩笑话,想着那就是个一隅小国,就算是他们再卑劣、胃口再大也就那样。” “现在看来,这群人的野心大得很呐!” 李世民的周身散发着让人压抑的气息,说明着此时的他是多么的生气。 “臣也属实是没想到。”长孙无忌低着头说着。 “本来想着他们顶多想要得到曲辕犁这些东西,再不济也就是刀兵之类的东西,但他们竟然把目光投向了炮弹。” “陛下,臣之前以为智彧是被个人情感迷住了眼,但现在看来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人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不能任由其坐打,不然的话会被反噬的!” 立政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李世民什么都没说,但长孙无忌却已经知道了李世民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改变不了的劣根性 “哦?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霸上冯府后院的西厢内,冯智彧一脸惊诧的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给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了,这是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那个矮子民族的卑劣,但是却没想到他们不只是卑劣,还有自大和不识时务。 一个一隅小国,因为缺乏矿产的原因连武器都没多少,虽然和大唐相隔大海,但却敢在大唐正如飞龙冲天之时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是真的觉得大海就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是觉得大唐的人就这么好糊弄? “这我敢瞎说吗?陛下当时气得差点儿没掀桌子了!”长孙无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次在私下里和冯智彧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感觉自己会沉不住气,总是想和冯智彧杠两下。 “我都说过了这些人不可信也不可交,但你们都认为那是我的个人偏见作祟,我有啥办法?” 冯智彧双手一摊,做出了一副我都说过了但是你们不信的样子来。 看着冯智彧那欠揍的样子长孙无忌的气息为之一滞,但显然是觉得丢了份儿,很不服气的开始辩解。 “谁知道这群人的野心这么大?一个屁大点儿地方的国家竟然敢谋求这么多?” “这种事情但凡是多少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他们就真觉得我们不会越过重洋去打他们啊!” “呵呵。”冯智彧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长孙无忌又被噎住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他却从这里面听出了一丝……侮辱的感觉? “您不是不了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地方太小了,矿产资源也很匮乏,所以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您从来就没去想过。” “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什么都没有那就代表着人一定要贪婪,因为你不贪婪的话那些本就稀少的资源根本就不够分的。” “所以,这种性格可以说是后天养成的,但却也可以说是天生就有的。” “因为他们被困于那一隅之地中,不说贪婪已经成了一种美德,但最少也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但是我也没办法,因为您和父皇总是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根本就不信我说的。” 长孙无忌被冯智彧怼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之前冯智彧是真的说过倭人这个种族就是卑劣的,哪怕是因为匮乏的资源和混乱的形势所养成的,但这就是事实。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像高句丽等国家就不会觊觎大唐的炮弹这种利器了吗?他们也会,但问题在于他们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用额外的动作去谋算。 敢明着谋算,这说明了这个民族的自大和野心。 “你说该怎么办吧,事情已成定局,我感觉这倭国以后是不能够小觑的。” “他们有地势的优势,想要拿下他们耗费会很大,但他们有野心也能够低得下头,这是很恐怖的。” 听着长孙无忌的分析,冯智彧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长孙无忌的经历和见闻都是很丰富的,能够得出这个结论算不上是多出人意料,但在冯智彧这个后来者的眼中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他是很不喜欢,甚至是恨那群矮子,但是不得不佩服的是他们的隐忍能力很强,一直等到了他们能够说话的时候才真正的倾巢而出。 “和当初我说的一样,这些人不能够放他们回去。” “一年多了,他们肯定或多或少的得到了一些什么,比方说曲辕犁。” “曲辕犁说白了是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只要那一层隔断越过去了一切就通了,但就这么一点点的阻碍却能让耕地的效率翻上几倍都不止。” “现在我们还没有那个能力去覆灭他们,因为一旦我们动手,高句丽和百济是肯定不会坐视的。” “派兵驰援倭国事小,但若是他们用了围魏救赵的方式来攻打我们大唐就不好了。” 没有太过深入,冯智彧只是简单的分析了一下,而这些可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长孙无忌也能看的出来。 “我……不,应该说是陛下想问。”长孙无忌瞄了一眼冯智彧,缓慢的开口。 “因为现在的情势导向,我们大唐对你说的那座银山可以说是势在必得了,但大唐在水军方面没有什么发展,陛下想知道你有没有想法。” 长孙无忌也懒得和冯智彧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而是直接摊牌了。 “有肯定是有的,但短时间内是完不成的,而且我们还需要时间去解决高句丽的问题。” “我只能说,等到父皇解决了高句丽三国的时候,我这边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计划,冯智彧肯定是有的,而且是早就决定好的,但却需要时间。 战争这东西不是随便能够发动的,这需要国力的积蓄和军队的恢复,这个时间不会短,因为国库的税收是以年味单位来完成的。 想要弥补大唐这两年没发展水军的短板很难,但也不算是那么难,因为在冯智彧的计划中只要一路通就路路通了。 “你有数就好。”长孙无忌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在他的认知中,冯智彧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他想的和冯智彧想的是完全不同的。 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您,或者说父皇能够拖住那些倭国使臣多久?”冯智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因为这还太远了。 “现在陛下的看法已经和你一致了,那自然是想要多久就有多久了,主要还是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准备完毕。” 长孙无忌直接把李世民的态度说了出来。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不过也不需要太久了,三个月足以,但是冬天不适合海上航行,所以就算是到时候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走的。” “如果他们在皇命下被迫离开了长安就极有可能在其他地方暂时停留,等待来年再出海,这就不好掌控了,所以还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不过有一点我要嘱咐您一下,就算是我们决定让他们葬身在歆岛那里,您也不能让他们得到任何东西。” “哪怕我们有长足的把握也不能确定就不会有一个人逃出去,这样一来对我们的损失就是巨大的。” 冯智彧的语气很严肃。 他有详细的计划,也提早做了布置,但这不是自大和自满的理由,把事情真正的做到绝对才是最好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万般皆顺 有道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当长安城已经宵禁,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陷入睡梦之中时,几个来自于岭南的使者到了长安。 似乎老天也在默默地促成这件事。 今天早上,冯智彧是被老丈人的侍卫头子李君羡亲自到府里喊起来的,说是要他今天上早朝。 要说上早朝冯智彧肯定是不乐意的,毕竟从霸上到长安少说十几里地,一路颠簸的很是难受,但是今天来的人是李君羡,这就代表着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一问才知道,昨天夜里岭南有使者到了长安,而带来的是个好消息。 岭南罗窦洞造反的洞撩已经全都被平了,冯智彧的老子冯盎在此战中居功甚伟。 说什么冯盎驻马拉弓,箭无虚发,七支箭射杀了洞獠的七个小头目,一时之间反叛的獠人肝胆俱裂,竞相逃走。 坐在马车里的冯智彧听到这里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头子是头睡着的猛虎这点是没错,马上功夫没落下也应该是真的,但要是说箭无虚发可能就有点儿假了。 在冯智彧的记忆中,老头子应该是有超过十年没有亲自出过手了,虽然偶尔也有狩猎的行为,但岭南都是深山老林,这种事情毕竟还是少。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轻易忘记,但却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生疏。 要说十来支箭射杀七人冯智彧信,箭无虚发就有点儿扯淡的嫌疑了,估摸着应该是来传令的使者有些夸大了。 现在的岭南冯氏风头正劲,谁都想往上贴一贴。 “就这么点事儿,明明有二哥在朝堂上,非得叫我去干啥……” 依靠在车厢上,冯智彧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而嘀嘀咕咕的话让骑马走在车厢旁边的李君羡是满面汗颜。 一般人在遇到这种事儿的时候巴不得使劲的往前拱一拱,生怕皇帝看不见他们立的功,这位还真是不一样,那语气中满满的嫌弃是什么鬼? 李君羡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是默默地跟在一旁。 现在的冯智彧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再加上本身他就立下了不少的功劳,正是红得发紫的时候,李君羡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是李世民的侍卫头子,不管是内层还是外层的侍卫都归他调节,所以他是不能和任何人交往过密的。 哪怕是皇族也不行。 作为皇帝最亲近的人,占据着最重要的职位,这点数李君羡还是有的。 马车吱吱呀呀地进了皇宫,那代表着公主府车架的马车没有人敢拦,唯独只有宫门守卫例外。 是的,李丽婉虽然没有额外建府,但是这公主车架还是带过去了。 碍于李君羡在场,宫门守卫简单的检查了一番后就放行了。 冯智彧进宫的次数并不算少,再加上他现在颇得李世民的重视,往日里这宫门守卫基本上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谁知道这位爷有没有带什么重要的东西进宫汇报?侍卫们都知道上次因为马蹄铁的事情当值的守卫被罚了一旬的俸禄。 “啊~”打着哈欠下了马车,冯智彧的精神还没缓过来。 没办法,马车只能到皇城,进宫是要步行的。 啪! “你今天怎么来上朝了?还这么一副鬼样子?” 肩膀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冯智彧回头一看,果然是程咬金这个老杀才,也只有他才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嗨,别提了,是父皇让李君羡那货亲自到府上叫我的,我都还没睡醒呢。” 被老程这么一拍冯智彧也算是清醒了不少,因为他肩膀被老程拍的是真的疼。 “嗯?有事儿发生了?不然的话陛下怎么会叫你进宫议事?” 老程皱起了眉头,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您就别乱猜了,是昨夜有使者进了宫,岭南起事洞獠的平叛工作已经完成了,说是我家老头子居功甚伟。” “这群人是真的能吹,还说我家老头子驻马拉弓连发七箭箭无虚发,射杀了七个反叛的小头目后直接把那群獠人吓得肝胆俱裂跪地投降。” “玛德,吹牛也不知道多少实际一些。” 冯智彧是毫不客气的说着自己老子的坏话。 “嗯?你不知道?”老程眉毛一挑,语气讶异,但是没等冯智彧开口就话锋一转。 “不过也是了,你小时候净瞎跑了,没跟着你爹和你二哥骑马打仗,你爹的骑射功夫可是一流的,想来应该是血脉传承的吧,毕竟等闲南方人可没这个功夫。” 老程是想着毫不吝惜赞美之词,但奈何他文化有限,又读不进去书,想来想去也就那几句夸赞的词。 “啥?我家老爷子还有这本事呢?” “啊不是,我知道我家老爷子的马上功夫不错,但能达到这个地是不是有些过了?” 冯智彧很是惊讶,他是真的不知道冯盎牛逼到了这种地步。 箭无虚发啊,这就跟后世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是一个道理。 也不对,或许还要更难一些,毕竟以这个时代的制造力来说弓箭也就那么个样子,想要百发百中是很难的,更别说岭南山林密布了。 “你是小瞧你爹了。”没等老程回话,杜如晦走了上来。 他老远的就看到一胖一瘦两个身影,程咬金的背影他一看就看出来了,而瘦的他看着像是冯智彧,但没太敢认。 主要还是冯智彧上朝的次数太少了。 “啊,杜伯伯早。”和见到老程不太一样,见到杜如晦后冯智彧好歹还问了声好。 “当年,在岭南你爹是唯一能够和谈殿一较高下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没有点儿本事是镇不住下面的人的。”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你太祖母冼夫人的功劳,但主要还是你爹的自身实力够硬。” “哈,还真是长见识了,主要以前我没关注过这些。”冯智彧被说得有些尴尬,只能是挠着头哈哈着。 “你也该学学那些战阵上的本事了,毕竟你是大唐耿国公的儿子,你爹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才在岭南打下来了一片天,你要是成了个四肢不勤的废物会惹人非议的。” “就算那些人再怎么恭敬也会留下一个虎父犬子的评价的。” 冯智彧那打哈哈的样子惹得杜如晦是一阵摇头。 “这您就说岔了,我做的那些东西不关键吗?那可都是能挡千军的大杀器啊。” 冯智彧有些不服气,直接就开口反驳了。 火药不重要?火炮不重要?这话谁敢说出来? 杜如晦被噎了一下,他本意是想让冯智彧多锻炼锻炼,起码要有个武将子弟的样子,但冯智彧这么说他又没有办法反驳。 炮弹是奠定突厥之战胜利的重要因素,这个谁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敕旨 说着话,一行人先后穿过了承天门、嘉德门和天机门,达到了太极殿的殿门口。 “你今天竟然来上早朝了?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系吗?” 一到太极殿门口,长孙无忌就凑了上来,而从他的话语中能知道昨夜使者进宫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嗯?这事儿您知道?”冯智彧讶异的开口问道。 “知道,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是今天早上进宫来的时候侍卫说起的。” 长孙无忌解释了一下消息的来源,但这话冯智彧可不信。 要说知道是肯定的,不过是不是宫门侍卫跟他说的就不一定了。 长孙家在宫里肯定是有渠道的,只不过在宵禁和宫门关闭之后能不能把消息传出来冯智彧就不知道了,毕竟这消息也可能如长孙无忌说的那般是他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父皇让李君羡去叫我来的,中途李君羡跟我说了点儿,说是岭南洞獠起事的事情结束了,我爹在里面立下了大功,这才让我来的。” 猜测归猜测,冯智彧嘴上还是没停下的把事情说了一下。 “那就怪不得了。”长孙无忌了然的点了点头,看那样子似乎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具体情况。 “啊~”冯智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本来我是不想来的,现在我的风头太盛了,这事儿是我家老头子立下的功劳,跟我没啥关系。” “朝中有我二哥跟着上早朝就够了,我来没啥用,但是李君羡都到我家后院去堵我了,不来也不是个事儿。” “哈哈!”老程看着冯智彧那一脸惫懒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 冯智彧的懒他们是知道的,只不过胆敢在两仪殿前这么说的怕是整个大唐上下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随着老程的笑声,旁边也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当冯智彧看过去的时候迎上的是官员们或善意或讨好的目光。 正如同他刚才说的,现在他在朝野乃至于民间的声望太盛了,这不是啥好事儿。 哪怕是李世民不介意也会给别人留下话柄。 陪着长孙无忌这些老一辈的人瞎掰了一会儿后上朝的时间就到了,随着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响起,一众官员杂乱却有序地进入了两仪殿。 拍了拍自己二哥的肩膀,冯智彧独自走到了前面。 他的爵位和官职比他二哥的要高一些,站位也比较靠前。 今天这早朝和平日里不太一样,没有“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的喊话,李世民直接就开始让太监宣读圣旨。 内容很简单,就是昨天夜里使者进京的事情,李世民在里面对冯盎是大加赞赏,还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不过都是些黄白之物,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封赏。 这也是正常的,现在岭南冯氏一门三爵,一国公一侯爵一伯爵,除此之外还有冯智戴这个十六卫大将军和冯智彧这个太子少傅在,再封赏实质性的官员或者爵位的话就有些过了。 李世民在这一点上考虑的还是比较完善的,他不想让岭南冯氏到那种封无可封的地步,现在大唐还需要他们,李世民也很倚重他们。 冯盎不在朝,圣旨由冯智戴这个在长安中最大的儿子接下了,而冯智彧就在一旁闭目养神,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和他没啥关系。 也确实没啥关系,爵位是大哥冯智戣的,黄白之物他又不稀罕。 只是李世民的下一道圣旨让他变了颜色。 “门下:昔秦汉天下,扬至朕唐,闻冯氏明达有女代玉,丰姿冶丽,蕙质兰心,且待阁闺中,与朕之储君年纪相仿,特此决定……”(注一)。 太监后面巴拉巴拉的话冯智彧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光听前半段他就知道这道圣旨,或者应该说是敕旨的含义是什么。 给冯代玉和李承乾订婚! “太子妃立,国本可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妃立,国本可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太子妃立,国本可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如同山呼万岁一般,朝中众官员集体躬身,祝贺李世民给李承乾这个太子选定了太子妃。 冯智彧麻木地跟着低头躬身,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老丈人选的这个时机很好,这是冯智彧现在唯一的想法。 岭南罗窦洞的獠人反叛刚平,冯盎居功甚伟,但岭南冯氏现已一门三爵,再行封赏的话怕是会让冯氏的实力太盛也太过于招眼,所以李世民给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黄白之物,并没有实质性的爵位或者官职。 但这都是为了堵别人的嘴的,李世民又怕这样会让岭南冯氏心有不满。 而这,恰好是宣读第二份圣旨的最好时机。 冯盎的小女儿将会成为太子妃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开了,毕竟这是大事儿,况且李世民也从未想过藏着掖着,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都没有定下来。 以前是有官员想要反对的,但那都是小道消息,做不得真的,而现在那些想要反对的人都已经被肃清了,剩下的要么是保皇派要么就是不敢开口的。 少数几个如魏徵、孔颖达等既有异议又敢开口的现在了没了开口的理由。 人家岭南冯氏出兵平叛,没用朝廷的一兵一卒就为朝廷解决了一桩祸事,虽然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但赏赐也是惯例啊。 给的黄白之物谁稀罕? 所以李世民趁着这个机会把这道圣旨拿了出来,直接让魏徵等人无话可说。 他们反对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岭南冯氏坐大,但现在人家立功了,该拿的赏赐没拿到,或者说太少了,总不能不给人家奖励吧? 你害怕他们坐大会影响势力格局甚至是颠覆大唐王朝,但皇帝也怕封赏不够让臣子离心离德啊。 这能有什么话说? “好了,宣冯氏女代玉进殿接旨。”李世民的话把冯智彧从迷茫中惊醒了过来。 “宣,冯氏女代玉,进殿接旨!” 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冯智彧和百官一起转头看向了太极殿门口。 一道稍显年幼且弱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缓缓地走进了太极殿。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关系 退朝之后,百官退走。 今天比较特殊,冯智彧和冯智戴兄弟俩被李世民留了下来,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们两家的关系就更加的紧密了,李世民留他们在宫里吃饭。 立政殿里,冯智彧摸着冯代玉的脑袋有些感慨。 一年多快两年没见了,这个妹妹的个头往上窜了不少。 和平日里跳脱的性格不同,今天的冯代玉显得有些拘谨,应该是陌生的环境导致的,也应该是在出门之前老头子和小妈陈丽烟提前就嘱咐过了。 “好了,不必拘谨,朕之前可是见过你的,以后这宫里也是你家了,放轻松就好了。” 看着躲在冯智彧身后的冯代玉,李世民一脸的笑意。 这让冯智彧想到了怪蜀黍这个词。 历史上的李世民毫无疑问是个女儿奴,不过他不会对儿媳也有特别的情感吧? 思及至此,冯智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因为冯代玉躲在冯智彧的身后,冯智彧的动作自然是被李世民看在眼里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以后的事情。”冯智彧赶紧摇了摇头。 “以后?以后什么事情?”李世民有些好奇,而旁边的长孙皇后也竖起了耳朵。 “之前儿臣就说过了,太早成亲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孩子本身的身子都没有长好就孕育子女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儿臣知道让太子早些诞下子嗣是能够稳固朝野的,但还是希望父皇能够谅解,您现在也正是当打之年,就让他们晚些生孩子吧。” “有时候,太子当久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容易新生烦躁,毕竟明知道有些东西是自己的但就是吃不到嘴里的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的。” 冯智彧的话有些含蓄,但在场的除了冯代玉之外都听懂了,哪怕是李承乾也不例外。 不过说是含蓄,其实也很直接了,毕竟可能大唐上下这么多人也没人敢跟李世民这么说话。 “这小子说得对。”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整个大唐唯一敢跟李世民说那句话的那个人来了。 李渊。 一直以来这父子俩的关系都不怎么好,虽然李世民只要有空就会去以前的弘义宫现在的大安宫给李渊请安,但关系好转的速度却很慢很慢。 这还是得益于之前冯智彧跟李渊说的那些话,不然的话现在这父子俩的关系和冰点没啥区别。 “见过父皇/皇爷爷。”一众人低头躬身行礼。 “你,过来搀着朕。”李渊没有像惯例那样说一句平身或者起来,而是点了点冯智彧。 被点到的冯智彧一脸懵逼,但还是走上前去搀扶起了李渊。 虽然他和李渊说过很多逾越礼制的话,但实际上他和李渊的交集很少很少,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他不知道李渊为什么在今天非要点他,但他也只能受着。 “这小子说的是有道理的,现在高明已经是确立的储君了,按照你的情况来说他至少还要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再呆十几二年的,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现在就让高明生孩子,若是生的女孩倒还好说,但要是男孩的话就得定皇孙了。” “一早就被定下,先不说等你驾崩,就算是等你退位也要十几二十年的,在等高明退位还得十几二十年了,到那时他都四十了,还能做几天皇帝?” “你也是等过的人了,那时候是种什么心情你不知道?” 李渊的话可是一点儿都没客气,完全是按照老子教训儿子的语气来的,李世民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李渊是他老子,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过李渊的话也是给他提了个醒。 他是皇次子,能坐上这个位置是经历过玄武门的那次血腥之后才得来的,从被确立为太子然后再成为皇帝中间每隔多长时间,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还记得那几天自己的心情。 着急,只有这两个字能够表达。 这不并不是只有这件事才会有这种情感,一般来说,一个人在知道某样东西注定,最起码明面上注定是自己的时候,在等待的过程中多少都会有些焦急。 这是人的通病。 人是一种很容易被情绪影响的生物,不管是自控能力的好坏都会有影响,区别只是影响的大或者小就是了。 想一想,君临天下,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词汇,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诱惑下还能让自己安稳下来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早生也是有早生的好处的。 “父皇您看您这话说的,早点儿让高明有个子嗣不是能够早点儿确定未来嘛。” “人生在世,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四平八稳无灾无祸的。” “早点儿确定的话也能有个应对的后路不是吗?” 对于自己这个老子李世民是只能陪着笑,不管是出于尊敬还是出于孝道,亦或是被天下人和后人的口舌所困扰,李世民对李渊还是恭敬的。 “别光想着这个那个的,你也说了那都是意外,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坏处。” “按照这小子说的,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晚生最起码可以避免这一点,至于其他的都是属于好处坏处都各自掺半的。” “再说了,百姓养牛都知道等牛燥了再去配种,等到了养孩子你就不会了?” 李渊是丝毫不客气,不过冯智彧却从这份不客气中闻到了些许不同的味道。 这父子俩的关系应该是有了长足的进展,不然的话李渊顶多说两句就完事儿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絮絮叨叨地说半天。 况且,这种语气是纯纯的老子教训儿子的语气,这要是放在以前的话是根本就不可能有的。 这父子俩极有可能已经和解了,就算没有面对面和解那也是双方各自默认了的。 不过和解了归和解了,这也不妨碍冯智彧怼人。 “您老还是先管管自己吧,没事儿少给我和丽婉添些皇叔什么的了,您知不知道要我管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叫皇叔很尴尬的啊?” “况且这事儿伤身您也不是不知道,您是由衷的希望自己早点儿没了呗?咋的,父皇又没觉得您碍事儿,您着急自挂东南枝干啥?” 冯智彧的一番话说得李渊是哑口无言,红着脸吭哧吭哧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了一句话。 “嘿!你个混小子,朕是站在你这边儿帮你说话呢,你不分好赖是吧?”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太子少傅最后的授课 冯代玉是个跳脱的性子,这和冯智彧没少带他玩儿有关。 俗话说什么样的爹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这不是基因层次的问题,而是教育层次的问题。 冯代玉小时候和冯智彧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少,甚至比冯盎这个爹都多得多,在言行上自然会深受其影响,这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改过来的。 不过有道是肉吃多了也想吃点儿清淡的,冯代玉这种跳脱的性子在李世民一家子看来反倒是真性情的表现。 席间冯智戴这个二哥没少制止冯代玉的逾礼行为,甚至就连冯智彧这个最不着调的人也说了好几次,但最后却都被李渊和李世民给推到一边儿去了。 看着李渊和李世民那稀罕的样子冯智彧不住地摇头叹气。 这和串门子不一样,现在敕旨已下,如无意外的话冯代玉是要在皇室里生活一辈子的,偶尔有现在的这种表现还可以说是真性情,但老是这样肯定不定。 看来以后要慢慢改变一下了,好在是李世民只是给这两人初步拟定了婚事,没有定下具体日子。 本来冯智彧就不推崇早婚早育,现在有李渊的帮腔想来能让事情多少退后一些。 时间还有,慢慢来,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放下未来不说,最起码眼前的这顿“家宴”吃的还算是不错的,席间的气氛也是比较热闹。 尤其是老丈人这一大家子,对冯代玉那是稀罕得紧。 初见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媳妇怎么着都是稀罕的,长孙皇后甚至想留冯代玉在宫里住上一晚。 这自然是不行的。 “父皇,儿臣有件事还要提前跟您报备一下。”眼看着风向不对,冯智彧赶紧把话题转移开来。 “嗯?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 现下要忙碌的事情基本忙碌完了,朝堂上还有因为陇西李氏的倒台而形成的空缺,但是这和冯智彧没啥关系。 眼前和他有关系的也就是倭国使臣的事情了,不过那些只要让人把东西运到歆岛就是了。 自从火炮的制成之后李世民对冯智彧的重视又上了一层,虽说工匠在这个时代排位高却不受待见,但冯智彧制造的东西完全不同,自然是不在此列的。 就现在来说,李世民不可能让冯智彧出面做这件事情,落人话柄的话就不好了。 所以李世民也不知道冯智彧要说的是什么。 “年后开春吧,儿臣准备带高明出去转一转。”冯智彧放下了筷子倒了杯茶,语气多少有点儿不太确定的意思。 李承乾是储君,若非特殊情况肯定是不能离京的,这已经是属于逾越了。 “嗯?年后?你要去做什么?”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既是不高兴也是拿捏不住冯智彧的想法。 “那事儿有人做就行了,到时候朕会派千牛卫亲自‘护送’他们离开长安直至登州,待到那时是肯定会给歆岛的人传信的。” “朕之前说过了,那事儿你不能参与,容易落人话柄。” “路线上是差不多的,但是儿臣并不是想掺和到那件事中,而是想要带高明出去看一看这个世界,这个大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眼看着李世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冯智彧赶忙开口解释。 “庭院里长不出栋梁之材,太平天子也做不到言出法随。” “高明以后是要继您的位子的,他不能总是呆在长安里不出去,那样的话以后的地方官会把他耍的团团转的。” “今年青州、莱州和登州等地的天象不太对,如无意外的话今年冬至明年春甚至是夏会有旱灾或者水灾出现,儿臣准备带高明去看看。” “看一看前两年父皇您经历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景象,也让他看一看天灾人祸之下的百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冯智彧的一席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李渊父子以及长孙皇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冯智戴和李承乾、冯代玉则是受气氛所致不敢开口。 李承乾是武德二年出声的,虽然那时候的天下仍是兵荒马乱的,但毕竟那时候李唐已经建立了,最起码是个大势初定的局面。 从出生到现在都生活在长安的他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的模样,对天灾的认知几乎也就只有贞观年间的灾难。 就这还是道听途说来的,因为他基本上是不能出皇宫的。 他和他的爷爷父亲都不同,李渊和李世民都是生在乱世,更是带着人打过天下四处奔走的人,对于各地各种情况也都是有所了解甚至是亲眼见过的。 而李承乾到现在还只能说是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孩子。 “去吧,作为储君,他的确是应该见识见识这天下的模样,不能只听官员们汇报。” 沉默良久,李渊还是率先开了口。 他虽然对李世民发动的玄武门之变很不满,但这并不妨碍他承认李世民是个出色的君主,在他看来这一切并不只能归功于李世民的能力,还有早年间的经历。 作为爷爷,他是不舍得李承乾出去的。 根据冯智彧所说,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天灾的发生地,到那时哪里的百姓们会是什么模样他心里有数,这对于李承乾这个未曾见过世事的人来说无疑是颠覆性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冯智彧后面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储君不能只从官员的口中得到天下各地的情况。 虽然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最起码要让他知道灾难发生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这才会让他以后在听到类似的事情时心里多少有点数。 “这不是我跟您报备的主要原因,若是在千牛卫和龙武卫的团团护卫下出去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到时候肯定是要稍稍乔装一下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见识到灾难真正的模样。” 眼见李渊开口,李世民也有些意动了,冯智彧赶紧开口说明了他的准备。 如果大张旗鼓的下去他们就见不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了,而是会大打折扣。 “去吧。”李世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朕理解你的苦心,但你也要知道,保护是必不可免的,朕到时候会让千牛卫和龙武卫乔装跟随。” “商队也好,出去游玩儿的富家公子也好,再怎么说高明也是储君,不能出现意外。” “这个儿臣知道。” 李世民能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冯智彧自然是见好就收。 李承乾以后就是岭南冯氏和李唐皇室最结实的纽带了,冯智彧不可能让他重蹈历史的覆辙。 只能是尽心尽力的教导他。 而这,也将是他作为太子少傅给李承乾上的最后一堂课。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老皇帝的亲近 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短时间内不能解决的也都在准备了,冯智彧也终于是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时光。 现在被他挂在心上的也就只有倭国使臣这一件事情,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 陇西李氏的动作太大了,而且选择的时间不对,但具体的结果还要等待后续裁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要处理的。 李靖也是陇西李氏的人,但他肯定是要留下来的,这算是一个兜底的人了。 大唐不是没有别的将领能带兵打仗,但相比于李靖的战绩来说多少还差点儿意思。 只不过有些人显然是没打算让他闲着。 “姐夫!姐夫!” 一大早,冯智彧就听到了李泰那个死胖子的叫喊声。 说也奇怪,老李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基因里带着的还是身份导致的,自来熟的性格一个比一个严重。 当初在刚入京的时候冯智彧就感觉自己这个老丈人有社交牛逼症,现在看来并不是老丈人自己的毛病,他的儿子也有。 李泰这货自从在户部闯下大祸之后就认定了冯智彧这个老师以及姐夫,三天两头的朝霸上跑,往往一来就大呼小叫的。 不过这都是他说的,在冯智彧看来这货就是本着自己家的饭来的。 “来了来了,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冯智彧有些不耐。 不过说归说,李泰作为皇室子弟,最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就比如说他从来都不会像他爹那样随便出入冯智彧的后院,每次都是等待冯智彧点头之后他才会进去。 但是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嗯?老爷子你怎么来了?”一打开前厅和后院之间的门,冯智彧就看到了李渊。 要知道,从他这霸上府邸建成之后到现在李渊这可是第一次来。 “怎么,朕的孙女嫁给你了,还不准朕来探望探望?”李渊摆起了架子,但一看就知道是属于唬人的那种。 “瞧您这话说得,这不是您从来不来,突然来了有些不太适应嘛。” 冯智彧一边说着,一边搀着李渊进了后院。 长安十月的天还是多少有点儿热的,老人更是尤其的怕热,冯智彧也没有带李渊进西厢,而是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冯智彧让人在这凉亭里改造了一套水循环系统,并且让人定时往里面加艾草汁,不仅能驱蚊还凉快。 “这东西不错啊,回头让人给大安宫里也搞一套。”李渊看着凉亭上落下的水帘,显然很是喜欢。 “这个您回头去找长孙舅舅家的工匠就好了,我就是让他们来做的,现在舅舅家应该也弄上了。” 冯智彧一边说着一边泡起了茶。 秋老虎燥的很,冯智彧没给李渊弄炒青茶,而是弄上了柠檬枸杞茶。 柑橘科的植物就这点好处,在杂交这一点上很方便。 “嗯?这东西不错,酸酸甜甜的,回头让人给朕也松一点儿。” 李渊尝了一口,对于这种没有体验过的滋味显然很是喜欢。 “回头让人给您送点儿,这是柠檬枸杞茶,不仅清肝明目还有一点儿进补的效果,不过不是很补,正适合您这种虚不受补的。” 冯智彧一番话差点儿没把李渊给呛死。 虚不受补,这不就在说他那方面不行么? 李渊本想呛回去,但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他知道冯智彧清楚自己的情况,况且这东西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有效的话到还是一件好事儿。 “朕都已经收敛了,你怎么还抓着这件事儿不放?”李渊翻了个白眼,有点儿不甘心被冯智彧给拿捏了。 “算了吧,您那样都多长时间了,况且我也是男人,那点事儿我不知道吗?” “您以后还是收敛着点儿,让自己多活两天,帮着高明镇镇场子不好么?” 冯智彧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不过在私下里嘴还是很毒的,但这也仅限于开玩笑的地步。 “您今儿个来干啥?就是来玩儿的?”冯智彧看着李渊那被堵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 “没有,就是朕今天本打算去东海泛舟的,但正好碰上了青雀,所以就跟着过来看看。” 李渊说的这个东海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东海,而是皇宫后院的造景,连个大湖都算不上。 “成吧,那我让人给您搞点儿新鲜东西去。” 冯智彧说着招了招手,把冯大唤了过来。 “你让人到庄子里看看,有没有打到野物或者是采到什么东西的,这会儿提前收上来。” 冯智彧是个好嘴的人,但算不上是贪吃,他喜欢的是味道而不是量,所以经常会找人去霸上百姓那里收一些山珍野味什么的。 当然了,是会给钱的。 久而久之百姓们也就养成了习惯,一般在山上弄到什么东西都会先到冯府问问。 他们不敢叨扰到冯智彧,不过找门口的侍卫问问还是敢的。 时间长了也就成了惯例了,现在冯府都会安排人定时下去收,甚至还教导百姓们把采到的菌子什么的风干来延长保存时间。 一般来说冯府的人都会在朔望之日,也就是初一和十五的时候才会下去收货,现在是初十,上次收上来的吃个差不多了,下次收货的时间还没到。 “你这个倒是不错,不过就是皇宫有些特殊,不能这么做。”听了冯智彧的解释之后李渊有些意动,但也有些遗憾。 坐在那个至高者的位置上并不是事事顺心的。 “秋天是个好时节,如果运气好的话您今儿个应该能吃点好吃的,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啊。” 看李渊的样子,冯智彧感觉他不只是心结解开了,就连生活态度都变了不少,不然的话不会这么的开朗。 “这倒是无妨。”李渊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然后伸手拍了拍,叫过了一个侍卫。 “昨天二郎不是给朕送了一些东西吗?你差个人回宫一趟取过来吧。” “是!”侍卫头子雷厉风行的转身走了。 “啥好东西啊,早知道我去找父皇要一点儿。”冯智彧开了个玩笑。 “这不是快十月了么,靺鞨各部今年来进贡了,里面有一些人参和鹿肉什么的,二郎在收了之后给朕也送了一些。” 李渊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高兴,给冯智彧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不过也确实是,冯智彧在听到这话之后呆愣了好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有备而来 靺鞨各部说的是现在东三省那部分的地方,那里比较寒冷所以人口什么的也少,不过却是后世女真的发源地。 具体什么时候的忘了,冯智彧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因为他是真的不喜欢女真这个部族。 可能还是晚清时期那段屈辱的历史导致的吧。 “看来我们大唐灭掉了东突厥这事儿对周边的邻居影响很大啊。”似笑非笑的,冯智彧说出了这话。 从大唐建国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收到靺鞨的进贡,这是一件好事儿,对起码代表着大唐在周边国家心中的影响力增强了。 “是挺好的,二郎这事儿干得漂亮!”说到这里,李渊的语气也不由得激昂了起来。 虽然说李渊是大唐的建立者,但这个过程可以说是无比坎坷的,当初的他不仅对突厥称过臣,还曾许诺过唐军打下来的地方百姓和土地归唐,财物粮食归突厥这样的许诺。 现在他的儿子帮他报了仇,自然是扬眉吐气的了。 “您就听我的,少干点儿那事儿多活两年,您想看的景象以后还躲着呢!” 冯智彧的嘴角翘起了一抹弧度。 “嗯,朕的确是要多活两年。”李渊这次没有急赤白脸的反驳,反倒是颇为赞同。 “这回您咋不说话了?”冯智彧很是惊讶的看着李渊。 要知道,古往今来的男人在谈及某些方面的时候往往都会急眼,这可是事关男人尊严的问题,不是随便说说就过去了的。 “滚!朕不认同不行,认同还不行?” “哈哈~!”李渊的样子让冯智彧大笑了起来。 李泰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只能是瑟瑟发抖,低着头喝茶一句话都不敢说。 “呀!皇爷爷怎么来了?” 正笑着呢,李丽婉的声音响了起来,三人转头一看,之间李丽婉随手把手中的账本交给了凝雪后就跑了过来。 “朕还想呢,怎么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感情是出去了啊?” 李渊慈爱地摸着李丽婉的头顶。 李丽婉比较特殊,在武德初年,李世民和李建成的关系还并不算紧张,那段时期李世民的子女还是有个比较好的同年的,李丽婉就是其中一个。 自然而然的,李渊对她的印象就比较好一点。 后来出声的李治等人则因为情绪的关系多少让李渊有点儿不待见,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改善甚至是没有了。 “这不是日子到了嘛,草原马上要过冬了,今年家中制备的羊毛衣物也该开始往草原那边走了,丽婉就是去忙这事儿了。” 李丽婉娇笑着解释了一下。 “诶对了。”听了李丽婉的话,李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小子过来,你是怎么把羊毛纺成线的,怎么朕在宫中让织造处的人怎么弄都弄不好?” “别说是纺线了,就连填进衣服里都会油乎乎的,穿在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在李世民杠继位的那段时间里,李渊看似是和李世民老死不相往来了,但再怎么说也是父子,况且李世民现在还是他创建的大唐帝国的统治者。 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关心? “您想要?那您说一声我让人给您送点儿过去不就完了?何必自己搞呢?费时费力不说还脏,最重要的是弄不好还惹上一身的油。” 冯智彧听了李渊的话后差点儿没笑出声。 羊毛有那么好弄吗?如果那么好弄的话草原也就不至于穷了上千年了。 “倒不是朕想要,朕的行宫里也不缺皮裘什么的,就是好奇这东西是怎么做成衣物的。” 李渊摇了摇头,道出了真正的缘由。 “这个啊是因为在处理羊毛的时候要用到别的东西,您少了东西,羊毛上的油污没法去除,自然就会那样了。” “您若是喜欢玩儿回头我就让人给你送点儿材料去,您自己弄着玩儿吧。” “不用了,朕就是好奇罢了,并不是喜欢这玩意儿。”李渊摇了摇头。 其实冯智彧也知道李渊就是说说而已,他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动手去搞羊毛这种东西,顶多就是他看着制造出的工匠去搞。 再说了,以之前李渊的脾性来说,每天造小人儿的时间都不够用了,那还有闲工夫去玩儿这个? “倒也不是不能说,就是需要用到海草。” “海草?”听了冯智彧的话后李渊是馒头的问号。 “嗯,海草晾干,焚烧,然后再把烧出来的灰扔水里,把杂物去除,然后用剩下的水去洗羊毛,经过这样的处理之后羊毛就不会油乎乎的了。” 冯智彧说的其实就是纯碱的制备,后世人都知道羊毛要用纯碱来处理,只不过天然的碱矿比较少,所以冯智彧才想到了用海草的方法。 “海草,怪不得,也就你们岭南靠着大海才能弄。”李渊点了点头,但表情有些失望。 “倒也不是,这东西上到登州下到余杭再到岭南交趾,只要是有海的地方都可以做,只不过需要的量很大,不是靠海的地方不行。” “您若是有什么想法您就说吧,跟我又何必藏着掖着?” 从李渊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他是有事儿,往日里从来不到霸上的他今天来了,而且还是那么一副表情,很容易就猜到了。 而且这次李渊肯定是为了钱来的。 “唉。”被冯智彧点破了李渊也就不藏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玄真不是被二郎流放静州了么,朕听说他最近的日子过的很是不好,所以就想着能不能帮衬帮衬。” 听了李渊的解释之后冯智彧摇了摇头。 要说李渊重情义也要,说他念旧也罢,但现在裴寂是大唐的罪臣,最不应该接触和给好处的就是他这个太上皇,他这样做有些过了。 “这样吧,您帮我个忙,事成之后我去找父皇说一下看能不能把他调回来。” “当然了,官复原职您就别想了,他犯了那么大的错官复原职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起码能保证他以后衣食无忧。” 冯智彧本来不想掺和这事儿的,但架不住李丽婉一直给他投过来可怜的目光,最后还是开了口。 “朕现在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一批人,所以能做的事情不多,你先说说看。” 李渊谨慎的话语让冯智彧多少感觉有点儿欣慰,这话说出来就证明他还是明事理的,只不过裴寂对于他就相当于长孙无忌对于李世民。 因为关系太好所以才乱了方寸。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早有打算 “您也知道岭南那边现在是谈殿和我爹两人分庭抗礼的,虽然现在都已经安生了,但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怕是会老死不相往来了。” “怎么,你想让朕出头,然后让二郎出面给你父亲和谈殿二人说和?” 冯智彧的话让李渊惊奇不已,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要知道,基本上只要是个官员就清楚谈殿和冯盎的争斗,这两人的争斗已经很长时间的。 正如冯智彧所说的,这两人说是老死不相往来是一点儿都不过分。 但现在冯智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不由得李渊不惊讶。 “不,您想错了,我不是那样的烂好人。”冯智彧摇了摇头。 李渊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烂好人,也从来都不会讲所谓的仁义之道。 在他带着四十万石粮食进京的时候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说法,当初的他放弃了尽早进京赈灾的行为,就这一举动最少直接和见解导致上万灾民饿死和流离失所。 这不是夸张,事实真的就是这样。 当初的他能做出来这种事儿,现在又怎么可能牵头和父辈的仇敌说和? “岭南西部那边有一座矿,和普通的铁矿铜矿不同,那个矿寻常人用不到,但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它能代替海草灰处理羊毛。” “我并不是想要说和,相反,站在我的角度上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谈殿给撸下来。” “但是您也知道,现在的我风头太盛了,这样做很容易留下把柄,最起码也会被人参上一本弹劾几次。” “所以说过程我不在意,不管是谈殿不给我添乱还是您让父皇直接灭了他都行,我只要那座矿。” “事情达成的条件就是我能够顺利的去开采那座矿,并且不会有任何人打扰甚至劫掠我的货物。” 冯智彧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但目的就是一个。 对于碱矿他了解的并不多,前世的知识到现在早就成了零星的记忆碎片了,在矿产方面他除了煤铁之都之类名气比较大的就不记得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碱矿还是因为中原的碱矿很少,而彩云之南那边的那个碱矿算是种花家比较大的了。 而且具体的说还不是矿,而是碱水湖。 “这个有些难。”李渊有些犯难。 虽说岭南也是大唐国土的一部分,但实际上那里就和后世的自治区和特别行政区是差不多的,朝廷根本就插不上手。 冯盎和谈殿两人在岭南分庭抗礼的局势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现在江南的开发还没有开始,朝廷的力量影响不到那里。 即便是可以影响到,那也是要通过岭南冯氏的。 因此,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您这不是废话么?若是不难的话还用找您?”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事儿他不好插手,只要他一插手,那基本上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他现在是实力强大了还是给他们岭南冯氏翻旧账了。 到时候虽然不一定会有人弹劾,但背后的谩骂声肯定是少不了的。 “朕试试看吧,但不能确保成功。”李渊还是有数的,最起码没有直接许下承诺。 “那您就试试吧,我也答应您,只要您努力过了,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我最后都会跟父皇试着说一下让裴寂回来的事情。” 得到了冯智彧的许诺,李渊似乎是放心了不少。 相比于冯智彧让李渊做的事情,这个对于他来说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裴寂再怎么说也都是大唐的建国功臣,后期的确是有犯错误,但要是召回京做个小官还是简单的。 更何况这还能彰显李世民的仁义,毕竟是让有功的老臣安享晚年了,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儿。 “成,事情谈完了您也就别摆着那张苦主的脸了,冯大还没回来,想来是间隔时间太短了,百姓们手里没有多少东西。” “不过我这里还有点儿草原上的牧民送来的东西,这回让您尝个鲜。” “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玩意儿好吃归好吃,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尤其您现在这么大年纪了。” “倒不是我不舍得这点儿东西,只是您单纯的不能吃多了。” 口蘑的嘌呤高得离谱,李渊的年纪又大,冯智彧不可能让他吃太多,偶尔吃上一顿两顿的解解馋就罢了。 “你做主就行了,别忘了朕还让人回大安宫取东西了,到时候把那个也算上。” 李渊摆了摆手,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裴寂的事情,并不是来冯智彧这里找吃的来了。 “娘子,你去看看吧,让厨子多做一些。” “好的,皇爷爷您先和夫君聊着,丽婉去后面看看。” 李丽婉很聪明,时间久了和冯智彧的默契也养起来了,一看冯智彧的脸色她就知道冯智彧是有话要说。 “好了,说说你的打算吧。”看着李丽婉的离开,冯智彧转头看向了李泰。 说起来李泰也是惨,除了刚来的时候嚷嚷了几声之外就一直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前期是因为他插不上嘴,后期是因为冯智彧和李渊的话题涉及到了朝中大臣,他不敢插嘴。 但是不说话不代表冯智彧就会忘记他。 现在赐婚的敕旨已经下了,冯代玉成为太子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他作为冯代玉的哥哥也自然而然的和李承乾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事关自己的妹妹、自己甚至是整个岭南冯氏,他肯定会帮李承乾扫清障碍的。 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再怎么说李泰也是自己的小舅子,冯智彧还是比较倾向用平和的方式解决的。 “啊?我怎么了?”突然被点到的李泰一脸懵逼。 自从户部查账那事儿闹大了之后他就安分了几天,后来看着风头过了就又忍不住了,没少往霸上这边跑,但是极少能见到冯智彧本人。 那会儿冯智彧正忙活着火炮的事情呢,就算是长孙无忌想见他都得有李世民的手令或者是经过冯智彧的同意。 李泰虽然是皇子,但毕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职位,连去后面的工坊去找冯智彧都不敢。 “很早我就跟你说过了,现在也该给我个回答了。”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看着李泰的眼睛,冯智彧的表情虽然平和但话语中却带着一丝严肃。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规划的未来 “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事情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说我能做些什么。” 李泰摇了摇头,但眼神却是一片迷茫。 “虽然我年纪小,但是我知道,以后的我就是学习,然后成年,然后赶赴封地上任,最后就这么结束我的一声。” “但我不甘心,我不想就早早的给我的人生确定了一个结局,我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哪怕不争储君之位我也是有价值的。” 李泰的语气有些不甘,但也有些无奈。 在他的想法里,如果不争太子,那就只能到封地上,那证明他有价值的路就只有一条。 把自己的封地治理好。 但这并不是他希望走的路,那个价值也不是他想要创造的价值,因为他想要创造更大的价值。 “我知道你年纪还小,和你说这个还是比较早,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 “我说的是父皇和母后。” “父皇和母后?”冯智彧的一句话直接把李泰给问蒙了。 “说到人生,逃不过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但你有没有想过,排在第一的为什么是一个孝字?” 冯智彧的话似是大锤一样重重的砸在李泰的心头,也让旁边带着看热闹神色的李渊正色了起来。 “孝顺孝顺,孝不难,顺才难。” “现在的你已经有自己的独立的思维方式了,有时候你并不满意父皇和母后给你安排的那些,你想要更多的,或者你认为有更好的东西。”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凭什么认为你这十年的人生经历就能比父皇母后几十年的还要丰富?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的比他们给你安排的就更好?” 冯智彧的话愈发的不客气,逐字逐句的都像是一块块巨石,压得李泰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李泰就好像后世那些不愿意上学的孩子,一边跟父母生闷气还一边嚷嚷着自己肯定能闯出来一片天。 但殊不知,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把父母闯了几十年的社会给混明白?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活一辈子,可能最大的遗憾就是在父母已经老迈的时候你却依然是一副不成器的样子?” “如果你一直需要父母为你操心,那你的长大还有什么意义?” 随着冯智彧的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李泰的头也好像是那西陲的落日一般越来越低。 看着李泰这个样子,冯智彧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说教本就是一个讨人嫌恶的事情,他只是李泰的姐夫,要是说得更更现实一点的话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对李泰说教。 毕竟,李泰是李世民的嫡子,在身份上要高冯智彧一层。 坐下来,给李渊的杯子里续了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冯智彧也没管李泰,就这么自顾自的坐着,等待着李泰的答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智彧看着李丽婉在西厢的门口等着,也看到了冯大本欲进门但却回头绕道侧门,在等到李渊的侍卫把东西取回来之后李泰终于是抬起了头。 眼角有点儿痕迹,是某样东西存在过的证明。 “姐夫,我该怎么办?”李泰的嗓音有些嘶哑。 “我不想去封地,不是我还对那个东西念念不忘,我觉得我能够做更多的事情,哪怕是不能显露与人前,只要能够比治理好封地更大的事情就好!” “你想的倒是轻松。”冯智彧嗤笑着摇了摇头。 “你以为治理好封地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若是你这么想的话那父皇想要治理好大唐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了。” 李泰的头又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可怜。 李渊有点儿看不过去了,刚想开口,但是却被冯智彧以颜色所阻止。 他知道李泰的想法,也知道李泰想要做什么,只是李泰的经历不够,不能很好的表达出来。 “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过了一会儿,冯智彧觉得晾得够久了只有才开了口。 李泰闻言抬起了头,显得有些迷茫,不知道是苦恼于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苦恼于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冯智彧。 “炮弹,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大唐已经传开了,即便是你没见过炮弹的实际应用也应该能从只言片语之中猜想到一些。” 李泰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冯智彧想说什么。 “你也知道炮弹是我做出来的,我这里还有很多的东西要做,或许不如炮弹那么直接,但都是对大唐有极大作用的,甚至不亚于炮弹。” 听冯智彧说着,李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似乎是找到了既比治理封地重要,又能凸显自己价值的事情了。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一些知识,这和你平时跟夫子学的知识是不一样的,是颠覆性的。” “这个过程很漫长,最少需要几年的时间,甚至是十几年以至于几十年。” “我愿意!”没等冯智彧把话说完,李泰就狠狠地点着头,生怕冯智彧反悔了似的。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冯智彧摇了摇头,无视了李泰的话。 “第二条路就是去草原。” “虽然我们打败了东突厥,俘虏了颉利可汗,把东突厥的土地纳入了我们大唐的国土范围之内。” “但是你应该知道,现在草原上的人并不认同我们大唐,如果出现一个有野心又有才能的人,草原上的那些牧民很快就会再次成为我们的敌人。” “甚至是东突厥复辟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这也不是一件小时,如果你愿意去草原,并且能够彻底消灭草原重新崛起的威胁,这无疑会证明你所谓的价值。”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单凭着一腔热血就去草原一通蛮干,我会整理出来一个大致的方向,向父皇汇报过之后一起给你一点建议。” “你想一想吧。” 说完,冯智彧再次安静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李渊喝了一口茶,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充满着欣赏。 在他看来,冯智彧不仅把之前关于孝顺的话题诠释地如此的清晰,还能根据李泰的身份和长处给出两个选择。 别的不说,光凭着这两点就能证明冯智彧的眼光不仅长远且出色,还证明了他的嗅觉也极为地灵敏。 想到这里,李渊有些感叹。 明达啊,你与朕何其的相似?次子都如此的出色。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另类的家宴 以前的冯智彧没做过父母,家里也没有比他还小的、需要他帮忙教育的孩子,所以他在教育孩子这方面并不擅长。 他所有的教育方式都是道听途说。 不过没经验归没经验,但冯智彧还是比较赞同后世的教育观点的,那就是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让孩子去选择他未来的路。 正所谓兴趣其实是最好的老师,面对同一件事,有兴趣的人学习进度总是要比那种被逼着学习的人要更快。 当然了,也就是现在他还敢用这个观点,若是在穿越之前那还是老老实实的学习吧。 没有丰厚的家底,谁能支持孩子去发展兴趣爱好? 毕竟,相较于学习,兴趣爱好这东西想要出头并且养活未来的你还是太难了,而且还必须要有天赋。 也就是李泰了,他的家世不管是在权利还是在财富方面可都不逊于后世的某国民老公,自然是有自由选择的权利的。 没有再去理李泰,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今天他听到的这些都是他以前不曾考虑过的东西,没有点儿时间是想不明白的。 冯大从霸上百姓那里收来了点儿菌子,这个季节没有笋,不过冯智彧把余杭茶园那边送来的笋干拿了出来,再配上李渊让人拿过来的鹿肉。 也算是一顿丰盛的宴席了。 没有用下人,冯智彧给每个人都摆上了碗筷,在到李泰跟前时他想说话,但却被冯智彧给堵了回去。 “食不言,寝不语。” “先吃饭,吃完了回你府上好好的想一想,这可是关乎你未来的大事,本来交予你自己做决定已经算是出格了,所以你可要想清楚。” “这一步踏出去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说罢,冯智彧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李丽婉给李渊夹菜。 只不过李渊才刚吃一口,前院里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其实我知道您不是问着味道来的,但这个时间点真的是很难让人相信您不是来蹭饭的。” 冯智彧放下了碗筷,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 麻烦事儿又要来了。 “怎么,朕过来你还不欢迎?”李世民哈哈一笑,带着他身后的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就落了座。 “见过父皇。” “嗯。”面对李世民的招呼李渊则是不为所动,一心一意的在干饭。 隔阂虽然是没有了,但是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尤其是父子之间,所以这关系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你决定让青雀做什么了?”看着侍女布上碗筷,李世民状似无意地问道。 “还没,我给他两条路,让他自己选。”冯智彧给自己的媳妇夹了块鹿肉,然后和李渊一样埋头干饭。 民以食为天。 “哦?这倒是稀奇,青雀你选了什么?”李世民毫不客气的开始夹起了桌上的菜肴。 “回父皇,儿臣想……”李泰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他想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又害怕冯智彧。 其实李家的家教还是很好的,尤其是在对待老师这方面,虽然历史上李承乾和李泰这兄弟俩都是叛逆的人,但在对待老师的时候是没得说的。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您让他回去好好的想想吧,这毕竟是关乎他未来的事情,本来我是不想让他自己做决定的,但却又觉得应该让他听一听。” 干掉了碗里的鹿肉,冯智彧拎着公筷给坐在旁边畏畏缩缩宛如小鸡仔儿似的李恪夹菜。 在冯智彧看来,自己这老丈人今儿个肯定是听着李渊和李泰来这里的信儿后才来的,而他带上了李恪却没带李承乾,这准没好事儿。 “不管做什么事情,主动永远要好于被动,学习也是一样,愿意学习的人学得肯定要快一些。” “他又不是高明,高明是没得选,他的话您还是让他自己选吧。” 夹完了菜,冯智彧又坐了下来。 “明达有你这么个儿子怕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李渊起身夹了一筷子菜,不经意的来了一句。 这一次,父子俩难得的达成了一致,李世民在听了他老子的话后忍不住疯狂点头。 他不知道明里暗里羡慕过冯盎多少次了,只不过羡慕的时候也带着纠结就是了。 原因无他,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也重蹈他的覆辙。 “得了吧,我家老头子就差掐死我了,若不是我娘拼死生下了我,怕是您二位今儿个还不知道在跟谁吃饭呢。” 冯智彧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 这都是夸张的说法,冯盎其实对他挺放纵的,基本上也没怎么管过他,就算是教育也是口头的。 “你说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儿?现在你也已经是个县公了,好歹是个公爵,都能有自己的卫队了,就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你?” 对于冯智彧的这个性子,李世民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如果不是冯智彧性子跳脱的话,他还不知道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儿子会走向何方,他和他父亲李渊也不会那么快的和解。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跳脱的性子放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过于格格不入了,总让人觉得脸上无光。 “你们啊,都活得太累了,在意这个在意那个的,您看我,啥都不在意,多潇洒。” “况且,我这样怎么了?那群人也就敢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了,谁敢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 “若不是我的话大唐哪来的土豆红薯,哪来的火炮炮弹?” “若是没有我的话他们还说不定会死在草原战场上呢!” 说罢,冯智彧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哗啦哗啦地又扒了一碗饭。 李世民无奈扶额。 虽然知道冯智彧这是在强词夺理,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冯智彧说的没错。 若是没有这个跳脱的性子,土豆红薯怎么会进入大唐?如若不然,贞观二年的时候他李世民怕是得把头发都薅秃了。 “行了行了,你不害怕史官给你记上一笔就行了。”李世民摆了摆手,他懒得跟冯智彧争辩。 从冯智彧入京到现在,不管是在公事还是私事上,只要是两人杠起来他就没赢过。 顶多是个平局。 “哈,怕后人戳我脊梁骨?那会儿我怕是就成一具枯骨了,啥都听不到,我怕啥?” 冯智彧这混不吝的样子让李渊和李世民齐齐扶额。 这感觉,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李恪的未来 “行了,朕也不跟你掰扯了。”李世民明智的选择不和冯智彧硬杠。 “今天朕把恪儿也带来了,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你看看给他也安排个路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了,李恪赶紧放下碗筷,端端正正的做好。 冯智彧闻言停顿了一下,看着正襟危坐的李恪,他感觉有点儿脑壳疼。 这和李泰可不一样,李泰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就算是次子那也是嫡子,但这李恪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嫡出,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血脉。 身具隋唐两代皇室的血脉,在这个时代这可是个定时炸弹,历史上的他正是因为这一身血脉才被长孙无忌给算计了。 不过貌似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说不的资格了,这玩意儿好像是沾身上甩不掉了。 “这样吧,说说你想做什么?”思量半晌,冯智彧看向了李恪。 “我……”李恪顿时坐直了身体,似乎是有什么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却被他给忍住了。 “我也不知道。” 唉。 默默地叹了口气,冯智彧突然觉得这娃有点儿可怜。 他大概知道李恪想说什么。 出身不同的人受到的教育也是不一样的,不难想象,李恪这种出身,他的生母杨妃应该是早早的就告诉了他现在的处境。 得爱者难免草木皆兵,孤勇者总是动如雷霆。 这人啊,有了牵绊之后就难免会变得畏手畏脚。 “恪儿其实很出色的,不论是功课还是骑射功夫都算得上是同龄人中顶尖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孩子也有不少的愧疚。 “骑射功夫好?那你是喜欢游猎?”没有看老丈人那唉声叹气的嘴脸,冯智彧继续看着李恪发问。 “喜欢……是喜欢,但是……这也可以吗?”李恪有点儿不好意思,似乎是觉得自己给冯智彧留下了贪玩的印象。 “怎么不可以?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和御也是六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冯智彧眯眼笑着,似乎是想瓦解李恪的防备。 然而,听着这话的李世民却皱起了眉头。 每个人的思想都是不一样的,孩子有孩子的思想,大人有大人的思想,而李世民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思想与常人也是不同的。 在听到冯智彧这么说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军。 冯智彧想要把李恪培养成一个将军?这可不行! 虽然心里不赞同,但李世民嘴上却什么都没说,他觉得冯智彧不是这样的人,他想要再听听看。 “那除了骑射之外你还喜欢什么?”冯智彧不知道李世民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继续按照他的想法问了下去。 “还喜欢……养花。” 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的爷爷,李恪终于是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话。 “那这样吧,我这里有件事情比较适合你,只不过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慢慢的做,这个时间极有可能是你的一辈子。” 听到养花这两个字后冯智彧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好的方向。 “养花吗?可是这……” 李恪又看看了自己的父亲,似乎生怕自己惹得李世民不满。 “的确是和养花有关,但是你也不必害怕,若是你能做出成绩来,我敢保证父皇不但不会怪罪你,反而还会对你大加赞赏。” 仿佛是鼓励一般,冯智彧慢慢的引导着李恪。 “真的吗?”李恪的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在冯智彧的眼中李恪是属于比较完美的一类人,当然,指的是这个时代。 从今天李恪的表现来说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唯唯诺诺的缺乏自信,没有皇家子弟的风格,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如果李恪是个唯唯诺诺缺乏自信的人,历史上的他也得不到李世民一句“英果类我”的称赞。 他只是害怕,他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担心自己的血脉,担心自己的母亲,也担心那个和他同样血脉的弟弟。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听到这里,李世民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他本想听听冯智彧后续的打算,但他没想到冯智彧会把李恪引导到养花这方面,更想不到养花有什么能够让他称赞有加的。 “说起来您可能不太相信。”听到老丈人张口,冯智彧笑着把屁股落回了椅子上。 “我找到土豆产量越来越低的原因了。” “什么!?” 哐啷,哐啷。 两个碗几乎同时掉到地上成了碎片,李世民看了看与他同时站起来的父皇,两人满脸的尴尬。 冯智彧拍了拍手,让侍女重新上了两副碗筷。 “你说你找到原因了,那么岂不是……”李世民按捺着自己的激动,但这种情绪怎么可能完全忍得住? 谁都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激动两个字。 “没错,解决办法也有了。”冯智彧点了点头。 “但是!”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激动,冯智彧的一句话差点儿把他给吓萎了。 “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李世民气冲冲的看着冯智彧,哪怕是他都有些忍不住了。 任何事儿都怕这个但是,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凡是碰到这俩字就代表着反转,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意思完全相反的。 “解决办法的确是有了,而且我也试验成功了,只不过比较难,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怕是一年我都解决不了一个京畿道。” “更别说整个大唐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怕但是这两个字,李世民在听过了冯智彧的解释之后两条眉毛直接就拧在了一起。 “等等!”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与你让恪儿养花的事情有关?” “有关。”这回冯智彧没有卖关子,而是老老实实的直接说出来了。 “解决方法是有,但是太过繁琐,如果他有这个兴趣并且进展足够顺利的话,应该在十年之内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十年。 还是太长了,这是李世民的第一感觉。 可反过来想一想,有解决办法就已经是很好的了,到时候史书上肯定还会再添上一笔他李世民的丰功伟绩。 “恪儿,你可愿意?”思及至此,李世民直接看向了李恪。 但是这语气嘛就不是商量了,最起码和冯智彧刚开始的语气有着天壤之别。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年前的计划(上)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年前的计划(下)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万事俱备,准备北上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再到草原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冯智彧的第一位科技人才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收买人心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伸向李恪的黑手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演戏与坦白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奚落老丈人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老丈人的弱项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真正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出人意料的处理方式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唯一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348章 一石二鸟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合适的人选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阴他一把!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没有经济头脑的李世民 章节目录 第352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小孩子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如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启程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买卖”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人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欲望足以遮蔽天地 章节目录 第359章 做作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361章 遛遛弯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人的通病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家乡,异乡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考验 章节目录 第365章 九牛一毛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攘外和安内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准备返程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回来就遇难题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挖个坑,自己还埋点土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接着挖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千年之前的催生大军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不孝有三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浅谈商业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所谓儒家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催生!催生!催生! 章节目录 第376章 何为家 章节目录 第377章 改变,就是好事 “这一趟出去有收获么?” 程处默被冯大带到了西厢这边,在看着冯大离开之后就旁若无人的坐了下来。 他们两家的合作越来越深入了,关系也越来越好了,在私下里自然也就越来越随意了。 “收获?我能有什么收获?”冯智彧蠕动了一下,但动作不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出去是为了教高明的,是为了父皇给我升官儿做出的回应,又不是奔着什么东西去的。” “再说了,这次去的是灾区啊,没倒贴就已经算是收获了。” 不管表面上说得再怎么好听,但这次出行的实质性目的冯智彧还是分得清楚的。 再说了,这都是在给未来铺路,短时间内看不到收益是很正常的事情。 野心可以没有,但不能成为别人野心的祭品。 “问你个事儿。”客套话说完了,程处默也就进入正题了。 “你也知道我们的酒楼现在很大的一部分都是要靠着酒水和你弄出来的那些新菜撑着的,这因为旱灾所以导致酒水这方面基本是停了。” “现在单靠着菜品的话收入有些低,你有没有办法,或者干脆转成别的方面也是可以的。” “是你问的还是你爹让你来问我的?”冯智彧坐了起来。 “都有吧。”程处默叹了一声,有种不太好意思的感觉。 “现在长安这方面的事情是我在管理,我之前跟我爹提过要不要找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我爹没有直接说话。” “不过我大致能猜出来他的想法。” “你等等!”冯智彧叫停了程处默。 “程伯伯没开口的话就代表着他还有后路,你知不知道他的后路是什么?” 虽然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冯智彧多少能猜到一些,因为这个时代能赚钱的东西虽然很多,不过真正能插手的东西是没多少的。 有些东西比较犯忌讳,不是不能做,只是最好别做。 “嗯,我爹准备开始组织商队。”程处默点了点头,开始解释了起来。 “我们中原的酒因为是粮食酿造的,所以受粮价的影响很大,而我们家的身份又太敏感,如果遇到缺粮的年头就要身先士卒的做出表率,所以我爹准备暂时放一放这方面的事情。” “西域的葡萄酿和波斯的三勒浆在我们中原也是很受欢迎的,价格还因为路途遥远的原因也格外的贵,所以我爹准备把重心放在这上面。” 西域的葡萄酒这个没啥好说的,毕竟闻名已久了,从西汉张骞凿空西域开始葡萄酒就进入了汉人的视野,在夏天尤其受欢迎。 至于三勒浆就有点儿不好搞了。 三勒浆冯智彧也喝过,感觉很不错,因为与其说它是酒倒不如说是一种饮料。 正宗的三勒浆产自于波斯,也就是后世产石油极多的那地方,据说是用三种不同的果核酿制的,而核在那边的语言中有音译的勒字音,所以也就被叫成了三勒浆。 冯智彧知道三勒浆的配方,哪怕是不被人所知的在酿造过程中要加入白蜜这事儿他也知道,但酒这个东西受环境影响很大,离了那里还真不一定能酿造出来。 就算是能,怕是风味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思及至此,冯智彧在心中下了一个结论:老程怕是没有办法了,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了。 “说实话,我不太建议程伯伯这样做。”看着程处默,冯智彧摇了摇头。 “前两年我们大唐灭掉了东突厥,势力格局的变化让西域那边很是不安定,尤其是作为中原与西域关口的高昌这两年比较敌视我们大唐。” “不管是葡萄酿还是三勒浆,商队必定是要经过高昌才能返回中原的,到时候怕是会被抢的。” 说到这里,程处默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现在大唐的朝堂已经经过大清洗了,而且现在还正值收地风波最盛的时候,能赚钱的地方几乎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旁门左道了,要不就是擦边球甚至是更过分的东西。 说起来倒不是程家缺钱,但别忘了程咬金的第二任夫人可是姓崔的,在那次大清洗中崔氏基本被清扫了个干净。 因为程咬金的缘故,也因为冯智彧有意放过,因此李世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时候程家夫人救了不少的崔氏族人。 不过程夫人还算是有数,没有让老程和冯智彧太难做,救得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旁支,要不就是些女眷。 最主要的是数量达不到让李世民忍不了的地步。 事后,程咬金也是自己找了个理由进宫领罚去了,李世民本来就没打算怪罪,程夫人做事又没过线,所以就拉倒了。 不过这一来二去的倒是让程家没少破费。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路子,这葡萄酿和三勒浆就别想了,还是等以后西域平定了再做打算。” 冯智彧敲了敲桌子,想出了一个办法。 这法子本来是打算留给代玉的,就算是要成为太子妃了也得手里留点儿东西,而且这东西是独一家的买卖,也不会被人参上一本与民争利。 “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程处默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倒是不会,这本来是我给代玉准备的法子,毕竟就算是她成了太子妃也不可能脱离了钱这方面,不过现在倒也不着急,我以后再给她找别的路子就是了。” “这样,你先回去跟程伯伯说一声,明儿个我进宫一趟先跟父皇通个气,到时候再让父皇去跟程伯伯说。” “这法子本来就是独一份儿的,不会有人说什么,再全部按照正规的流程走就不会有人找麻烦了。”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了啊,这商税和酒税该交还是要交的,不仅要交还要及早交,要交足,一定不能落人话柄。” “这个我知道。”看着冯智彧重视的样子,程处默赶紧回道。 “酒楼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该交的酒精和税收我们从来都没差过,延误的事情虽然也有但基本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我不是不信任你。”冯智彧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潞国公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比我早,这个时候就别出乱子了,安分点儿吧。” 说到侯君集,冯智彧也很头疼。 虽然他是想坑侯君集一把,但他也没想到侯君集会捅下这么大的窟窿,大到了就连他这个“出谋划策”的人都可能会受到影响。 悔不当初啊!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一天天的净是麻烦事 程处默也算是给冯智彧带来了个麻烦,但偏偏还是那种没法不去管的麻烦。 冯智彧名下的高度酒、口蘑和牛羊肉等相关业务都是和程家接洽的,而且他基本上只是负责送货和分成,具体的运营基本上不会参与。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军队还需要酒精,而这一部分也是由冯家供给的。 所以这事儿还真不能不管。 “行,你费心了,我先回去跟我爹说一声,就不打扰你了。” 眼见事情解决了,程处默也没有留下来叨扰。 冯智彧才刚回来,他上门让人家帮忙解决事情就已经算是不太好了,再留下来那就是没脸没皮了。 要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也不用在乎这些,但人家不是小两口小别胜新婚么,他才不会留下来讨人嫌。 “嗯,你先回去吧,今夜我和丽婉要进宫去吃饭,如果顺利的话明后天父皇就会应该召程伯伯进宫了。” 冯智彧也没猜到程处默那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事情上面。 “嗯,你多注意休息,西域舞姬的滋味我尝过。”程处默的脸上露出了坏笑。 “小心点儿别被榨干了!” 喊完,程处默直接就转身跑了,他知道自己再迟一步的话肯定得挨揍。 哐! 果不其然,一只鞋子打在了他刚刚关上的西厢房门上。 与此同时,太平坊潞国公府。 侯君集自打从皇宫回来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里面还时不时地传出一些闷响声,但却没有人敢进去看。 “夫人……”一个侍女站在侯君集夫人的后面,怯生生的开口。 这两年侯君集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就连伺候他很久的下人都开始摸不着头脑了,经常被责罚,打骂更是常有的事情。 “你们先下去吧。”侯夫人叹了口气。 侍女如蒙大赦,小碎步动的飞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看着侯君集的房门,侯夫人颇为无奈。 其实在侯君集动身下去执行收地之事前她就嘱咐过侯君集,但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实在是不怎么高,再加上侯君集被压制得太久了也有些刚愎自用,根本没听他夫人的话。 但实际上,侯夫人真的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不见得她有多出色,但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贤内助。 历史上,在侯君集联合李承乾谋反之前侯夫人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但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在打的竟然是谋逆的注意。 因此,她也只是嘱咐侯君集,说他的一切都是李世民给的,如果他犯了错误就要及早的到李世民面前承认。 但那时候的侯君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再加上历史上的他和如今一样,也对他夫人的话不闻不问。 可以说侯君集的结局是他自己一手缔造的,也可以说是性格和际遇的问题所导致的。 不过这一切都和冯智彧没什么关系,或许他有改变侯君集结局的能力,但他却不会这样做。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知道侯君集的下场是什么。 侯君集和李承乾不一样,李承乾是因为李世民那毫无底线的偏爱、长孙皇后的病逝以及最后的支柱称心这多方因素导致的。 最起码,在贞观前十年内李承乾还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太子的,只是后来的路走歪了,或者说是被迫走歪了。 因为李承乾年纪还小,思想还可以转变,再加上身份使然,所以冯智彧可以也愿意去改变他。 但是侯君集…… 还是算了吧,都靠着自己爬到国公位置上的人肯定是有点儿性格的,而且还是那种不太好交往的性格,冯智彧不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对于潞国公府发生的事情冯智彧并不知道,他本身就没有往外散什么人,对于侯君集这种人他就更不重视了。 日头渐西,冯智彧也是带着李丽婉和冯代玉进宫去了。 老丈人说在宫里吃一顿家宴,既是短暂分别之后的团聚也算是接风洗尘了,冯智彧没有拒绝。 李丽婉所带来的那点儿亲情关系是两个家族之间目前最稳固的纽带,谁也不会放弃的。 “今儿个处默到霸上找我了,这事儿您应该知道了吧?” 翁婿二人坐在一旁,看着李承乾带着冯代玉、李泰、李恪和李治等人在玩耍。 “嗯,这个朕知道。”李世民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惋惜,也或是后悔。 “其实知节完全不必如此,虽然此次的灾情涉及到了六个州,但只要前期工作做好的话后续就没什么问题了,对于他家的酒楼其实没啥影响的。” “话不能这么说。”冯智彧微微摇头。 “毕竟正好是在风口浪尖之上,虽然影响的确不会很大,但若是被有心之人盯上的话难免会被参上一本。” “以程伯伯的性子来说这不算什么,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这对处默就不太好了。” “我们这一代人的关系不能被禁锢在我们几家,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容易被人针对的,所以这事儿程伯伯做的没毛病。” 因为幼年时期接受的教导,再加上岭南冯氏在大唐尴尬的地位,所以冯智彧习惯性的会把没见识都做到最好,尤其是在那些可能会落人话柄的方面。 他深知,有时候让一个人从云端跌入污泥之中并不难,需要的往往只是几根柔软的舌头。 “看这个样子你是给知节找到退路了?”李世民挑了挑眉。 他的确是在冯智彧身边布置了眼线,但那还要追溯到冯智彧刚刚进入长安的时候,他派去保护冯智彧的人都是他的钉子。 当初的冯智彧压根就没管这些,现在他反倒是觉得那些千牛卫越用越顺手了,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现在那些千牛卫依旧会向李世民汇报冯智彧的事情,但也仅限于表面上的那些,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如果没有李世民的任命他们是不会做的。 就比如今天,他们只知道程处默去冯智彧了,但对于谈话的内容他们却并不清楚。 “嗯,找好了,而且还是没有人做过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人说什么的。” 面对老丈人的提问,冯智彧显得信心十足。 章节目录 第379章 交趾部 “说说看,你又有什么点子了。” 对于冯智彧这个女婿李世民是很满意的,其中最满意的地方是他好像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想法,每每遇到事情都能找到对应的解决办法。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还是没有人见过的。 现在朝廷官员对冯智彧的印象都是类似于发明家的那种,因为他总是拿出来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这也是李世民好奇的地方。 “倒是没什么,程伯伯他们家不是在酒楼这方面涉足颇深么,所以就找了点儿对应的办法。” 说着,冯智彧挥手示意在一旁候着的宫女把他的包裹拿了过来。 “喏,就是这个。”冯智彧掏出了一个小酒瓶放在了老丈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李世民并没有打开看。 他现在对冯智彧多少已经有点儿免疫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肯定没见过那玩意儿,不然的话冯智彧不会特意拿过来。 自己不可能去弄这玩意儿,而且还是新东西,李世民一点儿看的欲望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只要知道就行了。 冯智彧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调味料,能让饭食的味道变好。” “就这?”李世民有些惊讶。 要知道程家的主营业务是酒楼,既然是酒楼而不是饭店,那么就证明在酒上的占比要比做饭多。 再者说了,程家的酒楼靠**康坊,青楼一直都是酒水的消耗大户,这也是程家的主要收入来源。 所以,李世民很好奇冯智彧没有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反倒是有点儿让程家调转方向的意思。 “酒是个没法避免的冲突,程家的酒楼现在主营的是我拿出来的烈酒,这种酒和粮食是天然对立的存在,这种冲突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改变的。” “处默跟我说程伯伯曾经想过从高昌和波斯购进葡萄酒和三勒浆,但您也知道最近高昌国的德行,这条路怕是走不通的。” “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让程家先度过今年再说,而且菜品的为好更好也能吸引更多的客源,这是双赢的好事。” “等到那六州的灾荒问题解决了之后就可以大量购进粮食了,到那个时候危机也就过去了。” “这样一来程家的酒楼就有了两个占比相当的收入,以后就算是有此类相同的事情发生也不会再害怕了。” 冯智彧稍稍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听的李世民是连连点头。 虽然有些意外,但李世民不得不承认冯智彧说的是对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冯智彧是给程家开了一条新路,和授人以渔差不多。 “唔,对了,之前我跟皇爷爷说了点儿事情,不过到现在也没回复,您知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说到程家,冯智彧想起了一件事情。 之前李渊曾经就裴寂的事情找过他,希望他能帮裴寂说说话或者给一个赚钱的路子,不过冯智彧不是很想帮裴寂,所以就说让李渊解决一下谈殿的问题自己就会帮忙。 一直以来冯智彧开拓和经营的羊毛生意一直靠的都是从岭南那边运过来的海草灰,这是最简单纯度也最高的火碱来源。 之前他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李渊不可能解决谈殿的事情,现在之所以再提起还是给程家的蚝油与海有关,他这才想起来。 “跟父皇说的?你说的是谈殿的事情?”李世民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一语道破。 “哦?皇爷爷跟您说过?”这下子轮到冯智彧惊讶了。 他本以为李渊会拉不下这个连去跟儿子求事情,但看着样子李渊显然是说过了,看样裴寂这人在李渊心中的份量挺重啊…… 不过李世民接下来的话让冯智彧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父皇没跟朕说过,这是你家里的人跟朕说的。”李世民一点儿都没有遮掩的意思。 “这样啊……”冯智彧多少有些失望。 他倒是挺想要那个碱水湖的,毕竟如果有那个的话制火碱的工作就方便多了,不用天天烧海草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还是遥遥无期了,谈殿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冯盎,但因为岭南的地势原因所以也是很难解决的,不然的话冯盎也不会把谈殿留到现在。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还是就是单纯的想要帮你父亲除掉谈殿?” 李世民放下了筷子,也不管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在场,就这么跟冯智彧说起了公事。 “谈殿?我了解我们家老头子,他是没了争斗的心思而不是斗不过谈殿,所以如果我们家真的跟谈殿对上了根本就不需要我出谋划策。” “再者说了,虽然岭南人少,但朝廷的军队想要进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且岭南地势复杂,北方的士兵去了也不能很快的习惯,这会让战斗力大打折扣的。” “最后,如果我真的想要在背地里阴谈殿一下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么做,直接就拿峰州一代的赋税说事儿就好了。” “据儿臣所知,自从我家老头子在岭南运粮之后,峰州那边的赋税就没收上来过吧?” 冯智彧把事情分析的很是透彻,甚至就连最后的赋税之事也没有遮掩。 这不是什么秘密,之前朝廷还因此闹了出戏,文臣武将因此骂的不可开交。 “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的。”李世民微微点头。 “如此说来,你跟父皇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为的就是那个什么湖?” “嗯。”冯智彧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点头了。 “那个湖有些特别,里面的水不能喝,但是能通过一些方法制出火碱来,羊毛想要纺织的话就得先用火碱漂洗过,不然的话就会油乎乎的。” “现在草原的牧民越来越靠近河套地区了,羊毛的交易量也大大增加,之前我都是靠着烧海草制火碱,现在有些跟不太上了。” “这次给程伯伯出的主意之所以是这个就是因为它是用海蛎子制作的,到时候可以顺便让程伯伯给我弄点儿海草灰来。” “如果有那个湖的话火碱的制取工作就会简单很多,我也不用发愁火碱不够用了。” 这些没什么不可见人的,而且冯智彧也知道老丈人不会在这事儿上对他动什么脑筋,因此也就直接和盘托出了。 相当的干脆,没有一点儿隐瞒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380章 百姓到底在恨谁 “其实你若是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没心没肺地在埋头干饭的冯智彧,李世民慢慢悠悠地说道。 “别介!”冯智彧头都没抬,直接打断了老丈人的话。 “您要说什么我知道,无非就是让我出个主意在岭南西部一带削弱谈殿的影响力,提升朝廷的影响力,甚至是把这两年没收上来的税收问题给解决了。” “您也真行,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您让我解决?您还真看得起我!” 说完,冯智彧唏哩呼噜地猛扒拉了两口饭。 现在他不敢说已经完全摸透了老丈人的脾性,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能做到老丈人一开口他就大体是什么事情的地步的。 就这事儿,冯智彧坚信自己猜的准没错。 “你若是给出了解决办法那朕就可以做主把你说的那个湖给你,若是不能的话不仅湖没有了,羊毛生意朝廷也要插手。” 李世民一点儿都不客气,显然是想要逼迫冯智彧就范。 但显然,他还是太过自信了。 “不用,您若是想要的话就赶紧拿走,您以为我那是为了赚钱?若是单为赚钱的话我有的是法子,您拿走了我还轻松了。” “回头我把纺织机、处理方法以及纺线方法都让人给您送来。” 说完冯智彧就埋头干饭,一点儿都不理会老丈人那尴尬的神情。 要说李世民拿这事儿来“威胁”冯智彧也算是走错了路了,因为冯智彧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了。 这羊毛生意诞生的根源就是为了解决草原问题的,赚钱根本就是其次,虽然现在羊毛生意是霸上冯家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但也不是没了就不行了。 再者说了,现在前套草原上的那些牧民就认冯智彧,除了冯智彧之外就只认王强,若是李世民接手这事儿的话一时半会儿还搞不定呢。 最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让朝廷的人得到牧民的信任,这还是得有冯智彧出面协助交接工作的前提下。 “好了。”一直没开口的长孙皇后终于是开口了,她看不得自己夫君吃瘪的样子。 “你父皇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现在不仅是驸马都尉,还是太子太傅,身上更是还背了个谏议大夫的散职,为陛下排忧解难本就是分内的事情。” 长孙皇后不说是贤良淑德的典范,但最起码冯智彧还是觉得这个皇后很好的,而且他的母亲是因为生他难产而死,长孙皇后也算是从某种方面弥补了一些。 这就让冯智彧不太好再继续耍性子了。 “母后啊,不是我不识好歹,但这事儿本就不是我为自己做的啊,赚钱的法子我有的是,就算没了羊毛也不算什么的。” “好啦好啦,母后知道,你父皇也知道。”长孙皇后笑得很端庄,但也不乏亲切之感。 “行吧。”冯智彧砸了咂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其实要我说啊,这峰州的事情早就该被重视起来了,之前我就是没在意这些事情,知道了以后我对您把这事儿拖到现在还挺意外的。” “怎么,有说法?”李世民皱起了眉头。 他从冯智彧的话里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这事儿不简单,极有可能有后患在里面。 “峰州及其周边地区的州县赋税收不上来的原因是什么您清楚吗?” “倒不是收不上来。”李世民摇头否定了冯智彧的说法。 “峰州各地每年都会有赋税上缴,不过较之规定的数目要差上很多,大概只有总量的三成左右。” “所以呢,您觉得事情真的就跟谈殿的人汇报的那样吗?”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点儿犯忌讳,因为冯智彧所代表的冯家本就是和谈殿对立的存在,现在这话说出来有点儿借机诛除异己的嫌疑。 不过好在李世民知道冯智彧的想法,并没有想歪。 “谈殿的上报是说那些獠人不服教化,再加上地形复杂交通不便给税收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这才导致赋税收上来的数目不够。” “您信了?”冯智彧嗤笑一声。 “首先您先告诉我,咱们大唐的赋税高么?” “不高。”李世民摇了摇头,以前或许他不敢说出这话,但现在他却很有自信。 “按照律例,每户人家最少会有一百亩地,每年需要缴纳的赋税不过是两石,只要不是遇到天灾之年就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您再告诉我,自古以来民与官斗的事情多吗?” “不多,除非是朝廷的统治出现了问题,导致海内虚耗民不聊生,不然的话百姓是不会反抗朝廷的统治的。” 李世民没有细想,只是顺着冯智彧的话说了下来。 “那您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赋税收不上来是因为百姓们不服从教化,不愿意缴纳赋税吗?” !!! 一句惊醒梦中人。 冯智彧的话直接点破了李世民脑海中的那一层薄膜,给他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我就是岭南人,对于那边的情况多少知道一些。”没有在意老丈人的失态,冯智彧自顾自地说着。 “那边其实还挺复杂的,朝廷的统治其实并不是很好用,哪里的百姓所受到的最大的限制还是那边的酋长。” “那边的百姓其实和关中百姓所想的是差不多的,他们想要的也只是吃饱穿暖罢了,事实上他们对于是向前隋缴纳赋税还是向我们大唐缴纳赋税并不关心。” 说到这里冯智彧就停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说下去了。 酋长是岭南那边比较特殊也可以说是特色的产物,因为尚未开发的缘故所以有些落后,这酋长就是旧时代的统治形势。 冯智彧知道所谓的赋税收不上来其实不过是那边的酋长剥削太重,百姓们不是没有上缴赋税,只不过是被那些酋长们扣下来了。 甚至,百姓们缴纳的赋税可能远远超过大唐所规定的范围,至于多缴纳的那部分去哪里了就不言而喻了。 砰! 李世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面红耳赤,那盛怒的样子把旁边的李承乾等人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敢!”李世民的声音已经是咬牙切齿的了。 “他们为什么不敢。”冯智彧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天高皇帝远的,反正朝廷也不好管,有好处他们可不在乎这些,就算是那些百姓们心有不满他们也大可以把事情都推到朝廷的身上,反正百姓们也没那个能力去查证。” “到时候后果有人承担,好处却是自己的,谁不愿意去做?” 章节目录 第381章 釜底抽薪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新生代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想坑我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战争的巨兽择人而噬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浅谈商业 冯智彧和程处默两人也没有随便乱跑,冯智彧还没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砍那两个贪官虽然是是为了太子的教育,有太子在也算是名正言顺,但再怎么说也是越俎代庖了,而且还是先斩后奏。 对于魏徵和孔颖达没有参自己一本他表示很高兴,但同时也小心了不少。 长安城有东西两市,虽然都是买卖东西的地方但实际上差别还是很大的。 东市比较规范,基本上都是那种有店面的铺子,那些官员贵族中有参与到商业中的地方也基本上都在此,而且还有士兵巡逻,整体来说比较像后世的商业街。 至于西市就不一样了。 西市更类似于后世农村或者城乡结合部的赶大集,大家基本上都是搞个小车甚至是直接在地上铺一块麻布就算是摊位了,而且还有很多西域来的胡商,整体上是有点儿乱的。 西市也有巡逻的士兵,但他们并不像东市那边,基本上只要没有人寻衅滋事甚至是当街斗殴的话就不会管。 赶牛车的老人是来卖柴火的,在这个封建时代山林都是属于朝廷的,砍伐要有朝廷的许可才可以,所以这柴米油盐中柴占了首位。 这特么是真的不便宜了,现在长安附近的粮价才不到十文,这柴火竟然已经快达到四十文了。 而且,只要朝廷不放开政策,那么柴火的价格基本上不会下降,当然上升也不太可能。 “这两年西域来的胡商少了很多了,倒是草原上来的人多了不少。” 程处默陪着姜云志私下闲逛,嘴里还唠叨着。 “还有草原上来的人呢?”东市姜云志倒是去了几次,但是这西市他很少过来。 “你不知道?这还是因为你呢?”对于姜云志的反应程处默有点儿意外。 “在我们大唐刚刚打赢突厥并且俘虏了他们的可汗那会儿长安基本上没有草原上的人过来,两地虽然偶有互市的情况但基本上都是我们汉人去草原。” “后来你不是去前套草原那边安抚牧民嘛,再加上口蘑和羊毛生意的兴起,其他地方的牧民也眼馋了,这也就产生了两种情况。” “第一个你知道的,就是有很多的牧民开始有目的性的朝着前套草原的方向游牧,为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跟你的产业搭上线。” “第二个则是西面的那些人,那些牧民想去前套草原但是太远,在看到你对牧民的态度之后就开始从居延海那边往南走,通过甘州和凉州进入大唐。” “这种情况比较少,据说一般都是几个小部族统一起来派个代表过来,最开始他们也剪羊毛,但你没有在长安这边收过羊毛,最后就作罢了。” 对于这些事情,程处默显然是比冯智彧更加清楚。 “这我还真不知道。”冯智彧也是挺惊讶的,他没想到自己能给大唐和草原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嗨!这不是很正常么?有钱赚,而且现在我们汉人对牧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来?” “要说这些牧民也真的是识时务,现在来我们大唐都乖得很,丝毫不敢造次,就连在买卖东西的时候都不敢讲价。”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冯智彧的眉头皱了起来。 “草原我们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真正的治理,现在好不容易两地的百姓态度有所好转,可不能在这上面出了问题。” “冯大!” “诶诶诶!”程处默赶紧拉住了冯智彧。 “你急什么?你能想得到的陛下想不到?早就有龙武军介入到此事之中了,而且但凡是来过长安几次的牧民都知道朝廷介入到了这里面,现在他们都直接跟朝廷买卖。” “跟朝廷买卖?”冯智彧挑了挑眉头。 “这倒是新鲜嘿,父皇竟然插手这种事情,他也不怕魏相再来个犯颜直谏,说他与民争利?” “陛下心里还是有数的。”程处默摇了摇头。 “朝廷只不过是经手一下罢了,实际上朝廷并不以此牟利,基本上是什么价格收上来的最后就以什么价格卖给了相关的商人。” “再者说了,你这又是口蘑又是羊毛的,你还有脸说与民争利这四个字。” “为什么不能?”姜云志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别说我自己本身就参与了,如果不是怕天下人接受不了的话我还想让父皇也参与进来呢!” ??? “你今儿个咋了?这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不能是染了风寒吧?再说了,这风寒还有让人变傻的?” 程处默的语气中不只有惊讶,还有揶揄。 “你想什么呢?”冯智彧没有看那货,在一个黄瓜摊子上蹲了下来。 从西汉张骞凿空西域开通了丝绸之路后也有很多的东西随之流入到中原,这黄瓜就是其中的一种。 “就比如这胡瓜吧,若是朝廷介入可以保证一件事情,那就是价格的稳定。” “朝廷的产业也代表着朝廷,我说的让父皇介入到这种事情中可不是为了牟利,而是为了稳定这些东西的价格。” “朝廷可以从百姓或商人手中采收货物,然后定下一个相对比较合适但又不会让朝廷赔本的价格,然后一直稳定下来。” “然后呢?”程处默在这方面实在是不行,这就导致他有些蒙圈。 “然后?我说的可不只是这胡瓜,而是很多很多的东西,就和朝廷收的税一样,等到有天灾的时候再放出,起到平抑粮价的作用。” “你是说……”程处默的眼睛瞪了起来。 “没错,就是朝廷并不以此赚钱,之所以参与到这里面为的就是保持价格的稳定,不会给那些大量囤积然后突然价格暴涨的情况。” “至于具体的例子嘛……你可以参考一下前两年有几家人仗着朝廷不咋会制盐就给盐的价格定在了三百文那次。” 说完,冯智彧把手中把玩的黄瓜放回了摊位上,他对这玩意儿没啥兴趣,这会儿的黄瓜还没有驯化好呢,里面的籽跟香瓜籽似的,塞牙缝。 “我感觉你在白日做梦。”过了好一会儿程处默才反映了过来。 最近在管理酒楼的工作也不是白做的,最起码让程处默的脑袋灵光了不少。 最起码,他如今的反应速度已经超过了冯智彧的预期了。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西域舞姬 “我感觉你的想法很好,而且按你所说这各地的义仓就可以算是先例了,但要是想实现你所说的怕是不太可能。” “首先不说魏相等人会不会反对,就说一个问题你就解决不了,那就是贪官的问题。” “之前户部就已经出过问题了,这就证明这些人的胃口大得很,只要是有利益他们什么都敢干,这事儿要是按照你说的执行了那也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罢了。” 程处默看着姜云志,神情很是认真。 “哟呵,看来这段时间真的长进不少啊。”看着侃侃而谈的程处默,姜云志一脸的惊奇。 “不过你还是说错了,这事儿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你也说了,我的设想是好的,而且也有义仓的先例,但就和有官员贪墨义仓储粮一样,只要是有利益,任何地方都不缺这种人。” “我虽然是一品级别的太子太傅,但这事儿可不归我管,除了问题那是朝廷用人不善,而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没办法了。”程处默耸了耸肩。 他知道自己说不过冯智彧,因为冯智彧说的没毛病,有错的是人而不是想法,从利用朝廷来平抑价格的这个想法来说还是很好的,而且很诱人。 但就是可行性不高,因为不仅很多人会反对,想要实施起来也很困难。 两个人是丝毫不在意周围环境大议朝政,听得旁边的黄瓜摊老板瑟瑟发抖。 他认识冯智彧,或者应该说长安城附近不认识冯智彧的人很少,就算是没见过也是见过画像的。 但是,他没想到冯智彧竟然敢在西市这样的地方说这样的事情。 “走吧,往前面走看看,我还没来过这西市呢。” 冯智彧也不想跟程处默说这种事情,因为程处默的脑子还不足以让他去思考很多的东西。 只不过两人才刚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人堵在他们面前,这人他们俩还都认识。 户部尚书,戴胄。 “想不到太傅如此有见解,只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先帮在下解决一下问题?” 戴胄的脸上带着笑容,宛如一副老友重逢的样子。 只不过这幅画面有些诡异,毕竟冯智彧的年纪不大对。 “原来是戴尚书,方才我们二人竟然没有注意到,见谅,见谅。” 虽然戴胄的言辞很客气,按照他的爵位和官职与之对比也没什么毛病,但礼仪还是要有的。 “太傅客气了,今日在下出来是为了公干,不曾想遇到了太傅,正好在下这里有点儿事情可能要太傅帮帮忙。” 戴胄拱手还礼,语气很是客气。 对于戴胄来说冯智彧不是恩人也算是恩人了,之前李恪和李泰查了户部的账目一事虽然给戴胄带来了很大的影响,但戴胄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最后也就落了个失察之罪。 扣了几个月的俸禄而已,比起户部那么大的亏空来说这已经是很轻微的惩罚了,而且那事儿对于戴胄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 李恪和李泰所用的算法也被户部学了去,这还是戴胄对李世民死缠烂打,李世民被烦的没办法了才趁着冯智彧带着李承乾出去历练的机会让李恪和李泰教了戴胄阿拉伯数字和计算方法。 这对于连大写数字都没有的初唐时期无疑是质的飞跃了。 现在户部的账目更加清晰了,留给那些有心之人的空子也更少了,这对戴胄这个户部的头儿来说当然是好事儿。 所以他对冯智彧还是很有好感的,至于户部查账那事儿真要说也怪不到冯智彧头上,毕竟那是李恪和李泰搞出来的。 “戴尚书有事直说就好了,能帮忙的我肯定帮。”虽然有些好奇戴胄说的是什么事,但冯智彧还是开口说了软话。 一看冯智彧的态度戴胄高兴了不少,赶紧就凑了上来。 “方才宿国公的公子也说了最近有不少的牧民进入长安互市,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的羊毛,但没有陛下的命令在下也不敢收。” “现在太傅在操持这羊毛的事情,若是太傅不介意多收一些的话那在下就通知那些牧民了,正如太傅说的,这也是个好事嘛。” “这没有问题。”冯智彧直接应了下来。 “我虽然现在收的羊毛很多,但再增加一些也是没有问题的,戴尚书直接告诉牧民们就是,回头我让人跟戴尚书您的人交接。” 羊毛衣物现在已经走出长安了,最先到达的地方是洛阳,毕竟有程家酒楼的这根线,第二个到达的地方就是草原。 草原苦寒,羊毛衣物既保暖又不像羊皮袄那样笨重还味道大,现在牧民因为卖羊毛和牛羊肉也都有了些底气,都愿意购买或者以货物抵扣。 “那就多谢太傅了,如此一来这户部也算是多了一条收入了。”戴胄丝毫不遮掩,直接当着冯智彧的面儿就说了出来。 户部做头来做草原和中原互市的中间人也不是白干的,毕竟人力也是资源,总是要收点儿钱的,只不过不多罢了。 “那第二个事情呢?”冯智彧也不在意,直接就问了起来。 毕竟这是公事,是和朝廷甚至是整个大唐都相关的,虽然戴胄拦着他说这话有些冒昧,但冯智彧并不介意。 这恰恰说明了戴胄这个人是个好官。 “至于这第二个事情那就是私事了。” 说到这里,戴胄也是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让冯智彧看了觉得心里直犯突突。 “之前焉耆王派出使者来大唐,希望我们能够出兵对付高昌以解焉耆商队被高昌堵截之事,为此他们进贡了不少的东西以及舞姬。” “在下听陛下说那些舞姬陛下赏赐给太傅了,那您看看是不是找个时候给她们接回去?就这么放在掖庭宫也是个开销不是?” …… 冯智彧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戴胄开口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在听到焉耆和高昌等字眼时他就开始给戴胄使眼色,但戴胄好像没法像一样直接无视了。 这下好了。 “哟呵,你可以啊!”程处默叫了起来。 “当着驸马,陛下还赏你西域舞姬,你是怎么做到的?” 程处默大呼小叫的,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笑容,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穿一条裤子的两人 程处默就是个大嗓门,这一点他是吧程咬金的那点儿基因都给遗传过来了。 西市的人流量本就很大,现在程处默一嚷嚷好多人都看了过来,整的冯智彧很是尴尬。 要说这纳妾在这个时代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对于那些有点儿闲钱还有点权利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一般来说这也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要么说说谁谁谁家新纳的小妾有多漂亮,要么说说谁谁谁为了纳妾花了多少钱或者是威逼了,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没有那么多农家汉子或者是下人跟达官贵人的小妾私通这种事儿,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丢命的事情。 只不过吧,这事情到了冯智彧这里就有些不同了,人们不仅感兴趣,更是带着祝福的目光看向他。 来到长安都三年多快四年了,冯智彧已经不能用声名鹊起来形容了,他在百姓心中那就是相当于明朝于谦那样的好官,贫苦百姓基本上都希望他过得好。 毕竟,冯智彧过得好才能为他们谋福利不是。 “没事儿滚一边去!”冯智彧抬脚想踹,但他可比程处默差远了。 就算是程处默没有经过军阵之中的训练,但是他老子程咬金的那些打他也不是白挨的。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啊,你这当着驸马呢还能养舞姬不说,而且还是陛下亲自送的,你可是我们大唐第一啊。” 程处默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儿羡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想要?想要送你了!”冯智彧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没有男人不好色,也喜欢美女,但家里已经有李丽婉这个正妻和凝雪这个通房丫鬟了。 永远也别觉得在那事儿上你能干得过女人,那都是YY出来的,你要是真那么干,保准你三十岁之后看见女人就双腿打颤。 “我倒是想要,但是我也不敢要啊。”程处默耸了耸肩,一脸好可惜的表情。 “那可是陛下上次的啊,也就你这个建功颇巨又得陛下宠信的驸马才敢这么说,我可没那个胆子。” “再者说了,若是我在这西市买两个西域舞姬回去倒没啥,顶多是多两张吃饭的嘴罢了,但若是收了你的西域舞姬,而且还是陛下赏赐的,那回家我爹得把我打死!” “行了,没事儿别老扯淡!”想踹踹不着,冯智彧只能是给了程处默一个大白眼。 “戴尚书,回头我就让家里人去交接,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戴胄脸上带笑,似乎也是觉得很有意思。 “诶诶诶,别等两天啊,现在就去呗?”程处默又来劲了。 “这西域舞姬我是见过不少,但是焉耆那边儿的我还真没见过,听说他们和我们汉人比较像,但也有些西域人的特征。” “反正我们也没啥事儿,你带我去看看呗。” 听着冯智彧的话感觉他是真的好奇,但从他的语气和脸上的坏笑冯智彧知道,这货纯纯的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就是想看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揶揄自己的样子! “你好像是有点儿毛病!”冯智彧伸手把程处默的大脸扒拉到一边去。 “咱俩出来坐的是人家老汉来卖柴的牛车,现在再去接什么西域舞姬,回头我们咋回去?” “走回去?那特么得有十好几里呢!” “没事儿没事儿,我家离这里近啊!”程处默马上表示我有办法。 “这里是西市啊,从这边向东过了延寿坊就是太平坊了,直接让人去我家调就行了,要多少有多少!” “冯大!”程处默说着就扯下了自己腰际的一块玉佩。 “你拿着这个去我家,就直接告诉门房说我要马车,让他把家里除了我爹用的马车都拉过来。” “你滚!”冯智彧抬脚,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踹在了程处默的屁股上。 只不过,程处默没有被踹到,倒是冯智彧差点儿没被顶倒了。 “戴尚书,今儿个我们就是突发奇想的出来转转,还是坐着霸上百姓过来卖柴火的牛车过来的,的确是不太方便。” “等今儿个回家我就安排,让人明天就把她们接回去。” “无妨,无妨。”戴胄摆了摆手。 “其实在下觉得程公子的话倒也不是没道理,这里是长安,想要借两个马车还是很简单的。” “再说了,反正我们要进宫,到时候太傅直接在驿骝马坊拉几辆马车就是了,顶多就是跟陛下汇报一声的事儿。” …… 麻蛋!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人,结果你特么跟程处默这个狗东西站一块儿的? 冯智彧看着戴胄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属实是没想到戴胄会这么说。 但你要真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毛病,皇城里的驿骝马坊除了帮忙保管和喂养上朝以及当值大臣的马之外也是有马的,而且还不少。 要知道,这驿骝马坊其实就相当于所谓的御马监。 除了上朝和当值的大臣的马匹,皇室所用的马匹也在这里,不过只是一小部分,毕竟那是皇城。 “行了行了,走吧。”轻叹一声,冯智彧也知道躲是没用的,就算是自己不去掖庭宫交接,那些舞姬迟早还是有一天会被送到霸上的。 见冯智彧这个正主儿没意见了,程处默和戴胄也就跟了上去。 其实相较于程处默和戴胄二人,周边听到了事情前因后果的百姓们看热闹的兴致要更加高昂一些。 冯智彧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折不扣的好官,像这种官员他们是由衷的希望能够多多开枝散叶的,虽然也不一定是冯智彧的孩子就会争气。 不过,家教的问题最起码是能够保证的。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所谓的西域舞姬在冯智彧这个阶层的人手中也不过是个玩物,没什么希望能够生孩子的。 “诶,刚才太傅都说些什么了?”等人一走,方才那黄瓜摊的摊主就被围住了。 “你们可别害我啊,刚才太傅说的都是朝廷的政务,我都没敢听。”摊主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唉,也是,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官,咱们可不能给人家拖后腿。” “唉,你们说这万一要是哪个西域舞姬偶承雨露有了孩子,那么……” “瞎说什么呢!这些西域人也配?” “这倒也是……” 其实有时候男人也是很八卦的,甚至一点儿都不弱于女人,尤其是在某些方面。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等待着的人们 说实话,在见到之前冯智彧就知道能被焉耆王选为进贡大唐的舞姬都不会是寻常姿色,但见到之后冯智彧还是有点儿被晃了眼睛。 和以前电视剧里看的不一样,这西域舞姬穿的虽然比大唐时期的汉人开放,但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开放。 可能在汉人眼中这已经是很开放的了,但在冯智彧看来也就那样。 “就她们两个?”交接完毕之后冯智彧看着那两个舞姬有些疑惑。 就两个,能用“几个舞姬”来形容吗? “怎么,太傅是觉得少了吗?”戴胄的脸上浮起了微笑,但是这微笑看起来是那么的耐人寻味。 “这倒不是。”冯智彧赶紧摇头。 “只不过之前父皇跟我说过,而且还说是几个舞姬,我还以为很多呢,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有过来。” “我觉得吧……” “你给我闪一边去!” 程处默刚开口,冯智彧直接一个脑瓜瓢呼在了程处默的后脑勺上。 “太傅不必失望,虽然只有两个,但此次焉耆王进贡的舞姬也只有十二人,其中有八人被高昌的军队所劫,到达长安的也只有四人罢了。” 看着正在打闹的冯智彧和程处默,戴胄开口解释。 “据焉耆来使说这两人无论是姿色还是歌舞都是她们这一批中顶尖的,当然了,是真是假这个无法验证,但肯定比其他两个强。” “不过若是太傅不想要也可以,调换也没问题,因为另外两个西域舞姬给你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啥玩意?”冯智彧有些懵。 先说就这俩,现在又说那俩也是,戴胄这前后自相矛盾的话把冯智彧彻底给搞蒙了。 “太傅可能不知道,其他二人是赏赐给左武卫大将军,也就是您的二哥冯智戴的。” …… 冯智彧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事儿还有他二哥的份儿。 “算了算了,那个你找我二哥吧,我可不管。” 冯智彧突然觉得这掖庭宫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再待一会儿还指不定发生点儿什么事情呢。 于是乎,他也不管程处默那个傻缺了,直接掉头就朝着最近的永安门而去。 “戴尚书,我们走了啊!”程处默笑嘻嘻地跟戴胄打了个招呼,然后快走几步跟上了冯智彧的脚步。 “唉,真好啊,既是驸马还有西域舞姬,你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个命呢?” 程处默双手抱在后脑勺上,眼珠子朝着天上,嘴里阴阳怪气着。 “你啊,就是嘴欠。”听了这么多程处默的碎碎念,冯智彧也算是习惯了。 “别说交趾那事儿了,你就老老实实的在长安里呆着吧,等交趾那边都办好之后我就跟父皇说让哲威他们去。” “至于你,就在长安管理好你家的酒楼吧。” “诶,别啊!”这下子程处默着急了。 他都快被那些账目给逼疯了,今天好不容易能放下账目跟着冯智彧出来玩玩儿,没想到一下子没收住。 然而,冯智彧可不理他,径直朝着驿骝马坊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丰邑坊。 长安城内的建筑物都可以说是各有特色,坊与坊中的建筑不完全相同,但基本上同一个坊市内的房子都是属于差不太多的那种。 此时,丰邑坊内一座平平无奇的房子里却聚集着不少的人。 “怎么带回来了?”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老人开口,语气很是不满。 他的目光其实并不是看向来人的,而是看向了来人的后方,那是一个身着破旧的女人。 “爹,他们没到我们预计的地方,而是在半路上被户部尚书戴胄给截住了,听西市商贩们议论的来看他们是去了宫里了。” 女人前面的男人有些苦恼,他们来长安已经两个月了,但毫无建树。 他们费劲千辛万苦进入了长安,但却得知正主儿并不在长安,枯坐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到了正主儿回来,但付诸实施的第一个行动就宣告失败。 因为潜入的时间尚短,他们在长安其实没有什么眼线,更别说势力了,这次的计划是偶然得到的消息后仓促定下的。 “进宫了?明灵不是说他们并没有乘坐马车出门吗?这种情况下怎么会进宫?” 老人看着那个女子进入后院换衣服,然后转头看向了他的儿子。 “明灵的消息没错,但据说焉耆王苦于高昌刁难已久,这次送了不少的东西来祈求李世民出兵帮忙,那李世民把舞姬都赏给冯智彧了。” “不过不知道为何那冯智彧一直都没有去接收,今日正好碰到了戴胄了,却没曾想我们的计划也因此搁浅了。” 说罢,男人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略显破旧的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虽然每个人都带着计划失败的不甘,但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女子从后院走出的声音打破了前院的寂静。 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女子一言未发,径直从前院所有人的面前走过,出了大门。 “爹,这样是不是对明灵有些不公平?”看着自己的女儿出了门,男子心生不忍。 “明灵是我的孙女,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她?但是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老人一改方才严肃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充斥着不舍与后悔。 “少主子已经被严密的看守了起来,凭着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办法开展营救行动,现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陛下的外孙身上了。” “冯智彧这个太子太傅不仅很得李世民的宠信,逆唐那些新武器也都是出自他手,现如今他更是对陛下的外孙产生了极大地影响。” “此人必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只有除掉他我们才有机会说服陛下的外孙,才有机会通过陛下外孙的实力救出少主子。” “再者说了,之前在草原上我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势力都被这冯智彧的一点儿恩惠给搅和了,这人不可不除!” “可是……”男人张了张嘴,然后陡然泄气。 “爷爷,我不反对您这么做,我知道您是为了你心中的大业,但您也知道那冯智彧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子的声音从门口出响起,众人这才发现女子方才并未离开。 “若成婚近三年无所出可以说是那李丽婉有问题,但这对于这名满天下的西域舞姬都没兴趣,您的美人计会奏效吗?” 女子的话中用的全然都是敬语,但语气却是相当的不屑。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时代的黑暗 冯智彧也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的眼中已经成了对女性不感兴趣的那种男人,甚至说不定已经达到了gay的那种程度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估计准得疯。 说小爷是gay?要不要来试试?当然了,仅限于女的,男的不伺候。 不过现在的冯智彧并不知道这些,而且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是很感兴趣,毕竟有些事情迟早是会被证明的。 这就跟后世的键盘侠是一样的,他想说就让他说去吧,你越搭理他可能他还更来劲了,不搭理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现在他也没空搭理那些人。 作为冯智彧的正房,李丽婉对于这两个西域舞姬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更没有明里暗里的排挤,只是把她们两人安排在了后院。 在她的想法中,就算这两个是属于那种可以随手送人的舞姬,但毕竟是可能会被承恩自己丈夫雨露的,最起码在冯智彧同意之前她肯定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啧啧,不是我说啊,得到这种妻子,而且还是公主,你何其所幸啊?” 坐在西厢的程处默正透过窗户看着李丽婉给那两个舞姬交代这冯府的规矩,虽然距离有些远了,但依稀还是能听得清几句的。 在世人的印象中,汉唐的公主都是属于比较强势的那种,像李丽婉这种的不说是绝无仅有,但肯定也是少之又少的。 “关你屁事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冯智彧随手抓起了一个栗子就丢了过去。 不过这对于程处默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随手就抓住了冯智彧扔过来的栗子,美滋滋的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对了,你这也算是纳妾了吧?虽然把这舞姬称之为妾有些勉强,但这毕竟是陛下赐给你的,而且你还是驸马,就算是你以后想把她们送人也没人敢收。” “所以说这怎么也算是一桩喜事,要不要叫哲威他们一起乐呵乐呵?” “你一准是有点儿毛病,前脚说这算是我的妾室,后脚就说叫人来乐呵。” 对于这种万恶的旧制度冯智彧表示深恶痛绝。 “你若是想要的话就送给你了,我在这方面有洁癖,若她们不是我养的也就随便了,但若是我养着的就肯定不会让别人碰。” “你还有这毛病?”程处默表示很惊讶。 “到算不上是毛病吧,其实就是我自己的东西不太喜欢让别人碰罢了。” 姜云志耸了耸肩。 当然了,这指的是他的东西,但若是别人把他们的妾室舞姬送给他尝尝味道的话姜云志还是不介意的。 甚至更兴奋也说不定? “那你还真是奇葩啊。”程处默表示不理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在这个时代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除了正房,其他的不管是妾室、舞姬、侍女和通房丫鬟都是属于财产的那种定义,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比如大名鼎鼎的吃货……啊不,是大名鼎鼎的诗人苏轼就干过这种事儿,而且还不止一次。 在这一点上冯智彧延续了后世的习惯,若是自己的那就不可能送人,若是送人了的话就不可能再要回来。 当然了,就目前来说他是不喜欢把这种私密性极高的东西送人的。 程处默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点儿小癖好,在他看来冯智彧的这点可能就是癖好的。 不过冯智彧却没有像程处默那样安静下来,而是伸手把冯大给召过来了。 “冯大,你去把哲威叫来……算了,也带上小冲吧。” “是。”冯大拱手躬身,没有任何犹豫地退了出去。 “你不是说你有那什么洁癖么?”程处默看着冯智彧,有些惊讶。 他很少见冯智彧有这种前后不一的时候,或者应该说他就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叫他们不是来玩儿的,而是有事情要交代。”冯智彧知道这货肯定是想歪了。 “他们马上就要去峰州和交趾那边了,我是岭南人,虽然是岭南道东边的,但对于那些地方的了解肯定要多于他们,所以就想着提前嘱咐一下。” “诶?”说到这里程处默兴奋了起来。 “听说你们那边民风比较剽悍,再加上地势比较复杂所以大多都是以山脉、水域或者其他的地势来划分的,经常是一个州就有几十甚至是上百个小部落。” “这是真的假的?” 相比于柴哲威和长孙冲,可能程处默见过的世面还比较多一点,毕竟他这段时间经常往返于长安和洛阳两地,但和冯智彧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差不多吧,不过多少也有些出入。”冯智彧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其实那边的民风还算是可以,普通百姓要求的不多,你说的那些都是当地的酋长他们,毕竟他们就相当于是那边的县丞甚至是刺史了。” “那边因为地势复杂,再加上交通也不方便,所以酋长剥削百姓的情况尤其的严重,以莫须有的名义收税不说还把这些都推到朝廷的头上。” “然后呢然后呢?”看着冯智彧停下来了,程处默很是着急。 “你也知道那边其实是不收朝廷掌控的,而且绝大部分的小部落都没人读过书,所以还是属于比较黑暗的那种。” “有多黑暗?” 程处默有些不太清楚,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却没想到这随口疑问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这么说吧,之前我爹在交趾那边收过粮食这事儿你知道吧?当初我带着进长安的那四十万石的粮食大部分都是从那边收过来的。” “这事儿我知道、”程处默点了点头,这事儿原本没啥人知道,但是自从贞观二年冯智彧进京之后就几乎没人不知道了。 “在那边的几个部落我们家里的人都接触过,据说那边的新婚夫妇在结婚之后是不能洞房的,要送到酋长家里去。” “送到酋长家里去干……”程处默的疑问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但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卡住了。 “你是说……” 冯智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是吧?”程处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也是听我们家当时去交趾收粮食的人说的,具体是真是假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种传言也是有个限度的,或许会比较夸张但想来那边的人也不是啥好人。” 冯智彧耸了耸肩,直接把锅甩走。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不,是人性的黑暗 这些其实都是道听途说,或许有事实依据但也不能说那边就全都是这样,或许只是极个别的现象被发现了而已。 不过冯智彧也不在意,反正这和他没啥关系,就算是有人要拿这事儿做文章的话被恶心的也是谈殿,不是他们岭南冯氏。 而且这其实对谈殿也没啥影响,首先就是交趾那边其实就是大唐的羁縻统治的地区,是属于那种名义上是属于大唐的,但实际上都是地方酋长自行治理的。 在这个时代这种羁縻地区其实很多,而且大部分都分布在各国的交界处,这也是那边混乱的由来。 “啧啧,怪不得都说你们是南蛮子……”程处默咂了咂嘴,但说出来的话可不讨喜。 “滚蛋!”冯智彧一脚揣在了程处默屁股下的躺椅上,力道之大甚至连躺椅都差点儿翻了。 “我们冯家不算是南方人,我们是北魏皇室后裔,再者说了,我们家是在岭南道东部,那边没这种情况!” “你咋还急了呢?”好不容易稳定住了躺椅,程处默脸带坏笑。 “这不是急不急的,我爹一直都不喜欢谈殿,这里面有双方对立的因素在,但主要还是岭南那边太乱了。” 冯智彧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朋友之间的打闹无所谓,但实际上南蛮子的帽子在这个时代南方人的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时代和氛围的影响其实是很强大的,就连现在的冯智彧都被受到了影响。 虽然知道那是地域性的歧视,但现在的冯智彧在听到南蛮子这种称呼的时候还是很烦躁,甚至会不自觉的和所谓的南蛮子划清界限。 这是属于时代和环境所导致的。 “什么太乱了?”正说着呢,柴哲威和长孙冲来了。 对着站在门口的冯大点了点头,冯大回了个礼后就退出了西厢。 “诶我跟你们说啊,刚才我跟智彧再说……” 程处默绝对是属于长舌妇那种类型的,或许用这个词来形容有些过,但最少也是个大嘴巴。 前后没两分钟的时间,这货嘚吧嘚地就把刚才他和冯智彧的谈话说了一遍。 “真的假的?”长孙冲一脸的惊讶。 都是半大小子,都是正对这事儿感兴趣的时候,而且人有一种通病,那就是越不被允许的事情听起来或做起来就越兴奋。 相比于后世,这个时代已经够开放了,毕竟是连小妾都能送人的时代,但这个时代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禁忌。 “没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我也是听那些兵油子说的,事情的真假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就是他们纯扯淡的。” 冯智彧不太想说这事儿,毕竟这不是啥好事儿,就算是性奋也摸不着不是? “不过你俩可小心点儿啊,那边情况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我不太清楚,毕竟那是谈殿的地盘我们冯家极少过去,但乱是肯定的。” “传言虽然不太可信,但之所以能出现传言就证明肯定有出处,那出处或许没有传言的那般离谱,不过肯定也不会好了。” “去了之后尤其记得不要和当地的酋长正面起冲突,如果你们和他们干起来了的话他们是真的敢杀人的,而且根本就不会顾忌你们的身份。” 冯智彧觉得这俩人有些轻视这次的行动,因为他们的身份显赫,而且在长安长大的他们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显赫的身份给他们带来的便利了。 在长安还好,有他们的老爹甚至是皇帝给兜着,但到了交趾那边可没有那种倚仗了。 就算是李世民会派一定量的军队过去但也不会太多,更不会直接起大规模的冲突。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出事儿了,报仇肯定是会给他们报仇的,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柴哲威和长孙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骇。 “不是,那谈殿就不会顾忌什么吗?”柴哲威表示他不理解。 其实柴哲威算是长安这群二代里比较靠谱的那一个了,虽然是极受恩宠的平阳昭公主之子,但也不知道是平阳昭公主教得好还是柴绍管得严,柴哲威最起码没捅什么篓子。 历史上他的结局不好纯粹是因为被那个废柴弟弟给拖累了。 “他不可能管得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你们是不知道岭南那边的地势有多复杂,我家在岭南道东边算是比较好的,但谈殿是在西边,那边不是大山就是沟壑,还有很多大河冲刷出来的河道。” “就这么说吧,可能就算是你们的爹去了也管不了,因为可能你知道哪边出了事儿,但等你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十天半个月甚至是更久之后了。” “到那时候你别说处理事情了,怕是连元凶你都找不到,而且那些小部族的排外情绪很严重,如果元凶不是对族内造成了伤害而且很大的话,他们大概率是会一起包庇的。” “还有这种事儿?”长孙冲表示开了眼了。 “所以啊,你们这次的任务其实是很艰巨的,你们只能通过收山货的名义跟那边的人接触,而且前期必定接触不到什么核心人物。” “据我猜测,和你们交易的人大概率是酋长的亲信,他们统一把东西收起来然后跟你们交易,所以前期不要轻易露怯。” 柴哲威和长孙冲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凝重。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最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铺垫,等你们什么时候能接触到普通的山民了就可以开始了。” “到时候你们得在‘不经意间’说出大唐的真实赋税,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诱导,最后再跟他们说能帮他,但不能说太多。” “摊牌那是最后的事情,而且你们要告诉他们等取缔了酋长,朝廷就会把田地都分给他们,还会帮他们修路,这样一来普通的山民就不会排斥你们。” “另外,在昆州那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泊,那个湖很容易找,里面的水是不能喝的,你们帮我留意一下。” 到了最后,冯智彧终于是说了点儿私人的东西。 程海湖他很在意,因为那是世界上仅有的三个碱水湖之一,火碱是羊毛制品生产的必要材料。 现在李渊是指望不上了,冯智彧只能是通过这次的柴哲威和长孙冲来探明一下那边的情况了。 不求得到,能有些消息也是好的。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送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那边会是这样。” 听完了冯智彧的话,柴哲威和长孙冲都多多少少的有一些震撼。 他们二人正是最好的年纪,也是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但孜孜以求的年纪,或许因为他们与众不同的家世而导致他们要比一般的同龄人有更多的见识,但那也很有限。 “这有什么?”冯智彧微微摇头,看着还在院子里忙碌的李丽婉。 “万事都有选择,哪怕是真相也不例外。” “对于那边的酋长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因为他们知道那些山民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所以他们的恨意就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朝廷的身上。” “而对于那些山民来说有没有被利用也不重要,因为他们知道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被剥削的那一批人,区别只不过是被谁剥削而已。”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恨意的途径,而当地的酋长给了他们这么一个途径,他们也就不管是真还是假就顺着上了。”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对与错,因为他们知道报仇是根本就没有可能的事情。” …… 生于官宦之家,柴哲威和长孙冲在这些阴暗面上要接受的比平常人快很多,但这种规模、国家层次以及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还是让他们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啊,你们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了。”眼看着效果已经达到了自己当初的预期,冯智彧又转过头开始说起了比较轻松的话。 “这次你们过去好歹是有人看着的,要是有危险的话也不会让你们上。” “这次因为是在交趾,所以父皇是肯定要给我家老头子知会一声的,毕竟我家老头子在那边的名声还算是有点儿用,等那时候我家会派人帮你们的。” “而且如果我二哥能在你们出发之前赶回来的话他应该会跟着你们去,如果我二哥赶不回来也没关系,等到了那边我家老头子应该会让我大哥出面帮忙的。” 对于自己那个老丈人,冯智彧表示他相当的了解。 俗话说有便宜不占……哦不对,应该是有关系不用纯属脑残,凭着先前冯氏在岭南一代的名声,再加上这两年冯氏在民间声望的上涨,李世民没理由放过这么趁手的家伙事儿。 再者说了,冯氏和皇室本就是姻亲关系,现在要面对的谈殿还是冯氏的老敌人了,冯盎没可能不帮忙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柴哲威回过了神。 “之前我爹跟我说过这事儿,不过智彧啊,你确定你家老爷子的名声在岭南西部也好用吗?” 由不得柴哲威不怀疑,主要是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岭南的冯盎和谈殿一直都是分庭抗礼的样子,双方谁都拿谁没办法。 但其实不然。 在进入武德五年之后,冯盎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的争斗之心明显少了很多,不然的话也不会接受大唐的使者了。 可以说从那会儿开始,冯家在岭南的实力就一直是个没有增长的情况。 但这并不妨碍冯氏的名声传到岭南西部。 不仅是在武事方面,冯盎在文治方面的能力也是出了名的,高州一带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不说,高州东部地区的发展也比西部强了不止是一点半点。 冯家在岭南的名声是很好的,冯盎对儿子的管教也是很严厉的,三个儿子在品德上都没有什么问题。 冯智彧依稀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二哥冯智戴很喜欢打猎,但岭南多山林,打猎经常会触发或者毁坏百姓下的套子和夹子。 有一次,冯智戴把带着夹子的猎物拿回了家,被老头子好一顿揍。 冯家这样等级的家族自然是不用跟百姓似的上山打猎才有肉吃的,所以冯盎一看猎物的脚上带着夹子就知道是冯智戴把别人的猎物拿回来了。 但说起来冯智戴也是冤,那猎物是先被他射中的,在仓皇逃窜的时候踩中了夹子,最后是流血而死的。 所以,冯智戴很是不服气的跟老头子顶了两句嘴,然后就又挨了一顿打。 冯智彧印象很深刻,因为一直以来冯智戴都是冯氏三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别说是挨打了,就算是责备也很少,那可以说是唯一的一次了。 事后,冯盎虽然没有亲自带着猎物和夹子去归还,但还是让人把猎物和夹子给人家送了回去。 “这个你们就放心吧,我家老爷子在岭南东部的名声是很好的,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个等你们到了岭南可以自己去看看。” “我们高州城不管是人口还是繁华程度在整个岭南都算是顶尖的,所以经常也会有西部的山民去我们那边互市,传过去肯定是会的。” 想了想那些陈年往事,冯智彧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 “而且啊,说不定你们到了那边会发现我家老头子的名字会比父皇的还好用呢。” 这话多少带着点儿诛心之眼的意思,毕竟你说你的名声比皇帝还好用那不是在说明你比皇帝还那啥么? 不过柴哲威和长孙冲都没有反驳,他们都是有家世渊源的人,现在虽然还没有涉及到朝政方面,但听到的东西总是要比寻常人多出不少的。 更别说这两年因为冯智彧的关系岭南冯氏也被他们几家所重视,这种了解更是只会多不会少了。 而且这话也不是那么难理解,现在的大唐也有不少的情况。 对于百姓们来说皇帝太过于遥远了,皇帝有多好对他们其实是没有太大的关系的,真正和他们息息相关的反倒是最小的县丞那些官员。 这个时代的岭南就好像是后世没有路甚至连电话网络都没有的大山内部,再大的领导有多么好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用,远不如一个和善的村长来得实际。 “来吧,今儿个也算是给你们摆个宴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看着下人把该上的东西都上了,冯智彧拿起了其中的一杯酒,看着柴哲威和长孙冲二人。 “除了我以外,你们俩可以说是我们这里面出去最早的了,这次的事情不小,关系的方方面面也多,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朝廷,一定要少做多想。” 柴哲威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就拿起了酒杯,就连在角落里的程处默也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声望惨遭滑铁卢 柴哲威和长孙冲是在离开霸上的第三天启程的,冯智彧也去送了。 冯智戴没有能够按时赶回来,他作为此次赈灾的一把手要忙碌的事情很多,不管是受灾六州的具体情况、赈灾的先后顺序还是灾民的情况都归他管。 事情太多了,赶不回来也是正常的。 李世民倒是不慌张,毕竟他早就准备好了playB,直接把一封亲笔信交给了柴绍。 算不上是什么密信,因为也没啥见不得人的。 信是给冯盎的,就是让他协助这次的行动罢了,除此之外就是亲家之间的问候了。 不过有一点,李渊这次也难得一见的露面了。 “您老能出来倒是真难得啊。”站在李渊的身边,冯智彧的眼神看着正在与众人告别的柴绍等人。 “在弘义宫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总是要出来活动活动的,你不是也说过了么,岁数大了之后多活动活动还能多活两年。” 李渊的嘴也挺毒的,这话若是对着别人说的话那怕是要把那人给吓得半死,回家就得开始准备后事了。 “主要是我说的没错啊,您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歇着,您开枝散叶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您多少也得考虑一下父皇的感受吧?” “再者说了,帝王之家儿子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这您又不是没有体会过。” 要说毒,冯智彧的嘴才是最毒的。 李渊没少在冯智彧这张嘴上吃亏,但每次他都不服气,总想着讨回面子,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最起码,放眼天下敢在他面前如此直言不讳的人怕是也就冯智彧一个了。 见李渊被噎得说不出话,冯智彧也觉得索然无味。 “对了,这次柴姑父前去峰州我让哲威帮我留意之前我说的那个湖了,您你之前说的那事儿……” 冯智彧没有把话说的太清楚,毕竟现在众目睽睽的,说起裴寂那个人名的话有些不太好。 再怎么说也是获罪返乡的官员、 “不必了。”李渊轻叹一声。 “玄真的年纪也不小了,来回奔波对他也是一种负担,而且现在的长安怕是已经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处了,回来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事儿。” “或许,留在家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吧。” 听了李渊的话冯智彧挑了挑眉,但什么都没说。 他倒是挺佩服李渊的,因为历史上的裴寂且不管是什么原因,但的确是死在返京的归途中的。 至于是不是年纪大了再加上车马劳顿导致的那就不好说了。 “要是您是在是闲得慌,要不就来霸上清静清静?正好我这阵子在给青雀和李恪当老师,您也过来看看,算是监督一下?” 没有再毒舌,李渊也算是个可怜人了,插刀这种事儿还是少干的好,容易遭天谴。 不过李渊的回答让他立马就后悔了。 “哦?你还有心思教导青雀他们呢?怎么朕倒是听坊间传闻说这冯太傅新得了两个身姿柔美面如娇花的西域舞姬,正乐不思蜀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李渊的语气配上他的表情让冯智彧觉得是格外的讨人嫌。 但偏偏冯智彧还没办法反驳。 他承认,那两匹来自西域的马他骑过了,但外面的传言是自从他把那两个舞姬接回家就开始的,肯定不会是像李渊说的那样。 他现在对于这种时代的特色产物是属于不接受但是也不反对的态度,原因很简单,因为既得利益者是他。 在这个时代,妾的地位实在是不高,而且除了那种原本有实力但后来家道中落的不算,一般人很少有给妾室扶正的。 实际上,小妾和奴隶差不了多少,就算是以后冯智彧把她俩纳为妾室,在地位上她俩甚至都不如冯大这个护卫。 可能整个大唐也就只有冯盎是特例了吧。 冯智彧到现在还记得老头子把陈丽烟给扶正的时候外面有多少的流言蜚语,而且按照唐律来说给妾室扶正是要被流放的,只不过实际上没人管罢了。 顶多就是说两句。 而且流放的话要流放到哪里去?冯家本来就在岭南! 冯智彧知道当初老头子给陈丽烟扶正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陈丽烟和他的发妻有几分相像罢了,再加上那时候的冯盎也没有了什么在往上进一步的心思了,也就不管那些外界的说法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冯智戴当初进京的时候没少因此遭到嘲笑,但是等冯智彧进京的时候这些声音就都消失了。 当初冯智彧是带着四十万石的粮食来的,而且正逢蝗灾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开眼的在那个时候招惹冯智彧。 如果真招惹了,怕是还不等冯智彧发难,李世民第一个就得拍桌子了。 “要说这个我还是比不过呢,这两年因为高昌把持西域关口的原因很少有那边的舞姬过来了,不过您宫里我记得可是有不少的。” 遭了李渊的毒舌,冯智彧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但是他还是太嫩了点儿,因为在不要脸这方面他和李渊还是差得远了。 “怎么,你喜欢?反正朕最近也很少做那事儿了,要不要回头挑两个长得不错也没有生育过的过你送过来?不过你还没有嫡子,先搞出来一个庶长子怕是不好吧。” “算了,我不喜欢别人用过的!” 冯智彧还是落败了。 在这方面的接受程度他远远不及李渊,对于李渊来说他宫里的那些女人都可以随便赏出去,因为在这个时代这都是正常的。 甚至还有不少人以此为荣,冯智彧可接受不了这种。 “你小子占有欲还挺强啊?”李渊诧异地瞟了冯智彧一眼。 “我本来觉得我作为驸马,父皇给我送西域舞姬就已经够奇葩的了,没想到这姜还得是老的辣,您比父皇更奇葩!” 说完冯智彧就转身离去,柴绍等人都已经登船离开了,他可不想跟李渊这根老葱在这墨迹。 李渊挑了挑眉,看着离开的冯智彧难得的笑了起来。 只是他们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人群中有几双眼睛正默默地盯着他们。 眼神如刀或许说的就是这种吧,不过这种带着敌意的眼神并不令人意外,毕竟走到冯智彧这个位置的人不遭嫉恨是不可能的。 真正让人惊讶的还是那些人的身份,因为他们本不是一路人。 章节目录 第393章 草原的后代 送走了柴哲威和长孙冲二人,冯智彧也是难得的忙活了起来。 之前他去草原上跟巴尔思乌云说的那事儿已经落实下来了,牧民们挑选的孩子早就到了长安了,只不过之前因为带李承乾下去体察民情的事情给耽误了。 现在啥事儿都整好了,冯智彧就算是想拖也没有理由了。 他早就想好了,这些孩子可以说是第一批被归化的草原人,这好处要给足但又不能给得太多,最起码不能涉及到核心的东西。 他准备先让李恪和李泰带着,不以学生的名义,要是那么干的话他指定得被孔颖达参上一本。 在那些儒生的眼中看来草原人都是下等人,若是让他们给李恪李泰这俩皇子当学生的话就好比找一批奴隶给他俩当学生。 虽然在冯智彧这种后世人的眼中看起来没啥,但在这个时代是连想都不能想的事情。 实在不行让冯大这种粗通算术的人先带着也行,反正怎么着都得看看这些孩子的心性,在确定他们不会对大唐有怨恨的前提下才能教他们东西。 最后的话看这些孩子最后对大唐的印象如何,若是和汉人差不多的话那就好说很多了,很多的东西冯智彧也敢放给他们。 若是带着仇恨的话那就不行了,仇恨较浅或者是不亲近也不疏远的那种就让他们去学儒家之道去,就算是不能教化也可以让他们当个无关紧要的小官儿。 彰显一下大唐的诚意就好了,让他们心里也有些底气,不然的话突厥那么大的地方想要完全统治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不过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建学社。 思及至此,冯智彧也是没有犹豫,直接就骑着马进了宫。 “哟,咱们的驸马心情不错啊,听说今儿个是骑马来的?” 一进立政殿,李世民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冯智彧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怎么,您后悔啦?”没个正形地去逗了逗在地上乱跑的小李治,直到给他逗哭了才罢休。 “去去去,你心情好就一边玩去,别招惹我们稚奴。”长孙皇后把李治抱了起来,转身进了立政殿的后面。 “说说吧,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进宫了?”李世民坐了下来,挥手屏退了宫女和内侍。 “还不是为了你们李家的江山?”冯智彧翻了个白眼。 “之前草原上的那批孩子可是早就到长安了,不过因为我带高明下去那事儿给耽搁了,现在天气也暖和起来了,我准备建个学社把他们给安排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说到正事,李世民也严肃了起来。 “就那样呗,先教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等以后摸透了这些孩子的性格以及对大唐的看法之后再做打算。” “不过这批孩子都算是我弄的那个羊毛生意的既得利益者后代,他们对大唐不一定有好感,但大概率是没什么恶感的。” “若是没什么仇视心理甚至是与一般汉人的看法无异的话倒是可以着重培养一下,怎么着也能算是个牌坊,若是都不行的话就给他们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官养着算了。” “打下草原只不过是第一步,现在我们要做的才是最最重要的一步,一定要把态度给表现出来,这样那些牧民们才会服从您的统治。” “至于那些草原各部奉您为天可汗这事儿嘛……您听听就算了就别当真了,这也就是现在我们大唐的拳头硬,若是那天我们不行了他们还是会反咬一口的。” 对于冯智彧的长篇大论李世民是一点儿都没有忽视,而是详细的听了,而且还都进了脑子了。 “这点儿小恩小惠朕倒是不会吝啬,只是怕几次三番都拿不出来一个能当牌坊的,到时候怕是文武百官都会有异议的。” 李世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这个时代的偏见是很重的,哪怕是冯智彧这种北燕皇室后裔的人因为族人久居岭南都会遭到歧视,那草原的牧民们就不用多说了。 在前期的话这条政策一定会顺利施行的,因为所有人都会更倾向于平和的方式去解决,但若是一直都拿不出来一个起表率作用的人就大条了。 而且这个人所起到的表率作用还不能低了,怎么着也得是汉武帝时期金日磾那样的。 如果一直拖着,那这种时代特有的地域性歧视就会爆发,到时候怕是整个大唐对草原人的目光都会不太好。 “执失思力呢,我觉的他倒是可以,虽然不是在我们灭掉突厥之后才归降的人,但怎么着也是突厥人,我觉得可以。” 面对老丈人的踟蹰,冯智彧给出了一个答案。 “执失思力?这个人能行?”这会儿李世民还没有对执失思力进行重用,所以有点儿犹豫。 虽然执失思力曾经奉李世民的命令去招降过浑、斛萨等部族,但那都是大局已定之后的事情,光凭这个还不能让李世民信任。 “我觉得可以,这执失思力在归降我们大唐之后的言行很是谨慎,您可以稍稍提点他一下,我觉得应该能很顺利。” “与其培养一个牌坊,我还是觉得招降一个执失思力这种级别的将领作为牌坊更加有效。” 李世民点了点头,冯智彧说的没毛病,培养那些孩子和让执失思力成为表率的作用是没法比的。 李世民最担心的就是突厥那些权贵阶层,如果说在突厥被灭之后还有后患的话那就是这些贵族了。 百姓是无所谓的,他们横竖都是要缴税的,对于他们来说给谁缴税都是一样的,真正会反抗并且煽动百姓的都是贵族。 执失思力是个很好用的棋子,现在的他光凭着招降浑、斛萨等部族还不够,但这并不能否定他在历史上留下来的那些。 娶了李渊的闺女、李世民的妹妹九江公主,成为大唐第一个娶公主的异族不说还走到了国公的程度,先后带兵大败吐谷浑、吐蕃和薛延陀。 要说这执失思力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历史上的他被房老二的谋反所牵连,被判流放巂州,他的妻子九江公主竟然主动上书,要求削了自己的食邑,为的就是与执失思力这个丈夫同行。 这样的执失思力在归化异族上起到的作用已经不亚于当初汉武帝任用金日磾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雄鹰和金丝雀 “行,那就暂定执失思力了,若是他真的有那个潜质和决心,那么朕也不会吝啬。” 思虑良久,李世民最终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拍板定了冯智彧的方案。 冯智彧也没曾想过,在这个时空他竟然成了执失思力往上爬的重要推力。 “行,那就暂且先这么定了吧,我那边的那些孩子也共同推进,虽然有了执失思力这个选项我这边也不好放弃,毕竟他们都是孩子。” 姜云志之前都考虑过了,执失思力是作为贵族的代表,对平民也有用,但不如这些孩子的作用大。 虽然突厥的制度有些残酷和不合人伦,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重视的。 现在只要好好处理好这些孩子,让他们知道只要自己服帖地归附,那么他们的孩子也可以享受与汉人后代几乎无差别的待遇,这能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无论是做什么事情,积极的主动永远都要比被动的承受更加有效。 “这边就交给你了,朕这边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你也知道别说是孔颖达、盖文达这些人了,恐怕就算是让弘文馆的人去教也没人愿意。” 李世民在头疼至于也有些庆幸。 他庆幸有冯智彧这个驸马在,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的事情冯智彧能起到的作用就是别人无法替代的。 “成,既然您都同意了那我就放手干了,不过您可以记得了,别到最后不舍得给他们官身了,那到时候我就骑虎难下了。” “放心吧。”对于自己这个驸马的担心李世民也是理解,摆了摆手让他放心。 “回头朕让人从内帑的库房里给你拿些好东西,免得你一道办事的时候就磨磨唧唧的。” 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耐,但同时也带着点儿揶揄。 内帑?而且还是库房?冯智彧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不简单。 东西可能是好东西,但这东西肯定是属于不能随便拿出来的那种,不然的话自己这老丈人定然不会是这种语气。 “对了,还有件事儿要跟您说一下。” 想不通,冯智彧也就没有纠结,转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这次柴姑父带着哲威和小冲南下,我给我爹写过信了,他会派人随行的,我二哥这次没能赶回来,按理来说我爹会让我大哥去。” “我们家虽然是在岭南东部,但老头子还算是有点儿手段,在文治上做的还算是不错,勉强可以说是在岭南一代声名远播吧。” “而且我们家对那边的了解也更清楚一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看着冯智彧一直在兜圈子,李世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我想说,要不要让高明也下去看看?” 此言一出,整个立政殿里都沉默了下来。 这已经是冯智彧第二次说让李承乾这个太子离开长安了,上次虽然是为了教育,但明面上还有个赈灾遮掩着。 不过,李世民实在是没想到冯智彧这么快就提起了第二次。 “我知道您心里有所顾忌,但我是有理由的。”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冯智彧也是开口解释。 “我知道。”李世民摇了摇头,打断了冯智彧的解释。 “这事儿有些突然了,你也知道朕不是还在防着你们家,只不过这种事情一旦说出来就变味了,这很难不让朕往那方面去想。” 冯智彧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这老丈人说得对。 在贞观二年之前,岭南冯氏可以说一直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之患,岭南那复杂的地势和冯盎的出色让李世民有足够的理由担心。 后来冯智彧进京了,带来了冯氏的诚意,但同时带来的也是冯氏在民间的声望暴涨,这让李世民又是踟蹰了好长时间。 可以说冯氏有现在的样子还是得益于冯智彧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所做出的的努力,太多太多的好处让李世民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其中最大的还是两样,一是火药,二是对李承乾的教育。 虽然身为太子太傅的冯智彧在教导李承乾的时间上远不及孔颖达那个太子太师,但在李世民看来可能冯智彧这个太傅的效果要比太师好太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灾区之行结束后李世民就发现李承乾变了不少,在政事上的见解犀利了很多,同时在看待民生问题的时候也更加全面了。 这不是一般的教导所能够起到的效果。 所以在这次冯智彧开口的时候李世民心里其实是意动的,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犹豫了。 这是身为帝王的谨慎,李承乾是太子,不是一般的皇子,如果说是李恪或者是李泰的话那么他肯定不会犹豫。 “其实并不一定就得是这次。”想了想,冯智彧找了个合适的方向切入。 “之前我带高明下去见识的是民生,是百姓真正的模样,这是文治的范畴,现在我说的则是武事的范畴。” “若是作为皇子的话也就罢了,但他是太子,是储君,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他可以不通武事,但最起码要知道战争是个什么样子的。” “之前我就跟您说过,院子里长不出栋梁之材,太平天子也做不到言出法随。” “高明是一定要成为雄鹰的,那么他就有必须要经历要见识的东西,而不是成为一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叫声再好听也无用,抵不过锋利的喙来的好用。” “不用让高明非得在这次下去,我想说的其实是只要有机会,不管是吐谷浑、薛延陀、吐蕃、高句丽亦或是其他的藩属国与我们有冲突的时候让高明去看看。” “你说得对。”听着冯智彧说了这么多,李世民终于开口了。 “若是这大唐让深宫后院里的金丝雀掌了权,那朕与父皇苦心打下的江山也就走到了头了。” 李世民是个马上皇帝,他在这方面的见解往往透彻又深刻。 “您理解就好。”冯智彧也是放心了不少。 “高明得知道,大唐有如今的这个局面是因为我们的拳头硬,那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不是诚心归附我们,是因为害怕我们。” “高明得知道,无论局势再怎么好,武事也不可能被放下,因为那是最有效的方式。” “武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李世民的害怕 如果说在政事方面的话,历史上的李世民是个很好的皇帝,这主要还是他这个皇帝和魏徵那个千古人镜之间的关系。 当然了,这要排除掉李世民在后期做的那些荒唐事,比如重启分封制和推了魏徵的墓这种事情。 现在的李世民碍于得位不正和玄武门的恶劣影响,他不得不在政事上多听取朝臣的意见,这就导致了他在很多的方面其实放不开手脚。 想想看,一个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马上皇帝,他怎么可能一下子转变成那种不兴武事、专注于休养生息的皇帝? 这种转变不是不可能发生,但却也需要一个时间来作为缓冲的。 更何况,同样是为了他的名声,导致李世民对建功立业的渴求度极高,首当其冲的就是突厥和高句丽。 突厥是历史遗留的问题,是因为千百年来草原人和汉人一直都从未停止过的争斗,而高句丽则纯属是对比问题。 对比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名义上的老丈人:隋炀帝杨广。 在这些原因的直接或者间接作用之下,李世民对武事还是很重视的,对突厥战争的成功更加坚定了他的这种想法,哪怕是朝中有魏徵和孔颖达这样的人在。 不能表现出来是一方面,但这并不妨碍他内心的那些想法。 也正是因为此,他对冯智彧的任用才会这么坚定,对冯智彧的信任速度才会这么快,同时也让冯智彧做了李承乾的老师。 他不知道,或者应该说他不确定能不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达成这些目标,所以他想培养好自己的继承人。 而这个继承人自然是越像他越好。 “对了。”说到武事方面,冯智彧想起了一个问题。 “焉耆王不是派人来求援了么?您怎么给的回复啊?” 虽然是疑问句,但冯智彧的语气里多多少少夹杂着一点儿确定的意思。 不是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相反,他对历史上的这事儿完全没印象,或者应该说他连焉耆这个效果都没什么印象。 之所以语气中带着些许笃定,那单纯的是因为他对李世民已经有所了解了。 “没怎么样。”出于冯智彧意料,李世民摇了摇头。 “朕就是派了唐俭带了一点儿护卫过去,以大唐使臣的身份对高昌国王表示了谴责而已。” “就这?”冯智彧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种方向发展。 “不然呢?朕倒是想出兵,但不说魏徵和孔颖达不能同意,就算是大唐的内部条件也达不到让军队奔赴西域作战的程度。”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能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想通过战争的途径来给大唐立威的。 “眼下齐州等地的旱灾还未过去,不管是国库还是各地义仓的粮食都在向那边慢慢集中。” “若是灾情能在夏季……不!能在秋收结束前后结束就行,那样最起码不会耽误小麦的耕种,但若是持续到来年……” 想到这里,李世民再次长叹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中充满着犹豫。 “想一想三年前关中各地的样子,朕真的是怕了……” 冯智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他知道这次灾情的持续时间不会很长,因为如果灾情达到了跨年的地步那就算是很大了,历史上不会仅仅只是提了一笔就过去了。 但他没有办法跟李世民直说。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经历过贞观二三年的天灾之后,现在的李世民在遇到灾情,尤其是旱灾的时候多少有点儿草木皆兵的意思。 这个时代对灾情的认知还不够,对天气的预测和后世差得更不是一点儿半点,更别说还没有人工干预大气的手段了。 旱极而蝗,这是这个时代对蝗灾仅有的一点认知,尤其是对于经历过那种遮天蔽日景象的李世民来说,现在一谈到旱灾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蝗灾。 他哪知道今年的旱灾过去之后明年还会不会持续?若是持续的话再趁着连续两年旱灾的契机再爆发蝗灾怎么办? 再说了,后世七天的天气预报都不一定准,更别说是这个时代了。 所以,李世民只能选择稳妥的办法来。 “其实我还以为您会先让人去呵斥高昌国王一通,到时候再找个机会召高昌国王入京朝拜。” “西突厥给不了高昌王多少的支持,顶多是在表面上给一些声援,所以到时候高昌王一定会害怕,肯定不敢入京。” “到那个时候您在以此为借口发动对高昌的战争。” “但是我没想到,您会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看着有些精神不振的李世民,冯智彧多少是有些唏嘘的。 不管是从历史上还是从他了解的那些来说,在他心中的李世民一直都是那个能动手尽量别吵吵的形象,就算是不动手也得找个机会从对方的身上抠点儿好处下来。 但现在,他却选择了最稳妥也最贴合那些酸儒的解决方式,这着实是让冯智彧没想到。 看样子,李世民是真的被贞观二、三年的蝗灾给吓怕了,现在遇到蝗灾就有点儿草木皆兵的意思了。 “呵呵。”李世民轻轻地笑了一声。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朕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想过借此机会把整个西域商路的咽喉部位全都掌控在我们大唐的手中,但最后朕还是放弃了。”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朕真的是怕了,害怕若是出兵的话齐州灾情会持续甚至是扩大,害怕来年会在旱灾的影响之下爆发蝗灾。” “也害怕大唐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再次陷入困境。” “从朕继位以来就灾情不断,可能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继位的前四年都有灾情,而且还是史无前例的大灾情的皇帝吧。” “怎么,您害怕了?”冯智彧的嘴角翘起,这种样子的天可汗还真是少见呢。 “怕?”李世民摇了摇头。 “怕倒是不怕,若是这么就害怕了的话朕也走不到今天,别说是继位了,怕是在隋末的乱战中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就是观古看今,有些感慨罢了。” “您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冯智彧站起身来,看着李世民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揶揄玩味,有的只是平静。 “只要您做好您该做的,那么以后就没那么多人去嚼您的舌根子。” “想象汉武帝,早年的他不怎么样,晚年的他不仅昏聩更还有巫蛊之祸和笃信方士的行径,但不还是被历代皇帝奉为榜样?” 对于眼前这显得有些患得患失的老丈人,冯智彧显得很是平静。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好东西 等冯智彧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傍晚了,他在宫里耽搁了很长时间,但主要还是去拿东西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看着手里被包起来的东西,再回想到李世民以及帮他打包这些药材的太医脸上的表情,冯智彧有些疑惑。 东西是什么李世民没说,太医也没说,他去的时候太医就已经把动准备好了,说是李世民提前吩咐好的。 他倒是问过李世民,但李世民只说这是药材,让他带去给孙思邈帮忙搭配成方子,至于是什么李世民没有说明。 “小爷我身强气壮没病没灾的,给我药材干嘛?” 看着手里的药材,冯智彧挠了挠头。 不过牢骚归牢骚,冯智彧还是上了马车,让冯大朝着霸上的方向而去。 不管是啥,老丈人害他的几率不到,到时候让孙思邈看看就知道了。 …… “孙道长!孙道长?”冯智彧敲着孙思邈小院子的门。 “孙道长在吗?” 吱呀。 没一会儿,破旧但算不上是破败的院门从里面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孙思邈那白发但却并不苍老的面庞。 “嗯?倒是稀客。”孙思邈让了让身子,把冯智彧让了进来。 “孙道长这段时间怎么样?”四下打量着院子,冯智彧客套地问候着。 说起来他还有些惭愧,当初孙思邈被他用现代医学给诱惑住了,留在了霸上,但后来他就很少来找孙思邈了。 这有一种用得着时王三爷,用不着时瞎子王的感觉。 “挺好的。”孙思邈的语气平淡,谈不上高兴但也听不出来什么不高兴的感觉。 “孙道长,今儿个陛下给我了一些药材,说是让您帮我给配成方子吃,要不您帮小子看看?” 冯智彧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直接开门见山了,至于补偿后面再给就是了。 “什么药材?”孙思邈手中的药杵子停了下来。 “喏,就是这个。”看这个样子好像是没什么芥蒂,冯智彧赶紧把药包低了过去。 “嗯?”打开纸包的时候孙思邈愣了一下,带着些许微妙的表情看着冯智彧,但没过多久就释然了。 “怎么,太傅这是准备要孩子了?” “您怎么知道?”冯智彧呆了一下。 他准备和李丽婉要个孩子这事儿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因为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知道的人绝对不多。 都是一些关系好且经常来往的人,孙思邈绝对不在此列,而普通百姓也不知道,更不存在道听途说的可能。 不过孙思邈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示意了一下冯智彧给他的药材。 嗯?难不成这药材是…… “孙道长,这药材是什么?干嘛用的啊?”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冯智彧当起了好奇宝宝。 “海狗肾。”孙思邈的回答言简意赅。 “海狗肾?”冯智彧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从最后的那个字多少能猜出来一点。 “给男人进补的?”冯智彧抬起了头。 “算是吧。”孙思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东西其实不应该算作是补药,因为药性太大了,只不过很多人这么用罢了。” “作为药材,这海狗肾主要是治疗阳虚祛寒、腰膝萎软和心腹疼痛的,以及……” 孙思邈没有把话说完,但冯智彧也是猜到了。 感情这玩意儿是治疗阳萎的!? “太傅不要想岔了。”一看冯智彧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孙思邈就知道他想得有些多了。 “老道方才也说了,这东西不是不能作为补药,只是药性太大了,万一用不好的话会导致男人虚亢的。” 孙思邈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很是利落地把海狗肾切成了片,然后放到了蒸笼里开始蒸。 “老道给太傅配几副药,不过太傅现在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药只能少吃点儿预防而不是用于治疗,所以一日一剂就好了,千万不要多吃。” “当然了,若是太傅的次数过多而导致力不从心的话可以多吃一副,但这样的次数不要太多。” …… 虽然知道孙思邈没有恶意,但冯智彧还是很尴尬,主要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嘲讽的意思。 气氛就这么沉寂下来了,孙思邈的注意力都在蒸笼里的海狗肾片上,而冯智彧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一会儿,孙思邈就抽出了釜底的柴火,把蒸笼给拿了下来。 “孙道长,这两年是小子失信了,不知道孙道长在这霸上过得可还好?”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也从来都不是冯智彧的风格。 “倒还好。”孙思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 “太傅当初给老道的方法都是真实有效的,这两年老道也通过那些方法治愈了不少的病人,尤其是酒精消毒之法。” “而且……”孙思邈拿出了滑石粉,把蒸好的海狗肾片放了进去。 “太傅做的事情都是大事,老道只不过能医治几个患病的百姓罢了,但太傅所做的事情不知道能够解救多少百姓。” “再说今日这药,太傅早日有个子嗣也好,能安天下百姓的心。” “孙道长言重了。”冯智彧有些惭愧。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知道自己远没有孙思邈说的那么伟大,他所专注的方向其实都是朝廷的统治以及他自己的利益。 至于百姓?他的确是关注过,也一直在关注,他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但他自己知道,那并不是为了百姓着想。 “不管是为了什么,但太傅做的事情毕竟还是有利于天下万民的,这就足够了。” 似乎早就看透了冯智彧心中所想,孙思邈语气平淡地说道。 “只要太傅恪守本心,那老道在这霸上呆一辈子也没什么。” “不,之前是小子失信于道长了。”冯智彧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这段时间小子正好有空,当初答应道长的东西一定会尽快帮您弄出来的。” 想起当初自己答应给孙思邈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但后来却总是被各种事情所耽搁,再后面更是直接忘了,冯智彧很是惭愧。 显微镜的制造很难,但也要看他想要制造一个什么样子的,若是简单放大到能看到螨虫的地步还是可以的。 或许,是时候该还债了。 章节目录 第397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对于孙思邈,冯智彧其实还是愧疚的心理比较多一点。 作为被时间所记录下来的人,孙思邈可以说是这个时代唯一纯粹又伟大的人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 拒绝高官厚禄,拒绝了最靠近权力中心的机会,一心一意都把心思放在了医术上面。 如果说要从这个时代挑选出来一个最让冯智彧佩服的人,那应该就是孙思邈无疑了。 当初的孙思邈可以说只是偶然路过了长安,因为被酒精消毒和那既不成熟的青霉素所吸引而找到了冯智彧,后来还在杜如晦的病情上出了一点力。 当初把孙思邈留下来可以说是完全出自冯智彧的私心。 对于冯智彧来说,一个这样的名医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有不留下孙思邈的理由,哪怕是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 所以,他就用孙思邈不曾涉及甚至是连想都不曾想过的领域把孙思邈给诱惑住了,然后留了下来。 但是自那之后就没什么下文了。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能用得到医生的地方也就只有在自己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亦或者是那种年纪大了需要进补的时候,但以冯智彧的生活和年纪来说这两种情况都不沾边。 再加上他成了李承乾的老师,还要负责岭南冯氏与李唐皇室的联系、草原的安抚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这孙思邈就被冯智彧给忘了。 说来也是有点儿可怜,一位人人追捧,哪怕是连李世民都曾经想要他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就这么被冯智彧给遗忘了。 所以对于孙思邈这个人,冯智彧还是愧疚的。 因此,在拿到了孙思邈配好的药之后冯智彧也是直接去了宫里,跟李世民要了一道手令。 他准备补偿一下孙思邈。 后世那种新进的显微镜他做不出来,但最简单的光学显微镜他还是可以做出来的,虽然放大倍数远远不够,可也足以让孙思邈看见一个他从未看见过的世界了。 拿着老丈人的手令,冯智彧直接就去将作监找到了阎立本。 制作显微镜需要玻璃这是毫无疑问的,而玻璃这生意冯智彧早就交给了皇室作为赚钱的生意,而将作监这个地方自然是要结果这个接力棒的机构。 其实以冯智彧现在的情况来说进一个将作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手令,或者应该说除了军器监、左藏外库院以及火药相关的地方之外他都可以随便出入。 而且,就算是这三个事关重要的地方他只要跟李世民说一声也能进去,但办事儿就要有办事儿的程序。 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当初为了尽可能多的赚钱,所以这玻璃的销售限制的是很严格的,但玻璃的生产基本上只要熟练之后产出量就是极高的,这就导致了将作监的玻璃窑很长时间都是闲置的。 说起来冯智彧这次也算是私事公办了,但他却一点儿都没有担心或其他的心思,因为这事儿李世民也是支持的。 这两年孙思邈一直都留在霸上,虽然并不是在皇宫里任职的御医,但毕竟相隔也不远,这对于李世民来说也是一颗定心丸。 现在冯智彧向帮孙思邈做点什么,而且还是能让他继续留在霸上的东西,李世民自然会鼎力支持了。 其实对于现在的冯智彧来说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光学显微镜也是很有困难的,不过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就在冯智彧一头扎进将作监,准备开始卯足了劲儿研究最简单的显微镜时,有一到消息从各个渠道传入了长安。 皇宫,甘露殿。 “消息属实吗?”李世民把手中的密信放下,抬头看向跪在下面的黑衣人影上。 “回陛下,一切属实,若无意外的话他们将于三到五天的时间内抵达长安。” 如黄莺一般清脆的声音和窈窕的身姿宣告着这人的身份。 “那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陛下,正是因为无法确定他们对太傅有没有其他的情绪,所以小人并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嗯,做得好,继续监视。”李世民点了点头。 “是。” 刀人干脆利落地回应,然后几息之间就退出了甘露殿。 “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来的呢?”李世民看着密信,口中喃喃自语。 “是那件事被发现了?还是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目的尚未达成所以才坚持不懈?” “来人!”好一会儿之后,李世民突然开口。 “陛下。”李君羡从甘露殿门外走了进来。 “知道太傅现在在哪里吗?”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感觉有些头疼。 “回陛下,自从太傅在您这里要了手令之后就去了将作监了,至于现在在哪里就不太清楚了。” 李君羡只是李世民的侍卫头子,并不是什么类似于刀人之类的情报人员,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哦对……”李世民晃了晃神。 “他说要给孙道长做一个东西,按照他的性格……” “算了,你派个人去将作监等着,若是太傅在那里的话就等他出来的时候再告诉他,朕在这里等他。”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李君羡退下。 “是。”李君羡躬身退出了甘露殿。 “要不要提前处理掉呢……”看着那封密信,李世民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平坊,宿国公府。 “你说的是真的?”程咬金眉头紧皱,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嗯,是登州那边派人来说的。”程处默点了点头。 “登州……”程咬金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给人一种整张脸都要皱到一块去了。 “还有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儿子不知道,但几率不大,我们是因为智彧的关系才会到那边去的,不过那些人早就在入夏之际离开了,而且是全部撤离了。” 程处默直摇头,家里的那些事情都是他爹程咬金准备好的,他只不过是使用罢了。 “这事儿你不要随便乱说。”程咬金当即拍板。 “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的话那陛下肯定会知道,而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波动那就证明是被允许的。” “回头你跟你忠叔说一下,让他随着下一趟船队一起去登州,把该留下的不该留下的痕迹都抹掉。” “好的爹,我知道了。”程处默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虚惊一场 “啊哈,就特么这么个破玩意儿浪费了老子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将作监里传来一阵得意但却带着几分恼火的声音。 “走走走冯大,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玛德……” 看着身上的灰尘,冯智彧一脸的无奈。 他原本以为制作一个阉割版的显微镜是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目镜和物镜方面比较难一点,但事情却和他想的完全相反。 目镜和物镜倒是很轻松的造出来了,但焦距的调整却花了他足足一个月的时间。 “可是,三公子,陛下早就传信来跟你说过了不是吗?” 冯大看了看周围的工匠,言简意赅但却没有透露出任何重要的东西。 “嘁,怕啥啊,都一个月了,他们要是真的知道什么的话怕是早就发难了,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无非就是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敢开口。” 冯智彧撇了撇嘴,言语之中充斥着满满的不屑 冯大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他只是冯智彧的贴身护卫罢了,对于这些事情他只会提醒,但绝对不会干预冯智彧做出的决定。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冯智彧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老丈人也是为了自己好,当初在知道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派人到将作监门口守着。 把用木匣子和棉花装好的显微镜交给冯大,冯智彧据带着一身的灰尘朝着甘露殿的方向而去。 …… “您是真的闲,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您还不放心呢?” 还没见到人,李世民就听到了那比人还快一步到来的声音。 “朕真是为了你好,他们的实力不行,谁能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长远的利弊而选择忍辱负重?再说你有不是没遇到过那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李世民连头也没抬,一边说着还一边一心二用地批阅着面前的奏折。 “这么说倒是没错,不过这个几率不是很大。”冯智彧摇了摇头,然后就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先不说当初的那些人早就随着船沉入海底了,就说现在他们跟们就不敢与我们大唐对立,甚至连一点儿小脾气都不敢发。” “虽然有可能,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按照现在的情势来说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事情就是联合百济吞并新罗。” “那个一隅之地的小岛国,就算是杀了他们的使臣又怎么样?” 冯智彧很是不屑。 对于倭国派新的使臣过来这事儿他在听到的时候也是挺惊讶的,因为历史上并没有这个记载,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之前药师惠日和犬上三田耜这一批倭国使臣是带着来大唐要赏钱以及看看能不能偷点技术的想法来的,这算是绝大多数来中原朝拜的人心中所想。 不过意外就在于药师惠日这群人并没有能够回去,那个小岛国的天皇也就没有得到反馈,现在两年时间快过去了,就派人过来看看。 有些牵强,但也不是说不通。 以现在倭国的实力来说他们不仅和大唐不在一个层面上,就连一个小小的新罗他们都不敢惹,因为新罗是大唐的附属国。 若是只凭着他们自己就去招惹新罗的话,到时候大唐以驰援附属国的名义派点儿人过去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有了百济在前面顶着就不一样了。 其实可能这就是思想上的差别的吧,人家打仗总是能越大越富,因为人家不仅仅是抢夺土地,还掠夺财富奴役平民,他们想的是把自己的国民迁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统治的还是自己的子民,只不过是换了一块更好的土地罢了,完全不存在思想上统治的难题。 再看看中原,每次打了胜仗想的都是统治人家的子民,所以就不能恣意地掠夺财物和人口,这就有了思想统治这么一个难题。 当然了,这不是说那个脚盆儿用的方法就好,相反的他们的方法是灭绝人伦的,冯智彧只是认为大唐在某些方面可以激进一点。 “你也说了,他们不过只是些使臣,到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牺牲的,你就不担心他们存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对于冯智彧的胆色,李世民算是有了新的认知。 “怕什么?”冯智彧双手一摊,显得很是无所谓。 “那个所谓的使臣团来了多少人?” “三十余人,其中十五个女奴,十个护卫,两个使臣,其他的都是下人。” “那您怕什么?” 冯智彧也不知道自己这老丈人在担心什么,虽然担心自己是好事儿,但这还是有些过了。 “三十余人,就算是排除掉两个使臣也没多少人,就算剩下的全都是有身手的人,但您的千牛卫是吃素的?” “再者说了,他们有露出过那种知道我们大唐消息的话语或者是神色吗?” “也没有。”李世民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虽然不排除他们已经知道而且掩藏起来的情况,但当初在歆岛遇到的那些使臣基本上没有活着的可能,就连他们的船都在火炮的攻击后沉入了海底。” “您是觉得他们能够游到百济去?别忘了在我们大唐可没人敢帮他们,就算是想帮也得通知您才是。”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李世民叹了口气,他还是很不放心。 “别忘了当初回收世家贵族土地的计策可是你提出来的,虽然事情是君集下去做的,但消息还是会传开的。” “如果这次来的倭国使臣真的知道些什么的话就不能排除他们和那些被收走土地的世家联合的可能,这样一来他们就又有消息又有人手了。” “回头朕再给你调一队千牛卫去霸上,最起码在最开始的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一点。” “别介!”冯智彧赶紧摆了摆手。 “调人保护我不是不行,但一队那可是五十人啊,这个目标有些太大了,难免有点儿掩耳盗铃的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心里有鬼么?” “您要是想调人的话就调几个身手好的吧,人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嗒,嗒…… 李世民低着头敲着桌面,良久之后才抬起了头。 “你说的没错,是朕欠考虑了。” “这样吧,朕这边还有几个闲置的刀人,就派她们去保护你。” “刀人?”冯智彧有点儿懵。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害怕 刀人这个词冯智彧从来没听过,或者应该说他从没有在大唐这里听到过。 在后世,他曾经在野史以及那些话本上听过刀人这两个字,不过那些资料考证的意义并不是很大,所以冯智彧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那些野史和话本写得属实是有点儿过了,说刀人都是女的,是那种有事儿出去办事儿,没事儿在床上伺候的那种女人。 冯智彧觉得这有些扯淡了,李世民是皇帝,哪怕是有弟收兄妻的前科但也就不能说明他很那啥。再说了,要是真的那啥的话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来。 别说皇帝了,就算是现在的他如果愿意的话都能十个八个妾室甚至是舞姬的,李世民就更没难度了。 顶多也就是会被魏徵这样的人说上一句贪色误国罢了。 不过现在他倒是很意外,因为他没想到刀人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 “刀人?是那种见不得光的?”这下子冯智彧起了好奇心。 “嗯,你怎么知道?”李世民很是意外。 “这很难猜吗?”冯智彧耸了耸肩。 “我说了您要派就派那种身手好的,毕竟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就是属于那种贵精而不贵多的时候,能让您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人拿出来能使简单的?” “所以除了这个解释之外我想不到还能有别的人身手能超过这些人,所以咯。” “你小子别的不行,就是这脑子转得飞快。”李世民摇头失笑。 “这刀人是朕还是秦王的时候组建的,本意是想让她们去做那些寻常人不太好做的事情,太平坊有个卿玲楼的创立也是为了她们,只不过后来基本上没用得着。” 李世民倒是没有对冯智彧隐瞒,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卿玲楼?那不是个青楼吗?”冯智彧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嗯,的确是。”李世民点了点头。 “卿玲楼和掖庭那边是有联系的,他们会从那些犯官家眷里挑选一些年纪小的女娃娃送去卿玲楼培养,当然了,是不记事儿的那种年纪。” “唉……”冯智彧叹了口气,表情上有些可惜的样子。 “怎么,你是在可怜那些女娃娃?还是觉得朕太过阴暗了?” 看着叹息不止的冯智彧,李世民挑了挑眉。 “那倒不是。”冯智彧摇了摇头。 “听说那卿玲楼是长安最出色的青楼,哪怕是不断地有花魁被人赎身也从未断过头牌,甚至还经常会有西域舞姬。” “我之前还好奇呢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要知道别的还好说,像如今的我就能做到,但这西域舞姬还真不是动动嘴就能搞得到的。” “现在我才知道,感情这是您支持创立的啊?要是早知如此我就跟处默他们去那里玩玩儿了。” “唉,错过了好多啊……” …… 李世民的眉头忍不住跳了跳。 他曾想过冯智彧会说他没有感情,也想过冯智彧或说他用这种手段太过阴暗,唯独没有想过冯智彧会是这种表现。 为了没能免费去青楼玩儿头牌而感到可惜? “朕怎么以前就没看得出来你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喜欢逛青楼?” “那您可就想错了。”冯智彧摆了摆手,然后毫无形象地抻了个懒腰。 “别说在京城这种地方了,哪怕是当年在高州我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或许您会说我洁身自好,但其实不是,我是怕得病。” “那你还真是坦率啊!”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那您过奖了。”冯智彧似乎丝毫没有听出来李世民说的都是反话。 “我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我家里又不是没有钱,如果真的想那不如在家里养几个,这样既安全又私密。” “至于去青楼……您不觉得就好像是一只好好的烤羊被人啃了个面目全非的样子吗?” 本来李世民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冯智彧这么一说就有了点儿反胃的感觉。 “行了行了!”李世民略带嫌恶地挥了挥手。 “这你就放心吧,现在的刀人都是经过更换了的,毕竟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么几年罢了,所以都是会经常更换的。” “你先回去吧,回头朕会给她们一道手令,让她们拿着手令去找你。” “到时候怎么安排是你的事情,不过你要记得跟丽婉说一下这事儿,毕竟你前一阵子才领回家了两个西域舞姬,现在再来怕是丽婉再怎么通情达理也会多少有些不高兴的。” “什么叫我领回家的?”说到这儿冯智彧就顿感不服。 “那是您塞给我的好吧?而且不只是我,就连我二哥都有,您现在跟我说是我领回家的?” “是不是你去掖庭宫领回去的?” “……” 李世民反口一句话就把冯智彧给噎得死死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的确是没啥毛病,当时是他跟程处默出去溜达的时候在西市碰到了正好出来公干的戴胄,然后就被戴胄给拖到掖庭宫去了。 冯智彧记得当时戴胄还用草原上不在前套平原的牧民手中的羊毛生意做引子,然后说消耗什么什么的,最后把他给带到坑里去了。 现在想一下,是不是这就是自己那老丈人算计好的? 嗯……好像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李世民见好就手,准备把冯智彧给赶走。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你在将作监里做什么,前段时间还好,最起码还知道回家,后面大半个月连家都不回了,怕不是丽婉要在心中腹诽我这个父皇了。” “那不可能。”冯智彧摇头否认。 “我之前就跟丽婉说过了,我是在给孙道长准备谢礼才要在将作监里住下的,从皇城到霸上往返超过二十里路,太麻烦了。”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李世民是打定主意在冯智彧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赶走。 “先不说丽婉会不会生气,就说你给孙道长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不给他送去?” 李世民并不好奇姜云志给孙思邈准备的是什么,因为他大概能猜到是医术方面的东西,若是药的话他可能还感兴趣一点,但显然不是。 如果是药的话那应该在御医那里,而不是将作监。 “那成,我就先回去了。”冯智彧也知道自己这老丈人的心思,不过他也不想继续掰扯下去了。 一身的灰和汗,不洗个澡实在是难受得紧。 章节目录 第400章 被盯上了 直到最后冯智彧也没有着急直接回霸上,而是在甘露殿后面的偏殿洗过了澡后才出皇宫的。 他不一定是大唐这个朝代唯一一个在宫里洗澡的,但也绝对是极少数之一了,除了他之外怕也就只有裴寂和长孙无忌才有这个资格了。 一个是李渊在位时的心腹,一个是李世民的心腹,这两人都堪称是李唐两个皇帝最信任的人了。 一连着好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觉,冯智彧感觉有些困顿,甚至在马车还未出皇城的时候就睡着了。 正巧,在他睡着的时候他的护卫们有了一些异样。 “冯大,我们好像被盯上了。”千牛卫的队长凑到了马车旁边,对着正在驾车的冯大轻声说道。 “有多少人知道吗?”冯大皱起了眉头,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间变得完全不同了。 千牛卫队长有些惊骇,他从未见过冯大这个样子。 “暂时还不清楚,但街边总有人会有意无意地看着我们。”队长调整了一下心神。 “找个人来驾车。”冯大沉声说道。 “嗯。”队长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扯动缰绳,胯下的骏马仿佛是通人意一般放慢了速度。 笃,笃,笃。 三声间隔几乎完全一样的敲击声响起,那是冯大在敲击车辕。 “怎么了?”不远处一个正在骑马的人迅速靠了上来。 和千牛卫的队长不同,这是岭南冯家的人,是冯智彧从岭南带过来的。 冯智彧最开始是作为岭南冯氏的质子才来到长安的,再加上当时李世民对岭南冯氏的疑心很重,所以那时候的冯智彧没有带什么护卫。 当时的他只有冯大这一个贴身的护卫,其他的人都跟着押送粮食的人返回高州了。 而现在这个人是冯智彧带李丽婉回高州祭祖的时候才带回长安的。 当时的他已经有了爵位,虽然只是个倒数第二等的子爵,也不配拥有私人护卫,但再怎么说也要有几个人来保证安全的,就一个冯大实在是太寒酸了。 再后来,他升了爵,到了现在的开国县公,而按照唐朝的规矩,到了“公”这个级别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有自己的护卫队了。 也称私兵。 现在,在明面上冯智彧的名下有四支队伍,两支来自于皇宫李世民贴身近卫的千牛卫,一支是指派给他的,另一支是指派给李丽婉这个公主的。 剩下的两个队则都是来自于岭南冯氏,是真正的冯家卫兵。 “有没有发现异样?千牛卫说是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冯大沉声叙述着。 “有一点,今天我们好像受到比往日还多的目光注视,但这里是朱雀大街,我们有两个队,再加上你和千牛卫队长一共是一百零二人,我觉得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的。” 冯昌平语气沉重。 冯大微微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冯家的侍卫已经全都靠上来了。 “小心一点,我让千牛卫找个人来驾车了,一会儿你也来,我进车厢。” 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但冯大还是依照他父亲教导的内容吩咐着。 这是他第一次实战,保护的还是冯智彧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极为重要的冯家三公子,他感觉很是沉重。 “嗯。”冯昌平点了点头,胯下的马一直保持匀速,没有再慢下去。 车队很快就到了明德门,按照惯例地停车检查,但因为是冯智彧车驾的原因只是简单的问了一遍后就放行了。 现在冯智彧在长安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再加上老牌贵族基本上都已经被清洗了,所以没有人愿意得罪他。 最为冯智彧的贴身护卫,冯大基本上从来都不会离开冯智彧太远,因此这些城门、宫门守卫之类的人也早就记下了冯大的样貌。 基本上,现在的冯智彧在遇到盘查的时候都不用出面了,冯大出来表明一下身份就可以了。 但冯大他们还是借着城门盘查这短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调换以及部署。 “怎么样?”已经进了车厢的冯大靠着门口,低声问道。 “就在我们出城门的时候,城门西边有两辆牛车也动了,但看样子不是普通的牛车,他们车上拉的是木柴。” 冯昌平沉声汇报着。 “木柴?”冯大神色一凛。 现在还不到中午,如果是正常的话现在正是去西市的好时候,这些人怎么会拉着木柴离开长安城? 去别处卖?不可能!外面的庄子不是有人上山捡柴就是固定的向庄子里的佃户收柴,不可能需要外人拉着车去卖。 虽然现在还不确定,但冯大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是牛车的话就不太对了,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若是发生意外的话你要立刻加速,我们是马车,按理来说他们跑不过我们。” 冯大很快就下达了防守的方针。 “到时候分出三成的人去阻拦,具体的数量视对方的数量而定,但只要拖住就好了,不可恋战。” “若是对方真的如我们猜想的那样就一定不会只有这点人,不然的话我们存心离开的话他们根本就追不上,所以我觉得他们大概率还是留有后手的。” “嗯,我这就安排下去。”冯昌平点了点头。 “那我也通知一下我们队长。”千牛卫派过来驾车的人也开口。 千牛卫和冯家的护卫都在意尽量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慢慢的调动着。 “三公子……三公子……” 冯大轻轻地推了推冯智彧。 “嗯?怎么了?”冯智彧有些迷蒙。 这两天他都没怎么睡好,调整显微镜焦距是一个很费脑子也很费手的活儿,再加上他没什么经验,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这对精神是很大的消耗。 “我们被人盯上了。”见冯智彧起身,冯大的左手立刻放在了冯智彧的后脑上。 “嗯?”冯智彧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困顿带来的迷蒙全都被驱散后才慢慢缓和过来。 “多久了?”冯智彧微微弯腰,保证自己的身体全都在车厢的窗口以下。 “从出皇宫的时候就有迹象了,不过当时只是注视我们的目光变多了而已,所以我没敢轻举妄动,但在出城之后有两辆牛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前面是哪里?”冯智彧心思急转。 “大约再有半刻钟我们就能到奉明县。” 半刻钟,也就是七分钟。 “你派个人拿着,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就直接让他去奉明县衙调人。” 冯智彧的手在腰间一抹,把腰牌丢给了冯大。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虚惊一场 很快,千牛卫中分出两人,在侧边,随后突然猛夹马腹,手中的马鞭也飞速地抽打着,他们胯下的健马也因此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后面吊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千牛卫要去做什么,因为千牛卫的方向与冯智彧马车的行驶方向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朝着霸上的方向飞奔,但那里能有什么?顶多也就是再调两个队来,而且等他们来的话这边怕是早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会儿功夫,冯家的护卫中也分出两人,与之前那两个千牛卫如出一辙的方式离开了队伍。 他们的方向与千牛卫不同,但也没有朝着那些人最害怕的皇宫方向而去,反倒是朝着南边过去了。 “怎么办?”牛车上,正在驾车的两个人微微靠近。 “先等等。”那个明显是领头的人开口。 “第一批出去的两个人看方向是朝着霸上去了,也就是说大概率他们是发现我们了,准备回霸上的冯府搬救兵。” “后来的两个人朝着南边去,那边没有什么与冯家有关的势力,因此他们大概率是拿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搬救兵了,而那边就只有奉明县。” “不要着急,现在动手的话只会让他们提前开始逃跑,这样一来他们逃匿的方向就不可控了,我们这牛车可追不上他们。” “前面不远处就到了我们预定的地点了,等到了那里就不怕他们逃跑了。” 事实证明,出来混的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赶牛车的两个人在几息之间就把情况给分析出来了,甚至还分析出了冯智彧要去奉明县搬救兵,这就说明这些人是带着脑子来的。 不是那种只知道完成任务的死士。 气氛再次凝滞了起来,双方也再次陷入了僵持的地步,除了冯智彧这边少了四个人之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也不对,冯智彧车队的速度慢下来了,连带着后面的牛车也慢下来了。 双方现在也不再遮掩了,因为他们都知道了对方的存在甚至是目的,都不约而同地拖延了起来。 心照不宣,或许就是现在的这样一个情况。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冯智彧这边的速度愈发慢了起来,被来在后面那拨人的预计中顶多再有半刻钟就能达到他们埋伏的地点,但现在已经一刻钟了还没到。 也就是说速度比原来慢了一倍还多。 冯府的护卫他们不怕,虽然是正儿八经的护卫,但他们也是有自信的。 千牛卫有些麻烦,但也就两个队,而且还没有马槊这种重量级的武器,所以就算是硬刚他们也有信心赢。 至于奉明县的救兵?就算是他们及时赶到了,但那也只是一个县衙的常备兵,即便是算上衙役这种半文半武的人也就一个队左右,不足为惧。 “不行!不能等了!”后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让人绕过他们的车队去前面报信,告诉他们直接包夹!” “是!” 因为没有马,所以他们只能用跑的,但先不说这样的效率如何,就说绕过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千牛卫和冯府的护卫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他们放过去? 于是,冯智彧这边索性直接停了下来,直接当着对方的面派人把方才那个接到命令的小喽喽给弄死了。 这下子,双方从心照不宣的拖延直接变成了正面对峙了。 然而,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冯智彧这边不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周边还有没有预先埋伏好的人?武器装备情况如何?这些都是未知。 而对方也不敢先动手,他们只是负责吊着冯智彧的,他们的确是有人还有武器,但就从人手上来说他们不如冯智彧这边。 他们主要的力量都埋伏在前面了,这边也就十来个人,但冯智彧那边却足足有两个队! 哗哗哗~ 林间突然有鸟群飞起,给这本就严肃无比的对峙局面更增添了一分紧张。 “不对!”对面领头的人猛然惊醒。 “快跑!” 声嘶力竭的喊声,但为时已晚。 林间的飞鸟不会平白无故的大群飞起,那是因为有什么惊扰到了它们。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惊扰飞鸟的是什么了。 军队,而且还是骑兵。 也就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后方就来了骑兵,坐在牛车上的人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牛车上的二人对视一眼,然后从车上的柴火堆里抽出了两样东西直接飞身而出。 武功?不存在的,他们只是跳的距离比寻常人要多少远一点罢了。 冯智彧这边的千牛卫和冯家卫兵迅速聚拢了起来,因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两人的目标是冯智彧乘坐的马车。 噗噗噗~ 咴咴~ 一阵阵令人感觉头皮发麻的声音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响起,那是箭矢入肉的那种声音,很微小,但却很让人害怕。 虽然都是冯智彧的护卫,但他们平日里都是不着甲的,哪怕是千牛卫也是一样,因为冯智彧来到长安这三年多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松懈多少是有一些的,但却无伤大雅。 没有人受伤,但有三匹马代替千牛卫和护卫们承受了弩箭的袭击,眼看着就要废了。 一人一弩,但发射的弩箭足有十支! 看着面前密不透风的防线,二人心中绝望,相视一眼后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扔掉手中的短弩,二人同时从裤管中摸出一把匕首,但目标却并不是面前的防线,而是自己的心窝。 但是,最好的机会他们放弃了,现在已经晚了。 啪~啪! 两道令人牙齿泛酸的声音响起,二人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骑兵赶到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死。 沉重的马槊重重的击打在他们的手臂上,哪怕是不经过检查光看样子也知道是骨折了。 一千名龙武军精锐,这已经是渭水军营常备军的全部精锐力量了,这次为了冯智彧倾巢而出。 “不知驸马是否无恙?” 一千名龙武军把冯智彧的马车团团围住,最大程度的保证了冯智彧的安全。 “我没事。” 冯智彧从马车中走出,迅速地跳到了地面上。 和站在马车上相比,在这样被骑兵重重围住的情况下还是站在地面上安全一点。 他可不想成为弓箭手的靶子。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我在等救兵,你们呢 在看到冯智彧无恙之后龙武军的校尉也是松了一口气。 按照唐朝军制,只有达到千人的才能称之为营,而只有达到营级别的才会有校尉这一官职的存在。 “驸马,我们共计生擒六人,其他人或自杀或被我们冲阵的时候被马踏死。” 校尉从马上跳下来,低着头向冯智彧汇报着。 “有没有类似领头的人?” 冯智彧转了转头想看一看,但他此时正被龙武军的骑兵团团包围,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有!”校尉抬起了头,朝着后面招了招手。 “方才我们在冲阵的时候发现有二人不计生死地想要冲击驸马您的车驾,但却被您的护卫所当下,我们冲上来之后就以马槊敲断了他们的手臂,阻止了他们自尽的行为。” 很快,那两个意图做殊死一搏的人就被带了上来,右手无力的在身侧晃荡。 哪怕是冯智彧没有亲眼看到他们被擒的画面也知道这手臂是断了。 看着两人有些凌乱的衣着,冯智彧知道这是被搜过身的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顾虑地走了上去。 “我在等救兵,你们在等什么呢?” 看着可能是因为手臂疼痛而面色苍白的二人,冯智彧虽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他说出来的话却都是嘲讽的味道。 不出意料,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 “派两个人往前面去看看,他们一直吊着没有动手,应该是真正的主力还在前面,就算不是这样那也应该是前面有补给的地方,不然的话他们的牛车可追不上我们。” “现在去大概率找不到人,但应该会有痕迹留下来,让人仔细点。” “另外,分出一些人去霸上保护我的府邸,等我进宫之后会跟父皇说明并且让他派人把公主接到长安城这边来,在此之前你们要保护好。” “最后,把这两个人带回大理寺,你们分人看管,一定不能让他死了。” “是!”龙武军校尉大声的回应着,然后迅速地按照冯智彧的吩咐开始布置。 “走吧冯大,我们回皇宫。” “好的三公子。” 冯智彧重新上了马车,而冯大也再次坐回了驾车的位置,龙武军换换地动了起来。 有大约两百多人被分了出来,在短暂的停顿后就立刻调转马头朝着霸上的方向而去。 剩下的龙武军则是将马车包围在中间,缓慢地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 其实冯智彧的马车在离开长安城之后走了没多远,因为在出城的时候冯大就发现不对了,后来为了拖延速度更是一慢再慢。 原来近两刻钟的时间却只走了相当于一刻钟还不到的路程,所以队伍很快就看到了长安城的轮廓了。 原来驻扎在渭水军营的龙武军倾巢而出已经引起了很大的骚动,虽然龙武军没有从长安城里面经过,但外面还是有很多人看到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城内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现在看着龙武军返回,所有人都在好奇的同时感到一丝丝的恐惧。 好奇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龙武军的倾巢而出到底是为了谁,而害怕则是这个时代百姓对军队的特有情绪。 他们害怕打仗。 很快,随着队伍到达明德门之后百姓们的议论声也慢慢变大,因为他们已经认出了那被保护在最中间的马车正是冯智彧的马车。 要说光凭着马车来认出一个人那有些扯,但冯智彧才刚从这城门出去,再加上驾车的冯大辨识度也很高,最后再结合冯智彧现在的地位。 在百姓们的心中,似乎龙武军为了冯智彧而出动可能是很正常的。 城门的守卫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就连最简单的表明身份都没有就直接放行。 七百多龙武军再加上一百多的千牛卫和冯府护卫混杂,共计八百多人的队伍走在朱雀大街上显得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 随着队伍的进城,城内百姓也是一片哗然。 他们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结合冯智彧才刚出去不久龙武军就出动,然后被簇拥着回来,用屁股想也知道是出事儿了。 但队伍里的人可没空想这些。 在进了朱雀门之后龙武军终于是停下来了,只留了十来个人押着那些生擒的祸首朝着大理寺方向而去外,其他的龙武军都顺着皇城去了景耀门。 那边离渭水军营比较近。 进了皇城之后冯智彧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要说一点儿都不怕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害怕这种情绪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现在已经到皇城了,他也是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然而就在此时,朱雀门西边的方向,延寿坊的西头、西市的东头,几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慢慢进入皇城的冯智彧一行人。 他们知道,策划了很长时间的行动宣告失败。 不过此时的冯智彧并不知道这些,他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皇城,通过长乐门、过门下省,很快就到了立政殿。 “没受伤吧?” 一进立政殿,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齐刷刷的把目光投了过来。 虽然从冯智彧的行动来看他们知道大概率是有惊无险,但这种事还是得到当事人的亲口确认才能放心。 “没什么事儿,那些人应该是有所顾忌,也不知道是他们的人没到位还是怎么的一直没动手,就这么让我拖到了龙武军到达。” 冯智彧甩了甩头,把给孙思邈的显微镜随手放在一边,端起宫女送过来的茶杯狠灌了一口。 “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霸上离京城太远了,就算是千牛卫和我们家的护卫加起来也不过两百之数,我已经让龙武军分人过去了,您派些人去把丽婉接过来吧。” “现在敌我情况不明,就连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没能搞清楚,我害怕他们会对丽婉动手。” “嗯,朕在派龙武军去营救你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你家了,同时还让人去太平坊把你二哥和妹妹都接进了宫,现在已经安置在东宫的崇文馆了。” 李世民的动作显然是比冯智彧预想的要快,也更加的周到。 “他们和你不一样,你虽然是外戚但好歹也是个驸马,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朕只能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东宫。” “没事儿。”冯智彧摆了摆手。 “只要保证人没事儿就行,其他的都可以将就。”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到底是谁 “对方有没有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李世民虽然没报什么希望,但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还是留了一丝希望给奇迹。 但冯智彧在他的注视中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一直没动手,在我看来他们在等人的几率不大,毕竟如果要做这事儿那肯定是要提前安排好的。” “我觉得他们之所以一直拖着是因为长安城周围不太好布置人手,所以只让这么点儿人跟着我,主力在我回家的路上等着。” “他们不是牛车就是步行,如果我存心要跑的话他们是追不上马车的,可要是拼的话他们人手太少成功的几率又不大,所以他们才会任由我把速度放慢。” “同时他们在我停下来的时候像派人绕过我去前面这一点应该也能证实我的猜想。” 从经历上冯智彧多多少少分析出来了一点,毕竟他也是看过近千集名柯的人。 “的确是有点儿道理。”李世民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提前得知他们是谁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倭国使臣?” 转来转去,李世民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最近才到长安的倭国使臣身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来到长安的这三年多一来冯智彧虽然得罪过不少的人,但绝大多数都是已经倒台的五姓七望,现在朝廷中是保皇派一家独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以冯智彧现在受李世民信任的程度,谁敢上去拔老虎的胡子? “不对。”冯智彧摇了摇头。 “我反倒是觉得这个几率不大,因为今天参与袭击的都是汉人,虽然汉人和倭国人在肤色上都差不多,但从小习惯上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再者说来,这倭国使臣到长安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他们能培养起来这样的势力吗?” “若不是培养的,那他们能收买谁?寻常人家或许会被金钱所诱惑,但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决心和身手。” “与别的人合作?他们能和谁合作?或者说谁又愿意冒着开罪您和我们岭南冯氏的风险去做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一旦事情败露那可就是灭顶之灾!” 一连串的分析下来,不仅李世民懵了,就连冯智彧这个当事人也迷茫了。 现在的冯智彧在长安,或者应该说在大唐已经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敌人了,就算是有也是绝对达不到今天这样的程度。 收地?那是侯君集下去做的,而且就算是这计策是他提出的这事泄露出去他遭到仇视的几率也不大。 的确,这计策是他提出来的没错,但决定的是李世民,执行的是侯君集,而且冯智彧也给出了补偿的措施,虽然达不到那些人心中所想的程度,但最起码可以说是达到了公平的地步了。 按照市价补粮食,这已经可以说是公平交易。 再者说来,侯君集带人灭了反对的贵族、抄了他们家的行为是属于很拉仇恨的行为,这能把很大一部分人的仇恨都吸引过去。 比起冯智彧虽然收地但给钱的计策,侯君集这种强行收地还抓人抄家的行为更加遭人嫉恨。 所以说,就算是那些贵族心有不满那第一目标也绝对是侯君集而不是他,就算是把他也算在内那也得是先搞了侯君集才能轮到他。 毕竟,一个久未被启用的国公比起一个如日中天的县公,而且还是一个一门三爵,家里有国公的县公,孰大孰小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算抛开这些都不谈,冯代玉和李承乾的婚事虽然还未公布但早就传得风言风语了,最重要的是李唐皇室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而百姓们看见冯代玉进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未来的外戚,而且还是皇帝的大舅哥谁会去刺杀?那怕不是被猪油糊了脑子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等等看了。”李世民也很是头疼。 自从冯智彧带着那四十万石的粮食进京之后,大唐产生变化的可远不止当年的那场蝗灾,而是粮食、经济和武力各方面都有所增长。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是真的不想冯智彧出事。 “这也没办法,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决定刺杀了,那就证明事情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肯定还会有行动。” “区别只在于早晚以及我给不给他们机会罢了。” 冯智彧苦恼地挠了挠头。 他在这方面是真的没什么经验,之前他在高州,有冯盎这个土皇帝的存在他的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的。 别说是刺杀了,就连办事儿都基本上没有失败的。 后来到了这长安,虽然前期李世民对他的戒心很重,但因为冯家在无人出手的时候挺身而出的缘故,李世民对冯智彧倒也算是不错。 再后来,冯智彧凭着他会的那点儿东西在长安就开始顺风顺水了,不仅一路走到了太子太傅和开国县公的地步,更是推到了之前最大的礼仪团体。 虽然说不乏有兔死狗烹的可能,但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 “要不,你最近就在宫里呆着?朕让刀人去查查。”李世民最后给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您先让刀人去查着吧。”冯智彧叹了口气。 “不过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不可能在皇宫里呆一辈子,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您让刀人先查着,能查到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查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冒险一试了。” “冒险一试?你打算用你自己把他们钓出来?”李世民眉头一紧。 “不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哪有这么办事儿的?”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冯智彧双手一摊。 “我也不想去冒险,但我总感觉这些人的目的并不在我身上,或者应该说不仅仅只是在我身上,他们可能还有更大的谋划。” “我现在虽然是位高权重,但在官员的任命以及朝政的谈论上几乎不插手,自我到长安一来也就对突厥那事儿发表过一些看法吧?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我?” “所以我觉得他们还有目的,我不过是个前菜罢了,或许应该说是一块绊脚石,如果不除掉我,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会受阻。” 看着殿外的方向,冯智彧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语气低沉。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意想不到的联合 就在冯智彧和李世民在宫中毫无头绪的时候,作为事情的另一方也在苦恼。 “您的人,似乎不太可靠啊……” 一个老人站在窗边,意味深长。 “那要不你们自己来?”侯君集的气息有些不畅。 “要不是这臭小子下了个套让皇帝逼我踩进去,我府上的护卫也不至于走了大半,现在剩下的一些都是早些年的死忠,年纪都大了,能做到这个程度不错了!” “不。”窗边的老人摇了摇头。 “我是想说您的人有些迂腐,按照当时的情况来说要么直接动手要么直接玉石俱焚,但他们却就那么停着,这不是给冯智彧机会么?” “他们有马,想要求援是很简单的事情,想追都追不上。” “好了。”一个年轻人开口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刺杀行动已经失败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与其有时间在这里争吵倒不如想一想还有没有别的方案。” “高向先生有何高见?”侯君集的语气很是客气,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虽然他侯君集算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很是看不起眼前这个高向先生,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人就是个杂种。 但是,这高向先生的身份和才能他还是认可的。 “现在风声正紧,我们要收一收了。”那个被称为高向先生的人摇了摇头,语气很是不乐观。 “冯智彧不是傻子,在遇到这样的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最先跑走的千牛卫看似是去了霸上,但实则绕了一个大圈回了皇宫。” “现在我们的行动失败,冯智彧也进了皇宫,我们在长安的人来报说大批龙武军才刚回到渭水军营就再次出发,目标就是霸上。” “看样子,冯智彧是说服了李世民,让他派人把在霸上的襄城公主等人也接进了宫里。” “不仅如此,就连在太平坊的冯智戴和冯代玉也被接进了宫。” “虽然我也不情愿,但眼下我们已经没有了下手的机会,收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就算是我们继续一意孤行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相反,这极有可能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二位以为如何?” 侯君集和窗边的老人都没有开口,但却并不是表示否认。 虽然不甘心,但他们还是觉得这位高向先生说的有道理,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无谓的努力罢了。 “另外,杨老先生您也收束一下手底下的人,传信这种事情不要再做了。” 高向先生开口点破了老人偷摸进行的行动,让老人有些难堪。 “在下知道您复国心切,但眼下那李恪是李世民的儿子,是冯智彧的学生,您觉得您这个所谓的前朝旧部能够打动他?” “我不觉得您这些人在李恪的心中比他的父母和老师还要重要,这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潞国公,您派些人利用您身份的便利将他们送出去吧,暂时避避风头,现在的长安可不适合他们呆。” 老人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他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给李恪送信那是他之前的行为,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与侯君集和这个高向先生联盟。 没有资源,没有人脉,甚至连最基础的人手都不够,他只能兵行险招。 但现在看来,当时最无奈也最正确的行动却成了笑话,成了极有可能让他们掉进深渊万劫不复的蹩脚行动。 “行,既然选择了合作,那我也要表明诚意,最起码的服从调遣我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老人叹了一声,也知道现在他以一对二根本没有优势可言,况且本来他就是合作的三方之中实力最弱小的一方。 若不是他极有可能离间李唐皇室内部以及和冯智彧的关系,那么他几乎不可能被选中并且加入进来。 “好了,我们也不是要抛弃你们,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容许你们继续留在长安了,我们的联合一旦暴露那就全完了。” 高向先生也是知道必须安抚好这个老人,不然的话一旦被反咬一口他们也会很难受。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需要老人的这一层关系,不然的话师出无名。 老人叹了口气,拱了拱手后就转身离开了,失落的他没有发现侯君集眼中的那一分寒芒。 “要不要……” 待老人消失在视线中,侯君集朝着高向先生的方向凑了凑。 “不用。”高向先生摇了摇头。 “如果您手下的人能及时且稳妥地把他们送走的话就不会有麻烦,我们还需要他们的身份,如果事情真的办成了,那么最后我们是需要一个名义的。” “他们就是最好的名义,哪怕在百姓们心中并不是这样,但那些世家贵族是不会管这些的。” “况且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了他们,你也就不用害怕未来史笔如铁了。” 侯君集没有说话,但却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的确,在这个重儒重道德的年代,想要办大事儿的确是需要一个名头,哪怕这个名头并不那么的名正言顺,但只要能成为一个合理的借口就好了。 与此同时,皇宫的立政殿中,冯智彧也是在安慰着自己的媳妇儿。 “没事的,我这不是每次出行都会带着护卫嘛,这次也是冯大他们提前发现了,只能说是有惊无险,连一点儿擦碰都没有。” 冯智彧安慰着心神不定的李丽婉,脸上带着苦笑。 女人就这点不好,即便是知道人没事但还是会担心,相比之下男人就比较理性,基本上看着没死那就是没事儿。 不过说是这么说,感动还是有的。 在李丽婉的心中冯智彧已经是她的一切的,在这个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时代,无所出的她若是失去了冯智彧那就等于是失去了一切。 当然了,如果到时候李世民让她再嫁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现在李唐皇室和岭南冯氏的关系已经不能只用紧密来形容了。 在岭南冯氏中,冯智彧的确是李世民心中最重要的人,但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而已。 随着这次赈灾,冯智戴的能力也显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405章 怂了 全家搬入皇宫,冯智彧是不是史上头一个不知道,但他是大唐头一个肯定是妥妥的了。 虽然嘴上说着实在不行就出去钓一下,但实际上冯智彧还是很惜命的,连着三天就呆在东宫里不出去。 没事儿喝喝茶逗逗狗,实在不行就去给李承乾上上课,最多最多他也不会出皇城的范围。 别说是那些刺杀他的人了,就算是程处默想要见他都难。 “能看见你安分下来着实是不容易啊。” 东宫的宜秋宫,李世民品着今年的新茶,看着冯智彧在那儿逗狗。 “安分啥啊,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冯智彧把手里的布球丢了出去,大宝和小贝颠儿颠儿地就跑了过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世民放下茶杯,看着走回来的冯智彧。 “还能怎么办?”冯智彧一屁股坐在李世民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茶就喝了一口。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倘若刀人真的查不到什么的话那我就只能出去钓钓鱼了,这把藏在暗处的利刃不可能一直悬而不决。” “也没必要你亲自出去吧?”李世民眉头一皱,他可不想让冯智彧切身犯险。 “第一次肯定是不会的。”冯智彧摇了摇头。 “说句您不爱听的,这宫里还真就不一定是干净的,指不定他们在宫里就有人,所以这法子也就是试一试。” “若是有用那自然是最好了,但若是没用的话就没别的办法了。” “你是觉得……”李世民的眉头松开了,但周身的气息却完全的变了,变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这我哪儿知道?”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是您的皇宫,这东宫是高明的东宫,又不是我的地盘,我哪知道这里干不干净,我说的这些都是猜测罢了。” 这话说完连李世民也安静了下来。 他刚才其实是属于一种特殊的应激反应,就好像普通人听人说自家进了贼是一样的,但李世民的可能要更加特殊一点。 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而李世民坐在那个无数人觊觎的位置上这种担忧自然就更多了,所以他在这方面的反应也要更甚于常人。 不过在听了冯智彧的话后他也知道是他自己反应过度了。 正如冯智彧说的,这里是皇宫不是霸上,有没有钉子他怎么可能知道?而且冯智彧进宫的次数算不上是很多,要说他安插钉子还不如说长孙无忌等人在宫里干那事儿。 在李世民看来,冯智彧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说是聪明绝顶但也绝对是上游的,因为他总是能够很好的把握那个很特殊的度。 只要他不干傻事儿,那么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是妥妥的,如果想突破这种情况的话那就唯有造反了。 但若是造反的话他在岭南的时候就该造反了,虽然岭南人不多地势也不好,但凭着火器和特殊的地势想要做到和大唐分庭抗礼还是差不多的。 再不济也能拖个十几二十年的,那时候大唐要面临的就是北有突厥、难有冯氏、东有高句丽的尴尬境地了。 但是他没有,不仅没有那么做,他甚至还把火器给拿了出来,让大唐的将士们装备了上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世民也是看得越来越清楚了,所以他也就越来越相信冯智彧了。 要说绝对信任还做不到,或许就连他对长孙无忌都做不到这一点,但要说他对冯智彧的信任和长孙无忌不相上下还是差不多的。 “说说你的想法吧,正如你说的,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干耗着。”思及至此,李世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冯智彧。 “就那样儿呗。”冯智彧接过了大宝嘴里叼过来的布球,换个方向又扔了出去。 “现在还不能确定宫里有没有对方安插下来的钉子,所以我打算先找个人扮成我出去试一试,若是有效果的话那就最好了,但若是没效果的话我也得找个机会出去。” “那群牧民的孩子已经安置在霸上了,虽然现在冯大能够暂时解决他们的教育问题,但冯大所学到的毕竟是皮毛,后续还是得我来。” “那些孩子是您彻底统治草原的第一步,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若是放弃了的话那就不是一切重回起点了,那些牧民们对您的敌意会更深,以后再想给他们点儿好处让他们归附的话就不太可能了。” “不行!”李世民砰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把吊着布球跑过来的大宝小贝吓了一跳。 “你不能亲身犯险,那些牧民的孩子朕可以让人把他们接到长安来,或者在皇城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再不济朕就从国子监给你调几个人来,你教他们,然后再让他们去教那些孩子。” 冯智彧诧异地看着老丈人,老丈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要知道,以前李世民对他的关心也不算少,但如此明显且直接说出来的好像还真没有,大多时候都是以揶揄或者争论的态度定下来的。 如此直接且坚定的还属第一次。 “您想多了。”感动一闪而逝,冯智彧把心思放在了问题上。 “国子监那可是孔太师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是什么人?那都是正儿八经的士子,讲究最多的就属他们了。” “让他们来学习我这些可以说是奇技淫巧的东西?别逗了,他们才不会接受呢。” “再说了,就算是他们接受了,您觉得他们会愿意去教导那些草原上来的孩子?” “这群人最是虚伪了,嘴上说着什么仁义道德,要以仁慈感化草原牧民,但若您真的要让他们去教导那些牧民的话才不会成功呢,他们只觉得您是在侮辱他们。” “或许在他们看来,教导牧民的孩子就和教导那些奴隶是一样的。” “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李世民微微一滞。 “先不说那些士子,我觉得孔太师就会去做,而且会愿意去做?” “孔太师?”冯智彧嗤然一笑。 “算了吧,您若是让他去教导那些突厥贵族的后代他会接受,并且甘之如饴,因为这正贴合了他以仁慈感化草原人的想法。” “但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什么?是平民的孩子,您觉得他会接受?” “还是说您会接受他去教导突厥贵族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初露端倪 让突厥贵族的孩子接受儒家的教育,这是李世民万万接受不了的。 当初在灭掉东突厥之后,李世民并没有把突厥贵族一网打尽,因为他知道若是那么做的话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到时候,那些贵族就会以草原广阔的地形为基础,以受自己统治的牧民和奴隶为根基,以游牧的方式来对抗大唐的统治,让大唐实际掌管草原的时间无限后延。 这是李世民所不想看到的。 所以当初他接受了冯智彧的建议,用给那些贵族封爵的方式来安抚他们。 当然了,给他们封的不可能是等同于他们原本的爵位,基本上都是下调了一到两级的爵位,若是相当于国公的人降得更多。 花钱养着他们,子孙后代袭爵就要降等,时间会慢慢的抹平他们的存在。 若是让那些贵族的孩子再接受正统儒家之道的教育,那就无异于让以前所做的那些都成了无用功,所以李世民是肯定接受不了的。 但事情又像冯智彧说的那样,若是让国子监那群酸儒去教导寻常牧民的孩子也不可能,他们会觉得自己收到了侮辱而断然不会接受的。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以……这事儿没别的方法了?”李世民有点儿不愿放弃。 “办法有的是,但不是这个不愿意接受就是那个不愿意接受。”冯智彧摆了摆手,弯下腰安抚着嘤嘤叫的大宝小贝。 “咱们换个角度来说,青雀和恪儿也是接受了我的教导的,而且远远比冯大要学得更多,若是让他们……” “那不行!”冯智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给打断。 “那不就得了。”冯智彧双手一摊。 …… “算了,朕还是让人把他们接到长安这边来吧,看看在皇城里找个地方把他们安置下来,到时候你就在皇城里给他们授课。” 李世民最终也没有得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是接受了他所能接受的底线。 “不过你也要记得小心一点,别因为在皇城里就放松了警惕,同时朕也会让皇城的人加强进宫之人的检查。” “那暂时就这样吧。”虽然和冯智彧想的不太一样,但这毕竟是老丈人的关心,他不接受也不好。 “不过您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若是刀人能查到什么那自然是最好的,毕竟我也不愿意以身犯险,但若是没查到东西的话就没办法了。” “这种事情不可能悬而不决的,哪怕是要付出代价我们还是要找机会解决。” “不过现在我搞不懂的是他们为什么会把目标放在我的身上。” 说到这里,就连一直自认为最清醒的冯智彧也有些犯懵。 他不知道袭击他的人是什么身份或者是何方势力,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袭击自己。 正如之前所排查的一样,倭国人不应该有那个势力,老牌贵族五姓七望倒的倒、反水的反水,新起的贵族都是和他有关系的,没有理由来袭击他。 他挡了别人的路?不太可能。 他现在的爵位不低,在他这个年纪能达到开国县公程度的人不多,再加上是一门三爵就更少了,但爵位这东西不会阻挡别人。 官职?也不现实。 现在他身上的官职也就一个品阶大于实权的太子太傅,一个算是挂名的谏议大夫。 太子太傅就不说了,这根本就不是个理由,就算是有事儿的话那肯定也是孔颖达这个太子太师扛着,因为三师虽然没有高低之分,但太子太师毕竟是排在前面的。 谏议大夫?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就是个挂名的官儿,为的是给冯智彧参议朝政一个合适的理由,而且朝中谏议大夫又不止他一个人。 这一下子,冯智彧和李世民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是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 “陛下。” 或许是见他们一直安静着也不说话,内侍走过来打破了这种寂静的气氛。 “嗯?怎么了?”被打断了思绪,李世民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 “启禀陛下,蜀王求见。” 内侍弓着身子,语气有些颤抖。 “嗯?”李世民看了一眼冯智彧,在看到冯智彧那副不管他的事的表情后又转了回去。 “让他过来吧。” “是。”内侍如蒙大赦,小碎步赶紧动起来,躬着身子就退了出去。 “不是您叫他来的啊?”冯智彧随口说了一句。 “没有。”李世民摇了摇头。 “最近恪儿都在研究你说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每日早晚去朕那边请安之外几乎就没有了。” 冯智彧也就是随口一问,这段时间他没给李泰和李恪上课,所以也不太清楚。 “见过父皇,见过老师。” 被内侍带过来的李恪第一时间给李世民和冯智彧见礼。 “坐吧。”李世民对着内侍搬过来的椅子说道。 “谢父皇。”李恪拱手谢恩,然后就坐了下来。 “怎么了,有事儿?”冯智彧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于是就直接开口了。 “嗯,有一点。”李恪点了点头,看了看冯智彧,又看了看李世民,有些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怕啥?”冯智彧拱了拱李恪。 “父皇,老师。”有了冯智彧的鼓动,李恪也是一咬牙站了起来。 “前段时间我根据老师教的那些去霸上百姓的田里观察小麦,后来回宫之后就没怎么再出去,但下人却在我的马车里找到了一封信。” “哦?” 这下子李世民和冯智彧的兴致都被提了起来。 “请父皇和老师过目。”李恪从袖口出掏出了一张纸,躬着身递到了李世民的手中。 冯智彧也没有着急,静静地等待着李世民看完。 “呵呵,这下子有意思了。”李世民把信递给了冯智彧,双眼微微眯着,语气森然。 冯智彧没有搭话,而是结果那张纸看了起来。 有些熟悉。 这是冯智彧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他就想到了是哪里熟悉,因为这信上的字迹他曾经见过。 当初他带着李恪去草原的时候李恪也收到了一封信,就连信中的中心意思都是差不多的。 隋炀帝的孙子杨政道在突厥的时候,蒙受突厥的始毕可汗帮助建立的那个号称是后隋的势力! 冯智彧也笑了起来。 正如李世民所说的,这下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407章 猛然惊醒 “哼!这群贼子!他们怎么敢!?” 李世民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惊得李恪抖了一下。 冯智彧倒是没说什么,相反的,他对自己这老丈人的言辞多少有些腹诽。 按照先来后到原则,好像您老人家才是贼子吧?要知道可是您推倒了隋朝的统治然后建立了这唐朝。 要说的话您才是贼子,人家那是复国啊。 不过这话也就是想想而已,他可不会说出来,真要是说出来的话那就坏菜了。 “对了,恪儿之前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我不就将其交给您了吗?您没有处理吗?” 冯智彧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信并不是李恪第一次收到了,在草原的时候就收到过一次,那次冯智彧是选择直接把事情都交给了李世民处理。 “唉。”听着姜云志的问题,李世民长长的叹了一声。 “朕倒是想处理,但这又谈何容易?” “他们是始毕可汗念及前隋的恩情,在杨政道随着萧皇后到了突厥之后,始毕可汗为了报答才出钱出人的给他们组建了这么一个后隋。” “后来这突厥被我们大唐所灭,但历年来被掳掠到突厥的汉人不知凡几,就算是遇到了朕还能全杀了不成?他们又不是傻子,不会直接告诉朕他们的真实身份。”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眼下正是我们为了彻底掌握草原而踏出的第一步,小不忍则乱大谋,朕不想因此而坏了大事。” “因此,这事儿算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搁置了,但是朕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胆子直接到了长安来!” 本来李世民还有些泄气,但越说越生气。 “好了好了。”眼看着老丈人又要拍桌子了,冯智彧赶紧开口制止。 “若真是他们的话我倒是放心了。” “嗯?何出此言?”不仅是李世民,就连李恪都诧异地看向了冯智彧。 “你看啊。”冯智彧掰扯起了手指,开始给李世民分析。 “之前您也说了,我们虽然暂时还不能完全掌控草原,但再怎么说这草原也是我们大唐名义上的领土,就算是没有士兵巡视也不可能藏得住的。” “如果藏住了,那就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就是他们藏的好,利用草原地广人稀的优势不断的来回躲着人,毕竟现在牧民们都想找我们卖羊毛,这样的事情可是个不小的功劳啊。” “不过这样的几率太小了,因为牧民才是真正善于使用草原的人,他们过的是游牧生活,不可能就连一个人都没见过他们。” “第二就是他们人数少,只有人数不多不足以引起重视他们才有瞒天过海的可能。” “自我们灭掉突厥俘虏了颉利之后,草原上的贵族都被我们分化安排在了中原各地,所以现在草原上基本上都是小部族,很少有超过百人甚至是几百人的部落了。” “如果他们人多,那势必会引起怀疑的,只有人数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才不会遭受怀疑。” “所以这么分析下来的话他们应该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毕竟现在可没人敢跟他们合谋干这个,如果有的话那只能说是都是些不准备后路的人了。” 袭击的事情在这之前可谓是毫无头绪,只有在今天李恪拿来了这封信之后才勉强算是有了一丝的线索。 但是分析下来之后就连冯智彧自己也觉得不靠谱。 “不对!”李世民摇头否认,他也发现了冯智彧话中的缺漏之处。 “若是按照你所说这般的话他们根本就不足为虑,哪来的实力去策划对一个公爵,而且是一个驸马兼太子太傅的刺杀行动?” “据你当日的分析他们是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还埋伏了一些人,这才导致后面的人久久不动,既然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一定会有不少的马匹。” “那些后隋的余孽不该有这么多如此身手的人,也不该有如此多的马匹。” 李世民的一席话说得冯智彧也不自信了起来,低着头想着自己的话里到底是漏了什么,那些漏掉的又该怎么解释。 “父皇,儿臣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眼看着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李恪开了口。 “嗯?你说说看。”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封信是在儿臣去霸上的时候塞到马车里的,这样一来的话应该是有两个可能,一是儿臣的护卫或者下人里出现了问题,二就是霸上的百姓出了问题。” 冯智彧和李世民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才发觉自己都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信是怎么被塞到李恪的马车里的? 要知道李恪虽然只是个庶出的皇子,但因为比较出色的原因还是很受李世民重视的,最起码的护卫和下人什么的不仅有,还都是经过筛选和检验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些人还是渗透进了李恪身边的人之中,亦或者是渗透进了霸上的百姓之中。 无论结果是这两者的哪一个都是冯智彧不愿意接受的。 他家和霸上百姓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基本上每隔半个月霸上百姓都会组织一波,把从山上采到的菌子和猎到的野物送到他府上以换取钱财。 若是真的被渗透了,那就有的玩儿了。 先不说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由头进他的府中行刺,就单说给那些野物上下毒这事儿也是极有可能的。 “父皇,您派人去霸上看看,按照官府登记的户籍来挨家挨户的查验,看有没有黑户的存在。” 冯智彧猛地回过了神,开始想着补救措施。 “虽然前些年因为隋末战乱的原因黑户很多,但那些人绝对是最近才到霸上的,只要排查到了黑户就让有户籍的人去辨认,老邻居总是能辨认出来的。” “恪儿,你回去把你身边的侍卫、侍女和下人的调动、更换记录找出来,看看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如果有就马上控制起来,等查明之后再做决定。” “好的。”李恪躬身行礼,在得到了李世民的眼神示意之后才退了下去。 “父皇,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冯智彧皱着眉头,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 “那些犯人还在大理寺吗?是否还活着?大理寺的人有没有问出来什么?” “活倒是还活着,但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李世民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408章 硬气 要说啊,这古代的审讯是真的挺那啥的。 等冯智彧在大理寺见到那些个被俘虏的人时他还是有些懵的,虽然曾经想过这些人肯定好不了,但属实是也没想到能惨到这种程度。 当时共计俘虏了六个人,已经死了三个了,具体是怎么死的冯智彧没问,但多少也能猜出来一点。 一进牢房,冯智彧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那扑面而来的臭味儿,那很明显是某种肉类腐烂变质的味道,令人作呕。 “啧啧,真是粗鲁啊。”看着已经被折磨得没个人样的俘虏,冯智彧摇了摇头。 “带他们下去处理一下吧。” “好的。”冯大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冯智彧身后的一个老头走了。 那是冯智彧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医,他来可不是为了寻求变态的快感而虐人的,而是要得到有价值的消息。 死人不会说话,冯智彧要了没用。 “他们就什么都没说?”冯智彧看着旁边的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无忌自从贞观二年卸任了左仆射的职位后就接了这大理寺丞的担子,本来倒也算是清闲,因为一直以来长安都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恶劣的事情。 所谓的日常工作也就是审一审那些小犯人,这两年长安连杀人这种大案子都没怎么有。 “你觉得若是他们招了我能不告诉你?就算是不告诉你还能不告诉陛下?” 长孙无忌也很无奈。 他是真的想要从这些人口中得到一些东西,不管是真的假的只要有个开口的就好,但偏偏这些人都特么是死脑子,怎么打都不带开口的。 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不仅仅因为冯智戴的特殊性,更因为这件事是在长安脚下发生的。 在这天子脚下的长安发生刺杀的事情,遭到刺杀的还是驸马都尉、谏议大夫、太子太傅,还有个开国县公爵位在身的冯智彧。 先不说李世民有多重视冯智彧,就说以现在长孙无忌和冯智彧的关系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完事儿了。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得,那一会儿我试试看咳咳……”冯智彧抻了个懒腰,刚想深呼吸一下做做准备,但马上就被这地牢里浑浊的空气给呛到了。 “你?”长孙无忌上下打量了冯智彧一通。 “能行?这可不是小孩子的游戏啊。” “嘁。”冯智彧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的确,他没有这种经验,别说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那个过去的他了,就说现在这个身在大唐的他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后世的他可是没少看电视剧,甚至名柯也基本都追个差不多了,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他多少还是会一点儿的。 “要不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冯智彧四下张望了起来。 他倒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只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这种心里是每个人类都会有的情感,他自然也不例外。 “这有什么可看的?”长孙无忌讶异地看着冯智彧,似乎是觉得他有些变态。 “没啥,就是得知道你们都用些什么手段啊,不然的话一会儿我用重复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这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不是?” “成,那走吧。”长孙无忌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所以也就没有拒绝。 趁着冯大和御医给那几个犯人收拾的空档,冯智彧跟着长孙无忌逛了一圈这个大理寺的地牢,不过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大失所望。 没啥特别经验的东西,在审问犯人这事儿上他们常用的还是鞭打和杖刑,顶多也就是加点儿盐水什么的,唯有一样东西是冯智彧从来没见过的。 “这是什么?”冯智彧顺手捞起了墙上挂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种用竹子做成的衣服,但看外表的话像极了那些普通士兵在打仗时穿着的藤甲,但能挂在这种地儿的肯定不是那东西,就算是用途肯定也不一样。 “这叫竹衣。”长孙无忌顺手接过了那竹甲挂回了墙上。 “这都是由珠片制成的,在制作过程中浸了油,以此来保证长时间以及多次使用不会腐坏,用法就是把这个套在犯人身上,然后拉两边的绳子。” 长孙无忌稍稍一演示冯智彧就明白了。 这就是后世清宫剧里面常见的夹手指头的那玩意儿,只不过这个是放大版本的,是夹整个人的。 稍稍想象了一下,冯智彧大概能明白这玩意儿其实就是通过挤压犯人的五脏六腑以及肋骨,让他们感受到那种痛苦从而招供的。 通俗形象一点地解释那就是跟蟒蛇捕猎是一样的。 “也就这个还有点儿意思。”冯智彧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说其他的就没有效果,只不过那些对于冯智彧来说都太没有新意了,哪像他今天拿来的那玩意儿一样。 “怎么,觉得不够用?”长孙无忌都快气笑了。 “你拿来了什么啊?” “喏。”冯智彧顺手从腰间抹了一下,拿出来了两个小木块。 “就这个?”长孙无忌瞪着眼珠子看了看冯智彧,一脸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模样。 “就这个。”冯智彧点了点头。 “走吧,看样子头一批被清理的人已经回来了,我们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也不理长孙无忌那毫不信任的眼神,冯智彧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你来了?”在看到冯智彧之后,那被两个狱卒牢牢制住的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长孙无忌顿时惊了。 这三天他基本上没有放松过,但这里面除去死了的那三个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就算是开口也是痛苦的嚎叫和咒骂,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 今天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不是嚎叫和咒骂的词汇。 “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我看你这样子是还能忍得住?”冯智彧也认出了这人。 不是说他跟这人以前就认识,而是因为这人就是那天被敲断手臂中的一个。 抓到了六个,他就对那俩人有点儿印象。 “怎么,太傅今日也是来给我用刑的?”那人咧着嘴笑着,言语之中满是嘲讽。 “那就来吧,我接着便是。” “希望你接下来还能笑得出来。”冯智彧耸了耸肩,扬了扬手中的小木块。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刑具 看着惨嚎不止的阶下之囚,长孙无忌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那个小东西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也不怪长孙无忌这么惊讶,因为那两个小木块组合起来之后也不过三四寸长,但在用了之后那囚犯就跟被剜心一般。 “您试着捏一下您大拇指关节后的那截骨头。”冯智彧说着做了个示范。 “这样?”长孙无忌顺着冯智彧的话做了起来。 “也没什么啊?” “您稍稍用点劲儿好不?”冯智彧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咱们这是在刑讯啊喂!您不痛不痒的捏一下哪能体会得到?要用点力,还要持续地捏着。” 长孙无忌不疑有他,跟着冯智彧的话就捏了起来。 刚开始还好,但连二十秒都没过他的表情就有些变了,最终在三十秒不到的情况下就松开了手。 “感觉怎么样?”这会儿冯智彧倒也没有嘲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自己最清楚,那滋味可不好受。 “是我短视了。”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捏自己,所以刚才他用的力气并不是很大,但这东西最怕的还是持久,没一会儿他就感觉撑不住了。 而冯智彧做的那个小东西是用了螺丝螺母连接的,随着螺母越拧越紧,那两个小木块给大拇指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好了。”冯智彧招了招手,让狱卒停下了行动,哪怕是到目前为止那人都没有发出过除了惨嚎之外的任何声音。 “感觉怎么样?”走到那人的面前蹲下来,冯智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刑讯逼供,预想中的那种恶心感到没有多少,更多的还是新奇。 “怎么不继续呢?怕我死了吗?”那人惨然一笑,但话里可是充斥着弄弄的讽刺。 “你想多了。”冯智彧摇了摇头。 “这种刑罚最多也就是让你的手指骨碎掉罢了,而且除了大拇指之外其他的手指也能适用,其中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更是能直接用两次。” “十指连心,那种痛苦的滋味好受么?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们大可以继续,除了手指之外你还有脚趾呢,只不过脚趾要差一点,每个脚趾只能用一次。” 那人听着冯智彧的话,额角流下了两滴汗水,只不过不知道是被疼的还是被吓得。 “哦对了。”看那人似乎是想开口,冯智彧开口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咬舌自尽那套就别用了,舌头咬掉了可死不了,只能是让你以后更加难受罢了。” 说完,也没有再给那人机会,冯智彧直接示意狱卒继续上刑。 惨嚎声再次响了起来,长孙无忌则是好奇地走到了冯智彧身边。 “你刚才说那话是在暗示什么吗?为什么要特意提醒他一下?” “没啥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冯智彧耸了耸肩。 在后世电视剧里很多那种咬舌自尽的自杀方式,但实际上咬舌自尽根本就死不了人,如果硬要说是能死人的话也就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被疼死的,毕竟是自己躯体的一部分,硬生生的咬下来那肯定是很疼的。 二是被呛死的,舌头上有很多的血管,还有小动脉和小静脉,咬掉之后肯定会大量出血的。 三则是被饿死的,不过那是属于持久型的,舌头是个很重要的器官,没了的话进食就会受到影响,不过可能性也不是特别大,因为还能喝粥和肉汤之类的。 所以综合起来说的话咬舌自尽基本上是死不了的,顶多就是疼死的,但能被派出来做刺杀这样事情的人意志力哪能小觑? 很快,那人两只大拇指的骨头都碎掉了,虽然用的是木头,但那玩意儿就是个框架罢了,坏了就换一个,主要的部件是中间的螺丝螺母,那可是冯智彧特意制作出来的。 木头能随便换,但手指头可不能,连续的受压让坚硬的骨头已经受不了了。 “还想再体验一次甚至是更多次吗?”冯智彧笑眯眯地蹲了下来。 “我……我说……想……你信吗?”断指的疼痛显然是难以忍受的,即便是这种用来刺杀的人。 “那不如招了吧……先别着急拒绝。”看着那人似乎要啐自己一脸的唾沫,冯智彧赶紧离得远远的。 “不管怎么说你肯定是活不了的,相信这一点即便是我不说你也知道,而且就算是我这么说了你也不会信。” “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家人,如果你没有,你招了的话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最起码你不用再遭受这种断指之痛,甚至是以后还会有的剐刑。” “如果你有家人,而且你的家人经过我们调查之后确定没有参与这件事,那么我会做主让陛下放过他们,如果参与了那肯定也是跑不了的。” “不过有一点,孩子我肯定不会牵连的,我会让人将他们送走,把一切就此掩埋,让他们以新的身份生活。” “你看怎么样?” 冯智彧的话看似很有吸引力,但那人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直接摇头拒绝了。 事实上不管他有没有家人,事情的结局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若是心性不坚定或者是新瓜蛋子的话怕是就信了,但是他却不会。 “唉,何必呢?”冯智彧摇了摇头,但却没有继续上刑。 “我记得当时放下一切企图与我鱼死网破的不止这一个吧?走,我们换一个。” 囚徒效应有时候很好用的,不过得用好了,比如现在就得找人演个戏。 冯智彧让人把指夹给他套上,把螺丝拧到了一个既不会夹断他的手指,但却会让他感受到持续性的疼痛那个阶段,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你真准备换个人来?你确定能有效果?要知道我可审了他们三天了,别说是交代了,连个屁都没得到。” 长孙无忌还是有些怨言的,毕竟这两天他几乎全都耗在这里了,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一点半点的线索,但结果就是他连个屁都没得到。 “您懂人的心理吗?”冯智彧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点神秘。 “心理?”长孙无忌没有反应过来。 “您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杀人并不需要见血,甚至都不需要伤害人。” 冯智彧甩下了一句让长孙无忌摸不着头脑的话,但却并没有解释就朝着另一个犯人关押的地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终得真相 螺纹的制作很是麻烦,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更是麻烦,所以冯智彧手里也只有一个。 不是他不想多做几个,而是因为在铁上制作螺纹太麻烦了,熟铁太软,禁不住螺纹拧紧之后施加的压力,生铁就太脆了,制作的时候很容易崩。 冯智彧也想过用木头做,但木头的质地还是不行,比熟铁更容易坏、比生铁更脆。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继续用这种方法,虽然刑讯这种方法对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效果,但对这种刺客生效的几率不大。 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话,长孙无忌也不至于三天都没得到个结果了。 “听到刚才的惨叫了吗?”来到另一人的牢房,冯智彧也失去了兜圈子的兴致,直接进入了正题。 没有得到回应,但冯智彧并不在意,他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回应。 当然了,能得到回应自然是更好了。 “都三天了,想必你也知道这三天你们是个什么样子,而刚才你的同伙所发出的惨叫声又是个什么样子。” 冯智彧的话正中心窝,让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的确,他们虽然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但还是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的。 昨天之前的三天里,他们两人都是各自有些忍不住的时候而发出闷哼或者是惨叫,但却从没有刚才那般持续的那么久。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同伴遭受了怎么样的痛苦。 “我知道对你们这种人用刑的效果不大,所以我准备了一种新的方法。” 看着那人脸上微微抽动的样子,冯智彧觉得有戏。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用刑,而是让你看着你的同伴被用刑,甚至是怎么死的。” 说完,冯智彧在一个狱卒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您找两个信得过的人看着他,让他不要发出任何的声音,如果是吃饭喝水的话就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解决完了再送回来。” 吩咐完狱卒,冯智彧把目光投向了长孙无忌。 “声音、动作或者肢体接触都不要有,让他和他的同伙被关在一起但却没有任何交流的机会。” “你打算做什么?”长孙无忌虽然没有反对,但还是不理解冯智彧的做法。 “我让他看看,有时候让一个人死去其实并不需要伤害他,吓也是能吓死人的。” “而且还是让他们在无尽的惊恐中慢慢的死去。” 冯智彧的声音有些阴沉,让长孙无忌都有些不寒而栗,不过他害怕的不是冯智彧,而是冯智彧的那种语气。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冯智彧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也难怪,因为这是冯智彧自从来到大唐之后第一次遭遇到如此的威胁, 以前的李世民也可以说是一种威胁,但那种威胁是直接表露出来的,而且只要他不犯错就不会有什么。 这次完全不同。 这次的威胁是完全在背地里,甚至他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打他的主意,甚至还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家人。 这是他所不能允许的。 之前不管是偶有争执的孔颖达还是他在背地里下手的侯君集,他都是直接针对人,从来都不会针对别人的家人,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过于心软了。 生于岭南冯家,冯智彧自幼就看着自家老头子跟谈殿等人明争暗斗,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适应这个残酷的时代了,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还差一些。 很快,被抓的六人中剩下的第三人也被带了过来,不过他一被带进来就被狱卒捆在了牢房的木栅栏上,还狠狠地打了个死结。 四肢被固定,眼睛被蒙上,就连嘴里都被塞进了一团麻布之后用绳子绑了起来。 另外一人也是如此。 在长孙无忌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冯智彧就转身离开了,这种刑罚需要最起码两到三天的时间,他可没有那个闲心思在这里等着。 这种刑罚算是他新创的,不过却是沿用了早就有的想法和实验,也就是网上常见的心里恐惧的法子。 把一个人的眼睛蒙住,在他的手腕上割上一刀,但并不隔破,旁边放一个水桶和铜盆,让水一滴一滴地滴进铜盆里,并且告诉这个人他的手腕被划破了,当血流光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不过冯智彧并不是要他死,而是让他的同伴亲眼见证这种死法,从而击溃他同伴的心理防线。 当然了,他也不会全都赌在这一个方法上,那边的指夹之刑还是会继续。 能得到些什么自然是最好的,得不到也没什么,顶多就是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长孙无忌看着离开的冯智彧,眼神中带着三分怀疑、三分好奇、三分后怕以及一分希望。 他不知道冯智彧的方法能不能奏效,但不管怎么说,能想到这种方法的必定不是什么大善人。 出了大理寺的牢房,冯智彧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地牢里的空气污浊,气氛也很压抑,别说是犯人了,怕是就连正常人呆久了都会有点儿心理变态。 ……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难熬,不过对于冯智彧来说倒也没什么,在东宫住着的他也算是好吃好喝还很清闲的了,如果不是每天都要给李泰和李恪上课之外就完美了。 但是皇宫毕竟是皇宫,当初冯智彧之所以不愿意住在太平坊就是因为长安这种城市样貌的地方条条框框太多,远不如霸上自在。 长安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宫了。 不过在他去大理寺之后的第三天,一直没有音信的刀人倒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刀人发现了前隋余孽的踪迹。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事情到了冯智彧这里的时候却好像有些变化。 在刀人发现前隋余孽踪迹后没多久,长孙无忌也带来了大理寺地牢的消息。 那个亲眼目睹自己同伴受刑的人招了,而且是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招了,只求能得到一个痛快的死法。 当长孙无忌把写着犯人口供的纸条递给冯智彧的时候,他看向冯智彧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冯智彧也注意到了那种目光,不过却没有在意,而是火急火燎的打开了纸条。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是真的!?”冯智彧看向长孙无忌的眼神中满是震惊。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进退两难的李世民 “不是,这是那些人招的?确定不是他们故意这么说来误导我们的?” 看着纸条上的三个字,冯智彧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唉。”长孙无忌长叹一声。 “这种事情我敢拿来开玩笑吗?” “之前按照你的方法,那人在看到自己的同伴以那种方式死去之后顿时就崩溃了,然后就大喊大叫着要招供。” “在这个时候那边还在受着指夹之刑的那人还狂叫了一会儿,似乎是对自己同伴如此轻易的招供而心有不满。” “在第一人招供之后我马不停蹄地去审了第二人,那人在知道自己同伙已经招供之后就没有多做挣扎,为求痛快一死也就爽快的交代了。” “从头到尾这二人就没有接触过,但所给出的口供却是完全相同的,我虽然很难相信但也只能如此上报了。” 长孙无忌也很是头疼,不过他头疼的不是纸条上的那个名字,而是那个名字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侯君集。 长孙无忌是真的没想到侯君集会干出这种事儿来,他倒不是想保下侯君集,虽然同为李世民早期的心腹,但长孙无忌对侯君集并没有太多的那啥态度。 他头疼的是该怎么安抚李世民。 要知道,侯君集才不久之前就因为收地的事情犯了错,但即便是这样李世民最先想到的也是能不能保下他,由此可见李世民还是很念旧情的。 但现在问题来了,侯君集又犯错了,而且刺杀的还是冯智彧这个新贵。 旧臣和新贵碰撞到了一起,李世民该怎么抉择? 你要说是利益啊、抢女人啊这种的冲突也就算了,如果是这样的冲突那李世民完全可以在里面做个和事佬,但现在不是那么个事儿啊! 这可是刺杀啊,都上升到了要人命的程度了,这怎么调和? 保下侯君集?那冯智彧会怎么想暂且不说,好不容易才和岭南冯氏建立起的良好关系怕是要崩盘了。 人家为表诚意把儿子送来长安当质子,前前后后给大唐做了那么多贡献,土豆红薯和火药更是可以堪称是不世之功了,现在遇到事儿了你反倒是偏向别人? 而且问题还在于那是对方的错,不是自己这边的错,这给谁谁愿意接受? 偏向冯智彧?这那这就不是李世民心中最真切的想法了。 在他的想法中,那些旧部都是要安抚的,虽然这次是侯君集有错在先,但毕竟是旧部,太不留情面也不好。 “您送与父皇看过了吗?”沉默良久,冯智彧还是开口了。 “还没有。”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我是想着先让你看看,你也知道事情走到这种地步,真正难做的其实还是陛下,所以想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长孙无忌说得很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在暗示冯智彧,意思就是你看看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儿就算了?反正你也没事儿不是?别让咱老板难做。 不过长孙无忌也知道这事儿说出来不太好听,毕竟都已经上升到威胁生命的层次了,谁愿意就这么算了? “这事儿我开不了口。”虽然长孙无忌早有预料,但冯智彧还是摇头了。 “说实话,这事如果能好好处理的话,结果如何我其实并不在意。”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就算是父皇想要保下他,最起码也会降他的爵、削了他的护卫,甚至是直接让他在府里闭门不出,理论上来说这对我的未来影响不是特别大。” “但是,我作为当事人,在这件事最后结果的确定上是肯定不能参与进去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情一旦这么走下去,父皇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 “高明和代玉的婚事已经决定了,在这件事的基础上我可以不介意,我们岭南冯氏也可以不介意,但是别人呢?你让别人怎么看待父皇?” “最后还有这事的性质问题。” “您应该已经知道刀人查到了前隋余孽的消息了吧?和前朝余孽勾结,这已经相当于是谋逆了,这您也想保下他?” 冯智彧的话可谓是字字珠玑,每一句都打在事情的最薄弱处。 听完了的长孙无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从长孙无忌自己的角度上来说,他是更加希望李世民公事公办的。 首先是因为侯君集的确是犯了错,犯了错就要承担,这是毫无争议的。 其次就是如果要处理侯君集,那完全可以两罪并罚,把之前他在收地的时候抄家、抢掠的事情一并算上并且处理了,这样一来还能安抚那些心有不满的贵族。 既凸显了朝廷的公正,还能让收地一事继续进行下去,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但如果是让长孙无忌站在私人角度上来说,他还是希望冯智彧能放下,把这件事折中解决掉,毕竟作为李世民的心腹之臣,他可以说是最懂李世民的。 但眼下,冯智彧不愿意参与进来,不管是有没有任何私心的成分在里面,长孙无忌都没有任何对冯智彧不满的理由。 “行,我知道了。”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你毕竟是事情的中心,最近还是不要出来了,这事儿就交给陛下定夺吧。” 可控选择的路一共就只有两条,其中一条完全走不通,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就不言而喻了。 长孙无忌倒不是不向着冯智彧,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需要他考虑的双方一面是冯智彧,另一面不是侯君集,而是李世民。 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说出了之前的那些话,那是他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说的,而不是想要包庇侯君集。 “嗯,我知道。”冯智彧点了点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事情到了现在,要怎么解决那就只能看李世民是怎么想的了,不过冯智彧并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李世民继续包庇侯君集的几率不大。 正所谓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要有个度,侯君集这次做得太过了,搞自己也就算了,还要联合着前隋余孽一起,那不纯纯是自找死路么? 这要说你没有谋逆之心谁信?如果这样都不处理的话那李世民怕不是疯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远不止如此 经验告诉冯智彧,这种事情最好是不要参与进去,任何方面都是。 现在他要做的,或者应该说他能做的就只有等着,等着李世民给他一个答复。 另一边,离开了东宫之后的长孙无忌也没有耽搁,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终究是自己的想法,一切终归是要交给李世民做决定。 因此,他在离开了东宫之后就直接去了甘露殿。 “你确定吗?”李世民看着面前摊开的奏折,面无表情。 “回陛下,臣无法确定,但这些确实是从那些囚犯的口中得到的,并且臣也将他们分开审讯了,得到的结果一般无二。” 长孙无忌低着头,他知道现在的李世民才是最危险的,因为这个时候的李世民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智彧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吗?”李世民依旧面无表情的发问。 “有,但他只是提供了审讯的方法后就离开了,之后的所有审讯工作都是臣亲自完成的,也从未让其他人插手过。” “朕知道了。” “那臣就先告退了。” 甘露殿里重新回到了一片寂静之中,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盯着摊开在书案上的奏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宫女和内侍低着头默不作声,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而成为出气筒。 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李世民轻轻地敲着书案,没过多久一个窈窕的身形就出现在长孙无忌刚才的位置上。 “去查查看。”李世民把奏折扔了下去。 “是!” 窈窕的身影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奏折,很快就退了出去。 甘露殿再次重归寂静,但外面却竟然有序地动了起来。 冯智彧遇袭一事已经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这不仅仅是因为冯智彧现在代表了新秀阶层,更是因为他被广大的百姓所关注着。 所以自遇袭那天开始就有很多人在附近走动,就连长安周边巡视的军队也增多了不少,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引起百姓的不满。 相反,百姓都很期待能够尽早的抓到那个袭击冯智彧的幕后真凶。 东宫,宜秋宫。 在今日的授课结束之后李恪和李泰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暂时留了下来。 “你们不回去干嘛呢?”拿起一旁的布球,冯智彧准备跟大宝和小贝玩儿会。 在宫里的日子其实是很枯燥的,能做的事情并不多,所以和大宝小贝玩就成了冯智彧为数不多的消遣。 “姐夫,真的没事儿吗?”李泰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李泰对冯智彧的印象越来越好,对冯智彧教给他的那些知识也越来越感兴趣了。 “没啥事,审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此时此刻父皇应该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以及拿人了。” 冯智彧没有给出一个很准确的答案,因为到现在他没有确定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调查和拿人是肯定的,哪怕是李世民还想放侯君集一马,就算是在这个基础上侯君集也肯定是要被羁押一段时间的。 而且,冯智彧觉得侯君集这次可能真的过不了这个坎儿了。 如果说在等个三五年的或许没啥事儿,但他才不久之前还在收地那事儿上反了错误,而且还是不小的错误,现在再加上这么一档子事儿,李世民如果还能放他一马那就真的有鬼了。 李世民可是个皇帝,而且还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那样事情的皇帝,真当他是放马的? “那姐夫你现在……”李恪也张了张嘴,但话说到一半就没敢再说下去。 李恪其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这和他的出身、血脉以及生长环境都有关系,而且因为他生母杨妃以及弟弟李愔的关系他总是习惯把事情都自己扛着。 这次也不例外,他把冯智彧遇袭一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因为他觉得都是因为他的血脉引起了前朝余孽的窥伺,这才导致了冯智彧的被刺。 “恪儿,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其实你根本就不必如此。” 丢出了手中的布球,看着飞奔而出的大宝和小贝,冯智彧语重心长的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恪儿你不过是那些前朝余孽的一个踏板罢了,他们不会真的奉你为主,因为眼下还有另外一个人还活着呢。” “因为父皇的慎重,所以他们暂时见不到那个人,那些人也就没了机会,而你这个算是与之有关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成了他们的不二之选。” “如果一切按照我所想的那样,他们应该是想借用你的身份,等他们把那个人解救出来之后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不仅如此,到时候的你恐怕还是一个累赘,一个他们欲除之而后快的累赘。” 冯智彧把话说得很重,这不仅仅是在给李恪提醒,更是在给他自己提醒。 李恪身上的两朝皇室血脉一直都是一柄双刃剑,而且还是很不好运用的一柄双刃剑,伤己的可能要远远大于他对敌人的杀伤力。 那些所谓的后隋人为什么会把目光放在李恪的身上?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身负隋朝皇室的血脉所以想奉他为主,从而达成所谓的光复大隋? 扯淡!杨政道又没死! 要知道当初康苏密携萧皇后和杨政道降唐之后,萧皇后和杨政道并没有被处死,反而是被李世民安置在了长安并派人加以监视。 相比于李恪,杨政道这个杨广的孙子血脉明明更加纯净,也更加名正言顺。 再者说来,就算是李恪身上的前隋血脉很受人瞩目,但别忘了,他身上还有着一半的李唐皇室血脉,而且还是父系那边的血脉。 在这个时代,对父系血脉的重视要远远高于母系血脉,既然杨政道还活着,那些人又何必舍近求远的来找李恪?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李恪那个当朝皇子的身份能给他们提供很大的便利么?难不成他们还真想奉李恪为主?那到时候光复的所谓大隋到底是大隋还是换了个主的大唐? “智彧说的没错。”一道略显厚重的声音响起。 “见过父皇。”三人同时见礼。 “免了。”李世民摆了摆手。 “恪儿,你姐夫说得对,他们图的是你皇子的身份,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