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傻妻:腹黑皇叔好宠溺》 章节目录 第1章 离奇穿越 “芊芊,醒醒,快醒醒!” 是谁在叫我? 头好疼! 声声呼唤,宛若招魂一般,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夏芊芊试图睁眼,奈何眼皮沉重。 有人扶起她的脖子,撬开她的嘴,一味苦涩的汤药强灌而入。 “咳咳咳……” 药味浓重,直窜口鼻,她猛然惊醒,心跳如擂鼓,睁眼就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哪里? 昏暗的土屋,破烂低矮的窗户下,一陌生女人坐在炕边,手端药碗。 她梳发髻,戴木簪,身着墨绿裙装,病容娇弱,见夏芊芊醒来,一时眉眼舒展,难掩喜色。 她的身侧,一小男孩大眼睛闪闪,忽然瘪嘴,扑过来,抱住夏芊芊,哇哇大哭,“阿姐,元宝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夏芊芊皱眉审视着他们,脑子有些恍惚。 她如何能活着? 视线凝在被面上的小红手上,她艰难开口,“有镜子吗?” “有。” 元宝反应迅速,转身从炕里拿来一面铜镜,举好,“阿姐放心,你没破相。” 模糊的镜面上,映出一张巴掌小脸。 秀眉明眸,耳垂小巧,脖子纤细,套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深色布衣。 布衣下,她身形单薄,身上没有几两肉,仿佛一阵大风便可吹跑。 冲着镜中人,她抿嘴苦笑,脸颊处,一枚标志性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个人不是她。 她二十四岁,早已成年,可铜镜中的人儿,一脸稚气,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 她与她长得太像了。 这张面黄肌瘦的脸,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再长开一些,怕是与她一模一样了。 夏芊芊思维凌乱了。 一手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她痛呼出声,随之脑中一阵刺痛,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 夏芊芊如遭雷击,呆愣住了。 “芊芊,莫怕!” 李云娘端起药碗,递上前,宽慰道:“喝完药,发发汗,睡一觉就好。” 大黑瓷碗,碗沿缺三个大口,碗内汤药气息浓郁。 夏芊芊一闻便知,是解热镇痛的药材。 她接过碗,一口气喝下汤药,又挺尸般躺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屋角一处蜘网。 药味苦涩,在胃里翻江倒海,好似整颗心也浸泡其中,苦涩难耐。 她清晰记得,她受邀参加一个国际医学会议,返程中,飞机遭遇强气流,机身受损,坠入海面。 她定是尸骨无存了。 谁知,她还活着…… “芊芊,喝完药你好生歇着,娘出去干活。” 李云娘将她安置好,又吩咐元宝照看好姐姐,这才拎起锄头出了大门。 夏芊芊躺在炕上,缓缓闭上眼。 元宝则像一只小狗,乖乖躺在她的身侧,贴着她的手臂,躺下了。 静谧弥漫在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浸入夏芊芊激荡不平的心绪。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院外忽然敲门如擂鼓,有女人扯着嗓门,叫嚷着:“李云娘,你给老娘出来。” 元宝吓得一激灵坐起身,蜡黄的小脸上,五官紧绷在一起,“阿姐,是母老虎寻上门来了。” 他吓得往炕里躲。 夏芊芊皱眉起身,这个家里,李云娘不在,遇事自然需要她出面。 谁让,她狗血穿越成这户人家的长女。 出了厢房门,迎面是一个大院子,四周石墙参差不齐,最前端处,一扇破烂不堪的大门。 下了台阶,人才到院中,大门便被强行推开,随之闯进来一个妇人。 看年纪,她不过五十出头,一张大圆脸上,五官长得随意,偏偏她头戴珠花,发簪,身上套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裙装。 衣服绷在身上,肚子上勒出几道游泳圈,华丽的服饰没有丝毫的美感,反而衬托出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此人便是元宝口中的母老虎,对门的邻居张翠翠。 夏芊芊眼神淡淡一瞥,和颜悦色道:“张大婶,您找我娘有事?” 这彬彬有礼的举止,口齿清晰的问话,将张翠翠吓了一大跳。 她往后退一步,睁大眼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你是……那个痴傻女?” 痴傻女这个称呼,夏芊芊并不喜欢。 她神色一凝,抿嘴强调道:“我有名字,叫夏芊芊。” 痴傻女不傻了。 张翠翠有些不可置信,板着脸,重新摆起气势,质问道:“你娘呢?她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欠银子? 夏芊芊心思微动,神色微诧,“她欠你多少银子?” 张翠翠撇着嘴,竖起手指,得意道:“你娘欠我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福安村算是名副其实的偏远山区,物资匮乏,生活水准低下,全村不足百户,全部是贫困户。 村民皆靠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粮食过活,手头的余钱更是少之又少。 谁家能有十两银子,都算万元户了。 李云娘靠揽点缝补衣物的活计生活,怎敢一出手欠这么多银子? 她敢借,张翠翠能无缘无故借给她? 她可真能扯! 夏芊芊一脸镇定,语气平静询问道:“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张大婶说我娘欠你的,必须拿出凭证来。” 呦呦呦!这个痴傻女还知道要凭证了? 张翠翠心中冷笑,提高嗓音开始嚷嚷道:“李云娘,你倒是出来啊!你女儿落入福安江中,你苦苦哀求,我男人去救人,这笔账咱们总该算一算吧。” 福安村平日里没啥热闹可看,谁家狗丢了,猫生崽了,挂在屋檐下的咸鱼丢了,均可以闹得全村沸沸扬扬,何况现在是有人吵架了。 吃瓜群众纷沓而至,门可罗雀的夏家大门口,不一会,便被围拢得水泄不通。 “大家快给我评一评理啊!” 张翠翠捻起衣袖角,假意擦一下眼角鳄鱼泪,哭诉道:“痴傻女落水,李云娘挨家挨户跪着求,让大家去救人。” “她落水的地方,可是暗流区,谁敢冒险划船前去。” 吃瓜村民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张翠翠性子蛮横,可她说得是事实。 见自己的话,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张翠翠越发有了底气。 她瞥夏芊芊一眼,咬牙启齿道:“我的男人为救你,落水受了风寒,这看病买药,补船修网,这些天耽搁的功夫,调养身子的汤药……” 她两手一拍,步步紧逼道:“若不是看你们日子过得艰难,十两银子根本不够调养身子。” 张翠翠横行乡里十几年,她那口子更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专干调戏寡妇的勾当,说他为了救人,船毁网破? 天爷爷! 福安江的暗流区,礁石遍地,暗流汹涌,他一个惜命如金的人,大白天都不敢去,何况是大半夜去救人? 况且,他家的船,一年到头,多数情况下闲置,那渔网更是从未见过张氏缝补过。 张翠翠讲出这番话来,也不怕臊得慌。 说白了,她便是想要借夏芊芊落水,李云娘请求村民相救之名,讹诈一些钱财而已。 可怜这孤儿寡母,没有当家男人,面对张翠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村民们一边观望,一边摇头唏嘘,却无人胆敢上前,主持公道。 章节目录 第2章 被讹诈 面对来人的气势汹汹,夏芊芊稳了稳神。 关于那天落水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少记忆,细细一想,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可惜那个画面支离破碎,好似一片磨砂玻璃,根本看不清。 心中一番计较,夏芊芊淡淡一笑:“娘说过,我被路人发现躺在江边,及时呼叫,方才救回一命。” “什么?” 张翠翠一听此话,立马不愿意了,“若不是你娘跪求,我男人为了搜救你,能冒险去暗流区,呵呵呵,你个臭丫头,捡回来一条命,是打算赖账了?” 说话间,张翠翠面目狰狞,一边撸起袖口,一边往前扑,作势便要来薅夏芊芊的头发。 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夏芊芊握紧了手中的刀刃。 她若敢出手,她也绝对不会示弱。 谁知千钧万发之际,返家的李云娘,扒开人群,一下扑过来。 单薄的身躯,此时仿佛注入了万般神力,一把推过去。 张翠翠没料到她的攻击,脚下踉跄,身子不稳歪向一旁,抓向夏芊芊头发的手,便落了空。 “张大婶,有什么事情,你冲我说,孩子病着,经不起折腾。” 李云娘将夏芊芊护在身后,母鸡护崽般张开双臂,可紧绷的后背,出卖了她。 她实在是太紧张了。 张翠翠的威严被挑衅,站稳身子,破口大骂道:“你个忘恩负义的骚狐狸,我男人为了救你女儿,现在还在炕上躺着,等银子看病抓药,你现在还敢推我。” 她涨红脸,手指李云娘的脸,放狠话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骚狐狸脸。” 张翠翠咄咄逼人,李云娘性子弱,言语之间,根本占不到半分上风。 待会若她动手,李云娘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夏芊芊凝视着李云娘微微颤抖的后背,心头的某处忽然被触动了。 那一世,她十八岁时,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 她很久,很久没有这种被妈妈保护在怀中的感觉了。 “你确定,十两银子足够了吗?” 伸脚往前迈一步,她挡在李云娘的身前,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 霎时,喧闹的人群禁声了。 众人拿眼将她瞄了又瞄,心底均泛起嘀咕。 这丫头要做什么?不会要犯傻了吧。 张翠翠回神,斜眼剜一眼,狠狠道:“身子亏了,后期调养的汤药,有好有贱,我可算得都是贱药。” 你咋不将人参鲍鱼雪莲花全算上,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夏芊芊冷笑,上前一步,“你家男人为了救我,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自然会赔付他。不过有关赔偿事宜,必须白纸黑字落到纸上,方才作数。” 她此言一出,李云娘拽住夏芊芊的手,直摇头,“芊芊,你莫要胡来,十两银子,我们如何出的起?”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纷纷叹息不已。 夏家的痴傻丫头,阎王殿前走一遭,胆子是肥了,可脑子依旧不好使。 将这个破院子,连同母子三人一起卖了,也不值十两银子。 何况…… 李云娘常年疾病缠生,卖身为奴,估计也没有几户人家愿意要。 元宝一个六岁幼童,干不了活,平白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买他,谁也不傻。 唯有夏芊芊,十八岁的大姑娘,身子弱一点,脑子笨一些,好在容貌还行,卖给大户人家为奴为妾,卖给窑子,或许能换一点银子。 不过…… 她自小心智不全,一直疯疯癫癫,估计大户人家也不会要她为妾。 孤儿寡母三口子,要想办法拿出十两银子,简直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旁人跑来攀咬一口,能躲就躲,能赖就赖,一旦白纸黑字落到纸,便是铁板钉钉,这笔账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张翠翠一听,却乐不可支,忙不迭出主意道:“你们拿不出银子,可以用江边那块地来抵。” 她看上那块地,好久了。 李云娘摇头如拨浪鼓,拽着夏芊芊的手臂,眼中开始泛泪花,“芊芊,那块地是你爹购置的,他不在了,我们娘仨一年的口粮全部靠那块地,没了它,我们会被活活饿死的。” “娘”元宝从人群中挤过来,愤怒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他一把抄起大门旁的扫把,将它当做武器,冲着张翠翠,奶凶奶凶道:“谁也不许欺负我娘。” 被挑衅,张翠翠大跨步而来,挥舞着大手掌,照着元宝的脸,便要往下扇,“小兔崽子干什么?看老娘今日不收拾你。” “住手,你是要银子,还是要和我们打一架?”夏芊芊将元宝护在怀中,厉声质问。 被小丫头一吼,张翠翠瞬间人间清醒。 打一架,银子没了,她不是损失大了。 张翠翠及时收手,可心中的怒气总要发出去,“臭小子,你等着。” 转头瞪一眼夏芊芊,“你说,怎么办?” 夏芊芊待要说话,李云娘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将元宝塞入她的怀中,夏芊芊回眸,四目相对,她认真道:“娘,您信我吗?” 信吗? 李云娘抬眸,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眸中铮亮的光泽,笃定的光彩,令她的心神微微一晃。 “信我,便全听我的,不要担心。” 夏芊芊转身,眼神扫过四周,居高临下望着张翠翠,“在诸多村民的见证下,我们请村长代写一份调解书。” 福安村老村长,名唤徐江,一个干煸的老头儿。 被提名,他跛着右脚,走上前,瞪了一眼张翠翠,目光缓缓落到夏芊芊身上,“你可知落下字据,闹到府衙上,这银子,你便还定了。” “我明白。” 夏芊芊拱手向徐江行一礼,“那日我落水,多亏众村名沿江寻找,才护佑我安危。此情此恩,我夏芊芊铭记在心。以后定会报答。” 众人心中五味陈杂,一旁的张翠翠却等不及,转头寻了笔墨纸砚,从自家屋里搬来一张破桌子,催促道:“村长,您快些动笔啊!” “请您照我讲的写。”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我夏芊芊,于三月十一日不慎落水,张大奎凭借过人的胆识,于夜晚,独自一人划船闯入暗流区中搭救,其精神可贵。现关于张大奎医药费,误工费,修船补网费,我夏芊芊自愿赔偿十两银子,以谢搭救,银钱半月后交付清楚,立字为证。” 半个月? 十两银子? 这孩子得了失心疯不成? 众人心中啧啧叹息。 徐江有些迟疑,不过他做惯了老好人,两方人马没有异议,他便摊开纸,一字一句写下来。 调解书一式三份,夏芊芊、张翠翠与村长各自保存一份,二人并徐江均在上面按下手印,作为凭证。 张翠翠迫不及待抢过来字据,看了又看,冲着李云娘晃了晃,得意道:“李云娘,月底之前,若没有银子,便将地契准备好了。” 有了这份保证,她倒没有介意等上半个月。 撂下话,她喜笑颜开,转身,扭着腰离开了。 徐江收起毛笔,摇着头,有些心虚,回头催促众人:“都散了吧。” 不一会,夏家大门口,又恢复到往日的清净。 李云娘靠在门框上,气得胸口发闷,一低头,眼泪串珠而下。 张翠翠做事历来胡搅蛮缠,那片地她三番五次想要寻借口霸了去。 今日的事情,是迟早的事情。 而她,又能做什么呢? 一旁的夏芊芊将凭据收好,转身搀扶住她,叮嘱道:“娘,天快黑了,外面冷,您先回屋躺着。” 她将李云娘搀扶回屋,扶她上炕时,窄小的衣袖往上一撩,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一个蝴蝶状印记。 章节目录 第3章 要跳崖的谪仙少年 那是她现代的如意镯,它由各种精密材质构造,其内空间可延伸。 她花费上千万定制,专门用它存放各种医疗器械药材,还有一些生活物资储备。 讲小一点,它是一个旅行箱,往大了说,它是行走中的实验手术室,她的后备储物仓库。 而现在,这枚做工精致,土豪金的蝴蝶如意镯,化为一个微红的胎记,印在她的手腕间。 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更能感知到里面的物品依旧俱在,唯一的区别是,她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复,方可从其中拿取物品。 只要能从中取出东西,她根本不惧十两银子的欠债。 不过…… 张翠翠讨要的银子,她压低就没打算给。 经此闹剧,她也终于认清了事实。 她狗血穿越到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 这里是福安村,原主与她同名同姓,是家中长女,小时候一场大病之后,有些痴傻。 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江边,溺死在水中,而她坠机而亡,魂魄附着在她的身上。 家中父亲失踪,孤儿寡母,靠着一块薄田生活,还遭到恶毒邻居的欺凌。 日子过得不能再惨了。 起身,她去外院打了一盆水,拿起一块布巾浸透,坐到炕边,撩起李云娘的手,一边擦,一边安抚道:“娘,不要担心,银子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直面开口叫一个陌生人娘,她还有些不习惯。 “芊芊你……”李云娘终于发现,自己的女儿好似与往日不同了。 夏芊芊抬眸回视她,目光程亮:“落水之后,鬼门关走一趟,我脑子清明了很多,再也不似以前的夏芊芊了。” 听着她的话,李云娘将信将疑。 可看着女儿贴心为自己擦洗手上干活时留下的污渍,她心里溢出满满的感动。 “芊芊,娘没事。你定是饿了。” 她摸着女儿发烫的手,心疼道:“你的烧还未退,快坐下。” 李云娘收敛起自己低沉的情绪,拉着她的手,来到桌前,“等着,娘给你做饭。” 不一会,破旧的桌面上,三个黑面馒头,一盘素炒青菜,每人一碗粥。 夏芊芊用勺子搅拌一下,稀粥里米粒颗粒可数,她干咽了几口唾沫。 一旁的元宝则率先抓住一个馒头,咬一口,又巴拉着大黑碗喝一口稀饭,眸中闪着亮光,“娘,今日的馒头真香。” 平日里,他们吃高粱馒头,又黑又硬,今日的馒头,模样儿虽黑,却是面粉所做,口感好很多。 李云娘伸手,摸了摸元宝的头,怜惜道:“那你多吃一点。” 她将自己手中的馒头,掰下一半,放到元宝手旁。 转眸望向夏芊芊,又将手中剩下的馒头放到她的碗侧:“芊芊,你身子不好,也多吃一点。” 夏芊芊饥肠辘辘,可凝视着黑碗中的稀粥,她没有一丝食欲。 那一世,她从出生起便含着金钥匙,之后更是凭借过人的医术,成为业界的一把手。 钱财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身外物,她从未过多在意过,可现在…… 低头,喝一口稀粥,寡淡无味,米香味也少之又少。 拿起馒头使劲咬一口,干硬拉嗓子,她试了几下,才梗着脖子咽下去。 这么粗淡无营养的饭菜,他们却当成了美食。 夏芊芊心中发酸,为了活着,她逼着自己吃了半块馒头,将手边整块馒头塞到李云娘手中,叮嘱道:“娘,您多吃点。” 上天让她重活一次,给了她一个便宜娘,却是这么苦命的一个人。 “芊芊,你吃。” 李云娘硬是将馒头重又塞到她手中,叮嘱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这个家,母子三人,各个面黄肌瘦,谁不瘦啊! “我吃饱了。” 她将馒头推回去,起身往炕边去,“我先睡了。” 躺在炕上,她想了很久,最终抵挡不住困意,又沉沉睡去。 翌日,她起了大早,悄悄去厨房熬了稀饭,热了馒头。 自己将就吃了一点,回屋时,李云娘母子还在睡着,她将饭菜在锅里温着,留了字条,便背上竹篓,出了家门。 福安村地处偏僻,前面环水,村子后面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此山名唤青山,与樊山隔江而对,山势却越发陡峭,山中怪石嶙嶙,树木葱绿,常有野兽出没。 附近的村民喜欢上山打猎,采药,捡柴,是村民的物资供养地。 夏芊芊决定去碰一碰运气。 穿过田间小路,行了半个多时辰,她来到山脚下。 这里有不少人的足印,地上的野菜也很少。 她一咬牙,猫腰越过小径,双手并用,攀住身侧的岩石,往山顶爬去。 越往上走,越是人烟罕至,却也给她越多的惊喜。 山石间的竹笋,拔高般窜出来,一些枯萎的树干上,更是冒出许多野生木耳,地上野菜的叶尖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夏芊芊一时心喜,撩起袖子就是干。 她先在几处地方,设下简易陷阱,希望可以捕到一些野味,然后拎起砍刀,一刀刀砍下不少竹笋。 低头,又摘了一些野菜,木耳,蘑菇…… 期间,她休息一会,喝了一点水,吃了一个黑馒头,便继续干。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山顶处,而背后的小竹篓也冒尖了。 夏芊芊心中欢喜,直起腰板,想歇一歇。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悬在山头,层层叠叠的群山间,金色的彩霞翻滚其中,反射着迷人的光彩。 好美的景色啊! 夏芊芊的眼划过天际的落日青山,不期然落到不远处的一处断崖边,那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 山崖的最顶端,站着一袭白衣的少年。 看不清他的脸,可那挺直的腰板,浑身上下卓然的气质,让人一眼望去,便让人心里直突突。 这鸟不拉屎的山窝窝,怎么冒出这么一个画中少年。 夏芊芊盯着瞅了一会,歇息够了,便打算背竹篓走人。 谁知眼尾一扫,那人竟然也动了。 他目视前方,脚步缓缓,开始往崖边而去。 脚下的石块,随着他的靠近,开始分崩离析,扑簌簌往下掉落。 他脚下不到一尺的地方,便是万丈深渊。 不会吧! 闹自杀。 夏芊芊顾不上多想,放下竹篓,猫腰快速移动,快要靠近时,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扑过去。 前世,她练过一些跆拳道,所以动作上,出乎常人的灵敏。 谁知她人刚扑过去,对方听到动静转过身,宽大的衣袖一甩,一股劲风吹来,她的身子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不远处的大石头撞击而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识好人心 若是硬生生撞到石头上,她这幅单薄的身子,还不舍去半条命。 情急之下,夏芊芊衣袖中甩出一节绳子,不偏不巧缠绕上对方的腰身,猛地一拽。 少年的身子被拖拽而来,他出手利索,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夏芊芊也毫不示弱,双脚缠绕上他的身体,两手扒拉着他的手臂,直接化为一枚人体锁,将他死死锁住。 两人团成一团,顺着小矮坡,骨碌碌滚下去。 落到平地时,她强力一翻,将他按在了地上,脖子上是他冰寒的手。 夕阳之下,四目相对,她怔愣住了。 好帅啊! 前世,她喜欢追剧,也追过很多男主的颜,可那些人的颜值合一起,却抵不过他的脸。 夕阳的余光勾勒着他冷峻的脸,精致的五官宛若刀刻斧凿,一眼望去,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呼吸交融间,一股若有如无的幽香萦绕在鼻端,那双穿透人心的眼,眸中隐隐有火苗往外窜。 被压制在地,他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双手猛地一推,试图将她掀开。 “你给我松开!”对方疾声呵斥,语气冰冷。 发怒的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我不松!”常芊芊的手死死抵住他的手臂,誓要救下这个迷茫少年,“你以为你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所有烦恼的事情便解决了吗?” 像她,死了,穿越了,变成痴傻贫穷女,生活水准一下回到解放前,还被人欺压追债,她也没气馁呀。 “你……”。姬子墨听懂了她的意思。 平生第一次被人冒犯,还以如此的方式。 他想反抗,可惜身子一动,胸口处往日的旧伤隐隐作痛,导致他四肢脱力,根本使不上劲。 “你什么你!” 夏芊芊望着他恼羞的神色,卖力劝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跳下去,万一没死,变成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毁容男,你该怎么办?再死一次吗?” 眼神在他身上一番审视,她语重心长道:“人一旦死了,便活不过来了。” 所以,经过一夜的沉思,她想通了。 现代,她回不去了。 这个异世,她唯有奋力的活下去,活出人生另外一番精彩。 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解,本想安抚对方的情绪,谁知她的话,莫名触怒他。 明明,是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郎,姿容高贵,令人迷醉眼,失了心,可那双眼,冷硬眸光中酝酿翻滚的威压情绪,宛若惊涛骇浪,一眼望去,神智便会被拉入万丈深渊。 待她回神,一下警觉到,掐在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 这家伙,简直不识好人心。 莫名的危机感,令她心里一动,无意间触动如意镯的机关,随即掌心中多出一枚物件。 来不及多想,手中的防狼电棍迅速出击,几声“滋滋”声响之下,一股电流抵在姬子墨的腰眼。 强大的电流令他全身一麻,大脑瞬间短路。 他努力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张枯槁蜡黄的小脸上,一双春露般的眸子灼灼盯着他,眼里跳动着激动与兴奋。 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今日竟然栽到一个小丫头手中。 脑袋一歪,他一下失去了意识。 掐在脖子上的手一松,夏芊芊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幸亏…… 她撩起衣袖,手腕间的蝴蝶印记在夕阳的映衬下,颜色越发红艳。 当她遇到生命危险时,很明显,如意镯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可以瞬间开启,取出她想要的东西。 这个发现,令她一直郁闷的心情,得到一些舒缓。 起身,收拾好电棍,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山风吹拂起他耳畔的墨发,发丝撩拨着他俊朗的眉眼,他面容舒缓,熟睡的眉眼,莫名令人移不开眼。 夏芊芊呼吸一滞,与此同时,耳朵微动,她敏锐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快速往这边移动。 顾不得多想,她转身背起地上的竹篓,赶紧往山下跑,走到一半,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眼神一扫,赶紧钻到一处灌木丛中,一双眸子偷偷往外瞅。 几名青衣劲装的男子闪电般奔跑而来,往山顶而去。 不一会,那名被她电晕的少年被人背着,一路瞬息移动,往山下而去。 待他们离去,夏芊芊才敢从灌木丛爬出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怎么,莫名有些心慌。 抬头,西边的最后一缕残阳马上要落入山后,她也不敢多加逗留。 一路摸索到半山腰,寻到之前的陷阱处。 四个陷阱中,总共擒住了一只野兔,一只野山鸡。 夏芊芊心喜,将它们捆好,扔入竹篓,背上,欢快地下山。 月色下,李云娘瘫坐在大门口的椅子上,目光死寂般望着远处的田地。 元宝站在她身侧,蜡黄的脸上,泪痕点点。 他们不知何时开始,一直在门口等着她。 心里一酸,夏芊芊快走几步,蹲下身子,拉住她的手,故作埋怨道:“娘,您病着,怎坐到门口吹风?” 一声娘,将李云娘从失魂中唤醒过来。 她反手紧抓她的手,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开始哭诉:“芊芊,你是要将娘急死吗?” 夏芊芊没有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拉扯中,脖子上的掐伤隐隐作痛。 她呲牙裂嘴,委屈巴巴:“娘,您看,我抓了野兔野鸡,还挖了野菜,我们有菜有肉吃。我如此卖力,你怎舍得揍我?” “芊芊!” 李云娘望着她的小花脸,终是憋不住,将她一把搂在怀中,失声哭泣道:“芊芊,你可知,一年中被樊山虎寨掳去的女子,到底有多少,你怎么可以……” 她是在担心她。 “娘,樊山在江对面,我去的是青山。” “那你可知,一年丧生在青山野兽下的人,又有多少……” 李云娘全身颤抖,伤心哭泣:“都怪我,身体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去……” 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女本就不易,原主脑子不好,还整日闯祸,让她提心吊胆。 对于李云娘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加难。 “娘,我会小心点,我们快回屋,我快冻死了。” 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站在门口,被寒风一吹,她后背全被吹透了。 李云娘还想再训斥几句,见她灰头土脸,一身疲倦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言。 几人搀扶着回了屋。 元宝动作灵敏如猴子,迅速点燃油灯,凑到竹篓前,好奇询问道:“阿姐,你都寻到什么好东西?” 夏芊芊莞尔一笑,将竹篓放到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挑出来,“元宝,你去拿几个木盆来。” “好!” 元宝迅速拿来几个木盘,两人将竹篓中的东西一一分类放好。 李云娘坐在炕头上,凝视了夏芊芊许久,她抬起袖口,暗地里抹眼泪。 这个女儿,明明是她的女儿,为何一下子转性了。 “娘,你看,有你爱吃的红果。” 夏芊芊一仰头,将一碟子小红果献宝般呈给她看,嘻嘻笑道:“待会我洗了,作为我们的餐后甜点。” “阿姐,餐后甜点是什么?” “是小红果!” 夏芊芊不多做解释,一番忙活,招呼元宝,“你们定饿坏了,快烧水,拔鸡毛,我们今晚先吃那只鸡。” 元宝好久没有沾荤腥,一听有鸡肉吃,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章节目录 第5章 结梁子了 一会,夏芊芊与元宝蹲在院中,将野鸡放入大盆,浇上热水,烫一下,拔掉鸡毛,剖腹剔除内脏,清洗一番,这才拎入厨房。 锅中烧热水,焯一下,再烧热水,将整只鸡放入水中。 李云娘病着,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煮鸡肉时也不适合放太多调料。 她剁了一些姜片,葱段,又收拾一些山菌菇,洗净放入,盖上盖子,一起炖汤。 元宝很兴奋,眼巴巴守着灶膛中的火,不一会,水开了,锅内的蒸汽中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香气来。 他耐不住性子,开启了循环询问模式:“阿姐,鸡肉熟了没有?” “阿姐,闻着好香啊!” “阿姐,我想吃一个鸡腿。” “阿姐,我可不可以喝一大碗鸡汤?” “阿姐,我……” 在他迫切念叨声中,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常芊芊打开锅盖,用筷子一戳,鸡肉软烂,可以开吃了。 她用大盆盛出来,端入内屋,放到桌面上。 夏芊芊又将李云娘搀扶到桌前,用小碗给她盛了一些鸡汤,一个鸡腿肉,一些野山菌,野菜,又拿了半个馒头。 李云娘接过黑碗,一时泪眼婆娑,“芊芊,我的芊芊真的长大了。” “娘,今后,让我照顾你与元宝。” 她用勺子舀一些鸡汤,添到李云娘碗中,叮嘱道:“您多吃一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美美的团圆饭。 吃了晚饭,收拾完毕,夏芊芊脱鞋上炕,刚躺下,衣服中掉落出一枚东西,硌着她的后背疼。 摸黑抓出来,衬着月色一瞅,竟然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巴掌大小,通体透白,呈半椭圆形,周身环绕祥云图案,其内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雕刻精美,栩栩如生。 尤其那双龙眼中,镶嵌着血红的宝石,衬着月色,好似拥有灵性,龙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瞅。 这么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怎么会在她身上?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山崖上的那名少年…… 难不成是两个人在扭打过程中,他的玉佩掉下来,挂到她的衣服上了? 这个理由好牵强。 夏芊芊将玉佩塞回衣物中,心想着,下次若有机会见到那人,定将东西还给他。 翻身一想,她今日用防狼电棍将他击倒,再次见面,怕不会和颜悦色。 真头疼! 不管了。 翻个身,劳累了一日,她眼一闭,连酝酿都没有,便沉沉睡去。 翌日,吃完早饭,夏芊芊背着竹篓,“娘,我今日去一趟江城,将这些草药换一些银两。” 李云娘有些不放心,“芊芊,从咱们村到江城,一来一回,步行需两个时辰,你从未独自前往过。” “娘,我曾经与爹去过很多次,我记得路。”她十分笃定。 “可是……” “没有可是,娘,我换了银子,买了米面,便赶紧回来。”她的决定不容置疑。 李云娘拧不过她,将她送到大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芊芊,你一定要万般小心。” 两母女正在门口叙话,街对面的大门“咯吱咯吱”一阵响,张翠翠顶着五颜六色的妆容出门了。 抬头一见她们,她一歪屁股,倚靠到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嘲讽道:“哎呦喂,这点破草烂叶,还想拿去换银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夏芊芊没有理她,下了台阶,转身叮嘱道:“娘,您快回家,关好门。今日街道上疯狗多,小心被咬着。” 李云娘一愣,偷瞥张翠翠一眼,呐呐点头,转身返回,迅速关上门。 这速度,嘎嘎快! 夏芊芊心中憋笑,将后背竹篓颠了颠,冲张翠翠撇一撇嘴,“张大婶有空在这里嗑瓜子闲唠嗑,看来你家男人的病已经好了,那……” 她话尾一转,提醒道:“你向我讨要的十两银子医药费,是不是该重新算一算?” “那怎么行?我……我家男人还在炕上躺着呢!” 一提银子,张翠翠顿时来了劲头,将手中的瓜子往兜里一揣,威胁道:“死丫头,记住,十四日后,十两银子。” 夏芊芊懒得理睬她,转身径直往远处的大道而去。 “呸!” 被一个痴傻女无视戏弄,张翠翠恼羞成怒。 她从袖口掏出那张凭证,冲着对面的大门一边摇晃,一边威胁道:“李云娘,我顾念你们一家孤儿寡母不容易,你趁早将地契拿出来交换,否则我定将那贱丫头送去吃牢饭。” 大门内,李云娘气得全身发抖,一旁的元宝拽了拽她的衣袖,一双大眼闪闪:“娘,别听疯狗乱叫唤,阿姐定会没事的。” “哎!” 李云娘低叹一声,搂紧怀中的儿子,一时心绪难平,不知如何是好。 江城,揽月山庄,闲隽阁中,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柔和地铺洒到不远处的榻上。 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姬子墨缓缓睁开眼。 守在床旁的贴身侍卫肖勇,忙弯腰上前,询问道:“殿下,您感觉好点吗?” 说话间,他向一旁的老医者使一个眼色。 刘老会意,忙上前,拱手行礼,恭敬道:“殿下,容老夫为您号脉。” 脑子昏昏沉沉,姬子墨一手扶着额头,将另外一手伸出去。 刘老伸手搭脉,神色凝重,细细诊脉一番,收回手,面色微喜,“殿下放心,昨日虽无故昏倒,可身子恢复极快,现已无碍。” 无故晕倒? 姬子墨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飞扑而来的身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闪着兴奋。 她扑倒他,呵斥他,还…… 他伸手摸了摸腰眼处,那里的皮肤上,似乎还隐隐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感。 姬子墨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肖勇察觉出主子神色有异,一想起昨日的情景,忍不住碎碎念道:“殿下,您最近身体不适,不如在府中多加休息。” 姬子墨沉默不语,掀被起身,肖勇立刻上前伺候更衣。 竹纹月白色锦服加身,紫色玉带系腰,一转身间,他又化身为山顶处,那个不染凡尘的翩翩少年郎。 手在腰间一摸,掌心落了空,姬子墨瞬间表情冷硬,“我的龙翔玉。” 肖勇心一颤,抬眸间,神色也有了一丝焦灼,“殿下,您昨日回府,是属下替您更衣,当时便未曾见到。或许是……” 肖勇面色一凝,“属下立刻去青山寻找,或许是昨日不小心遗落了。” “等等!” 姬子墨面色凝重,迈步来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足笔墨,笔尖在白纸上龙飞凤舞。 不一会儿,画面上一副少女的模样儿,栩栩如生。 将毛笔往桌面上一扔,姬子墨冷言命令道:“搜遍青山附近,一定要寻到她。” 他的龙翔玉,定是被那小贼拿了去。 “是!” “备车,我们去聚旺楼。” 章节目录 第6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沿着乡间大道走了一会,夏芊芊瞅着四下无人,她一转身,钻入一个小密林中,再出来时,化身为一名黄脸粗眉的少年郎。 一身晴朗的天蓝色锦袍,同色系布条冠发,背上古代书生的背篓。 这套行头,是为了参加汉服节,给科室的同事们购置的。 除过男装还有许多女装,一些头饰装饰,全部在她这里,这会倒是派上用场了。 衣服稍微有些大,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将腰带系紧一些,倒也不碍事。 古代,女子身份做事不方便,而她也不愿找麻烦。 一路步行,一个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江城,是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城镇。 若是用现代的县市级来比喻的话,福安村相当于山沟沟里的小村庄,江城相当于省级直辖市,其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大街两侧商铺林立,沿街之上,小贩吆喝声不停,闲来无事逛街的妇人小媳妇,一脸娇羞的小姑娘们,络绎不绝。 嗯! 从古至今,无论哪个朝代时空,女人的逛街购物欲,天下统一。 夏芊芊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完全被古代的小玩意所征服了。 偌大的江城主街上,有几家名声显赫的药局。 她进去打量了一番,但并未上前询问,他们是否收购药材。 那个张翠翠虽然嘴碎,可她说得没问题。 这些大药局,他们都会有统一的进货渠道,所选的药材,也全部精中求精,不许有差池。 像她背篓中的草药,均是常见的品种,放置一晚上后,不少草药干煸,烂叶,确实入不了药局人的眼。 靠卖药材换取银子的事情,必须往后延迟一下,她还需寻找另外的发财之道。 她一边在街上闲逛,一边想事情,有人忽然从身后冲过来,将她撞向一旁。 她皱眉抬头,那人回头恶狠狠瞪她一眼,警告道:“小子,走路长点眼。”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大饼脸上,粗眉,大鼻,说话时,嘴一歪,露出一抹凶狠像。 真是冤家路窄啊。 这个人,不是旁人,便是她的邻居张大奎。 张翠翠的男人,那个声称为了救她,落水发烧,躺在炕上,没办法下地的 人。 他一身酒气,在街道上,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一边撞开行人,口中还骂骂咧咧,好不嚣张。 不少人被他掀倒在地,想要与他理论,可看他魁梧的身躯,恶狠狠的面容,则纷纷选择隐忍,均不愿与一个酒疯子去讲理。 夏芊芊眸色一暗,悄悄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座酒楼前。 那是江城正街最大的酒楼,门口客人络绎不绝,宽大的匾额上书写龙飞凤舞的三个金灿灿的字,“聚旺楼”。 酒楼分三层,第一层是大堂,二三层则是单独的雅间。 张大奎大摇大摆走进去,大堂的一角,一个三角眼男子扬手打招呼道:“老大,来这边。” 另外两人起身,热情洋溢地搀扶住他,将他迎到主位上。 “老大,来,小的将酒满上,我们继续喝!” 四人斟满酒,推杯换盏间,开始大快朵颐。 此时正值午膳时间,偌大的大堂中,宾客如云,喧闹声嚷嚷,好不热闹。 夏芊芊来到大堂的一角,挨着张大奎那桌坐下,兀自倒了一杯茶,开始自斟自饮。 小厮望着她面生,一身袍子颜色光鲜,样式不同,特意留了心眼,笑呵呵上前,“这位公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夏芊芊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微微颔首,“一碗阳春面,一份凉拌牛肉。” “公子,我们店里的桃花酒很是有名,来往宾客均喜欢喝一壶,您需要一些吗?” “不了,谢谢。”夏芊芊谢绝了他的好意。 小厮不再强求,微笑着躬身退下。 一旁,本就醉酒的张大奎,在三人的奉承下,不由又多喝了几杯,说话的嗓门越发高,人也彻底飘了,“来,再来一坛酒。” 右侧的三角眼有些怵,忙提醒道:“老大,别喝了,要不然这月的银子又不够花了。” “放心。”张大奎摇着头,大舌头嚷嚷着,“月底,我便有十两银子的进账,够我们下月的花销了。” 十两,对于平日身上仅有二三两碎银子的张大奎来说,是很大的一笔进账。 三角眼一脸惊喜,不由询问道:“大哥,您又在哪里发财了,带上老弟弟们呀!” 张大奎弯腰缩脖,手指放在唇上,“嘘,别大声。” 他压低声音,呵呵笑道:“是我下江救人,应得的奖赏。” “下江救人?” 同桌一人不解道:“大哥,你好生勇猛,福安江中暗流多多,您竟然……” “嘘嘘……甭管救人是真是假,现在有人给老子献上十两救命钱,你说老子,要是不要……” “要,自然要,银子送到眼前,哪里有往前推的道理。” “这就对了。” 张大奎醉意深深,又压低声音,贼笑道:“若那家拿不出银子,我们便将那女子掳来抵债。送到窑子里,也能换来点酒水钱,最不济……呵呵呵……” 他大言不惭,猥琐道:“保证送之前,让兄弟们尝尝鲜。” 身旁传来一阵哄笑声,夏芊芊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一抬头,她望见大堂墙上贴着醒目的四个字,“概不赊账。” 眸光一闪,她眼神落到张大奎别在腰间的钱袋子上。 夏芊芊勾唇冷笑,将凳子往隔壁挪了挪,后背隐隐贴着张大奎。 一旁的张大奎,毫无所觉,端着面前的酒水,一阵牛饮,不一会,喝得各个醉意熏熏。 酒足饭饱,他们相互搀扶,闹闹哄哄起身要离开。 小厮上前,赔笑道:“几位爷,请结账。” 张大奎走到前台,将腰间的钱袋往管事的桌面上一扔,豪横道:“算账,老子有的是银子。” 那钱袋子扔得随意,袋子的一角从掌柜的脸侧擦过,他的半边脸,立刻红起来。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再有银子,也不能往人脸上扔,这番骚操作,委实对人及其不尊重。 中年掌柜受了欺辱,不过他开门做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性子倒是成稳,脸有愠色,却并未当场发怒。 伸手将桌面的钱袋子拿过来,他揭开系带,目光往里面一望,脸色越发难看,“拦住他。” 话音一落,从大堂一侧窜出来两名彪形大汉,拦住了张大奎等人的去路。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成功吸引了其余食客的瞩目。 有人小声嘀咕着:“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跑来聚旺楼放肆!” “就是,今日乔掌柜亲自在门口招待客人,他还敢放肆。” 放肆,他吃酒给银子,谈何放肆。 酒意壮怂胆,张大奎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他一把甩开三角眼的搀扶。 他踉跄上前,夺过钱袋子,往桌面上猛地一撒,嘲讽道:“老子的酒钱,三两银子足够,你们聚旺楼还想坑人不成?” “呼啦啦。”钱袋子中的东西,在桌面上滚了几滚,落入众人的视线中。 大堂的气氛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须臾,在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中,人们开始叫嚷开来“天,他竟敢拿着石子冒充银子来吃霸王餐。” “聚旺楼坑他,怕是他想坑聚旺楼吧!” “上次在聚旺楼闹事的人,被打折了一条腿,呜呜,有好戏看了。” 一阵阵议论声中,张大奎一张脸化为了酱红色。 章节目录 第7章 出口恶气 为何银子变成了石子,难道是他醉酒眼花不成? 张大奎不信,抄起桌面上的一块石子,往嘴里一放,狠狠一咬。 那硬如磐石的小石子,差点将他的牙齿硌掉。 “呸,”往地上啐一口,张大奎的酒意去了一大半,他矢口否认道:“不可能,老子钱袋中分明是三两银子。” 乔掌柜摊开手,一脸凝重,“你的钱袋子,是你倒在桌面上,它就是一堆破石子,还请你如实付清酒水银子。” 张大奎一时愣怔,回神时,开始全身搜索,将衣服的边边角角全部检查一遍,也不曾翻出半两银子来。 无奈之下,他拽住身侧的三角眼,眼神热切,“你先替大哥付,改日还给你便是。” 三角眼一听,立刻哭丧着脸:“老大,你说你请弟兄们喝酒,我们才敢来聚旺楼。我们……你也清楚,我们身上根本没有银子啊……那我……” 他一边连连摆手,一边往后退。 再回眼时,同行的两人,早已不知踪迹。 “没有银子……”乔掌柜冷脸再次逼问。 张大奎有苦难言,唯有放下姿态,“账先赊着,我改日再来付。” 他语气软下来,也不自称老子了。 “本店概不赊账!”乔掌柜板脸回复,语气间没有一丝回旋的空间。 “可我的银子丢了……” “按聚旺楼的规矩,没有银子付酒水钱,可以以工抵债。” “你想让老子给你们做苦力?”乔掌柜的话,彻底激怒了张大奎。 他好吃懒做惯了,如何能去做粗苯的活计,“老子不干,等老子有了银子,自会给你们。” 张大奎撂下话,仗着身强力壮,试图扒开人群闯出去。 乔掌柜使一个眼色,两名护卫上前阻止,张大奎一着急,攥紧拳头往人脸上捶。 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也太小瞧那些护卫了。 他们不但身形彪悍,更是身手了得,两人扑上前,一阵扭打,将张大奎拖出门外。 夏芊芊侧身站起,来到临窗处的一张空桌,坐下来,托着腮帮子往外望去。 张大奎被拖拽到街面上,他不服气,冲着人群高声叫嚷:“他们聚旺楼贪墨我的银子,老子确实给了三两银。” 聚旺楼何等规模,会去贪一个小混混的三两银? 乔掌柜站在大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在聚旺楼醉酒闹事,打,将他打清醒了。” 一声令下,阵阵拳风,次次入肉,惨叫声更烈。 大街上,一群人围拢成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恐是护卫们出手重了些,不一会,张大奎便开始不迭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去劈柴。” 他再次放下身段,不敢自称老子了。 活该! 夏芊芊郁闷的心情,一下舒畅无比,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嘴角上扬,一抹笑意爬上她的眉眼。 恰逢小厮将饭菜送上桌面。一碗阳春面,面条根根分明,汤汁清爽,汤面上点点翠绿色的葱花点缀,凑过去闻一下,香气浓郁。 嗯,不错。 再看那盘凉拌牛肉,肉质纹理清晰,浇汁浓郁。 她肚子里的馋虫一下被勾起,连忙拿起筷子挨个尝一口。 嗯,味道果真不错,不过…… 这阳春面上,如果再盖上一个黄灿灿的煎蛋,凉拌牛肉里再放一些藤椒油,味道更加完美了。 恶人被揍,心中郁气除了大半,夏芊芊吃着面,品着牛肉,享受难得的舒适时光。 张大奎被揍事件,在聚旺楼宾客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人被痛打拖走之后,人们又重新回到原位,一阵议论声中,大堂最前端的一个折叠屏风缓缓收起,里面露出一个戏台子。 一名灰白胡子的老头坐在书桌后,一拍惊堂木,清嗓子讲道:“上次我们讲到书生进京赶考,夜宿荒村,遇到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 他声调阴阳顿挫,讲得绘声绘色,“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子掀开面纱,忽然倾身向前……” 夏芊芊嘴里的面汤,差点喷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将小黄文搬出来讲,这开放的节奏,令人好尴尬。 可大堂中的人,好似均见过大场面,有人大声嚷嚷着:“好好……快,将他办了。” 有人附和着:“这书生好大的艳福啊!” “哇哈哈哈,对呀!” 一阵欢呼声中,也有人摇头,发着牢骚,“真俗气!这说书的老头,整日将各种妖精搬出来,今日与书生,明日与将军,后日与小兵……故事千篇一律,听着好生无趣。” “对!好生无趣!不知这些人高兴什么劲!” “……” 古代,没有电视微信抖音小视频,男人们所有娱乐活动,除过练武习文,便是听曲看戏。 像这种酒楼中听评书段子,也是他们的最大爱好之一。 可惜,文人雅士不屑写剧本,爱好听曲看戏的人又没有几人有文采,写不出好故事。 所以,往往一个折子戏,一些评书段子,来来回回地讲。 一遍两遍,人们还能接受,这要是成年累月地讲,人们新鲜劲一过,自然没有了兴致。 听着周围人的抱怨声,夏芊芊忽然心生一计。 她将面碗往旁边一推,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将剩下的牛肉放入,打包,放到背篓中。 整理好一切,她挥手招来小厮,递给他两文钱,问他讨来了笔墨纸砚。 将白纸在桌面上摊开,毛笔蘸满墨汁,她开始思考。 她到底该写些什么? 凭借那么多年的义务教育,一路被各种电视剧电影爽文滋润养大的她,多少能寻出一两个爆火的故事。 但这些古人会喜欢吗? 想了想,她决定先保守一些。 落笔,她写下了开头,《西游记》。 《西游记》号称华夏国四大名着之一。 当它被拍成电视剧播出时,一时间造成万人空巷,只要那句“你挑着担子,我牵着马……”的旋律一出,必定人人哼唱,恨不得赶紧凑到电视机前看一遍。 《西游记》成为了暑假必播剧,看多少遍也不腻。 而夏芊芊不但爱看剧,她还有一个嗜好,特别爱看书。 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四大名着她可以倒背如流,所以将它默写出来,并不难。 提笔落字,关于孙猴子破石而出,上仙山拜师求学的故事,徐徐展开。 前世,她习惯了电脑打字,平日里,偶有写东西,也用不上毛笔,所以一开始写,动作有些别扭。 好在,她所在的位置处于大堂的一处死角,在一众人等吃饭喝酒的氛围中,倒没有引起旁人的格外关注。 不知不觉间,一张白纸被她写完,她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抬眸间,忽然觉得二楼雅间的某处,似乎有人在打量她。 旁人在吃饭,她却在写字,确实有些奇怪。 她没有多想,休息一下,执笔又将另外的一张白纸写满。 临到落笔时,凑巧写到,师父在悟空头上敲了三敲。 她留了一个心眼,落笔,断章到此。 稍等片刻,待白纸上的墨迹干了,她将纸折好,唤来小厮,递上前,叮嘱道:“请替我将此物转交给台上的那位老先生。” 小厮神色迟疑,终是恭敬接下,“公子放心,我定转交。” “好!” 她起身,拎起身侧的背篓,去前台结完账,迈步出了聚旺楼,沿着大街而去。 聚旺楼临街的窗户,适时打开,一双深邃的眼望着她的背影,俊挺的眉头,微蹙着。 大街之上,少年双手扶住背篓的肩带绳子,往上掂了掂。 这一微小的动作,触动了姬子墨某处的神经,他转头递给肖勇一个眼神。 肖勇心领神会,低头出门。 不一会,两名粗衣汉子从聚旺楼匆匆而出,紧跟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之后。 章节目录 第8章 险露踪迹 三楼天字号雅间,乔掌柜推门而入,疾走几步,来到窗前,拱手行礼:“殿下,按您的吩咐,将那张大奎设计扣下。” 张大奎吃饭没银子,暂扣酒楼做苦力,这个理由太合理。 “设计?” 姬子墨的目光追随着人群中的某个身影,冷冷道:“是你设计了旁人,还是旁人设计了你?” “这……” 乔掌柜眸露疑惑,低头细想一番,忽然醒悟。 聚旺楼乃江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能在江城立足多年,自有它背后的势力与威望的震慑。 所以,凡进入聚旺楼的客人,非富即贵,而一般的地痞无赖,譬如张大奎,也喜欢来此处。 他逛聚旺楼时,虽对小厮们态度嚣张,可从未敢肆意闹事。 乔掌柜想通这一点,眸色一变,“聚旺楼,历来治安严谨,从未有小偷可以肆意偷盗食客财物,楼上那么多护卫看着,怎会……” 一时吃惊,他喃喃道:“他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我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一旁的肖勇接话道:“看他的衣着服饰,并不像我们大乾国人士,莫非他是异族人?” 姬子墨没有回答,心思却开始翻滚。 张大奎涉嫌与京中人勾结,暗地里与樊山那边联络,他们抓住这条线索正打算查下去,凭空中冒出一个奇怪少年? 他倚窗眺望,一想到大堂中的少年,脑中便闪过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头发随意编成马尾,一副村姑的打扮却身手敏捷,不但与他抗衡,更是用不知名的东西,电晕了他。 模糊视线中,那张蜡黄小脸忽然凑上前,眸中闪着奸计得逞的光。 “她身手确实了得!” 屋内长久的沉默之后,姬子墨低声重复,似乎在回应着乔掌柜的话,又好似与他所说,并非一人。 他回神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修长的手指落在青瓷釉杯口边缘处,指腹沿着其上的弧度,开始缓缓绕着圈子。 一圈…… 两圈…… 三圈…… 一个很简单的重复动作,明明不代表任何含义,却带给人难以言表的威压。 肖勇见此,与乔掌柜对视一眼,两人纷纷低下头 殿下今日时常走神,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昨日在青山顶,他执意一人前往,之后忽然晕倒,被他发现送回府。 殿下到底为何会晕倒,怎么晕倒的? 这个敏感的问题,他不敢问,也不敢推测,整个人压抑得不得了。 …… 江城大街上,人群攒动,热闹非凡。 夏芊芊出了聚旺楼的大门,行了一会,便敏锐察觉出身后有人跟踪。 上一世,她参加过很多援助医疗活动,也到达过许多战乱的地方,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一些反侦察的技巧,她也学习了一些。 她不动声色,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临到一处小巷时,足下脚步一拐,快步迈入其中。 江城大街宽敞,分叉口颇多,临街的偏巷小道更多。 她七拐八拐,从一条小巷中钻出来,身后的人依旧紧追不舍。 前面街口,有一个卖馒头的小店,凑巧店家小伙计正揭开蒸笼,热气蒸腾间,白花花的馒头惹人馋。 夏芊芊心生一计,快走几步,凑上前,掏出一锭银子,豪爽道:“这些馒头我全要了。” 小伙计见她出手大方,接过银子,忙不迭道:“这位公子,这些馒头您如何带走,还是需要小的给您送到府上去?” “先给我包上六个。” “好了!” 小伙计手脚麻利,用油纸包包好,递给她。 夏芊芊接过来,放入身后背篓,回眸往不远处一指,叮嘱道:“我家护卫在身后跟着,待会他们过来,余下的一笼馒头让他们带着。” “好了!”小伙计不疑有他,喜笑颜开保证道:“公子放心。” 夏芊芊淡淡一笑,伸手在笼屉上又拿了两个热馒头,来到斜对面的墙根处,将馒头递给一个跌坐在地的小乞丐。 那孩子怯生生接过来,其余乞丐则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夏芊芊摇了摇头,回头指着那家馒头铺子,一番窃窃私语,众乞丐的眼眸立刻全放光了。 不一会,她起身继续往前。 身后的两人紧追而来,不料人刚到馒头铺前,小伙计热情上前,招呼道:”两位大哥,你家公子让你们将这些馒头带走。“ 两名大汉不耐烦,挥一挥手,“让开。” 他们疾步要走,几十个乞丐呼啦一下迎上前,齐齐叫嚷道:“这些馒头是你家公子施舍给我们的,请两位爷快些分发。” “对呀,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要馒头!” “我要吃的。” “我也要……” 一群人横冲直撞,将两个壮汉团团围住,上演了一场抢馒头大战。 夏芊芊躲在暗处瞅了几眼,转身潜入另外一条小巷,快速往回走。 聚旺楼中,她靠坐在张大奎身侧,听他吹牛逼,气得下手,顺手牵羊了他的银子。 这个技能,她前世并没有,可那时不知怎么,歹念起,手法便娴熟地令人心惊。 她一度怀疑,身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莫非也是她偷的? 不可能! 她一向秉承做人真诚,绝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可遇到张大奎如此的人,私底下使一些小手段也不为过。 而这两人为何跟着他,是发现了她的行径? 有点危险啊! 下次,做事一定要小心。 她没敢耽搁,在小巷的偏僻处,又换了一套衣物,更是将背篓放入如意镯中,这才轻车熟路,一路疾步,出了城门,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半刻钟后,聚旺楼雅间,有人敲门,肖勇上前开门,两人低语一阵。 回头,肖勇脸色有些难看,拱手行礼道:“殿下,刚才那位公子跟……跟丢了。” “哦?”姬子墨眼神闪过一抹惊诧,随即眸色一沉,“让他们自领二十棍。” 跟一个人,也能跟丢,他的手下人,越发不会办差事了。 “命乔展带人时刻监视张大奎,与他接触之人,也务必监控起来。”姬子墨眼神眺望着远处的樊山,眸中暗潮涌动。 “是!”肖勇领命出门。 半盏茶后,姬子墨的书案上,摊开两张白纸,其上的文字宛若螃蟹般,字体大小不一,弯弯扭扭,实在很难分辨。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神落到文章的内容上,一看之下,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 章节目录 第9章 寻找谋生之道 一个时辰后,离福安村不远处的一处小密林中,钻出来一个单薄的身影。一身粗布裙子,背着破旧的竹篓,顶着有些乱的发,大跨步往前走。 远远的,大道上一些人站在路口鬼鬼祟祟,有人手中拿着一张白纸。 夏芊芊眼神好,垫脚望去,那张纸上是一幅人体肖像画。 特么,看着那么眼熟。 小脸,大眼,编着麻花鞭,画像人物抽象,可夏芊芊一看到麻花辫,便立刻知晓那画中人,定是她无疑。 她不会古代人头发的梳妆技巧,平日里李云娘给她编发,而她的头发一旦打散,她只会编成麻花辫。 比如现在,她由少年换回少女的装扮,头上赫然编着麻花辫。 她心跳加速,一个闪身,跳入路旁的杂草堆中,隐住身形。 她穿越过来,头顶麻花辫就出了两趟门,一次去青山,一次去江城。 今日女子装扮根本没人瞧见,那定是山顶上的跳崖少年,丢了玉佩,所以派人来寻她。 能派这么多人来寻她,那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她这是凭借超强实力,捅了马蜂窝啊!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田间地头荒草疯长。 夏芊芊一转身,跳入地头,沿着小路,猫腰往家的方向而去。 夕阳余晖洒向地面,当她推开破旧的大门时,元宝从厢房跳跃而出,欢快迎上前,“阿姐,你可回来了。” 他开心地笑着,眉眼中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李云娘紧随其后,看见她时,长舒一口气,卸去眸中的担忧,她挥手打招呼,“芊芊,快,用晚膳了。” “好了!” 夏芊芊卸去竹篓,元宝已经奔到井水边,用葫芦瓢舀水倒盆,“阿姐,快洗手啊!” 说话间,他眼神直直往她放在地上的背篓瞅。 夏芊芊心领神会,一边洗手,一边叮嘱,“去厨房拿个盆子,阿姐卖了草药,今晚我们要加餐。” “好了!” 元宝欢快地去干活。 不一会,三人在餐桌旁坐定。 夏芊芊从竹篓中掏出两个油纸包,挨个打开。 黄豆般大小的煤油灯光下,第一个油纸包一打开,白花花的大馒头差点闪花人的眼。 “阿姐,是大白馒头啊!” 元宝激动欢呼,拔高的声音中,仿佛眼前的不是馒头,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又打开另外一个油纸包。 霎时,一股浓郁的牛肉的辛辣味道扑鼻而出,惹人垂涎三尺。 “这是……”李云娘不可思议地张大嘴,迟疑道:“牛肉!” 在贫穷的人家,牛是耕种的劳力,特别的稀缺。 整个福安村中,唯有王大爷家有一头牛,农忙时,它是耕牛,农闲时,则套上牛车,成为了代步工具。 牛很稀缺,牛肉便更加稀缺,价格上自然不会便宜。 所以,穷苦人家里,是吃不起牛肉的。 夏芊芊不知晓,一边摆弄桌上的吃食,一边叮嘱着,“娘,这牛肉的汤汁有些辛辣,您身子虚,不宜吃。元宝……” 她指挥道:“去,拿一碗水,你跟娘一样,涮一涮再吃。” “好好!”元宝对她言听计从,跳下凳子,立马去端水。 “芊芊。”李云娘没有元宝那股高兴劲,反而一脸愁容。 她拉住夏芊芊的手,视线凝在她的脸上,语气凝重,“芊芊,你父亲曾经也经常去江城卖草药,价格多少,娘心里有数。” “卖了草药,买回来几个馒头,娘可以相信,可这盘牛肉,经过熬煮烹饪,价格定不匪,你光凭卖草药的银子,根本不够买,你是不是……” 知女莫若母。 李云娘好似知晓原主一些事情。 “娘,草药虽不值钱,可治病救人的药方却很值钱。今日我卖了一张配药单,得了一些铜板,便买了这些吃食。” 做人真难,有时候,你不得不撒一些善意的谎言。 一听女儿将夫君的药方子卖了,李云娘一阵阵心疼。 她夫君夏池医术超群,是她眼中的好大夫。 他在福安村时,村民患病,他往往瞅一眼,抓几把草药,熬煮一番,便可药到病除。 在江城一代,他的医术也算小有名气。 那他的药方子,自然是值钱的。 可惜她不懂医,夫君失踪,那些医书药方,全部被她锁起来,压箱底了。 “娘,”见李云娘神色恍惚,夏芊芊轻唤一声,“爹失踪了,生死未卜,我们作为他的亲人,首先是想办法活着。” “你放心,往后我不会轻易卖爹的药方,我们快吃饭吧。” 三人围坐一起,喝着大米稀饭,人人手持大白馒头。 一片片入味的凉拌香辣牛肉入口,牛肉的汁水伴着浓郁的酱汁,顿时唇齿留香,令人食指大动,食欲大增。 不一会,三人满意地收了手。 元宝眼巴巴望着盘子里剩下的几片牛肉,还想吃。 夏芊芊及时用油纸包包裹住,提醒他:“今日太晚,吃太多牛肉消化不好,晚上睡觉乱打滚,元宝,明日再吃。” 元宝虽馋嘴,可却也听话。 他点点头,眼中闪着星星,“阿姐,我什么都听你的。” 三人饭毕,收拾一番,又该上炕睡觉。 夏芊芊躺着,一时睡不着。 刚才饭前与李云娘提及的贩卖药方的事情,她其实一早打过注意,不过是没机会施行而已。 今日去江城一趟,也逛了几家药铺,了解了一下行情。 这里的药材加工过程很简单,挑拣、晾晒、研磨打碎……,比起华夏国的古医学制药水准,相差好几个台阶。 而她刚好可以借助这个落差,赚取一些利润。 这是一条长远之路,她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至于明日该做什么,她脑海中闪出青山的那一片竹林来。 或许她可以先利用那些竹子,赚一点快钱。 至于从张大奎身上顺来的三两银,在她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下,剩下一两银。 她需要省着点花。 翌日,夏芊芊起了一个大早,这次,李云娘也跟着她起床。 两人将屋里屋外收拾一番,元宝还赖床没醒来。 两人便先围桌,用了早膳,剩余的那几片牛肉,则在锅里温着,等元宝醒了再吃。 吃饭时,夏芊芊一本正经地编故事:“娘,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位老爷爷坐在山间用竹子编织各种物品。” “我好奇凑上前,那老爷爷人很好,便一边编一边给我讲,最后还告诉我。只要学会了,便可以利用这门手艺,挣银子花。” 以前的夏芊芊,脑子痴傻,整日里也会胡言乱语。 李云娘闻言,目露疑惑,却也没有反驳,“那你便去试一试。” “那今日,我便去青山砍一些竹子。” “不用去青山,你忘记了,我们江边那片地头,便有一片竹子,娘陪你一起去砍。” 章节目录 第10章 冤枉她了 夏初晨起,朝阳之下,一个翩翩少年郎站在青山山顶之上。 他举目远眺着远处的樊山,眸光划过黛青色的山脉,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可惜,那触手可及却又与他隔江遥望的山顶,并未出现任何异象。 太阳从身后的山顶升起,缓缓往人的头顶而来。 阳光从最初的温和,逐渐炙热起来。 少年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则宛若鹰隼般,继续关注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终于…… 远处的樊山顶端,似有光亮闪烁一下。 那日,他果真没看错。 樊山顶的光亮,闪了一下,稍停片刻,又闪烁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闪烁的光亮,在一明一灭间,仿佛最原始的密码符号,在向懂它含义的人,传递着某种信息。 姬子墨看清楚之后,心情激动万分。 他赶紧从袖口掏出半片铜镜,借助阳光折射,也开始一闪一闪,输送着他想说的话。 通过铜镜折射光线,需要特殊的角度,他来回转换姿势,忘我之下,脚步不自觉上前,踩踏到崖边的虚土上,一些石块连着泥沙,纷纷滑落而下。 “殿下,小心。”肖勇从远处窜过来,拉住姬子墨的衣袖,往后一拽。 “我无碍!” 姬子墨的心思,全部在手心中的铜镜中,他继续向对面闪烁光亮。 对方分明懂了他的意思,沉寂一会后,光亮又闪了几闪,最后沉寂下来。 一场无声的交谈,通过光线的传输,顺利完成了使命。 肖勇明显感觉道,主子的心情大好。 他忙凑上前,小心翼翼询问道:“殿下,是小公子有讯息了。” “对,他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姬子墨转身,一边下山,一边命令道:“命手下人,最近密切关注福安江江面情况,那边随时有消息传递过来。” “是!” 心头一件大事有了进展,两人下山的脚步,顿时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两人来到一处山石处,姬子墨蹙眉。 眼前,一个小黄脸趴在他的身上,郑重提醒着:“你可知,人一旦死了,便再也活不过来了。!” 眉头微蹙,他声音清冷道:“肖勇,刚才你为何拽我?” “啊?”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 肖勇回神,低头如实回复:“殿下等到小公子的消息,一时高兴,往前多迈了几步,山崖土松,属下是怕殿下有危险。” 原来如此。 姬子墨眸光深深,心中却翻江大海。 最近他时常走神,身处险境,竟然毫无所知。 怪不得那日的小丫头,以为自己要跳崖? “那个人,你们寻得如何?” 他转身,顺着山路,快步下山而去。 肖勇紧追而上,姬子墨没有提及那个人是谁,可他却清楚他的意思:“禀殿下,青山是一座荒山,附近好几个村子,村民时常上山打柴采摘野菜。” “属下派人调查一番,这村里十五六岁的女子大多数都嫁人了,留下来的都是些小媳妇,没人胆敢独自上山。不过……” 他语气一顿,如实交代道:“福安村倒是有一个姑娘,年方十八,从小痴傻,所以口齿不清,被她娘拴在家中,不常出门。” 姬子墨眸色暗了暗。 那丫头不但伶牙俐齿,出手对付他时,更是快狠准,绝非什么痴傻女。 “她或许是路过。” “属下已经派人沿途暗自寻找,江城附近各大当铺也派人留意。她若捡拾龙翔玉,说不定会前去打探价格。” “限你五日内,抓住她。”龙翔玉对他意义非凡,他没有时间等待了。 “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间小道下了山,走在地头上,往一旁的大道而去。 远远,福安江边的竹林边,两个身影正在埋头砍伐竹子。 正值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照射而下,人站在大太阳下,不干活都直冒汗,更何况还要弯腰挥刀砍伐手腕粗的竹子。 看那单薄的身形,像是两名女子。 姬子墨眼神淡淡一瞥,转身行到大道,上了马车。 在车厢中坐定,他下意识地撩开车帘,往那个方向望去。 距离有些远了,那两个砍伐竹子的身影淹没其中。 唯有几人高的竹子,扑簌簌地倒下去了。 他放下车帘,开始闭目眼神。 “驾!”,车辕处,肖勇一甩马鞭,马儿一声长嘶,放开四蹄往远处而去。 …… 夏芊芊与李云娘砍了一会竹子,累了,便坐到地头歇一会,喝口水。 这林子后面,便是她家的三亩地,面积不大,位置却极好。 临江边,一年四季,雨水充分,不涝不旱,难得的风水宝地,怪不得被张翠翠觊觎。 此时地中种植着毛豆,齐膝的毛豆苗郁郁葱葱,一颗颗毛豆角探头探脑,模样儿喜人。 大约再过一个月,这些毛豆便该有收成了。 家里没有额外的收入,李云娘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到这片地里,前几日,她一直背着锄头来除草。 一阵江风吹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掀起一阵绿波。 夏芊芊忍不住感慨道:“娘,看情况,今年咱家的豆子要大丰收了。” “是呀!”李云娘难得神色放松,眼中闪着希翼的光,“待娘卖了豆子,便给你添置一套新衣服。” 女儿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连补丁,旧得不能再旧了。 等置办好新衣,她便寻个媒婆,好好说道说道,给女儿寻一处好人家。 李云娘望着身侧的孩子,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她的女儿长大了。 十八岁的她,已经是老姑娘,她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我这衣服还能穿。”夏芊芊婉言拒绝。 她如意镯中的衣服,太多了。 她需要寻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穿出来才是。 “娘,待我们手头有了结余,给您做个裙子,给元宝先做一件夹袄吧。”夏芊芊说着,将腰间的水袋解下,递上前,“娘,喝水。” “你先喝!” “不,娘先喝!”夏芊芊将水袋递上前,坚持。 这个孩子,脾气还是那么倔强。 接过水袋,李云娘喝了几口,又递过去。 夏芊芊坐到李云娘的身边,仰头喝了几口。 不知为何,古代的井水,竟然比现代的矿泉水纯净水,还要甘甜。 她正享受着难得的清凉,回头一望,李云娘不知何时,出神地望着对面的樊山。 “娘,你怎么了?” “我想你爹了!” “爹?”夏芊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您觉得,他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张翠翠闹事 “他活着,我一直都知道。”李云娘呆呆望着远处的山脉,以往忧郁胆怯的眼神中,难得显出坚毅的神色。 与福安村一江之隔,便是樊山。 樊山在大乾国,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这名号的由来,并非是它的风景优美,物资肥沃,而是另外一个缘由。 传闻,十八年前,大乾国曾经发生过一场政变。 当时叛军败退,连连退后,最后龟缩到樊山之中,占山为王,化为了山匪。 这山匪并非一般的山匪,全部是亡命之徒,朝廷一直想要剿灭,可惜,樊山地势险要,全山仅有一处入口。 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朝廷屡次派兵,却屡次兵败。 三年前,土匪与官兵在福安江上发生前所未有的大战,村里不少壮丁因为熟悉水性,被征用去划船。 夏芊芊的父亲夏光便是在那场大战中失踪的。 有人说,他不慎坠入福安江,被淹死冲走了。 又有人说,他是被土匪劫持,抓到土匪窝里去了。 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李云娘一直怀着一股执念。 他的男人还活着。 他在对面的樊山土匪窝中,一旦朝廷剿匪成功,他一定能活着与家人团聚。 思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能牵绊人心。 夏芊芊没有打扰她,静静陪着她,直至李云娘回过神来,抬袖抹一把眼角泪,“芊芊,砍伐的竹子差不多了,我们快些回家吧。” “好!”夏芊芊起身,手脚麻利地将竹子捆绑到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竹捆子,往家的方向赶去。 一路小道遍布杂草,障碍物颇多,好不容易挪到村里的大道上。 远远的,她家大门口围拢着一群人,院中传来孩子的哭泣声。 “元宝!”李云娘疾呼一声,扔下竹子,撒腿往家跑。 夏芊芊也变了脸,跟追其后。 正院中,元宝跌坐在地,仰着脖子,身上的衣物被撕扯烂了,右脸上印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 他分明挨揍了。 李云娘心急火燎地跑上前,一把将元宝捞到怀中,上下一番打量,“元宝你哪里疼?” 元宝紧攥双手,怒视院中双手叉腰的张翠翠,情绪紧绷着。 此时见娘亲来了,他便再也忍不住,嚎嚎大哭道:“娘,是她不讲理,到家里来一阵乱翻,还动手打我。你看给我打的。” 他手指自己半边脸,哭诉着。 李云娘呼吸一滞,顿觉五脏六腑搅动在一起,生疼生疼。 “张大婶,你怎么可以出手打孩子?”她气得全身发抖,怒瞪张翠翠,拔高音量呵斥道。 “我打你孩子怎么着!” 张翠翠完全不以为耻,一手指着李云娘的脑门,叫嚣着:“你有银子去买牛肉吃,却没有银子还老娘银子。你是存的什么心。” 被质问拖欠银子一事,李云娘一时心堵,不知如何回应。 张翠翠胡搅蛮缠,硬是坑骗他们十两银子,如今白纸黑字写下调解书,根本无法辩驳 她沉默,张翠翠便觉得自己占理,越发扯着脖子,冲着围观民众吆喝道:“大家来看一看,夏家母子三人窝在家中,吃香的喝辣的,却拖欠着我男人的医药费不给,你说,他们的心,怎么那么毒啊!” “这歹毒的母女,可怜我男人一病不起,却连大夫也请不起,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狐狸精的女儿,这是来取我男人的命来了。” 她越嚎越大声,周围人则纷纷摇头。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夏芊芊,望着她的眸色暗了暗,衣袖下的手不由紧攥在 一起。 徐江闻讯赶来,见到这鬼哭狼嚎的场景,额头的太阳穴不由跳了几跳,“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夏芊芊冷脸,拱手行礼,“村长大人,这个泼妇无理取闹,跑到家中打砸东西,还打伤了我阿弟,请为我们做主。” “泼妇?你说谁是泼妇?” 被夏芊芊抢了先,张翠翠冲过来,叫嚣道:“死丫头,你们好吃好喝,有银子不还,你还有理了,今日刚好村长也在,十两银子,老娘先不多要,先给我五两。” 哼!夏芊芊望着张翠翠冷笑。 定是张大奎被聚旺楼扣押,缺银子赎人,所以张翠翠才会狗急跳墙,跑来她家闹。 “没有银子!” 夏芊芊断然拒绝,怒视着她:“今日你打了我阿弟,他年幼,身子弱,不经吓,脸上的伤,过后看病求医的医药费,咱们也当着村长与诸位乡亲的面,好好算一算。” “什么,你个臭不要脸的死丫头,凭你也想来讹老娘。”张翠翠气恼不过,扑上前,一把薅住夏芊芊的头发。 夏芊芊身子单薄,与张翠翠在体型上相比,完全占不到优势,可她绝不是吃素的。 没有顾及头皮的疼痛,她手掌一翻,指缝间几枚银针闪闪,毫不犹豫扎向她身体各处要穴。 她出手极快,整个人又被张翠翠的身躯遮挡着,没有人看清她如何动手。 在众人的眼中,唯见张翠翠饿虎扑食般抓住小姑娘的头发,一顿撕扯,本以为会听到丫头的惨叫声,不料打人者张翠翠却发出了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啊啊啊……” 她忽然双腿一团,跌坐在地,好巧不巧,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碎碗瓷片上。 “嗷嗷嗷……” 这一次的嚎叫声,比上一次声音更加大。 她被电击般,从地上翻身而起,钻心的疼痛令她忍不住围着墙根打转转,口中哀嚎不断,“我的腚,我的腚啊啊……” 莲藕白的衣裙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扎在后臀部,鲜红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猩红猩红。 伴随着她的喊叫,所有人惊掉了下巴,更是纷纷身后菊花一紧。 仿佛……仿佛那片瓷片儿扎在自己身上一般,整个后腚都麻木了。 李云娘也被吓傻眼了,怀里的元宝则忘记了脸上的疼痛,呲牙裂嘴,眼神中跳跃着一抹兴奋。 夏芊芊则披头散发地站在一旁,冷冷望着。 “你个死丫头,痴傻女,你敢毒害老娘!” 张翠翠被激怒,扑过来又要撕扯她。 李云娘吓得跑过来,一把将她护在怀中。 一旁观战的徐江,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呵斥:“全部住手!” 章节目录 第12章 罪有应得 徐江身为福安村的村长,任职数十年来,对村里所有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张翠翠是个什么货色,张大奎是个什么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的事情,他不愿出面,和稀泥了事。 这次,这明摆的事实,让他再如何睁眼说瞎话。 “老村长,那痴傻女将我推倒,伤了我?”张翠翠恶人先告状。 徐江侧身,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充满了打量的意味。 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从小疯疯癫癫,被人欺辱从未敢反抗。 记忆中,她眼神总是躲闪,遇事时,眸中从来都是躲避与怯懦。 可此时的她,被张翠翠如此厮打,那双黑濯石般的眸中,凝聚着坚毅,通透,甚至还有一丝狠意。 他望着她时,她毫无所惧地回视她。 那样通透威慑的目光,根本不像出自一个未经世事的丫头,反而是…… 是高高在上的判官,冷冷俾睨着死刑犯; 是不染凡尘的仙人,望着渺小如蝼蚁的大众! 高傲! 威压! 一瞥诛人心! 徐江六十几岁的人,大大小小的场面见过如数次,这次,在一个小丫头的注视下,他竟然有些心虚。 周围,吃瓜群众开始怯怯私语。 “自己跑人院子,打人,摔东西,最后自己摔伤还让赔银子,这讹人的手法,简直泯灭人性。”一些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一人发言,另外一些人胆子也大了,“对,用男人的伤病讹十两银子,本就有些过了,这会闹上门受伤又要讹银子。” “薅羊毛,你也不能逮住一只羊使劲薅。” “对,这福安村的世道公道何在?再任由张翠翠闹下去,我们唯有攒点银子,早点搬离,投靠亲戚了。” “是是是……”不时有人附和着。 “……” 这些人胆敢仗义执言,也是张翠翠夫妇长期欺压后的爆发,另外一方面,他们也是为自己将来考虑。 张翠翠榨干了孤儿寡母,说不定哪一天便轮到他们头上。 福安村乃是一个偏远山村,物资匮乏,教育落后,导致村里年轻一辈的少男少女,凡是有机会出去,都不惜收拾行囊,远处求学落户嫁人。 十八年前,与福安村一江之隔的樊山,忽然出现了一伙土匪。 自此,朝廷派遣官兵驻守在江边,江面上,官兵与土匪的大战,时有发生,祸及村民的安危。 于是那些在外落户的年轻人,又纷纷驾着马车驴车,将自家父母接过去住。 经过这一圈洗礼之后,福安村的村民,少之又少。 如今,村里常住户两百家,所有人加起来,不足五百人。 而徐江,作为福安村的老人,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从繁盛逐渐走下衰败到凋零。 这里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福安江的水养育了他,滋润了他,他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因为…… 身为村长,他要守护这边土地,守护他的福安村。 徐江心思一番较量,忽然面色凝重,义正词严,“张翠翠,你擅闯夏家,动手打元宝在先,伤夏芊芊在后,你的伤,也是你在伤人过程中,自己摔倒跌伤,如何能怪罪到旁人的身上?” 徐江的话,慷锵有力,一字一句,宛若大鼓阵阵,敲打在众人的心上。 一刹间,满院寂静,众人望向徐江,目光惊诧,心中震撼。 老村长,终于敢主持正义,开始维护夏家母子了。 这是他们想要的村长啊…… 村民不敢置信,张翠翠更是不愿相信。 她大眼一瞪,气急败坏道:“村长,你怎么替那丫头说话,是她欠债不还,我只是前来讨债。” “白纸黑字写着月底还清银子,你现在来讨什么债,你是想重新算债,还是想毁约!” 徐江一句话,直接将张翠翠镇住了。 这份调解书,本就是胡搅蛮缠讹诈而来,不能重算,更不能毁约,可她今日的伤,难道就白伤了吗? 张翠翠不服气,还想大声与徐江狡辩一二,谁知对方面色冷情,脸一撇,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后面还……” 他一个老人家,真是没眼看,难以张口说。 “母老虎,你屁股上扎大瓷片,血哗啦啦流……你不疼吗?”凭空中,一声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气氛的尴尬。 “娘……她屁股流好多血……”一小孩接话,“听说女人每个月,都会流几天。” “我阿婆也是女人,我跟她睡,我保证她不流。” “你懂什么,女人老了,就不流了。” “为什么……” “……” 人群中,好多小孩子发出灵魂拷问,一些人争先恐后抢答,吓得他们的娘亲慌忙伸手去捂孩子的口。 一时间,大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嬉笑声,一些男人偷偷贱笑,场面一下混乱了。 张翠翠再彪悍,再无理取闹,古代人的一些礼义廉耻的底线尚存。 被一众人等耻笑,她顿觉自己犹如一只被拔光毛的鸡,羞得无地自容。 “这笔账,老娘迟早要算回来。”撂下狠话,她一手捂腚,一条腿受限拖拽着,踉踉跄跄往回走。 出了院门,是一个小斜坡,她足下不稳,快走几步,谁知一捆竹子拦住了去路。 她躲闪不及,脚下被一绊,“噗嗤”,一大坨肉结结实实摔在泥巴地面上,飞溅起满地的尘土。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全部呆住了。 谁也没动,谁也没敢上前。 搞笑,谁敢动,谁敢上前,万一上前扶人被讹银子,该怎么办? 此时,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明晃晃的光线下,张翠翠躺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她不会一下摔死了吧! 众人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连徐江的眉头也蹙起来。 一旁的李云娘更是吓得全身发颤,抱住夏芊芊的手,越发紧了。 “娘。我去看看。” 她从李云娘怀中挣脱而出。 “芊芊。” 李云娘唤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 夏芊芊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来到门口,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人儿。 张翠翠后背的裙子从腰部以下,全部被血酱染,看着触目惊心,可目光落到她的侧脸,那披散而下的头发,正在微微抖动着。 夏芊芊眸色一冷,在众多人以为夏家傻丫头可能要上前搀扶张翠翠时,她忽然出声了。 语气冰寒,一字一句,清澈入耳,“呸!晦气!”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众人瞠目结舌,望向夏芊芊的目光,越发惊叹。 不愧是痴傻女,人命当前,担心的却是污血弄脏大门口的地面。 躺在地上的张翠翠,最初失血过多,又摔一跤,脑子嗡嗡作响,趴在地上回不了神。 此时突然被一骂,神智瞬间清醒,接着身后的痛,牙痛头痛,全身的痛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从未如此这般难受,生娃时,也没这么痛。 “啊啊,痛死老娘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深受感动 张翠翠挣扎着仰起头。 头发散了,满脸尘土,眼泪往下一流,泥水顺着脸蛋往下淌。 流到鼻子时,与一股暗红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嘴一张,大板牙也红了。 “咳咳咳……”她呛咳几声。 “呸!”,往地上一吐,一滩血水混合着两节断牙,白花花,血糊糊。 那是……她的牙? 张翠翠伸手捡起断齿,凑到眼前瞅了又瞅,迫不及待用舌头一舔牙龈处。 空落落。 她不信。 又用手一摸,一排平整的牙齿中心处,赫然缺失了一块。 她的牙,竟然被摔掉了。 她最爱嗑瓜子了,没了牙,往后用什么嗑! “我的牙,呀呀呀呀……”牙疼,腚疼,整个心抽搐着疼。 这次,她是真正的伤心了。 整个人趴在地上,捶地捶胸,扯头发,眼泪鼻涕混合血水,将她整个脸浆得不成人样。 而那阴阳顿挫,此起彼伏的哭腔儿,堪称一绝。 长长的尾音儿,带着钩子,一路拔高,中途又陡然被生生掐住,断了气,灭了音。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停止时,那绕梁三日的尖细音,又从她的口中发出,伴随着破洞漏风的呲呲声。 若看不见她人的凄惨样,光听那腔调,倒像是谁家搭戏台,戏子在拉嗓子唱大戏。 真是…… 吃瓜群众看着,都忍不住背过脸去。 暗地里,偷偷笑着。 徐江眼角抽了抽,挥手招来几名村民,命令道:“快,将她抬去就医。” 那些村民心中不乐意,可在村长大人的威压下,不得不动手上前搀扶。 谁知张翠翠太胖,一滩烂泥似地躺在地上,死沉死沉。 她这会又太伤心,根本不愿配合。 旁人一动她,她便呲牙裂嘴乱叫唤,吓得旁人也不敢硬抬。 吓人啊! 万一被讹上,可怎么办? 一番闹哄哄的折腾之后,有人寻来一辆独轮车,众人搭手将她抬上去,推去邻村找大夫医治。 夏家门口,其余村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徐江深深望一眼夏芊芊,转头望见满院狼藉,一甩袖,“收拾一下,她最近受伤了,近期不会来闹事。” 李云娘被吓得失魂,听到他的话,呐呐点头,“谢谢村长。” 徐江没回答,背手,跛着右脚往外走,路过夏芊芊身侧时,脚步一顿,“月底眨眼就到,十两银子,白字黑字写在纸,她若强要,老夫也给你做不了主。” 夏芊芊淡淡一笑,“此事,村长大人不必挂心。” 徐江眉头一皱! 这丫头,难不成真能拿出十两银,若是拿不出…… 打住! 他替她瞎操什么心。 “那最好!” 他一甩袖口,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其余村民见此,上前宽慰了李云娘几句,又好奇瞅了瞅夏芊芊,没一会,也纷纷散去了。 院子里,仅剩下母子三人,李云娘搂着元宝,惊魂未定。 夏芊芊上前,蹲下身子,拉住元宝的手,望着他的脸,“疼吗?” 小小脸蛋上,巴掌印青紫明显,“快,阿姐给你用冷水敷一敷脸。” 她拽他的手,元宝却不动弹,声音清脆,“阿姐,我不是很疼。” 见到母老虎吃亏,他心里甭提多开心了。 “阿姐,你快看!” 元宝一脸兴奋,将紧攥的拳头,一点点摊开。 小小的掌心中,躺着两块纹理模糊的牛肉片。 “阿姐,我早上起床吃了些,这是留给你跟阿娘的。母老虎想抢了去,被我夺了回来。” 他一双大眼闪着亮光,将手凑到李云娘唇边,“娘,您快吃,我保护的好,一点没弄脏。” 李云娘哪里咽得下,一时情绪失控,搂住元宝直掉眼泪花。 “娘,不要哭。” 元宝不懂娘为何要哭,他又将另外一块牛肉递到夏芊芊的嘴边,“阿姐,这块是你的,你也吃呀!” 这牛肉片…… 夏芊芊眼前模糊,声音也哽咽起来,“你为了护住这两片牛肉,才会被她打伤的。” 元宝点头,神色认真,“阿姐冒着被野兽吃掉的危险去青山采药,又跑一日去江城卖药,那么辛苦换来的银子,买来的牛肉,怎可浪费?” 一个六岁的孩子,换做现代,本该穿新衣背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现在呢? 夏芊芊张嘴,将那一片牛肉咬入口中。 牛肉片被他攥得温热,味道有些变了,可她慢慢咀嚼,舍不得咽下。 “元宝,阿姐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银子,会给你买很多牛肉吃,所以答应阿姐……” 她稍微稳了稳情绪,郑重道:“答应阿姐,往后遇到危险,你记住,自己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阿姐!” “芊芊!” 母子三人搂在一起,万般情愫在心中聚集,终将三人死死捆绑在一起。 夏芊芊不知这是一股什么力量,心情在为眼前的母子波动时,她将这一切的变化,归结为血缘关系。 因为她占据了这幅身躯,骨血相连,才会令她对异世的这对母子,多了几分牵绊与爱护。 三人搀扶入屋,李云娘收拾好情绪,去做午饭。 夏芊芊则给元宝洗好脸,又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块冰块,用毛巾包住,让他敷一敷。 元宝好奇哪里弄出来的冰坨坨,夏芊芊与他拉钩,这是两人的秘密。 安置好元宝,她跑到大门口,将门口落下的大捆竹子拖拽回来。 大门口,尚有些爱看热闹的人,知道消息来晚了,此时正翘着脖子,往她家院子瞅。 夏芊芊披头散发,大眼往四处一瞪,威胁道:“看什么看,找削吗?” 将竹捆拖回来,将大门狠狠一摔。 她若不厉害,威慑一下,以后这些人还会欺上门。 众人吓一跳,骂骂咧咧离开了。 外墙角的一处,闪出两人。 他们手中摊开一张画像,画像中的人儿,细看之下,与夏芊芊有几分相似。 其中一人肯定道:“这画像中的人,就是那个夏芊芊。” 另外一人也点点头。 话说得肯定,可两人互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犹豫。 “一个痴傻女,能在主人眼鼻子底下,偷走龙翔玉?” “怕是还未近身,便被踹死了吧!” “那这……”一人望着远处的院子。 将痴傻女汇报上去,若是她,他们定会得到奖赏。 可若不是呢? 前几天,两位兄弟办事不利,被杖责二十大棍,现在还躺着下不了床。 那身后的惨样子…… 啧啧,与那母老虎不相上下。 两人斟酌一番,纷纷背后菊花一紧。 “走,我们再去别处瞅瞅。” 另外一人意会,点点头,“行。”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一双巧手忙编织 门外的危机,夏芊芊丝毫未察觉。 她将竹捆扔到院子中,自己反身也进了厨房。 本就破败的厨房内,被张翠翠一通乱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李云娘顾不上收拾,正在忙着生火做饭。 夏芊芊长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加油干。 拿起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清扫到一起,纷纷倒到墙根。 一些粗瓷器耐摔,没有破损,便暂时留下来。 将厨房与院子打扫干净,又撒了一些清水,这才考虑午饭吃什么。 厢房的柜子里,大瓷盆下,扣着两个大白馒头,小半碗鸡肉汤。 她想了想,全取来,又去后院的簸箕上,抓了几把晾晒的竹笋,野菜。 东西准备齐全,李云娘往灶台下添一把柴,炉火旺盛,锅里的水开始打滚,沸腾起来。 她将鸡汤兑水,烧开,放入竹笋,野菜,不一会,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大烩菜做好了。 夏芊芊将饭菜盛好,端到桌面上,招手道:“娘,元宝,快来吃饭。” 午饭后,夏芊芊一刻也没歇,寻来一把砍刀,将竹捆解开,开始劈竹子。 要想用这些竹子编织东西,必须先将它们从大到小,劈成一个个竹条。 前世时,父母车祸身亡,她经常去老宅看望爷爷。 他退休后,便抛弃了城市的喧闹,一个人独自回到了偏远的山区老家。 她只要有假期,定会抽空去看他。 于是,她跟着爷爷一起上山,采蘑菇,竹笋,蜂蜜,砍伐竹子。 爷爷是老中医,却也是老手艺人。 在他的手下,这些竹子会变成精巧的艺术品,而她,不过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但这些皮毛,却足够她在这古代生存下去。 将竹条一个个劈好,她搬一个凳子,坐到门廊下,开始动手编织。 首先,她要给自己编一个好一点的竹篓。 她上山的竹篓,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款式很老,靠背的那一边有了破损,便多了毛刺,有时候路上颠簸,就会扎她的后背。 实在不舒服。 杂乱无章的竹条在她灵巧的手指间穿梭往来,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开始井然有序地排列起来。 不一会,一个竹篓的雏形若影若现。 李云娘站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惊不已。 她与女儿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熟悉她的一言一行,哪怕她一个异样的眼神,她也能立刻察觉出其中的含义。 可这一次,自从将她从江边抬回来,清醒之后,她是彻底看不清她了。 她说做梦老爷爷教会她编织之术,她不以为意,与她一起砍伐竹子,只是顺着她的意,不愿她在家里闹腾而已。 谁知…… 李云娘想了又想,抿唇上前,“芊芊,娘来帮你劈竹子吧?” “这竹子劈不好,容易弄伤手!” 夏芊芊环顾四周,吩咐道:“要不你与元宝帮我将竹叶子薅下来。” 至此,夏家大院中,三人埋头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编制不易,工作重复而枯燥。 幸亏她在手术台上,练就了千锤百炼的耐心与韧劲,才能一坐好几个小时,沉浸式工作。 在她的一双巧手之下,变幻出一个个精美的编织物。 她越编,李云娘脸上的笑容越大,元宝的精神头越足。 四日后,夏家大院中,堆满了竹制品,有簸箕、竹篓、筐子、蝈蝈笼等…… 夏芊芊看着数量差不多,便寻了村里赶牛的王大爷,预付三个铜板,让他明日来她家一趟,帮她运一些东西,到江城去。 有铜板赚,王大爷自然满口答应。 翌日,王大爷的马车来到夏家门口,李云娘打开门,夏芊芊将东西往车上搬。 她编织的东西,多而杂,今天先试着去江城卖一卖,看看哪一个款式更加受欢迎,她再决定,回来多做一些。 夏家门口的动静,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大家围拢在牛车旁,望着车上的东西,忍不住啧啧称奇道:“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元宝特自豪,仰着小脖子,嘴角浅笑,介绍道:“全部是阿姐编的。” 哼!让你们说阿姐是痴傻女。 她才不傻呢,她是这世界上,最聪明的阿姐。 “夏芊芊做的。” “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马车上的东西,实实在在。” “太不可思议了。” 福安村紧邻福安江,人们靠打渔种地为生,编织渔网是村民们的拿手绝活,可若是用竹子编织东西,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众人看着奇特,不免议论纷纷。 有赞扬,自然有怀疑与诋毁。 夏芊芊不在意,将东西收拾好之后,吩咐道:“娘,您与元宝在家等着,我卖了东西,就回来。” 从福安村到江城,走路需要一个时辰,若是驾牛车去,半个时辰足够了,古代的牛车,走的泥水路,凹凸不平,颠簸得厉害。 夏芊芊坐在车厢中,一开始东张西望,瞅瞅风景,最后实在无聊,她掏出一块砂纸,开始打磨一根花椒枝做成的磨牙棒。 花椒树,是她昨日砍伐竹子时,无意间在江边发现的。 古代人,对调料的研究还不成熟。 江边山石陡峭,容易滑坡,那么好的花椒树种植在江边,仅仅是起隔离网的作用。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夏芊芊不惧荆棘刺,砍了一些枝条,叶子打算晒干做成调理,剩下的枝条,则做成这种磨牙棒。 有买有送,无论放到那个朝代,如此做生意,都会迎合买家的心情,赢得顾客好感。 她打算将这些小玩意儿,做成赠品送人。 牛车晃晃荡荡,一路直行。 半个时辰后,牛车止步,大集到了。 整个集市上车水马龙,人群攒动,挨着两侧的路面,一个个小摊贩将自己的东西一字摆开,长长排成一条街。 这样的场景,让夏芊芊忽然有时光穿越的感觉。 她记得,爷爷老宅所在的大山村,每个月初一十五,镇上总会有大集。 十里八乡的村民,会将自己地里种的,家里养的,河里捞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摆到街面上。 大集上所贩卖的东西,货真价实,价格便宜,爷爷每次都要去,她也会跟着他,帮忙挑拣,砍价。 所以,她身上的很多生活技能,全部是从爷爷身上学来的。 江城的这块集市,因附近有个大杨树村,所以名唤杨树集。 集市上人多,牛车很难挤进去,夏芊芊四处打量一番,直至一处地方,商量道:“王大爷,将车赶去那里。” 章节目录 第15章 生意兴隆 这是集市的入口处,位置虽偏,但所有人都要路过,人流量很足。 牛车一停稳,夏芊芊便站在旁边,开始吆喝着:“走一走,看一看啊!” “纯手工编织物,选用福安江水浇灌的上等青竹,清洗,划条,编织,打磨,做工精良,工序复杂,款式新颖,每个仅售二十文。” “二十文,二十文,不过是一碗米一袋盐的价格,却可以让你用一辈子。” “走过路过,今日只需二十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回去就是舒心。” “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大家买不买没关系,到这里来瞧一瞧,全场小玩意,统统两文钱。” “……” 她的声音宛若枝头黄莺,清脆悠远,在人的耳畔环绕。 而她的吆喝,更是新颖别致,那一唱一和的腔调,瞬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妇人抱着孩子凑上前,拿起其中一个小背篓,瞅着样子奇特,不免好奇:“这背篓为何里面有一个台阶?” 夏芊芊一看,灿烂一笑:“大娘,您选这个背篓,可真有眼光。咱们庄稼人,地里家里活计多,母亲要干活,孩子又不能没人照看。自然会选择将孩子背到身上。” 夏芊芊指着背篓中的台阶,“您看,普通的背篓,孩子的腿脚窝在里面,时间一长,特别不舒服。这个台阶便是特意为孩子设计的。” “坐在上面,跟坐在凳子上一样,孩子腿脚舒展开,肯定特别舒服。要不给您先试一试?” “这……”那妇人有一丝迟疑。 “试一试又不要您铜板,合适您买,不合适,您给我留着。” 夏芊芊一张小脸笑成花,手脚麻利解开背篓,递上前。 妇人将怀中的孩子放进去。 夏芊芊帮孩子调整好姿势,又将两侧的防护带套在他的肩膀上,固定好。 那小孩子一岁左右的年纪,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呀呀呀……”一叫唤,嘴角的口水便拉线似地往下掉。 夏芊芊伸手逗弄一下孩子的小脸蛋,“大娘,您孩子长了两颗牙了。” “是呀!”聊起孩子,大娘眉眼舒展,“他最近流口水,爱咬人,一刻不消停,顽劣得厉害。” 夏芊芊淡淡一笑,从袖口掏出一枚花椒磨牙棒,“大娘,您的孩子正在长牙期,他嘴里难受,才会流口水,爱咬人,您让咬它。” 一个香蕉状的木制小棒子,做工精致,每个边角都磨得光滑。 “这个是……”大娘有些不懂。 “这是花椒磨牙棒,它可以缓解孩子长牙期的焦虑情绪,锻炼它的咀嚼能力,还可以起消炎作用。” 这东西这么神奇。 大娘将信将疑,接过磨牙棒,递给孩子。 小男孩一接手,便紧紧攥住,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随之一阵乱啃,兴奋得咯咯笑。 很明显,他很喜欢这个东西。 孩子喜欢,妇人自然欢喜,慌忙从怀里掏出铜板,递上前,“这个背篓与磨牙棒我都要了。” 说着,她递过来二十二文钱。 夏芊芊接过铜板,又将其中的十二文递回去,“大娘,您是我开张第一个顾客,这背篓我给您算半价,十文钱。而这磨牙棒,是孩子喜庆,我喜欢,送给他了。” “这怎么可以!”大娘有些不信,掂着铜板,没敢往怀里揣。 一旁的王大爷将旱烟袋敲在车辕上,使劲给夏芊芊使眼色。 孩子,买卖不能这么做,会赔的。 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傻眼了。 这卖出去的东西,收回来的铜板,她竟然退出去一半,还白送东西。 里外里,这大娘十文钱买一个背篓,还白得一个磨牙棒。 真是捡了大便宜。 “这当然可以。” 夏芊芊将铜板硬塞回去,叮嘱道:“这磨牙棒回头记得定期用沸水放盐煮一煮,消消毒。” 她不顾大娘的惊诧目光,转头又开始吆喝起来,“大家快来看一看,挑一挑啊!只看不买,没关系,过一过眼瘾也不错。” 人群中,一位蓝衣阿婆拿起一个簸箕,“过几日,用这个晾晒萝卜干,应该很实用,我买了。给你二十文。” “好!” 夏芊芊将簸箕递给阿婆,又从身侧袋子里,掏出一个擦菜板子,递上前,“阿婆,晒萝卜干是个辛苦活,一大筐萝卜,切一整天,定会累的腰酸背痛。这个切菜神器送给您。” “这是……”阿婆没见过这东西,一脸疑惑。 夏芊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萝卜,开始介绍道:“您看,如果您想切片,便将这块刀片装上,这样一推……” 众目睽睽之下,一片片整齐的萝卜片出现了。 “当然,如若想切丝,可以换成这块刀片……” 她手持萝卜使劲擦几下,几缕缕粗细均匀的萝卜丝,瞬间堆成一小坨。 哇哇! 这么神奇啊! 照着这个速度,以往那一筐筐的大萝卜,要是靠人力切,一个人要干上好几天,照着这神器的速度,或许一天就能干完了。 有了它,不但加速了干活的速度,人也不会太累。 阿婆睁大眼,不可思议道:“这个神器,你要送给我?” “您是我的第二个顾客,我愿意买一送一,拿着吧。”她将东西塞给她。 阿婆摸着擦菜板,一脸皱纹笑成花,“太感谢了。” 第一个人买背篓,少了十文钱。而她掏了二十文买个簸箕,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这会,她白白得了一个最需要的擦菜神器,顿时又觉得自己赚了。 “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 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阿婆迫不及待地将擦菜板揣到袖口内,又两眼放光地看着一个蝈蝈笼,“这个也给我,送给我大孙子,他定喜欢。” 她递给她两文钱。 “好了!” 夏芊芊接过钱,将东西递给她。 阿婆拎着东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购物的喜悦令她笑容灿烂,冲着一旁的人,炫耀道:“这姑娘的东西,物美价廉,还很好使。” “对!”那位买背篓的大娘还未走,正在一旁挑挑拣拣,忍不住附和道:“普通的背篓,我孩子坐一会就哭,这会,他倒很喜欢坐。” 两位买家给了五星好评,其余人便忍不住试一试。 又一矮个妇人围上前,“这个切菜神器,还有吗?” 夏芊芊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抱歉,这东西看似简单,做着却费劲,这次仅做出一个。” 她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下次我定再做一个,给您留着。您看,这会我这还有一些小玩意,您可以挑一挑,买了我的竹制品,我自当买一送一。” “行,我看看!” “我也看看!” “……” 一群人围上前。 “大婶,您看看这竹筒水杯,我磨得很光滑,用它蒸米饭,给孩子当水杯,都是杠杠好啊!” “大叔,来看看这个簸箕,过段时间,豆子熟了,用它掂一掂,杂物去无踪。” “老大娘,这个竹蒸笼蒸馒头,馒头有嚼劲又清香,您家锅有多大,我给您挑一个合适的尺寸……” “大妹子,这个提篮,不管是给地里送饭,还是捡豆子,放鸡蛋,便宜又实惠。” “什么,需要赠品,送送,有买有送,我这个人特别好说话。” “……” 众人围着牛车,夏芊芊微笑迎客,一边热情介绍,一边手脚麻利地递货,收钱,送赠品。 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站在一旁的王大爷,彻底看傻眼了。 走眼了! 走眼了! 福安村的人,全部看走眼了。 这个精明能干的丫头,她若是痴傻女,那整个福安村,便没有一个精明人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夏芊芊犯事了 福安村夏家大院,女儿出门卖东西,李云娘回屋开始收拾家。 此时,她弯腰,正在用一把扫帚清扫院中的落叶,将地上散落的竹条归整到一起。 元宝则蹲在墙角一处的竹笼前,用一根草,逗弄笼中的一只灰色野兔。 “娘,阿姐今日卖了东西,我们有铜板买米买面,便可以不吃兔子了。”元宝一脸兴奋。 这只兔子是夏芊芊上次上山捉回来的,一直没顾上吃。 他将那根草往兔子嘴里塞,“娘,我很喜欢它,你看它吃草时,好可爱。” 李云娘转头望着儿子,眉眼含笑,“是谁说兔子肉很好吃?” “我那是饿的。”元宝极力争辩,“我现在不饿了,我不想吃它了。” “真的?” “真的。阿娘,我绝对不骗你!” “……” 两人正在院中笑闹着,大门“哐嘡”一声响,闯进来一群青衣劲装的男子。 “娘!” 元宝一声惊呼,原地弹跳而起,扑倒李云娘的怀中。 李云娘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搂紧孩子,眸色怯怯,声音发颤,“几位爷,你们要做甚?” 来人一声不吭,有几人火速窜到后院,厢房,一阵搜查无果之后,为首一人一甩手,展开一张画像,怼到李云娘的面前,厉声道:“这个人,你是否认识?” 那是一张画像,墨黑色的笔墨出神地勾勒出一个少女的五官。 那眉眼间的韧劲,与那日她站在大门口,盯着满身是伤的张翠翠,不屑说晦气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芊芊又犯事了。 李云娘搂紧元宝,缩着脖子,眸中溢满了惊恐与担忧。 面对质问,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吭声。 “说,这是不是你女儿?” 那人眸中杀机一闪而过,步步紧逼道:“夏芊芊人在哪里?” 十几人站在院中,冷脸肃面,全身散发的冰寒煞气,足以令一个汉子胆战心惊,何况是身单力薄的孤儿寡母。 元宝没见过土匪,可在人们的口中,樊山土匪凶神恶煞,擅闯家宅,掳人妻女,烧杀抢夺,无二不作。 眼前这些人的行径与土匪的形象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惊吓之余,忽然大声呼叫,“快来人呐,抓土……匪”,匪字未喊出口,被李云娘硬是捂住了嘴。 “我女儿从小脑子痴傻,你们定是认错人了。”李云娘声音发颤,否认着。 “她人在哪里?” 那人不为所动,继续逼问,“若不如实回答,将你们二人一同抓去府衙……” 抓府衙? 这些人不是土匪,难不成那日的银子来路不明,还是说张翠翠报官了? 李云娘正分析眼前情景,徐江跛着腿上前,“我乃福安村村长,你们要找的夏芊芊,她人在柳树大集。” 为首之人听完,盯着徐江一会,冲着身后人挥一挥手,众人迅速撤离。 出了大门,翻身上马,往远处而去。 “不,不可以!” 李云娘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中途被徐江一把拽住。 “李云娘,你想清楚了,你想与夏芊芊一起坐牢,同生共死,还是想要保住你怀中的儿子。” “娘!”元宝吓得不轻,扑过来,拽住李云娘的衣袖。 “可是,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李云娘的一颗心,宛若坠入万丈深渊,一下子摔得粉碎。 一头是她的女儿,一头是她年幼的儿子,她身为他们的娘亲,唯有一条命,一颗护佑他们的心,到底该如何取舍。 “不,我要找到芊芊,我们娘仨人赶紧躲起来,张翠翠不是想要村口的地吗?我可以给她,甚至……” 李云娘回头望着身后的屋子,将牙一咬,决绝道:“这屋子我也可以给她,只要她放过我的孩子。” 她挣脱徐江的阻拦,拼命往前跑。 隔壁的李大婶从墙角跳出来,拉住她,“夏家媳妇,芊芊那丫头得罪了张翠翠,凭她那性子,岂会是善罢甘休的人?” 李大婶于心不忍,却不得不提醒道:“你的腿脚根本赶不上人家的马腿,你就算赶过去,追上了,不过是搭一条命而已。你死了,元宝怎么办,无父无母的孤儿,你让他如何活?” “可是我的芊芊,芊芊呐……” 李云娘将怀中的元宝,胳膊一拽,嘶哑着嗓子,喊叫着:“就算她被人抓走了,我也要知道她被抓去哪里。她若死了,我也要知道,她的尸体在哪里。” “我不能为她做什么,我总能为她挖个坑,往坟头添几把土,烧个纸。” 她眼里包着泪,拽着元宝,发狠道:“元宝,快走,我们去杨树大集。” 母子二人,手拽手,什么也不顾,踉踉跄跄奔向远方。 徐江望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闻讯赶来的围观民众,一个个心底发颤,前几日看着张翠翠接受教训后的喜悦,一下消退而去,留下的唯有心惊与发憷。 母老虎,谁惹谁麻烦,这句话,一点没错。 瞧! 夏家孤儿寡母,这次是彻底要遭殃了。 夏家,要垮了! 可怜! 可惜了! 杨树大集口,大槐树下的牛车上,原本一车的背篓簸箕等物品,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被兜售一空。 一些闻讯来晚的人,纷纷围拢住夏芊芊,着急打探:“丫头,你什么时候再过来,还会有货吗?” “有的有的!”夏芊芊莞尔一笑,小脸上梨涡浅浅,“五日后,我一定会再来。” “那切菜神器,还会有吗?” “会有会有,不过肯定不多,到时候,您一定早点来。” “好好好|~!” 夏芊芊送走了询问的潜在客人,掂了掂手中的几串铜板,心情颇好。 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从钱袋里摸出五个铜板,递过去,“王大爷,耽搁了您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这会刚好到饭点,这点铜板,你拿着,吃点东西,先回。我还想买些东西,去逛逛,不用等我。” “不不不……”王大爷是个实诚人,连连摆手,“你已经付了车费。” “今日生意不错,改日还要借用您的车,您便收下吧!” 夏芊芊硬是将铜板塞到他手中,微微一笑道:“以后请多关照”。 语毕,她转身背起自己的新竹篓,往主街而去。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她买了一点米面,几个瓷碗,抬头看太阳高挂,自己肚子也饥肠辘辘。 闻着香味,寻到一处小笼包子铺,用三文钱,买了一笼包子。 一笼包子,总共十个,她取了三个,剩下的七个包起来,放入竹篓。 元宝定会爱吃。 她心里想着,出了大集,上了大道,往家的方向而去。 迎面,一群人骑着骏马,飞驰而来。 他们各个身穿青衣劲装,马蹄扬起的尘土,眯了人的眼。 这些人的着装……好熟悉。 三个字才闪过脑际,为首的人骑马路过她身旁时,忽然出手一抄,抓住了她的衣领,随手一扔。 夏芊芊来不及惊呼,身子腾空坠入一辆青帐马车内。 她跌坐在车厢,刚抬起头,一把刀瞬时架在她的脖颈上。 章节目录 第17章 反劫持 她脸色一变,望着眼前冷冽的少年,毫无所惧,厉声质问:“你是谁,想做什么?” “别动,小心刀剑无眼!” 少年一身青衣劲装,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 嗯!长得不错,却并非怜香惜玉的主。 夏芊芊稳住情绪,身子微微往后,避开脖子上冷冰冰的刀刃,“放我走,要不然我喊人了。” 这狗血的剧情与对话啊,她说话时,差点被自己的话腻歪死。 “你没有机会了!” 那人说话间,出手极快,两手指迅速点向她脖颈间的昏睡穴。 夏芊芊眸色一沉,头一低,状似害怕地身体下滑,躲过脖子上的刀刃,右手一物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对方的腰眼。 “滋滋滋!” 短暂却强悍的电击声在车厢中响起。 青衣少年毫无防备,躲闪不及之下腰眼一麻,全身发颤,随之四肢失去控制,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他惊恐睁大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想要开口呼救,可脖子一歪,身子骤然倒下去。 “切!纸老虎!” 夏芊芊用脚踢了踢他,他毫无反应。 这次防狼棒的电量她开到了最大,够他吃一壶。 她面无表情,弯腰从他手中夺过刀,用刀尖轻轻挑起车帘,双眸警惕向外观望。 青帐马车四周围,共有六人骑马围着,车辕上还有一人驾车,只要车厢内的动静稍微大一些,他但凡回一下头,便会发现里面的异样。 夏芊芊握紧手中的刀,她想要逃。 可这么多人围着,她怕是插翅难逃了。 “哒哒哒!” “咕噜噜噜!” 马蹄与车轮碾压在石子路上,扬起一地尘土,几匹骏马护送着青帐马车,飞驰般咆哮而过。 马车内的夏芊芊,将眼前的情况冷静地分析了一下。 原主脑子痴傻,整日的活动范围在福安村,所以她定没有任何仇家。 而她自从接替这幅身躯以来,唯一得罪了一个人。 她靠在车厢,微闭上眼,脑海中出现了山崖顶端那个谪仙般的少年。 定是他的人寻来了。 只要那块玉在她身上,他便不会善罢甘休。 逃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的追击。 见一面,完璧归赵,将他们之间的恩怨顺便了结一下。 想清楚一切,夏芊芊决定走一趟。 马车一路奔驰,从乡间小路一直拐入街市。 车厢外,人声,吆喝声,小孩子喊叫声混合在一起,逐渐热闹起来。 这是去主街了。 夏芊芊一颗悬着的心,逐渐放松起来。 青帐马车在大街上行了一段距离,马车拐入一道偏巷,又行了一会,有人去敲门。 大门一开,马车径直赶进去。 夏芊芊悄悄撩起车帘的一角,举目是一个大院子,四周围高墙深院,树木葱绿。 马车一停,车夫跳下马,一旁的屋内走来另外一名黑衣男子。 他来到车前,冲着车厢内,命令道:“将人蒙眼带下来。” 夏芊芊没有动。 蒙眼?你是让本姐姐自己动手吗? 车厢内诡异的安静,引起那人的警觉。 他一手抄起腰间的宝剑,剑尖正对车帘,再次命令道:“耿忠,将人带下来。” “他恐怕做不到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女生,车帘被刀尖缓缓挑起,露出一张巴掌小脸,一双透亮的眼四处打量一番。 她忽然抬头,望向翠绿树枝后的窗户,浅浅一笑,“公子要见我,咱们去山头坐一坐,晒一晒太阳,吹吹风,看看景,多好!” 她说着,直接从车辕处跳下来。 宽大的佩刀被她当成拐棍,拄地,看似没有任何的危害性。 可飘起的车帘后,那个四仰八叉躺在车厢内的人影,冲击了在场每个人的心。 “你对他做了什么?”四周围的青衣男子皆手持兵刃,正对夏芊芊。 “没什么!” 夏芊芊将手中的大刀往地上一扔,抬头冲着窗户前的少年,挥一挥手,“嗨,你知道他过一会便醒,无碍的,对不对?” 她的话说得隐晦,可姬子墨当下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他曾经也被如此电晕过。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 “放她进来吧!”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喜怒。 “是!”肖勇无奈收起手中剑,闷声催促:“跟我来。” 夏芊芊微微颔首,撩起裙角,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而去。 青帐马车旁,其余人则一哄而上,将那人拖拽而出,拍打着他的脸,呼唤着:“耿护卫。” “一刻钟后,他定会醒来!”夏芊芊站到楼梯上,居高临下叮嘱一番,又紧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厢房门口,推开门,正前方是一扇古色古香的窗户,窗前一张方桌,桌前坐着一名少年郎。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儿? 白衣飘飘,黑发如墨,五官精致如雕琢,更令人眼馋的是他的肤色。 明明是个少年郎,他的肤色却白净无暇,比一般女子还白皙。 但他的白,并非白面书生的惨白孱弱,反而是一种高级白。 所谓高级白,讲究的是神韵与气质。 那浑身上下独特的高贵清雅气质,像极了仙侠剧中的大男主,活在天上,颜值逆天,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气质迷人,让人一望…… 惑人眼,迷人心,勾人魂儿。 夏芊芊眼睛眨巴眨巴,赶紧回过神来。 一个侧颜杀而已,她还是有抵抗力的。 她淡淡一笑,梨涡浅浅,“公子,你让人家好找啊!” 夏芊芊紧走几步,来到桌前,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一旁的肖勇出手快如闪电,拔剑一挥,抵在她的脖颈,呵斥道:“放肆!” “干什么,谁声音大谁有理吗?” 夏芊芊翻一个白眼,无惧脖颈间的冰刃,目光清冷地望过去,“公子大哥哥,我们之间的秘密,难不成要告诉他吗?” 她望着他,展颜一笑,姬子墨的脑仁顿时嗡嗡作响。 他想起他一个不备,被她扑倒在地,被她呵斥,被她电晕,被她抢走玉佩。 这些事情,若是被旁人知晓,他的颜面何在? 姬子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递给肖勇一个眼色。 肖勇迟疑一下,默默收回了佩剑。 夏芊芊摸一摸微痛的脖子,随手从衣袖中掏出一物,放到桌面,往前一推,“这玉佩是你的吗?那日我回家,发现挂在我的衣服上,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她摊一摊手,表情无辜:“可惜我不知道你住哪里,所以一直替你保存着。” 章节目录 第18章 差点没命 椭圆形的龙翔玉,玉佩边缘祥云翻滚,正中心处的那一条白龙,栩栩如生,每片龙鳞的纹路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一双赤眸,火红火红。 是他的龙翔玉。 姬子墨递一个眼色,肖勇上前,用一块方巾垫着,将玉佩拿起,仔细擦拭一番,恭敬递上前,“公子,您看!” 这个动作稀疏平常,却侮辱性极强。 夏芊芊撇了撇嘴,原来傲娇洁癖的公子哥,从古至今,一直延续存在着。 姬子墨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一番。 这块玉佩是祖上传承而下,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 它意义重大,容不得有闪失。 可这次,他却大意了…… 抬眸,盯着对面的女子,他眸底暗潮涌动:“带下去!” 这三个字很冷,冷得夏芊芊忍不住打一个寒颤。 带下去是什么意思? 带下去,送回去。 带下去,杀了。 带下去…… 后面的话,他分明没有说,可夏芊芊隐隐察觉出他话中的危机。 “等等!” 她坐直身子,冲着姬子墨莞尔一笑,“茫茫人海,我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不如,我给你提一个醒。” 她语气一顿,故意卖关子,“这块玉佩看着虽好,你还是不要随身携带,否则的话,容易……!” 她竖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简单的动作,含义一目了然。 姬子墨当下被激怒了。 这块玉佩对他的意义非凡,她顺手牵羊拿了去,本就是死罪。 如今,她还胆敢诋毁玉佩,其心当诛,其罪可灭九族。 姬子墨脸黑如铁,厉声道:“肖勇,将人拖下去!” 拖下去,比带下去,后果更严重。 “慢着!” 夏芊芊不为所动,双手扒住桌边,语速飞快:“玉是好玉,质量上乘,可你瞅瞅那龙眼,赤红色的宝石看似普通,却另藏猫腻。” “这块玉佩在我身边几日,我便时常心慌,有时还会烦躁愣神,那天你……” 她呶呶嘴,小心翼翼道:“我看到你站在崖边,神色恍惚,一直往前走,那前面可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定会粉身碎骨,我才扑上前阻拦。” 她很隐晦,讲事情讲一半,在属下面前保全了姬子墨的脸面。 夏芊芊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 少年一张俊脸紧绷着,深邃的眸盯着她,万般怒火在其中点燃,乱窜。 夏芊芊确信,自己在对方忍耐的边缘疯狂摩擦着,稍有不慎,他能跳起来,一掌劈死她。 她手指玉佩,斩钉截铁道:“就是它的问题。” “公子是否经常夜不能寐,梦魇不断,清醒时,又时常走神,神色恍惚,最重要的是,它会令你体力不支,旧伤难愈……” “我敢断定,若长期佩戴它,公子定活不过三十岁。” 管他能活多久,先唬住他再说。 夏芊芊话一出口,肖勇拔剑向前,“唰”一下抵在她的脖颈间,怒斥道:“大胆妖女,妖言惑众。” 妖女? 你才是妖女? 你全家都是妖女! 夏芊芊屏住呼吸,对脖子上的冰冷不屑一顾,反而眉眼上扬,逼视着姬子墨,“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公子心中自有定论。” 面前少女的话,字字珠心,令姬子墨神魂剧荡。 他低头,神色呆呆望着手心中的那枚龙翔玉。 赤红的龙眼泛着熠熠光泽,仿佛一息间化为皇兄临死时嘴角的一缕血丝。 那日,日落西山,残阳透过窗棂撒在他的脸上,他青灰色的脸,难得抹上了一层潮红。 他抓住他的手,将龙翔玉塞入他的掌心中,呆滞的眼神中,涌动着万般不舍,“子墨,大乾国交给你,我的皇儿也交给你,你……替我好生守护!” “皇兄……” 他想告诉他,这个责任太重,他不愿…… 可没等他将话讲完,皇兄忽然怒瞪双眸,瞳孔失去了焦距。 那一年,皇兄刚满三十岁。 屋内长久的沉默之后,姬子墨回神。 “咣当!” 他将龙翔玉扔在桌面上,望向夏芊芊,冷冷道:“我如何可以信你?” 呵呵! 问出这句话时,他便对她的话,信了几分。 夏芊芊挪了挪僵硬的身子,伸手将脖子上的剑刃往一旁推了推,讪笑道:“这位小哥,这剑挺沉,你一直举着,不困吗?快收起来。” 前世身为一名医生,与人打交道惯了,她一直很自来熟。 下面,她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她颔首低头,沉吟一会,方才开口道:“不瞒公子,我对一些毒物,有天生的辨别力,比如这玉佩,我便感知到龙眼的红宝石有辐射。” “这种辐射很小,偶尔接触对人的影响很小,可若是长期佩戴,经年累月的接触,便会对人体产生不可挽回的损害。” 她开始扳手指,“比如血液方面,造成白血胞升高,形成白血病,最后全身青紫,控制不住的流血而亡。” “比如神智方面,会造成人的记忆力减退,行动力迟缓,注意力不集中,甚至出现幻视,幻听……” “比如什么……” 她讲得认真,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眸子闪着睿智的光。 那些词语从她的口中说出来,每个字明明都知晓她的意思,可若将它们一个个连接在一起,却又不太懂其中的含义。 比如说辐射、白血病、重金属物质等等…… 她讲地很具体,姬子墨难得有耐心,也听得认真。 期间,她讲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随手抄起桌面上的茶杯,拎起茶壶,倒一杯水,喝一口,继续道:“红宝石属于天然宝石,一般不会有辐射,可若是在生产加工的工程中,添加一些物质,便可让它具有辐射。” “这种辐射物质,可杀人于无形,令人防不胜防。” 姬子墨冷脸听着,手指搭在茶杯的边缘,开始慢悠悠地画圈圈,“有解决的办法吗?” 肖勇再次握紧手中的佩剑,心中默默为对方点一炷香。 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当真寻死! “目前来看,公子身体受损,需要好生调养,否则……啧啧……”后面的话,她没说,让对方好生掂量掂量。 古人惜命,只要她对他有用,他定不敢伤她分毫。 “你可会调理?”果不其然,俊俏公子冷冷询问。 “那是自然!”夏芊芊自信满满。 “据闻,福安村夏家有女夏芊芊,年方十八,自小痴傻,你以为本公子会信你?” 夏芊芊:“……” 冰山小奶狗,睁大眼瞅瞅本小姐,一言一行,哪一点有痴傻样。 姬子墨:“肖勇,去,寻些东西来,让她辨认一二。” 夏芊芊:“……” 这小奶狗,真多疑。 章节目录 第19章 交出写书人 夏芊芊今日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那玉佩价值不菲,她怕弄丢,便一直放在如意镯中。 如意镯的空间有自控功能,自动检测其内的物质,无意中查出玉佩的成分有异常。 古代,人们对毒物有特殊的勘验方式,但这种辐射的东西,他们定是无法查看出来的。 “是!” 肖勇收起刀刃,挑衅般望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夏芊芊冲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年纪不大,臭脾气不小。 好,咱们就等等看。 她坐直身子,望着对面的冷脸小奶狗,唇角带笑。 …… 江城,聚旺楼大堂内,台上的说书老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祖师询问孙悟空想要学习什么道。 孙悟空挨个询问,习得之后,能否长生不老……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听得聚精会神…… 有人忘记了吃饭,有人忘记了喝酒,酒楼窗外的栏杆上,还趴着众多慕名前来的孩提。 他们一改往日的嬉闹,也乖巧地聚拢在一起,各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老先生眼神四下一瞅,神色中带着一股得意与满足。 多少年了,他不曾见过如此多的观众,如此专注地听书。 他心中一喜,手中的醒木一拍,说书的劲头越发高涨,“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 “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 “……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啊!” “此时俱甚抱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 讲道此处,老先生语气一顿,脸上的光彩顿时少了几分,手中的醒木再次一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什么,这又完了。 台下的观众们一脸失望。 到底祖师会不会教泼猴修仙,修得是什么道法,是长生不老吗? 这长生不老的修仙之道,又是什么? 好奇心宛若一把绳子,将每个人心缠绕而起,荡在空中,七上八下,飘飘荡荡,落不到实处。 有人心急了,叫嚷道:“到底后续如何,孙老头,你给大家一个痛快呀!” “对呀,孙老头,你忒不实诚,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你这下回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都等了五日了,这事情还没有后续吗?” “对,老子因为爱听书,才会来你们这地,你们倒好,藏着掖着,一个故事让人等这么久,老子有银子,给那写书的人多塞点银子,让他写。” “对,我们可以凑银子,让他写。没听到后续,我这几日都睡不好觉。” “我不但睡不好,也吃不下了。让这《西游记》闹得,你们说,长生不老的道到底是什么?” “孙老头,让你们掌柜将人交出来。” “将人交出来,你们请不动他,本大爷请他写……” “交出来!” “交出来……” “……” 一群人激愤地叫嚷开来,大堂内一时闹哄哄,窗户边趴着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叫嚷着,往里面扔东西。 更有几个身影混在人群中,一阵推攘。 拥挤闹哄之中,几张桌子被掀翻,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混乱中,护卫上前维持秩序,却一息间被淹没在人群中。 哭声,叫声,谩骂声……聚旺楼的大堂,顿时一片混乱。 后院中,乔掌柜接到消息,急匆匆往前院赶,路过后院时,招呼乔展,“快,前院乱了,去看看。” 乔展盯着院中劈柴的张大奎,有一丝犹豫,“我负责盯着他。” 乔掌柜急得脑门冒汗,“让旁人盯着,你先帮着稳住大堂的形势。” 乔掌柜冲乔展使眼色。 殿下人还在后院,千万不能惊动了他啊! 乔展会意,冲旁人吩咐一声,自己则尾随乔掌柜,快速往大堂而去。 待两人离去之后,看守忽然腹中一阵绞痛,怒瞪张大奎一眼,命令道:“好好砍柴。” 他捂住肚子,随即往茅厕的方向跑去。 待一众人等皆离开,张大奎放下手中的斧头,眼神阴狠地往四周围一瞧,随即快速窜到墙角,来到一排排酸菜坛子前,一个阴毒的计策涌上心头。 他快速掀开盖子,一边捣鼓,一边碎碎念,“哼!你狠!本大爷比你们更狠!” “敢扣留我干活,本大爷让你们聚旺楼倒闭。” 说话间,他的袖口抖落出一些粉末,全部进了坛子中。 不远处传来动静,他慌忙将盖子盖好,又跑回原地,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忽然,墙头闪过一个人头,“喂,大哥,快跟我们走。” 张大奎抬头一看,是三角眼。 他将斧头一扔,抓住三角眼扔下来的绳子,攀爬而上,翻墙而逃。 前后脚的功夫,后厨跑来一名伙计,来到那一排酸菜坛前,掀开坛盖子,搬开压菜石,用碗舀一碗,又将东西放回原位。 端着那一碗酸菜,伙计小跑着往厨房而去。 …… 肖勇出了雅间,去后院的库房中,拿了一些东西,拎着盒子出门时,路过后厨院子,穿过拱形大门时,他脚步一顿。 侧目望着墙角处的一排排腌菜缸,他想了想,走到跟前,掀开其中一个盖子,将其中的压菜石取出,甩一甩水,也放到盒子中。 须臾,雅间桌面上,摆放着一堆珠宝,夜明珠,其中不凡几个造型奇特的玉佩。 其中一枚金镶玉的貔貅摆件上,那貔貅的口中,含着一枚红彤彤的宝石,与那玉佩龙眼上的红宝石,无论颜色色泽,几乎是一模一样。 在这些宝物中,一块拳头大的椭圆形石头特别引人注目。 全身黑漆漆,湿哒哒,散发着一股酸菜的味道。 夏芊芊望着宝物双眼发光,而姬子墨则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冷冷道:“这些东西里,可有毒物?” 他要试探她。 章节目录 第20章 气氛剑拔弩张 前世,夏芊芊也算是富二代,有钱人。 住别墅,吃山珍海味,出入各大奢侈品店,家中的珠宝首饰也堆满了一整个柜子。 可她一直性子淡薄,又因外科医生的身份,随身携带首饰多有不便,所以,她的装束很简单。 除过手上那枚耗资千万的如意镯,便别无配饰。 夏芊芊将桌面上的东西,拿起挨个检查一遍,最后手指落到那头貔貅兽身上,指尖摩挲着它口中的红宝石,眼眸中闪出几道渴望之光。 眼前这一桌子配饰,任意一件东西,换成银两,便可在江城买一处院子。 豪! 眼前的人,妥妥是一个古代的大土豪。 她眼神一收,将貔貅兽淡漠地往旁边一推,目光落到桌角那块石头上。 伸手将石头捻到跟前,她颔首低头嗅一嗅,眉头一皱。 快速出手,将石头重新扔回桌面,手指在桌面上蹭一蹭,嫌弃道:“这石头有毒。” 说这话时,她身子微微往后靠,望着眼前两人时,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哼!” 肖勇冷哼一声,拱手行礼,“公子,这是属下刚从腌菜缸中取来的压菜石。” 一块压菜石,你不能看它丑,便说它有毒。 “压菜石便不会有毒吗?” 夏芊芊冷嗤:“公子真是好大的兴致,连腌菜中都有如此腌臜的毒物?” “你什么意思?”被质疑污蔑,姬子墨当下变了脸。 “字面意思!” 夏芊芊与他对视,冷笑道:“一块腌菜石上,除过酸菜的气息,还有合欢散的味道……” 她唇角一勾,冷冷道:“没想到公子还有如此雅致。” 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身份神秘,脾气古怪,让她验毒,给她弄来合欢散,他到底要做什么? 夏芊芊望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鄙视,也触碰了姬子墨的底线。 从来没有人,胆敢在他的面前,如此肆意妄语。 “放肆!” 他一拍桌子,几年来,第一次情绪失控,“简直一派胡言!” “你是老顽固吗?” 夏芊芊毫无所惧,紧追着回怼道:“是你让我帮你验毒,我验出毒来,你又不加证实,便一味指责。” 夏芊芊气得不行,拎起地上的背篓,转身便要走。 一旁的肖勇见此,抽剑拦住她的去路,“放肆,公子并未允许你离开。” “放肆,放肆,你们主仆二人,只会说放肆吗?” 她没好气道:“你们不让我走,想干什么?” 夏芊芊瞪一眼姬子墨,再瞥一下桌面上的腌菜石,嘲讽道:“这位翩翩公子,气质不俗,难不成还看上了小女子?” 肖勇:“……”她还真敢说。 姬子墨:“……”她知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上本小姐也不要紧!” 夏芊芊语气一缓,伸手整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我家有门有户,看上我,需要亲自上门提亲,搞这种下作的手段,本小姐不屑。” 说完,她不惧肖勇的刀剑,往前一推,“拿刀吓人,属于威胁恐吓,我可以到府衙去告你。” 丫的! 本小姐不吃你那一套。 她挺着腰板,回头望着姬子墨,“这位公子,对,你是长得很帅。青山上,我才不惧危险,奋不顾身的救你。” “如今,我不但将玉佩还给你,更将玉佩的隐患告知你……” “算起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们在青山上的恩怨,也该一笔勾销。” “天色已晚,我不管你是谁,我没有理由留在你这里。” 她站直身子,板着脸,一字一句强调道:“送我回家。” “回家?” 姬子墨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眼神冷冷盯着她,宛若盯着一具死尸般,“去,给她盛一碗酸菜来。” 他的命令很冷,而她的后背更冷。 特么的! 夏芊芊忍不住心中爆粗口。 这个疯子让她吃合欢散酸菜? 心中无数个草泥马飞驰而过,她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个遍。 她怒视他。 他回视他。 四目相对,无数电光在空中交锋,厮杀,誓要拼个你死我活。 肖勇递一个眼神,门口一个护卫急匆匆跑去办事! 盛腌菜。 时间在这一个仿佛停止一般,感觉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不过是几秒钟,那名护卫急匆匆赶来。 他趴在肖勇耳畔低语两声。 肖勇一听,脸色也变了,眼神复杂望了夏芊芊一眼,冲着姬子墨颔首。 两人并未说话,可好似已经互通了消息。 肖勇转身,跟着那名护卫而去。 夏芊芊愣在当下,心里猛地一激灵,一个不好的想法涌上心头。 后厨大院的一处墙角,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肖勇上前一瞅,两名男子衣衫不整,环抱在一起,乱啃一气,画面污浊,不忍直视。 他忙侧身撇开眼。 不远处,乔掌柜急匆匆而来,望一眼墙角的战况,气得额头青筋怒爆,怒吼道:“快,将他们拉开,扔到冰水了清醒一下。” 几名护卫心中发憷,硬着头皮上前,将二人分开,各自五花大绑,拉出去。 肖勇皱着眉,“怎么回事?” 乔掌柜冒着冷汗,解释道:“他们是后厨的伙夫,今日两人馋了,偷吃了腌制的酸菜,不知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肖勇心里一颤颤,“哪里的酸菜?” “就是后厨墙角的腌菜……” 乔掌柜气得咬牙,“我刚才去查看,谁将腌菜的石头偷走了,偷石头放毒,我今日……” “带我去看看!” 肖勇截断乔掌柜的话,两人急匆匆来到墙角。 乔掌柜指着其中一坛子酸菜,“就是这坛菜。我刚才让刘老查看,谁竟然在里面下了合欢散,此人心思歹毒,这酸菜是参将大人最喜欢的菜品,他明日定会来聚旺楼,他若误食这些酸菜,那我们……” 乔掌柜的话,肖勇已经听不进去了。 石头是他拿的,那丫头绝对没有可能接触这坛子酸菜。 原来,她所说都是真的。 “今晚之前,务必查出下毒之人!” 肖勇转身,飞速返回。 厢房内,夏芊芊站在墙角,微微颔首,偶尔抬头瞅一眼桌前的人儿。 半刻钟后,肖勇去而复返,他望向她的眼神,像望见了鬼! “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转身出门,走到长廊的一头。 肖勇颔首低头,“殿下,那酸菜里果真被人下了合欢散。” 姬子墨侧目,隔着不远处的门廊,望着坐在屋内的女子。 她此时悠闲地坐在桌前,拎起茶壶,开始倒水喝茶。 他目光沉沉,“那玉佩果真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21章 逃过一劫 桌前,夏芊芊端起茶杯,低头轻呡一口,茶香浓郁,一路烫贴而下,饿成一团的胃,也一息间舒服很多。 前世,她爱喝奶茶,回了老家,爷爷爱喝茶,她也随他喝上了茶水。 众多茶叶中,她独爱绿茶。 汤水碧清,味道醇厚。 来到古代,家里太穷,喝一杯热水都是奢侈,谈何茶水。 聚旺楼大堂,是她喝得第一杯茶。 可那样的大众茶叶,如何比得上土豪公子哥杯中的茶水。 望着杯中碧绿的茶水,她唇角微勾。 这个臭屁小子,也爱喝绿茶。 她一边喝茶,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两人,心中阵阵憋笑。 她自小五感灵敏,他们在走廊上的话,一字不差落入她的耳中。 原来,有人先一步,替她吃了下毒的酸菜,还上演了一场野外运动。 哇哈哈哈! 两个男的。 听起来,让人莫名激动。 好想看!好想看啊! 可是…… 不管是玉佩有毒,还是酸菜有毒,与她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一个农家女,想要好好地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买房买地,过上富裕的生活而已。 主仆在走廊上嘀咕了一会,又折返而归。 这次,小奶狗身上寒意依旧,态度冰寒。 但夏芊芊敏锐察觉出,他眼中的杀意消失了。 暗地里,她松了一口气。 姬子墨迈步进屋,见到她依旧端坐桌旁,旁若无人的喝着茶水。 换做是旁人,如此冒犯自己,早命人拉出去杖毙了。 可她…… 被人人唤作痴傻的女子,且有如此不同于常人的技能。 或许,天才与疯子之间,仅差毫厘之间。 他又何必在意。 他来到她对面,也坐下,目光落到她身上,开门见山道:“玉佩造成的身体亏损,你是否可以调理?” 他的态度认真。 因为最近,他的身体确实出现异常。 他身边的老医者刘老,原是御医院院士,他的医术在整个大乾国来说,数一数二。 如此医术超凡之人,面对他的病症,却有些束手无策。 “我可以试着调理!” 夏芊芊放下茶杯,她说话保守,“可你也知,我是福安村的痴傻女,信不信,你自己斟酌?” “传言一般都有误,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 算你识相! 夏芊芊淡淡一笑。 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起身,拍一拍身上的衣裙,“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现在,我要回家。” 姬子墨沉默,随即起身,招一招手,“肖勇,送客。” 肖勇识时务,立刻上前,态度恭敬,“夏姑娘,请。” 夏芊芊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来时,外面夕阳西下,天空的西面还挂着一轮落日。 此时,暮色渐浓,高空中悬挂着一轮玉盘般的明月,泛着银光,被繁星簇拥,夜景迷人。 夏芊芊抬头望了一会天,目光又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四周树木茂盛,周围连着不少高矮不平的楼阁院子,与普通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但她侧耳一听,小院的四周,许多人隐着呼吸,却悄无动静。 她不由回头,望着窗户上的剪影,忍不住猜测着:“这个小奶狗到底什么来头?” “夏姑娘,这边请!”一旁的肖勇打断了她的思路。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行到楼梯拐角时,一人踉踉跄跄地奔跑而上,与两人正巧碰个正着。 “臭丫头!”那人一见夏芊芊,立马将腰间的佩剑抽出来。 “耿忠,勿动!” 肖勇见状,拦在夏芊芊身前,呵斥道:“夏姑娘是公子请来的……贵客。” 什么? 耿忠愣神了! “怎会是贵客?”分明是他们寻了五六天的偷玉贼。 “一开始不是,从今往后便是了。” 夏芊芊无视他的愤怒,跃过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肖护卫,是耿护卫带我来的,他认路,便让他送我回去吧。” 肖勇:“……”这位姑娘,你没看到他要与你拼命吗? 耿忠:“……”这丫头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电晕了他,现在还让他送她回去。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肖勇。 肖勇眉头跳一跳,神色有些尴尬,“公子让送,你便好生生将人送回去。” 耿忠急红了脸,还想与其辩驳。 院子中,夏芊芊回头,忍不住催促,“耿护卫,你快点,再晚一点回去,我娘该担心了。” 耿忠气得跳脚,拔刀又要往前冲,肖勇拦住他,趴耳朵提醒道:“搞清楚她的暗器是什么?” 耿忠暴躁情绪,一下被镇住了。 他回头望一眼肖勇,郑重点一点头,“明白。” 大门一开,一辆青帐马车从里而出,沿着小巷,不一会上了大街。 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外瞅,眼前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是江城主街,她记得聚旺楼便在主街正中心处。 青帐马车从主街上疾驰而过,出了城门,沿着大道,一直往西侧的福安村而去。 一路上,夏芊芊闭目养神,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而车辕处的耿忠,则时不时透过车帘,打量着她。 真是个好奇宝宝。 夏芊芊没有理睬他。 …… 聚旺楼的后院,一人被众人按压在地,一阵搜身之后,从他衣袖夹缝中,搜出一个小包。 打开,有人闻一下,惊慌道:“掌柜,没错,是合欢散。” 昏黄的灯光下,乔掌柜的脸铁青铁青,怒视着地上的人儿,呵斥道:“张大奎,你赖账不还,原本只需做苦力抵债,而你,不但伺机逃跑,还竟敢在我聚旺楼下毒。” 张大奎的脸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眼见事情败露,他连连求饶,“掌柜,误会,误会。我……我绝对不是有心的。定……定……” 他结结巴巴,开始胡搅蛮缠,“定是我砍柴时,袖子一甩,不小心将药包甩到腌菜缸上。” “哼!”乔掌柜冷笑,“那还真是巧啊。来人。” 他冷脸命令道:“不承认,往死里揍!” “掌柜,我绝对不是有意的,啊啊啊……饶命!饶命……” 惨叫声刚脱口而出,一团臭袜子塞入嘴中,手脚被人强行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随之,雨点般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痛得他直翻白眼,嗷嗷大叫,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最后那些惨叫声,沦为沉闷的哼哼声。 章节目录 第22章 喜忧参半 暮色下,前方小村庄的轮廓影影倬倬,高矮不平的土屋间,火光星星点点,炊烟袅袅。 福安村马上到了。 夏芊芊撩起车帘往外瞅,一颗心,归心似箭。 不远处的大道上,一辆牛车晃悠悠地靠边行,马车与它擦肩而过时,牛车上的人影清晰可见。 两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着,隐隐哭泣,一旁的王大爷时不时甩一下牛鞭,低声劝慰“夏家媳妇,你别哭,回家瞅瞅,说不定那丫头已经回去了。” “停车停车!” 夏芊芊拍着车厢,不待马车停稳,手掌一撑车辕,直接跳下来。 “娘,元宝。” 李云娘正在抹眼泪,听到呼唤,一抬头。 一息间,怀疑、担忧、不可置信等等情愫从眸中闪过,最终化为了惊喜。 她从牛车上跳下,奔跑而来,一把抓住夏芊芊,拽入怀中,“芊芊,你跑去哪里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将她从怀中推出来,一番打量,眼泪如串珠般滚落而下,“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他们是谁?”夏芊芊有些迷糊。 “就是……” 李云娘的目光跃过她,瞅见她身后的耿忠,吓得身子一颤。 不过她并未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冲着耿忠连连求饶:“这位公子,你要银子要地,我都给你。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耿忠:“……”到底谁伤谁,这位夫人,请你先搞清楚。 他一个大男人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反而被她电晕了。 宝宝心里苦,宝宝向谁说。 耿忠脸色难看,转身从车厢中取出背篓,放到地上,“人送到了,我该回去复命了。” “行,多谢了!” 从李云娘与耿忠的神色上,夏芊芊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经过。 她上前,拎起背篓,板着脸,提醒道:“以后有事寻我,不要狐假虎威,打扰我的家人。” 狐假虎威? 这个臭丫头骂人不带脏字。 耿忠脸色越发难看,转身跳上车辕,扬起马鞭,马儿一声嘶叫,扬起一地的尘土。 “年纪不大,脾气很倔,小心老了高血压,脑梗心梗半身不遂。” 她好心提醒,马鞭的声音却越发频繁快速了。 切! 她说老实话,他还不爱听。 夏芊芊不理他,转身时,却见李云娘一脸诧异,王大爷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怪异。 她讪笑:“年轻人,不经劝,早晚得吃亏。” 李云娘:“……”这句话,为何怪怪的。 王大爷:“……”孩子,你的年纪分明比他还小啊。 一直坐在牛车上的元宝,见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儿走了,这才跳下来,扑到夏芊芊怀中,“阿姐,我好害怕啊!” “元宝不怕!我们回家。” 四个人又上了牛车。 路上,从李云娘的口中,夏芊芊得知,今日耿忠带着一群人闯入她家,带画像寻她。 娘以为是张翠翠请来的人,吓得跑去杨树大集寻她,天黑了却不见人影。 幸亏路上遇到赶车的王大爷,强行将两人带回来。 须臾,牛车停到夏家大门口。 母子三人下了车,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五个铜板,递上前,“王大爷,今日多亏了您,这点铜板,您收着。” 王大爷是个实诚人,一见连连摆手,推攘道:“孩子,你挣钱也不容易。来回的路费你也给了,还多给了午饭钱,这钱我不能收。” “这钱您一定要收。” 夏芊芊硬是将铜板递上前,塞入他的手中,“今日若不是您,娘与元宝不知要受多少苦。我真心感谢你。” 话说完,她一手搀扶李云娘,一手拉着元宝,转身往回走。 王大爷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掂着手中的铜板,心里热热的。 三人返回屋中,梳洗一番之后,夏芊芊将竹篓取出,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 五个小白碗,半小袋大米,七个小笼包子,六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点调味品。 元宝望着小笼包,馋的直流口水,“阿姐,我可以吃吗?” “等一会,小笼包是肉馅的,凉了吃容易闹肚子,阿姐去生火,热了再吃。” 元宝有些失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着。” 夏芊芊起身,马上去厨房。 李云娘跟她来到厨房,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小心询问:“芊芊,今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夏芊芊往灶膛中添一把火,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前几日,我去青山摘野菜,偶然遇到他们家公子发病,差点跳崖。” “娘,我心善,便拦下他,救了他。他一时感激,便寻人来找我。” 这个解释,为何有点像话本子中的故事。 李云娘将信将疑,“那护卫来寻你时,凶神恶煞,根本不像是……” “富人家的侍卫,心气傲,娘,你别与他一般见识。” 夏芊芊将馒头包子全部放到蒸屉上,盖上盖子,“他们公子见了我,很客气,所以属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夏芊芊蹲下身子,与李云娘一起守着锅灶中的火,“娘,今日咱们的生意不错,您看……” 她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递上前,“这是挣回来的铜板。” 莲花纹的钱袋子,沉甸甸的落在手心中,令李云娘的心,也猛地一坠。 她慌忙撑开钱袋子,从中拎出一整串铜板,整个心脏,“砰砰砰”乱跳着,“这是……多少啊?” “八百文” “这么多?”李云娘的眼眸中,难得亮起光。 “对,那些背篓簸箕很受欢迎,还有那个擦菜板,好多大娘围着我,让我下次一定多做一些。” 夏芊芊喜上眉梢,“娘,铜板你收着,明日我再去砍一些竹子,赶在五日后的大集上,再去卖一次。” “好,娘帮你!”李云娘抱着钱袋子,内心安全感爆棚。 热了包子,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端着新买的白瓷碗,喝着粘稠的白米饭,幸福充盈在每个人的心中。 李云娘望着身侧的两个孩子,心理却发愁。 离月底,仅剩十天时间。 这期间有两次大集,即便生意红火依旧,手头最多攒下二两四百文,离十两银子,相差太远了。 该怎么办? 如何偿还? 如何还不上,那受伤的张翠翠,定不会放过他们。 章节目录 第23章 无辜受罚 聚旺楼后院,几名护卫正在暴揍张大奎,从前院冲进来一小队官兵,将后院包围起来。 为首之人,浓眉大眼,一脸痞气,身穿官服,腰佩大刀,大摇大摆而来。 “住手!” 他一声喝止,原本埋头装死低声哼哼的张大奎,猛地仰起头,“大人,救命,救命啊!” 张大奎鼻青脸肿,若不是凭着那粗狂的声音,根本认不出他本人来。 “闭嘴!” 那人沉脸,望着乔掌柜厉声道:“何时聚旺楼可以行私刑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乔掌柜的脸色也变了。 上前,拱一拱手,“罗大人,不是草民用私刑,而是这刁民属实太过分。” 他开始陈述罪状,“他到我们聚旺楼骗吃骗喝肆意污蔑,还伺机往我们的酸菜缸中下毒。那酸菜是曹参将每次来聚旺楼必吃之菜,若是我们不察……” 言尽于此,余下的话,让罗洪自己去掂量。 罗洪一听,当下怒发冲冠,上前一脚踹在张大奎的腰部,踹得他嗷嗷大叫,直翻白眼,“狗东西,大人的饭菜你也敢下毒。” 胆敢给大人饭菜下毒,那可是死罪。 张大奎被踹醒,口中吐着白沫,连连摇头,“不是我,东西不是我的。我也是被人诬陷,冤枉,大人,我冤枉啊!” 乔掌柜冷脸,冷哼。 不愧是无赖,满嘴谎言。 罗洪同样冷哼,“乔掌柜,下毒蓄意毒杀朝廷命官,罪名之大,需要严加审查,嫌疑人要抓,你这聚旺楼怕也要关门,接受调查……” 罗洪不知不觉间,将了乔掌柜一军,气得他牙痒痒,却无法接话。 缓一口气,乔掌柜躬身,礼貌回禀着:“罗大人,吃饭赖账的地痞无赖而已。抓住了打一顿,扔出去便是了。至于下毒一事,未曾证实的事情,还是不要打扰参将大人了。” 双方都是聪明人,一言一语,便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罗洪很满意,领着人,拖拽着张大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暗处,乔展见状,一个闪身,跳上墙头,追着那队官兵而去。 乔掌柜一脸气愤,转身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穿过冗长的走廊,来到一处暗门,推门而入。 这是一座很安静的院子,四处石墙高垒,院中遍布一人可环抱的大树,郁郁葱葱的树冠几乎遮盖了整个院子。 他紧走几步,来到院中一处凉亭下,拱手行礼,“殿下,张大奎被罗洪带着官兵领走了。” 亭中,姬子墨听闻,喃喃道:“你们说,参将曹然与樊山,是否会有联系?” 曹然,乃平阳侯的小舅子,虽然官职不高,可身份却在哪里摆着,没人可以动摇。 乔掌柜与肖勇均沉默,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一旁的刘老,宛若未闻几人的对话,双手仔细把玩着手中的龙翔玉,一番细看之下,语气笃定:“殿下,老夫细细查看了此玉佩,并未发现任何不妥。” 果真,关于辐射的东西,连刘老也不清楚。 姬子墨心情沉重,霎时周身笼罩了一层冰寒之气。 大乾国皇室,自从十八年前的紫薇城门事变之后,便流传着一个传说。 凡是继位的皇子,在位不会超过十年。 他的父皇在位八年,殁了。 他的皇兄去年三十岁,也殁了。 他们生前身体并无大碍,最后的死相却相同。 最可疑的便是,他们两人的身边,均有这么一块龙翔玉。 而如今,龙翔玉在他身边,他的身体也出现异常。 他从来不相信巧合。 姬子墨沉默一会,唤一声肖勇,“将它收起来。” 他身边有龙翔玉,那永嘉的身边,是否也有带辐射的东西? 心里有了顾忌,他归心似箭,心情莫名浮躁。 那日,樊山那边有了回应,他一直等着福安江那边的动静。 可一连数日,福安江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常。 “肖勇,明日你陪我走一趟,我们再去江边走一趟。” “好。” 众人又商量了一番以后的事宜,便散了。 姬子墨去了二楼,肖勇打算出门时,后院大门一开,一辆青帐马车赶进来。 耿忠从车辕跳下来,将手中马鞭扔过来。 他一转身,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整个人气呼呼。 肖勇接过马鞭,凑上前,与他并肩而坐,打趣道:“今日,你怎会被一个丫头片子打晕。” 他不问还行,一问,耿忠脸色越发难看。 伸手摸了摸酥麻的腰眼,将头一扭,一脸懊恼。 “你还有功夫生气!” 肖勇板脸,追问,“让你送她回去,你可曾发现她的暗器如何?长什么样子?” 耿忠脸一沉,伸手捡起地上一截树枝,狠狠抽打在台阶上,发泄心中的郁闷。 他将那丫头的竹篓翻一个遍,除过一些吃食,啥也没有。 而她身上就一条单薄的裙子,一眼望去,也藏不住什么厉害的武器。 他记得,她的暗器藏在袖口中,可今日上下车时,他特意观察,却未曾发现袖口中有异常。 关键是殿下对她的态度不明,他也不好上手对付一个小丫头片子。 耿忠一问三不知,肖勇也没好脾气,气恼地丢过去一拳头,“耿忠,你一个金甲护卫被一个痴傻女撂倒,最后连她如何出手,使用何等暗器都没看清楚,你真是……” 他脸上的嫌弃之色,诠释地淋漓尽致。 耿忠一脸抑郁,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楼上窗口的姬子墨,比耿忠的脸色更难看。 他一扬手,桌上的青瓷茶杯从窗口扔出,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清脆的声响,吓得满院子的下人,全部驻足站立,颔首低头,大气不敢出。 挨着墙根站的耿忠,更是吓得后背发僵,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殿下盛怒,定是因为他。 这一顿打,定是躲不过了。 一旁的肖勇偷偷瞥了他一眼,投来怜悯的目光。 耿忠这小子,一出京师,性子便懒散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院中长久的沉默之后,窗口,传来少年清冷冰寒的声音,“肖勇,去后院劈柴挑水一个月。” “耿忠,你去监视夏芊芊,凡是她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是!”两人异口同声回应。 窗口人影一闪,不一会儿,那股强大的威压便消失不见了。 肖勇与耿忠暗自松一口气,两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耿忠……”肖勇一脸不解,“为何我要去劈柴?” 劈柴挑水,这该是惩罚人的活计,他也没犯错呀。 章节目录 第24章 空降劳力 “殿下命令的!” 逃过一劫的耿忠,不敢造次,拍一拍身上的土,着急道:“殿下让我去监视人,我要赶紧准备一下,你先忙!” 他说完,脚底抹油,立刻闪人了。 肖勇一时没回过神,却不得不去后院劈柴。 …… 江城某处私宅,张翠翠一下扑到床边,抱着伤痕累累的张大奎,痛哭不止,“娃他爹,你怎么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呀!” 张大奎有气无力睁眼开,一见是自家婆娘,一巴掌挥过去,痛骂道:“无用的娘们,我被困到聚旺楼,托人带信让你去弄银子,银子呢?” 他嘴疼,说话却中气十足,“你让老子在聚旺楼受苦,你是想要老子死了,好改嫁吗?” 张翠翠被一巴掌打懵逼了。 她也是伤者,腚上被扎了一块大瓷片,五日来,一直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一听说他回来了,立马来看他,却被他甩了一个巴掌。 张翠翠心中委屈,身子顺势往床边一扑,扯着嗓子便嚎开了,“你个没良心的。为了给你要银子,我受了重伤,差点活不过来了。” 明亮的烛光下,张翠翠咧嘴一哭,上牙龈处两块黑漆漆的缺失,将张大奎吓懵了。 “行了!都小点声!” 门口一声厉声呵斥,闪出一名姿色尚佳的女子。 头戴珠花,身穿繁花簇拥的束腰彩纱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 她扭着小蛮腰上前,望一眼床上鼻青脸肿的张大奎,瞥一眼地上鼻涕眼泪横流的张翠翠,气得牙痒痒,“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些。” “小花”,张翠翠抹一把眼角泪,哭唧唧:“你一定要替娘做主啊。” “是那个小骚狐狸,用了邪术,让我出丑丢尽了脸面,以后这福安村,我还怎么回!” 见张翠翠诉苦,张大奎也不甘示弱,“小花,是聚旺楼贪墨我的银子,将我打成这般模样,这口恶气,你一定要替为父出。” 夫妻二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儿,气得张小花直跺脚:“爹,我苦苦哀求罗大人,他能出面救你,已是极限。旁的,你休要妄想。” 罗大人的妾室非她一人,拿这些破事烦他,那天惹恼了他,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张小花心中一番计较,又呵斥道:“娘,我才离开福安村几天,你怎么连一个痴傻女都斗不过?” “小花,你是不知道,她自从落水清醒后,变得可厉害……” “行了!” 张小花赫然打断她的话,一脸不耐烦,“我要去安抚罗大人,没空听你们瞎啰嗦!” “小花啊,娘的事情,难道你就不管了吗?”张翠翠脸一拉,不甘心地嚎叫着。 张小花伸手,抚平额前一缕乱发,捏着嗓子,声音尖细:“着什么急,你们先养伤,待月底一到,小贱人凑不够银子,我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一家子。” 话说完,她一脸娇羞,扭着腰肢出了屋。 …… 通过卖竹篓等手工品,夏芊芊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她的干劲越发足 了。 第二日,她起个大早,收拾一番,便带着砍刀出了门。 在大街上拐了几拐,迎面碰上瞎溜达锻炼身子的村长徐江。 晨起,空气清新,心情好,夏芊芊热情打招呼,“村长好啊!” “夏芊芊?” 徐江瞅见她时,花眉毛一蹙,眼周皱纹挤兑到一起,神色比瞅见恶鬼还惊悚,“你……” “人家好着呢!” 夏芊芊眉眼弯弯,梨涡浅浅,“村长大人腿疼,走一会便歇一会,别累着了。” 她善意提醒,一转身,从大道跳下,沿着地头,往远处而去。 徐江愣在当下,街道四角的墙根处,一些村民探头探脑跳出来。 “那夏芊芊全须全尾,回来了?”有人不可置信。 “可不是嘛!那些护卫来抓她,也没见将她怎么着?”有人疑惑不解。 “张翠翠心狠手辣惯了,吃了那么大的亏,岂会善罢甘休。” “瞧着吧,张小花嫁进参将府,成为护卫长的枕边人,这口气,她迟早得出。” “什么嫁?是做妾。”有人不服气更正。 “妾,也要看是什么人的妾。” 有人语带羡慕,“他夫君可是参将府的人。背靠官府,好办事,以后的张家,可不是我们平头百姓可以招惹的。” “难道我们就要任他鱼肉?” “不任她鱼肉,你还想咋的!” “村长大人,是这样吗,您倒是说句话呀!” 被一群人狂轰乱炸,徐江沉默了。 昨日那些人的架势,连他也以为夏芊芊这次是回不来了。 可她却…… 徐江一番思量,呵斥众人,“好了,别吵了。最近樊山那边不太平,曹参将下令,让众村民们警醒些,如有异常发现,要及时汇报,另外……” 他望着田间地头那个小黑点,加重语气道:“把她盯住了,别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咱们福安村。” “村长,放心!” “我们一定时刻盯着。” “对。一有消息,定给您汇报。” 夏芊芊拎刀来到竹子林,没有停息,便一顿猛砍。 不一会,地上堆起一大捆整株的竹子。 她手脚麻利,用粗绳绑好,一头挽成扣,背到肩膀头,拖着,往大道上拽。 娘身子弱,夜间还有少许咳嗽,她便没吭声,晨起一个人出了门。 谁曾想,她高估了这幅身子的力量。 这捆竹子,看着不多,可却死沉死沉,拖拽到地头时,又遇到一道坑,一些竹节扎到烂泥中。 她弯腰使劲拽,怎么也拽不出来。 而且只要她一弯腰,长长的裙角便会耷拉到地面,勾挂在树枝竹棍的残端,碍事得厉害。 她不服,顺手撩起裙角,一头系到腰上,打结,脚底用劲,再次弯腰,使劲狠拽。 谁知绳子的一头忽然间脱落,她一个不妨,后仰八叉摔倒在地。 我去! 她想爬起来时,眼前倒映着一张美少年剪影画。 今日的他,一袭素雅的灰色袍子,刚从一旁的大道下来,一步跨过地头深坑,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相遇了。 夏芊芊神色微怔。 这是他想通了,要让她出手调理身子了。 算你识相。 她翻身,手脚并用爬起身,冲姬子墨挥一挥手,“嗨,你来了,快来呀!” 正愁没人帮忙,这是老天爷空降了一个劳力啊。 夏芊芊眉眼带笑,姬子墨望着她,眉头却蹙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送礼 眼前的少女,身上套着一件灰黄的裙子,裙摆袖口处,绣着或白或红的腊梅图案,平添了几分亮色。 可若是细看之下,那些腊梅图案之下,赫然是磨损的破洞。 此时,她头发蓬乱,额头上的汗水,在大太阳下,沁出点点亮光。 唯有她的笑容,灿烂如阳光,让人睁不开眼。 姬子墨缓步上前,站在地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有事?” “嗯?”夏芊芊有些懵逼。 他不是来找她调理身体的吗? 为何求人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儿。 人虽长得帅,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儿,也不讨喜啊! 夏芊芊垫脚四处张望。 此时正值早膳时间,田间地头不见一个人影,若不然,她一定换一个人让搭把手。 她冲着地上的大捆竹子呶呶嘴,笑道:“帮我一把呗!” 她说得理直气壮,更是直接上前,将手中的粗绳子塞到他手中,“我喊一二,我们一起拉,好吗?” 她拽着绳子的另外一头,与他并肩而战,双腿分开,做好用力的架势。 那绳子捆绑过竹子,又在地上几番拖拽,满绳的泥污,一落入手心,便将姬子墨的手,弄得到处都是污渍。 他脸一沉,将绳子往外一甩,粗绳子被无情地抛弃到地面上。 衣袖一抖,姬子墨掏出一方白色锦帕,皱眉细心地擦拭着手心处的污渍。 夏芊芊一看,终于反应过来。 丫的! 他嫌弃绳子脏。 敢情这位主跑过来,纯粹是凑热闹来了。 她有些气恼,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绳子,“你若不帮忙,就让让地,别挡了我的道。” 她重新将两头绳子系到一起,背到肩头,双脚前后开工,整个身子弯成弓,一边拖拽,口中还一边喊着口令,“12,12,12……” 姬子墨被指责,擦拭手心的动作一滞,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几丈长的竹子,竹稍部枝繁叶茂,拖拽在地,绳子绑在根部,往前拖拽时,后部便蹭在泥地上,与地上的泥土杂草纠缠在一起。 那单薄的身躯与偌大的一捆竹子对比,仿佛一只小蚂蚁拖拽着一个庞然大物一般。 日光下,经过几个回合的人竹大战,她额头汗珠滚滚,可大捆竹子依旧原地未动分毫。 可她不放弃,一直叫着号令,努力挣扎着,试图将其拖拽出深坑。 这次,明知他没走,她却冷脸,目光不曾投向他半分。 好势利眼的丫头。 不知为何,姬子墨忽然有些生气。 他上前两步,拉住她肩膀头的绳子,“让开。” “啊?”夏芊芊一脸莫名其妙。 姬子墨接过绳子,猛地一拽,偌大的竹捆根部,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拎起来。 他挑衅般瞄一眼她,随即铆足劲,紧走几步,拖着竹捆越过深坑,径直将其扔到对岸地头。 夏芊芊杵在原地,心中好笑。 这架势,怎么有种霸道总裁的味道。 刚才,她好言好语让他搭把手,他置之不理。 她不用他了,他却倒贴过来,殷勤出手,这是抽的什么风? 她怔愣一下,随即欢快拍手,“公子好厉害,公子棒棒哒!” 抬脚往前奔几步,凑到他跟前,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玩意儿,递过去:“送给你。” 姬子墨低头望着她手中的东西。 剑柄粗细的一节竹子,边缘打磨一番,看着像是个放蛐蛐的竹筒子。 这小孩子玩耍的东西,送给他? 她莫非真是脑子不够好? “不用!” 他冷脸,扭身就走。 “快拿着!” 夏芊芊追上前,硬是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眉眼带笑,“你帮了我,我送你的小玩意,权当是谢礼了。” 她弯腰,拖拽住地上的绳子,便要走。 行了几步,复又想起什么,转身叮嘱道:“我最近比较忙,帮你调理身体的事情,缓几天,等我闲了再说。” 姬子墨:“……”他何时卑微到如此地步。 夏芊芊见他没回应,复又劝解道:“青山山顶空气好,风景好,你带着这小玩意去看,心情一定会好。” 不待他回答,她转身,拉着竹捆便走。 姬子墨望着她艰难行走的背影,目光沉沉。 低头望着手中的竹筒子,随手一扔,转身就走。 行了几步路,复又折返,猫腰在草丛中一番寻找。 竹子与路边的花花草草颜色相近,并不好找,他急得额头冒汗,终于寻到东西。 捡起凑近一看,这竹筒看似普通,内部中空,两头隔着一块发亮的水晶,竖起来,将眼睛凑上前一瞅。 姬子墨的心,忽然“砰砰砰”,一阵乱跳。 他不可置信地拿起来,将它对准了福安江对面的樊山。 远处的樊山被陡然间拉近,斑驳黛青的山体,山体间穿插的小道,道路两旁的旗帜,甚至旗帜上的字,皆历历在目。 这是一枚可看远物的千里眼。 大乾国也有一枚千里眼,他的父皇将他亲授给赫老将军,用于阵前观敌。 而他的身边,亦有一枚小的,做工比起眼前这枚千里眼,做工精细,构造繁琐,可它仅仅可以看到江对面,再远一些的景色便会模糊了。 而眼前这枚做工粗壮的千里眼,竟然可以看清山上的一草一木。 这么一个天下少有的东西,为何在一个偏远山区的痴傻女手中。 姬子墨惊叹之余,手拿千里眼,疾步到江边,隔着福安江,将对岸的樊山细细观察了好几遍。 若要攻打樊山,最重要的是对地势的观察。 这么多年来,樊山土匪一直没闲着,不停地做工事,那里的地形一年一变样,完全与之前的《县郡日志》所记载的地形不同。 他们一直吃败仗,便是对地形的不熟悉。 可若有了这个千里眼,他便可以对外侧山体的地形,观察得一清二楚。 姬子墨一阵心喜,千里眼稍微往下一点,落到福安江江面上。 宽大的江面上,江水由西往东,浩浩荡荡地奔流而去。 江面上,不少渔民划船正在撒网打渔,一片祥和的景象…… 等等…… 不远处的暗礁区,似乎有东西在上下翻滚。 姬子墨手举千里眼,细看一番后,忽然转身,厉声道:“肖勇,去参将府通知一声,下江捞人。” 章节目录 第26章 逼婚 夏芊芊拉着竹捆,穿过田间地头,拽上大道,一路上,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夏家痴傻女,又开始砍竹子了。” “听说,她一手编织手艺,出神入化,编织成的东西,拉到集市上卖,挣了不少银子。”有人艳羡。 “切!”有人反驳,“一些小玩意儿,能挣几个铜板。月底,她要还张翠翠十两银,能赚够吗?” “算一算,十日十两银,那定是不够的。” “瞧着吧。过几天,张翠翠一回来,还有一场好戏看。”有人幸灾乐祸地笑着。 “也不知这痴傻女,如何应对?” “……” 夏芊芊不理众人的议论,拖着竹捆到家门口,这才出声唤道:“娘,开门!” “夏芊芊回来了!” 大门一开,李云娘上前,一边帮忙拽竹捆,一边抱怨道:“下次出门,一定喊娘一起去。” 她说话时,神色有些慌乱。 两人拽着竹子进了门,抬头间,夏芊芊才发现,院中多了一人。 是与她家隔着半个道的邻居,王家李氏。 她四十出头,容貌上,比不得李云娘美艳如花,却也算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王家李氏祖辈在福安村,与夫家爹娘众兄弟早就分家,家中男人又在江城某家府邸当差,不用补贴二老,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比福安村其他人家要滋润很多。 唯一的遗憾是,她的大女儿与夏芊芊年岁相仿,依旧未曾嫁人。 平日里,夏芊芊称呼她为李大婶。 “李大婶来窜门了!”夏芊芊点头打招呼。 “呦呦!芊芊丫头回来了。” 李氏眼神将夏芊芊一番打量,笑盈盈上前,“这么单薄的身子,还要去砍竹子,编背篓去卖,真是好生辛苦!” “不苦!”夏芊芊寒暄两句,将竹捆放地上一方,开始动手解绳子。 谁料李氏今日分外热情,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着,“丫头,那日你定是吓坏了吧!” 夏芊芊默默地缩回手,一脸莫名其妙。 李氏一脸痛惜,自顾自诉说道:“张翠翠那个婆子,凭着他男人的事情,索要十两,委实有些过了。” 这人,为何突然跑来,为她打抱不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芊芊眸色一沉,这李氏来她家的目的定不简单。 “人在做天在看,那婆子也没捞着什么好。” 说话间,李氏捂嘴偷笑,“你们恐怕不知道,那日张翠翠一路嗷嗷叫着被送到邻村,接诊的男郎中一见她受伤的部位,连连摆手,逃命似地躲起来。呜哈哈……” 李氏笑地差点岔气,“许多人跑去看热闹,那婆子羞得不行,又是撞墙又是撞地,叫嚷着不想活了。” “村长实在没办法,又雇了马车,将她送去了江城医治。” 说话间,她语气一顿,瞥李云娘一眼,正色道:“我来是想给你们提个醒,那张小花前不久刚给参将大人的属下,做了妾室,很是得宠。要不然村长能那么巴巴惯着她,顾着她?” 李云娘一听,面色难看,默默低下头。 夏芊芊则从她的掌心缩回手,继续低头解绳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儿。 被无视,李氏气得心头火嗖嗖往上窜。 她眼珠一转,加重语气,“你们得罪了他,往后的日子定不好过。” 夏芊芊解开绳子,拎起砍刀,挥刀而下,“唰唰”,两下,竹子上的叶子应声而落。 李氏被吓一跳,这孩子身上,哪里来那么多杀气。 可为了刘家答应的五两银子,她压下心惊,板脸正色道:“丫头,倒不如你点点头,嫁给村头的刘二牛。” 原来如此,这才是重点。 夏芊芊拄着手中的竹子,直起腰来,冷冷盯着李氏。 福安村村西头,有一户刘家,兄弟二人,分别叫刘大牛与刘二牛。 刘大牛早早成亲,过门的媳妇性子强,是人人口中的母老虎,入门不过五日,便嚯嚯着分了家。 老大家分了大部分家产与地皮,将年老的父母丢给刘二牛。 这刘二牛今年三十出头,不但脑子傻,还很癫,整日不干活,无所事事在村里乱溜达。 谁说话声音大点,谁走路碍他的眼,哪怕是旁人多瞅他一眼,只要他不顺心,都会拎棍子狠揍人。 村民多次向村长提意见,奈何刘二牛身强力壮,没人能制他,他脑子又不正常,又不能将他怎样。 久而久之,众人见了他,都躲着走,谁还敢将女儿嫁给他。 这李氏无事献殷勤,竟跑来撮合她与刘二牛的婚事? 夏芊芊冷冷一笑,语气坚定:“我不嫁!” “嫁不嫁人,哪里是姑娘家说了算的。” 李氏不理夏芊芊,转头拽住李云娘的胳膊,“孩子不懂事,你可要会听懂人话。你家姑娘又傻又痴,白白让人讹去十两银,你还当成宝。” 她瞥一眼夏芊芊,提高音量道:“没有银子,又得罪了张家婆子,要么一家给地,全家去喝西北风,要么将人送去府衙,牢底坐穿。” “还有,张大奎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清楚,若是被他掳去,送去窑子,成了那腌臜地方的人,还不如嫁给刘二牛。” “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群人强多了。” 她一脸同情,语重心长道:“我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可怜,才会热心肠地跑来给你指一条明路。” “待夏芊芊嫁过去,只要她将刘二牛伺候好了,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你们一家有了他家的依傍,还愁日子过不下去,还怕张家婆子欺凌?” 李氏撇一下嘴,眉眼一扬,“我不妨明说,刘二牛的堂姐夫,那可是参将大人眼前的红人。只要你女儿嫁过去,张家婆子那个女婿,他还敢拿你怎样?” “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家婆子日后定不敢欺诈你们,那十两银的凭证,说不定还可以要回来。” 十两银票的凭证可以要回来? 那她家的地岂不是要保住了。 李云娘眼里闪过一抹光,可一想到村西头的刘二牛,她又猛地直摇头。 前几日,她还瞅见刘二牛的娘王大婶,走路一瘸一拐,额头青一片。 两人迎面撞上了,她不好意思,解释不小心摔一跤,可李云娘心中清楚,定是被她儿子打了。 一想到芊芊如果嫁过去,要过这样水深火热的生活,李云娘断然拒绝:“我们芊芊不嫁。” “别忙急着拒绝!”李氏没恼,斜眼望一眼夏芊芊,嬉笑着:“刘二牛脑子笨点,夏芊芊也好不到哪里去。” “刘二牛长得丑点,你家姑娘也算不上村里一枝花。” “刘二牛家不算富裕,但每顿饭好歹能吃上大米饭,再说了……” 李氏眯眼一笑,“十八岁的大姑娘,再耽搁下去,给人做妾,怕也没人要。” 章节目录 第27章 收稿费了 “咔嚓!” 手起刀落,一砍刀下去,手腕粗的竹子被拦腰截断。 夏芊芊变脸,回怼道:你女儿与我年岁相仿,刘二牛那么好,不妨将他留给她。” 什么? 那个刘二牛怎能配上她如花似玉的女儿。 李氏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气得一跺脚,手指夏芊芊半日,憋不出一个字。 跺脚,转身,她气呼呼地往外走。 李云娘追在身后,“李大婶,你莫要生气。” 对方根本不听她的话,径直走人了。 李云娘失落返回院中,冲着夏芊芊劝慰道:“芊芊,刘二牛虽不是良配,可李氏的话不错,你年岁不小,娘不能耽搁你。” 她说着,又要开始抹眼泪了。 夏芊芊受不了李云娘的性情,手底下没闲着,“娘,我的婚事我做主。想嫁人就嫁人,不嫁人,我便挣银子养活你与元宝。” “这世道,女儿不嫁人该怎么活?” 能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可以适应环境,但绝不会过父母包办的憋屈婚姻。 夏芊芊不理李云娘,搬来凳子,开始动手编织背篓。 李云娘见说不通,搬凳子凑上前,一边帮她理竹条,一边忧心道:“芊芊,娘是很担心,月底的银子。” “娘,你很清楚,张大奎根本没有划船出江,去救我。” “娘知晓,可我去求人是事实。现在他们咬住这一点,咱们又写下字据,这银子是逃不过了。” “娘,放心,张大奎靠字据根本讨不到银子。” 那字据还是张大奎的索命符。 夏芊芊想起送给姬子墨的望远镜,他若聪明,这两天,福安江边该有动静了。 李云娘不懂女儿的意思,唯有埋头帮她忙。 “娘,家里没有白面,明日我去趟江城买一点。” “好。” 两人坐院子,开始编簸箕。 李云娘性子软糯,可人却细心。 夏芊芊编笼子,她在一旁看着,一来二去,只要夏芊芊给她起一个头,后面的工作,她也做得有模有样。 不一会,元宝也起床了。 最近的他,也一天从头忙到尾,帮夏芊芊打磨磨牙棒,劈竹子,清扫庭院,刷锅洗碗,激灵得厉害。 一家人的,热火朝天的干着。 院墙外,一些闲着无聊的村民,纷纷趴在墙头,树梢往内探望。 夏家三口子,一天天忙着编竹子,什么时候他家的风向变了。 …… 翌日,夏芊芊背着背篓出了门,沿着大道一直走。 晨起乡村大道,人影稀少,她临到小密林时,刚想钻进去换装,却察觉出,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她四处查看一番,并未发现人。 想了想,她没有停,背着竹篓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之后,她步行到江城,在街道上七拐八拐,装作尿急的模样,钻入一个茅厕中。 再出来时,穿着一身鲜亮的公子服,从男厕后钻出来。 又在街道上溜达一圈,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这才来到主街聚旺楼门口。 偌大的聚旺楼前依旧是车水马龙,宾客满盈。 门口的大柱子贴着布告,许多人围在四周,议论纷纷。 夏芊芊凑上前一看。 原来是《西游记》深得众人喜欢,可惜没有下文,所以聚旺楼出了奖赏告示,谁若能写出令人满意的下文,愿意出十两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 不愧是四大名着之一,换一个时空也如此受人欢迎。 她挤在人群中,正在观望,有人凑上前,客套道:“公子,我们掌柜的想见你。” 夏芊芊定睛一看,此人就是上次跟踪她的人。 她微点头,“前头带路吧。” 护卫将她请进聚旺楼,领到二楼的一处雅间。 夏芊芊坐定,小厮奉上茶水,屋门一开,乔掌柜快步而入。 他一见她,神色微愣。 不曾想,写出如此神奇勾人话本子的人,竟然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乔掌柜拱一拱手,夏芊芊也起身,拱一拱手,算是认识了。 “公子大概清楚我请你来的目的。” 乔掌柜礼貌性的微笑,“公子那日留下手书,想必也是如此的目的。”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西游记》话本子大火,我们聚旺楼有意购买公子余下的手稿,不知您开价如何?” 这个掌柜的,说话干脆直接,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夏芊芊喜欢。 她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一口。 嗯,是绿茶。比起小奶狗屋里的茶水,差了一大截。 心情好,她自然说话的语气也轻快很多,“我见门口的布告上写着,愿出十两银子购买下文,可我的下文不是一章两章,而是很多章,你是按章买,还是按本买?” 乔掌柜一愣,“这下文还很多?” “那是自然。”夏芊芊淡淡一笑。 按照章节卖,本小姐能将《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给你编出一个地老天荒来。 乔掌柜看着她的神色,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我怎知,剩下的内容,观众会喜欢。” “简单。”夏芊芊将茶杯放下,提议道:“我先写三章,你付给我十两银子,若是观众喜欢,余下的内容,我会定期付上。” 如此行事,他很被动。 乔掌柜有些踌躇,夏芊芊微一思量,开口道:“要不我先写出来,您看看再说。” “来人,上笔墨纸砚。” 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纸,提笔,蘸墨,不假思索便落笔开始写。 “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 “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 “……” 夏芊芊耗费了一个时辰多,写了满满十张纸,才写完了《西游记》第三回。 她的手腕困疼困疼,实在难受得厉害。 断章,停笔。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又倒一杯茶,开始细细品茶。 她写时,乔掌柜一直站在一侧望着,这会将十张纸看完,一张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来人,取十两银。”他豪爽命令。 一会,十两银齐刷刷摆在桌面上。 夏芊芊将银子收入袖口,起身要走。 乔掌柜拦住她,“敢问公子,家主何方?若是下次有手稿,我该到何处去寻?” 章节目录 第28章 乖,当我的送货车 “不用你来寻!” 夏芊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解释道:“不瞒你说,我将来是要考功名之人,家中父母不愿我耗费时光,而我不过是想将脑中的一些故事分享给旁人,图一乐呵,顺便赚点银两。所以……”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试想,那个官老爷愿意哪天坐在大堂上审案时,被人指指点点,此人曾经靠写话本子挣钱。 乔掌柜意会,“行” “那我们一言为定!”他捧着手书,如获至宝般出门。 很快,雅间门再次打开,一伙计端着托盘上前,放下一盘凉拌牛肉,一碗阳春面。 “我没有要这些东西?”她反问。 “是乔掌柜让送来的。掌柜还说了,公子有需要尽管开口,今日您的饭菜,我们聚旺楼包了。” 这个乔掌柜真是豪爽,不过夏芊芊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这些够了。替我谢谢乔掌柜。” 她重新坐到桌前,将一碗阳春面吃得一干二净。 那盘子凉拌牛肉则一筷未动,全部倒入油纸包,放到背篓中,推门,沿着二楼台阶往下走。 一楼大堂前的台子上,老头儿手中的醒木一拍,绘声绘色,正在讲《西游记》的第二回。 大堂中,每张桌前都围满了客人。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发出喝彩声。 夏芊芊淡淡一笑,从侧门而出,沿着大街而行。 这次,身后再无人跟踪。 想必上次她对张大奎下手,才引起了乔掌柜的关注。 不过,人都是互惠互利,这次她带给聚旺楼如此好的生意,所以他才会不计前嫌了。 夏芊芊在街道上闲逛一会,又买了半袋子米,一些土豆,大白菜,想买一块豆腐,走了一条街,也没遇到。 算了。 背着一箩筐东西,行到一处偏僻小巷时,她换了女装,顺便将买的东西放到如意镯中。 没办法,她这身子单薄,背着那么多东西逛街,太累了。 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特意又去几家药铺转悠一圈,了解行情。 因为她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没几个人搭理她。 她也不介意,将药铺柜子上的标签看一圈,也不问也不买,径直出门走人。 将主街上的几家药铺走完,日头高照,不知不觉间,中午了。 她累得慌,寻了街边一块大石头,坐下歇一会,便要启程回家了。 斜巷中,一辆青帐马车缓缓驶来,停到她的面前,车帘一掀,露出一张俊朗英挺的侧颜。 “上来。”他语气冷冷。 是姬子墨。 夏芊芊展颜一笑,卸下背篓,弯腰就爬上了车厢。 “真巧!”她大咧咧地往车厢内的矮凳一坐,扬眉问道:“我累了,送我回家吧。” 车辕处,肖勇手中马鞭一扬,马车缓缓而行。 车厢内,夏芊芊将背篓放到脚底下,从里面一阵翻找,拿出两个小红果, 抬手,递过去,“给你!” 姬子墨瞅着,眉头一蹙,没吭声,也没伸手要。 “不吃啊!” 她也不拘束,用手擦了擦,张口就咬去一大半,边吃边称赞,“酸酸甜甜,真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不忘撩起车帘,往外观望。 她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姬子墨压着心头一股火,从袖口掏出一节竹筒,冷脸询问:“这个东西,哪里来的?” 夏芊芊回头一看,嬉笑道:“我做的,站在青山顶,用它看景,是不是特别清楚?” 她抬头望他,那双澄清的眸子中,闪烁着宛若星星般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 姬子墨一晃神,被她故意装傻的行径惹恼了。 这副单纯无知的面孔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他当下变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怎么做到的?” “疼疼疼!”夏芊芊试图摆脱他的束缚,疼得直叫唤,“有话好好说。” 这样的望远镜在现代,那是任何一个超市均可以购买到的东西。 某平多多上,各种款式规格任你选。 为了让它与这个时代相匹配,她硬硬生将它华丽精致的外表去掉,以竹子代替。 如此这般,还让他惊叹不已。 好吧,古代人,见识浅。 她的呼叫,惊醒了他。 姬子墨憋着气,放开她的手。 夏芊芊摸着泛红的手腕,瘪嘴不开心,“我在江边捡了两块亮晶晶的东西,将它们放到竹子中,谁知一看……” 她仰头,两眼放光,脸上荡漾着兴奋,“可以看清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少女一脸得意,摇头晃脑道:“怎么样,惊叹吧!” “我可告诉你,我做好这东西后,若是被元宝看到,哪里有机会送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吃小红果,“你能来寻我,定是觉得它很珍贵,比你帮我抬一下竹捆贵重多了。” “不要紧,不要有心理负担,今日你送我一程,我们就算两清了。”她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的说辞,很假。 但从这个装傻充愣的女子口中,他似乎也问不出什么。 衣袖下,姬子墨手握成拳,目光深深望着她,再也没开口。 夏芊芊心中窃喜。 她好似又逃过一劫。 她不再关注他,靠在车厢边,撩起车帘,兴致勃勃地往外看。 主街两旁,一些摊贩正在吆喝着卖东西。 她忽然瞅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着急,拍着车厢,唤住肖勇:“停停停,我下去看一下。” 过一会,她抱上来两个大南瓜,冲姬子墨挤眉弄眼,“走吧!” 青帐马车又行了一会,她又着急拍车厢壁,“等等,停。” 再上来时,她将手中的鸡仔笼往车上一放,一张小脸笑成了花,“公子,将送给元宝的东西送给你,总该给他一点补偿。” 小笼子中,装着十只小鸡仔,叽叽喳喳叫着。 姬子墨靠着后车厢,手指揉着太阳穴,微抬眼看一下,又闭上了。 “稍等一下下。”她完全没关注某人的情绪,讪笑道:“那边的萝卜既水嫩又新鲜,我去买几根。” 夏芊芊跳下马车,又扑到小摊贩跟前。 车辕上,肖勇透过车帘望着殿下,心中哀嚎着。 殿下,咱们的车变成了送货车,您怎么可以忍? 有马车拉东西,不用担心搬运的问题,夏芊芊将近半个月的采买单全部买了一遍。 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一两银子,真够便宜。 她再返回车厢时,肖勇再不迟疑,扬起马鞭,一辆青帐马车,速度快得差点飞起来。 半个时辰后,临近福安村时,远远的,江边围拢着一群官兵。 耳畔,传来姬子墨低沉的声音,“江中的死尸,你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29章 江中有浮尸 这句问话,坑太深了。 一般人会直接回答,不认识。 那样的话,岂会暴露了,她早就知晓江水中有人。 夏芊芊趴在车窗口,往外望,听到他的话,惊诧道:“什么,是江中有人溺亡吗?” 她立马发下车帘,拍着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儿,“太吓人了!” “据说,你前段时间也落水了?” “是呀!”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她神色如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听娘说,我去江边洗衣服,不小心掉进去了。” “当时的情景,你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回望姬子墨,“落水之前的事情也有些模糊。听周围人说,我曾经是个傻子。” “你觉得你不是?” 这丫的,搁着一边审犯人,一边损人来了。 夏芊芊冲着他讪笑一下,“你送一个傻子回家,你也够傻的。” 姬子墨:“……”他竟无言以辩。 车辕上的肖勇,“放肆”两字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先憋住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殿下正襟危坐,面对少女的出言挑衅,脸上竟然没有震怒。 不该呀! 对一个胡搅蛮缠的丫头片子,殿下的容忍度如此高。 而对他呢? 为何他没犯事,一天天东奔西跑,晚上回到住所,还要熬夜劈半面墙的柴火? 不公平! 车厢中短暂的沉默后,福安村村口到了,离福安江也越发近了。 夏芊芊撩起车帘好奇往外看。 江边,一群兵士守在岸上,外围是乌泱泱一群吃瓜群众。 偏远山区的乡下,人们生活匮乏,一遇到事情,自然跑来看热闹。 她眼尖,只一眼便瞅见徐江跛脚一边在岸边指挥船只,一边低头弯腰,向一位身着甲胄的武将汇报情况。 那人负手而立,一直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而在那些人群中,她赫然发现了娘与元宝的身影。 他俩跑去凑什么热闹? 夏芊芊赶紧将车上的东西收集到背篓中,掀开车帘,跳下车:“谢谢公子,我先走,你也快点走吧,莫要被人看见了。” 她将背篓艰难背上,手上又拎着小鸡仔笼子,摇摇晃晃,一路飞奔向前。 站到村口防汛堤岸上,夏芊芊踮脚呼唤,“娘,元宝,快回来。”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阵,野外空旷,他们根本听不见。 夏芊芊无奈,将背篓卸下来,放到树根下,转身沿着斜坡楼梯往下跑。 四月的天,大太阳下站一会,闷热无比,尤其在江边,水波荡漾,宛若一面镜子,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令人睁不开眼。 可围拢在江边的人,却不见减少。 夏芊芊刚跑过去,就听到有人小声嘟囔着:“瞧,那位爷可是咱们江城的驻军参将曹大人,他能来这里,说明死在江中的人,绝非一般。” “对呀!这福安江中,每年淹死的,溺水飘下来的尸体,掰手指数不过来,也没见惊动参将大人。”有人附和。 更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前不久土匪暗夜渡江,与这边的人接头,被发现了。” “我也听说了,官兵在江面上围堵了一夜,不过封锁消息,没几个人知晓而已。” “听说与土匪接头的人,是玉面仙君。” “怪不得会惊动曹参将。” “……” 众人沉默,目光再次聚焦在不远处的渔船上。 凭空冒出来的玉面仙君是谁? 夏芊芊不明所以,凑到李云娘身旁,拉扯衣袖,“娘,江中的浮尸面目狰狞,我们快点带元宝回家。” “不行!” 平日里胆小的李云娘此时却十分的执拗,“我一定要看一看那人是谁。” “那人是土匪,你……”夏芊芊还要劝解,却忽然想明白了。 听说,土匪那边掳了人去,若是那人不服从命令,被弄死后,会随意丢弃到江水中。 娘是担心,那个人是她爹夏池。 夏芊芊妥协了,陪在她身边继续等。 漫长的一个时辰后,站在石头的元宝兴奋地直跺脚,“快看,船要靠岸了。” 果然,渔船渐渐驶近,安全靠岸。 一艘小船上,几名兵士抬着一个灰色的布袋,下船,扔到地面上。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目光全部聚焦到袋子上。 一直雕塑般站立的曹参将,终于动弹了。 他大跨步走过去,来到布袋前,手握腰间佩剑,厉声命令道:“打开。” 他一直给人的是背影,此时从侧脸望去,是一个浓眉的厉害角色。 兵士依令将布袋打开,岸边所有人均屏气凝神,目光齐聚袋中的死尸上。 可惜…… 距离太远,布袋很大,完全遮挡了人们的窥视,可夏芊芊五感灵敏,眼尖的她发现,一只手从布袋中垂落而下。 一具死尸的手,泡在江水中,其模样儿并不好看,可他手心中紧紧攥住的东西,却使夏芊芊的心抽了抽。 那是一只小布鞋。 污水的浸泡之下,看不清它原本的样貌,不过鞋底处红线捺成的两条防滑结,格外的醒目。 原主脑子不好使,走路时常摔倒,李云娘亲手为她纳鞋底,除过普通的白线点状纹路,还用红线纳了两条线。 那是原主的鞋子。 不,现在应该说,是她夏芊芊的鞋子。 那头,有兵士弯腰捡起死尸手中的小布鞋,呈上前,恭敬道:“参将大人,您看。”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可却瞬间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元宝看得起劲,一双眼滴溜溜地转,好奇道:“阿姐,那是什么?看着好眼熟啊!” 眼熟你个鬼。 那是我的鞋子,你能不眼熟吗? 后背冷汗嗖嗖直冒,夏芊芊一手飞速捂住元宝的嘴,打岔威胁道:“不要乱说话,小孩子不该看的不要看。” 她说这句话时,言辞间有了一丝厉色。 “呜呜呜……” 元宝还想争辩,可嘴巴被捂住,所有的争辩声化为小猫的呜咽声。 身侧,李云娘的脸煞白煞白,她一把抓住夏芊芊的手臂,“芊芊,娘害怕,我们快些回。” 她也害怕呀! 一想到自己脚上的这双鞋底,同样有两条红线标志,夏芊芊的腿也有点软,“娘,您不舒服,我们快回家。”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一只绣鞋 三人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爬上防汛堤,来到岸边。 李云娘一下瘫倒在地,紧抓着夏芊芊的手,吓得直喘气。 “呦呦,夏家媳妇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坦?” 背后,传来李氏阴阳怪气地声音,“你说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一儿一女,可咋整啊!” 李氏莲花微步地挪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母子三人,目光又投向远处,“瞧瞧,那位便是曹参将,他右手边的人,便是刘二牛的堂哥。” “你瞅瞅,身穿铠甲,腰佩大刀,往哪里一站,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啧啧……” “你说,嫁给他的堂弟,提起来,是何等的荣耀啊!” 李氏昨日回去后,并未死心。 今日瞧见她们,又凑到跟前,向母子三人开始推销刘二牛。 可现在,夏家母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的话。 夏芊芊跑到一旁,背起背篓。 元宝听到动静,跑上前,拎起鸡仔笼子,“阿姐,这是给我的吗?” “是,赶紧,我们回家。” “嗯!” 母子三人一刻也没敢耽搁,互相搀扶着,跳上地头,沿着小道,急匆匆而回。 留在原地的李氏。 她又热脸贴冷屁股了。 她气得直跺脚。 树荫下,青帐马车内,姬子墨缓缓放下车帘,命令道:“那具死尸的身份有结果,立马来回我。” “是” 肖勇挥动马鞭,马车调转车头,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 夏芊芊前脚迈入院子,李云娘一把将她背后的竹篓卸下来,抓住她的手,便往屋里拽。 元宝受了惊吓,也要跟过来。 李云娘将他拦住,“元宝,你给笼子里的鸡仔喂点食,添点水,要不然会饿死。” “好!”元宝的注意力被转移,屁颠屁颠地干活。 李云娘将她拉回屋中,按到凳子上,弯腰脱下她的鞋子。 再起身时,她扑到炕边,拿起里面的一把剪刀,开始拆鞋底处的红线。 可她太害怕了,双手颤抖着,剪刀的尖尖试图几次,仅挑开了一处红线。 她又用指尖捏住,拽呀拽! 鞋底的那两条红线,是她曾经用细线一点点缝上去的,结实得很。 一旁的夏芊芊望着如此的李云娘,心中忽然颤了颤。 或许,原主并非人们表面看到的那么痴傻,而李云娘对她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 上前两步,她握住李云娘的手,撒娇道:“娘,我这双鞋小了,您抽空再给我做一双鞋。” 为了免除嫌隙,这双鞋子是不能穿了。 夏芊芊手指摸着旧鞋底的红线,“或许鞋子是那日我落水,被人捡了去。” 福安江水滚滚而流,两人若没有碰面,一人遗失鞋子,如何那么巧被人捡拾到? 夏芊芊没有原主完整的记忆,唯有推脱道:“鞋子记得做大一些,若是有人问起,你要一口否认,从未见过那样的鞋。” “芊芊……”李云娘声音发颤地唤着她。 “放心,我可是人人眼中的痴傻女,难不成还能成土匪的奸细不成?” 她光脚到一旁的柜子前,拿出一双李云娘的旧鞋子,穿在脚上,“娘,这双就很合脚,我先凑合穿几天。” 拎着布鞋出门,趁机先放到如意镯中,又将其中的东西取出来。 不一会,她拎着沉甸甸的背篓进门,“娘,我今天在集市上买了很多东西,您帮我归整一下,院子里的活还多,我要忙一会。” 夏芊芊跑到院子中,拿起竹条,又开始编织。 时间不等人,她答应集市上的买家,五日后一定会去。 约定好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到。 竹篓簸箕等物好编织,那擦菜板子,是她利用如意镯中一块废弃的薄钢板打磨而成,不但费工,还不宜大规模生产。 用它,她只是想招揽一些顾客而已。 而诸如磨牙棒,小蝈蝈笼等物,则是搭配的赠送物件,她随手编,费一些功夫,也不值几文钱,她根本不放在眼中。 不管原主如何,她现在就是她。 只要活好自己就行。 李云娘将背篓中的东西一一掏出来,桌面上根本摆不下。 望着这一大堆东西,其价值远远超过一两银子,李云娘一下瘫坐在炕边上。 芊芊,你到底哪里来的银子啊! 该怎么办? 怎么办? 夫君,我该怎么护住我们的女儿啊! 一家人,唯有元宝不知愁为何物,先在院子里逗弄了一会小鸡仔,又将鸡仔笼子搬到兔子笼旁边。 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开心地直拍手,“太好了,小兔子有了伴儿。” “娘”元宝想让娘来看,跑到屋内,望见一桌子的东西,顿时又开心地拍手,“阿姐,太棒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哇塞!是牛肉!我们又有牛肉吃了。” 江边,打捞出尸体后,曹然带着一队人马火速离开了。 围观的群众吃饱了瓜,议论一番,也纷纷离开了。 不过村子里,却开始了一项悬疑推理的游戏。 村头村尾,不时见一群人围拢在一起,怯怯私语。 他们议论的重点,皆在那双女鞋上。 “土匪手中的女鞋,会是谁的?” “会是他相好的吗?” “带着相好的鞋子,去见玉面仙君?说不通。” “要不是她娘的?” “他重孝道,拿着她娘年轻时的臭鞋子?” “莫非是玉面仙君的?” “呸呸!脑子被驴踢了,玉面仙君能是女人吗?” 夏芊芊将一切干扰排除在外。 她早上去砍竹子,顺便在江边,摘一些花椒叶。 一到家,将花椒叶一一摊开,晾晒到后院,便搬凳子坐到院中,一刻不停,开始编织竹篓。 短短四天,眨眼而过。 又到了杨树大集的日子。 一早上,王大爷赶着牛车到门口,夏芊芊撸起袖子,将院中的东西一一搬运到车上。 这次赶集卖东西。夏芊芊将李云娘与元宝也带上了。 好不容易出一趟院门,元宝很兴奋,走一路,问一路,一直到杨树大集上。 望着集市上琳琅满目的东西,元宝差点移不开眼。 这次,夏芊芊依旧让牛车停到集市口的大槐树下。 她一来,立刻吸引了人的关注。 一个大娘走上前,一边翻检着牛车上的物件,一边笑盈盈道:“姑娘,上次没买到合适的簸箕,这次替我挑一个大尺寸的。” “行。”夏芊芊将一排簸箕挪过来,递上前,“大娘,您随便挑。” “若是我这次买了,还送擦菜板吗?” “我上次答应过大娘,我定是会送的。”说话间,她递上一个擦菜板,乐呵呵道:“买一送一。” 这大娘一搭腔,其余人纷纷围拢过来,“我也看看,我也看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呀……”夏芊芊一边吆喝,一边手脚麻利地给顾客递东西。 一旁的李云娘与元宝傻眼了。 王大爷则挑眉望着李云娘,心中默念着:“咋的,你也没料到你家丫头这么厉害吧。” 这边生意红红火火,集市的一角,两个妇人拖拽着躲在人群后,冲着这边指指点点。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叉腰吵一架 “瞧瞧,那是夏家丫头吧!” 王家李氏手指夏芊芊的方向,吹嘘道:“你看她家的生意多好,上次赶集我可是站在一旁算着,她卖了一车东西,赚了快一两银。” “一两银子?”站在她身侧的妇人,不可思议道:“这可比种地挣钱多了。” “对呀。王大婶。” 李氏拍着胸脯打包票,“刘二牛若是娶了她,绝对不吃亏。” 她开始掰手指算账:“一趟集卖一两银,每隔五天赶一趟集,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王大婶一听,眼睛冒精光,随即又有些担忧,“这簸箕背篓买回家,一用半辈子,她还能每趟集都卖这么多?” “没有杨树集,还有柳树集,远一点还有大羊集……” 李氏说得唾沫星乱溅,“只要促成她与二牛的婚事,你就相当于抱回一个摇钱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夏芊芊傻呀!” 王大婶守着一个傻儿子,想想,还要花钱娶一个傻媳妇。 她就有些不乐意了。 她若不傻,也不能嫁给你儿子。何况,人家还不愿意呢。 李氏急得不行,“傻是傻,可现在能挣银子,能生娃。” 李氏趴在王大婶耳畔,一阵嘀嘀咕咕。 王大婶的脸色一点点变好,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行,只要事情成了,你的五两银子,我定不会食言。” “那张翠翠那边?” “那十两银子我也出,算我买了她。” 一想到往后家中有人能给她分担一些,王大婶的心情好一点。 可一想到她要花出去十五两银,她的心尖尖便疼得厉害。 转念一想,只要将那丫头娶回来,让她多干活,多卖簸箕,银子便能攥回来。 说不定,有了媳妇,她那个傻儿子便不会打她了。 如此,她的银子花出去,也算是值了。 两人在集市上商议一番,李氏得了准信,便急匆匆进了江城。 某处私宅内,李氏将集市上的事情和盘而出,一旁的软塌上,斜躺的女子缓缓起身。 一身柔纱的裙装拖拽在地,衬托着她的身段,显得更加妖娆多姿。 张小花妩媚一笑,“一个傻子就该嫁给傻子。” “那是那是!”李氏连连附和,望着张小花头上的珠宝银簪,目露艳羡,小声询问道:“小花啊……” “你说什么?”张小花忽然变脸。 李氏吓一跳,以往在村里,她一直那么称呼她。 这会一想,马上换了一种口吻,“罗夫人,那我家女儿的事情……” 张小花是罗洪第四个妾。 罗洪花心,正妻还在,后面纳了四房妾室,如今是张小花最得宠而已。 夫人这个称呼,再怎么着,也轮不上她。 不过李氏一声夫人,叫得张小花心花怒放,不由捏着嗓子细声细语道:“你放心,你家姑娘的事情我放在心上了。老爷认识的人多,碰到合适的人选,我定会从中物色一二。” “谢谢,谢谢!” 李氏从府邸出来,兴高采烈地返回福安村。 杨树集上,夏芊芊卖完所有东西,已经日山三竿。 她给王大爷五个铜板让他去吃饭,自己则领着娘与元宝在街道上逛了一圈。 这次,他们去了布匹店铺,打算扯一些布。 她身上这套衣服,每日晚上洗,白天穿。 现在天热,还好办,若是碰到阴雨天气,第二日怕是没法出门了。 所以,她需要做衣服。 李云娘的衣服,也不过两件替换的裙装,其余衣服上,则布满了补丁。 元宝则更夸张。 他的衣服都是大人穿破的衣服,剪裁一番,再给孩子缝制一件,来来去去,家里也就这么几件衣裳翻来覆去的穿。 孩子的童年,绝对不能有缺憾,也不能让他太自卑。 所以,她打算给元宝也做几件衣服。 三人刚跨入一家布店的大门,店内小厮一瞅他们的模样儿,忙挥一挥手,往外驱赶,“去去,我们这里没有剩饭。” 这是将他们当成乞丐了? 李云娘很少进布店,买一块布一般也是去小摊上,况且,这两年她也没有余钱买东西,所以,性子越发胆怯。 被驱赶,她忙往外退了两步,吓得元宝躲在她的身后,双眼怯怯。 夏芊芊见此,不乐意了。 “你们开得是布店,还是酒楼?” 小厮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当然是布店。” “既是布店,卖布的,我们来买布,与剩饭有什么关系。”她一板一眼地纠正。 “让开。”推开小厮的阻拦,她拽着李云娘往屋内走,“娘,看看,喜欢哪个,我们买。” “你这个……”乞丐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伙计被气得不行,上前又要阻拦。 “看看。”夏芊芊将一两银子举高高,在他眼前晃了晃,挑衅道:“本小姐有银子,难道不能来买几尺布?” 伙计一看银子,神色怔愣。 很明显,他没料到眼前这个满身补丁的姑娘,随手能掏出一两银。 可他的气势也不会轻易被一个臭丫头打倒,冷冷望着那一两银子,“我们这里最便宜的一匹布,也不止一两银,姑娘手头的银两恐怕是远远不够。” 这是瞧不起人了。 夏芊芊没给他好脸色,冷哼一声:“难道上你家店买布,还需提前将家底全抖落一下?” “小伙子,你老板让你在大堂招待顾客,可不是明智的决定。” 被一个臭乞丐如此怼,还一副长辈的口吻,气得小厮火冒三丈。 “走走走,” 他上前一步,推推嚷嚷道:“一身破烂衣裳,脏兮兮,臭烘烘,接待你这样的顾客,我怕会坏了我们御品阁布店的招牌。” 是可忍孰不可忍,夏芊芊冷脸,“叫你们掌柜来一趟。” “我们掌柜可没有闲工夫搭理一个乞丐。” “你真是不识好歹!乞丐怎么了?乞丐不偷不抢,手里有银子,自然也可以来店铺买东西。” “看吧,你承认自己是乞丐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吵起来,场面有点控制不住了。 李云娘吓得拉住夏芊芊的胳膊,“芊芊,我们走吧。” 元宝也吓得不行,拽着夏芊芊的另外一只胳膊,“阿姐,不要吵了。” 这不是吵架不吵架的问题,而是那个人,根本没有尊重他们。 夏芊芊心头的火,一寸寸往上窜。 不行,吵架她从来没输过,何况是在古代,身受华夏上下五千年文化熏陶,她不能丢了现代人的脸。 等等,刚才吵到哪里了。 她还没发挥好。 “都来看,大家都来评评理。”她起声,吵吵嚷嚷开了。 太遗憾! 如果古代也有抖音有微博,她定要将这家店铺拍下来,她要曝光它。 两人的争吵声,引得路上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 暗中观察的耿忠,眼见形势不对,忙隐身跳入布店后院。 章节目录 第32章 要对暗号吗 大堂内吵吵嚷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后堂侧门帘子一掀,一个老头急匆匆赶来,一眼望向夏芊芊,客套拱手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 她还不好说话吗? 夏芊芊正要开口,一旁的小厮迅速凑上前插嘴:“海掌柜,是这个乞丐跑来我们御品阁无理取闹。” 真是恶人先告状。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们御品阁店大欺客,无故驱赶顾客,狗眼看人低。” “你说谁是狗眼。” “狗眼,你终于睁眼了。” “我睁眼怎么着?” “哇哈哈……”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小厮:“……” 乞丐狡诈,他被设计了。 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又气又臊,整张脸立刻涨红了。 “退下……”海掌柜一声呵斥。 “可是我……”小厮还想狡辩几句,看着掌柜的冷脸,唯有闭嘴退后了。 这一局,夏芊芊稳稳妥妥地赢了。 “这位姑娘,莫要气恼,本店的东西任你挑选。”海掌柜神色恢复如常,态度和蔼。 哼!还算来一个识相的。 夏芊芊眉眼一抬,目光在店铺内轻轻一扫,摇摇头就要走。 这是都没看上? 骨子里的高傲令海掌柜容不得旁人的轻视,“这里的衣服,姑娘可曾看上一二?” 夏芊芊浅浅一笑,“没看上。” 胡搅蛮缠! 海掌柜板脸,望一眼店外围观的吃瓜群众,“我们御品阁也算江城数一数二的布衣店,如此还没有像样的东西,入姑娘的眼?” 这句话,有些打趣,更多藏着暗语。 周围的群众也暗自憋笑。 一个乞丐打扮的丫头,还看不上店铺上的华服锦衣,不怪商家嫌弃不愿接待,明显是她无理取闹。 “这衣裳嘛,确实不咋地!” 夏芊芊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布匹,啧啧道:“你瞅瞅那些布匹颜色,灰暗,沉闷,再看看那些花纹……” 她手指悬挂在一旁的成衣,撇撇嘴,“裙装的花边点缀,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样式……” 一番评价,她转身挽住李云娘的手臂,“娘,走,这家店没有合我眼缘的东西,我们再逛一逛。” 说着,三人迈步就要离开。 “等等。”海掌柜着急呼唤。 “怎么?” 夏芊芊扭头,冷嗤:“到你家想买东西,你们往外赶,想走,你们又拦着,你们是黑店吗?” 这个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海掌柜一脸难看,硬着头皮上前,“姑娘莫要生气,若是前面的东西,你看不上,还请到后面雅间瞅瞅。” “前院的东西都如此,后院的东西又有何稀罕。”夏芊芊不领情,带着娘与元宝就走。 这江城又不是这一家布店。 既然是出来花钱,自然要花得舒心。 这家店里的人如此高傲,不来也罢! 她扭头,毫不留恋地往出走。 “夫人稍等。”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请夫人到后院的雅间看一看,再走也不迟。” 夏芊芊转头一看,眉头一蹙。 李云娘一见来人,吓得腿都软了,“芊芊,怎么办?” 那个闯入家里捉芊芊的人。 “没事!” 夏芊芊一见此人,立刻明白,为何这个海掌柜对她还算客气。 “娘,既然后院雅间衣裳更好,我们就去瞧瞧。” 她上前几步,催促道:“走吧。” 李云娘心中胆怯,被逼到这份,唯有牵着元宝,跟上脚步。 大门口,吃瓜群众们议论纷纷。 海掌柜迎上前,拱一拱手,乐呵呵道:“一场误会,误会而已。各位若要有兴趣,可以来店里看看,今日有新到的款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掉转头,离开了。 乞丐都看不上的衣服,她们若是买了,岂不是被人嘲讽。 海掌柜的脸色,难看得不得了。 出了侧门,是一条长廊,一行人行至分叉路时,一名婢女迎上前,热情道:“夫人,小公子,服饰准备好了,还请到这边看一看。” 李云娘拽住夏芊芊不松手。 而夏芊芊明白,是他要见她。 “娘,你尽管去看,我与耿护卫还有事要说,待会就去寻你。” 李云娘还想说什么,耐不住其余婢女上前,拖拽着拉走了。 “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从长廊分叉口,向东而行,不一会,来到一处小院子。 院子不大,几棵桃树,两三株翠兰,上了台阶,迈步而入。 厢房内视野宽敞,正面一堵书墙,临窗一张软塌。 榻上,一袭白衣的少年斜躺在靠枕上,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微微睁开眼,眼神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夏芊芊望着他,心底不由感慨万千。 翩翩公子,陌上人如玉,用来形容他最贴切不过了。 无论是长相或者高贵的气质,他都让人望尘莫及。 按他的年岁,若在现代,本该待在校园中,读读书,谈谈恋爱,全身荡漾着阳光与青春的气息。 可他不是。 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板着脸,说话冷冷,全身上下弥漫着腐朽的棺材气息。 简直太沉闷了。 这孩子,莫非身体里也住着一个老灵魂。 这个想法一出,夏芊芊猛地打一个寒颤。 伸手捏一捏自己的脸颊,她快走几步,来到软塌前,屁股一拧,直接坐上去。 身后的肖勇吓得魂都差点飞了,几步上前,呵斥道:“没大没小,快下来。” 夏芊芊眉头一皱,身子又往后挪一下,坐踏实了,“你门口的小厮嫌贫爱富,到你屋来了,你也如此这般?” 她这句话是冲着耿忠说的,扭头却毫无所惧地迎着姬子墨的眸光。 四目相对。 一个眸色幽深,尖锐探究。 一个眸光闪闪,不惧生死。 “你……”姬子墨气恼扬手,最终却缓缓落在桌面上。 “我怎么……”夏芊芊忽闪着眼睛,眨呀眨。 这个人,有失忆症状吗? 前几日,她送他望远镜。 他巴巴地在大街上她,殷勤地将她送回家。 这几日不见,他又开始在她面前摆脸色,树威信。 “你……”望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姬子墨强忍怒火。 衣袖下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画圈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身后,肖勇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好了。 殿下生气了。 殿下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夏芊芊也注意到姬子墨的动作。 她心中好笑,撩起袖子,五个手指分开,有样学样,在桌面上来回画圈圈,笑嘻嘻道:“我们见面,要先对暗号吗?” 耿忠撇过脸,默默在心中为她点一炷香。 姬子墨:“……”他想杖责人?被揍得嗷嗷大叫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她要抱紧摇钱树啊!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一脸嫌弃道:“你好似忘记了我们的约定。” 事关生死的约定,她怎能忘记。 夏芊芊默默收回乱画的手,“我时刻记着与公子的约定,不过……” 她有些为难,“我不知公子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实在没有办法联系你。今日想着到江城走一趟,不曾想还真能遇到你……” 姬子墨:“……”你确定来江城,是来寻我的? 肖勇:“……”她可真能扯。 她伸出一只手,点点头,“来,为你调理身体前,容我先号脉一下。” 姬子墨有些迟疑,她却先一步上手,手指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手腕间,稍微停滞一下,随即收回手。 “公子思虑过多,夜不能寐,我这里有一味凝神香,你每日睡前焚烧,过上十日,我再给你号脉换药。” 说话间,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我们认识,诊脉免费,药费却一点不能少。” “你想要多少?”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小竹盒子,冷冷询问。 “我给人看病遂心情。看你眉目俊朗,又一直对我那么好,算你便宜一点。” 她默默伸出一个手指。 十两银,不能再少了。 姬子墨望着她的手指,眉头一缩,脸色一沉,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层阴郁之中。 这么多! 这个女人太贪心了。 他忍着脾性,伸手掀开竹盒子的盖子。 十枚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心形药片,静静躺在其中。 此颜色形状的药片,他从未见识过,一时静默。 夏芊芊一瞅他狐疑的神色,不悦道:“若是不信我,不勉强,可以不用我的药。” 说着,她伸手就要将药盒子收回来。 “啪!” 姬子墨先一步伸手,将盒子往自己这边一收,沉声道:“一千两银子太贵了。” 什么一千两? 夏芊芊惊诧地下巴要掉了。 姬子墨以为她不乐意,“药,我用过才知好坏,一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他在讨价还价,给她一百两银子。 夏芊芊再次伸出一个手指,不可置信道:“你说这个是一千两?” 天哪! 天哪! 她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干咽一口唾沫,夏芊芊唯恐对方后悔,赶紧答应,“好,一言为定,不过你必须给我现银。” 她爽快的反应,倒是令姬子墨不知如何反应了。 一旁的肖勇急得脑门冒汗。 他辛苦一个月,俸禄也不过五十两啊。 殿下对钱财没有概念,这是白白便宜了这个丫头。 “肖护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药给了你家主子,你快点去取银子。”夏芊芊催促肖勇。 姬子墨见肖勇磨磨唧唧,也不悦起来,“快去。” 一点小钱而已,跟挖他肉似的。 不一会,十个大元宝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一个十两,十个一百两。 哇塞! 真好啊! 来到古代,她终于挖掘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夏芊芊将大元宝挨个拿起来端详一番,一时喜上眉梢。 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拿起其中两个互相撞击一下,抬眸,神色认真道:“这大元宝如何分辨真假?” 她认为堂堂大乾国的贤王,会给她假银子吗? 姬子墨额头隐隐作痛,挥一挥手,“你先下去,回头可以到御品阁来寻我。” “行!”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块破布,将银子包裹好,用手挎着,扭头便要走。 行到门口时,又转身,嘻嘻笑道:“公子如何称呼?” 他现在是她的摇钱树,必须要记住他的大名呀! “墨玉”墨玉是他行走民间的化名。 魔芋?墨鱼? 这个名字挺好记。 “行,墨公子,那我先走了。” 夏芊芊拎着银子,喜滋滋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后堂雅间,海掌柜颔首站在桌前,那名小厮站在一旁。 夏芊芊将手中的破布往桌面上一扔。 “哗啦啦!”破布的系带散开,滚出十个白花花的大元宝。 身侧,李云娘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元宝惊地揉了揉眼。 夏芊芊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眉眼一挑,“来瞧瞧,验一验,这些银两可能在你们御品阁买东西?” 海掌柜与小厮一脸难看,将头埋得更深了。 桌面上的元宝,是他们刚才亲自从库房取出来,亲手交给肖护卫的。 这一会的时间,却到了这个丫头的手中。 海掌柜递给小厮一个眼神,那小童立刻跪在地上,全身打颤,“姑娘,是小的眼拙,惹恼了您,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说话间,他开始动手,连连抽自己的嘴巴子。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倒把夏芊芊镇住了。 她心善,跟别人打打嘴架还行,动真格的,还欠点火候。 小厮跪地求饶,哭天抹泪的,倒真显得她无礼取闹了。 “行了!今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夏芊芊将破布摊开,又将元宝一个个往回捡。 海掌柜拱一拱手,“这位夫人,小姐,贵公子,我们御品阁今日招待不周,为了表达歉意,我们特意送你们一套服饰,还请你们尽管挑选。” “芊芊。”李云娘受到前所未有的礼遇,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接受。 夏芊芊却不这么想。 若是换成别家,在这里受了窝囊气,她定不会来这里再花银子消费了。 可这御品阁是墨鱼的产业,往后她来寻他,还要来这里。 若是与掌柜与伙计弄太僵了,也不该好。 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 墨鱼是她的摇钱树,她也不能让他下不来台。 “那行!娘,我们去挑一挑。” 母子仨人来到一旁的柜台一番挑选。 这里的衣裙以丝绸锦缎为主。 李云娘纷纷摇头,她想要挑选一些粗布衣,再买颜色稍微亮的几尺布。 庄稼人,还要下地干活,布衣穿着舒服,干活麻利,也耐脏实用。 扯几尺布则是为了给女儿再做几套平日穿的衣裳,还要给她做几双鞋子。 “夫人,来这边再看看。”一名婢女将她请到另外一旁,元宝紧跟着娘。 招待夏芊芊的小婢女,热情得不得了。 她试了一套裙子,她则蹲下身子,替她抚平裙角。 瞅见她的鞋子有些破旧,那婢女更加热情,“姑娘,我们这里也有成鞋,素雅的鞋面很多,我去给你拿来。” 她开始殷勤地给夏芊芊脱鞋,手指更是不经意间在她的鞋底比划一二。 夏芊芊低头望着,眉眼闪过一抹狡黠。 章节目录 第34章 警告 她没有拒绝,任她将旧鞋拿走比划,又拿来几双新鞋。 夏芊芊从中挑选了一双新鞋,直接穿上,那双旧鞋则包好放到背篓中。 一家三人换上新衣,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夏芊芊从破布包中掏出一锭银子,“付账!” 海掌柜拱手,“姑娘客气,刚才我说过了,姑娘家这些东西,我们御品阁作为赔礼,全送你们了。” “不必了。” 夏芊芊执拗将银子递上前,“既然你们认识到错误,我们夏家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银子收下吧,不过……” 她灿烂一笑,“给我们打个折。” 海掌柜:“……”是什么意思,算便宜一点吗? 这银子,收吧,害怕主子责怪。 不收吧。这丫头也不干,惹恼她,更加不得了。 他唯有收下,又还给她七两碎银子。 夏芊芊很满意,将破布袋子往背篓中一扔,其余衣服东西也丢进去。 “行,那我们走了。” 三人出了御品阁,开始在街道上闲溜达。 “阿姐,我可不可以吃一个糖葫芦?”元宝盯着远处一串串糖葫芦,馋得直流口水。 “行。”有银子自然腰杆子硬。 在街道上逛一圈,夏芊芊买了两斤五花肉,一包白糖,想买一块豆腐,还是没碰上。 粗糙的饭菜她吃厌了,很想改善伙食,今天打算自己动手好好做顿饭。 李云娘一直心事重重,紧靠在夏芊芊的身侧,用手护着她身后的背篓。 天爷爷! 那里面藏着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啊! 这丫头心真大,万一被坏人盯上,被人偷了抢了去,该如何是好。 一路上,她看看这个,瞅瞅哪个,防备着每一个靠近他们的人。 整个人的状态,滑稽又可笑。 几人从主街向前,路过聚旺楼门口时。 大堂前的窗户旁,趴着几个小孩子,屋内响起老者洪亮的声音,“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棵松树……” 夏芊芊驻足,心里犯嘀咕。 明天是她与乔掌柜相约的日子,或许还有一笔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想一想,心情美滋滋啊。 元宝瞅着人多好奇,跑上前听一耳朵,激动道:“阿姐,说书先生在讲《西游记》的故事,一个石猴子要修仙打怪,据说很好听。” “回头阿姐给你讲!” “阿姐,你听过吗?”夏芊芊伸手摸一摸元宝脑门上的头发,“阿姐听过。” 不但听过,还将那个故事从现代带来这个时代。 “元宝,你该识字了。” 六岁的孩子,早该进私塾读书,可惜夏家太穷,根本没有银子送她去念书。 “娘,我们有了银子,回头我去寻村长,让元宝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去私塾念书吧。” “嗯!”李云娘回过神,眼角开始泛泪花。 元宝则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可以上学了。” 他们一行人出了西城门,城墙的一角,王大爷坐在车辕上,正在东张西望等他们。 他一见母子三人齐刷刷地换了新衣,看着喜庆,王大爷不由打趣道:“元宝的衣服可真好看。” 夸元宝,实则也夸其余两人。 李云娘羞得低下头,夏芊芊则大咧咧地往车辕一坐,递过去一小包烟草,“王大爷,顺便给您买了点,您可悠着点抽。” 古代的烟草,本身就是烟草叶子,揉碎,放到旱烟袋中,用烟枪抽。 简单,粗暴! 身为医生,她不建议抽烟。 不过王大爷有烟瘾,为了投其所好,她只能建议少抽点。 看到这么好的烟草,王大爷伸手接过,笑呵呵道:“这丫头时刻想着王大爷,真是有心了。” 返程的路上,王大爷一路甩着鞭子,一路笑着,与他们娘仨也时不时能聊上几句了。 心情愉悦,漫长的返程路程倒显得快了很多。 天擦黑时,牛车停到夏家大门口,李云娘慌忙帮着夏芊芊将背篓抬下来。 三人正要回家,一旁的大道上,远远驶来一辆华贵的马车,除过车辕上的车夫外,车旁还有四名骑马的护卫相送。 气势颇大,引人注目。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村名围观,窃窃私语。 “这是哪位贵人来福安村了?” “不知道,旁边的护卫也不认识?” 众人议论间,马车赫然停下,车帘一掀开,一名粗使婆子搀扶着张翠翠下了马车。 车帘再一闪,张大奎也被搀扶而下。 “是张家两口子回来了。” “呦呦!这是到哪里发财了。” 一些人阴奉阳违地凑上前,巴结道:“张大奎,出门车接车送,了不起啊!” “你看看这马,一身黝黑,肥膘壮硕,是匹好马。再看看这车,材质精良,装饰漂亮。我们可是一辈子也没坐过如此奢华的马车。” “对呀对呀……” 一群人的奉承之中,张家夫妇心花怒放,得意万分。 扭头,张翠翠一眼瞅见她的死对头。 几日不见,夏家母子三口也好似换了一个人。 平日里,三人灰头土脸,一身破衣,望着他们的眼神,总是畏畏缩缩。 可今日的他们,从头到尾全部一溜新衣服。 李云娘那个骚狐狸这么一打扮,模样儿更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后日就是月底,骚狐狸精,我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说着,她挑衅地瞪了夏芊芊一眼,被人搀扶着,也不忘扭腰,一瘸一拐地进屋了。 张大奎阴狠的目光从李云娘身上,滑到夏芊芊身上,冷冷一笑,眉眼间的狠劲,让人莫名心底生寒。 李云娘吓得全身如筛抖,元宝则躲到她的身后,吓得不敢吭气。 这个人,真是记吃不记打。 夏芊芊掂了掂背篓的肩带,“娘,最近外面疯狗多,咱们回家。” 她这话说的,摆明了暗指张大奎。 围观群众们,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以往的脾性,张大奎定会冲上去,修理一番。 可惜,他被狠揍一顿后,躺床上歇了半个月,精气神还没缓过来,稍微一动弹,肋梆子疼。 他捂住胸口,发狠道:“后日,定与你算账。” “我等着!” 母子三人回了屋,夏芊芊一伸腿,“啪”一下,将大门关上了。 张大奎被气得半死。 其余人则噤如寒蝉。 …… 章节目录 第35章 拿手好菜 江城墨府书房内,姬子墨端坐桌案前,桌面上,一个竹盒子,一张白纸。 白纸上,拓印着一双鞋的尺寸。 屋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耿忠硬着头皮,正在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展,“属下一直跟踪她,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不过她好似有些察觉,只要她单独前往江城,定会想办法甩掉我……” 关键是,她竟然还成功了。 上次,她电晕他,相当于狠狠扇他一巴掌。 这次,他又无形中被打了。 暗地里,耿忠气得牙痒痒。 姬子墨默默听着,视线落在白纸上的鞋印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刘老,这些药片如何?” 刘老一脸难色,“殿下,这些药片颜色鲜艳,成分不明,属下尚需一段时间研究,方可确定其成分与药效,不过……” 他有些自惭形秽,“殿下,先不论药效,单是将中药碾压制成如此精细的药片,其制药的水准,恐老夫也无法达到。” 论年岁,论行医资质,刘老说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竟然,连他也对她赞不绝口。 “真有这么厉害?”肖勇一想到那个丫头。 灰头土脸,没规没矩,要说她唯一的本事,就是胆子大,不怕死。 也就是殿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 姬子墨望着白纸上的鞋印,幽幽开口道:“她不但厉害,还很聪慧。” 那日,她上下车辕时,上蹿下跳,脚上的鞋子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聪慧,她还能有殿下聪慧吗? 肖勇站出来,提议道:“殿下,曹参将那里传来消息,经仵作勘验,那具尸体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半月前,准确到三月十一号” “三月十一号,夏芊芊落水,尸体的手中抓着她的鞋子,那么尸体生前定与她见过面,将她抓来,一番拷打,定会查出事情真相。” “据闻,那夜与土匪密会的人,是玉面仙君。”耿忠插一嘴。 室内,忽然陷入突兀的死寂之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个答案有些可笑,更加令人鄙夷所思。 玉面仙君,那是何等的人物,怎会是偏远山区的一个丫头。 可她身上这些奇怪的事件,又如何解释? 姬子墨落在桌面上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打转转。 眼前,那女子张开五指,学着他的模样一边画圈圈,一边兴奋地眨眼睛,“我们见面,需要先对暗号吗?” 他手指微滞,收敛住那股莫名的情愫,将竹盒拿来把玩,“先试一试药。” …… 与张翠翠在大门口怼一仗,丝毫没有影响夏芊芊的心情。 回到家,她将背篓中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摆了一桌子。 将衣服放到柜子里后,她首先拎起两斤五花肉,“元宝,阿姐今日给你做个红烧肉,猪肉炖白菜,配上白米饭,真是香。” 元宝一听,来劲了,“阿姐,我去烧火。” “行。” 三人中,唯有李云娘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将桌上的破布包袱搂在怀中,忐忑道:“芊芊,这银子该怎么办?” 这银子,今日若不是为了装逼,她肯定放到如意镯中保险。 如今让李云娘见着了,自然不能凭空消失了。 “娘,今日我给了那位公子药片,他出手阔绰,便给了我这么多银子,放到我这也没用,您先收起来吧。” “我收,我能收到哪里啊!”李云娘望着家徒四壁的家,搁哪里都不放心啊。 “您看着放,我去做晚饭。” 她拎着猪肉,带着元宝,兴高采烈地跑去厨房。 做饭,是她的拿手活。 前世,爷爷很喜欢吃红烧肉,所以她的绝活便是软糯的红烧肉。 取一个盆,将猪肉放入,清洗干净。 水烧开,将肉放入焯水,去掉浮沫,捞出来切成大块。 家里没有生抽老抽之类的调味品,她只能做一个简易版本的红烧肉。 前不久收集的花椒叶正巧派上用场。 起锅,将肥肉放入,煸出油,放入白糖,炒出糖色,再放入其余的肉…… 红烧肉焖到锅中,她又将大白菜掰下几片叶子,洗净切片,再切几块萝卜,撒几枚野菌菇,用剩下的油渣炖一个大烩菜。 可惜了,若是炖上一块豆腐就更加美味了。 厨房的香气,一缕缕冲着窗户飘荡而出,窜到对门的院子中。 张大奎饥肠辘辘地躺在炕上,忽然闻到一股肉香。 他一边嗅,一边骂:“懒婆娘,饭菜做好了没,你是想把我饿死吗?” 张翠翠在厨房里,一边弯腰往灶膛中添火,一边起身往热水里倒面糊糊,听到自己男人吆喝怒骂声。 她气得心口发疼,“我也是病人,凭啥你躺着,让我去干活。” 他们在女儿私宅歇了半个月,结果罗大人半个月没去私宅,气得张小花将他们统统送回家。 这会她带伤做饭,对面院子却传来阵阵肉香味。 他们过得那么惨,可骚狐狸穿新衣吃猪肉,日子比过年的光景还要好。 越想越气,张翠翠将手中的饭勺猛地往锅里一摔。 粗苯的大铁勺落入锅中,滚烫的水飞溅而起,落到她的脸上。 “啊啊啊……”张翠翠捂脸,发出阵阵惨叫声。 屋内,张大奎骂声迭起,“你个臭婆娘,做个饭,嗷嗷叫什么,我要你有什么用……” 元宝趴在大门口,竖起耳朵听一会,急匆匆跑到厨房门口,“阿姐,对面两口子打架。” “小毛孩子,瞎操心!”夏芊芊伸手打在他的头上,“快,饭好了,洗手吃饭。 她端着一盆红烧肉走入厢房,正巧看到李云娘用脚踩墙根的土,地面上放着一把小铲子。 见她望过来,她压低声音,“嘘!我将它埋了三尺深。” 夏芊芊觉得好笑,点点头,“好,洗手开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盘红烧肉,一盘大烩菜,每人一碗白米饭。 李云娘难得露出舒心的笑容,“后日,张翠翠要银子,我们便给她吧。给她十两银子,我们九十两,只要我们继续编竹篓,去集市上卖,做点小生意,这日子还是能红红火火过下去的。” 李云娘担心拧不过对门两口子,她想给银子息事宁人。 可女儿自从落水清醒之后,性子变了,执拗得厉害。 她或许会不同意的。 所以,她讲这些话时,偷偷打量着夏芊芊,言语间,充满了试探的意味。 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 可那个张大奎一家人,得了便宜,岂会息事宁人。 她夹一块红烧肉,放到李云娘的碗中,“好,一切照娘的意思办。” 得了女儿的应允,李云娘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面前的饭菜,越发入味了。 每个人吃了一大碗饭,元宝更是吃地肚皮滚圆,一边敲打一边笑道:“阿姐,听听,快听听。我变成了青蛙肚,呱呱呱。” 他一边笑,一边闹,惊得李云娘在一边嚷着,“快放下衣服,小心着凉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唤我墨公子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院中响起轻微的动静。 夏芊芊忽然清醒,起身时,发现炕上的李云娘不在。 她披上衣服,穿上鞋去查看。 推开门,晨起的风吹到身上,竟然有一丝丝的寒意。 月色下,李云娘坐在厨房的屋檐下,手握砍刀,正在一下下的劈竹篾子。 这是一项技术活,刀子上的力道要刚刚好。 用力小了,劈不开,还很容易劈叉了。 用力大了,竹子被劈断,短的竹篾根本无法编织背篓簸箕,还很容易伤到手。 曾经的她,光是劈竹篾子这一项工作,也适应了很长时间,手上弄了很多小口子。 而李云娘她常年生病,身体本就不好,手腕也没有力道,用起砍刀来,颇费力气。 夏芊芊不知道她忙活了多久,地上一摊废弃的竹条,她的手指上还缠绕着破布。 布上,印着星星点点的红印子 夏芊芊眉头一皱,紧走几步,蹲下身子,拦住她的手,“娘,天还没亮,你怎么起身干活?” 她抓住她受伤的手,“看看,手都弄伤了。” 李云娘惊诧缩回手,“芊芊,是娘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低头,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劈,好似很容易,我睡不着,起来想试一试,结果……” 她弄了半天,也没划出一个成型竹条来。 “娘,我们现在有银子傍身,您还着什么急?”夏芊芊嗔怪道:“做生意的事情,您不要担心,有我在。” “你也是大姑娘了,也不能全靠你。况且,你的年岁也该嫁人了,娘总不能将你留……” 看看,她又来这一套。。 夏芊芊夺过砍刀,“那没嫁人之前,我定将你与元宝的生活安置地妥妥帖帖,可好?” 她将她拽起身,“你去歇着,我来。” “芊芊,你也别心急。给对门的十两银子,娘一定帮你再赚回来,好不好?” 她睡不着,原来是心疼要无缘无故给对门十两银。 心疼,却没办法。 唯有将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再多挣一点。 “今日我们不干活了!” 夏芊芊将砍刀往地上一扔,将李云娘往屋里推,“娘,昨日买的布,你看看,先给元宝做个书袋子,后日我就去寻村长,商量元宝上学的事情。” “那今日……” “张家两口子等着明日我们给银子,今日定不会来寻事。你与元宝待家里,我出门一趟。” “你去哪里?” “去江城!” “有事?” “我有事,放心。” 关于夏芊芊去江城,因为她熟门熟路,李云娘也不再过问。 夏芊芊用了早膳,便出了门。 这次她来到小密林时,敏锐察觉出,身后没有人跟踪。 她摇身一变,又化为粗眉黄脸的小少年。 今日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大道上根本没有几个人。 步行太慢,她灵机一会,从如意镯中掏出一辆电动车。 坐上她的小电驴,一给电,小电炉在石子路上一路狂奔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须臾,上一趟茅厕的耿忠从杂草中跳出来。 远远的,他只望见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骑着一头似马非马,跑得比马还快的怪物,一溜烟地跑远了。 他追呀追呀! 拼了吃奶劲往前跑。 每次,分明快要追上了,那马却“嗖”一下又飞远了。 “啪”,跑出几里地,耿忠力竭趴在地上,累得大喘气。 好受打击啊! 他一个金甲护卫,追不上一个乡野丫头。 他,好想去后院劈柴。 步行两个小时,小电驴半小时达。 如不是路上太颠簸,夏芊芊相信,她还能再跑快一些。 临到江城时,她趁机将小电驴收入如意镯中,这才慢悠悠踱步进了城门。 今日,她来收稿费,没有旁的事情,便一路悠闲地逛着。 街道上,茶楼口,很多人聚集在一起天南海北地乱唠嗑。 最近的话题最主要的是两件。 第一件,是聚旺楼生意兴隆。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大堂内,宾客络绎不绝,人们聚拢而来,都为了听一听《西游记》。 关于《西游记》中的悟空,玉皇大帝,能够变大变小的如意金箍棒等等,全部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 原本,说书的孙先生一天讲两场,这下可好,他讲完一遍,一些人没听,又让讲一遍。 孙老先生一遍一遍地讲,人们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听,最后孙老嗓子讲哑了,一些人还嚷嚷着要下文。 没有下文,他们便让乔掌柜交出写书人,他们掏银子,让他赶紧写。 这是要打赏的节奏啊。 夏芊芊听着,心中一喜。 再听另外一个消息,便是福安江中打捞出来的那一具浮尸。 据闻,那具尸体被曹参将弄回府衙,仵作验尸,亲属认亲,乃是邻村的一名汉子。 好几年前,他犯事被官府通缉,自己强行偷渡过江,成为一名土匪。 江水这边,留下一个无人照看的母亲,苦苦等待他的回归。 不曾想,等来了一具尸体。 这些都是事实。 不过还有一个小道消息,那男子之所以死了,是因为那晚在江面上与玉面仙君会晤,商讨事宜时,被官兵发现,追赶中,跳入江中逃跑,不料溺亡了。 这个玉面仙君是谁 没人清楚他的来历。 坊间有一些传闻,夏芊芊还想听一听,不知不觉间,来到聚旺楼门口。 她刚站稳,小厮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公子,里面请。” 夏芊芊跟着他,依旧上了二楼的雅间。 坐在窗前,喝上绿茶,待小厮送上笔墨纸砚,她默不作声,开始写。 原主夏芊芊是识一些字的,但她的识字水准,是绝对不能写出如此文采的《西游记》。 所以,她不能当着李云娘的面写,唯有跑到聚旺楼现写现卖。 她写到最后一张纸,乔掌柜急匆匆跑来,一进门,气喘吁吁道:“公子,你可来了。” 夏芊芊断章落笔,将书稿递上前,“这是手书,等你付银子。” 乔掌柜直接从袖口掏出十两银子,递上前,“这是稿费,公子这次可否多写一两章?” “下次吧。今日我赶时间。” 对待自己的读者,自然要有爱。偶尔爆更一下,还是可以的。 “那公子……” 乔掌柜摸不清夏芊芊的底线,唯有小心询问道:“公子不愿告知我姓谁名谁,那我如何称呼公子?” 夏芊芊沉吟一下,开口:“唤我墨公子。” 啊? 乔掌柜的神色,有些诡异啊! 章节目录 第37章 持刀要伤人 时间过得飞速,眨眼间,月底了。 一向平静的福安村,在月底的最后一天,沸腾热闹起来。 天刚亮,不少人纷纷起身,出门,趴在门口的院墙,往村东头的夏家院子,东张西望。 今日,是夏家与张家签署凭证,要交付银子的日子。 夏家能不能交出银子,交不出银子来,村长会怎么办? 对于一向无大事发生的福安村村民来说,这件事便是天大的事情了。 张家,一向懒散的张大奎更是起个大早,吆喝着张翠翠去做饭。 昨日的晚膳拌面糊糊,不经饿,睡到半夜他就被饿醒。 这肚子一叫唤,他的鼻端好似又出现了肉香味,馋得嘴角流口水,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气得不行。 夏家有银子吃肉,今日再敢没银子交出来,看他如何收拾那个贱丫头。 张翠翠被一脚踹醒,顶着一张小红泡脸去做饭,心中的委屈更是达到了极点。 夏家,都是那个骚狐狸。 平日里,那个骚狐狸凭借几分姿色,总是引得自家男人的眼黏在她的身上,拽不下来。 昨日,她换一件新衣裳,暗橘色的色泽衬地她的脸更加好看,身段更顺溜。 张大奎看她的眼神,她都没法形容。 骚狐狸更骚了,她以为换一套衣服,勾引一下张大奎,今日的银子,她就不会出了吗? 哼哼! 别妄想了。 自家男人,她自己最清楚。 他爱女人,却更爱银子。 她今日就要让骚狐狸知道,什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家夫妇火急火燎往肚子里灌了一点剩菜,便拿着凭证,出了门,遣人赶紧将村长徐江寻来主持公道。 夏家大门紧闭,一家人睡到自然醒。 起床,用了早膳,李云娘用扫把清扫院子,夏芊芊则坐在院子正中,将剩下的一些竹子劈成竹篾子。 一旁,元宝用一些玉米粉与菜叶子混合搅拌在一起,用破碗盛着,放到鸡仔笼子中。 小鸡仔吃上食,开心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旁的野兔急得直撞笼子。 “不要着急,有你吃的。” 元宝将一片大白菜塞入笼子,小声说道:“兔兔呀,大白菜好吃吗?告诉你,阿姐做的红烧肉也特别好吃。” 夏家,一派宁静安详的美好景象。 忽然,有人趴到她家墙头,扬起脑袋往里张望。 那人小声吆喝:“夏家母女没逃,在屋里。” “他们在干什么?”有人在墙底下询问。 趴墙头的人,望着院中的情景,感慨道:“各忙各的” 今日,夏芊芊应约还给张家十两银子,这一家人怎么没有一丝恐慌的模样儿。 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不对,应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夏家大门外,一早上的功夫,聚集了大半个福安村的村民。 除过瘫痪卧床不起的人,连瘸着一条腿的人,也跑来看热闹了。 徐江被人一催再催,勉强拖着用了早膳,才跛脚姗姗来迟。 身为公证人,他其实并不愿意。 今日公正的结果,是没有丝毫悬念的。 夏家没有银子,张大奎不干,张翠翠强抢地契,李云娘苦苦哀求,一家人跪在地上,让他给他们一个机会。 身为村长,他不愿做恶人,也想秉承公道。 可谁让张小花嫁给了罗大人。 一个妾室的身份,明面上低人一等,可暗地里,身为罗大人的枕边人,却比他的地位高多了 这也不能怪他。 要怪就怪那个痴傻女,非要立下什么凭证,上杆子送人十两银。 徐江一来,张大奎的狗腿子便上前,一脚踹开夏家大门,叫嚷道:“李云娘,夏芊芊,快出来。” 大门“哐当”一声,差点散开了。 李云娘惊得扔掉手中的扫把,元宝更是呲溜一下,窜到李云娘的怀里。 “娘。”小孩子家家不经吓,声音发颤,脸色也白了。 夏芊芊一看,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握紧手中的砍刀,大跨步而去。 一出大门,她眼神往四周一扫,最终落到一名懒汉身上,“是谁踹我家门,站出来。” 她身材单薄,一张小脸巴掌大,可脸上的那双眸,那眸子闪烁而出的凌厉之色,生生让人心中一寒。 吃瓜群众一愣,纷纷没有开口。 那懒汉心中有些发怯,也没敢站出来。 岂料夏芊芊上前几步,砍刀一挥,锋利的刀刃上闪着寒光,刀尖正对着那名懒汉的鼻端,质问道:“是你,对不对?” 懒汉心中一咯噔,吓得后退好几步,窜到徐江的身后:“村长,夏芊芊要持刀行凶?” 刀刃一转,依旧准确瞄准那懒汉,“你擅闯民宅在前,我持刀是正当防卫。” 她眼神凌厉,刀刃冲着众人一转圈,威慑道:“往后,谁敢擅闯我家大门,别怪我的刀刃要舔血。” 一字一句,字字宛若重锤,重敲在民众的心头上。 一个痴傻女的话,本不该放在心上。 可她眼神中的笃定,那豁出去的架势,又分明告诉众人。 若是不信她的话,便试一试。 她是真的会杀人。 一个傻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徐江脸色难看,身后的张大奎捂着胸口,状告道:“村长,你看,这痴傻女是越发嚣张了。” “夏芊芊,你逞强前,先将欠我们的银子如数交出来。” 张翠翠叉腰,张嘴就骂,“臭不要脸的骚狐狸,别以为让一个痴傻女站出来挡着,摆着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就可以不给银子了。” 张翠翠抖着手中的凭证,叫嚣道:“李云娘,村长大人都来了,你还不给老娘出来,你个骚狐狸,倒是当起缩头乌龟来了。” 张翠翠越骂越带劲,夏芊芊拎着砍刀往她跟前冲,一边冲,一边喊叫道:“我看看,到底谁是缩头乌龟?” 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吓得吃瓜群众往后躲。 人群中,王大婶惊地差点掉下巴,身侧刘二牛则啃着手指,眼睛瞅着夏芊芊,嘿嘿笑着。 今日,他就要有媳妇了。 她的媳妇儿,好厉害! 瞧瞧拿刀的架势,真美啊! 院中,李云娘听着张翠翠的叫骂声,再看女儿拎刀往前冲,吓得甩开元宝,奔过来,一把搂住夏芊芊的腰。 她死死拦住她,哀求着:“芊芊,不要!” 这孩子,昨日分明答应她,将银子给对方就行了,今日怎么就变卦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不能娶丧门星 “娘!” 夏芊芊手中的砍刀在空中挥来挥去,折射的亮光吓得人心颤呀颤,“这种人,银子给了,她丝毫不会收敛自己的行径,往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咱们家。” 银子今日她会给,可不会那么轻易给。 碰到这种地痞无赖,最有效的方式,便是实打实打一架。 以硬碰硬,让她知道你的厉害,才会对你心生畏惧。 “不会不会!”李云娘连连否定。 两母女拉扯间,张翠翠躲在村长身后,掐腰骂道:“别说废话,先将银子给我们再说。” 李云娘伸手要掏银子,张翠翠冷哼一声,叫嚣道:“没银子是吧,那便将地契交出来。” “不!”有银子,她是有银子的人。 李云娘开始在身上搜那块大元宝。 前日,她将银子全部埋到墙根的土里面。 今晨天没亮,她偷偷起来,用铲子又挖出来,拿出一个大元宝,又将地铺平。 怀里揣着一个大元宝,她和衣而眠,一直等着天亮后,想找机会将银子交给张翠翠。 他们孤儿寡母,根本斗不过他们。 斗不过,便用银子了事。 吃了亏,往后遇上了,躲着走就行。 不打交道,总会相安无事的。 谁知她后半夜一直揣在怀里的大元宝,这会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李云娘找呀找,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也寻不到,霎时脑门的汗就出来了。 “不要装了。” 张翠翠白眼一翻,冷嘲道:“没有银子,不给地契,难不成要卖女儿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人议论迭起。 “卖女儿,有点过分了。” “怎么过分,没银子只有女儿。” “关键一个痴傻女,卖给谁,能卖多钱。这买卖一时半会,恐怕做不成。” “……” 众人议论声中,王家李氏仰着小下巴,傲娇地站出来,挽住李云娘的手臂,开始拉架:“夏家媳妇,咱可不能卖女儿啊!” “不!”女儿铁定是不会卖的。 李云娘焦急中,摸到大元宝掉到衣服的内衬里,她手往里一探,使劲想掏出来。 谁知李氏挽着她的手,让她用不上劲。 她想让她松开她,哪知李氏忧心忡忡地劝解道:“芊芊那个丫头,虽然有时性子倔了一些,脑子不灵光,可她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 “一个姑娘家家,卖出去,给人为奴为妾,让人打骂,你怎么忍心!” “这每个孩子都是娘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 她说着,佯装难受,捻起衣角,蘸一蘸眼角泪,“姑娘傻,本就可怜。再被卖了。就更可怜了。你还不如将她嫁给本村人。” “嫁给咱们本村人,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随时随地能看到,姑娘有苦能找娘诉,你有事,姑娘也能来搭把手。” 李氏的话一出,围观的众人纷纷认为有道理,连徐江也默默点头。 可一个痴傻女,这福安村的光棍汉虽多,谁愿意娶她呢? 所有事情,水到渠成地发展到这一步,王大婶拽着刘二牛,从人群中挤过来。 她笑得慈眉善目,冲着李云娘打着商量,“夏家媳妇,不如我们两家接个亲。” 李云娘一愣,猛地回头去望夏芊芊。 而夏芊芊则冷冷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双手,将砍刀握得更紧了。 演技真好! 不给你们每个人得一个奥斯卡最佳表演奖,都对不起你们在这里蹦跶这么久。 “你儿子凭什么娶我?”她加重语气质问道。 王大婶一愣,心生不悦。 我儿子娶一个傻子,还需要凭什么。 但一想到将夏芊芊娶回家的种种好处,她又放平心态,“你家欠张翠翠家十两银子,我家愿意替你付。” “这么点?”夏芊芊目光一转,落到李氏的身上,“若是没有好处,怕是你也不会前来说和吧?” 大庭广众之下,李氏被人揭面皮,她脸色不好看,嗔怪道:“你这孩子,是你家遇到难处,我帮着你娘的。你怎么……” “你到底在帮谁,你心里没点逼数吗?”夏芊芊不想骂人的。 身为二十一世界的新新人类,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可奈何她儒雅的气质,也抵不过这些人在暗地里搞鬼,将人能气疯。 关键是,李云娘还很吃这一套。 李氏听不懂逼数是什么,可揣摩着定是骂人的话,当下气得手指哆嗦,“你这孩子怎么……” 她说话开始结巴了,一旁的王大婶见此,惊地心中犯嘀咕。 痴傻女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厉。 反观刘二牛,一边吸允着手指,流着口水,一边望着夏芊芊手中的大砍刀。 眼神痴痴。 哇哇哇! 媳妇美,大砍刀更美更亮更白呀! 而李云娘则望着刘二牛的痴傻模样儿,直摇头。 个头高,模样还行,就是脑子傻,爱揍人。 她太怕两人成亲后,女儿会挨打。 眼见场面一下混乱,一直沉默的徐江终于开口了:“李云娘,夏芊芊嫁给刘二牛,刘家定不会亏待她。” “你们母子二人留下地,依旧有吃有喝,生活无忧。李云娘,你还犹豫什么?” 一直忙着掏银子的李云娘,动作一滞。 竟然连村长也将自己女儿往火坑中推。 “刘家定不会亏待我?” 夏芊芊拎着砍刀,冷笑道:“刘二牛的品性,若是有一天,他打我,我该如何?” 徐江被一个痴傻女当面狠怼,一时接不上话腔。 倒是张大奎反应快,”“自家男人打自家媳妇,有什么过错!” 张大奎说话时,不忘一脚踹向张翠翠,“女人就该给男人当牛做马,你难道还想翻天不成?” 张翠翠被踹翻在地,搂着腰,疼得呲牙裂嘴,却半天没吭气。 “那是你的女人。” 夏芊芊望着徐江,眼神犀利,“村长大人,用十两银子,让我嫁给一个家暴男,你认为那是我的好日子。哼!” 她一张小脸沉着,眼神一转,落到王大婶身上,“你儿子喜欢揍人,而我喜欢砍人。” 她冲着手中的砍刀吹一口气,手指摩挲中刀刃,勾唇一笑道:“你就不怕花十两银子娶回去,某一天早上起来,看到你儿子满身酱血地死在床上。” “你……你……”这个痴傻女,简直无法无天。 被威胁,王大婶吓得不行,手指夏芊芊,结巴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怎么……” 她阴森森一笑,“或许你也看不到,因为你很可能躺在他的身边,肠子满地淌。” 她说得认真,眼神吓人。 “啊啊啊……” 王大婶被吓得一声尖叫,拽住刘二牛就要往回跑。 这样丧门星的儿媳妇,她绝对不能娶回家。 晦气! 简直太晦气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银子是偷的吧 王大婶拽刘二牛,可刘二牛还没看够。 在他的眼中,手拿砍刀吓唬人的夏芊芊,简直太威武了。 “我不走!”他执拗地站在原地。 “快走!快走!”王大婶拽着他的手,硬将他往外拖。 拽来拽去,刘二牛的倔脾性一下上来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节树枝就抽上去,“说了不走,你没听到吗?” 王大婶不注意,被当着众人的面抽一鞭子,脸一下红了,“孩子,我们先回去。” “不回去,你听见吗?” 刘二牛不解气,一树枝又抽上去。 王大婶吓得推开人群就跑。 “我打你,你还跑!”刘二牛不解气,挥舞着树枝又追上去。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嗷嗷惨叫声,怒骂声响彻在耳畔。 夏家门口的人,一下傻掉了。 远处山坡上,两人正在往青山的方向爬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姬子墨一回头,一眼便认出人群中的她。 她手持砍刀,站在人群之中,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他一时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 “殿下,我们不是要去山顶观察樊山吗?”肖勇有些不解。 那丫头的事情,难道比勘测樊山还要重要。 “一会再说。” 两人将身后的斗篷戴在头上,趁着人群不注意,悄悄来到一堵破墙后,观望着眼前的这一场闹剧。 她欠张大奎银子,他是知晓的。 前日,他轻易给了她一百两银子,便是为了让她还债。 谁知…… 王大婶被刘二牛追着打跑,王家李氏一下蔫了。 她的五两银子,入口的肥肉飞了。 狠狠瞪一眼夏芊芊,她愤愤道:“不识好人心。” 一转身,她站到一旁,不愿再掺和这趟浑水。 张翠翠见夏芊芊不领情,冲地上啐一口,“呸!李云娘,别浪费时间,没银子将地契拿出来。” “我有银子!”李云娘一拽,终于将深藏的一锭银子掏出来。 她小跑几步,来到徐江跟前,递上前,“村长,这是十两银子,还请将借据凭证,还给我们。” 白花花的一大锭银子,捧在李云娘的掌心中,在阳光下,闪着亮瞎人的光泽。 “是大元宝。” “是银锭子。” “是十两啊!” “……”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十两银,常见。 可放到常年吃不上饭的夏家,便太稀奇了。 徐江心中也一颤,伸手接过银子,脑袋上无数个问号盘旋着。 不过,他也算见识过大场面的人。 转身将银子递过去,顺口道:“张翠翠,银子给你,凭证给李云娘,这件事情也算了结了。” 张翠翠递过去凭证,一把抓过银子,又下嘴咬一口。 银锭上,留下几个牙印子。 货真价实的真元宝。 她将元宝递给张大奎。 张大奎用手掂了掂,银子是真的。 场面一下静下来。 所有人的心头,都盘旋着一个问题。 这个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穷得快要吃土的一家人,不过是编了一些背篓簸箕去卖,短短时间内,穿新衣吃大米焖肉饭,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 这根本说不通。 张大奎并不着急将银子揣入怀中,举着银子,阴阳怪气道:“李云娘,银子你给本大爷了。可你这银子若来历不明,老子如何花得舒心?” 这张大奎竟然敢怀疑殿下的银子? 肖勇心中腹诽,偷偷去瞅主子。 果不其然,主子的脸色变了。 被质疑,李云娘心中委屈,辩解道:“是我闺女给人瞧病,得到的赏赐。” 见夏芊芊不动弹,她着急拉住她的手,催促道:“芊芊,你给大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芊芊沉脸,冷冷道:“对,我凭借父亲传授的医术,救治了一位公子。他为了表示感谢,赏赐了银两。” “什么样的病,能赏赐十两银子?请江城的大夫瞧一瞧,也用不上十两银?”有人提出疑问。 更何况,一个痴傻女能给人瞧病开药单,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说张大奎不信,所有人都不信。 张翠翠首先跳出来,嘲讽道:“一个傻女,除过拎着一把砍刀吓唬人,她识几个字,懂草药吗?会号脉吗?” “我会呀!” 夏芊芊毫不掩饰,“你们别忘了,我父亲是远近闻名的郎中,我从小跟着他上山采药,捣药,我什么都懂。” “懂,那么好挣银子,那你爹死了三年了,你们吃糠咽菜,穷得就差卖孩子,如何你懂,为何不早点挣银子,倒是一息间,开窍了,我不信。” 夏芊芊没有回答。 原主或许会一些医术,但肯定是没有她精通而已。 张大奎以为抓住她的把柄,厉声道:“说,银子是不是你们偷的?” “我们没有!” 李云娘气得全身发抖,极力争辩道:“确实是我女儿利用我男人的药方,给旁人治病,收了诊费药费。” “骚狐狸,你放屁。” 张翠翠又开始破口大骂,“我男人半月前去聚旺楼吃饭,钱袋子中分明装着三两银子,可到那里一打开,却是几个碎石头,害得他被聚旺楼扣押,受尽了苦头。” 她灵机一动,开口道:“他临出门,在大街上碰到你家痴傻女,当时钱袋子被她碰落地,再捡起来时,就变成了石块儿,定是你那丫头手贱,偷了他的银子。” “没有,不是她。” 李云娘从未被人如此污蔑过。 她想不明白了。 张翠翠一家寻她的麻烦,她一直以为,只要银子给了他,他们便能相安无事了。 为何他们拿了银子,还不忘污蔑他们。 张翠翠开了头,那名站在张大奎身旁的懒汉,吆喝道:“前几日,我家失窃,放到枕头下的四两银子,不翼而飞。我正愁找不到小偷,莫非也被这个痴傻女,拿了去?” 那懒汉一开口,又用脚踹一下旁边的矮个男子。 矮个子被踹,晾到大家面前,偷眼看一下夏芊芊,支支吾吾道:“我……我昨日刚丢一两银,凑巧也是与夏芊芊迎面而过,才发现不见了。”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部说自己丢了银子。 章节目录 第40章 该被驱逐的人是你们 张大奎站出来,义正言辞道:“村长,我们福安村绝对不能容忍偷鸡摸狗之人!” 他指责旁人时,好似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经常偷鸡摸狗的败类。 “我们去夏家搜一搜,说不定还能搜出其他赃物来。” “对,搜一搜。我四两银子,肯定在她家藏着。”懒汉附和,又顺势踹一脚矮个子男子。 他一脸为难,却也搭话道:“村长大人,搜一搜,若没有,也好证明他们母子的清白。” 张翠翠一脸得意,“去墙角挖一挖,说不定可以有意外惊喜。” 她若得了银子,最喜欢埋在土里面。 面对众人的发难,李云娘最开始极力解释,此时听到他们要搜家,挖墙脚,她一下子慌乱了。 余下的银子若被发现,他们有多少张嘴,也解释不通。 此时,张大奎趁人不备,将李云娘一把推倒在地,直冲向院子。 见此,夏芊芊越过人群,拎着砍刀迎上前。 她细胳膊细腿,一身土灰色的裙子穿在身上,那纤细的腰宛若一捏就断,凭她,拎着一把刀也想威慑人。 张大奎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拎起地上的大树枝照着她的脸,猛抽下去。 夏芊芊眸色一寒,一个闪身躲过他的攻击,手起刀落,堪堪顺着张大奎的脸颊滑过。 头顶一凉,张大奎心惊后退,用手一抹,一手毛。 他左侧的头发被整齐地削下来,露出白森森的头皮。 那砍刀若是再偏一点点,他的头怕就保不住了。 众人吓得鸦雀无声。 墙角的姬子墨唇角上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样的她,像极了青山顶上,与他拼命的模样儿。 张大奎被吓傻,徐江也心颤颤,上前一步,厉声道:“夏芊芊,你想作甚?” “村长大人,你难道没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 真是选择性失明。 一群人欺负孤儿寡母,难道还不允许人反抗吗? 夏芊芊将手上的刀子一挥,眼神恶狠狠,“信不信,谁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让他血溅当场!” “夏芊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徐江冷脸,“李云娘,若是你管不住你女儿,我便下令,将她驱除出福安村。” “驱除我,凭什么?” 夏芊芊气得不行,目光落在张大奎等人身上,质问道:“栽赃陷害的人是他们,该被驱赶走的人,也该是他们。” 她冲着张翠翠质问,“说,你男人半月前,与我相遇,是什么时候?” 这个事情是张翠翠随口瞎编的,突然被提起,她脑子一转,想起那日男人被扣押的时间,“本月十四日。” “你确定?” “我确定。” “可我记得,你本月十二日上门,说你男人头天晚上划船去暗流区,为了救落水的我,船毁人伤。” 张翠翠:“……” 哎呦,她怎么将这一茬事情给忘了。 “一个下不了炕的人,仅过一日后,就能去大街溜达,去江城喝大酒,你该如何解释?” “这……”张翠翠无法自圆其说,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徐江一张脸阴沉得像涂抹了锅底黑。 夏芊芊转头质问那懒汉,“据说,你家大门坏了,你娘问你要银子,你五百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你娘满村子借钱,借不到,便自己上山砍木头修大门,结果下山摔伤了腿,连找大夫看病的八百文都没有,” 她冷冷一笑,逼问道:“你不学无术,一年到头就靠地里刨出来的那点粮食过活,你告诉我,你的四两银子怎么来的。” 懒汉没料到自己的老底被刨得干净,顿时哑口无言了。 “至于你?” 夏芊芊来到矮个男人跟前,“昨日,你与我遇见,何处遇见?” “是……是……” 矮个男子被她咄咄逼人的眼神威慑住,结结巴巴道:“去江边地头的路上。” 这丫头,天天早上去江边地头劈竹子,所有人都清楚。 “呵呵!”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一大早去了江城,在村口还碰到王大爷放牛。” “请问,一个没去江边的人,如何与你相遇,如何撞上你,如何偷你银子,你告诉我!” 她的逼问一声高过一声,矮个子男人无措地低下头。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时心绪难平,提高嗓音,一字一句,质问道:“为何你们的银子不要说明来处,而我们的银子道明了来处,还要被质疑,被污蔑,被栽赃……” “难道就因为……” 她语气一顿,目光缓缓落到徐江的身上,“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徐江被一个毛头丫头咄咄逼问,老脸一红。 吃瓜群众也是脸上一臊,有些不好意思。 “这丫头说的好似有些道理。” “可不是。” “听着她说话,感觉她的脑子不傻呀!” “我觉得我都没她能说。” “……” 一阵议论声中,大道上,六名青衣男子骑马护着一辆青帐马车,“哒哒哒”而来。 人群闪开,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 人们惊诧之中,车帘掀开一角,车内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夏姑娘,你开的药确实不错。今日为了感谢,特送来一些东西,。” 说话间,几名男子下马,拎着几袋子东西往院中送。 有人眼尖,发现其中敞开的一个袋口,露出白花花的白米来。 这么一大袋子大米,少说也需二两银子。 眼前送入她家的东西,何止十两银子。 一群人,全部傻眼了。 夏芊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将刀子往地上一扔。 她莲步微移,来到车窗前,低语道:“我记得,你让我去御品阁去寻你?” “是,本公子说过。”姬子墨的眼神往人群一瞥,“你没看到,我在为你解围?” “我不需要!”夏芊芊顿然拒绝。 “可我已经帮了。”他清冷的眸光落到她的脸上。 夏芊芊心里一颤,“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大道之上,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之人,身穿金色甲胄,骑高头大马,阳光下头盔上的镜片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是参将曹然。 章节目录 第41章 英雄救美 浩浩荡荡的马车停到大道旁,四周围的民众吓得大气不敢出。 福安江边常常可见巡逻的兵士,却从未见过曹参将大人亲临福安村。 徐江首先不淡定了,瘸腿小跑上前,跪地行礼:“小民不知曹参将驾临,未曾远迎,还请大人惩处。” 众多村民一听,纷纷下跪。 夏芊芊则直挺挺站着,盯着马背上的人儿。 这个人儿,为何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怎么好似…… “芊芊,快跪下。” 身侧的李云娘将她一拽,夏芊芊身子一蹲,淹没在人群中。 青帐马车旁的人,却没有跪下。 马车上的人儿,甚至没有下来的意思。 曹然的目光从骏马身上扫过,落到围观的群众身上,“为何聚集?” 徐江不敢有所隐瞒,低头如实禀告:“是夏芊芊落水,被张大奎所救,她写下凭证,自愿掏出十两银作为答谢,今日是应约的日子。” “她不给银子吗?” “有,她给了银子,可是夏芊芊一家贫困,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张大奎唯恐她走了邪路,发出质疑,才引来旁人围观而已。”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明了了。” 徐江偏头望向那辆青帐马车。 肖勇向曹然拱一拱手,“大人,这位夏姑娘出手相救我家公子,她的银两乃我家公子相赠,并无不妥。” 曹然听明白,收回视线,驾马待要离开时,身后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参将大人,小女已经还了银子,还请您做个见证,将放在村长大人那里的凭证要回来。” 曹然侧目,望向身后的少女。 她鹤立鸡群般站立在人群之中,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裙子,一张面黄肌瘦的脸上,闪着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 “大胆!” 罗洪率先出口,喝止道:“既然你给了银子,有村长大人在此,自会为你主持公道。大人何等身份,岂会为你一个村女浪费时间。” 李云娘被吓傻了,跪在地上,使劲拽夏芊芊的衣袖,企图让她跪下。 谁知她冷脸回视着曹然,语气平静道:“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有参将大人为证,我才放心。” 曹然望着对面的青帐马车,难得有耐心,一扬手,“徐江,你将凭证给他。” 徐江忙从袖口中掏出自己与张翠翠方才递过来的凭证,转身要递给她。 夏芊芊小跑着去接。 谁知脚下不稳,一个直扑,伸出的手撞到徐江。 徐江手中凭证脱手而出,那张凭据瞬间掉落在地。 骏马上的曹然,目光落到那张纸上,当即从马背上跳跃而下,捡起地上的凭据,转身喝令道:“谁是张大奎?” 张大奎吓得心抽抽,战战巍巍站出身来,“草民是。” 曹然的眼神将张大奎从头看到脚,扬手一挥,“抓起来。” 张大奎抬头,惊恐询问:“参将大人,草民是良民,我没犯事啊!” “没犯事?” 曹然手举凭据,厉声质问道:“三月十一日夜,土匪与细作在福安江中的暗流区会晤密谋。我们连夜追击,两人惊慌逃跑时,土匪落水,便是前几日江中打捞而出的死尸,而你说你在暗流区,莫非你便是那个细作。” “我不是!”张大奎被吓死了。 小偷小摸,他经常干,可如此大逆不道要杀头的死罪,他是绝对不会干。 “大人,定是搞错了!”张大奎跪在地上,苦苦争辩。 罗洪翻身下马,凑上前提醒道:“大人,那具死尸手上拿着一只女子的鞋子。与她会晤之人,定是女子才是。” “对对!” 张大奎受到启发,一扭脸,手指夏芊芊,“大人,她那日落水,那只鞋子说不定就是她的。她才是与土匪接头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夏芊芊的身上。 她颔首低头,唯唯诺诺道:“大人,整个福安村的人都知晓,我是午后落水,被冲到下游,根本不曾去过暗流区。” 曹然不听解释,一扬手,“全部带回去。” “芊芊”,李云娘吓得不轻,拽住她的手,跪地上向曹然直磕头,“大人,我的女儿是无辜的,她是无辜的。” 几名官兵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就要拽她。 夏芊芊将李云娘扶起,“娘,放心,我晚上定能回来。” 说话间,她踱步来到青帐马车前,隔着车帘,低语道:“公子,你的目的达到了,如果你还想活得长长久久,希望公子接下来的动作,会令我满意。” 车厢内,姬子墨的唇角微微上扬,伸手撩起车帘的一角,冲她说道:“上车吧。” 夏芊芊撩起车帘就往车上跳,其余人想要阻拦。 肖勇拦住,拱手向曹然行礼,“大人,夏姑娘是我们大人的,既然她有难,我们公子愿意跟着她去府衙一趟。” 青帐马车内的少年一直不曾出来,罗洪心生不悦。 他抽刀上前,厉声道:“这位公子好大的架子,在曹大人面前,胆敢造次。” “啪!” 他话音刚落,肖勇一个飞腿上前,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你……”罗洪从地上爬起来,拎刀还想上前。 “慢着!” 曹然见肖勇出手套路十分熟悉,心中震惊,冷言道:“不得无礼,先回去!”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浩浩荡荡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夏家大门口,村民们也呈鸟兽散,唯有张翠翠与李云娘站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 马车一路颠簸,夏芊芊坐在一侧的矮凳上,偷偷打量着对方。 姬子墨则斜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夏芊芊不知他此行的目的,心中一直犯嘀咕。 一行人来到江城大街,两路人马分开,青帐马车转入一条小巷,停到一处门口。 “公子,到了!” 姬子墨睁开眼,缓步而下,夏芊芊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抬头,一处私宅,门楣上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墨府。” 她跟在姬子墨身后,迈入院子,转了一圈,来到二楼的一处厢房内。 夏芊芊进屋一瞅,这里便是她上次被捉来的地方。 她也不拘谨,进屋便大大咧咧坐到桌前。 桌面上,摆着几个青瓷茶杯,上次那只貔貅兽玉摆件也还放着。 她拎起桌面上的茶壶,倒一杯茶水,喝一口,嚷嚷道:“快渴死我了。” 姬子墨眉头一蹙,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你倒也不怕!”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古代套路深,我要回现代。 “我怕什么!”她一挑眉,“不是有你给我出头吗?” “你就不怕我没来。” “你这不是来了吗?”她之前观察过,他每日都要去青山顶。 她估摸着,他最不济派个人来证明一下银子的出处,没曾想她连她的下一步也当场带来了。 倒是省事了。 “你的药片不错,我昨夜用了,睡了一个好觉。”他如实陈述:“往后,你便是我的医女。” 他可真自信呀! 你让我调理,我便调理,你当我什么? 夏芊芊趴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腮帮子,微微偏头,“凭什么?” 姬子墨眉眼一扬,眸色似笑非笑,“你欠我银子?” “今日你送我家的东西是谢礼。何况……” 夏芊芊撇撇嘴,“那点东西不过十几两银子,本小姐还是付得起。” “你欠了我很多银子!”姬子墨眸色深深望过来。 夏芊芊不懂他眼中的含义,“我何时欠你很多银子?” “现在!” 姬子墨说话间,轻抬起手,将桌面上貔貅玉石往地上一挥。 “咣当当!” 上好的玉石,质地清脆,从桌面上滑落而下,撞击在坚硬的地板上,立刻摔成粉碎。 他在做什么? 夏芊芊望着地上的残骸,一时反应不过来。 “碎了!”对方慢条斯理地说道。 “确实碎了!”可这与她有何关系。 “你打碎了!”他面色如常,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打碎的?” 夏芊芊气得跳脚,指着地方的碎片,咬牙道:“分明是你诬陷我,是你打碎的。” “我吗?” 少年唇角微勾,微微偏头,询问:“你们看到,到底是谁打算了貔貅兽?” “是她!” “是她!” “就是她!” 几名护卫缩着脖子,异口同声回答道。 姬子墨瞪一眼身侧的肖勇,他将心一横,良心一扔,闷头道:“确实夏姑娘,在倒茶时,用手肘将貔貅兽碰到桌下,摔碎了!” 疯了! 疯了! 这些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简直是上天入地,天下无敌了。 气人! 太气人了! 被一群人指证,夏芊芊前世今生,第一次快要被气炸了。 古代套路深,我要回现代。 她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落到姬子墨的脸上,一字一句道:“你诬陷我,让我替你调理身体,你就不怕我下毒害你?” “下毒?”姬子墨冷冷一笑,“你试一试!” 他语气极淡,说出来的话,却宛若千斤重般,压制在人的胸口,充满了威胁。 “肖勇,这貔貅兽售价几何?” 肖勇将头埋地越发低了,“价值一千两银子。” “写下一千两银子的欠条,让她画押签字。往后她的诊费,便从里面扣除,从今往后,你必须随叫随到……” 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无耻之人。 夏芊芊错愕的望着他,若是眼神中的火焰,能将对方点燃。 而他毫无所知一般,语气一顿,加重道: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本公子的人。”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霸道总裁要圈养我,为何轮到她身上,便是如此别扭与可笑。 夏芊芊脑子恍惚间,夏勇拿来一张白纸,呈上前,“姑娘请签字。”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体间,一千两银子几个字,刺红了她的眼。 她可以不签字吗? 若是反抗,她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她提笔,胡乱画了两下,写了自己名字,又按照要求,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本公子现在便要你写下那药片的配方。”他大言不惭地宣告着。 夏芊芊望着他的脸,心中冷哼。 这位公子空手套白狼的手法,当真如火纯青啊。 “行,我给你写!” 桌面上,摊开一张白纸。 夏芊芊挥动毛笔,一阵乱画,递上前,“给你。” 这个配方,若是这里的人能做成药来,她将常字倒着写。 姬子墨望着纸上横七竖八的字体,眉头蹙着,将纸递给肖勇。 肖勇识趣,拿着纸张,退出屋门外。 屋内,仅剩下两人围桌而坐,大眼瞪小眼。 “上次,你用什么将我电晕的?” 他终于跑来兴师问罪来了。 “我的独门暗器。” “交出来。” “独门暗器能随便交出来吗?” “那你是想我将你送去参将府吗?”他淡淡开口,言语极具威胁性。 夏芊芊唯有举手投降。 谁让她栽在他手上呢。 从袖口掏出防狼电棍,她默默递上前。 姬子墨身子后倾,眼神警惕地望着。 “为何你摸着它,不会电你?” 这个问题真可笑。。 夏芊芊忽然萌生了恶作剧的念头,将电棍的开光一开,“滋滋滋”,电棍顶端冒火。 她往前一伸,笑闹道:“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她去电他,可已经吃过一次暗亏的人,岂会那么容易再次上当受骗。 身子一侧,躲过她的攻击,随即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侧脸,目光森森。 “痛痛痛。” 他的手劲真大,攥得她的手腕生疼,夏芊芊忍不住求饶道:“墨公子饶命,饶命,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他不信,手掌从她手腕滑过,握住电棍的手柄处,直接将东西从她手心夺走了。 把玩着手中的东西,姬子墨的内心更加的震惊。 “你这个东西是如何得来?” “我捡的。” “又是捡的?”他冷哼,分明不信。 “对呀!”夏芊芊觉得,唯有捡来的东西,可以堵死一切怀疑的路。 “我常年在福安江边游玩,时不时会在江边捡到好玩的东西” 她一脸认真,“我捡到了,便会研究这些东西的妙处。比如这个东西……” 她用手一指电棍,“我一推按钮,它就能带电。过几日没电了,放到大太阳底下,便又会有电了。 姬子墨把玩一番,越看越有趣:“这东西我暂时先替你收着。” “不行!” 夏芊芊急眼了“这是我防身的东西,最近我得罪的人太多,我还要用它。” “现在你有本公子撑腰,还怕谁来欺负你。” “这个……” 那倒也是。 夏芊芊一想,连曹然都对眼前人礼让三分,他的真正身份恐怕不简单。 龙翔玉。 古代可以佩戴龙纹路配饰的人,定是皇家人。 “行,你稀罕便送给你!” 不管是土豪还是富二代,只要抱上他的大腿,往后,她或许不用再与泼妇争辩,不用与恶霸争斗,过几天安生日子。 章节目录 第43章 你得给我管饭 厢房内,隔着一张桌子,姬子墨把玩着手中的电棍,一开一关间,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 夏芊芊双手趴在桌面上,托腮凝望着他。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靠颜值活着的。 这男生的颜值恰巧长在她的审美上,冷峻的侧脸线条清晰,长长的睫毛仿佛用了睫毛膏一般,浓密而卷翘。 夏芊芊脑中臆想一番,若是他换成女装,会是如何的国色天香。 如果放在现代,她给他弄一场易装秀,或者抖音直播一下,定会火爆全场,成为热搜榜第一。 一想到粉丝们挥舞荧光笔,全场尖叫的场面,直播间爆棚的嘉年华礼物,无数人送来的小心心。 夏芊芊托腮傻笑,眼神荡漾着一抹兴奋。 姬子墨察觉有异,侧目看到她痴傻的笑,眉眼嫌弃,“笑傻了。” “我本来就傻,所有人都叫我痴傻女,我就是爱傻傻地笑。” 她不服气,歪着脑袋,依旧傻笑望着他。 谁傻还不一定的。 瞧瞧,一根电棍被你翻来覆去地看。 不明白工作原理吧? 不清楚它为何带电吧。 我知道呀。可惜我就是不告诉你。 我就喜欢你们古代人,没见过世面,傻兮兮的模样儿。 她心中得意,谁知肚子不合时宜,“咕咕咕”,一阵乱叫唤。 屋内本就安静,那肠鸣音便越发显得亢进。 这个…… 真是大型的社死现场啊! 夏芊芊尴尬地摊一瘫手,“我饿了。” 能不饿吗? 古代的饭菜没有几点油水,她这幅身体又处于生长发育阶段,消耗快。 这会都午后了,自然肚子空空。 她脑袋往姬子墨跟前凑一凑,“眼看到饭点了,你不给我管饭吗?” 姬子墨:“……”还要管饭吗? 夏芊芊见他一脸懵的模样,心下了然,这下她可不乐意了。 “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开始计算,“往后我要诊脉,验毒,为你调理身子,难不成担任如此重任的人,你要把我饿死?” 姬子墨冷脸望着她,“出了大门,对面街道有酒馆饭庄,你可以随意吃。” 什么随意吃? 古代的直男癌。 怪不得你身旁没有一个女人。 夏芊芊将脸一沉,撇嘴道:“我饿了,走不动了。” 上酒楼去吃饭,不花银子吗? 她编织一个背篓耗费一个多时辰,才攥几文钱。 “我要在这里吃饭。”她今日赖定他了。 挺直腰板,她面色严肃,提醒道:“不止今日,往后我若为你诊脉制药,碰到饭点,你身为雇主,必须给我管饭。”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姬子墨不明她的脑袋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沉默一会,命令道:“肖勇,摆膳。” 半柱香过后,两名小厮端着两个托盘而入。 夏芊芊饿得心慌,急得直招手,“快快,放到我这边。” 她起身,殷勤地帮着摆盘。 桌面上,四菜一汤。 栗子烧鸡腿,香煎黄花鱼,爆炒牛肉,素炒青笋,粟米牛肉羹,菜色鲜艳,香气扑鼻。 都是好菜。 留下吃饭,是她最明智的选择。 她拿起筷子就要吃,对面的人却端坐在桌前,一双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他身为主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夏芊芊将手中的筷子塞到他手上,叮嘱道:“你定也饿了,不客气,一起吃吧。” 将筷子给了姬子墨,她手头没有筷子,随口吩咐道:“请给我再拿一双筷子来。” 室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青衣小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你们这些人怎么……” 她的话尚未说完,门口再次出现两名小厮。 一人将一个小矮桌放到墙角,旁边配一个小矮凳。 另外一人从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一碗面,一双筷子,摆好。 夏芊芊望一眼那边的桌子,再看看这边的四菜一汤,瞬间明了事情的原委。 她脸上的笑,瞬间凝结住了。 又是一场大型的社死现场啊! 万恶的旧社会。 罪恶的阶级等级制度。 她有些挫败了。 好吧! 这一回合,古代人赢了,扳过一局。 她闭嘴,自觉地来到墙根,坐到小矮凳子上,眼神幽怨望着大桌上的饭菜。 那些东西不属于她。 那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属于她。 她收拾好郁闷的心情,拿起筷子挑一筷头面,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肉汤味浓郁,喝一口热汤,唇齿留香。 美味可以暂时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真好吃!” 她一口面,一口汤,大快朵颐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而入,她的小脸上,荡漾着一层金黄的色泽,莫名添加了几分独特的美感。 姬子墨执筷,尝了一筷子牛肉片,牛肉滋味浓郁,却比不上她碗中的一口面。 使一个眼神,肖勇见此,忙上前,端起那一碟子牛肉,放到小矮桌上,“这是公子赐给你的。” 赐? 呸!这个字真膈应人。 不过,谁让她在古代。 “谢了!” 夏芊芊冲着姬子墨挑眉,随即埋头,一口面,一口肉,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 不一会,一大碗面便见底了。 吃饱喝足,夏芊芊便再也不愿在此耽搁一分钟。 她起身要走,姬子墨唤住她,“你觉得张大奎是与土匪勾结之人吗?” 这个问题问我,还不如刑讯逼供张大奎? 夏芊芊莞尔一笑,“为了银子,他什么事情不能干!” “那你呢?” “一般人不会付银子让我去办事。” 姬子墨:“……”她在暗骂他吗? “当然!” 夏芊芊狗腿地赶紧巴结,“墨公子绝非一般人。实属真伯乐。” 她略微想一想,开口道:“不过,张大奎是我的邻居,他的尿性我还是了解的。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情,他有胆做,通匪的事情,他估计明着不敢做。” 这句话,话中有话。 姬子墨脸色一沉,“你有何发现?” 夏芊芊仰着头,做冥思状,“我最近做竹篓生意,常常去江边砍伐竹子,好几次看到张大奎去江边。每次去,他都带着一个大袋子。” 张大奎的袋子中,是一些咸鱼干。 他负责在江边收购一些人的咸鱼干,送到江城一些人家中,卖给一些大户人家,作为下人的饭菜。 如果哪天他卖不掉,便会将咸鱼干再次送回来。 他赚取其中的运送费。 这一点,肖勇已经彻查清楚了。 夏芊芊见对方不以为意,明白此事他定是知晓的。 她斟酌一会,开始碎碎念,“樊山上物资充裕,蔬菜瓜果牛羊猪肉等都可以自给自足,可唯独有一样东西,若是没有,那么多人可怎么活。” 她没有点透,皱眉道:“听闻,樊山三面陡峭是悬崖,唯一的一面与江城隔着福安江,这么多年,他们如果缺东西,该怎么弄到那边去?” “派人来江城。” 章节目录 第44章 苍天饶过谁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玉面仙君乃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存在。 倒卖东西,也是他们会干的事情。 若是他们利用张大奎做一些倒卖的事情,送给樊山,给予他们物资补给。 只是,樊山最近到底缺什么? 姬子墨的脸,瞬间沉下来。 “肖勇,备车。” “是!” 两人一前一后疾奔而走。 夏芊芊愣在当下。 嗨! 还有一个大活人被你撂这里了。 她追出门,他们快的连个背影都没给她留。 夏芊芊气馁,转身回头,与门口的耿忠对视上了。 还好,有一个没走的。 夏芊芊莞尔一笑,赶紧套热乎,“耿护卫,麻烦你送我回家吧。” 耿忠:“……”他又不是她的专门车夫。 “送我吧。” 她双手搓一搓,做哀求状,“反正你也要跟着我,我们一起坐马车回,还方便些。” 耿忠脸一烫。 原来她一直知晓他跟踪她。 呜呜呜! 他能拒绝吗? 他一个金甲护卫,为何那么难? 天擦黑时,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夏家门口。 夏芊芊跳下马车,挥手道:“谢谢,耿护卫。” 耿忠沉脸,挥鞭子要走,她特热情交代,“太晚就别回来了,夜里太冷,我不会乱跑的。” 耿忠:“……”脸,他还要,还要啊! 一甩马鞭,青帐马车在乡间的大道上飞驰而去,扬起一地尘土。 夏芊芊皱眉,扬手呼喊道:“耿护卫,注意安全!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耿忠扬起的马鞭陡然间停滞,一脸欲哭无泪。 有地方吗? 他想哭一场。 夏芊芊吆喝声,引得四邻扒墙探望, 李云娘听到动静,激动地从炕上跳下来。 大门一开,她一把拽住她的手,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芊芊,他们有没有打你?” 进了衙门的大牢,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自女儿被带走后,她抱着儿子一直待在炕上,连午饭都没吃。 “没有,我很好!”夏芊芊抱住扑过来的元宝。 他眼角泪痕未干,模样儿可怜兮兮。 “走,我们回家。” 夏芊芊拉着元宝要回家,远处大道却响起女人的呐喊声,“等等。” 大道上,一辆牛车缓缓而来。 王大爷一声令下,牛车尚未停稳,车上的张翠翠直接跳下来,冲着母子三人呼喊道:“等一等。” 她挪步而来。 月色下,她头发散了,满头珠花掉落地七零八落,身上的衣服上也满身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早上张大奎被抓走,她便哭闹到村长处,之后坐着王大爷的牛车,去了江城。 此时去而复返,却不见张大奎的身影。 暮色下,吃瓜群众都在暗处,内心腹诽。 张大奎与夏芊芊被同时抓走,所有人都以为,最快返回村里的人,会是张大奎。 毕竟,他女儿是参将身边罗大人的小妾,有权有势,捏死夏芊芊,宛若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此时,夏芊芊被青帐马车送回来,张翠翠坐着王大爷的牛车独自回来,而张大奎不见身影。 张翠翠挪步而来,步伐艰难,几经斟酌,她“噗通”一下跪下了。 躲在暗处的人,全部吓一跳。 李云娘也吓得往后退好几步,眼神戒备地望着她。 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翠翠几番酝酿情绪后,她忽然扯着嗓子开始哭嚷着,“李云娘,大妹子呀。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求求你,救救他吧。” 她可不想成为寡妇呀! 她男人摆脱不了通匪的嫌疑,女儿便要与他们一刀两断,断了血缘之亲。 那这往后,她还有什么活头呀。 “救救他,求你了,求你了……” 自从掉了两颗门牙,张翠翠说话时,漏风。 以往高亢的嗓音,一旦拉长嗓子哭泣,便带着几分难以言表的沙哑。 宛若乱坟岗树杈上的乌鸦,一声高过一声,声声聒人耳,难听得令人厌烦。 被她哀嚎声吸引来的村民,再次围拢在夏家大门口。 平日里,张翠翠见到李云娘,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儿,一开口就是骚狐狸狐狸精的唤她。 她从未唤过她的真名。 可此时,她却跪在李云娘的面前,歇斯底里地苦苦哀求着。 一天之内,情势大变,此时此景,令人无限唏嘘。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家婆子,你……”李云娘心善,见不得人难受 张翠翠如此,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冷眼旁观,调侃道:“张翠翠,你男人被参将大人抓去,你寻人救人,也是该去参将府,跑我们这里来,算是什么道理?”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张翠翠从怀里掏出一锭大元宝,犹豫一下,恭敬递上前,“这银子不该是我们的。” “怎会不该,你男人为了救我……” “不是不是……” 张翠翠慌忙打断她的话,坦白道:“我男人根本没有去救你。那夜我男人在江城,根本没有回村,是我,我一时贪图钱财,谎称他去救人伤了自己,讹诈你们的银子,是我该死。” 她说着,另外一只手,“啪啪啪,”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月色下,她的脸不一会便全红了。 吃瓜群众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事情的真相,整个福安村的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料到,会被如此揭露而出。 夏芊芊心中冷笑,冲着赶来的徐江询问道:“村长大人,张翠翠的话,您也听到了。” 徐江身为担保人,此时事情逆天反转,狠狠打了他的老脸。 他无脸反驳,唯有点点头,扬声道:“张翠翠的话,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那就好。” 夏芊芊上前几步,并未搀扶起地上的人儿,反而从她手中拿过元宝,“既然没救人,这银子你们确实不能收。” 收了银子,她转身就要回家。 张翠翠一看,一下不干了,起身拽住她的衣袖,“你收了银子,便要跟我去参将府,告知参将大人,向他证明我男人的清白。” 原来,这才是张翠翠使苦肉计,忍痛还回银子的目的。 这人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夏芊芊狠狠一甩衣袖,挣脱她的手,厉声道:“我溺水后,昏迷了。” “你说你男人曾经去救我,我给你银子。” “你说你男人没有救我,我便收回银子。” “至于他到底是否通匪,是不是清白,不是你说,我说,便可算数的事情,这是参将大人的职责,他自会去查。” 语气一顿,她咄咄逼人道:“难道你想插手大人查案不成?” “咣当”,破旧的大门在张翠翠眼前关上。 “你们……” 她刚要高声大骂,蓦然想到什么,整个人犹如泄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地,喃喃低语道:“绝情的骚狐狸精。”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有钱人的烦恼 夜色浓郁,人心沸腾,福安村的人宛若打了鸡血般振奋。 大门外,张翠翠堵住徐江又闹腾了一阵,恳求他出面去救救自家男人。 徐江默默摇了摇头。 他半边身子埋到土里的人,再糊涂,也不敢跑去参将府,插手参将大人断案。 “张家婆娘,张大奎的事情,罗大人没有办法,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挣脱张翠翠的拉扯,跛脚回家了。 张翠翠趴在地上,嗷嗷痛哭。 女儿身为宠妾,舔着脸去求罗大人帮忙,被甩了几巴掌。 她转过身,便哭闹着,若再逼她去求情,便要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宁愿不活了,也要断了这血缘之亲。 张翠翠无奈,唯有回头来求夏芊芊。 那个歹毒的痴傻女,拿了银子却不干正事。 如今,连一向乐于助人的村长,也不管他们的事。 难道他的男人真要死在监牢中吗? 张翠翠不甘心。 哭诉求救无门,她将心一狠,回家收拾了一番东西,叫上王大爷,连夜又去了江城。 大门内,夏家母女在厨房中,手脚麻利地开始做饭。 李云娘一边生火,一边热心询问道:“芊芊,是墨公子亲自去参将府,将你领回来的吗?” “不是,我没有去参将府。是墨公子替我担保。我们直接去了他的府上,我蹭了一顿饭,便回来了。”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淘米下锅,又开始洗菜。 李云娘往灶膛中添一把柴,语气轻快道:“今日多亏了那位墨公子,改日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谢什么谢! 他坑了她整整一千两银子! 若是李云娘知晓,怕是从今往后又睡不着了。 “娘,我已经答应墨公子,往后继续帮他调理身子。”直至将一千两银子的欠债还清楚。 “行!那位公子看着不错。” 李云娘望着墙角的四个大箱子,乐呵呵道:“送了那么多的米面,还有两箱子布匹。” 她兴奋地双眸放光,“芊芊,你去挑几个花色,我给你好好做几身衣服,余下的布匹便当你的嫁妆。” 嫁妆? 夏芊芊冲天翻个白眼。 这个古代的娘,天天催婚。 她是有多么的恨嫁。 “芊芊,今日还是那位耿护卫送你回来的?” “嗯。” “初见时,他虽然凶巴巴的,可相处几次,娘觉得他人还不错。” 天! 娘,你见过他几次面,怎么觉得他不错的。 那个铁憨憨,跟熊二似的,哪一点好了。 “你看看,你能入他的眼吗?” “我太大,怕撑大他的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我这是实话……” “哈哈,大眼睛像青蛙吗?”不明所以的元宝插一嘴,惹得李云娘捂嘴偷笑。 夏芊芊也会心一笑。 从穿越而来,这是第一次她见母子二人如此开怀的笑。 不一会,夏芊芊在厨房捣鼓出一锅白米粥,两样小菜。 三人围桌而坐,愉悦进餐。 元宝饿了大半天,将饭吃得精光,连盘子里的菜汤也没放过,喝得溜干净啊。 收拾完毕,母子三人坐在炕头,李云娘又开始发愁了。 “哎嘘!这么多东西,我该藏哪里。”四个大箱子,墙根处也埋不下。 如此光明正大的放在房内,万一被人惦记,偷了去,可如何是好? 穷人有穷人的忧愁。 富人有富人的烦恼。 身份朝夕转换间,李云娘愁得坐在炕头,直拍腿。 元宝凑热闹,跑上前掀开这个箱子瞅一眼,打开那个箱盖翻一翻,提议道:“娘,用那天蓝色的布,给我做个褂子吧。” 李云娘正在思考对策,被打断,着急上前,阻止他,“可以给你做,不过元宝你这会不要乱翻,待会弄乱了,不好整理。” “我没有乱翻,我就是看看。”元宝据理力争,“自家的东西,总能看看吧?” 李云娘:“……” 两人在墙根吵吵闹闹,夏芊芊望着看着,嘴角上扬。 这一夜,福安村的人难以入眠。 没有人扎堆议论,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夏芊芊所救的那位公子,怕是比罗大人更加有权有势。 难不成,夏家那个痴傻女…… 咳咳咳……夏家丫头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翌日一早,李云娘拿着扫把刚打开大门,大道上溜达锻炼的徐江,忽然折返而来。 “夏家媳妇”,他一张老脸笑成花,“今后,若是生活上有困难,尽管提出来,能帮上的,我自会帮你们一把。” 徐江昨夜回家,思前想后,怕自己站错队。 所以今晨,在夏家大门口转了几个来回,就等着这一刻。 他的偏爱来得突然又猛烈,李云娘福一福身子,受宠若惊道:“谢谢村长大人,太谢谢您了。” 尾随而来的夏芊芊,眼神凉凉地望了徐江一眼,转身搬凳子坐到屋檐下,自顾自地开始手头的活计。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根本不稀罕。 对于她的冷淡模样,徐江算是见识过了。 站大门口,与李云娘闲聊几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李云娘三下五除二,将大门口清扫干净,折返回院子时,依旧满面喜色,“芊芊,村长大人一早就来慰问咱们,他可真有心。” 他不是有真心,是心怀鬼胎的心。 夏芊芊没有直言,催促道:“娘,后日便是杨树集,您答应那位粉衣大婶,给她编织一个特大号的簸箕,您忘记了吗?” “呀呀呀!”李云娘一下想起来,“我差点将此事忘记了。” 她赶紧搬凳子,坐到夏芊芊身侧,一边整理竹篾子,一边小声道:“芊芊,我们屋里的东西藏哪里呀?” 她忧心忡忡道:“我们出门做生意,那些东西放到家中,实在不安全。” 李云娘说的是大实话。 破败的大门,低矮的院墙,风一吹就能掀走的屋顶。 这个家实在太破败了。 “咱们修葺一下屋子吧。” “修葺屋子?”李云娘惊诧她的提议,又担忧道:“修屋子,该花不少银子。” 这手头的银子,还没焐热呢! “有些银子,该花就得花,我最近看看,将我们家这块地设计一下。” “设计?不是照原样子加固修葺吗?” “等我设计出来了,您就明白了了。” 夏芊芊手指间的竹篾子飞速旋转,她一边编织一边想。 墨鱼白白敲诈了她一千两银子,或许她可以从他身边再赚点银子。 想到他,她便想起御品阁那些成衣上的陈旧图案,心中一下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46章 爹的传家宝 一整天,夏芊芊都没有出门, 除过手头的编织工作,她脑子便开始筹划着,如何设计眼前的院子。 夏家的房屋布局很简单,一进门,一个大院子。 院子东面一个小厨房,正对着大门的是东西两间厢房。 他们现在住着东厢房,以前的西厢房是原主爹爹夏池的书房,现在沦为了杂物间。 这院屋子很久没有修缮过,平日大太阳天时,站在屋里抬头望,有不少地方漏光。 这若是碰到下雨,定是外面大雨,屋内小雨,碰到暴雨时,这满屋顶的破瓦,怕是扛不住的。 但是,到底要建成什么样子,怎么建设。 其实,她不是很在行。 可她怕什么。 有如意镯在手,她只需要将尺寸量好,将结构图画好,寻一个好一点的木工匠人,便行了。 想了一上午,午膳后,她没有休息,便开始收拾西厢房。 这是她第一次迈入这个屋子。 与东厢房的格局一样,不同的是,屋子正中放着一排书架子,架子上散落着几本书籍。 书上落满尘土,屋角处,满布蜘蛛网。 李云娘站在门口抹眼泪,“你爹失踪后,我来一次哭一次,恨不得跳入福安江,随他去了。可一想到你们姐弟,我又强忍着活下来了。” 她用手掸去书籍上的尘土,垂落哽咽,“你爹是那么爱惜这些书籍,可我却……” 这个李云娘,太多愁善感了。 夏芊芊心中感慨,上前夺过她手中的书,“爹爹既然爱惜,我们今日便将此处收拾出来,将他的书籍整理一番,待他回来,给他一份惊喜。” “他还能回来吗?”李云娘眼里包着一泡泪。 “若他还活着,若他还在樊山,或许吧!” 夏芊芊望着屋子的东西,“人还是需要有一些念想的,不是吗?” 夏芊芊的话,给了李云娘无尽的力量。 这个女儿明明还是她的女儿,可她仿佛一息间长大,给了她无尽的力量与精神寄托。 “好,我们一起收拾。” 一家人,将屋内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晾晒,又将屋内从上到下,全部清扫一遍。 在屋子的一角,夏芊芊发现了那个李云娘口中的铁皮箱子。 李云娘默默将钥匙递给她,“你继承了爹爹的医术,还要给墨公子诊病,你爹的这些东西,便由你来保管。” “嗯!” 夏芊芊用钥匙打开锁,揭开尘封的箱子盖。 满满一箱书籍,一些写满字的白纸,已经泛黄了。 掀开书籍,底下是一个医药箱。 夏芊芊将其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些瓶瓶罐罐,瓶身上写着药的名字。 除过药瓶,还有两个布卷。 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副银针。 另外一个摊开,里面卷着十个银色的小刀。 十个刀子,大小各异,外形不同,可刀刃却均锋利,像极了现代的外科手术刀。 她拿起刀子,轻抚刀面,透过这简单的刀刃,一下触碰到了深达骨髓的久违触感。 那一世,她每日的行程被安排的满满的。 每日站在手术台前,手术刀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伙伴。 它们帮助她完成一台台繁琐的手术,带给她一次次情感上的满足,事业上的飞升。 前尘往事就在眼前,而她一觉醒来,却来到这个异世。 夏芊芊回神,目光又定格到这些手术刀上。 从这些工具来看,夏池不但是个中医郎中,他还很擅长外科手术。 擅长红伤的外科大夫,一般都是军中大夫。 夏池医术精通,却甘愿做一个乡村郎中,实属难得。 将大铁皮箱子整理一番,夏芊芊心喜地发现了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全部是她急需的东西。 这下倒是省事了。 下午,他们将屋子整理好,将物品恢复原样,在房内特意腾出一张空桌子,摆放好笔墨纸砚。 她告知李云娘需要设计院子图纸,不许人打扰,便将自己关在西厢房,一阵捣鼓。 她先拿出几张纸,将《西游记》的后两章写完,晾晒到一旁。 想了想,光靠手稿的费用,没有物尽其用。 摊开一张纸,她用毛笔开始画图,谁知笔尖刚落,晕染一块。 好挫败。 不管了。 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只铅笔,开始素描。 她会素描,得益于她学医时,为了学习组织器官的位置形态,常常手绘解剖图,一来二去,画技便如火纯青,画啥像啥。 摊开的白纸上,不一会,画面上出现了一只猴子。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跳跃在云头之上,举目远眺。 这幅齐天大圣的素描图栩栩如生。 夏芊芊很想涂色,可这幅画来日若要解释铅笔还容易点,再解释彩笔的出处,就麻烦些。 她想了想,将图纸放好。 关于开发《西游记》周边产业的事情,需要与乔掌柜见面商谈。 处理好这件事情,她又从如意镯中掏出电脑,翻开网页。 这台手提电脑无法上网,可网上的东西,全部存储在她的硬盘中。 其实,她最初的理想是做一名设计师。 她也一直冲着这个方向努力,直至有一天有人在她眼前发病,因抢救不及时,丧失了生命。 那一刻,她才懂得,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者,是多么崇高的事情。 受了爷爷的影响,她又一头扎入医学上。 她很有天赋,短短几年,便成为全国赫赫有名的外科手术医者中的佼佼者。 重新翻开曾经的设计图纸,她结合古代的一些元素,开始在纸张上,画下一条条纹路,最终组合成令人眼前一亮的花纹。 业务上,有些生疏了。 修修改改之后,她拿着两张成品,很是欣喜。 待明日去杨树集卖了背篓,她再去一趟江城。 夏芊芊莫名有些小期待。 一日时间,转瞬而逝。 翌日,夏芊芊将余下的背篓等物,收集到一起,又唤来王大爷,帮她将东西运去杨树集。 这次,因为家中有东西,李云娘不放心,所以她坚持与元宝留下看家。 夏芊芊没强求。 他们不跟着,她更好办事。 坐上王大爷的牛车,一路上,王大爷的话比以往更多一些。 “前夜,我带着张翠翠去江城寻女儿,母女两人在大门口吵一架。” 王大爷说话时,偷偷打量夏芊芊。 见她神色如常,他一声叹息道:“哎!最终张翠翠以死相逼,才留在了那处私宅。” 夏芊芊没有接话。 有其母必有其女。 张小花如此绝情,与张翠翠的教育离不开。 不过,这些已经不关她的事情。 踩死一只碍事的蟑螂,离开就是,谁还留在原地,给它送丧办理后事吗? 杨树大集热闹非凡,夏芊芊依旧选择了往日的地方。 入口处大愧树下,牛车一停下,她便照常吆喝起来。 集市上的人很多,不少人围上前观望,挑拣,可今日的成交率太低了。 上次赶集来晚的人,预定了几个簸箕背篓,夏芊芊如期将那些东西卖掉,赚了三百文。 剩下的东西,渐渐开始无人问津了。 夏芊芊有些沮丧。 兴许,该买这些东西的人,都买过了。 市场饱和,所以没人需要了。 那余下的东西,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7章 樊山有变 参将府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败难闻的气息,墙角的地洞间,老鼠鬼鬼祟祟地跑进跑出。 墙角的一处杂草堆上,张大奎趴在上面。 他头发凌乱,身上衣物血迹斑斑,稍微一动,手脚上携带的铁链,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咣当”,牢门一开,两名衙役上前,拽住他的手,将他往外拖。 张大奎被惊醒,又开始大吼大叫,“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参将府大堂上,张大奎被扔在地上,两旁是威严赫赫的兵士把守。 最前端,曹然端坐案台之后,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大胆张大奎,到底如何与土匪联系,密谋何事,如实交代。” 张大奎跪趴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道:“大人,饶命,我确实没有与土匪勾结。” 他痛苦流涕,匆忙解释:“是我屋里的婆子,想讹诈旁人的钱财,才伪造了事实。我是良民,那晚我在江城,与酒友喝醉了,便睡在春月楼,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啊!” “你还嘴硬。” 两名兵士抬过来一袋子东西,往他跟前一扔。 大麻袋口子一松开,倒出一堆咸鱼干来。 张大奎一愣,神色纠结一番,又解释道:“大人,我们福安村的人,除过种地便是打渔,我不擅长打渔,平日里便倒卖一些咸鱼干过活,难不成这些犯法不成?” “倒卖鱼干不犯法,可倒卖私盐却是死罪。” 曹然语气冰寒,一名兵士上前,抄起几条咸鱼干,手起刀落,剖开鱼肚,从里面流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曹然冷笑,“你作何解释?” 张大奎大惊失色,不迭呼喊,“参将大人,这是渔民们腌制的鱼干,我只是倒卖给江城的商户,若是卖不出,便直接还给渔民。” “这是腌制鱼干的粗盐,草民真的不知情。” “哼!不知情!”曹然一声令下,“将人带过来。” 几名兵士押来二名男子,一脚将他们踹跪在地上。 张大奎一见,脸色大变,“李大苟,吴辽你们怎么也……”剩下的话,他噎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李大苟长着一双三角眼,一见张大奎,便哭丧着脸,“老大,不是我们对你不仁义,而是参将大人在此,我们不得不说实话。” “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张大奎的表情有些绝望。 李大苟与吴辽跪在地上,深深磕头,抬头时,如实回答:“老大……不,是张大奎每次去江城回来,卖不出的鱼干会送到江边的小船。由我们两人带到江中心,放入密封的木桶,沉入水中。” 他偷偷瞥一眼张大奎,声音逐渐变小,“依照水流的方向,木桶落水之后,势必会顺水而下,落入樊山对岸。” “你放屁,我张大奎绝对没有让你那么做。你血口喷人。”张大奎跳起来,叫骂道:“李大苟,你诬陷我。” “啪!” 一兵士脚踹过来,直接将张大奎踹翻在地,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上。 曹然盯着张大奎,眼中冒火,“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严刑逼供,势必问出,这些私盐到底从何处而来。” “是。” “大人,我冤枉,冤枉啊!” 张大奎被拖着,一路挣扎呼喊,不一会,大堂恢复安静。 曹然起身,缓步来到一座屏风前,拱手行礼,尊称道:“殿下。” 屏风后,姬子墨手指轻敲在椅背上,冷冷道:“曹然,你在江城镇守几年了?” 曹然面色一凛,沉声道:“整整八年。” “八年时间,樊山土匪蜗居在此,可曾缺少过食盐?” “不曾。” 曹然神色严肃,笃定道:“樊山地质特殊,山中可挖盐井。樊山一面临水。福安江水乃海水入口处,江中之水属于海江水混合水,通过晾晒蒸煮江水,亦可产出海盐。” 聊起关于樊山的一切,曹然侃侃而谈,“所以樊山不会缺食盐,除非……” 他语气一顿,“除非盐井干涸,无人可从江水中提炼出海盐……” 这个可能性很小。 毕竟樊山土匪盘踞在那里十八年之久,若是缺食盐,只要守好江城,那些人早就因缺少食盐而死。 收手,姬子墨蓦然起身,沉声道:“还有一种可能。樊山因人口骤增,食盐的需求量增加。” 人口增加? 莫非他们还在召集人手,伺机谋反不成? 曹然一听急了,“殿下请放心,我定会镇守住江城,让他们无机可乘。” 屏风后衣角一闪,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迈步而出。 他面色清冷,一双黑眸望过来,仅仅一眼,让几经战场洗礼的曹然心中一颤。 “曹然,我需要的不是镇守,”姬子墨沉声说道:“而是主动出击。” “殿下是要……”曹然一听,顿时热血沸腾。 攻打下樊山,是他十八年来,心中唯一的执念。 可望着眼前仙姿飘飘的少年,他拱手行礼道:“臣恳请殿下,即刻返回燕山别院。” 三年前的剿匪恶战,败得一塌糊涂。 一把箭矢从姬子墨的胸口穿透而过,几经生死,一直在燕山别院修养生机。 而赫老将军府的小公子赫鸿飞,不但身受重伤,还被土匪生擒,至今生死未名。 大乾国,近几年里,国运动荡,新帝乃八岁小孩。 先帝临终托孤,将国家重任托付在眼前人手中,而他却不知责任重大,一人悄悄来到偏远的江城。 与樊山土匪隔江相望。 那樊山之人,何曾是土匪,其实是当年的叛军。 那些人若是知晓贤王殿下在此,杀手或许会如马蜂般飞窜而来。 “连你也如此!” 姬子墨不理他,兀自往外走,边走边说,“曹然,这次是我离成功剿匪最近的一次。” “殿下,您的安危比起剿匪来,更为重要。” “那小公子呢?” 姬子墨忽然转身,一双黑眸中酝酿着暴风雨,“何老将军怕不行了,他想见儿子最后一面,本殿下难道连这最后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他语气沉重,一字一句中,掩藏着难以言表的情愫。 赫老将军乃三朝元老,是曹然的恩师。 他的儿子赫鸿飞更是曹然看着长大的。 曹然一听此言,心底一番酸楚,“小公子他,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48章 马甲掉了 江城,聚旺楼大堂内,观众们又开始起哄了。 “乔掌柜,怎么回事,《西游记》的下一回到底什么时候出? “对,我们等半日,你可是答应过,今日出下一回。”有人叫嚷着。 又有人不耐烦地附和道:“本公子是听说今日出一下回,特意推掉了重要的邀约,聚旺楼一开门,我就眼巴巴来了。你就让本公子空等,掉我们胃口是不是?” 他一出声,旁人更加气愤,纷纷谴责道:“乔掌柜越来越没有信用,再如此,本公子下次不来了。” 乔掌柜被一群人包围着,连连道歉,“各位公子失礼了,小二上茶水,今日的茶水都算在我头上。” “我们是稀罕你那点茶水银子的人吗?” “这代表我们聚旺楼的歉意,公子们稍安勿躁,或许送手稿的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 乔掌柜从人群中挤出来,慌忙往二楼而去,路上不忘吩咐小厮,“去门口盯着,只要墨公子出现,立刻请他到雅间。” “是。” 乔掌柜一边往上走,一边烦躁地叹息。 他真想将《西游记》的段子直接下台,不讲了。 奈何现在的《西游记》红火得厉害,整个江城的人,男女老少对它都十分热捧。 因为一部《西游记》,他们酒楼的营业额已经翻了好几倍。 高兴之余,烦恼紧随其后。 这不,墨公子的手稿来的太迟,太少了,根本不够用呀。 乔掌柜站在窗口观望许久,不见其人,却瞅见自家主子的马车停到后院。 姬子墨下了马车,从特设的通道往二楼的雅间而来。 乔掌柜拱手上前,“公子,您来了,刘老在雅间等您。” “嗯。” 姬子墨抬步上楼,行到台阶最上面时,居高临下望着大堂吵吵闹闹的人群,眉头一蹙,“怎么了?” 乔掌柜一脸难色,“是写《西游记》的那位墨公子,他应允属下今日会来送下一回的手稿,可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墨公子?”在这江城,也有人姓墨? 姬子墨一甩衣袖,往天字号雅间而去。 门一开,刘老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一脸兴奋道:“殿下,经过属下多次反复检验,终于研究透了这些药片。。” 他眉眼飞扬,侃侃而谈:“殿下,那药片乃集合几十种药材,将它们全部碾碎,再通过某种工艺,集合在一起形成。” 刘老说话间,手舞足蹈,“老夫口中的碾碎,不是普通的粉碎,而是无以伦比的细小,堪称齑粉。 刘老激动万分,拿出一份药单,指着其中的药物,“此药材质坚韧,实属很难捣碎,既要将其碾成齑粉,又要混合成药,此人乃炼药的高手。” 说道激动处,刘老激动地直拍胸口,“臣在太医院干了那么多年,也没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手中飞扬的药单上,那些字体扭扭捏捏,上滑下窜,宛若横着走的螃蟹,不小心留下的脚印。 姬子墨忽然想起什么。 一把抓住药单,来到桌前,从一叠书籍中抽出几份手稿,摊开在桌面上。 两份手稿放在一起,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字形,同样的乱爬,几乎是一模一样。 姬子墨盯着稿子看许久,忽然冷哼,“墨公子,她也真敢叫。” “殿下,这份手稿与药方单子,竟然是出自一人之手。”乔掌柜擅长笔迹分析,一时心喜,“莫非殿下知晓他是何人?” 姬子墨眸色深深,幽幽道:“我不但知晓她是谁,我还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 日上三竿,杨树大集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可牛车上还剩下不少东西。 夏芊芊清点了一下,两个背篓,三个簸箕,五个小筐子,四个磨牙棒。 这些东西全部是她辛苦编织打磨而成,迟迟卖不出去,她也走不了。 今日是与聚旺楼乔掌柜相约送书稿的日子,这一拖再拖,时间都晚了。 她有些着急,碰到有人上前询问,吆喝声越发大了。 集市大道上,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停在远处的柳树下。 姬子墨一身素雅的青衣,头戴斗笠,端坐骏马之上,目光居高临下望着集市入口处。 大槐树底下的牛车旁,一袭粗衣裙子的少女,头戴布巾,手拿帕子,一边擦汗,一边吆喝着:“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背篓,簸箕……” 一见有人过去,她便眉开眼笑,顿时,小小的脸颊上,梨涡浅浅,甚是喜人。 姬子墨眉头一蹙。 他才是她最大的客户,一出手一百两银子,她也没见笑成那样。 身侧,乔掌柜打马上前,眯眼将远处的人儿瞅得仔细,不免怀疑道:“那姑娘真是那位墨公子吗?” 这怎么可能! 那位墨公子举手投足间,气质优雅,全身散发着儒雅的书生卷气息。 《西游记》那么篇幅宏大,故事新颖,构思严谨的故事,怎会出自一个在街头叫卖的乡野丫头之手。 乔掌柜有些不信,还要探头张望。 “乔掌柜请注意。”耿忠急切提醒,“走近了,很容易被她发现。” “耿护卫莫要紧张,”乔掌柜自信道:“我们离她如此远,周围那么多人,她如何能发现?” 耿忠摇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他一个金甲护卫,每次跟踪她,不是被她发现,就是被她甩掉。 这些事情说出来,伤脸。 每一件每一桩,都是泪呀! 耳畔两人聒噪异常,姬子墨的眉头蹙成川字。 四月的天,大太阳底下晒着,她的头上绑着头巾,可那一股烈阳还是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又黄又瘦,被晒得眼睛眯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她一边擦汗,一边摇着手中的帕子,那薄薄的嘴唇上,远远望去,干巴得不成样子。 “她都不带水吗?”姬子墨忽然出声。 蓦然,他想起她只要一进他的屋,定会拎起桌上的茶杯,倒上几杯水,牛饮一番。 不知为何,前来兴师问罪的姬子墨,烦躁的一摆手,“去,将她的东西全买了。” 乔掌柜:“……” 耿忠:“……”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好巧遇见他 时间确实来不及了。 杨树大集午后一过,人们急着赶回村里吃午饭,一般渐渐就散集了。 太阳毒,身旁的王大爷上了年纪,坐了一上午,也有些不耐烦了。 手中的旱烟袋都抽了两袋烟了。 每次来赶集,他去江城总会吃一碗热乎的馄饨。 晚去一会,那出早点摊子的夫妇俩也该收摊了。 夏芊芊决定不强求了。 她恹恹地开始收拾东西,“王大爷,我们收摊,剩下的东西,您帮我再捎回去。” “行,丫头,下次集我们再来卖,或者明日是大羊集,我带你去那里碰碰运气。” “行。” 两人正收拾间,一人急匆匆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家里正缺簸箕,这几个我全要了。” 这又来生意里。 夏芊芊忙笑脸相迎,“好了,我给你绑一起。” “姑娘,这筐子给我吧。”一妇人急匆匆赶过来,一把抓住剩余的小筐子,“过几日黄豆熟了,收豆子时正好能用上。” 说话间,她递上来一小串铜板,“姑娘,数一数,一百个铜板。” “行!” 夏芊芊心里乐开了花,卖出去两个大件,就剩下两个背篓了。 “姑娘,背篓我要了。” 一个老伯凑上前,将两个背篓拦到怀中,望向旁边两人时,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行,四十文钱。” “给。” 眨眼间,三个人将车上的大件全部买空了。 做生意,有时还真该信风水。 夏芊芊一时眉开眼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一边将筐子绑一起,送上前。 牛车上,仅剩下拐角盒子里的几个花椒磨牙棒。 这玩意儿,需要的人少。 夏芊芊打算收起来,今日便不卖了。 谁知不远处,一个毛头小伙窜出来,慌里慌张一把抓住那几个磨牙棒,攥在手心,“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夏芊芊有些惊诧,一旁的王大爷也蒙了,着急解释道:“这是专门给小奶娃娃磨牙用的磨牙棒……” 眼前这半大不小的小伙,难不成已经成亲生子。 夏芊芊望着对方,不禁感慨。 古代人结婚早,生娃早,真是为人类的繁衍生存,付出了不可磨灭的功劳啊。 正感慨间,对方板着脸,梗着脖子,将磨牙棒往嘴里一放,绷脸吸允,“隔壁小娃娃磨牙不错,我牙不舒服,也想磨一磨。” “你牙疼……” 夏芊芊身为医生,自然随时想给旁人支招,“我告诉你,你可以……” 话没说完,那人扔下几个铜板,撒腿就跑。 夏芊芊怔愣一下,不禁莞尔,“这个人,好生奇怪。” 不过东西卖出去,总归是一件大好事。 她一时心情舒畅,高兴道:“王大爷,我们再去一趟江城吧。” “好了!” 王大爷迫不及待,拽着牛车掉头,上了大道。 一甩鞭子,牛车冲着江城的方向,慢悠悠而去。 大柳树下,乔掌柜急得跺脚,“照这个速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聚旺楼?” 姬子墨当即调转马头,喝令道:“耿忠,去,将马车赶过来。” “是。耿忠策马跑向不远处的树林子。 一边跑。一边沾沾自喜。 还是他英明。 自从开始跟踪那个丫头,他出门必备马车,从未敢松懈。 这不,今日就派上用场了。 牛车在大道上,慢悠悠往前走,夏芊芊心里一番掂量。 下一次大集,背篓等物是不能再卖了。 “王大爷,您觉得如果我还要做生意,在集市上卖点什么好?” 对古代的市场行情,她还是不太了解。 王大爷呵呵笑着,“丫头,你的生意不错,赶明我们去别的集市看看,说不定你的背篓等物,还能卖出好价钱。” “旁的集市,我不打算去。” 夏芊芊有自己的考量。 杨树大集离江城近,她的大生意在江城里,还是不要舍近求远了。 况且要做出自己的特色产品,一个固定摊位也很重要。 否则你的名声传出去了,客人来找,却寻不到人。 一次两次寻不到,购买的欲望慢慢也就消耗空了。 “不去旁的集市。”王大爷瞅着旱烟袋,摇摇头,“咱们这小集市,人多,小东西也多,要说真缺,倒是缺少真正的手艺人。” 话匣子一打开,王大爷聊得就多了,“这杨树大集上,曾经有个老太太卖浆水豆腐,她家的豆腐细嫩光滑,口感好,一群人排队买,可惜那老婆子去年死了,这门手艺绝了,我想吃一口爽口的豆腐,也难了……” “你看,黄豆马上下来了,正是做豆腐的大好机会,可惜呀……” 王大爷发着牢骚,身后马蹄阵阵,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来,临到牛车安旁时,车帘一掀开,“上来。” 冷冷低沉的声音,吓得王大爷剩下的话,全部消音了。 夏芊芊侧目一望,脸上荡漾的笑,一下子憋回去了。 这怎么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他。 给他的凝神片,能用十天,怎么才过了三天,他又来寻她。 这次还是亲自来。 “上来。”姬子墨出声喝令。 她跟一个老头子聊得很开心,怎么见到他,就一脸不悦。 “哦!” 夏芊芊扭捏一番,从袖口掏出五个铜板,交给王大爷,“今日耽搁您的时间,午饭的馄饨,我请客。您吃了,自己先回村。” “那你……”王大爷望一眼青帐马车上的人儿。 单单一个看不清的侧颜,却令他胆战心惊,连说话都结巴了。 青帐马车中的公子,可是连曹然大人都敬三分之人。 实属不是他可以招惹的。 “我没事,回去告诉我娘,天黑我一定回去。” “这……”王大爷偷看一眼车辕上的人。 那个人上次送夏芊芊回村,他们见过一面。 “告诉我娘,耿护卫送我回。”她说着,冲耿忠挤一挤眼。 耿忠立刻觉得后背被某物盯紧,吓得大气不敢出。 夏芊芊跳下牛车,手掌一撑车辕,又跳上了青帐马车。 低头进入车厢,一股强大的威压铺面而来。 她一仰头,嘻嘻笑道:“好巧啊!墨公子也来此处,莫非也来赶大集?” 赶大集?她真会顾左右而言他。 瞧瞧那嘴巴,干成什么样。 姬子墨忍住心中的怒火,一板一眼道:“给我倒水喝。” 宽敞的青帐马车内,有一个矮几。 矮几上一壶清茶冒着香气,淡淡的茶香弥漫在车厢内,让人心旷神怡。 夏芊芊不推辞,上前翻开一个茶盏,拎起茶壶倒茶,恭敬递上前,“墨公子,请喝茶。” 章节目录 第50章 又想讹我 她半蹲在车厢,扬起脸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尺之间。 姬子墨细看才发现,其实她并不丑。 她的脸是瘦了点,肤色黄了点,可她的五官倒也精致,尤其是那一双眼眸。 时而荡漾春光涟漪,时而闪烁星辰光泽,笑起来时,眼尾弯弯,梨涡浅浅,带着几分喜气。 姬子墨微微愣神,望着她的眸光转了又转。 被那样审视的目光看着,夏芊芊有些心虚。 她嘴角挤出一个弧度,“墨公子,快喝茶呀!” 伸手将茶杯递到他手跟前,谁知马车此时一颠,手里的茶杯一歪,一碗热茶当即泼过去。 糟糕了! 打碎一个貔貅兽,他坑了她一千两银子。 若是这杯热茶泼到傲娇公子身上,她定能赔得底朝天。 豁出去了。 夏芊芊将牙一咬,手腕一转,将向外倾斜的茶杯,硬生生倒回来。 宁愿烫伤她,也不能伤了这位爷。 谁知她的手腕刚转,另外一只手比她的手更快,一把抓住手中的杯子,稳稳地端住了茶杯。 而夏芊芊的身子却失去平衡,右手没有支撑点,一下扑倒在他的怀里。 脸贴在他的心口,手抵在他的胸前。 耳畔是某人“咚咚咚”,急促的心跳声,隔着衣物,掌心下是他紧实的肌肉。 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却很特殊。 除过清冽的龙涎香,还有凝神香的气息。 曾经,那粉红色的香片是她的专属物。 哪一夜,睡眠不好,她便会起身点一枚,闻着它的气息入睡。 粉红的色泽取自粉色扶桑花,心形的造型代表了她曾经的一颗少女心。 前世的自己,忙于工作,在失去亲人后,一直渴望遇到一个彼此交心的人。 可惜,她是母胎单身,注孤生。 微微仰头,她望向眼前的人儿。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被上帝吻过的脸,眉宇间的气质,掩也掩不住。 好看呀好看。 宛若从漫画仙侠剧中走出来的少年郎,让人移不开眼。 这张脸为何这么白,摸上去,会不会Q弹。 胡思乱想中,她的手情不自禁伸出来,缓缓摸向他的脸。 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又黄又瘦,整日劳作下,手指间裂着不少小口子,看着脏兮兮。 姬子墨的眼神,陡然间犀利,“放肆!” 冷冷的喝止声,宛若一把利剑,一息间击穿了夏芊芊眼中的红心心。 她吓得一哆嗦,回神间,她的手还举在他的脸侧。 尴尬地手指一曲,“你的头发乱了。” 她的神反应,最快了,“我想帮你理一理。” 姬子墨一手端着茶杯,另外一手将她往外一推,“毛手毛脚,什么事情也干不好。” 怀中一空,那抹触动心底的柔软也瞬间消失了。 他板脸,低头喝一大口茶水。 “咳咳,呸!” 刚入口的茶又被他吐出来。 茶水太烫,烫着他的舌头了。 “哈哈哈……”夏芊芊被推到在地,见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还说我毛手毛脚,你还不是一样。” 什么? 她敢当面耻笑他。 姬子墨待要发怒,哪知对方手脚麻利倒一杯冰水,递上前,催促道:“快快快,含一口冰水,缓一缓。” 他憋气,要发怒拒绝,茶杯已经放到他唇边,她一脸焦躁,“别愣着,快喝呀!” 嘴一张,凉水入口,舌尖的滚烫被冷水压制住,舒服多了。 “你说你那么大一个人,喝一口水还能被烫着。”她一边调侃,一边拎起茶壶,倒一杯茶,重新坐到矮凳上。 低头,呡一口茶水,她慢悠悠咽下,回眸赞叹道:“你马车上的茶水也那么好喝。” 一杯下肚,她拎起茶壶,又倒一杯,这次也顾不上细品,大口大口喝下去。 吆喝了一上午,没喝水,她其实好渴。 不一会,一壶茶见底了。 夏芊芊摇了摇空壶,有些不好意思,“哎呦,一不小心,被我喝光了。” 她神色有些嘚瑟,说话时,情不自禁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干涸的嘴角因为茶水的滋润,唇形饱满,色泽泛红。 姬子墨当下板脸,“十两银子。” “嗯?”夏芊芊以为自己幻听。 不,她分明听到他说话了。 “十两银。”他重复一遍。 “你有没有搞错?”夏芊芊将手中的茶壶晃了晃,“喝你一壶茶水,你问我要十两银子?” 她有些搞不清状况,“我记得,我是为你调理身体的医女。” 这家伙,曾经还霸道十足的说,她是他的人。 这会又变了。 “是你欠我一千两银子。”他打量的眼神落到她脸上,“你需要靠诊病制药还我银子。” 哦! 天哪! 她太阳穴蹦蹦蹦跳着疼。 这个墨鱼,讹人没底线。 生气地将茶壶往矮几上一扔,她双手抱臂,坐在矮凳上,斜眼睨人,“是你叫我上车的。” 她原本坐着牛车好好的,这一会时间,被强令上马车,又被讹诈十两银。 这天下,在他这里,简直没有公理。 姬子墨的眼神深深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像一只被惹怒的小猫,竖起全身毛发,怒气冲冲地盯着他,那样无畏挑衅的眼神,是在旁人脸上无法看见的。 “我唤你上车,可没有让你喝茶。” 天底下,还有如此不近人情的人。 夏芊芊的三观龟裂,蓦然,她想起两人之间的约定,“我记得,你曾经答应我,如果我给你诊病,若是碰到饭点,你需要给我管饭。” 她话音刚落,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姬子墨嫌弃地一甩手,试图甩开她。 “别动别动!” 夏芊芊狗屁膏药般贴上去,手抓着他的手腕不松开,一本正经道:“刚才我发现你面有郁气,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影响了你的心脉。” 手指搭在他的脉上,她一番细细诊脉,“嗯,用了我的凝神香你分明睡得好了,不过有时食欲欠佳,不思饮食。” “今日,我再给配一副药。”她从袖口中,摸出两板子药片,递上前,“这是我给你开的药片。” “一次三片,一日三次,放嘴里搅碎,饭后吃。” 淡淡粉色,三角形的药片,整齐地装在一个个薄薄的铝纸片中。 造型独特,与之前的药片不分上下。 药片上,写着一行字,“健胃消食片”。 姬子墨神色呆呆望着这些药片。 刘老说,太医院没人可以造出如此的药片,而她一出手,全是如此的药片。 她到底是谁? 夏芊芊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我为你诊病,又送了药。所以你既要给我管茶水,还要给我管饭。” 她竖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一晃,“我这药可不便宜。一百两绝对不能少。” 章节目录 第51章 推销药 夏芊芊开出一百两的价钱,心里乐开了花。 上次十片凝神片卖出一百两,这次的健胃消食片十六片,估价一百两,算是便宜他了。 她给他开一次药,卖一百两银子。 只需要诊病十次,欠他的一千两银子也该还完了。 哇哈哈! 只要能力足,不怕欠债多。 人家欠银行六个亿,都能还债站起来,她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夏芊芊将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姬子墨瞧出了她的小心思。 他神色如常,端着架子,傲娇地斜睨一眼桌面上的小药片,“不过是一些健脾开胃的药片而已,也值一百两?” 浓眉一挑,他神色不屑,“刘老随意开一副汤药能解决的事情,本公子何必从你这里花大价钱买。” 夏芊芊拍腿懊恼。 见过一次世面的古代人,果然不得了了。 她将药片往他跟前移了移,小声道:“你嫌贵了?” 不愧是商人,重利益得失。 这点银子,也跑来与她讨价还价。 “不贵吗?”姬子墨冷冷反问,“一百两银子,我吃什么不好?” 不对呀! 眼前的人,是那个她竖起一根手指,就豪爽想要给他一千两银子的人吗? 莫非私底下,他受人指点了? 夏芊芊暗自咬牙,将药片又默默往他跟前推一推,“算了,我们相识一场。谈银子太伤感情,我给你便宜一点。” 她加重语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九十两,不能再少了。” 姬子墨微微侧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对她根本不予理睬。 这个人怎么这么抠门。 做着日进斗金的生意,却跑到她跟前,为了几十两银子较劲。 “墨公子,你要好好想一想,” 夏芊芊开始心理战术,“金钱乃身外之物。人生最大的悲哀便是,人没了,银子还在。” 她一脸伤感,啧啧惋惜道:“所以啊,年纪轻轻的,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我怜惜你,再给你少十两银子,八十两。” “八八八,发发发,多好听。” “咦!这么低的价钱,你怎么不心动?” “要不六六六,你的布店生意六六大顺,生意兴隆。” “五十两,凑个整数。五五五,五福临门。” “四十两,四季发财。” “三十两,三阳开泰” “二十两,二人同心,早娶新媳” “十两,十全十美,十分幸福。” “……” 乖乖,他今日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些药片了。 说多了,口又渴了。 哎嘘!让他买一点药,比她卖簸箕还费口水。 夏芊芊决定放弃了,一伸手要将药片收回来,谁知一直端坐不屑一顾的人,动作比她还快。 衣袖一甩,桌面上的药片便消失不见了。 “你……”夏芊芊抬眸,眉宇间写满不解。 “这些药片就抵那壶茶水银子吧。”他绷着一张严肃脸,傲娇宣告。 夏芊芊太挫败了。 自己忙活半日,什么也没捞着,还赔了两板健胃消食片。 哎嘘! 赚他的银子,真费劲。 “行,你说什么算什么。” 失去卖药的热情,夏芊芊重新往茶壶里添水,又开始煮茶,“这次别跟我提银子,要不然我跟你急。” 她重新烧水,泡一壶茶。 第一杯倒出来,往姬子墨的跟前推一推,“喝吧。别烫着。” 转手,又倒了一杯茶,自己一边喝,一边撩起车帘往外看。 她的命真苦。 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冰块脸待在一起,她好怕他忽然又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幸亏,幸亏。 一杯茶闹得,让她抗到了江城。 打打闹闹中,他好似不是特意来寻她事。 夏芊芊心中暗舒一口气。 转眼,江城到了。 她着急去聚旺楼,待会还要乔装一番,时间不等人。 “墨公子,我到地方了,有事,我先走了哈。” 她将杯子往小矮几上一放,笑嘻嘻,“我们改日再约。” 掀开车帘,她跟耿忠打招呼,“停一停,我下车。” 耿忠将马车停到路边,她手一撑车辕,直接跳下去,“耿护卫,多谢你了。” 还是耿忠好,看着像熊二,脾气憨憨,每次她提什么要求,他也绝不推辞。 更从来不会向她提钱。 夏芊芊心存感恩,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枚竹哨子,递过去,“这个给你。” 耿忠有些受宠若惊,却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没有多余银子给你。” “不要你银子。” 夏芊芊将哨子塞到他跟前,“你也不容易,一天只知道保护旁人。” “若是哪一天,你遇难,需要帮助了,只要你吹响哨子,若是我在附近,定会来救你。” 耿忠:“……”你是送我东西,还是来咒我? “不要客气,我这个人对人很大方。” 夏芊芊冲愣神的他,挥一挥手,转身,人就窜入人海中。 车辕上,耿忠手中揣着一个烫手山芋,面对主子冷冷的神色,尴尬解释道:“公子,她送我东西,定是报复我跟踪她,她定是不怀好意。” 他说着,将竹哨子小心翼翼放到矮几上,又退回车辕处,“公子,我们去哪里?” 姬子墨将竹哨子拿在手中,阴沉着脸,“去聚旺楼。” 聚旺楼大堂内,众人闹腾了一早上,累了,开始用午膳。 乔掌柜长舒一口气,给每个人了一份小菜,作为赔礼,自己则亲自站在大门口等着。 夏芊芊在街道上转悠一圈,确定身后没有,乔装成少年郎,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往聚旺楼。 人刚到大门口,便被等候多时的乔掌柜抓住,“墨公子,下一回合书稿。” “有!” 她从袖口掏出书稿递上前,乔掌柜一时心喜,接过来,忙命人送去给说书孙老头。 “墨公子,我们进屋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雅间,乔掌柜率先张口,“墨公子,您的《西游记》颇受听众欢迎,而我每次为了等你的书稿,备受煎熬。要不是这,若是公子已经腹中有文章,能够一下写出来,或者说有成稿,我们聚旺楼决定一次性购买。” 什么? 这是要搞买断定制的套路。 《西游记》这么火,她还要开发它的周边产业,如此搞,她铁定不合适。 夏芊芊斟酌一番,开口道:“书稿我可以免费给你,我还可以给你绘制书中人物的图像,你可以将书稿出书,可以将人物肖像画制成各种图册去贩卖,所得的收益,你我一人一半,五五分成,可好?” 章节目录 第52章 谈成一笔大生意 这个提法有些新颖。 乔掌柜是商人,自然精明,善于算计。 现在的算法,是每出两章回的稿子,算十两银子付给稿费。 他们聚旺楼与对方,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手稿,互不干涉。 待《西游记》整篇故事完了,聚旺楼与她也就没有关系了。 以她现在的文采,若是再写出什么《东游记》,《南游记》等等,放到其他酒楼去售卖,他们聚旺楼也拿她没辙。 现在呢? 她自愿将书稿送给他们酒楼,只需要以后售卖了书籍画像等物,所得银子分给她一半。 这个一半,到底是多少,能有多少人买,都是未知数。 卖不出去,他们可以省了书稿费。 卖出去了,他们酒楼还可以另外得到一部分银子。 算来算去,对于聚旺楼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行。”乔掌柜一口答应,“可不知其中具体的事情,该如何办?” “具体事情,咱们具体讲。” 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孙悟空的素描图,摊开在桌面上,“乔掌柜,你瞅瞅。” 乔掌柜上前一看,心下惊叹不已。 一只活灵活现的猴子跃然纸上。 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身穿铠甲,头戴金冠,手举金箍棒,足踏云鞋跳跃在云头之上,举目远眺。 他上看下看,不由惊叹道:“这就是那上天入海,无所不能的孙悟空。” 果然,古代人也喜欢孙悟空。 夏芊芊不免得意,建议道:“我这幅画缺少颜色,若是将它涂好色,会更加好看。” “你寻几个好画师,或者将此图雕刻在木板上,印刷成页,到时候,孙老头在台上讲《西游记》,你们堂中小童,便开始售卖孙悟空的画像。” “你还可寻一些雕刻师,将它们的形象,雕刻成皮影,我们做成皮影戏,在大堂播放。” “寻一些糖泥人,坐在大堂外,捏成泥塑,糖塑……” “乔掌柜,不要小看这些小钱,所谓积少成多,总会成为一大笔钱。” “我们还可以将《西游记》中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各路妖精聚齐,谁成功集齐图片,发放一个特大礼品。” 此建议,成功借鉴小时候,吃方便面凑小卡片的创意。 谁还没有小时候,谁还没有为凑齐图片卡,每周攒钱买方便面,小零食的经历。 现代人的东西,现代人的快乐,她给古代人也安排上。 “还有……” 夏芊芊思路清晰,侃侃而谈之间,乔掌柜仿佛看到了聚旺楼门前,人群拥挤,红红火火的场景。 眼前的小公子,仔细看,举手投足间,偶尔会露出女子的娇态。 如此才华洋溢之人,连男人都汗颜,又怎会有痴傻一说。 谁说她痴傻,那是谁眼拙。 不,是眼瞎耳聋。 “这么说,除过西游记,其他人物你均可以画出来?” “那是自然。” 那个世界,在《西游记》中浸泡长大的人儿,一个单调的旋律,一个简单的对话,都会勾起无限的细节回忆。 “这是一桩大生意。”乔掌柜摩擦手掌,有些跃跃欲试。 “确实是大生意,如果乔掌柜有意向,回头我可以拟定一份具体书面凭据,我们双方同意签字,之后按照约定行事。” 说道这里,她淡淡一笑,“当然,若是乔掌柜没有兴趣,我自然也可以寻其他酒楼合作。不过……” 她打保证道:“《西游记》的书稿,我还是会按照约定,全部交给你们酒楼打理。至于其他……” 她语气一顿,沉默了。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清茶,润一润嗓子。 不过…… 这个茶水,与墨鱼车上的茶水,味道怎么那么像。 嗯! 古代物资匮乏,好东西也就那么一两样,不足为奇。 乔掌柜一听,她还有其他的故事手稿,当即拍板,“公子哪里话。公子是爽快人,我乔某更是。此事,我们一言为定,剩下的事情,请公子费心了。” “行!” 夏芊芊很满意他的答复,她将手掌冲上,摊开,“不过在我们签订正式的协议之前,我这两回的书稿费,你还是需要支付。” “哇哈哈!”乔掌柜被她逗笑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从袖口中掏出十两银,“银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这女子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夏芊芊接过银子,塞入袖口。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她一大早被坑的郁结心情,也顿时顺畅了。 乔掌柜命人寻来染料,夏芊芊望着小盘子上五颜六色的油脂染料,犯愁了。 转头,望着身侧满脸希翼的乔掌柜,她眉眼一挤,“乔掌柜,你能帮忙涂色吗?” 乔掌柜:“……”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画画全由你一人负责吗? 夏芊芊一脸为难,“我不太会用毛笔,会涂劈叉?” 劈叉? 乔掌柜心中好笑,怪不得她手稿上的字,歪歪扭扭,宛若一个个大蝌蚪。 这幅画画得栩栩如生,可线条明显不是毛笔所画,原来是不擅长。 “墨公子,请告知在下需要什么颜色,在下帮你涂色。” “行。” 夏芊芊心喜,手指孙悟空图画,挨个地方给他介绍了一番。 语毕,又喝一大碗茶水,“您记清了吗?” 乔掌柜:“……”这色彩有些复杂,他真需要一个画师。 “你若记不住。”夏芊芊从袖口又掏出另外一张纸,“图画上我标号,你照着这张纸上的号码对应的颜色去涂色就好。” 她将纸塞给乔掌柜,“慢慢研究,我信你,你定能涂好。” 乔掌柜:“……”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多自信。 与乔掌柜的事情,大概商量好了,回头她拟定一份合约便可。 时间真快,肚子又开始饿了。 夏芊芊起身,佯装要走,“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家吃饭了。” “等等!”乔掌柜拦住她,“往后我们是合作关系,既然来了我们聚旺楼,怎么能让公子空着肚子回去?” “来人,上菜。” 真好。聚旺楼给她管饭了。 “乔掌柜真是太客气了。”夏芊芊说着客套话,瞧着乔掌柜,越看,越觉得他眉目慈祥。 一个人,不管年岁几何,懂得识人冷暖,贴心温和,便是大暖男。 不像某些人。 眼睛里,都是银子。 哼!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天要下雨了 夏芊芊在雅间等了一会,一个小厮推门而入,放下一碗阳春面,一碟子爆炒牛肉。 阳春面与牛肉,好似成了她的老两样,走到哪里都是。 幸亏,她是老陕,爱吃面。 吃了阳春面,勾引起她对面食的回忆。 今晚上回去,就给娘与元宝做一碗油泼面尝一尝。 她将阳春面端过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里撒了点花椒碎,用筷子搅拌一下,尝一口。 嗯,不错。 合她的口味。 狼吞虎咽吃完饭,她摸一把嘴,出了门。 在她的身影消散在人群后,隔壁雅间的门打开,乔掌柜迈步而入。 将手中的悟空图连同涂画卡纸放到桌面上,恭敬道:“殿下,刚才我们的对话,您也听到了,这是她交给属下,需要涂色的画卷。” 乔掌柜将画卷徐徐摊开,姬子墨的视线仔细审视着这幅画。 不得不说,她的绘画手法很独特。 黑色尖细的线条在陈旧泛黄的纸张上,勾勒出传说中的神猴,笔法老练,不像出自初学者之手。 他又拿来涂色卡,看着上面的数字,沉声道:“拿笔与染料来。” 耿忠动作快,将东西从隔壁拿来,放到桌面上。 姬子墨拿起毛笔,蘸取一抹金色,按照涂色卡上的色泽,依据图画上的编号,轻轻地涂染上猴子的金冠,金箍棒的两端…… 涂完金色,他换一支笔,饱蘸红色,又落到金箍棒的杆上…… 他很细心,每一种染料都严格按照她标注的方式去涂染,渐渐的,一副彩色的孙悟空画像跃然在纸上。 “殿下,这世上真有如此的猴子吗?”站在一侧的乔掌柜,不禁感慨万千。 姬子墨落笔,望着桌面上的画像,一时思绪纷飞。 她擅长经商,擅长伪装,与张大奎频繁接触。 一个人人口中的痴傻女,不但不傻,竟然预先知晓樊山土匪最近有小动作。 为何她与传言中的玉面仙君那么像? 若是那个与土匪勾结的玉面仙君,为何要送他凝神香,千里眼,提醒他樊山有动作? 姬子墨的心绪复杂。 窗外起风了,风吹起桌面上的画卷,纸上的孙悟空仿佛要跳跃而出。 纸张一个翻滚落到地面上。 乔掌柜赶紧上前,捡起画卷。 肖勇则贴心的上前,一边关窗户,一边提醒道:“江城的天气多变,眼看着要下雨了。” 乔掌柜一看外面的天,附和道:“最近半个月,一直没有雨,若是下雨,定会是大暴雨。” 大暴雨。 姬子墨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抹单薄的身影。 他推开椅子,起身来到窗前,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云层,一时心绪难安,“耿忠,你可记得你还有约?” 耿忠一愣神,摇摇头。 他有什么约,他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 “你确定你没答应旁人事情?”姬子墨再次质问。 耿忠将脑子中的沟沟壑壑翻了一遍,也没有寻到答案。 姬子墨气得不行,一甩衣袖,径直往外而去,“备马。” “殿……”追出雅间门的人,喊出口的名称,又赶紧换了,“公子,我们去哪里?” 夏芊芊在街道上转了几圈,换了衣服,一路径直来到御品阁。 她想将花样直接给海掌柜,至于路上遇到的墨鱼。 他是御品阁的幕后主子,可经营的事情,还是找海掌柜比较好。 内行人,好说话。 更何况,那个墨鱼太抠,跟他谈生意,气死人不偿命。 一进御品阁的大门,又是上次那个与她闹别扭的小厮在招待客人。 见到她,他热情上前打招呼:“小姐,里面请。” 这小姐的称呼,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叫我夏姑娘就行。” “夏姑娘,您今日来,可是来挑选布料?” “不是!”夏芊芊神色如常,询问道:“海掌柜在吗?” 小厮一脸笑容,和气道:“近日新来一批绸缎,海掌柜去库房了。” “您若等他,去后堂雅间稍候。只是他刚去,不知何时能回来。” 夏芊芊一听这话,有些丧气。 太阳西斜,今日耿忠给墨鱼驾车,又没有人送她, 她必须早点回家。 “那我便不等了。前几日我向海掌柜提起,那些衣服的图案有些单调,我回去画了两张图纸,你交给他,让他借鉴一下。” 说着,她将图纸递上前。 小厮伸手接过,客套道:“多谢姑娘,让姑娘费心了。” “不客气,那我走了。你一定要交给他。” 夏芊芊出了御品阁的大门,急匆匆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那小厮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望着手中泛黄的纸张,他眼神鄙夷,口中冷嗤,“什么东西,就凭你也想染指我们御品阁的花样图纸。” 手中图纸他连看也没看,随便往墙角一扔,这还不解气,临走时,不忘啐一口。 一阵风吹来,图纸被吹开,露出繁琐而精美的图案来。 街道上行人匆匆,不一会,有人眼尖看到它,伸手捡起,一番细看之下,惊叹不已,欣喜若狂地塞入怀中。 午后的太阳恹恹的,一直不亮堂,再过一会,它竟然躲在云层里,天空一下阴沉下来。 一阵风吹过来,裹挟着一股寒意令人手脚冰凉。 远处,一大片乌云从远处策马奔驰而来,眼看就要到她的头顶。 该死。 异世遇到的第一次下雨,她在路上,没有伞。 加快脚步往西城门而去,出了大门,习惯性往某个墙角一望。 以往,王大爷每次总会在那里等她。 但今日,她明确告知他,让他先回,她有人送,所以毫无意外,王大爷不在。 墙角处,也没有其他车辆。 夏芊芊有些气恼。 这泥水路,一下雨,淤泥更深,她敢将电驴掏出来,也不敢骑。 如意镯中倒有一辆越野车,可时机不对,她也不敢轻易带出来。 想什么都是枉然。 她决定了 过一段时间,先学会骑马,来回办事也方便。 现在,趁雨还没下下来,她要抓紧赶路。 不敢耽搁,她沿着大道,往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天就像娃娃脸,说哭就哭,须臾,豆大的雨点滴落而下,砸在人的身上,生疼生疼。 章节目录 第54章 他要杀我 大道上行人不少,众人中,有人匆忙撑开油纸伞,有人慌张披上蓑衣,有人抖落开油布衣套上,唯有她,头顶一块帕子,飞速地向前跑。 她从来不是缺伞的孩子。 雨伞,太阳伞,雨衣,防雨防潮的冲锋衣……她如意镯中的好东西,多得是。 可她的五彩缤纷彩虹伞,小黄鸭造型的太阳伞,前胸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红色冲锋衣,哪一件拎出来,在现代,都是令人艳羡的存在。 可古代呢? 看看他们手中古老的防雨工具,只要她将那些格格不入的东西拿出来,被人发现,当成异类。 如何这是一部穿越剧,她定会在第一集里,领盒饭。 实力不够时,唯有掩盖锋芒,适时藏拙。 这也是现阶段,她为何不愿以夏芊芊的身份与乔掌柜谈生意的原因。 头顶帕子,在大道上奔跑,豆大的雨滴很快将帕子打湿,雨水顺着脸往下流淌,眯住了她的眼。 不行啊! 她必须找个地方躲一下雨。 可江城与福安村之间,就这唯一的一条大道,她来回几次,也没发现过,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夏芊芊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抬头间,偶然发现远处的树丛间,冒出一个亭子的小尖尖。 太好了。 她加快脚步,飞奔而去。 穿过一处密林,亭子就在远处,不过跟前停了一辆马车。 一匹马儿将身子挤在亭子中,占据了大部分地方。 原来有人在此躲雨。 夏芊芊有些不想去,可雨越来越大,再迟疑一会,衣服湿透,她会着凉感冒。 这副身子太弱,实在不适合生病。 她迟疑一下,终是飞奔而去。 来到亭子前,那匹马仰头,抬眸警惕望着她,蹄子在地上乱动,不时打着响鼻。 风吹过,车厢中,衣袍纷飞,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分明。 夏芊芊凑上前,恭敬道:“这位同路人……” 她不知车里的人,是男是女,唯有客套道:“小女子是附近的村民,遇到大暴雨,想来这里避一避雨。” 车厢内的人,没有动。 古代人的思维模式与现代人不同,或许男女有别,不好说话。 “待会雨小一点,我就走。” 她自顾自说完,迈步进入凉亭,将身子缩到其中一角的柱子后,凑巧可以为她挡一挡雨。 雨越下越,豆大的雨滴连成雨雾,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整个天地间化为一道道白茫茫的雨帘,耳畔唯有哗啦啦的雨水声。 一直沉寂的车厢中,忽然传来男子低沉的询问声,“你是夏芊芊?” 这个人认识她? 夏芊芊扭头盯着车帘,紧张回道:“我是,你是……” 车厢内的人没有回应。 一阵劲风吹来,掀开了车帘,一人弯腰从车上跳下来, 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一袭黑衣劲装,手握大刀,头脸包裹在一片黑巾之中,唯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狠厉地盯着她。 她不认识他。 他的模样也不是来邀她喝茶的。 夏芊芊吓得从原地弹跳而起,双手乱摆,“大侠,我无意打扰,您忙,我有事先走了。” 她一个利落转身,抬脚越过亭子旁的栏杆,跳跃而下。 脚刚沾到台阶上,身后一股劲风划过,一把大刀的刀刃贴着她的后背而过,深深寒意,吓得她差点心脏骤停。 她不敢回头,她也不认识这个人,但她很清楚一点,他是来要她命的。 一冲入暴雨中,她顺着来时的路,飞快往大道的方向跑去。 狂风暴雨卷席而来,尘土飞扬乱溅,树枝草木疯狂摇摆,风,土,雨混合在一起,联成一片,到处灰蒙蒙,冷飕飕,让人一时分辨不清方向。 雨水的冲刷下,地面水深达膝处,顺着山势高处往下急流。 腿没在水中,脚底下的路不但泥泞,还很滑。 夏芊芊惊慌逃窜,跑过一处分岔口时,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水中。 一口污水呛入口中,她双手在地上一撑,艰难起身时,黑衣人紧追而至。 他一声不吭,手中的大刀穿过雨雾,闪电般刺向她的心口。 时间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夏芊芊惊恐地望过去,模糊的视线中,她仿佛看到死神从天而降,站在那人的身侧,随时等待着收割她的生命。 不!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对于死,她还怕什么。 杀我。 好啊! 来呀! 短暂的失神之后,强烈的求生意念,令夏芊芊爆发了自身的潜力。 左手抓起污水中的树枝挥舞而去,打在大刀的刀背上。 重力作用下,大刀刺偏,堪堪避开了她的心口,可刀刃往下,从她的衣袖划下去。 疼! 疼痛的巨大刺激,激发了她的怒意。 手中的如意镯瞬间打开,她手持一瓶防狼喷雾剂,一按按钮,刺鼻的气雾穿过雨雾,喷射而出,正对对方的眼睛。 她的动作很快,很突兀,黑衣人不防,待用手臂遮挡时,喷雾剂已经刺上他的眼。 “嗷嗷……” 他一声怒吼,双手捂住眼睛,不停去擦拭。 “我一定要杀了你!” 暴雨声中,他暴怒的声音令人全身颤栗。 夏芊芊手脚并用,爬起声,忍着胳膊上的痛,飞快向大道上跑,一边跑,一边呼喊,“来人,救命啊!” “救命啊,有土匪打劫杀人,救命啊!” 她的声音,在肆虐的狂风暴雨之中,一下消散而去。 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那条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大道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夏芊芊的心,好绝望啊。 脚上的鞋子跑掉了,雨水模糊了视线,她累得喘不上气,可依旧拼劲全力往前奔。 心中唯有一个信念。 只要她跑得够快,逃得够远,那个人便不能追上她了。 茫茫雨雾中,身后传来纷乱的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一辆青帐马车追逐而来。 特么的。 是天要绝我吗? 绝望犹如一把绳,紧紧得勒住她的脖子,而她还想要最后挣扎一下。 脚踩在水泥地上,雨雾中的她,拼力飞奔…… 一人一车,一前一后,在暴雨中好似比赛一般,你追我赶。 可人的力量毕竟有限,青帐马车飞驰而来,奔到她的身侧。 车上人忽然伸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吓得她歇斯底里呼叫道:“放开我,不要杀我。” 她奋力地挥舞着双臂,手脚乱蹬,试图挣脱束缚,可越用力,对方抱得越紧。 这下,她彻底绝望了,“拜托,杀我不要刺我心脏,我很怕疼。” 章节目录 第55章 乱发脾气 “夏芊芊,你疯了吗?” 熟悉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 夏芊芊侧头,那人与她近在咫尺,谪仙般俊朗冰冷的脸上,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着前所未有的一丝慌乱。 是墨鱼。 是他来了。 夏芊芊的嘴一弯,双手瞬间犹如八爪鱼般紧扒住他的手臂,忍不住委屈哭出声来,“有人追杀我。” 他将她一把捞入车厢中,厉声道:“在哪里?” “他马车停在后面凉亭那里,我去躲雨,他拎着大刀就往我心口扎……” 夏芊芊缩在车厢一角,惊吓,委屈,恐惧……种种情绪瞬间涌入心房,差点将她的心脏挤爆。 如今绝处逢生,她再也控制不住,尽情发泄而出,“我也没招他,惹他,我好好避雨,他就要杀我。” 古代社会,太没有安全感了。 对一个女孩子,更加没有一丝的偏爱。 她多么感谢祖宗十八代,将她生在现代的华夏国。 无论是社会体系,还是治安,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绝对的优待。 可现在呢? 过着优渥生活的她,一招穿越,来到这视人命如草荐的古代社会,不但有恶邻欺辱,还要被人追杀。 “我想回家!” 她的新家,在南湖边的别墅群。 她的老家,在爷爷秦岭山脉脚下淳朴的山村里。 那个家中,没有恶邻,没有想娶她的傻子,没有漏风的屋顶,更没有动不动试探他的冰块男。 她想美男,一打开电视,古偶剧仙侠剧的绝世美男,她翻牌子一样,想看谁看谁,小甜剧能腻死人。 可现在呢? 她竟然沦落到避雨都要被人拿刀子捅! 好狼狈! 好惨一穿越女。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本以为自己接受了穿越的事实,可当古代的问题暴露而出,现代与古代生活的强烈对比之下,她才知晓,那个世界是她多么留恋的地方。 “呜呜,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夏芊芊缩着腿,双手抱着膝盖,埋头痛哭不止。 一旁的姬子墨脸色一变,勒令道:“肖勇,去后面查看。” “是!”车辕上的肖勇一个翻身,跳入雨雾之中。 “耿忠,一直往前走。” “是!” 耿忠拉好缰绳,马鞭一响,驱车往前飞驰而去。 暴雨之下,山路颠簸,马儿阵阵嘶叫,风从车帘处猛灌而入,冷得人全身哆嗦。 眼前的少女,全身湿透。 乌黑的发垂落而下,零散的几缕发丝粘在脸侧,滴答着雨水。 那一套单薄的灰色裙子黏在身上,更加衬托出她身材的纤细。 她宛若一只湿透的小猫般,蜷缩成一团,身子微微颤栗,合抱的双臂上,左手臂破烂的衣物上,晕染的血迹,一点点扩散开来。 姬子墨眸色一沉,犹豫一下,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锦帕,一只手上前拽她的胳膊。 “干什么?”夏芊芊正在气头上,说话的声音扯得大了些。 姬子墨一下黑脸了,“你身上的血,会将我的车厢弄脏。” 什么? 这人的嘴怎么那么毒! 这人怎么那么会落井下石! 夏芊芊仰头,一双哭肿的眼瞪着他,“墨鱼,你能不能讲一讲人话,我是一个女孩子,我刚才遭遇了暗杀,我差点死掉了。” 她情绪有些崩溃,不依不饶地质问道:“你说,让我替你调理身子,你说,我是你的人,那我到底算不算你的女人?” 姬子墨愣怔住了。 我的人与我的女人,好似区别很大。 车辕处的耿忠,后背僵硬,使劲抡着马鞭。 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 得不到回应,夏芊芊越发委屈,“你不担心我的死活,你也不管你自己吗?我死了,谁给你调理身子。” “还有你……” 夏芊芊凌厉的眼神盯着耿忠的后背,“我都送你竹哨子了,我还允诺,你若碰到危险,我一定会前去救你。” “你收了我的哨子,下这么大的雨,明知道王大爷不来接我,还让我一个人回家,害我被人拿刀子捅,呜呜呜……” 耿忠吓得不敢转头,不敢争辩。 他终于明白酒楼中,殿下为何问他是否忘记与旁人的约定,可也有点委屈。 他根本没有应允,他会送她。 而且……那个竹哨子,被殿下拿走了。 眼前的少女,没有以往的镇定自若,责备埋怨的眼神中,更加没有之前的镇定。 不知为何,姬子墨的心一下空落落的。 一手将她的手臂拽过来,他忍住内心的怒气,沉声道:“我真不该救你。” 救我? 他的话,将她一棍子抡醒了。 对呀。 拿刀要捅她的人,又不是他。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或许那个人赶来,她就彻底死翘翘了。 可她,凭什么对着他发脾气? 一时脑子转过弯的人,有些蒙圈了。 此人冷血,不近人情。 她刚刚做了什么,冲着他发脾气? 夏芊芊,你清醒一点,你以为自己是独受男主宠爱的傻白甜女主吗? 此人一言不合能将她扔下马车。 扔下马车,她会不会又遇到那个杀手? 夏芊芊立刻怂了。 “那个……”她忽闪着大眼睛,眼神怯怯,“对不起,我失态了。” “手,伸过来。”他不置可否,沉脸命令。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眼神顺着他的视线落到她受伤的手臂上,迟疑地将左手伸过去。 姬子墨一言不发,用白色的锦帕缠绕上她的伤口,替她包扎好,用力一系。 “啊啊啊,疼疼疼!” 夏芊芊大眼睛闪闪,委屈巴巴。 “骂人的时候,不知道疼!” 他语气嘲讽,给她将伤口包扎好,又一把将软塌上的褥子扯过来,随手扔到她的身上,“身上的雨水,也脏死了。” 厚厚的褥子包裹在身上,遮挡住外面的寒意,让她的心底一片暖洋洋。 她白他一眼,“就你不脏。” 其实,一向一袭白衣锦服的少年,将泥水蛋蛋的她从雨中捞出来,还被她在怀里一番挣扎,自己也成了一个泥蛋蛋娃。 她调侃她,身子一冷一热间,忍不住打一个喷嚏。 “阿秋!” 夏天的雨,宛若谁将天捅漏一般,雨水倾盆而下,不一会,又仿佛被某个神仙施法,迅速修补好了。 风停雨收,乌云散去,太阳从云层中冒出头来,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奔驰的马车,速度逐渐减缓。 马车内,时不时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喷嚏声。 “阿秋!” “阿秋!” “阿秋!”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房塌了 马车停在一处缓坡上,夏芊芊裹着被子,不停地打喷嚏。 车厢内的小矮几上,小炉子的火烧得红艳艳。 炉子上,茶壶里的水开始翻滚。 姬子墨拎起热水,泡一壶热茶,倒入杯子中,递给她,“喝!” 夏芊芊的手从褥子中伸出来,规规矩矩地接茶杯,谁知手冷得发抖,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对不起!”她触电般缩回手,“我不是有意的。” 墨鱼不喜欢人触碰,这当口,她可不敢惹恼他。 谁知她还是惹恼了他。 话一出口,他的脸色便阴沉了一分,“自己拿。” 他将茶杯放到她的脚底下。 夏芊芊失去刚才的厉色,不敢吭气,默默地捡起茶杯。 冰冷的手指触碰到茶杯的温暖,为之一颤,仿佛全身一下也暖和起来。 她慌忙端起茶杯,迫不及待地喝上几口热茶,瞬间觉得全身的寒意被驱除而散。 一颗慌乱不安的心,因为一杯茶,一个人,逐渐地安定下来。 不一会儿,肖勇从远处跑过来,站在车外,拱手禀告:“公子,凉亭外不见马车,也未见任何人,不过却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递上来一个奇怪的瓶子。 绚丽的瓶身上,标注着“防狼喷雾剂”几个大字。 夏芊芊心底暗叫不好,默默地低下头。 姬子墨伸手要接瓶子,肖勇手往后一缩。 他十分警惕:“公子小心,这瓶子一端有机关,瓶口有特殊的气味,属下料定,这定是十分厉害的暗器。” “是暗器吗?” 姬子墨的眼神淡淡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那样穿透人心的目光,让她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的头越发低了,“是。” 车旁,耿忠与肖勇的眼中,均闪过一抹惊诧。 “是你的!”他言辞凿凿,不是提问,而是确定。 “嗯!” 夏芊芊没有狡辩,抬眸,讪笑道:“你将我的防狼电棍拿了去,我没有防身的东西,唯有它……”后面的话,越说越低。 这个人,论年纪,前世的她分明比他大一些。 按照一般医学的规律,男人的心智普遍比女生发展的晚一点。 她也常常自诩,自己天赋不错,智商很高,可一旦碰上他,每次都是她吃瘪。 “你怎会有如此东西?”耿忠不可思议地插话。 这个东西,他身为一介金甲护卫,从未见识过。 好吧,他这个金甲护卫,真是浪得虚名。 夏芊芊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一旁的姬子墨掂了掂手中的防狼喷雾剂,“福安江边,捡到的?” 他替她回答了。 夏芊芊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是呀。” 除过捡,她还能上哪里得到这种工艺包装的现代东西。 “下一次,我们一起去捡。”他神色如常,幽幽开口邀约。 两个人仿佛在探讨,下次一起去赶海捡海货一般,可夏芊芊明显察觉出他语气中的针对。 “只要公子愿意屈尊去淤泥滩中翻捡,定会有所得。”她没有退缩,也不能退缩,满口答应。 既然不愿说,他也不勉强。 姬子墨将东西扔到矮几上,转移话题,“你最近可有仇家?” 夏芊芊回神,想一想,“我最近确实得罪一些人。” “比如我拿刀威胁了想娶我的刘二牛一家。” “我将讹诈我的张大奎送去了参将府大牢。” “隔壁要给我说媒的王大婶,被我回呛几声。” “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应该还不至于要我命吧。” 她喝一口茶,又提出心中疑惑,“暴雨来得突然,我去小亭子躲雨也是偶然,那人忽然跳出来想杀我,定是遇到我,临时起意。” “他曾询问我的名字,确定后才动手。” 夏芊芊一番分析,吩咐道:“最想杀我的人,是张大奎的女儿。听说她给曹大人身边的护卫长做了妾室。” “我让她父亲坐了牢,保不齐她在枕边吹什么风,那罗洪上次在我家门口,你们见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语气笃定,吩咐道:“肖护卫,你去查一查,谁最近两日眼疾,双眼通红,刺痛不止,说不定就是那人想杀我。” “墨公子,你与曹大人相识,查出这等草菅人命的败类,一定要告知曹大人,免得他被这些人败坏了名声。”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完整件事情,又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吩咐完毕,才发现,对面三人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 糟糕! 古代人,好似不喜欢旁人僭越。 她收敛心神,将茶杯往矮几上一放,严肃道:“自然,你们没有义务为我去捉拿嫌犯,不过……” 她话题一转,端架子道:“万一我死了,想一想你们的损失?” “第一,我欠公子的一千两银子,恐怕你们得不到了。” “第二,公子的身体,得不到合理的调理,恐怕往后会折寿。” “第三,难道你们不想知晓,那个人为何要杀我吗?” 她忽然灿然一笑,眉眼弯弯,“或许是公子走漏了风声,那个想害公子的人,得知我可以救你,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除掉我。” 宫斗宅斗剧看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总是会冒出来。 此时前后一联系,她顺理成章推测出这些内容来。 姬子墨沉默了一会,扬眸,望着她,眼神晦暗莫名。 “放心,我定会捉住那人,让你亲自问一问,到底为何要杀你。” 青帐马车重新启动,摇摇晃晃地行使在泥泞的大道上,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大道上散落着不少断裂的树枝,枯草,来到村子时,不少破旧的房屋倒塌。 夏芊芊心里一沉,隐隐担忧不已。 待走到夏家大门口时,她的一颗心,瞬间掉落深潭中。 夏家外墙倒塌了一大片,正对门的东厢房,一处墙角倒塌,屋顶的瓦片倾斜而下,堆成一人高,全部破碎不堪。 她从车上跳下去,迈过歪在地上的破门,人刚走到院子,李云娘就从屋内跑出来。 “芊芊,你可回来了!” 她眼尖的发现她手臂上包扎的锦帕,害怕地摸着她的胳膊,“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这就是她古代的娘,平日里嫌弃她性子软,可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将她的安危放在守卫。 “我不要紧。”夏芊芊眼神扫过李云娘额头的擦伤,见她一身衣物半湿,埋怨道:“你怎么也受伤了。” “阿姐,刚才的大暴雨好厉害,阿娘为了护住我,才会受伤的。” 元宝跑过来,眼角挂着泪,委屈巴巴,“阿姐,我们的屋子塌了,这可怎么办,我的小兔小鸡仔差一点被砸死了。” 元宝很伤心,抽噎着“阿姐,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给我一个承诺 本来就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家,谁料屋漏偏逢大暴雨,直接将家整塌方了。 望着元宝可怜兮兮的模样儿,她蹲下身子,替他擦去眼角泪,“元宝,咱们是男孩子,遇到事情,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唯有想办法。”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元宝瘪嘴,压制着泪,特别的无助。 李云娘见此,率先哭出来,“我们今晚都不知睡哪里?” 她悲观地厉害。 “怎么会没地方睡。” 夏芊芊拉住她的手,“娘,东厢房塌了,我们还有西厢房。若不是我们勤快,先一步收拾好,这会真该哭鼻子了。” 她笑着调侃,更加打趣道:“我们原本就商量着,打算重新建新屋,老天爷或许听到我们的愿望,来帮我们拆房子。” “您瞧,拆房子多危险的活呀,给工人要多付酬劳,如此一算,我们还省下了不少银子。” 这道理怎能如此讲。 李云娘被她逗乐了,却依旧忧心,“建房是大事情,我们孤儿寡母,不认识人,一时半会,恐怕建不起来。” 她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问题。 夏芊芊一开始想着寻村长,让他帮忙找几个人。 转念一想,村长那人墙头草,怕是不牢靠。 回头,望见门口的青帐马车还停在那里,她一时有了主意。 眼前有人,为何不用一用? 墨鱼虽是债主,可她面对他时,没有一丝欠债人的心情。 一千两银子,是他讹诈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被人讹诈,遭人讨债,这本是一件让人郁闷暴躁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需要分人与对方的目的性。 被张大奎等人讹诈欺负,对方目的明确,想要银子,那么她反手就是一巴掌,脚踩渣渣,虐他一个天昏地暗。 但墨鱼不同,他的目的不是银子,他只是对她身份存疑,想要留她在身边。 手段虽简单粗暴一些,但对于她来说,损失的或许是银子,可得到的无形东西,比银子更实用。 若是没有他的庇护,一个小小护卫长妾室的影响力,就能将她送入参将府大牢,经受与张大奎一般的严刑拷问。 他替她,挡了这道灾。 而今日,暴雨突然而至,杀手凭空出现,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也会危机重重,生死未卜。 夏芊芊深知,每个世界的生存原则都很相似。 不是看你认识什么人,而是什么人认识你。 他既然对她好奇,感兴趣,她满足他的同时,获得她所想要的东西,这种互惠互利的的关系,有何不可? “娘,你等一等。” 她转身来到青帐马车旁,试着打商量,“墨公子,您也看到了,我家塌了。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他坐在车里,语气很冷。 “能不能让肖护卫去街上帮我寻一些人,修葺一下房子。你的御品阁,开门做生意,认识的人定不少。” 她提出要求,转念一想。 他可能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随即又提出条件,“你若答应我,下一回的凝神香,我可以白送给你。” “我不要你的凝神香。”他的语气淡淡,“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承诺? 承诺这东西,最不值钱,却也最值钱。 她想了一下,“我还是给你银子吧。” “你以为,我缺银子吗?”他不屑道:“一个承诺,你若答应,下午就来人动工,若不答应,你自己看着办吧。” 下午就有人来动工,这个效率刚刚的。 此事换她来办,下午还停留在找谁来干活的进度上。 夏芊芊转念一想,“行,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不过这个承若,你不能违背我的道德与本心。” “行,一言为定。” 青帐马车转头,往城里而去。 院子外,一些无良村民又来围观。 “瞧瞧,夏家的屋子塌了。” “看她夏芊芊还怎么能?” 王家李氏站在大门口,瞥一眼损毁的屋角,无比痛惜,“你说说,她若是答应嫁给刘二牛,他家三间大厢房。” “她不但可以住进去,她娘与她弟弟也可以暂时借住,不是吗?” “咦”有人发出质疑,“她娘去住,刘二牛那个暴脾气,还不将他们用棍子赶出来。” “他将亲娘都可以乱棍打得嗷嗷大叫,丈母娘又算什么?” “那现在就好吗?”李氏不依不饶地狡辩道:“凭她会编织竹篓,赚那点银子,也想盖房。” “她可是有十两银子啊!”有人提醒。 那日,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李云娘掏出十两大元宝,交给张翠翠。 张大奎被抓之后,张翠翠又乖乖将大元宝还回来的。 “十两银子,买点米面油还差不多,想盖房子,差远了。” 王家李氏指着自家的青砖红瓦,傲娇道:“看看,我家那小院,虽然普通点,建房人工买家具,少说也一百两往上。你们说,夏芊芊家能一下子拿出一百两银子吗?” 一百两银子,整个福安村,无论哪一户人家,恐怕也一下子拿不出来。 王家李氏的房子,因她男人在江城某户人家当差,挣得多,所以建得比其他户相对好很多。 就算他有银子,建那一院子房子,也省吃俭用,耗费了两三年的时间。 而夏芊芊家,建成土培房子,工人材料,统共算出来,恐怕也要五六十两银子。 夏家穷得揭不开锅,夏芊芊入了贵人眼,能得十两银子,难不成那人还能再给她几十两。 算了吧! 一个痴傻女,就算落水一次,脑子清醒一些,说话利索一点,会一点医术,可那样的女子,福安村拉不出几个,整个江城,一抓一大把。 一个富人家的公子哥,对她好奇,无非是喜好奇葩。 好比有公子哥喜欢宠物猫狗,喜欢蟋蟀,会花费重金购买猫狗链子,造金屋子,金盘子吃饭。 可这种好奇与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院外众人议论纷纷。 王家李氏更是撇撇嘴,放话道:“看看吧。这屋子,怕是到年底也造不起来。” 现在是四月初,到年底整整九个月。 她的推断不是凭空捏造,对于乡下贫苦人家来说,建造房子时,请一两个工人,都是常事。 一两个人,既要做泥水匠,又要做木工的活,还有各种材料的补充购买,大大小小的事情合计在一起。 这个时间,已经很保守了。 全村大部分的人,都在等着看夏家的笑话。 章节目录 第58章 被毒蜂蛰了一下 一辆青帐马车在泥泞的大道上,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车内,姬子墨望着小矮几上的“防狼喷雾剂”陷入短暂的沉思中,车子摇摇晃晃来到小凉亭附近时,他撩起车帘往外看。 江城与福安村之间,唯一一条大道。 他们追来时,并不曾与任何马车相遇,那人也不曾驱马赶上夏芊芊,他会去哪里? “停一停!” 耿忠停下车,姬子墨下车,往凉亭的方向而去。 在大道与凉亭之间,有一条小路,若是驱赶马车而来,道路狭窄,堪堪可过。 地上泥泞不堪,折断的树枝散落一地。 “殿下,小心。” 肖勇与耿忠护卫在一侧。 三人迈步来到小凉亭前。 经过暴雨的洗礼,地上的车轮印记全无。 姬子墨迈入凉亭内,站在夏芊芊曾经躲雨的柱子后,目测马车曾经停留的地方。 这里偏僻,陌生人一般寻不到。 这里离江城很近,若是遇到大暴雨,一般人定会选择驱马速速去江城避雨,而非连人带马躲在此处。 所以,他在附近有事。 或者,他可能在此地,等人。 “肖勇,我记得这附近的山上,有一座寺庙。” “是,公子。离这里大约六里地。” “从哪里走?” “那里。” 肖勇指着小亭后的一条小道,言辞凿凿:“那寺庙修建在青山一脉的山顶处,平日里香客很少。一般人是不会去的。” 肖勇猜测出主子的意思,望着那条小路,肯定道:“殿下,那条山路崎岖,马车定是上不去的。” “若是上不去,他定会弃之。我们去看看。” 三人率先沿着密林中的小道而去。 行了一里地之后,山路逐渐宽敞,一处凹进去的山崖下,赫然停着一辆马车。 肖勇一惊,快速上前查看一番,“殿下,里面没人。” “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泥泞的山路,一路前行。 半个时辰后,眼前视野忽然开阔,陡峭的山崖边上,一座寺庙孤零零地耸立在此,门前一棵树冠茂盛的迎客松,迎风摇晃。 寺庙的门廊上,写着“大兴寺”三个大字。 走到门前,三人对视一眼,耿忠上前敲门。 许久之后,大门打开,闪出一个小沙弥的头来。 他双手合十,恭敬道:“各位施主,是来上香吗?” “是。”耿忠接话,“我们公子路过此次,想要添点香火钱。” 小沙弥见三人中的姬子墨,天人之姿,气质矜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不敢怠慢,忙退后,打开大门,“各位施主,请进。” 姬子墨缓步而入。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寺庙,面积不大,院中几棵大树,一旁的殿宇间,供奉着各路菩萨的金塑真身。 “这寺庙环境优雅,今日我们应该可以上头香了。”姬子墨状似无意询问着。 “今日的头香,已经有人献给佛祖了。” 小沙弥不隐瞒,“佛祖与菩萨在意的是,上香人的心意。” 他领着姬子墨往前走时,迎面碰上了一人。 黑衣黑袍,身材魁梧,正用一块手帕捂住眼睛,转头望见姬子墨,他神色怔愣,“殿……公子,不曾想会在此地遇到你。” 姬子墨打量眼前人,目光审视他的眼,“曹大人,这是怎么了?” 曹然一边用湿帕子擦眼,一边抱怨着:“适才突降暴雨,打翻树杈间的马蜂窝,马蜂四处逃窜,我不巧路过,这不,被蛰了一下。” “被蜂子蜇伤,后果可大可小,需要拔出蜂针,涂抹碱水,曹大人,让属下帮您……” 肖勇担忧心急,上前抓住那方帕子一拽。 帕子被掀开,曹然眉宇间确实有两个大红包。 “不要紧!”曹然神色一囧,忙又盖上,“是我一时大意了。刚才小师父已经帮我处理了,无碍。” “原来如此。”姬子墨眸色灰暗,状似闲聊道:“适才来的路上,碰到一匹马车,我当是谁来了寺庙?” “马车?” 曹然有些不明所以,“这条山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行。我今日是巡查江边,路过此处,步行而来。?” “今日这寺庙中,可还有其他香客?”耿忠询问小沙弥。 “没有。”小沙弥双手合一,“本寺庙中,平日的香客本就少,马车上不了,女眷就更加少了。” “公子,你可是来寻人?”曹然听出几人话中有话,正经询问。 “是寻人,可惜不知他跑去哪里?” 姬子墨撩起衣袍,走入正殿,给佛祖上了香,添了香火钱,又折返而出。 三人出了寺庙时,曹然一人等在大门外。 见他们出来,他迎上前,恭敬道:“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行,我们边走边说。” 暴雨过后,山间空气清新,一些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曹然落在姬子墨身后一两步,沉声道:“殿下前几日与属下谈及的事情,属下身为江城参将,愿倾尽全力,助殿下一臂之力。” “据属下调查,江城中与张大奎有交易的买家,通过筛查,有几户人家食盐的用量比平日里多,正在秘密调查这些食盐的出处。” “属下率兵士将福安江边所有过往的船只进行了检查,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 曹然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 姬子墨脚步一滞,转头侧目道:“有何奇怪现象?” “有人暗自投递食盐物品,还有人投递一些日用品与草药。” “草药?” 姬子墨沉吟一会,有些疑惑,“江城气候四季如春,樊山地界甚广,山中遍地是草药,为何还要私自从江城偷运草药?” “这正是属下不明白的地方。”曹然又言,“我在此镇守八年之久,樊山土匪一直蜗居不出,甚少与这边接触,最近却活动频繁。” “上次捞出的土匪尸身上,那双作为物证的布鞋,当夜便失踪,属下觉得,此事定有一些联系。” 提及那双布鞋,姬子墨的眼神变了变,沉声道:“关于玉面仙君的行踪,可有消息?” 曹然摇摇头,“此人行踪不定,最近江湖上传言,他的那些属下,也在暗地里寻人。” 曹然语调轻快,“难不成那晚,他坠入江水中,也溺死了?” 几人说话间,来到那处凹进去的空旷处。 刚才停在此处的马车,此时却不见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59章 包邮到家 一场大暴雨,院中落叶断枝,破瓦烂泥堆了一地。 夏芊芊推开东厢房的门,迈步而入,看到墙角的四个大箱子时,一时哭笑不得。 屋顶不少地方漏雨,还塌了一角,地面上都是积水,炕上仅有的一床被褥,盖在其中三个箱子上,另外一个箱子上,覆盖着几张油纸包,均盖得严严实实。 上前拎起被子一角,底下的箱子没有被淋湿。 她的这个娘,倒是将这些东西看得重。 李云娘凑上前,挨个打开看一眼,捂住胸口庆幸道:“幸亏箱子里的东西保住了。” “娘,东西是保住了,可我们今晚睡觉盖什么?” “不要紧!” 李云娘上前,打开屋内唯一的一个柜子,掏出一些半干的旧衣服,“我们晚上将这些衣服搭在身上,凑合一下,明天一大早,娘就将被褥放大太阳下晒一晒,一日时间,定能晒干。” 夏芊芊不置可否,提议道:“我们先将要用的东西,搬到西厢房,收拾一下,墨公子说下午便寻人,帮我们盖房子。” “那真是太好了。”李云娘欣喜若狂,一时眉眼舒展,“那墨公子真是好人,芊芊,你一定要好生报答他。” “行!” 母子三人开始归整东西。 忙忙碌碌一阵,天快黑时,一匹青帐马车停到夏家门口。 夏芊芊迎出门,见耿忠一人从上跳跃而下,忍不住上前埋怨道:“记得你家公子说过,下午会派人帮我盖房子,他可是失约了。” “夏姑娘莫要生气。” 耿忠一张严肃脸,“午后我们返程时,遇到点事,耽搁了一会,回去便晚了些。” “工人随时可以来,太晚就不合适了。” 他说着掀开车厢帘子,“夏姑娘请看,公子让我送来这些东西。” 夏芊芊上前一望。 车厢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床被褥,一个大篮子。 上前几步,掀开篮子盖,里面几个油纸包。 触手一摸,油纸包内的东西,热乎乎的。 是他送来的饭菜。 这些东西,真是雪中送炭啊。 夏芊芊委屈巴巴的心,一下子又舒展开来,“还是你家公子想得周到。” “公子自然是想得周到。”耿忠重复着这句话,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白纸,递上前,“姑娘,请签个字吧。” 夏芊芊不明所以,打开一看。 这是一张借条,上面记载了每件物品的价格,总计六两银子。 哼! 他可算得真清啊! “行!”她接过耿忠递过来的油印,按上自己手印,又递过去,“东西虽然贵了些,不过你们包邮到家,我还是很感谢。” 保佑道家? 对于夏芊芊的话,耿忠不明所以。 待要问时,她已经跳上马车,抱下两床被子,递过来,“搭把手,帮我送屋里。” 耿忠:“……” 一个金甲护卫,现在干着送人送物的活计。 他有些迟疑。 “帮我,待会我送你一个好玩意。” 什么? 耿忠好奇,毫不犹豫地抱起被褥,跑了两趟,一干完活,就跑到马车旁等着。 夏芊芊拎着篮子下车,莞尔一笑,从袖口掏出一瓶风油精,“夏日蚊虫多,尤其是山里,蚊子太大,叮一下起大红包,疼痒难受。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涂抹一些,可以驱蚊。” “若你值勤时,特别困倦,闻一闻,立马精神百倍。” 夏芊芊一边介绍华夏国的百年驱蚊神器,一边叮嘱道:“以后有需要,尽管来寻我。” 耿忠接过一嗅,薄荷味道,气味清凉,一闻之下,立刻神清气爽。 确实不错。 他将风油精塞入怀中,点头跳上车辕,驾着马车往江城而去。 夏家不远处的街角,有人小声议论着,“看看,那公子午时分明说过,下午会请人帮忙修缮房屋,这会就一辆马车跑来,又折返而去,怕是没戏了。” “能有什么戏?” “一个丫头片子,莫名得了旁人的好,怕是都忘记了自己几分几两。” “走走走!没什么可看的。” “……” 夏芊芊拎着篮子,返回西厢房。 下午,他们将屋子又重新整理一番,墙角用破门板与几张凳子合并,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床。 昏黄的油灯下,李云娘将新买的褥子往上铺,一边铺,一边手摸褥面,万分感慨道:“芊芊,这是棉褥子啊。” “是啊!”夏芊芊将篮子放到地上,抱起一旁的被子,笑着调侃:“棉被棉被,自然是棉花的。” “不是的。” 李云娘侧脸,眸色中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芊芊,我们家从来没盖过棉花被。” “不会吧,那我们以前盖得是什么?” 夏芊芊十分震惊,放下被子,来到墙角,将盖子箱子上的被子拎起,扯开一条线,掏出里面的东西,不禁傻眼了。 是柳絮。 不,不对。 她往里掏一点,有一些灰色的毛发,看着像动物的毛。 再掏一点,赫然是一些芦苇。 她将被子的一条边,直接扯开了。 整条被子里面,没有一丝棉花,是一些柳絮,动物皮毛与芦苇茅草等的混合物。 怪不得。 她自从穿越而来,一家三口就盖着这一条大棉被。 四月的天,山里临江边的气温,夜间会有些寒意,每每她总会被冻醒。 她一直以为是原主的身体虚弱,被子又有些薄,而她穿越而来,心神不定,才会睡觉时易醒。 原来,最根本的原因在这里。 “我们为什么不盖棉被?”这个疑问,脱口而出。 李云娘难受地低下头,“棉花价格昂贵,我们置办不起。” “我们有地,江边的地里,种一茬棉花,也够我们做几床被子。” 李云娘默默摇摇头,“孩子,你是不知道,棉花昂贵,是因为棉花种子稀少。种的人少,种好后有了收成,全被送给富贵人家做棉衣棉袄,哪里能轮到我们这些人。” 她将褥子叠好,神色忐忑,“隔壁李氏前几年得了床薄棉被,炫耀了好一阵子。我们这一下子,三床六件,定值不少银子。” “孩子,我们受了墨公子那么多,该如何还,娘不想让你为难。” 夏芊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娘,盖吧。我能救他的命,便能还得起这些银子。” 原来,这些被子的价值,不仅值六两银。 或者,棉花在这个古代,是有市无价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60章 提前计划好 将晚上休息的被窝铺好,夏芊芊将篮子放到桌面上,打开里面的油纸包。 六个馒头,十个包子。 这个墨鱼还挺实诚。 他们三人也没有做饭,一人吃两个包子,喝了一点热水。 古代的夜黑得有点早,不一会,屋内就看不清人了。 油灯点燃,夏芊芊在桌面上铺开一张纸,脑中规划着,这地方该建成什么样子。 太复杂的结构建设,她也不太会。 不过该有的屋子,必须有。 她十八岁,元宝五岁,早到了分房分床的年纪,可由于家里实在太困难,还睡一张炕,盖一条被子,实在不妥了。 新建的屋子,必须有三间卧室,一个厨房,还要有一个工作间。 嗯…… 屋子需要多几个通风的窗户,提前做好取暖的准备,卧室里做好地龙,现在开始多准备柴火,到了冬天才不会被冻着。 一番思考,她开始在纸张上涂涂画画。 李云娘好奇上来一看,纸上条条框框,有些杂乱,她也不懂是什么。 “芊芊,你这是……” “明天开始建房,我将一些想法写出来,照着图纸建设。娘,你对屋子还有什么需求?” “我没有。” 李云娘摇摇头,“只要有一块干净地方住,就可以。” 李云娘对物质的需求,总是最低的。 “娘,既然我们重新盖房子,你想要的,可以提前讲,我们也好有个规划。” “给你爹留个书房”李云娘想一下,开口道:“他回来了,总要有地方看书,研究药方。” “行。” 夏芊芊将房屋的结构图涂涂改改了好一会,才画满意。 李云娘看了一会,看不明白,随即搬个凳子坐到不远处,借着油灯的昏黄光线,拿起绣花针,开始缝制布书包。 元宝凑到她跟前,兴奋道:“娘,这是给我做的书袋吗?” “娘,我也可以去学堂吗?” “嗯。” 李云娘摸了摸他的头,心疼道:“待阿姐忙过这一阵,就去跟村长说你上学的事情。” “太好了。”元宝兴奋地打转转,乱叫唤。 “嘘!”李云娘拉住他,“不要打扰阿姐,她正忙着。” 现在的李云娘对女儿是百分百的信任。 女儿说她落水脑子一下清明了。 李云娘最初是不信的。 可看到女儿手腕间的印记,她确信这是她的孩子。 这样能干的孩子,与之前的痴傻女,天壤之别。 她无法说出缘由,唯有感念上苍。 是上苍怜惜她,才会让女儿因祸得福,不但恢复神智,还变得如此聪慧。 仅仅半个多月,家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夏芊芊画好房屋设计图,又想起与乔掌柜的约定。 关于这份合约,她其实早已打好腹稿。 提笔,便将甲乙双方需要遵守的约定全部写下来,整了好几张,又检查一遍,看看有什么漏洞,最终完成。 重要的合约,需要甲乙双方各自留一份。 于是,她又耗费半个多时辰抄写一份,累得手腕疼,整个人差点暴躁。 在现代,用电子合约,它不香吗? 一份文件,直接打印两遍,它不更香吗? 庆幸,她受伤的地方是左手臂,要不然,今日的工作,全部要摆停了。 将需要的文件全部整理好,她空闲时,才将今日遇险的事情,重新复盘一下。 那个黑衣人的眼,时不时闪现在她的眼前。 他低沉着嗓子,询问道:“你是夏芊芊?” 他是不认识她的。 若是针对她的暗杀,一名职业杀手,必定需要特别清楚刺杀者的相貌与行动轨迹。 那个人不认识她,还偶遇她。 所以,他即便是要刺杀,想杀的人,也不是她。 她不过是个倒霉蛋蛋,凑巧赶过去,遇上了。 或许,他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字,有人对她不满,他不过是顺手处置一个碍眼的人。 幕后之人是谁? 夏芊芊一下就想起张大奎。 自张大奎被抓走后,张翠翠去了江城女儿处,至今杳无音信。 按照那两个夫妻的尿性,他们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关于张小花,原主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可夏芊芊确定,一起长大的人,原主铁定没少受对方的欺负。 那些人来寻她麻烦,没关系。 她有一些自保的能力,可若是娘与元宝面对危机,该如何是好? 她必须提前想一个应对之策,给她们也做一些防身的东西。 写东西,想事情,前半夜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再回神时,娘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哄元宝睡觉了。 夏芊芊梳洗一番,也退去衣物,钻入专属于自己的被窝中。 柔然的棉被盖在身上,轻轻一嗅,棉被中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气息。 这个异世中,没有东西是她的。 可此时此刻,这温暖的被窝,这种舒服的感觉,却真真实实是属于她的。 不一会,她便睡着了。 被窝很暖,夜里没折腾醒,天没亮,她就起身了。 院外空气湿冷,举目之下,远处黑漆漆一片,耳畔唯有福安江江水滔滔不绝,偶有草丛间虫鸣蛙叫。 撸起袖子加油干。 夏芊芊先从如意镯中掏出卷尺,独自将自家的地方丈量一番,又寻到一些石灰,在地上将地基等画好。 一切准备工作做好,李云娘也起身了。 推开门,看到地上的一切时,惊诧道:“芊芊,你在做什么?” “我规划一些地方。” 她画好地线,又掏出图纸,有些地方又改进一下。 李云娘没有打扰她,跑去厨房,点燃炉火,煮粥蒸馒头。 谁知昨日大雨,柴火半湿不干,放入灶膛,满厨房的烟,呛得她满眼流泪。 这里家家户户烧大锅,拉风箱助燃。 她家的风箱也有些不好使,特别费劲。 不行。 这个需要改进一下。 “娘,我们重新翻新一下炉灶吧。” “这个……”李云娘有些为难,“这个炉灶是你爹亲手做的,用了好多年,里面积灰厚了,才会不通,容易倒风倒烟。” “是需要重新盘一下,可咱们福安村,没几个人会盘。” “我来!” 夏芊芊撸起袖口,抄起屋后的铁锹,:“娘,去帮我到后院寻一些稻草杆。” 李云娘:“……”她的女儿什么时候会修炉灶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更大胆的计划 这里的土炉灶,明显很落后。 现代时,农村的炉灶采用的是马蹄形回风灶。 在传统的炉灶内加装马蹄形凹面炉膛底,其外设置一个产生热涡流的回风槽,无论是木材或煤炭,均燃烧快,不用鼓风机,节能效率高。 前世时,农村红白喜事,任何一个庄稼汉拉出来,都能随手在院子中搭建一个出来。 有单炉的,有成串联的两炉,三炉,可以一排放两三个锅,一个灶膛的火,同时烧好几个锅。 爷爷很擅长盘炉灶,她时常打下手,也很擅长。 不但擅长弄炉灶,一段时间痴迷看抖音,学着造土烤箱,烘焙东西,也是一把手。 这些东西,一次性搞起来。 夏芊芊去后院刨出一些土,堆砌到院子中,用稻草杆和泥,寻来废弃的一个大水缸。 将大水缸底下打穿,围着它,在墙角的一处,弄了一个烤箱。 这里的土灶,用的都是泥胚砖。 一开始,她也想打几个泥坯大砖,想一想,还是觉得烧制的砖头,更加结实耐用。 干脆她自己烧窑制砖头。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是一个很巨大的工程。 先试一试。 她木头做了砖头的磨具,又去西厢房,背地里掏出电脑,查了一些烧制砖头的资料。 一切准备齐全。 她便开始和泥,一步步照着步骤来。 古代的建筑,以木头与土坯砖头为主,像青砖一类的东西,都是属于官窑烧制,价格不菲,一般穷苦人家,根本用不起。 不,连见都很少见。 夏家母女三人在院中的奇怪举动,又引起旁人的注意。 一些人围拢而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村长徐江背手踱步而来,望着满院子的泥,询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李云娘上前,“村长大人,昨日一场大暴雨,我家屋角塌了,我们打算重新修葺一番。” “那这是……”一地的稻草杆,一堆堆烂泥,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芊芊想自己烧制一些青砖?”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当女儿说出这些话时,她也是不信的。 “不是青砖,是红砖。”夏芊芊纠正道:“我喜欢红色。” 徐江瞅着夏家母女,觉得他们定是脑子不正常了。 凭借他们也想烧制砖头,那还要那些官窑的人,做什么? 一旁瞅热闹的李氏忙凑上前,“村长大人,您没觉得吗?我们夏芊芊大小姐,现在可不是什么痴傻女了。” “她懂医术,救治了江城的富贵公子,有那位公子撑腰,她想要什么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提高嗓音,“不过是烧制一些砖头而已,对她又有几分难度?” “对,我们尽管看着就行。”有人跑来插言。 “痴傻女不傻,还能行得很。大家千万不要看走眼。”一帮人阴阳怪气地调侃着。 这些人聚集在此,无非是等着看她的笑话。 议论一番,觉得无趣,便散去了。 夏芊芊不吭气。 弯腰低头,先做一个简易的烤炉,烧制一两枚红砖,试一试再说。 毕竟,理论经验一大堆,比不上实践一两次。 一个时辰后,她用泥将水缸围一圈,做好自制的烤炉,其内放入柴火,点燃,将烤炉先烤干。 “芊芊,吃饭。” 李云娘将饭菜端到院子,三人围着饭桌,吃包子喝稀饭。 一顿简单的早餐刚吃完,门口停下两辆马车,下来十个人。 耿忠领着他们进院子,吩咐道:“凡事听夏姑娘。” “是。” 这些人,各个身强力壮,并非普通的劳工。 夏芊芊看穿不说透,冲众人拱一拱手,态度恭敬:“多谢各位大哥帮忙,就是工序繁琐,还要麻烦各位多费心了。” 耿忠不明所以,指着废弃的屋角,“不是修补一下哪里吗?” “不是!”夏芊芊摇头,“我们想将整个院子重建。” “重建?”耿忠蹙眉,“你想怎么建?” “按照我的图纸。”夏芊芊摊开一张纸,上面条条杠杠的,耿忠有些看不懂。 “没事。”夏芊芊安慰他,“让他们按照我吩咐的来,就行了。” “今天我们先挖地基,你们带铁锹了吗?”她问。 十个人:“……”来干活,还需要自备工具吗? “没带工具啊?”夏芊芊有些失落,“那今日先拆屋子。” 她说着,凑到耿忠跟前,讨好道:“耿护卫,你明日过来时,帮我捎一些铁锹锄头等工具好吗?” 耿忠:“……”他明日为何还要来,给他一个理由先。 犹豫一下,他斟酌殿下的语气,“公子抽调人来,只是给你修缮屋子,没说拆了重建,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夏芊芊直接接话,“放心,亲兄弟明算账,定不会少了你家公子的银子。” 耿忠:“……”我家公子是缺银子的人吗? 夏芊芊的指挥下,十个人上蹿下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东厢房,彻底坍塌了。 这速度,简单粗暴,杠杠的。 李云娘给众人烧了热水,洗手,喝水,歇息一会,一群人齐刷刷坐上马车。 临走时,夏芊芊又塞给耿忠一团纸,叮嘱道:“帮我找个铁匠,打几个铁篦子。尺寸大小我都写好了。” 这是炉灶最底下架柴火要用的篦子。 耿忠:“……”明日,他不来是不行了。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大街上,一群人探头探脑,又开始新一轮的议论。 有人惊叹:“昨日那位公子说到做到,还真来一帮人帮忙。” “帮忙?是帮忙盖房子,还是帮忙拆房子。” “听说了吗?夏芊芊要自己烧砖建房子。” “她烧砖,别把她自己烧进去。” “一个痴傻女烧砖,怕是天冷了,还没烧出一块完整砖。” “你这个人,说什么大实话。” “哇哈哈哈……” 一群人看着笑着,将这里当成游乐场,一天跑好几趟。 夏芊芊懒得理他们。 她与娘将院子收拾一番,叮嘱元宝记得给火炉中添柴火,娘俩出门,往江边的竹林而去。 建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盘好的炕,必须烧透,干透才能睡人,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今日,她们打算再砍一些竹子,做两张竹床。 四月往后,天气越来越热,睡在竹床上,凉爽又舒适,比那个简易床,强很多。 从大道跳下小路,一旁的野草在狂风骤雨之下,趴倒一大片。 远远地,福安江水蔓延而上,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往远处而去。 两人走到竹林时,顿时傻眼了。 一场暴雨,江水涨了不少。 现在的水位线比原先高了不下十米,整个竹林都被淹没在洪水中,仅露出些许竹叶稍。 李云娘一见此情此情,急得直跺脚,“涨水了,这该怎么办?” “没有竹子,我们没办法做竹床,更没有办法编织竹篓簸箕卖银子,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远处的江水上空,飞鸟振翅高飞,窜来窜去。 岸边的浅滩处,飘着一些翻肚子的死鱼。 夏芊芊眸色一沉,喃喃低语道:“情况恐怕比这更糟糕。” 章节目录 第62章 倾巢之下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汪深水,有些心惊,“娘,昨日的大暴雨常见吗?” 李云娘摇头,“不常见,要不然咱家的屋子早就塌了。” “那像如今的涨水呢?”她继续反问。 “也很少见。” 李云娘顺着夏芊芊的目光望过去,“我跟你爹,原不是本村人。他娶了我,走到这里,便落户了。” “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大的涨水。” 第一次吗? 恐怕以后不会是了。 夏芊芊一脸凝重,一旁的李云娘则劝慰道:“芊芊,莫怕!娘与你去青山,那里有很多竹子。无非是路远,费点力气,我们总能再砍一些的。” 修屋子,本就费银子。 那墨公子一下派来那么多人,光是那些人的工钱,也是不小一笔花费。 他们手头的一百两银子,恐怕远远不够。 李云娘心急如焚,拽着夏芊芊,就要继续去青山看一看。 “娘,家里还有工人干活,不能离人。您回家照看。我先去青山探一探路。” 其实,有比砍竹子更重要的事情。 夏芊芊将砍刀往腰后一别,一路心事重重,飞快往青山的方向而去。 远远的,有人看到她,兴奋得冲她招手,“媳妇儿,我的傻媳妇儿,我在这里。” 夏芊芊踮脚望去,是刘二牛。 他站在自家大门口,一手端着大瓷碗,一手摇晃着手中的竹筷子,兴奋招呼,“媳妇儿,来吃饭。” 夏芊芊皱眉,没工夫搭理他。 一闪身,她钻入草丛中,沿着一条小道,往山顶攀爬而去。 刘二牛气急,将饭碗一扔,追到她刚才的地方,寻不到人,急得嗷嗷大叫,“傻媳妇儿,你在哪里?” “傻媳妇儿,你不要丢下我。” “刘二牛,快回来。”王大婶从屋内跑出来,唤他。 “你叫谁呢?找揍是吗?” “……” 夏芊芊手脚并用,爬到半山腰,四处查看一番,没有人。 她手指轻按如意镯,掌心中随即多了一个手机。 最初穿越后,她与这幅身体融合不好,不能随意调动里面的东西。 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调取东西的频率与品种,便多起来。 今日,她心思一起,这款最新款的多用途手机,闪亮登场了。 比她巴掌大,晨晖金的色泽,超广角摄像头,精致服帖的触感,华夏国最着名品牌的最新款超薄手机。 手机正对她的脸,扫描瞳孔,竟然自动开锁了。 夏芊芊心中一颤,这手机扫描的到底是人的瞳孔,还是人的灵魂啊。 真是科技改变世界,科技令人不可思议。 她打开手机,没去查看其他信息,而是径直打开了其中一个APP。 手机屏幕的正中心处,风雨雷电的标识飞速跑过,随即出现一个放大搜索的标志。 这是古代,没有信号网络,所以手机无法接收到实时的天气预报与潮汐的数据。 不过,谁让她的手机是一款最新版手机。 她手指轻点屏幕上的一个图标,将手机往前送了送。 这时手机变成一个测温测湿仪,它可以根据空气中的温湿度,气压的变化,准确预报出近期天气,更能预测十五内的气温变化。 放大镜的扫描标识转了几圈,屏幕正中,从上往下,依次是最近的天气情况。 今日晴朗,明日晴朗,后日阴天…… 夏芊芊一行行看下去,视线落到最后一页。 十五天后,气温骤降,出现了下雨标识,一条江河的标识后,则是两个翻滚的浪花。 夏芊芊又返回第一页,查看今日天气下的浪花变化。赫然是一个浪花标识。 一个标识的浪花标识,潮水已经淹没竹林,到达第一个堤岸的警戒线,那么两个浪花,会到哪里? 她将家里的房子盖得再好,一旦大涨潮,潮水倒灌,涌入福安村,整个江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夏芊芊心情沉重,抬头望天。 大太阳照在头顶,往常的这个时辰,墨鱼定还在青山顶。 她心急如焚,将手机放回如意镯,从一旁挑选了一条小道,撒腿就往山顶跑。 烈日之下,青山顶的山崖边,狂风肆虐,树杈乱摆,空气中夹杂着江水中的潮气。 一袭白色锦服的少年,站在山崖的最顶端,手持翠绿色的竹筒千里眼,静静观望对面的樊山。 风吹起他身后的墨发,发丝随风飘荡,飘飘欲仙,宛若谪仙下凡,气质矜贵,令人不敢直视,又…… 又移不开眼。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夏芊芊心中好笑。 拜托! 她早已过了初恋的年纪。 在这个异世,她首要追求的目标,便是好好的活着。 她放缓脚步,刚往前走了两步,草丛中窜出一人,手持宝剑,警惕质问道:“谁?” “肖护卫,真巧啊!” 夏芊芊摸一把额头汗,扭头望着山崖边的人儿,嬉笑道:“昨日我们刚分开,今日就见面了。” 手中宝剑入鞘,肖勇沉脸,“你有事?” “来青山砍竹子。” 她将后背的砍刀拿出来,扔到地面上,“想着墨公子定在此地,特意来感谢他昨日的救命之恩。” 姬子墨收回千里眼,望向不远处的人儿。 今日的她,套着一件淡粉的裙子,腰间配一条微黄的裙带,脚蹬一双紫色绣桃红的绣花鞋。 头发编成一个极其普通的马尾,甩在脑后,一阵风吹来,发丝缠绕抚弄她的脸颊,衬着她微黄的肤色,有了一点光泽。 她很瘦,纤细柳腰,盈盈一握,一阵风吹来,衣袂飘飘。 今日的她,身后没有背标志性的背篓,手头唯一的工具是扔在地上的那把砍刀。 她站在那里,抬眸望着他,分明是缓缓而来,却明显的气息不稳。 她该是很着急地跑上山。 是来寻他的吗? “今日我派耿忠带人帮你修缮房屋,为何你却跑来青山?” “我让耿忠带人回去了。” “嗯?”姬子墨有些诧异。 眼前的女子,历来做事出人意料。 “怎么?你对去的人,不满意?”他反问她。 “不是!” 夏芊芊赶紧否认,“是我疏忽,忘记家中没有多余的工具,所以让他们回去,明日帮我买了工具,再来。” 她说得轻巧,一旁的肖勇却气得不行。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劳力,全部是金甲护卫的一员。 被喝令去维修房子,还被呼来喝去,真是丢脸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危机重重 姬子墨递给肖勇一个眼色,令他退下。 他神色如常,目光落到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既不急着修屋子,又为何跑来青山寻我?” 寻你? 他可真会自作多情。 不对! 她是专门来寻他,可绝对不是为了什么私情。 心中担忧的事情十万火急,可让她如何开口。 夏芊芊踌躇间,随手薅一根身侧地上的狗尾巴草,在手中摇啊摇,目光偷偷瞥他一眼,心中一番掂量。 眼前人,明面上是商贾家的贵公子,布行的幕后主子,却一点不关心布行的生意,全部心思放在对面的樊山上。 他随身携带龙翔玉,身边有一群武功高超的护卫,与曹然对峙时,丝毫不将一个参将放在眼中。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只是他不言明,她便不戳穿。 这好比,他对她的一切好,皆源于他对她身份的怀疑与试探。 他不过度苛责,她也佯装不知而已。 两人的关系处于一个微明微暗的灰色地带。 只要他不越界,她不出圈,两人互惠互利,达到某种意义上的平衡,才会和谐,长久。 她莞尔一笑,装傻充愣道:“我去江边,想要砍一些竹子,编几张竹床,可惜涨了大潮……” 她特意将“大”字,加重语气,摊手无奈道:“竹子全部被淹了。” 她将自己懊恼的事情自顾自讲完,上前几步,站到山崖边,踮脚好奇往下望,“这次涨潮发大水,好严重。那江水都快漫过堤坝了。啧啧……” 她望着对面的樊山,眼神铮亮,神色天真,“真盼江水淹了对岸樊山,我爹爹很会游泳。” “他一直游,一直游,游过岸,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一家团聚,一直是李云娘的执念。 夏芊芊想要帮她实现。 “近五十年来,樊山从未有过大涨潮。”姬子墨语气沉沉,提醒她。 “那有什么。”夏芊芊不服气地回怼道:“昨日的大暴雨,我娘还说,近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 将手中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夏芊芊转身捡起地上的砍刀,一边折返下山,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世间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山顶回荡着她的声音,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树丛间。 肖勇从一旁站出来,调侃道:“将对岸樊山淹了,福安村不也被淹了吗?” 他开始笑着说,笑着笑着,笑不下去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姬子墨快速转身,举起千里眼,望向对面山头。 千里之外的樊山景色被拉扯而来,眼前的树丛山石间,有不少人影幢幢。 细看,一帮人在抡铁锹干活,兴建土木。 据他最近的观察,樊山每天都有人巡逻,一些地方也会时不时的兴建工事,但如此大规模的兴建,尚属首日。 按理说,昨日刚下完一场暴雨,山上泥泞不堪,不适合开工,可他们为何要如此着急。 很奇怪。 对于樊山,姬子墨对它的地理地形非常了解。 整座山壁陡峭,三面是万丈深渊,一面靠水,乃滚滚的福安江水。 朝廷想要剿匪,历来选择水路。 可樊山唯一的入口呈葫芦口形状,一条窄长的甬道入内,里面的空间却很大。 所以,樊山土匪蜗居在葫芦内,只要派人守住洞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便是樊山土匪,剿匪多年,却难以剿灭的缘由。 那么这些土匪,在葫芦里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跑到葫芦外面开辟土地,兴建房屋? 千里眼下沉,落到福安江面上。 福安江延绵万里,从西往东直达乾海,唯到福安村附近,地势低矮,处于低洼区,且此处江水与海水相汇合,地理位置特殊,有潮汐的现象。 所以,此处的江边建了两道防汛提,两堤坝之间的落差有十丈高。 据《县志》记载,此处的潮水从未超过第一道堤坝。 可昨日一场大暴雨,江水蔓延而过,到达第一道堤岸的警戒线。 若是江水越过第一道堤岸…… 姬子墨心思回转间,将千里眼对准了樊山的入口处。 果不其然。 他瞳孔一缩。 樊山入口处人影绰绰,正在堵截江水。 之前,一些零碎的信息忽然拼凑到一起,令他茅塞顿开,“肖勇,去参将府,提审张大奎。” …… 夏芊芊从山顶下来,路过竹林时,砍了两根竹子。 她左手臂受伤,唯有用绳子捆绑好,搭在右肩膀上,往下拖。 一路走,一路想着刚才山顶的对话。 墨鱼聪慧,一点就通,希望他可以接收她传递的信息。 下了青山,一路拖行而走,到了村口大道时,前面又响起刘二牛的嚎嚎声,“跑俺二牛的地方欺负人,我抽死你们。抽死你们。” 刘二牛手持一大截树枝,追撵着两名男子,一下连一下,抽打在他们的背上。 那两人衣着普通,面孔陌生。 被刘二牛疯狂抽打,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地,唯有一边哀嚎,一边仓皇逃窜。 可刘二牛脑子一根筋,挥舞树枝,不依不饶,一直将他们追撵出了福安村,方才叫骂着,罢休了。 那两人,叫得好惨。 夏芊芊趁他们走远,拉着竹子往家拽,到自家门口时,元宝看见她,扑上来,“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眼角带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夏芊芊伸手帮他抹去泪,“这又是怎么了?” 元宝这孩子,自小跟着懦弱的母亲与痴傻的姐姐,没有父亲陪在身边,他的性格内敛而脆弱。 这一天天的,遇事情总是喜欢躲在人身后,喜欢哭,可真不好。 需要慢慢改。 “阿姐,我见你还不回家,就想去村口迎你,谁知走到一半,两个男人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呜呜呜……” 元宝明显被吓着了。 夏芊芊的脸,一下沉下来,“人呢?” “被刘二牛打跑了。”元宝抽泣着,“我觉得他们像坏人。” 夏芊芊望着远处的村口,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有些人,先将手伸向她,然后又伸向她的亲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章节目录 第64章 收拾人 夏芊芊拖着竹子,领着元宝,返回院子。 李云娘还在收拾屋内的东西,对外面发生的危机,一无所知。 夏芊芊脑仁嗡嗡嗡作响,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将竹子往院子中一扔,她蹲下身子,拉住元宝的手,叮嘱道:“记得,从明日开始,我们家要建屋子,家里人多,顾不上你,你一定要跟紧娘,不要独自出门。” 元宝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元宝郑重点头,“阿姐,我知道了。” “若是往后还见到那两个人,一定要告诉阿姐,阿姐定会收拾他们。” 拐卖儿童,无论那个朝代,都该打断他的腿。 “嗯!” “元宝不怕,有阿姐给你撑腰。再不济,那位耿护卫,他也会给你出头。” 元宝见识过肖勇一脚踢翻罗洪,耿护卫与他是一起的,他的实力定也不弱。 “阿姐,我长大后,要像耿护卫一样,练就厉害的武功。” “行,元宝。不过你现在该去换一下衣服。” “好!” 元宝蹦蹦跳跳跑进屋,唤道:“娘,阿姐回来了。” “芊芊回来了,快喝一口水。” 李云娘从屋里端一碗水出来,递上前。 夏芊芊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将碗递过去,眼神一直落在院子中的泥浆上。 时间紧迫,若半个月后,福安江真要发生潮水倒灌,这些泥坯造成的屋子,到底能在水中坚持多久。 早上时,她还想着不着急,慢慢来,先烧制一批砖,若不行,还可以重新试。 可现在形势紧迫,没有时间准备,也没有机会浪费。 她必须做到,要做就必须一次成功。 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而烧制砖头,才仅仅是第一步。 有了砖头,没有作为粘合剂的水泥,又如何能将砖头一个个垒起来? 水泥? 这个在现代,随便可见,随处可买的东西。 她必须在这个古代社会,实现跨专业作业,搞出建房的水泥来。 脑仁跳着疼,左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可她没有时间耽搁了。 一下午,她都躲在东厢房的一角,一边在电脑上查资料,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 水泥的主料是石灰石与黏土。 青山临江水的地方,有许多石灰岩,石灰岩中含有碳酸钙,碳酸钙是石灰石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黏土等物,全部可以就地取材。 如此,制造水泥的创意,有可行性。 至于简易的烧砖窑子,也很简单,对于动手能力强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解决了砖头与水泥的问题,后面便是抓紧时间施工。 她家的房子必须在半个月建起来。 大暴雨将至时,门口的大路属于下沉式泄洪沟,多年废弃,也必须重新修建一下。 还有,江边的地里,黄豆快要熟了。 她还必须赶在暴雨涨潮前,将毛豆全部收了。 她的下一个主业,她想试着做豆腐,豆腐皮,豆腐脑,豆腐干,臭豆腐…… 需要办的事情太多,每一件都必须她亲历亲卫。 一直到太黑,她将水泥的制造过程,炉子的建造结构图设计出来,流程写好。 想一想,后天又是与乔掌柜的五日之约,便又摊开几张白纸,接着上一次的内容,将《西游记》又写了两回内容。 写毕,想了想,这次摊开一张纸,依旧掏出铅笔,画了一张猪八戒的素描图,附上一张涂画符号卡。 写完一切,她收拾好东西,仰头时,不远处的床榻上,娘与元宝已经依偎着睡着了。 起身,她轻轻推开门,闪身来到院子中。 四下查看一番,她从如意镯中掏出几个捕猎夹,往四处的墙根处随意投掷四五个, 又掏出一卷电线,沿着墙根绕了一圈,在他们屋门口,盘了几圈,再将接头拉回屋内。 屋内外的墙缝中,各塞入一枚针孔摄像头,做好一切。 她退去衣物,躺进被窝中,闭目养神。 白日那两人图谋不轨,被刘二牛打跑,定会心怀不满,夜间再次前来。 若是他们夜里前来偷袭…… 若是刺杀她的那个黑衣人也来了…… 她不但要自保,还要保护身边人的安危。 太困了。 她缓缓的闭上眼,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乡下的夜,异常静谧。 昏黄的月色下,树影婆娑间,闪出两道身影。 他们鬼鬼祟祟地从路边的田地里窜出来,沿着墙根,来到村东头的夏家大门口。 门口的墙缝中,红外线的摄像头敏锐捕捉到人影晃动,手腕间的如意镯一热。 暗夜里,夏芊芊倏忽地睁开眼。 她将被子缓缓往上拉,盖上头。 被窝中,打开手机,屏幕中,两个身影鬼祟地翻墙而入,落入院中。 借着月光,四下一看,沿着墙根往西厢房的方向而来。 夏芊芊悄悄唤醒娘与元宝,“嘘!有人,不要出声。” 她静静观望,看准时机,按动了手中的机关。 一条火龙忽然从四周围的墙根横窜而出,发出刺眼的光泽。 “不好,有埋伏。” 院中传来一声惊呼,两人折返而逃,不料一脚踩在电线上。 强大的电流之下,两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 “嗷嗷嗷……” 夏芊芊适时关闭开关,贯穿全身的电流一撤,两人仓皇逃窜间,一脚踩上捕猎器的夹子上。 “啊啊啊……” “嗷嗷嗷……” 更加凄惨绝伦的惨叫声,在整个福安村的上空响彻回荡,吓得所有人均缩到被窝中,一点声音不敢出。 村西口,刘二牛光着膀子从家里冲出来,冲着东面,怒吼道:“是谁?谁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说着,他拎起门口的一把铁锹,寻着声音往前冲。 身后,王大婶哭天抹泪,“造了什么孽,你个傻小子,快回来。” 墙根的两人,听到刘二牛的声音,想起白日遭受的一顿毒打,胆子早就吓破。 两人一咬牙,拖着一条被捕猎夹夹住的腿,翻墙而去。 “哎呦哎呦!” “痛痛痛!” 两人痛呼而逃。 不一会,铁锹拖拉在地,拍打在碎石上,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刘二牛的怒吼,“看不抽死你!” 屋内三人,睁大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吭声。 长久的沉默后,元宝兴奋道:“阿姐,是你替元宝收拾了他们,对不对?” 章节目录 第65章 事有蹊跷 江城参将府,将张大奎又提审一遍后,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审讯书稿,陷入深深沉思之中。 曹然睁着一双肿胀未消的脸,一直陪同他折腾到后半夜。 他不太明白,这位大乾国人称智勇双全的贤王殿下,凭借一股子执拗,到底如何能攻打下樊山。 他一名身经百战的军中领帅,自愿来到此处驻守,每日研究战术战机,整整八年,还未有进展。 凭借他,半年之内,想要打下樊山。 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他却需要陪着他去折腾,此事令曹然的心,有些不平。 “殿下,张大奎是一名地道的地痞无赖,经过一番拷打,他一口咬定,仅仅是将东西扔入江心,从未与那边的人联系过。” “那是何人让他如此做?他又是从何处获取报酬?” 姬子墨眼神犀利,“他定期去约定的船上取得银两。说明那人现在铁定还在江城。” “他们花费心机囤积食盐药材,定是要保证百分百运送给樊山那头,但却一转身,让他们将东西扔入江心,那边的人,到底能打捞出多少,有保证吗?” 曹然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说樊山需要食盐,是殿下您。 这会说他们不在乎食盐等物的人,也是您。 “殿下的意思是……”曹然试探性询问。 姬子墨的脑海中闪过今日在青山顶看到的一切,沉思一会,冷冷道:“他们或许并非缺少这些东西,而是他们想要江城缺少这些东西。” “想要江城缺?”曹然将此话当成了笑话。 “这些东西均是寻常之物。青山一脉的山上,药材很多。江城的各大药材铺子,药材种类充裕。” “江城所用的食盐日常必需品,都是通过正规的官商运来,每月运一次,源源不断,根本不会缺。” “除非……”曹然眼角一抽抽,忍着疼,调侃道:“除非他们樊山土匪银子多,愿意将这些东西全部买下来。” 自己明明有,还要费尽心思去买,樊山那头的土匪头目,莫非脑子被驴踢了。 曹然拍着胸脯,大大咧咧道:“殿下,您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姬子墨一脸沉思,并没有立刻回呛他。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开口质疑,:“若是江城百姓手头的食盐与物资被收购一空,官盐无法运送入城,人们生病,药材铺子无法提供必需的药材,江城会如何?” “这怎么可能!” 曹然更加否定了姬子墨的推测,“那些押送官盐的人,全部是兵士,谁人能阻挡,药材铺子为何不能提供必须的药材,除非……” 曹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理由,随口道:“除非江城陷入一片汪洋之中,道路被阻,药铺被淹,非人力作为。” 说出这个理由,曹然有些想笑。 因为这个理由,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可他一转头,望着姬子墨等人时,却发现他们各个面色凝重,他的笑一点点凝结在脸上。 “这不可能。”曹然喃喃低语:“江城钦天监的老头,他能掐会算,有情况定会提前通知。” 不过,那个老头闲赋在家很久,整日遛鸟逗狗,快将正事都忘了。 曹然的脸,一下变了。 姬子墨盯着他,一字一句提醒道:“这世间之事,一切皆有可能。” “属下,这就去彻查清楚。” 曹然心一慌,转身告辞,疾步而去。 参将府大门口,一辆青帐马车缓缓而行,刚拐到正街时,迎面碰到曹然。 他骑骏马,带领一堆人马,领着一个灰袍的老头,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江边的方向而去。 姬子墨缓缓放下车帘,沉声吩咐,“回府吧。” 马车缓缓而行,转过几条街时,天色渐渐暗。 白日里喧闹的江城主街上,越发热闹。 商铺门口挂着形态各异的红色灯笼,巨大的布招牌在冷冽的风中,左右摇摆,猎猎作声。 茶楼酒店中,人声鼎沸,抚琴唱曲的声音,不绝于耳。 街道上,人群攒动,一些游街的小货郎,一边打着棒子,一边吆喝着。 江城,虽是大乾国的边界城池,与樊山土匪隔江而居,城中人员复杂,实在很难管理。 可在最近的十年间,除过三年前的剿匪行动,让民众人心动荡过一次,其余时候,它很安定。 安定的表面下,人们似乎忘记了,对面樊山蜗居之人,不仅是一群缩头乌龟的土匪,而是十八年前,曾经动荡过整个朝堂的叛军。 姬子墨伸手,轻轻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马车穿过主街,拐入偏巷,停在“墨府”门口。 姬子墨从马车上下来,大门口,多日不见的乔展躬身站立在一侧。 他的身后,则是灰头土脸的耿忠。 “殿下,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说。” 几人移步到书房,乔展拱手,恭敬禀告道:“殿下,属下跟踪张大奎半月,自从他被抓入参将府,除过曹然提审过他几次,其余时间,不曾有任何人探望。” “罗洪也不曾?” “罗洪最近不在江城。”乔展解释道:“因他娶了张大奎的女儿为妾,曹然为了让他避嫌,派他外出办差事,至今未归。” “昨日刺杀夏姑娘的黑衣人,属下追查到江城的一家医馆,曾在午后帮一名男子处理过眼伤,之后他自行离去。其余人正在追查他的下落,最晚明日可给殿下一个明确答复。” 乔展汇报时,姬子墨坐在桌前,一手扶着额头,专心细听着。 肖勇听到此,不由质疑:“那曹然,难道没有一点嫌疑?” 他不信,插话道:“曹然身为一名参将,身边不曾有家眷,却常年定期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兴寺上香礼佛,实属蹊跷?” “时间地点人物,眼部受伤,巧合太多,让人生疑。” 姬子墨听到此,挥一挥手,“曹然是可信的。那座大兴寺,便是他出资兴建。他去祭拜,去礼佛,全部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身侧三名护卫,均不知主子说的是谁。 这件事,据今太远。 发生在十八年前。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的画着圈子,姬子墨沉声道:“是一名婴孩。” 只此一句,再也不想提其他。 章节目录 第66章 都跑来吃瓜 一抬头,姬子墨望见耿忠也站在一旁,询问道:“你也有事?” 耿忠一愣,迟疑一下,摇一摇头。 他的那些事情,算什么大事。 难道让他给殿下汇报,他今日给夏家推倒了一间厢房,兄弟们干得起劲,用了不足半个时辰。 不仅如此,今日他还跑了江城各大铁匠铺子,做了十五副铁锹,锄头等工具。 其中的铁篦子,为了打造出合格的图纸规格,与铁匠研究了半日。 当铁匠问及需要这个做什么用时,他只能沉着脸,回答:“修炉灶。” 那铁匠见他出手大方,还极力给他推荐一名泥水工,专门做炉灶的。 他拒绝半日。 因为那个丫头说过,自己会。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如何去打扰殿下。 殿下身边三个贴身护卫中,就属他,在做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将这些事情讲出来,还不遭人嘲讽。 “没事散了。” 姬子墨有些累了。 额头疼,心口的旧疾也隐隐作痛。 他起身,梳洗一番,躺到榻上,想歇一会。 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肖勇见此,默默拿出一枚凝神香,点燃。 香炉中,雾气袅袅升腾而起。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逐渐飘荡开来。 那特殊的气息沁人心扉,令人沉醉,烦恼的头痛逐渐平息,困意一点点袭来。 姬子墨翻一个身,恍惚间,睡着了。 …… 福安村,夏家院外的嘈杂过后,屋内被窝中的元宝兴奋不已,“阿姐,你怎么收拾那些人的?” 夏芊芊将被子往脖子上一提,喝令道:“以后说,快睡觉。” 李云娘不放心,“芊芊,是有人惦记咱家箱子里的东西吗?” “是呀。财不可外漏,那墨公子明晃晃给咱家送东西,这不是遭人眼红吗?” “话是这么说,可他也是为了给咱们撑腰,若是偷偷送东西,又要被人质疑东西来路不明。” 李云娘想得多,不由提议道:“明日将院墙修高一些。” “要不我们养一条狗?”夏芊芊提议。 “好啊好啊!”元宝附和。 “人才吃饱,哪里有狗吃的,过后再说吧。” “……” 三人聊了一会,不说话了。 乡下村庄的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骚动之后,又恢复了宁静。 福安村中,一夜人心动荡,那响彻全村的惨叫声,令人们辗转难眠。 翌日,天没亮,夏家大门口便围拢了一群人,一边踮脚爬墙往内瞅,一边议论纷纷。 “昨夜的动静,是在夏家的方向吧。” “对呀。那两人叫声好惨,怪瘆人。” “夏家得了四大箱子东西,定是被小偷盯上了。” “我们福安村,许久没出现过小偷了。” “对呀!全部人穷得一批,谁家锅里也没有多余的半两粮,偷谁呢!” “呜哈哈……” 村里来的小偷,本是一见令人郁闷的事情,可在众人的口中,却是一件令人激动期盼的事情。 因为,被偷的那个人,不是旁人,而是福安村的贫困户。 试想,一个平日里揭不开锅,被人处处鄙视的人家,忽然有一天,攀上高枝,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四大箱子的米面布料,能不令人嫉妒眼红了。 这种仇富的心理,令他们无法容忍夏家比他家强。 夏家夜里遭到贼光顾,这是多少人心里窃喜的事情。 小偷最好将她家的东西,全部偷光光,让她们再次变成穷光蛋。 所以,今日一早聚集在夏家外围的人,全部是来看热闹的。 最好看到的情景是,夏家孤儿寡母瘫坐地上哭,地上的箱子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哎呦! 此情此情,感觉超级舒服。 可惜,眼前的情景令他们失望了。 院子墙角一处,支起一个椭圆形的蛋形东西,全身涂满了泥巴,其中一面开着一个口子,里面的柴火烧得正旺。 口子的底下是空的,火焰的灰烬自然降落到里面。 元宝正在往里面添加木材,李云娘在收拾院子,一旁的屋檐下,夏芊芊正在低头,用砍刀削一根竹子上的枝条。 王家李氏走到门口时,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她整理一下裙角,踮着脚一边往里走,一边做作道:“哎呦喂,夏家媳妇,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院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一个众人眼中的寡妇家中,有男人的声音,不就是说她偷男人吗? 这么一大盆污水径直冲着李云娘的脸泼下去。 李云娘扔掉手中的扫把,直摆手,“李大婶,您可别胡说。昨夜我家是遭贼了。” “贼?” 李氏明显的不信,脸上似笑非笑,“若是贼,定是偷偷摸摸的来,偷偷摸摸的走,哪里有叫得那么大声的。” “我怎会知晓……他们分明就是……”碰到能说会道的李氏,李云娘仅有的口才,根本不够用。 夏芊芊听着心中憋气,将手中的竹子往地上一扔,冷冷回怼,“你家男人昨夜回来了吗?” 李氏不明所以,“没有。” “那为何我看见有男人翻墙进你家院。” “你说什么?” 一个姑娘家竟然血口喷人,想诬陷她。 李氏一时气不过,跳脚开骂道:“臭丫头片子,你不要满口喷粪,胡乱嚼舌根。” “哼哼!”夏芊芊弯腰捡起地上的一节竹子,往怀里一拽。 竹子远端在地上一扫,竹叶子扫向李氏的脸,吓得她节节后退。 夏芊芊冷冷望去,目光凌厉,“你也知,这叫满口喷粪,乱嚼舌根?” 李氏:“……” 一向自恃巧舌如簧的李氏,最近屡屡在这个丫头跟前受挫,激起了她强烈的不忿。 她忍着胸口的怒气,手指她,向众人控诉道:“大伙快来瞧瞧,评评理。” “我与夏家媳妇左邻右舍十几年,也算是瞧着这两个姐弟长大的。如今她家里有变故,我不过是关心,跑来问几句,你们瞧瞧,她竟然与我恼,还诬陷我。” 李氏说着,扮演起悲惨人设来,“真是没良心的。” 说着说着,她撩起衣袖,假意开始擦眼泪。 围观的人,接头接耳,纷纷搭腔。 “对呀,大家来你家门口,无非是看看能不能搭把手,帮帮忙。” “对对,毕竟左邻右舍,相处那么多年,我们都是有感情的。” “李氏为人好,热心肠,这怎么到了夏家,就里外不是人。” “夏家女这是攀上高枝,不屑与我们这些庄稼汉为伍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瞎指挥 第67章瞎指挥 外围的议论声纷纷,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李云娘又急又气,满脸通红。 夏芊芊不愿与这些人打嘴架,可为何总有一些人,犹如苍蝇一般,你想赶也赶不走。 赶不走,拍死就成。 夏芊芊扔下手中的活,往前走了几步,眼神越过低矮的围墙,从众人的身上淡淡扫过。 她唇角衔着一抹笑,提声道:“昨夜的惨叫声,你们都听见了。” 那么大的声音,夜里那么静,他们自然是听到了。 可没人接她的话。 李氏见此,一手抹去眼角泪,一脸不忿接话道:“自然是听到了。我们还听到是刘二牛出面,拎着铁锹将贼人赶跑了。” 她说道这里,不忘拔高嗓子提醒道:“夏芊芊,古人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刘二牛脑子笨一点,王大婶人又老实,不会向你讨要这份恩情,可你需知恩感恩,有所回报,不是吗?” 夏芊芊眉头一皱。 没有刘二牛,她照样将人赶跑了。 这李氏,每每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副白莲花的模样儿。 光顾着道德绑架旁人。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你光听到惨叫,听到刘二牛出面撵人,你可曾亲眼所见?” 这种刀光剑影,可能见血的事情,李氏自然是没胆子从炕上爬起来,见识一下的。 “我……我虽未亲眼所见,可我明明……” 不待她将话说完,夏芊芊直接打断她,“我看见了。他们想爬你家的墙,不慎摔下来,踩到你家墙角的捕猎夹上,乱叫唤。被刘二牛赶跑了。” 王家李氏的男人,在江城某户人家当差,并非每日都能返家。 家中留下一对母女,自然不放心。 所以,她家的外墙外,扔着几个捕猎夹,那是防备宵小之辈。 村民里,有人是非多,但像张大奎那样专盯人家小媳妇腚的无赖,还是少数的。 所以,这几年间,并没有人触碰过那捕猎夹。 李氏涨红脸,怒斥道:“你胡说。” 这等影响她清誉的事情,她如何能认。 何况,她的女儿还没嫁人,以后若是传出去,有男人趴她家的墙,还不知被嘴碎的人,传成什么样子。 “我怎么胡说了。” 夏芊芊沉脸反怼道:“你不过是听到一些有的没的,便要挟着,让我懂感恩。而我是亲眼所见此情此景,那我问你,你该如何报恩?” 她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看李氏如何答。 李氏没说话,总有一些人墙头草,爱起哄,“她一个半老娘们,总不能让她以身报恩吧!” “她不嫁,不是还有她女儿吗?”有人提议。 “你们给老娘闭嘴。”李氏气急,手指人群,最终落到夏芊芊的脸上,恨恨道:“你不要不知好歹。” 夏芊芊不急不恼,好心提醒:“管好你自己,晚上睡觉关好门窗。” “你……” 王家李氏原本想来挖苦一番,顺带再撮合一下她与刘二牛的婚事,将飞出去的鸭子再揽到怀中。 哪里知道,现在的夏芊芊嘴皮子如此厉害,她根本占不了半分便宜。 说不过夏芊芊,她唯有转过身,放狠话道:“李云娘,你养得好女儿。” 她一跺脚,转身往外走。 人走得太急,一出大门口,斜坡陡峭,身子一歪,差点绊倒,引得旁人又是一阵哄笑。 李云娘面色难看,来到夏芊芊身边,劝说道:“李氏虽然嘴碎,可人还算可以,你不要总是顶撞她,邻里相处,总要和和气气。” “总想着逼我嫁给刘二牛,这样的邻里,如何能和气?”夏芊芊才不在乎旁人高不高兴。 重活一世,她只要她自己快活高兴就行。 “娘,快去烧水,再熬一些白米粥,工人来帮我们盖屋,别渴着饿着人。”自家家里的活计,多着呢。 没工夫,管旁人的事情。 半柱香后,两辆马车停到夏家门口,耿忠领着十个人,拿着工具,如约而来。 按照夏芊芊的日程表,今日必须搞定三件事。 第一件,盘好新炉灶。 第二件,盖好简易窑洞。 第三件,做好一千块砖头模型。 如此,经过一晚上,窑洞烤干,砖头通风之后,明日便可以烤制了。 这些工作,最快的办法,便是她亲力亲为,一边示范,一边做。 这些人学会后,便可以独立工作。 可此事,她想了想,她不能教了。 耿忠是墨鱼的眼线,她懂得太多,暴露的太多,她的危险就可能越多。 所以,当耿忠等人来时,她接过铁篦子,将一群人带到厨房,指着厨房中的大锅灶,笑道:“看到这个吗?” 众人点头,“帮我在院子中造一个?” 众人望向耿忠:“……”头,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个。 “怎么?” 夏芊芊一脸惊诧,“你们都是街上请来的泥水匠,难道连这么小的事情也办不成?” 她一脸认真,强调道:“我是给你们付工钱的。” 答应给墨鱼一个允诺。 她的允诺,可是很值钱的。 “这个?”耿忠气结,“你不是说,你会吗?” “我是会呀!” 夏芊芊手叉腰,开始指挥,“你看,这个铁篦子放到炉灶底下,柴火放进去,好通风。” 她一脸兴奋,“快点,谁弄,我还有很多好想法。” 十人中,有人站出来,毛遂自荐道:“我来。” 金甲护卫中,不少人出身贫寒,一些家里的活计,都会干。 “我看,你能行。” 夏芊芊带那人来到院子,给他指出一处地方,“就放那里。” 那人去忙活去了。 她又望着剩下的九人,“你们谁会造窑烧制砖头?” 这个烧制砖头的活,并非所有人都能干,都会干。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气。 “没烧制过砖头?”夏芊芊望着耿忠,“那你们总该见过砖头长什么样子吧?” 她手指墙角的一堆木料,“你们用那些木料,帮我弄出砖头的模型。” 九人看了看耿忠,默默去干活。 耿忠站在原地,望着夏芊芊,心里抓狂。 他为何要站在这里,听她瞎指挥。 章节目录 第68章 手艺绝了 夏家院子,一群人忙成一团。 有人修好了炉灶,夏芊芊望着灶膛的形状,提议道:“我家烧火的人,是元宝,他不喜圆形的。” 夏芊芊直起腰,望着门口的马儿,一时高兴,“元宝喜欢马儿,你将它做成马蹄形。” “马儿马儿跑得快,火儿火儿烧得旺!” 修炉灶的金甲护卫:“……”天底下的炉膛,能那么随意更改吗? “照我说的做。”夏芊芊两眼放光,“我娘做饭太辛苦了。一会烧水,一会熬粥,还有炒菜,一个灶膛根本不够用。” 夏芊芊指着炉灶的后面,建议道:“为了节省柴火,做事方便,跟糖葫芦似的,给后面串几个吧!” 金甲护卫:“……”灶膛能与糖葫芦一样吗? 他辩不过她,唯有照着她的意思来,胡乱垒砌一番。 后院,耿忠带着九人做好模具,去前院瞅着夏芊芊瞎指挥的模样儿,一下来气。 照着她的速度,不知道何时才能将这里的房子修葺好。 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抓紧时间完成这里的任务,早点返回殿下身边。 若是在她身边耗下去,做这等无意义的事情,哪一天定会被殿下舍弃的。 其余九人的心思与他一般无二,所以他们默契十足。 和泥,用模型倒出一个个砖头,一块块摆放在后院的地上。 不一会,地上便摆放了一大片。 可弄好了砖块,这个窑怎么弄。 这些人从来没在砖窑干过活。 正发愁间,大门口,王大爷拉着牛车过来了。 夏芊芊眼前一亮,小跑上前招呼道:“王大爷,您来了,快进来吧。” 将王大爷请进门,带到后院,她向大家介绍道:“王大爷年轻时,曾经在窑厂干过,我请他来帮我。” 耿忠等人心中长舒一口气。 终于寻到一个懂行的。 王大爷憨憨摆手,“我也仅仅是一知半解。” 一知半解总比一无所知强很多呀! “王大爷,您快指挥吧。”耿忠虚心求教。 他想要完成工作的心,太过迫切了。 “行!” 王大爷开始干活,一边干,一边回头望夏芊芊,偶尔凑到她跟前,两人一番小声商讨。 不一会儿,前院的炉灶做好了。 完全按照夏芊芊的意思,穿成糖葫芦的炉灶,一排弄了三个。 灶膛采用马蹄形形状,风箱往旁边一放,形状奇奇怪怪。 吃瓜群众们,早已将夏家围拢的水泄不通。 这夏芊芊真是奇葩得厉害。 昨日她还叫嚣着,自己要修炉灶,挖窑烧砖。 今日一大早,瞧瞧,哪件事情是她亲手做得,不过是站在一旁,瞎指挥,乱嚷嚷。 等着瞧吧,一会灶膛生不起火,那才有得看。 夏芊芊将铁篦子放在马蹄形的最中心处,又取来锅。 按照锅的形态,将各个炉灶的开口做好,依次放好锅。 李云娘好心地将风箱搬过来,提醒道:“芊芊,没有风箱助力,柴火不容易点燃。” 可这个马蹄形回风灶,风箱对于它来说,无异于画蛇添足。 夏芊芊没有明说,依旧将风箱按上。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点火试一试了。 夏芊芊亲自示范,将一些麦秸点燃,轻轻送入灶膛中。 谁知点燃的东西,一入其内,立刻捂成一股浓烟冒出来。 李云娘在旁边使劲一拉风箱,浓烟更是从各个炉灶的锅底放出来,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 “怎么不可以。” 夏芊芊佯装生气,将麦秸重新取出来,点燃,又送入其中。 与之前的效果,一模一样。 灶膛内,没有火焰冒出,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浓烟,升腾而起,趴在墙头的人,也熏跑了。 “芊芊,这个灶膛还没有以前的灶膛好使。”李云娘被呛得连连后退。 吃瓜群众们终于等到他们发言的重要时刻了。 “那能行吗?还马蹄形状,我还星星形状呢?” “串成糖葫芦形状,怕是以前穷得没吃过糖葫芦吧。” “这么随心所欲的瞎搞,能成功才怪。” 有人理智分析道:“瞧仔细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那便是好的。绝对不能轻易更改。” “还是赶紧撤了吧。”有人建议道:“这股股浓烟,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哪里着火,待会莫要将官兵引来。” “最近官兵在江边频繁活动,真引来,以为我们给土匪放消息,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 “……” 古代人,吃饱了闲的,想法真多。 夏芊芊故意将风箱往一旁一拽,抓起地上一把泥,直接将风口堵住。 锅底下的浓烟,越发浓郁了。 她又往浓烟里塞一把干树枝,拿一块板子,将入口堵死,口中叫嚷道:“我将口子全部堵死,就不会有浓烟了。” 理是这个理,可封口入口堵死,你以为你灶膛中的火,还能升腾起来吗? 众人嗤之以鼻,全部冷眼瞧着笑话。 从后院赶过来的耿忠,也是一脸愁容。 再也不能让这位如此乱搞了。 要么让这位兄弟修,弄不好他直接去寻那个铁匠。 将那位力荐的泥水匠请来。 内行人干内行事。 他手下这些兄弟,分明是拿刀拿剑的手,干大事的人,此时却一个个弄得全身泥浆,在烟熏火燎中,过生活。 简直是太委屈了。 耿忠心中做了最后的打算,正要上前阻止这一场闹剧时,忽然炉灶内,发出“轰”一声巨响。 随之,“呼呼呼……” 灶膛内,风声乍然而起,随之一条火龙,冲破浓烟的束缚,从第一个灶膛底一路往上,直窜向最后端。 一息间,浓烟消失,火焰升腾而起,赤红的火焰化成火龙,舔舐着一排的锅底。 三个锅内残留的水渍,在火焰的炙烤中,滋滋冒着白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成功了。 吃瓜群众最初一脸懵,然后神色震惊,再然后是一脸艳羡。 如此构造的炉灶,竟然成了。 不但成了,连拉风箱的动作都省了。 乡下人做饭靠烧柴,若是一个人做饭,一会添柴,一会揉面,忙得不可开交。 可若是有了这个不用风箱的炉灶,真是省时省力,不要太方便。 夏芊芊经不住拍手,冲着身侧的金甲护卫,赞许道:“你的手艺真是绝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真可怜 夏芊芊灿烂一笑,催促道:“娘,快,给锅里加水,将箱子里的大米拿出来,我们熬大米粥。” “元宝,添柴加水,阿姐中午给大家做大烩菜。” “行!” 做饭,是夏芊芊的拿手活。 此事,她用不着藏拙了。 将前些天买回来的土豆萝卜大白菜等拿出来,取出一些来洗干净。 萝卜,土豆全部切块,白菜掰大片,在抓来一大把干菌菇,用热水泡上,一切材料准备就绪。 起锅烧油,五花肉爆炒,加入花椒叶提味,再将所有材料放入锅中翻炒几遍,最后加入水,一点点的炖煮。 太阳刚到头顶,夏家大院中,大锅盖一打开,米香烩菜的香气,立刻飘荡而出,飘过院子,窜到围观人的鼻子前。 这个味道…… 闻起来,好香啊! “开饭了!” 夏芊芊招呼众人来洗手,又将桌子搬到院中间,盛好饭菜,一个个递到他们的手中,热情道:“谢谢诸位大哥帮我家修建房子,我给大家做的便饭,随意吃。” 王大爷洗好手,打算从门口溜走。 夏芊芊忙拦住他,“王大爷,您忙了一上午,也来坐。” 她捧上热乎乎的饭菜,“趁热吃,锅里还有。” 一群人都吃上了饭。 耿忠望着碗里的大烩菜,用筷子一搅拌,不过是萝卜青菜等常见菜,汤面上飘着一点菜花,几滴油星星,看着没有多少食欲。 他没有留下吃饭的意思。 原本打算干完活,带着弟兄们返回江城去吃饭。 可眼前的她,如此热情,他便委屈一下。 省去往返路程的时间,他们多干点活,也能早点离开这里。 低头尝了一口汤,耿忠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看着平淡无奇的一碗汤,一入口,滋味悠长,特别上头。 耿忠又喝一口,脸上笑容更甚。 这菜汤中,不知添加了什么调料,味道清奇,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一群人手捧着饭碗,没地方坐的人,干脆站着吃。 不一会儿,一大锅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夏芊芊看得欢喜,欢喜应承道:“明日,我还给你们做好吃的。” “行!” “好!” “……” 十个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答应了。 耿忠默默放下碗筷,佯装矜持,“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是来干活的。” 一群人撂下碗筷,又开始忙碌起来。 夏芊芊到后院一视察,心中十分满意。 在王大爷的帮忙下,后院墙角建了四个简易烧窑洞,砖坯子的数量也在逐渐增多。 今日的工作量,定能完美完成。 家里的活井然有序地忙活着,夏芊芊想着明日给众人改善伙食,决定去江边试一试运气。 顺便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 挎着篮子,带着桶,她跟娘打声招呼,带着元宝出发了。 前日一场大暴雨,福安江的水溢满而出,到达第一道堤坝上,经过一日缓慢退后,今日又退回去几米深。 岸边的泥土上,残留着潮水退去后的痕迹。 这福安江中,不但有鱼,还有虾和螃蟹。 潮水退去,江边的泥沙中,会有不少存货。 “元宝,你拿桶在岸边等着,阿姐下去捞。”夏芊芊撩起裤腿,挽起袖子,褪去鞋子,光脚溜下岸。 脚底上的泥滩很湿,打滑。 夏芊芊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掀开一块大石头。 一只蟹子惊慌失措,挥舞钳子四处跑。 夏芊芊一把抓住它的盖,“元宝,将桶递过来。” 元宝站在岸边,将桶往过一递。 夏芊芊往桶内一扔,转身又掀开另外一块石头,“这里也有货。” 她手脚麻利,在浅滩上一番忙碌,不一会的功夫,便捞了半木桶的河蟹。 期间,在一处河滩的草丛中,还捉住两条大鲫鱼,四条约莫三斤重的大鲶鱼。 这些东西,足够做一顿海鲜大餐了。 收获满满间,让她寻到了儿时下河捉鱼摸虾的乐趣,忍不住与元宝逗乐道:“元宝,江水里有河蚌,河蚌的口里藏着珍珠,咱们若是运气好,指不定能捞一个。” “珍珠?”那是元宝听过,却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阿姐,咱们有珍珠,是不是就发财了?” “对呀。是发大财了。” “阿姐,我也要捡。” “别,你别下来,这里危险。” “阿姐不怕,我也不怕。” “走走,快回家,别捣乱,小心江水把你冲跑了。” “我才不会的。阿姐,你快上岸,你特别容易被水冲走。” 元宝一想起阿姐被水冲走,娘四处寻人求救的场景,便吓得直叫唤,“阿姐,快上来。”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大蟹子,我抓住它再说。” 两人正吵闹间,不远处传来怒斥声,“快上岸,没看到涨水危险吗?” 夏芊芊抬头一望,曹然骑马,带着一队人马而来。 人群的正中心处,那个一身暗蓝袍子,头戴斗笠的男子,特别的引人注目。 她一愣神,忙将脚在水里涮一涮,跳上岸,快速穿好鞋子,放下裙摆。 她拉着元宝,也不能立刻拎起木桶逃跑,唯有颔首低头,站在岸边的一侧,静等人马过去。 一队人马缓缓靠近,曹然高坐骏马之上,望着草丛中的姐弟,眸色一闪。 这女子不就是那日拦住他马匹,被殿下力保的人吗? 马儿停在她面前,他静静审视一般,开口询问道:“刚涨水,本参将明文规定,最近不许下江,你不知情?” 啊? 夏芊芊抬头,一脸茫然。 她确实不知道。 平日里,参将府有什么通知,村长徐江定会传达给众人,可关于这条,没有任何人告知她。 福安村的人,真是排斥他们夏家的厉害。 她微微福一福,冷静回答道:“大人,前日一场大暴雨,我家屋子塌了,今日我娘忙着修补房屋,也没出门,所以消息闭塞,不知大人有此规定,请大人赎罪。” 屋子塌了,正在修补。 曹然的脑海中,脑补了一下那个情景。 一个破家,倒塌成一片,一个妇人弯腰背着木梁,气喘吁吁地试图修补。 两个孩子又饿又困,趁母亲不注意,拎着木桶来江边摸鱼捉虾…… 这对孩子,真是可怜。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不知足 曹然心里想着,不由侧目,望向身侧的人儿。 这姑娘当初与张大奎有同样的嫌疑,却被殿下力保,才免去她的审查。 如今,她的家境如此,殿下莫非又要插手处理? 曹然揣测着正主的心思,可随即便发现,自己错了。 斗篷下,看不清他表情,可他的目光一直专注盯着远处的江面。 曹然收回心,目光也望向江面,沉声询问道:“田大人,你可观测出,最近是否会有雷阵大暴雨?” 一旁灰袍的老者,弓腰坐在马背上,眺望远处的天,再低头看看滚滚的江水,从怀中掏出一大叠册子,挨个翻阅一遍,手指其中的某处,笃定道:“近十天内,绝对不会有大暴雨与大涨潮。” “照你如此说,这渔民近期皆可划船打渔,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田大人捋着胡子,点点头,“大人,请放心,老夫的观测绝对不会错。” 这位田大人,依靠古代的设施条件,可以预报出近十天没有暴雨,已然是技术上的极限了。 可…… 夏芊芊心焦,微微福一福,开口道:“请问田大人,十五天内,是否会有大暴雨呢?” 她的手指搅动着衣裙的一角,表现的羞赧与胆怯,“我家屋子塌了,最快也需半个月方可修葺好。我很想知晓,最近十五天的天气如何?” 十五日?这个日期超越了田大人的预估时间极限。 他捋着胡子,当着大人的面,有些失面子,“历来钦天监预测天气,最长十日。” “哦!”夏芊芊乖乖闭上嘴,不吭气了。 马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子墨,忽然开口询问道:“前日大暴雨,田大人是否曾提前预测出?” 蛇打七寸,这一询问一下捏住了田大人的要害。 前日的天气,属于天气突变。 老天爷的突然变脸,不在他的预测范围之中,他自然无法预判出。 田大人表情难看,沉默了。 曹然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沉声命令道:“所有人听令,最近加强江边巡查,组织人重新加固防汛堤坝,一刻不许松懈。” “属下遵命。” 田大人也忙拱手行礼,恭敬保证道:“大人,属下定会时刻检测天气,江水变化,一有情况,定会随时禀告。” “所有人,挺高警惕!” 曹然打马,领着一群人飞速离去。 原地,姬子墨与肖勇没有走。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缓缓走过来。 元宝紧张地抓住夏芊芊的手。 “乖,元宝,那边的地头等阿姐。” “阿姐?”元宝有些不乐意。 “去吧。阿姐与这位大哥哥有话说。” 肖勇自觉避开到一旁。 姬子墨望着眼前的少女,她身上穿着那套灰色的裙子,裙角衣袖上都是泥水渍,蓬乱的头发下,那张小脸上也飞溅着不少的泥点。 低头,望向她身侧木桶。 木桶内的螃蟹拼命地往上爬,几条鱼甩着尾巴,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不是送你米面了,为何来江中捞螃蟹?”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米面够吃了,不过偶尔也要换个花样,打打牙祭。” 她将木桶往他跟前一拎,开心道:“瞅瞅,不少好货。够做一大锅。” 她眼神铮亮,脸上的笑容纯真,不掺杂一丝矫揉做作。 “那么多人帮你修屋子,哪里还需要十五日?”他好似很关心她的进度。 “最快也需要十五日。”夏芊芊肯定道:“因为我不仅仅是修葺,而是重新盖。” “我记得我当初仅是答应帮你修,不是盖。”他反问她。 夏芊芊没接他的话,忽然转换话题,“你的声音不对。斗篷揭开我看看。” 他未动,她上前两步,直接将他头顶的斗笠掀开。 他的脸近在咫尺,而她的笑一时凝固在脸上,“怎么回事?” 她质问道:“我给你的凝神香,你是否按时用着?” “每晚都点。” “每晚都点,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夏芊芊一脸不悦,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一双脏手就那样随意搭在他的脉上,仔细号脉。 “你思虑太多了。” 一番诊脉,她松手,对于他手腕间的污渍,丝毫未曾放心上,“曹大人视察江边,你怎么跟着。” 她故意问他,继而又改口,“难不成你也看风景?” 她这句话,想深了,探究的意味便浓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每日去青山顶,观望樊山吗?”此刻,他很想将自己的身份告知。 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他也很想问问她。 “有什么好奇?”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也经常望着樊山。” “我娘说,三年前的一场大战,我爹很可能被土匪劫持去了樊山。” 她抬头望着他的眼,郑重道:“我想爹便去眺望樊山,难不成你也有亲友,被擒走吗?” 那样通透铮亮的眼神,令姬子墨的心,微微一颤。 他恍惚间,喃喃道:“是,我也有挚友在樊山。我很想救他出来。” “我也想。” 夏芊芊大眼睛闪闪,“听闻贤王殿下足智多谋,英勇无双,我很期盼他可以剿匪成功,救我爹爹回家。” 贤王殿下,若是他足智多谋,英勇无双,三年前,那场战役便不会败了。 “你信他吗?” “我自然信他。”夏芊芊莞尔一笑,“这大乾国,我唯有信他。” 她总是话中有话。 若不是确定,眼前人不可能认出他。 姬子墨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夏芊芊见他一脸沉思,眉眼一转,询问道:“怎么,最近御品阁的生意不好吗?” 那日,她将画好的图纸给了御品阁的小厮,不知海掌柜对她的设计,是否满意,有些地方是否还需要修改。 “是有一些。”他适时转换话题,“自从你去御品阁大吵一架,其他成衣店都宣称,御品阁的衣服,连乞丐都看不上。” 他的话语间,似有责备的意思。 夏芊芊莞尔,调侃道:“我明日就去江城,也去其他布庄瞅瞅,顺带挑剔叫骂一番,将他们的生意搅黄,如何?” 她说话时,眉眼中的光泽,宛若黎明前,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明亮,专注,令人移不开眼。 “行!” “还真去!那我是不是你派去的黑粉?” “黑粉?” “对,就是恶意诽谤旁人的人。” 夏芊芊仰望着天空,有些感慨,“去做黑粉不道德,说吧,你愿意出多少银子?” “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的很多,就怕你给得很少。” 他给的还少吗? 自己贴身的金甲护卫,都去给她家盖房子去了,还不知足。 章节目录 第71章 实现螃蟹自由 夕阳下,夏芊芊抬头仰望着眼前的少年郎。 他比她高,与他对峙时,必须扬起头,抬起小下巴,才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近距离的看,他这幅神仙颜值上,也稍微有了一丝缺陷。 眉毛有些太浓,像画上去的。 睫毛太长,像安的假睫毛。 鼻子太挺拔,确定祖上没有混血。 眼睛太深邃,眼底下隐隐有青色的淤青。 她有点想不通。 在古代,没有电视电脑,没有电脑游戏没有KTV等等…… 古代的人的娱乐生活,匮乏得厉害。 他还能熬夜。 熬得什么夜。 难不成真如书上所言,逛窑子,操劳过度? 试想,连她这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他逮住空就跑来聊几句,真是不闲着。 阿门! 她胡思乱想什么? 古代人三妻四妾,这个男人有几个女人,又关自己什么事。 这福安江到底会不会涨大潮,福安村能不能渡过这一关,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解决。 她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夏芊芊回神,拎起地上的木桶,无心再逗他了,“公子,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先回了。” 她突然失落的神色,落到他的眼中。 姬子墨眉头一蹙,想出声唤住人 迟疑一下,他终是没有开口。 夏芊芊拎着木桶,唤一声,“元宝,走,回家做香辣鱼了。” 元宝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追在她的身侧,“阿姐,今晚就可以吃到吗?” “对呀,今晚就吃,放一晚就不新鲜了。” “哦,太好了。阿姐,中午的大烩菜真好吃。” “下次再给你做。” “嗯,阿姐最好了。” “……” 姬子墨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盯了许久。 肖勇上前,拱手行礼,提醒道:“殿下,我们不如与小公子联系上,询问清楚,樊山那边到底有何阴谋?” 殿下不自知,最近,他受那丫头的影响太大了。 “樊山最近动作频繁,耳目众多下,他怕是一时半会无法与我们取得联系。” 姬子墨转身,拉住马的缰绳,一跃而上,“回府。” …… 夏家,耿忠带着一干人等将后院的烧砖窑垒好,架上火烧着,地上一堆的砖头,也晾上了。 望着眼前的情景,他心底还蛮有成就感了。 身为金甲护卫,他每日的工作就是跟踪保护,要不就是与人干架,偶尔干干这些粗活,出出汗。 这个感觉,说不上的舒畅。 “耿护卫,洗一洗手,吃饭了。” 夏芊芊返回家后,在前院忙活了一阵,跑到后院来招呼人。 吃饭? 中午,这丫头做了三大锅大烩菜,被一干人等干得干干净净,每人还吃了一大碗米饭。 这晚上,还能有什么好吃的。 耿忠有些怀疑,洗手走到前院时,鼻端浓郁的鱼汤味,霎时又狠狠抓住了他的胃。 紧走几步,来到炉灶跟前,挥手扇一扇蒸腾的热气,不禁又咽了一口唾沫。 红色的汤料中,雪白的鱼肉翻滚,嫩绿的白菜叶子红艳艳,让人一眼望去,特别有食欲。 菌菇,萝卜,竹笋……分明还是中午的材料,可作出来的饭菜,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耿护卫,你快坐。” 夏芊芊将中间的锅盖打开,一个个红艳艳的蟹子仰躺在蒸笼上,浓郁的海鲜味飘荡而出。 她将一碟子姜蒜汁水往桌面正中心一放,吆喝道:“来来,海鲜宴,开吃了。” 直接上手,将蒸笼放桌子上,吆喝道:“今日的蟹子很新鲜,赶紧来吃。” 其实,这里的人,很少吃螃蟹。 更何况,现在是四月份,河蟹也不是最肥美的时候。 如此简单的一蒸,更是让人提不起兴趣来。 夏芊芊见没人动手,自己先拿出一个蟹子,掀开后盖,掰下一条腿,在姜蒜汁中一蘸,咬一口,啧啧道:“味道很鲜美,很好吃。” 还是没有人搭理,众人因对中午的大烩菜给了五星好评,所以这会瞅着红艳艳的香辣鱼特别感兴趣。 “我先来一点这个。”耿忠捧着一个碗,自己动手,盛了一碗鱼。 其余人也去盛鱼。 晚饭,大碗鱼配大馒头,一群人吃得头顶冒汗,嘴巴辣的直哈气。 不过。 一个字,爽! 两个字。 好爽! 耿忠将碗里仅剩的一点汤喝完,满意道:“夏姑娘,你的厨艺不错。我们明日来干活,还管饭吗?” “管!”夏芊芊满口答应,“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我每日定变着花样,给你们做好吃的。” “行!” 众人吃饱喝足,跳上院外的马车,调转车头,往江城而去。 夏芊芊望着满蒸笼的蟹子,一时感慨万千。 古代人,不识货啊。 这一锅的江海水混合蟹子,纯天然无污染,比着名的阳澄湖蟹子更加鲜美,滋味悠长。 可惜了。 只能他们一家人独享了。 “娘,快坐下吃。” 夏芊芊招呼李云娘,一旁的王大爷放下碗筷,起身要走。 “王大爷,再吃两个蟹子。” “不了,我饱了,回头还要给牛填料,先走了。”王大爷婉言拒绝。 “给你拿两个,回去当夜宵。” 夏芊芊给他硬塞两个,将他送出大门,不忘叮嘱:“王大爷,明日再帮我拉一车石灰岩。” “丫头,你说的办法,能成吗?”王大爷有点担心。 夏芊芊憨憨一笑,“大爷,相信我。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做,肯定没有错。” “可我……” “您不需要太懂,我们一步步试验,大家便一起懂了。” “那行!” 王大爷赶着牛车,也回去了。 夏芊芊回到院子,将门关好,返身回到炉灶前,将最后边的一个小锅端下来,放到桌面上。 锅盖一掀开,是一锅奶白色的鲫鱼汤。 “这是……”李云娘一眼惊喜。 夏芊芊收拾出三个干净空碗,一边盛鱼汤,一边解释道:“蟹子性寒,香辣虾又太麻太辣,娘与元宝都不适合多吃。” “还是这鱼汤好,你们都多吃点。” “芊芊。”这个女儿不但能干,还体贴入微,让人忍不住感动落泪。 夏芊芊一回头,正对上李云娘红了的眼,心中明白她的意思,忙将碗放到她跟前,“娘,快些吃,工人走了,可我们的活还很多。” 时间紧迫,她们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元宝一边吃着蟹子腿,一边嘟囔着:“阿姐,待会我帮你忙。” “行! 章节目录 第72章 有鬼 三人围坐在桌前,夏芊芊没有吃鱼,专注嗑河蟹吃。 前世,她花着大价钱,吃着旁人艳羡的螃蟹。 现在,她不花一分钱,去江边捡拾旁人不入眼的螃蟹吃。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过,她吃得真爽啊! 在李云娘与元宝惊诧的目光下,夏芊芊将蒸笼里的十个螃蟹,啃得只剩下一些碎屑。 李云娘心疼她,“芊芊,你别光顾着吃那些,也吃点鱼肉,喝点鱼汤。” 元宝也劝她,“阿姐,那螃蟹也没多少肉,我给你一块鱼肉。” “吃,我们一起。” 吃完饭,夏芊芊分别在前院后院升起篝火,后院的砖窑中,也加上一块大木头,让火燃烧得更旺一些。 明日砖窑烧干了,才能烧砖头,所以,今晚她必须守着火。 干完一切,她端凳子坐到火堆旁,用砍刀开始劈竹篾子。 李云娘收拾完厨房,擦手坐到她跟前,商量道:“芊芊,家里就一些萝卜青菜,明日,该给他们做什么饭吃?” 她有些扭捏,“那些人都不简单,饭菜上也不能随意糊弄。” 连李云娘也看出来,这清一水的壮汉,绝非普通的泥水匠。 “娘,今天咱们吃的大米饭,明日我们吃面。” “面?”李云娘觉得一碗面,恐怕是拿不出手。 “放心,明日我来擀面,给他们做油泼面。” 擀面? 她的女儿,何时会擀面了? “娘,你忘记了,爹很擅长擀面条,您生病躺床上时,我经常跟着他,也学会了不少做饭的样式。” “今晚,你与元宝去睡觉,我守着砖窑。” “不,芊芊,你去睡,我来守着。” “娘,这烧窑洞有讲究,王大爷将要领都告诉我了,您不懂,烧坏了不得了。” 夏芊芊将娘推去睡觉,自己将竹子削平整,归整到一起,待她闲了,想做一个竹床。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研究水泥的配方。 将王大爷拉回来的那些石灰岩,她磨下来一些粉末,按照比例,混合黏土等物,试着配置了一些。 全部放到一边,等过一顿时间,测评一下。 做好这一切,她又将以前编织簸箕等物剩下的碎竹子,挑出一些长短差不多的,一个个做成竹签子,再用砂纸一点点打磨。 这样的天气,围着一堆篝火,若是火上再烤一点肉,该多美味呀。 她侧目望了望墙角的野兔子,又落到十只小鸡仔身上,又转头了。 这些小动物都是元宝的命根子,他稀罕得不得了,她恐怕不能下手了。 过几日,去山里摆一些陷阱,看看运气,能不能逮住几只野味。 天色渐暗,寒气上升,她冷得哆嗦,起身往篝火中添几把柴,又靠坐过来。 炉火烤在人的身上,暖烘烘,让人只想打瞌睡。 奔波了一天,她有些扛不住,裹着衣服,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夜里几点钟,院外的墙角,传来脚踩在石子上的细碎声音。 夏芊芊蓦然睁开眼,仔细听了听,分析一下,她心生一计,起身隐藏了身形。 墙外,有人搬石头垫到墙角,自己弯腰搬起地上的盆子。 盆子中的液体气味升腾而起,那人恶心地转过头。 她的脚踩在石头上,站起身,将手中的盆子举高高,仰起头,正要往院中瞅时,目光与一双血红的眼,不期然的对上了。 离她不足两尺处的墙内,跳出一个宽肩大头,披头散发的怪物。 全身毛茸茸,鬼面獠牙,瞪着一双血红大眼,忽然一张嘴。 那张血盆大口,竟然比她手中的盆子还要大。 一阵邪风吹来,一股腥臭的血腥味从它口中铺洒而出,令人窒息的同时,后背发冷。 这是…… 话本子里的索命鬼。 月色下,李氏一张脸,吓得惨白惨白。 她怔愣中,血盆大口一张,森森寒牙,流着口水,狠狠地咬向她的头。 “啊啊啊……” 惊恐塞满胸腔,李氏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 手一松,她整个身子从墙头摔下去,“噗通”掉在地上,手中的污水被打翻,泼洒了她一身。 她什么也顾不上,翻身就逃,边逃边喊叫:“快来人!救命。有鬼啊!” 一着急,她直接兀自跑进自家,“啪”的一声,关上门。 院子里,传来女子的问询,“娘,你怎么啦?” “快回,快回去,有鬼呀!” “你怎么全身湿透,一股臭味……” “……” 夏芊芊将身上的伪装撤去,望着墙外地上的盆子,又听见隔壁院中的动静,忍不住冷笑。 是李氏。 白日里,口头上没有赢过她。 所以她想趁着晚上来搞点事。 看样子,是想用尿泼她院子里的火,要不然是想破坏那些砖坯子。 不料,她守在院子中,将她逮个正着。 李氏的一声喊,几乎响彻了整个福安村。 昨晚上,村里来贼。 今晚上,村里来鬼。 贼来了,都没人敢出来打贼。 鬼来了,谁还敢出面驱鬼吗? 所有人,都将头埋到被子里。 有人甚至赶紧将辟邪的桃木小剑握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 鬼呀鬼呀。 千万不要跑我家里来。 唯有夏家西侧厢房门,忽然打开,李云娘拎着一根桃木棍,跳出来,叫嚷道:“芊芊,快过来。躲娘身后。” 元宝端着尿盆,也叫嚣道“阿姐,你在哪里,快过来,我拿了秘密武器。” 一个病弱美女,一个矮小孩童。 一个想用桃木棍驱鬼,一个想要尿滋鬼? 夏芊芊不禁哑然失笑,裹紧衣服,凑上前,“大半夜,你们跑出来,也不怕冻着。” 李云娘快速靠近她,神色戒备望着四处,“我听到有人惨叫,说有鬼,听声音好似是隔壁李婶。” “我也听到了。”夏芊芊一本正经道:“她叫得真惨。我还趴墙头瞅一眼,也没看到啥。说不定是她眼花了。” 眼花? 李云娘有些不信,“那也不能吓成那样。” “她那人一天,总是神神叨叨的。”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村西头,刘二牛拉着铁锹,一边冲这边跑,一边喊叫:“谁,是谁,又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铁锹落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有鬼,在哪里,鬼在哪里?” “二牛,快回来,快回来,真是造孽啊!”远处,王大婶嗷嗷大哭,喊叫不停。 夏芊芊一拽李云娘的手,“走,娘,快回屋睡觉。” “不行,砖窑的火,娘来守着。” “不用,我现在将火架好了,我们都睡觉。” 章节目录 第73章 做事不地道 翌日一早,天蒙蒙时,村里大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其实农闲时节,地里的黄豆一个月以后才能黄,才会有活干。 没事干,肚子容易饿,一般人均会选择早上多睡一会。 睡着了,就不知道饿了。 可福安村的人,多数是老人,瞌睡少,昨夜又闹出捉鬼的戏码,人心动荡啊! 一大早,不少人偷偷趴着门缝往外望。 昨夜那么凄惨的叫声,听着怎么那么像王家李氏的声音。 难不成真如夏家女所言,有人爬她家的墙头。 不! 不对! 不是人,是鬼呀! 福安村临近福安江,村里人相信鬼神之说,更追捧信奉河神之说。 无论是靠打渔还是种地,都是河神给大家带来风调雨顺,满载而归的福气,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供奉祭拜河神。 河神在此,乃神仙。 那鬼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人心惊慌,不少人都跑去寻村长徐江,让他替大家做主,要不然,村里往后都不得安生了。 徐江被吆喝着,天没亮就带人去敲王家李氏的门。 李氏的女儿王月月吓得在屋里哭,听到村民叫唤,赶紧开门,哭诉道:“村长大人,我母亲病了,请你帮我带她去江城看病,或者,您帮我捎个信给父亲。” 她一边哭,一边抽泣道:“她昨夜一直哭哭闹闹,我很害怕。” 徐江等人面面相觑,询问道:“她得了什么病?” “我没病。” 躺在炕上的李氏听到院中的对话,鞋子也顾不上穿,冲出屋门,一把拽住徐江的衣袖,“村长大人,快去寻个道士,捉妖呀!” 妖? 昨夜是鬼,今日是妖,这个李氏是疯了? 徐江费劲地将衣袖从李氏的手中挣脱而出,沉下脸,“李氏,胡言乱语,哪里会有妖?” “真有妖!” 李氏手指隔壁的夏家,放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昨夜亲眼所见。她长得那么大的嘴。” 她手比划一下,比脸盆还大。 “她的眼睛有这么大。” 她手画一个圈,比月亮还大还圆。 “她全身都是毛,她的牙齿有那么尖……” 李氏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旁人看她的眼神越来怪异。 徐江一声叹息,望向王月月,点头叮嘱道:“看来你娘确实病得不清。你一人恐怕控制不住她。” “待会我看谁去江城,托他捎个信,寻你父亲回来。” “谢谢村长。”王月月连连道谢,一旁的李氏却不干了,扑过来,又要拽徐江的衣袖,“村长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氏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此时,“咯吱”一声,夏家大门打开,夏芊芊拿着扫把走出门。 “是她,就是她。” 李氏手指夏芊芊,一下情绪失控,丧失了平日里的冷静,“她定是那个妖精……” 她摇摆着头,仿佛在细细回想,“你们看看,夏芊芊原本是一个痴傻女,每日她只会坐在田间低头,望天望地望江,胡乱拔草打人乱叫唤……” “为何一息间,会说话,会竹编,会做饭,会建房,会烧砖……咱们福安村里的能人拉出来,也没有她能,怎么会这样……” 李氏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夏芊芊,“就是她,肯定是被水鬼俯身,被妖精缠体,才会那么厉害。” 李氏的话,听着很疯。 但她为人圆滑,白莲花一枚,奈何村民没有察觉出,纷纷记得她的好。 所以,她言辞凿凿地指证夏芊芊,众人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她。 在众人的注目审视之下,夏芊芊抖落了一下裙角的灰,眉眼一扬,“李大婶,你这话就太令人伤心了。” “前夜见到有人趴你家墙头,昨夜又听到你惨叫,我怕你有危险,壮着胆子去查看,你瞅瞅,那盆可是你家的盆。” 她指着墙角,众人目光寻去。 墙根地上,几块石头叠放在一处,地上扣着一个盆子。 那木盆子上,雕刻的花花草草,村民都记得,就是李氏家的盆。 “您三更半夜,端着盆子作甚?” 夏芊芊装作不知,走上前,手指捂着鼻子,皱眉道:“一股尿骚味。” 半夜三更,端一盆子尿,去趴邻居的墙头,想做什么可想而知。 夏家穷得可怜时,众人对夏家是怒其不争,叹其不幸。 谈起夏家时,都是语气同情。 可现在夏家突然有暴富的趋势,众人心中虽不服气,可也不至于半夜三更去人家家里搞破换。 搞破换没搞成,这会又胡乱攀咬,什么鬼呀妖精呀,都被她提出来了。 这个李氏,这次做的事情,真不地道。 村民纷纷摇头,私下里,也开始议论起来。 可议论的焦点,全部是李氏的不对。 徐江的脸,火辣火辣。 他一摆手,板脸道:“我会托人给你男人带话,让他回来一趟。可李氏,你这样闹,终究是不对的。” 徐江说完,一甩衣袖,跛脚离开了。 李氏愣在当下,望着对面眉眼舒张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化为了一个鬼面獠牙的恶鬼,冲着她笑着。 “不,不要……”她一声尖叫,白眼一翻,直接昏倒了。 “娘,娘……”王月月吓得惊慌失措,抱着李氏的身子,无助哭泣。 夏芊芊见此,有些不忍,“她是气滞血瘀,晕过去了。回去煮点姜汤,让她喝一些,去去寒。” 王月月抬眸,一双泪眼望着夏芊芊,沉默一会,闷闷道:“谢谢你。” 其余村民搭把手,将李氏扶回屋去。 夏芊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耿忠带人如约而来。 今日早上,她给众人熬了白米粥,用烤炉烤了五香麻辣饼,又炒了一个青椒土豆丝。 众人围拢到桌前,拿馒头盛粥,自己站在桌前吃,比起昨日来,都放松随意了很多。 今日的工作是打地基,屋顶还需要一些瓦片,她决定上江城去买一些,与旧瓦片合一起,也能用。 她要速去速回,中午给他们做油泼拉条子。 于是,她先和好面,将面醒着,交代了李云娘一些事情。 王大爷赶着牛车,他们一起出发,去江城附近一处地方去买瓦片。 王大爷与那人熟识,她交了一些定金,告知对方需要多少,双方约定何时交货。 很幸运,对方可以送货上门。 办好这一切事情,快中午了。 王大爷要去老夫妇处吃混沌,夏芊芊便找个地方,乔装成小公子模样儿,径直来到了聚旺楼。 章节目录 第74章 寻找大师 五日没来,聚旺楼门前的人,越发多了。 她刚到门口,小厮热情上前,将她引到楼上雅间。 一开门,乔掌柜已经等候多时,呵呵笑道:“今日,公子真准时。” “我一般都很准时,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她将合约拿出来,递上前,“乔掌柜您看看,如何觉得可以,我们便可以签订。” “行。”乔掌柜将合约一番细看,拿起毛笔,在最后面,落下名字。 夏芊芊见此,上前也写上自己的名字。 合约一式两副,每人拿一份。 这笔互惠互利的买卖,算是达成了统一意见。 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西游记》的部分手稿,又将猪八戒的素描单也送上,叮嘱道:“按照老规矩,你寻个人涂色吧。” 起身,她便要走。 乔掌柜招呼道:“正好午时,要么留下吃饭,我们聚旺楼做东。” “不用了,我今日还有事。” 夏芊芊今日想去御品阁一趟,看看她上次的手绘稿,反应如何? 钻到一处偏僻处,她换一套衣服,头上扎两个简单的马尾,又转出了正街,往御品阁的方向而去。 整条正街,布行很多,夏芊芊走到一家布庄时,只见门口客人络绎不觉。 一些妇人结伴而去,一边走,一边议论道“这次轩雅阁的衣服,甚是好看。你瞅瞅那花纹,让人看一眼,完全移不开眼。” “对呀,我也很喜欢。” 一名女子边走边赞许,“我选了一条粉色的裙装,用它做成花边,甚是飘逸好看。” “快走,它那边的颜色有限,去晚了,就没得挑了。” 两人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站在门口往里望了望,挑选衣服的人真不少。 往前走一段距离,来到御品阁时,与隔壁的轩雅阁布行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口冷冷清清,店内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 她走上前,一名婢女急匆匆地跃过她,跑到一名小姐身边,低语道:“小姐,快去轩雅阁看看,那边成衣的花纹特别好看,许多人在抢着买。” 那小姐丢下布料便要走,海掌柜见此,热情解释道:“小姐,您若不喜欢这些,那边雅间还有新来的花样,再去看看。” 那小姐正在犹豫,低头一瞅婢女着急的模样,一摆手,“你这花样也太简单了。我在你家做衣服好几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样式,我也看腻了。” 那位小姐毫不留情面,丢下布料,跟着婢女,快步而去。 海掌柜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最近十天来,他们御品阁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店里的小厮比客人多,照这样发展下去,何时是个头,弄不好,他们这个老字号的布行,要关门大吉了。 海掌柜正发愁间,视线一扫,正巧落到门口站着的夏芊芊身上。 御品阁的生意,便是从她那天在这里大吵大闹开始走下坡路的。 他有些愤慨,可公子那里好似很看重她。 海掌柜掩下心中不悦,上前询问道:“夏姑娘,今日是来买布匹衣服,还是找公子有事。” “我不买布也不买衣,更不找你家公子。”夏芊芊望着海掌柜,直率道:“我来找你。” “找我?”海掌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何事?” 夏芊芊淡淡一笑,“曾经,我说过你们布行的花纹色彩有些单调,所以我画了一些花样,前些日子,让你家小厮交给你,不知海掌柜看过,有何见解?” 什么花样子,店中的小厮根本没有人给他。 海掌柜有些无措。 “请问夏姑娘给了谁?”他询问道。 “那个小厮……”夏芊芊目光在大堂打量了一番,那日那个小厮根本不在。 “与我拌嘴的那个小厮。”夏芊芊这个人,历来对事不对人。 那日,那小厮对她颐指气使,事后又跪地认错,自扇嘴巴。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而已,她根本不会与他较量,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所以,她毫不犹豫将花样的设计稿,给了他,让他转交给海掌柜。 瞅着海掌柜的样子,好似是没有见过那花样。 夏芊芊的眸暗了一分,“您没看到吗?” 海掌柜的脸有些绷不住,替他解释道:“小石头那孩子做事历来毛躁,他或许一忙之下,弄丢了。” “弄丢了?” 夏芊芊看着不像,可她根本不会放在心里,从袖口中挑出两页纸,递上前,“没关系。海掌柜,这些图纸是我在原有的花样上,又重新构思修改了一番,您看看这个。” 海掌柜望着她伸过来的手,有些迟疑。 从本心出发,他是不想看的。 毕竟,他们御品阁有自己的画师。 那聘请的画师,一月五十两银子,每画出一副好作品,还会加收十两银。 这个酬劳,在整个江城来说,算是顶尖高了。 有那么一个出色的画师,一个乡野丫头的花纹图纸,又怎能入的了他的眼。 可这丫头毛遂自荐,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接过图纸,点头应承道:“好,多谢姑娘的好意。” 夏芊芊不疑有它,转身便走。 当她刚出了御品阁的大门后,一个小厮从一旁的街道上,急匆匆赶来,跑进内堂,喘着粗气道:“掌柜,快来看,我寻到一个常客,从她那里,将那些花纹全部拓印下来了。” 此人不是旁人,就是那日的小石头。 他将手中的两卷纸摊开到桌面上,御品阁的一众人等围拢上前。 海掌柜望着纸上的图案,忍不住啧啧称奇,“此种花色,清新而别致,老夫这么多年,确实从未见识过。” 小石头涨红脸,“海掌柜,轩雅阁凭借这两幅图案,那些布匹快要卖疯了。咱们可怎么办?” “他们的画师,可还是那位李画师?” 海掌柜有些不信,为何一个人的画风,在短短时间内,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听说,是李画师得了某位大师的指点。”小石头接话。 海掌柜往凳子上一坐,将手中的画卷往一旁的抽屉中一塞,烦恼道:“快去打听,到底是哪位大师,我们可以花重金聘请?” 章节目录 第75章 夏池活着 昔日繁华的江城主街,依旧热闹非凡。 人们一路闲逛,吆喝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个偏远山区的城池,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没有突出的军事优势,唯一让它在大乾国出名的,便是福安江对面的樊山。 人们一直将樊山的人,称为土匪。 其实,知晓实情的人都懂。 那里的人,曾经也在京师,过着令人艳羡的贵族生活。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八天了。 夏芊芊渐渐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习惯家里有个娘,有个整日跟在身后的弟弟,村里的人,有些人刻薄是非,可也有人暖心肠。 比如那个王大爷,看着闷不做声的一个人,却是一个明白人,时时处处想着帮她一把。 夏芊芊望着街面上的人儿,不免忧心。 若是半个月后,福安江水暴涨,冲破堤岸,整个江城将会陷入一片汪洋之中。 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又会有多少像元宝一般的孩子,会失去亲人,成为孤儿。 此时繁华的江城,将会成为疫情泛滥的人家地狱。 在那之前,她到底能做什么? 出神间,耳畔马儿一声长嘶,一辆青帐马车停到她的旁边。 车帘一掀开,露出少年冷峻的侧颜来。 “上车吧。” 这个人,怎么像幽灵一般,只要她在街上溜达,他总能轻易地与她偶遇。 夏芊芊没有问为什么,双手一撑,就跳上马车。 寻到侧面的矮凳坐下,她望一眼他,嘟囔道:“我一会还要去买点菜。” 家里一群人在帮她干活,十一个大小伙子吃饭,什么都费。 他望着他,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找你是正事。” 他寻她,哪次不是正事? “什么事?” “还记得前日在凉亭试图刺杀你的人吗?”姬子墨正色道:“我承诺过,定会抓住他,任你处置。” “你抓住人了?”夏芊芊一颗心有些激动。 这个黑衣人刺客,来势汹汹。 那日下雨,若不是她动作灵敏,反应快,自己的命怕都交代到他手上了。 “抓住了,你随我一起去看。” “行!” 马车在街道上转了几圈,来到一处大门口。 夏芊芊跟在姬子墨身后,跳下马车,抬头望见大门上的牌匾时,不由神色怔愣。 前面的人,转头解释道:“我报官了。是参将大人帮忙抓住了恶徒。” “哦!” 夏芊芊没有反驳,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肖勇上前,与门口的人交涉了一番,他们便被请进门。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后院,又行了一顿距离,来到戒备森严的监牢。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监牢。 阴暗的石房中,空气中弥漫着浑浊发霉的气息。 他们跟着牢头来到一处监牢前。 姬子墨递给夏芊芊一个眼神,她凑上前,往里一望。 一人被捆绑在刑罚架上,低垂着头,听到门口的声音时,他扬起头来,一双眼恶狠狠地望向她。 眼眸的红肿尚未消退,可阴狠的目光,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下重合了。 夏芊芊喃喃道:“是他。” 她望着那个人陌生的脸,不解道:“为何要杀我?” 那人瞅着她,认出了她,不禁仰头大笑,不屑道:“老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夏芊芊,没有杀了你,是老子失手,要杀要剐,随意你。” 他一边放狠话,一边狠狠往地上淬一口。 这个人,不知为何对她有那么大的怨气。 “你杀我,是不需要理由,可我杀你,必须要一个理由。” 夏芊芊望一眼身侧的姬子墨,沉声道:“就说他是樊山土匪。” “顺便将樊山的地形图传出去,就说我们抓住一名樊山土匪,他主动供出来。” “无耻!”黑衣痛骂一句,又大声嘲讽道:“你以为,单凭你几句话,我们冯侯爷会信?” “为何不信?” 姬子墨适时开口道:“樊山半月前开始大兴工事,山腰处建设了许多小房,沿着山脉拓宽了许多水渠。” “樊山入口处,也开始修建工事,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涨潮?” 他一番话脱口而出,那黑衣人的神色逐渐凝重,继而癫狂,“你在胡说?” 姬子墨眼神幽幽,回怼他,“这些事情,全部是你告诉参将大人的。” 黑衣人这下慌乱了,“你莫要诓骗,我没有。”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夏芊芊,恶狠狠道:“是夏池。他果然心怀不轨,是他每日去山头,将消息传递出去,是不是?” 夏池在山头传递消息给夏芊芊? 夏芊芊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不清楚他话中的真假。 “哼!夏池,你狗娘养的,老子绝对不放过你,不放过你家人。”黑衣人一顿咆哮。 夏芊芊望着他癫狂的模样,不愿搭理。 经此一事,她总算知晓了一件事情。 原主的父亲夏池,果真还活着。 看情况,他在樊山混到一定的地位,还遭人嫉妒与怀疑。 “等你出了这道大门,再说吧。”夏芊芊甩给对方一个白眼。 一个土匪,进了府衙,还想活着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老子出不去,夏池也得陪葬。” 那人叫嚣道:“过不了多久,你们全部人都会给我陪葬。” 他这句话,似乎暗示了什么。 夏芊芊微微侧头,发现身侧的人儿,全身寒气甚重。 从侧脸望去,他的眸色中闪着令人心惊的杀气。 奇怪! 他威胁她,她没生气,他倒是气恼什么? “我们走,顺便告知参将大人,夏池归降土匪,令他监视他的家人,并且下海捕公文,下令捉拿他。” “你……”姬子墨的目光落在夏芊芊的身上, 一个女儿家,父亲被劫持到樊山,及其有可能已经叛变,而她此时,却能镇定自若的与他商讨后续的处理过程。 “你确定?” “我身为大乾国之人,此生不变。而我父亲,我信任他。” 她目光落到那黑衣人身上,“放出捉拿他的消息,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夏芊芊耸一耸肩,冲着黑衣人欢快一笑,“谢谢你告知我父亲还活着,也感谢你告知我,如何可以护住他。” “放心,我们一定能活得好好的,而你……” 她伸出一指,在空中摇摆一下,啧啧道:“一个人,光有一身的蛮力,是远远不够的。” 她不禁嘲讽道:“动动脑,活得久。这是我给你的提点。” “你……”黑衣人气得不行,怒斥道:“夏芊芊,我一定要杀死你。” 章节目录 第76章 来一碗油泼拉条子 “我们走!” 夏芊芊催促道:“牢里声音大,吵得慌!” 姬子墨深深望她一眼,低语道:“嗯!” 他率先转头往外走,夏芊芊跟在他身后,路过一处监牢时,她愣住了。 墙角的稻草堆上,两个大汉搂抱在一起,蜷缩着身子,望向她时,眸中闪着惊恐之色。 视线往低一落,两人的腿上,用一团破旧的衣物包裹着,其上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见她停顿,一旁的老头打哈哈道:“这是两个小贼。前夜官兵在江边巡逻,发现他们从福安村窜出来,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所以抓回来了。” “去福安村偷东西?” 夏芊芊瞪他们几眼,哑然失笑道:“村民家里穷得没有隔夜饭,你们不踩点就去偷东西,真笨。” 姬子墨望着她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微翘,不知该如何形容她。 出了参将府的的大门,两人又上了马车。 在参将府耽搁了一会时间,马上中午了,她还要赶着回去给耿忠他们做拉条子油泼面。 还不知家里的活,她不在,干得怎么样了? 她心急的样子,看在姬子墨的眼里,他漫不经心询问道:“你好像很忙?” “对呀!” 夏芊芊回应道:“家里盖房,在农村来说,是一件大事。我不在,怕我娘搞不定。” “不是还有耿忠在吗?” “一个粗男人,自然没有女人来的仔细。” 夏芊芊撩起车帘,一边望着街道,一边着急道:“我待会需要买点菜。” 她一直望着车外的景色,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眼看到集市入口到了,她着急拍打着车厢,“停停!” 她撩起车帘,唤住肖勇,急切道:“我到这里下车。” 背着竹篓,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姬子墨的目光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之后,默默道:“先送我回墨府。” “好了。”肖勇应承。 马车向前奔驰了一会,他又命令道:“待会你到西城门口等她,送她回去。” “是。” 古代农贸市场上,夏芊芊采购了一些蒜,一把小葱,又买了三斤五花肉,一些辣椒等调味料。 顺带又买了几个大碗,一些筷子等物。 准备齐全,她又跑去书摊,想买几本书。 元宝上学的事情,因为盖房的关系,又加上来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试图接近他,让夏芊芊心生警惕,不敢让元宝独自一人去上学。 现在那些人被抓住了,元宝上学的事情,也能早点提上议程了。 书包有了,她先给他买几本启蒙书。 书摊上的书籍很多,她挑选了一下,买了一本《三字经》,一本《百家姓》,这些书上的内容,够元宝读一段时间了。 翻检过程中,她发现一本介绍美食的书籍,翻开一看,其内有各种菜式制作方法。 售卖的老头见她喜欢,热情道:“姑娘,这本书可算得上是孤本了。学会了书本上的内容,保管你习得一手好手艺,深得婆家人欢喜。” 她一个美食博主,根本不屑这些粗糙食物的介绍。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也不用去奉承什么婆家人。 可偏偏,江水蔓延,竹子被淹没,她的竹编事业受创,近段时间是卖不出钱来。 书稿的话,与聚旺楼签订合同,往后那些东西卖出去后,有了收益,才能跟她结算,现在暂时没有收入。 绘图的工作,图纸给了海掌柜,还不知他的意见,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回应。 家里盖房,耿忠等人来帮工,没有算工钱,可这些人的吃喝,她总得管。 如此,短短两天时间,采购买菜等等,已经花出去九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等房子盖好,他们一家又要穷得喝西北风了。 所以,她还要另外寻找出路。 要么制药,要么做半成品的点心等物去卖。 她会制药,是因为父亲。 可她无缘无故会美食,理由便显得有些弱了。 所以,她必须有东西做掩护。 “行,这本书我买了,还有其他相关的书吗?” “有啊!”乡下的小媳妇姑娘家,识字的人少。 烧火做饭之事,历来又是女子的事情,男人不插手。 所以,关于饮食方面的书,完全的滞销。 夏芊芊不客气,挑选了四本,又砍价了一番,最终三十文成交。 将所有东西放到背篓中,她背起来,急匆匆往西城门而去。 她与王大爷约定好,让他回去的时候,再捎上她。 谁知出了西城门,外面空荡荡,墙根边,没有见到王大爷的牛车。 夏芊芊有些沮丧,哪知一辆青帐马车从后方疾驰而来。 肖勇坐在车辕处,朗声道:“夏姑娘,公子让我送送你。” 夏芊芊心底松一口气。 “替我谢谢他。” 她爬上马车。 马车比起牛车来,快了许多。 夏芊芊撩起车帘,看了一会车外,然后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起来。 昨晚,她一直守夜,快天亮时,才去眯了一会,实在太困了。 再睁开眼时,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口。 “芊芊,”是李云娘唤她。 夏芊芊跳下马车,向肖勇福一福,“谢谢你送我回来。没吃饭吧,要么留下吃饭吧?” 她热情邀请。 耿忠见到肖勇,一身臭汗跑过来,也邀请道:“夏姑娘厨艺很不错,中午吃油泼拉条子,你也来吃。” 肖勇蹙眉头,一张严肃脸,拒绝道:“公子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跳上马车,毫不犹豫地驾车离去。 耿忠站在原地,望着远方马车扬起的尘土,啧啧道:“可惜了,他没有口福。” 夏芊芊莞尔一笑,“走,你们洗手,我去扯面。” 她手脚麻利,将葱蒜切碎,辣椒碾碎,起锅烧水。 锅内开水翻滚之时,她抓起面团,手指在面团间一番穿梭,一扯一扯,来回几次后,那一坨面在眨眼间,化为一条条细柳般的面条。 手腕一甩,面条入锅中几个翻滚。 待面条煮熟,长竹筷子一挑,挨个放到锅边的大碗中。 起锅烧油,蒜葱辣椒放到面上,热油一浇,“刺啦”一声,蒜香葱香味瞬间升腾而起,勾起了人腹中的馋虫。 章节目录 第77章 独特的味道 夏家大院里,飘荡出阵阵浓郁的饭香味,引得关注此处的人,忍不住围拢而来。 院中,独特的糖葫芦形状的炉灶上,架着三口锅。 锅旁一字排开一排碗,每个碗中盘绕着白面条,其上翠绿的葱末,红艳艳的辣椒油,升腾的热气中,阵阵香气惹人垂涎。 耿忠干咽一口唾沫,也算尝遍山珍海味的他,却独独好这一口。 他拿起长筷子一挑,搅拌一下,葱蒜香等各种气息混合到一起,引人食欲大动。 他低头尝一口,这种滋味很简单。 葱蒜的气息抢了头,可它们与面条混合在一起,舌尖跳跃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与面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又成为了另外一种味道。 令人一时间食欲大增。 耿忠忍不住又吃一大口,啧啧称叹道:“这面条,这好吃。” 他一句话,其余人早已忍不住,纷纷上前端起自己的碗,张嘴吸溜一大口,各个赞扬道:“这味道,真是绝了。” 有人吃着吃着,眼冒泪花,“记得很小的时候,家里穷,娘给我做一碗面条,放点葱花一搅拌,没有几滴油。她舍不得吃,全部让我吃,那面条的味道,与这碗面,竟然有几分相似。” 普通的一碗面,没有过多的配菜,却做出了最令人留恋的味道。 “赵钱,你娘不是……”有人提醒。 “是,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我娘饥寒交迫之下,饿死了。”他口中含着面,闷闷说着。 金甲护卫都是一些流浪儿,被收留之后,谁都有悲惨的过去。 耿忠用肩膀头撞一下赵钱的胳膊,视线一指夏芊芊,“往后想娘了,便找她。”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夏芊芊一时哭笑不得,提议道:“我买了五花肉,今日做肉臊子,明日给你们吃炸酱面。” 炸酱面? 这个名字听着有些陌生,可吃着口中的油泼拉条子,众人觉得她口中的炸酱面,定是十分美味。 “行!” 一顿油泼拉条子面,吃出了一些人心中的某些情怀,众人干活的劲头更加足了。 想着明日还有炸酱面,他们有些期盼明日快些到来。 元宝坐在门口,一边呲溜着口中的面条,一边砸吧嘴,“好吃,好吃,真好吃。” 阿姐做饭真好吃。 村里的人偷偷打量着他碗里的面条。 看着没啥奇特的地方,为何味道这么独特? 不行! 福安村最穷的夏家,都吃上了白面面条,他们这些人难道还比不过她家吗? 众人纷纷奔回家,将家中攒了许久的白面拿出来,倒盆里,和面,揉面,学着夏芊芊的模样儿,来扯面。 可现实狠狠地打了众人的脸。 那看似轻而易举的事情,实际操控中,却令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怎么也弄不到一起。 最后,好不容易将面条搓成一条条,开锅煮熟,捞出来,也泼上了家里唯一的一点油。 搅拌一下。 端起碗来,兴奋得尝一口。 这滋味…… 好不容易吃上的白面条,为何这味道与夏家的那碗面闻起来,就不是一个滋味。 今日,众人吃了油泼面,一鼓作气,将地上的地基全部挖好,后院的瓦窑也烧干了,砖头弄出来一千多,院子快要放不下了。 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将砖头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到砖窑中,盖上盖子,架火,开始燃烧。 忙活了一下午,众人弄得灰头土脸。 耿忠见夏芊芊一个姑娘家,也是一身泥,随即一招手,“我们累了,脏了,今日我们早点回去。” “我怎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去!”夏芊芊不依。 “我们等着明日吃你做的炸酱面。” 耿忠不客气,领着一众人等,坐上马车就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了墨府,一进门,迎面碰上了姬子墨。 姬子墨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 他们褪去平日青衣劲装的打扮,各个穿着朴素的褂子裤子,极力的扮演着苦力的身份。 曾经,他们为了刺探消息,也曾扮演过很多次不同行业的角色,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如这次这般。 有模有样,连身上的那股肃杀的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牢里的黑衣人,名唤叶满,他试图刺杀夏芊芊,说明现在的她,很危险。 “我们今日没吃饭,就回来了。”耿忠有些心虚,拱手行礼道:“殿下,我们绝对没有懈怠,一直努力干活。” 他极力解释道:“关键是夏姑娘,她想重新建屋,所以耗费的时间便久了一些。” 久就吧。 让他们在那里,相当于保护她了。 姬子墨微微点头,转身往屋内走时,与耿忠擦肩而过,忽然嗅出他身上的气息,“你们吃了什么?” 耿忠心怯,这中午吃饭光顾着好吃,没注意口气。 在殿下身边伺候,要特别注意这些。 放到以往,他定是不干的。 今日就是想,反正天天的去建屋,也见不到殿下,一高兴,就吃了辛辣的东西。 “殿下,是夏姑娘看我们干活辛苦,特意给我们做了油泼拉条子。” “那是什么?” “是一种面食。” 提及今日这碗面,耿忠的话不由多起来,“这夏姑娘的手艺真好,普普通通的材料在她的手中那么一弄,做出来的面条,真是绝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他不忘回头征询道:“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颔首,却没有一人敢吭气。 “她还会做面食?” 姬子墨淡淡询问,语气中没有喜怒,可脸上的表情,明显的严肃了一下。 耿忠不会察言观色,光觉得那一碗面,是他近几年吃过最好吃的饭,不由连连称赞道:“殿下,她很会做,而且她还答应我们,明日给我们做炸酱面。” 没有半块肉的油泼拉条子如此好吃,那明日的炸酱面多少令人更加期待。 耿忠笑着,脸上洋溢的满足快要让他长翅膀飞起来。 姬子墨微微闭眼,想了一想,询问道:“耿忠,你觉得盖房如何?” 耿忠没明白殿下的意思,老实回复道:“属下觉得还行。也挺有意思的。” 最重要的是,每日他能吃到不同的美食,比起他执勤时,啃硬馒头好多了。 “那你继续盖!”姬子墨语气幽幽,命令道:“肖勇,明日你去福安村,将夏家东面的地皮买下来。” “是!”肖勇领命。 章节目录 第78章 隐藏危机 “耿忠,你将那块地皮上,照着隔壁的房子,给本殿下建成一模一样。他们什么时候入住,本殿下也要什么时候住进去。” 啊? 那啥? 他是金甲护卫? 啥时候成为苦力了? 耿忠低头,老实回应:“是。”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下了。 肖勇有些不解,“殿下,我们难不成还住到福安村,这实在是不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姬子墨转身往书房而去。 江城的某处宅子,昏暗的房间内,一人跪在地上,颔首低头道:“主子,叶满身份暴漏,被曹然抓住了,人现在在参将府的大牢里。” “愚蠢!” 方桌前,一中年男子狠拍一下桌面,气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主子,” 那人小心翼翼回禀道:“最近曹然带着钦天监的老头,整日在江边巡查,还有一些官兵聚在江边,正着手加固堤坝事宜。叶满不但被抓,很可能他经受不住严刑拷打,已然叛变。我们该如何是好?” “加快实施计划。” 中年男子阴森森命令,不忘补充道:“想尽一切办法,将夏家母子抓住,手中握有他们,夏池才能乖乖听话。” “是!” 夜晚,夏家,一屋子干活的人全部走完。 夏芊芊与李云娘将院子中的东西收拾完毕,往砖窑中添上柴,元宝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看书。 夏芊芊拢在篝火旁,手中编织着一只竹蚂蚱,抬眸间,发现李云娘一直坐在她身侧叹气。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拉住她的手,“娘,你怎么了?” 李云娘望着篝火,忧心忡忡道:“隔壁李氏在家里躺了一天,也没有出门,村长让人捎信,让她男人回来。” “行啊!” 夏芊芊不觉得这中间会有什么问题,“媳妇生病,找男人回来,很正常。李氏神智不清,确实需要有人带她去看看。” “芊芊,你还不知!” 李云娘面色难看,“李氏的男人王峰,在江城胡家当差。据说那个胡家在京师中有远亲,对他们家族特别照顾,而王峰又受胡家重用,若是他明日回来,说一些什么话,你千万不要与他硬怼!” 这关系绕来绕去,差点将夏芊芊绕糊涂了。 可她稍微一分析,便明白了。 原来是胡家借着京师的远房亲属,在江城狐假虎威。 而王峰借着胡家的威望,在福安村作威作福。 “行,放心!” 夏芊芊一副我懂的神色,郑重道:“我知道怎么处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这是她为人处世的准则。 晚上这砖窑的砖头,关系明日他们是否可以开始建设房屋。 所以,今晚她还必须守着,免得有人给她捣乱。 李云娘不同意,硬是让她去休息。 夏芊芊推脱不过,让她守前半夜,而她去守后半夜。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 后半夜,天色漆黑一片,夏芊芊篝火旁守着,实在是太困了。 她又将地上的那些根据不同配方,调试到一起的石灰岩各自浇点水,搅拌均匀,测试它们的黏度。 想一想,过一段时间,她还需要做豆腐。 于是,夏芊芊用一些枝条,拼凑到一起,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筐。 人只要忙活起来,就会忘记时间。 雄鸡打鸣时,天际边泛起一片鱼肚白,夏芊芊从篝火旁站起身,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活力满满的一天,必须从一顿用心的早餐做起。 她熬煮了一些小米粥,将萝卜切丝,用事先准备好的调料水,腌制好。 又洗了几个土豆,切成丝,放入一些葱末,放一丁点盐,搅拌均匀,放到锅内慢慢煎烤。 顺便在另外的一口大锅内,蒸了一笼屉的大馒头。 短短两日,他们家的米面各用去了一大半。 李云娘发愁的同时,又欣慰。 米面没有了,可房子马上就有了。 不一会,耿忠带着人又准时来了。 谁曾想,他们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的粮食,蔬菜。 夏芊芊望着满车的东西,哭笑不得,“你们怕我没东西给你们吃吗?” 十一个人被她说得不好意思。 “不是,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叨扰几日了。”耿忠抢答。 夏芊芊不知其意,招呼道:“即便屋子建成了,你们喜欢我做的饭,我依旧会给你们做。” “来,吃早饭。” 一群人下了马车,凑到桌前一看。 依旧是很普通的饭菜,可看着怎么那么香。 一群人没客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各自拿着碗,亲自上手去盛小米粥。 一群人中,有一人呆站在那,光是瞅着,不动弹。 夏芊芊定睛一看,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生,估计是不好意思。 她忙上前,拿来两个饼,端一碗小米粥,放到桌面上。 上前,她轻拍他的肩膀头,轻语道:“快来吃。” 那人迟疑了一下,转身坐到凳子上。 夏芊芊递给他一双筷子,催促道:“这腌萝卜酸酸甜甜,真好吃。你尝一尝。” 那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便埋下头,默不作声地开吃了。 夏芊芊很满意。 这些食材虽简单,可她经过自己的秘制调料,总能调和出适合每个人口感的口味来。 一众人等,风风火火地用完了早膳。 终于,轮到今日最重要的事情了。 开砖窑,查看砖头的烧制是否成功。 此时此刻,耿忠来劲了。 毕竟,身为一个金甲护卫,这是他第一次亲手做砖头,亲手烧制砖头,所以兴奋不已。 众人来到后院的砖窑跟前,将遮挡的木板除去,一股热气升腾而起。 耿忠上前,用破布掂着,掏出其中一块砖头,往地上一扔。 砖头四方形,红艳艳,扔到地上,杠杠硬,没问题。 这是成功了。 所有人互视一眼,眼眸中闪动着惊喜。 谁也没有想过,如此简陋的环境与设施下,竟然可以靠自己烤制出合格的砖块来。 耿忠激动地眉眼飞扬。 夏芊芊站在一旁,忍不住眉飞色舞道:“耿护卫,你好厉害。你的这帮属下,手艺真是绝绝子,干什么成什么。”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不合口的炸酱面 一帮大小伙子,平日里都是被殿下训斥,近日忽然被一个小女生多次的仰视夸奖着,不自觉心里充满了自豪感。 一些村民闻讯跑来围观,连村长徐江也跛脚前来一探究竟。 发现夏家在后院那么简单的一围,用泥土一封,用火在底下一烧,就那么容易地就烧制出了砖头,也是惊奇万分。 一块块砖头被从砖窑中取出来,垒砌到一旁,整齐地排成一堆堆。 一块块长方形,红艳艳,硬杠杠,没有一丝破损。 民众瞅着看着,心中的艳羡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而夏芊芊站在一旁,望着面前的一切,脸上神色如常。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那,我们今日开始建房子吧。” 王大爷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帮忙和石灰,不定时加入一些泥沙,不一会,搅拌而成的混合物,成为灰色的水泥浆。 离大暴雨来临,还有十二天。 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分耽搁。 夏芊芊心中着急,所以工作中,免不得催促众人要赶工,快一些。 昨日,这些人干活还有些慢条斯理,今日不知为何,各个甩开膀子,使劲地干。 那个耿忠,平日里也干,可也没有今日这般卖力。 夏芊芊心中满意,侧目望向墙角一处的一个人。 那不是方才饭前的那个呆呆少年吗? 他第一天来,感觉有些不适应? 大家忙成一团,可他眼中好似没有活,站在哪里,偶尔弯腰递一下砖头。 夏芊芊挠一挠头,这人根本不像来干活的,偶尔还挡着旁人干活的路,拉低了他们的效率。 “嗨,你过来一下。” 夏芊芊向他招手。 那人转头,眼神打量着她, 夏芊芊再次向他招手,“可以来一下吗?” 少年迟疑一下,迈步而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有少年的轻盈,更有兵士的沉稳。 “可以帮我一下吗?”夏芊芊眨眼,主动提出请求。 “要我做什么?” “我待会要给大家做炸酱面,可以帮我添火吗?” 少年扬眉,眼眸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我娘带着元宝去砍柴了,实在是没有人给我搭把手。” 他站着没动。 夏芊芊上前,拽一下他的衣袖,央求道:“就一会,待会我一边和面,一会添柴,手会被弄脏的。” 挨不住她的反复央求,他坐到炉灶前。 她教给他操作的方法,“你将柴火放入灶膛,也不用拉风箱,你只要将小门关好,火如果不旺,就用小棍子拨弄一下。” 少年拿起烧火棍,照着她说得去操作。 浅浅一拨弄,灶膛中的火,“轰”一声,燃烧而起。 他吓一跳,将头往后缩一下。 “你以前没干过烧火的活呀!” 夏芊芊捂嘴笑,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 少年板脸,瞧着她的嘚瑟样,没吭气。 “我以前没干过的活,也很多,这现在不是一件件慢慢学着干吗?” 她适时给他打了圆场。 中午夏芊芊打算给众人做炸酱面,昨日买的五花肉,被她用酱油腌制着,这会拿出来。 将肉细细切碎,起锅烧油,将肥肉放入锅内煸炒一会,然后放入瘦肉一起炒。 过一会,放入酱油豆瓣酱等物,再放上葱姜调味,最后加入糖和水,一点点熬煮,不一会,炸酱面的酱料便熬煮好了。 面还是昨日的做法,事先和好面,醒一会,自己手动扯面,水开下面。 面熟捞起,放上一点蔬菜丝,浇上满满一大勺的炸酱。 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就做好了。 夏芊芊将碗端到桌前,叮嘱那少年:“你去洗手,先吃。” 姬子墨一愣神,若不是他的易容术可以以假乱真,他真该怀疑对方认出了她。 乖乖洗手,坐到桌前。 她很自然的坐到他跟前,托腮望着她,催促道:“快尝一尝,看看是否合口味?” 她对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好吗? 姬子墨低头,用筷子开始搅拌。 说真的,平生他第一次尝试吃这种面条,搅拌的动作更显得笨拙了一点。 “我来帮你!” 对方特别热情,凑上前,毫不避讳地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帮他一边搅拌一边说:“其实,吃炸酱面的精髓,便在拌面上。” 夏芊芊很喜欢拌面的过程,直至整碗面条均匀地搅拌上酱汁,她才将碗推给他,眉眼一扬,“尝一尝。” 姬子墨用筷子挑起一根来,放入口中,浅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 这东西,根本没有耿忠吹嘘地那么好吃。 夏芊芊见此,忙凑过来,紧张询问道:“怎么,哪里不对吗?” “有点咸了。”他客官地评价着。 “甜吗?”她又加问。 “不甜。” “面呢?煮成这种程度,软硬合适吗?” “再稍微硬一点就更好。” “肉呢?”她又问。 他没好气地回道:“还行吧!” “行,我知道了,你快吃吧!” 她收集到了所有的信息,又回到炉灶前,一边碎碎念道:“待会少放点酱,就不会咸了,面煮时间短一会,或许能劲道。” “幸亏肉还行,会合他们的口味……” 姬子墨的脸色不好看起来,“……”,弄了半天,他是试验品吗? 夏芊芊手脚麻利,水开后又下面,招呼众人来吃饭。 这次,她经过对面料的调解,懂得了古代人的口味,面料的配料更协调一些。 耿忠捧着碗,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连连称赞,“这面,真是百吃不厌。夏姑娘,明日还给我们做,怎么样?” “行,只要你们爱吃,做面食,我倒是省事了。” “难不成,你还会做其他的?”耿忠有些不确定。 “自然” 夏芊芊自豪满满地炫耀道:“我最近在研究菜品,学习了很多,也研究了一番,还自创了一些吃食,你们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一个个试着给你们做?” “那感情好。”耿忠对夏芊芊说话,越来越随意。 姬子墨桌前的一碗面,瞬时间不香了。 夏芊芊给每人做了一碗,轮到自己时,刚端起碗,却发现桌前的少年,还剩下一大碗。 她想了想,凑上前,将她的碗递过去,“这碗面酱料放得少,你来吃。” 姬子墨扬眉,望向她。 她眼角弯弯,笑着将两碗炸酱面一换,自己端起那碗他吃过的面,拿起筷子就吃。 “你……”姬子墨想阻止的,可没来得及。 夏芊芊没在乎,一边吃,一边强调道:“我刚才注意到,你就尝了一根面,其余都没动过。放心,我不会嫌弃你。” 姬子墨:“……” 这女子,根本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啊! 章节目录 第80章 无妄之灾啊 一群人吃完饭,又开始甩开膀子干活。 那少年也适应了一样,开始主动干活。 期间,耿忠还嫌弃他,“宫小八,怎么回事,从早上起,干活就磨磨唧唧的。” 耿忠性子急,干活也是风风火火,容不得旁人站在那里,瞎墨迹。 被质问,那位宫小八没吭气,弯下腰开始搬砖头。 夏芊芊望着,摇着头,开始在后院独自打砖坯。 这也是一项体力活。 这幅单薄的身子,经过一个月的锻炼之后,强劲了不少。 一天干活下来,虽然腰酸背痛,可她暗地里按摩一下穴位,第二日,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 照目前的进度来看,她家的屋子不到十天就可以建成。 若是潮水泛滥,她连夜将门口的泄洪沟打开,将大门用砖头砌上,大概率是能保住这个家了。 但其余人呢? 她起身,视线落到院墙上爬墙围观的村民身上。 福安村村民原本就很穷,有些人穷了一辈子。 一场洪水之下,整个村庄被淹,穷了一辈子的人,或许到最后,头顶上连一片挡风挡雨的瓦片也没有了。 夏芊芊望向不远处的王大爷。 一个热心肠的老头,若他没有家,没有他的牛,他该如何度过后半辈子。 夏芊芊想了想,一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慢慢成形了。 “王大爷,我记得你家的房屋也多年没修葺了?” 王大爷正在铲沙子,听她的话,仰头,额头上都是汗,“是呀!” 他整个人有些沮丧,“我一个老头子,活了今日没明天的,家里也没有过多的积蓄,实在是没银子修葺屋子。” “修葺屋子,需要什么银子?” 夏芊芊淡淡一笑,提议道:“要么这样,王大爷你也帮我许多,我也帮帮你。” “我这里有现成的砖窑,现成的土,你只要自己打成砖坯,自己带柴火,我帮你看着,只需要一天,便有砖头了。” “砖头有了,您老用牛车拉回去。低矮处的墙体,你来做。太高的话,我帮您。或者让村长帮您寻几个人,一点点活,估计也花不了几个银子。” 盖房子的材料中,就砖头和水泥值钱。 现在丫头愿意为他解决这两个大难题,剩下的问题,确实就不算问题了。 王大爷一时激动,浑浊的眼霎时晶亮了一些,“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夏芊芊打保证道:“您干不了的活,我可以帮您干。我们互帮互助嘛。” “好好,丫头真是心肠好!” 与王大爷商议好一切,他干活干得越发卖力了。 一天的时间,飞逝而过。 晚上,夏芊芊用早上他们带来的菜,又做了一次大烩菜。 这次,因为菜品丰富,做成的大烩菜越发好吃。 每个人吃得肚子圆圆,连锅底的菜汤也喝得干净。 夏芊芊又亲自给宫小八盛了一碗,递上一块土豆饼,“你下手太慢,干了一天活,吃不饱怎么睡得着。” 她硬是又塞给他半个馒头。 一旁的人,开始打趣起来,“夏姑娘,为何你对宫小八那么好,是不是看上他了?” “对!这小子小白脸,好看,喜欢他的姑娘可多了。” “我看夏姑娘也是贤良淑德,要不宫小八,你就娶了她吧。”一些人开始起哄。 “去去去!” 耿忠冲众人使眼色,“别在这里胡咧咧。人家小姑娘会害羞的。” 众人都想看看,这个农家丫头,如何羞涩的模样儿。 谁知她根本就不在意,手指轻轻撩过额头一缕乱发,慢条斯理道:“他受姑娘们喜欢,本姑娘也受众人倾慕呢!” 她打趣的回答,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墙头,有人抢过话头,叫嚷道:“刘二牛可喜欢她了。” “快去叫刘二牛,有人跟他抢媳妇儿了。” 不一会,从村西头传出一声怒吼,“是谁,是谁要抢我媳妇儿!” 夏芊芊满头掉黑线。 她冲众人挥一挥手,赶紧吆喝道:“吃饱喝足,赶紧回,别耽搁。” 众人上了马车,刘二牛已经追到夏家大门口。 他抄起手中的铁锹,叫嚣道:“到底是谁在俺的地盘上撒野,站出来?” 平日里,这句话一撂下,对面的人总会惊慌失措地拔腿就跑。 可今日,马车上的人,没有人脸色变一下,也没有人动一下,仅是简简单单地递上来一个眼神。 那样的眼神中,充斥着杀气与威严。 一人的眼神是那样,两人的眼神是那样…… 刘二牛一个个挨个望过去,一整排的人,杀气十足的眼神宛若一把把利剑正对着他。 刘二牛不知为何,忽然手一颤,铁锹掉在地上。 “咣当”一声,铁锹落地,心尖尖一颤。 刘二牛彻底怂了。 转身,他撒丫子就跑,边跑便呼喊:“娘,娘,你在哪里,二牛怕怕!怕怕!” 夏芊芊快要被眼前的一幕笑岔气。 夜幕降临,墨府, 耿忠带着一干人等回了院子,待要返回住处梳洗休息时,肖勇板着脸来了,“全部去后院,将柴劈了,水缸打满,池子里的碗刷干净,才能去睡。” 这个惩罚,有些莫名其妙。 耿忠持反对意见,“肖勇,砍柴是殿下罚你的工作,怎么能强加到我们身上?” “殿下说了,以后就是你们的活。” 肖勇隐忍笑意,不忘火上加油道:“哦,对了,忘了提醒你,往后刷夜壶的活,也是你。” “怎么可能?”耿忠要跳脚,不相信。 肖勇加重语气:“不信去问殿下,保不齐再给你加一个打扫茅厕的活。” 耿忠怔愣在当下。 他又是怎么得罪殿下了。 他最近很辛苦的干活,从未有偷懒,怎么还要被处罚。 耿忠心情不瞬,转身带众人去干活,一眼望去,训斥道:“宫小八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书房内,姬子墨褪去伪装,梳洗一番,重新换上一套雪白的锦袍。 他来到书案前,翻开桌面上的一条条密电,仔细翻阅一遍,拿起毛笔批阅一番。 处理完密电,他翻开桌面上的一幅画,换一只毛笔,照着涂色卡上的指示,开始专注的给猪八戒涂颜色。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副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的图案,跃然纸上。 许久,他低叹一声,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屋门口脚步飞快,肖勇快步上前,递上一张纸条,“殿下,请过目。” 章节目录 第81章 蛮不讲理 纸条上,写着一行密密麻麻的的字。 大概的意思是,玉面仙君的人来到江城,迫切寻人。江城中还有一股不明的实力,正在蠢蠢欲动。 姬子墨的视线落在字面上,一手轻柔着太阳穴,沉默一会,命令道:“将所有人都监控起来,本殿下这次要一网打尽。” “是!” 福安村,夏家后院,王大爷趁着天还亮堂,抓紧时间和泥,做砖坯子。 夏芊芊在一旁帮忙倒水。 元宝则帮忙给砖窑添柴火。 半个时辰后,夜色渐浓,三人收工。 王大爷叮嘱夏芊芊,“原本晚上守夜的活,我干最合适,可你家也没个男人,我待在这里也不合适。” “没关系,我可以。”夏芊芊表示不在意,“您赶紧回去,给牛加点料,最近还要靠它干活呢!” “行!” 夏芊芊站在大门口,目送王大爷离去,转身待要离去时,一束不友善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她五感灵敏,寻着感知望去,与一双阴森森的三角眼对视上。 不远处的大门口,站着一人。 月色下,他身材魁梧,面色阴郁,野兽一般阴狠的眸光,望着她。 这个人不是旁人,乃是李氏的男人王峰。 夏芊芊心里一沉,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她没有吭气,转身回屋,“砰”一下关上屋门。 今晚上,依旧需要人守夜。 夏芊芊强硬地让李云娘去睡觉,自己则将屋子的四角都点上火把,将院子内外照得一清二楚。 夜里,更是没有打一个盹,时刻警惕着对方。 毕竟,一个妇道人家好糊弄,可王峰看起来,绝非等闲之辈,怕是不好对付。 幸好,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当夏芊芊做好早饭,耿忠等人赶着马车来时,她才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众人吃了早饭,便开始继续建房。 不料正干活时,村长徐江急匆匆赶来,面有难色道:“夏家媳妇,你们先停工吧。” 李云娘不知原因,惊慌询问:“村长大人,出了什么事?” “我家半边房子都拆了,你现在不让我们盖,我们往后该住哪里?” “不是我不让你们盖!” 徐江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指着其中的地方,提醒道:“你看看,这可是这片地皮的地契?” 李云娘接过来一看,地契上所描述的土地数量,坐标地点还有成交的价格,确实指的是他们家。 李云娘有些懵,“我家的地契为何会在村长大人的手中。” 夏家的地契一共有两份。 家里一份,江边的地是另外一份。 她和夏池不是本村人,是逃难流落至此,于是买房买地,留在了福安村生活,这一住就是十八年之久。 “夏家媳妇,你是不知,地契分三份,买卖双方各一份,一份备用在衙门中。”村长徐江解释道:“你看看这地契上卖方的名字?” 地契上的名字,李云娘一直记得很清楚,不由脱口而出道:“王山” “对,是王山,他是王峰的父亲。” 徐江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解释道:“大约十八年前,你们家房子这块地皮是王家的祖产。” “你与夏池流落至此,因王山心生怜悯,才将此块地卖给你们,当初我是这个见证人。” 徐江说这句话时,李云娘缓缓点了点头。 这块地确实是从王山处买来的。 当年他们花了大价钱,耗尽了身上所有的银子,还给王山家干了三年地里的活,才算结清了。 这块地皮已经买下来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谁料徐江回头望一眼隔壁大门口的王峰,赶紧力证道:“当初地是卖给你们了,也让你们住了那么多年。如今王峰寻到我,反悔了。” “这块地皮,他们不卖了。他作为王山的儿子,想要收回这块地。” 二十年前卖出去的东西,现在要收回去,真是太可笑了。 夏芊芊简直不可思议。 如此蛮横无理的要求,王峰竟然能提出来,身为村长的徐江,竟然能跑来撮合。 一旁站着的耿忠等人,立刻攥紧了拳头。 殿下要与夏姑娘比邻而居,他们辛辛苦苦在这里搞好几天,这个人现在冒出来,是来砸场子吗? 姬子墨静静打量着王峰,眸色深了几分。 唯有李云娘吓白了脸。 她拼命摇头,哆嗦着身子,喃喃道:“不卖给我们,那我们该去哪里,我拖着一双儿女实在是没有地方去。” “夏家媳妇,你也不用担心。王峰承诺,按照当初你付的银子双倍偿还你,你觉得如何?” 夏芊芊一看地契书,上面写明了,当初购买这块地皮时,花费了五两银子,双倍赔偿不就是十两银子吗? 十两银子能干什么? 这块地皮,十八年前,价值五两银子。 现在的价值,怕是超过了五十两。 货物均会贬值,十八年前的五两银子与现在的五两银子,购买力根本无法简单地画等号。 况且,十八年前卖出去的东西,现在还想要回去,一个“不卖”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夏芊芊夺过李云娘手中的地契,塞回徐江的手中,“村长大人,您既然是这份地契的见证人,那我们更好说话了。” 她不恼不恼,“既是买卖双方,我们讲究的是诚信二字。当年这份合约既然双方签字,说明是自愿的原则。那么买定离手,怎有多年后后悔之事。” 徐江被怼,想反驳,可眼前的少女讲得有理有据,他又无法反驳。 恨只恨,王峰蛮横,而他却不得不给他当出头鸟。 他犹豫一下,转身望向隔壁家的大门口,商议道:“王峰,你看这件事情,该如何?” 这些破烂事,他实在是不想管。 这卖良心的见证人,他也不想当。 王峰一直站在大门口,望着这边的事态发展,没有吭气。 倒是李氏,被王月月搀扶着出了大门,冲着对面叫嚣道:“那块地是我们的,我们现在不卖了,还要什么理由。将银子退给你就行,你还要怎样?” “别不识好歹,大家都是讲理之人,走到哪里,我们也要凭理说话。” 这天底下,最怕的人,便是打着讲理的幌子,干着蛮不讲理的事情。 李云娘吓得不成。 她就知晓,不能得罪李氏,更不能得罪王峰。 现在,他们一家人寻上门。 他们与张大奎一家不一样。 他们不讹诈他们家的钱财,反而送给他们银子。 他们讨要地皮的做法,却比张大奎讹诈银子的行径更可恶。 如此这般,是要将他们娘仨逼上绝路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什么酒都不入我的眼 李云娘的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王大管家,咱们有话好好说,这地皮的事情,你看,我住了那么久,能不能……” 李云娘放软话,主动向对方道歉。 王峰冷冷望着,似乎很享受对方的伏低做小。 而李氏则歪着头,望向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一股无名之火忽然窜上来,夏芊芊忍无可忍,呛声道:“这块地皮,从契约签字的那一刻起,便是我们夏家的地皮。” 她将李云娘拉回来,态度强硬道:“这笔买卖,是王山与我爹夏池达成的协议,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生效,现在,即便王山复活,也无法后悔。” 她坚决的态度,激怒了王峰。 他往前走了几步,三角眼阴狠盯着夏芊芊,声音阴郁道:“你确定?” 夏芊芊指了指徐江手中的地契合约,冷嗤道:“不是我确定,而是白纸黑字,红手印按着,连官府都要承认的事情,你跑来说它不成立,要作废,这种做法,难道连官府的律法也不放在眼中了吗?” 她气势凌然,一点不输王峰,更是一点不顾乡里情面,直接拿律法来说事。 这样的夏芊芊,哪里是那个人们记忆中的痴傻女。 众人心中不免感慨。 夏家的女儿,不但不傻,听听,人家这嘴皮子,利索地连胡家大管家,都快论不过她了。 所有人,包括村长徐江,看她的眼神都开始转变了。 姬子墨看她的眼神,更是多了一层深意。 往日的她,在他的跟前,总是多了一份小心翼翼与奉承。 而今日,同样是面对强权,她却没有一丝畏惧与退宿。 这样的她,才应该是她的本性。 那么,她对他…… 王峰被狠怼,一时无法回怼,倒是李氏插话道:“不要拿什么律法吓唬人,在咱们福安村,都是族长与村长说了算。” “哦?” 夏芊芊话语尾调一扬,侧目望向一旁的徐江,郑重确定道:“村长大人,您确定您的指令可以大过律法?” 这怎么可能? 如此一顶大帽子盖下来,徐江如何能顶住呀。 他连连摇手,填补李氏话中的漏洞,“话千万不能如此说。这世上,自然是律法最为重要。我不过是作为中间人,因为一方有意见,前来调和而已。” 此事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个夏芊芊现在不得了。 她的背后有那位墨公子,他事先提醒过王峰,莫要提出如此要求。 谁知他强势惯了,非要拿出地契来寻事。 徐江原本想着,两边都不能得罪,如今却两边都得罪了。 他心中苦恼,遂规劝王峰,“这事情,要么就这么算了。” 王峰自然不愿此时就此作罢,眉眼一扬,开口道:“说吧,开个价,要多么银子,才肯将地皮卖给我?” 这是抢夺不成,改变策略了? 夏芊芊收敛眸色,挺直腰板,一字一句道:“此地皮是我父夏池所购买,现在是我们母子的家,我们绝不出卖。” “夏芊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峰威胁。 “你送的酒,敬酒罚酒,都不入我的眼。” 她不愿再次纠缠,拽住李云娘的手,劝道:“现在地皮是我们的,他想买,我们不卖就行。怕什么。” 回头,望一眼王峰,冷冷道:“若是想强买强卖,那咱们就去府衙一趟,到参将大人跟前说一说,让他评一评理。” 说道此处,她也要狐假虎威一下,“哦!忘记告诉你,参将大人律法严明,上次张大奎讹诈我家银子,被他送入大牢中,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夏芊芊说道这里,特别嘚瑟,“我想,谁也不会想试一试吧。” 众人哑然,连王峰似乎也被威慑住了。 他怒瞪着夏芊芊,气得想拎起巴掌揍人,可望着对方身后,清一色的壮汉,各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王峰忽然有些怂。 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看穿。 这些人,绝非普通的劳工。 这个夏芊芊的背后,莫非真有人相助。 一时间,他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李氏没眼色,催促呛声道:“我家有的是银子,还买不回自己的祖产吗?娃他爹,你快想想办法。” 她一刻钟也不想与夏家母女为邻。 “你有多少银子,我们不卖,你能如何?”夏芊芊不理睬,转身催促道:“我们都去干活吧。” 耿忠转身回院子,发现宫小八依旧没动弹,不由呵斥道:“宫小八,你怎么还傻站着,还不快去。” 姬子墨深深望了他一眼。 那一眼万年的眼神,令耿忠的心,莫名的一颤。 那样的眼神,为何那么熟悉? 是他眼花了,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不可能! 耿忠心中否认,一下扑过去,一把揽住姬子墨的脖子,吆喝道:“兄弟,你这几天心不在焉,怎么了,有心事?” 姬子墨:“……”他这个金甲护卫,到底是如何合格的? 耿忠见他不回答,眼神落在夏芊芊的身上,不由压低声音提醒道:“作为兄弟我提醒你,夏姑娘的主意你可千万不要打。” 姬子墨一把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推下去。 耿忠不服气,“生什么气。” 他好心凑上前,耳语道:“殿下看中的人,你可离远点。”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一把将耿忠挥开,径直往前走。 身后,耿忠扯嗓子强调道:“我是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夏家院子,众人又开始干活。 刚才,王峰无理取闹地要求,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谁也没有放在心上,唯有李云娘事后做事有些心不在焉,口中嘟囔着:“那个王峰,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算了。” 夏芊芊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放到天下皆准的法则。 转眼间,又三天过去。 屋子的主体结构全部盖好了,房顶的屋梁也重新砍伐了几棵树,重新做新的。 瓦厂的人,如期送来了瓦片。 耗费一下午时间,将瓦片全部安好,夏家的房子,总算是建设好了。 因为没有地方住,所以新建的西厢房,直接将原有的房子囊括到其中,待整个主体结构晾晒完毕之后,再拆除也行。 最后的收尾工作,她自己也行。 该这所房子,从头到尾,总计花费了七日时间。 这些人给她干活,也太辛苦了。 她决定明天犒劳一下他们。 谁知众人干完活,转头又开始挖隔壁的地面。 夏家位于福安村最东面,隔壁是一大片荒地,被人踩踏成路,一直以来都无人居住。 夏芊芊望着一帮干活的人,脑中跳过一个不可能的事实,“谁要来住?” 章节目录 第83章 收点费用不过分 耿忠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公子。” “他吗?确定?” 耿忠打哈哈,“我还忙着,去干活了。” 一干人等,干隔壁的活,越发起劲。 夏芊芊有些好奇,不知那个墨鱼为何突发奇想,要在她家隔壁建房。 这些都不关她的事情了。 自家屋子建好了。 她开始帮王大爷修葺他的屋子,一起帮着烧砖,和水泥。 期间,她有空就去江边查看。 曹然带着一帮人,也开始加固堤岸了。 如此,她的心便稍微轻松了一些。 可古代的建设条件有限。 加固的堤坝,不过是将大块石头堆砌在一起,若是遇到大潮水,没有诸如水泥的粘合剂,恐怕稳固性差一些。 不过,她还发现了一些问题。 兵士们将石头搬来后,接下来便是搬运沙子,可他们的工具好似很少。 幸亏建房的工作忙完之后,她便上山砍了一些竹子,连夜编织了一些竹笼。 她将竹笼送给兵士们,被曹然看到,要给她银子,她不要。 转身,便往回走。 大门口,宫小八望着她,当她要进屋时,他不解询问:“为何不要?你家不是缺银子吗?” 夏芊芊觉得好笑,学耿忠的模样,一手拍在他的肩膀头,警告道:“我家是缺银子,可兵士们那么累,他们搬沙子为了加固堤岸,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兵士们是我们的子弟兵,无国便无家,我做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撂下话,她回去坐到屋檐下,继续编竹篓。 隔壁地皮上的人一开工,村民便开始私下打听,到底是谁,为何要住到那里。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各种传言四起。 谁知当天下午,王大爷家的房子也开始修葺重建了。 一些人怀着好奇的心态,跑去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王大爷毫不掩饰,将事情的始末讲了一个清清楚楚,更是大肆将夏芊芊的好心肠赞扬了一番。 福安村的一干人等,有些坐不住了。 照王大爷的意思,这修葺房子,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夏家他们随意挖一些土,建一个砖窑,第二日,齐齐整整的砖头便烧制成功了。 至于他口中的水泥,在江边挖一些石灰岩,混合一些沙子,也就成了。 福安村是穷,而且是特别的穷。 但它并不缺少人力,也不缺少物资。 要土,谁家后院都能挖。 要石灰岩,沙子,江边随便掏。 夏家痴傻女能干成的事情,他们为何不能干。 于是,福安村以村长徐江为首的人,开始浩浩荡荡地在后院挖土,跑江边拉石灰岩。 全村人,开启了修缮屋子的大工程。 翌日,不少人在自家后院,长吁短叹,那砖窑中出土的砖头,各个歪瓜裂枣,断裂不堪。 和出来的水泥,更是粘性不好,无法使用。 瞬间,整个福安村的人,犹如泄气的皮球般,一个个蔫了。 晌午刚过,王大爷家的门,快被人踏破了。 所以人,都想到可以去寻王大爷出主意,想办法。 突然之间受到如此多人的青睐,王大爷吓得从后门逃跑了。 一路跑到夏家,让夏芊芊给他出主意。 “丫头呀!现在不仅仅是村长,还有许多人私底下来寻我,让我帮忙建砖窑,指导水泥配方,这个……”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丫头告诉他的,算是独家秘方,怎能轻易告知旁人。 王大爷颇为难,一进门逮住夏芊芊,就开始升级碎碎念。 夏芊芊淡淡一笑,她的计划马上要启动了。 她想了想,给王大爷支招道:“指导是可以指导,可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帮他们。” 她提议道:“您看着办,收取一些劳务费。” 白给的东西,福安村的人不懂得珍惜,更没有几人会愿意去干活。 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出的价格,他们可承受。 当遇到困难时,他们会因为放弃就会失去付出的银两,而感到心痛,从而继续坚持。 王大爷得了夏芊芊的准信,搓了搓手,“那回头,我将银子给你送来。” “送我作甚。”夏芊芊神色如常,郑重道:“是您去做的指导,活是您干得,我没有道理接受您给的银子。” “可这些东西……”全部是你教给我的呀。 夏芊芊微微一笑,摆一摆手,“您也帮了我。现在这门技术是您的,你自己的东西,你愿意给谁,愿不愿意换取银子,都是您的事,与我无关了。” 她今日还要去江城,没法耽搁,背起背篓,就出了大门。 五日后,便会有降雨。 她今日打算去买一些东西,再囤一点食物,以防不备。 走上大道没多久,斜刺里的树林间,缓步走出一个人。 夏芊芊定睛一看,是多日未见的墨鱼。 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暗色系的袍子,面料普通。头发也随意用发带束起,两人四目相对,彼此怔愣一下。 夏芊芊率先打破了尴尬局面,“嗨,好巧。” 姬子墨:“……”不巧,他正在等她。 “你要去江城?”他主动提问。 夏芊芊点头,“是,有点事。” “我也打算返回江城,与你一起啊!”他竟然主动邀约。 夏芊芊有些纳闷。 可这会他跳出来,她也不能用她的小电驴。 若是要靠她的腿走去江城,有些太远了。 “你的马车呢?”搭个顺风车,她还是很乐意的。 “需要往前面走一段距离。” “行,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沿着乡间的小路而行。 四月的天气,从江边的风吹过来,也带着一股热浪的气息,让人有些受不了。 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儿。 夏芊芊有些拘谨,两人一直沉默不语地走着,气氛有些尴尬。 灵机一动,她终是先开口了,“耿忠他们在我隔壁建屋子,是你……” “是我。”他爽快承认了,“住在福安村,离青山近,我去山顶方便。” “哦!” 他不说他每日去山顶的缘由,她也假装不知情。 “怎么,你不愿我住在隔壁吗?”他忽然反问。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东西还给你 “哪里有!”她往前跑了几步,拦在他的面前,摆手连连否认。 姬子墨的心,莫名有些窃喜。 谁知她笑道:“我整日有太多活要干,哪里有闲工夫管隔壁邻居住着谁。” 她才不是李氏,更不是王峰。 她家住在福安江边,她也不能管太宽。 姬子墨窃喜的心,一下子又落入谷底,心情莫名地低落了。 他迈开大步,径直往前走。 夏芊芊不解地追上去,嘟囔道:“刚才还好好的,这一会的功夫,又怎么了?” 前方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青帐马车,肖勇候在一旁。 姬子墨率先上了马车,夏芊芊紧随其后也爬上去,规矩地坐到一旁的矮凳上。 马车一阵摇晃,开始启动。 车厢内,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姬子墨将一旁的小柜子打开,拿出防狼棒,默默递给她。 这莫名的惊喜,来得有点突然啊。 夏芊芊有些迟疑,莫非他还有什么后续的要求。 “你不要了吗?”她试探性询问道。 姬子墨的脸,沉了下来,“你的东西,还给你。” 她就是一个惹祸精,抓住一个刺客叶满,还不知会不会跳出来一个其他人。 他还不想她现在死。 姬子墨将东西扔给她,提醒道:“若是遇到坏人,记得不要留情。” 他还真还给她,没有一丝附带条件? 夏芊芊一时喜出望外,将防狼电棍收入袖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这个小子,最近开窍了? 这么会关心人。 她想了想,将脸凑过去,凝视他,嬉笑道:“怎样?是凝神香的效果不错,还想要几枚吗?” 姬子墨亲自动手,给小炉上烧好水,开始沏茶,“是不错,明日就用完了。” 她就知道。 夏芊芊暗地里长舒一口气。 墨鱼这个人,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他有用了,他自然就会对你莫名的好起来。 她已经领教了他的套路。 她想了想,随口道:“凝神香,我家里还有。明日,我让耿忠交给你。” “不用,明日我会去福安江。” 什么意思,让她亲自给他吗? “哦!”夏芊芊没有反驳他。 小炉子上的茶壶,开水咕噜咕噜地开了。 姬子墨亲手倒茶,放茶叶,开始泡茶。 第一遍倒去,又倒了第二杯,这才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夏芊芊有眼力价,忙将其中的一杯茶端起来,递上前,“墨公子,你喝。” 姬子墨很满意她的态度,端起茶浅酌一口。 夏芊芊忙不迭地端起另外一杯茶,也喝上一口。 茶香浓郁,热气暖胃,她的心情也跟着畅快起来,“其实,你住在隔壁也不错。” 夏芊芊有些憧憬,“闲暇时,你在园中泡泡茶,我再做一做美食,我们一起喝茶,一起品美食,岂不是很好?” 那样的日子,对于夏芊芊来说,跟一大帮朋友,经常会做的事情。 可对于姬子墨来说,寓意却不一样了。 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开心,伸手又要去拎茶壶。 夏芊芊抢先一步拎起,热情道:“来,我帮你倒。” 对于谁给谁倒茶,她一点不介意。 可眼前这位情绪阴晴不定的主,她还注意一点。 两人在去江城的路上,喝了两壶茶。 夏芊芊喝了一个水饱,临近江城时,她心中正在盘算着,待会该如何甩掉他。 撩起车帘往外看,街面上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许多人往一个地方簇拥而去。 看起来十分热闹。 “那是做什么?” 平日里江城热闹是热闹,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像今日这般,许多人聚集一起的场面,倒是很少见。 是她来到异世来,第一次见识到。 她撩起车帘,好奇询问道:“肖护卫,前面在做什么?” 肖勇见惯不怪,瞅一眼,回复道:“是每半年一次的服饰展销会。” 服饰展销会? 夏芊芊眼前一亮,听着名字,与现代的服装节有些相似。 “会有很多漂亮衣服,会有人走秀吗?” 姬子墨不懂她的意思,将她拽回车厢,补充道:“是江城六大布行,将最近流行的布匹,衣服全部挂出来展示。民众可以自由挑选,更有布行同仁挑选出最精美的服饰,评选出优等物品,进行拍卖。” 夏芊芊一听,来了兴致,提议道:“我们去看看。你们御品阁是不是也参与了比试?” “是!” 御品阁的衣服布料在整个江城来说,从来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惜,近半个月的光景,隔壁轩雅阁新请了一位画师,画出的图案虽仅有两副,可将它的花色来回变幻一下,却颇受江城各大妇人与小姐的喜欢。 轩雅阁的生意,蒸蒸日盛。 御品阁的生意,一落千丈。 海掌柜愁得两鬓的头发都白了少许,再被排挤下去,御品阁越发没有客人了。 海掌柜着急,姬子墨看在眼中,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心思全部在樊山那头。 何况,御品阁不赚钱,可聚旺楼那边,因为《西游记》的故事一环扣一环,引人入胜,每日都有许多人慕名前来听说书。 一来二往,聚旺楼即便每日赚取一些茶水钱,也是赚得盆满钵满。 姬子墨望向少女兴奋的侧脸,招呼道:“肖勇,将马车赶过去,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 马车停到大街一侧的茶楼前,两人下了马车,沿着后街的一处专用通道,上了二楼的雅间。 夏芊芊进了酒楼,看了布局与格式才发现,这里不就是聚旺楼吗? 这酒楼真大,不曾想还有一个暗门。 推门进入雅间,她来到桌前,推开旁边的窗户往外望去。 十字路口的大街上,搭设着一个大台。 台子的两侧的栏杆上,绢花簇拥,装扮着。 正中心处一字排开坐着几名老者与绣娘,正对着他们的另外一侧,一些架子上则搭着一些布料,与女子的裙子。 打眼望去,这些服侍放在古代,也很新潮与好看。 二楼的窗户前,视野非常好。 夏芊芊将台上的布料看了一遍,“怎么不见御品阁的布料?” 姬子墨坐到他的对面,回应道:“待会就该御品阁展示了。海掌柜应该还在准备。 章节目录 第85章 各显神通 台子上的两侧,此刻展示的是其他布行的布料。 由小厮将几种花样的布匹展开,搭在架子上,放置到最前端,让人们一一鉴赏。 台子下,妇人小姐们围拢而来,看着摸着议论着,好不热闹。 夏芊芊也挺好奇,一手托腮,目光专注地盯着那些布料,又瞅一瞅衣裙的设计。 姬子墨见她看得仔细,脱口而出道:“你喜欢吗?” “漂亮衣服,谁不喜欢?” 她低头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嘟嘴道:“可惜我现在整天跟泥浆打交道,又要做手工,满身的竹屑,怎么弄也弄不干净。” 说话间,她望向姬子墨,“你平日不是挺喜欢亮色的衣服吗,怎么今日却穿着一套暗色的袍子。” 姬子墨眼神一闪,岔开话题,“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套?” 送她衣服? 这不是霸道总裁干的事情吗? 可她也不是灰姑娘呀。 “是送还是卖?” 夏芊芊憋笑道:“我前几日去御品阁看了,客人好少,你不会是想将卖不出的东西,送给我吧?” 姬子墨:“……”他真不该如此好心。 见他变了脸色,夏芊芊忙嬉笑道:“开个玩笑啦!你们御品阁的东西,即便最便宜的裙子,也比我身上好多了。我只是为你家的生意担忧而已。” 她开始帮他计算,“店里养活那么多伙计,每个人的月俸就是一笔开支,若店铺是租赁的,那花销就更加多了,” “更何况,若是生意一直惨淡,就会形成恶性循环,可能以后的生意会更加惨淡,所以你必须想一想办法。” 姬子墨不否认,她所说的都是正确的。 他望着外面的台子,幽幽开口道:“此事我全全交给海掌柜,希望他可以借着展示会的机会,扭转局面。” “希望吧!” 夏芊芊望了望台上布料的花纹,每一家的都大同小异,没有创新。 若是海掌柜能将上次她送的图纸花纹用上,应该会别出心裁。 她心底,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举目望去,一名年资长的老者上台,宣布下面轮到轩雅阁的作品展示了。 台下,一众人等欢呼不止。 这个轩雅阁在近半个月,出品了不少的衣服,因为其独特的花纹设计,炫目的色彩搭配,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得到妇人小姐的诸多青睐。 他话音一落,台子两侧后,各自出来五名小厮,手托托盘,来到台子正中心处时,将托盘放到一侧,手捏布匹两侧,忽然一抖。 丝滑的绸缎倾泻而下,其上的图案一息间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黄色的花瓣中间夹杂一抹湛蓝,配上一抹翠绿,组成一朵炫目的花朵,远远望去,却犹如一只展翅高飞的飞鹤。 这是鹤望兰的图案。 另外一副花纹,则是许多细碎的针状的细蕊簇拥到一起,组成一朵朵繁花,如星空之星,如海底之月,如荡漾在水波上的花纹……花型多变,赫然是针垫花。 台下众人发出一阵阵惊叹之音。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花?” “不知道?” “可有人知晓,为何如此美丽。” “从未见识过,难不成是域外之花?” “切!别胡言胡语,大乾国地域广阔,说不定是旁的地方的花儿。” “对,大惊小怪。” “不过这花儿真是好看。新奇!真是新奇!” 众人议论之中,夏芊芊沉下脸,“墨公子,你用的人可靠吗?” 姬子墨不明她的意思,“你指谁?” “海掌柜……” 夏芊芊细看那锦缎上的花纹,又改口道:“不,御品阁的小厮们?” 姬子墨历来用人严谨,身边人均是知根知底。 御品阁的人,因为是他掩护身份的地方,经常去,所用之人,也是经过层层筛选,绝对没有问题。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夏芊芊欲言又止,转头又望向街面上的大台子。 此时轩雅阁的作品展示完毕,所有布匹与衣服全部放置到一旁。 那名老者又上台来,宣布最后由御品阁展示了。 与之前的展示过程一样,五名小厮上台,手中各捧着布匹,来到前台,抖开放到台子前的架子上。 不得不说,御品阁的布料花纹,那位幕后的画师颇费了一番心思。 花瓣儿似玫瑰似百合又似芍药,仔细看去,应该是用各种名贵的花瓣,大胆采用了拼接的方式,将名花的特点融合在一起,再添加上柔和的色泽,更显得锦上添花,别出心裁。 不过,这些花纹的色泽与颜色与轩雅阁的花纹特色,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夏芊芊细看之下,淡然一笑。 她给御品阁的花纹为何跑到轩雅阁去了,这件事情,倒是有趣了。 御品阁的布料一展示出来,倒是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一些妇人也围拢过去,左看右看,议论声不断。 姬子墨敛眸看了看,见对面少女脸上神色变化不定,饶有兴趣道:“你觉得此次比试,该是谁胜出?” 夏芊芊双手托腮,转头望他,“这不是很明显吗?” “说来听听!”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提要求,“我饿了。” 姬子墨招一招手,肖勇点头退后,不一会,端着托盘而来。 一盘榛子酥,一盘梅花烙,一盘桃花酥放到桌面上。 夏芊芊心中雀跃,捻起一块桃花酥入口。 酥饼外酥里嫩,内心甜滋滋,真是好吃。 “再来一壶绿茶吧。” 肖勇阴着脸,却在主子的逼视下,折返取来茶壶,亲自给两个各自添上一杯茶。 夏芊芊喝一口茶,吃一口点心,这才开口道:“你看看展台边,轩雅阁摊前的人,明显多一些。那些妇人小姐议论时,眼眸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再看看……” 她手指御品阁摊位前的几名妇人,“她们也在挑拣,可手摸着布料,眼神却望着旁边的人,分明心思不在这里。这些围观的夫人,极大可能是海掌柜请来的帮手。” 她所说,句句属实,姬子墨也意识到了。 正生气时,隔壁传来争吵声。 仔细辨认,其中一人乃御品轩的海掌柜。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肖勇跑去查看,不一会,海掌柜跟在他的身后,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见到与他同桌的夏芊芊时,神色微愣,有些不自然。 姬子墨的眼神冷冷打量了他一下,询问道:“出了何事?” 海掌柜拱手行礼,神色沮丧,“是轩雅阁的胡公子,适才与我见面,言明这次他们布行若是拔得头筹,让属下交出布匹的进贡权。” 江城虽在偏远山区,可这里盛产一种特殊的蚕丝,做出来的布匹柔顺,所以每年均会给京师进贡一批布料与服饰。 对于每家布行来说,往京师进贡布料的特权,既是对本布行的大力宣传,也是增加不少的收入。 御品阁如今生意不行,若再失去进贡布匹的资格,岂不是大楼倒塌,就地等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事有蹊跷 “进贡朝廷的资格,不是三年一换吗?”姬子墨的手落在桌面,食指又开始打圈了。 “是,可今年其余布行联合起来,要求布行总会的长老同意,从今年开始,每两年变更一次,属下也是才知晓此事。” “此次展示会,你有几分把握?”姬子墨直白询问。 海掌柜踌躇一下,忐忑道:“此次轩雅阁请了一位幕后的大师,他所绘制出的图案,无论是构图与色彩,均别出一格,令人眼前一亮。” “公子,我们店内的画师,已经开始突破,试图也绘制出同样精美绝伦的花纹,可公子……” 海掌柜颇为难,“画术,技术,色泽搭配等等,图案的设计方面,绝非一蹴而就之事,我们已经尽力了。” 此次展示会,关系御品阁近两年的前景发展。 海掌柜很重视,与店内的画师几天几夜,才绘制出展台上的花纹设计,又连夜制成布匹衣物。 现在的成果,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若是这次败了,他们也败得其所,因为他们已经尽力了。 讲完长长的一串理由之后,海掌柜懊恼地低下头,不在吭气了。 生意上的事情,姬子墨历来不苛刻属下,毕竟这些变动很大的事情,一时半会,也不能全怪罪到一人头上。 见他挺大度,夏芊芊放下手中点心,抿一口茶,清一清嗓子,询问道:“海掌柜,不知那日我给您的花纹设计图,你看过了吗?” 若是看过了,今日的你,也不用这般焦急了。 海掌柜被当着公子的面质问,明显脸面拉不下来。 那日,他心忧画纸的事情,根本就不曾看过她给他的画稿。 一个乡下的丫头片子的画稿,没有经过名师指导,没有经过长期训练,如何能抬上桌面。 他低头,闷闷道:“姑娘的画纸,我看过了。等姑娘有空,改日我定私底下给你提提建议。” 他如此说,既保住了他的面子,也给了她情面。 愿意私底下给她一些指导,是他对她最大的容忍。 夏芊芊一听这话,哑然失笑。 这海掌柜睁眼说瞎话,这么敷衍的回答,分明是没看她的画。 夏芊芊也不戳破他的谎言,而是转头望着轩雅阁的布料花纹,好奇询问道:“海掌柜,您刚才对轩雅阁的布料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我请问,如果有一张比他家的图纸,更加精修的图纸,您会弃之不用吗?” 海掌柜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张图,他自然欣喜若狂,怎会无故弃用。 “夏姑娘说笑了,为了赢得此次比试,我们曾多方打听,寻找轩雅阁那位画师,想要重金聘用他,可惜却没有一丝音讯。” 自然是没有音讯,你们要找的人,就在你们面前,只是你们眼拙没有看到而已。 “哦!” 她简单的一个字回复。 回头,伸手抓起桌面上的一块桃酥,放到口中,一边吃,一边继续望向窗外。 此时,各家的布料服饰一应俱全摆放在大台之上,围观的群众手指玉简,喜欢哪家的东西,便将玉简投递给哪家布行前的竹筒中。 最终的评定结果,需要参照评选长老的意见,绣娘的意见评定,还要结合代表大众的玉简数量。 姬子墨瞅着眼前的少女。 她很喜欢喝绿茶,桌面上这么多糕点,她似乎更钟情于桃花酥。 望着台上布料服饰时,从她那挑剔的眼神,审阅般的神色中,完全可以推测出,她好似对服饰花纹很是在行。 姬子墨想起她绘制的《西游记》孙悟空的肖像图,冷脸询问道:“海掌柜,她给你的花样图纸呢?” “在……在店里。” “命人取来。” 海掌柜不知所云,转身命小厮去取。 夏芊芊依旧不慌不忙得吃着点心。 最近忙着盖房子,她这幅单薄的身子,又掉了几两称。 她必须多吃一点,抓紧时间补回来。 这头有人去取花样图纸,隔壁的人耐不住性子,跑来挑衅,“海掌柜,你在里面吗?” 是位公子哥的声音。 他爽朗笑道:“咱们的事情说一半,你就跑了,属实不地道啊!” 说话间,他就要往雅间里闯。 门口的肖勇自然拦挡住。 那位公子有些恼怒,提高嗓音道:“莫非是御品阁少东家也在?咱们打交道多年,不曾有幸相见,借今日吉日,何不让胡某进去,把酒言欢一下。” 姬子墨眉头微蹙。 在江城,他以墨玉的身份存在,却甚少在人前露脸。 这位胡棠是江城胡家的二公子,此人年少,却行事不拘一节,经商更是有一手,深得胡家长辈信赖。 轩雅阁的生意,全部是交给他来打理。 现在他挡在门口,闹着非要进来。 今日,怕是躲不掉了。 “让他进来吧。” 他一声令下,雅间的门一开,闪进来一袭天空蓝的衣角。 夏芊芊托腮,百般无聊地望过去,一时间移不开眼。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啊。 如果姬子墨是不染凡尘的谪仙下凡,那此人便是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哥。 瞧瞧,一身金纹竹子的蓝色袍子,衬托着他肤色如麦,更显健康。 俊朗的脸上,那双单眼皮的凤眼中,桃花夭夭,甚是勾人。 胡棠闯进来,第一眼见到窗前的少年,容貌俊美,气质不俗,惊为天人。 第二眼,他便看到了桌对面的夏芊芊,一下移不开眼。 这姑娘衣着普通,小脸瘦瘦,模样儿稚气,唯有那一双眼…… 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充满审视意味。 “这位便是墨公子!” 他率先向姬子墨拱手行礼,继而转头,眼神火辣辣地望着夏芊芊,热情道:“敢问这位姑娘,姓谁名谁,家住何方?” 夏芊芊莞尔一下,梨涡浅浅,双眸带光,“你这种撩妹的手法,很老套啊!” 撩妹? 屋内屋外四个男人,全部不懂她的意思。 夏芊芊慌忙收敛好自己的现代语,板着脸,严肃道:“公子客套,敢问公子姓谁名谁,家住何方,是否娶妻生子,家产如何?” 姬子墨:“……” 胡棠:“……”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87章 想不想扳回一局 现代,油嘴滑舌的男生见惯了,夏芊芊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胡棠一愣,随即笑嘻嘻道:“我姓胡名棠,乃江城胡家二子,江城正街中心处,那两棵歪脖子大槐树下的府邸,就是我的家。” 夏芊芊很耐心的听他讲完,一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歪脖子的大槐树,我好像见过,可没注意什么府邸。” “那……”胡棠有些失面子,紧逼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吧。” 夏芊芊摇摇头,“公子问得冒昧,我不想回答。” “你这小丫头……”胡棠待要发怒,一旁的姬子墨手指一敲桌面,冷脸道:“有事说事,无事出去。” 他对他,给予了很大的耐心。 胡棠的气焰一下被扑灭,大咧咧坐到桌前,商量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从窗户往下望,正巧瞅见长老正在统计玉简的数量,不免有些得意,“给朝廷进贡布料的特权,你们御品阁握在手中五年,终于轮到我们轩雅阁,我只是提前来交接而已。” 姬子墨的脸沉下来。 一旁的海掌柜忙接腔道:“最后的结果尚未出来,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 “呵呵呵……” 胡棠扬脖,笑得肆无忌惮,“结果一目了然,你们又何必自欺欺人。” 海掌柜被怼,气得满脸涨红,又一时回答不上来。 胡棠得意洋洋,眼神从满屋子人脸上划过,落到姬子墨的俊脸上,“今日能见到墨公子,实属有幸。我这人好心,我们早点准备接手,你们也好歇一歇,不是吗?” 他这句话,是为了当面对墨玉说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败在一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家伙身上,实在憋气的厉害。 姬子墨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缓缓地画着圈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海掌柜杵立一旁,静若寒蝉,吓得大气不敢出。 肖勇颔首低头,化身为一个石柱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唯有夏芊芊,一手托着腮,一手捻着一块糕点,边吃,边望着他笑。 她知晓,他很生气。 他生气地时候,为了克制自己的怒意,总会手指不自觉地开始在桌面上打圈。 这是要,画个圈圈诅咒你啊! 夏芊芊放下手中的糕点,心中惊叹。 终于自己的高光时刻,终于要来临了,“想不想扳回一局?” 她说得随意,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可以直接让人无视。 胡棠一听,觉得好笑,凑过来,“小姑娘,掂一掂自己的分量,不要夸下海口,落人笑柄。” “如果我可以呢?”被质疑,她一点不生气,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泽。 “不可能!” 胡棠端坐桌前,望着台下的长老与投票的众人,难得严肃,“长老的决定,连我与墨玉都无法更改与左右,仅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 夏芊芊没有理睬他,目光始终凝视着姬子墨,“你想扳回一局,赢得比试吗?” 她的眸色黝黑,宛若一枚宝石,总是那么吸引人的注意。 每当她有了好点子,那双黑眸总会闪烁另类的光彩,姬子墨的心,蓦然一晃。 “你有办法?” “那是自然。”夏芊芊眨巴着眼,“不过你我都是生意人,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用我允诺你的承诺换?”她兴奋提及。 “不换!”他沉着脸,冷冷回应。 她哑然,语气调侃:“你要明白,若失去此次参赛的魁首,御品阁将会失去什么?这都不换?” “不换!”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应。 这个人,怎么那么执拗。 “行!”夏芊芊狡黠一笑,“那用借条换。” 她也要借机敲诈他一次,“将借条还给我,再照着借条上的数量,给我一张银票。” 换回一千两借条,再给她一千两银子,她这是狮子大开口。 谁知他没有一丝犹豫,沉声道:“行!” “真行?”她有些不信。 “真行!” 两人一问一答,当桌前的胡棠为无物。 胡棠有些吃惊,有些懊恼。 这两个人此时正在光明正大地想办法,要搞垮他们轩雅阁,要夺取轩雅阁的魁首之位。 明明没有讲述夺取的策略,却开始讨论夺取后的酬劳。 这两个人,简直太不把他放在眼中了。 “慢着!”胡棠一伸手,阻断两人的目光,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我们打一个赌?” 他这句话是冲着夏芊芊的。 夏芊芊一下来了兴致,“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替御品阁赢得比赛,若你赢了,我愿给你借条上相等的银票。若你输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嬉笑道:“你告诉我,你姓谁名谁,家住何方?” 夏芊芊揉一揉脑门,这个有些无脑的富二代。 “可以!”她一口答应,“不过我要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 “若我赢了,你不能对我心生怨恨,还要处处尊我为上。”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可胡棠根本就将夏芊芊没放在眼中,朗声道:“行,你现在就放点子吧。再晚一点,长老可是要宣布结果了。” 窗外的大台子前,那名老者走到台前,正在准备宣布参展赛的名次。 夏芊芊沉声吩咐道:“肖护卫,去,用一桶水,全部泼到轩雅阁陈列的布匹衣服上。” 屋里,四个男人统一皱起眉。 胡棠忍不住捂住肚子笑起来,“这就是你的主意啊!真是令人惊叹!哇哈哈哈……” 胡棠一边笑,一边得意道:“此举完全破坏参赛秩序,只要经此一闹,别说拔得统筹,你们御品轩的参赛资格,也会被取消的。” “去吧!快去吧!”胡棠幸灾乐祸地怂恿着。 肖勇不知所知,将目光投向稳坐泰山的公子身上。 吓得海掌柜赶忙出声拦挡,“公子,此举实在不明智。务必要三思而后行啊!” 姬子墨没吭气,目光却一直望着夏芊芊,而她目不斜视,始终泰然自若地接受他的审视, 四目相对,眼神在空中交涉,交换着信息,最终,姬子墨开口道:“照她说得做。” 肖勇闪身而去。 胡棠怔愣住了。 海掌柜则急得要疯掉了。 他望一眼公子,再看一眼兴奋的夏芊芊,心中哀嚎着。 都疯了! 都疯了啊! 大台上,老者刚拔高声音,开口说了几个字,“此次展示赛的魁首是……” 剩下的字,刚要从嗓子眼发出来,半空中飞过来一个人影,手中一桶水,哗啦啦倾斜而下。 全部倒在最前端轩雅阁的布料,服饰上。 突遇变故,大街上的人群一阵哗然。 最初他们目光追随倒水的人,翻上屋梁,隐没到远处,然后低头,全部注意力聚焦到那些布匹之上。 全部人怔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是她的画作 “哇哇……快看。”有人惊呼。 “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 “……” 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叹之音。 挂在前排那些色彩鲜明的衣服,一经水的浸泡之下,衣物上的花纹色泽,忽然变了。 原本的图案,分明是一副飞鹤般的花朵,此时飞鹤展翅时,脚底下的那一抹翠绿树干消失殆尽,隐隐显出一行字来。 众人凑到跟前一看,有识字的人,大声诵念道:“人间御品,只为你而生。” 飞鹤身上的一抹湛蓝上,还有“御品阁”三个大字。 这轩雅阁的布料服饰上,为何会有御品阁的标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划过。 夏芊芊此时起身,镇定地拍一拍手中的糕点碎屑,望着桌对面的姬子墨,朗声道:“明日福安江边,记得将借条与银票都带上。” 她并不解释,也不告诉接下来该怎么办。 起身,望着桌前目瞪口呆的胡棠,提醒道:“你的那份银票,记得给海掌柜。” 临走时,拍一拍胡棠的肩膀头。 这个人,人挺好,就是太年轻,“记得你的承诺,绝不怨恨我。” 轩雅阁的人盗用了她的作品,她没想如何追究。 可他们咄咄逼人,所以她才毫不怜惜地出手了。 当然,此时不出手,待那些买回布料的人,回府将衣服一洗,也会露出破绽。 这幅画稿,她特意加入一些隐线构思,画作遇水显示出御品阁的图标来。 怪只怪轩雅阁的画师,没有一丝更改,只会抄袭。 夏芊芊出了雅间的大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凑巧去御品阁取花样的小厮去而复返。 姬子墨没有避讳胡棠,直接将画卷在桌面上摊开。 这时,一圈人又傻眼了。 这画卷上的图案与闲雅阁布匹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不,细看之下,又不一样。 它的画工更加精细,线条更加柔和,更加精益求精了。 海掌柜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老花眼,手指画面,结结巴巴道:“这幅画是……是夏姑娘所画?” 海掌柜的脸,一下子黑沉如锅底。 是那丫头给他的画稿。 不会啊! 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不识几个字,怎会画出如此娴熟的画作来。 “怎么可能是……”海掌柜喃喃低语。 “她给你的样稿,你没看!”姬子墨一声肃杀,冷言呵斥。 “公子我……我最近一直忙着画新花样,我……” “你们画出的花样,可有这般好?”他容不得他辩解,直白质问。 “是没有,可我……” “不要狡辩!” 姬子墨脸色一黑,沉声道:“海掌柜,你现在做事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噗通!”海掌柜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公子,是属下失职,是属下的错。” “她给你的画在这里,为何还有一张流落到外?” 海掌柜吓得不敢抬头,冥思苦想一番,“是小石头。” “之前夏姑娘来过一次,将样稿交给小石头,可他并未交给我。这次她是直接交给我,而我……” 而他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将其直接扔到抽屉中,不曾看一眼。 此时的他,心中的悔恨犹如福安江之水,滔滔不绝地喷涌而出。 他当初若是看一眼,只要一眼,今日还有轩雅阁什么事? 可惜,他没看,熬了多少夜,还让轩雅阁占了上风,让公子跟着受奚落,而他,也不会沦落到跪地,磕头认罪的地步。 只可惜,事已至此,这天下再也没有后悔药吃呀。 胡棠一听两人的对话,冲出门,一把拽住慌张出逃的李画师衣领,责问道:“那副画是你所画吗?” 李画师一张脸吓得煞白,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是属下捡到的,在大街上,对,离御品阁不远的墙角。” “公子,这一切说不定是御品阁的计谋,他们设计,让属下上当,属下真是无辜啊!” 原来,那副画是那丫头所画。 胡棠将李画师往地上一扔,转身追出了大门。 此时,姬子墨的心仿佛被狠狠拽了一下,将手中画卷一扔,“海掌柜,剩下的事情,由你处理。” 他疾步出门,来到大堂前的前台,“她人呢?” 乔掌柜低语,“没见人,夏姑娘偷偷放下手稿就走了。” 姬子墨追出门外,喧闹的街市上,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肖勇,赶马车去西城门。不,先去东面集市。” 夏芊芊背着背篓,一头扎入集市上,东买西买,一刻也没闲着。 喜鹊喳喳叫,好事要来到。 不曾想,今日她遇到如此好事,一下子从解放前又奔上了小康之路。 心中欢喜,她彻底释放了自己压抑已久的购买欲。 一些东西放到背篓中,一些比较重的东西,则偷偷塞入如意镯中。 出了集市时,太阳已经到了头顶。 糟糕,再晚一点,赶不及回去做饭了。 出了集市,她赶紧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走到一处街角时,不经意地一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子,鬼鬼祟祟跟着。 见她回头,那两人忙扭过脸,低头装作在小摊上买东西。 可那摊铺售卖的,全部是女子的胭脂水粉。 夏芊芊心一沉,将背后的背篓掂了掂,径直往前行。 那两人见状,快跑而来。 夏芊芊越走越快,临到一处小巷时,一闪身,窜入其中。 那两人追到巷口,往里行了一会,却没发现人。 左看右看,其中一人叫嚷道:“坏了,跟丢了,回去怎么像王掌柜交代。” “我帮你们想办法。” 小巷的一处墙角处,夏芊芊缓步而出,冷嗤道:“回去告诉他,我最喜欢痛打落水狗。” 两名男子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女,眼眸闪过一丝狠意,互相对视一眼,就向她扑过来。 夏芊芊一个闪身,衣袖一闪,防狼电棍冒着火花,快如闪电,刺向对方。 两人不曾见到她手中的武器,所以没有一丝防备。 身上忽然一阵酥麻,大脑一片空白,倒地时,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么菜,还来当打手。” 夏芊芊上前,各踹他们一人一脚,如此不解恨,又揣一脚,警告道:“再有下次,将你们胳膊腿卸了。” 一转头,小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惊诧地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为何男扮女装 他是何时站在那里,又是看了多久。 夏芊芊正在叉腰骂人,忽然被围观,她有些尴尬地收敛起身上的怒气。 她注意到,他的眼一直紧盯着她的右手腕。 夏芊芊低头,慌乱中遮盖住了手腕上的蝴蝶状印记。 谁知迎面扑来一阵风,她还没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抹“湛蓝”旋风般扑过来,伸手将她的腰一揽,不由分说将她搂到怀中。 “我去!神经病!”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用手一推他的胸口,膝盖猛地一抬,直接抵向他的腹部。 谁知对方好似很清楚她的套路,他用手一挡,身子一闪,直接退到她的身后,整个身子倾过来。 他从身后抱住她,更是将她的双手牢牢禁锢在身前。 夏芊芊心神一动,使劲挣扎一番,就要恼了,谁知一抬头,那双丹凤眼中闪着激动的光。 他脸上神色一松,低笑出声道:“你没死。你可知,可知你害我好找啊!” 他凑到她的耳畔,声音及其轻,分明是随意的话,可他的手抖得厉害,语气中也裹挟着颤音。 他给她的感觉,有一些熟悉,可她还没有与他熟悉到这种地步。 “胡公子,你怕是认错人了?”夏芊芊变了脸。 “你为何不认我?这里又没有外人?”他有些惊诧,就是不松手。 “有没有外人,我也不认识你。”她奋力挣扎,想要摆脱他的纠缠。 “澜玉,我错了!” 他抱紧她,声音低沉,喃喃道:“那一夜,我不该迟到的。” 那夜,他有事耽误了,待他再次赶去江边时,官兵早已将江面封锁了。 他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没有机会去寻他。 “你逃出来了,为何不来找我,你为何……” 他有些无法理解,“怎会扮成女子的模样儿,待在墨玉的身边?” 一想起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儿,他有些急了,“你可知,那个人很危险,他……” 喉咙一紧,胡棠待要说什么时,背后冲上来一股杀气。 “小心!” 夏芊芊一把将他推开。 姬子墨拎着马鞭,横着甩过来,带起破空之声,将两人隔开。 胡棠脸色一变,挡在夏芊芊身前,怒斥道:“你做什么?” 姬子墨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一双眼中无波无澜。 “墨公子!” 夏芊芊没料到胡棠认错人,自己被他纠缠时,又能那么巧合地被墨鱼碰上。 她忙弯腰,拎起地上的背篓,往姬子墨的方向奔。 胡棠脸色一变,急了,伸手抓住她的左手腕,往后一拽,“不必怕他。” “啊!疼!” 十天前,她被黑衣人刺伤的左臂,伤口结痂却还没有完全痊愈。 “怎么了?”胡棠一松劲,又用手搀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道:“你受伤了,快,我给你看看。” “啪!” 马鞭的破空之音在空中再次响起,抽打在胡棠的手尖,锐利的风声,震得他一缩手,指尖生疼生疼。 夏芊芊也吓得往后一退,身子瞬间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姬子墨掌心滚烫,手腕像烙铁一般钳住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则一托。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竟然将她公主抱起,径直往前走。 “啊?”夏芊芊不解地望向他。 他好似心情不佳,脸色也难看得厉害,一双眸子流动着暗光。 夏芊芊下意识想要他放开她,可张口的同时,他低头,看她两眼,径直往巷口的青帐马车而去。 身后,胡棠追上前,拦到马车前,“墨公子,我与这位……姑娘有话说。” 夏芊芊刚想开口,姬子墨眼神不友善地望过来。 她吓得直接一扭头,将整个脸窝到他的怀中。 胡棠望着他怀中小小的人儿,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我还欠你银子,我们总会有机会相见的。” 夏芊芊没吭气。 姬子墨抱着她,径直上了马车。 肖勇察言观色,跳上车辕,马鞭一甩,马儿立刻向着西城门的方向奔驰而去。 留在原地的胡棠,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你当真不认我了。” 他黑着脸,折返入小巷中。 不一会,巷子内,传来鬼哭狼嚎的哀叫声。 马车在路上疾驰,车轮碾压在石子路上的声音,令沉闷的车厢氛围,越发紧张。 夏芊芊偷偷瞥他一眼,手捏衣角,轻声解释道:“那个胡棠,定是因为我帮了你,伺机报复我,所以才纠缠我。” “他那个人,一点不着调,我……” “手腕递给我……”他似乎没听她的解释,径直将她的左手托起来。 “伤在哪里?还疼?” 一个冷冰冰的人,忽然热情起来,令人有些受不了。 “不要紧,已经快结痂了!”她将左手往回缩。 他拉着没松,将她衣袖挽起来。 她很瘦,手腕没了几两肉,胳膊上有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上的疤痕因为剧烈的运动,有些地方裂开了,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姬子墨眸色一沉,伸手将车内的小暗格打开,从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打开,将药粉撒在她的伤口处。 “这点伤,不要紧!”他莫名的好,令她有些不安。 “闭嘴!”他语气一冷,顿时,夏芊芊一颗心又回到原地。 听听这腔调语气,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旁人示好,他也示好。 这示好的态度,会令她很不安。 “参展会那边,如何了?”她赶紧岔开话题。 “交给海掌柜处理了。” 他语气淡淡地解释着,眼神却始终黏在她的身上,看得她全身颇不自在。 伤口重新包扎好,夏芊芊缩回手,懒得搭理他,身子斜靠在车厢上,最初只是想闭目养神。 不曾想,不一会儿,她竟然睡着了。 车子一颠簸,再清醒时,车厢外夕阳西下,福安村越来越近。 车厢内的少年端坐身侧,手持一本书正在翻看。 他神色专注,眉眼中的帅气英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啊。 这样的美男,当真是世间少有,就是太冷了点。 “看够了吗?”姬子墨叹一口气,收起手中书本,“与陌生男子同车,你也能睡着?” “你是陌生人吗?” 姬子墨:“……” 夏芊芊收敛嬉笑的神色,正色道:“其实我需要你帮个忙。” 章节目录 第90章 前有狼后有虎 “你说!”他坐直身子,正色道。 “我今日仔细看了那些绸缎,丝绵制品的布料,晕染而成的颜色,有点单调,而且染料而成的布匹,难免对人体会有伤害。” “你想怎样?” “我想种植彩色的棉花。” “你会?” “不会,可以摸索。”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些棉花种子,越多越好。” “行。” “我不敢保证,我能一次性成功。我只能说,我尽量。如果成功,我会将所产的棉花,卖给你们御品阁,如何?” “行!” 他好似对她很信任。 他也不问她如何做,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嗯!”夏芊芊想起上次他送给她的棉被,不由低声说:“谢谢你。” 福安村夏家门口到了,夏芊芊下了马车,接过背篓,“你等我一会。” 她打算回屋给他去取凝神香,谁知姬子墨好似猜透了她的心思,“明日给我。我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银子。” “不要紧。”她想将药先给他。 谁知他坚持,“明日,福安江边,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夏芊芊不再执拗,“行。” 两人正说话,耿忠风风火火跑来,拱手行礼道:“参见公子。” 姬子墨望着耿忠一身泥水浆,又见福安村四处冒烟,蹙眉,“怎么回事?” “公子,您要在此地建房。村里那帮人得了消息,疯了一般,全部开始在后院建砖窑,烧砖,全部都要修葺屋子,这场面啊,村长说几十年难见。” 姬子墨别有深意地望了夏芊芊一眼,“村里很多房屋年久失修,修一修,遇到大暴雨,总会好一些。加快进程。” “是,公子!” 青帐马车缓缓离开了福安村,夏芊芊折返身,往院子走。 耿忠帮他拎着背篓,一路上叽叽喳喳,“那个徐江,一下午将王大爷都嚎去好几遍,这边的活都拉下不少了。” “没事,我一会搭把手。我中午在江城耽搁了一会,没来得及给你们做饭吃。” 她有些抱歉。 “没事。”耿忠大大咧咧,“我们自己做了一些饭菜,也还行。就是宫小八那臭小子……” 他将背篓往地上一放,眼神往四处一扫,气愤道:“一眨眼的功夫,他都不知跑去哪里,一下午不见人。” 夏芊芊接不上话。 一入院子,李云娘正在洗菜做饭,元宝则端着破碗,蹲在墙角喂小鸡仔。 那只灰色的野兔,倒也不挑食,经过一个月的精心饲养,长肥了不少。 “娘,我帮您!” 夏芊芊放下背篓,就要去干活。 李云娘忙将她拦挡住,“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去歇着。” 她将她拽到一处,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张大奎回来了。” 微微一惊,夏芊芊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日晌午过后。” 李云娘有些心慌,不安地捏着夏芊芊的手,“张大奎那人,地痞流氓,此次因为咱们吃了那么大的亏,绝对不会那么轻易过去。” 李云娘很忐忑,害怕张大奎会报复她们。 夏芊芊却有些不懂了。 按理来说,张大奎被安上与土匪勾结的罪名,又暗中给土匪送物资,照理说,不死在牢里算他命大,怎会无缘无故地放了。 那个曹然到底怎么想的。 她安抚她,“别怕,张大奎在牢里没少受罪,伤筋动骨一百日,他还翻不起什么浪。” 夏芊芊掐着时间,商量道:“娘,我们明日将东面的屋子先打扫一下,后日开始收江边的毛豆吧!” “怎么收那么早?”李云娘不解,“毛豆还是绿的,再过半个月,等豆杆干一些再去收。” “不早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夏芊芊眉眼一扬,双眸放光道:“我向墨公子讨要了一些棉花籽,打算将地皮清理一下,就种棉花。” “棉花籽?李云娘惊得瞠目结舌,“那是多珍贵的东西,我们福安村的人,根本从未种过。” “我们可以试一试。” “真的?”李云娘双眼放光,情绪一下激动起来,“墨公子愿意让我们试种?” “是呀!” “真是太好了。”李云娘眉眼带笑,开始计算,“现在世面上的棉花,品相好的话,一斤棉花快一两银,我们那块地……” 李云娘一计算,顿时心花怒放,可反过来一想,又有些焦虑,“芊芊,棉花籽太稀有,据说特别值钱,所以一般的农户根本种不起。” “若是……我们没种过,没收成,那岂不是……” 活还没有干,李云娘便开始前怕狼后怕虎。 “放心,一切有我。”夏芊芊不但要种子棉花,她还要改变那些棉花籽的基因序列,种植出彩棉来。 夏芊芊帮着做饭,耿忠等人从隔壁跑来,告知不用给他们留饭,今晚回去吃。 夏芊芊将他们送出门,转身回屋时,瞟了一眼隔壁的大门,眸色深了深。 大门内,张大奎趴在门缝中,一直偷窥,直至对面大门一关,他才返回屋内。 瞅瞅时辰,记在心中。 身旁,张翠翠凑过来,小声道:“当家的,现在全村都在建屋子。咱家东厢房也有些旧了,要不我们也翻修一下。” “翻修个屁!”张大奎往地上啐一口,捂住还疼的后腚,愤愤道:“我这身子在牢里遭了多少罪,你还想让我干活,你是不是想守寡?” “不是不是!”张翠花连连摆手,“我只是提醒一下,或许我们可以找人来弄。” “找谁?” “找村长,你不去我去!” 夜色更浓时,江城正街两棵歪脖子的大槐树下,两名男子鼻青脸肿,惨兮兮地向王峰控诉着:“王掌柜,那女子出手狠辣,将我们揍成如此,绝非一般人。” “你确定,是她亲自出手。”王峰有些质疑。 屋里婆子闹腾就算了,这两个人出马,竟然也吃了亏。 “确实,她不知拿了什么暗器,只要打在人身上,立刻失去知觉。” 一名男子讲述自己的经历,“之后,她一阵拳打脚踢,我们属实不是她的对手。” 衣袖下,王峰手握成拳,眼神深深,“她不是夏芊芊。” 章节目录 第91章 你是玉面仙君 翌日,夏家一家又开始忙碌起来。 用了早饭,便开始收拾。 夏家现在的房子,全部是没有装修的毛坯房。 需要装修还要抹平墙面,屋子尚且需要晾晒一段时间。 她现在仅仅是将地上的泥浆等物清理出来,全部堆砌到门口,将大门口的地势垫高。 耿忠他们很早就来了,在隔壁开工。 为了赶工期,他们都自带干粮,也不需要她做饭。 夏芊芊收拾好家里,抬头望一望天,带着镰刀去江边。 李云娘要同他一起去,她推脱道:“娘,您跟元宝先将另外几间屋子也整理一下,我先去看一看,能不能割。” 夏芊芊出了大门,目光又落到隔壁的大门上。 反身,她叮嘱道:“娘,将房门关紧,没事不要出门。” “好!”李云娘诺诺答应,小声道:‘你也小心。’ 夏芊芊手握大镰刀晃了晃,“明白。” 四月的风,习习吹来,不冷不热,带着一股江水的湿润气息,很是舒服。 福安江边,曹然与钦天监的老头最近成为这里的常客,每日必到江边,每日必会观察潮汐潮落。 夏芊芊躲在一棵大树避风处,偷偷拿出手机,将它在空气中放置一会,再打开屏幕时,神色严肃。 从后日之后,天气预报上一排排的暴雨标识,代表潮汐浪花的图标,更是达到两个符号。 一个符号,浪潮涨到第一道堤岸。 两个波浪符号,必定会蔓延上第二道堤岸。 近几日,曹然的部下也在加快加固堤岸,一排排的沙袋垒上去,到底能不能经受住如此大的潮水。 夏芊芊心中没有底。 抬眸,望着江边这一排排的庄稼地。 毛豆都已成形,现在收割的话,确实稍显早一点。 可如果再耽搁下去,这一茬的庄稼地便要全部坏到洪水里。 糟蹋了。 三天时间,虽然紧张,若是抓紧了,应该可以来得及。 她拎起镰刀,弯腰埋头,开始抢收地里的毛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几声马啸声,她刚抬头,一匹骏马停在她家地头。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紫色的锦袍外衣,俊秀的面容上,衬着一双眸子越发的深邃。 马儿长嘶,他一拉缰绳,翻身而下。 动作娴熟,干脆利索。 夏芊芊手中的镰刀往地上一扔,将手在衣袖上擦了擦,这才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掏出一个小竹盒。 递上前,交代道:“与之前一样,每日睡前可焚烧助眠。” “你不需要再次号脉吗?”他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夏芊芊莞尔,伸出有些污渍的手,为难道:“有些脏了。” 他恍若未闻,将手伸过来,放到她跟前,“你以往可从未在乎过如此细节?” 无奈,夏芊芊又掏出帕子,将手擦了擦,这才伸手搭在他的脉间,细细诊治一番。 “行,你最近恢复地不错。待凝神香用一阵子,我再给你配一些药,调理一下。” 她自从认识他,他出行均是马车。 这一次骑马,说明他的身体确实恢复的不错。 “好!”他将凝神香收下,又从袖内掏出两张纸,递上前。 夏芊芊接过来一看,一张是借条,另外一张赫然是一千两的银票。 她一时心喜,有了这张银票,往后她便可以不再压抑买买买的购物欲了。 “谢了!” 她将银票塞入袖口,翻身捡起地上的镰刀,又要开始干活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双眸紧盯着她的脸,眸光闪过一抹幽光,“有了一千两银子,你还甘愿待在福安村吗?” 这话什么意思? 夏芊芊回视他,莞尔一笑,不禁反问道:“不管我多有钱,我的亲人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 对于她的回答,他好似很满意。 翻身上马,他双腿一夹,马儿长嘶而去。 夏芊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 他受了什么刺激。 “哼!澜玉,”斜刺里一声冷哼,随即一声带着戏虐的声音传来,声音温润好听:“这就是你不与我相认的原由?” 夏芊芊回头,猛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这少年二十左右,一袭湛蓝夺目的暗金锦袍,宽肩窄腰,腰束玉带,五官俊秀,麦色系的肤色上,五官俊秀,一双凤眼泛着桃花。 他分明眉眼带笑,可那样的笑容却不及眼底。 是胡棠,那个疯子。 夏芊芊握紧手中的镰刀,全身戒备,厉声道:“我告诉过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胡棠眸色紧盯她的眼,“澜玉,才几日不见,你就如此无情?” 夏芊芊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胡棠的心莫名一颤,疾步来到她跟前,凝视着她,似要将她的心思全部看透,“莫非,你是怕那个墨玉?” 他眸光染上一抹讶异,咄咄逼人道:“你玉面仙君,何曾惧怕过何人?” 玉面仙君这四个字,宛若晴天霹雳般,在夏芊芊的耳畔炸裂开来,震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最近,这四个字常常钻入她的耳畔。 据说,他是一个游走于江湖上的神秘少年,一边干着劫富济贫的英雄侠士行径,一边又与朝廷对抗,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 所以,一边是江湖上的混混恨她入骨,一边是朝廷上的人,暗地里一直试图抓住他。 “你认错人了。” 夏芊芊心情烦闷,断然喝止道:“我是夏芊芊,是一名女子,不是男扮女装,与玉面仙君,没有任何关系。” 说这句话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皎洁的月,江水的冰凉将她一下淹没,水中的窒息感铺面而来,水面上,有人大喊道:“快抓人,抓住玉面仙君。” 一个大浪拍打而来,她被巨浪裹挟着,往水底而去。 “咳咳咳!”手臂无力,手中的镰刀应声而落,夏芊芊难受地弯下腰,捂住了胸口。 胡棠一惊,一下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关切道:“你哪里不舒服?” 手腕被抓得动也不能动,夏芊芊压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眸色一下子犀利起来,“你与玉面仙君是什么关系?” 章节目录 第92章 认定是你 “他?” 胡棠神色微愣,随即脸上涌上一抹狂喜,“你想起来了?” “什么关系?”她眉目间凝聚上一抹凝重。 “是挚友!” 胡棠难得收敛住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一本正经道:“我们是一条道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夏芊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望着胡棠,一把将他推开,“一派胡言。” 她稳住心神,站起身来,挺直身板,秀出身前的些许小山,冷言道:“他是你兄弟,而我是女的,女的。” “你没有男扮女装吗?”他一脸迷茫。 “没有!”夏芊芊觉得自己对牛弹琴,气得不想说话,“警告你,不要动不动喊我澜玉,我不是。” 澜玉,那么难听的名字,像是懒驴。 “玉面仙君的身份一直变化万千,说不定他以前一直是女扮男装?”,胡棠立刻倒出自己心中的猜测。 夏芊芊无语。 这个胡家二公子的人设,是商场上的精英,为人处世精明,为何她看着,就像个偏执狂的大傻子。 “你难道不怕我去揭发你,据说曹大人正在捉拿玉面仙君?”夏芊芊赶不走他,唯有威胁他。 胡棠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上前塞到她手中,“这点银子,你先拿着用,不够了我再给。” 夏芊芊低头一看,竟然是两千两银票,“我们昨日说好是一千两。” “本公子不差这点银子。” 他的眼神关切,“我都听说了,你那日落水,才恢复神智不久,一些事情定是记不清了,不要紧,我会慢慢等。” 他的眉眼重新凝上了笑意,“你历来做事决绝,不认我,我也可以坦然接受。” “我说了我不是!” 夏芊芊压下心头的疑惑,断然否认。 哪知他笑意更浓,“不是就不是,就算我们是初次相识。” 说着,他退后两步,冲着远处挥一挥手。 远处的大道上,呼啦啦冲出十来个人,各个手持一把大镰刀。 夏芊芊警惕地握紧自己手中的镰刀。 谁知他们来到地头,弯腰挥刀,齐刷刷开始干活了。 “你们干什么?”夏芊芊懵了。 “帮你干活啊!” 胡棠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儿,大手一挥道:“你身上带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干活。” 夏芊芊:“……”这位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不管眼前人怀着何种目的,有人帮忙干活,她总是乐意的。 “你说我是你朋友,你朋友长我这样?” “我没见过他真容。” “没见过真颜,算什么挚友?” “……” “你到底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他?” “我偶然间,见过他手腕间的蝴蝶状胎记。” “或许我们只是拥有相同的胎记而已。” “不会,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她。” “你应该调查过我,我乃福安村夏家女。从小被人认定痴傻。” “你若痴傻,怎会绘制出那么美轮美奂的画中画。” “……”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夏芊芊竟然无言以对。 十几个壮汉,一刻不敢耽搁,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竟然将整片地里的毛豆全部翻倒,又一捆捆地捆绑好。 “送回她家。”胡棠一声令下,那些人背着豆杆,脚步飞快往夏家而去。 福安江边,一堆兵士们正在扛沙袋,垒砌高高的防汛墙,可泥沙太松,没垒多高,便会滑坡。 有些兵士兵士不耐烦,不免抱怨道:“咱们为何要累死累活,做这些苦工?” 有人附和着:“这江城地界,天天大晴天,偶尔下一场暴雨,如此紧张,大可不必啊。” “是呀。没日没夜的堆砌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曹然听到兵士们的议论,心中也有一些不耐,可他身为参将,目光还是长远一些,“修建防汛堤岸是利国利民的长久之事,怎可心怀厌烦?” 一众人等听闻,纷纷低头认错。 曹然一抬头,堤岸之上,一袭紫袍的少年端坐马背之上,天资矜贵,威严天成。 他收敛神色,迈步迎上前。 两人并肩而战,望着滔滔而去的福安江水,曹然不禁也发出心中疑问,“殿下,冯卫那人异常狡诈,他在樊山大兴土木,或许另有所图,我们是否猜错了方向?” 姬子墨从袖口掏出千里眼,递过去,“你看看。” 曹然接过来,放到眼前,冲着对面的樊山望去。 对面山坡上的景物一下拉到眼前。 山坡上,有不少临时搭建好的木屋,屋子与屋子之间,修建了很多的泄洪沟。 最清晰的是樊山入口的江边,堆砌起高高的防汛墙,不少人还在忙碌着。 “你可知夏池这个人?”姬子墨询问道。 “福安村的小郎中,夏芊芊的父亲。” “是!”姬子墨眸色深深,沉默一会,开口道:“他曾经是享誉大乾国的虚无大师的徒弟。” 虚无大师乃大乾国出了名的才学大师。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览群书,育人无数,桃李满天下,可惜他…… “十八年前,虚无大师早已死于那场浩劫之中。” “对!”姬子墨收回目光,凝视着曹然,“师父死了,同年,夏池来到福安村,三年前的剿匪大战中,他被劫持进入樊山,你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曹然一激灵,“殿下的意思,他深入虎穴,试图剿灭仇人?” “曹参将,你难道不是为了心中的那股执念吗?” 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在众人心中都是一道伤痕。 曹然的眼前,仿佛看到一个襁褓被人高高举起,那人威胁道:“退下,若不然杀死她。” 而他,拉弓射箭,箭矢狠准快地射向空中的襁褓。 有血在空中飞溅而起,曹然的眼前发红了,“不铲平樊山,不就地正法那个人,我对不起那孩子。”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姬子墨断言道:“樊山的工事,定是夏池所为,而他的女儿送给我千里眼,让我们看清这一切。” 姬子墨神色凝重,“他在给我们传递消息,暴雨将至,江城危耶!” 他转头望向曹然,反问道:“你若是冯卫,天灾将至,江城守卫攻破在即,他们却开始修建堤岸,你会如何?” 曹然脸色大变,沉声道:“刺杀首领,扰乱民心。”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一个萝卜八头切 姬子墨没有否定,凝视曹然,解惑道:“还记得上次暴雨凉亭中的刺客叶满?” “我始终想不通,他为何会待在凉亭中,刺杀一个偶遇的夏芊芊,当昨日得到夏池真正身份的密电时,我想通一切后发现……” “他想杀的人,不是夏芊芊,而是你。” 语气一顿,他接话道:“一次刺杀失败,接下来的刺杀活动或许会更加猖狂。” 听到有人要刺杀他,曹然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激动道:“殿下,抓住叶满后,我也猜到了一点,所以我将张大奎放了。” “放他?” “对,他的幕后主子定会联系他,漏洞越大,敌人暴露的机会越大,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人四目相对,眉眼中均扬起一抹笑意。 夏家大门口,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李云娘趴在门口往外望。 大门外,齐刷刷的十几个,各个背着一大捆的毛豆杆,最前面的人,笑得露出大门牙,“夫人,毛豆收回来,烦请开个门,给你放院子里。” 李云娘何曾见过如此架势,忙将大门打开。 一群人呼啦啦进门,将毛豆整齐地码放到屋檐下,又整齐划一冲着她弯腰低头,一个个大跨步地往外走。 “这是……”李云娘惊诧地无以言表。 四周围的村民发现异常,也纷纷围拢而来。 而那些人放好东西,一句话不说,又闪电般离开了。 有人围拢过来,望着满院子的毛豆,奇怪道:“夏家媳妇,你家刚建好屋,怎么毛豆尚绿,为何现在又开始收割了?” 李云娘不敢讲他们需要尽快腾地,想种棉花,唯有干笑道:“绿是绿点,兴许做豆腐能嫩一些。做炒绿豆也不错。姑娘想吃,想做,就提前收回来了。” “那这些人是谁呀?”又有人好奇询问。 夏家痴傻女,到底是走了什么好运。 建房建房,有人帮忙。 这收割一个毛豆,也凭空冒出这么一群人,帮着干活。 李云娘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忽然冒出来的这群人到底是谁。 她站在门口往外望,一眼看见夏芊芊拎着镰刀从地头跳上大道,往家走。 李云娘追上前待要询问,夏芊芊主动道:“凑巧碰到一个朋友,他手下人热情,便帮我将毛豆全部收好了。“” 她拽住李云娘,“娘,我们回去收拾收拾。” 这边的大动静,引来隔壁的耿忠,他好奇道:“是夏姑娘什么朋友?” “你家公子也认识。”夏芊芊并不打算隐瞒,“胡公子。” “什么胡公子?”李云娘拽住她的手臂,两人压低声音回了家。 耿忠站在原地,心里泛起嘀咕。 是胡棠。 他无事献殷勤,定没有好事。 耿忠丢下一干人等,赶紧往江边跑,他要将这消息告诉殿下。 另外一头,王大爷脚不着地指导了多户人家垒砌砖窑,有些人干脆不做了,跑到王大爷家,帮忙弄泥坯,帮他修葺房子。 半天功夫,王大爷家的房子就修葺好了,连带将牛圈也一起翻修了一番。 弄好王大爷家的屋子,他们就地重新和泥,弄泥坯,利用他家的砖窑,开启了烧砖头,建房子的工作。 村长徐江这两日也没闲着,东家看看,西家逛一逛,看得心头热,也忍不住了。 他也开始翻新自家后院的一处屋顶。 哪知他才动工,张翠翠就寻上门来,抹着眼泪,哭哭啼啼:“村长啊。参将大人英明,查明我家男人无罪,就释放了,可他也在牢里受了不少罪。身子骨彻底不行了,这家家户户都在修整房屋,我家也没有劳力啊!” 村长正忙着,哪里能听进她的唠叨,“你让自家姑娘派几个人来,你家的屋子半新,也不需要大修。” 说起张小花,张翠翠更加心疼,经不住抹眼泪,“村长大人,您不知道啊。我那女婿最近去外面办差,异常辛苦。我女儿也不愿再让他操劳。” “村长,您能找几个人给我家修一下屋顶吗?”她厚颜无耻提出要求。 “既然你女婿不在,男人也伤着,动弹不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不如稍等几日再修吧。” 让张翠翠等,她岂会干。 事实是,她内心底,并不是非要修房子不可。 她是看不惯对门夏家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儿。 凭什么,夏家建了房子,她家却什么也没有。 她不服气。 张翠翠当下翻脸,双手叉腰,一脸怒容:“村长大人,您绝对不能有私心。夏家盖房子,你去看了多少遍,为何我家屋顶破了,你就消无声息了?” 徐江被她吵得不行,唯有口头答应道:“你不要吵吵,找人可以。可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在整修自己屋子,若是让他们放下手头的活,去给你家干活,必定要给旁人付工钱?” 徐江这次也不来虚的,板脸道:“夏家给王大爷光是运一次石灰岩,就给三个铜板,你呢?打算出多少?” 一提到铜板,张翠翠仿佛锯掉嘴的葫芦,不吭气了。 “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她有些没好气地嘟囔着。 搭把手可以,可是总不能每次都是旁人给你搭把手,从未见过你们夫妇两人给旁人搭把手。 徐江这次没松口,摊一摊手,“大家这会忙着,即便我是村长,也不能舔着脸,让旁人放下自己的活,去无偿帮你,不是吗?” 张翠翠被怼地脸红。 她不愿出钱,也不愿出力,光想着旁人能白干活,也不想给人管饭。 一个萝卜,能让她八头切,想得倒是美。 从村长家里回来,路过王家李氏的门口,被李氏出声唤住了。 张翠翠没好气,“听说,你也在那丫头跟前吃了大亏。” 李氏阴沉着脸,“咱俩彼此彼此,不过你仔细想一遍,夏芊芊落水前后变化太大,不可疑吗?” 张翠翠一下来了兴致,“你想说什么?” “那夜,我亲眼所见,她家院子有鬼怪,千真万确。” “你的意思是……” “江城的贵公子,凭什么会对一个痴傻女百依百顺?”李氏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悚的光,“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鬼魂附体,妖狐托生的故事?” 李氏的话,令人后背发毛。 张翠翠吓得一激灵,恐慌道:“我们该怎么除掉她?” 章节目录 第94章 扎堆看样子 “快,进屋我们一起商量。” 两人手拉手,在屋里嘀嘀咕咕一番商议之后,张翠翠急匆匆离开。 一直在偏殿的王月月见人走了,跑来屋内规劝:“娘,张家与夏家的矛盾,您何必插一手。那个夏芊芊痴傻病好了,不是一件大好事吗?您又何必如此介意?” “你懂什么!” 李氏上前,在王月月的手上掐一下,提醒道:“你与夏芊芊同年,月份比她小,今年算起来,也快十八岁了。” “孩子,十八岁的大姑娘,你为何待字闺中,无人敢娶,还不是隔壁有个痴傻女,晦气。旁人一打听,都怕你也是一个傻的。” 王月月不赞同母亲的说法,“哪有这般道理,我只是没有碰到心仪的人儿。” “没碰到,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碰到?” 李氏有些不乐意,“咱们福安村就这么小,哪里还有良配?” “凭什么夏芊芊可以与贵公子相识,而你却什么也没有。这要是让她再压你一头,你往后还怎么嫁人。”李氏恨铁不成钢。 “我嫁不嫁人,嫁什么人,与她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张小花给人做妾,在我跟前,立马高人一头。若是夏家那痴傻女,嫁给江城公子,那以后我的头上要压几座山?” “您不去见张小花,不去招惹夏芊芊,哪里会有什么山压在你头上,我们过自己的好日子,不行吗?” “那些人在你眼前蹦跶,你怎么能只过自己日子?” “娘,您就是见不得旁人好。”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无法无天,看我怎么告诉你爹?” “您别弄幺蛾子了,爹再厉害,也经不住你拖后腿……” “啪啪!”李氏上前甩给王月月两巴掌。 王月月捂住脸,红着眼,一跺脚,跑到隔壁屋子,呜呜呜地哭起来。 李氏越发生气,“夏芊芊,你弄得我们家鸡犬不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夏家,夏芊芊正在院子里收拾毛豆,忽然弯腰打一个喷嚏,“阿嚏!” 她刚直起腰,“阿嚏,”又打一个喷嚏。 一想二骂三感冒。 连着打两个喷嚏,到底是谁在背后骂她。 夏芊芊揉一揉鼻子,叮嘱李云娘,“娘,东厢房暂时没住人,我们将豆杆全部在里面摊开,也不怕下雨。” 李云娘看看天际边的火烧云,调侃道:“放心,这个季节,福安村像那天的暴雨很少,不怕的。”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放到里面,省得收拾。” “行!” 两人正在挪毛豆杆,王大爷急匆匆赶过来,“丫头,我听人说你将江边的毛豆全部收了?” “对,我全收了。王大爷,明日您也去收吧。”夏芊芊擦一擦手,提醒道。 “丫头,为何赶着收,出了什么事情?”王大爷自从与夏芊芊打交道之后,对她十分的信任。 “可能是要出事?” 夏芊芊眉头一皱,捏着衣角,担忧道:“您也瞅见了,最近曹参将与钦天监的老头整日在江边打转转,那头又安排兵士们没日没夜地加固堤岸,我怀疑肯定是要变天了。” “变天?”李云娘可从未听女儿提及此事,不由插话道:“你听谁说的?” “娘,这种事情,不能等着听旁人说。”夏芊芊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毛豆杆,“预测天气的事情,本就不是十分准确的事情。” “朝廷提前告知,即将会有大暴雨,会有大涨潮,岂不引起恐慌,村里人说不定能逃光。这万一预测准了,是救了大家一命。若是不准,岂不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所以,我们不如依着推测,提前做好准备。” 一听丫头如此说,王大爷觉得有道理。 他家也有两亩地在江边,若是涨潮,地里的庄稼便全部毁了, 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我这就回去也将毛豆收了。”王大爷急匆匆地往家跑,也去江边割毛豆。 墙外,两人的对话凑巧被村长听到,他一番沉思。 这个丫头哪里会有如此远见。 定是她与那位墨公子相熟,墨公子与曹参将相熟,所以一番通气,夏芊芊才知道了事情的内情。 不行! 他家也有一些地在江边,今年也种了毛豆,晚一刻,说不定便会颗粒无收。 徐江跛脚,一颠一颠疾奔回家,不一会也拎着镰刀,拉着车子,往江边地头而去。 先是夏家收割毛豆,一帮人看着望着,指指点点,站在一旁说闲话议论着。 这个夏家痴傻女,毛豆熟没熟都不清楚,提前收割,是不是傻? 接着看着王大爷赶着牛车,也去了地头。 他们摇摇头,唏嘘不已。 瞧瞧这位王大爷,自从与夏家人走得近一些,跟被招魂一般,夏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莫非真是鬼迷心窍了! 一帮人议论纷纷之际,眼前村长大人拉着独轮车,一瘸一拐地往江边而去,到了地头,拎起镰刀就割毛豆。 这些围观人的心,彻底慌乱了。 村长大人也去收割毛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有人着急忙慌跑去地头,拦住徐江打听情况,两人在地里一番交头接耳,那人急匆匆而来。 关于有天气危害的可能性的小道消息,在福安村爆炸般传播开来。 凡是江边有地的人,心里都开始慌慌了。 若是不跟着收,万一真有灾害,地里就是颗粒无收。 若是提前收了庄稼,最不济是豆子尚绿,拔下来大太阳底下晒一晒,也是能成熟的。 一些人私底下一商量,纷纷跑回家,拎起镰刀去了地里。 福安村人,白天在地里干活,夜里在家里干活,热情程度,前所未有。 晚上,烛光刚亮,趴在门缝往外往的元宝,忽然冲着屋檐下的夏芊芊使劲摆手。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疾步上前,透过门缝往外望。 对门的大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出来,扶着腰,左看右看一番,鬼鬼祟祟地沿着大道往江边而去。 是张大奎,他果真不老实。 夏芊芊冲元宝做了一个手势,自己则闪身出来门,紧跟在他身后。 章节目录 第95章 风雨欲来 暮色渐浓,月朗星稀,树影婆娑间,张大奎猫腰来到福安江边。 他躲过岸边巡逻的兵士,来到一处防护堤前,左右看看,将一节书简塞入一处树洞的空隙中。 他没敢多耽搁,借着月色,又冒险快速返回。 待他离开后,夏芊芊轻手轻脚凑上前,弯腰从树洞中将竹简掏出来,抽出里面的纸条。 “卯时” 简简单单两个字。 夏芊芊将东西原封不动放回去。 她藏在草丛中,又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取。 她没有多耽搁,悄悄抄小路返回。 返回夏家时,没走前门,直接从后墙翻过去。 脚刚着地,元宝从墙角跳出来,拉住她的胳膊,神秘道:“阿姐,你可回来了?” “出什么事情了?” “阿姐,张大奎回来了,可母老虎又出门了。” 这么晚了,张翠翠跑出去干什么。 元宝贼激灵,悄声道:“她走之前,隔壁的李婶娘跑过去,给她塞了东西,两人还说了什么话。” 平日里,李氏看不起张翠翠,张翠翠见不惯李氏的阴阳怪气,两人并不合拍。 但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她们两人都与她有过节,若是两个联合起来对付她,确实也能说的过去。 夏芊芊摸了摸元宝的脑袋,“元宝,你干得不错。改日阿姐给你做红烧肉吃。” “谢阿姐!”元宝特自豪。 夏芊芊拉着元宝返回屋内,李云娘正在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最近房子盖好了,她挑出一件素雅的布匹,放在桌面上裁剪好,正打算给夏芊芊缝制一件新裙子。 李云娘做事认真而专注。 夏芊芊没有打扰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三字经》递给元宝。 最近,元宝识了不少字,照着《三字经》开始临摹上面的字。 而她则坐在一旁,用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卯时。” 盯着那两个字,她望了很久,脑中想事情。 不一会儿,李云娘拿一块布,在她身上比划,“芊芊,这块布再给你做个薄裙子,如何?” 夏芊芊想事情,没回答。 李云娘看到桌面上的两字,笑了,“你每日卯时都借口去江边看毛豆熟了没有,今日我们将毛豆全部割了,明日你就歇着,哪里也别去了。” 卯时,她去江边。 脑中一些凌乱的思路豁然理顺了。 “娘,我们早点睡觉,明日我还要去。” “你这孩子,毛豆都割了,还去江边干什么。”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经李云娘一提醒,夏芊芊一下待不住了。 推开屋门,望着月色下的院子。 她家的院墙,经过上次两名笨贼擅闯之后,重新修整时,她特意将墙头加高,达到两米。 墙头上还插了一些花椒树枝条,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 破旧的大门,也重新做了,换成了实木门。 可这些防御,还是令她不放心。 她从屋内的一处箱子中,掏出捕猎夹,挨着墙根摆了许多,上面用一些毛豆杆子作掩护。 又将电线扯出来,在墙根各处绕一圈,最后将开关拉到屋内。 李云娘望着这些东西,心慌慌,“芊芊,你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元宝却特别兴奋,激动道:“阿姐,是笨贼要来了吗?” 夏芊芊不愿引起恐慌,却也不得不重视,“最近村里外人多,我怕有人惦记咱家的箱子。” 一直对财物谨慎的李云娘,一下紧张起来,“你说的没错。” 上次跑到家里的两个笨贼就是最好的证明。 “芊芊,别怕,娘帮你!” 李云娘着急忙慌地跑去东厢房,帮忙拿毛豆杆。 夏芊芊哑然失笑。 最近一段时间,一向性子懦弱的李云娘,无形中也改变了不少。 三人在院中一番忙活,将陷阱设置好,返回屋里。 夏芊芊拿出开关,又将使用方法与注意事项全教给他们。 李云娘有些乱了,“芊芊,那你呢?” “我一直都在,万一我不在,你们也要学会应对。” 翌日,三人在家中用了早膳。 夏芊芊临出门时,又不放心,折返叮嘱道:“娘,你与元宝今日待在暗房中,我不回来,不管是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门,更不要现身。” 李云娘一点点感受了气氛的紧张,不由拉住夏芊芊的手,“孩子,要么你今日也不要出门了?” 她觉得这件事情,比笨贼的事情大多了。 夏芊芊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记住我的话。” 她手持一把大镰刀,开了大门,闪身出了家门。 院中,李云娘的心忐忑不安。 倒是元宝,将鸡笼子与兔笼搬到西厢房,又跑去厨房,将几个馒头,一碗剩菜全部端到西厢房内的一处暗房中。 “娘,我们快进去。” 元宝遇事越发有主见,“阿姐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们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暗房中有些湿,两人抬一个木板放进去,又拉一些干草,铺上被褥,便将暗房的门关死。 暗房的一面墙上,有几个暗孔,透过它们,可以将前院后院看得一清二楚。 元宝最近的侦查力渐长,迫不及待地趴到其中一个孔眼中,悄悄往外瞅。 李云娘则坐在榻上,双手合十,一遍遍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水神大人护佑我家女儿,平安顺遂。” 月朗星稀,初夏的卯时,天尚未大亮,农家的大道上,却有不少人在田间地头,开始忙着收割庄稼。 夏芊芊拎着大镰刀,也装作去地里的模样儿,一路疾步往江边而去。 路上,碰到赶着牛车的王大爷,“丫头,你家地里毛豆都收完了,怎么还这么早出门?” 夏芊芊笑了笑,打招呼道:“我家养了一只野兔,就喜欢吃江边的青草,我去割草。” 她说着,眼神落到远处的江边堤岸上。 远远地,有一对人马走过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身铠甲,浓眉大眼,英姿飒爽,赫然是大名鼎鼎的曹参将。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江水,不时回头,不知与身侧的人交代着什么。 夏芊芊暗地里掏出手机一看。 五点十分。 刚刚卯时。 章节目录 第96章 被设计 最近几日,每日卯时,她去江边时,总会遇到曹然领着一帮人,也来观察潮汐日出。 今日也不例外。 曹然领着一群人在江边晃悠了大半个时辰,这才骑着骏马,又由西往东,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将镰刀收起来,抄小路尾随上去。 从福安村到江城,会路过一处密林,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气息。 曹然一行人的马儿刚钻进密林,“嗖嗖嗖!” 密林的深处,忽然暗箭齐飞,伴随马嘶声迭起,有人高声疾呼,“保护大人。” 果然,她的推测是对的。 张大奎若真有土匪有联系,大暴雨之前,除过捣毁江边工事外,最有利的一件事,便是刺杀曹然。 夏芊芊心中一凛,仰头待要细看时,“嗡嗡嗡!” 一声破空声从远而近,正对她而来。 她愣怔间,肩膀被人一抱,整个人的身体往旁边一倒,随即听到一声低哑的疾呼,“小心暗箭。” “嗡……啪!” 一枚冷箭划过她的耳畔,穿透她鬓角的发丝,直直扎入身侧的树干上,箭尖没入两寸许,整个箭尾上下摇摆。 震荡的细微声音回荡在夏芊芊的耳畔,吓得她后背噌一下冒出冷汗。 慌乱中,他抱住她,在地上滚了几滚,他一下压在她的身上。 晨间的草丛间,草木的清冽气息,土壤的泥腥味充斥在四周,可呼吸相融间,夏芊芊敏锐的鼻端,仅剩下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 浓郁的龙涎香气中,混合着淡淡的凝神香。 如此命悬一线的紧张时刻,她一颗狂跳的心,因为熟悉的气息,温热的鼻息,越发加倍跳跃着。 抬眸,她望着他的眼。 这个角度望向他,俊美的容颜近在咫尺,他的鼻他的眼,他呼吸的每一下气息,让她一息间忘记了身处何处何地。 这个姿势…… 就算夏芊芊再脸皮厚,当一颗心荡漾着涟漪之波时,她的耳根子莫名开始发烫起来。 她干咽一口唾沫,赶紧回神,“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正是姬子墨要问她的,倒是让她先一步了。 怀中,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仿佛他稍微一用力,他的身躯便能将她的身躯碾断压碎,吓得他双手支撑在她的脸侧,稍微离开她一点。 可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柔软,那么柔,那么软。 那温润的触感,淡雅的花香味儿,仿佛对他施了法术一般,让他贪恋不已。 让他不由地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姬子墨收敛心神,脸一沉,咬牙道:“不好好在屋里待着,你跑来作甚。” 一眼看出他的气恼,夏芊芊不敢隐瞒,“昨夜,我跟踪张大奎,发现他在江边的树洞中留讯息,写着卯时。” 她赶紧解释,“所以我卯时来江边,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这个丫头,贼大胆。 姬子墨望着她通红的脸,压低声音“张大奎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 夏芊芊反驳,“他若跟土匪勾结,江城被破,我辛辛苦苦盖得新房,不是白盖了?” 为了一套房子,碰上土匪的事情,她也敢来掺和一脚。 姬子墨气恼提醒:“你别忘了,你爹可能在土匪中,身处要职?” “你也说可能,我不会冒险。” 被人如此近的俯视,夏芊芊有些不适应,小手抵在他的胸口,偷偷瞥他一眼,“即便我不会武,若是曹参将遇到危险,我也可以去江城通风报信。” 姬子墨:“……” 他一个翻身,将她从地上捞起,两人躲藏到一处树桩后。 透过树叶的间隙,不远处的空地上,刀剑与箭矢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呼喊哀嚎声,令人胆战心惊。 一炷香之后,远处的打斗声,经历了越演越烈之后,逐渐平息下来。 夏芊芊侧耳细听,曹然严厉的声音震耳欲聋,“说,是谁派你来的?” 密林的另外一端,一个粗狂的声音比他的声音还要大,“曹然,你也配当父母官吗?” 他话音刚落,安静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哇哇哇……” 夏芊芊掀开树叶望过去。 两方人马对峙中,很明显,曹然的人马站了上风。 可对方中的一名黑衣人,忽然从一个篮子中掏出一个襁褓,举起来。 婴孩的哭泣声,从中传出来。 黑衣人逮住机会,大喊道:“来呀,曹然,拉弓射箭,射死我们呀!” 那人分明在挑衅。 一向遇事沉稳的曹然,这一瞬间,被激怒了。 他手握长剑,剑尖直指黑衣人,“你放开他。” “曹然,让你的人放下剑,要不然……”那人将一把刀抵在襁褓之上,威胁道:“我死之前,定会带上他。” 这一幕,与十八年前的那一幕,何其相似啊。 当时,当襁褓中的婴孩被当做人质高高举起时,他为了斩草除根那些逆臣,狠心拉弓射箭,射向了那个婴孩。 空中鲜血飞溅而起,孩子从悬崖上滚落,坠入福安江中。 他的心也随着她的死,彻底地死去了。 那个孩子。 是他的亲外甥女。 “啪嗒!” 曹然忽然将手中的剑一扔,厉声道:“你想要的是我的命,放了他。” 他缓缓往前而去,暗处,一把弓箭拉满,飞速射向曹然的心脏。 “小心!” 半空中,姬子墨一个闪身,一把剑在空中几个飞转,拦下了那枚箭矢。 密林四处,又窜出一拨人,有人挥拳打在黑衣人的胸口,曹然一个飞扑夺过他手中的婴孩。 与此同时,一把宽剑贯穿黑衣人的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物,顺着身子流淌而下。蜿蜒蔓延,浓郁的血腥味在鼻端扩散,聚集,令人一阵阵胆寒。 曹然冷眼望着黑衣人,伸手急切地查看怀中婴孩的情况。 谁知襁褓的一角刚被掀开,一枚暗器忽然被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他的心脏。 “曹大人……” “参将大人……” “……” 一阵急切的呼喊声中,曹然望着毫发无损的婴孩,唇角微微一翘,“他活着就好。” 章节目录 第97章 曹然死了 曹然的话刚落下,身子踉跄,缓缓地倒下去,可手中的婴孩却始终没有丢掉。 一众人等围拢上前。 姬子墨持剑上前,一看他的伤,转头命令身侧的耿忠:“快去寻刘老。” 夏芊芊发觉不对劲,顺着斜坡溜下来,小跑上前查看。 曹然靠坐在一截树干上,暗蓝色的衣袍胸口处,一截手指粗的暗器穿透甲胄的边缘,直插他的心口处。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物,衣服的颜色越发灰暗。 夏芊芊心脏一滞。 曹然受伤了,而且受伤不轻。 侧目一望,他怀中的襁褓上,那哭泣的婴孩身上,竟然绑着一套暗器的装置。 这些歹人,丧心病狂到何等地步,竟然用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去刺杀曹然。 夏芊芊的心一点点抽搐,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此时,密林中忽又跳出一拨人马,有男子振臂高呼道:“弟兄们,曹然老贼身负重伤,命不久矣,我们杀出去,送他一程。” 伴随着一阵强劲的箭雨,一群黑衣人再次冲上前,将众人重重包围在其中。 姬子墨长身而立,手中长剑一番行云流水般的舞动,那些与他们咫尺之间的箭矢,全部被击落在地。 曹然挣扎起身,将手中宝剑一拎,怒视敌方,喝令道:“想要本参将的命,你们还要等到下辈子。” 说话间,他便要再次冲上前,与他人厮杀。 谁知强行用力之下,一阵气血翻涌,他脸色越发惨白,嘴角隐隐有血丝沁出。 “曹大人,您先不要乱动。” 夏芊芊伸手搀扶住曹然,一脸焦急道:“墨鱼,该怎么办?” 黑衣人蜂拥而至,他们几人根本没有实力阻挡。 姬子墨眼神凌厉,一手执剑,面对来势汹汹的黑衣刺客,他没有一丝慌乱,沉声命令:“来人,格杀勿论!” 外围的密林间,分明没有人,可当他的话音一落,一群青衣少年宛若天降,从四处的树冠间跳跃而下,包抄而来。 顿时,刀剑声,厮杀声,声声振耳,一场血腥的杀戮再次上演。 最外面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冲破黑衣的攻势,疾驰而来。 耿忠从车辕上跳下来,“公子,刘老在车上。” “让曹大人先上车。” 耿忠上前,搀扶住曹然,曹然不乐意,“公子,您先。” 姬子墨脸一沉,坚持道:“快,没时间考虑旁的。” 曹然跳上马车。 姬子墨一把将夏芊芊推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耿忠跳上车辕,肖勇一甩马鞭。 姬子墨冷言命令道:“去烟湖滩。” “驾!” 肖勇执鞭猛地一抽,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疾奔而去。 此时的行军速度,比起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咯吱咯吱!” 车轮碾压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猎猎作响,剧烈的颠簸中,密闭空间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曹然头靠车厢,一脸痛苦,一只手捂住受伤处,而他的心前区衣袍上,鲜血蔓延,湿了一大片。 即便如此难受,他的右手,依旧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姬子墨蹲下身子,接过孩子,手脚麻利卸去孩子身上的暗器装置,将它从车窗处扔出。 他一双深色的眸中,怒气爆表。 许是他身上的寒意,传递给了孩子。 那婴孩闭眼张嘴,嗷嗷大哭。 “我来看着孩子。”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枚花椒磨牙棒,放到婴孩的口中,顺手接过,将他搂在怀中。 嘴里的空虚得到满足,小婴儿止住了哭泣。 另一旁的刘老,则用刀撕开曹然胸口的衣物,待伤口露出时,大家暗地里倒吸一口冷气。 那枚暗器全部没入肌肤,周围皮肤发紫,留在皮肤外的半寸箭尾上,根根倒刺闪着幽光。 这暗器上,不但涂着毒药,还带着倒刺。 它插在心口上,若强行拔出来,勾肉带皮,只会加快曹然的死亡。 刘老转身从药箱中,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药丸,塞入曹然口中,面色凝重,“公子,这枚解毒丹可暂缓他身上的毒素扩散!” 曹然面白如纸,已然昏迷过去。 耿忠急了,“刘老,暗器上有毒,你快拔出来。” 刘老也是一脸焦急,“此暗器凶险,若贸然拔出,大人恐性命堪忧。” 他动作迅速,从医药箱中取出一块白布,开始动手包扎伤口。 谁知白布刚敷上伤口,血就将其染透了。 刘老急得不行,又掏出一卷白布,强行按压在他的伤口处,一下慌神了,“公子,道路颠簸,加剧了伤口的出血,照这样,大人恐怕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一刻钟? 夏芊芊瞅着曹然胸口上湿哒哒的红色敷料,照着这个晕染速度,或许不到半刻钟,他便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姬子墨冷脸,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九转还魂丹,递上前,“给他服下。” 刘老一见,脸色大变,“公子,您的手中就剩下这一枚,若给他服了,您若是……” “先救他。” 他沉声命令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救他。” “公子,老夫实在是……”刘老哭丧着脸,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他是医者,不是神,这样的重伤,实在不在他的救治范围内。 可他不敢忤逆公子,也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九转还魂丹被服下,曹然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也有了一丝好转。 夏芊芊偷眼去瞧,心中却确定。 再神奇的中药,也无法解决他现在失血性休克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体内血液的流失,曹然的死,已是必然。 樊山匪首冯卫,被曹然压制多年,一直蛰伏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得知曹然暴毙消息,他定会在大暴雨之后,趁机率领众匪徒渡江,杀入江城,抢夺财物,掠夺女子,介时,江城大乱。 娘亲风华正茂,若是被土匪看上,抢了去,该如何是好? 元宝还小,若是被土匪碰了伤了,该如何是好? 一个破家,千疮百孔,好不容易盖了新房,有了一些积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若是她现在出手,曹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事后,她该如何解释? 正在天人交战之时,曹然忽然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脑袋沉沉耷拉下去。 刘老的手慌忙搭在他的脉上,顿时悲痛欲绝,:“公子,他的脉象消失了。” 脉消失了,人便是死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起死回生 姬子墨伸手一探鼻息,顿时面色灰败,咬牙道:“气息全无。” 时间上,再不能等待了。 将后槽牙一咬,夏芊芊豁出去了。 “快将他放平!” 她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伸手搭在曹然的手腕间。 确实脉象全无。 曹然的症状,已经由失血性休克转化为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后的五分钟内,是救命的黄金时间。 容不得迟疑,她将曹然放平,双手按压在曹然心口处,开始做胸外按压。 一旁的刘老看得目瞪口呆,不可思议质疑道:“丫头,你这样做,会加快他伤口出血。”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夏芊芊不客气地回怼:“现在救活他,才是最重要的。” “你可以救活他?”姬子墨沉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 “需要大家配合!”夏芊芊不说废话,“我不敢打包票,但有八成的把握。” “需要什么,你尽管提!”姬子墨凝视她的眼,郑重答应。 “胡闹……”刘老想要插话。 大人已死,九转还魂丹都救不活的人,何必再折辱他的尸身。 可姬子墨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将他拦到一旁,面对夏芊芊:“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夏芊芊不客气,“让耿忠来帮我!” “耿忠。”他一声喊。 耿忠掀开车帘,窜进来。 夏芊芊抬眸交代道:“我按压他的胸口,每按压二十次,你便低身往他口中吹气。” 她一边按压,一边叮嘱道:“记得,你的嘴要将他的嘴全部包住,吹气时,一手捏住他的鼻子,吹完气,一定要松开。” 什么?要用自己的嘴包住大人的嘴,那不是嘴对嘴? 耿忠面色一囧。 所有人,均被这惊世骇俗的方式,雷地外焦里嫩。 “快做!” 身为医者,对病患做人工呼吸,是一种职责,夏芊芊根本不介意。 她数到二十时,见耿忠不动弹,她俯身,便要亲自去示范。 姬子墨一见,自己的心狠狠一抽,伸手拦挡住她,眸色一深,俯腰就要去做。 一旁的耿忠吓傻了,猴急地窜过去,抢先俯下身,当他的嘴与曹然的嘴一碰,耿忠整个后背都僵硬了。 “快吹气!”夏芊芊催促。 耿忠吓得吹两口气。 “稍微用点劲,一定要让他的胸口起伏,才算有效。” 夏芊芊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窘态,一旁的刘老惊地下巴快要掉下来。 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神,也变得灰暗莫深起来。 救人的危急时刻,夏芊芊早已忘记了原主的身份,前世的记忆完全代入到她现在的身躯内。 现在的她,不再是唯唯诺诺的痴傻女,她是人称柳叶刀绝绝子的夏芊芊。 她双臂撑在曹然的心口,一下下做着胸外按压,耿忠则蹲坐在曹然头部方向,按着她的指令,一次次做着口对口的呼吸。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疾驰,车厢上下颠簸,伴随着箭矢射中车窗的“砰砰”声,刀剑相撞的厮杀声此起彼伏。 可车厢内,却是一场紧张的与死神抢人的拉锯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汗水从夏芊芊的额头一点点渗出来,慢慢汇聚,凝结,顺着额头,沿着发际线,滚落到下骸处,滴落而下。 几个循环的胸外按压之后,她双手发麻,胳膊的力度越来越小了。 可是不能停呀。 只要一停,曹然必死啊。 夏芊芊咬牙,凝聚意念,继续按压。 刘老从短暂的震惊中缓过神,不由伸手搭在曹然的手腕处,只要人救活了,必定会有脉象。 一番紧张的诡异救治之后,他抬头,对上姬子墨希翼的眼神,默默摇头,“没有。” 人已死,随便按压几下,吹几口气,便可以救活? 这种救治方式,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怎会起效? 夏芊芊抬头,见耿忠有了迟疑之色,立刻冷脸命令道:“继续吹!” 刘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坐直身子,神色凛然,提醒道:“公子,大人已死。莫要再……” 刘老一时心酸,无法说出口。 整个车厢内,陷入一阵诡异的紧张氛围中,所有人的目光均聚焦在曹然身上。 他眸子紧闭,脸色煞白,鼻子被耿忠的手捏的几乎变形,全身的锦袍被血酱染,看着触目惊心。 这样的状态,还能被救活吗? 当众人的心一点点下沉,夏芊芊也急得额头冒汗时,一阵风吹来。 曹然嘴角一动,鼻翼两侧开始微微翕动。 刘老揉了揉老花眼,不可置信地又确定了一遍,慌忙伸手搭脉, 一时间,刘老脸上神色变化万千,最后化为了惊喜,“他有脉象了。” 他的一声惊喜吼叫,宛若平地里一声惊雷,震得人心咚咚咚一阵乱跳。 惊诧,喜悦,抑制不住的狂喜在耿忠的脸上,逐层递进呈现而出,若不是现在人在车上。 他恨不得在空地上,翻几个跟头,舞几把狂剑,甚至面前有跳河,他都能毫不犹豫往下跳,愉悦地扑腾出一阵大浪花。 一旁的姬子墨,暗地里松一口气,望向夏芊芊的眼神,连他都未曾察觉,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 可夏芊芊却绷着脸,伸手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手底下的跳动,给了她一点动力。 心脏复苏成功了,可并不代表曹然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他失血过多,体液丢失,必须及时输血输液,胸口的毒箭,也必须尽快拔出来,要不然,他的复活,不过是短短一息间。 死亡,时刻伴随着他。 不是这一刻,便是下一刻。 望着垂危的人儿,她冷声道:“他不过有了气息,离活着,还差了很远。” 这一句话,给众人泼了凉水,可姬子墨对她的信任,却节节拔高,“需要做什么,你尽管提!” “我需要安静的环境,身强力壮的小伙,我需要他们的血。” 对于心脏刚刚复苏的曹然来说,最重要的补液输血,其次是动手术取暗器。 身强力壮的小伙? 血? 这个救治方式,又令人耳目一新,不可思议! 姬子墨闻言,一脸笃定,“我们这里从来不缺身强力壮的小伙。肖勇,在烟湖滩寻一处地方,停车!” “是,公子!” 夏芊芊没有问刺杀者如何,待会术中会不会安全。 有姬子墨在,她便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此次诱捕土匪。 唯一的失算,便是曹然竟然为了一个孩子,愿意以命换命。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不要你们的命 青帐马车疾驰而过,与烟湖滩边待命的兵士们汇合。 姬子墨掀开车帘,命令道:“乔展,你带一部分人,负责将余孽统统逮住,一个不留。” “耿忠,你去挑人,救曹然。” “是!” 姬子墨手下无弱兵,几番人马扑杀上去,那些刺客负隅顽抗者,全部击杀。 有试图逃跑者,全部被擒拿。 马车停到一处平地处,一群兵士手持宝剑,将其团团围住。 须臾,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小伙站在马车旁。 耿忠拱手,“夏姑娘,人到齐了。” 夏芊芊掀开车帘,跳下车。 一排兵士齐刷刷低头,向她伸出脖子,愣是将她吓一大跳,“做什么?” 耿忠面色严肃,上前一步,也向她伸出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夏姑娘,请先取我的血。” “不,请取我的血。” “先取我的血。” “……” 热血沸腾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回荡在空中,格外的震撼。 伸脖子取血,你当我是杀猪吗? 夏芊芊心中好笑的同时,一股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曹然愿意用命去救一个陌生的孩子。 而这些人,均自愿用自己的命去救曹然。 此等人间真情,无论放到那个时代,均会令人动容不已。 “你们都抬起头。”她放柔声音,吩咐道。 众人抬起头,目光聚焦到她的身上。 “我只是在胳膊上取一些血,不会伤人性命。” 她望一眼身侧的姬子墨,叮嘱道:“事后让他们多休息,多吃补血的营养品,半个月时间,身子即可恢复。” 暗地里,所有都松一口气。 “你们排好队,一个个到马车前来。” 姬子墨一直静静守在她的身侧,她说什么,他便命令他们去遵守什么,连一直对她存疑的刘老,也没有任何异议。 夏芊芊上了马车,每个人从车帘处,将手伸入其中。 她用针尖在指头上刺穿,利用如意镯中最先进的检测方式,测出他们的血型,最终挑选出十名兵士。 她依旧让他们将胳膊伸进来,在手肘处,抽血。 整个车厢内,早已化为了一个被严密保护的重症ICU,她事先给曹然打了强心剂,又在手腕扎针,快速输入液体。 待众人的血液配型成功后,又及时将血输入。 一切术前准备完善,她从如意镯中,掏出一副手术器械,手握手术刀,一手按压在伤口处,刀子行云流水般划向曹然心口处。 …… 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渐黑下来。 将最后一根线剪断,一场没有任何助手的高难度手术终于完成。 夏芊芊精疲力尽,将一切东西收拾好,推掉手套,将所有东西再次放入如意镯中。 倚靠在车厢上,她稍作休息。 车厢外,响起耿忠的询问声,“夏姑娘,天色暗了,需要掌灯吗?” 车帘一掀,夏芊芊迈步而出,跳下车辕时,脚底下一软,差点摔倒。 姬子墨及时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一双眸子闪着关切,“你如何?” 车厢内需要救治的人是曹然,又不是她。 夏芊芊动了动腿脚,大庭广众之下,伸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腰板,“我没事,寻一件衣服给他换上,我去那边透透气。” 她撂下话,缓步往烟湖滩边而去。 众人回头,掀开车帘,一眼望去。 曹然躺在远处,面色由铁青转为红润,呼吸也很平稳,上半身的衣物被全部剪开,胸口处的暗器不见了,伤口包扎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刘老手脚并用爬上车厢,伸手搭脉,一番诊脉下,他心中的惊悍无以用言语来表述:“大人脉象平稳,性命无碍。” “殿下,”刘老的表情难以形容,“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医术,真乃我大乾国之幸啊!” 夕阳下,烟湖滩的水面上,波光粼粼,泛着红光。 不知名的水鸟俯冲而下,衔住水面的鱼儿,一个起身,匆匆往鸟巢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席地而坐,靠着树桩,望着远处的景色,心思飘远。 在异世休假了一个月,她用异世的一双手,完成了生死一息间的手术。 累吗? 换成现代,必须几个人上台的手术,如今就她一人完成,自然是累的。 她觉得,手脚都快不是她的了。 “咕噜噜”,神经一直紧绷,一旦放松下来,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早上出门,她就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粥,谁知道遇到一场突袭的刺杀,又连着做手术,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 她又累又困,又饥又渴,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般,一下也不想动。 “给你!” 斜刺里,一只指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个灰色水囊。 夏芊芊抬眸,一双黑濯石般的眸子与她的眸,不期然的相遇了。 他的眸色很冷,暗黑的瞳仁中,闪着看不透的光。 这个少年郎,分明是一副鲜活的面孔,可他周身却荡漾着沉闷与压抑的气氛。 难不成这幅年轻的躯壳中,住着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谢了”” 甜甜一笑,夏芊芊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水囊,扬起就喝。 甘甜的水一入口,干燥的嗓子眼得到滋润,一路顺畅流到胃。 她不禁多喝几口,仰头,眉眼弯弯,不忘拍马屁,“墨公子家的饭菜可口,递给我的水,也好香甜。” 夕阳下,她笑得花枝乱颤,通红的脸蛋上,两枚梨涡浅浅,勾人心弦。 姬子墨怔愣一下,随即脸一沉,哼一声,“送你了。” 啊?他如此慷慨? 不,他定是嫌弃她,所以她用过的东西,他不屑要。 小样!他还敢嫌弃她。 夏芊芊作势手指轻抚水囊,宛若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墨公子送我的东西,我一定会好生珍惜。” 将水囊往腰间一挂,她想起身,可刚一动弹,腿竟然抽筋了。 她表情一僵,一手扶住身后的树干,一手伸向他,“快快,拉我一下。” 姬子墨一愣神,呆呆望着半空中那只手。 “动弹一下呀!”腿抽筋,真得好疼。 姬子墨迟疑伸手,抓住她的手。 夏芊芊趁势一拽,整个身子靠到他的身上,腾出另外一只手,赶紧揉搓着大腿。 不行! 还是疼。 她站不稳,整个身子扑到他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亮明身份 姬子墨的神色,一下浓重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她的手,很软。 她的身子,更加柔若无骨。 小小的人儿扑到他的怀中,分明没有半分女人的搔首弄姿,谄媚献媚,可她发丝间淡淡的桂花油气息,却仿佛是一个火折子,乍然将他点燃。 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他,那颗波澜不惊的心,再次蹦蹦蹦加快跳跃而起。 “夏芊芊!”他微恼,唤着她的名字。 “嗯?”夏芊芊毫无所知,一边揉腿,一边不满道:“我是有多缺钙,怎么做一台手术,就开始抽筋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他的怀中乱动,一下下撩拨着他的心。 “夏芊芊。”他又唤他,这时的语气中,有些咬牙切齿。 “我也不想拽着你不放,可我腿抽筋,好难受。”她向他抱怨着。 他冷脸,伸手在她腿上某处一点,那股抽搐般的疼便一下子消失了。 这么神奇。 夏芊芊松开他的腰,伸腿活动活动一下,好奇道:“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古人的点穴之术,高深莫测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答反问道:“曹然,一个没有气息的人,你又将他救活了。如此医术,师承何人,你到底是谁?” 暴露自己医术前,她就忐忑过,会遭到他的逼问,不曾想,他会如此直接与迫切。 “我父亲教我的。” 她神色如常,“你忘记了,他是附近最厉害的郎中。” 原主的父亲是村中的郎中,将所有医术方面的事情,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现阶段又无法求证,是最好的推辞。 “你父亲也会替人割肉疗伤?” “乡下的郎中,既要诊脉,又要处理一些小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曹然那伤,是小伤吗? 姬子墨静静凝望着眼前的少女,脑中回想着夏池真正的身份。 身为大儒虚无的徒弟,夏池精通医术,也算合理,不过…… 一个人,一月之间,由一名痴傻女,忽然变得精通医术,善于绘画,还写出脍炙人口的《西游记》,这其中,岂会如此简单。 “他气息全无,却靠换气换血之术,救了性命,你父亲也会此术?”姬子墨不信。 一问再问,他到底在怀疑她什么。 夏芊芊冷脸反驳:“我费尽心血救活了曹然,没有奖赏,却一直被你逼问审讯,你怀疑我,那你呢?” 她也恼了,“一个江城布庄的幕后主子,却被三品参将敬之畏之。手底下的人一个个武艺超群,还可以命令江城兵士做事?” 她嘴角一抽,眼神也变得凌厉,“你对我隐瞒一切,又要求我坦诚相见。” 她话语一停,加重语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好奇好比一把刀子,拉开彼此伪装的面具后,一下打破了营造在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泡。 他深深地望着她。 她亦冷眼望着他。 空气一下静谧到极致,连远处水面上的鸟儿,也停止了鸣叫,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对峙间,耿忠从远处跑过来,插话道:“夏姑娘,曹大人那边已经安顿好了,能启程回江城了吗?” “可以!” 夏芊芊转头,迎上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复道:“我出来一天了,怕娘担心,也该回去了。” “你怎么可以走?” 耿忠一下急了,“夏姑娘,你可不能撂担子走人。大人病情不稳,万一出现危险,我们如何是好?” “不会!”她说得笃定。 强心剂打了,液体补足了,血也输上了,手术也算完美,现在最重要的是抗感染。 耿忠还是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追上前,“再怎么说,您也需等大人醒了再说走。” “我等不及!” 夏芊芊抬眸望一眼远处的姬子墨,冷声道:“樊山土匪能因我爹的缘故来杀我,那我娘与元宝也会深陷危机。” “土匪不除,危机未消,我如何安心放他们独自在家。” 她转头,头也不回往马车旁而去。 刘老见她过来,忙弯腰,热情道:“夏姑娘,大人现脉象平稳,一切正常。” 这老中医,竟然向她汇报病情。 夏芊芊忙摆一摆手,客气道:“刘老客气,您的医术超群,诊脉用药之类,我并不擅长。” “不不……”刘老宛若见了老师的学生,一脸谦虚。 这丫头一出手,就将一个没有脉象气息之人,采用奇特的方式,救活了,单凭这一点,他就自愧不如。 “夏姑娘医术高超,还如此谦虚,实属难得,不知接下来,曹大人该如何处理?” “请刘老给他开一些抗炎消肿的方子,按时服药即可。那伤口,隔一日换一次药,不要碰水,半月后拆线即可。” 叮嘱好一切,夏芊芊望向身侧的耿忠,“你得送我回家。” 耿忠:“……” 他有些为难,不由望向紧追而来的主子。 “看他作甚!” 夏芊芊坚持己见,“我重申一遍,曹参将的危机解除,你们强求我没用。” 这丫头! 耿忠又偷偷瞅一眼殿下。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两人,为何去了一趟水边闲聊一会,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我……”耿忠左右为难,“公子您看这……” 姬子墨拽住一旁的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向她伸出手,淡淡道:“我送你!” 夏芊芊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不明地盯着他。 “怎么?你怕我?” 夏芊芊忙摇头,解释道:“哪里,不过与你同骑一匹马,好似不合适。” 姬子墨好笑,嫌弃地打量着她瘦弱的身体,竟然调侃道:“刚才你还投怀送抱,这会又不合适了?” “我哪里有?” 她想要解释,可一旁的刘老与耿忠却同时面露惊诧,随即深深埋下头。 夏芊芊的脸一下烫红了。 “谁怕谁!” 她伸手拽住他的手。 一股大力袭来,她被一下扔到马背上。 夏芊芊大惊失色,慌忙回身拽住他胸口的衣物。 “抓好了!” 姬子墨不由唇角微扬,手下一拉缰绳,马儿掉头,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马儿疾驰而过,夜风中的寒意宛若一条蛇,一点点缠上她的身子,沿着领口往人的衣服中钻。 夏芊芊冷得全身发抖,不由搂紧怀中的人儿,汲取着他身上的火热。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先说话。 马背上颠簸,她困乏至极,有些昏昏欲睡。 耳畔,凛冽的风中,响起男子低沉醇厚的轻喃,“夏芊芊,我乃当今皇上的九皇叔,贤王姬子墨。”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愕然抬头时,他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怒气冲天 天擦黑时,宁静的福安村中,忽然跃进三个身影,从大道上跳跃几番,来到夏家外墙处。 在院外观望一下,他们径直来到大门口。 有人用匕首上前将大门的栓子挑开,门缓缓一开,其余人则顺势闪身入院。 暗室内,李云娘与元宝透过空隙看到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 李云娘双手合十,暗地里祈祷,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他们。 元宝则谨记阿姐的叮嘱,手握开关的控制器,警惕地观望着外面。 那三人窜入院中,四处一番打量,有人往西厢房的方向而来。 元宝紧握手中的开关,瞅准时机,按下了开启键。 空旷的院子中,忽然一股亮光冲破暗夜的束缚,闪出一道电龙,在院子中盘旋发光。 闯入者被乍然出现的场景惊吓,警惕地往后一退,谁知有人没注意,一脚踩踏在毛豆杆下的捕兽夹上。 “啊啊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空,吓得村里所有人一激灵。 张大奎从炕上径直坐起身,张翠翠连滚带爬从炕上跳下去,披着衣服往大门口跑。 张大奎口中骂骂咧咧,也尾随她而来。 夫妻两人趴在门缝中往外望。 夏家院子,电光闪烁间,人影倬倬,伴随着闷哼惨叫声,三人鼠窜般从院中逃出来。 谁知刚跑出门,迎面碰上一群黑衣人,两方人马瞬间缠斗在一起。 大门内,张翠翠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嘟囔着:“怎么还互相打上了,他们拿银子办事,怎么一点不靠谱。” 张大奎的一颗心,瞬间落入冰水,一把抓住张翠翠脖子上的衣领,怒斥道:“臭婆娘,你做了什么?” 张翠翠吓一跳,压低声音解释道:“是李氏,她说夏芊芊妖精托生,让我寻几个人去他家,试一试,让她现出原形?” 那么…… 张大奎一把甩张翠翠,气得额头青筋暴涨。 他昨晚将消息送出去,那些人答应过,处理了曹然,晚上便会来掳夏家三口。 谁知,这个臭婆娘招来的人,与他引来的人打成一团。 一道小路之隔的王家,李氏蜷缩在墙角,侧耳听着隔壁的嘶喊叫骂声,心中一阵窃喜。 王月月拉住她的衣袖,有些害怕,“娘怎么了?” “什么怎么?待会就让你看看,狐狸精是怎么露出狐狸尾巴的?” 王月月听了此话,隐隐猜出什么,“娘,那些人是……” “对,那日,我分明是看的清清楚楚。” “娘,你忘记爹的叮嘱了,夏芊芊非一般人,我们不要招惹她。” “她当然不是一帮人,她是狐狸,是鬼魂。” 李氏说着,急匆匆进屋,端出一盆子狗血,戒备道:“你端着,那还有一盆,电光一闪,待会若有人跳进咱们院子,咱们娘俩就将狗血泼到她头上,保准让她现出原形。” 王月月对母亲的行为不认同,可听着外面阵阵惨叫声,她又吓得握紧了手中的盆子。 两人躲在一处,端着血盆子,全身戒备,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墙的方向。 这边的动静太大,村西头的刘二牛,照旧拎着铁锹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叫嚷着:“谁?是谁在俺二牛的地盘上放肆!” 他拎着铁锹追到夏家大门口,愣怔住了。 屋门口,两人瘫坐在地,一边掰扯着脚踝上的捕兽夹,一边嗷嗷惨叫着。 另外几人则在混战,刀光剑影间,刘二牛将铁锹默默藏在身后,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王大婶一边哭一边追过来,“二牛,回来,快回……” 王大婶闭着眼,正嚎嚎,忽然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吓得她一激灵,“嘘嘘!” 是二牛。 他折返而归,一手捂住她的嘴,双眼怯怯,“娘,见血了见血了。” 王大婶一惊,伸手拽住刘牛二,两人吓得趴在地面不敢动弹。 不一会儿,村长徐江带着一波村民,手持农具,大喊着捉拿土匪,急吼吼赶过来。 这边的动静太大,江边巡防的兵士闻讯赶来。 一帮人对付几个小喽啰,用不了几个来回,就将他们五花大绑。 骏马奔驰在大道上,远远的,夏家大门口灯火通明。 火光之下,闪烁着影影倬倬的人影! 糟糕! 家里还是出事了。 “快点!”夏芊芊心急如焚地催促着。 马儿刚到门口,两人从马上翻身而下,她疾步上前。 门口,一群官兵守着,地上捆绑着几个黑衣人,村长徐江也带着一群村名,手持农具也候着。 那边地上,刘牛二抱着铁锹趴在地上,王大婶怎么拽,就是不起来。 看一眼现状,夏芊芊的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她几步冲入院中,躲过院中的陷阱机关,直奔暗室而去。 轻轻敲几下,暗室门从里往外而开。 元宝从内跳出来,一下扑到夏芊芊的怀中,又惊又喜,“阿姐,一伙人跑到咱家,元宝好害怕。不过元宝开了机关,将他们吓跑了。” 李云娘也从里面探出身子,一脸惊恐:“芊芊,来了两拨人,他们拿着刀剑,很吓人。芊芊,你没事吧?” 李云娘在福安村生活十几年,虽然平日里没少受到旁人的欺负,可从未有人执剑跳入家中,意图不轨。 她整个人全身发颤,眼里包泪,害怕地不得了。 一股怒气从夏芊芊的脚底升腾而起,让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们等着。” 她转身又跑出大门,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一名男子受伤的脚踝上,使劲一扭。 “啊啊……”猝不及防下,那人一声惨叫。 夏芊芊双眸喷火,怒斥道:“说,为何跑来我家,幕后主使是谁?” 那男子受了重伤,又被官兵抓住,早吓破胆。 这会,眼前的少女一脚狠踩下去,他觉得脚快要疼掉了。 男人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 “是一个妇人掏钱,让我们夜晚来夏家,吓唬吓唬他们母子。” “那个妇人是谁?”夏芊芊厉声询问,脚底下更是没松劲。 “不知道名字,不过她很胖,穿着花裙子,少了两颗门牙,说话会漏风。”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瞧瞧我的狠辣手段 这么明显的特征,不就是张翠翠吗? 夏芊芊松开那人,转身跑到张家大门口,一脚踹下去。 大门摇晃,吓得门内的张翠翠直打颤。 “张翠翠,你出来。” 没人应声。 姬子墨使一个眼色,几名兵士上前,几脚踹开门,将张翠翠与张大奎拽出来。 夏芊芊手指张翠翠,质问道:“是她吗?” 张翠翠吓得用袖子直遮脸,哪料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她,没错。” “张翠翠,你这个悍妇,死性不改。” 夏芊芊眸子里的暗芒化为一道狠光,突然扑过去,一把掐住张翠翠的手腕,往前一拽。 张翠翠猝不及防栽倒在地,夏芊芊翻身而上,扬手就是几巴掌。 “啪啪啪……” 耳光扇在脸上的声音,在众人耳畔,清脆而响亮。 姬子墨怔愣了。 徐江愣住了。 张大奎傻眼了。 围拢在一旁的村民们,全部傻了。 一向胆小怯懦的弱女子,抓狂起来,简直太疯狂了。 张翠翠被打得耳朵嗡嗡响,回神间一边伸手拦挡,一般叫骂道:“天煞的痴傻女,你找人冤枉我,还出手打我,看我不……” 她出手想要反击,谁知手刚抬起,心口各处针扎样一疼,她全身瘫软,无法动弹了。 “天煞的狐狸精,你对我做了什么?” “谁是狐狸精,你个满嘴喷粪的货!”夏芊芊反手又是一巴掌,不待她嚎叫完,抡起拳头便狠狠往她身上砸。 一边砸,一边威胁道:“往后再叫我狐狸精,看我撕烂你的嘴。” 一拳一拳,每拳都砸在人体的要穴上,不会伤人的命,却能让人痛不欲生。 “啊啊啊……”张翠翠无法反抗,又被揍得满眼冒星星,忍不住求助道:“娃他爹,救我,快救我。” 张大奎想要拉架,脚刚抬出去一步,姬子墨的眼神淡淡往过一瞥,吓得他又缩回去。 这个男人,他惹不起。 而那个蠢女人,若不是她,也不会坏了他的好事。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他只求不要将他拉下水。 参将府的地牢,他再也不愿进去了。 张大奎的退缩,一下凉了张翠翠的心。 而夏芊芊的拳头,一下猛过一下,最后一拳落到张翠翠的鼻梁上,霎时,鼻血飞溅。 “啊啊啊,血,见血了啊!”张翠翠拔高音量嚎叫一声,求助无望之后,它唯有放低姿态,开口求饶道:“姑奶奶,饶命。” “饶命姑奶奶,我今后再也不敢使坏了。” 一向蛮横无理的母老虎,竟然向以前的痴傻女求饶了。 声声求饶声,让震惊的村民们,终于从愣神中缓过来。 夏芊芊狠揍了一阵,起身时,不忘用脚又狠踹她几下,“今后,谁若胆敢打我们夏家母子的主意,我定不饶他。” 一副小小的身躯,其上迸发而出的那股狠劲,令围观的村民们望而生畏。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趴在地上一直观望的刘二牛,忽然站起身,拍手叫好,“媳妇儿,好棒,媳妇儿,好棒!” 夏芊芊一个眼刀子递过去,吓得刘二牛也不敢吭声了。 沉默不语的姬子墨轻咳两声,“将人全部送去府衙。” 张翠翠一听要去府衙,一下吓瘫在地,漏风的口中,焦急解释道:“我就三两碎银子,请来三人去夏家想吓唬吓唬人,绝对没想闹人命。” 她手指一旁的黑衣人,急吼吼道:“那些人带着刀剑,绝对不是我请来的。冤枉啊!” 张大奎一听这话,扑上前,一巴掌扇下去,“臭婆娘,咱家银子多咋地,为何要花银子请人去吓唬人,你吃饱撑的。” 耳畔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 张翠翠想辩解,这银子中,有一大半是对门李氏出的。 可此时眼前唯有张大奎,宛若大青蛙般的嘴,向着她一张一合,听不清说什么。 她的心一阵发冷,白眼仁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官兵们才不会管人晕不晕,一群人上前,拖拽着她,上了马车,往江城而去。 徐江一时不敢造次,冲着众人挥一挥手,“各回各家,关闭门窗。” 众人一哄而散。 王大婶拉刘二牛走,他倔脾气上来,想往前凑。 姬子墨冷冷的瞥他一眼,吓得他拖着铁锹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叫着,“娘,有龙在盯我。有龙想吃我。” 夏家大门口,闹哄一阵,又恢复了宁静。 夏芊芊发疯般揍了人,一回头望见姬子墨。 在气质孤傲的公子面前,展现了一下她的泼妇行径。 她有些不自在。 将身上的戾气收敛干净,她仰头,笑嘻嘻道:“今日,多亏你派人守在我家附近,要不然我家……” “你忘记了,是你自愿派人监视。” “行,这样的监视,很有必要。以后继续!” 樊山土匪不倒台,娘与元宝的危机不解除,这样的监视,实则是对他们的保护。 两人寒暄间,福安江的上空,升腾起一抹红光。 隐隐传来兵马相交的声音。 姬子墨翻身上马,叮嘱道:“回屋,关好门窗。” “好!” 那人策马奔驰,向着江边的方向而去。 追出大门的李云娘,将女儿暴揍张翠翠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惊悍地说不出话来。 元宝则一脸幸福,扑上前,抓住她的拳头,一脸惊喜,“阿姐,你好厉害。教教我,拳脚功夫。” 夏芊芊:“……”她曾经确实学过拳击与武术,不过教人的话。 “改日,我拜托耿护卫,让他教你,如何?” “嗯!” 李云娘将两人往屋内一拽,神色担忧道:“江边出事了,我们快躲起来。” 三人躲在密室中,啃了一些干粮,喝了一些水,算是晚膳了。 夜更深时,江边的动静更大,通红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村里的狗,一直叫唤到后半夜。 密室中,三人挤在一张地铺上,心情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惊天的大消息在江城爆炸了。 昨日,曹参将在返回江城的路上,遇到樊山细作刺杀,身中暗器,中毒颇深,命悬一线。 如今,生死未卜,这是第一大事情。 第二件事情,土匪兵分两路,一路刺杀曹大人,一路突袭防汛堤岸,与巡逻官兵发生了一场恶战。 兵士们不畏艰险,将全部人马生擒。 福安江,防汛堤岸前,姬子墨望着沙墙上的一个缺口,冷着脸。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细作抓住了,可防汛堤岸却被他们弄出这么一块缺口。 身侧,耿忠迈出一步,提议道:“殿下,我有一计。” “说!” “殿下,泥沙筑起的防汛堤容易滑落,我们不如用大石头垒砌,浇灌上水泥,定可结实很多。” “水泥?”肖勇不解询问:“那是什么?” 终于,也有肖勇不知晓的事情了。 耿忠挺直腰板,朗声道:“是一种粘合剂。夏姑娘翻盖新屋时,用石灰岩混合黏土等物而成的一种东西,在砖头间抹上一些适量的水泥,待干时,便可牢牢黏合在一起。” 又是她。 姬子墨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耿忠,此事由你全全负责,务必在今日午后,将其修复完毕。” 委屈巴巴干了半个月的泥水匠,耿忠此时觉得,自己受的那些苦那些累,全部没有白费。 他终于要扬眉吐气一番了。 “是,殿下。” 耿忠立刻召集一波人马,让干活的那十个兄弟,分明带领一小队人马。 一些人搬运石头,一些人去搬运石灰岩,黏土,在江边的空地上,干开了。 期间,他更是虚心地将王大爷请来,帮忙指导和水泥的注意事项。 夏芊芊一早起身,便去江边查看潮汐。 期间,她躲在树后,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从今日起,开启暴雨预警模式,一直持续到十日后,而代表波浪的图标,更是一直达到两个弯度。 今晨,天一直阴沉沉的,整个天空罩上了一口黑锅,没有一丝风。 空气沉闷得厉害。 夏芊芊站在江边远眺,远处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起雾了。 不远处的防汛堤上,兵士们正在抓紧时间修补防汛堤,有耿忠在,照如今的速度,在大暴雨来袭前,应该可以补上。 夏芊芊将心放到肚子里,折返归家。 今日的大道上,不少人见到她时,都笑脸相迎。 在村口,遇到徐江时,他更是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夏家丫头,这么早就出门了。” “是!” 夏芊芊也态度友善,:“村长大人,我去了一趟江边,发现兵士们在修补防汛堤,您说,若是万一有了大潮水,冲破防汛堤,我们福安村会不会被淹?” “哪里会!” 徐江摆一摆手,反驳道:“即便涨潮,越过了防汛堤,你瞅瞅咱们村里,由西往东的大道……” 他特别自豪地指着脚下的路,解释道:“这可不单单是条大道,而是一条泄洪沟。” 徐江说话间,眼神瞥见不远处的一个缺口,心里一咯噔。 大道与一旁的地面上,有落差。有人嫌走路不方便,于是弄了一堆土,填满在路旁,将泄洪沟堵了半截子。 徐江一下惊醒,急匆匆寻几个劳力,从村东头开始一路侦查,凡是有堵截的地方,立刻开挖修补好。 夏芊芊哑然失笑。 折返而归时,李氏站在自家门口,眼神冷冷地盯着她。 夏芊芊没理会。 李氏越发气急,回屋后,院中响起推攘的人声,是她们母女两人压抑的争执声。 夏芊芊有些不明白李氏的心理。 她从未招她惹她,那李氏也没图什么,却总是笑面虎一般盯着他们家,一直与他们家不对付。 奇怪。 回家时,李云娘正在做饭,元宝则拿着书本,站在屋檐下晨读。 她教了元宝一些字,并让他每日临摹一些,每日晨起读几遍。 对于孩子来说,学习的习惯必须要从小养成。 原本想送元宝送私塾,谁知最近村里人全忙着盖房子,那私塾唯一的老先生也回家盖房,又忙着收拾地里的庄稼,根本没有时间管孩子。 村里孩子少,私塾老师不过教孩子几个字,学业方面便荒废了。 夏家手头有了上千两银子,寻思着,不成送元宝去江城的私塾去读书。 那里私塾多,孩子多,老师也都是秀才出身,比较好。 现阶段,先让他在家里预习一下课业。 最近家里盖房子,堆积了一些衣服没有洗,李云娘打算去江边洗衣服。 夏芊芊阻止道:“娘,昨日江边混战,我刚去时,到处是血渍,您还是不要去了。待会我们打井水,洗衣服。” 她一边收拾手头的活,一边提议道:“娘,我们收了这么多豆子,后院有磨盘,不如我们收拾好豆子,过段时间学做豆腐。” “豆腐?” 李云娘搭腔道:“你父亲在时,会用磨盘磨一些粮食,只是我身子弱,没办法做。” “没事,我最近看了一些书,学会了一些,您给我帮忙,我们一定能做成功。” 两人合力将磨盘从后院滚到前院,用清水淘洗了很多遍,又滚到院子正中的作坊中,支起来。 东厢房内铺了一地的毛豆杆,若是下雨,空气潮湿,一时半会干不了,容易发霉。 夏芊芊搬凳子来,坐到屋檐下,拿来一个簸箕,开始摘毛豆,挑选出一些成色好一些,摘下直接晾干。 李云娘坐她身旁,想起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芊芊,我没想到,张翠翠如此恨我们,竟会做出如此事情来。” 夏芊芊一边摘豆子,冷哼一声,“或许,不止她一人使坏。娘,您以后要多留一个心眼。” 李云娘并不认同她的话,“孩子,往后我们还是以和为贵,张翠翠被抓去府衙,我这心里不安。” “做错事要挨打,娘,此事与我们无关。” “那院子墙角这些捕兽器?” “你跟元宝记住位置,那些东西先放着。” 上半天,一家人在家中干活,快到晌午时,明明是白日,天却黑得出奇。 大暴雨前夕的白日,没有太阳,天空黑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不一会,起风了。 开始是微风,不一会,狂风肆意地拍打着窗户,风从破败的窗户洞内穿梭,发出哭泣的风哨子声。 李云娘将院中最后一捆毛豆收回屋子,惶惶不安地望着天。 夏芊芊正站在大门口,一头发丝被吹得疯狂翻卷,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 李云娘心里害怕,寻出一件厚衣服,上前搭在她单薄的肩上,心疼道:“芊芊,外面风大,快回屋。” 夏芊芊点头,望着在狂风中摇晃的树枝,轻声道:“娘,要下雨了。” 或许,江边又要有一场恶战。整个福安村,福安村的民众,不知能否逃过此劫。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心疼人 夏芊芊心情沉重,沉闷的气氛却无法感染李云娘。 她仰头望一望天,反而有一些高兴,“幸亏我们新房子提前建好了。要不然,倒塌的房子,如何能撑过这一场雨。” 夏芊芊想起顶风站立在江边的身影。 昨夜江边动乱,曹然重伤在榻,他定是在江边守了一夜。 那个人,他睡眠不好,又过分透支了精力。 怪不得,明明是一个少年郎,却老气得厉害。 “娘,耿忠带人在江边修防汛堤,我们做一些饭菜,给他们送一些吧。” 李云娘对耿忠那个小伙的印象不错,忙招呼道:“行,我们快一些,我再蒸几个馒头。” 娘俩一起动手,蒸一锅白米饭,一锅白馒头,又做了一锅烩菜。 将所有东西放入小推车上,夏芊芊在前面拉,李云娘与元宝在后面扶着,帮忙推。 他们沿着大道走,来到江水边时,她直起腰,招呼道:“耿护卫,开饭了。” 耿忠见到夏芊芊,特别的亲切。 最近吃惯了她的手艺,特别喜欢她做的菜。 何况,一群人赶工期,一大早一直干活,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谈何吃饭。 全部人饿得饥肠辘辘。 “先吃一口,垫一下。” 耿忠一声令下,一群人围拢过来。 夏芊芊自己先盛了一碗烩菜,拿了一块馒头,往一旁的青帐马车而去。 掀开车帘,他斜躺在车厢内的软塌上,闭目养神。 夏芊芊手中的饭菜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叮嘱道:“吃一些吧。” 姬子墨微微睁开眼,又闭上了。 夏芊芊眉头一皱,又仔细看了看他,“你脸好红!” 她钻入车厢,大着胆子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触手滚烫。 夏芊芊气恼,不禁埋怨道:“外面有耿忠他们在,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守在这里。你忘记了,你也是一个病人。” 她从一旁的小水壶倒一些水,弄湿一条拍子,往他额头搭。 姬子墨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心皱得更紧。 他确实发烧了。 最近,因为樊山的频繁异动,他费劲心力查找细作,应对樊山的进攻,还要考虑如何进行反击。 每日,他睡眠时间不足二个时辰。 夜里,他常常梦魇,一旦惊醒,便再也不愿睡了。 想来如此,便积劳成疾了。 “肖勇,取一枚消痛丸。”他喊。 “是!”肖勇从腰间取出一枚丹药,递上前。 夏芊芊拦挡住,“你现在需要解热镇痛的药,而非单单是消痛丸。” 她从衣袖处,取出一枚退热感冒药,递上前,“把药吃了。” 一枚白药片,与之前给他的药片,有异曲同工之处。 姬子墨伸手捻住那枚药片,兀自放到口中,又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一口。 夏芊芊挑眉,很满意他的配合,“吃了药,起身吃一口饭吧。” 他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头痛得厉害,根本没有一丁点食欲。 夏芊芊上前,半跪在地,素手一扬,按在他的额头上,轻语道:“我帮你揉一揉。” “你……”他本能地想拒绝,可她的手指轻柔的按摩在头顶各处的穴位上,一息间缓解了那股难耐的痛意。 “你的手法很熟练。”他这句话,算是夸奖吧。 “我娘身体不好,她难受时,我便会给她按摩。”夏芊芊太佩服自己的应变力。 为了掩盖一些事情,一些借口随口便来。 “哦!”他淡淡回应一句,又静静闭上眼。 不远处,李云娘眼瞅女儿上了青帐马车,一时半会不出来。 她心焦,不由出声呼唤,“芊芊,我们该回去了。” 夏芊芊停了手,起身往外走,身后,响起他低沉的嗓音,“不管你曾经是谁,我只认定现在的你。”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夏芊芊回头,望他一眼,他依旧闭目眼神,好似刚才那些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这个人,烧糊涂了吗? 夏芊芊跳下车,叮嘱肖勇一些注意事项,便跑到手推车旁,开始收拾碗筷。 “轰隆隆,咔咔咔!” 黑漆漆的天空中,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接着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来。 江边风大,白雾一下被吹散,远处的江面上,显出一条长长的银线。 那银线越来越粗,奔跑而来。 那是…… 前世,钱塘江大潮时,她有幸前去观望过几次,那样声势浩大的潮水,可以瞬间将人卷入其中,吞没无踪。 大暴雨将至。 大涨潮紧随其后。 车帘一掀开,姬子墨站在马车上,眺望着远方,厉声道:“耿忠,加快速度,将剩下的沙袋全部扔到缺口处,堵死。” “是!” 夏芊芊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快下雨了,娘,元宝,快往岸边跑。” 她推起车子就跑,一行人临到村口时,迎面碰到徐江。 天色大变,他跛脚跑到村东头的站台上,往远处眺望。 黑黝黝的云笼罩在福安村上空,江面上的水势翻滚间,一条条白花花的鱼儿跳跃而出,令人眼花缭乱。 围拢过来的村民一见,激动坏了,“快看,好多鱼。” “这会去撒网,定能捞着不少鱼。” 有人嚷嚷着要去,另外一些人附和,大家马上行动起来。 往日潮汐下雨前,水中憋闷,鱼儿会纷纷跃出水面。 村民们常常借此机会,多撒几遍网,定比平日里的收获好很多。 夏芊芊冷眼望天,低头看江面,手中的小推车往大道上一堵,冷言道:“谁也不能过去。” 这句话,真扫兴。 “你想作甚?” 有男子站出来,提出异议,“夏芊芊,你别横!别以为你能揍得了张翠翠,便能在福安村横着走。我们去捕鱼,能挨着你什么事?” “就是。让开,不要挡我们的财路。” “村长,若是夏芊芊在福安村蛮横,我们有理由将她驱逐出去。” “对!” 江水里的一条条鱼,便是这些人眼中的一个个铜板。 让他们放下铜板,那怎么可能。 语毕,有人上前推攘,有人从车旁窜过去,唯恐跑得慢了,便捕不到鱼了。 夏芊芊转身,爬到站台上。 她身板挺直,眸光凌厉,明明还是一身灰色的衣裙套在身上,可那具躯壳内,却早已是另外一个灵魂。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神预言 她目光通透,凝视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狩猎般的凌厉眼神,仿佛穿透层层叠叠的黑云,狙击到了躲在其中的洪水猛兽。 白昼入夜,狂风肆虐,电闪雷鸣,波涛翻滚,自然界的声音依旧存在,可当她开口的那一瞬。 天神般的宣告之音,不高不低,没有嘶吼,没有破音,却如此轻易地碾压了一切声响。 空灵的声音从少女的口中传出,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一刻钟之后,暴雨将至,大潮将袭,这里将会变成汪洋大海。” 她眼神清冷,俾睨众人,一字一句,落地有声:“一旦大浪冲垮堤岸,届时船只被毁,人畜丧命,生灵涂汰,福安江,乃至整个江城,将会化成人间地狱。” 平静无波的言语,讲述着骇人听闻的事情。 蓦然,众人鸦雀无声,目光全部凝在那一身普通的少女身上。 她身躯消瘦,却身板笔挺,蜡黄的小脸上,一双俾睨世间万物的眼神,高贵,凌厉,威慑力十足,令人不敢小觑。 听听,她的声音,分明还是她的声音,可那一字一句的寓言警示,让人莫名心中发憷。 众人回想,最近发生在夏芊芊身上的事情。 试问,这么多年,凡是落入福安江暗流区,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能活着回来,不折损身子,半死不活已然命大,而她却由一个痴傻女,变成令人不可小觑之人。 她,或许不是命大。 而是被水神大人青睐,送上凡间的人儿。 她还是那个夏芊芊…… 不,她或许已经不是夏芊芊了。 “轰隆隆,轰隆隆……” 上天仿佛窥见了人们心中所想,密集的雷声之后,闪电接踵而至。 “咔嚓!” “咔嚓!” 两道闪电宛若一把宽大的光刃,划过天际,劈开黑沉沉的乌云,也劈裂了众人的眼眸,溢出满满的惊恐。 再抬头时,豆大的雨滴倾斜而下,砸在人的身上,生疼生疼。 伴随着雷声骤雨,福安江面上,一道波浪追着一道波浪,拍打在岸边的江面上,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猛涨,猛涨,猛涨…… 如此迅猛的涨潮,众村民生活在福安江,从未见闻过,一下子吓傻了。 徐江急得目呲欲裂,跛脚扑上前,“百年难得的大涨潮,你们还不滚回家。” 有些人反应过来,焦急道:“我的船还在岸边拴着。” “年轻人,负责去拴船,其余人将家中的沙袋往江边抬,帮着堵缺口。” 徐江身为一村之长,见识过大大小小的洪灾,处理紧急事情来,自不必言。 他不顾自身有残疾,摔先领着一群人前去江边查看,临走时,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夏芊芊 “村长,我家江边的庄稼还没收完,这下怎么办?” 李氏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着急忙慌拽住徐江。 “现在保命要紧,谁还能顾得上地里的豆子。” 徐江一下甩开她的手,兀自往前跑去。 李氏跌坐在地,一脸焦灼,“我家的地,可是全部在江边啊!” 她爬起来,就要往江边跑,李云娘不忍心,上前拦挡住,“李家大娘,江边太凶险,你可不能冒险。” 李氏将李云娘狠狠一甩,怒斥道:“李云娘,你家地里的庄稼全部收完了,这会跑我这里说风凉话。若今日淹的是你家的地,你跑得比我还欢!” 她狠狠瞪李云娘一眼,转头回家,拎起一把镰刀,便往江边地头跑去。 李云娘愣愣站在原地,想不通一直态度温和的李氏,为何变得如此性情暴躁。 头上的雨滴子将她砸醒,她转身招呼儿女回家,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都不见了, “元宝,人呢?” 李云娘一下慌神了,大喊道:“芊芊,元宝,你们在哪里?” 李云娘四处寻一遍,没看到人,赶紧跑回家,寻一遍,也没见人。 她的精神一下崩溃了,跌跌撞撞跑出门,一路跑,一路叫,“芊芊,元宝,你们在哪里?” 防汛堤上,兵士们迅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负责拴好船只,一部分负责转移财物,另外一些人则继续围堵堤岸,稳固防线。 李云娘扑到青帐马车旁,跪地,哭诉道:“墨公子,救命,我家芊芊与元宝不见了。” …… 树荫下的马车内,冰冷的刀刃抵在夏芊芊脖子上,受惊的元宝躲在她的怀中。 陌生男子冷笑道:“跟我们走一趟,只要你们老实听话,我们绝对不会伤你们性命。” 夏芊芊搂紧元宝,冷眼打量两人,“你们是冯卫的人?” 两人互视一眼,没吭气。 “你们是叶满的手下?” 两人依旧沉默。 夏芊芊心底有了底气,“叶满被抓,成为俘虏,他坦白一切,成为叛徒,你们即便跑回樊山,也无法澄清自己。还不如放了我。” “住嘴,没你说话的份。”两人被她激怒。 其中一人出了车厢,手持马鞭,催马要离开。 “我爹是夏池。” 她继续说服道:“听说他在樊山混得不错。若是他知晓你们抓了他的儿女,你们觉得,你们返回樊山,他能放过你们吗?” “闭嘴!” 那人取出绳子,将两人捆绑到一起,两人驾着马车,疯狂逃窜。 “阿姐,都怪我!”元宝后悔死了。 他刚走到村口时,发现身上的小木人丢了,反身去寻,谁知半路被人劫了,还害得尾随来的阿姐,也被抓。 “嘘!” 夏芊芊盯着被风吹开的车帘,望着车外的情况,低语道:“一会抓牢。” 她手指一番,指间一枚利器划开绳索,迅速解开束缚,一扬手,掀开了车帘。 车辕上的两人同时回头,夏芊芊一脚狠踹过去,将一人踢下马车。 另外一人挥刀来袭,她掏出防狼电棍,迎上前。 那人全身一阵抽搐,一个倒栽葱,也掉下马车。 疾驰的马车,失去车夫的驾驭,马儿完全失控,扬起马蹄,一声长嘶,疯狂乱窜。 狂风吹起车帘,头顶的车厢上,密集的雨点宛若捶鼓般砸在头顶,震耳欲聋。 “轰”一下,车厢顶部被狂风掀开,寒风混着冰冷的大雨点砸在人的身上。 元宝惊吓过多,紧紧抱着夏芊芊,抽泣不止道:“阿姐,我好怕!” 夏芊芊抱紧怀中人儿,来到剧烈倾斜的车辕前,厉声道:“元宝,我们待会一起跳。” “阿姐,我不敢。” “元宝,跳!” “阿姐,我真不敢。”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她的黑骑士 夏芊芊将元宝往怀中一抱,在马车甩出岸边的一瞬间,两人跳跃而出,落在堤岸旁的泥地上。 在地上滚了几滚,后背被石子硌得生疼,夏芊芊将元宝紧抱在怀,防止他受伤。 待两人落入其中一处坡道,稳住身子时,夏芊芊将元宝往前一推,催促道:“元宝,快,爬起来,回家。” 坡下的洪水比绑匪还要迅猛,已然往岸边涌过来。 两人互相拖拽着,攀着崎岖的小路,手脚并用往上爬。 密集的雨砸在地面上,扬起尘土,模糊了视线,小路布满石子,经雨水一冲刷,又滑又泥泞。 夏芊芊艰难前行,勉强爬上一个陡坡,手中一沉,她一回头,元宝跌坐在地。 “阿姐。”他使劲蹬腿,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的脚夹在石缝了。” 夏芊芊从半坡跳过来,低头一瞅,他鞋子踩中路上一处淤泥,夹在两块石头缝隙间。 她弯腰,使劲拽他的腿,但那只脚以诡异的角度陷进去,根本拔不出来。 “轰隆隆!” “轰隆隆!” “咔嚓!” “咔嚓!” 响雷在头顶炸裂,闪电击打到不远处的树上,环抱的大树瞬间被劈成两半,在瓢泼大雨之下,飘荡着浓郁的浓烟。 电闪雷鸣,狂风肆虐,暴雨倾泻而下。 刹那间,江面上涌出一道潮峰,如万马奔腾,蛟龙脱锁,呼啸着,猛冲而来。 “芊芊,元宝……”,岸边传来李云娘歇斯底里的嘶吼声。 隔着银色的雨帘,她试图往这边跑过来,可狂风肆虐,暴雨浇灌,她举步艰难,单薄的身形左右摇摆,仿佛一棵在风中随时会被折断的小树苗。 元宝抬头,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那双黑葡萄般的眼中,渐渐溢满绝望,“阿姐,我怕。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吗?” “我们不会死!” 夏芊芊语气坚毅,快速蹲下身子,双手抠住大石头的两侧,双脚蹬在地上,身子后倾,拼劲全力试图挪开它。 可石头深陷泥沙之中,这幅身体太过孱弱,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夏芊芊一下急红了眼,她快速调整方向,双手直接插入大石头底部,咬牙继续拼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身后的巨浪正以每秒时速向他们扑过来,每过一秒,她与元宝便多一分危险,少一分生存的希望。 短短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般,每毫秒的逝去,对她均是磨炼与煎熬。 危机时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斜刺里伸过来,插到石头的另外一端。 夏芊芊吃惊仰头,一张俊脸不期然地撞入她的眼眸中。 肆虐的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淌而下,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 那双深邃的眼专注盯着地上的大石头,白皙的手更是紧抓石头一侧,淤青的泥水在他的指尖晕染开来,仿佛墨染一般。 这翩翩少年郎,宛若谪仙落入凡尘,举手投足间,总能令人转不开眼。 “快搬!” 冷冷的命令声,令夏芊芊瞬间清醒,她赶紧双手再次抓紧,口中念叨道:“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两人合力之下,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一条小缝隙,元宝见机,慌忙撤脚。 他还来不及高兴,姬子墨面色凝重,命令道:“快上岸。” 一扭头,高墙般的巨浪从远而近,呼吸间,近在咫尺。 夏芊芊一把抓住元宝,呼喊道:“快跑!” “阿姐,我的脚……”他的脚被挤伤,踩在地上生疼,还没跑出一步,便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元宝哭丧着脸,快要逼疯了。 夏芊芊二话不说,直接弯腰,想将他背上,可脚下一滑,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肆虐的大风吹得人站不住脚,瓢泼的大雨更是将人死死往地上按。 头发散了,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雨水顺着发丝,往人的眼睛里灌住,耳畔,元宝惊魂地嘶吼声,“阿姐,阿姐,你在哪里?” 夏芊芊抹一把脸,扑过去,拽住他的手,再次试图将他往身上背,“元宝,快上来。” 元宝手脚并用往她背上趴,可惜她身子单薄,身子不稳,两人再次跌倒在地。 不远处,大浪宛若千军万马般呼啸而来。 该死! 夏芊芊忍不住爆粗口。 危急时刻,一个身影又窜过来,一把将地上的元宝捞起来,往他背上一甩。 元宝吓得惊恐尖叫。 “啊啊……阿姐。” “抓住了。”姬子墨一边命令元宝,一边伸手,将夏芊芊从地上拽起身,厉声道:“快跑!” 夏芊芊神色微愣。 暴雨之下,那个一向纤尘不然的少年郎,此时满身污渍,墨白色的袍子早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整个人,身上背着一个泥猴儿,手上还牵着一个泥猴儿。 模样儿,滑稽又好笑。 “愣着作甚,快跑!”他气得怒吼。 两人奋力疾跑,临到山坡时,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身后,翻滚而起的潮水宛若洪水猛兽般,紧追而来。 “哗哗哗,啪!” 他们前脚刚爬上岸,身后潮水巨浪般瞬息而至,撞击到大堤上,掀起十几丈的浪潮。 浪潮来势汹汹,撤离时,更是毫不手软,将岸边的一切卷席而去。 眨眼间,堤岸下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折断的大树在其中沉沉浮浮,显得脆弱而渺小。 李云娘扑过来,将姐弟两人抱在怀中,见到夏芊芊脖颈间的伤口,更是吓得身体发颤,恸哭不止。 夏芊芊一边安抚母子两人,一边扭头望去。 摇曳的雨雾下,那人转身,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一袭月白色的身影逐渐隐去,化为一道残影。 身后,肖勇领着一队人马,紧跟着他,往东面的阅兵台而去。 那阅兵台,是平日里训练水兵时征用的地方,其内停靠了不少的官船。 樊山冯卫,想借助暴雨洪灾之后,偷袭江城。 墨鱼等人早有准备,破坏了冯卫的一切阴谋,如今为何还派那么多人去阅兵台。 或许,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守卫,还有主动进攻? 夏芊芊不知为何,心里一痛。 他,刚才还发着高烧,这会又淋雨?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娘重病 暴雨中,夏家母子三人搀扶而行,待返回家中,各个成为落汤鸡。 李云娘又惊又心疼,一头扎入厨房,生火烧水,不一会,夏芊芊与元宝均被塞入热水木桶中。 李云娘一边帮夏芊芊擦洗,一边心有余悸,“该怎么办?你这脖子伤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没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怎么会没事。你还是女孩子,还没有出嫁,身上带着疤痕,如何去寻婆家?” “那我就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傻孩子,你可以陪娘,娘怎么忍心耽搁你的前程。” 夏芊芊将身子缩在水桶中,模样儿异常乖顺,“娘,您衣服也湿了,也来洗一洗,莫要着凉了。” “你先泡着。” 李云娘转头去照顾元宝,将他一阵揉搓洗净,换上干净衣物,弄到里屋,这才转身来替夏芊芊清洗。 当她返回偏房时,夏芊芊身上套着一件偏大的袍子,趿拉着鞋子,正在包扎脖子上的伤口,袍子下,露出一节大白腿。 “你这孩子,也不将衣服穿好。” “马上就好。” 换洗了干净的衣物,三人又同时喝了姜汤水,用了晚膳,返回西厢房,挤到墙角的那张临时大床上。 三个人各自裹着一条棉被,紧紧拥在一起。 耳畔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而下,经过惊心动魄的一天,三人丝毫没有一丁点睡意。 黑暗中,李云娘心有余悸,她轻语道:“芊芊,今日你们遇险,若不是墨公子,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娘,你觉得那位墨公子如何?” “他救了你们,我们自当好好报答,可是……” 李云娘翻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盯着身侧的人儿,语重心长道:“他性子冷淡,并非你的良人,芊芊,你定要收收心,与他保持点距离。” 知女莫若母,可她难道看上了墨鱼吗? 夏芊芊平躺,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笑着调侃:“他并非孩儿的良人,可并不妨碍孩儿喜欢他。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 “芊芊……”李云娘忍不住伸手戳向她的脑门,板脸道:“什么话也敢说。” “咱们福安村地处偏僻,青年男女都外出求学,务工,你见到的同龄人很少,所以才会觉得他好看。” 什么? “难不成……还有比墨先生……更好看的人。” “那是自然。” “谁呀?” “你爹!” 夏池。 夏芊芊被逗乐了。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所以她也记不清夏池的样貌,于是打趣道:“娘,莫非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云娘一下烧红了脸,“快,睡觉。” 这场号称百年难遇的突发恶劣天气加大涨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并没有要停歇的征兆。 环绕在福安江中的福安村,瞬间化为一个水中小岛,暴雨中,官兵们毅然守卫在江边,护住一方安宁。 村东头的学堂,炙热的火把下,曹然望着桌面上的图纸,手指点到一处,厉声道:“那边情况如何?” “禀告参将,一切按计划行事。” “你去盯着,不可出一丝纰漏。” “是!” 兵士退去,一旁的阴影处,闪出一个人。 他愁眉苦脸地迈步上前,压低声音再次劝慰道:“大人,您刚经历生死,重伤未愈,怎能如此操劳,要注意身体啊!” 曹然捡起一节树枝,拨弄着身前的火堆,火堆的上方,悬挂着一个药罐子。 罐中药液翻滚,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整个空间中。 烧火棍撩拨着火苗,一节燃烧的树枝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他徐徐开口:“殿下拖着病体,尚且替我硬撑在阅兵台,我作为臣子,又有何脸面躺在榻上,安心养伤?” “哐当!” 肆虐的狂风吹开闭合的窗户,豆大的雨滴顺势斜灌而入,寒意顷刻间铺面而来。 刘老慌忙上前,关上窗户,又拿来一床棉布,盖到曹然的身上,叮嘱道:“老夫知晓劝不动你们,唯有尽到我的本职。” 他将篝火上的药罐子端过来,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晾一会,递上前,叮嘱道:“快喝了吧。” 曹然接过大药碗,一饮而尽。 天际边,电闪雷鸣,黑黝黝的天宛若被捅漏了一般,瓢泼大雨一直持续不停。 一汪深水中,福安村宛若无根的浮萍,飘荡摇曳,岌岌可危。 这一夜,全村人均在惶惶不安中渡过。 夏芊芊躺在床上浑浑噩噩间睡着了,半夜时,身旁的李云娘忽然梦呓不断,咳嗽连连。 她摸黑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李云娘一脸潮红,嘴唇发白,全身微微颤抖着。 她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又搭在李云娘的脉上,一时眉头紧皱。 元宝不知何时也醒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从炕头跳下去。 他在墙角一番寻找,最终捧着一个破篮子,来到炕头,一时吓得哇哇大哭,“阿姐,家里没有草药了,娘会不会死,呜呜呜……” 六岁的孩子,经历了爹爹失踪,阿姐痴傻病重,他的心思变得特别敏感。 夏芊芊从炕里爬过去,将他搂在怀中。 李云娘常年操劳,思绪过滤,气血不足…… 她身子一直亏空,昨夜又淋了雨,一时间数病齐发,才会倒下。 夏芊芊辩证之下,分析出李云娘得了重症肺炎。 依古代的医疗技术,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不过此病对于她来说,是小问题。 她暖声劝慰道:“元宝,放心,作坊内还有一些干药材,有阿姐在,娘不会死的。” 元宝扬起脸,红着眼,哭唧唧道:“阿姐,真的吗?” “真的。” 夏芊芊语气坚定,开导道:“你若不放心,坐到娘身边,守着她,可好?” “嗯!” 元宝上炕,披上衣服,乖乖守在李云娘身边。 夏芊芊穿好衣服,去厨房烧一些热水,给元宝倒一碗水,叮嘱道:“喝一点热水,暖和一点。还有你的脚,扭伤后注意少活动,才会好得快。” 她另外倒出一碗水,侧身将退烧药与消炎药逐一放入碗中,搅拌均匀,扶起李云娘,将药水给她服下。 半个时辰后,药物起效,李云娘一时大汗淋漓,湿透了一身衣物,体温降到正常范围。 夏芊芊暗地里舒一口气。 打一盆水,她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身体,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方才抱着元宝,在她身侧眯眼睡了一会。 迷迷糊糊间,一睁眼,外面天蒙蒙亮。 一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泥土的冷风迎面扑过来。 五月的天,风中竟然裹挟着一股寒意。 天阴沉沉,雨势减弱,却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夏芊芊去厨房生火烧水,熬煮了一些粥,又将昨日剩下的馒头放到蒸屉,热一下。 她正在洗手,大门外,传来擂鼓般的敲门声。 乡村的清晨,下着大雨,那疯狂的敲门声便显得格外的震耳欲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太暖太暖了 夏芊芊擦了擦手,上前开了门。 墨色的雨帘下,少年手持油纸伞,湛蓝的锦袍肩膀头上,湿透了一大片。 俊朗的脸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焦灼。 “澜玉。”他看到她时,一开口喊着陌生的名字,“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夏芊芊蹙眉,望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出何事了?” “还没大事吗?你说你,忘记一些事情,怎么心也变得如此大。”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儿,回望身后的福安江,“你快看,暴雨之下,福安江暴涨,马上要漫过堤岸了。” “水只要一漫过堤岸,福安村地势低,定会被淹没。” 他说的是事实,夏芊芊都知道。 “无碍!”那江边的水,看似凶险,即便漫过堤岸,以福安村的地势,有排泄沟,问题不大。 “什么无碍!” 胡棠彻底急了,他闯进院子,望一眼新建的屋子,一脸的疼惜,“你这房子这么潮湿,你的伤还未恢复,怎么能住在这里,快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不不,东西也不用带了。我哪里什么都有,缺什么补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江城,万一有事,也好早早离开。” “我不能走!” 夏芊芊往后退一步,郑重道:“谢谢胡公子抬爱。我并非你口中的澜玉,亦不能接受你对我的好。何况,这里是我的家,有我的娘与阿弟,我哪里也不会去。” “澜玉……” 胡棠一脸受伤的模样,迟疑一下,又改口道:“若不然,我唤你夏丫头。” “夏丫头,你可以带上你的母亲与阿弟,我们一起走。” 不远处的大道上,停着一辆马车。 雨雾下,马儿不耐烦地打着响鼻,脚蹄不停地摩擦着地面。 这个人,是带着一片赤城之心来的。 “我不会走,还请胡公子早点回家。” 夏芊芊依旧拒绝了他,“我感谢你的诚意,可我相信曹参将与众位兵士们,能护卫好防汛提,我也不会背井离乡。”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如此死脑筋。”胡棠嘟囔着,气得脸发白,却无可奈何。 “来人,将东西抬进来。”他一声令下。 马车旁的人,呼啦啦抬了几个箱子过来。 夏芊芊堵在门口,不明所以,“是什么?” 胡棠却指挥人,嚷嚷道:“全部放到那边避雨处。” 他也不管不问,直接让人将东西放到作坊屋内。 夏芊芊跟着,掀开箱子一看,是米面油,还有一些蔬菜瓜果。 “据说,这雨要下一阵子,我怕你倔脾气不跟我走,又没有备日用品,所以给你送来一些。” 这个人…… 简直太暖太暖了。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少年郎,郑重地冲着他福了福,“谢胡公子挂念。” 她的举动,却令胡棠很是受伤。 他愣愣站在当下,语气低沉,“若是澜玉,绝对不会与我这般见外。” 罢了罢了。 他将油纸伞塞到她手中,冒着雨,往马车的方向而去。 “胡公子……” 她想让他打上伞,而他好似知晓她的意思,没回头,摇了摇头,“你留着吧,或许有用。” 马车顶着风雨,行驶在泥泞不堪的路上,车厢摇摇晃晃,不一会,消失在雨雾中。 夏芊芊站在大门口,呆呆望着。 那个澜玉,不,是玉面仙君,应该是他最重要的人吧。 若不然,他一个世家公子哥,不会做到如此。 胡棠沿着大道行了一段距离,忽然撩开车帘,幽幽开口道:“去江边阅兵台。” 夏芊芊关上大门,反身时,一眼瞥见元宝站在西厢房大门口,光着脚,眼泪汪汪。 “你这孩子……” 她匆匆跑过去,拽住他的手,“风那么冷,穿着单衣站在门口,着凉了怎么办?” “阿姐……” 他抬头望她,眼里的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来,“我都听到了,那人要带你走,阿姐,你会抛下我与娘吗?爹爹就是嫌我不乖,所以才不见了。” 乌黑的眼睛中,闪动着委屈的泪水。 元宝,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啊。 夏芊芊蹲下身子,将他轻轻拥入怀中,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安抚道:“元宝,阿姐绝对不会走。我不会走的。” “阿姐,真的?” “你也听到了,阿姐告诉胡公子,我不会走,况且……” 夏芊芊不愿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便向他解释道:“爹爹也从来没有抛弃你。” “他在外面有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才不能回来,等他办完事,一定会回来的。” “走,男子汉大丈夫,擦干泪,我们吃饭。” 夏芊芊将厨房锅中的东西,全部搬到西厢房。 李云娘昨夜睡得不安稳,天快亮时,才睡着。 这会她睡得正熟。 夏芊芊没有打扰她,她与元宝围坐在桌前,喝粥吃菜,先用了早膳。 吃完饭,她又熬了姜汤,与元宝各自喝了一大碗。 刚巧,李云娘也醒来了。 她支撑着坐起身,轻轻唤一声,“芊芊,元宝。” 高烧一夜,她的嗓子都哑了。 “娘……”夏芊芊端着一碗热水上前,“先喝一口水,润一润嗓子。” 李云娘喝一口水,身子虚弱地斜靠在被子上,不免又有些伤感,“我这身子真没用,淋了一点雨,便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娘,没事,你好好养病。” 夏芊芊将饭菜端过来,放到炕边,“喝粥吃饭,然后将药吃上,休息几日,便好了。” “芊芊,娘是觉得对不起你。” “娘,我们是母女,不要说这些话。”夏芊芊端起碗,递上前。 李云娘端起碗,眼里包泪,低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喝着粥。 心中感动的同时,庆幸不已。 若女儿不是那场落水,脑子没有变清醒,那么他们家,定是熬不下去了。 夏芊芊看着李云娘吃完饭,又照顾她服下药,便让她继续躺在炕上好生休息。 自己则搬凳子,坐在作坊内,开始摘豆子。 这一屋子的豆子,她一个人摘的话,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谁知刚摘了半篮子,大门外又响起捶打门板的声音,这次还伴随着女子凄婉的求救声,“救命,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想成为像你那样的女子 夏芊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王月月。 她整个人宛若从泥浆中拖拽而出,一身衣裙紧贴在身,身形狼狈不堪。 满头乌丝蓬乱,垂落在额前的发丝上,滴答滴答往下淌着污水。 小小的脸上,一双眸子中闪着无助与可怜,“夏芊芊。” 她踌躇一下,艰难开口道:“求你救救我娘吧。” 夏芊芊眉头微蹙,没有吭气。 王月月一下慌神了,双手合十,当即跪下了,“芊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未欺辱过你。我娘平日对你也可以。或许……” “或许是你突然落水,脑子清醒后,一直气运加身,得到贵公子的青睐。她一直鬼迷心窍,产生了嫉妒心理,才会处处针对你。” “可是……可我娘本质上不坏的。她昨夜……” “昨晚她冒雨去抢收庄稼,累倒在地里,我将她拉回屋子,夜里一直发高烧。” 她抽抽搭搭地哭泣着,“今晨,我冒雨去邻村寻郎中,可那郎中家被病患挤满了,根本抽不开身来看我娘。” “我爹还在江城,他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好怕……” “她的额头很烫,不,是全身很烫……” “我一直用毛巾给她擦,希望可以退热,可越擦越热,根本不管用。” “刚才,她开始说胡话,我……我好害怕……” 这王月月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孩子。 与夏芊芊自小一起长大,算是有些情分。 “快起来。”夏芊芊将她搀扶起,“你等等,我去拿点东西。” 夏芊芊返回作坊,取一些驱寒的干药材,转身催促道:“我们去看看。” 王月月一抹眼前泪,连连点头,“好。” “谢谢你!”她的语气很郑重。 夏芊芊回屋交代了一声,便跟着王月月去了隔壁。 推开大门,院子中散落着折断的树枝,污水遍地,墙角避雨处,放着两个盆子。 盆子中,黑红黑红的两盆血 王月月面色一囧,慌忙挡到她的眼前,伸手道:“我娘在里屋。” “嗯!” 夏芊芊没吭气,跟着她进了屋。 炕上,李氏躺在被窝中,一张脸宛若煮熟的虾一般通红。 她睡得不安,双手胡乱摆动,不一会,竟然四肢抽搐,开始口吐白沫。 王月月彻底吓傻了,“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这是高烧引起的惊厥抽搐。 夏芊芊拿起一旁的毛巾,塞入她的口中,举手间,指缝间几枚银针迅速扎入她身上几处穴位。 全身抽搐的人儿,紧绷的肌肉立刻松弛下来。 夏芊芊又给她行了几针,这才将随身携带的草药递给王月月,“去熬煮一下,给她服下。” 王月月接过草药,慌忙去熬药。 普通的中药退热太慢了,如此高烧惊厥,若现在控制不住温度,她可能就烧傻了。 夏芊芊取下李氏口中的毛巾,从如意镯中掏出针管与退烧剂。 打开,抽取药液,排气,消毒,准备注射…… 谁知一直昏睡的李氏,忽然幽幽转醒,一睁眼,便看到狐狸精拿着一个带针头的东西,要往她身上扎。 她吓得失声大叫:“杀人了,要杀人了。” 夏芊芊没理他,按住她的身子,一针下去,猛地一推药。 李氏腚部一痛,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王月月听到尖叫,从厨房小跑而来,抓住李氏的手,直叫唤:“娘,你怎么样?” 夏芊芊早已将东西收拾好,弹一弹衣服上的皱褶,淡淡道:“她高烧不退,才会惊厥乱叫。待会你熬好药,服下去。” “发了汗,再去看郎中,服用一些滋补的药物,慢慢调理一下,身子便无碍了。” 王月月起身,恭敬地向她福一福,“谢谢你。” “不客气。” 夏芊芊起身往外走,王月月送她出门。 走到院子时,望着那两盆血,夏芊芊脚步一滞,侧脸,提醒道:“狗血放时间太长,效果恐怕就会降低了。” 王月月的脸,一息间通红通红,羞得无地自容。 她贝齿紧咬下唇,双手无措地捏着衣角,惭愧地低下头,“芊芊,不要怪我娘,因为我迟迟嫁不出去,她心中有事,才会魔障了,一直对你有偏见。” 李氏那样,但她的女儿,却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主。 夏芊芊转身,目光上下打量一下王月月,轻语道:“你容貌姣好,家世在福安村也算可以,如张小花都可以嫁人,你却待字闺中……” 她语气一停,轻叹一声,“不是无人娶你,而是你不想嫁。” 王月月抬眸,眼神中闪过震惊之色。 “女儿家,嫁人便要与那人过一辈子,你只是不想盲婚哑嫁,想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 夏芊芊的话,一下子戳中了王月月心中的痛点。 “你……”她喃喃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待夏芊芊走到门口时,她才脱口而出,“你脑子清醒后,你比我能干,比我气运好,可我一丁点也不嫉妒。” 夏芊芊,即使你是妖狐托生,是鬼怪附体,又如何。 这样的女子,也是她想成为的人。 王月月一抹眼前泪,转身回屋,忙着熬药煮粥。 夏芊芊返回家里,又开始摘豆角。 元宝温习了一会书,便过来帮她忙,谁知一个小篮子还没装满,大门口又响起震耳的敲门声。 夏芊芊眉头一蹙,起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 这一大早,来了几波人。 这会又是谁? 门一开,夏芊芊一下诧异住了。 大门口,这次不是一个人,而是齐刷刷站着一群人。 为首之人,乃村长徐江。 众人站在雨地中,有人撑伞,有人的头顶上,仅仅搭着一张油纸布,更有人是冒雨而来。 所有人面色沉重,脸色哀戚,全身笼罩在一股沉默压抑的绝望气氛中。 徐江望着夏芊芊,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身后人群,无论男女老少,紧随其后,宛若兵士听令般,同一时间跪在泥浆地里。 夏芊芊往后退一步,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你们做什么?” “水神仙使,请您保佑我们福安村,避开洪水肆虐,民众不用流离失所。” “请护佑我们平安顺遂。!” “护佑我们平安顺遂啊!” “……” 伴随着众人的呼喊声,一股洪流冲破江边的防汛堤,宛若千军万马般向着福安村奔驰而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险险避过 福安村的人,世世代代在福安江边生活,靠打渔与种庄稼为生,是福安江的水带给他们生存的希望。 所以,这里的人均信奉水神,每家每户都会祭拜水神,祈祷每年生活顺遂,一切安好。 谁知一直带给他们生活希望的福安江,忽然暴涨,威胁了他们的生命健康。 如今,这些人在徐江的带领下,竟然跪在她家门口,祈求平安顺遂。 她又算什么? 不过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幽魂。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跑。 自来,她信奉的理念便是凡事靠自己。 洪水冲上村子,沿着大道的泄洪沟而来时,人群一下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四处逃窜。 “快上来。” 夏芊芊伸手将离她最近的徐江拽到大门口,又去拽一名摔倒的老妇。 其余人清醒过来,纷纷爬上大道沿上。 洪水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呼啸而过,越过每家的宅基地,沿着大道门前的泄洪沟,又匆匆流向远方。 这门前的大道,从来都是当做一条路使用,从未想过,它最初修建而成时,是作为一条泄洪沟存在的。 而夏芊芊的家在村子最东头,前段时间修建房屋时,便将门口的大道重新修整一番,更是将大道往前延伸。 在路口末端,开了一条深沟,直通向不远处的福安江。 洪水经过她家时,被高高垒砌的沙袋堵截,留向不远处的深沟,直冲向村外。 乡亲们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对夏芊芊的感激之情,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这场灾难中,若没有她,一场大暴雨,他们年久失修的房子,早就坍塌了。 若没有她的警示,泄洪沟年久失修,定会洪水肆虐乱淌,冲毁地基。 若不是她昨日拦着,他们的家人为了捕获江中飞窜的鱼儿,或许就死于非命。 而家里的毛豆玉米,若不因她,更不会提前去抢收。 大灾之后,没有收成,家中没有余粮,穷人的日子更难过,饿死的可能性都有。 眼前这些人,将种种巧合结合在一起,得到一个结论来。 她是河神青睐之人,是能预告吉凶的水神仙使。 今早,眼见福安江处于岌岌可危的时刻,众人绝望自己,希望她能指出一条明路。 如今,洪水倾泻而来,穿村而过,那压迫众人的危机,在无形中被解除了。 “谢谢仙使救命之恩。”有人出声感谢。 其余人也向她鞠躬行礼。 夏芊芊向身侧的徐江福一福,严肃道:“村长大人,您与诸位乡亲千万莫要给我行如此大礼,我承受不起。” 她眼神扫过父老乡亲的脸,郑重道:“我昨日之言,仅是因我爹少时曾习观星之术,我小时受他所教,才会略懂一二。” “诸位乡亲请放心,此雨连绵,但绝对不过超过十日。防汛堤前有兵士把守,我们尽可在家候着,生命无忧。” “夏池竟然还会占星之术?”徐江不可思议。 “是。”夏芊芊面色如常,肯定说道。 徐江心中狐疑,却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带着一群人,冒雨又返回家中。 大暴雨过后,连绵细雨又下了四日,福安江中的水一天高过一日,庆幸家门口的大道上,水位一直平稳,到达门前台阶上沿,再也未升半分。 天气不好,李云娘病怏怏地躺在炕上,轻咳不止。 平日里,夏芊芊除过做饭熬药,便是手不停歇地收拾屋子里的毛豆。 一地的毛豆,摘了大半,全部放到凉席上晾着,好害怕其发霉。 第五日晌午刚过,王大爷冒雨而来,一进门,一脸哀愁。 夏芊芊询问缘由。 原来,他那日负责指导兵士们和水泥,修建堤岸,岂料当天下雨,江水猛涨,冲垮了修补的缺口。 为此,他一直忧心忡忡,唯恐参将大人事后寻他问罪。 用水泥建设房屋砖块,必须等干了,才会坚固。 如此大洪水,自然效果欠佳。 夏芊芊宽慰了他一番,又向他讨教了一些做豆腐的有关事情。 谈及豆腐来,王大爷有说不完的话。 他从年少时,便一直喜欢吃豆腐。 往前推十几年,每次柳树大集时,他总会在集市上,寻那位大娘买一块浆水豆腐,回家时,豆腐还是热的。 他婆娘每每总会给他来个豆腐三吃。 炸豆腐,豆腐汤,鸡刨豆腐。 没曾想,这么多年眨眼而过,他婆娘没了,那卖豆腐的老婆婆也仙去了。 “王大爷,要不我们一起做豆腐生意吗?” 夏芊芊提议:“您看,这里这么多豆子,我们做了豆腐,拿去集市上卖,你说如何?” 王大爷望着夏芊芊,不可思议道:“你会做吗?” “我买了几本书,照着上面的做法,可以试着做一做?”夏芊芊眨眼,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王大爷皱起大粗眉,有些不信,“孩子,做豆腐可是一个苦差事。工序复杂,还累人?” “我不怕吃苦。”她现在虽然怀揣三千八十两银子,可这些银子,是公子哥们一掷千金送给她的。 靠赌约得来的银子,就跟买彩票一般,是凭运气所得。 而她这个人,喜欢碰运气,但她更多时候,更喜欢拼实力。 “那感情好!”王大爷自从跟着夏芊芊学会了烤砖头,垒砌砖窑,他对她是百分百的信任。 “要不我将家里的毛豆拿来,你先试一试?” “不用,我这里有。” “你家的豆子,要供三个人吃用,万一做坏了,你们不够吃用。还是用我的吧。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王大爷固执坚持。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个王大爷对她的手艺,是有多么的不相信啊。 “行,我若豆子紧缺,定会从您哪里取。不过我提前声明,我定会按照市场价格,每石多钱,付给你银子。” “你这个孩子,怎会如此见外。”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乐了。 午后,夏芊芊站在大门口,呆呆望着远处的福安江。 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那一日,自己与元宝被困在堤岸斜坡上,墨鱼冒险来救,又淋了一场大雨。 五日来,他定守在阅兵台前,不知身体如何了。 正担忧间,远处的江边上,出现了几个黑点,起初并不起眼,可过了一会,雨雾之下,那些黑点逐渐化为一艘艘大船来。 夏芊芊心里一跳。 是樊山土匪出动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救急被阻 远处的江面上,隐隐传来号角悠长的声音。 近处的江边上,战鼓声声,震耳欲聋。 元宝从院子冲跑出来,站到夏芊芊的身侧,激动道:“阿姐,是什么声音?” 从未见识过残酷战争的孩子,一时兴奋不已。 倒是一直躺在炕上的李云娘,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与此同时,几日未出门的李氏,也趴到大门前,踮脚往外望。 不一会,福安村,家家户户门前都站满了人,踮脚望着远处。 人们还未从洪水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再次陷入可能战乱的恐慌中。 “要大战了,那些人里,可能会有你爹。” 李云娘激动地不得了,不顾虚弱的身子,站到门口的大石头沙袋上,翘首痴望。 以往遇到一点事情,她总会忧心忡忡。 可一旦与夏池相关的事情,不知谁给了她勇气。 即便天大的事情,比如土匪要来犯了,她却没有一丝害怕。 这个女人,很花痴。 夏芊芊怀疑,莫非夏池真如李云娘所言,比墨鱼还帅气。 “娘,你不怕土匪吗?” “只要有你爹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爹是郎中,又不是兵士,他若不能保护你,该如何?”夏芊芊故意询问。 “哪怕是死,跟他死一块,我也乐意。”李云娘毫不犹豫地回答。 坚定完毕,这个女人不是狐狸精,是痴情种。 福安江面上,大船缓缓驶近,红色的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而福安江边上,亦有船只迎上前去。 霎时,江面上,喊杀声连成一片。 远远望去,雨雾之下,箭矢飞弩从船上飞蚁般窜出,在空中划过一个个优美的弧度,射向对方的船只。 箭矢飞窜,厮杀声震天,不一会,炮火迭起,真正的搏杀开始了。 远眺江面上的厮杀,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远远的观望着。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吓得尖叫。 对于福安江边的民众来说,官兵与对岸樊山土匪的厮杀,每隔几年便会发生一次,众人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夏芊芊却被震撼住了。 不一会,普通的箭矢换成一枚枚火箭,那些箭头全部带着火油,不惧雨水,射上船体,遇到可燃物,即可点燃。 天色渐黑,福安江面上,一时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江面上的厮杀声,持续了整整一夜。 福安村的人,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临近天快亮时,江面上火光渐弱,嘶吼声渐小。 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在厨房中忙活开了。 煮粥,蒸馒头,素炒青菜,还煮了一锅咸毛豆。 “娘,您病刚好,怎么起这么早?” “芊芊,快来吃饭,待会我们将饭送去江边。” 没想到,自家娘如此热心。 夏芊芊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吃完饭,给元宝留一些在锅里,其余吃食全部用篮子装上,出了门。 大道上的泄洪沟内,洪水漫过膝盖,李云娘没有一丝畏惧,径直跳入其中,蹚水而过。 夏芊芊惊诧之际,也跟在她身后。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过乡间泥泞的地头时,赫然发现,江边私塾学堂前,围拢了不少村民。 江边的私塾学堂,占据了福安村江边最东面最大一处地方。 平日里,是孩子们学习,嬉戏的地方。 一旦战乱,它便是战士们临时休息修养之地。 天色烟青色,下着毛毛雨,落在人的衣物,头发上,湿漉漉,黏糊糊,十分的难受。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手中或拎,或抱,都捧着一个个篮子。 掀开篮子中的盖布,里面赫然是热乎的馒头,稀饭,烤红薯,粘豆包…… 食材简单而粗糙,唯一难得的是,这些食物全部是热乎的。 村长徐江,跛脚来到大门前,一直静静地候着。 经过门口的官兵通报检查后,那些篮子被一个个送进去。 临到夏芊芊时,她将篮子递上前,正巧看到刘老急匆匆地从堂内经过。 有人拽住他,着急呼喊道:“大夫,请去看看那边的人,他受伤很重,血流不止。” 刘老刚要转身,另外一人又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别处拽,“大夫,那边人吐血不止,急需治疗。” 刘老被两人拉扯,一直急地脑门冒汗,一张脸霎时间苍老了好几岁。 夏芊芊眉头紧蹙,没有犹豫,招一招手,“刘老,我在这里。” 刘老一转头,当看到屋外面黄肌瘦的丫头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他挥手甩开两人,连跑带颠地冲过来,拽住夏芊芊的衣袖,一开口说话,声音都开始发颤,“丫头,快快,救命。来不及了。” 说话间,他拽着夏芊芊就往里面走,吓得李云娘拽住她另外一条手臂,疾声道:“芊芊。” “娘,我懂一点医术,你回去照顾好元宝,我去帮忙。” 李云娘一松手,夏芊芊便被刘老一路拽住,往后院的内堂而去。 入目处,到处是斜躺在地的伤者,多数人所受均是箭伤。 箭矢尖端锋利,均有倒刺,受了箭伤,均需切开伤口,将箭头拔出来。 后堂内,有三个军中医者,正在处理伤患。 奈何伤者是医者的几十倍,根本就顾不过来。 刘老拽住夏芊芊,来到一位伤者跟前,目光殷切,“夏姑娘,这位兵士胸口受伤,情况危急,还请你出手,救治他的性命。” 夏芊芊蹲下身子,想要查看他的伤情,一旁一只手挡过来,喝令道:“不许动他。” 夏芊芊抬眸一看,此人赫然是许久未见的罗洪。 他是张小花的夫君,张翠翠是他的岳母。 上次,因为他与肖勇起了冲突,张大奎涉嫌与土匪有关入了监牢,为了避嫌,曹然让他外出办差。 自张大奎被放出来后,罗洪自然也回来办差了。 夏芊芊正视罗洪,不吭不卑道:“是刘老让我帮他疗伤。你若耽搁了,他的小命怕是要没了。” “让你疗伤?哼!” 罗洪的手依旧挡在那名伤患的身前,喝令道:“谁不知道,十八年来,你一直痴痴傻傻,脑子混沌,被人称为痴傻女。我焉能将手下人的性命,交于你手中肆意伤害?”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参将很听话 “让开!” 夏芊芊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眼质问道:“十八年前,你也不过是穿着开裆裤,拿着树枝玩尿泥的家伙,也没有妨碍你如今在参将大人手底下干活。”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令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 那些兵士们听她如此说,吓得大气不敢出。 罗洪是曹参将手底下的红人,平日里他为人严谨,对手下人更是苛刻。 这些兵士们在罗洪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宛若瘦不拉几的小鸡仔,她还敢在老鹰跟前耍嘴仗。 众人对她投去敬佩的目光时,心中更是默默给她点一炷香。 “哗!” 果不其然,罗洪被激惹,瞬间抽出腰间佩剑,刀子在空中甩开一个剑光,直抵少女的脖颈。 他额前青筋暴涨,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立刻头颅落地?” 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刘老急得满头大汗,出手拦挡道:“罗大人,夏姑娘虽出言不逊,可她是老夫请来医治伤患的大夫,请罗大人手下留情。” 说话间,刘老向他拱一拱,更不望提醒道:“曹参将若知晓你对她如此,定是不愿的。” 罗洪的心底压着一股气。 上次在夏家大门口,他想处置这个丫头。 她搬出一个墨公子,参将大人竟然忌惮一个商贾之子,不但放了她,还将自己外派到外。 这股怨气,让他如何生生往下咽。 “此女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即便是大人前来,我也有理由就地处决了。” 说话间,他的刀刃往夏芊芊的脖子上又近了一分。 前世今生,夏芊芊最讨厌被人威胁。 尤其最近,已经两次被人用刀逼在脖颈,她的肚子也憋着一股火。 若不是眼前的伤患急需救治,不宜久等,当下她真想与罗洪干一架。 尽量克制住自己,保持冷静,夏芊芊瞥一眼脖子下的刀刃,挺直腰板,不吭不卑道:“罗大人,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与你赌气打嘴架的。请你将刀拿来。” 听听,这女子的语气,哪里有一丝求饶的意思。 一副盛世凌人,命令的口吻。 罗洪心中怒气更盛。 他的第四房妾室张小花,总是窝在他的怀里,撒娇道:“那个女人,从小被欺辱着长大,痴痴傻傻,半分本事都没有,才会长成老姑娘也没有人娶。” 她还曾嗤笑道:“夫君,您不知,旁人唾一口唾沫,都能将她吓得半死。” 而眼前人,一把刀刃抵在她的脖颈前,都不为所动,确定是一口唾沫就能吓得半死的人? “你当真不怕死?”罗洪一双阴鸷的眼,狠狠盯着她。 “我怕!” 夏芊芊无惧他眼神的审视,待看清他身后来人时,胸口中的怒气更甚了。 “你为何在这里?”她的脸一下阴沉下来,气得声音拔高了好几分。 罗洪一回头,赫然看到曹然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这不知死活的女子,对他大不敬就算了,还敢如此对待参将大人。 “放肆”罗洪一声呵斥,开口控诉道:“参将大人,此女素来无礼,竟敢出言顶撞朝廷命官,她……” “把刀收起来。”曹然打断他的话,冷脸命令。 “大人,可是……”罗洪还想解释。 “把刀收起来。”曹然加重语气,命令道。 罗洪有些不敢相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竟敢顶撞曹参将。 奇怪的是,参将大人不但没有丝毫怪责,好似…… 好似他还有些忌惮这丫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脸懵逼的罗洪,默默收回了刀剑。 一旁的兵士们,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唯有曾经见识过她救治大人情景的人,见到她时,露出了倾佩的目光。 不过,关于大人受重伤被救治之事,大人下了封口令,所有人不可提及。 所以,他们唯有将自己心中的敬仰,通过眼神来表达。 “我在问,你为何在这里?” 一个失血性休克导致心脏骤停的人,她费了多大的力气将其从鬼门关上拽回来。 此时,他本该在江城府邸,好生休养。 如此仓促来战场,他的身体外强中干,不过是凭借意念支撑,稍不留神,便会撑不住。 若是再次发生心脏骤停,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眼前的丫头,眼神凌厉,步步逼问。 如此放肆的行径,绝非她救了他,就可以得到谅解与饶恕。 可不知为何,当曹然对上那一双黑黝黝的眸眼时,心中某一处却一寸寸的塌陷,放柔。 他轻轻嗓子,尴尬道:“你快给伤患处理伤口。” 说话间,他转身便要走。 樊山土匪冯卫昨夜发起几波的进攻,都被他们对抗回去。 不少人受伤,他们不但要防止他们继续进攻,后面还要商讨如何回击。 情况紧急,他没有功夫耽搁片刻。 “你站住!” 夏芊芊不依不饶,上前拦到住他,抬眸,目光一瞬不瞬凝视着他,“你可知,你强撑的后果?” 曹然的手,摸到胸口处的伤口。 与敌方五日的对抗,他虽未曾亲自上战场,却也在后方指挥战术,五日来,没有睡一个好觉。 胸口处的伤口,渗了血,隐隐还有刺痛感。 “本参将知晓。” 曹然放下胸口的手,挺直身体,一张严肃脸,教训道:“若不能护住江城堤岸,护住百姓性命,要我活着有何用?” “可你倒下去,不是正中了冯卫的阴谋。” 夏芊芊不畏惧他的威严:“届时,江城群龙无首,陷入混乱,冯卫率领众土匪长驱直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如何去抵挡?” 她此话一出,全场哑然,连罗洪看夏芊芊的眼神,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回去,躺下,休息!”她厉声命令着。 如此放肆行径,吓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出,刘老的腿都开始打颤了。 他赶紧私下里拽一拽丫头的衣袖,希望她谨言慎语。 毕竟,参将大人的威压,不是如此挑衅的。、 刚才他对她的和蔼,已然超出了他的极限。 若是再放肆,后果恐不是她能承担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有阴谋 四目相对,夏芊芊目视曹然,小小身躯,大大的能量,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空气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 曹然身上的气势逐渐减弱,最终声音放柔,浅浅道:“好,听你的。” 啊? 罗洪手一颤,掌心中的剑差点没拿稳。 一堂屋的人,诧异地惊掉大下巴。 刘老更是不可思议。 他对曹大人的苦口婆心,却比不上这丫头的一顿呵斥。 不过此行径太过激进,冒险了一些。 刘老摸一把额头冷汗,心中却为这丫头竖起大拇指。 曹然转身往内堂而去,临走时,眉头一竖,命令道:“夏姑娘医术高超,愿为你们疗伤,是你们的福气。” “谁若对她,娘们般乱叫,耍大爷脾气,被本参将知晓,别怪我不客气” 此叮嘱,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是”。 内堂中,凡是能喘气之人,异口同声答应道。 曹然很满意,缓缓往后院的堂屋而去。 刘老拽住夏芊芊,一脸殷切,“此人交给我,我还要去看另外一名伤者。” 撂下话,他甩着袖子,急匆匆跑远了。 夏芊芊转身,再也不耽搁。 拎过一个药箱,来到那名伤患的跟前,取出一把剪刀,安慰道:“我先将你胸前的衣物剪开,待看清伤口,好处理。” 那兵士恹恹地点一点头,“嗯!” 夏芊芊定睛一瞅,竟然认出他来,是宫小八。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姑娘莫怕,我可以忍。” 夏芊芊手脚麻利,一剪刀下去,划开衣物。 身前的伤口被全部暴露在前,她眸色一紧,冲着身后人命令道:“帮我拿一些热水。” 她需要先清洗一下伤口。 不一会,一盆清水送上前。 她用白布蘸水,将伤口四周的污渍擦洗干净,“拿一些酒精来。” 一碗酒递上来,随之一股淡淡的凝神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夏芊芊回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今日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兵士服,整张脸埋在宽大的头盔之下,脸上灰蒙蒙的,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容。 可夏芊芊还是很轻易地认出了他。 五日不见,他眼下淤青明显,嘴唇有些干,脸上倦容明显。 “你……”她有太多话想问他,而他却叮嘱道:“先处理伤口。” “嗯!” 夏芊芊接过酒水,将伤口四周围消毒一番,随手从衣袖处掏出一瓶麻醉剂。 此时不能用针剂局部注射麻醉,而她手中这种麻醉剂,通过涂抹也可以。 先将麻醉剂倒在伤口上,稍等片刻,待麻醉剂起效,她拿起手中的手术刀,一下划下去。 宫小八见刀片向胸口袭来时,眼一闭,牙一咬,做好万全的准备,要强忍接下来的剔骨之痛。 谁知…… 他感觉到刀刃划开胸口,却没有半分痛感。 他惊悚睁眼,一双黄瘦的手,麻利地用刀划开伤口,剔除箭矢般的碎肉,猛地一拽。 一股血喷涌而出。 宫小八下意识地闷哼一声,随即没来由地红脸了。 这点微痛,还当着殿下的面,直哼哼,简直是没脸了。 夏芊芊将箭矢往旁边一扔,迅速往伤口倒上金疮药,一手迅速用白布按压上面,随之手指翻飞,眨眼间,将伤口包扎好。 她扬起头,叮嘱道:“注意保持伤口干燥,隔一日换一次药,少食辛辣刺激东西,半月即愈。” 宫小八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起身道谢。 夏芊芊轻按他的肩膀,“快躺下歇一会。” 处理好宫小八的伤口,一名村妇打扮的人儿凑上前,递给他一碗水,“官爷,快喝点热水。” 听着此人声音熟悉,夏芊芊望了那人一眼。 原来是王月月。 她没有吭气,继续处理下一名伤者的伤口。 内堂其余人也有伤,不过都是一些小伤。 身为外科医生的夏芊芊,对此得心应手,半个时辰后,这边的伤患全部处理完毕。 因为伤患需要人照顾,所以福安村中的许多妇人自愿前来端茶送水。 不曾想,王月月一个待字闺中的丫头,也能打扮成妇人模样,前来支援兵士,此等勇气,放到古代,属实令人敬佩。 将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夏芊芊翻身寻墨鱼时,却不见他的身影。 目光在内堂众多兵士身上一一扫过,忽然,她的目光凝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那日暴雨之下,她与元宝被捆绑,劫持到车上。 那人坐在车辕处,她逃跑时,一脚将其踹下马车。 那个冷硬的背影烧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他没死,还潜伏在曹然的兵士之中…… 夏芊芊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尾随在他的身后。 穿过内堂,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学堂的后院。 后院驻守的兵士少一些,最前端是一处断崖,因为是学堂,所以断崖边上,用石头垒砌着一堵石墙,旁边建了一座假山。 那兵士七拐八拐,沿着石墙根走入假山内,须臾,假山内传来低沉的声音来,“消息准确吗?” “准确,曹然身受重伤,现在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后院守卫如何?” “大部分兵力都驻扎在阅兵台,此时后院防守虚空,正是下手的时刻。” “那我们就……” 两人的交谈声,刻意压低了。 有人要刺杀曹然。 夏芊芊心里一紧,脚步轻轻往前凑,想听清他们的对话,谁知脚底下踩中一节枯枝。 “嘎巴!”树枝折断,声音很微弱,却还是引起两人警觉。 “谁?” 夏芊芊警觉地缩到石墙的一处凹陷处,屏住呼吸。 有人厉声质问,凌乱的脚步声缓缓向她的方向而来。 夏芊芊紧握拳头,一时间后背冷汗淋漓。 几日前,被劫持到马车上时,她情急时用防狼棍抵挡对方的大刀,将人踹下马车,因为另外一手抱着元宝,手中的防狼棍来不及收好,一时间遗失了。 没有趁手的防身武器,又被预谋的两人发现,她的身手再好,这副身子也不经用。 待会,该如何是好? “是谁,出来?”那人怒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行刺失败 后背抵在石墙上,夏芊芊缩小身形,窝在墙缝中,屏气凝神。 毛毛雨顺着石缝往下淌,凑巧落入她的脖颈间,往她的后背钻,冻得她直哆嗦。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墙头的斜角,她甚至已经看清了他的一节衣角。 “罗大人……”忽然,肖勇的声音从前方拱门处响起,“原来您在这里啊!” “怎么是你?”罗洪的声音十分不耐。 “是我。” 肖勇不吭不卑,“土匪来袭,众将士们为保家护国,浴血奋战,我是奉公子之名,给大家送上了物资补给,烦请罗大人接收一下。” “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去行。”罗洪非但没走,又往前走一步。 夏芊芊的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蹦跶出来。 “可曹大人特意交代,此事交由你处理。”肖勇坚持。 罗洪一双阴鸷的眼神扫过石墙一侧,雾蒙蒙的天气下,不见一个人的身影。 凑巧,一棵大树上的树枝随着狂风而落,掉在地上,发出“嘎巴”的声音。 罗洪神色放松,大跨步折返向前,“走,我们去看看,倒是劳烦你家公子了。” “罗大人客套了。”肖勇接话。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夏芊芊从石缝中悄悄探脑袋想查看情况,石墙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卷起来,飞速跃过石墙。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到一个温热的怀中。 一双大手搂住她的腰,微微的鼻息喷在她的脖颈间,头盔一角摩擦着她的脸颊。 男子特殊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夏芊芊吓得魂不附体,而鼻端的淡淡凝神香气息,令她一下子镇定下来。 抬眸,正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眸。 宽大的头盔遮挡住他大半个脸,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绝代风华。 “呜……”夏芊芊想开口说话,他用眼神制止她。 两人紧贴在石墙外面,前方不足一尺处便是断崖,福安江水翻滚而来,拍打在暗礁上,发出阵阵波浪声。 “啪!”,随着微不可见的脚步声,有人来到跟前,一只手搭在他们头顶处的石墙上。 夏芊芊侧耳细听,凭气息听出来。 是个男人。 她赶紧屏气凝神,脸颊不凑巧贴在他胸口银白色的护心镜上,冰冷冰冷,她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那人在石墙前,静站了一会,眺望着远方。 稍等片刻,他方才转身,脚步声很轻,缓缓地离开了。 又等了一会。 没有动静,确定安全了。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这会知道害怕了?” 耳畔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适才在前堂时,刀剑抵在脖子上也没怕。” “那能一样吗?” 夏芊芊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罗洪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杀人,我不过逞能罢了。这会无人处,他杀死我,往断崖下一扔,神不知鬼不觉,我还不躲着点,快快……” 她催促他,“我们先上去再说。” 站在这么高的悬崖边,人心慌得厉害。 姬子墨搂紧她的腰部,一提气,两人翻过石墙,直接落到地面上。 脚踩到实处,夏芊芊终于有了底气,“你刚才听到了?是罗洪与人密谋想要刺杀曹大人,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劫持我与元宝的人。” “听到了。”他望着她,情绪上没有一丝起伏。 夏芊芊狐疑,“可你好似一点不紧张?” “我……”姬子墨刚要回答时,神色一变,又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揽,往暗处一躲。 “你……”这个臭流氓,仗着长得风华绝代,也不能老是占老娘便宜啊。 夏芊芊待要发作,眼神一瞥,几个黑影跃过石墙,几个跳跃,往后院的堂屋而去。 曹然危险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时间争辩,迅速往后堂的方向而去。 穿过长廊,来到后堂,跃过一道墙,翻过窗户,两人抄近路,躲到屋内的书桌后。 这后堂堂屋,原本便是学生们的教室。 前排放着一张大桌子,两侧挂着青色的帷帐,台阶下,一字儿排开是孩子们的书桌。 此时,书桌叠垒在一起,正中心处,由四张小矮桌拼凑成一张大床。 曹然和衣而眠,躺在上面,竟然连一条被子也没盖着。 夏芊芊一眼瞅过去,不禁感慨。 曹然,他真是不将自己当个伤患。 正腹诽间,门口人影一闪,罗洪拱手行礼道:“参将大人,墨公子送来的物资,我已交接好,分发到兵士们的手中。” “哦!”榻上,响起曹然低沉的闷哼声。 罗洪似乎很担心,又上前几步,扬声道:“大人,你身体如何?需要我请大夫来瞧一瞧吗?” “哦!”曹然的声音从鼻子中发出来,含糊间,听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大人!”罗洪又唤一声,手不知不觉地落到剑柄上,“大人,江面又有了新情况,属下想向您禀告……”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罗洪手握刀柄,一步步靠近床榻。 “大人……” 他看清曹然的侧脸,又唤一声,曹然宛若没听到一般,胸口前的衣物上,鲜血染红了一片。 罗洪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唰”一下,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直取曹然的项上人头。 说时迟那时快,榻上的曹然忽然一个翻滚,躲过她的攻击,随即一把利剑袭来,划向罗洪的手腕。 罗洪大惊失色,身子往后一闪,躲过攻击时,定睛一看。 此人根本不是曹然本人。 前台旁的帷帐一闪,曹然缓步而出,“罗洪,本参将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罗洪面目狰狞,冷嗤一声,“曹然,你放着京师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守在江城。若不是你,这参将的位置,本该就是我的。” “为了一个参将的位置,你便胆敢与土匪谋逆?”曹然不禁痛心疾首,逼问:“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若今日你悄无声息地死掉了,谁又能知晓,我犯下了大罪?”罗洪一时红眼,拎起刀剑,命令道:“杀了曹然。” 霎时,门外冲进来几个黑衣人,与屋檐下的护卫们,缠斗到一起。 罗洪则一个飞扑,剑尖直取曹然的心口。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不对劲 危急时刻,假扮曹然的乔展一个挺身而出,拎起宝剑,与罗洪缠斗在一起。 两方人马打得难解难分。 一开始,夏芊芊看得提心吊胆,待局势明朗时,她便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曹然,并非一介武夫,分明一早识穿了罗洪的阴谋,一直将计就计,等着他上当。 所以,她是白担心了。 不过一刻钟,两方人马经过一番搏杀,几名黑衣人被斩杀在刀下。 罗洪见状,转身就跑。 乔展哪里能让他如愿,一刀刺过去,罗洪用刀猛地一挡,手臂一震,刀剑落地。 于此同时,他一个翻身,从窗户跳出去。 好巧不巧,跃出窗外的那一瞬,他瞅见了书案间隙中躲藏的夏芊芊。 瞧见她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他的肺差点气炸了。 “咣当!”他跃出窗外,院中又响起拳打脚踢的声音。 曹然命令道:“快,抓住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群兵士蜂拥般追了出去。 罗洪跟在最后面,临出门时,目光落到台阶上的书桌后面,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待屋子内的人,全部撤离后。 夏芊芊从桌后爬起来,抖落抖落衣服,呢喃道:“我们今日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墨鱼,你说这个罗洪好弱智啊。” 夏芊芊不解,“他想取而代之曹然的位置,难道曹然一死,他就一定能当上参将吗?他与土匪合作,不怕土匪倒打一耙吗?” 摇一摇头,真是想不通。 她起身站起时,姬子墨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目光不由的一紧,不由呵斥道:“你的衣裙?” 夏芊芊低头一瞅,有些尴尬了。 她来送饭时,蹚水过的大道,膝盖以下全湿透了。 适才躲藏在石缝中,后背紧贴石头,被雨水又将上半身全部浇湿了。 尤其是后领处,湿透的头发滴答着水,黏在身上,湿冷湿冷。 她不由伸手抖落抖落衣领,不经意间露出脖后一抹雪白。 古代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特别重视。 而她早被这个男人搂了抱了,怎么这会又大惊小怪了。 “我待会回去换就是。”夏芊芊没觉得有什么。 姬子墨脸一沉,伸手拽住书案旁的青色帷帐,一用力,帷帐飘然掉下来。 他一甩,将整个帷帐披盖在她的身上,仅露出一双眼,“跟着我,赶紧回家。” “嗯!” 夏芊芊尾随在姬子墨的身后,两人出了后堂,走到院子时,一群人将罗洪压制的地上。 罗洪一脸不忿,叫嚣道:“你们做什么?为何要如此待我?” 曹然站在走廊下,冷冷望着他。 走廊的一头,有兵士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跪地禀告:“报,曹参将,我们在青山脚下,抓住了一人,乃福安村的张大奎,他在放狼烟,试图在向樊山土匪发送信号。” “张大奎。”曹然望着罗洪,冷言道:“罗洪,你的老丈人与土匪勾结,你还有何抵赖?” “他是我妾室的爹,算不上我的老丈人。”罗洪大嗓门吼叫。 “报,大人,江面有异动。土匪又发起进攻了。”又有人急匆匆而来。 “将罗洪捆起来,派人看守,若还有异动,就地斩立决。”曹然一声令下,拎起腰间佩剑,喝令道:“所有人听令,去阅兵台应战。” “大人……”罗洪还想争辩,被人用布堵住嘴,五花大绑着扭送走了。 目送两人离去,姬子墨转身叮嘱道:“你先回去。” 他尾随曹然,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不知江面上又要发生何等惊心动魄的事情,她担忧曹然的身体,也有些忧心墨鱼。 这两个人都是病患,无论那个倒了,都算是天塌了,可如何是好?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心知再多忧虑都是白费。 她裹紧帷帐,沿着长廊往前堂而去。 半路上,迎面碰到刘老。 她裹成一个粽子,他竟然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拦住她,急切道:“丫头,你刚才给兵士们疗伤时,用了何麻醉剂?” 小老头一脸兴奋,“听他们说,只要往伤口上倒一点,痛楚立刻消,神奇得不得了。” “我爹独门秘方的麻醉剂。” 夏芊芊也不卖关子,“此药配置不易,所剩不多。” 她从袖口掏出剩下的多半瓶麻醉剂递过去,“您若遇到伤情严重的病患,可以给他们用一些。” 刘老接过玻璃瓶,望着里面白水般的药液,打开瓶塞闻一闻,没有特殊的气味。 他受宠若惊,捧着瓶子乐颠颠,“这是送给我了?” “是,送给您了。” “你这丫头……”真是出手大方,备受他喜欢啊。 “行,丫头,你今日所做,改日我定会告知殿……哦,是公……不,是曹参将大人,令他嘉奖你。” “刘老,您说……曹大人此次能攻打下樊山吗?” 若要奖赏,她唯有的心愿,便是救出夏池。 毕竟,李云娘的口中,她的这位原主爹爹,是个好人。 她不愿看着李云娘与元宝,成为真正的孤儿寡母。 “嘘!” 刘老呵斥一声,“黄毛丫头,不要妄议政事。老夫还忙,先走一步。” 他急匆匆而走。 每个人都很忙。 夏芊芊回到前堂,又查看了几名伤者的病情,走到宫小八跟前时,她特意蹲下身子,询问道:“你吃饭了吗?晚上,我给你送一些稀粥,明日伤口好一些,我给你做一些软面,如何?” 宫小八腼腆地低下头,眼神闪烁着,“谢姑娘,不用……” “哪能不用……” 夏芊芊递给他一块馒头,“你帮我家盖房子,而我不知你竟然是……” 墨鱼的手下人,岂会是一帮普通人。 让他们给她家做苦力,真是难为他们了。 “夏姑娘,其实我……”宫小八想说什么,话到一半,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没有察觉出他话中含义,起身要走时,随口询问道:“宫小八,你的铠甲上有护心镜,为何还伤到心口?” 宫小八嘴角抽了抽,“那枚箭矢劲头很足,扎穿了我的护心镜。” 不曾想,樊山土匪的武器装备如此精良。 “哦!”夏芊芊低低回了他一声。 起身要走时,目光扫过前堂内众兵士胸口的护心镜。 金灿灿的金铜色泽,格外亮眼。 脚步一滞,夏芊芊猛地回头,急切道:“宫小八,你们兵士中,有几人胸口的护心镜是银色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该如何活怎样活 宫小八不明所以,“是公子。他喜欢银色的。那日我的护心镜遗失,他便将自己的送给我一枚。” 夏芊芊上前,扒住一旁的银色护心镜,看了看。 质地也是黄铜,仅是表面涂抹了一层银色。 或许,他假扮成兵士,为了与其他兵士区别开,所以着装上特意调整了一下。 可两艘船对峙,箭矢无眼,旁人都无碍,为何偏偏是这一枚银色护心镜被刺穿? 夏芊芊心中隐隐担忧,着急道:“为何最近不见耿护卫?” 宫小八摇摇头。 夏芊芊没有得到答案,心情沉重地走出前堂,来到大门口前的防护石墙前,眺望远处江面上的战火。 曹然受伤,罗洪被抓,若是此时土匪来犯,谁会去统领坐镇? 依着墨鱼的性子,怕是不会袖手旁观。 可银色护心镜被刺穿,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夏芊芊心中担忧,却无可奈何。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身一望,是王月月。 她将头发盘起来,梳了妇人的发髻,手腕下挎着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透过青色帷帐,与她的目光对视,她分明是认出来了,“夏芊芊?” “嗯!” “你为何?” “衣服湿透了。” “回家吗?” “回。” “我们一起。”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乡间的小路往村里走。 沉默许久,王月月开口道:“你今日,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夏芊芊回眸不解。 “不管是面对罗大人,还是你出手救治伤患……” 王月月自顾自地说道:“福安村那些认为你是痴傻女的人,他们都眼瞎。” 夏芊芊没有解释。 她确实不傻,可原主到底傻不傻,她不是很清楚。 “我从小便认为你不简单。” 她的话,听起来不是一味的奉承。 “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不是摔下堤岸断了腿,便是走路不长眼,被马蜂蛰了满身包。” 这些有关原主的事情,夏芊芊没法子回答。 “我知道,我娘发疯似的对你,定是她看到了什么。” 王月月没有隐瞒心中推测,反而实话实话,“所以她才如此针对你,还想用狗血去泼你。” “你告诉我这些,想知道什么?”夏芊芊停下脚步,目视对方,冷情询问。 王月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边走边说,没料到夏芊芊会突然止步,一个不注意,差点一头撞到她身上。 慌乱中,她止步,抬眸,神色紧张,“我……我只想说,我仰慕你。” 仰慕? 夏芊芊眉头一皱,她这是…… 被一个女人告白了。 “你仰慕我,想作甚?” “不不不……”王月月一见对方变了脸,慌忙摆手,解释道:“是敬仰。” 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姑娘说话曲里拐弯,一会功夫,能将人绕迷糊了。 夏芊芊板脸,正色道:“王月月,你到底要如何?” 依着王月月性格,不会无缘无故来寻她搭话。 “我想拜你为师,让你教我?”王月月鼓起勇气,开口道。 “教你?”夏芊芊有些不可思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医术。”她也想成为像夏芊芊那样的人。 “学医很苦,况且你有想法,为何不让你爹给你寻个好师父?” 王家的家世不赖,王月月是王峰的独女,备受他宠爱。 送她去私塾念书,或者学医,本不是难事。 王月月失落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二九年华,没有哪个私塾医馆会收留我。何况,我娘自来认定,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父亲对我虽疼爱,但更关心的是,我如何能嫁给一个好夫君。” “能不能嫁给胡家主子,哪怕为妾,是他们所在意的事情。我想学医,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夏芊芊静静望着一脸稚气的少女。 这是一个想与古代观念做抗争的女子。 “我这么小,并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她断然拒绝了。 学医,并非一个人心血来潮时的梦想,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坚持。 不是不帮她,而是不知她的决心有多大。 “我会想办法,让你同意的。”王月月郑重回应,向着夏芊芊一点头,疾走几步越过她,往家门口跑去。 王家大门口,李氏瞅见王月月头上的发髻,一把薅过去,将其打散,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王月月,你疯了吗?一个未嫁人的丫头,将头发梳成这样,让人发现,你往后该如何嫁人?” 说话间,她上手就在她的胳膊上狠狠拧一下。 王月月一边躲闪,一边解释道:“娘,我去学堂,帮着照料兵士们。” 她一开口,李氏更加来气,一巴掌打在她的肩膀头,“丫头,你还未嫁人,怎能去伺候那些大老爷们,你还要不要脸?” “他们是兵士,是为保护我们生命流血的兵士!” “是兵士,难道不是大老爷们,是不是?” 王月月一时无语。 她根本与娘无法争辩。 一扭头,眼瞅夏芊芊到了家门口,李云娘迎上前,拉住手,关切道:“怎么,衣服湿了,冷吗?快快,进屋,暖一暖,一会热水泡脚,驱驱寒。” 门内,响起元宝清脆的声音,“阿姐,我去给烧水。” 而她站在门口,肩膀的衣服被毛毛雨浸透,冷风一吹,湿冷湿冷。 身冷,手冷,心更加冷。 王月月的泪,在眼眶中旋来旋去,终是滚滚而落。 李氏见女儿哭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过,让你离那个痴傻女远一点,她若是狐狸精,定会害得你身败名裂,你看看你,跟着她,都干了一些什么事!” “娘,够了!” 王月月流着泪,呵斥道:“若是没有她,您前几日早就高烧而死。” “是她救的我?”李氏一愣。 那日,迷迷糊糊间,她仿佛看见狐狸精拿着一个奇怪的针扎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氏惶恐地双腿发软,一下扑到王月月的身上,哭嚎道:“造孽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要狐狸精救我。这下,我该怎么活……” 王月月接受着李氏的捶打,表情麻木,缓缓抬头,任凭雨水滴答在脸上,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跌落而下。 是呀。 该如何活? 照着母亲的人生轨迹去活,她死也不愿意。 午后,福安江面上,波涛滚滚间,土匪的船只与官船相撞,爆发了近日来,最激烈的搏杀。 一些兵士土匪的尸体,被巨浪吹到岸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场景十分的惨烈。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收我为徒吧! 夏芊芊换件衣服,吃顿饭的功夫,刘老又遣人招她去学堂帮忙。 她没有推辞。 事先去了西厢房,将一些急救药品与敷料取出来,放到背篓中,将手术刀与缝线等也放一些进去。 临出门时,李云娘又塞给她一个篮子,叮嘱道:“送给兵士们吃。 “嗯”,夏芊芊用胳膊挎着,又叮嘱娘,“你与元宝待在家中,莫要出门。若有危险,就躲去暗室,记住了吗?” 李云娘连连点头,“我明白了。” 夏芊芊出门,刚跨过大道,跳上地头,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王月月,你去哪里?” 王月月依旧是晨起的打扮,臂下同样挎着一个篮子,急匆匆追上来。 李氏趴在门口,呼喊道:“你快回来,一个大姑娘,到处乱跑,到底要不要脸?” 王月月没听她的话,大跨步蹚过大道的水,径直追上夏芊芊,“我们走。” 夏芊芊:“……”可不是我要带你走。 李氏见说不动女儿,又将怒气发泄到夏芊芊身上,“狐狸精,你个专勾人的狐狸精崽子,你还我女儿,你莫要将她带坏了,她还是个孩子,她还要嫁人啊!” 夏芊芊的眉头一皱。 她最烦人狐狸精,狐狸精地叫她了。 眉眼一竖,夏芊芊厉声道:“上一个喊我狐狸精的人,被我狠揍一顿,现在人还在参将府地牢吃牢饭,你确定,你也想去?” 她威胁的语气轻飘飘,可对李氏的威慑力却十足。 她忘不了,那帮闯入夏家的人,是她掏银子让张翠翠去找来的。 若是张翠翠将她招供出来,这会在地牢吃牢饭的那个人,应该是她。 李氏一下被封口了。 夏芊芊眉眼一扬,瞥对方一眼,衣袍一转,疾步往学堂的方向而去。 王月月赶紧追上她,小声道:“谢谢你。” “没人喜欢被人指鼻子骂。” “所以我谢谢你,没有与我娘一般见识。” 夏芊芊没有回应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地头,来到最东面的学堂。 学堂门口,村长徐江跛脚指挥村民,将一些兵士抬入内堂,门口还有一些兵士,横七竖八躺着。 如此的伤患,说明此时江面上的战斗,惨烈异常。 夏芊芊来不及想别的。 前世的外科绝绝子身份立刻附身,她小跑过去,将手中的篮子往徐江脚边一放,一边将竹篓从背后放下,拎着就跑到内堂。 眼神在众多受伤的兵士身上一扫,立刻发现一名最严重的病患。 她疾步上前,蹲下身,一边安抚,一边解释道:“你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你稍微忍耐一下。” 那兵士不知这突然窜出来的小丫头是谁,正要反抗时,一旁的宫小八热情道:“夏姑娘你来了。你帮我处理的伤口,很好。一点不疼。” 他顺便提醒道:“这位夏姑娘是刘老特意请来的大夫,小小年纪,医术了得,你放心。” 上午被夏芊芊处理的伤患,也纷纷搭话。 夏芊芊剪开他的衣物,开始手脚麻利地处理伤口。 王月月凑上前,望着血淋淋的伤口,一时杵立在当下。 夏芊芊一回头,望见她时,递给她一把剪刀,吩咐道:“将旁边那人裤腿划开,露出伤口。” 银白色的手术剪,其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递过来时,王月月清晰地看到夏芊芊手指间污浊的血迹。 心颤颤,腿发软,王月月屏住呼吸,衣袖下的手迟迟无法伸出来。 夏芊芊抬眸,正对上她小鹿般慌乱的眸子,语气淡淡道:“你以为,大夫是什么?” “难道仅仅是穿着得体的衣服,帮病人号脉,提笔开一副方子,叮嘱其熬好药而已吗?” “王月月,如果你连面对鲜血这道心理关都无法通过,便不要憧憬做医者,得到旁人的尊敬,老老实实嫁人,算了。” 夏芊芊将手术剪刀往药箱盖上一扔,转身继续帮病患处理伤口。 一些人的伤口很细碎,伤口的边缘无法对齐。 夏芊芊没有办法,用小剪刀将伤口剪齐,仿佛此时剪掉的不是一些皮肉,而是一些碎布而已。 王月月胃部一阵翻涌,丢下手中的东西,夺门而逃,来到外院的墙根下,呕吐起来。 夏芊芊眼尾扫到她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没功夫搭理她。 “你的伤口太长又深,一般的包扎根本无法止血与愈合,我需要给你清创缝合。”她将伤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伤患。 青年男子嘴角露出一抹无畏的笑,“不怕,只要死不了就行。”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前堂的一角有一个类似于传达室的小屋。 夏芊芊将其收拾出来,当成她的临时手术间。 徐江带人将病患抬进去,封闭的空间遮挡了旁人的视线。 夏芊芊拿出吸入性麻醉剂,放到青年鼻下,不一会,那人便沉睡过去。 她从如意镯中,掏出手术器械,快速将伤处进行了清创缝合。 处理好一名患者的伤口,将人抬出去,不一会,又抬进来一名。 她又埋头处理。 这边处理伤者的速度,不但迅速,处理后的伤口,没有雪崩现象。 患者一出小屋,不一会便会清醒,询问下,伤口再无撕裂的痛感,纷纷对夏芊芊的医术,赞不绝口。 一直在后院忙碌的刘老,闻讯赶来,急吼吼凑过来,“丫头,你是又带了什么夏家秘术吗?” 一掀开帘子,正瞅见那个丫头,手拿钳子夹住一根弯弯的针。 参差不齐的伤口冒着血,而那把弯针下去,将两边的皮肉一勾,一拽,一下下,一点点,伤口处的缺口被完全缝合,最后皮缘对齐。 那男子胳膊上的大口子,彻底闭合,仅留下一条蜈蚣状的印记。 刘老激动坏了,凑上前,望着盘子里的手术针线,激动地直搓手,“稀罕玩意。这稀罕玩意真厉害啊。” 在古代,两军对战是常事。 救治伤患,是随军医者的最基础技能。 危急时刻,大夫关注点并非皮肤上的美观问题,而是如何能快速有效地止血,保命最为重要。 此种缝合术,无疑是最直接最简便的方法。 “丫头。”刘老对夏芊芊的称呼,越来越亲切了,“你收我为徒吧!”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小公子沦为人质 夏芊芊愕然。 门外有个小的,想拜她为师。 门内有个老的,也想要拜她为师。 关键是,她对收徒弟,确实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趣。 夏芊芊将带血的手套卸下来,笑道:“您的师父若是知晓,您又要拜师,怕是会伤心不已吧。” “不会!”刘老回答地很干脆,“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了。” 夏芊芊:“……” 她直摇头,“我若做您师父,旁人还以为我是仙逝的那个。” “绝对不会。您将是我的新师父。” “我年岁太小,刘老,这不合适。旁人会笑话你的。” “老夫不怕!” 刘老愕然,一本正经解释道:“学术上是不分年纪大小的。你虽年幼,可医术知识上高我一筹。老夫自愿求教,为的是提升自我,岂会怕旁人耻笑?” 这个老头子,在这一点上,竟然比一般的现代人还要开明啊! 夏芊芊哑然失笑,内心中对他更是多一层的敬佩。 “刘老,莫要说什么收你为徒的事情,其实我还小,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那是,这……”刘老眉眼一转,忽然特开心道:“不如我收你为徒吧?” “啊……”这是什么神操作。 夏芊芊有些懵。 “你当我徒弟,最好不过。” 刘老开启了无限遐想,“我们可以彼此切磋医术,我年岁大当你师父,你也不怕旁人说什么。” “这个……”夏芊芊有些犹豫。 毕竟,刘老是墨鱼的人。 墨鱼身份敏感,怕是刘老的身份也不简单。 她来到古代,不想掺和什么朝廷政事,只要当一个快快乐乐的打工人,做好自己的事情,有一个安稳的日子而已。 “容我考虑一下吧!”夏芊芊委婉地回答。 刘老不气馁,板脸强调道:“反正不是你收我为徒,便是我收你为徒,你任选一项。若不然,老夫可绝对不会答应。” 夏芊芊哑然一笑。 这个老头子,真像是个老顽童。 …… 福安江面上,姬子墨身穿铠甲,站在官船的船头,眺望着远处的船头。 对方红色旗帜下的甲板上,站着一袭灰色铠甲的青年,目光对视,刀光剑闪。 姬子墨沉声道:“冯卫,只要你弃械投降,我定会向皇上赦免你们的罪行。放过樊山一干人等。” “放过,如何放?” 冯卫冷笑一声,嘲讽道:“姬子墨,若是肯放过,十八年前,便不会赶尽杀绝。” “冯卫,那是你父亲一意孤行,造反谋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当年我们赢了,此时坐在京师宝座上的乃靖王。” “靖王根本无心皇位,是你父仗着是靖王的岳丈,一手遮天,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大乾国的天下,害得靖王夫妇枉死,你们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番争辩。 冯卫辩不过,阴狠一笑道:“姬子墨,三年前,你逃过一死。这次,你以为还会如此幸运吗?” 说话间,他身后多出来一排排的弓箭手。 那些人手持的弓箭,并非一般的弓箭,而是特大型的弓弩。 整个大弓放置在一个很大的底盘上,底盘有四个轮子,可以来回推动。 两人扶着弓箭底盘,两人手扶箭矢,将弓拉满,发亮的箭矢头上,淬着黝黑的毒液。 姬子墨静静望着,没有后退一步。 而他的身后,则齐刷刷涌出一排金甲护卫,手持宝剑,围拢而来,将他团团包围在其中。 “哼!”冯卫一声冷笑,冲着身后人挥一挥手。 有人推着轮椅而出。 轮椅上,一名少年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地瘫成一团,蓬乱的头发遮盖了他的脸,看不清他本来的面容来。 冯卫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拽,露出了他的脸。 烟雨色的天气中,少年的脸铁青铁青,脸上遍布伤痕,一双眼睛似睁未睁。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陡然攥紧,手指尖狠刺着掌心。 掌心刺痛的触感,却不及他心口的痛。 是小公子,赫飞鸿。 “怎么样?”冯卫有些得意,又将赫飞鸿的头发往后一拔,冷冷道:“我与曹然隔江对峙多年,他一个四肢发达,大脑愚笨的武夫,如何能破了我精心设计的一切?” 冯卫望着姬子墨,“我稍微一想,便知是你来了。姬子墨,你我也算同窗过,彼此倒是心意相通,你可以寻赫飞鸿做内应,难不成我就想不到吗?” “你不该虐待他。他不曾做过什么!”姬子墨的眼神能杀人。 “为何不能?” 冯卫气恼道:“当年,若不是他爹与平阳侯串通,力保你爹那个狗贼,我又如何能沦落至此?” “冯卫,这些年你沦落至此的原因,不是旁人,而是你父子两人,生了不该有的心魔。大乾国,是姬氏的天下。” “呸!什么姬氏天下,你们的天下,也是百年前,夺了我们冯氏的天下。为何我们便不能再夺回来。”冯卫不依不饶。 这个人没救了。 姬子墨心火大,目光落在赫飞鸿的身上,更平添几许痛意,“你放了他,我今日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冯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道:“今日,到底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说话,他一手抓住赫飞鸿的脖子,宛若提小鸡般,提着脖子将他半个身子拽起来。 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儿,被吊起时,一张脸瞬间铁青如墨,四肢犹如断线的木偶般,随风飘荡着。 “姬子墨,你不是自恃与他情同手足吗?” 冯卫冷笑道:“三年前,他为了救你,落到我的手中,那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放下皇子的身份,救他一命?” 冯卫挑衅道:“我的弓箭射过去,若你动了,我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说话间,他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挥。 身后巨大的弓弩飞射而出,冲着姬子墨的心口而去。 “殿下,小心。”肖勇拎剑上前,挡住其中一枚箭矢。 冯卫一见,手下一用劲,赫鸿飞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他眉眼一扬,嗤笑道:“姬子墨,原来你也是怕死的。这世间哪里来的真正的情义,不过是你们皇族人,拉拢人时,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樊山破了 “我不是!” 姬子墨断然拒绝,眼神落到赫飞鸿的身上,一字一句强调道:“他自愿为我而死,我亦可以为他而亡。” 少年被托举到空中,好似听到姬子墨的话,微闭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来。 “你真可以?”冯卫根本不信,“你走到前排,我给你五次机会。” 他提要求道:“我的弓弩射你五次,若是五次都没射中,亦或者你没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放了他。” 说话间,他抬头望一眼赫飞鸿,自信道:“自然,若是你死了,我也会放了他。就当你一命换一命,你可愿意?” 耿忠等人听他如此说,急了,“逆贼冯卫,胆敢对贤王殿下提出如此要求?” 姬子墨眼神森森望着冯卫,伸手挡开众人,喝令道:“好,一言为定。” “殿下!” “殿下!”金甲护卫的兵士们,异口同声地劝阻。 姬子墨神色坚毅,喝令道:“往后退!” 众人无奈,手持刀剑,戒备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行!”冯卫得意万分,转身命令道:“瞄准姬子墨的胸口,今日谁若是击中了他,回去定重重有赏。” 五枚弓弩黑漆漆的箭头准确无误地对准了船头之上的姬子墨,冯卫手一挥,箭矢飞驰而来, 而他一动不动。 五枚箭矢以闪电般的速度,直直地扎向姬子墨的胸口。 冯卫的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可下一瞬,那个未曾施展开的笑,便凝结在嘴角了。 “砰砰砰!砰砰!” 那箭矢一前一后落到姬子墨胸口上的护心镜上,强大的冲击力之下,那风华绝代的少年屹立在船头,神色如常,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锋利的箭矢撞击到护心镜上,银色的镜片没有被击穿,反而将箭矢一一反弹而出,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可能!”冯卫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为何这些强大的弓弩无法伤他,为何护心镜竟然没有碎。 “冯卫,你提出的条件,我已经遵守约定,执行了。” 姬子墨手指被拎在半空中的赫飞鸿,厉声道:“现在,放了他。” 冯卫有些气急败坏,面容狰狞,怒吼道:“姬子墨,你历来狡诈,定是你又耍了什么诡计,不过我不怕……” 他将赫鸿飞整个人拎到船头,身子悬空在江边上,叫嚣道:“我会放了他,你会去接他吗?” 手一松,赫鸿飞宛若失翅的鸟儿般,一头栽入浑浊的江水中。 姬子墨的眼神冲,熊熊烈火燃烧而起,“冯卫,言而无信,这便是你们冯氏皇族不复存在的缘由。” 身子一跃而起,他一个大鹏展翅,伸手去抓赫鸿飞的后衣领,两人双双落入水中。 “殿下!” “殿下!” 金甲护卫异口同声呼喊着,几人随着跳下江水。 肖勇急得目呲欲裂,转身从船舱内推出一个黑漆漆,宛若大炮的装置。 夏芊芊若是在现场,便可发现,此东西是她防狼棍的扩大版本,不过它的威力更强悍,堪称雷电收集器。 肖勇按动其中一个开关,其炮筒最前端发出炫目的光芒,于此同时,天上一道闪电划过,准确无误落到它的身上。 肖勇将它调整好方向,炮筒正对船头的冯卫,再次按动开关。 炮筒发射的亮光,宛若闪电一般,一下子劈到冯卫的脚边,震地他全身发麻。 他身子一躲开,那道亮光落到甲板上时,甲板立刻燃烧起来。 江面上的风一吹,火借风势,整个船的甲板燃烧起来。 冯卫一时着急,命令道:“快,往回退。” 身子一倾斜,整个船也倾斜起来,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是船底露了。有人捣毁了我们的船底。” 说话间,樊山入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另有人惊恐禀报:“小侯爷,樊山入口处的堤岸被炸开,曹然率领一干人等正在往里面冲杀。” 原来,姬子墨在这里与他耗着,使用了调虎离山之术。 冯卫一下赤红了眼,“姬子墨,我与你势不两立。” 话音刚落,整个船直直沉入江水中。 一些落水的人儿,试图游泳逃走。 而水底下,早就埋伏好了擅长水性的兵士,那些人一入水,便被一刀抹脖子,鲜血染红了江面,阵阵哀嚎声淹没在滚滚水声中。 江面上,官船以势如破竹之势将其余船只或击沉,或将船上人的击杀。 待江面上所有的红色旗帜消失后,七条官船向着樊山入口,随着水流,浩浩荡荡地开过去。 …… 傍晚时分,天上的雨渐渐小了,江边的风却越发大了。 小屋内,夏芊芊做了一下午的清创术,临近掌灯时分,才将所有伤患都处理好了。 她起身,伸懒腰,宛若前世从手术间走出来一般,心情舒畅无比。 视线一扫,堂屋拐角的一处,王月月手持剪刀,小心剪开一名患者手臂上的衣服。 她查看一番伤口,解释道:“您的伤口很浅,不需要缝合,我去唤那边的刘医者给您疗伤。” “好!” 王月月起身时,眸光一抬,正巧与夏芊芊对视上,她面色一囧,随即手持剪刀,晃了晃,自信道:“我学会了用剪刀。” 这个丫头,还挺固执。 夏芊芊上前,望着手术剪的尖尖,手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处,“给别人递剪刀时,记得,刀尖必须冲着自己。” 这是一种礼貌,也是器械护士最基本的常识。 王月月的脸,一下子红了,“我知道了。” 她这是愿意教她了吗? “黑天了,我要回家,你呢?”夏芊芊友好询问。 王月月大喜过望,“我和你一起。” 两人收拾东西,刚走出前堂,迎面碰到刘老,他一脸惊醒道:“樊山破了,樊山破了!” 夏芊芊眉眼一喜。 夏池要回家了吗? 她要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与元宝,让他们开心开心。 她脚步匆匆,往前行了几步。 漆黑的天空中,乍然升腾起一道紫色的烟雾弹,宫小八捂着胸口,从前堂屋踉踉跄跄地跑出来,眼神紧盯着那束光。 夏芊芊止步,皱眉询问道:“怎么回事?” 宫小八一脸凝重,“是求救信号。公子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有人冒充我 傍晚时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整个江城传播开来。 经过三天三夜的搏杀,曹参将带领兵士们,炸毁了樊山入口堤岸,顺着洪水,杀入樊山内,一举占领樊山,成功剿灭所有山匪。 所有的民众们都为之兴奋不已。 樊山土匪一经铲除,往后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酒楼中的人们为此举杯欢庆。 聚旺楼的说书先生,更是将《西游记》中的大闹天宫那一章,连轴转地讲了好几遍。 此时,在众人的眼中,曹然已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神化的英雄,是《西游记》中会七十二变,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化身。 若不然,一个心口重伤,本该躺在榻上静养之人,如何宛若天降般,出现在福安江面上,炸毁堤岸,引入洪水,打得土匪们抱头鼠窜,仓皇而逃。 江城中,人们将曹然的事迹传得神乎其神,却谁也不知晓,这件事的幕后主角,现在还下落不明。 参将府地牢中,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因几日来的连阴雨,空气中的潮气霉气越发浓重,混合着屎尿的臭味,吸上一口,令人不由地作呕。 地牢偏低,大暴雨的雨水倾斜而下,倒灌而入,地面上的水已经齐膝高了。 几日来,牢房中的犯人均不好过,不少人受凉发高烧,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往外拖一两具尸体。 某处牢房的一角,一名妇人蜷缩着身子,单腿翘着,全身筛抖着。 当她微微仰起头时,满脸的淤青红肿,已然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娃他爹。”她哑着嗓子,呼唤旁边监牢中的人儿。 隔壁的监牢,地势稍微高些,雨水仅蔓延到一半,张大奎手脚被拷着,躺在一团湿漉漉的乱草上。 听话呼唤,他微微张开眼,却未曾回应她。 “娃他爹!” 张翠翠的声音宛若一块铁皮摩擦在地面上,嘶哑而难听,“他们说你给土匪报信,是通匪的细作,可我是不信的。” 张大奎闷闷地垂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儿。 “我自小丧母,父亲一手把我带大,却动不动酗酒打我,还想卖了我,换酒水钱。是你给了他十两银子,将我娶过门。” 张翠翠的神色恹恹,却开始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你虽也打我,却不似他那般往死了揍。之后,我们有了女儿,你也疼她入骨,从未对她拳打脚踢过。” “你虽没事也去喝酒,旁人说你坑蒙拐骗,可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从未嫌弃过你。” “但你为何要去做通匪的细作,你可知道,这是死罪!我们的女儿也会被你害死的。” 提及张小花,张大奎终于从乱草中抬起头来,又气又恼,“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为了那个罗洪。” “他告诉我,只要我听他的,届时曹然没了,他就是江城的参将大人,定会抬女儿为平妻,要不然,我为何冒生命危险去帮他。” 张大奎懊恼万分,“谁知,参将大人的岳丈未做成,我倒成为了阶下囚,通匪的共犯,我该怎么办?” 张大奎正嚎嚎,对面牢房的阴影中,走出一人。 他一动,铁链拖拽在地上,沉闷声音伴着哗哗的水声。 “张大奎,我罗洪从未指派你做过什么,你到底在听谁的号令办事?” 张大奎瞪眼瞅了一下对门监牢中的人儿,脾气也上来了,“罗洪,你不要出事了,就想将事情全部推到我身上?” “最近,你跟那人见了几次面?”罗洪双眼赤红,咬牙询问。 “你跟我见了几面,你不知道吗?”张大奎反问道。 “说!”罗洪中气十足逼问道,吓得张大奎立刻怂了,“我出狱那日,在回村的路上你拦住我,让我监视曹然在福安江边的一举一动。” “你出狱那日,我身在临县办差,尚未返回。” “那五日前,你将一张纸条塞给我,让我放到河岸防汛堤的树洞中。” “五日前,我还在返回江城的路上,与我一起办事的同僚可以为证。” “昨日,你来我家,告知我,只要江面有青烟升起,我便去青山脚下,点燃青烟,以此为号,刺杀曹然,便可救我妻女。” “你放屁!”罗洪直接爆粗口,“昨日我一整日都在学堂中,看护伤患,根本不曾离开过。” “那个人,分明是你!” 张大奎心慌慌,却嘴硬强辩道:“我就算眼瞎了,也不会认错你。” “你就是眼瞎!”罗洪终于明白,昨日他一出现,一群人便扑过来,将他按压在地。 众人皆认定他是刺杀大人的细作,连大人也不愿听他解释。 “来人,快来人。我是罗洪,我要见曹大人。”罗洪趴在监牢的铁柱子上,大声呼唤着。 有狱卒上前,一见是罗洪,一鞭子抽过去,呵斥道:“罗洪,刺杀大人,还想见大人,别痴人做梦了。” “放肆,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罗洪气得火冒三丈。 “怎么了,还当自己是鼻孔冲天的大人物呢?一个死刑犯,通匪的细作还敢嚣张。啪!” 一鞭子甩过去,打在罗洪的手背上,留下一条青紫条,“不老实,爱嚎嚎,就是吃得太饱。走,这几天不用给送饭了。” 两个狱卒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求救无门,罗洪阴狠的目光投向张大奎,又望向一旁的张翠翠,怒吼道:“有人冒充我,我们全部中计了。” …… 傍晚时分,夏芊芊往家走,路过村头时,刘二牛拉着铁锹拦在大道上,冲着不远处的江边上,一般比划,一边叫嚷着:“杀!杀!杀!” 夏芊芊望他一眼时,他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小跑凑上前,“媳妇儿,你去哪儿了?” 她没有回答,却郑重地警告道:“刘二牛,你下次碰到我,若敢乱叫,小心我抽你。” 刘二牛神色一懵,拄着铁锹,歪着脑袋,状似羞涩道:“我娘说,你迟早是我媳妇儿。” 他将膀大腰圆的身子凑上前,傻笑道:“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你打,你打,你快打我呀!” 夏芊芊:“……” 这个人,属实欠抽! 她气得跺脚,转身疾步而走,身后,刘二牛却兴高采烈地拍手叫嚷道:“啊啊……媳妇儿害羞了。 “媳妇儿不打我,会疼人了。” “……”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谁逼死谁 夏芊芊回了家,李云娘烧好了饭菜,她吃了几口,累了,便决定先睡一会。 谁知晓,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意识迷糊了,便开始梦魇起来。 眼前到处是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兵士们。 她眼尖发现,其中一人斜趴在地,一把箭从前胸贯穿到后背,月白色的锦袍上,到处都是血。 她慌忙跑过去,将那人翻过来。 他的脸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墨鱼! 夏芊芊心一沉,猛地睁开眼。 屋内黑漆漆,模糊的光线中,屋内物品若隐若现。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这个梦既真实又太过诡异。 再睡是睡不着了。 她起身,披上上衣。 身侧的床榻上空荡荡 李云娘不在,唯有元宝睡在床的最里面。 一只小脚露在被子外,小手将上衣掀开,露出了他的小肚皮。 最近下雨,夜里凉,这孩子还爱蹬被子,晚上睡觉从未老实过。 夏芊芊爬过去,给他盖好被子,穿好衣服出了门。 作坊中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李云娘背对她,坐凳子上正在剥毛豆,旁边的盆里,青绿的豆子快要溢出来。 剥着剥着,她低下头,从背后望去,好似在擦眼泪。 夏芊芊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时心绪也难安。 在门口搬一个凳子,她坐到她身边,佯装不知情,“娘,您受了风寒,刚好,怎么大半夜起床,还在剥豆子。” 李云娘将心中的委屈慌忙压下去,强装坚强道:“芊芊,你不是想做豆腐吗?白日里,你又那么忙,我睡不着便起身先帮你打打下手。” 夏芊芊伸手抓过一株毛豆杆,一边摘,一边说道:“听说,樊山被破了。” “嗯。” “你在担心爹?”李云娘一直认定,夏池被土匪掳走,人在樊山中。 如今樊山土匪被剿,若他活着,说不定会回来。 若他回不来,那她最后一丝的念想便没有了。 她心中希望夏池会回来,又害怕夏池不能回来,如此纠结的心情,又如何能睡得着。 “我爹应该还活着。”要不然那些樊山的土匪,不会想着抓夏池一双儿女去威胁他。 樊山土匪以冯卫为首,若夏池受重用,没人胆敢伤害她与元宝。 所以,夏芊芊推测出,土匪内部也有派系。 不服冯卫夏池的那一派,才会想法子来掳夏池儿女,为了让他就范。 冯卫带人盘踞在樊山多年,几乎每天都在做工事,山中定遍布各种陷阱与阵法,岂能那么容易便被攻克。 樊山被破这件事情,夏芊芊隐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与李云娘摘了一会豆子,又劝了她一会,她便催促她去睡觉。 这一夜,终究是福安村,乃至整个江城的人,兴奋而又难眠的一夜。 翌日一早,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做好了早饭。 夏芊芊用了早饭,背着竹篓出了门。 今日,天放晴了。 一早出门,耀眼的晨光照耀大地,福安江面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细纱,水流,飞鸟,岸边翠绿的柳树迎风摇曳…… 好一幅美丽的画卷。 她刚跨步上了地头的小路,身后,王月月照旧顶着李氏的骂声,夺门而出,紧追上她。 两人一起去学堂,给那里的兵士们送了饭菜,夏芊芊又给他们中的一些人换了药。 王月月特别勤快,她换药时,她便跟在旁边看着。 偶尔遇到出血量大的伤口,只要夏芊芊一掀开伤口,身后的人儿便会捂住嘴,跑到外面,随之呕吐声响起。 夏芊芊以为王月月会退缩,谁知不一会,她又擦干净嘴,重现站到自己身后。 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夏芊芊处理好伤患,四处寻找一番,并未找到刘老的身影,宫小八也不在。 她也无法向旁人打听墨鱼的消息。 收敛心神,她心情闷闷地往回走。 远远的,一辆牛车停在大道上,王大爷一见夏芊芊回来,笑着迎上前,“丫头,记得你说过想做豆腐?” “是呀!” “什么时候开始啊?” 王大爷有些迫不及待,“我今晨去了一趟江城,我常去的那家馄饨铺子夫妇,听闻我要做豆腐,他们一开口就答应,若我们的豆腐好,每日他们都要定十斤。” 十斤豆腐,已经算是大客户了。 一个人做豆腐,一天最多的话,大概能做出五六十斤豆腐。 “丫头,你看这个生意,我们能做吗?”王大爷有些忐忑。 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靠种地打渔过活,从未做过商贩。 “可以。我今日选好豆子,明日便试做一下,您来尝一尝,如何?” “行!” “那我……”一旁的王月月,唯唯诺诺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夏芊芊与王大爷的目光皆望向她。 王月月慌忙摆手,澄清道:“我可以给你们帮忙,放心,我免费,我不要工钱,我……我只是想跟你们有事可做。” “你……”夏芊芊还未回答,候在门口的李氏听到他们的对话,小跑过来,一把拽住王月月。 一手拽住她,一手指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你个死女子,你整日抛头露面,你想作甚,你是要逼死我吗?” 王月月十八岁了,也有了脸面,当着两人的面被呵斥,她一时气血翻涌,一把甩开李氏,怒怼道:“娘,是你,一直都是你想逼死我。” “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可以如此说我?”李氏接受不了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被如此踩踏,心酸哭诉道:“好,那我们娘俩一起死,一起死……呜呜呜” 两母女在门口拉拉扯扯间,大道上一辆马车拉着一具棺木缓缓而来,停到张家大门口。 张小花扭腰从车上站起身,扑到棺材板上,嚎嚎大哭道:“娘,你死了,死得好惨啊。娘,我的娘啊!” 李氏一下子禁声,腿软得扶住身侧的王月月,呆呆望着那副棺材,喃喃道:“是她死了?” 须臾,一个爆炸性的信息在福安村爆炸开来。 张翠翠死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为她的死负责 一刻钟后,福安村中凡是能喘气的人,全部聚集到张家的大门口,张小花扑在棺材板上,嚎嚎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嚎叫道:“娘,你死得好惨啊!” “娘,你去了阴曹地府,一定要将害死你的人也带上。” 她说这句话时,一抬眸,眼神死死盯着对门。 夏芊芊站在门口,冷冷地回视她。 李云娘不愿惹事,拽着夏芊芊的衣角,劝说道:“孩子,你先回屋躲一躲。” 张翠翠不是好惹的主,她的女儿张小花也是个难缠的主。 夏芊芊没兴趣与人打嘴架,转身待要进屋,气得张小花怒骂道:“夏芊芊,你个心狠手辣的泼妇。我娘做事即便再过分,我们与你夏家也是几十年的邻居了。” “你瞅瞅你,你不顾念乡里情,将她打成重伤,送到监牢,害她送了性命。夏芊芊,从今往后,你晚上能睡安稳觉吗?” 张小花这一嚎叫,立刻引来村民的议论纷纷。 “张翠翠找人夜里去夏家,确实做的太过分了。” “过分是过分,不过被夏芊芊狠揍一顿也算抵消了。” “说来也是,张翠翠年岁也不大,如此死了,也是有些可惜。” “这夏芊芊做事,确实狠辣。” “嘘!小点声,这次大暴雨若不是她,我们这些人或许都难逃一劫。” “对对!”一些人宛若突然治好了失忆症,转头轻语道:“村里有些人认定,她是水神青睐之人,是仙使,可别胡说。” “对!” 一干吃瓜群众私底下一番商议,顿时,全部禁声了。 以往,张小花欺负夏芊芊时,这些旁观人,全部是她的助力,所有人几乎都看不起夏家,见不得那个痴傻女。 可这一次,她嚎叫痛哭了好一阵,也没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张小花有些不适应,一边抽泣,眼神一边偷偷往人群中一扫。 凑巧,徐江跛脚走过来,张小花心生一计,从马车上扑下来。 一把拽住徐江的衣袖,开始哭诉道:“村长大人,您快来瞅瞅啊,我娘……我娘她死了。” 徐江皱眉,冷冷望了一眼马车上的棺木,“她死了,你便请人,一切丧事从简,将人埋了吧。” “怎么能轻易埋了?”张小花愕然。 抬眸时,她眼眶中含泪,“我爹不在,娘死了,我一个女儿家,身无分文,如何办理丧事?” 她眼眸一息间冒火,盯着夏芊芊,呵斥道:“我娘是被夏芊芊害死的,理应她来给我娘办丧事,就连这棺材板的钱,也该她来出。” “不但如此,她还必须给我补偿。” “我娘一条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得没了。” 张小花说话时,神色狰狞,一字一句没有一丝哀伤,更多的是愤恨。 提及最多的不是她的伤心,而是钱财。 她,真不愧是张翠翠的女儿。 张翠翠一心想讹诈夏家的钱财,临死了,她的女儿挟持她的身体,还想再故技重施。 这些人的道德底线,到底还能往下拉多少。 夏芊芊心中冷笑,伸手推开娘的阻拦,上前一步道:“张翠翠指使他人擅闯民宅,预谋不轨,张大奎与土匪私通放狼烟,他们都是曹参将大人依法依据收监入狱,是他们自作自受,与旁人何关?” 夏芊芊的话,引得众人一片赞许与认同。 张小花不服气回怼道:“要不是你性情多变,在福安村作威作福,我娘能找人去试探你吗?” “一个痴傻女,忽然变得口齿伶俐,宛若变了一个人,不值得怀疑吗?” 张小花吼出心中猜测,眼神往四周围一扫,却没有得到预料中的附和。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夏芊芊看着她,仿佛观摩着一个傻子,“因为疑心,就可以无法无天,以触犯律法的代价去试探旁人,那必将受到律法的惩罚。” 夏芊芊据理力争,不忘提醒道:“村长大人,张翠翠死在监牢,罪名未定,不知我们福安村的祖坟,是否可以容忍这样戴罪的人,埋入其中?” “这……”徐江面有难色。 周围吃瓜群众一下被点醒,开始议论了。 “我们福安村的祖坟中,从未曾埋葬过罪犯。” “若将她埋进去,破坏了福安村的风水,惹祖宗嫌弃,该如何是好?”有人提出心中担心。 “对呀。村长,此事您需给个定夺啊。” 徐江有些为难,张小花一见这些人怎么全部向着那个痴傻女,一下子不乐意,“怎么不能埋入祖坟?” 她往前走几步,手指夏芊芊,竖起杏眼,呵斥道:“夏芊芊,你不要蛊惑人心。我娘哪里是什么犯人,不过是被你冤枉,送入监牢,身受重伤又得不到救治,才会暴病身亡。” “她身上的伤,是因你而起。她的死,也因你而来,你必须负责。”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人是我伤的,却死在参将府,若要找,你去找参将大人吧。”夏芊芊不愿搭理她,转身便要走。 张小花岂会让她那么容易走掉。 小跑上前,伸手便来薅夏芊芊的头发。 两家人住在对门,从小到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对付夏芊芊这个痴傻女,张小花自有一套办法。 每次,她总会扑上来薅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地上一按,脚踩在她的身上,顺便指甲在她脸上抓一把。 夏芊芊身子弱,不经打,每经过这个步骤之后,她就只会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这个打架的方式,屡试不爽。 此时她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夏芊芊,选择直接上手了。 谁知她的手刚伸过来,还未触及对方的头发,手腕一沉,一只手出神入化般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掰。 “啊啊啊……”张小花身子一打转,右手被拧到背后,疼得她直叫唤,不由扯嗓子命令道:“夏芊芊,你个痴傻女,你弄痛我了,快松手。” “我不痴也不傻” 夏芊芊手腕一用劲,纠正道:“张小花,我警告你,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夏芊芊,若你今后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定不会饶你。” 她手抵在张小花后背,狠狠一推,警告道:“若你还不服气,可以让你娘来寻我,我倒要与她掰扯掰扯,她的死到底该怪谁?” 张小花被推攘,脚底下没站稳,一下扑过去,撞到马车架子上的棺木上。 那漆黑的棺木看着沉重,其实很薄,一路颠簸,本就摇摇欲坠,被张小花一撞,直接从马车上掉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死因成谜 棺材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地面上,一下裂开了。 一身污浊裙装的张翠花,滚落到地上,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脸铁青铁青。 “啊啊啊……”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众人纷纷转过头,不敢睁眼开。 张小花神色稍滞,随即扑过去,趴到张翠翠的身上,开始哀嚎起来,“娘,你死得好惨,真的好惨啊。” “就连死了,还被人如此践踏身体,冲撞亡灵,您的命,为何这么苦。” “娘,若你在身边,您可一定要看清楚那个人的面孔,一定要寻她去索命啊。” 张小花口无遮拦地乱叫唤,李云娘吓得双腿发软,拽住夏芊芊,“芊芊,她的死跟你没有半分关系,你快回去,莫让……” 莫让张翠翠那个蛮不讲理的厉鬼,缠上你啊。 夏芊芊面如如常,眼神清冷地望着地上的人儿。 反观李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吓得神魂不清,双眼呆滞,口中喃喃道:“她会不会来寻我?不要来寻我啊!” 银子是她掏的,人是她让张翠翠去寻的,牢是张翠翠替她去坐的。 一开始,她一直担心张翠翠会将她供出来。 如今张翠翠死了,李氏不用担心去坐牢,反而开始担心,张翠翠的魂魄来索命。 “娘,你胡说什么。” 王月月想将李氏搀扶起来,可李氏忽然害怕地缩到她的怀中,紧紧抱着她,吓得全身发颤,“月儿,怎么办,娘还不想死。不想死。” 王月月不明所以,唯有轻拍着李氏的肩膀头,劝慰道:“我们都好好活着。” 夏芊芊一直盯着地上张翠翠的脸。 张翠翠长得虎背熊腰,平日里的身体也是极好的。 那日,就是她狠揍她一顿,也没有伤及要害,为何在监牢中住了短短五日,突然就死了。 蓬乱的头发下,污浊的脸上,眼睛微凸,眉目狰狞。 一丝怀疑爬上她的心头,夏芊芊快步上前,动作迅速,伸手撩开张翠翠脖颈处的衣物。 一条青紫色的印记横跨她整个脖颈,令人触目惊心。 “你做什么?” 张小花被夏芊芊的突然举止吓一跳,厉声质问。 当低头看到母亲脖子上的伤痕时,却吓得开始结巴,“这……这是……” “你娘不是病死的,是被铁链勒死的。” 夏芊芊起身,神色严肃,“你该将她送往府衙,让大人查明真相,莫要让她枉死。” “不可能!怎么可能!”张小花望着张翠翠脖子上的伤痕,喃喃低语道:“分明……” 她被通知去监牢收尸时,爹哭着说,“你娘是重伤之下,倒在污水中,溺死的。” 罗洪则一脸凝重地答应道:“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待我洗刷冤屈,一定会替你娘主持公道。” 张小花一一答应,出了监牢,给娘寻了一口棺木,她气得不行,急匆匆赶来福安村,要为娘亲讨个公道。 可为何会这样…… 张小花脸色大变,记忆中,爹爹双手抓在铁栏杆上,手腕上的铁链子颤巍巍,发出清脆的声响来。 耳畔,再次响起狱卒的催促声,“快点将尸体弄出去,若不是嫌死人晦气,根本不可能让任何人进来与犯人见面。” 张小花面色如灰,抬眸望着夏芊芊时,一滴泪终是从眼角落下来,“你错了。我娘在牢中受了刑,才会如此。” 她失魂落魄地起身,冲着徐江拱一拱手,“村长爷爷,我娘也没被判刑,她是冤死的,我想祖上定不会怪罪她,就让我将她埋到祖坟吧。” 周围群众一番议论纷纷,徐江沉默良久,开口道:“她若犯了错,下到地府,让她与先祖去忏悔吧。” 徐江这句话,算是松了口。 张小花忽然变了一个人般,转身让人帮忙将棺木抬上马车,又将张翠翠放入棺木中。 马车掉转头,往福安村西北角的祖坟而去。 午后,福安村的祖坟中,多了一个小土堆。 那个坟很简陋,坟前没有石制墓碑,仅将一截树枝插在棺木头端的位置,作为标记。 坟头上用一块泥土压着一叠黄纸。 张小花跪在坟头,神色呆呆流了一会泪,转身便离开了。 福安村中,张翠翠的死令众人唏嘘不已,至于她怎么死的,根本不在众人的关心范畴之中。 福安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当日晚上,王家李氏又病倒了。 王家当家人王峰半夜三更回来,用一辆马车将李氏拉去江城看病。 据说,李氏高烧不退,昏迷中,一直呼乱叫嚷着:“不要来找我,不是我,不要怪我……” 翌日卯时,夏芊芊起身,将泡了一夜的豆子捞出来,用磨盘开始磨豆子。 传统的石磨磨东西太费力气了。 她先从如意镯中掏出一个料理机,预先处置了一些豆子,全部磨成豆浆了。 待李云娘起身来作坊时,看到好几桶豆浆,女儿正在推磨盘,心疼万分,“芊芊,你及时起身?” 她赶紧过来,接过她手上的磨盘杆,嗔怪道:“你的身子也不是铁打的,白日干那么多的活,再起来这么早,身子怎么受得了。” 夏芊芊笑笑,不置可否。 两大盆豆子全部磨成豆浆,用纱布先过滤一遍,倒入锅中,开火慢慢熬煮,撇去浮沫,待豆浆煮熟之后,用卤水点浆,轻轻搅拌少许,盖盖焖煮一会。 再打开盖子,用勺子舀一勺,白皙滑嫩的豆脑脑成功了。 李云娘凑到勺前一看,不禁喜出望外道:“芊芊,做得真好啊。” “这还不算是豆腐。娘,你取几个碗来,我先盛几碗豆腐脑,待会做一些调制,我们当早餐吃。” “行!” 夏芊芊将豆腐脑盛出好几碗,又在四方磨具上铺上一层白纱布,将锅里其余的豆腐脑全部盛出来,倒入磨具中。 盛满,用白布包裹好,上面压上竹木板,最上面再压上一块大石头,好定型。 一切做好。 起锅烧油,将花椒姜末放入锅中煸出香气来,碗中放蒜末,热油一泼,“滋啦”一响,又给碗中滴入醋,香油等物,随之一股香气升腾而起。 秘制的酱料配置好了。 拿起勺子,舀一勺放到豆腐脑上,撒上葱花香菜。 夏芊芊将碗递给李云娘,递上勺子,一脸期待,“娘,您先尝一口。”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排队领豆腐了 李云娘张口尝一口,各种滋味微妙地汇合在一起,令人唇齿留香,不由连连点头,“好吃。” “夏丫头。”门口响起王大爷的声音来,“我刚到你家门口,就闻到了香气了。” 夏芊芊赶紧去开了门,将人迎进屋,端起一碗豆腐脑,“王大爷,您尝一尝。” 王大爷端碗一闻,慌忙低头吃一口,不由连连称赞道:“嗯,不错不错!” 元宝被吵醒,也跑来,叫嚷着:“阿姐,我也要吃豆腐脑。” “好!”夏芊芊给元宝弄一碗,没有浇调料汁,反而放了一点糖,“元宝,你试一试甜味的,怎么样?” 元宝尝一口,嘴巴更加甜了,“阿姐做的东西,都是那么好吃。”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完了豆腐脑,王大爷兴奋道:“丫头,你这豆腐脑做得不错。” “我还做了豆腐,晌午时,再打开看一看。” “行!”王大爷摸着肚子,乐呵呵,“夏丫头,你手艺不错。后天就是柳树大集,要不我们拿去卖一些怎么样?” 夏芊芊望了望地上的黄豆,点头道:“行,这两天我再加把劲,剥一些豆子。” 今日是个大晴天,火辣辣的太阳一出山,一下驱散了近日来头顶的阴霾。 饭后,夏芊芊准备将屋子里的毛豆杆全部拉到院子中,晒一晒。 院子里先铺上竹席,毛豆杆放到席子上,只要晒干,轻轻将毛豆杆一摇晃,豆荚裂开,豆子自然就蹦出来。 比起一个个用手摘,省力很多。 干完活,快到晌午了。 王大爷早早赶来看豆腐的成品如何,尾随他而来的还有村长徐江。 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徐江对她客气很多,一见她,也很热情,“夏丫头,听王大爷说你会做豆腐,我也来看看。” 他完全以王大爷的口气,亲切地称呼她。 “是!” 夏芊芊也不抗拒他,热情将其邀请进来。 搬开压在模具上的大石头,掀开木板,揭开其上的白纱布,其内的豆腐,一眼望去,白皙滑嫩。 夏芊芊用小刀切开,给他们一人一块,尝一尝。 两个老头子接过去,小心咬一口,神色谨慎,缓一会,忽然对视一眼,连连点头,“不错,真是好吃啊。” 王大爷忍不住又咬一口,认真道:“这么多年来,除过柳树大集老娘的豆腐外,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豆腐!” 徐江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夏芊芊被表扬,却有些受之有愧。 这一块生豆腐,有什么不错的。 古代人的舌头也太好满足了。 “两位稍等片刻。今天中午,我给你们露一手。” 夏芊芊切下几块豆腐,开始做豆腐宴。 一盘麻婆豆腐,一盘脆皮豆腐,再来一盘红烧豆腐,配上大白米饭。 几人围坐一起,吃地酣畅淋漓。 徐江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可思议道:“夏丫头,你这厨艺到底是哪里来的。” 关于这一点,夏芊芊早已想出对策。 她将一本关于烹饪的书籍掏出来,往桌面上一放,“这是半月前碰到一个游街的卖货郎,瞅着他那里有几本书,我便买下来了。” 这些书,都是她将现代食谱运用古代的书法打印下来的。 徐江翻开书,也不知这书是用什么笔书写,啧啧称奇道:“丫头,你这是捡到宝了呀!” 王大爷则在一旁兴奋地直搓手,“这是稀罕玩意儿。丫头,你可藏好,别被人惦记了。” 夏芊芊心中憋笑,连连点头称是。 几人一番相谈甚欢之后,夏芊芊建议道:“王大爷,我有个想法,我们不能单卖豆腐,来点花样?” “怎样的花样?” “我将做豆腐的方法写出来,买豆腐送烹饪秘方。若是学不会,我还可以卖调料,半成品。” “对于不擅长厨艺的人来说,只需要将豆腐与调料放到一起,烹煮一番即可。” “这个主意不错。”徐江听着入迷,也拍手赞同。 王大爷却有些担忧,“丫头,你将秘方都交给旁人了,若是有人模仿你,你的生意不是就遭殃了吗?” 王大爷的想法,是老一辈传统的思维模式。 没有错,却有些不符合共赢的模式。 “无碍!”夏芊芊信心十足,“越多人知晓秘方,便越多人需要买豆腐,也会促使我们不断的去改建。” 她将一屉豆腐搬出来,切成一块块,给王大爷与徐江各自拿两块,其余的,她用小竹板盛着,放到大门口的桌子上。 碰到谁,她便递上一份,热情道:“大神,我家做了豆腐,给您一份回家尝尝鲜。” 元宝候在一旁,递上一个调料包,“后日,开业大吉,届时有更多的豆腐,五文钱一斤,欢迎选购!” 夏芊芊此番举动,惹得不少人刮目相看。 前不久,她编织的竹篓簸箕等物,在集市上颇受欢迎。 这次,她又做了豆腐。 做豆腐,工序大多数人都知晓,可论要做好,那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江城附近的集市上,唯有柳树大集上的大娘做豆腐一绝,可自从她仙逝后,便没有继承人,导致村里的人若是想吃豆腐了,必须去江城去买。 谁知江城内的几个小集市上,人流量大,豆腐供不应求,一般去得晚了,根本就买不着。 所以,有些人家,一年都吃不上几次豆腐。 忽然夏家女蹦跶出来,送上来一块豆腐,瞅着白皙嫩滑,品相又很好。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许多人都来夏家大门口拿豆腐。 连村西头的刘二牛,也拉着一个铁锹,排在众人的身后,临到自己时,憨憨一笑,“媳……” 话还未说完,夏芊芊冷脸,他好似会看人眼色了,怕她不给他,忙怯怯地将手伸过来。 夏芊芊挑一块大的豆腐递给他,“下次好好说话,我便给你大个的。” 刘二牛捧着豆腐,学着旁人的样子,忙不迭地点头,“香,香得很。” 他一手拎着铁锹,一手捧着豆腐,屁颠屁颠地往家跑。 东面大道上,忽然马蹄声阵阵,远远望去,一队人马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而来。 这些人也来抢豆腐? 众人慌乱中,纷纷站到屋檐墙角下,忐忑地观望着。 马蹄阵阵而来,马儿一声长嘶,一群人在夏家门口停下来。 两名公子哥在众人的簇拥下,翻身下马,齐步往夏家而来。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争抢 一位公子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身后披着暗紫色的披风。 斗篷遮盖了他的容颜,可他全身上下散发而出的冰寒威压,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不敢直视。 另外一位公子哥,天蓝色镶嵌宝石的玉带束发,身穿同色系的华贵锦袍,一条镶嵌红色宝石的腰带在阳光下,格外的亮眼。 这位公子哥风度翩翩,眉目俊朗,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泛着桃花夭夭,眉眼一抬,别说是少女,连妇人的心,也能勾了去。 两人一出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刘二牛捧着豆腐,皱眉望着,将手中的铁锹一扬起,恶狠狠道:“谁?是谁胆敢在我刘二牛的地盘上撒野?” 两位公子哥没回头,他们身后的护卫齐齐望向刘二牛,吓得他一激灵。 铁锹从半空中滑落而下,刘二牛一边往家跑,一边喊着,“娘,快来啊。有人抢我媳妇儿,呜呜呜,不活了,不活了……” 他跑得飞快,手中的豆腐倒是没有掉下来。 众人回神间,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两位公子哥,到底是谁?” “那白衣公子,定是江城那位墨公子。” “这公子气质不俗,听说夏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 有人不禁感慨:“救了如此人,该是多大的福气啊!” “可不是吗?” 有人眼露艳羡,“上次张翠翠讹诈夏家,若不是他出面,那次坐牢的人,定是夏芊芊。” “嗨,”有人特八卦,恶意揣测道:“你们说,这次张翠翠入狱,死在监牢,会不会是……” 余下的话未说,其余人皆明白他的意思。 一众人等狠狠瞪他一眼。 有人仗义执言,低声喝斥道:“想什么?免费豆腐吃着不香吗?堵不住你的臭嘴。” 那人彻底禁声了。 人们又将眼神落到另外一人身上。 这位风度翩翩,眉眼带笑的公子,到底是谁? 没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啊。 “夏姑娘。” 胡棠率先上前,望着眼前的情景,笑道:“你这是开张,打算做豆腐生意了?” “是!”夏芊芊用小竹板盛一块,递给他,“赶巧了,我这里还有几块,送你一块,拿回去尝尝鲜。” 胡棠接过来,嗅一嗅,眼尖的发现一旁的小包包,“这是……” “这是秘制酱料,配豆腐,可以做成麻婆豆腐。” “看着不错。”胡棠手捧豆腐,目光又望向盆子里仅剩下的两块豆腐,待要开口。 身侧,有人将他往旁边一挤,站到正前方,向着夏芊芊伸出手。 夏芊芊抬眸望着斗笠下一本正经的脸,心中好笑,“你也要吗?” “他有,我定是要有的。” 夏芊芊将盆子里的豆腐递给他一块, 姬子墨接过来,右手倒给左手,又伸出空手掌,眼巴巴望着盆子里仅剩下的一块。 一旁的肖勇默默地低下头。 殿下,多少人排着队,踏破贤王府邸,给你送礼。 送来的礼,全部是价值连城,世家少有的宝物。 而您,将那些东西统统扔出门外,这会却站在一户农家的大门口,排队争抢一块免费的豆腐。 简直是,没眼看了。 夏芊芊迟疑一下,将盆子里的最后一块豆腐,递上前,好脾气道:“这块你也想要吗?” “嗯!” 姬子墨将两块豆腐捧在手心中,淡淡瞥一眼胡棠,“你这麻婆豆腐怎么做?” “锅中热油炒酱,放豆腐,加少许水,炖煮一刻钟,出锅放香菜或蒜苗,很好吃。”他问得认真,她回答得亦很认真。 “哦!” 姬子墨捧着豆腐,又拿了两包秘料,收获满满,一时心情舒畅,“我找你有事相谈?” 一旁的胡棠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道:“墨公子,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也找夏姑娘有事相谈。待我们谈完了,你再与她相谈。” “不行,我必须先谈。”姬子墨赫然拒绝。 “凭什么!”胡棠不满,抗议道:“夏姑娘,此次我们轩雅阁丢了进贡布料的资格,损失极大。这其中多少与你有些关系,可我不在乎,我真诚地邀请你,前来我们轩雅阁,做我们的画师。”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她喜欢绘图,给谁家绘制,对她来说,无所谓。 “我……”夏芊芊待要回答,身侧人儿往她前面一站,冷冷道:“她是我们御品阁的画师。” 对姬子墨的蛮横,胡棠气不打一处来,嘲讽道:“她送给御品阁的花样能被扔掉,闲置,充分说明,御品阁从未重视过她,而我们轩雅阁绝对不会如此。” 胡棠伸出一个手指,向夏芊芊允诺道:“一个月一百两月俸,如何?” 轩雅阁那位出名的画师,一个月的月俸不过五十两,还必须每月交上一定数量的稿件,通过后,方能拿到银子。 一百两,确实是高工资了。 夏芊芊开始心痒痒,眉眼一扬,“那行,我……” “不行!”姬子墨沉脸,慢悠悠开口道:“我出二百两,月俸。” 二百两月俸,能比上一个小县官的月俸了。 周围人听得心惊肉跳,不知发生了何事。 “我三百两。”胡棠开始较劲。 “四百两!” “五百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间提及的月俸,一下子震碎了一帮人的三观。 一个月上百两银子,请夏芊芊做画师。 一个痴傻女,前脚刚学会编竹筐,烧砖头,盖房子,这会才会做豆腐,后脚就有人抢着花费上百两银子请她去画画? 天哪! 疯了! 疯了! 疯了! 不是夏芊芊疯了,便是这两个少年脑子有问题,两人都疯了。 李云娘被两人的话吓得不轻,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忐忑询问:“芊芊,你到底画了什么?” 为何这两个人,会出如此高的价钱,请她去做画师。 最近女儿会的东西越来越多,多的令她有些害怕。 这样的女儿,还是她的女儿吗? 夏芊芊皱眉头,伸手分开两人,“那些画,是我随手乱画,我有自知之明,根本不值那么多银子。” “明日起,我要摘豆子磨豆浆,后日便开始做豆腐,最近忙得很,实在是没工夫画画。” 她断然拒绝了两人的邀约。 此话一出,又将旁观一众人等的心,震得粉碎。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全部拒绝了 这丫头难道痴傻症状还没痊愈吗? 做豆腐,多辛苦的活计啊! 每日一大早起床,磨豆子熬煮豆浆压坯子等等,全部都是体力活。 做好后,还需要用车运去集市上售卖,一斤豆腐才卖五文钱。 一个月要做多少豆腐,才能挣到一两银子。 可若去任意一家布行当画师,一个月便会有上百两银子,孰轻孰重,哪个更加有利,不是一目了然吗? 而这个丫头,竟然舍弃月俸那么高的工作,还固执万分,傻兮兮要去做豆腐生意。 你说说,这丫头到底聪明还是傻啊。 众人扼腕惋惜之时,更加好奇,她随手画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得到两位公子哥的青睐。 只有夏芊芊明白,做豆腐虽然挣得少,可这银子却好挣。 眼前两人开出的月俸很多,可一个地位在那里摆着,一个又对他有恩,无论拒绝谁,她都不忍,确实为难。 画花样挣钱,是她一时兴起的打算,不要也罢。 聚旺楼那边,她还要写剧本,画人物肖像画,估计那边的分成银子,应该也不会少。 她手头还有两千两银子,也算是个隐形富豪了,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月俸,轻易得罪其中任意一个人。 送完豆腐,夏芊芊一边收拾桌上的盆子,磨具,一边热情解释道:“今日的豆腐分发完毕。” “后日我卖豆腐,届时我会免费提供豆浆,谁愿意喝,请赶早。” 夏芊芊做生意不知能否赚银子,单凭送东西的大方,倒是令人开了眼。 算了算了。 一摸兜里没几个铜板的人,操心人家的饭碗里有没有肉, 那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一干人等交头接耳一番,纷纷转身离开了。 全部人都走了,可门口的两位公子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夏芊芊蹙眉,不解道:“你们还有事?” “有事!” “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什么事?”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胡棠早已先一步拽住她的手臂,匆匆往一旁走。 “站住!”姬子墨拦住两人,面色冷清,“有话在这里说。” 话音刚落,肖勇上前拦挡到胡棠跟前,瞬间抽出腰间佩剑。 胡棠气得要翻白眼,瞪一眼肖勇,冷哼道:“你威胁谁呢?” 他眼神一瞥身后的护卫,叫嚣道:“本公子身后有的是人,还怕你不成。” “哗哗!”那些护卫们也拎出腰间佩剑。 一时间,剑拔弩张,双方人马都没有退让的趋势。 夏芊芊一见,脑门开始疼开了。 她伸手将肖勇的剑挡回去,又站到胡棠前面,向姬子墨劝解道:“稍等片刻,我们叙话几句就好。” 姬子墨没有吭声,夏芊芊就当他是同意了。 回神冲胡棠挤眼,“我们去那边谈。” 两人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来到道旁的大槐树下,胡棠往后一望,神色紧张,“澜……不,夏姑娘,有一件事情,你必须知道。” 他语气一缓,强调道:“那日,我去了阅兵台,发现墨玉也在。他与我不同,不是去送物资补给,而是在那里发号施令。” “一个商贾之子,在阅兵台中指手画脚,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胡棠一脸焦急,抬眸却见夏芊芊一脸平静,他忽然心神一动,“你都知晓?” 夏芊芊点点头,“他的身份,与我无关!” “怎会无关?” 胡棠气得桃花眼竖起来,“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代表他会不追究。” 胡棠目光望向远处的姬子墨,语重心长道:“人心最不可测,你要万般小心。” “那你呢?” 夏芊芊望着胡棠,反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若与你是一伙,他若是要追责,你定也跑不掉。” “既然我已失忆,记不起所有,你何不假装不知,如此即便我被抓,你也可以保全自己,不是吗?” 夏芊芊实事求是地讲出心中所疑,而这些话却一下子刺伤了胡棠的心。 他脚步踉跄,退了好几步,一双眸子失去刚才的热情,一下变得空洞与无神,“你竟如此看我?” “我……”夏芊芊不知如何接话。 “我曾说过,你我是可以换命的交情。即便你失忆,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胡棠一脸落寂,转身就走,临了,又不放心,叮嘱道:“我不强求你,但请你将我的话放在心头,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他招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一帮人们,浩浩荡荡而去。 夏芊芊收敛心神,返回原地,向姬子墨福一福,“墨公子,您找我有何事?” 她语气淡淡,小身板紧绷,对他分明有了一丝戒备。 姬子墨不明白刚才两人争执了什么,可以肯定,话题定是与他有关。 “胡棠他……”他刚开口询问,夏芊芊便接口道:“他试图说服我,给他画花样,不过被我拒绝了。至于御品阁那边,你也不用多说,我也不会同意替你们画画。” 她说话时,神态一板一眼,态度分明比刚才疏离了几分。 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神,不由深了几分。 几日不见,她的身子越发单薄,缕缕青丝间,沾染着不少的毛豆叶,露在袖口外的手,又红又肿,指尖有好几处划痕。 他记忆中,她的手虽瘦小,却不似这般饱经沧桑。 “做个画师不好吗?”他反问她。 为何她那么多的才能,却偏偏选择了最辛苦的方式去活着。 “做豆腐,吃饱肚,也挺好。” 夏芊芊不愿话题全部放到自己身上,遂开口询问道:“听说,那日江面大战,你落水了,你身子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来寻药?”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递上前,“凝神香,你再用一段时间,若是还需什么药,让耿忠给我传个话,我自会给你配置。” 姬子墨默默接过药盒,一时凝神望着她,不知开口说什么。 哪知这种探究的眼神,令夏芊芊的心莫名发慌。 “你身子不好,下次需要药,让耿忠来取吧。”她避开他的眼神,转身就往家中走。 身后,响起他急促的询问:“夏芊芊,樊山防守被迫,攻打下来是迟早的事情,难道你一点不关心你爹夏池的消息?” “你有我爹的消息?”夏芊芊转身,望着斗篷下那张严肃脸。 “后日来墨府,我再告诉你。” 姬子墨故意卖关子,一掀衣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夏芊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腹诽。 莫名其妙! 今日的墨鱼,情绪阴晴不定,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看起来奇奇怪怪。 难道真如胡棠所言,夏芊芊还有什么隐藏的身份,被姬子墨怀疑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开张了 大门口,李云娘听到夏池的名字,不待夏芊芊回家,急匆匆赶过来,拽住她的衣袖,激动道:“芊芊,是你爹有消息了吗?” “可能吧!” 夏芊芊不太确定,“墨公子说,他会帮忙打听,让我后日去他那里一趟。” “真是太好了!” 李云娘兴奋不已,忙跑回去,又去水神娘娘跟前拜了拜,希望她保佑自己夫君平安归来。 午后,一家三口围坐在院子里,开始摘豆子。 太阳快落山时,从江城看病的李氏被马车又送回来。 王峰将人放到炕上,留下一些吃食,自称主家事务繁忙,脱不开身,又跟着马车回江城了。 王月月一个人在榻前,做饭熬药,一阵忙活。 临到天黑时,一直迷迷糊糊乱叫唤的王氏终于睡着了。 王月月长舒一口气,又偷偷跑到夏家,见一家人还在院中摘豆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芊芊,抱歉,我娘病了,我送她去看病,才回来。”之前,她答应过会帮夏芊芊摘豆子,做豆腐。 夏芊芊根本不在意,“没有什么抱歉的。你娘病了,你便好好守着吧。” 王月月不听劝,蹲下身子,捡起一株毛豆杆,便开始摘毛豆。 李云娘吓得不轻,上前搀起她,碎碎念道:“好孩子,你这是作甚。你娘病了,你一人照顾,很辛苦,快回家歇着,不要在这里忙活。” 王月月挣脱开李云娘的手,目光坚毅,“我说过要来帮忙,就一定要帮,可不能偷懒。” “你这孩子……”李云娘拿她没辙,又冲夏芊芊放声道:“芊芊,你快劝劝。” 夏芊芊将毛豆杆往地上一扔,“娘,早起做的豆腐,还有一块,待会让她拿过家。” 她起身回屋。 王月月一阵感激,做了一会活,将地上的毛豆杆收到一起,拿着豆腐高高兴兴回家了。 晚上,躺在床上,李云娘激动地睡不着,反复强调着,若是夏池回来,该怎么办? 半夜起身,她将箱子里的布扯出来,比划着夏池的一件旧衣裳,比比划划一番,裁剪了一件袍子。 一刻也耽搁不了,在昏黄的油灯下,一针一线开始缝制。 元宝一听爹爹要回来了,忙将脖子上挂的小木人掏出来,用一块破布擦来擦去。 上次下暴雨,因为不小心遗失了小木人,他回去寻找,才会被人趁机绑架。 这个木头小人儿,是夏池亲手为他雕刻的。 夏芊芊坐在床上,与母子二人心喜的心情不同。 她的心,沉甸甸。 樊山被破,夏池若真活着,想念母子三人的话,早该飞奔而回。 可惜,三天过去了。 没有一丝半点的消息。 反而是墨鱼跑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令人生疑。 最烦人的事情,便是她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胡棠口中那个澜玉,是不是玉面仙君。 若原主真是,那原主做得一切事情,她都要替她背锅了。 问题的关键是,她没有一丝原主的记忆。 这件事情,令她实在太被动了。 翌日,王大爷一早就来帮忙,村长徐江也没闲着,跛脚前来帮忙。 一行人将院子里的豆子剥了满满四大盆,全部泡好。 盆子里还余下一些豆子,夏芊芊决定将他们生豆芽。 这里的人们,豆子要么磨成粉来吃,要么做成豆腐,竟然没有生豆芽一说。 在他们的意识中,豆子生芽,便该种到泥土中,长成秧苗。 夏芊芊又发现一个商机。 她将一些豆子用温水泡好,用湿帕子盖着,放到炉灶台上,保持温度,如此几日,便可以吃到脆生生爽口的黄豆芽了。 忙忙碌碌的一天,不知不觉间过去了。 第三日后半夜,夏芊芊又提前起身,先用料理机将两盆子黄豆打完,待李云娘起身时,仅剩下一盆黄豆没弄好。 李云娘望着一屋子的生豆浆,不忍道:“芊芊,你今后起身时,定要叫上我,这么多的黄豆,你一个人磨,身子会吃不消的。” 夏芊芊乐呵呵一笑了之。 全部是机器做的,她又不累。 两人将剩下的黄豆全部磨成浆,照着豆腐的制作工艺,一下子做出来四模具的豆腐。 做完一切,天才蒙蒙亮。 李云娘推攘着,让夏芊芊到床上睡一个回笼觉,自己则开始打扫院子,将作坊的卫生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天刚放亮时,夏家大门口便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 李云娘一开门,便有人端着碗,笑呵呵上前来,“夏家媳妇,夏丫头前日可答应过,今日你家做豆腐,给我们免费豆浆喝。” 李云娘推门,让开地方,热情道:“放心,有有有!各位稍等,都在灶上热着呢。” 院子里的三个大锅中,翻滚着奶白色的豆浆,再仔细一看,纯白中隐隐泛着一点黄。 锅盖一掀开,黄豆醇厚的香气飘荡在整个院子,钻入人们的鼻子中,引得人们胃口大开。 李云娘拿起勺子,舀一勺,叮嘱道:“一个一个来。” 一勺勺的豆浆倒入碗中,众人或站或蹲,端着碗直接开喝。 豆浆一入口,滑滑的,甜甜的,香味醇厚,唇齿留香。 福安江的村民,平日里也会磨点豆子,做豆浆喝。 不过自家做的豆浆,豆渣多,不细腻,豆腥味也重,远远不及这里的豆浆好喝。 有人喝完一碗,又端着碗过来,不好意思道:“夏家婶子,能再给我来一碗吗?” 李云娘也大方,执勺子又添两勺子,还笑着询问:“若是不够,再来添。” 她落落大方的举止,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在众人眼中,李云娘性子唯唯诺诺,见不得大世面,没曾想,她倒是一个活络人。 有人喝着豆浆,便开始惦记夏家的豆腐了,“夏家婶子,这豆腐什么时候好呀。上次拿一块豆腐,回家照着做了麻婆豆腐,属实好吃。” “今日给我来一块,放心,豆浆免费喝了,豆腐的铜板,我定是会付的。” 众人一听他调侃的话,纷纷大笑起来。 “我也来一块。” “也给我来一块。” “……” 夏芊芊在屋里听到动静,起身帮忙,将模具搬到院子中,纱布一打开,众村民围拢而来,纷纷要买豆腐。 她一块块切好,放到各自的碗中,元宝在一旁负责收铜板,递调料包。 夏家大院内热热闹闹,门庭若市。 对门的张家大门口,张小花一身白色素衣,臂下挎着小篮子,篮中放着一些黄纸香烛等祭拜之物。 望着夏家院内热闹的场景,她一双杏眼中,仇恨之火熊熊升腾而起。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生意兴隆 夏家大院中,夏芊芊一阵忙活,四个模具里的豆腐,经过村民的一番哄抢,消耗了一大半。 余下两模具的豆腐,夏芊芊决定送到柳树大集去卖。 王大爷一早赶着牛车来了,在夏家喝了豆浆,吃了豆腐脑,意欲未尽之下,也买了一块豆腐,让李云娘先给他放着。 自己则帮忙将两模具的豆腐搬到牛车上,夏芊芊收拾一番,背着竹篓上了牛车。 王大爷一甩鞭子,牛儿迈开步子往江城而去。 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大爷,因为最近与夏芊芊熟稔,所以话也多起来。 “丫头,你豆腐做得如此好,你家的豆子恐怕不够多。”他好意提醒夏芊芊。 “是不够多,到时候我可以从村民处购买一些,这些事情还需要王大爷您出头帮我说和说和。” “那没问题。” 王大爷乐呵呵,一边抽旱烟,一边寻思着,“待将你家的豆子做完了,我再收购一些,我们去柳树大集卖,改日江城内有大集时,我们也可以去。” 夏芊芊笑而不语。 赶集去卖东西,都是小打小闹的事情,往后生意做大了,她还想买一处商铺,到店里去卖。 这磨豆腐是体力活,她倒是可以请几个人来帮忙,做一个豆制品的专营店,谁若想学,想卖,也可以出一些学费,加盟费,可以教给学徒,将这些技能发扬光大。 当然,这是往后的事情了。 两人到了柳树大集,来到集市口的大槐树下,夏芊芊才动手开始摆摊,便有上前询问。 定睛一瞅,此人是上次买她竹篓送擦菜神器的大婶。 那大婶一眼也认出了她,望着她牛车上的豆腐,笑呵呵道:“姑娘,你这是又改行卖豆腐了。” 夏芊芊赶紧笑脸相迎,“最近豆子成熟,最是新鲜,磨成豆浆,做成豆腐,最是鲜美。大婶,给您来一份吧。” 夏芊芊一边招呼,一边热情地从木桶中取出一截竹筒,递上前,“这是我熬煮的豆浆,放在竹筒中,又用热水温着,最是好喝。您尝一尝。” 大婶接过竹筒,低头尝一口,忍不住赞美道:“你这豆浆,味道醇厚,鲜美极了。豆浆如此好喝,那豆腐定也好吃。来,给大婶来两块。” “好了!”夏芊芊给她切了两块,“您拿好,十文钱。” “姑娘,给我也来一块。”一旁看热闹的大爷,附和道:“好久没有吃上豆腐,我也尝一尝。” “行!”夏芊芊给他切一块,顺手也递上一节小竹筒,“今日开业第一日,卖豆腐送您一份豆浆,尝一尝鲜。” 大爷一手拎着豆腐,一手捧着小竹筒,忍不住称赞道:“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会做生意。老头子下次还来买。” “好!您下次来买,只要有豆浆,我一定还送您一份。” 有了最初的两个客人,其余人也上前查看,一看之下,不由争先恐后也买上一份。 毕竟,柳树大集上,好久买有人卖豆腐了。 而且,这家的豆腐品相好,买豆腐还有免费的豆浆喝,下一次可能就碰不到这种好事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模具的豆腐,都卖得一干二净。 夏芊芊数了数,一斤豆腐五文钱,总共做了六十斤豆腐,卖了三百文钱,除去豆腐钱,人工费,大概能赚一百文。 江城附近,人口密集,生产力低下,经济落后,劳动力廉价,一般成年男性,卖苦力,一日的工钱,最对也就五十文上下,不能再多了。 有些人找不到工作,甚至十几文,给几个馒头,也愿意干一天活。 所以,对于今日的收获,夏芊芊已经很满意了。 夏芊芊给了王大爷十文钱,作为牛车的费用。 王大爷将她拉到江城西城门口,便掉头回家了。 最近,豆腐卖得好,他要将自家院子中的豆子全部收拾出来。 夏芊芊则拐入小巷中,换了一身男装,去了聚旺楼。 前堂中,说书老先生正讲《西游记》中的高老庄收猪八戒片段。 老先生一拍醒木,学着那员外的口吻,可怜兮兮道:“他刚一进家的时候,倒也勤恳,耕田耙地不用牛,收割庄稼不用刀,早出晚归,任劳任怨。谁想到后来他慢慢就变了,变成了长嘴大耳朵,活像只野猪,一顿能吃三五斗” 老先生话音刚落,前堂中一片笑闹声响起,最前端的台子两侧,晃悠悠地落下来一张画像,赫然是猪八戒的背着九齿钉耙的画像。 前堂的听众们,纷纷扬脖子去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欢声笑语回荡在耳畔,都对这个猪八戒新鲜好奇得不得了。 老先生又继续开始讲述余下的故事。 堂口,有小厮端着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叠叠猪八戒的画像图,沿着桌子,一边走,一边贩卖道:“猪八戒乃玉帝册封的净坛使者,可品三界之贡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谁喜欢可以买一张。” 堂口的地方,也有一个捏糖人的老人,其摊子上的《西游记》人物栩栩如生,惹得一群小孩围拢在一旁,兴奋地拍手叫好。 不一会,便卖出去好几个孙悟空的糖人儿。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一切,莞尔一笑。 能将聚旺楼打理得如此之好,乔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她刚拐弯,上了楼梯,便被楼上的乔掌柜瞅见。 他笑呵呵迎上前,望着前堂中热闹的场景,激动道:“公子,您瞅一瞅,大家很喜欢《西游记》,也很喜欢话本子里的人物,那些人物的画像糖制品等等,也卖得不错。” 他将夏芊芊请到雅间,送上一壶绿茶,又摆上桃花酥等各种点心。 忙活一切,乔掌柜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票,恭敬道:“这是上个月给你的分红,您收好。” 夏芊芊一看银票,正好二十两。 这笔买卖,她只是提供了创意与话本子,其余的人力场地全部是聚旺楼所出,一个月分给她二十两,算起来,也是她赚了。 将银子收入袖口,她又掏出一叠纸张,“这是我新开的文《新白娘子传奇》,你先让先生讲一讲,看看众人的反应,若是喜欢的人多,我就继续写,若是不多,我下个月再开一本。”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乔掌柜震地外焦里嫩。 这优秀的话本子,在她跟前,仿佛就是烂萝卜般,随手一捡就有,当真令人艳羡啊。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各怀心思 往后每月,在聚旺楼都可以收到如此一分不错的收入,弥补了失去画师月俸的收入。 夏芊芊心情是高兴的。 在雅间中,她一边喝绿茶,一边吃着桃花酥,听着前台上老头子讲着《西游记》,顿时觉得这样的古代生活,也是满惬意的。 吃饱喝足,她才想起,今日与墨鱼有约,要去墨府一趟。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 因为胡棠的提醒,潜移默化之中,她对墨鱼有了一丝抵触的情愫。 那夜,天空出现紫色信号弹,宫小八曾说过,此消息代表公子落水,生死不明。 她抬头望着那束升腾而起的烟花,比起现代的烟花,单调而短暂,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却能传达出那么复杂的消息。 她没深想。 之后,她循规蹈矩地救治伤者,返回夏家,摘毛豆,收拾院中的积水等等家务。 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不过是偶尔间,她会想起他。 那个一身孤傲的少年,若是真在这场大战中落水,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隐隐为他的安危担忧。 如今想来,幸亏她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若原主真是玉面仙君,与朝廷为敌,极有可能也与墨鱼为敌。 他若是落水假死,那么玉面仙君会如何? 或许这是一个局。 他们可能在等。 等着玉面仙君露馅,可惜她不是她,没有她的记忆,不用为她掩护,亦不用隐藏什么,反而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他们没等到她的动静,选择主动出击。 所以一个落入福安江洪水中的人儿,那日好端端站在她的面前,身子无一丝受损。 一想到那个人对她用计,夏芊芊的心便莫名的不自在。 她不想见他,不愿与他有联系,可墨府,她是必须要去的。 从聚旺楼出来,她在街道上转了几圈,寻了一处小巷,待出来时,又换成女子的打扮。 背着背篓,又去街道上采买了一些碗筷,几斤盐,一些好看的瓶瓶罐罐,她打算用来装调料。 正在街中打转,一旁青帐马车缓缓驶近,停到她的身侧。 车辕处,耿忠莫名热情,“夏姑娘,你来江城逛街吗?” 夏芊芊扭头一看,掂了掂背后竹篓中的东西,说道:“家里需要东西,我来买一些。对了,你家公子在吗?” 换做平日,他若在,早就伸手掀开车帘子。 “他在府中,你若寻他,我送你去。”耿忠说话很溜。 这位护卫大哥,你确定不是来接我的吗? 夏芊芊淡淡一笑,“劳烦你了。” “夏姑娘,客气了。” 耿忠跳下马车,接过她背后的竹篓,放入车厢。 夏芊芊双手一撑车辕,跳上马车,青帐马车径直往墨府而去。 不一会,青帐马车入了墨府院子,夏芊芊刚掀开车帘跳下车,脚还没着地,头顶处,一个青瓷碗扔出来。 “彭”,在她脚前方不足两三尺的地方摔成粉粹。 夏芊芊变了脸,抬眸望去,二楼的窗口处,一双眸子阴森森地瞪着她。 这个人,很陌生。 她来墨府多次,从来没见过。 “公子,不要趴在窗口,您下来。” 二楼中,响起刘老略带焦躁的声音。 那人没有动,他眼神发直地盯着她瞅,忽然唇角一裂,张嘴一开一合。 他的口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夏芊芊通过口型看出来。 他在说:“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他盯着她,一遍遍地呼唤着玉面仙君的名字。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坠。 衣袖下,她的手紧握成拳,忙颔首低头,询问道:“墨公子,你在吗?我来赴约了。” 二楼的窗户前,又闪出一个清冷的身影,“上来吧。” 夏芊芊尾随在耿忠的身后,来到二楼的雅间。 屋内,那名陌生的少年已不知所踪,夏芊芊脚步艰难地迈步而入。 “坐吧!”他依旧坐在桌前,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衬托着整个人气质高贵,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慵懒,一般人无法模仿与超越。 夏芊芊缓步上前,坐到桌前。 姬子墨掀开桌面上的茶壶盖,放入茶叶,倒入沸水。 桌面上,小火炉内的火烧得正旺,壶中的水沸腾而起,飘荡起袅袅白雾。 他动作娴熟地舀一勺茶叶,冲茶,倒茶,将小茶杯往她跟前推一推。 与墨鱼也算相处了很多次。 他有时傲娇,霸道,高高在上,令人不可理喻。 有时,他又很暖心,热情,比如现在,竟然亲手为她倒茶喝。 这个人的性情,当真捉摸不透。 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茶杯,轻呡一口茶汤,不由称赞道:“这茶水很好喝。” 她将地上的背篓往脚边一拽,从里面翻找出两块豆腐,递上前,“那日,我见你挺喜欢吃豆腐,今日我又给你带了两块,还有秘制酱料。” 她将豆腐往前一推,又拿出两节竹筒,叮嘱道:“这是今早上,刚出锅的豆浆,很好喝,也给你带了一些。你尝尝,若喜欢,下次我还带给你。” 姬子墨望着桌面上的豆腐与豆浆,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丝的龟裂,将桌面上的核桃酥盘子往前一推,“尝一尝,新来的厨子做的。” 夏芊芊伸手捻起一块,咬一大口,连连点头,“很好吃。” 不过,今日他特意约她来,恐怕不是专门请她喝茶吃糕点的。 “你有心事?”夏芊芊开门见山地说道:“按理说,樊山被破,你该高兴才对。” “迄今为止,曹然尚未控制住樊山局势。”他语气淡淡讲述。 “什么意思?”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 “那日,官兵仅仅是炸毁了樊山入口的防汛提,官船随水势进入樊山中,不曾想山内遍布机关陷阱,官船正在入口处与其中的土匪对峙。” “这么多天,还没拿下?” 这种两方兵马的对峙,拖得时间越长,对于官兵来说,越发不利。 “是。那日大战时,冯卫连同他的船沉入江水中,你父亲乃冯卫的得力助手,若与他一起,也极有可能沉入江水中。” 这就是他今日饶了一大圈,想要告诉她的事情。 这句话,分明前日在家门口,他便可以告诉她,非要拖两日,让她来他家中。 这个人真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夏芊芊起身,作势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情,“曹参将重伤,不宜长时间耗着。否则……” 话音还未落,院中响起肖勇急切的声音,“夏姑娘,可在府中?”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讨要免死金牌 院外响起耿忠的回应,“我刚接回府中。” 楼梯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肖勇头顶冒汗地跑过来,一进屋,收敛住焦躁的神态,拱手行礼,“公子好。” 姬子墨眉眼一冷,呵斥道:“出了何事?” 肖勇何时也变得如耿忠一般,毛毛躁躁。 “公子,曹大人返回参将府,整个人状态不好,府中的医者看过了,有些束手无策,所以我……” 他将目光投向了夏芊芊,“还请夏姑娘去看看吧。” 夏芊芊赫然起身。 与姬子墨对视一眼,两人下了楼,上了马车,急匆匆往参将府而去。 江城参将府,算是整个江城最繁华的府邸了。 一进大门,偌大的院子中亭台楼阁,假山长廊,打扫的小厮婢女来回穿梭,与墨府清一色的小厮截然不同。 奇怪的是,曹然身为一名三品外将,年龄也上了三十岁,府中却无一个当家主母。 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常见,连罗洪一个护卫长,也娶了四房小妾,可曹然的身边,却没有一个女人。 好生奇怪。 一行人来到主院,那些兵士们见到姬子墨时,都颔首行礼,态度恭敬。 姬子墨带着夏芊芊,径直来到内殿中。 一名守护在侧的大夫,瞧见姬子墨前来,忙拱手行礼,神色惶恐,“公子,大人被送回来,高烧不退,属下用了很多退热汤药,可大人一直昏迷,根本喂不进去,效果也不佳,长期下去,恐会出意外啊!” 说着说着,那位大夫扬起衣袖,沾了沾额头的细汗。 床榻上,曹然闭目躺着,整个人的脸宛若煮熟的蟹子般,通红通红。 床旁,守着两个小厮,正在试图给他喂药,可勺子中的汤药,喂到口边时,顺着嘴角一点点流淌而下。 一直尾随在后的刘老急匆匆上前,又是掀眼皮,又是诊脉,又看了看伤口,一张老脸所有皱纹全部挤到一起,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公子,曹大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一个心脏骤停之人,被活生生从阎王殿门口追回来,他又不爱惜自己的命,这又能怪谁呢? 曹然算是夏芊芊在古代的第一个病患。 她亲手为他做了手术,费心费力还没得到一丝半点的诊费,药费也是她搭进去的。 如今,人躺在榻上,半死不活,身为一名外科绝绝子,是她不能容忍的。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夏芊芊的手搭在曹然的手腕上,号脉一番。 她的眉头越拧越紧,伸手掀开被子,一下撕开曹然的衣物,解开敷料。 血红的伤口,缝线处红肿,整个线紧绷在皮肤上,连带着整个胸口的皮肤也泛着红。 用手一按,伤口处竟然渗出股股血红色的渗液。 夏芊芊的脸,难看到极点。 她的手术是成功的,可这个人不听劝,伤口完全的发炎,溃脓,这是引起来感染后的应激反应,所以才高烧不退。 她必须将他伤口处的缝线解开,重新做个清创缝合术。 药物无法口服,唯有快速静脉输液,方能最快的降温补液,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见她面色难看,姬子墨上前询问道:“如何?” “他伤得很重,重伤后又得不到修养,耗费精气太多,身体耗损,伤口又有了炎症,若是高烧不退,或许人就慢慢烧死了。” 她能救曹然,可不能无条件的救治他。 以后万一,她真是玉面仙君,要背下什么黑锅时,她必须有一张保命符。 而墨鱼,便是那个可以给自己保命符的人。 “可有急救之策?”他神色微动,语气间有了一丝焦急。 “你知晓,我并非神医。也并不是万能的。”她冷静回答,眸色清亮的望着 他。 “你想要什么?”怎么回事?难道她的诉求全部都写在脸上? 为何他能轻易猜透她心中所想。 夏芊芊故作深沉,在屋子中踱步想了一会,眉眼一扬,“我要一张免死符。” 姬子墨蹙眉,眼神深深望着她,,淡淡询问:“为何?” 语气虽淡,可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地人喘不过气来。 “这很简单啊!” 夏芊芊状似随意地解释道:“救治曹参将,需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救治好了,又没有任何奖赏……” 她这是在向他抱怨,上次的救人没有酬劳,活儿白干了。 “曹然醒来,自会连同上次的诊费一并算给你,也会有奖赏。”姬子墨提醒她。 夏芊芊耙了耙头皮,哦了一声,“其实,奖赏不奖赏,我也不是很在意。救活他,算他命大,可若是救不活呢?” 她摊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儿,“我会不会被治罪,我一个农家女,一个小小的罪名,便可以令我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她嘟嘴,委屈巴巴道:“我正逢双九年华,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我还没有成亲,生子,我的人生等于没有开始,我为何要为了救治一人,毁了我的大好年华,我……” 她絮絮叨叨,还要往下讲。 而姬子墨却已明白她的心思,“我答应你。” “答应什么?” “给你一张免死符。” “以后,无论我做错什么,你都要免我一死。” “只限在救治曹然事情上。” “不行!”夏芊芊不答应,强行强调道:“若是曹然救治不满意,你寻个其他事情治我的死罪,我不是也百口难辩啊。” 他是那样的人吗? 姬子墨望着她,咬牙启齿道:“我答应你。” “要不,我们签一个字据吗?”夏芊芊舔着脸,笑嘻嘻提议道。 她真怕他会突然变卦,毕竟古代人狡诈,善于咬文嚼字,她害怕文斗不过他。 她的举止再一次轻易地勾起了姬子墨的火气,“啪。” 他将腰间系着的一枚圆形玉坠大力放到桌面上,“这是我给你的信物。手持它者,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包括免除一死。” 这就是免死玉牌了。 夏芊芊心喜上前,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一番。 此玉佩与那枚龙翔玉外观相同,不过它的纹路不是龙纹,而是翠竹的图案。 “公子,这玉佩……”一旁的肖勇脸色大变,试图阻止夏芊芊拿走玉佩。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是你家公子给我的。” 夏芊芊将玉佩往怀中一揣,扬眉挑衅道:“别想要回去。大丈夫说话算话。” “你也不要后悔!”姬子墨冷言重复。 “我自然不会后悔。”在大乾国,能得到贤王的一个承诺,那是多大的脸面啊。 将玉佩收好,有了保命符,夏芊芊干起活来,更加有动力了。 “你们全部出去,两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靠近屋子。” 夏芊芊开始提要求,“曹然,我会竭力去救,可我的要求你们若做不到,他若有个万一,也不要怪我。” 她说得认真,可刘老有些不放心,“夏丫头,你一个人处理曹大人的伤口,恐有不便,若不然……” 他好想留下来,观摩观摩。 这个丫头很擅长处理伤口,他也好想学一学啊! “抱歉了,刘老,我旁边有人观摩,我无法做到聚精会神,若是刀子有偏差,我也无法保证。” 她神色严肃,“若是信我,就将人交给我,若是不信,你们就领请高明吧。” 她此话说得决绝。 姬子墨沉吟一会,一边迈步往外走,一边勒令道:“全部人都退出去,肖勇你在门口守着,若夏姑娘有需要,及时回应。” “让人寻一些屏风,遮挡在床前。”夏芊芊提出新要求。 “照她说得做。”姬子墨吩咐道。 一些小厮抬过来两扇屏风,将床前挡得严严实实,全部人退出屋外,关上门。 夏芊芊在屋内转了一圈,确定安全无虞。 她来到床榻前,望着昏迷中的曹然,喃喃低语道:“睡一觉吧。” 她从如意镯掏出吸入性麻醉剂,放到他的鼻端。 曹然吸入麻醉剂,全身肌肉松弛下来。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给他建立静脉通路,扎上输液针,输上消炎药,再配上一些退热镇静剂。 输液瓶挂在床头,液体一点点输入他的体内。 半个时辰后,曹然高烧退去,体温虽热,却在手术允许的范围内。 夏芊芊迅速更换手术衣,戴上手套,将原先的伤口重新打开,刮去腐烂脓肿的伤口,露出新鲜的创面,又重新缝合。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足半个时辰,伤口重新缝合完毕。 她包扎好伤口,净手,将一切东西收拾到如意镯中,待在一旁守着。 趁曹然昏迷,必须将液体补足了。 输液器上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她坐在床旁的软垫上,双手支着小巴,一点点犯困! 今晨,她三点起床就没闲着。 一睁开眼,先收拾豆子,打豆浆,磨豆浆,又坐着牛车赶集卖豆腐。 之后去聚旺楼收钱,去墨府,又赶到参将府救治曹然。 光路上坐牛车马车的来回颠簸折腾,就太累人了。 守着输液瓶,夏芊芊开始打瞌睡。 门外,姬子墨一直亲自守着 肖勇看着心疼,小心提醒:“公子,您不如去那边歇一会!” 那日殿下为了救小公子落水,身子一时没有好利索。 “樊山那边如何了?”姬子墨现在最关心的是,曹然回来后,那边战事如何。 肖勇拱手行礼,“公子请放心,乔展在那边守着,后续朝廷的援军也到了,现在唯一的难题是,入山口中的地下,设置了许多陷阱与黑火,我们的人不敢轻易冒进。” “冯卫,可曾寻到?” 肖勇惭愧低头,“没见人,他或许被洪水冲走了。” “冯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马虎不得。”提及冯卫时,姬子墨的眼中冒着火花。 “是!” 两人正在交谈时,前堂响起震耳的敲鼓声,一名金甲护卫急匆匆而来,见到姬子墨,拱手行礼道:“殿下,罗洪的正妻携一干妾室在府衙前敲鼓鸣冤。” “罗洪试图刺杀罗大人,是众人亲眼目睹之事,还能有何冤屈?”耿忠冷脸呵斥。 姬子墨挥一挥,沉吟询问:“她们敲鼓鸣冤,有何凭证?” “她们寻来一干证人,力证与张大奎合谋之人并非罗洪,且那日刺杀大人也是另有其人。” 金甲护卫的话令姬子墨眉头深锁。 罗洪刺杀曹然这件事,他亲眼所见,当时只觉罗洪为何突然一根筋,行事如此鲁莽。 那样的状态下,命人行刺曹然,也并非冯卫的一贯行事方式。 此事定有蹊跷,不然那些妇人们不敢到府衙来鸣冤叫屈。 “肖勇,你去前院查看,待曹然清醒之后,再做定夺。” “是!” 门外的人一下子散去一大半。 刘老在长廊中来回踱步,神色焦虑:“怎么办,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里面的情况如何了?” 他提议道:“公子,若不然,我们进去看一看。” 这姑娘家家的,为何看病从来不让人去观看。 姬子墨转身望着紧闭的屋门,没有吭声。 他答应过她,在外面守着。 男子汉大丈夫,许下的承诺便一定要遵守。 可刘老有些等不及了,他脸色古怪,小声提醒道:“公子,您说夏丫头救人手法奇特,这次,她会不会又采取什么奇奇怪怪的救治方式?” 他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地嘟了嘟嘴,暗示着什么。 姬子墨的脸,一下黑沉下来。 记得当初曹然失去气息,她曾要求耿忠替曹然换气。 耿忠迟疑时,她分明要低头,毫不犹豫地自己去干。 那个丫头,胆子大,性子野,那样难堪的法子都能想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夏芊芊!”姬子墨跨步走到大门口,大声唤她:“我说过,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什么都可以。” 如何还需要换气,他一定会让耿忠继续去。 “夏芊芊!”屋内没有动静,他继续唤道:“怎样,你若再不出声,我就冲进去了。”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姬子墨一下慌神,一下推开屋门,便冲进去了。 快步几下,掀开遮挡的屏风,床榻前的人儿,站起身来。 她伸伸懒腰,一双睡意朦胧的眸子瞅他一眼,诧异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唤你,你不答应。” “哦!我磨豆腐,太累了,睡着了。”夏芊芊揉一揉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糟糕,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家了。” 她抖落一下褶皱的裙角,拎起地上的竹篓,催促道:“曹然没事,先让他睡一觉,你让耿忠送我回家。” “等等!”姬子墨伸手拽住她的衣袖,“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夏芊芊抬眸,挤眼,“怎么?你不信我的医术?” “不是。”姬子墨望一眼榻上的曹然,语气放软道:“我必须给你管饭。”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话本子不错 啊? 夏芊芊摸一摸肚子,莞尔一笑道:“经过你的提醒,我真的好饿。我们出去吃。” “你想去哪?” “聚旺楼!”夏芊芊将身后的背篓一掂,双眼冒光,“我们一起搓一顿。” 搓一顿? 姬子墨听不懂她的话,却也明白她的意思。 “行!” 两人出了参将府,上了青帐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临到参将大门一侧时,锣鼓阵阵,喧闹声阵阵。 夏芊芊掀开车帘往外一望,一群妇人不顾衙役的阻拦,奋力地击鼓鸣冤。 她眼尖,一下发现人群中的张小花。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裙,站在几名身材魁梧的夫人身后,越发显得身段儿苗条。 前面几人扑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着闹着,“我们要见曹大人,请让我们见一见曹大人。” 张小花也跪在地上,堪堪低头,一脸麻木跪着。 有人转身发现她,扑过来扇她几巴掌,呵斥道:“触霉头的贱货,你倒是哭啊!” 撕扯间,张小花的头发乱了,忙又扑到地上,哭诉道:“我们夫君是冤枉的。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哭诉时,她仰头间,与青帐马车上的夏芊芊对视上了。 难堪,屈辱,不平,愤恨……重重情绪压抑在张小花的心头,她恨不能将后槽牙咬碎了。 夏芊芊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移开,顺手放下了车帘。 车厢内,姬子墨自顾自地说道:“罗洪被抓,他否认一切罪责,并称有人冒充他行恶。” 所以,他那一群媳妇儿妾室才会来参将府来闹。 “他行刺,是我们亲眼目睹,怎会有错?” 夏芊芊随口接话,可转头一想,不由反问道:“这世间,可有易容术很厉害的绝学?” 她怕他不懂很厉害的程度,加重语气道:“就是那种以假乱真,看不出来的那种。” “你是说像六耳猕猴与孙悟空那种……” 夏芊芊诧异,没想到这个家伙也喜欢《西游记》,“对呀。有吗?” “一个人若要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并非只要容貌相像即可,还要模仿其言谈举止,习惯等等,才能不被旁人发觉。” “你说的也是。” 若这古代,真有如此厉害的易容术。 夏芊芊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利用原主的模样儿,易容成了玉面仙君。 若不然,胡棠为何能认错人。 夏芊芊忍不住科普,“其实,天底下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即便是孪生,容貌相同,也有办法辨别两者之间的区别。” “你有何办法吗?” “指纹啊!” 她一双眸子闪着狡黠的光,“只要罗洪的手指印,与那个犯事的罗洪手印,两者对比,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姬子墨望着她自信的模样儿,唇角不经意微翘,“若是指纹也相同?” “若是指纹相同,罗洪却拒不承认,也有可能罗洪有两个人格。” “那是什么?” “怎么说呢?打个比方,一个人的身躯里住着两个灵魂,他们共享一具身躯,彼此做什么事情,对方并不知晓。” “有这样的人吗?”他有些怀疑。 夏芊芊神色认真,肯定道:“自然是有的。” 他望着她的眼神,充满探究之意。 夏芊芊说着说着,心里莫名的没底。 难不成这幅身躯的原主,便是双重人格的人? 这件事情,她不敢再深究了。 青帐马车停到聚旺楼门口,姬子墨先一步下了马车。 乔掌柜在屋内瞅见自家主子,三步并作两步,心喜上前,拱手行礼,“公子,您来了,快二楼雅间请。” 夏芊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从姬子墨的身后探出脑袋,热情招呼道:“您好,乔掌柜。” “啊?”乔掌柜面色微诧,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又来了。” 不对不对! 这会她可不是会写书的墨公子,而是福安村的夏姑娘。 “两位里面请。” 乔掌柜前面领路,将二人迎入雅间,又亲手斟茶。 姬子墨将手边的糕点随手往前一推,“饿了先吃一点。” “谢了!” 她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顿时笑得眉眼弯弯,“真好吃。” 姬子墨哑然失笑,冲乔掌柜吩咐道:“挑几样招牌菜送上来,让后厨快一点。” “来一盘凉拌牛肉。”夏芊芊自主点菜,“我爱吃你家的牛肉。” “是!” 须臾,几盘菜上来了。 夏芊芊给他夹一块牛肉,怂恿道:“你也吃。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好吃你多少要吃一点。” 姬子墨被他逗笑,“你口中的词还挺多。” “那是自然。”现代,她也是个喜欢看小品相声的小可爱。 可惜她来到这里,听小说,还要自己写剧本。 此时,前堂中,说书先生正在讲述《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 这个话本子,是个大女主文,主要讲述白蛇的情深义重,下凡报恩,与许仙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其实,来聚旺楼吃酒喝茶的人,多是一些公子哥。 平日里,他们所听的那些话本子,凡是妖精鬼魅之类,与人而言,大多都是品性不良者。 那些妖怪之类,她们喜欢幻化成美女,勾引书生壮汉,蓄意吸食他们的阳气,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被道士做法降服,化为一滩污血了事。 可《新白娘子传奇》中的蛇妖并不是。 她即将飞升成仙,因为千年前,一个小牧童的出手相救,她决定留到凡间,报答他的恩情。 新颖的故事,独具一格的视角来阐述一段蛇与人之间的爱恋,一开始便吸引了众人的关注。 前堂处,有人听到兴奋处,忍不住拍案而起,兴奋道:“快看看,我是不是那个小牧童。” “哇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有人调侃道:“你倒是想得美,那白娘子是妖却似神仙儿,她能看上你那个痞样子。” “我痞样咋的,她寻的是救命恩人,谁能保证那恩人就一定是个白面书生。” “你若是她的恩人,我打包票,她定会给你银子,然后断了凡尘情爱,飞升上仙,也没了如此凄美的蛇人爱恋。” “哇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那人反驳道:“你说我怂样,你也没俊到哪里去?” “……” 两人为了一段戏,争论不休。 “好了,别吵吵,我还想听西湖断桥初相遇的。” “对,我也想听。” “先生莫要受打扰,开始讲述吧。” “……” 夏芊芊一边吃饭,一边眺望前堂中众多宾客的状态。 不曾想,古代这些自称文人雅士的男人们,竟也喜欢《新白娘子传奇》这类的话本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你要对我负责吗 千年蛇精倾慕放牛娃,倒比官家小姐与穷书生私奔的故事,更加的刺激精彩。 这纯属男人的猎奇心理。 夏芊芊一边吃,一边听,心中不禁乐翻天。 下个月,两本书的受益,照此计算,定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这就是躺赢啊! 阿弥陀佛。 感谢祖宗十八代,将我生到华夏国。 感谢上下五千年历史,让我感受到各种文学的熏陶历练,才让我穿越古代,还能靠着古人的智慧,养活自己。 夏芊芊心中庆幸窃喜,吃着桌面上的饭菜,越发显得可口了。 一旁的姬子墨眼神深深望着她,心知《新白娘子传奇》又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对她的疑心越发重了。 一个没有经过学堂一天的人,如何能接二连三地写出如此巨作。 这样的文笔与才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她到底是谁。 一个被他强按在心底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看着她天真的笑脸,毫无戒心地相帮于他,他又觉得难道是他多想了。 不自觉地执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桌前的餐碟上,叮嘱道:“专心吃饭,细嚼慢咽。” “谢了!”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瓶子,往碟子上滴几滴,用筷子将牛肉夹起,蘸几下,又递回去,“这是我利用花椒熬煮的调料,拌着牛肉吃,简直是一绝,快,张嘴,尝一尝!” 姬子墨抬眸,望着筷子上的那片牛肉,神色迟疑。 他年幼时,照料他的嬷嬷曾喂过他东西吃。 自嬷嬷死后,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投喂过食物。 而且,眼前的人,还是一名女子。 他的迟疑,落到夏芊芊眼中,却翻译出另外一层意思。 她收敛住眉梢的笑,一翻白眼,嗔怪道:“怎么?不敢吃,怕我毒死你?” 她收回手,将那块牛肉一下塞入自己口中,一边卖力咀嚼,一边愤愤道:“墨公子,你这个人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他回复她,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的举止,令人有些不解啊!” 夏芊芊将口中的牛肉一咽,双手托腮望着他的脸,“你当我是什么?” 她每次说话,总是如此直白。 姬子墨的心忽然一跳,愣愣回视她。 “你当我是男人吗?” 她蓦然展颜一笑,小脸蛋上,梨涡浅浅,映衬着一双黝黑的眸子,在烛光中,格外的亮眼。 “怎么会?”他回神,淡淡回答。 “那是当女人吗?”她转一个话题,继续逼问。 “何必当,你本就是姑娘家。” “那就好!”她以为自己胸前无肉,身板纤细,他一直将她当成男人使。 “为何如此问?”他眸色深深望着她。 一般情况下,她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句话,定是意有所指。 “我是觉得曹然有些可怜。” 为何突然又提起曹然,这个女人的思维跳跃,跨度还真大。 “你说过,他已经无碍了。” “他是无碍了。”夏芊芊放下手中筷子,“可一个人心理上的康健比身体上更重。” 夏芊芊压低声音,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悄声道:“他昏迷时,口中一时喃喃唤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仙儿,仙儿,她是谁啊?” “曹参将三十出头,府中无正妻,身边无姬妾,连一个女人没有,原来是心里藏着一个女人。” 夏芊芊心头的八卦因子忍不住往出跳。 姬子墨的脸沉下来。 触及人的隐私,确实有些不地道。 夏芊芊见气氛不对劲,忙解释道:“我是大夫,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能帮他寻来这位仙儿姑娘,说不定可以让他很快的恢复。” “不可能了。”姬子墨将桌面上的筷子摆放整齐,淡淡说道:“她死了。” “死了?” 夏芊芊有些懊恼,“那真是可惜了,他定是十分喜欢那个女人吧。” 若不然,一个女人死了,曹然竟然可以做到,孤身一人这么多年。 “她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外甥女。” 眼前的少年提及此事时,神色肃然,“十八年前,她尚在襁褓中,便死了。” 啊? 夏芊芊惊诧。 墨鱼对曹然的事情如此了解,此事当初定是不简单。 夏芊芊不敢再问下去。 讪笑一下,赶紧岔开话题,“我吃饱了,剩下的饭菜,可以打包带走吗?” 姬子墨长吸一口气,点头同意。 “谢了!” 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个个油纸包,将一盘盘饭菜倒入其中,包好,又放入包背篓中。 起身,背好背篓,“那我先走了。” 她疾步出了雅间的门,回头一望,那少年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她。 她想一下,小跑上前,低声道:“墨鱼,你既当我是女人,为何对我那么好?” 他神色惊诧。 “对我那么好,让我生出非分的想法,该如何好?嗯?你负责吗?” 姬子墨:“……” 如此出格的话,从她的口中讲出来,是那么的随意。 “你要我如何负责?”他反问她。 这回轮到夏芊芊惊诧了,没料到自己反被将了一军。 “自然是娶我啊!” 她心中憋笑,大眼睛忽闪,“其实我不愁嫁,村西头的刘二牛一直想娶我,我娘却相中了耿护卫,而我看着你不错。” 姬子墨:“……”她将他与刘二牛相提并论。 耿忠:“……”夏姑娘,你是想杀了我,为你助兴吗? 瞅着两人吓得不轻,夏芊芊一摆手,一边下楼,一边乐呵呵道:“快点,耿护卫,回福安村。” 耿忠的双脚犹如灌铅般,沉重地快要迈不开,“公子。” 他对殿下恋恋不舍,不愿去当车夫了。 “去!”姬子墨沉声命令。 两人刚下楼,大门口,几个蛮汉簇拥着一群妇人大摇大摆地闯入前堂。 青衣小厮上前迎接,“各位客官,不好意思,这会二楼没有雅间了,您看,您不如……” 不待小厮将话讲完,那大胡子蛮汉伸手大力一推。 小厮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下撞到夏芊芊身上,背后的竹篓一颠,几个花瓷碗掉落在地,发出连串的脆响。 “狗东西,也不看看是谁来了,还敢在前挡道!”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道歉 来人嚣张,小厮也不敢妄动,起身重新站好,连连道歉道:“各位客官,来者是客,小的绝对没有怠慢的意思,实在是二楼的雅间都坐满了,小的……” 小厮还想解释。 “滚开!今日我家夫人来了,楼上的雅间,没有也必须有。” 蛮奴将小厮推开,转身恭敬道:“夫人楼上请。” “等等!” 夏芊芊扶住那小厮,冷脸质问道:“为何要推攘他,没看到将我的瓷碗都打碎了吗?” 蛮奴一瞅,哪里跑出来一个黄脸瘦丫头,冷嗤一声,“我推了他又如何?一个奴才,一些残次破碗,有何了得?” 那些碗,是她在大集上,精心为一家人挑选的饭碗。 现在被打碎了。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被他簇拥而来的妇人。 为首之人,看着三十出头,全身服饰华贵,头上插金戴银,一张脸看着娇艳。 可惜脸上表情狰狞,顿时整个人的气质便失去了美感,变得庸俗跋扈。 此人,便是罗洪的正室夫人,罗苗氏。 她身后之人,莺莺燕燕,长得大径相同, 唯有队伍的末尾处,站着一袭素雅裙装的张小花。 她身子纤细妖娆,一张粉嫩的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可叹此时她的小嫩脸上,印着凌乱的几个手印,赫然破坏了那份美感。 这些人是罗洪的家眷。 夏芊芊随之冷笑,扬声强调道:“你无故推攘人,还打碎了我的碗?” “为了几个破碗,竟敢挡我家夫人的路。”” 蛮汉说话间,一巴掌又挥过来。 耿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手下一使劲。 手腕一阵剧痛,蛮奴吃痛哀嚎,“啊啊啊……”,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迅速出拳,袭向耿忠的脸。 耿忠心中冷笑,脸微微一侧,躲过他的攻击,手一拽,脚一踹。 短短三两招的比试,两人的身手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蛮奴的身子宛若断线的风筝般,飞出门外,从台阶滚落而下,几个翻滚,躺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这边的冲突,发生的太过意外。 谁也没料到一个小丫头会为了一个小厮强出头。 众人噤若寒蝉,连说书先生也惊得闭了嘴。 罗苗氏见识了耿忠的身手,目光落到夏芊芊身上时,便多了一分审视,“你要如何?” 夏芊芊指着地上粉碎的瓷碗碎片,强调道:“你的奴才弄碎了我的碗。” “你想要银子?”罗苗氏冷笑揶揄。 “你的蛮奴打算我的碗,自然需要陪银子,” 她板脸强调道:“不但如此,他还必须向我与那位小厮道歉。” 眼前的少女,一身粗鄙的布裙,头发随意梳着,发丝间无一丝珠宝点缀,身后还亲自背着一个竹篓。 这幅寒酸模样儿,不过是一个不入眼的丫头而已。 可她身边的护卫,身手了得。 苗氏心里一番计较,“难不成,姑娘是乔装的某位贵家小姐?” 这个人,是个看碟下菜的主。 “难道我是农家女,你打碎我的碗碟,就不打算赔偿了吗?” “你……”苗氏气得接不上话。 大堂中的宾客中,自有眼尖之人,“快看,这不是罗洪的家眷吗?” 有人随即附和:“对,他们今日在参将府前击鼓鸣冤,我还跑去围观过。” “听闻罗洪刺杀曹参将,被送入大牢,他的家眷幸免于难,谁知他们还敢跑到此处蛮狠撒野。” “那是当今皇上仁政,不愿罪及亲眷,才会让她们肆无忌惮。” “白日里,见她们跪地鸣冤,看着挺可怜的,这会怎么就如此……” 耳畔是众人阵阵议论声,苗氏的脸一阵阵发红。 她自小在京师长大,与罗洪成亲后,也从未离开过那里。 在京师,她的性子便一向跋扈,一般人根本不敢与她作对。 谁知来到这偏远山区,碰到这么一群粗鄙之人,她竟然要忍气吞声。 罗氏很想发作,可一想到自家夫君尚且在监牢中,生死不明。 如此敏感时刻,她深思一下,不愿再横生枝节。 “赵三”她唤一声,门外的蛮汉在地上几个驴打滚,染了一身泥。 听到呼喊,他狼狈爬起,再返回时,身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被无形的浇灭了。 “向这位姑娘道歉!” “啊?” 赵三尚未从变故中清醒,手指夏芊芊,支支吾吾道:“夫人,分明是她的侍从,你看我这……咱们怎么能……” “我让你道歉!”罗苗氏咬牙,呵斥道。 赵三眼见打不过那名青衣少年,又被当家主母威逼,他唯有拱手行礼道:“这位姑娘,刚才是我冒失唐突了。” 他说着,又向小厮拱手,“这个小哥,适才是我动作粗鲁,还请见谅。” 前堂小厮从未受过客人的歉意,慌忙拱手回礼,“客官客气了。” 说话间,赵三从袖口掏出几两碎银子,递上前,“姑娘,这是你的瓷碗银子,请收下。” 夏芊芊伸手,从他掌心挑出一两碎银,“这些瓷碗本身不值钱,可它们是我花费时间精心挑选,又一路背到此处,如此算来,收你们一两银子,也不为过。” 她收起银子,淡淡道:“你既已认错,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这件事便如此算了。” 她飘飘然往门口而去,路过张小花身旁时,瞥了她一眼,没吭气,出了聚旺楼大门,跳上马车,便离开了。 张小花被那个眼神刺伤了心,喃喃低语道:“夏芊芊,你别得意太早。” “你认识他?”罗氏敏锐捕捉到两人的眼神交汇,上前询问道:“她是谁?” “她是我家对门邻居,名唤夏芊芊。” “她是名副其实的农家女?” 张小花点头,算是默认了。 苗氏脸色难看,却没有吭气。 此时二楼雅间有了空位,小厮领着几人上楼。 苗氏眼神不经意瞥见一人的背影。 那少年莫约二十岁上下,生得眉目朗朗,站在明暗交接的地方,人如珠玉一样。 她上去时,他正巧转身离去。 一袭月白色的锦袍,乌黑的发高高束起,行走间,步伐轻盈,宛若谪仙。 这穷山沟中,竟有如此气质出尘之人。 苗氏愣神间,小厮小声提醒:“夫人,这是为你们准备的雅间。” 苗氏张口想问,刚才的少年是谁? 斟酌间,苦笑一声。 她一辈子,便毁在那一次的落水事件中。 如今,她又有何资格再分心。 雅间的大门一关,一阵沉默的罗苗氏忽地一转身,随手甩出一个巴掌。 “不知廉耻的贱货,你分明知晓那丫头的底细,为何不告诉我?” 看着她被人强按着头道歉,这贱货是不是心里特别舒服?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引火 张小花一边躲闪,一边哭泣求饶:“我确实认识她。可她狐媚子功夫厉害,如今有靠山,我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我娘……我娘便是不满她的行径,被她送入监牢,活活害死了啊!” “夫人,我甚至怀疑,老爷被害入狱,也是她一手操办。”张小花试图将罗苗氏的怒火,转移到夏芊芊身上。 岂料话音刚落,“啪!” 罗苗氏又一巴掌抡过去,“贱人,老爷纳你为妾,我从未反对,可你这个触霉头的贱货,却给老爷惹来如此祸事。” 苗氏又打又挠,不一会,张小花的头发散了,脸花了,连一直自恃妖娆的细腰,也差点被打折了。 罗苗氏发泄完心中的郁结之气,与其余妾室坐到桌前,开始享用美食。 有人不忍,提醒她,“夫人,她也与我们站了一天,哭了一天,饿了一天,也让她吃一点。” “吃什么吃。”罗苗氏不满,冷冷道:“一个贱人妾室而已,死了又如何。” 那人小心道:“夫人,毕竟这江城福安村等处,她最熟,为了救出老爷,此时也不能让她死了。” 罗苗氏想了想,随手抓一个包子往地上一扔,呵斥道:“要不是你尚且有用,将你活剐了都不为过。” 张小花慢慢地爬过去,捡起地上的包子,也不嫌弃有多脏,径直往嘴里送。 “呸!”罗苗氏啐一口,“农家出身的丫头,简直上不了台面。” 张小花口中的包子索然无味,眼角的泪却一滴滴的滚落而下。 窗外天色黑沉,而她的眸色,比天色更黑更冷。 她将包子默默吃完,胃里有食,她的思维更加活跃起来,“夫人,那山野丫头冲撞你,难道此事就如此了了?” 这话挑拨离间的意味很浓,罗苗氏可不是傻子,任人当枪使 手中筷子往桌面上一扣,她盯着张小花的眼眸中开始蹿火,“这便是你平日里在老爷耳旁吹的枕边风?” 张小花唯恐被打,缩着身子,连连否认,“是老爷为人公正,见不得不平,更不愿曹大人为难,所以才会亲自出马,不过是想灭一灭那个丫头的威风,谁知……” “夫人,江城偏僻,穷困贫瘠,商贾地位虽低,可手头银子充盈,曹大人为了好办事,难免低头,此事对夫君,实属不公平。” “怪不得曹然不愿见我们!” 苗氏气得不轻,想着自己在参将府前,跪哭了一天,却也没有见到曹然,不由委屈与愤恨,全部上了头。 “一个卑贱的丫头,离了人的庇护,还能嚣张几何?” 苗氏的怒气被轻易挑起,“明日我们继续去参将府,若是曹大人再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便上京去告御状。” 罗苗氏性子跋扈,是有资本的。 她的娘家父亲,在朝为官时,曾是翰林院学士,现在虽年事已高,回府修养,可他门下的弟子颇多,多少会给他一些颜面。 而她的娘家亲兄长,这两年官运亨通,由皇帝任命为大理寺少卿,专门负责主审各类案件,是正三品的大官。 她家世好,人也长得不赖,本也瞧不上罗洪那样的瘪三样。 谁让那年她泛舟湖上,不慎落水,被兵士罗洪所救。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肌肤相贴,落了闲话,碍于情面,不得已委身下嫁。 罗洪那人,起初对她百依百顺,宠爱有加,她慢慢也接受现实,愿意与他共守白头。 谁知她婚后三年,一直无所出,更被医者诊断出无法生育,一时心灰意冷,不得已,默许了罗洪在外纳妾的行为。 为了讨好他,更是找了一个由头,将他由一个小小的兵士调到江城,成为护卫长。 只待一年任职期满,调回京师。 那时,再令兄长给他在大理寺安排个一官半职。 他体面了,全家人也体面了。 谁知,他刚来三个月,就惹出麻烦,被人送进监狱。 苗氏越想越气,挥手招来一人,吩咐道:“明日,你去摸一摸那个墨公子的底细,我们再做定夺。” “是!” “……” 前往福安村大道上,耿忠一路扬鞭催赶,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听到夏家大门口。 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李云娘开门,喜滋滋迎上前,看着耿忠的眼神,充满了慈爱,“耿护卫,多谢送我家芊芊回家,我准备了手擀面,要不你到院中,吃一碗再走。” 男女有别,天色太黑,将男人往屋里招呼,不合时宜。 不过开门,在院子中吃,却是可以的。 此话,若是放到平日里,耿忠定会毫不犹豫地留下来,美美吃一顿。 可一想起夏芊芊今日所言,李云娘眼中的慈爱瞬间化为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 耿忠的全身汗毛倒竖,不自在起来。 他转身,猴子般跳到车辕上,连连摆手,“夫人客气,我有事,先走了。” 马鞭几声脆响,马车飞一般疾驰而去。 李云娘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呐呐道:“他今日是怎么了?” 夏芊芊将娘往屋里拽,“他不是有急事吗?” 两人进屋关门来到厢房中。 夏芊芊将竹篓卸下来,将油纸包中的菜一个个打开,“娘,饭菜还热乎着,你与元宝赶紧吃。” “芊芊,我听王大爷说,柳树大集那边生意很不错。” “对呀!我们的豆腐受到好评,许多人来买,供不应求。” “我今日又摘了两大盆豆子,我们平日继续磨豆子。” “娘,您身体不好,往后这种活,等我闲了,再做。” “我哪里能整个歇着,活动活动,身体反而好。” “阿姐,你又给我们带回来这么多菜啊!” “元宝来吃,我今日出诊,旁人请吃饭,便都带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江城墨府,书桌上,摆放着一柄大刀。 这是罗洪刺杀曹然时,遗落在现场的物证。 姬子墨冷冷看着,命令道:“耿忠,将它交给仵作,查验其上的指纹,与牢中的罗洪做比较。” “是!” 外面的天更黑了。 姬子墨漫步来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樊山。 耳畔却响起少女咄咄逼人的调侃之音,“对我那么好,让我生出非分的想法,该如何好?嗯?你负责吗?” 姬子墨的眼神不自觉柔和起来。 谁知,隔壁屋子忽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响,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嘶叫。 刘老脚步匆匆而来,急得满脸通红,“殿下,小公子又发病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小公子重伤 隔壁厢房中,昏暗的灯光下,地上一滩药水旁散落着青瓷碗的碎片。 床榻上,瘦骨嶙嶙的少年,蜷缩在床的一角,看见有人进门,他便失声尖叫,“啊啊啊……” 尖锐刺耳。 长久的失声尖叫后,声音一点点沙哑,化为蟒蛇吐信子般的嘶嘶声。 姬子墨望着眼前的一幕,心痛不已。 他踱步上前,坐到榻前,伸手,小心翼翼地放到少年的肩膀,试图劝慰他。 可那少年缓缓转头,目光落到姬子墨身上时,呆滞而绝望。 他凭空伸出手臂,一双手仿佛被拧断头的莲蓬般,无力垂落而下,控诉着他曾经遭受到的重创与虐待。 姬子墨脸色难看,伸手接住那双垂落的手,将其攥入手心。 感受着掌心中的冰冷与僵硬,他的一颗心宛若被刀凌迟般难受。 “鸿飞,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赫鸿飞听着他的保证,脑袋歪在一旁,对于报仇之事,他好似并不上心。 他张大嘴,一张一合,似要向他讲述一些什么,可此时拼劲全力,嘶哑的嗓子竟然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来。 他越想叫,越叫不出来,急火攻心之下,白眼一翻,他晕死过去。 “鸿飞!” 姬子墨抱着他,声声呼唤,刘老伸手号脉,回复道:“殿下,他身体太虚,昏睡过去。” “将汤药重新熬制,就算是喂,也要给他一勺勺喂进去。” “是!” 刘老遵命去熬药。 姬子墨亲手为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静静望着榻上的少年。 他与他一起长大了,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一切噩梦从三年前开始。 那场福安江上的官匪大战,他们杀出一道血路,冲入樊山入口,可惜遭到埋伏。 那是一场异常艰难的血战。 他不慎受了重伤。 为了救他,赫鸿飞拼劲全力,掩护了他,自己却被土匪劫了去。 这三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营救他。 上次,他在青山顶接收到他的暗号。 他欣喜不已。 能够在山顶与他对暗号,说明他还活着,可以自由走动,谁知,他竟被折磨成如此模样儿。 屋子中,姬子墨静静守着他,直至刘老重新端着一碗药进屋。 “将药拿来,我喂!” 刘老惶恐,“殿下,这怎么可以?” “他为了我可以去死,我喂他药,有何不可?” 接过药碗,姬子墨很仔细,一勺一勺喂到赫鸿飞的嘴边。 昏睡着的人儿,不怎么会吞咽。 他唯有用勺子掰开他的口,将药灌进去,又用内力催动,让他咽下去。 不一会儿,一碗汤药便被喂完了。 将屋内的人儿安置妥当,姬子墨派人守着,自己则出了屋门。 刘老一直尾随在他身后,小心提议道:“殿下,现在小公子服用的汤药,仅是调理身子,而他手腕经脉尽断,不但一身武功尽废,往后也会落下残疾。” 赫飞鸿的症状何止是残疾。 他们不但伤了他的身体,更是摧残了他的精神。 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他的身上连个影子也寻不到。 姬子墨抬头望天。 一轮圆月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月光虽清冷,却给暗夜中行走的人儿,带来了一丝希望的光。 这样的赫鸿飞,他到底如何做,才能给他希望。 “小公子被解救的事情,暂时不要散播出去。” 姬子墨回神,语气低沉,“赫老将军卧病在榻,心心念念便是见到他的儿子,小公子这样子送回去,不是他相思苦的解药,更可能是他的送命药。” “是!” 刘老遵命,思来想去,提议道:“殿下,夏姑娘医术了得,为何不让她为小公子诊治?” 她? 衣袖下的手,微微地握紧,姬子墨沉吟一会,“再过几日,待我证明一件事情后,才说。” 刘老不明所以,拱手行礼,退后离开。 翌日,夏芊芊照样早起做豆腐,一些村民也照旧来她家。 熬煮了豆浆,她依旧给每人一碗,不过强调了,免费豆浆只提供五日,之后一文钱一碗。 一文钱一碗的豆浆,算是很便宜了。 曾经,柳树大集上的豆浆,一份两文钱,还没有这里的浓郁好喝。 所以,大家都没有异议。 喝完豆浆,顺便买一块现出锅的热豆腐,放点蒜苗与辣椒油,倒一点醋,实在是好吃的不得了。 今日夏芊芊做了五模具的豆腐,在家门口,消耗掉两模具。 剩下的豆腐,搬上牛车,与王大爷一起去柳树大集。 昨日夏芊芊第一次出摊卖豆腐,豆腐好吃,价格又亲民,不少人闻讯,今日都来买。 所以,第二日,她的豆腐生意特别的火爆。 一刻钟不到,牛车上的豆腐售卖一空,今日,她统共挣了400文钱。 坐着牛车,到了江城。 夏芊芊又给王大爷十文钱,自己背着竹篓,打算去集市上逛一逛。 昨日,她先买的碗全部摔碎了,她需要再去看看。 在西城区的街道上,转悠一圈,她来到一个卖玩意的摊贩跟前。 目光在一些胭脂水粉上划过,落到一个红木的梳子身上。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梳子,手掌长,全身保留着木头原有的纹理。 一圈圈树纹下,有一处发生了变异,纹路改变,隐隐约约间,一个蝴蝶的形状呼之欲出。 这个花纹,倒是与她手腕间蝴蝶状的胎记如意镯,很相似。 夏芊芊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腕。 自从上次,她自己撸起袖子被胡棠发现印记之后,她平日都戴一个腕带,将她的如意镯遮盖起来。 这个梳子很好看。 正巧她不怎么会梳头发,买了梳子,好好练习练习。 夏芊芊莞尔一笑,“多少钱?” “八文钱。”小商贩用手比划一下。 夏芊芊将铜板递给他。 小商贩接过铜板,心中喜滋滋。 这梳子卖价八文,平日里碰到老婆子,总会软磨硬套地还一会价。 他卖出去,最多五文钱。 不曾想,今日这丫头连价都不还,直接给了八文钱。 “姑娘,下次再来啊!” “嗯!” 夏芊芊将梳子翻来翻去,又检查了一遍,待要收入背篓时,忽然一只手从斜刺伸过来。 下一秒,梳子便被夺走了。 夏芊芊眸色一沉,侧脸看过去。 一个衣裳华贵的夫人,双手将梳子捧着,手指珍爱地抚摸着上面的花纹,激动地声音发颤,“像,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转手赚一笔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夫人,这把梳子是我花钱买下的。” 那妇人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梳子上,对夏芊芊的问话,恍若未闻。 一个老嬷嬷忙凑上前,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夏芊芊手中,一脸为难,“小姑娘,我家夫人看上了这把梳子,你便转卖给她吧。” 夏芊芊捏着手中的银子,有些不可置信。 这把梳子,只需要八文钱呀。 “嬷嬷,您给的太多了。”这梳子,她并非必须要,那夫人那么喜欢,转卖给她也可以。 “我刚才买它,才花了八文钱。” 她将手中的一锭银子递过去。 意思很明显,你给我八文钱就行。 谁知嬷嬷的心思,根本不在一锭银子上。 她身上平日里都是带银票碎银子,根本没有八文钱。 “给你你就拿着,不管你花了多少,这银子,算是我们赔给你的。” “哦!” 夏芊芊默默将银子往兜里收,一旁的小摊贩看傻眼了。 回神间,他忙将摊子上的梳子一排排码放整齐,推上前,激动道:“夫人,嬷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小的这里还有很多梳子。” 他拿起其中一个品相好的梳子,热情介绍道:“您瞧瞧。这梳子上的花纹,雕刻着精美的花鸟鱼虫,一梳金,二梳银,三梳梳个聚宝盆。” 小商贩的笑,开得宛若一朵太阳花。 可惜,嬷嬷宛若未见,转头搀扶着妇人,好言相劝,“夫人,我们快回府,莫要让公子等急了。” 两人搀扶着,疾步穿过人群,不一会便走远了。 小商贩眼馋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再回头寻那幸运的姑娘,也消失不见了。 小商贩落寂地坐下,瞅着眼前一排排的木梳子,再瞅瞅钱匣子中的八个铜板。 肠子都快悔青了。 夏芊芊在集市上逛一圈,便沿着西街一直往前走。 她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给元宝寻上学的学院。 将江城中的各家学院进行了综合比较,夏芊芊选择了靠近西城门口的这所新修学院。 祝仙学院。 这所学院,建校十五年,在众多学院中,它的教学并非最出色的,而它却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有专门的女子学堂。 一般大一点的学院,专设女子学堂,那是官宦贵族家女子聚集的地方。 像江城这种小地方,受重男轻女思想的影响,入学堂的女子少之又少,干脆,学院里也不招收女学生。 而这所祝仙学院,却为女学生们提供了跨越性别的公平学习机会。 夏芊芊的想法很简单,她将元宝送学院学习,自己也想进去镀一层金。 毕竟,原主痴傻之名远播在外,她若一直顶着那样的名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总是令人存疑。 每每事后,她还需绞尽脑汁去想办法,去圆谎解释。 实在是太费劲了。 倒不如,她也去学院学习。 往后,若有人再问,为何会写字?为何会画画?为何会某某? 她一概回答,学院里学到的。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借口。 祝仙学院离西街很近,夏芊芊步行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青砖红瓦,沿着外墙栽种着一排的桃树。 四月份,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一扇红木大门上方,横匾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身后的背篓掂了掂,迈步上前,敲了敲大门。 有一个老伯开门,探头望她一眼,询问道:“这位姑娘,你是……” “我来求学,不知可否引荐我与学院的先生见面。” “姑娘,请进!” 夏芊芊迈步而入,大门缓缓关上。 不远处的大树下,闪出两个人影。 赫然是罗苗氏与张小花。 罗苗氏望着远处学院的横匾,询问道:“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为何会来学院?” 张小花顶着一张青斑脸,畏畏缩缩道:“她从小脑子不好使,可前段时间落水高烧后,不但脑子清醒,还变得伶牙俐齿,胆大包天。这会去学院,应是为了她弟弟的学业。” “一个农家女,倒是有本事,想将弟弟送来江城的学院。” “听说,她最近在做小买卖,前段时间卖竹篓,最近在卖豆腐。” “哼!都是一些提不上台面上的买卖。” 罗苗氏冷嗤一下,随即招来一旁的嬷嬷,叮嘱道:“我记得,我父亲曾经的一名门生,便在此处学院教书,你去寻他,无论如何,都不让学院收那丫头的人入学。” 老嬷嬷点点头,拿着凭证,疾步上前去敲门。 老伯引着夏芊芊去了一间大厅,很是热情,招呼道:“姑娘家中,是何人想来我们学院上学?” 夏芊芊福一福,客气道:“老伯,我家中阿弟,今年六岁,尚未启蒙,但会念一些字,《三字经》也学了一些,不知你们学院是否招收?” 老伯将夏芊芊一番打量,捋着胡子笑道:“六岁的娃娃,启蒙有点晚,却也不迟。来学院,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们学院也是需要教束修的。一人一学年,三两银子。” 束修便是学费的意思。 夏芊芊莞尔一笑,“先生教授知识,我们自当奉上束修以示敬重。” 三两银子一年,对于江城中的学院,已经算便宜的。 老伯一听,也笑了,“那便可以了。” 这便行了。 在古代上学,好简单。 只要有银子,就能上。 而在现代,令父母焦虑的不但有钱,还有学区房,各种户口限制的问题。 夏芊芊心中一喜,又提到:“听闻你们这里也有女子学院,可还招收学子?” “自然也招收,是你家还有阿妹,想要上学吗?” 夏芊芊摇头,指着自己道:“不是,是我。” “你?”老伯有些吃惊,“姑娘年方几何?” “双九年华。” 老伯表情尴尬,“可曾婚配?” 夏芊芊再次摇头,“我没有嫁人,也没有婚约。” 老伯干咳一声,解释道:“我们女子学院的女生,从三四岁开始招收,最大年纪者,不过十三岁。” 夏芊芊的心中,一个大写的“囧”字。 她一个博士毕业生,难不成要从幼儿园开始学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必须要举荐信 思量一番,夏芊芊试探性询问道:“那您看,我可以入学吗?” “这个嘛……”老伯想了一下,待要再回话时,有名小童进来唤他。 老伯出去一会,再进来时,脸色有些难看。 “姑娘,实在是抱歉了,今年我们的招收名额已经满了。” 这老伯出门前后,态度截然不同。 夏芊芊心中存疑,不解道:“可您刚才说……” “小姑娘,抱歉了,是我弄错了。” “难道你们学院,就不能破格招收一两名学生吗?” “破格?” 老伯没料到眼前的姑娘,会有如此提法,支支吾吾间,不知如何回复。 “破格自然是可以的。” 一袭灰衣长袍的中年人推门而入,眼神在夏芊芊身上打量一番,孤傲道:“必须有人的举荐信。” “请问您是……”夏芊芊客套道。 “本人姓朱,乃祝仙学院的主管先生,专门负责学生招收的资格审验。” “朱先生,您好!”夏芊芊恭敬地福一福,“此举荐人,该请谁来写?” 朱子荣望着少女眼中的一抹单纯,沉吟一下,“江城乃参将大人所管辖的地方,若要举荐信,自然需要他来写。” 曹然! 夏芊芊有些不解。 论说曹然一名参将,属于镇守边区的统兵官,这学院中的事情,并非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他此举有些推脱之意。 不过,她选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弃。 她救过曹然性命,向他讨要一分举荐信,应该也不难。 “好的,若是有曹大人的举荐信,我也可以一同来上学吗?” 朱子荣的眼神淡淡瞥了一眼夏芊芊,“按你的年纪,可以与贵字班学生一起念一年,不过贵字班的学子都念了好几年,你从未念过私塾,定是跟不上先生的课业。若要上,定是要通过入学考核,才可以。” 不过是入学考核,能有多难。 夏芊芊抿嘴一笑,福一福,“行,朱先生,我明白了,待我要了举荐信,烦请您安排入学考核。” “有了举荐信,再说也不迟。”朱子荣严正强调。 “那学子先告退了。” 夏芊芊从大厅出来,沿着长廊往大门口走。 那老伯走到朱子荣跟前,不解道:“朱先生,咱们学院本就生源紧张,你又为何将她遣走?” 朱子荣瞥他一眼,“莫彦,咱们再怎么生源紧张,也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招。此事你不必管。” 莫彦摇了摇头。 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如何能要来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那个姑娘,定是不会来了。 一转头,老院长从内院急匆匆而出。 朱子荣拱手行礼,态度恭谦,“院长,您这是要出门啊!” “是啊!” 被人唤住,刘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叮嘱道:“朱先生,前段时间福安江发大水,不少村庄遭了水灾,一些学堂被征用,孩子们被迫停课,很多学生失了学。若是有人来我们祝仙学院,记得一定给他们机会。” 他斟酌一番,开口道:“一年三两银子,对于受灾的人家来说,还是太多了。一些孩子家庭若实在困难,该减免就减免。” “院长。”朱子荣有些为难,“如此,我们学院的经费便所剩无几。” “瞎操什么心!” 刘老呵斥道:“祝仙学院办学的宗旨,便是让孩子们有学上。并非为了盈利,至于经费问题,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院长,其实刚才……”莫彦想提夏芊芊的事情,被朱子荣一个眼刀子扔过来。 他无奈,话到中途又改了口,“刚才见您才回来,怎么又急匆匆要走?” “老夫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刘老一大把年纪,却又小孩子心态,悄声询问道:“你们讲讲,若是我想拜师,应该送给师父什么东西,讨她喜欢呢?” 师父? 朱子荣与莫彦内心惊诧,不由异口同声道:“院长,您的医术在御医局数一数二,谁还能当您的师父啊!” “自然有那么一个人。”那丫头不松口,刘老也轻易不敢开口暴露她的身份。 “论送礼,自然是投其所好。”朱子荣给出主意。 “投其所好?”刘老细细琢磨一下。 那丫头最喜欢的无非是银子。 难不成他给她送银子? 这好像也不行。 上次,那丫头不过抢来了布料的进贡资格,殿下便送给他一千两银子,听说,她还挣了轩雅阁二公子的一千两。 随随便便,她的身价便上了两千两银。 送银子,或许她已经不稀罕了。 刘老愁眉苦脸地往出走。 “院长。”莫彦还想跟他搭话。 他摇摇头,“回头再说。” 他今日要去参将府,查看曹然伤情,说不定还能见到那丫头。 嘿嘿嘿! 说不定,他又能跟她学一招。 刘老出了学院的大门,跳上马车,喝令道:“去参将府。” 一场水灾的威胁清除之后,江城人一扫之前的困顿情绪,纷纷走出家门,又过上了以往懒散悠闲的生活。 甚至,一些很少外出的人,也掩藏不住激动的心情,外出逛街探友。 江城,比起以往来更加的繁华。 夏芊芊出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太阳已然爬到正头顶,白花花的日光照得人眼前发亮。 因为入学需要举荐信,择日不如撞日。 昨日她给曹然的伤口重新清创缝合,她决定今日去参将府查房,顺便向他讨要一封举荐信。 她一路溜达着,来到参将府大门口。 正门的一侧,罗苗氏一行人,又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哭诉,请求面见曹然。 张小花跪在队伍的末尾,一张脸青青紫紫,简直没办法看了。 一大群吃瓜群众守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人,真是执着啊。 夏芊芊心中感慨,莲步微移,往大门口而去。 人群中,有人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夏芊芊眼眸一冷,转手便要甩开他的手,谁知那人低语道:“是我。” 夏芊芊回头一望,是胡棠。 今日的他,褪去了他标志性的湛蓝色衣袍,反而穿着一身普通的水湖色长袍,一件披风遮盖了他大半个脸。 “你怎么……” “快走,找你有事!”他表情焦躁,一边将她往人群外拽,一边加重语气,重复道:“急事!”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奇怪CP感 胡棠将夏芊芊拉着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小巷内。 他板正脸,严肃道:“你去参将府,作何?” 对于胡棠的自来熟热情与关心,夏芊芊是有一定戒备的,“你跟踪我?” “我是在保护你!” 胡棠的神色难看,强稳住心中的怒火,提醒道:“澜玉,我提醒过你,不要和墨玉打交道,更不要和官府之人接触。” “我说过,我不是澜玉!” “你是,不过是你不记得。”他的眸紧盯她的眼,强调道。 “你找我何事?”夏芊芊不愿与他纠缠。 “有人刺杀曹然时,在现场遗留了一把刀,现在仵作正在比对那把刀上的指纹与罗洪是否相否?” 这个胡棠不简单,参将府中,都有他的暗线。 夏芊芊静静望着他,“这件事情,与我何关?” “我想你应该记得,上月中旬,玉面仙君与土匪在福安江面上会谈。” “我听说过。”具体的事宜,她可不记得。 “那艘玉面仙君待会的船只,其上的东西全部作为物证,一直封存着,昨日,仵作前去船上采集指纹。” 胡棠望着夏芊芊的眼神,夹杂着莫名的担忧,“我想,若是你被怀疑,定会有人试图采集你的指纹,特来提醒你。” 这么说,她提醒姬子墨去查验指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多谢了!” 夏芊芊冲他福一福,转身要走,他又伸手拽住她的衣袖,“澜玉,你以往总喜欢去福安江边眺望远处,曾经我不明白,现在我全部了解了。” “你放心!”他打包票道:“我一定会帮你寻到父亲。” “谢谢!”对于胡棠,她除过道谢,不知讲什么。 毕竟,他深情对待的那个人,并非她。 即便那人是夏芊芊,也是原主,与她没有关系。 “给你吃这个!”他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什么?”夏芊芊打开一看,是一包蜜糖酥。 这个人,对她的爱好,还是挺在意的。 上次,不过是聚餐时,多吃了几块,便被他发现了。 “尝一尝!”迟疑间,胡棠捻起一块,递到她口边。 夏芊芊有些拘束。 她太不擅长拒绝如此热情的人,何况对方还十分帅气。 犹豫间,胡棠又催促道:“来,张嘴,快!乖!” 这个人真是,当她是小孩子吗? 夏芊芊勉为其难,刚刚要张嘴。 巷子口,“啪”,空气中传来破空声,一枚石子正巧打在那块蜜糖酥上。 胡棠吃痛缩手,蜜糖酥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转头望去,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长身而立,目光冷冷地望着这边。 明明没说一句话,可周身散发的冰寒之气,却令人不寒而栗。 “过来!”他盯着她,霸道命令。 这个人,看着不好惹。 夏芊芊抬眸望他一眼,缓缓往前走。 身后,胡棠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夏芊芊回头,他将手中的油纸包递过来,“记得,吃。” 他分明说的是蜜糖酥,可夏芊芊心知,他指的是什么。 “好。” 她接过油纸包,莲步微移,来到姬子墨跟前,福一福,“墨公子,真巧,又在此处遇到你。” 姬子墨望着远处的胡棠,冷嗤一声,“真是够巧了。”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讪笑一下,“你若与胡公子有事相商,那我便先走了。” 姬子墨被她气着了。 伸手拎住她的后脖领子,冷言道:“我找的是你,不是他。” 两人行了几步,一拐弯,上了巷子口的青帐马车。 “去参将府!”他命令。 坐在车辕上的耿忠感受到来自公子的超低压怒气,赶紧扬起马鞭,冲参将府而去。 夏芊芊坐到一侧的矮凳上,一声不吭。 姬子墨的目光一直落在眼前背篓内的油纸包上。 气氛沉闷了好一会。 他终于开口道:“好吃吗?” 夏芊芊抬眸,望他一眼,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 刚才差一点吃上,结果不是被他一个石子打落了吗? 他的脸色很差,不知谁惹了他。 夏芊芊心思一动,一边伸手去解油纸包,一边询问道:“要不你尝一尝?” 谁要尝一尝? 姬子墨黑脸,“不吃!” 不吃,你问什么。 夏芊芊有些莫名其妙。 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松开了。 参将府很近,马车从侧门而入,径直来到后院的住所。 姬子墨冷着脸,下了马车。 夏芊芊紧随其后,来到曹然所住的厢房。 在屋内的曹然,听到下人来报,只着中衣赤脚而出,刚想参见殿下时,一眼瞄见他身后的夏芊芊。 即将要跪下的膝盖,又硬生生地挺直了。 “咳咳!”清一清嗓子,他板脸,“墨公子来寻我,可有何事?” “昨日大人身子不适,今日我们特意前来探望。不知大人感觉如何?” 一听此话,曹然的腿一软。 不好。 刚才起床太急,这会头昏眼花了。 夏芊芊眼疾手快,要上前搀扶人,却被姬子墨抢先一步扶住曹然的手臂,“还是我来。” 曹然吓得腿更软了,使劲地冲耿忠眨眼睛,“耿护卫,你来,还是你来扶我。” 耿忠狗腿地扶住另外一边,深知大人的窘态,挺直腰板道:“公子,我来吧。” 双手一使劲,耿忠直接一个公主抱,径直将曹然抱起来。 啊? 夏芊芊惊诧地瞪大了眼。 这样的姿势,让人不忍直视。 曹然与耿忠,好奇怪的CP组合! 难不成,一次人工呼吸,将两人中的某人,掰弯了。 曹然不经意间瞅见夏芊芊的眼神,一张老脸也没地放了。 “耿忠,快放下我。我能走。” 耿忠没听他的话,将他抱着,放到榻上,拱手行礼道:“大人,是我得罪了。” 不是,这算什么得罪。 曹然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咳咳……”夏芊芊假咳两声,打破尴尬的局面,开口道:“大人,您昨日因为旧伤复发,昏睡过去。今日能苏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容我今日再给您把脉。” “行!”曹然对这个小姑娘的医术,简直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墨公子,请您在外面稍候。” 她诊脉时,不愿其他人在场。 姬子墨懂得她的规矩,领着耿忠自觉到了外厅。 夏芊芊上前,伸手搭脉,开口道:“大人失血过多,最近汤药还是以补气血为主。” “好!” “您最近,千万不要过度劳累,伤口也不能再碰水,每隔两天换一次敷料。”“待半月后,需要拆线换药,我自会前来为大人拆线。” “好!” 曹然一一答应。 夏芊芊交代好曹然注意事项,遂提道:“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我与阿弟想来江城学院上学。” 曹然以为他们需要银子,毕竟他们家可是福安村的贫困户。 “本大人可以资助你们!” “谢大人厚爱。不过我想要的,并非资助。” “那是什么?”曹然奇怪。 夏芊芊规矩回答:“祝仙学院朱先生提及,若要入院读书,需要您的举荐信。我想请大人给我与弟弟写一封举荐信。” “原来如此。没问题!” 曹然一口答应,一双浓眉却紧蹙到一起。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有那么一位姑娘 这祝仙学院的学子入学,何时需要他的举荐信了。 不过曹然心粗,既然她说需要,给她便是。 随即整理好衣物,来到桌前,挥笔写下一封举荐信,最后落上他的私人印章,“收好了!” 夏芊芊收过信,心里喜滋滋,“谢谢大人成全。” 曹然对眼前的小姑娘印象不错,“你也打算去念书吗?” “嗯!” 夏芊芊目光扫过信上内容,小心折好,塞入袖口中,“少时,我也曾随家父习过一些字,认识不少草药。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决定去学院念书。” “好!” 按理说,一个十八岁的大姑娘,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寻一个好婆家。 好好将自己嫁了,才是要紧。 而她的想法,竟然与一般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他对她越发的看中,“夏姑娘,你曾两次救我的命,说吧,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的,大人已经给我了。” “你是说举荐信?” 曹然不可置信,“如此轻易之事,哪能与我的性命相提并论。” “大人客套。对您来说,轻而易举之事,对我来说,却是关系前途命运之事。所以,我们相互抵消了。” 曹然望着这一身布衣的少女。 她身形消瘦,一张小脸上,没有几两肉,可就是那样小小的身板,为他撑起了一片再生的天。 关于她抢救他时的历练与手法,虽殿下封了口,却依旧在亲卫兵中默默传颂。 曹然有所耳闻,因樊山的战况迫在眉睫,没有机会与她好好聊一聊。 不曾想,对于救了他,她会看得如此云淡风轻。 莫来由,曹然对她生出几分敬佩,“小丫头,你虽不图报,可我曹然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若有事,尽管来寻我。” 夏芊芊福一福,“多谢大人厚爱。您先歇着,民女先告退了。” 夏芊芊缓缓退出门外。 厢房外的走廊外,一袭月白锦袍的少年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来,俊朗的脸上,一双眸子黝黑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夏芊芊一脸淡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大人的伤势无碍,注意休息即可。” 她背起地上的背篓,淡然道:“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 夏芊芊想起胡棠的提醒,“今日天色尚早,我去西城门口租一辆牛车,也可回去。” “我有事与你商议。”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迈步往大门口而去。 夏芊芊心思不定,唯有迈步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刚出了院子,另外一条道上,一个嬷嬷搀扶着一名贵妇,急匆匆赶过来,进了曹然的厢房。 屋内,贵妇一见曹然,强行将他按在榻上,顿时泪水涟涟,“然儿,你是要急死长姐吗?” 曹然脸色忽白忽红,一时着急,坐起身,“长姐,你怎来这里了。” 此人,便是曹然的亲姐姐,平阳侯夫人习雅兰。 “我若不来,你是要寻死吗?” 习雅兰望着榻上亲弟弟苍白的脸,“后院嬷嬷怀里的孩子整日哭哭啼啼,我听说,你为了救他,被暗器刺心,我的心顿时犹如刀绞斧劈般疼痛。” 十八年前,那件事情,他们两人刻意不谈,此时却不得不提及。 曹然语气沙哑,心虚解释:“长姐,没有寻到他的父母,我才会将他暂时收养在府中。” “然儿,你明知长姐所说,并非那个孩子。” 习雅兰用帕子擦干眼角泪,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仙儿已经走了,我们所有人,都该放下了。我……我也该放她走了。” “长姐。”曹然知晓这句话,对于长姐来说,是多么的艰难。 他撑着坐起身,待要开口,谁料习雅兰拦挡住他,“关于仙儿,我们都不好受。你心中愧疚,我最初也是怨恨你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也渐渐明白,当初的你,也是迫不得已。” “你一直愧疚,所以才会请旨来这偏远的江城,镇守此处。” “众人以为你为了国家大义,其实我懂,你是想陪着仙儿,想替她复仇。” “如今,樊山被破势在必行,仙儿在天之灵定是看到了。” “若人有转生,她也可安心去投胎,转世为人。” “然儿,当长姐得知你重伤之事,我便释然了。仙儿没了,我们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你也该释然,早点娶媳生子。” 习雅兰的一番后,令曹然的眼睛湿润了。 这么多年,姐弟间一直藏在心头的一个结,忽然如此解开了。 “长姐……”曹然想说一些感激的话。 习雅兰用帕子擦了擦眼,故作沉稳道:“我听说,你是被一名女子所救?” 曹然点头,“是,她倒是个不错的丫头。” “那丫头年岁几何,家住何方,品相如何?” 曹然一愣,总觉得长姐意有所指,无奈一笑,“是个小丫头片子。刚刚还过来给我诊脉!” “那还真是不凑巧,下次让长姐见见,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也要报答人家才是。” 曹然连连点头。 习雅兰从屋内出来,容嬷嬷迎上前,唤一声,“夫人。” 习雅兰清醒的眸光,又开始涣散开来。 她默默地从袖口处,掏出一把木梳子,手指摩挲着其上的蝴蝶状纹路,喃喃道:“去,准备一些拜祭的东西,我要去江边看看我的孩子。” 容嬷嬷心中不忍,颔首低头道:“是!” 屋内,一名兵士跪在地上,禀告道:“参将大人,罗洪的夫人罗苗氏,带着一帮家眷,又在大门口击鼓鸣冤,哭闹不止。” 曹然摆一摆手,躺下了,“去告诉她们,五日后,罗洪的事情,本参将会给她们一个交代,若再无理取闹,扰乱民心,全部抓入监牢,绝不姑息。” “是!” …… 一辆青帐马车在乡间的小路上,慢悠悠而行,马车内的小矮桌上,小火炉烧得正旺。 姬子墨煮好茶,倒上一杯,默默推过去。 夏芊芊心领神会,凑上前,端起茶杯,低头浅酌一口,不由赞美道:“墨公子煮茶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的夸奖,对于他来说,好似很受用。 一直紧绷的脸,神色逐渐放松,“今日,为何会与胡棠在一起?” 能为什么。 当然是胡棠让我防着你。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可有心仪之人 夏芊芊手捧茶杯,想了想,莞尔道:“我让他的轩雅阁赔了钱,自然是找我软磨硬泡,还奢望我能回心转意。” 姬子墨拎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浅酌一口,低语道:“你可会回心转意?” “自然不会!” 夏芊芊眉眼一挑,“我说过,不会给他画,自然,我也不会给你画。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而我小女子亦然。” 她倒是主意很正。 姬子墨的眼神又落到竹篓内的油纸包上,“既然你害他折了银子,他给你的东西,你就不怕他下毒吗?” “不会吧!”夏芊芊诧异出声。 上次大暴雨时,胡棠还送给她好些生活物资。 若是要下毒,早就下毒了,何必等到现在。 “怎么不会?” 姬子墨眼神一冷,“你与胡棠才见几面,对他了解吗?” 夏芊芊一愣,“我们见过几次,这个人虽然油嘴滑舌,可人却十分热情。” 她说得认真,评价也很客观,“今日在街上遇到,硬是送给我蜜糖酥,挺会讨姑娘家喜欢。” “砰!”手中的茶杯往小矮桌上一放,姬子墨神色阴沉,“你也挺喜欢他那一套。” “我也是姑娘家。”夏芊芊不明所以,正色道:“自然是喜欢的。” 难道我会喜欢像你这般,整日给人甩脸色的男人。 好看是好看。 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哼!”他从鼻孔中冷嗤一声,冷冷道:“肤浅!” “怎么肤浅了?” 夏芊芊扬眉,今日与他杠上了,“凡是姑娘家,自然喜欢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人,难不成要喜欢一个整日冷冰冰,冲自己发脾气的人?” “你……”姬子墨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车辕上的耿忠,吓得不敢吭气。 夏姑娘呀。 我的姑奶奶,没见到殿下的心情不佳吗?为何要招惹他。 “我怎么了?” 夏芊芊一口将茶杯中的茶水喝干净,“我喜欢胡棠那样的公子哥,为何不可以?” “那样的公子哥,往后定会三妻四妾,你会受宠,却绝对不会是唯一受宠之人。” 这句话说得便有意思了。 夏芊芊歪着脑袋望着眼前的少年郎,眉眼一弯,特八卦道:“难不成,你往后只会娶一人,一心一意对她吗?” 姬子墨:“……” 他拧眉,缄默着。 “是不是?” “是不是?” 她忽然转换语气,言语调侃:“你身边没有婢女,也没有侍妾,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你……” 余下的话,没说,却给了人更多的遐想。 “夏芊芊!”姬子墨唤她的名字,隐隐听见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难道是因为,最近我给你调理身体,神静则心宁,你终于有些开窍了。” 她往前凑一凑,盘腿坐到他塌下的地板上,忽闪着大眼睛,“你有心仪的对象了?” 她的脸,凑得很近很近。 初见她时,她将他压在地上,他也曾如此近的望着她的脸。 那时的她,巴掌小脸,又黄又黑,一双晶亮的黑眸中,也曾闪烁着如此关切的光泽。 当初,她误认为他是要跳崖的失落少年。 如今,她的眸光中依旧闪烁着关切的光泽,却在询问自己是否有心上人。 姬子墨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点点打转,而她毫不在乎,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流连在他的脸上。 “说呀!”等了许久,不见他吭气,她推攘一下他的膝盖,“是否有了心上人,她是谁?” 问这句话时,莫名的,夏芊芊的心,仿佛吃了酸葡萄般,酸涩酸涩。 谁让眼前的小奶狗,颜值实在是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不过,他假若成亲了,她依旧可以贪恋他的颜值。 “无人!” 他伸出食指抵在她的脑门上,缓缓将她往后一推,避开了她的眼神审视。 “哦!” 夏芊芊摸着微痛的额头,有些不信,“那你今日提什么娶妻纳妾,我以为你有什么想法。” “你呢?” 身旁的人,忽然闷闷地询问道:“可有心仪之人?” 这家伙,现在也学她一般,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莞尔一笑,夏芊芊托腮,双眸紧盯他的脸,甜甜道:“我自然是心仪你。” 姬子墨眸光一闪,脸色不自然起来。 似乎,有些泛红了。 古代人,就是脸皮薄。 夏芊芊故意逗他,“相较于胡棠,我觉得如你一般人的儿,更加有趣。” “你会煮绿茶,而我喜欢喝绿茶。” “你喜欢一些新奇玩意,而我最会捣鼓一些稀罕东西。” “你身子不适,若是我嫁给你,定能将你的身体,调理地壮如黄牛。嘿嘿嘿……” 最后这几个故意模仿的笑声,太魔性了。 姬子墨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太吵!” 他优雅地挠了挠耳洞。 夏芊芊赶紧将奉承的话咽下去。 太难了。 她快要编不下去了。 她拎起茶壶,兀自给自己倒一杯茶,继续开喝。 而他则从一旁的暗格中,掏出几个油纸包,推给她。 夏芊芊转头,眸中写满了疑惑。 “给你带回去吃!” 夏芊芊心喜,挨个打开油纸包。 桃花酥,核桃酥,杏仁酥,花生酥……最后一个竟然是蜜糖酥。 整整五大包,够她吃一阵子。 “谢谢了!” 这个人,怎么闷骚闷骚的。 突然给人一个惊喜,让人的心跟过山车似的,忽高忽下。 三个字。 好刺激。 见她展颜微笑,他的神色舒缓,望着她的眼眸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不一会,青帐马车到了夏家。 夏芊芊从车上跳下来,转身撩开车帘,开心笑道:“墨公子,让你费心了。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背起背篓,欢快地进屋了。 姬子墨撩起车帘望了一会,目光落到夏家旁边的屋子,沉声道:“最近抓紧时间收拾屋子,最迟五日内,我们要搬来此地住。” “殿下……” 耿忠有一丝不解,“若是您还存疑,不如我们也对比一下夏芊芊与玉面仙君的指纹?” 姬子墨望着小矮桌上,少女刚才用过的那个茶杯。 那茶杯上,定布满了她的指纹,只要采集一些,答应即可立现。 静静观望了好一会,他沉声道:“对于她,不需要。” 夏芊芊回屋,将背篓中的油纸包挨个取出来,摆放在桌面上,找来找去,怎么也寻不到胡棠送给她的那一包。 夏芊芊此时才想起,那人送她时,说有事与她商议,这一路而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商议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送什么礼 福安村通往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飞驰而过。 忽然,车窗的帘子掀开来,一个油纸包从中飞出来,落到附近的草丛中,一番翻滚之后,其内的蜜糖酥散落一地。 车厢内,一直神色严肃的少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来。 耳畔回想起那丫头大胆的告白之音,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 “耿忠。” 他有些迫不及待,询问道:“此次大战樊山,夏芊芊暗地里出了不少力,你说,本殿下该如何奖赏她?” 耿忠正在驾车,听到主子的询问,不假思索道:“送银子。” 夏姑娘,最喜欢银子了。 她家太穷了。 她整日起早贪黑,要么编织背篓,要么磨豆子做豆腐,属实太辛苦。 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银子吗? “送银子?” 姬子墨斟酌一番。 她是很爱银子,不过他已经送了她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吃吃喝喝好多年。 可她非但没有肆意乱花,照旧去操劳。 送银子,并不能减轻她的辛劳。 姬子墨的眼前,忽然闪过她那双又红又肿的小手,指缝间还有许多的划痕。 “做豆腐,定是很辛苦!” “自然很辛苦!”耿忠附和道:“一般寅时便要起身,用磨石将豆子一点点碾碎,过滤,很费人力。” “夏姑娘家,母亲常年身体有恙,弟弟又年幼,这些体力活,都是她在干。她家连一头帮忙的驴都没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子墨眼前一亮。 青帐马车一路疾驰,返回到墨府。 姬子墨掀袍下车,一路疾驰,待要上楼梯时,转身吩咐道:“耿忠,去集市上买一头毛驴。” “啊?” 耿忠有一时的错愕,随即反应过来,高兴道:“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 参将府,刘老急吼吼地奔了去,例行为曹然诊脉。 当他得知夏姑娘已经来过时,后悔莫及,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对曹然交代几句,他出了参将大门,想着去看看他相中的女师父。 去见师父,总要带点什么礼物吧。 带什么好呢? 他想起朱子荣所言,要送投其所好的礼物。 绞尽脑汁想了一路,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礼物。 正发愁间,忽然瞅见不远处的集市上,一条小毛驴栓在树干上,一声声地叫唤着。 他当即灵光一现。 有了。 那丫头最近在磨豆子做豆腐,明日他便以买豆腐的名义去瞅瞅她,顺便送她一头驴。 送一头驴,帮着她磨豆子,省了她的力气。 哇哈哈,他真是聪明绝顶了。 刘老脚步飞快跑过去,也不还价,直接三两银子买一头小毛驴,牵着它高高兴兴地返回了祝仙学院。。 身为祝仙学院的院长,即便他人在江城,平日里也很少来此处居住。 但祝仙学院真正的幕后主人,每年此时,定会来学院小住,他每次都会回来,两人也难得一年见一次。 刘老牵着毛驴迈入祝仙学院的大门,立刻引来一些人关注。 有些学子认出院长,纷纷颔首低头,问安道:“院长,好。” 另外一些学子,问安完毕,偷偷抬眸瞅一眼,心中暗忖。 这院长老头,整日神出鬼没,一年中的多半时间,从未见过他的人影。 这一出现,竟然拉着一头驴。 好奇! 太好奇了。 守在大门口的莫彦见之,慌忙一挥手,“晚修课开始了,同学们快去上课吧。” 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哄而散。 莫彦迎上前,望着倔老头与倔毛驴,一个站在门口使劲往里拽,一个站在门外,身子后退,不愿进。 一人一驴僵持不下。 莫彦哭笑不得,慌忙迎上前,结巴道:“院长,您……您这是……” “它在闹脾气!” 刘老有些急了,瞪一眼:“快去后厨,给我那些胡萝卜来。” 莫彦转身急匆匆,去后厨弄来一篮子胡萝卜。 刘老拿胡萝卜递过去。 大概是饿了,一有东西吃,那头毛驴便安静下来,大口地嚼着吃食。 刘老甚是欣慰。 一手顺着毛驴背后的毛,一边轻语警告道:“小毛驴,明日,老夫要带你去见我的师父。一定要听话,不要给我丢脸。” 一旁的莫彦听见,一脸的窘态。 刘老,这是要送给师父一头驴。 他思想挣扎了一番,遂开口,小心提醒道:“院长大人,这送礼,送一头毛驴,感觉好似不合适。” 刘老抬眸,神色诧异,随即释然。 他摇摇头,望着莫彦,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个你不懂,送这个礼物,她定会喜欢的。” 他拎着篮子,一路用胡萝卜引诱毛驴,往后院的仙林苑而去。 翌日一早,夏芊芊照旧开启一天的做豆腐日常。 磨豆腐,打豆浆,压豆腐,挨个程序做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干完活,她来不及休息,外面便有人来敲门了。 她开门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公子身边的医者刘老。 他不但人来了,手上还牵着一头不听话的小毛驴,用一个胡萝卜头引着,拉到院子中。 “刘老,您这是……?” 刘老将毛驴的缰绳往她手上一塞,乐呵呵道:“听闻你开张做豆腐,这不,我讨口豆腐吃,顺便给你送上一份贺礼。” 他说着,目光落到那头不听话的毛驴身上,“它呀,就是性子倔,但身子壮,你养几日,帮你拉磨,磨豆子,是一个好劳力。” 一头成年毛驴,鬃毛油量,身躯壮实,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绳挂着的小铃铛,摇头晃脑间,铃声清脆。 毛驴的身体两侧,还挂着两个袋子,一侧装着胡萝卜,一侧装着一些麦麸之类的吃食。 夏芊芊上前,手搭到毛驴身上,上下一番打量,满意地点点头,“刘老,谢谢您。” 其实,最近她也思量着,想买一头驴。 毕竟,她偷摸用破壁机打豆浆,可往后做的多了,难免会被李云娘怀疑。 倒不如,弄一头毛驴助力来得好。 李云娘从厢房出来,望见刘老,以为他是慕名来喝豆浆的人,将他请到一旁的桌旁坐下,热情道:“老先生,您稍等。” 她跑到厨房,端出一碗奶白色的豆浆,放到他跟前,“先生,请慢喝。” 刘老端起碗,喝一口,不由赞扬道:“嗯,不错不错。” 这个丫头,医术如此了得。 不曾想,做豆浆的手艺也是一绝。 正喝得开心,大门口,传来耿忠高扬的声音来,“夏姑娘,快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送礼送不过人 门外的动静很大,伴随着马儿的长嘶,还有毛驴一声紧着一声的嚎叫。 夏芊芊与刘老对视一眼,快步奔出门外。 大门外,耿忠拽着一头驴,一边往大门口拽,一边招呼着:“夏姑娘,快看看,这头驴怎么样?” 不远处的地方,停靠一辆青帐马车,车上的人儿掀开帘子缓步而下。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上,披着暗紫色的披风,一顶黑色的斗篷遮盖着他的旷世美颜。 即便,看不清他的脸,夏芊芊依旧察觉出他目光的对视。 隔了一夜,他怎么又来了。 夏芊芊冲着远处的人儿,福了福,转头询问道:“耿忠,你拉着一头驴,作甚?” 耿忠一脸兴奋,将缰绳猛地一拽。 迫于武力的镇压,那头毛驴不再挣扎,只能原地频繁地迈着步子。 “你瞧瞧这头驴的品相如何?” 这头驴可是他昨日跑遍了江城各大集市,经过精心挑选,买来的一头好驴。 夏芊芊回头望了一眼他身侧的刘老,又瞅了一眼那头驴,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好驴。” “我就说嘛!”耿忠献宝般,将手中的缰绳双手奉上,“这是公子,特意命我寻来,送给你的。” 送我? 夏芊芊抬眸向不远处望去。 微风袭来,大道旁柳枝摇摆,姿态妖娆, 而他迈步而来,身形硕长,衣决飘飘,青丝飞扬间,越发衬托得整个人,飘然若仙。 走的近了,透过那层黑色的斗篷轻纱,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 眉眼带笑,显示出主人此时欢愉的心情。 再走几步,他拾阶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轻快,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毛驴可以帮你磨豆子,省去不少力气。如此礼物,你可喜欢?” 这个礼物,总比什么蜜糖酥,来得实惠一些吧。 姬子墨心中暗忖,怡然自得。 “我……” 夏芊芊偷瞥一眼刘老,又偷瞄一下身前人。 你们是,组团来送毛驴的吗? “咴咴”,她还未回答,院中响起毛驴阵阵嚎叫。 门外的毛驴听到动静,仿佛听懂了对方的话,也对着它嚎叫起来,“咴咴。” 姬子墨依旧占在原地,可他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变了。 耿忠一愣,被手中的毛驴拽着奔入夏家大门,随即眼一瞪,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院子墙根下,拴着一头大毛驴,与他手中的这一头,无论品相还是个头,均不分上下。 元宝手拿一根胡萝卜,一边喂它,一边嘀咕着:“老爷爷将你送来我家,还送了胡萝卜给你,真是太好了,我也不愁没东西喂你。” “咦?” 他好奇拽住毛驴脖子上铜铃铛,望着其上点缀的平安结,开心道:“这么一打扮,你简直是这条街最靓的崽。” 耿忠回头瞅着他手里牵着的驴儿。 没带粮食,没有装饰,仅仅是光秃秃的一头驴,用一把粗绳子拴着。 当下,眼前的毛驴不香了。 姬子墨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瞅一眼瑟瑟发抖的刘老,“这毛驴是你送的?” 刘老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颤颤巍巍回复道:“我……我是……” 刘老想解释,姬子墨有些气馁,有些不甘,却不得不顾着脸面,“我倒是与刘老想一块去了。” 刘老:“……”他老糊涂了,怎么能与殿下想一块去。 院内院外,气氛尴尬到极致。 夏芊芊忙出声,打破僵局,“大家既然都来了,不如坐下来,一起用个早膳。” 刘老一见形势不对,焉能吃下早膳,忙拱手行礼,“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刘老,慢着!” 姬子墨主动出声,挽留道:“我们一起用膳,待会一起回。” 姬子墨坐到一张桌子旁,其余两人尴尬至极地坐到另外一张桌子旁。 夏芊芊一头扎进厨房。 寻了几个鸡蛋,做了一个虾仁蒸蛋羹。 昨夜她发了面,原本打算蒸馒头,这会起锅烧油,炸了几个油条。 又将前几日腌制的小萝卜咸菜掏出来,细细切碎,搁上蒜末辣椒,用油刺啦一泼。 一炷香功夫,一盘子油条,几大碗豆浆,三小蝶子不一样的小咸菜摆上桌面。 几人净手,坐下来,安静地开吃。 不得不说,虽然饭菜简单,没有一星半点的肉,可无论多么粗糙的食材,经过她的手,总能变得滋味迥异,令人流连忘返。 三人吃得畅快,姬子墨更是比平日多吃了两根油条,方才放下碗筷。 “今日刚出锅的豆腐,还有做麻婆豆腐的作料,我各准备了一份,你们带回去吧。” 将三人送到大门口,夏芊芊递上三个小盒子。 刘老与耿忠低着头,不敢轻易开口。 “带上吧。” 姬子墨开口,随即上了青帐马车,往江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他将三个盒子挨个打开。 三个盒子中的东西一模一样,无一例外。 他坐在软塌上,一手轻揉着太阳穴,喃喃低语道:“她说心仪我,对我却与对他们二人一模一样。” 那女人狡诈,会不会故意说心仪他,让他放松警惕。 目光又落到桌面上的小茶杯上,他的脑仁又开始疼起来。 送蜜糖酥,被胡棠抢了先。 送一头驴,竟然被刘老抢在前头。 刚才,他的脸,简直是没地方搁。 沉默许久,他命令道:“耿忠,待会你再回一趟福安村。” 车辕处的刘老吓得不敢吭气。 耿忠与他互视一眼,小心询问:“殿下,您是要……” “毛驴爱吃什么,你去多送一些吧!” 送走三尊大佛,夏家大门一开,又是一群人涌进来。 这次,不但有本村的村民,还有隔壁村的村妇也闻讯赶来。 将豆浆放到院中的大锅中熬煮,一勺勺分给大家,不一会,两磨具的豆腐就全部卖空了。 有人没买到,建议道:“夏姑娘,明日多做一些吧。” “好,行!” 今日是夏芊芊故意少做了一些。 因为今日,她要拿着举荐信,到祝仙学院报到。 姐弟俩特意梳洗一番,又换上一套新衣裳,收拾地体体面面,坐上王大爷的牛车,往祝仙学院而去。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一封假的举荐信 祝仙学院,花瓣纷飞的大门口,一辆黄牛车缓缓停下来,从牛车上跳下来一名粉嫩衣裙的少女。 她身后背着背篓,转身将车中一名男童抱下来。 那男童看着五六岁模样,虎头虎脑,眼睛亮晶晶,身子却很单薄,明显长期营养不良所致的孱弱。 夏芊芊下了牛车,叮嘱王大爷,“王大爷,我跟元宝进去即可。” “那行。待下午时,我再来接你们。” 王大爷转身,一甩鞭子,急匆匆又照原路返回了。 近期,隔壁村里的人,眼见贫穷的福安村人各个修葺了红砖房,各个羡慕的不得了。 所以,很多人打听到王大爷,请他也去自家指导水泥制作,砖瓦制作。 他忙活得不得了。 望着王大爷走远,夏芊芊牵着元宝的手,上前敲了敲祝仙学院的大门。 莫彦正在门耳房中,煮着粗茶,看着一本《西游记》手抄版册子,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了大门,一时神色微诧。 是昨日的姑娘,还带着一个小不点。 莫彦没料到他们今日还会来。 他不想推脱人,可他一点办法没有。 朱子荣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一个看守房门,最卑微的先生所能决定的。 “姑娘,昨日朱先生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我听清楚了。” 夏芊芊抬眸望着眼前的人儿,一本正经道:“昨日,那位朱先生答应我,只要取来参将大人的手写举荐信,便可前来入学。” 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件,递上前。 牛皮纸的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朱子荣亲启。” 莫彦没接信封,一眼复杂地望着夏芊芊,“这是曹大人的举荐信?” “正是!” 莫彦脸一挎,面色凝重起来。 他早就听说,前几日的官匪大战,曹然身受受重伤。 身受重伤的曹然,会为了一个农家女,起身书写一份举荐信? 莫彦不信。 他神色严肃,语重心长地询问道:“敢问姑娘,你是如何取得这封举荐信的?” “我去了参将府,面见参将大人,说明来意,他便给我写了。” “如此简单?” “原本便是如此简单。”她给曹然诊病治伤的事情,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 所以,只能选择性的避而不谈。 “怎会如此简单?” 莫彦还想细问时,斜刺里传来一声呵斥,“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好大的胆子。” 朱子荣从一旁的小道上而来,一脸怒容,“如此品性的人儿,如何能进我们祝仙学院。” 夏芊芊一愣。 这个人,她之前并不认识。 可为何每次他见了她,跟有仇似的,处处针对她。 元宝从未见识过如此架势。 他与阿姐前来报名学习,对未来的学院生活充满了各种憧憬,不料人还未进门,碰到的先生却如此凶巴巴。 他躲在夏芊芊的身后,怯怯道:“阿姐,要不我们换一家学院,我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哼!” 朱子荣大跨步而来,一双虎目瞪着眼前的少女与幼童,怒不可遏道:“你们想求学的心,是上进的心。可一个人,光有上进的心,是不够的。” “敢问朱先生,你此话何意?” 莫名其妙被人一顿呵斥,夏芊芊当下也冷脸了, “本先生的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朱先生不想收我们入院学习?” “向你们这样的学生,我们祝仙学院定是不会收的。” “这样的学生?” 夏芊芊不由气结,“我们是怎样的学生,你根本不了解,而你是什么样的师长,我此时却一清二楚。”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自然引得不少学子驻足围观。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顶撞,朱子荣脸脸面上挂不住,扬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而是朱先生很有意思。” 夏芊芊将手中的信件高高举起,冲着四周围晃一晃,厉声道:“昨日,我来祝仙学院求学,朱先生告知我,想来可以,必须要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她的目光扫向躲在四处的学子们,扬声道:“不知在场的这些学子们,每一个人来此念书,都向参将大人讨要了举荐信吗?” 她此话一出,四周围人议论纷纷。 有人怯怯私语,“我们学院,不是只要简单的入学考试,就可以吗?” “因为是启蒙学院,我是直接来的。” “我家里困难,还是免了束修,也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里的学子们,谁能轻易见到参将,若要举荐信,怕是大多数人,都进不了。” “就是!” 学子们的议论声虽小,却足够这边的人听清楚。 朱子荣被质疑,气得脑门上的青筋暴涨。 向参将大人讨要举荐信,是他临时想到的策略。 一个农家子女,根本进不了参将府的大门,没有举荐信,她定会知难而退,不会再来祝仙学院。 如此,他算是还了那个师妹的一个人情。 谁知,他低估了眼前人的胆量。 第二日,她胆敢手持一封假的推荐信,前来学院入学。 当下,朱子荣骑虎难下,唯有强忍怒气,正经问责道:“你家在江城之外,一个来历不明的农家女,本先生如何知晓你的家中底细?” 他一番思量,强词夺理道:“如今官兵与樊山土匪战斗正酣,胜负立现,不少樊山土匪逃出来,散落到江城一带。” “此等微妙时刻,我如何分辨,你是否是樊山的土匪孩子,跑来我们祝仙学院藏匿身形。” 朱子荣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立刻闭嘴,望着夏芊芊姐弟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放着是一般农家女子,定会心慌意乱,着急证明自己的身份。 夏芊芊却不急不缓,将手中的信封送上前,“我不怪大人质疑我们的身份,如今,我递上参将大人的亲笔书函,为何先生不看一看。” “亲笔?”朱子文听到这句话,简直要笑死。 昨日,嬷嬷手持师父信物前来游说。 他才知,那个师父最疼爱的小师妹,嫁给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如今还被曹然以通匪罪关押在监牢中。 事后,他也打听了,小师妹跪在参将府,击鼓鸣冤,跪着哭了很久,也没有见到曹然。 按理说,师父的名号在那摆着,小师妹的兄长时任大理寺少卿,曹然一个外置的参将,多少会给些面子。 谁知,曹然根本置之不理。 有人说,曹然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若事实如此,同一天,曹然又怎会有空,接待一名农家女,为她书写一封入学的举荐信。 绝对不可能。 所以,眼前人,肯定作假。 最初,他受人所托,不要录取她。 没有缘由,令他心中多少有些愧疚。 如今看来,不录取她,是正确的选择。 此女子心术不正,第一日便胆敢手持书信,假冒参将之笔。 如此撒谎不实之人,若是入了祝仙学院,惹下祸事,不是要败坏他们学院的名声吗? 朱子荣冷脸,接过那封牛皮黄的信封,当着众人的面,忽然手下一使劲。 “刺啦!刺啦!” 他竟将信件一下下撕碎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针锋相对 朱子荣面色冷情,随手一扬,撕碎的信件纸张,宛若雪花般飞扬而起,飘散的到处都是。 夏芊芊的眼神凌厉起来,冷声道:“朱先生,你现在撕碎的,可是曹然大人的亲笔书函?” 亲笔书函?你骗谁呢? 朱子荣嗤之以鼻。 他负手而立,斜睨着眼前的少女,冷冷道:“是又如何?” “你可知,撕毁大人的举荐信,你可是触犯了无视朝廷命官的罪责?” 哎呀! 一个村里来的黄毛丫头,口中振振有词,想要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朱子荣根本不屑,藐视道:“若要给本先生论罪,你要先证实,这封信是曹大人所写?” “信在此,你原本可以找人来查验笔迹。”夏芊芊冷冷回应。 查验笔迹,本先生信你个鬼。 他堂堂祝仙学院的师长,在这里也待了好几年,关于参将大人,他曾经远远望过几眼,始终无法面见其人。 而祝仙学院里,这些学生的家底,他也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全部是贫民普通家世的孩子们。 说白了。 祝仙学院不过是京城诸多学院中,很不起眼的一个存在。 他之所以愿意待在此处,就是打听过,此学院的院长乃刘老。 刘老是御医局中的阁老,这些年虽说远离朝堂,可朝堂中依旧有他的传说。 那些朝堂中的官员贵人,受他恩惠之人,举不胜举。 只要,他入了刘老的眼,成为他的弟子,那往后,他的前途定会一步青云,节节攀高。 江城,根本无法困住他一颗向上的心。 他最终,定会凭借刘老弟子的光环,再次杀回京师。 何况,听闻学院幕后那位真正的院长,身份更加高贵,只要他能得了两位的庇佑,往后去了京师,他定不会受人轻视。 一想起往后的日子,他的心情便澎湃不已。 一阵寒风袭来,将朱子荣从美梦中唤醒。 如今,他还是偏远山区学院中的一个小小的管事先生,一个黄毛丫头也敢站在他面前,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承认吧。信件是你伪造的。” 朱子荣眼神冰冷,嘲讽道:“若是你现在承认,我可放过你。若你还是执迷不悟,我定将你扭送去衙门。伪造朝廷命官的信件,小姑娘,你可知会犯了什么罪?” 他此话一出,四周围鸦雀无声。 元宝一听要扭送他们去衙门。 他听说过,去了衙门,会将人关在监牢中。 狱卒会用火钳子往人身上烙印,会用皮鞭子沾了咸盐往身上抽打,晚上睡觉时,还会有老鼠跑来咬脚丫子吃。 元宝被吓地不轻。 他躲在夏芊芊的身后,拉一拉她的衣袖,开始哭诉起来,“阿姐,我们回去吧。我不上学了。这个学院好可怕。我们不要来了……” 一旁的莫彦,眼见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一面厌烦朱子荣擅作主张,故意刁难姐弟。 一面又心惊这丫头的胆子,竟然连参将大人的笔迹,也敢模仿。 思量一番,他忙劝解道:“小姑娘,你还是带着弟弟速速离去。至于今日所为,我们只当你是年龄小,不懂事,就此放过你。” 什么? 就此放过她? 夏芊芊的眉头一蹙,一股怒气逐渐从心头升腾而去。 江城那么多的学院,祝仙学院并非她的首选,也并非她一定要上的学院。 不过是,外界对于祝仙学院的风评很好。。 其他学院,富裕家的孩子多一些,古代社会,难免有阶级观念存在,她怕元宝一人去,会受校园霸凌。 祝仙学院却是广纳百川,收留了不少附近村里的孩童。 按理来说,愿意收留这些学子入学,祝仙学院的管事之人,定是怀着教书育人的博大胸怀,谁知竟然如此刁钻刻薄,为难一对乡村来的姐弟。 今日,她非要与他计较一番。 若不然,往后像她一般被拒之门外的人,恐怕多之又多。 夏芊芊安抚好元宝,转身,神色凛然道:“那份信,你们连看都不看,难道不怕,我的信件是真的吗?” 莫彦被质问的哑口无言。 朱子荣将信件随意撕碎,本就无礼在先,被质问,他却一声冷笑,夸下海口,“你那封信,不用看,也是假的。” “若它是真的呢?”夏芊芊加重语气,步步紧逼。 朱子荣从未见过如此失礼的学生,气恼道:“若信件是真,我定会向你道歉。” “我要的不是道歉!”夏芊芊不依不饶,厉声道:“我要你赤臂背薪,负荆请罪?” 此话一出,四周围鸦雀无声。 朱子荣被激惹,脖子间青筋暴涨。 反了反了。 他从未见识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丫头片子。 “好,行,那你如何证明举荐信为真?” “很简单!” 夏芊芊小小的身板,站在他的不远处,目光冷情,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起去参将府,向曹大人求证一二。” 朱子荣一愣。 这个丫头,真是粪坑中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油盐不进。 参将府,那是什么地方,是他们能轻易进出的吗? 若他真与她一起去,被轰打出来是轻的。 一旦惹怒了参将大人,直接被扔入监牢,岂不是自找苦吃。 她一个疯子,他岂能陪着疯! 朱子荣狠狠一甩衣袖,怒骂道:“本先生放你一马,你还不知死活,来人,将人轰出去。” 几名校园的护卫从不远处跑过来,便来推攘两人。 夏芊芊将元宝护在身后,瞪一眼朱子荣,“朱先生,你如此对我,你会后悔的。” “后悔?哼!” 朱子荣冷笑,不忘提醒道:“本先生三十而立,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后悔过?” “哐嘡!” 朱红色的大门一下关上。 朱子荣站在紧闭的大门后,负手而立,望着院中探头偷看的学子们,板脸教训道:“为人处世,先学做人,再学做事。” “身为我们祝仙学院的学生,本先生更是要告诫你,要学学识,必先学会做人。” “做人,必先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问心无愧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像如此满嘴谎言,戾气太重之人,无论多么可怜,都不值得我们可怜。我们祝仙学院,绝对不会收……”她。 “啪……”朱红色的大门被一脚踹开,甩开的门扇猛得扇在朱子荣的后背上。 他一个踉跄,扑到地面上,脸面蹭着地皮滑行了好几尺。 短暂的失神后,脸上火辣辣的痛刺醒了他。 朱子荣气急,一个翻身,大吼道:“来人,快抓人。”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为你出气 守在门口处的几名护卫不明所以,一窝蜂般的涌出去。 “啪啪啪!”率先扑出去的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又被人踹回来。 朱子荣刚从地上爬起声,被踹回来的人,一个个叠罗汉似的摔在他的身上。 “哎呦!哎呦!” 被压在最底下,他的腰差点被压断,整个人晕头转向,奋力挣扎,艰难呼叫,“起来,快起来!” 他疼,那些护卫们也疼呀。 他们各个抱着肚子,哼哼唧唧,半天起不来身。 “救命,救命啊!” 朱子荣疼得眼泪花直冒,用手抓着地皮,拼劲全力想要将身体从人肉堆中抽出来。 这一惊险事件发生的太突然了。 四周围的学子们,连同莫彦都处于愣神,懵逼状态中。 “快救我!”直至朱子荣扬起一张宛若被猫爪的青紫脸,歪着嘴开始呼叫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一帮人上前,将叠罗汉的几人拉开。 朱子荣弯着腰,喘着粗气,呵斥道:“反了天了,莫彦,快去将其他护卫寻来,将那丫头送官府。蓄意闹事,她定是土匪逆贼。” 莫须有的罪名,他张口就来。 谁知,他话音刚落,大门外,响起男子粗狂的声音,“不用送衙门,本参将亲自来了。” 一队官兵破门而入,哗啦啦站在大门两侧,一身铠甲的男子大跨步而来,站在大门口。 他浓眉大眼,面容威严,头戴头盔,身穿铠甲甲胄,腰佩大刀,往那里一站,威风凛凛,不怒而威。 此人,正是江城的参将,曹然曹大人。 朱子荣吓傻了,“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深深地叩头。 其余学子见了,也跪拜在地。 朱子荣跪在地上,斜眼瞅一下莫彦。 曹大人为何突然来祝仙学院? 莫彦摇一摇头。 我也不知,难道是…… 他眼神望向门口的粉衣少女身上。 少女领着弟弟,神态自若地站在原地。 朱子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丫头凑巧也看过来。 她一双黑眸,单纯地眨了眨。 可朱子荣看在眼中,却从中悟出了嘲讽之意。 他的脸,彻底黑了。 曹然的目光将地上的人儿一一扫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那丫头向他讨要举荐信时,他便觉得奇怪。 学生入学学习,何时需要他的举荐信了。 当时他没多想,事后他又觉得不对。 若是她的救命恩人去上学,被人刁难,他如何能看得下去。 所以,今日探子前脚来报,夏芊芊去了祝仙学院。 后脚,他整理一番,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曹然装作毫无所知的模样,目光落在地上撕成一缕缕的书信纸张上,淡淡道:“最近城中土匪余孽乱窜,本参将例行检查时,发现此处喧哗,到底出了何事?” 朱子荣最初惊诧曹然突然而至,听他如此说,心中了然。 又见他似与门口的丫头,并不相识,越发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将心一狠,拱手行礼道:“参将大人,我们这里确实有可疑之人?” “哦?”曹然眼皮一掀,“是谁?” 朱子荣手指门口的夏芊芊,禀告道:“大人,便是这一对姐弟。” “他们?”曹然望向夏芊芊,故意询问。 夏芊芊凝眸直视,心中好笑。 这个曹然大人也是一个戏精! 既然大家都爱演戏,她也陪着飙一飙戏。 “大人,冤枉啊!” 夏芊芊向曹然福一福,声音哑哑,委屈巴巴道:“我们姐弟是福安村人,因发大水,村中学堂被征用,废弃多日,不少学生前来江城求学。我便带着需要启蒙上学的弟弟,前来祝仙学院求学。” 她说着,眼睛一瞥,怯怯望一眼朱子荣,“可这位朱先生,他告知我,想来上学,必定要曹大人的举荐信,我便……呜呜呜……” 剩下的话,未曾说完,却极易引起人们的误解。 她在暗喻,那封举荐信是假的。 朱子荣心明如镜,其余人也纷纷摇头。 这丫头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曹大人的举荐信也敢伪造。 以为抓住把柄,朱子荣拱手行礼,禀告道:“大人,此人携带假的举荐信,被属下识破,她恼羞之下,竟然敢出手伤人。” “如此胆大妄为之人,还请大人抓住,细细审问,不要放过恶徒。” 适才,大门紧闭,这些院中的人,根本不知到底是谁踢开的门。 他们以为刚才的骚乱是夏芊芊引起的。 短短几句后,曹然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村中孩子要上你们祝仙学院,还需举荐信吗?”他直白询问。 朱子荣一愣。 适才他言语间,刻意忽略举荐信的用途,放大它的真假,只想要大人追究仿照笔迹的错处。 谁知大人会如此问? 朱子荣不敢造次,唯有委婉道:“最近土匪流窜,小的也是怕他们身份不明,才让他们去参将府验明身份,谁知他们竟敢伪造大人信件。” “那封举荐信,你可曾看过?”曹然冷眼询问。 “这……”朱子荣无话可说,鼓起勇气笃定道:“那封举荐信,定是假的。” “你没看怎知是假的。” “我……”朱子荣结结巴巴,“大人诸事繁忙,怎会为她写一封举荐信?” “朱子荣,你此话岂不是前后矛盾?” 曹然厉声道:“你既料定,本官不会为她写举荐信,为何要让她前去索要举荐信?” “她既拿来了举荐信,为何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料定它是假的,要将她拒之门外。” “现在,本官命你,将地上碎纸片捡起,一一拼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一看,它到底是真是假!” 朱子荣的脸,一下煞白了。 一个莫名的想法窜上他的心头,他抬眸,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门口的夏芊芊。 而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好似在看戏。 朱子荣的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 他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将散落的纸片捡起来,拼凑到一起。 当看到书信末端的红色私印章时,彻底傻眼了。 这封信,确确实实是曹然的笔迹。 书院的藏书阁中,有曹然批注的书目印记,他曾见过。 若是刚才,他打开看一眼的话,他一定能认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负荆请罪 朱子荣的肠子快要悔青了。 他全身发抖,嘴唇抖抖索索,颤音道:“曹大人,饶命。饶命啊!” 江城是曹然的天下。 曹然恶名在外。 大理寺少卿的妹夫罗洪,他都敢寻一个由头,送入监牢,扣上一顶私通土匪的名号。 而他,不过是祝仙学院,普普通通的一名授业先生。 私自撕毁他的书信,此等藐视之举,他若发怒,他的性命难保啊! 曹然目光冷冷盯着跪趴在地的朱子荣,厉声道:“樊山土匪,不日便可全部缉拿归案。虽土匪余孽逃窜,我们不可忽视,可对于如此身份清清白白的农家姐弟。” 他语气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加重语气道:“他们的家遭受水灾,又因官匪之战,失学,本就步步艰难,为他们提供好的教育,让他们有学上,上好学,不该是你们学院先生,该做的事情吗?” 朱子荣跪地,连连磕头,声声求饶。 曹然目光森寒,语气冰寒,“你身为祝仙学院的先生,不知为院长行善事,为学子提供就学的方便,却道道设卡,处处刁难,此等用心,与那肆意妄为的土匪,又有何区别?” 朱子荣全身扑在地上,吓得一身虚汗,整个脸煞白煞白。 若曹然判他一个藐视朝廷命官的罪责,他怕是要掉脑袋了。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还不想死! 视线一瞥,他的目光落到一直静静站立在侧,沉默不语的夏芊芊身上。 此女子能从曹大人手中,要来亲笔举荐信,若是求她,或许会有几分生存的希望。 朱子荣此刻也顾不上尊卑,趴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这位学子,适才是师长我被猪油糊了心,才会分不清黑白,误会了你。还请这位女学子莫要放在心中。” “我朱子荣在此立誓,往后定会对所有学子一视同仁,细心呵护,绝不假公济私,恶意刁难,恳请诸位做个见证。” “若是我朱子荣做不到,宁愿受天打雷劈。”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宽衣解带,语无伦次道:“我愿意……我愿意赤臂背薪,负荆请罪!” 吃瓜的众学子们,一片哗然。 一些女弟子们,一跺脚,一甩袖,羞红脸跑远了。 莫彦看不下去,起身拦挡住,“朱子荣,莫要如此。” “放开我!”朱子荣一把甩开莫彦。 他若不棋行险招,怎能脱困。 只要曹然开口,单单一个藐视朝廷官员的罪名,便可将他收入监牢。 参将府的监牢,凡是进去的人,谁不脱一层皮。 届时,即便他有幸留下一条命,顶着曾经入狱的名号,他还如何留在祝仙学院授课,如何一步步返回京师。 他所有的一切憧憬与梦想,终将成为水中花,镜中月,一场空。 两权相害取其轻。 朱子荣当下将脸皮一扯,自愿向夏芊芊道歉,并真诚地负荆请罪。 他一身灰色的袍子泥泞不堪,当了一回肉垫后,衣袍更是在撕扯中,皱皱巴巴。 他试图去解系带,可一双手,却哆嗦着迟迟牵不住系带的头。 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儿,着实与刚才气焰嚣张的人儿,截然不同。 “好了!朱先生!” 夏芊芊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眼神望着他的手,淡淡道:“我并非一定要先生受罚。但先生想要履行誓言,我也不会反对。可终究男女有别,当面有些有辱风化。不如……” 她语气一顿,朱子荣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不如您夜里赤臂负薪,到后院无人处转一圈,也算履行了誓言,相信上天也不会责怪你。” 事情这般处理,朱子荣守信赴约定,也算间接保全了他的脸面。 曹然闻言,连连点头,附和道:“那便如此办!” 朱子荣一听,如获大赦,向曹然磕头行礼道:“谢大人恩情。” 莫彦见机行事,凑上前,热情道:“这位学子,请带着你的弟弟一起来,随我办理入学的手续。” “好!” 夏芊芊领着元宝迈步而入,转头见曹然还杵在原地。 昨日,他才做完清创缝合术,伤口尚且在恢复间。 如此,他还整装来祝仙学院。 这哪里是巡查,分明是他对她讨要举荐信有了疑心,特意来给她撑场子来的。 夏芊芊心存感激。 今日曹然不来,她想要入学,当真还困难些。 夏芊芊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背篓中,取出一块豆腐,一竹筒豆浆,递上前。 “大人,这是我亲手所做的豆腐,您回家让人和菌菇一块炖,鲜香可口。这竹筒中放着豆浆,是晨起现做的,您也尝一尝。” 原本,她是想带给这里的两位先生,不曾想一早过来,却弄得如此不愉快。 视线往周围的兵士身上一落,夏芊芊神色尴尬,抱歉道:“诸位兵士小哥,很抱歉,我晨起只带了两份。” “不过不要紧!” 她笑容灿烂,热情介绍道:“若是你们喜欢吃,明日我上学时,带一些到大门口。” “届时,你们若有空,欢迎光临。豆腐每斤五文钱,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但豆浆我可以免费送你们喝。大家都可以来。” 这些兵士们,不少人见识过夏芊芊烟湖滩雷厉风行救大人,一些人更是在此次的兵匪作战中受伤,接受过她的救治。 所以,对于这些人来说,夏芊芊是女子,却也是大夫,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吆喝生意,他们自然要捧场了。 “姑娘客气,您若明日来,我们一定过来喝一碗。” “好好!” 夏芊芊很满意,不忘提醒道:“回头告诉其他兵士,也可以来喝。先来先得,晚了就没有了。” 诸多兵士面色严肃,却齐刷刷的点头。 曹然一手豆腐,一手豆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围观学子傻眼了。 莫彦看夏芊芊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 她这是在向参将大人,向兵士们,兜售她的豆腐豆浆,开启了做生意模式了。 朱子荣如梦出醒,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这个夏芊芊,他以为捏了一个软柿子,实则是踢到铁板上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入院 祝仙学院在西城区,地理位置偏僻一些,可学院的面积却很大。 莫彦领着姐弟两人熟悉环境,每到一处,自动开启导游模式,“这是花字班,夏轩往后便在此处念书。” 夏轩是元宝的大名。 元宝探头往里望一望,大眼睛闪呀闪,“阿姐,快看,有好多桃树啊,好香啊!” 夏芊芊淡淡一笑。 一眼望去,花字班的院落墙角各处栽种着许多桃花。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粉色,绯红色,白色……各色桃花争艳斗芳。 风吹过,花瓣轻舞飞扬,香气沁人心脾,好一派人间美景啊! 花字班的授课先生,乃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站在讲堂的课桌前,冲着元宝招一招手,和蔼道:“这位学子,先到那边的空位坐下。” 元宝向老夫子深深鞠一躬,回头向夏芊芊挥手,自己一个人,小跑到教室,乖顺地坐到凳子上。 他很认真,开始听课了。 元宝适应很快,夏芊芊满意点头。 一旁的莫彦,催促道:“夏学子,我领你去贵字班。” “谢先生。” 夏芊芊紧跟在莫彦的身后。 期间,路过开字班,富字班。 祝仙学院四个班级中的建筑结构大同小异,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每个院落中,都遍布各色桃树。 或许,这里的院长喜欢桃花吧。 一会儿,两人来到贵字班。 莫彦站在门口,唤一声,“于先生,今日有新入学的学子,名唤夏芊芊,她第一日来,便交给你。” 课堂中,不少女学子侧头,向夏芊芊投来审视的目光。 门口人影一闪,于先生从屋内迈步而出。 夏芊芊颔首低头,规规矩矩行一礼,“于先生,学生夏芊芊向您问安。” 于英华一双美眸落到门口的人儿身上。 眼前的少女,巴掌小脸,眉目清秀,身着淡粉色裙装,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丝间没有一丝点缀。 珠花,银簪子,这些女儿家常戴的东西,她竟一个也没有。 适才门口发生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整个学院。 她正在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将朱子荣整治到跪地求饶,负荆请罪。 原来,是她。 于英华打量夏芊芊,夏芊芊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身上。 这是一位女先生,大约三十岁出头,一身明艳的红色束腰大展裙,蜂腰,胸口丰盈,一头乌丝仅用一根发带系着,走动间,乌发倾泻而下。 此女子退去少女的稚嫩,全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明艳动人的气质,让人深深被吸引。 若用花来比喻她。 她的气质绝非香气浓郁的牡丹花,而是浑身带刺的红玫瑰。 学院中,女先生原本就少,如此独特气质的先生,更是另类。 “你识字吗?” 于英华率先开口,询问道:“贵字班的女弟子,很多人光启蒙就念了好几年,你确定,自己可以跟上学业进度?” 这位先生担忧之事不无道理。 夏芊芊扬眉,认真回答道:“我虽没进过私塾,可家父在家中也曾教我习字写文,并非完全没有启蒙。” “行,那你先坐那边吧。”于英华指了一个地方。 夏芊芊来到靠窗的位置上,将身后的背篓卸下来,放到脚边,坐下了。 一眼扫过,这个班大约有四十多名女弟子,年龄十岁出头。 班级里来了新人,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芊芊端坐座位,镇定自若,任由人打量,丝毫不怯场。 这堂课,于英华讲述的是绘画。 古代女子,培养他们的标配便是琴棋书画。 画,多以水墨丹青为主。 关于绘画,与现代的绘画构图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古代的画卷,最讲究一幅画中的寓意。 于英华正在讲解一副名家的画卷。 一片小山坡上,一个牧童手持笛子,坐在黄牛身上,一边吹着,一边缓缓往家的方向而去。 学子们开始探讨,作者画图时的想法。 一些人开口,天马行空地讲述了自己的观点,话题便渐渐地跑偏了。 一名学子站起来,提问道:“于先生,半月前,江城各大服侍店铺开展示会时,我曾见过一件奇怪的现象。” “布匹之上,绘制图案,经水一泼,便会呈现不同的色彩与图像,当真令人大开眼界。” 有人接话:“于先生,画无论是在纸上,还是在衣服上,都是画。如此立意迥异的图案,到底是如何绘制,可是因为采用的染料不同,才会如此?” 另外一黄衣少女起身,“若是我们知晓此等染料配置,用其绘制在纸上,过水后,会不会也呈现不同的画卷。” 又有人提出质疑:“那些画卷,到底是逐一绘制,还是统一绘制,真是好生好奇。” 最先提出异议的那名少女,惋惜道:“轩雅阁的李画师,也是假借他人之名,谁也不知那些画,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夏芊芊听着她们的议论声,尴尬地用手指挖了挖耳朵眼。 她没有答应姬子墨与胡棠继续绘画的要求,而两人,为了她免受其他人的打扰,知晓内情的人全部封了口。 自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而他们口中那些玄妙的染料之类,她本人根本没有多想。 在现代,这些关于水印的技术,都是比较成熟的东西。 她不过是随手拿来用了而已。 或许是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绘画的事情,而她显得心不在焉。 于英华望了她一眼,点名道:“夏芊芊,你来讲一讲,自己对此幅画的立意感受?” 这位于先生,是想考一考她啊! 在祝仙学院,她是来镀金的,却不是来扬名的。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夏芊芊缓缓站起身,一本正经道:“此画定是那位老先生绘制的小许仙。” “您瞧,牧童,笛子,老黄牛,下一步,或许就该画小白蛇被捕蛇人抓获,小牧童勇敢解救了。” 最近,《新白娘子传奇》的故事,在江城广为流传,不少学子都听过这个故事。 “哇哈哈!” 她此话一出,众人捂嘴偷笑,连于英华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笑意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奇葩礼物 “她说大师要画许仙。” “大师怎会知晓许仙,那不是最近话本中的事情吗?” “她真好笑。” “……” 全是女生的课堂,一旦叽叽喳喳,简直没完没了。 混乱中,于英华扬手制止道:“大家安静。夏学子所讲述之事,不无可能。我们允许任何一种观点存在的可能性。” 夏芊芊凝眸正视这位女先生。 她倒是一个有趣的人儿。 笑过闹过,剩下的时间,便是临摹那副画。 每个人的桌面上,笔墨纸砚都有。 所有人都开始专注画图,夏芊芊举起毛笔,想了想,寥寥几笔,也勾勒了一副。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午膳十分,学院与现代的大学一样,有专门的食堂。 男生与女生分开就餐,由学院提供,餐费包含在每月交给的束修里。 夏芊芊去花字班寻了元宝,两人端着饭菜,寻了一处院子的石桌,欢快地吃了饭。 下午的课业更加简单。 于先生讲一些女德知识,期间却夹带私货,讲一些时事新闻。 比如,关于最近官匪之战,到底何时能结束。 樊山冯卫能藏到哪里去,官兵守在樊山入口,预测几时能打进去…… 夏芊芊没料到,这位于先生讲起这些事情来,信手拈来。 而坐下的这些女学子们,竟然对先生讲这些内容也习以为常,各个听得津津有味。 下午三点多,学院便放学了。 祝仙学院里的学子,都是附近人,所以没有住校生。 夏芊芊下课,去花字班接了元宝,去了耳旁,见到莫彦。 她从背篓中掏出两串铜板递上前,“这是我俩这个月的束修。” 六百文的铜板,用两条细线穿着,哗啦啦地放到桌面上。 莫彦望着这些铜板,莫名有些心酸。 听说这孩子以卖豆腐为生,一斤豆腐才五文钱,除去成本,估计才挣一两文钱。 六百文,这孩子要磨多少豆腐,出多少力气,才能挣得到的。 “夏学子,我们学院对家庭穷困者,都有特殊补助,甚至是减免束修,还提供每日午膳。” 莫彦提议道:“要不,老夫替你报名,只需院长签字即可,没有任何困难。” 夏芊芊牵着弟弟刚走到门口,听到莫彦的话,摇头,展颜一笑道:“谢谢莫先生。不用了。” 她家里,卖豆腐每日都有收入。 聚旺楼那边,每月都有稿费分成。 她手头的两千两银票,她没时间换成碎银子。 不,是她现在的消费水准,还根本谈不上用大钱。 所以,学院的这点束修费用,九牛一毛。 不值得提的事情,她怎能昧良心,还去申请助学金。 夏芊芊推辞,莫彦越发不忍,“你若家中困难,我们学院愿意提供帮助。” 可她家里现在真的不困难。 夏芊芊态度坚决,“不用,莫先生。我卖豆腐所得,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学院有能力,还是去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吧。” 莫彦望着姑娘的眼,亮了亮。 这姑娘,简直是太懂事了。 感慨之余,他将两人送出大门口。 夏芊芊领着元宝,一路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平日里,元宝很少独自出门,来江城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纷纷勾住了他的目光,左看右看,一时回不过神来。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带着元宝买了一笼包子,一个孙悟空的糖人儿,一串糖葫芦。 元宝一手捧一个,开心地转圈圈。 两人在街道上逛一会,便赶紧去西城门。 王大爷守在牛车旁,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等着他们。 瞧见姐弟两人,将烟锅中的烟灰一磕,收起来,打招呼道:“快来,我们回家了。” 三人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望着王大爷一身的尘土,忍不住打趣道:“王大爷,您这一天,是跑去土堆里打转了?” “可不是吗?” 王大爷乐呵呵笑道:“我帮白杨村好几户人家垒砖窑。” 他摇摇头,很无奈道:“那些人,想盖房子,想省钱,还不好好弄。做活时,根本不听我指挥,将人气得不行。” 夏芊芊也笑了,“您生气,大不了将手一拍走人就行,何必还搭理。” “那不行!” 王大爷这个人很有原则,“大家乡里乡亲,他们求上门,我答应了,自然要帮到底。再说了,他们几户人家,各自给我一百文铜板。” 一户一百文铜板,若是算一个人的劳力的话,够十天工钱了。 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办法,不过却有一定的危险性。 夏芊芊沉思一会,提醒道:“王大爷,采用这种方法烧制的红砖,硬度抗压力得不到测试,良莠不一,您一定要把好关。” “行,老头子知晓。” “还有,王大爷,屋子不要建的过高,水泥比例一定要严格遵守。” “房子往后是要住人的。所以建房子时,一点都马虎不得。” “行!丫头,你放心。你王大爷活了这么多年,自有分寸。” 不一会,牛车返回了福安村。 一到家,元宝便将学院的事情,事无巨细向李云娘讲个遍。 听闻有先生故意刁难,李云娘心疼不已,听到曹然为女儿撑腰,她又对曹然感激不尽。 不一会,晚膳时间到了。 夏芊芊去厨房露一手。 她做了豆腐两吃。 一盘煎豆腐,一盘家常豆腐,素炒青菜,主食小米稀饭,小笼包。 母子三人愉快地吃完饭。 元宝一下饭桌,立刻跑去后院看望家里的新成员。 两头灰色毛驴。 一到后院,元宝惊诧大呼:“阿娘,阿姐,快来啊!” 夏芊芊跑到后院一看,后墙根处,不知何时搭了一个凉棚,里面堆满了干草。 干草的旁边,还垒着一排排袋子。 夏芊芊上前,揭开袋子口抓一把,是麦麸与豆粉。 李云娘小跑过来,解释道:“芊芊,是墨公子让耿护卫下午送来的。” 见女儿面色严肃,李云娘搓着手,“我是不愿要的,推脱说没地方放,瞧瞧,他们几个人,费了一下午时间,搭了这个棚子,硬是将东西全部放下了。” 夏芊芊望着墙角的驴,再望一望这些食料,不禁莞尔。 现代,她收到过很多礼物。 鲜花,珠宝首饰,家里住的别墅是爷爷送给她的。 最不济,是病人送给她的家中特产,土鸡蛋、咸鸭蛋、根部带泥的山药土豆…… 不曾想,来到古代。 她竟然收到一头驴和一堵墙高的食料。 哇哈哈! 好喜剧!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愿赌服输来受罚 月圆如盘,繁星闪耀,寒风刺骨。 祝仙学院的今夜,注定与众不同。 桃花纷飞的后院,明亮的月色下,朱子荣将一捆子木材往地上一扔。 自己则兀自坐到一旁的石登上,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低头瞅瞅地上的黑影,心中的郁闷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今晚,他是来履行赤臂负薪的承诺的。 眼神往黑黝黝的后院一望,他冷哼一声。 这黑灯瞎火,又没有任何人,他做与不做,又有谁知晓? 空坐一会,朱子荣起身,打算要走时,一转身,视线与墙头的两名兵士对视上了。 头戴头盔,身着甲胄,腰佩大刀,明亮的月光下,两人目光炯炯,看得他心底发寒。 朱子荣吓得一激灵。 慌乱中,他赶紧起身,迅速将身上的长袍退去,露出自己上半身白花花的肉。 冷风一吹,他打个寒战,全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竖起。 可他不敢怠慢啊。 拎起地上的柴火,往背上一甩。 杂乱的木材棍子戳着他的后背,扎着她的肉,他疼得直咧嘴,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祝仙学院的后院很大,绕后院跑一圈,少说也需半个时辰。 朱子荣很少做粗活,这种背柴火的差事做的机会更是寥寥无几。 没跑几步,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可谁让今日与那个丫头打赌赌输了。 后悔吗? 后悔呀! 三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后悔啊! 谁曾想答应小师妹一件事,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跑一会,他双腿宛若灌了铅般迈不动,视线一瞥墙头的两人,他又爬起身,哼哧哼哧继续跑。 一个时辰之后,当朱子荣返回到起点,一下子扑倒在地。 外冷内热,他累成狗,瘫在地上,伸着舌头,大喘气,再也不负之前的风光无限。 后院的一角,莫彦及时跑出来,搀扶住他,关切道:“朱先生,快,我们回屋。” 两人互相搀扶,踉踉跄跄地往前院而去。 朱子荣再回头时,墙头上的两名兵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翌日,夏芊芊照常早起,熬豆浆,做豆腐。 今日,她答应昨日的兵士们,到祝仙学院大门口售卖豆腐。 事后,她想了想。 无论豆腐多么好吃,即便你将材料搭配好,送给他们,但是他们都是吃大锅饭,谁会亲自下厨,用作料做豆腐吃。 再说,同样的作料,不同的人做出来,味道很可能截然不同。 所以,她灵机一动,将最后一步也给他们省略了。 连夜,她做了一个铁板,小铲子。 又将之前做好的小炉子弄好,一大早就生火,点着炉子,将铁板放到炉子上,一个简单的铁板炉就做好了。 今日,她便来卖一个铁板煎豆腐。 将一切东西收拾好,大门一开,附近的一些村民一大早便来排队喝豆浆,买豆腐。 如今,夏芊芊要与元宝赶着去上学院,所以家里的事情,全靠李云娘一人忙活。 王月月一早来帮忙,听闻夏芊芊去了学堂,她拦住她,一脸羡慕,“芊芊,你说,我能去祝仙学院念书吗?” 在她未及笄之前,她也曾去学堂念过几年书,不过年龄大了,父母便不愿她去,只想忙活她的婚嫁之事。 眨眼间,三年过去了。 她没有嫁出去,学业也荒废了。 “学院可以收我,自然也可以收你。你自可去打听报名。” “那太好了。”王月月兴奋异常,拍手道:“我这就去与我娘商量一下。” 她欢快地往家奔去。 夏芊芊低叹一声。 李氏那性子,王月月想挣脱束缚,去上学,怕是很难。 她将所有东西全部收拾到牛车上,叫上元宝,三人出发了。 牛车慢悠悠刚走到村口前的大道上,前面破天荒的,路被堵住了。 王大爷上前查看,急匆匆赶回来,“是官府在搜查土匪余孽。” 夏芊芊眉头一皱,“那怎么将路堵了?” “每个人都要查验一遍,才会放行,这会慢了点。” 没办法! 大家都等着,他们也只能候着。 一炷香后,牛车终于来到关隘处。 一排兵士将整个福安村包围,最前端放一张桌子,每个人上前,必须登记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还要按下手印。 夏芊芊望着眼前的情景, 衣袖下,她的手紧握成拳,耳畔想着胡棠曾经的警告。 官兵采集玉面仙君的手印,此时又来采集其他人的手印,或许是开始比对了。 夏芊芊挣扎一番,默默戴上了无痕的指纹手套。 轮到她时,她上前,伸出手指,在一张宣纸上按下手印,又看着元宝按好。 一些早起的人儿,也被赶着来此按手印。 每日,村头的刘二牛总会拎着他的铁锹满村子乱跑,巡逻他的领地。 有官兵上前想将他拉过来,谁知他拽着铁锹,撒丫子乱跑,一边跑一边嚎叫着:“娘,有人抓宝宝,宝宝怕怕,宝宝怕怕!” 三名兵士追着他跑,刘二牛左躲右闪,始终抓不住,霎时,场面有些滑稽与可笑。 三人上了马车,王大爷有了一丝埋怨,:“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这一耽搁,我们与昨日出发的时辰,又差不多了。” “丫头,你能赶得及吗?” “啊?”夏芊芊从失神中清醒,淡淡道:“应该还可以。” 牛车一路来到祝仙学院。、 相比其他的学子,他们来得很早。 夏芊芊寻了一处地方,将小炉子端下来,小桌子放旁边,摆上豆腐调料等物。 炉子下的火,烧得正旺。 铁板锅往炉子上一放,上面滴上清油,豆腐切大块往上一放,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来。 一旁的元宝开始吆喝,“快来看,快来尝一尝,最新鲜的煎豆腐,最浓郁的豆浆,走一走,看一看,尝一尝啊!” 漫天飞舞的花瓣下,一辆青帐马车,缓缓停到不远处。 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跨步而下,抬眸望见她时,神色中露出一抹惊诧,随即浅浅一笑,缓步上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摊上,开口道:“你竟将豆腐卖到了学院前?” “这里学子多,还有不停来此巡逻的兵士,安全又宽敞。” 关键是人流量大,她为何不能来。 现代的学院门口,最吃香的莫过于各种小商贩了。 她既是摊贩中的手术人,亦是手术人中最会摆摊的小摊贩。 “墨公子,来一份煎豆腐吧!”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做个活招牌 少女捧着一个小碟子,一碟子煎烤的黄灿灿的豆腐递上前,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豆香味。 “我没带银子!”他心中好笑,回绝道。 “跟我提银子,墨公子客气了。” 她将手中的盘子硬塞到他手上,莞尔一笑,“墨公子送给我一头驴,又送了那么多的食料。” “我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往后我家提供的早餐,你来,全部免费吃。” 夏芊芊一边吆喝,一边督促道:“元宝,给墨公子一桶豆浆。” “好了!” 元宝从热水桶中抽出一节竹筒,恭敬递上前,“墨公子,请拿着。” 姬子墨默默接过豆浆,喝一口。 今日的豆浆,比起昨日来,味道更加的浓厚。 他喝过一次她磨制的豆浆,曾将剩下的豆浆拿去让后厨照着做。 可后厨的人,怎么也无法做出如此细腻浓厚的感觉来。 干了多年的后厨,那人更是直言,“用石磨根本无法磨制出细腻如丝的稠豆浆。” 那些后厨们做不成的事情,为何到她这边,便可以一一做到了! 用小竹签扎住一块煎豆腐,放入口中。 豆子的香气外,舌尖上还跳跃着一股说不上的感觉,“你这个豆腐上,放了什么东西?” “烧烤料。”夏芊芊回答他的问题,视线却瞅着一旁学院外的动静。 她来得早,起锅烧油煎炸豆腐的功夫,这会才是入校的高峰期,许多附近的学子结伴而来。 机会来了。 夏芊芊回神,转头冲姬子墨笑容灿烂,宛若一朵向阳的太阳花。 “墨先生,你很爱吃我做的煎豆腐啊!”她故意拔高音量,激动地嚷嚷着。 姬子墨:“……”他好似还没有评判。 “好吃您常来!” 夏芊芊兀自解释道:“我这里的早餐花样儿多。从明日里,我给您变着花样做,保管您满意。” “什么?” 姬子墨根本不曾说话,她却装作没听清模样。 倾身向前,将耳朵凑到他的耳畔,大声嚷嚷,唯恐旁人听不清:“你喜欢吃炸糖糕。行行行!我明日定给你做。” 姬子墨:“……”她真会演戏。 一旁路过的学子,自然被门口难得一见的场景所吸引,纷纷驻足停留。 夏芊芊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声音催促道:“好了,墨公子,你可以走了。” 这个帅哥活广告,被她灵活运用了一下子。 姬子墨深知上当,可握着手中的吃食,他无奈一笑。 转身,拎着东西,大跨步往学院的方向而去。 不食人间烟火的墨先生,都爱吃的煎豆腐,定是十分的美味。 “我也来一块。” “我也尝一尝!” “我来一桶豆浆!” “我两个都要!” “……” 一时间,一群女学子围拢过来,开腔点餐了。 夏芊芊喜不自禁,手脚麻利地给各位准备吃食,一旁的元宝则不迭地开始收铜板。 一波学子离开,另外一波又来了。 学子们刚走,换班下来的兵士们,也跑来,围拢在小摊前。 兵士们的饭量大,一个人都会要两三份煎豆腐。 两炷香功夫,三磨具豆腐全部兜售完毕,木桶中的豆浆也送完了。 王大爷从未见识过,做生意如此厉害之人,忍不住冲着夏芊芊竖起大拇指,“丫头,您可真能干。” 夏芊芊解下围裙,将小炉子等物收拾起来,放到牛车上,嘱咐道:“王大爷,往后便麻烦你,将我的东西送回去了。我会给您付车费的。” “傻丫头,说这话便见外了。” 王大爷是真心想帮这丫头。 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不知何时跟了这丫头,生活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心喜得不得了。 王大爷赶着牛车走了。 夏芊芊整理一下衣物,拉着元宝转身往学院而去。 莫彦站在耳旁门口候着,见到他们进来,招手道:“听闻你们今早在大门口卖煎豆腐,甚是好吃。” 夏芊芊点头,从身后背篓中,掏出一个纸盒子,递上前,“这是我专门留着,请先生尝一尝鲜。” 莫彦伸手接过,隔着纸张,掌心中热乎乎,心里也热乎乎。 这个丫头,遇事时,毫不退缩,据理力争。 不曾想,平日里,她竟如此暖心。 他如何能白吃一个穷苦人家孩子送来的煎豆腐。 这卖出去的每一块豆腐钱,都将会是她下一个月的束修啊。 不能吃白食。 “你们等等。” 莫彦转身进屋,将豆腐放在桌上,掀开抽屉一番寻找。 匆忙间,桌子上的一本书散落在地。 夏芊芊弯腰捡起,一看封面,嘴角抽了抽。 是一本《西游记》的手抄版。 她将书本,默默放到桌面上,素手而立。 莫彦东找西找,好不容易寻到一个钱袋子,掏出五枚铜板,递上前,“拿着。” 夏芊芊不要,“今日我第一次摆摊,莫先生帮我很多,我请客。” 她表现得越是大气,莫彦的心越发不安。 硬是将铜板塞给她,叮嘱道:“你不收铜板,先生如何放心吃。拿着。” 夏芊芊不再推辞,将铜板收了。 不过怎么感觉,自己是在强买强卖。 “先生,那我们先去了。” “好!”莫彦摆一摆手。 桌面上的煎豆腐,闻着好香,吃一口,有滋有味,让人的心情特别的舒畅啊。 他一时高兴,竟然忘记,今日守在门口,便是要叮嘱夏芊芊姐弟。 后院的念仙院,是祝仙学院的禁地,千万不要去。 夏芊芊将元宝送到花字班门口,自己则往贵字班而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学子,纷纷向她投来审视的目光,一些人更是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她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各种议论声中,她隐约中听到,“朱先生昨夜赤臂背薪,受风寒,躺床上下不来。听说,就是这位学子所为。” 朱子荣愿赌服输,病倒了,这笔账怎么能算到她头上。 她才不背这个锅。 一路来到花字班,夏芊芊低头进门,冲着讲台上的人儿,鞠躬行礼:“于先生,早上好。” 课堂上,忽然传来一阵偷笑声。 她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讲台前,哪里有什么于先生,赫然是墨鱼那个妖孽。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一座孤坟 “墨公子?”她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喃喃低语,“你为何在这里?” 姬子墨面色冷清,眼神扫过她的脸,纠正道:“你该称呼我,墨先生。” “墨先生?”他是这里的先生? 夏芊芊收回眼中的诧异,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抬眸望去,他站讲台上,动作优雅地翻开一本书,开口道:“我们今日开讲《大乾国史》” 众多学子端坐身子,睁大好奇得眼,满目倾慕地望着眼前人儿。 窗外,桃花纷飞,满室的温暖中,回荡着他好听的声音。 他的声音磁性,有着现代广播腔的口吻,抑扬顿挫地响在人的耳边,让人的心,跟随着他的讲述,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年代。 他讲述的内容,与现代的《上下五千年》大同小异,主要讲述大乾国建国之初,各种历史变迁过程的事情。 一些内容,书本上寥寥几笔,内容枯燥简单。 而经过他的讲述,书本上一个简单的名字,一个一笔带过的事件,却带着令人心惊动魄的故事。 手持大刀的英雄,侠肝义胆的壮士,持剑江湖的侠女……每一个人物都被赋予了全新的灵魂…… 众人追随着主角的视角,看着瞬息万变的朝局变迁,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紧张不止。 这是一堂很有意思的历史课。 印象中,他是一个寡言少语之人,不曾想,化身为历史老师的他,原来可以如此健谈。 一粉衣少女听得入迷,忍不住出声道:“墨先生,您给我们讲一讲紫薇城门事变吧?” 她此话一出,满室寂静。 讲台前,闲坐的人儿,忽然一甩袖子。 此问题似乎触动了他的禁地。 他一贯冷情的脸上,眉头一皱,沉默了。 轻松的课堂气氛一下被打破,那女学子缩脖子抿嘴,吓得一声不敢坑。 夏芊芊心生好奇,难不成这《紫薇城门》事件与《玄武门》事件类似。 一群皇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位,发生了自相残杀,所以墨鱼才会被触动,闭口不谈。 心思起,她不由望向那名粉衣少女,心中啧啧称奇。 若是她知晓,眼前人曾经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会有何反应? 缓了好一会,讲台前的少年先生,终究是开口了,“那是一场伴随诸多生命被斩杀的血淋淋的故事。” “那个故事中,有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士,有为了维护国家安定而牺牲的将领,更有……” 他语气一顿,带着一抹从未有过的伤感,“一个被牵连的无辜婴孩。” 冻僵的课堂气氛,经他几句话的解释,又宛若冰雪被春风融化。 他似恢复到之前的讲课状态,可夏芊芊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在不经意之间低落了好几分。 后来,他又讲了一些地方的奇趣见闻,而众人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口中的婴孩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到底在那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何事,才会令先生讳莫如深。 一众女学子们,再也没有人起身,提问了。 一堂大课,很快就结束了。 姬子墨合上课本,步履沉重地往外而去。 出门右转,来到窗前时,两人目光对视。 他眉眼清淡,转身,身形淹没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向着远处而去。 祝仙学院的课业很轻松,上午一堂大课之后,剩下的时间,相当于自习课。 夏芊芊坐在原地,一时思绪纷飞。 福安村村口的查验手印,祝仙学院的不期而遇,这一切到底是偶然还是计划? 她呆愣的样子,落在一干人等眼中,不免引起人议论。 有人嘀咕道:“瞧瞧新来的夏学子,脾性好古怪。” “对,不过今早她在门口卖煎豆腐,很多人去买。” “听说墨先生也去买了,他们两人肯定相熟。” “谁若能嫁给墨先生那样的人,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有女人的地方,往往是非太多。 夏芊芊不愿与一群十岁出头的女娃娃掰扯,背起脚边的背篓,出了房门,冲着姬子墨离去的方向而去。 有人看到她去的方向,惊慌怯语,“快看,她跑哪里去了?” “看方向,是念仙院的方向。” “念仙院是我们学院的禁地,她怎么?” “我去拦着她,别刚来上学,就让院长撵出去了……” “来不及了,她都进去了,你也想被撵出去吗?” 夏芊芊沿着长廊一直往后走,越往后,人影便越少,不知不觉间,走到一处院落前。 抬头一看,门楣上写着三个金灿灿的字“念仙院”。 这祝仙学院很奇怪,每个院落都与“仙”字沾边。 念仙院的大门虚掩,一推即开,入目是一片盛开的桃花花海,空气中飘荡着淡雅的花香,沁人心脾。 夏芊芊一时入迷,缓步而入。 迎风飞舞的花瓣儿,化身为一个个花的精灵,在空中飞舞,跳跃。 这是一个花的世界,桃色夭夭,粉得令人心动,宛若进入仙境一般。 夏芊芊沿着花间的小径往前走,不知不觉间,来到桃花树的尽头。 一个小山坡下,孤零零地砌着一个小坟堆。 坟堆前,竖着一个青石石碑,其上雕刻书写“爱女,夏仙彤”。 祝仙学院中,竟然藏着一座孤坟。 夏芊芊诧异间,身后脚步声乍然而起,遂之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声:“是谁擅闯念仙院?” 夏芊芊吓得一激灵,转头一望,怔愣住了。 眼前的妇人儿,莫约四十出头,乌发黑眸,面容华贵,一身桃粉色的减龄裙装更加衬托出她的气质不凡。 原是面容端庄的贵妇人儿,此时却杏目圆瞪,呵斥道:“出去!” 两人目光一对视,彼此认出了对方。 前日,她在集市上看中了一把梳子,便是这位夫人从她手中抢走梳子,付了一两银子。 夏芊芊微微福了福,“夫人,我是祝仙学院新入学的学子,误闯此处,很抱歉。” 话说完,她转身要走,谁知那夫人紧走几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一双眸子紧盯她的眼,“你的眼睛很好看。” 这双眼,像极了仙儿的眼。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擅闯禁地 当年,她的孩子尚且在襁褓之中,可她那双灵动的眼,是这么多年来,她午夜梦回间,唯一对她的思念。 十八年过去了。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大概也长怎么大了。 也会是如此亭亭玉立的姑娘家。 她生在桃红盛开的三月,她却没有福气活到桃花盛开的第二季。 “仙儿!”习雅兰望着眼前的人儿,忽然心口一阵绞痛。 她踉跄地退后,一手紧拽住胸前的衣物,双腿一软,缓缓地往后倒去。 夏芊芊眼疾手快,搀扶住她,两人双双倒在地上。 “夫人!”夏芊芊轻声呼唤。 “我……”习雅兰心痛如绞,张开嘴想说话,眼角的泪却不经意滚落而下。 夏芊芊伸手搭脉,稍停片刻。 这位夫人年纪轻轻,竟然突发急性心梗。 来不及多想,她轻按如意镯开关,掌心中多出一瓶消心痛。 打开瓶盖,倒出两枚药片,她从容解释道:“夫人,您有心梗之症,快,将这药片含在舌头下。” 习雅兰先要拒绝,却耐不住她殷切的目光,缓缓张嘴,一抹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头下扩散开来。 夏芊芊没有搬动她,让她的头枕在她的腿上,暖言道:“夫人,适才我给你号脉,您思虑过多,经年长久,才会突发心梗之症。” 随着口中药物的扩散,心前区的痛意一点点消散。 习雅兰提起一口气,缓声道:“我这是老毛病了。” 她的语气,分明缓和了几分。 “夫人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歇着吧!”夏芊芊一手依旧搭在她的脉上,查探她的心率是否恢复正常。 “我就住在这里,右前方有间厢房。” “我扶着您,您能起身吗?” “可以!” 夏芊芊搀扶起夫人,沿着她指定的小径往前走。 果不其然,桃花树林间藏着一处院落。 推开房门,屋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 每个家具都泛着红木的奢华色泽,让人不禁咋舌。 夏芊芊将她扶到床榻前,安置她躺好,又去桌上倒了一杯水,递上前,“夫人,喝口水吧!” 习雅兰望着眼前的人儿,接过杯子,喝一口水,缓缓开口道:“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的女孩子,原来长这样啊! 习雅兰神色恍惚,“你会医术?” “嗯,小时候与爹爹学了一些医术。” “为何到这个岁数,又想来念书?”京师中的贵女,一般十岁左右都会定亲,一旦及笄,便都嫁人了。 十八岁来上学,与十岁出头的孩子,她倒是很独特。 夏芊芊憨憨一笑,“古人言,活到老学到老,长大后,我发觉书到用时方恨少,所以才又入学,想跟先生多学点东西。” 这个孩子,倒是个好学的。 她问什么,夏芊芊便如实回答什么。 不知为何,习雅兰对这孩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或许是,那日集市上,她从她的手中得到的那枚梳子,印着形似女儿的印记吧。 今日,她又误打误撞进了念仙院,还出手救了她。 习雅兰望着她的眸光,便又柔和了几分。 夏芊芊被盯着不好意思,“夫人,您一个人住吗?需不需要我出去给你唤人陪着。” “不用,容嬷嬷一会便来。” “哦!”夏芊芊拘束地搓一搓手,“那我先走了。” “孩子”,她刚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人出声呼唤,“白日里,你若有空,可以来找我聊聊天吗?” 夏芊芊神色微诧,可一想起桃树下的那个小小的坟墓儿,又改口道:“好。夫人喜欢吃甜食吗?” “我喜欢!” “明日,我做了好吃的,带给你。” “嗯!” 夏芊芊出去,转身关上门,疾步往外而去。 粉色的身影从念仙院出来,一路沿着小径,又回到了前院。 墙角处,有人小声嘀咕道:“看清楚了吗?” “是夏芊芊,她从禁地跑出来了。” “快去告知朱先生。” “走!” 夏芊芊从后院出来,也没寻到墨鱼,还跑到一个奇怪的地方,遇到奇怪的人。 念仙学院,怎会单独辟出一块地方,让一个妇人住,还允许一个坟墓的存在。 听闻,院长是个老头,那人莫非是院长的夫人,他们的孩子不幸夭折了。 无数狗血剧的戏路在夏芊芊的脑子过一遍,绕得她一团乱麻,也没想明白。 午膳,她还是去约元宝,与他坐在桃树下的石桌前吃了。 今日下午,没有课,完全的自由大课堂。 一群女弟子们聚在一起,看书的看书,绘画的绘画,更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院中的八卦。 女人无论多小,八卦的重点,都离不开男人的话题。 而在这群小不点眼中,才华出众的墨先生,自然是他们话题的焦点。 翻来覆去,不过在谈论他有无婚嫁,可有心仪之人,将来谁能得了他的心。 谈了很久,她们又提到话本子《新白娘子传奇》。 不少人扼腕,白娘子在西湖初识许仙,又在西湖上偶遇坐船,到底下一步是什么。 一些人开始心急,那位写书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出下文。 一些人也啧啧称叹,若是下文还要写得那么动人心弦,那位写书者必定是头悬梁锥刺股,哪里能那么容易就写成的。 经她们这么一聊,夏芊芊才发觉,她最近忙着上学的事情,有一段时间没去聚旺楼了。 当初与乔掌柜约定时,只给了《西游记》的全本手稿,而《新白娘子传奇》的手稿,只给了最初的几稿。 既然这么受欢迎,那么她便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纸,执笔,开始写下文。 课堂中的学子与她并不相识,众人见她执笔写字,也无人上前查看,待到午后放学时,她正好写了五大张。 手腕酸疼得厉害。 夏芊芊放下笔,将纸张整理好,放入背篓中,背起,到花字班寻元宝。 两人刚出学院大门,往外行了一段距离,迎面碰上了胡棠。 两日未见,他神色憔悴了几分,望着他的眼,透出几分失神。 元宝认出了他,唤一声,“胡哥哥。” 胡棠走过来,一双受伤的眼望着夏芊芊,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醉酒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的声音很低,一下消散在喧哗的噪音中,可夏芊芊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这位胡公子,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 夏芊芊神色如常,开口强调道:“我是夏芊芊。” “怎么可能?”他不信,往前又走了几步,随之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夏芊芊皱眉,元宝捂鼻子,五官皱巴到一起,“阿姐,他喝醉了。” “我没有醉。” 胡棠疾步上前,情不自禁地拽住夏芊芊的手臂,一双眸子在她的脸上徘徊审视,“曾经,我无数次的幻想过,那张面具下的脸,会是如何?” 他竟然伸手,手指将将要触及她的脸颊时,又收住了,“我没想到,你会是女人。” 他又开始胡言乱语。 夏芊芊板脸,询问道:“你今日出来,没带随从。” “我们两人见面,我从未带过随从。” “那你醉成这样,我送你回去。” “以往,总是我送她回去。”胡棠万分伤感,“可每次,你都让我将你送到江边。” “难道你是福安江中的鲫鱼精,为何来招惹我,招惹完了我,又那么悄无声息地逃不见了。” 胡棠开始絮絮叨叨,讲述的皆是他与那位澜玉的过往事情。 迷离的眼神,含糊不清的吐词,颠三倒四的说辞,说道最后,一下扑过来,将夏芊芊搂抱住。 元宝吓得惊呼,一边巴拉他的手,一边呵斥,“松开,快松开我阿姐。” 这边的动静,引得一旁的路人纷纷侧目,观望,议论着。 “松开,别胡闹!”” 夏芊芊真想将他当街扔掉,可他醉的不轻。 夏芊芊一手架住他,“元宝,我们去前面,找个地方让他歇一歇吧。” 三人搀扶向前,大约行了一刻钟,终于找到一家客栈。 大堂的小厮上前,热情道:“姑娘,您这是……” “寻一处上好的雅间。” “姑娘,请随我来。” 跟着小厮,进了客房,夏芊芊将肩膀上的人儿,往床上一扔。 胡棠躺在榻上,不老实,抓着夏芊芊的衣袖,不松手,“澜玉,我好后悔,那夜,我为何没及时赶过去。” “我告诫过你,不要鲁莽行事,为何你就是不听。” “你知道吗?我找你找得很辛苦。我……我一度以为你死了。” 元宝被他发酒疯的样子,吓着了,“阿姐,他在说谁?” 夏芊芊心中无语,甩开他的手,“他在说胡话。元宝看到了吗?没有酒品,千万不要喝太多酒,发酒疯真不好看。” 元宝似懂非懂,望着胡棠难受的样子,眼中闪着怜悯。 夏芊芊给他盖好被子,兀自说道:“你好好睡一觉,等酒醒了再回家吧。” 她转身要走,他又一下扑过来。 他的头在她的肩膀上一阵乱蹭,浓郁的酒气令夏芊芊十分抵触。 她奋力要推开他,而他抓住她不放,“当我知晓你的身份时,一直以来,我很担心,你会被他抓住。可今日却得知,你与他的指纹,竟然不一样。” 胡棠扬起头,一双迷离的眼望着夏芊芊,“你不是她,那她去了哪里?” 指纹不相符?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坠。 果不其然,今早,官兵在村口拦着,让所有人按下手印。 那么大费周章的采集所有人的手印,原来只是为了获得她的指纹。 用她的指纹与玉面仙君的指纹相对比了吗? 是墨鱼。 她想起今日,他还坐在讲台上,神定气闲地为她讲解《大乾国史》,可背后早已怀疑她,算计她。 不知为何,夏芊芊的心,一时堵得慌。 那么多次的单独相处,她送给他的物品,都有她的指纹,却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 “澜玉,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是闭上眼,可嘴里却依旧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夏芊芊坐到一旁的软凳上,脑子一时被各种信息塞满,理不出头绪来。 元宝上前推攘,“阿姐,他怎么了?” 夏芊芊回神,将自己手从他的手臂中抽出来,“兴许他做了一个梦,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她牵住元宝的手,“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回家吧。” 出了客栈,夏芊芊给小厮付了房费,又叮嘱他留心客房中的公子,这才与元宝,一路赶到西城门,雇了一辆马车,返回了福安村。 李云娘已经做好了晚膳。 熬煮的小米粥,一碟小碎咸菜,一盘红烧肉,一盘香煎豆腐。 见他们进门,一边招呼,一边激动絮叨道:“芊芊,娘听王大爷说,你们今日在学院门口的生意不错。” “嗯!”夏芊芊一边洗手,一边回复道:“我明日想做一些糖饼去卖,变变花样。” “行!”李云娘眼眸一喜,搭腔道:“芊芊,今晨,不少外村的人听闻这里的豆腐好吃,都跑来买,娘今日的生意已不错。” 她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上前,“瞧一瞧,我挣了五百文。” 她眼眸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异样光泽。 以往,李云娘靠给旁人浆洗衣物过活,累死累活,洗一大盆的衣服,才能挣十文钱。 这些铜板,全部是血汗钱。 有些主家好说话,当时就给了。 有些主家喜欢赖账,洗之前明明说好十文钱,费了大半天功夫,洗完之后,又是嫌弃没洗干净,又是说将衣服洗坏了。 他们总会找许多的理由,就是不想给铜板,最后还是出于怜悯,给四五文钱打发了事。 而她,也不能声张,也无法控诉,唯恐下一次,连这一次五文钱的浆洗衣物的活计,也无法揽着了。 可如今不同了。 只要在家里做豆腐,便自然有人上门,有生意做。 这么好的事情,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她将铜板交给夏芊芊,却被她推脱掉,“娘,你挣的银子,你自己收着。” “我有啊!” 李云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忘记了,上次的一百两银子,还放在我这里。最近家里开销大,可也没花出去十两,反而还落下一两银子。” 夏芊芊不敢告诉李云娘,她这里还存着两千两银子。 墨鱼送了四个箱子的米面油布匹,她都怕贼惦记,愁得好几晚睡不着觉。 她没有收她的铜板,状似无意道:“娘,我们今早出门,一群官兵在村口登记身份,采集手印,明日若还在,我就要早起了。” “明日应该不会来了。”李云娘笃定道。 “为何?”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重新认识你 李云娘一边洗碗,一边嘟囔着:“今日,村长将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每个人都去村口,全部登记过了。” “全部?” “对!”李云娘洗好碗,将盆里的水一倒,仿佛想到了有趣的地方,莞尔笑道:“那刘二牛嚎嚎叫着,怎么也抓不住。好几个官兵在村里转圈圈,最终人掉到江边的泥滩中,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人拽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笑道:“为了按手印,差点将命搭进去。王大婶站在泥滩前,哭了好一阵子。” 说着,她望着身边的女儿,低语道:“芊芊,你不嫁给刘二牛是对的。如今,你在学院上了学,长了见识,定会有更好的姻缘。” 李云娘说这句话时,偷偷打量了夏芊芊一眼,试探性询问道:“那墨公子仪表堂堂,家境殷实,确实是女人的好归属,可芊芊,娘是担心。” 李云娘谈及女儿的婚事,眉宇间染上一抹愁容,“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娘怕他对你是一时兴致,往后若有三心二意,以你的性子,又如何受得了。” 短短两个月的相处,李云娘倒是将她的性情,摸得一清二楚。 “娘,我暂时还未想过嫁人。” 十八岁的躯体内,藏着一个二十四岁的灵魂,可她从未想过如此早的成亲。 “傻孩子,你年岁不小了。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我与元宝也不能拖累你。” “那至少寻到爹爹,我成亲,家里总需要有一个当家的人。” 两人闲聊了一会。 乡下的夜黑得特别早。 昏黄的烛光下,元宝开始温习白日里的课业。 夏芊芊则寻出几张白纸,继续写《新白娘子传奇》的下一篇。 李云娘则搬凳子,坐到一旁,开始编织小簸箕。 最近,她跟在夏芊芊身边,学会了很多,自己也试着编织一些小玩意。 毕竟,家里开始做豆腐,簸箕,筛子等东西,需求量很大。 而夏芊芊白日里去上学,空闲时间,还要做豆腐等等,一日的时间,根本没有喘口气的功夫。 晚上临睡前,夏芊芊将面醒发好,又泡了一些豆子,这才收拾好,睡觉。 或许是白日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做了一个纷乱的梦。 那个梦中,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质问道:“你为何要占着我的身躯。” 她伸手,想要掀开他的面具,看清他的脸。 可他往后一退,那张脸,忽然变成墨鱼冷情的脸,他怒目而视,“原来,你就是玉面仙君。” 她连连摆手,否认着。 一旁白雾乍起,窜出胡棠的身影来,他哭泣着扑过来,“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夏芊芊猛地睁开眼,吓出一身冷汗。 伸手,从如意镯中掏出墨鱼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指尖抚摸,触手温热,漆黑中,散发着柔柔的昏黄色,越发衬托其内的一株翠竹翠绿挺拔。 这枚玉佩是上次,墨鱼让她出手救治曹然时,她向他讨要来的免死符。 手心握着它,她闭眼眯一会,再睁眼时,寅时了。 她迅速起身,先从后院将毛驴拉回作坊,套上,用石磨开始磨豆子。 另外一些豆子,则放到破壁机中,全部碾碎。 待李云娘起身时,她已经开始熬煮豆浆了。 母女两人,又忙活了一会。 夏芊芊将墙角剩余的竹节一个个割下来,清洗干净,做成一个个小碗。 今日,她去学院门口,不打算卖煎豆腐,而是卖豆腐脑。 她准备了一些香菇菌菇等调料,将小炉中的火升起,熬煮了一锅秘制的香菇酱料汁。 因为答应给念仙院中的夫人送东西吃。 她打算做一些油糕糖饼。 油糕糖饼,必须趁热吃,所以,她在家里,先试做了一些,作为母子三人的早餐。 元宝今日也起得早,用手捻起一块油糕,猛咬一口,呲溜着嘴,“烫烫烫!” “你小心点!”李云娘一边嗔怪,一边给他递上一杯水,“快缓一缓。” 元宝灌一口凉水,压制住那股烫意,又轻轻咬一口,顿觉满口酥脆,甜香软糯,不禁连连点头,“阿姐,好好吃。” 三人吃完饭。 王大爷来敲门,夏芊芊给王大爷递上三个糖糕,当做早点。 一行人,很快又来到了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摊子摆好,吆喝着:“豆浆油条,好吃的豆腐脑,快来看快来吃,今日特供糯米糖糕,好吃得吞舌头啊!” 天蒙蒙,学院前的人很少。 夏芊芊低头处理手里面团时,眼帘前闪过一抹湛蓝的衣袍角。 她抬眸时,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盯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夏芊芊面色如常,莞尔一笑道:“公子,要吃豆腐脑吗?” 她绝口不提昨日的事情。 胡棠微诧,尴尬间,忙不迭回应道:“来一碗。” 她从一旁的木桶中,拿出一个小竹碗,掀开大锅,舀一勺豆腐脑,又浇上滚烫浓郁的香菇酱,递上前,“公子,请慢用。” 胡棠望着掌心中那晚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神色愣愣。 夏芊芊又递给他一枚竹勺子,“用它吃。” 胡棠用勺子舀一勺,放入口中,豆子的香气伴随着菌菇的酱料,在唇齿间飞窜萦绕,令人食欲大增。 他忙又挖一勺,吃一口。 一口接一口,那个小小的竹碗,不过几下,一碗豆腐脑就见底了。 默默将碗伸过来,他眼神灼灼,“没吃饱。” 夏芊芊哑然失笑,又给他添了几勺子,配上酱料,吆喝道:“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我往后便在这里摆摊。” “你等等!” 她手脚麻利,起锅烧油,娴熟炸出几个油条,捞出来,递上前,“油条配豆浆,好吃忘不了。” 他直接用手接过,站在一旁开吃。 昨日宿醉,肚子里空空如已,不一会,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全部收入腹中。 胡棠有些不好意思,递上碗,“昨日,我失态了。” “不客气。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对!”胡棠扯着嘴角,勉强一笑,“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我或许真的认错人了。” 他看着夏芊芊娴熟炸油糕油条的动作,喃喃道:“她那个人,是不擅长厨艺的。” “你明白就好。” 夏芊芊将油锅中的油条捞出来,“不过,我很高兴认识你。” 胡棠一笑,郑重道:“我很荣幸,认识姑娘。” 两个人,或许曾经认识,或许不认识,不过这一刻,他们算是重新认识了彼此。 两人不禁互视而笑。 不远处的桃树下,疾步而来的人儿,望着眼前的一幕,那张盛世的脸,一下子黑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他好看,能免费。 “何时,胡家二公子风雅奢侈之人,竟也喜欢吃街头之物。” 那厢有人懒懒开口。 夏芊芊定睛一看,漫天粉红的桃花雨下,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缓缓而来,衣袍飘逸,通身绣着白玉兰花,一张俊脸阴沉着,眼眸晦暗莫名地望着她。 胡棠唇边噙一丝懒洋洋的笑:“世间美食,宛若百媚千红,你若只食山珍海味,如何能知这偏僻巷尾,亦有人间美味。” 他长得本就妖孽,一笑起来,惑人心跳。 夏芊芊愣愣望着,心中暗忖。 若是将这家伙放到现代,走走偶像风的路数,还不知迷倒多少少女的心。 见她目光落到自己的脸上,胡棠越发得意,身子略一前倾,湛蓝色的肩头快要抵到她的肩头,低头轻语。 他声如珠玉,烟波魅惑,“芊芊丫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我明日还来。” 那妖冶的桃花眼眨呀眨,更加让人心生荡漾。 一旁的姬子墨望着这一幕,心口陡然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他疾步而来,甩开的衣袍宛若月白色的花瓣在水面上,划开一道道涟漪波纹,“给我来一份。” 她望着胡棠手中的小竹碗,加重语气道:“与他一般。” “先生,请稍等!” 夏芊芊手脚麻利,给他盛上一碗豆腐脑递上前,又炸两根油条,摆到小桌的竹盘子中,热情招呼道:“先生,请慢用。” 姬子墨舀一勺,尝一口,眼神中不由有一丝惊艳。 她的厨艺竟然与她的医术,不分上下。 “好吃吗?”她很自然地询问。 不待姬子墨回答,一旁的胡棠却有些不乐意,皱眉撒娇道:“你刚才都没有询问过我,你不关心我的感受吗?” 夏芊芊的额头开始掉黑线,“你刚才,一勺子接一勺子吃,无需问,也知你很喜欢。” “还是芊芊了解我。”胡棠有些得意,冲着姬子墨一笑。 那笑容中,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说话间,他赖在一旁,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姬子墨低头,斯文尔雅地吃了豆腐脑,桌面上的油条也吃完了。 放下碗,他才板脸,正儿八经回道道:“很好吃,不过下次,我的需要多加酱汁。” “行!”夏芊芊望着周围围拢过来的学子,越来越多,一时眼睛冒铜板,“下次给你多一点。” 行了,今日的活招牌用完了。 “两位吃饱喝足,先走一步,我要开始忙了。”她言下之意,是让他们走。 “我可以帮帮你!”胡棠挪不动步子,扭到牛车一旁,撩起衣袖,“帮你递小竹碗。” 一旁的元宝赶紧扑过去,将木桶护住,“这是我的活。” “那我帮你看着牛,这头牛不老实。” 王大爷扶住一旁的树干,实在没眼看。 那牛是他的牛,看牛的活,也是他的活。 胡棠眼见没有他的用武之地,笑呵呵地望着姬子墨,“墨公子,赶紧起开,莫要挡着我家芊芊做生意。” 胡棠一言一行,都在挑战姬子墨的底线。 夏芊芊心中为他捏一把汗。 她刚入学,墨鱼是她老师,又有那样的背景。 她一边上学,一边在学院门口将生意做了,将钱赚了,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她可不想被搅合黄了。 板脸,叉腰,伸出手,“公子,早餐吃完了。我们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她视线在小桌上一扫,爽快道:“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总共六文钱。” “六文钱。没问题!”胡棠望一眼姬子墨,痛快地去腰间摸钱袋子。 可惜,下一秒脸色就变了。 他又翻了翻袖口,摸摸搜搜一会,不好意思道:“我的钱袋子丢了。” 她自然是知晓的。 昨日,她将他送到客栈,还是她给他付的房费。 “那……”夏芊芊也是爽快人,“你我相熟,下次来再付吧。这会快走,莫让人瞅见。” “行,我就走!”他说要走,却迟迟不动弹,眼神落到姬子墨身上,等着他付铜板。 谁知眼前人将碗勺往那一放,转身便走。 胡棠伸手拦住他,不客气道:“墨公子,六文钱,先付了再说。” 姬子墨眼角淡淡瞥一下胡棠,转而侧目望向夏芊芊。 那样矜贵傲娇的眼神,唯有夏芊芊可以领悟到。 “墨先生,可以不用付银钱。”夏芊芊替他回答。 “为何?”胡棠有些受打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为啥!”还不是这位的段位更高一点吗? 她一个弱女子,想要生存,不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吗? 讨好! 无奈地讨好! 这很好理解啊! 不过,这些话不能讲到明面上。 夏芊芊的表情有一丝尴尬,唯有压低声音,强调道:“长得好看。” 一旁的姬子墨听到此话,唇角微扬,心中分明很是得意。 “长得好看?” 胡棠没想到,她会寻出这么一个理由搪塞他,“他有我长得好看?” 夏芊芊默默点点头,重复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便觉得天下怎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 “那我呢?”胡棠不死心。 “你也长得好看。”夏芊芊如实回答。 “那我为何不能免费?”他强调,有些不甘心,自己为何会低人一等。 “胡公子,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夏芊芊摊一瘫手,望一眼姬子墨,再望一眼胡棠,诚恳道:“天下长得好看的人,何其多。我也是需要糊口之人,总不能见一个免一个人的费用。” 她说得恳切,更不忘提醒道:“明日来,记得将昨日的房费一起带过来。” 一听昨日的房费,胡棠又乐了,冲夏芊芊眨眼,“好,我记得。” 他心情瞬间愉悦,甩着袖子,一路哼着小曲离开了。 姬子墨一时黑脸,“我曾说过,让你离他远点。” “我离他够远了,可他总是凑过来,我能怎么办?” 她很无辜,扬眉望着他,“他也告诫我,与你要保持距离,我也不知为何,被你们如此喝来喝去?” 被质问,姬子墨沉默,待要解释时,周围的学子越来越多。 “今日放学后,我在西城门口等你。”他撂下话,转身离去了。 夏芊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觉,一夜未见,他的声音好似带着一丝沙哑。 一双黑眸下的阴影似乎也若影若现。 这是又熬夜了。 难不成又出什么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擅闯禁地,该罚。 两尊大佛一走,迟迟不敢靠近的学子们,逮住机会靠上前。 大家看着锅里熬煮的稀罕玩意,忍不住开口道:“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开始给他们盛豆腐脑,元宝则在一旁负责收铜板。 有些人一边吃,一边赞叹,不免八卦道:“这位夏同学,刚才在你这里吃饭的蓝衣公子,是谁吗?” 夏芊芊装糊涂,“我也不太熟,他是路过,闻着香味就来了。” “我认识他。”有人抢答道:“那是胡家二公子,胡棠。” 胡棠的名字,在整个江城,那是与墨玉的名字,完全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他那一张妖孽的脸,配上显赫的家世,是多少闺阁女子梦想嫁给的如意郎君。 “据说,胡公子家也开酒楼,他竟然还来你这里吃东西?”有人疑惑提问。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我的手艺,入了他的眼。” 夏芊芊回答地很含蓄,众人听完,羡慕万分。 “夏学子,胡公子明日还会来吗?”一女学子红脸,娇滴滴询问道。 “他觉得很好吃,或许还会来。” 她今日做的菌菇酱,所有的菌菇全部是她前段时间在青山采集,之后经过清洗晾晒,再经慢火熬煮,汤汁入味,甚是入口。 不一会,豆腐脑全部购售一空。 油条还剩了几个,她用油纸包好。 这才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小盆糯米面,重新起锅烧油,炸了几个糯米面糖糕。 随后从树上,摘下几片桃红瓣,点缀在糖糕上,总共做了八个,分成两份,用油纸包包好,放到一个竹盒中。 卖空一切,学子们都入校了。 夏芊芊将小桌子收拾起来,叮嘱王大爷早点回去,自己则带着食盒,与元宝进了祝仙学院。 将油纸包中的油条,递给看门的莫彦,笑意盈盈道:“先生,今日我现炸的油条,您尝尝味道。” 莫彦扔给他三文钱,“谢了。” 他正在耳旁屋内煮茶,打开油纸包,拿起一根油条,咬一口,喝一口茶,看一眼手中的《西游记》,不由美滋滋感慨道:“真是好日子啊。” 夏芊芊俨然失笑,将元宝送到花字班。 她并没有回贵字班,而是转身,径直往后院而去。 身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夏芊芊转身望去,那人又着急地躲起来。 夏芊芊皱眉。 学院中,有人跟踪她,真是莫名其妙。 她没有理睬,径直走到念仙院,推开门,往里而去。 身后的跟踪者,再也不见踪迹。 夏芊芊没有在意,径直来到那座孤坟前。 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竹蜻蜓,她将它放到她墓碑前,低喃道:“让它陪你玩一会。” 一阵微风吹过,花瓣飞旋,仿佛墓中的人儿,来到了她的身边。 夏芊芊从食盒中,拿出一个油纸包,伸手打开。 起身,向着墓中的人儿鞠躬三次,她转身往一旁的小院而去。 来到那位夫人所住的厢房,她敲了敲门,扬声道:“夫人,您好,我来了。” 屋内没有回应。 夏芊芊又唤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应答。 她推开门,视线在屋内一转,屋内确实没有一个人。 那位夫人昨日身子抱恙,按理说,她应该走不远。 夏芊芊回想起,初次在集市上,见到她的情景。 或许,她又出去逛街了。 夏芊芊将食盒放到桌面上,推门而出,沿着小径,往出而去。 远远的,念仙院的入口外,聚集了一帮人。 为首之人,赫然是两日未见的主管先生,朱子荣。 他站在大门外,身后跟着一群高年资的男学子,众人皆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按照时辰,这会该开课了。 夏芊芊不明所以,出了门,本着礼貌,向朱子荣福一福,“先生好。” “你去了念仙院?”朱子荣冷冷询问。 夏芊芊望一眼身后的大门,眼神迷茫,诚恳回答“是!” 尾随而来的莫彦,忽然一拍大腿,大叫道:“哎呦,你在丫头,怎么……” 他懊恼不已。 昨日,是他一时疏忽,忘记叮嘱她。 今日,待他想起来时,还是来晚了。 朱子荣冷眼望着,出言逼问道:“夏芊芊,你可知,念仙院是祝仙学院的禁地?” “这里是禁地啊?”夏芊芊反应过来,“我不知。” 莫彦凑上前,求情道:“是我的疏忽,我忘提醒夏学子,是我……” 朱子荣才不管这些,冷脸强调道:“祝仙学院校规,院中学子,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念仙学院,否则杖责十棍,从学院中除名。” 这校规也太严厉了。 夏芊芊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回应道:“朱先生,我是受邀进入,应该不在处罚的行列。” “不可能!” 朱子荣冷笑,厉声强调道:“祝仙学院成立十五年间,除过院长,从未有人有资格进入过此院中。” 连他,堂堂祝仙学院的管事先生,在这里也待了五年时光。 对念仙院中的一切,也充满了好奇。 可他从未敢越雷池一步。 “是真的。”夏芊芊面色清冷,笃定回答。 “好,你说你收到邀请,那请你将里面的人请出来,为你作证,否则的话,我将以祝仙学院管事的职责,对你进行处罚。” 朱子荣终于逮住一个机会,好好惩治一下眼前的嚣张丫头,他岂会轻易放过。 夏芊芊待要据理力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适才,朱子荣一直强调里面的人,难不成,他也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年方几何。 念仙院作为祝仙学院的禁地,连禁地中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也是谈论的禁忌。 “我想见院长。”她面色冷情,平静提出要求。 “见院长?哼!” 朱子荣冷笑,不屑道:“夏芊芊,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祝仙学院一个新入学的女弟子而已。” 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不少吃瓜的学子难免好奇,纷纷围拢而来。 朱子荣见此,特想将之前在夏芊芊跟前撂下的面子,重新捡起来,遂大声呵斥道:“咱们祝仙学院的院长,是你一个女弟子,吆喝着想见就能见的吗?” “为何不能见?”夏芊芊据理力争,摊一瘫手,“我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接受处罚呀!” “怎么不明不白?” 朱子荣被气得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分贝,“这么多双眼睛看见,你从念仙院出来,还能作假?” “没作假!”夏芊芊一脸无辜,“我确实从里面出来,可我也确实是受邀进去的。” 说来说去,话题又饶了回去。 两人正在争执不清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谁人进了念仙院,还胆敢狡辩推诿,不思悔过?”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众人执意进禁地 一个灰袍老者气冲冲上前,一巴掌打在莫彦的头上,“本院长千叮咛万嘱咐,无论是谁,都不许进入念仙院,你们不叮嘱清楚,故意弄出事情,让老夫为难吗?” 莫彦被当众呵斥,自然不敢再吭声。 朱子荣见此,立刻凑上前,告状道:“院长,此女子简直是无法无天。她昨日刚入院,就胆大包天进入了念仙院。我原本是不信的。今日晨起,我带一群弟子前来巡查,凑巧见到她从里面出来。” “院长,关于进入念仙院之事,适才她亲口承认。这么多人在这里瞅着,绝对不会冤枉了。” “院长,咱们祝仙学院自立院起,院规便立在那里,历届院中的学子们均谨记牢记,从未有人敢触犯过。” “如今,她初来学院第一日,便犯下如此大罪,绝对不可姑息。” 朱子荣说完,不忘拱一拱手,宛若请旨一般,言辞慷慨激昂道:“恳请院长遵循院规,将夏芊芊杖责十棍,从祝仙学院中除名。” 刘老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待听清楚那个人的名字时,怔愣住了,“你说谁?” “贵字班女弟子夏芊芊,给院长问安!” 夏芊芊施施然地走上前,冲着刘老恭敬地福一福。 刘老往后小退一步,差一点没站稳。 这个……这个丫头啥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你跑到祝仙学院做甚?”刘老有些迷糊了。 这丫头,能说会看,医术如此了得。 祝仙学院里所学的东西,全部是一些启蒙的皮毛,根本与她的能力,不相匹配啊。 “我想来学习。”夏芊芊权当不认识眼前人,认真回答道:“比如一些女红,刺绣,画画之类的。” 这些…… 刘老有些不可思议。 丫头呀丫头。 你的画技惊人,《西游记》的人物插图全部出自你的手,你以为老夫不知晓吗? 现下,不是来讨论她为何来求学,而是该讲一讲,该如何处罚她。 刘老一时有些为难。 当着众多人的面,他也不能为这个丫头说情。 院规在那里放着,是习夫人定下的,他无能无力,无法推翻啊。 一旁的朱子荣从两人的对话中,揣摩出一点东西来。 院长大人好似认识这个丫头,认识也不能无故偏袒啊! “院长,大家都在等着,关于如何处置夏芊芊,还请院长定夺。”朱子荣据理力争,不依不饶。 莫彦一脸心痛,拱一拱手,求情道:“院长大人,此事实属是属下的失职,没有及时告知新入学弟子注意事项,还请院长对我进行处罚,免去此弟子的责罚。” “免?如何免?” 朱子荣见不得莫彦对夏芊芊说好话,怒斥道:“院规自始至终在那里立着,今日可以免除她的,明日便可寻理由免除旁人的,如此以来,谈何规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宛若念着紧箍咒,令刘老的脑仁疼得受不了。 “好了!”他一声喝止,扬眉望着夏芊芊,“你有何说辞?” “校规有特令。”夏芊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受念仙院中主人的邀请,进入其中,可免除处罚。” “你个丫头……”朱子荣还想斥责,却被刘老扬手拦住,不确定询问道:“你见到院中人了?” 夏芊芊点头承认,“确实见到了,她很和善,让我有空去陪陪她。所以我今日才会再去的。” 不但有人,还有一座孤坟。 关于她的说辞,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表示不可信。 她才来祝仙学院几日,如何能认识念仙院中的主人。 “行。”刘老一听,神色严肃道:“老夫相信你。而你能进去,本身便可证明,你要么受到邀请,要么便是有缘人。自不必受院规的制约。” 啊? 刘老的回答,令众人瞠目结舌。 院规怎能如此轻易改变。 朱子荣想不通,也想不明白,院长为何如此偏袒那个丫头。 “院长,照您之言,任何人只要进去,都是有缘人,那原有的校规岂不如同虚设?” “任何人?”刘老冷笑。 眼神瞟一眼门匾上的“念仙院”三个大字,语重心长道:“你以为,念仙院既是学院的禁地,为何大门虚掩,从未有院中护卫守着,是何道理?” 朱子荣:“……” 因为大家从入院的第一日起,便会被提醒这里是禁地,谁敢轻易擅闯。 “这里虽明文禁止入内,难道老夫不知,多少顽劣弟子曾经偷偷去探险查看。” 一些弟子吓得赶紧禁声。 “院长。”朱子荣脸色难看的望着刘老。 刘老面色沉稳,镇定道:“念仙院设置重重迷障,一般人进去,转上三天三夜,自会从原路而回。” 他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脸上,有感而发道:“唯有有缘人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 刘老为了给她圆场,既然可以做到如此这般。 夏芊芊心中感激不尽。 见院长处处维护夏芊芊,朱子荣不服气,质疑道:“不可能!” “你们想试一试吗?”刘老的脸沉下来。 众弟子吓得鸦雀无声,莫彦颔首低头,眼睛瞅着自己的脚尖。 不好了,院长大怒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院长发怒。 “院长。”朱子荣还想说什么,被莫彦偷偷拽了拽衣角,意思让他到此为止。 可昨日,夏芊芊步步紧逼,让他负荆请罪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属下不才,想试一试,我会不会是那个有缘人。” 说完话,他低头,冲着身后自己的得意门生使一个眼色。 几个学子立刻出列,拱手行礼,请愿道:“院长,我们也愿试一试,到底是不是有缘人。” 因为念仙学院属于禁地。 关于禁地的传说很多。 有说那里藏着万卷古籍,有说那里藏着镇院之宝,更有人传言,那里住着福安江的水神女眷。 关于念仙院的传说,从建院之日起便开始传播,至今无人知晓,那里到底是什么。 这些人是要逼着刘老就范。 夏芊芊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念仙院,她进去两次。 每次她都是径直进去,沿着小路直达那个孤坟。 若是他们执意要进,岂不会让刘老的善意谎言揭穿吗?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他送的东西护住了她 夏芊芊想要出声阻止,可刘老却一脸镇定,冷眼瞅着朱子荣与那几名弟子,一字一句逼问:“你们确定,自愿进去?” “我们确定。” “老夫提前提醒,一进此门,若非有缘人,会被困在其中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你们可愿意尝试?” 朱子荣望一眼夏芊芊。 这个丫头没有任何奇特之处。 她都能轻易进出,而他待在学院五年之久,难道还不算有缘人吗? “我愿意。”今日,他非要证明那丫头有罪。 他要将她杖责十棍,将她从学院驱除出去,否则,有她的一日,他的耻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让他寝食难安,度日如年。 “我们也愿意!”这五名学子全部是朱子荣的得意门生。 自从入院起,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没少捞到好处。 自然,朱子荣也曾经承诺过他们很多的好处。 江城,地方小,眼界小,这些孩子尚未成年,自然将那些承诺恩情看得重。 “行!”刘老点头,眉眼微微一扬,点头道:“既然你们愿意亲自尝试,老夫不拦着。” “若你们现在进去,当下即可出来,老夫即刻定夏学子的罪。” “若你们此时进去,三日后方能出来,便可认定夏学子是有缘人。” “老夫可以赦免你们擅闯禁地的罪责,不过今后,念仙院的院规与夏学子无关,她可自由出入。” 刘老此话一出,莫彦使劲给朱子荣使眼色,让他息事宁人。 可平日里,一直对院长言听计从的朱子荣,更是眼红院长对夏芊芊的偏袒,脑子一热,承诺道:“属下明白。” 他带着五名弟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跨步往念仙院的门口而去。 衣袖下,夏芊芊的手紧攥在一起,屏住呼吸望着门内。 院内,桃花雨阵阵,不一会,便模糊了众人的眼。 夏芊芊有些紧张,凑到刘老跟前,小声询问道:“刘老,您说的,靠谱吗?” 刘老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老夫是故弄玄虚吗?” 夏芊芊不信,“可我明明……” 一众人等翘首以待,在念仙院门口,等待了一刻钟,始终不见朱子荣等人出来。 心中担忧,好奇,谁也不敢擅自再进去试探了。 刘老则板脸,摆一摆手,“三日后,再来看他们吧。” 说着,他眼神瞟一下夏芊芊,故作深沉道:“你,随老夫来。” 夏芊芊规规矩矩地跟着他身后。 众人目送两人的背影,有人不禁脱口而出,“这夏芊芊到底哪里好,为何总会有如此好的气运。” “看样子,往后她在祝仙学院的日子,是院长大人照着的。”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甩开众人的目光追随,刘老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老顽童模样儿,“丫头,你来祝仙学院,怎么不跟老夫提一声?” 夏芊芊干笑着,“若是知晓您是祝仙学院的院长,我与元宝来入学,也不会那么麻烦了。” “想到祝仙学院上学,很简单啊?” 刘老不解。 夏芊芊摇摇头,便将她与朱子荣之间的过节,一一讲一遍。 刘老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朱子荣,平日里规规矩矩做事,倒是很认真,怎么到你跟前,他会变成如此。” 刘老凝神沉吟,忽然想起一个人,“他曾经师承翰林院学士苗大人,而你有所不知,那苗大人的女儿,便是罗洪的正妻。” “说起来,罗洪被关押在牢中,他的小妾是张大奎的女儿,如此一想,若是苗氏因此迁怒于你,也是情有可原的。” 啊! 夏芊芊的头有些痛。 古代人的关系网,真是太过复杂了。 她看着时辰不早,那边贵字班定是早已开课,着急要走,却有一个问题,甚是好奇,不问不行,“朱子荣真被困中了?” “真困住了。” “可我进去,根本没有什么桃花迷障。” 刘老用眼角剜她一眼,“你又从公子那里讨了什么好东西?” 夏芊芊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 墨鱼那个抠门家伙,能给她什么好东西。 每每,两人相遇时,他仗着自己的身份背景,总要从她这里搜刮一些东西。 他的好东西,怎会舍得送给自己。 夏芊芊腹诽一番,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送给我一个玉佩,其上雕刻竹子的玉佩。” “那就对了!” 刘老的神色,代表着原来如此。 这人怎么说话,说一半就完了。 夏芊芊不懂,嘀咕道:“那玉佩怎么了?” “那玉佩乃世间少有之物,可抵挡桃林中的迷障,所以你才能轻易进念仙院。” 原来如此。 夏芊芊衣袖一甩,一枚玉佩滑落到掌心中。 玉佩温润,人心也暖暖的。 一想起,今晨,他临走时,他说放学后,会在西城门候她。 夏芊芊一颗芳心难耐,为何时间过得如此之慢。 转身要走,刘老又凑上前,好奇询问:“你见到院中的习夫人了。” 那位夫人原来姓习。 “是!”夏芊芊如实回答,“我还看到了一座孤坟。” 这孤坟,那位习夫人,定是有着一段奇特的故事。 刘老有些感慨:“她见到你,没有动怒吗?” 他只关心这一点。 “没有!”夏芊芊想起那位夫人看她的眼神,“她说我的眼睛很好看,让我有空多去看看她。” 刘老听闻此,不免惊诧:“她竟对你如此和善,也罢,你便好生陪陪她。” 心病尚需心药医。 那个婴孩若是活着,大约也如她一般大了。 “好!” 刘老望着她的眼神,好生奇怪,宛若那位夫人一般。 夏芊芊不敢吭气,转身疾步往贵字班而去。 一进门,于先生已经站在讲台前,开讲课程了。 夏芊芊站在门口,问一声安。 于先生倒是没说什么,挥一挥手,让她下去,坐好听课。 一堂书法课,不知不觉间,下课了。 一下课,关于夏芊芊擅闯禁地的消息,宛若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校园。 班里的女学子不像昨日一般排斥她,纷纷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询问道:“夏学子,你进入念仙院,到底看见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他主动献殷勤 桃花林的孤坟,小院中的妇人,能被禁锢在禁地中,自然是不愿为外人知晓的事情。 夏芊芊淡淡一笑,委婉回绝道:“禁地里的事情,我不敢贸然向外界透漏。” 众人讪讪而回,免不了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难熬啊。 终于等到放学时间,夏芊芊从花字班领了元宝,出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径直往西城门而去。 远远的,城门下的墙角下,一辆青帐马车停在那里,耿忠坐在车辕上。 见到她时,冲她摇了摇手中的马鞭子。 夏芊芊与元宝迎上前,爬上了马车。 车内,少年端坐在软塌前,手捧一本书,正在专注的看着。 小矮桌上,小炉子上的水翻滚沸腾。 夏芊芊将元宝安置好,从一旁的暗格中拿出绿茶,放入茶壶,倒入沸水,先烫一遍,又倒去。 又倒入沸水,泡一杯绿茶,递上前,“喝茶。” 姬子墨接过茶水,浅酌一口,没有说话。 一旁的元宝第一次坐马车,好奇地东张西望,神色紧张。 姬子墨将手中的小食盒放到小矮桌上,掀开盒盖,冲元宝说道:“自己挑。” 元宝抬眸,怯怯地望望他,又看看夏芊芊,缩着手,不敢动弹。 夏芊芊接过食盒,放到元宝跟前,暖声道:“快,谢谢墨公子” 元宝胆怯,抬眸瞄一眼姬子墨,“谢谢墨公子。” 其实,相较于胡棠来说,元宝最先认识的人,是他。 不过他性情冷淡,见人总是板着脸,或许还有无形中的皇家威严加持,所以,元宝与他并不亲近。 他可以很大声地喊胡棠:“胡哥哥。” 却很拘谨地称呼这个人,“墨公子。” 被称呼为墨公子,他好似有些不悦。 侧身,打开一旁的暗格,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到元宝的跟前,“这个,送给你。” 元宝有些受宠若惊,夏芊芊也惊诧了。 这个人很抠,甚少送人东西啊。 她手脚麻利地打开盒子,一旁的元宝惊呼出声,“是孙悟空,还有猪八戒,还有……” 木盒中,静静躺着师徒四人的五彩木雕小人儿。 元宝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情不自禁拿出其中的孙悟空木偶,上下摆弄一番,眼神闪光,“阿姐,还能动。” 木头人的各个关节处,采用了特殊的设计,可以随意摆弄姿势,变化形态。 这套玩具,堪称古代玩具界的LV了。 “好玩吗?”他轻问。 元宝有了玩具,心情舒畅,小鸡啄米般点头,“真好玩,谢谢墨公子。” “叫我墨哥哥。”他纠正他的称呼。 墨哥哥? 夏芊芊心中的惊诧宛若江水泛滥,汹涌而来。 他是当今的贤王,祝仙学院的墨先生,而元宝不过是福安村的一个小孩子,祝仙学院的小学子。 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辈分地位,这一声墨哥哥,都不能称呼啊。 “不不……”夏芊芊赶紧否认,“还是称呼墨公子来的尊敬。” “唤我墨哥哥。”他很执着,眉眼瞥一下夏芊芊,较真道:“胡棠可以做他哥哥,难道我便不可以?” 您可以。 您自然是可以的。 您这棵高枝,我们自然是想攀的,可就是害怕它不牢靠,闪了腰。 元宝不懂这些。 小小年纪的人儿,自然是有奶便是娘。 一见来人,既给他送好吃的,又给他送好玩的,瞬间被收买。 转头,一脸灿烂,甜甜地唤一声,“墨哥哥。” 姬子墨端起手中的茶杯,浅酌一口,嘴角微翘。 这一声墨哥哥对他分明很受用。 一扫今晨头顶的阴霾,整个人明朗了好几分。 车辕外,耿忠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一旁的元宝摆弄着师徒四人的木偶,完全处于忘我的境界之中。 夏芊芊则捻起一块糕点,一口绿茶一口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姬子墨望着她小馋猫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学院中午有饭,难不成还吃不饱?” “大锅饭相比自己做的小灶,自然是欠一些油水。” 她动作极快,吞下两块糕点,缓解了腹中饥饿,这才想起正事,“你寻我何事?” 他也放下茶杯,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想去祝仙学院念书的?” 这人怎么与刘老的思维模式一模一样。 “想学点东西啊!”夏芊芊望一眼身侧的元宝,怜惜般摸着他头顶的发,“他早过了启蒙的年纪,我送他去学堂,也好陪一陪!” “那为何想着要在门口摆摊?” 夏芊芊想翻白眼,直白道:“上学的同时,挣一点束修铜板,没什么不对?” “自然不对。” 姬子墨望着她,低叹一口气,“祝仙学院门口的生意,那么好做,为何门口仅你一家?” “这……”夏芊芊不明所以。 姬子墨从小桌下的抽屉中,掏出一张黄纸,递给她,“我已经替你办好了。” 夏芊芊接过黄纸一看,瞠目结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流动摊位,就像赶集摆摊一般,寻个合适的地方,将东西一摆,便可吆喝买卖。 谁知,将江城的地界上,若要做生意,规矩还很多。 这张纸相当于一个营业执照。 一个人,若要摆摊,必须经过地皮所有者,周遭商铺等的同意,还需在官府备案。 这张黄纸上写明,墨家允许夏芊芊使用整条街上的任意一块地皮,经祝仙学院院长同意按章,到官府备案。 三处地方的红色印章,特别鲜艳。 夏芊芊手捧这张纸,心中对墨鱼的感激,宛若福安江之水,滔滔不绝。 同时,她也自认自己简直是聪明绝顶。 免了墨鱼的早餐费,却得了这么一个好处。 划算,简直是太划算了。 “谢谢你了!” 现在一想,墨鱼又是送她玉佩,又是送她地契使用书。 这个精神少年,有时候也挺不错嘛。 将东西收好,她才想起问正事:“你寻我,应该还有其他事?” 她觉得,他约她,亲自送她,绝不仅仅是送她一张凭据这么简单。 “有,很重要。”姬子墨面色凝重,郑重道:“通过指纹对比,发现刺客与罗洪绝非一人。” 啊? 夏芊芊一下被震惊了。 罗洪刺杀曹然,她当时在现场,亲眼所见,那个人竟然不是罗洪。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福安村谁最有嫌疑 这件事情看起来,越来越复杂了。 夏芊芊拧眉,想一会,转头掩饰心中的疑惑,反问道:“这个,跟我有关系吗?” “自然有关系!” 姬子墨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兀自解释道:“那人既然能伪装成罗洪的样貌,又能与张大奎取得联系,表演的天衣无缝。” 他语气一顿,笃定道:“那个人定在张大奎的身边,或者说,他就藏在福安村附近。” “那你们还不快去抓人。” “昨日,附近村子的所有人,都按手印,进行了对比。”姬子墨一字一句解释道:“那人很狡猾,并未比对出来。” “你怀疑什么?”夏芊芊心思一转,“难不成,那个人是玉面仙君乔装而成。” “不知道。” 姬子墨抄起一旁的书,一边继续看书,一边说道:“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一切都需等抓住人,才行。” 他们彼此的谈论告一段路,车厢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唯有元宝忘我地摆弄着玩具,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 不一会,青帐马车停下,夏家到了。 夏芊芊跳下马车,一望隔壁的屋子,一时傻眼了。 晨起走时,隔壁的院子尚且还是大暴雨前的凌乱模样儿。 半日未见,前院的墙体上装了大门,后院的屋廊下,挂了红灯笼。 大门大敞开,院中的情景一眼望穿。 地面收拾了,铺上一条青石板的小路,直通院后的厢房。 左边院子,一棵大枣树下,打了一口井,崭新的井绳耷拉在辘轳上,格外的醒目。 肖勇站在院中,正在指挥人将一些东西往里搬运。 夏芊芊愕然,“你这是……” 身后人儿跳下马车,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我打算搬过来住。” “搬来?” 他在她的隔壁,建一个院子,她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她一直以为,他是不会来住的。 毕竟,江城墨府,地处繁华街区,物资丰饶,交通便利。 福安村这个穷乡僻壤,着实不值得他这样的人,放下身段,住到这里来。 “为什么?”她转眸望着他的侧脸。 “为了可以天天望着樊山,可以亲见兵士闯入樊山。更为了一个人。” 夏芊芊的心,猛地一跳,踌躇一下,不免询问道:“那个人是……” “不会是……是我吧?”她捂嘴,吃惊,心中有点小窃喜。 斜望她一眼,他搞不清楚她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东西。 “不是你!”他断然否定,“那天,你在墨府见过他。” 是他。 那个痴痴傻傻,口中唤她玉面仙君的人。 “墨鱼,你喜欢男人吗?” 夏芊芊有些受打击,往外跳一步,开口如倒豆,“你救曹然,救少年,却独独将我这个贤惠淑德的人,不放在心上。” 姬子墨眉头一皱,警告道:“莫要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 她一边倒退往家走,一边询问道:“往后,若我遇到危机时,你可愿意为了救我,如此费心劳力?” 姬子墨:“……”这丫头,说话直白,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的窘迫,她看在眼中。 好好笑。 她对他示好,不过是仗着他的身份,不是吗? 夏芊芊将杂乱的心思一收,霸道道:“我夏芊芊最喜欢的是银子,往后需要我时,备好银子即可,不必拐弯抹角。” 话说完,她转身,拽着元宝,快走几步,往家而去。 怪不得,他今日又是给元宝送玩具,又是给她送凭证,原来一切的根源在那里。 那个少年,他着急搬到隔壁,便是想要她救治那少年吧。 姬子墨站在原地,回想着她的话。 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到底不对劲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一旁的耿忠迎上前,提醒道:“公子,夏姑娘她会出手救治小公子吗?” 姬子墨转身,上了马车。 青帐马车缓缓而行时,车厢内,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她会的。” “耿忠,棉花种子的事情,你办得如何?” “禀殿下,费城是大乾国的棉花产地,那里的种子质量好一些。属下已经派人去那里收购,正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伸手撩开车帘,望着渐渐退去的福安江水,姬子墨喃喃道:“过几日,便可翻新土地,她曾向我讨要棉花籽,我不能失信于她。” 目光扫过一片破败的村庄,路旁几棵枯树上的老鸦窝,微微有些出神。 江城,属于整个大乾国最贫瘠的地方,匮乏的物质资源,令这里的青年人纷纷外逃,形成恶性循环。 若是正如她所言,种植出彩色棉花,大力发展农业,定会带动经济增长,让民众过上富裕的生活。 那么家家有粮,户户有银花,谁还会与土匪去勾结,冒险做细作? …… 夏家厢房内,元宝正在给李云娘展示他盒子里的《西游记》木偶,兴奋得不得了。 李云娘一边看,一边称赞墨公子的细心,见夏芊芊神色不对,又偷偷凑上前,询问道:“芊芊,你有心事?” “没事!”夏芊芊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娘,你对福安村的人都熟识,你说,在咱们村里,谁最有可能是通匪的坏人?” 夏芊芊的提问,将李云娘吓了一大跳,“芊芊,到底出了何事?” “也没重要的事情。” 李云娘胆子心,可人却细心,她应该提点她一下,“官府昨日查验每个人的手印,可能是怀疑咱们村里隐藏着通匪的细作。” 李云娘吓得捂住胸口,“福安村的人,均是祖祖辈辈生长在此处的本分人。何况现在年轻人均外出,村里剩下一个刘二牛,整日疯疯癫癫。” 李云娘一番细想,又提及道:“隔壁王峰算是壮年人,可他有头有脸在江城胡府做事,也不可能自毁前程。” 李氏一想这些事情,便开始头大,连连摆手,“算了算了,那些都是官府老爷要考虑的事情。咱们只要将生意做好,等着你爹回来即可。” 提及生意,李云娘有些担忧了,“芊芊,咱家的黄豆大概能维持到月底,我们若是继续做豆腐生意,还需要备一些黄豆。” “这些事情,我也想到了。王大爷家尚且有六亩地,我提前打过招呼,要购买他家的豆子。” 夏芊芊沉吟一会,“最近几日,我去找一下村长,让他帮忙,再在村里其他人处购买一些黄豆。” “恐怕是没有了。” 李云娘沮丧道:“今日,隔壁杏花村新开了一家豆腐坊,不但将本村的豆子全部收购,还跑到咱们村里高价收购。” “芊芊,今日午后,我路过村头,有些人便议论着,明日要去杏花村豆腐坊瞅瞅,尝尝他家的豆腐如何?” 李云娘望着墙角的豆子,失落建议道:“今晚,我们少泡一些豆子,省得明日卖不完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整个福安村,你的嫌疑最大 李云娘的思维方式倒是没错,不过要做生意,自然会面对竞争,竞争越激烈,越是显示你实力的时候。 “不用!” 夏芊芊断然否决道:“我们按照以往的方式做就行。家里卖不了,明日我多带一些,去学院门口卖。” “芊芊,你这样很辛苦!”李云娘不忍心,“天天起早做豆腐已经够辛苦了,每日还要去上学。娘是怕你身子扛不住。” “没关系!”夏芊芊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学院门口的生意很好做。明日我打算继续卖油条豆腐脑。” “若是卖不完,你还要上课?”李云娘一脸忧愁。 “那些东西很快就卖完了。” 夏芊芊笃定道:“万一卖不完,王大爷也可以帮我看一会摊。卖出去的钱,就算他的。” “你王大爷,估计没有那么得空。” 李云娘摇摇头,念叨道:“他最近忙着给隔壁村里建房,听说杏花村那个豆腐作坊,便是由他监工的。” 说道这一点,李云娘的心情不是很美丽。 夏芊芊沉吟一会,莞尔道:“娘,其实咱们一家做豆腐,做得再好,村里人也不会天天来吃豆腐,消耗不了那么多。” “芊芊,你什么意思?”李云娘有些不解。 这豆腐生意做得好好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黄豆大家都有,做豆腐的工序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谁若想做,都可以做,不如我们教大家如何做豆腐,反过来卖其他的东西?” “还能卖什么?” 李云娘越发不解了,“咱们家就只有这些黄豆啊。” “卖秘方。”夏芊芊狡黠一笑道:“我们可以调配不同的秘方,卖我们的独家秘方。” “可我?”李云娘有些为难,“娘的厨艺一般,也没有特殊的秘方。” “这个不打紧。” 夏芊芊自信道:“您忘记了,我有好几本烹饪书,最近我好好研究一番。过几日,若是咱们的豆腐生意受影响,咱们就转行。何况……” 她语气一顿,“娘,福安江潮水退去,过几日我们该翻地。下一步,我打算种棉花,许多事情要准备,这豆腐生意怕也会耽误一段时间。” “那棉花籽,能有吗?”李云娘不放心。 “会有的。”夏芊芊目光程亮,“墨公子答应的事情,定不会食言。” 李云娘一听这些,一时间又有了干劲,“等我们种了棉花,冬日里,刚好可以给你与元宝,做几件棉衣了。” 对于江边的人来说,冬季的福安村湿寒冰冷,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 李云娘常年身子很差,便是冬日里,衣着单薄,还要整日浆洗衣服落下的老毛病。 晚上,三人躺在床上。 元宝搂着他的木头盒子,激动地睡不着觉,时不时伸手摩挲一下,确定它们还完好无损地待着,才依依不舍地睡着了。 李云娘的脑子一直想着种棉花的事情,忽然她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夏芊芊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被人摇晃着。 “嗯,娘,怎么了?” “芊芊,咱们都没种过棉花,我们……我们能种成功吗?” 夏芊芊实在是太困了,翻一个身,她含糊回答:“我以前经常跟爷爷种,我会,到时候我将种子培育一下,种出彩棉,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计划,夏芊芊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她知晓棉花是稀缺物,特意将附近的土壤成分进行了研究分析,更是将这里的天气情况进行了比对。 此地温差大,一年可以种植两季棉花。 只要有了彩色棉花,再对棉花进行一下深加工,纺纱织布,裁剪设计衣物服饰。 太多事情可以做。 太多的铜板等着她去赚,实在是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爷爷?” 黑暗中,李云娘端坐在床上,望着身侧的人儿,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父母早逝,因缘际会,被夏池搭救,与他成为了夫妻。 他们夫妻恩爱,生育一双儿女,可对于夏池的身份背景,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算是禁忌。 他不提,她也权当不知情,不愿去触碰,害他伤心。 所以,关于他家中是否有双亲,兄弟姐妹,她完全不知。 如此,女儿口中的爷爷,到底是谁? 眼前的人,分明是她的女儿,为何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莫名其妙。 李云娘的一颗心纠在一起,万分难受。 沉默许久,她轻轻为她盖上被角,喃喃道:“芊芊,这福安村中,若论变化之大,嫌疑最深之人,怕是你了。” 李云娘望着她的侧颜,莞尔道:“娘信你。信你的一切。” 翌日,夏芊芊起身时,李云娘已经在作坊赶着毛驴,开始磨豆子了。 夏芊芊迎上前,嗔怪道:“娘,你怎么不等我。” 这下可好了。 她没办法将破壁机从如意镯中,掏出来使用。 让一头驴去磨,太耗时了。 李云娘一边往磨盘上添加豆子,一边心疼道:“芊芊,以往娘起身时,你都磨了那么多豆子,今日娘也试一试,竟然才磨这么一点。孩子,你辛苦了。” 她哪里有那么辛苦。 她一多半都是使用的破壁机,静音快速又磨得很细腻,所以她家的豆腐才很好吃。 “娘,我来磨吧!”夏芊芊接过李云娘手中端着的豆子,“娘,今日去学院门口卖的东西多,我们要早一点走。” 她叮嘱道:“元宝昨日得了稀罕玩意,太兴奋睡得晚,您待会唤他起来,顺便给他寻一件厚一点的外衣,今日冷。” “好!”李云娘将地上的豆子全部搬到桌子上,给夏芊芊准备好。 在围裙上擦一擦手,转身道:“我去看看元宝。” “嗯!” 将李云娘打发走,夏芊芊赶紧将破壁机取出,放到墙角一处,将豆子一盆盆往里倒。 半刻钟后,剩余的豆子全部变成了浓郁的豆浆。 厢房中,响起李云娘的的嘟囔声,“元宝,快点起身,上学要迟到了。” “娘,我再睡一会。” “快,乖,起床,今日阿姐要早走。” “……”厢房中,传来元宝磨磨唧唧地哼哼声。 又过了一会,元宝声音甜甜地询问道:“娘,我可以将孙悟空带去学院吗?” “去学院是去学习,不是去玩。” “娘,我可以课间去玩。” “……” 母子俩在屋内吵闹了一会,李云娘小跑到作坊,低头一看,大惊道:“芊芊,你……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争食吃 桌面上,摆着五盆子磨好的豆浆,夏芊芊正将最后一盆往上搬,吆喝道:“娘,快,搭把手。” 李云娘疾步而来,望着桌面上的豆浆,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这么快?” “不是我!”夏芊芊矢口否认,手指一旁拉着磨盘的毛驴,“是它跑得快,卖力,这一会功夫,我便磨好了。” “快,娘生火,我们加把劲,赶紧熬豆浆。” “行!” 早上的时间,太过宝贵,容不得一点耽搁。 夏芊芊忙得晕头转向,后背冒汗,才将所有工作做完。 大门外,王大爷已经开始敲门了。 夏芊芊开门,将小摊上的东西往牛车上搬。 李云娘着急忙慌,掀开锅盖,用油纸包了几个刚蒸的野菜包子,递给她,“芊芊,你辛苦了。拿着路上吃。” “嗯!”夏芊芊将包子往背篓中一放,招呼道:“元宝,快一点。” 元宝背着书包,平日里干煸的书包,今日却鼓鼓囊囊,没少放东西。 “元宝,你在书包中包了什么?”夏芊芊皱眉询问。 “没什么!”元宝一手捂住书包,吓得不敢吭气。 夏芊芊没工夫跟他掰扯,招一招手,“快点,上车。” 三人上了马车,夏芊芊掏出油纸包,将其中的包子拿出两个,递给王大爷。 平日里,他不会拘束,定会坦然接受,可今日,无论夏芊芊如何说,他就是不愿接。 无奈,夏芊芊与元宝两人,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算是在牛车上,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牛车穿过西城门,一路往祝仙学院而来,远远的,学院门口挤满了人。 她从牛车上下来,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一边看,一边怯怯私语着。 夏芊芊五官灵敏,从他们的谈论中,得出了原由。 原来,昨日朱子荣等一行六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念仙院,至今未归。 关于夏芊芊进入念仙院,成为其有缘人的消息,昨日便在祝仙学院中传扬开来。 一些学子原本抱着怀疑的态度。 直至一天一夜的光景,那些人还没出来,这些人才算彻底相信了。 今日,他们早早等在学院门口,大部分的人,是想见识一下,那位传言中的有缘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自然,一些认识她的人,还为了别的目的。 夏芊芊刚将小摊撑好,一女学子急匆匆凑上前,热情道:“给我来一碗豆腐脑。” 夏芊芊手脚麻利给她盛一碗,递上前,“请慢用。” 女学子接过小竹碗,又往前凑一凑,压低声音道:“夏学子,今日胡公子还会来吗?” 这些丫头们,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芊芊讪笑,“我也不知晓,昨日他仅是路过,或许是一时好奇,才……” “谁说是一时好奇!”斜刺里,传来一声男子揶揄的声音。 一袭湛蓝锦袍的少年,硬是从人群中挤过来,来到夏芊芊的身侧,灿烂一笑道:“我以后会天天来。” 说着,他从夏芊芊的手中,接过那碗豆腐脑,递给粉衣女学子,桃花眼闪闪放电,“你以后也要常来啊!” 那粉衣女学子,本就对胡棠倾慕不起,眼见他的俊朗近在咫尺,又亲手递给她碗筷,瞬间犹如飞升上仙,脑中云里雾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俏脸一红,她忙伸手接过竹碗,抿嘴一笑道:“我以后一定天天来。” “好!”胡棠冲那人抛一个媚眼,转头冲旁边的女学子吆喝道:“谁还想要吃豆腐脑?” “我要!” “我要!” “我要!” “行!行!行!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胡棠一边热情招呼客人,一边扭头冲夏芊芊低语道:“快点盛。” 夏芊芊哭笑不得,忙手脚麻利先开始干活。 胡棠不愧是出身商贾之家,他很懂得迎合客人,又很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色。 今日的豆腐脑,比昨日多了一倍量,结果售卖时间竟然比昨日还短。 大锅中,仅剩下一碗时,胡棠便收住笑脸,扬声道:“今日的豆腐脑卖完了,明日要吃的人,要赶早啊!” 一些吃上豆腐脑的人,暗自窃喜。 没吃上的人,一边咂嘴,一边还在偷偷觊觎他的美色。 可此时的他,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丫头,快,剩下这一碗是我的。” 他催促她,快些给他盛到碗中来。 夏芊芊憋笑,用一个大竹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还浇上了多一倍的香菇酱汁。 “可以吗?”她递给他。 “行,很不错!” 他扒住碗边刚要往嘴里送,视线的一角瞟见不远处的姬子墨。 嘴角一扯,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他故意将碗端着,往前一送,在姬子墨的跟前晃一晃,得意显摆道:“墨公子来晚了,这可是最后一碗。” 说话间,他赶紧缩回手,木勺子一搅拌,低头就喝上一大口,忍不住啧啧称赞道:“这碗分量足,香菇酱料更足,美味,实在是太美味了。” 那嘚瑟的模样儿,实在是太气人了。 可姬子墨眼眸沉稳,望着他,宛若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无一丝波澜。 胡棠不服气,哼哧哼哧又喝几大口,望着姬子墨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夏芊芊拿这个幼稚鬼,没一丝办法。 她上前福一福,“墨先生,早安。” 在学院的地盘上,她会恭敬地称呼他为先生。 “好,早安。” 姬子墨的眼眸扫过她的小摊位,轻语询问:“今日的东西,全部卖完了?” “嗯!”夏芊芊回应,“今日大家都来得早,所以都卖完了。” “可我……”他的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委屈,“我很饿。” “这……” 他的要求虽然很低,可夏芊芊属实没有东西投喂他。 “那是……”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背篓中的油纸包。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将油纸包拿起来,没摊开,有些不好意思:“我娘今早蒸得野菜包,已经凉了。” 即便这是吃的,他也未必咽的下去。 “我想吃!”他倒是实诚。 “我怕你不爱吃。” “我想试一试。” 说话间,他伸手接过油纸包,打开,捻起一块包子,咬一口,微微点头,“很好吃。” 夏芊芊有些不信。 “你今早也吃的野菜包?”他状似平常的询问。 “是。”夏芊芊答道:“这是剩下的两个,王大爷不爱吃。” 这句话一出口,夏芊芊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王大爷不爱吃的包子,他能爱吃吗? 不知他听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为她着想 “王大爷不吃,倒是便宜了我!”他倒是没有生气。 吃完一个包子,又捻起另外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侧目望胡棠一眼,自顾自说道:“与你吃一样的东西,感觉很可口!” 这句话的隐喻,有些奇怪的感觉。 怎么听,也不像从一个平日里一贯冷情的人,口中讲出来的。 夏芊芊讪笑:“呵呵,你喜欢就好。” 一旁的胡棠,端着多半碗的豆腐脑,瞬间觉得不香了。 豆腐脑,天天有,可以天天吃。 可那野菜包子,却不是每天都可吃上的。 最要命的是,他强调与丫头同吃一款包子。 这一局,他不得不承认,墨玉又高他一头。 胡棠低头,将碗中的豆腐脑赌气般胡吃海塞,将碗往桌面上一放,乐呵道:“丫头,我先回去了,明日还来帮你卖豆腐脑。” “不用不用!”夏芊芊连连摇头,“我能卖得了。” “什么不用。你不用,还有书院中那么多的姑娘们,等着我。” 他一抹嘴,一转身,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夏芊芊见时辰不早了,招呼元宝帮她收拾东西,将小摊上的物件,全部放到牛车上。 一直隐身在树干后的王大爷,这时才探出头,冲姬子墨点头哈腰,“墨公子好。” 问安完毕,他跳上车辕,驾着牛车一溜烟跑远了。 元宝杵在两人的中间,望着姬子墨,一脸的喜色,“墨哥哥。” 他甜甜唤他一声,继而又收敛喜色,规矩叫道:“您是阿姐的先生,我也唤您一声先生吧。” 他郑重纠正,随意又灿然一笑,偷偷唤道:“墨哥哥,您在元宝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墨哥哥。” 元宝这个臭小子,马屁拍得一溜一溜的。 他说完话,转身往学院内跑过去。 那个鼓囊的书包,甩得飞来飞去,欢快地宛若一只燕子。 夏芊芊哑然失笑,将挽起的袖口往下捋了捋,抬眸间,开口道:“墨先生,今日给我们代课吗?” “不!”他走在她的身侧,轻语道:“今日是昌字班的课。” 祝仙学院里也有男子班,按照“繁荣昌盛”四个字的开头来命名的。 “好,那我先走了。” 她收拾好东西,背起背篓就要走,身后的人儿唤她,“午间你到瀚轩院来寻我。” “啊?”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 “来了,你就知道了。” “哦!” 夏芊芊转身,疾步往贵字班而去。 姬子墨站在长廊的一侧,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回神,唤一声,“耿忠”。 耿忠宛若鬼魅般凭空而出,拱手行礼道:“公子。” 姬子墨目光落到大门内的耳房上:“那间屋子,在靠近街面的那道墙上,重新开一道门。” “是!”耿忠答应。 姬子墨想一想,吩咐道:“在校门口贴出布告,祝仙学院的那间房子要往出租赁。持有官府颁发摆摊的手书者,皆可竞标来租,让刘老去办。” 耿忠心领神会,自语道:“江城的五月份,雨水多,在外面摆摊,确实会很受罪。” 姬子墨瞪他一眼,呵斥道:“就你话多。” 耿忠嘿嘿一笑,摸一摸脑门,“属下遵命。” …… 贵字班,于英华站在讲台上,一袭牡丹花纹的裙装,宛若烈焰般令人瞩目。 今日,她讲述的科目关于女德。 在古代,女子一般及笄后,都会嫁人,相夫教子,操劳一生。 书本上的内容,总体来讲,便是给女人们灌输着顺从。 顺从长辈,顺从夫君,顺从儿子,一辈子做个听话的木偶与傀儡,只管付出,不求回报。。 身为祝仙学院唯一的女先生,于英华的观点却令人眼前一亮,颇有一番穿越千年后的超前思想。 她手扶在讲桌上,眼望窗外纷飞的桃花,神色沉静,颇多感慨:“相信大家都听过一句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娶妻娶妻,繁衍生息。” 此话说的有些露骨,一些女生闻言,纷纷羞赧垂下头。 唯有夏芊芊好奇地仰头,等待着先生下一步的说辞。 “可女人的一生,难道只能依附男子,成为繁衍子孙的工具吗?”面对这些稚嫩的脸庞,于英华发出灵魂般的提问。 一粉衣女生接话道:“娘说了,只要我嫁对了人,再给家里添了男丁,我在家里的地位便稳当了。一辈子便不愁吃喝了。” “对!”有人附和着:“我娘也告诉过我。” “所以,我来念书,便是想多学一些知识,改日里为他红袖添香,研磨做美味,定能赢得他的心。”另外一女生附和道。 “任媛儿,”于英华唤那粉衣女学子,询问道:“若是你嫁不对人,该如何?” 任媛儿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憋红脸,支支吾吾道:“我……我嫁人,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父母审视过的人,定是好的。”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 于英华见此,有些失落。 眼神一撇,却见靠窗处的夏芊芊,嘴角衔笑,摇了摇头。 “夏学子”,她朗声点名,“你对此有何感触?” 于英华一提问夏芊芊,周围人忽然笑成一片,一些人更是怯怯私语道:“问她顶什么用?” “听说,她以前脑子痴傻,一直疯疯癫癫,根本没有人上门提亲,所以十八岁了,还没有嫁人。” “对呀!十八岁,老姑娘了,我想都不敢想,若是我十八岁没嫁人,该如何?”有人附和一句。 忽然,室内一片寂静,那人后脖颈一凉,赶紧缩脖子转过头,不敢看讲桌上的先生一眼。 话说,这位于先生今年快三十岁了。 在古代,这算得上是老老老女人了。 按理说,她容貌上乘,性格独特,追在她身后的人,数不胜数。 单说在这祝仙学院,朱子荣背地里狂热地喜欢她,试图求娶她,均被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成亲。 家中的父母气得半死,直接将她轰出家门,断了母女情。 如此颠覆伦理的异常举止,着实令众人不解。 而她入了祝仙学院,成为贵字班的先生,有时候一些过激言论,也常常遭到女学子父母的抗议。 可她罔若未闻,已然我行我素,实属固执地要命。 今日,她又破例,发出一些引导学子异动的言论,甚至毫不顾忌地向夏芊芊提问。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若喜欢,便可来。 众人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同情,怜悯,亦有幸灾乐祸。 毕竟,众人的观念中,夏芊芊厚脸皮跑来与她们一起念书,为得便是将来,提及嫁人时,可以多一个筹码。 众目睽睽之下,夏芊芊缓缓起身,眼神铮亮,歪着脑袋,状似天真道:“人生短暂,我才不会为旁人而活。我会为我而活。” 她一语落地,满室哗然,连于英华也怔愣住了。 “那你不嫁人,不生子吗?”有女学子,大声提出异议。 “可以嫁人生子啊!” 她将歪着的脑袋摆正,挺直小小的身板,全身上下透漏出一股端庄沉稳的气度来,“若是遇到两情相悦之人,嫁人生子,顺其自然。” “若是遇不到,我学了那么多东西,自己也会一些手艺活,我的人生目标便是赚银子。” “手头有银子,带着父母吃香的喝辣的,赏花赏月赏美景,岂不乐在快哉。” “哇哈哈哈……”一些学子们开始掩嘴嘲笑。 另外一些人则回想着她话中的情景,不免也有些憧憬。 而于英华望着夏芊芊的目光,则闪着一份难以言明的欣赏。 她曾经所持有的心思,不就是如此想法吗? 可到头来呢? 她却落了一个众叛亲离,被人异看的下场。 “若你的行径,为世人所不容呢?”于英华出言,追问道。 “呵呵呵!” 夏芊芊反而也被逗乐了,“于先生,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出任何有违伦常的事情来。我问心无愧,世人为何不容我?”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堂中的学子,直言道:“何况人生在世,充满各种可能性。谁说这一路而走,便不能遇上一个可人的人儿,爱我宠我惯着我,届时,甭说一个孩子,给他生一大堆,我也是愿意的。” 她一本正经地讲着令人羞涩难言的话题。 这些大胆的想法,在场的人儿,曾经心中也悄悄萌生过。 不过,他们很快在周遭人的强势灌输,思维洗礼之下,又变得规规矩矩,不敢有一丝出格。 于英华对夏芊芊又生了几分敬佩。 好奇怪,这个学生分明才十八岁,为何她的想法,比她的更加成熟与独到。 “夏学子,先生希望你心想事成。” 夏芊芊莞尔一笑,回应道:“学生也祝先生一生顺遂,心想事成,早日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一堂关于女德的课程,众人却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场关于婚姻价值观的问题。 课毕,于英华转身离去,大红的身影淹没在粉红的世界里,别有一番风景。 先生一走,一旁座位上的粉衣少女急匆匆窜过来,自我介绍道:“夏芊芊,我叫任媛儿。” 她再凑近一点,开始拉关系:“记得吗?早上我去你摊位上吃了豆腐脑。你的手艺可真好。” “过奖过奖了。”夏芊芊客套接话。 任媛儿眉眼弯弯,压低声音,询问道:“夏芊芊,你所说的意中人,会是胡公子吗?” 她问这句话时,呼吸一滞,神色中紧张万分。 这个问题,有些绿茶婊的味道。 夏芊芊没有吭声。 任媛儿见她不回答,低叹一口气,“照胡公子的家世背景,他的正妻定当是门当户对的女子,绝对马虎不得。而你家……” 夏芊芊抬眸望她,认真地看她演戏。 她是在提醒她,要有自知之明。 “别这样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提醒你一下。” 在夏芊芊眼神的逼视下,任媛儿缓缓起身,一边后退,一边说道:“胡公子对你很好,你一个姑娘家,心思单纯,我是怕你最后会受伤。” 夏芊芊起身,高傲的眼神俾睨着任媛儿,“你喜欢什么人,与我无关。我喜欢什么人,与你无关。胡公子是否喜欢我,更与你无关。” 撂下这句话,她背上竹篓,出门,去花字班寻了元宝。 此时是午膳时间,元宝拽着夏芊芊的衣角,叫嚷着:“阿姐,我好饿,我们快些去吃饭。” “行!”夏芊芊拽着元宝便往食堂跑。 先吃了饭,再去瀚轩院去寻墨鱼,也来得及。 两人风一般的速度跑过长长的走廊,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元宝低头,连连道歉。 夏芊芊仰头,干笑道:“墨……墨先生。” “你们两个着急去哪?” 他负手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儿。 “去……去吃饭!”夏芊芊将元宝揽到身后,解释道:“元宝饿坏了。我想先带他去吃饭,再去寻你。” 姬子墨微点头,沉声道:“随我来吧。” 他率先转身,沿着长廊,往瀚轩院的方向而去。 夏芊芊不明所以,拽着元宝跟在他的身后,行了一段距离,来到一个小院子。 学院给每位先生都有歇息的地方。 这瀚轩院相当于教师宿舍。 不过这个宿舍有些奢华。 一个二进门的小院子,绕过入户门的屏风墙,穿过长廊,来到一个大厅。 大厅的正中心,放着一个四方桌。 桌面上,四菜一汤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引人垂涎。 姬子墨率先进屋,扬眉指着一旁架子上的面盆,叮嘱道:“你们净手后,便过来坐吧。” 他转身去了后堂,不一会,传来水流的声音。 夏芊芊领着元宝,依言净手。 元宝瞅着桌子上的饭菜,馋得直流口水,“阿姐,墨哥哥是要请我们一起吃饭吗?” 这个小机灵鬼,倒是会随机应变,这一会的功夫,称呼立马改变了。 “或许是,他吃了咱们的包子,所以想回请一下。” 夏芊芊与元宝洗手,擦干,却伸手拽住他,没有贸然上前。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他那里吃饭时,可是被安置在墙角的小矮桌上。 这种阶级等级的观念,往往根深蒂固,很不容易改变。 她不想刻意去破坏,而她更不愿因此伤害了单纯的元宝。 两人正愣神间,姬子墨从后面的屏风后而来,望着怔愣的两人,招呼道:“坐吧!” 夏芊芊挑眉,“与你一起坐此桌旁?” 姬子墨眼神一扫,落到桌面上的饭菜上,“祝仙学院,提供给我的饭菜,仅此一桌。” “你们想另开一席,怕是不可能了。”他说话的语调,带着调侃。 元宝一听,将夏芊芊一拽,“阿姐,桌上这么多菜,够咱们三人吃了。” “够是够了!” 夏芊芊也不推辞,上前一步,率先坐到跟前,愉悦道:“与墨先生同桌而食,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往后每日都来。” 他忽然开口,提议道:“即便我不在,你们午时也可来这里吃饭。” 夏芊芊哑然,“无功不受禄,为何对我们这么好?” 姬子墨往她的饭碗中,夹一块牛肉,“你说学院的食堂很难吃。” “这与你有关系吗?”她不依不饶。 他微微颔首,闷闷回答道:“我一人,总归是吃不完的。” “若你们喜欢,便可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如此信我 他这句话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小心翼翼。 “我们自然喜欢来。”元宝望着桌面的饭菜,馋得快要流口水。 他转身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央求道:“往后,我们午时便来这里,陪着墨哥哥一起吃饭,好不好?” 夏芊芊还未开口,元宝又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墨哥哥,你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闷?” “是啊!”他望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期许。 这个人有点转性。 “你有事,相求于我?”她压低声音询问。 “我从不求人。”他说得坦率。 “那位少年,有了医治之法?”夏芊芊挑眉。 “刘老正在全力以赴调理他的身体。” “那就是不需要我了。” “你说过,需要你时,给足银子就好。”他斜着眼,瞥她一下,情绪有些微的恼怒,“若是不喜欢,你可以不用来。” “来,来,我自然是喜欢来的。”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何况,他也没少占她的便宜。 放下心中的芥蒂,夏芊芊拿起筷子,望着桌面上的饭菜。 水煮肉片,爆炒虾仁,凉拌牛肉,白切鸡,还有一盆粟米牛肉羹。 看着好好吃。 她先给元宝夹一个鸡腿放到碗里,介于他刚才给她夹一块牛肉,顺带也夹一个鸡腿给他,叮嘱道:“你也快些吃。” 姬子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来。 三人其乐融融,用膳完毕,期间竟然没有一丝拘谨。 饭毕,元宝背着书包,着急回去,“墨哥哥,阿姐,我的同窗都喜欢我的孙悟空木偶,我答应一会早点回去,让他们也玩一玩。” “去吧。”夏芊芊摆手。 元宝背着书包,欢快得跑远了。 大厅中,夏芊芊与姬子墨两两相望,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她主动开口道:“要不,我给你号号脉吧。” “嗯!” 他重新坐到桌旁,将手搭在桌面上。 夏芊芊坐到旁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一番诊治,“比起前几日,你的脉象沉稳了许多。凝神香的作用很好,不过不宜多用。你先停一停。” “好!” “让刘老给你开一些滋补的药。”她又叮嘱道:“他对你的身体比我了解,你再好好调理一下。” “那我身体受到的辐射,怎么样了?”他忽然出口询问。 夏芊芊一愣,随即答道:“只要辐射物不在身边,用了凝神香凝固心神,人体自然会逐渐恢复。你不必过多担忧。” “其实,我担忧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 他突然转换话题,自顾自地说道:“樊山土匪冯卫跳江逃生,至今生死不明。” “乔展带人闯入樊山入口,可其内机关遍布,始终无法进入。官兵在江那头,僵持了八日,时间越久,隐患越大。” 他说话间,手指扶着额头,整个人陷入沉闷的气氛中。 这个人,真是好生奇怪。 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他却总是喜欢将一些政务上的事情,讲给她听。 “难道樊山入口,仅此一条吗?” “自然是一条。” “那没有办法。”夏芊芊无奈地摊一瘫手,莞尔道:“除非那些兵士们,能像孙悟空般腾云驾雾,飞过去,亦或者……” 她歪头,双手托腮,陷入自我的遐想中,“每个人都长上一双翅膀,飞过去。” “我爹曾经说过,一个人站在高处,将类似于鸟翅的东西绑在身上,便可借助风力,飞驰很远一段距离。” “你见过吗?”他若有所思地询问道。 “梦里见过。”那个梦里,不但有滑翔翼,还有飞机,火箭……太多太多的东西,根本与这些古人们,无法一一交流。 夏芊芊起身,“我该回去了。” 他有些意犹未尽,起身跟在她的身侧,“可以将你梦中的翅膀,画下来吗?” 夏芊芊一愣,不禁莞尔,“你好似很信我?该不会真要去实践吧?” “世间万物,充满各种奇异鬼怪之事,不去尝试,怎知真假?” 他倒是一个肯实干的敬业青年。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今晚回去我想一想,明日将图纸给你。” 她也很想破了樊山,到底原主的爹爹在不在那里,是死是活,给个准信。 省得李云娘整日里忧心忡忡,伤春悲秋。 夏芊芊告辞而去,返回贵字班时,迎面碰上了王月月。 前日,她还向他咨询来学院的事情,想不到今日她真来了。 王月月一扭头,也看到了她,小碎步跑过来,一脸喜色,“芊芊,我也来学院报到了。” “你爹娘同意你来念书?” “嗯嗯!” 她连连点头,随即颔首低头,一手捏着衣角,娇羞道:“我娘听说学院里也有很多家世不错的公子哥,觉得让我见见世面,说不定哪一日便入了谁的眼。” 王氏的如意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啊。 “你娘说得也没错。” 恐是这一次入学的机会难得,王月月十分激动,“我去报名时,凑巧见到了院长。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十日前的那场大战,王月月曾经在学堂帮助照料病人,与刘老打过交道。 “那你去见过于先生了? “见过了!”王月月双眸闪着光,“明日,我便可以与你一起来。” “行!” 两人正说话间,王峰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冷地望着这头。 王月月察觉时,压低声音道:“芊芊,我爹的脾气历来如此。对我也冷冷的,你不要介意。我先走了。” 她转身,急匆匆奔过来。 跑到王峰跟前,低声唤一声,规规矩矩地跟在他的身后,出门了。 下午的课程很无聊。 夏芊芊原本打算,继续撰写《新白娘子传奇》的下一篇,可又想起墨鱼午时对她的叮嘱。 于是,她脑子里开始回想滑翔翼的构造,用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涂改了一下午。 临到放学,她领了元宝,走到大门口,不经意间碰到了刘老。 他站在老远的地方,冲着她直招手。 这个老头子,不知又有什么事情。 “元宝,你等等,阿姐去看看。” 她上前几步,迎过去,“院长,您有何事吩咐?” “你这个丫头,莫要折煞老夫了。” 刘老躲着周围人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曹大人的伤口该拆线了,没有你在,老夫实在是不敢下手。” “拆线很简单,您将线头剪开,冲一侧拔出来即可。” “不行!还是你来吧。” “可我明日还有课。” “老夫给你请假。” 夏芊芊:“……”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放了我,放了她。 念仙院中,桃花纷飞而下,青石墓碑前,摊开的食盒中,摆放几枚精致的金黄色小糖糕。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地捻起一块糕点,仔细地望着,低吟道:“是她,昨日来了。” 一旁的容嬷嬷上前搀扶住习雅兰,劝解道:“夫人,没想到那位小姐,还挺细心。” “是!” 习雅兰将糕点重新放到食盒里,一手轻拂着青石墓碑,低语道:“仙儿,那个丫头与你同岁,娘看到她,便会想到你。” 她的手,划过墓碑上的字迹,絮叨道:“仙儿,娘前日身子不适,又回了舅舅那里调养,若不然,我是一刻都不舍得与你分离的。” “仙儿,娘在参将府,看着你舅舅孤身一人,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却还是要与樊山人厮杀到底,娘清楚,他是为了给你报仇。” “这么多年,他一直愧疚。娘一直怨他,如今,我也放下了。” “仙儿,你也不要怪他了……” “……” 如此这般的话,习雅兰不知在墓碑前,翻来覆去讲过多少次。 容嬷嬷看不下去,上下搀扶住她,“夫人,您身子初愈,不宜在外面吹风,我们还是快些回屋里歇着吧。” 两人起身,往前行了几步,待要进入小院时,赫然发现不远处的桃林迷障中,困着几个人。 有人姿势古怪,宛若在爬山一般,双手不停地攀爬而上。 有人绕着原地,不停转圈圈乱跑,仿佛身后有万千猛兽在追赶,吓得失声尖叫,“救命,不要追我,救命。” 有人神情麻木,呆滞地瘫坐在地,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他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是什么天空,乃是幻象中的星河。 其中一人躺在地上乱翻滚,一边翻,一边双手挠脸,挠得满脸血痕,差点认不出本来面容。 习雅兰柔软的目光,陡然间犀利起来,呵斥道:“这些人竟敢擅闯念仙院,打扰仙儿清净。” 容嬷嬷眼见,一下认出打滚的那人,“是朱子荣,朱先生。” 习雅兰一看,眉头一皱,“这些年来,他倒也本分老实,这次怎会主动触犯院规,你届时去打听一下。” “是!” 习雅兰往小院而去,伸手推开厢房的小门,一眼瞅见桌面上的小食盒。 疾步上前,推开盖子,同样的小糖糕,其上还点缀着粉色的桃花瓣儿。 那丫头有心了。 习雅兰一时心喜,伸手捻起一个便要往嘴里放。 一旁的容嬷嬷慌忙拦住,“夫人,这外面的东西,怎可……” “那日,多亏她救了我。她不会的。” 说完,她又要往嘴里放。 容嬷嬷拦着没松手,“即便食物没问题,可这些糕点也是昨日的。” 习雅兰望着手中的糕点,神色惋惜,“可我……” 她作势要将糖糕往食盒中放,趁容嬷嬷不注意,一下子塞入自己口中,匆忙中咀嚼几下,啧啧称赞道:“过了一日,这味道还这么好。” “夫人,您呀……”容嬷嬷是习雅兰的奶娘,一手将她带大。 如今望着一直沉闷的人儿,忽然玩起小时候的把戏,无奈道:“夫人怎也变得如此任性。” 她忙唤一声,“迎春儿,快,给夫人倒一杯水。” 一个小丫头倒一杯热水,脚步轻快,跑上前,“夫人,您快喝点。” 习雅兰接过杯子,喝一口热水,方才缓过劲来,“若是热的,定会好吃。” 容嬷嬷一边帮她抚着后背,一边提议道:“夫人若是喜欢,让她再做一些便是,何必如此苦了自己。” 习雅兰望着食盒中的其余糖糕,惋惜道:“她做这些东西,定也很辛苦。” 夫人怎么对一个初见一两面的丫头,如此上心。 容嬷嬷将她搀到凳子上,坐下,一脸慈祥,“夫人,您是因为那丫头能孤身穿过桃花迷障林,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吧。” 习雅兰神色微滞,随即勉强一笑,“那丫头是有些特殊。” 她的眼睛很美,像极了仙儿。 说话间,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把普通的木梳,摩挲着其上蝴蝶状的纹路,喃喃道:“若人有轮回,仙儿不知给谁当了女儿……” 说话间,她眼眶泛红,忍不住要低头垂泪了。 “夫人,莫要如此!” 容嬷嬷提醒道:“您还有公子哥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习雅兰一共生了三儿一女,仙儿是她最小的女儿。 可惜,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太短了。 “容嬷嬷,明年春天,我便不来念仙院了。” 习雅兰握着手中的木梳,痛心道:“她若有福气,重新投生为人,我只愿她平安顺遂。” “若是有缘,托个梦给我,告诉我,她过得很好,便可了。” “夫人!” “夫人!” 容嬷嬷与迎春儿异口同声地唤她一声。 习雅兰摆一摆手,低叹一口气,“这么多年,我每年都来她的坟前哭诉一翻,她也有厌了,倦了的时候。” “侯爷的话,没错,我该放下了。放了我,也放了她。” 习雅兰缓缓起身,迈步往床榻边而去,“我想歇一会,你们忙去吧。” 翌日,夏芊芊一出门,屋檐下站着笑成花的王月月,一见她,摆手打招呼,“芊芊,早啊!” 王大爷赶着牛车停下来,她也笑脸迎上前,“王大爷,今后我与芊芊在一处上学,从今也坐您的牛车,可好?” 王大爷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将三个铜板塞过去,“谢谢了。” 说话间,跳到牛车上,打算是赖定他们了。 王大爷望一眼夏芊芊,她摊手,“您的牛车您说了算。有钱赚,我自然不会反对。” 王大爷一听这话,赶紧跳下车辕,帮着夏芊芊将小摊上的东西,一一搬上牛车。 王月月有些瞠目结舌,“你这是去上学吗?” 一旁,元宝跳上牛车,吆喝道:“我们在学院门口还要卖早点。” “原来如此。” 王月月望着夏芊芊的眼神,越发钦佩了。 牛车一路而行,来到祝仙学院大门口时,大家因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离大门不远的右侧墙面上,不知何时弄出一个大洞,一些人正在搬运捶打下来的砖块。 透过墙上的大缺口,可以清晰地看见,另外一侧的屋内,莫彦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院长来了也要排队 一行人从牛车上跳下来。 夏芊芊撑起小摊,趁着没人的档口,先炸了两根油条,凑到外墙处,向着屋内的莫彦打招呼,“莫先生,这是修葺耳房的墙壁吗?” 莫彦坐在凳子上,无精打采地发愣,听到呼喊,闷闷道:“是往墙上修门。” 他来祝仙学院十年了。 因为自己没有多少学识,起初也带一些低年资的学子,渐渐便沦落为看门的先生。 祝仙学院中的一些小事杂事,全部是他负责。 这个耳房,便是他的家。 这会,要拆墙造门,他觉得被冒犯了。 可命令是院长下达的,他也无力改变。 “莫先生,给你吃油条!” 夏芊芊将油纸包裹的油条,连同一竹节桶的豆浆递过去,“该吃吃,该喝喝,这修门的事情,也不用那么愁。” 莫彦听到吆喝,起身来到墙边洞口,接过东西,“夏学子,多谢了,你这豆浆油条着实好吃。” 莫彦四十好几的人,没有成亲,无儿无女,每月的月俸攒起来,足够他过活。 可他是一个节俭之人,生活上更是能简则简。 平日里,他每日的早膳都很简单。 小炉上熬煮砖茶,集市上的饼子买几个,一连吃几个早上,偶尔配上一小碟咸菜,几粒花生米。 “莫先生客气!”夏芊芊笑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亲手做的,不值几个铜板。能得先生喜欢,是我的福气。” 瞧瞧! 瞧瞧这丫头的嘴好甜,说的人心里美滋滋。 莫彦对夏芊芊,是没来由的喜欢啊。 夏芊芊送完东西,折身回来,王月月站在油锅前,学着她的样子,正在炸油条。 两根粗长筷子在锅里拨着两根面条,看着它一点点膨胀,变得焦黄。 王月月开心道:“芊芊,是这样炸吗?” 平日里,王月月也在家中做饭,所以对于厨艺,她一点即通。 “是。” 夏芊芊走到她一旁,指导道:“不要炸的颜色太深,会糊了。” 她说完,自己到一旁的案板上,开始揉面,扯面,随手将两个做好的面条,扔入油锅中。 两个人一起干活,自然速度很快。 元宝则蹲在地上,往炉子里加柴火。 王大爷坐在不远处的牛车上,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袋。 两人正忙活时,胡棠笑嘻嘻跑过来,凑上前,“本公子来了。” “来,需要我帮什么忙?”他一边向夏芊芊讨要工作,眼神一瞥,落到王月月身上,不悦地皱眉:“她是谁?” 看样子,是与他抢活干的。 王月月一转身,目光与一双桃花眼对视上,她的心猛地一跳,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芊芊,这位公子是……” 眼前的少年郎,用眉目俊朗已经无法形容他的容貌了。 夏芊芊望一眼王月月,看一下胡棠,语气淡淡道:“王月月,我邻居兼同窗。胡棠,胡公子。” 胡公子? 胡棠分明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凑上前,揶揄道:“我们之间,难道不该用上挚友这个词吗?” “挚友”这个词,用到两人之间,或许还有点早。 夏芊芊淡淡一笑,“我们只能用上相熟。” “相熟就相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称我为挚友。” 说话间,他撩起衣袖,拿起一叠油纸,一边包装油条,一边叫卖道::“来,好吃的油条,谁想要啊!” 小摊前,一个粉衣女子率先挤过来,笑颜如花道:“我要油条,还要一杯豆浆。” “这位小姐,你又来了。今日这件衣裳可真好看啊!”胡棠一边招呼客人,一般夸奖着。 任媛儿羞红了脸,接过东西,又瞅一眼胡棠,一时心花怒放,喜滋滋地不愿离开。 “这位学子,快些到一旁吃,豆浆油条,热的时候才更好吃。”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着。 任媛儿连连带头,站到一旁。 胡棠又招呼后来者,“这位女学子,你想要来几根油条?”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调的末尾仿佛带着一个个小勾子,勾得人心里发痒痒。 那些女学子们,面对他的撩拨,根本没有一丝招架之力。 一群女学子,哗啦啦地涌上前来,一时间油锅里的油条,供不应求。 大门口,刘老望着小摊前,乌泱泱的人群,一时有些傻眼。 一个小小的小吃摊位,生意竟然如此好。 他啧啧称奇之余,扼腕不止。 若是他早一步发现这个商机,自己在这附近开上一排店铺,祝仙学院的经费,也不会如此紧张了。 哎嘘! 他不过是个挂名的院长,实在是没有一丝商业的头脑啊。 刘老小跑挤上前,在人群外冲着夏芊芊挥手道:“夏学子,给老夫也来一份早餐。” 话音一落,一群女学子纷纷转头,望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院长,心中惊诧不已。 “院长,这边学子们都排上队了。您想吃,也需排队。”夏芊芊一边往油锅中扔油条面,一边解释。 刘老一愣,随即乖乖地排到队伍的末尾处。 前面排着的女子们,顿时不自在起来。 “院长,若不,您排我前面吧。” “院长,您排我前面。” 有人直接将手中刚刚买回来的油条豆浆,递给刘老,“院长,您先吃。” 刘老望一眼夏芊芊,没敢接,回话道:“不行。在院中,我是院长,可在院外,我与你们一般,是食客。先来后到的顺序,我懂。”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动作很快,不一会便轮到了刘老。 递给他两根热腾腾的油条,压低声音道:“您给我请假了?” “请了?” “怎么给于老师讲的?” “带你去见参将大人。” 夏芊芊:“……”这个人够实诚。 她将最后一团面做成油条,刘老立刻站到一旁,“这两根也给我。” “能吃那么多?” 刘老眼神往一旁一瞥,“待会还有公子的。” 夏芊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的桃花树下,一辆青帐马车,不知何时早已候在那里。 她赶紧收摊,将东西搬上牛车,让王大爷先走。 又叮嘱元宝,今日上学一定要听话,放学了她再来接他。 胡棠也瞅见了青帐马车,着急凑上前,“你去哪呀?”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你当我做梦画的 夏芊芊将腰间的围裙接下来,“我有事,出去一下。” 胡棠紧张跟在身侧,“你又要与墨玉一起?” “嘘!”夏芊芊伸手竖在唇间,小声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才别忘了你的身份。”胡棠咬牙启齿地警告她。 她毫不在意,重申道:“你忘记你那日所言了吗?” 她是指,她的指纹与玉面仙君的对比,并非一人。 “我怕那是仵作手艺不精。” 胡棠凝神望着她,“你的一言一行,很多地方都像极了她。” “你也说是像极了。” 一旁的王月月有些傻眼,这位公子好似对芊芊…… 天哪!祝仙学院当真是好地方,夏芊芊才上学几日,便碰到如此气质不俗的公子。 从他的谈吐衣着上可见,他并非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可他为了芊芊,竟然愿意陪她站在大街上,低头哈腰地售卖东西。 王月月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马车上的姬子墨,伸手撩起车帘,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她瞥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胡棠有些生气,似在耍着公子哥的脾气,交代什么。 而她瞪他一眼,眉目间是满是嗔怪,却多了一丝小女子的娇羞感。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 他撩开车帘,缓步而来,眼神凝视夏芊芊,一字一句强调道:“我候你多时了。” 王月月的眼神,惊恐了。 这位…… 这位公子哥容貌绝美,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散发而出的威压尊贵,让人不敢直视。 他在向芊芊打招呼? 夏芊芊将地上的背篓一手拎起,招呼道:“我早点没卖完,耽搁了一会。” 说话间,她便要往前走。 胡棠不期然地拽住她的衣袖,神色严峻,“夏芊芊,你不听我之言,定会后悔。” 夏芊芊心知他的担忧,伸手缓缓推掉他的手,“胡公子,你经营的产业那么多,时间也很宝贵,明日不要来了。” “我说过,只要你卖东西,我定会来相帮。” “我在拒绝你!” “你嫌弃我?” “没有!”她有些无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没嫌弃,我便还会来。” 他瞪一眼姬子墨,一甩袖子,大跨步往一旁而去。 不一会,身形便消失在街道中。 夏芊芊无奈地摇一摇头。 这个胡棠,简直像没长大的孩子,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她转身要走,发现王月月还愣在当下,开口道:“你回吧。我今日不上课了。” “啊?啊!” 王月月反应过来,望一眼姬子墨,脸一红,转身低头跑远了。 夏芊芊迎上前,开口道:“不过是去参将府,拆个线而已。你不用去的。” 她来到马车跟前,双手一撑,待要往上跳时,一旁一只手伸过来,搀扶住她的手臂,往上一送。 她稳稳妥妥地落到车厢上,转头,“谢了。” 天哪!她坐他的车那么多次,第一次享受如此高的待遇。 姬子墨紧随其后上了车厢,刘老递上油条,望了一眼车内的夏芊芊,讪笑道:“老夫习惯骑马,我去骑马。” 他将自己手中的油条又分一根给一直眼馋的耿忠,自己则牵过桃树下的一匹马,跳上去。 耿忠咬一口油条,也不顾油腻,直接塞到袖口,挥鞭赶车。 车子一晃荡,马车缓缓而行。 夏芊芊很自觉,从背篓中掏出滑翔翼的图纸,递给他,“这是你想要的图纸。” 姬子墨接过图纸,摊开一看,顿时干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一张十分详细的翅膀结构图。 图上详细地标注了大小,作用,甚至将使用方式也详尽的标志在上。 他微微侧目,望着身侧的少女。 一缕晨光透过车帘照在她的侧脸上,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脸蛋有了一点肉,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算不上绝色的美女,可她的身上总是会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让人一点点着迷,一点点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或许,那胡棠便是如此,才会如此粘着她。 “这真是你梦中的情景吗?”他不可置信地询问道。 “这种瞎话你也信吗?” 她莞尔一笑,逗弄道:“谁能做梦梦到这些,才会令人生疑,不是吗?” “那这是……”他迟疑再问,“你自己画出来的?” “哦!” 她如实回答,一手托腮,不忘调侃:“在众人观念中,他们画不出此图,可印象中的傻子却可以画出,于是便会生出许多的怀疑来。” “如此,我倒宁愿说,我是做梦,受到高人指点,这些都是旁人的东西。” 她说此话,说得认真,一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姬子墨神色微怔,反应过来,才知这丫头是在试探他。 是呀! 长久以往,他一直在怀疑她,对她的身份也是诸多怀疑。 不过往后,他不会了。 “我信你。” “信我?”夏芊芊灿烂一笑,没有接话。 说实话,她都不信她。 到底这幅身体的原主,曾经做过什么,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唯一能够做的,便是掌控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不要偏差太多。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从侧门径直进入参将府,来到后院中。 刘老先行一步,告知了曹然。 他们进门时,曹然已然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姬子墨跟着,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扬扬手,拘谨道:“不必行礼,都进来吧。” 一行人来到内堂,夏芊芊上前一步道:“大人,民女是特意来给您拆线的。” “好好!” 曹然望一眼夏芊芊,侧目望一眼姬子墨,尴尬道:“若不然,你告知刘老,让他动手即可。” “刘老虽擅长内科调理,可外科手术之症,却是我的强项,还是我来吧。”夏芊芊将活揽过来。 毕竟,昨日刘老都当她面说了,他很怕弄不好,才让她来的。 此时,她也不能将刘老推出去挡枪啊。 “这……” 日子过了这么久,曹然当着姬子墨,正儿八经地道谢道:“那日,我生命垂危之际,多亏姑娘出手搭救,此等恩情,我曹然没齿难忘。” 救曹然,并非她一人功劳。 夏芊芊坦诚道:“说起来,那日,多亏耿护卫为大人渡气,亦多亏那么多兵士,为大人渡血,才保住大人性命。此功劳,我不敢独享。” 曹然从鬼门关走一趟,他一直心存感恩。 渡血,他与兵士们早就是一体,今日我为你换血,明日我为你挡刀,这等恩情,往后自会报答。 可这渡气? 曹然望向姬子墨身后的耿忠。 耿忠的一张脸红成虾子,恨不得立刻挖个坟,将自己埋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被误解了 “咳咳!”耿忠尴尬地咳嗽两声,拱手行礼道:“属下不过是出了一点绵薄之力,实在不足挂齿。” 话出口,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曹然也不知如何接话,无措地摆手,“耿护卫,客气客气。” 夏芊芊察觉出气氛中的一丝不对劲,率先开口道:“参将大人,容民女给您先处理伤口吧。” “行!”曹然看一眼身侧的姬子墨,商量道:“要么,你在旁边看着,让刘老动手。” 三人进了内室,刘老动手揭开曹然伤口的敷料。 夏芊芊一番诊视下,拿来一把事先准备好的线剪,递给他,叮嘱交代了注意事项。 刘老很好学,按照她的方法,将那些线一点点剪断,拔出,又将伤口消毒一遍,包扎好。 一刻钟的功夫,轻轻松松将伤口处理干净。 曹然对眼前少女的医术着实佩服,见她转身要走,唤道:“夏姑娘,请留步。” 刘老听到声音,也停下脚步。 曹然眼神一闪,出声道:“刘老,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姑娘讲一讲。” “大人,属下先告退。” 刘老弯腰后退,关上门时,听到曹然说道:“听闻那日,我重伤之时,是姑娘一人,替我退去衣物,替我缝合伤口,毕竟男女有别……” 剩下的话,刘老不敢往下听,关上门,急匆匆往前堂而去。 屋内,曹然大喘气一番,开口道:“姑娘尚未婚嫁,若是因此被嫌弃,那便是我的过错了。” “大人,您说哪里的话。” 夏芊芊也被这个猛憨憨的开场白吓到了,“医者的眼中,唯有患者,并无男女之别。” “你这个姑娘,小小年纪,想不到如此开明。” 曹然望着夏芊芊的眼神,有了一丝由衷的敬佩,“姑娘要体谅,隐瞒你救我的事实,纯粹是为了保护你。” “大人的意思,我懂,这也是我希望的。” “那就好!” 有些事情说开了,曹然的心也畅快了,“改日,我定设宴,感谢夏姑娘。” 长姐一直在他的耳畔催促,让他请救命恩人来吃饭,她要当面感谢。 她若知晓,那个丫头在她的祝仙学院念书,不知会多么欢愉。 他打算先不点破,待设宴时,再郑重地介绍两人认识。 屋外大厅,刘老三步一回头地回去,站到姬子墨的身侧,心慌慌地不知该如何自处。 姬子墨端起茶杯,浅酌一口,轻语道:“刘老,大人的伤口处理好了吗?” “嗯,好了。再多休息几天,便无大碍了。”刘老拘谨回答。 “既然好了,为何她还没回来?”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夏芊芊。 刘老神色尴尬,“大人提议留下夏姑娘问话。” “问话?”姬子墨将茶杯往桌面上一放。 “他们之间,会有何事情商谈?” 刘老偷偷瞥一眼姬子墨,好心提醒:“夏姑娘是大人的救命恩人。他出手为他治疗伤口,虽医者眼中无男女,可她毕竟是姑娘家,若是大人……万一因为心存感激,生出一些想法,也……也是有可能的。” “咳咳咳……”一旁的耿忠使劲假咳,给刘老递眼色。 刘老却没注意,神叨叨推测着:“曹大人三十又四,丫头双九年华,年龄上来说,也不算太差。” 姬子墨沉脸,起身,往前行了两步,来到门口时,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喝令道:“耿忠去看看,她为何还不来。” “是!” 屋内,曹然兴奋地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你等等,等我拿下樊山回来,定将事情办了。” 夏芊芊起身,福一福,“大人,民女静等大人的好消息。” 这个曹然,在众人的印象中,是个严厉十足的武将。 大老粗一个,想不到他也很细心。 他带领的部下,时常与敌人刀刃相见,最常见的刀伤若是伤口很深,极难愈合,兵士时常痛苦不堪。 曹然亲自体验了一回缝合术的精妙之术,赞叹不已。 可惜夏芊芊是名女子,若不然,他定将她收入军中为医。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自言她的医术不可埋没,邀请她为军中的医者传授外科缝合术? 发扬医术,是每一位学医者的义务与责任。 夏芊芊义不容辞地答应了。 因此,曹然对她十分感激,更是允诺,给她的酬劳绝对不会少。 两人因此事,聊得很投缘。 夏芊芊更是提及做手术时,必须要有特殊的刀具。 打造工具很费力,下次她会带来图纸,让曹大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好一点的铁匠来铸造。 两人相谈甚欢,便将这件事情,决定了下来。 门外,耿忠脚步一滞,迟疑一下,扬声道:“曹大人,我家公子有事与你相商。” 屋内安静一下,曹然开门而出,望一眼耿忠,神色飞扬,“行,我这就去。” 哪里有参将着急去见一个商贾公子的道理。 或许是太过兴奋,他都忘记了在夏芊芊跟前,掩饰姬子墨的身份。 曹然一甩袖子,急匆匆而去。 夏芊芊紧随他,迈步而出。 耿忠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她瞥他一眼,不解道:“作甚?” “无甚!” “无甚你看我作甚!” “你从门里出来,我自然看你。” 夏芊芊有些无语,“曹大人无碍,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告知你家公子一声,我出去逛逛。” 今日,她该到聚旺楼给乔掌柜交稿子了。 “夏姑娘……”耿忠想要拦住她,可夏芊芊脚步飞快,向他摆一摆手,便跑远了。 前厅内,姬子墨递给曹然一张画,命令道:“找人照着样子做。” 曹然接过,摊开一看,不解道:“这是何物?” “滑翔翼,可以令人在空中飞的东西。” 曹然呆滞一会,恍然大悟道:“公子,果然是厉害。樊山之困,终于可以解了。” “此物并非我的卓见,而是另有其人。” 曹然眼前一亮,“公子,何人竟有如此绝顶的聪慧之才?” 姬子墨望着他的兴奋剂,目光幽幽,开口道:“若她是女子,你可会娶她?” 啊? 曹然一下被问住了。 他是个粗人,想法也比较简单。 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有不少人为了巴结他,给他送女人。 更有关心他人生大事的家中长辈,往他床上塞女人。 可他一心剿匪,将樊山冯卫亲手抓住,为仙儿报仇。 一个人,心中一旦被恨充满,又如何能去谈爱?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心如火烧 曹然勉强一笑,拱一拱回禀道:“婚事,乃两人之事。属下并不强求。若是碰到有才华的女子,又欣赏我,属下自然不会错过。” “不会错过!” 姬子墨重复他的话,转身往外走,失落落道:“好,很好。” 参将府大门口,刘老操着手与耿忠挤兑在一起,忧心忡忡道:“你说,曹然若要以身相许,夏芊芊会同意吗?” “咳咳咳……”耿忠吓得捂住嘴。 毕竟,为了救曹然,他与大人都那个了。 若要以身相许,他才是那个人,可他是男人,他是要娶妻生子。 耿忠将袖口藏匿的半根油条掏出来,狠狠咬一口,压了压惊,“她可能已经同意了。” “此话怎讲?” “我适才都听到了,曹大人与夏姑娘约定好,等平定了樊山,他俩就将事办了。” 刘老一脸惊讶,提高了音量,“你说婚事?” 耿忠咬一口油条,慢悠悠道:“一男一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事情?” “你不觉得,夏姑娘喜欢咱们公子吗?”刘老有些不甘心。 夏芊芊嫁给曹然,往后他见面的机会少了,如何能再讨教医术。 “喜欢吗?” 耿忠是个木头人,“公子是对夏姑娘有些不一样,可夏姑娘对公子也没特殊的不同。” 耿忠有些不服气,“您瞅瞅胡棠那个花花公子,整日赖在学院门外,帮着姑娘卖油条,夏姑娘对他,笑得比对公子勤。” “这么说,咱们公子没机会了?”刘老有些不死心。 耿忠垂头丧气道:“按照公子现在的行事进度,怕是希望不大……” 他正要感慨一番,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转头一看,开始结巴,“公……公子。” 姬子墨沉脸,疾步上前,“人呢?” 耿忠颔首低头,吓得不敢吭气。 刘老慌忙拱手行礼,接话道:“夏姑娘说她有事,去主街转一转。” “何时走的?” “刚走一会。” 姬子墨来到青帐马车前,待要上车时,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们真得要办事?” 他问耿忠。 耿忠在自己主子的逼视下,愣愣抬头,笃定道:“是,属下听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刘老,小心翼翼道:“公子,凡是没有绝对,只要没入洞房,一切还是未知数。” 姬子墨迈上去的脚,又下来了。 想了想,转身大跨步往桃花树下的骏马而去,“我去寻她。” “公子,去吧。最近城东的荷花池,荷花待开,风景优美,是个好去处。” 刘老给他提建议。 耿忠慌忙搭话补救“公子,晚上不要着急回,我会将元宝送回福安村。” 姬子墨翻身上马,策马而去,扬起一地的尘土。 刘老与耿忠互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 夏芊芊在街道上逛了几圈,换了一身公子哥的衣裳,去了一趟聚旺楼。 乔掌柜见了她,越发的客气,“公子,您来了。” 夏芊芊将《新白娘子传奇》的手稿递给他,“这是最近的手稿。” 乔掌柜珍宝般接过来,打开先扫了一遍,乐呵道:“公子,辛苦了。” 他热情介绍道:“最近《西游记》周边的玩偶糖塑卖得很不错。公子,除过师徒四人,其余的神仙鬼怪,比如牛魔王,铁扇公主等等,可有图像可供售卖?” “这个也有人感兴趣?” “自然是有的。” 乔掌柜笑呵呵道:“很多听众对一些小人物也特别喜欢。比如白骨精到底长何样?” “行!我回去画了,便会给你带来。” “好!”乔掌柜热情道:“公子,要么来一碗牛肉面,听听孙先生的评书,这会该讲《西游记》高老庄片段了。” “不了!”夏芊芊起身,推辞道:“我今日匆忙,改日再来听。” “好,公子若是还有新的话本子,一定要及时送来。或者,您下次不方便来聚旺楼,可以放到何处,我亲自去取也是可以的。” 夏芊芊从楼梯往下走,听他一言,想想也对。 每次来,她还要七拐八拐,寻个偏僻的地方,换一套衣服,属实有些麻烦。 “我看门口的石狮子脚底下有个空隙,届时我不来,便让旁人塞到洞内,可好?” 乔掌柜一听,连连点头,“行。” 出了聚旺楼大门,夏芊芊又拐了几个弯,再出来时,换成了女装。 她在街上买了一点青菜,土豆等物,又买了两斤肉,打算今晚回去,做一个水煮肉片。 一转头,发现一个饰品摊位上,卖一些银饰。 她凑上前,眼神在那些簪子上扫一圈,选了一个迎春花的银簪子,“这个怎么卖?” “十文钱。” 夏芊芊递给对方铜板,手举着银簪子,喜不自禁。 家里穷,娘的头发一直用木簪子盘起来,如今她们有了一些积蓄,将这个银簪子送给她,她定会很开心。 她一边走,一边望着手中的簪子,正高兴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 她一转头,不远处,一匹骏马飞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儿,英姿飒爽,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迎风飞舞,越发衬托整个人古韵古风,令人转不开眼。 周围的人,见马儿飞驰而来,纷纷躲避到一旁。 夏芊芊自觉地退后几步,谁知马儿临到她跟前时,那人弯腰,伸出长臂,一下揽住她的腰,将她捞到马背上。 “啊……”夏芊芊一声惊呼,“墨玉,你作甚?” 他的脸色不对,莫非受刺激了。 “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下午还有课!”夏芊芊婉言拒绝。 “我让刘老给你请假了。” “我一会还要接元宝回家!” “耿忠会送他回去的。” 夏芊芊:“……”她怎么有些害怕与他独处啊! 将身后的披风往她身上一罩,他朗声道:“扶好了。” 扶? 这马背上,她怎么扶? 话音刚落,马儿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夏芊芊身子一歪,慌乱中,伸手抱住他的腰。 姬子墨唇角一勾,不由双腿一夹,喝令道:“驾!” 马背上颠簸,夏芊芊着急叮嘱,“慢一点。” “抓紧了。” 他骑得越发快了。 夏芊芊稍微不注意,一下子跌落在他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算约会吗 他的环抱很暖,有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凝神香的甘冽气息。 她的头靠着他的胸口,四周围,马蹄阵阵,风声呼呼,可她却只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强劲,有力,莫名让人的心跟着一起跳跃。 夏芊芊抿嘴,偷笑,伸手抱住他的腰,脸颊不自觉间滚烫滚烫。 “墨鱼,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驾”一声,马儿跑得越发快了。 夏芊芊窝在他的披风下,眼前的景色快速地后退,这种感觉与开车的感情,截然不同。 前世,她仅仅尝试过骑在马背上,被人牵着走,如此在马背上飞驰,还属第二次。 想一想,第一次也是他骑马送她回福安村。 那次,他隐约间告诉了他的身份。 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 一骑千里,不一会,他们来到了东城门口。 他翻身下马,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 夏芊芊理了理衣裳,抬头一望,眸光微诧。 江城四四方方一座城,东西南北都有一个城门楼。 可唯有东城门楼在其中最高,建设的更加雄伟。 抬头望去,整个城门楼大约有二十米高,全部由大块的青石搭建而成。 夏芊芊第一次来东城门,东看看细看看,比较好奇。 “我们上去看看。”姬子墨提议道。 他领着她,门口有兵士阻拦,他掏出一块令牌,那兵士便放行了。 沿着盘旋而上的楼梯,两人一路来到了城门的最高处。 夏芊芊有些兴奋,冲过去,趴到墙边。 一眼望去,远处是层峦叠嶂的群山,近处是滚滚而流的福安江。 再近一些,则是喧闹的街市,大街上流窜的商贩,逛街的民众,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色。 “景色不错!” 这是她穿越古代,第一次以旁人的眼眸观看这个世界。 姬子墨站在一侧,静静望着她的侧颜,“这一片好景色,少不得曹然等兵士的守护。” “嗯!”夏芊芊附和道:“前几日的兵匪大战,我也算见识了。” 古代的战争,全部是血淋淋刀剑拼刺,她虽未曾上战场,可处理那些兵士的伤口时,让她深刻体会到了残酷。 “你觉得曹然那个人,如何?”姬子墨忽然开口询问,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很不错!”夏芊芊由衷说道:“做事稳妥,对人又很热情。” 之后,她还要与曹然合作,他还要付给自己薪水,自己的衣食父母,她自然使劲地夸他。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缓缓握成拳,“那我呢?” “你?” 这个墨鱼,今日怎么怪怪的。 她又不是班主任,难不成还要给每个人写一个近期评语不成? “你自然更好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夏芊芊莞尔一笑,开口使劲地夸,“你瞅瞅,一表人才,不,比一表人才还要好的容貌,又……又有那么好的家世背景,妥妥的富二代与官二代的结合体。” “我若是你,不愁吃不愁喝,我便骑马,笑傲江湖,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夏芊芊叽叽歪歪说一大堆,而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 “有身份有背景,便多了一分责任和义务,上天哪里只给你一种东西。”他望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丝宠溺。 笑傲江湖,那也曾经是他的梦想。 “待平定樊山之后,我带你去京师逛一逛如何?” 京师,是大乾国的京师,定是繁华无比。 “行啊!”夏芊芊伸一个懒腰,望着对面的大好河山,豪言道:“我一定要加把劲,将我的生意做到京师去,届时,买房买地,将我爹娘阿弟,一起接去京师玩。” 她的未来,不曾提及曹然。 姬子墨微微侧脸,望着她,浅浅地笑着。 “墨公子,若去了京师,我毫无根基,你可定要当我的保护伞。” 她预先开启了找靠山行动。 姬子墨望着她,没吭声。 夏芊芊凑过来,伸手扳正他的身子,两人目光对视,她语重心长道:“京师那个地方,是个繁华地,也是个凶险的地方,没有靠山,谁愿意去冒险。” “你的胆子,就那么小吗?”他似笑非笑,揶揄她。 “我一个小女子家家,胆子自然小得很!” 她顺势摇摆着他的手臂,撒娇道:“行不行,行不行,不行我便不去了。” 佯装生气,她撒手嘟嘴道:“若不然,我便留在江城,最不济,我是曹大人的救命恩人,他自然会保我安危。” 一提曹然的名字,姬子墨一时神色微变,满口答应:“行!我一定护你周全。” 有他这句话,夏芊芊一时喜笑颜开,“明日早上,我给你做煎饼果子吃。” “煎饼果子?” “对!”夏芊芊接话道:“明日你一定早一点来。” 两人沿着城墙上的路,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来回走了两趟路。 待从城墙上下来,他们又到街上逛了一圈。 夏芊芊买了桂花糕,糖葫芦,两人又去吃了一顿饭。 夕阳西下,一匹骏马驮着两人来到福安村口,他翻身下马,将她抱下来,叮嘱道:“回吧。” “嗯!”夏芊芊点点头,转头走了几步,又回头,展颜一笑,“今日城头的风景不错,饭也很好吃。” 今日两人单独出行,倒让她生出一丝丝恋爱般的腐臭味来。 他站在骏马旁,没有吭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柔和有爱。 披着晚霞,夏芊芊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一推开大门,厢房屋檐下,李云娘坐在凳子上,长吁短叹。 元宝正在墙角喂小鸡与野兔子,听到门口动静,转头一望,心喜道:“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夏芊芊将背篓卸下来,望一眼院中磨具内的豆腐,立刻明白过来,“怎么,今日的豆腐,剩下了?” 李云娘无精打采,抬眸间尽是委屈,“杏花村的豆腐坊开张,不但免费送豆浆,去得早的人,还买一送一。” “今日,我们家不但没有邻村的买家,连本村的老主顾也跑去杏花村去买豆腐。” 她|神色沮丧,见到自家女儿,心里越发难受,“芊芊,娘今日等了一天,也没卖出去一块豆腐,娘真是没用。” 她说着,撩起衣角开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抽泣道:“我什么事情也做不好。” 章节目录 第173章 生意不好做 这个李云娘,性子弱,遇到一丁点的事情,便会哭哭啼啼。 夏芊芊有些惊叹,以前李云娘一拖二,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上前一步掀开磨具上的纱布,夏芊芊瞅一眼,“豆腐没卖掉,铜板没赚到,可豆腐在,你也没吃亏啊!” 她这一说,李云娘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女儿说的,好似有些道理。 “可是我……”她心里就是委屈。 “杏花村的豆腐作坊开张,有优惠,旁人去那里,也没有错啊。” 夏芊芊讲事实,摆道理,“豆腐剩下了,我们可以做煎豆腐,豆腐丸子,豆腐汤……只要是吃到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女儿的三言两语,将李云娘的心结一下子打开。 元宝也跑来凑热闹:“还可以喂鸡,喂毛驴,一点没浪费的地方。” “瞎说!” 李云娘破涕为笑,呵斥道:“那么好的东西,拿来喂牲畜,不是浪费吗?” “娘,你又笑了啊!”元宝拍手跺脚,“又哭又笑,娘,你好可笑啊!” 李云娘一时抹不下脸,呵斥道:“走走!还不回去念书去!” 她一扫之前的郁闷,起身搬起磨具,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嘱道:“芊芊,快些洗手,娘给你煎豆腐吃。” 晚膳,一家三口喝着稀饭,吃着煎豆腐,一扫之前的阴霾。 饭后,将厨房里的东西整理完毕,两人回厢房时,元宝累了一天,早已睡着了。 母女两人,坐在床上闲聊了一会。 “娘,明日我们先不做豆腐了。”最近起早贪黑做豆腐,实在是累人,夏芊芊想让李云娘歇一歇。 谁知她一口拒绝,“不行,这街坊四邻才知道我们做豆腐,若是突然不做了,人家以为咱们受排挤,以后都不做了,这生意往后便更没人了。” 李云娘提议道:“要么,我们少做一些。” 有时候,李云娘做事很执着。 “行!” 夏芊芊躺到床上,提议道:“娘,我最近在江城的小摊生意不错。我手头也有了一点余钱,若是在江城租一个小铺子,你可能帮我照看?” 租铺子? 这个事情,对于李云娘来说,是个大事情。 “芊芊,咱们做得是小本生意,原本便不挣几个铜板。在江城租铺子,那可不是一点费用。” 李云娘有些怯场,“挣了铜板好说,万一不挣,咱们可就赔大了。” “赔钱,咱们可赔不起。”她忧心忡忡道。 “有我在,不至于赔钱。” 夏芊芊信心十足,给李云娘分析道:“娘,你想,你卖豆腐,来来回回便是村里村外那些人,客流量太小。” “再说,福安村的人原本便不富裕,谁也不会天天买东西吃,所以这豆腐生意啊,还需要走出去做。” “可杏花村豆腐作坊,听说今日客人爆满。” “那也只是暂时的。” “咱们去江城,人来人往,每天过往的人都不同,客流量大,只要东西好,生意自然好。” 李云娘被她说得有点心动,“芊芊,是墨公子让你去江城做生意吗?” 夏芊芊有些好笑,“咱们做生意,与他何关?” 李云娘退去衣物,也躺下,喃喃道:“墨公子是生意人,自然精通生意上的事情。” “你爹不在,娘又不懂,你遇到事情,找个人商量,自然是好的。” 翌日,夏芊芊起床时,李云娘已经将豆腐摁在磨具里,定型了。 这股精神头,倒是令人为之叹服。 夏芊芊帮她收拾一下,王大爷便来敲门。 一开门,她将东西往车上搬,王月月也来帮忙。 不一会,四人坐到牛车上,晃悠悠地往祝仙学院而去。 路上,王月月偷偷瞅夏芊芊好几眼,终是忍不住询问道:“芊芊,昨日那位白衣公子,到底是谁啊?” “是墨先生,他给我们代课。” 王月月神神秘秘,“我好似见过他。上次,他来过你家,是不是?” “嗯!” 一旁的元宝搭话,“是墨哥哥,他对阿姐可好了。” 王月月坐端身子,不吭气了。 牛车一路而行,来到祝仙学院。 一下车,夏芊芊便发觉,昨日墙上的那道缺口,修葺了一道木门。 莫彦站在门口,指挥人将门口的墙体刷白,瞅见她来,一脸喜色,“丫头,你来了。” “哦!” 夏芊芊手脚麻利地将摊子支好,开启卖豆腐脑油条的模式。 昨日,口口声声要来帮忙的胡棠,破天荒地没有来。 夏芊芊暗地里松一口气。 今日她准备的东西少,所以不一会,便全部兜售一空。 最后,她趁着小炉子上有火,将平底锅放上,做了一个煎饼果子,放了两个鸡蛋,用油纸包包好。 昨日她答应给他做煎饼果子,待会便寻个机会,将东西给他送去。 夏芊芊揣着东西,随着大流往学院走。 忽然,前面的一些学子开始跑起来。 一些人边追边喊,“快去看看,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王月月,不清楚状况,踮脚张望,“芊芊,不知道出了何事?” 此时,夏芊芊才想起来。 他们说的人,定是朱子荣等人。 三日前,那些人不服气,非要去闯念仙院,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出来了。 “芊芊,我们去看看。” 王月月拽着她,随着人群往后院拖。 远远的,念仙院的大门口,横七竖八瘫倒着几个人。 这几人,头发蓬乱,衣裳泥泞不堪,最重要的是神色麻木呆滞,眼神躲闪胆怯,仿佛在念仙院中,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一般。 那些学子的家眷们,守候在院外,眼巴巴等了三天三夜。 期间,有人试图硬闯,却被告知,若是再有人进入,那么迷障林的机关重新启动,开启的时间将会再往后延时,才生生断了这些人的念头。 多么煎熬的三日啊! 此时他们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儿,一个个扑过去,搂住自家宝贝,不停地嘘寒问暖。 唯有一人,瘫坐在地,脸上道道血痕,无人理睬。 此人便是一直自视甚高的朱子荣。 眼见无人查看,莫彦从人群中挤过来,蹲下身子,关切询问:“朱先生,你怎么样?” 一直发愣的朱子荣被唤醒,仰头间,看到一旁站立的夏芊芊,忽然起身,宛若饿虎下山般扑向她,面目狰狞,狂叫道:“我掐死你!”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都有事 朱子荣忽然扑过来,气势汹汹,吓得一干学子失声尖叫,纷纷躲避。 夏芊芊瞳孔微缩,身子灵敏一闪,动作太大,手中的油纸包差点飞出去。 她反手一接,站稳身子。 朱子荣没有那么好运气,一下扑空,直接摔倒在地,弄了一个狗啃泥。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令他的躯体与精神达到奔溃的边缘,一时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朱先生”,莫彦上前,将他从地上翻过来,皱眉道:“别闹,我们快去歇着。” 朱子荣被扶起,眼神从围观的诸多学子身上扫过,一时羞愤难耐,“是她,害我如此。” 若不是她,他怎会生出去念仙院闯一趟的念头。 若不是她,他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短短数日,他从祝仙学院德高望重,受院长重视,受学子敬重之人,化为了整个祝仙学院的笑料。 诸多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能…… 很可能,从今往后,他走出祝仙学院的大门,走到大街上,也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一切,全都是拜她所赐。 “朱先生,怎能怪我。” 这个黑锅,她可不愿背。 夏芊芊清冷的目光望着朱子荣,“院长拦着你,你也要往进蹦跶,还连累其余学子与你一起进去受罪,要怪也该怪你太自负,关我何事。” “夏芊芊,你……放肆!”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怼他。 朱子荣的一张脸,又白又青。 “我仅仅是阐述事实,如此怎能称为放肆。”她不示弱,冷冷道:“反倒是朱先生。” 有些人,有些事,你绝对不能惯着他,绝不能放过。 “我入学时,朱先生各种阻拦。我入学后,你又处处找我麻烦。” 她神色冷冷,眼神轻蔑:“我与先生无冤无仇,先生如此对我,莫非是受人嘱托?” 此话一落地,宛若平地里响了一声巨雷。 一旁的学子们互递眼色,怯怯私语。 “对呀。我也觉得奇怪。先生以往从未如此针对过一个人。” “先生这样做,也不该。哪里能因为旁人,便对自己的学子如此。” “……” 朱子荣的脸色瞬间铁青,心中翻江倒海。 难不成这个丫头知晓了什么? 夏芊芊看他的神色,也猜出了一两分,“朱先生,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我望你往后谨言慎行,免得惹祸上身。” 手中的油纸包是墨鱼的早膳,她可不愿在此多加耽搁。 撂下话,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她飘然转身,往前院而去。 这会去瀚轩院,不知他在不在。 王月月小跑追上来,小声道:“芊芊,你太厉害。那先生被你怼的接不上话来。” “你先回贵字班,我一会来。” 夏芊芊不顾众人目光,沿着长廊快步往瀚轩院而去。 进入小院子,唤了几声,没有人。 她又跑到大堂,四处找了找,也没人。 难道这会还没来。 她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到大堂的桌面上,失落而归。 贵字班,今日的科目是书法,代课先生依旧是于先生。 她今日好似也有心事一般,讲课时,有些心神不安。 写字时,因为走神,执笔久久不落,一滴墨水趁机垂落而下,她发现时,已然太晚。 “同学们,你们先自行练习一会。” 她搁下笔,起身走到屋外的廊下,目光久久望着院中的桃花林,一时出神,宛若与其融为一体。 身后,王月月偷偷拽一下她的衣角,“芊芊,于先生今日的情绪好似不对。” 王月月才上学两日,也发现了不对头。 “可能吧。女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夏芊芊随口说。 王月月一听,有些不懂:“怎么会?” “怎么不会。” 古代人,你说话太含蓄的话,她根本就听不懂。 夏芊芊侧脸,低语解释:“女人每个月来葵水时,都会身体不适,心情低落。过几日便好了。” 如此隐秘的话,被耳提面命地讲述,王月月一时羞红了脸。 “芊芊,我还不知。” “不知?”夏芊芊转头,眼神将王月月一番打量,“你还没来过吗?” 十八岁的大姑娘,没来例假,有些不正常啊! “你来过吗?”王月月羞红了脸,却又极想知道。 “我……”她魂穿到这幅身体上,快两个月了,确实没有来葵水。 夏芊芊细想,也有一点可以理解。 原主瘦的皮包骨头,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例假推迟到来,也可以讲得通。 “我们两个都需调理调理!” 改日,她去一趟药局,买一些滋补的汤药,补一补。 两人闲聊间,任媛儿偷偷凑过来,低声询问道:“夏芊芊,今日你卖早点,为何胡公子没来?” 胡公子的腿,在胡公子身上长着,她能如何? “不知晓。”她语气淡淡。 晨起没有见到胡公子,任媛儿有些失落。 不过见他不再纠缠夏芊芊,她又有一丝窃喜。 “夏芊芊,我之前便提醒过你。” 任媛儿假装神色恹恹,语气低沉,“胡公子人面桃花,家世良好,那样的公子哥怎会愿意与你一同吃苦,对你的痴迷,也会是暂时的。” “你说什么?”夏芊芊没吭气,一旁的王月月看不下去了。 眉头一挑,眼神轻蔑,“任媛儿,认清你的位置,上课别乱窜,小心我告先生。” 学生上课时,自然是讲究课堂纪律的。 于先生让练字,其余人都在专心致志的练字,而任媛儿却心思完全不在学业上,乱跑来挑事。 若是被于先生知晓,定会受处罚。 任媛儿被威胁,瞪了王月月一眼,小声道:“你们也别乱说话,小心我也告先生。” “告就告,谁怕谁。”王月月毫不畏惧,危险道:“大不了我们一起去院子罚站。” 王月月不怕罚站,可任媛儿自来人设是大家闺秀般的温婉,绝对不会容许此事发生,顿时泄气了。 “王月月,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 “……” 听着两人幼稚的对话,夏芊芊无奈摇了摇头。 午膳时间,她带着元宝去了瀚轩院,大堂中的桌面上,除过常规的四菜一汤,那个油纸包也在。 夏芊芊摊开一看,里面的煎饼果子还在,早已放凉,有些蔫了。 “奇怪!”夏芊芊低喃,腹诽。 这一天,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纠缠不休 元宝早已自来熟,兀自坐下,望着桌面上的饭菜,直淌哈喇子,“阿姐,我饿了。” 夏芊芊站到屋檐下观望一会,不见来人。 这瀚轩院里,连一个下人也没有,真不知这些饭菜是从哪里来的。 “行,咱们先吃吧!” 夏芊芊用一个空碗,预先留出来一些菜,这才与元宝开吃。 吃完饭,她与元宝待了一会,迟迟不见墨鱼归来,眼见下午上课时间到了,两人也收拾一下,离开了翰林院。 恍恍惚惚,一下午的时间眨眼而逝。 放学,三人来到大门口时,一旁的耳房内,莫彦正在整理东西,见她过去,招一招手。 夏芊芊迎上前,“莫先生,有何事?” “夏学子,你觉得这地方,如何?”莫彦指着耳房一侧的屋子,眉眼带笑。 夏芊芊望了望。 这间耳房,是个内外套的大房子,外间的房子类似于大厅,平日里莫彦在那里办公,喝茶之类的。 内间的屋子,面积更大一些,因为闲置无用,平日里堆放着一些杂物。 现如今,给内间的屋子冲外的墙面上,修葺了一个大门,光线照进来,敞亮了不少。 “莫先生,你将外间的屋子收拾出来,打算做什么?” 一提这件事,莫彦有些兴奋,忙收敛心神,佯装愤慨:“是院长。他见你的早点生意很好,张罗着在这里也开一个摊子。” 刘老也要卖早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芊芊没往心里去。 莫彦见夏芊芊不答话,忙开始诉苦:“你不知道,祝仙学院面向大众招收学子,本就是普通或贫困家庭的孩子,束修本就少,有些孩子直接是免费上学。所以这些年来,学院的账目总是空缺。” 他语气一顿,哀叹一声,“多亏院长一年到头补贴一些,也算是勉强度日。若是学校也能发展一些项目,创收一下,也可解燃眉之急。” “莫先生,你的话,我懂!” 夏芊芊神色如常,“学院也要摆摊卖东西,我并不反对。不但不反对,我还举双手欢迎。” “啊?”莫彦这一点有些不懂。 可夏芊芊懂得。 有竞争力,有对比,生意才能更好。 “莫先生,要不你先收拾着。”夏芊芊回头望一眼元宝等人“我阿弟一会等着急了,我先走了。” “喂喂……”望着夏芊芊走远的声音,莫彦一跺脚,有些懊恼。 哎! 错失良机啊。 院长给他下达的命令,是让他不动声色下,让那丫头能主动租房子。 这丫头,他话还没说到正题,就跑远了。 莫彦摇摇头,喃喃道:“废话多,怪我废话多。” 正懊恼间,有人搀扶着朱子荣晃悠悠地迈步而入。 莫彦见状,上前搀扶住人,有些无奈,“朱先生,你不是在医馆修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依着朱子荣以往的性子,此次遭受如此一番劫难,定是会好生歇息,谁知他不顾伤痛,一天就跑回来了。 “院长在哪里?”朱子荣惨白着一张脸,吼吼着:“我要见院长。” “院长出去了。” 莫彦一边将人往后院厢房扶,一边劝解道:“朱先生,那丫头不过是个孩子,你又何必与她置气。” 何况那孩子,还受院长的青睐。 “是我与她置气,还是她是我的克星,与我一直作对?” 朱子荣一听人劝,气得直嚷嚷。 嗓门一大,他顿觉气息不稳,脑仁嗡嗡嗡疼得厉害。 “她也……”那丫头也没有与你置气,是你不服气,与人作对吧。 这些话,莫彦不敢当面说。 他唯有强烈的暗示道:“朱先生,你受院长重用,那丫头刚来,也挺受院长青睐,你们两个闹不和,院长夹在中间,也是为难。” 院长青睐她? 莫彦这句话,差一点将朱子荣送走。 “快,扶我去床上躺着。” 等他休息好了,一定寻个机会,好好将那丫头整治一番。 如若不然,从今往后,他还如何在祝仙学院立足。 西城门外的墙角下,停着一排排的马车,原本最熟悉的位置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元宝在四周围跑一圈,又蹦跳着跑回来,“阿姐,王大爷不在,他忘记等咱们了吗?” 不可能! 夏芊芊的目光往街头望一望,回答道:“或许是他有事耽搁了,我们等一等。” 王月月在一旁附和道:“王大爷最近很忙,它家牛每日要福安村江城来回跑,还要往邻村跑,帮忙拉东西,是个人也会累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夏芊芊思量着,这出行不便,确实太闹心了,需要想个办法,解决一下。 半个时辰后,王大爷还是没出现,三人脸上都有了一丝焦躁。 王月月更是等不及了,“芊芊,我娘上次病了,身子一时不利索。我还赶着回家给她熬药。这一天的功夫,也不知她在家是否安好?” 一想到李氏的身子,王月月就有些难受。 这次父亲能让她来上学,多亏了娘求情。 可她上学来,娘却在家没有人照应,真是令人为难。 王月月着急,元宝本是孩子,更加没有耐性。 夏芊芊望着大道的尽头,依旧没有王大爷的身影,提议道:“我们另租一辆马车回家。” “可我……”王月月有些为难。她身上没有多余的铜板。 “随我一起吧。” 夏芊芊提醒道:“待会坐马车上,大家警醒一点,路上若遇到王大爷,便赶紧将他唤住。” “行!” 一行人,租了一辆马车,一路上一直掀开车帘望着窗外。 直到临近福安村,也未见王大爷的身影。 夏家大门口,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人还没站稳,门口的李云娘一下跑过来,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芊芊,出事了!” 李云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王大爷被隔壁村的人按住,扭送府衙了。” 夏芊芊脸色一变,“为什么?” “他最近帮着邻村好几户人家修缮房屋,谁知今日干活时,屋顶塌了,死了一人。家属不干,将他送官了。” “屋子塌了,与他何关?” “他们说,他私建砖窑洞,砖头乃残次品,所以才将他扭送至官府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死因有疑 关于王大爷帮助邻村村民建房之事,她是赞成的。 毕竟江城附近的乡村里,处处是落败的村子,随处可见坍塌的土胚房,更有许多人家,一直蜗居在危房,茅草屋中。 若是这些人想要修建房屋,必须到专门的砖厂去买青砖。 可青砖的价格,一般的平民百姓根本无法负担。 与之相比,随处可见的泥土,木柴,只要自己出点力,垒砖窑,自给自足去建房,便会省很多。 王大爷帮着她家盖房,帮着官府建设防汛堤,在这方面,他的经验是有的。 之前,她也曾经多次提醒过,让他一定要注意把好质量关。 谁知,最后还是出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云娘脸色难看,“午饭后,我在门口等人来买豆腐,见很多人去杏花村,去打听一下,原来是王大爷出事了。” “王大爷人品挺好,房屋倒塌也不算是他的错。可那些人不依不饶,将他的牛拦下,还将他送去府衙。” 李云娘恨恨道:“实在做的过分。娘正担心,你们该怎么回来。” 夏芊芊没吭气。 一旁的王月月安抚她,“大婶,您也不用太担心。若是王大爷不犯法,府衙的人也不会对他如何。” “孩子,那是你不知情。”李云娘忧心忡忡道:“咱们江城大事归参将管,小事归县令裁决。” “那县令铁面无私,送进府衙的人,全部脱一层皮出来。王大爷那么大的年纪,若是遭刑罚,怕是没有几天好活。” 几人陷入沉默,王月月默不作声,冲着夏芊芊点点头,转头先回家了。 夏家娘仨回了家,气氛一直闷闷的。 晚饭后,元宝憋了很久,终于开口道:“阿姐,你能想办法救救王大爷吗?” 他有些难过,“他挺好,每天都送我们去上学。我很喜欢坐他的牛车。” 李云娘叹一口气,“元宝,你阿姐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如何能在县令跟前替王大爷说上话,何况……” 她语气低沉,再次叹一口气,“听说,死了一个人,被砸得面目全非,简直没眼看。太惨了。” 对于夏芊芊来说,去府衙救一个人,有些难度。 人命案子,她无权利去插手。 可她有一点不明白,好好的房子为何说塌就塌了。 她与王大爷打了一段时间交代,对他有一些了解。 他做事认真,稳妥,值得让人放心。 当初为她家盖房子时,他帮着和水泥,看砖窑,清点烧制好的红砖,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全是在她的眼皮下。 她看得清楚,照着他的方法做,绝对没问题。 晚膳后,夏芊芊越想越不对劲,收拾一下东西,她打算去杏花村去看看。 李云娘眼见她要出门,不放心,追出来,“芊芊,你去哪里?” “我闷得慌,出门转一转。” “天快黑了,不要乱跑!” “哦!” 出了福安村村口,沿着乡间的大道,横跨一座石桥,来到杏花村。 天微微发黑,相比福安村的宁静,杏花村中的人却熙熙攘攘,街头三三两两聚集着,议论纷纷。 夏芊芊刚站到村口时,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纷纷停下话题,扭头往过瞅。 若是在江城,街道上走一个人,没有人在乎你是谁,来自何方,要去哪里。 可村里不同。 村里大家彼此都熟识,忽然来一个外人,自然特别引人注目。 夏芊芊脚下一拐弯,佯装从村口的大道往前走,待避开那些人的眼睛时,寻一个机会,躲藏到庄稼地头的树荫下,沿着墙根走。 天色渐黑,树影朦胧,一些人家的烛光点燃,闪烁点点光亮。 她在村里溜达了一圈,寻着哭声,来到一处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院墙很矮,垫脚望去,院中修建了一半的房子,坍塌了一角,地上到处散落着砖块。 东厢房的旁边,有一个堂屋,其内烛光闪烁,摆着灵堂,隐隐传来女子与小孩的哭泣声,声声犹如杜鹃喋血,令人为之动容。 无论那个家庭,男人死去,代表这个家便散了。 在古代的农家中,一个男人便是天。 从此,这个家的天塌了。 夏芊芊从外墙绕到坍塌的墙根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坍塌的地方。 墙高不过三米,从中间塌了,横跨在其上的大梁倒下去,搭在另外一面墙上。 她伸手捏住两砖头之间的水泥,掰一块下来,两指之间微微一蹭。 泥沙在手指间的感觉,很微妙。 夏芊芊的眉头皱起来。 沙子太多,没有粘性,这水泥质量根本不达标。 若是他们在王大爷的监工下建房子,和水泥,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正想着,堂屋内,传来小孩子弱弱的声音,“娘,我饿了。” 小孩子家家,对生死没有多大的概念,父亲走了,却还想着吃东西。 过一会,听到一名女子抽泣着说道:“来,娘给你做一点吃点。” 堂屋内,传来脚步声。 夏芊芊一闪身,躲到墙根处。 小院的厨房中,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应该是女子开始做饭。 夏芊芊见机,身手敏捷地翻墙而入,沿着墙根,来到堂屋。 或许因男子是意外身亡,村里人忌讳,并没有人来吊丧,也没有一人守灵。 堂屋正中心处摆放着桌子,其上灵牌香烛等一应祭司的用物,一样不差。 昏黄的烛光下,屋内赫然摆放着一个黑色棺木。 夏芊芊上前,取来三炷香点燃,轻轻拜了拜,放到灵位前。 “我不想你冤死,也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说着,她伸手,推开棺木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人儿。 是个男人。 脸色铁青,口唇发白,额头有伤口。 他确实额面部受了伤,却没有李云娘描述的那么夸张。 夏芊芊靠近,伸手掀开他脖颈处的衣物。 后颈处,有一坨樱红色的瘀斑。 她用手指按一下,红斑消失,缩回手,红斑再次呈现。 这个人的死因,或许另有缘由。 将棺材盖好,她不动声色地出了门,沿着墙根快速往回走。 天色更暗了。 她绕道走一圈,来到村头时,正巧路过新开张的豆腐作坊。 作坊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有人从上走下来。 作坊内跑出一个老头,见来人,低头哈腰道:“当家的,您来了。” 光线很暗,这个声音却很熟悉。 章节目录 第177章 顺道救人 夏芊芊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那个人。 是王峰。 王月月的爹。 他不是在胡家当管家吗? 怎么下乡不回福安村,却跑到杏花村来。 难不成是王氏不买夏家豆腐,所以王峰到杏花村买豆腐? 各种推测从夏芊芊脑中闪过。 只听王峰声音低沉询问道:“这两日生意如何?” “很好,每日豆腐刚做出来,一群人排队,不一会,便都卖完了。” “好!”王峰大跨步地往豆腐作坊而去。 夏芊芊从树影下走出来,眉头深锁。 这个豆腐坊幕后老板是王峰。 胡府大掌柜不好好在江城待着,却跑到乡下开一个豆腐作坊。 莫非是因为两家之前的矛盾,所以才故意在杏花村开豆腐作坊,为了挤兑她? 这个…… 报复成本有些高了吧。 眼见天色太暗,夏芊芊赶紧转身往家走。 五月的天气,微风中裹挟着江水的湿润,带来一股股的凉意,空气中有水的湿润,亦有一丝丝返潮的腥臭。 乡下的大道上,行人很少,江边亦有巡逻的兵士来来回回。 江城兵士与樊山土匪的争战维持了十几年,这里的兵士与民众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江对岸的对峙,这边的人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白日里,众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过到了晚上,大道上人烟稀少。 夏芊芊怕李云娘担心,脚下步伐飞快,穿过树林小道,将要过石桥时,桥洞底下发出一丝异动。 水花阵阵,好似有人低声呼喊声。 夏芊芊趴到石桥边,往下一望。 河边的泥滩上,有黑影攒动,定睛一看,是个人。 看不清男人女人,半截身子陷在泥滩中,半截身子耷拉在外面,拼命巴拉着岸边垂落的一节枯树枝。 或许是精疲力尽,她呼唤的声音很小。 若不是夏芊芊五感灵敏,定也不会发现她。 此处桥梁,在两个村子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尤其是夜里,根本很少有人会路过。 她若跑去喊人,再回来时,这个人怕是支撑不住了。 救人要紧呀! 河边泥滩湿滑,岸边根本没有可着脚的地方。 夏芊芊左右看一眼,跑到一处矮树跟前,伸手拽下来一截树枝,小跑到岸边。 一手拽住桥廊上的石柱,一手将树枝递过去,呼喊道:“快,抓住树枝。” 那人瞅见她,迟疑了一下,终是伸手拽住树枝。 夏芊芊咬牙使劲,一炷香时辰,终于将人从泥滩中拖拽到岸边下。 月色下,两人的距离近了,夏芊芊才发现这是个妇人。 不过头发蓬乱,满脸污渍,根本认不清容貌。 夏芊芊趴岸边,向她伸出手,唤道:“来,抓住我的手。” 那人愣了一下,伸出一只黑泥手。 夏芊芊紧紧抓住,拼力将她拽上岸边。 两人均瘫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多亏你这死丫头,要不然老娘今日非死在这里不可。” 黑夜里,那人一出声,吓得夏芊芊一哆嗦。 这个人她认识,是刘二牛的娘,王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王氏从地上直起腰,说话间,还在大喘气,:“我……我不小心掉下去了。” 一个人,好好从桥上过,怎么会掉下去。 “你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掉下去你喊人啊?” “我掉下去就晕了,醒来想喊人时……” 王氏一边甩着手臂衣物上的泥巴,一边委屈巴巴道:“嗓子喊哑,也没见来一个人啊。” 她这幅模样,可怜又滑稽。 “那你回村里吗?”夏芊芊心中生了一丝怜悯,“我送你回去吧。”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 依着王氏如今的体力,怕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我……我还不能回啊!” 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二牛不知跑到哪里去,我必须将他找回来。” “刘二牛又跑不见了?”夏芊芊有些可怜眼前的女人。 刘二牛痴傻,平日里疯疯癫癫,欢喜时,你说话他很认真地听,智商宛若三岁幼童。 可若是他癫狂时,那么大的个子块头,胡乱打人,摔东西,有时还乱跑,一弄好半天不回家。 每次,刘二牛跑出家门,他爹是甩手掌柜,不闻不问,唯有王氏跟在后面,又追又拽,唯恐他失足落水,或是跑远寻不到家了。 有时,那刘二牛牛劲上头,还会抽打王氏。 儿子生病本就不幸,再摊上这个样子,也是可怜。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儿子那样的人,她还妄想让她儿子娶妻,让旁人代替她受苦受难。 夏芊芊站起身,甩一甩手上的泥巴,淡淡道:“你若要寻人,我便不耽搁,先回家了。” 她说着,转身就走。 王氏一时有些傻眼了,“喂喂……” 她喊她,不见她回头,一时着急,脱口而出,“痴傻女,快回来。” 夏芊芊眉头一蹙,转过头,冷脸呵斥道:“上个喊我痴傻女的人,早已死在牢房里。” 她这句话,警告的意味十足。 王氏一下想起张翠翠,吓得一捂嘴,连连摇头,“夏姑娘,我错了,我刚才……我不是有意的。” 刚才是顺口。 因为曾经在村里,这些人都是这样唤她的,而她必须让他们改口。 “怎么了?” “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王氏望着黑漆漆的庄稼地,心里也害怕起来,“说不定二牛已经回家了,我回去看看。” “你可以跟在我身后。”她起先是打算不辞辛苦搀扶她回去的。 不过现在她心情不爽,不乐意了。 “我……我……” 王氏费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惜身子的衣裳全部被淤泥浆洗,拖拽着死沉死沉。 她向夏芊芊伸出手,“拽我一把。” 那个样子,怎么看怎么作。 “你能走就走,不能走,我先走。”夏芊芊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王氏困在地上,一望周边。 风吹过,树影摇曳,庄稼地里仿佛到处都藏着妖魔鬼怪。 尤其刚才,夏芊芊提及张翠翠,令王氏一下想起那日。 棺材落地,张翠翠的尸身滚落而出,她那张青紫的脸,仿佛在眼前晃来晃去。 王氏后背发凉,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奔跑,“等等,等我一下。”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暖男一枚 月色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乡间的大道,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期间,王氏走不动,走一会,跌坐在地,骂骂咧咧,又哭又嚎,难受得不得了,“走不动,我真是走不动了。” 她转身,站在原地望着她。 王氏等着她去搀,夏芊芊就是远远站着。 她等着她,不扔下她,已是对她最大的仁慈。 两刻钟后,终于来到福安村的路口。 夏家大门口,李云娘踮脚张望,看到远处的大道上,闪出熟悉的身影,她招手呼唤:“芊芊,是你吗?快回来。” “哦!” 夏芊芊小跑几步,凑上前。 李云娘一见她裙子上的泥浆,吓一跳,“你这个孩子,跑哪里去了,江边?” 对江边,李云娘有心理阴影。 上次女儿落水,她遍寻无果,挨家挨户地祈求大家出手,去江里捞人。 “没去江边!”夏芊芊往身后的地方一指,“在石墙那边,捞上一个人。” 人? 李云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瘫坐在地上的人儿,一时半会没认出来,“是谁啊?” “夏家媳妇。” 王氏唤一声,从地上艰难爬起来,询问道:“你在这里,可曾见到我家二牛。” “见了。” 李云娘指着王氏家的方向,“一刻钟前,我见他拉着铁锹,从这里往家跑去。” “好好!” 一听儿子回家了,王氏特别激动,也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拖着腿,往家小跑而去。芊芊 这么晚,二牛饿着回家,定会发脾气。 他发脾气,娃他爹不乐意,两人说不定在家里正互殴啊。 王氏一想到那个场景,一时心慌慌,着急忙慌地往家跑。 夏芊芊摇摇头,与李云娘一同回家。 李云娘手脚麻利,一会烧了热水,夏芊芊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件衣裳。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还在议论着王大爷的事情。 元宝也忧心忡忡,“阿姐,我们明日怎么去上学?” 福安村,只有王大爷有可以代步的一头牛。 “我们明日走着去。” 她与元宝不但要走着去上学,明日的小摊贩生意,没有牛车运东西,也是做不成了。 翌日,夏芊芊与元宝推门,走出来时,隔壁李氏家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王月月站在马车旁边,见他俩出来时,小跑上前,招呼道:“芊芊,王大爷不在,今日你们两个坐我家的马车吧。” 夏芊芊没吭声,身后的元宝倒是先一步悄咪咪地拽住她的衣裙一角,眼巴巴地望着她。 元宝很想坐。 因为从家到江城,走路需要两个时辰,实在是太远了。 “不了!”夏芊芊拒绝了。 王月月性子挺好,不过他的父亲脾性古怪,她不愿与他有交集。 “芊芊,那你们要如何去,走路很远,与我一起,不好吗?” 王月月低声哀求。 这次,夏芊芊还未开口,马车的车帘一掀开,露出王峰阴沉的半边脸,“王月月,快走。为父今日有有事要办,没空瞎耽搁。” “芊芊,与我一起吧。”王月月眼巴巴望着她。 “不用!” 这一次,夏芊芊断然拒绝道:“你先走,我们随后便到。” 王月月无奈,那头父亲催促得厉害,唯有转身,上了马车,先走一步。 元宝拽着夏芊芊的衣角,“阿姐,要走去学院,又要走回来。” 元宝觉得很远很远。 “别愁,我有办法。”她去后院牵了一头驴,将元宝放到驴背上,自己牵着走,“放心,阿姐一定不会让你迟到。” 夏芊芊拽着毛驴,到了祝仙学院,比平日里晚了半个时辰。 莫彦站在门口观望着,瞅着两姐妹过来,迎上前,见他们什么也没带,“怎么回事,今日好多学子等着你家的早餐。” “王大爷出了事,没人送我们,所以来晚了。” 夏芊芊一边解释,一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莫先生,我用毛驴驮着阿弟来上学,一会儿,这毛驴能不能拴在门口的大树下,您帮我看一下。” 她真怕毛驴丢了。 “行!行!”莫彦一口答应。 眼神落到毛驴脖子上的装饰铜铃时,一时傻眼了,上前一把抓到手中,上下翻看一番,不由脱口而出道:“你这铜铃铛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元宝嘴快,回答道:“是它送来时,脖子上就挂着这个铃铛。” 送的? “这铃铛是有人送你们的?” “是啊!是一位和蔼的老爷爷。” 元宝在家里见过刘老几次面,知道他是院长时,心思单纯,并未察觉有何不妥。 莫彦干咽着唾沫。 这个铜铃铛,他认识啊。 是院长亲自挑选,由他帮忙绑在毛驴脖子上的,这上面打结的手法,就是他干的。 院长说,毛驴是送给他未来师父的。 难不成那位师父与夏芊芊有何关系? 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如此一想便全通顺了。 怪不得院长对一个陌生的学子特别偏爱。 莫彦也是有眼色的,连连点头,“行,你们快一些,马上要开课了。” 元宝背着书包撒丫子往花字班跑,夏芊芊停下脚步,询问道:“莫先生,您今日见到墨玉先生了吗?” 莫彦摆一摆手,“不用寻他了。他每个月仅有四节课,有时候还不来。” “一个月四节课,可最近他不是天天来学院吗?” 夏芊芊好奇道:“每日午膳时分,学院给他配备的餐饭也准时摆在瀚轩院的桌上。” “什么?” “学院什么时候给先生配备餐饭了,为何我没有?” 莫彦备受打击,原地挪步,碎碎念道:“我就说,平日里院长对墨玉那个小子,另眼相看,有时在他跟前,还有些卑躬屈膝。” “院长厚爱他便算了,为何我在祝仙学院这么多年,从来没给我管过饭?偏偏墨玉便得了偏爱。” 莫彦发一通牢骚,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夏芊芊,质疑道:“等等,你怎么知晓瀚轩院的事情?” 原来,祝仙学院从未给先生配备过午膳,那他是怕,她与元宝在学院吃不好,所以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个人真是……莫名将她暖到了。 心中念着王大爷的事情,夏芊芊稍微冷静一下,开口道:“莫先生,请您帮我请个假,我今日不上学了。” 她解开树下的毛驴的缰绳,骑上,往墨府的方向而去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给她的惊喜 墨府大门口,夏芊芊从毛驴上下来,上前敲了敲门。 一个青衣小厮上前开门,望一眼夏芊芊,开口道:“夏姑娘,公子不在府中。” “你可知,他去了哪里?”夏芊芊很有耐心。 小厮摇了摇,“抱歉夏姑娘,属下也不知晓。” “那等他回来时,烦请告知他,我寻他有事。” “遵命!” 夏芊芊拽着毛驴转身走了。 王大爷被送到府衙,是县令府,若是没有墨鱼在,她根本进不了那个门,也说不上话。 没有墨鱼,唯有去寻曹然了。 她骑着毛驴又往参将府而去。 这头毛驴在她家住了一段时间,也算相熟,可却不太愿意驮着她。 路上,时不时乱叫,偶尔还发脾气乱跑,搞得夏芊芊快没有脾气了。 毛驴刚走到参将府门口的大街上,迎面不知谁敲响了一面大铁锣,震耳的声音将人吓一跳,毛驴也吓得嚎叫一声,横冲直撞。 “捋,停,快停!”她有些慌乱了。 后悔了,不该骑着这头驴啊! 焦头烂额间,毛驴冲着参将府大门直冲过去。 人群一阵骚乱,纷纷躲避开来。 没有人阻拦,毛驴宛若进入无人之地,径直往参将府的大门冲过去。 门口的守卫,一见形势不对,纷纷拎起手中的长剑应对,大喝道:“谁人如此大胆,胆敢跑到参将府门口撒野?” 手中的刀剑将要砍过去时,那人定睛一看,认出夏芊芊。 这位可是参将大人的救命恩人。 大人已经下了口令,一定要善待于她。 “快让开!”小头头呵斥一声,其余人纷纷收起手中的刀剑。 情急之中,那头驴径直冲进大门,迎面碰到刚要出门的曹然。 “停!”夏芊芊也着急了,狠狠一拽缰绳,毛驴堪堪止步,她直接从背上摔下去。 一袭月白色的身形从一侧飞驰而来,一伸手,揽住她的腰。 两人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方才止住脚步。 夏芊芊扬眉一望,自己整个人扑在那人的怀中,顿时有些羞红脸。 电视剧诚不欺我啊。 英雄救美总是那么巧合的出现,男女主因为意外搂抱在一起,总是抱着转几个圈圈啊。 她站稳脚,从他怀中起身,尴尬道:“我那毛驴不听使唤。” “下次我教你骑马,可好?”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好啊!”夏芊芊太需要赶紧学会骑马了。 与考驾照一般,她要赶紧找个人,教会她骑马,往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你来寻曹大人有事?”姬子墨淡淡询问,语气中却有一股莫名的酸意。 “我是找你有点事,你没在墨府,所以我来这里……” 姬子墨的脸色又舒缓几分,望着那头倔驴,“你怎么骑它,今日王大爷没送你?” 姬子墨一提王大爷,夏芊芊顿时觉得有了突破口,遂低叹一口气,“王大爷出事了。” “我们回府相谈。”曹然从两人的言谈中,发现一点什么,对夏芊芊说话时便多了几分柔和。 三人折返入屋门大厅,夏芊芊将王大爷的事情讲一遍,又将她昨夜跑去掀开棺材,看尸体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姬子墨听她冒险,沉脸道:“现在藏匿在村中的细作尚未查出来,你怎能夜间胡乱跑?” 夏芊芊耸肩“一,我是担心王大爷受冤屈,二,我是想寻出那人的真正死因。” 她眼神清澈,笃定道:“那人的尸身我查验过了,他完全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曹然分明没有跟上夏芊芊的节奏,“那是一种什么毒素?” “它也不算毒,算是一种气体。”夏芊芊解释道:“一般情况下,空气中的含量很少,对人身体没有坏处。” “可是在木材或者炭火燃烧不充分的情况下,便会释放出一氧化氮毒素,弥漫在空气中,人体吸入之后,便会中毒,一点点迷糊,直至昏迷死亡。” “你为何那么肯定?” 曹然询问道:“毕竟,你也说了,村民都说他是被砸死的。” “人一旦死去,身体皮肤上便会生出尸斑来,一般人为青紫色,可一氧化碳中毒的人,身上的尸斑为樱红色,按压消失,取消按压,则会再次呈现。” “你摸他了?”姬子墨压低嗓音询问道:“你还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发现异常,便重新盖上棺材盖,回来了。” 她镇定叙述,又想起一件事情,“不过我返回福安村时,在桥底下救了一个人。” “是村里刘二牛的娘,王氏。” 夏芊芊将自己心中的怀疑托盘而出,“她说不小心坠入桥底下,可那桥旁边都是石栏杆,甚少有人掉下去。” “那刘二牛,哪里有事,哪里便有他,不是很奇怪吗?” 姬子墨与曹然忽视一眼,沉声道:“你觉得刘二牛的体型与罗洪如何?” 曹然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大跨步往外而去。 夏芊芊站起身,望着他离去的背景,有些着急,“那王大爷的事情,怎么办?” 姬子墨拦住她,“放心,曹大人定会查明真相的。” 既然墨鱼都开口了,那她大可将心放到肚子里。 夏芊芊在他跟前,站定,仰头望着他的脸,“你昨日没回书院?” “是!”他被盯得不自主,“中午你们没有饭吃吗?” “有啊!”夏芊芊心存感激,眼神中闪着光,“谢谢你。” 她这个人不爱承人情,可如今却不知不觉间,受了他很多恩惠。 “谢我什么?”他平日里不爱说话,今日的话却特多,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一切。” “那你倒真应该好好谢谢我!” 他往大厅的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杯清茶,低头轻呡一口,开口道:“前段时间,你向我询问棉花籽的事情?” “棉花籽的事情,有着落了?”夏芊芊有点心喜。 毕竟,江边的地已经露出水面,太阳暴晒几日,便可以开垦种地了。 “是!”姬子墨开口道:“东西明日我便送回福安村。” 墨鱼办事,还是挺让人放心的。 “行,那我便先回了。” 夏芊芊骑着小毛驴返回祝仙学院时,正巧碰到于先生下课。 她目光冷冷瞥了她一眼,沉声道:“夏学子,还记得那日你的豪情壮语吗?” 夏芊芊黑人句号脸,“先生是指……” “若是你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不如直接做你的小本买卖,莫要来我的课堂,扰乱人心。” 她的这句话,语气颇重,惊得课堂中的其余学子大气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心病 夏芊芊抬眸,望着于先生。 这女子太美,浑身的气质中,透出来妖冶的美。 可她的性子却也怪,明明美得明艳,却孤傲地宛若冰山上的一朵雪莲花。美丽,冷艳,却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她的躯体与灵魂,分明是割裂开来,所以让她的行径与外界总是格格不入。 比如此时,她分明是嫌弃她频繁请假,唯恐她拉下功课,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两人彼此对视,现场的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闷之中。 诸多学子心中暗暗大叫不好,凡是被于先生叮嘱挨批的人,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曾经,有人为了家中安排的亲事,几次三番地旷课,于老师干脆将家属叫来,让其退了学。 在她的观念中,学习便该心无旁骛的学习,而非三心二意,想一些有的没的,耽误了学业。 王月月在座位上,冲着夏芊芊使劲的使眼色,更是偷偷唤她,“快,给先生道歉啊!” 只要道歉,于先生定会不计前嫌,不与她一般见识。 在窒息般的气氛中,夏芊芊冲于先生福一福,压低声音道:“于先生,借一步说话。” 啊? 于英华眼睛一眯,不知这丫头要搞什么鬼。 夏芊芊背对其他学子,再次压低声音道:“您最近是否时常赶到心烦意燥,情绪有时悲观,有时烦躁,更多时会莫名的动怒?” 她此话一落,于英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诧。 夏芊芊再次低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我知晓先生的缘由,不如午后课间,我们到后院粉红桃树下,我细说给先生听。” 后墙的墙角,唯有两棵粉红桃树。 于英华半信半疑,可她最近的情绪,全部被眼前的丫头讲得明明白白,完全符合她的心境。 “你……” “说不定,我可以帮先生解除心中烦恼。” 夏芊芊的眼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泽。 于英华陡然间发现,她好似被眼前这个小不点的女子引开了注意力,已然忘记,她正在生气,正在训斥她。 于英华收敛心神,板脸道:“好,希望你届时可以说服我,否则……” “任由先生处置。” 两人在门口一阵嘀嘀咕咕,后面的学子们全部伸长脖子,想要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也听不到,害得人心里痒痒地厉害。 “好,我等你!” 于英华语毕,转身,艳红的裙摆在空中划开,转圈,宛若盛开在水面上的花朵,令人移不开眼。 夏芊芊返回她的座位,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满室的学子全部围拢过来,叽叽喳喳询问她。 任媛儿率先开口:“夏芊芊,你今日为何请假,怎么早餐的摊子也不干了?” 昨日有早餐摊子,胡公子没有来。 今日连早餐摊子都没有了,那位胡公子,难道从今往后便不再来了吗? “谁说我不干了。我有事,最近先歇业。” “那……”任媛儿有些迟疑,终是问出口,“胡公子他还……” “任媛儿,你快些起开!”王月月不乐意。 这个任媛儿,当真是钻到男人眼里去了。 三句话不离一个胡公子,厌烦地厉害。 王月月将任媛儿往旁边一挤,悄声道:“晨起你不坐我家马车,你走过来,也不能如此晚啊?” “我没迟到。” 她将作业放到背篓中,从同学堆中挤出来,“你们先忙,我出去一下。” 出了贵字班大门,她沿着走廊往后院而去。 前日,因为朱子荣等人进入后院念仙院,待出来时,每个人备受折磨的模样,令诸多学子的内心受到震动。 所以,后院念仙院附近,根本没有人再敢来。 夏芊芊从走廊拐过弯时,一眼望见桃树下的于英华,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缓缓的转过身,一双眸子上下打量着她。 “于先生,久等了。”夏芊芊率先开口。 于英华望着眼前小小的人儿。 这个丫头,面容稚嫩,可她的眼神清澈,笃定,宛若天际边最亮的一颗星,引人注目。 又犹如湖面的一面明镜,一下子便映出了人的内心。 “你说吧!” 于英华的语气淡淡,夏芊芊却从简单的三个字中,听出了无限的惆怅。 “我可以给你把把脉吗?”夏芊芊不急不缓,开口道。 “你懂医?”于英华好看的柳叶眉一挑, “我爹曾经是附近有名的郎中,所以我也懂一些医术。” 于英华向她伸出了手,“请随意。” “坐这里吧。” 两人坐到树下的石桌旁,于英华将手腕搭在桌面,夏芊芊伸手摸到她的脉搏,细细把脉一番。 “先生气滞郁结,您最近有心事?”夏芊芊陡然开口。 这个丫头,观察得很仔细。 于英华踌躇一番,细语道:“我家母病重,卧床不起,医药无解。我……”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 或许是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面对自己的学子,她竟然有了倾述地诉求,“我很想去看她。” “可……因当初与家人决裂,我们断绝了关系,我才出来的。” “我虽出来,可他们毕竟是我的生身父母,她病重,我怎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她的声音低沉,夏芊芊沉默一会,开口提议:“您想娘,可以去看看。” “她是不愿见我的。即便我回去,守门的家丁也是不会让我进去的。” “您试了吗?” “哎!”于英华低叹一口气。 她自己的娘,她还不了解吗? 她的性子便是随了娘,所以才会如此一意孤行,让自己伤痕累累,却从未认输。 “不用试,试了也没用。”她断然否决了。 她不愿屈服了母亲的旧观念。 不愿顺从母亲,可并不代表,她不念着自己的母亲,她不懂孝道。 但母亲的顽固性子,她也是领教过的。 所以…… 她的妥协,代表着,她往后便要听从母亲的安排。 她不愿意妥协,却想要尽孝道,如今,便是陷入如此自相矛盾的境地之间。 “于先生,我帮你与娘见一面啊。” 夏芊芊收回手,自语道:“见了母亲,了了心事,您的心情一好,情绪自然便好。” “心境,是最好的良药。”她语重心长地说话。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签下契约 “你可以帮我?”于英华挑眉,有些不信。 她伸手弹一弹衣袖上飘散而下的桃花瓣儿,自语道:“你如何帮我?” “我自有办法!”夏芊芊一脸笃定,“不过……” 她语调一转,开口道:“不过你往后要对我好一点。我若是上课迟到早退,你不可凶我,恼我,呵斥我?” 她腆着脸向她撒娇,幼稚的语气,与适才的沉稳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于英华呆呆地望着她,诧异从眼眸一闪而过。 心中不禁哀叹,她如今是怎么了。 无缘无故,她怎能相信这个丫头的话。 起身,衣裙一甩,她莲步微移,往远处而去,“夏芊芊,我等你的结果。” 她最终,还是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或许,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今日放学,夏芊芊领着元宝走到大门口时,莫彦先生又拦住她,开口道:“夏学子,你觉得我耳房边的摊位如何?” 不管那摊位如何,若是院长要自营,她也没有办法。 夏芊芊摆一摆手,“学院的经费也不多,院长若是想经营一个铺子,便让他做,我没事。” 她不过摆一个摊子,总不能挡着旁人的财路啊。 莫彦实在是没办法,上前拦住她,“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将这个铺子盘下来。” 盘这里? 夏芊芊再次望向耳房时,有些不可思议。 放到现代,大学内的超市,往往需要招标方可开张营业。 学院中那么多学生,若是在耳房中办一个超市,顺带早上卖一些早点,这是一个肥差啊。 之前,耳房腾出来,要变成铺子,她没敢往那边想。 因她虽与刘老相熟,却也不愿为难旁人,试想,这么好的地段位置,如此能挣钱的途径,旁人为何要割爱让给你。 “院长是要将摊位租出去?”夏芊芊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对啊!”莫彦等她这句话,等了好久,忙积极推销道:“院长自己也不擅长做生意,租给旁人也不熟悉,还不如卖你个人情,租给你,你看如何?” “这个自然好啊!”夏芊芊喜出望外。 如此,她便可以将一些笨重的的东西,直接放在耳房中,不用牛车来回搬运,方便很多。 “那这价位……”她虽然手头有些银子,可若是价位太贵的话,她也不会租的。 “价位完全可以商议的。” 莫彦笑得憨厚,“是这样,你若是有意愿,第一个月可以免租。” “免租?”天下竟然还有如此好的事情。 “第一个免租,从第二个从你的收入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房租费,如何?”莫彦打着商量。 这个价位,其实对夏芊芊有些不友好。 若是她的生意很好,十分之一是个不少的数目。 但同时,也降低了她的风险性。 若是她的生意不好,那么房租也相应很少。 如此一想,也算合理。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遂立即道:“我们什么时候签字画押?” 她真怕他们临时又改变主意了。 莫彦也兴奋,转身从屋内的抽屉中掏出两张纸,递过去,“现在就可以签。” 夏芊芊接过契约,从头到尾审视一遍,心中甚是满意啊。 她当即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大名。 莫彦也写了自己的名字,盖上院长的私人印章,遂将契约中的一份,交给夏芊芊。 “谢谢你了,莫先生。”夏芊芊将东西收好,深深鞠一躬。 “不客气!”莫彦想起小毛驴的事情,忙搭话道:“要谢便谢谢院长啊。是他愿意租赁给你。也算是一份人情啊!” 小丫头,你一定要记得院长的好,让那位老先生收院长为徒啊! “行,我知道怎么谢院长。”夏芊芊心领神会。 改天,她便送刘老一些疗伤好药,让他高兴高兴。 两人告辞王大爷,牵者门口的毛驴,忙家回。 大街上,人来人往,一辆马车从他们身侧而过,车帘掀开。 王月月轻唤她,“芊芊,早点回来,我先走了。” 夏芊芊微微点点头,目光与王月月身侧的王峰对视上了。 王峰的眼神,犀利而深沉,一眼望不到底。 车帘被放下,马车缓缓上前,空中传来王峰压低的呵斥声,“你以后离那夏芊芊远一点。” “爹!”王月月不甘地轻唤一声。 毛驴背上,元宝瞅一眼离去的马车,有些艳羡,“阿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坐上马车啊!” “等我们开了小卖铺,挣了银子,阿姐便买一辆马车,天天让你坐马车,可好?” 她兜里的银子,足够买马车,不过置办马车,还不到时候。 夏芊芊牵着毛驴,穿过主街,期间买了一些小点心,又买了一对银耳坠。 上次,她买了一个迎春花的银簪子,一直想再寻一双相称的银坠子,一起送给娘。 今日,这个小摊上新出一双星星点缀状的耳钉。 夏芊芊挑来挑去,觉得与那银簪子很配,又寻了一个好看的首饰盒子,装起来。 两人又在街上买了一些吃食,兴高采烈地往家走。 行到西城门时,一辆青帐色的马车停在原先王大爷牛车停着的地方。 车帘一掀开,露出一张清俊异常的侧脸来,“上来吧。” 夏芊芊拽着毛驴上前,站到车下询问道:“你在等我吗?” “是!” “可我要回福安村。” “我与你一起。”他这是要送她回家。 夏芊芊没问为什么,莞尔一笑道:“可我的毛驴怎么办?” “待会让人送回去。”他望着她,眸光幽深,闪闪。 分明,今日上午才见过,为何觉得,短短时间,他又变帅气了。 “行!” 夏芊芊将元宝从毛驴抱下来,径直抱上马车,自己也上了车。 耿忠驾车往西而去。 车外,一名青衣小厮拽住毛驴的缰绳,尾随在他们身后。 夏芊芊一坐下,便注意到,车厢后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床棉布,还有一些檀木盒子。 “你这是搬家?” “从今日起,我便要住到福安村了。”他淡淡说。 夏芊芊吓得不轻,“从今天,其实你住在墨府也行的。” “我住到福安村,往后,我便可以每日送你上学,接你放学,不好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赶鸭子上架 这个…… 自然是很好的。 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包点心,热情相邀道:“来来,吃吃吃。” 桃花酥,核桃酥,杏仁酥…… 她真得很爱吃甜点。 元宝也爱吃甜点,一见眼馋,伸手就来拿。 夏芊芊一把打掉他的手,嗔怪道:“先让墨先生。” 姬子墨捻起一块核桃树,浅尝一口,点点头,表示满意。 夏芊芊这才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元宝,叮嘱道:“慢慢吃,小心噎着。” 她拿起桌面上的茶杯,顺手给元宝递一杯热水,又给姬子墨倒一杯清茶,这才认真询问道:“曹大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以曹然的速度,一下午的时间,足够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曹然亲自带人去了杏花村,命仵作查验了尸体,确实如你所言,死因有蹊跷。” 姬子墨慢悠悠答道:“那户人家,房子破旧,新建屋子打算在近期使用,可屋子太潮湿。那男人便在屋内生火,打算烘干墙壁,自己夜间便睡在屋内。” “他自己觉得暖和,实则在睡梦中,便死了了。” 原来如此,竟然是如此可怜之人。 夏芊芊低叹一声,“可怜了那对母子。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因建房的水泥不合格,才导致房屋的倒塌,若是王大爷监工,水泥定不会不合格。” “是刘牛二。” 这件事情看起来还挺复杂。 夏芊芊继续询问道:“与刘二牛有何关系?” “据说,有人看到他拎着铁锹,趁着夜色偷偷在赵家门口铲沙子。我们推测,他是学着劳工的模样干活。” 刘二牛的脑子有问题,整天拎着铁锹转来转去,打狗打猫,乱挖乱埋,如此行事,倒是与他的风格,有几分相似。 只是,可怜了赵家的那个男人,死了还被房屋碾压,留下一对母子,不知往后如何度日。 “他们采集到刘二牛的指纹了?” “采集到了,已经与假罗洪的指纹做了对比,并非一个人。” 夏芊芊端起小矮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 看来,那个隐形人还不知在哪里躲着,偷偷望着众人,暗自窃喜。 “你怀疑那个人在福安村?” 夏芊芊扬眉,望着身侧的人儿,“你太冒险了。” 那人若是知晓,墨鱼的真正身份,定会对他出手。 去墨府出手,根本不可能。 所以,墨鱼来到福安村。 他是想要以自己为诱饵,钓出那个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将余下的糕点吃完,喝一口茶水,慢悠悠道:“何况,你绘制的滑翔翼,我已经交给工匠连夜赶制,不出五日,定可做出。” 他微微侧目,望着她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泽,“届时,需要借助青山的高度,飞跃到对岸。” 他望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既然是你梦中的东西,你自然知晓,如何使用,还需你给耿忠他们传授使用之法。” 他这是…… 将她套牢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不自觉抱怨道:“我记得,我仅是你的医者。” “你现在不仅仅是医者……”他这句话,有些隐喻,后面的内容给了人无限的遐想。 夏芊芊颔首敛眸,不愿多想。 马车一路而行,到了福安村。 远远的,许久不见的村长徐江站在墨家大门口,束手而立,一脸笑意。 马车停稳,夏芊芊率先从车内下来,徐江一愣,随即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夏家丫头,你放学了。” “嗯!”对于徐江的过分热情,夏芊芊始终保持一些距离,热络不起来。 徐江也不在意,拱手向姬子墨福一福,“墨公子,您能来我们村里住,当真是蓬荜生辉,无比荣幸啊!” 姬子墨微微点头,“以后就有劳徐村长了。” “哪里哪里!” 徐江客套,一张皱纹横生的脸上,笑意盎然,“公子要青山脚下的那一片空地,您给的租金高,我已然挨家挨户去沟通,村民们很乐意。” 他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碟子白纸,“这些全部是租赁天地的契约。” 姬子墨伸手接过,随手转交给夏芊芊,“你收好了。” “给我了?” 夏芊芊的表情有些龟裂,“我是要种地,可我家的地,足够我种了。” 现阶段,她还没想着,承包大片地,用来种植棉花。 毕竟,她资金有限,人手有限,不想盲目地扩张。 “你家那点地,我寻来的种子,根本不够种。”他淡淡地回复,一脸平静。 “种子在哪里?” “已经堆在你家后院。” 夏芊芊一听,掉头便往家里跑,一口气跑到后院。 后院毛驴棚子外,整体又搭建了一个凉棚,凉棚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的大麻袋。 夏芊芊凑过去,解开一个袋子,打开一看,全部是颗粒饱满的棉花籽。 正诧异间,李云娘从前院追过来,抓住夏芊芊,指着棚子下的麻袋,语音颤着,“芊芊,今个……今个耿护卫带着九辆马车,驮着这些麻袋送过来。” “他说是给你送的棉花种子!” “瞧瞧,这么多,好多好多!” 说实话,李云娘种了半辈子的地,青菜萝卜土豆子,玉米小麦……什么样的庄稼都种过,可偏偏没种过棉花。 更令她惊悚的是,她种地的所有收成,也没有这一次性的种子数量多。 “芊芊……”李云娘手足无措道:“这么多的种子,就咱家那片地,也种不下啊!” 夏芊芊默默将袖口中的一沓子租赁地契递过去,“这些地,都要种。” 李云娘接过地契,一张张翻开,又激动又惊慌,“哪里来这么多的地契,这需要花多少银子。” “墨公子租的。” “那怎么多的地,就咱们两个劳力,根本也种不完啊!”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 这是赶鸭子上架了。 “墨公子既然愿意提供种子,提供地,自然也是愿意提供劳力的。” 李云娘的脑子,转得飞快,“既然他什么都会干,为何不自己干,何必经你一手呢?” “大概是……”夏芊芊莞尔一笑:“他想试一试我的实力吧。” 她曾经说过,要试着培育彩色棉花。 这些棉花的种子,全部是普通的白棉花。 她必须将这些种子,提取他们的DNA,改变基因序列,再进行培育,方可培育出新的种子来。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对于她来说,稍微有一丁点的难度。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出狱 “娘,我们先做饭吧!” 晚膳,李云娘早早便开始操持。 隔壁墨家小院,时不时有人搬运东西,很是热闹。 夏芊芊给李云娘帮忙做饭,更不忘提醒道:“娘,墨公子是我们学院的先生,往后我们上学,便跟着他的马车一起去。” 李云娘对此十分感激,一边张罗着给墨鱼等人也做好饭,一边情绪低落道:“你们有人送,娘也放心。不过王大爷都在牢里待了两日了,娘很担心他。” 她语气一顿,“咱家在村里,也没有什么亲属。这一路而来,王大爷也帮我们不少,我是想让你问问墨公子,能给王大爷说个话吗?” “娘,王大爷的事情,您不用担心。事情已经查明,那人的死与他无关,明日,他或许便可回来。” “真的?”李云娘惊喜道。 “是真的。” 夏芊芊说话间,想起一件事。 从地上的竹篓中,拿出一个心形的盒子,递上前,“娘,您看看,送你的礼物。” “这是……” 这是这辈子,女儿第一次送自己礼物啊。 李云娘颤抖的手,打开盒子。 朱红色的盒子内,铺着明黄色的锦帕,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花型发簪,两枚星星形状的银耳钉。 “这是……”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送你的。”夏芊芊伸手将发簪取出来,笑着:“娘,来,我帮你戴上。” 她将她头上的木簪子取下来,将那枚银簪子小心翼翼地别上去。 左看右看,不由点点头,“真好看,簪子好看,我娘更好看。” 说话间,她跑到厢房,拿来镜子,举到李云娘跟前,“娘,您自己看看。” 李云娘望着发髻间的那一抹银簪子,一时间悲喜交加,“芊芊,娘从未想过,我还有戴银簪子的那一时。” 银子虽不值钱,可自从家中男人意外失踪。 家里一直是吃了上顿愁下顿,连身上的衣物也是缝缝补补又三年,哪里会有闲钱去买头饰。 李云娘接过夏芊芊手中的木簪子,有些伤感,“你爹在时,他乐于施救,却从不将银钱放在眼中,家中的光景过得也不富裕。” “这枚木簪子,便是他亲手为我雕刻而成的。” 她将木簪子又再次别到头上,伸手将那银簪子取下来,顺势插入夏芊芊的发髻间,“芊芊,娘老了。有没有簪子没关系。我的女儿如花似玉,也该打扮打扮了。” 她望着夏芊芊,一脸的憧憬,“娘就等着,那日你能觅得好儿郎,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若是那时,你爹也在,那就太好了。” “娘,我不用!” 夏芊芊将头上的银簪子取下来,再次别到李云娘的发髻间,“这枚银簪子您先戴着,等我们种了棉花,挣了大钱,我便给您打一套金首饰。” “真有那么一天吗?”那样的日子,李云娘有些不敢相信。 “银簪子戴在头上,金簪子还会远吗?” “你这孩子……” 李云娘被一下子逗乐了。 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儿无论做任何事情,给她的感觉,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李云娘不由心生安宁。 “我们快些做饭。” 两人蒸馒头,做了一个大烩菜,一大盆红烧肉,清炒青笋,一碗鸡肉丸子汤。 做好饭,给隔壁送一份。 耿忠亲自接过,小声冲夏芊芊叮嘱着:“夏姑娘,公子今日还赞,你家的包子与油条都好吃。” 夏芊芊莞尔一笑,“明日便给他做。” 翌日一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福安村附近几个村子散播开来。 杏花村赵家男人,经过仵作查验,因屋中木材燃烧不尽,产生有毒气体而死。 恰逢屋子倒塌,埋于墙下,才被误认为砸死。 而房屋倒塌,全因傻子刘二牛捣乱,给水泥中掺和泥沙,赵家男人夜间赶工期,未曾在王大爷的监督下干活,最终导致房屋倒塌,丧了性命。 此消息刚传入福安村,村名交头接耳,不由感慨着。 “这个王大爷真是修了天大的福气。” “是啊。以往这样的案子,哪里能动用曹参将亲自去审查啊!” “还不是最近抓拿细作,所以一切案子,参将大人都格外上心。” “参将大人真是了得,如此糊涂案子,他竟然一天之内便破解了!” “……” 伴随着这则消息传遍整个福安村,村头的大道上,一辆牛车缓缓而来。 牛车上,王大爷坐在车辕最前端,头发蓬乱,衣物褴褛,不过短短两夜的牢狱之灾,他整个人脱相一般,神魂落魄。 临到夏家门口时,他抬眸,一双浑浊的眼忽然有了一丝异象的光泽, 从牛车上滚爬而下,他来到夏家大门口,跪倒在夏芊芊的脚底,连连叩谢道:“夏家姑娘,老头子要谢谢你。” 他这突兀的行径,忍得众人纷纷侧目。 夏芊芊赶紧将他搀扶起来,上下一番打量,询问道:“身子可安好?” 王大爷点点头,劫后余生的激动荡漾在他的心间,“好,还好!” “旁的先不要说。”夏芊芊松开他,叮嘱道:“快些回去歇着。” “嗯!” 说话间,李云娘从院中出来,招呼道:“王大爷,快,到院子中洗个手,吃完热饭。” “这……”王大爷有些为难。 毕竟,刚从狱中出来的人,一般人家都不会愿意收留,害怕晦气。 可李云娘没有一丝忌讳,说话间,将人拽到院中,给盆里打热水,又去厨房盛热饭。 她,真是将王大爷当成亲人一般了。 王大爷愣在当下,夏芊芊推攘他,“快去吧。我还等您身体好了,我们一起种地。” “种地?” “对,过几日我们一起种棉花。” “好!”受到如此包容与礼物,王大爷心中充满感激,连连答应。 “那我先上学了。” 她拉着元宝,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隔壁墨公子的马车。 这下子,福安村的流言,彻底沸腾了。 奇怪,为何墨公子与夏家丫头如此亲近,竟然愿意放下身段住到她家隔壁。 难不成,她真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准备开铺子 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驰而过。 车内,元宝坐在一角,拿着一本《三字经》,默默背诵。 姬子墨则在小桌上,摊开滑翔翼的图纸,指着其中的某处地方,向夏芊芊讨教功能与作用。 古代人要手工打造一架滑翔翼,其中的一些材质与设备,技术上不过关,唯有取一些替代品。 因此,打造的过程,便稍稍显得慢了一些。 帮姬子墨解决了滑翔翼的问题,夏芊芊开口与他讨论如何种植棉花的问题。 “墨公子,若是要种植那么多的棉花,你必须帮我解决人手的问题。”她理直气壮地要求道。 因为夏芊芊发现,他已经不单单是帮她寻找种子那么简单。 他的意图分明是让福安村的人,都可以靠种植棉花富裕起来。 村民富裕了,谁还会做樊山人的细作,谁不想好好过日子,如此,才是最好的安抚民心的良方。 “人手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需要人,尽管向耿忠讨要。” “行!” “我不但需要一些劳力,我更需要一些能工巧匠,帮我制作务农的工具。” “交给耿忠,他自会帮你。” “我还需要耿忠帮我调查一个人。”她忽然转化话题。 姬子墨放下手中的资料,“你想调查谁?” “于英华先生,关于她家里的情况,一切事情,我都想知晓。” “她?”姬子墨眉头微蹙,“为何要调查她?” “一些私人的事情,我想帮忙弥补她与家人之间的关系。” “你想管的东西,倒是很多。”姬子墨忍不住调侃着,“你帮她,为什么?” “为了我往后可以顺利从祝仙学院毕业。” 夏芊芊将竹篓中的的作业整理一番,“若不然,我以后要忙的事情太多,学业上定会拖欠很多,没有她的恩准,我如何过关?” “祝仙学院的功课,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以她的才学,祝仙学院里的先生,根本无法教授她了。 “哎呦!我要镀金嘛!” 夏芊芊可不想她往后从江城走出去,在旁人的口中提及时,她还是福安村的一个小傻子。 镀金? 姬子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也没有多问。 不到半个时辰,青帐马车便停到了祝仙学院的大门口。 “你去吧,我今日要去御品阁看看。这次进贡的布料样式,还没有确定下来。” 姬子墨向她一边解释,一边开口道:“京师来信,特意给了轩雅阁一次机会,也允许他们挑选一些布匹花纹送上去,作为备选。” 明面上是备选,实则是多了一次进贡的机会。 这个机会对于胡棠来说,又惊又喜,肯定忙疯了。 夏芊芊浅浅一笑,“给胡棠寻一件事情做,也挺好。” 姬子墨一挑眉,试探性询问道:“你不怕他不来寻你?” “让他来寻我,又能如何?”她反问。 姬子墨的心情,因她这句话,忽然晴朗一片,“去吧。” 夏芊芊下了马车,将元宝从车上抱下来,转身冲他挥一挥手,“我走了。” 因为来得早,学院门口仅有零星的几个学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驻足,探头张望着。 青帐马车掉转头,沿着主街飞驰而去。 元宝最近与学院里的孩子玩熟了,一到大门口,便着急道:“阿姐,我想进去了。” 他还想趁着上早课前,与孩子们玩一会木偶呢。 “去吧!”夏芊芊向他摆一摆手,走到大门口时,不自觉地望向一侧的耳房。 外厅,莫彦正在煮茶,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啃着一块干饼子。 一抬头,望见夏芊芊,不由惊喜道:“夏学子,你来了。” “莫先生,您这吃的……”简直太简单了。 莫彦的目光落到手上的干饼子上,嘿嘿一笑道:“我不会做饭,买一份包子要走两条街。还不如吃个饼子,喝点热茶,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了。” 说着,他望一眼身后的屋子,催促道:“我就盼着,旁边这个铺子早点开业,届时我的早饭便有了着落。” 夏芊芊灿然一笑道:“行。” 说着,她从背后的竹篓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上前,“给,今早上现包的野菜香菇包,您尝尝。” 莫彦有些受宠若惊,忙将手中的饼子往桌面上一扔,伸手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打开。 五个皮薄肉多的大白包子赫然在其中,伸手一抓,隐隐还有温度。 他拿起一个,往嘴里一塞,香菇与肉馅的香气融合在一起,跳跃在人的味蕾上,让人欲罢不能。 “嗯嗯!好吃好吃!” 莫彦连连点头,止不住地赞美。 “夏学子,若是往后开了铺子,记得你也卖这种包子哦!”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莫彦顿时觉得光明一片。 “我打算过两日,将屋子里修葺一番。” “还需采购一批锅碗瓢盆,做菜的设施。” “既然是小铺子,还可放置一些零食售卖。” “一些事情比较琐碎,却必须亲力亲为,或许会慢一些,但绝对不会超过十日。” “行,丫头,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还真有事情,需要您帮忙。” 夏芊芊想一想,“我会绘制一张食谱,到时贴到大门口,喜欢那道菜的人可以做个标记,最后进行一下统计,我好了解同学们的喜好。” 向莫彦鞠一躬,夏芊芊拜托道:“希望先生帮我盯着点,莫要让人搞破坏,撕了去。” “行!这个没问题。”莫彦打包票道。 夏芊芊又与莫彦交谈一会,方才背着竹篓,高高兴兴地往贵字班而去。 走廊上,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头戴黑纱斗笠,身穿黑衣袍子,走路带风般,快步而来。 临到夏芊芊跟前时,他的脚步微微一滞,从鼻子中挤出一个字,“哼!” 那气焰嚣张得不得了。 夏芊芊透过黑纱,瞅见一张遍布伤痕的青紫脸。 与他嚣张的气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着实滑稽得厉害。 心中憋笑,她神色如常,驻足颔首,恭敬道:“朱先生好。” 朱子荣目光阴狠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谁是小鬼 今日的她,一身素雅的裙子,梳着简单的发髻,发丝间无一丝点缀,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 每次见她,她都是如此普通的装扮。 若是将她往大街上的人群中一扔,她与其他的农家女没有任何的区别。 简单的装扮,平平无奇的容貌,如此普通的一个人儿,还不如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婢女。 可她又是不同的。 为了能来祝仙学院上课,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参将大人的举荐信。 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念仙院,得到一向严谨耿直的刘院长护佑。 而她在学院门口卖包子油条,大名鼎鼎的胡家二公子,不惜放低身段,跑来为她助力,替他卖东西。 连学院中最神秘的墨玉,平日里清高矜贵,身为一个晚辈,见到他时,从未主动打招呼。 今日早上,却有人亲眼见到,墨玉的马车亲自送夏芊芊上学了。 朱子荣觉得不对劲,心中对她越发的嫉妒了。 明明,他已经将夏芊芊的身份背景调查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家女。 两个月前,甚至被人追着在大街上打,为何现在她的机遇会如此天翻地覆。 关键是,若是换做以往,他也会随大流,对夏芊芊好,让她感恩,与所有人形成良好的盟军。 可惜,他一早站错了队。 如今,即便他想改队,也怕眼前的人儿对他不屑。 更令她难受的,他接受不了自己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之后,那个欺辱他的人还好端端的,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惩处。 “夏芊芊,你可知,罗洪罗大人放出来了。” 罗洪的背景,可以是曹然的侍卫长,也可以是他的舅哥大理寺少卿。 他只要扒住这个靠山,还怕往后的日子不会好吗? 夏芊芊抬眸,望着朱子荣的嘚瑟脸,一时有些无语,“他放不放,与我何关。” 她以为,朱子荣经过这次教训之后,会吃一堑长一智。 毕竟,她与他无冤无仇,也不愿往后的学院生活,与人为难。 可他如此明显的告知她,分明是挑明了她上次的猜测。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警告她,罗洪是他的靠山,而他确实是因为罗洪才处处为难她。 朱子荣被怼,不气馁,清一清嗓子,“他放出来,自然与你无关。可他出来后,一些事情便与你有关了。” 这句话有些拗口,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夏芊芊是何等人,岂会受他的威胁。 罗洪算什么,她身后有两座靠山,谁会怕一个小小的护卫长。 “与我有关没关系。我最怕与你有关系。” 夏芊芊顺着朱子荣的话,接口道:“朱先生,大神打架,小鬼遭殃,您莫要高估自己的地位。” 话撂下,她转身,轻飘飘地离去了。 朱子荣站在当下,脑中回想着她刚才的话,一时间,气得额头青筋暴涨。 她……她在暗喻,他是小鬼。 他怎么能是小鬼。 他的地位难道如此不堪吗? 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被人如此当面赤果果的嘲讽,文人气结作祟,朱子荣越发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诋毁与耻辱。 他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走到耳房时,侧目一望。 莫彦一边喝茶,一边吃着包子,乐滋滋。 今晨,若不是他肚子饥肠辘辘,他也不会带着斗笠出门,更不会凑巧碰到夏芊芊,更不会受到她如此的低看。 越气越难受,又气又饿的他,衣袖下的手开始抖动。 顾不得其他,朱子荣大跨步冲上前,一把夺过桌上的一个包子,掀开斗笠,大咬一口,边吃便命令道:“给我倒一杯茶。” 莫彦被他吓一跳,忙拎起茶壶,给他倒一杯茶,递上前,“慢点吃。” “嗯嗯!”莫彦一边吃,一边点头。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他生气,要算计人,也需要填饱肚子再说。 三下五除二,莫彦吃完油纸包中的两个包子,肚子依旧很空,又喝一大碗茶,忍不住问道:“这包子的馅料味道鲜美。” “莫彦,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帮我再买五个来。”他还没吃饱。 等他吃饱了,他再好好想一想,到底要如何惩治那个丫头,出一出这口恶气。 莫彦的表情有些尴尬,杵在原地,没动弹,扯嘴道:“这包子最近没得卖。” “没得卖?” 朱子荣以为莫彦不愿动弹,眉毛一竖,“我若不是这幅样子,我自己会去吃饭,不用劳驾你。” 瞅瞅莫彦,两日不见,他吩咐的事情,他竟然学会了推脱。 “不是不是!”莫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踌躇一下,他斟酌道:“你瞅瞅,我耳房的隔壁,过几日要开一个小吃铺子。” 朱子荣瞅一瞅,“我知道。最近我休息,院里的事情,多是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 莫彦打着哈哈,“这包子是铺子的主人,今早给我带来的,让我试吃一下。” 试吃? 如此好事,竟然落到了莫彦的头上。 或许是两个包子入肚,安抚了朱子荣的怒意。 他情绪稍微好转,转身去隔壁转了一圈,叮嘱道:“若是那人再来送东西试吃,你让他也给我送一份。” “你也要?”莫彦不太肯定,追问道。 “我也要!”为何不要。 店家送来的东西,莫彦可以白吃,他为何不能白吃。 “这个……”莫彦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太确定,那丫头会不会给朱子荣送。 毕竟,两个人已经交恶。 “行,我试着告诉她。”莫彦此话说得委婉。 算是答应了,也算是没答应。 问题的关键是,夏芊芊会不会答应。 朱子荣很满意,踱步往外而去,走到门口时,他又转过头,加问一句,“那店家是谁?” 他忽然想起,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毕竟要文书才可。 这么多年,前面这条街是墨家的产业,为了维护祝仙学院门口的秩序,可从未同意过任何人在门口摆摊。 那个夏芊芊,他已经将她告到师妹那里。 相信师妹定会将此事传到罗洪耳中,若是夏芊芊再敢来摆摊,定以她没有文书擅自摆摊为由,就地处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拐着弯骂人 朱子荣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今,他在院外的门口,织好一张大网,静等夏芊芊落网。 迟迟得不到莫彦的回复,朱子荣眉头一拧,“那店家何时开张,是否拿到了允许营业的手书?” 这个问题,莫彦并不清楚。 可院长能让他将房子租给那丫头,定是一切都为她考虑清楚了。 “大概十日内,至于手书,应该是有吧。”莫彦一切都回答得很笼统。 他与丫头将契约都签好了,此时绝对不能被朱子荣搞黄了。 还是等等…… 朱子荣与夏芊芊两人闹得不愉快,还是等小铺子正式开张后,再将实情一一告知吧。 “这个人很厉害嘛!”朱子荣心中暗暗称奇。 能得到墨府,院长与参将三人的同意,将小铺子设在祝仙学院的大门口,此人的身份定是不简单的。 反观夏芊芊,虽然与这三人也有交情,可此种交情,完全不可能深到可以让他们替她办事。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女而已。 “哼!” 朱子荣对夏芊芊嗤之以鼻,转身挥一挥手,“我出去一趟。” 两个包子怎够填饱肚子,他要出门大吃一顿。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莫彦跌坐在长椅上,深深地吸一口气。 他与朱子荣虽然均是祝仙学院的先生,理论上,他们是没有上下级之分。 可朱子荣深受院长赏识,代理院长处理事务,自然而然,有些事情上,他便处于一个领导者的地位。 莫彦一直听朱子荣的号令行事,如今忽然自己单独做事,需要对朱子荣隐瞒一些事情,他有些不适应。 “等等吧。或许过一阵子,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一切担忧也就没有了。” 贵字班,夏芊芊端坐座位上,手持毛笔,正在专心致志地练习毛笔字。 说实话,曾经的她,写得一手好字,不过不是毛笔,而是钢笔字。 上学时,她的考卷经常被拿来,张贴在校园的公布栏前展览,供其他学生观看借鉴学习。 可她的毛笔字,并未多练过。 之后上大学,一时以来,都是使用的电脑,渐渐的手写的东西少了,一些东西便生疏了。 何况穿越而来,这幅身子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属实难看了一些。 这堂课,于先生来课堂了。 不过,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整个人的状态,恍恍惚惚,始终不在状态。 她给大家讲解了一会书法的传承,便让众学子自行练习,自己则离开了。 贵字班的学生们,除过夏芊芊与王月月之后,其余人年龄少,十二三岁的模样儿,又在院中学习了三四年。 这些人在书法上的造诣,自然出众一些。 任媛儿从座位上,垫高脚尖,冲着夏芊芊的方向,观望了一会,忍不住转头,与身后的人儿,交头接耳,“瞅见了,那夏芊芊写的什么字?” 那人也看一眼,撇嘴,“刚入私塾的人,能听懂先生讲什么,能写几笔字,已然不错了。” 这名学子的评价很客观。 任媛儿不服气,酸溜溜地说道:“也不知道她身上哪一点好,为何能得了胡公子的赏识。” 其余人听了,向夏芊芊瞄一眼,神色中均充满了不屑。 毕竟,论出身样貌家庭背景,这些人都比一个农家女超过很大一截。 众人能聚到一起,虽然比不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却一个个也算是中户人家的掌上明珠。 她们来到祝仙学院,念了书,学一些本事,为的便是博取好名声,往后择夫君时,多一个筹码。 同时,也为她们嫁人后,能与夫君有同样的兴趣,多一些可交流的点。 而她们其中大部分的人,早早便许了人,有了那个未来的夫君。 原本,大家大同小异,所配的夫君也算门当户对,心中也没有任何不平与不忿。 谁知,同学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明明什么条件都不如众人,偏偏她却可以得到胡公子的青睐。 胡公子是谁啊? 无论家世容貌出身,那在江城是响当当的厉害人物,是所有江城女子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试想,谁会允许那个只可仰望的如意郎君,眼里盯着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儿。 “那还能有什么?” 有个杏花村的学子,悄声道:“听说了吗?,有人称呼她娘为狐狸精。狐狸精的女儿,自然还是狐狸精。” 狐狸精这个词,颇为难听。 在古代,这两个词,是对良家女子最严厉的斥责。 “怪不得……” 有人搭腔道:“凡是与她走得近的男人,全部为她神魂颠倒。” 这些闲言碎语,听到耳朵中,难听死了。 王月月实在受不了,霍然起身,一双眸子怒瞪着众人,呵斥道:“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自习了。” 众人禁声的同时,不免冲着王月月翻着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们比王月月小几岁,气势上便弱了几分。 何况,他们惯会看脸色,这个王月月比起不爱说话的夏芊芊,分明厉害了一些。 此时王月月替夏芊芊打抱不平,这些人心中埋怨,口头上却也不好声张。 毕竟,他们怕王月月与她们干起来。 怼不过王月月,任媛儿依旧将目标放到夏芊芊身上,“夏芊芊,你已经两日没来卖早点了,怎么着,你的摊子不打算做了?” 夏芊芊的心理年龄比这些小屁孩大十岁之多,她是不屑与这些人理论,浪费时间。 “摆啊!”夏芊芊一边继续练字,一边说道:“明日我继续摆摊。” 过几日,我还要在学院门口设立门店,我闪瞎你们一众人等的钛合金狗眼。 一听夏芊芊明日要摆摊,任媛儿的语气又柔和下来,轻声道:“明日,胡公子会来吗?” 一众人等竖起耳朵,纷纷想知晓答案。 毕竟,胡公子若来,那样风姿卓越的人儿,即便不能嫁给他,多见见他,也是好的。 夏芊芊眉眼一扬,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我听闻,《西游记》中,唐僧一路西去,引得所有女妖精四处打听自愿投怀送抱。”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终落到任媛儿惨白的脸上,呵呵笑道:“我怎么觉得,如今的胡公子,有点可怜,就那么像细皮嫩肉的唐僧呢!” 胡棠像和尚,那么这些打探他消息的人,岂不是便是妖精吗? 夏芊芊在拐着弯骂人啊!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两个人好有缘 任媛儿气得面色青红,到底是小孩子家家,被噎得半天回不上一句话。 其余人见此,也不敢多言。 上午下课后,夏芊芊与元宝依旧去瀚轩院吃了饭。 墨鱼不在,他说御品阁的事情很忙,实则夏芊芊私底下细想。 送给京师的布匹再重要,能有樊山的事情重要吗? 或许,他是不愿她担心,所以才那么说。 樊山一日不破,冯卫一日不抓住,这些人岂能睡安稳觉。 饭毕,元宝又着急回花字班。 以往在福安村,因为有一个傻姐姐,元宝受人的欺辱,没有一个玩伴。 但到了这里不同。 因为阿姐在门口摆摊,许多小伙伴也爱吃她的饭菜,元宝又愿意给他们分享玩具,所以同伴间,很容易打成一片。 元宝与其他人相处融洽,也渐渐地爱上了上学。 夏芊芊走出瀚轩院,没事在学院中瞎溜达。 祝仙学院很大,整个学院被一片桃林包围在其中,已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身在桃林,还是身在学院。 在一片美景中,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念仙院的大门口。 四日前,她曾经给那位夫人送了糕点,可惜没见到她的人。 不知她现在如何。 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每个地方的禁地,往往都有一个或凄美或惨烈的故事。 试想一下,禁地,桃林,墓地,一个孤寂忧伤的妇人,将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夏芊芊脑补了一部人间惨剧。 一个妇人,无意间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从此无法从伤痛中走出来。 自此,她闭关在某处,整日以坟为伴,过着以泪洗面的悲催无望日子。 那妇人,也是个可怜的人儿。 夏芊芊想着,待转头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姑娘。” 缓缓的转过头,夏芊芊定睛一看,是一位老嬷嬷。 “是夏学子吗?”容嬷嬷眼神将她打量一番,询问道。 一个清秀的丫头,身子单薄,容貌上清汤寡水,可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孤傲气质,令人不容小觑。 这个样子…… 容嬷嬷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姑娘,细看之下,为何有几分自家小姐小时候的模样儿。 容嬷嬷心中的自家小姐,是习雅兰。 她是习雅兰的奶娘,从小将她养大,不是亲母,胜似亲母,对她自然了解。 习雅兰未出嫁时,她唤她小姐。 出嫁后,她便改口唤她夫人。 被嬷嬷盯得不自在,夏芊芊微微福一福,“我是。” “几日前,可是你进入念仙院,送给夫人糖糕?” “是我!”夏芊芊说话轻声细语,“我去看望夫人,可惜她不在,我便走了。” 这个孩子,倒是与夫人有几分缘。 容嬷嬷浅浅一笑,姿态从容,“夫人那日觉得身子不适,便回去修养了两日。所以才与姑娘错过了。” 回去? 夏芊芊神色一愣。 这句话的意思是,夫人平日里,分明是不在这里住的。 她们若是出去,怎么从未听祝仙学院中的人提及。 思量一番,夏芊芊便明白了。 这个念仙院应该还有别的出口。 那道门与祝仙学院的大门,根本不在一条街道上。 “夏学子,你这会可有空?”那日,夫人没见到夏姑娘,分明很失落。 “现在是午休吃饭时间。” “去我们那里坐一坐吧。”容嬷嬷盛情邀请道。 夏芊芊踌躇一下,脑海里回想着那日夫人忧愁的模样儿,她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行!” 她跟在容嬷嬷的身后,沿着桃花林间的小道,径直往里走。 院外,朱子荣一手抱着油纸包,一手拿着一个包子,正在一个角落狼吞虎咽中。 瞅见两人的身影,惊得口中的包子,差点掉下来。 夏芊芊竟然与念仙院的人认识,相谈甚欢? 这个无名无分的丫头,怎么那么厉害。 “呸呸!”他将口中包子吐出来。 这个包子,平日里吃着挺好吃,为何吃过今早的包子后,便会觉得这家的包子索然无味。 不行! 他应该催促莫彦,让那人快些开张。 他就等着小铺子开张,将夏芊芊的生意比下去。 他的胜负欲,仅剩下这一点点了。 念仙院内,习雅兰拉住夏芊芊的手,眼神在她的脸上,一一扫过,和声暖语道:“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为何没来看我?” 不知为何,她与这个丫头两面之缘,却是见一次爱一次,一夜不见,便会多想她一分。 “夫人……”前世今生,她的人生中,也没有被一个女人如此热情的招待过。 夏芊芊显得有些局促,“其实,我不但要上学念书,我还在做小本生意。” “生意?”不曾想,这个丫头还要为生计忙乎。 “是生意。” 夏芊芊浅浅笑着,解释道:“我家父外出未归,家中仅剩下家母与阿弟,生活比较艰难,所以我便做点小买卖。” 她娓娓道来,“夏日时,我会编织竹制品,比如竹篓,簸箕,小箱子等等,每逢集市时,便将东西拿去集市上上卖。” “如今,我来上学了。我便每日到学院大门口卖小吃,比如豆腐脑,豆浆,油条,粘豆包,糖糕……” 夏芊芊一边掰手指算,一边认真道:“过几日,我还要在大门口开个铺子,卖一些小点心。” 听着她讲,习雅兰的眉眼中,闪着笑意,又不由地闪现出心疼。 若她的女儿,重新投胎为人,落在穷苦人家,会不会也如眼前的孩子一般,做着如此辛苦的活计。 “你觉得苦吗?”她不自觉脱口而出。 “哪里会苦?”夏芊芊将手从习雅兰的手中缓缓缩回来,莞尔一笑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也不苦。” 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也不苦。 习雅兰心中的某根弦被触动。 是啊! 当初,若是她只求全家人在一起。 若是她的夫君,不是高高在上的侯爷,那么她的女儿,应该不会被劫持。 那么,她的念儿便会如眼前的丫头般,长大成人,会窝在她的怀中,承欢膝下。 可现在呢? 习雅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夏芊芊抬眸,察觉出眼前人儿情绪的低落。 对于一个丧女的母亲来说,无论多少安慰,均是徒劳。 她稳一稳心神,岔开话题道:“夫人,我明日还会在门口摆摊,您喜欢吃什么,我明日做好,送过来。” 她打着商量,“你爱吃糖糕吗?还是喜欢油条?” 她提高音量,让自己的情绪尽量高涨,“要么改日,我给你做一杯珍珠奶茶,如何?”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好心投喂 今日放学,夏芊芊领着元宝刚走到书院门口,莫彦先生从耳房忽然窜出来,有些局促道:“夏学子,明日还会包包子吗?” 看来,这个包子很受欢迎嘛。 夏芊芊莞尔一笑,“莫先生,明日我会摆摊,包子若是您想吃,我会安排上。” “好好好!”莫彦一连声地称好。 只要丫头明日卖,顶着夏芊芊的名义,买了送给朱子荣一些吃,说不定可以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莫先生,对吃食从来不挑选。 今日他特意守在门口,向她询问包子的事情,夏芊芊将包子放到了明日的必卖品名单上。 她与元宝出了门,往西城门口的方向行了一段距离,从一条小巷中缓缓驶出一辆青帐马车。 车帘一掀开,露出那张惊艳人的帅气脸来,“上车。” 夏芊芊将元宝先抱上去,自己也手脚并用爬上来。 车厢内的小矮桌上,摆放着热茶与糕点,一旁的碟子中,还放着一碟晶莹剔透的紫红葡萄。 这个季节,是水果颇丰的季节。 可惜福安村物资匮乏,种植水果的人很少,大部分的水果全靠从外县托运过来。 古代的托运,马车与人力,一趟下来,水果耗损颇多,所以水果的价格相对来说,便会很昂贵。 尤其像如此晶莹剔透,颗粒饱满,深红色的紫红色葡萄,价格更是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 以前,夏家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很困难,家中的水果,便是萝卜,野果子,哪里会吃上如此品质的葡萄。 不,见都没见过。 元宝一上车,小孩子家家,心思单纯,一双眼立刻粘在那盘葡萄上,再也移不开眼。 姬子墨放下手中的书本,将那盘子葡萄往元宝跟前一推,随意道:“这是给你们留的,吃吧。” “给我吃?”元宝双眸闪着惊喜。 他没想到,幸福会来的如此快。 “是!”姬子墨眼神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淡淡道:“你也尝一尝,这个葡萄很甜。 夏芊芊捻起一粒葡萄,小心地剥去皮,递给元宝,“元宝,来,张嘴。” 元宝赶紧凑过头,宛若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般张大嘴。 夏芊芊哑然失笑,将葡萄送入他的口中,“小心,将葡萄籽吐出来。” 元宝吃一粒,慢慢咀嚼后,将葡萄籽吐到一旁的盘子中,笑得灿烂,“阿姐,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夏芊芊再拿起一颗葡萄,剥开其上的皮,捏着它的外皮,递过去,“你也吃。” 她直接将葡萄粒递到他的口旁。 湿甜的滋味黏在唇角的肌肤上,令姬子墨的后背猛地一激灵,一时间,愣愣地望着她,忘记了张嘴。 见他不吃,夏芊芊将葡萄粒在他的唇角轻轻一按,挑眉道:“张嘴啊!” 这剥葡萄皮是个技术活,稍微一弄,便是一手的水果汁,怪麻烦的。 墨鱼在看书,她便顺手给他代劳了。 被催促,姬子墨乖乖地张开口,葡萄汁的香甜在唇齿间扩散而来,好似他的心情一般,美滋滋的。 “好吃吗?”她紧盯着他的眼,关切询问道:“要不要再来一颗?” 口中含着东西,他呐呐点头,“要……” 夏芊芊手脚麻利,又剥开一枚葡萄,送他口边,叮嘱道:“你一会还要看书,就先别沾手了。” 她一边剥,一边递给他,却始终没给自己吃一粒。 姬子墨吃了四五粒,便摇头不要了,“你吃吧。”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话间,不小心地抿了一下唇角,像极了一个扭捏的小姑娘。 夏芊芊被他逗乐了。 喂好墨鱼,她才开启了吃货的现场直播,两指捏住一粒葡萄,也不刻意剥皮,径直放到口边,手一挤,嘴一吸,整个葡萄便被她轻松地剥离。 葡萄粒一入口,贝齿轻轻一咬,分离出葡萄籽,头一低,几枚葡萄籽准确无误地落入小盘中。 元宝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嚷道:“阿姐,你这吃法好熟练啊?” “因为我经常吃,熟能生巧啊!”夏芊芊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炫耀着。 前世,爷爷家的院子种了两棵葡萄藤,每到葡萄成熟的季节,整个院子上方织成的大网上,布满晶莹剔透的紫红葡萄。 每年,她回去老家时,都是葡萄的消耗大户。 吃不完的葡萄,她还会与爷爷一起,将所有葡萄摘下来,放到大的玻璃瓶中,酿成葡萄酒。 纯天然的葡萄,经过天然无加工的酿造,做成的葡萄酒,醇厚香甜,不上头。 闲暇时,吃饭时,偶尔喝上一两杯,那种感觉,简直是没有办法去形容。 “吃的多吗?” 元宝歪着头,忍不住嘟囔道:“阿姐,你什么时候吃的啊。我怎么都没有吃。” 夏芊芊神色一紧,偷眼瞄一下墨鱼,呵呵笑道:“是父亲在时,那时候还没有你。我经常吃。” 凡事推到不见踪迹的夏池身上,屡试不爽。 谁知,姬子墨从暗格中拿出一方锦帕,递过来,“这种葡萄是从异国新进而来,整个江城根本没有售卖,请问,你的葡萄是从哪里吃的?” 这个…… 好尴尬! 露馅了。 这个大乾国,为何社会如此落后,连个紫葡萄也没有。 在两人的注视下,夏芊芊做冥思苦想状,揉一揉太阳穴,呵呵道:“或许是,我以前脑子不够用,记错了。” “记错了?” 这次,连元宝也不相信她的托词,“可你吃葡萄的动作娴熟,怎么可能错?” 这个熊孩子,为何总是拆自家亲姐的台子。 夏芊芊伸手,烦躁地打一下他的脑门,吓得元宝往后躲,“元宝,要不要试一试,我能越吃越熟练……” 说着,她伸手便来抢葡萄,吓得元宝将盘子往怀里一抱,不满道:“阿姐,你都吃了很多了,这点留着给娘也尝尝。” 这么好吃的东西,娘定是没吃过的。 听元宝如此说,夏芊芊很欣慰。 李云娘算是没白疼这个小子,美食面前,还想着娘亲。 接过墨鱼递过来的帕子,她擦了擦手,因为手上汁水实在是太多了,整个帕子被弄得黏黏的,有些脏。 夏芊芊有些不好意思,“待我洗了,再还给你。” 墨鱼有些洁癖,唯一庆幸,他还能容下她。 三人在车上吃了葡萄,笑闹了一会。 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青帐马车便到了福安村夏家门口。 这次,元宝也不用夏芊芊抱了。 自己先掀开帘子,站在车辕便要往下跳。 吓得夏芊芊在身后,招呼着,“耿护卫,帮忙接一下。” 六岁的孩子,做事光凭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自己根本意识不到危险。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事有蹊跷 车外,耿忠搭一把手,接住元宝的身子。 他下车一站稳,便转头让夏芊芊将桌面上的盘子递给他。 夏芊芊递给他,他却连她一眼也没看,冲着姬子墨礼貌地躬身行礼,“墨哥哥,谢谢你。” 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谁对他好,他自然会对谁好。 自从墨鱼处收到《西游记》的木偶开始,元宝对他的态度便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 身为祝仙学院的先生,元宝对墨鱼是敬重的。 身为一个邻家哥哥,他对他又有几分依赖与顺从。 墨鱼有些特意的接近元宝,夏芊芊看在眼中,却没有刻意去阻止。 毕竟,父亲在元宝三岁时,便失踪了。 家中没有男丁,元宝一直与母亲和阿姐生活在一起,脾性中少了几分男子的气概,所以遇事时,处理的方式有点像李云娘。 动不动缩在人的身后,哭哭啼啼。 这一点,夏芊芊不喜欢。 让他跟在墨鱼的身侧,或许可以学习一些东西。 这不…… 今日的元宝便有点像墨鱼,竟然说话时,对她步步紧逼,还有点孤傲。 呵呵! 夏芊芊摇摇头,也跳下车,顺势拿起车辕处的背篓。 身后,姬子墨优雅下车,盯着她的脸瞅了一下,低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叠纸,递过来,“这是你要的东西。” 夏芊芊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于英华家的详细信息。 她不由喜上眉梢,忍不住夸奖道:“墨公子,你办事的效率真高。” 被夸奖,姬子墨的心情不由舒畅,“最迟三日,滑翔翼便可做好,你届时遂我去看看。”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将东西塞入袖口中。 他冲她点头,转身,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往隔壁的小院而去。 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到王家大门口时,停下来。 王月月从马车中下来,望见夏芊芊,小跑上来,“芊芊,你回来了。” 她好奇地瞅了一眼墨家小院的大门,小声道:“听闻墨公子住到你家隔壁了?” “嗯!”夏芊芊回复着,仰头望见从马车上下来的王峰。 曾几何时,王峰一个月中,也不见回福安村一两次,最近却频繁地往回跑。 难不成,他真将杏花村的豆腐坊生意当成正事干,反而忽略了胡府的大事? 夏芊芊打量王峰的同时,他也打量着她,眉眼中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来。 上前两步,他来到王月月身后,冷冷道:“回家。” 王月月有些不情愿,扭捏道:“爹,您先回,我与芊芊说会话。” “回家!”王峰的语气越发冷。 王月月有些畏惧王峰,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敢造次。 她冲夏芊芊摆一摆手,低头,闷闷地往回走。 见此,夏芊芊眼神凉凉地瞥了王峰一眼,转身,拎着竹篓回了家。 一到家,李云娘早已准备好了晚饭,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天。 李云娘第一次见如此紫红,如此硕大颗粒的葡萄,一时间又喜又惊。 她很疼孩子,明明还剩下多半盘子,可自己浅浅尝了两粒,便不再动手了。 元宝再让她吃,她便推脱道:“适才我吃得太饱,这会吃不下了,你与阿姐吃吧。” 夏芊芊岂会不知晓她的心思。 唯有做了母亲之后,才会晓得,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想尽量留给孩子吃。 “娘,我在马车上吃过了。”夏芊芊解释道。 一旁的元宝望着阿姐,忍不住开口道:“娘,阿姐说,爹在的时候,她吃过好多葡萄呢?” 这个元宝,真会揭她的短。 她的一句推脱措辞,却被他当真了,还来向李云娘求证。 李云娘闻言,面色微变,夏芊芊赶紧凑上前,挽住娘的手,压低声音道:“娘,我怕说我没吃过,墨公子会笑话我。” 她撒娇般说着,神态扭捏,倒是多了几分小女子般的羞赧。 李云娘见此,冲着元宝板脸道:“你爹在的时候,阿姐确实吃过很多。” 在元宝的跟前,李云娘历来维护夏芊芊的自尊。 “那为何我没吃过?” “定是你吃过忘记了。”夏芊芊诓骗他。 元宝对三岁之前的事情,没有一丝半点的记忆,自然无法分辨真假。 一家人正在吃饭,院子里响起王大爷的声音来,“夏家丫头。” 夏芊芊起身,跑出去开了大门。 夜色下,大门外,王大爷搓着手,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焦急等着。 待门一开,他疑神疑鬼地说道:“大爷去你家说件事。” 夏芊芊不明所以,忙将他迎进门,“什么事” 王大爷东张西望,目光将院中的墙头挨个瞅一遍,方才开口道:“丫头,我回去之后,左想右想,总觉得赵家男人死因不简单。” 夏芊芊当下也冷了脸,“您对官府出具的死因,尚且有异议?” 王大爷站在原地,踱步,一番踌躇,“夏家丫头,官老爷给了我清白,放我回来,我万分感激。可……” “可有些事情,埋在我的心头,我是睡不着觉,心里也会不安的。” 夏芊芊望着王大爷,反问道:“难道赵家男人的死,还有隐情?” 王大爷低头闷声,没有接话。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那日,我与赵乾闲聊。他说那屋子是给他儿子建的。” “他说等屋子建好,他便出去找活干,再多攒点钱,让娘俩过好日子。” 王大爷似陷入深深回忆中,语气中有些伤感,“既然屋子是给儿子盖的,他并不着急住,何必晚上要给里面点火熏蒸,还不小心弄得中毒气身亡。” “他不着急,或许是他媳妇着急?”夏芊芊反问。 “他那婆娘,是个挺贤惠的人儿,做事温温吞吞,怎会逼着他暖房子,还让他睡在哪里,这绝对不可能。”王大爷笃定道。 经过王大爷这样一分析,夏芊芊觉得事情是有些蹊跷。 “王大爷,你在狱中,可曾将这些事情禀告给县令?” 王大爷摇摇头头,“我在狱中,脑子一直昏昏沉沉,一直以为自己要死在里头了。幸亏遇到那个少年。” 王大爷语气一顿,“夏丫头,你可知,在你家帮忙盖房的那个少年宫小八,他竟然能自由出入县令府衙。” “宫小八?”王大爷不提这个人,夏芊芊快要忘记了。 上次,她在学堂中,还曾经给他拔过胸口的箭矢。 眨眼间,快一个月没见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我晕你来扶 夏芊芊深思一会,开口道:“他去哪里作甚?” “是他给狱卒的人打招呼,让好生照顾我,莫要用刑,才保下我这幅老骨头。” 王大爷眼神往隔壁一瞅,低语道:“宫小八在耿护卫手底下干活,耿忠又是墨公子的护卫,那么这位墨公子……” 王大爷是对墨鱼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夏芊芊斟酌一番,开口道:“墨公子家里在江城的产业很多,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帮你,您念着他的好便是,其余的不必在意了。” 王大爷连连点头,又无措道:“我只是觉得赵乾人挺好,官府又在抓细作,我是怕他的死另有隐情。” “嗯!”夏芊芊安慰了王大爷几句,又将他送出了家门。 想了想,她跑到隔壁,轻轻敲了门。 耿忠打开门,热情道:“夏姑娘,请进。” 这是他家修葺好之后,夏芊芊第一次到访。 一条青石路从门口直通内院的厢房门口,地面被洗刷地干干净净,十分清爽。 夏芊芊迈步而入,穿过小院,来到厢房门口。 人还未开口,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一袭月白锦袍,站在月色下,面容清冷,双眸幽深。 最初时,如此的他,总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让人心生畏惧,不愿亲近。 可与他接触久了之后,你会发现,他情感表达的方式很少。 他极少发怒,极少狂喜,极少患得患失,他唯有的情感,就如现在,仿佛无欲无求般地冷淡。 因这简单的情感表达方式,由此推测,他成长的过程中,定是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在那样大喜大悲的淬炼之下,他唯有变得冷静。 冷静、冷静、再冷静之后,便是冷漠了。 这种看似冷漠的态度,实在是人无措时,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大乾国的贤王,那个父母早逝,无依无靠的少年,虽位高权重,却也过得凄苦。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我来窜门。” “进来吧!” 他望她一眼,将她领入屋内。 这里房间的布局,与她家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她家作为大厅吃饭的地方,作为了书房。 昏黄的烛光下,不远处的书桌上,摊开一张图纸。 夏芊芊凑上前一看,是樊山的地理地势图。 他在险要的地方,分别做好了标注,桌子的前段则是一卷熟悉的卷轴。 夏芊芊一眼便认出,那是滑翔翼的图画。 “你还在研究?”她眸色带光,调侃道:“没想到你对它如此在意?” “我自然在意。”他坐到桌前,手指在那张地图上,轻轻划过,“这张图纸,积聚了我多年的心血。” “攻破樊山,一直是我的梦想。” 眼前的少年,明明二十出头的模样儿,全身上下却散发着莫名的成熟与坚毅。 或许,古代人都早熟吧。 “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夏芊芊给他打气,不忘提醒道:“当下除过滑翔翼是重点,还有一事很重要。” “抓住细作?”他反问。 “对!”夏芊芊踱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开口道:“那人一日不除,整日人心惶惶,村名心不安,又如何全心全力信服朝廷。” 她的言论,一针见血。 眼前的话音,谁又能将她与那个村里的痴傻女相联系。 姬子墨望着她道:“你有主意?” “是王大爷来找我,他怀疑赵乾的死,有疑。”夏芊芊将王大爷的怀疑托盘而出。 姬子墨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陷入了一番沉思中。 须臾,他一挥手,唤来耿忠,“去,命人将所有人的手印重新进行比对。” “所以人,怎么比?”耿忠迟钝,未明白过来是何等意思。 姬子墨解释道:“将所有人的手印,一一对比。看看,附近村落中,有没有两人的手印相否?” 不与罗洪比,却要比对出相同的手印,问题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相同的两个人。 夏芊芊豁然开朗。 墨鱼是怕,有人弄死赵乾,借用他的指纹活下去。 那个人极有可能便是隐藏的细作。 耿忠领命而去,夏芊芊起身,“太黑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她就住在隔壁,有什么好送的。 夏芊芊沿着青石小路,往出走,他紧跟在她的身后。 月色投影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临到门口时,夏芊芊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一回头,谁知速度太快,他又跟地太紧。 她的头一下子磕到他的胸口,整个人倒入他的怀中。 这是一个温和的怀抱,鼻端有他身上独特的清冽气息,龙涎香混合凝神香的气息,总是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有那么一刻钟,她有些贪婪这种感觉。 但理智上,她又立刻清醒了。 伸手搁在两人之间,她慌乱中想要起身,一只手适时地搭过来,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揽一下。 她的身子又再次跌落到他的怀抱中。 夏芊芊微微一愣,一颗心立刻小鹿乱跳起来。 她哑着嗓子,低声道:“你做什么?” “一会!就一会!”他的声音暗哑,带着克制的情绪。 “我……”夏芊芊一开口,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四周围开始泛滥,蔓延…… 涟漪的气息宛若粉红色的泡泡般,将两人紧紧包围,让人一时喘不上起来。 明明不过是几息间,可在两人相拥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期地拉成一般,变得冗长。 夏芊芊的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胸口的一颗心,狂跳不止。 她没有动弹,强压住心中的悸动,询问道:“你怎么了?” “我……” 姬子墨缓一口气,“我……有些头晕。” 啊? 夏芊芊回神,“很难受吗?走,我扶你去里面躺一会。” 她将他的手架在她的脖子上,另外一手搀扶住他的腰,强行要扶他去厢房。 她小小的人儿,个头上本就比他矮一头,身躯又单薄的厉害,一阵风就能刮跑的人儿,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试图挣脱她的束缚,可她没松手,反而抱得越发紧,“不要逞强。” 她有些恼了,“你身子分明不适了,为何不呆在墨府好好修养,非要住到福安村来,受这份苦,你又何必呢?”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男人也爱发小脾气 她将他扶到床边,将人放倒躺下,伸手又给他号脉。 细细诊脉一番,夏芊芊的眉头皱到一起,“你的脉快了一点,其他没有问题啊。” 姬子墨板着脸,皱着眉,轻语道:“或许是……是我最近太累,休息不好,才会出现短暂的眩晕感。” 这个解释,倒是有些合情合理。 夏芊芊将被子给他掖好,叮嘱道:“你好生歇着。明日的早膳不要担忧,我会给你做好。” 她想了想,又说道:“算了,往后你晚上也不用开火了,届时我与娘做好饭菜,也会给你匀一些。” “这……”他眸中亮着一丝光,语气依旧不紧不慢,“这如何能叨扰。” “你我何必客气。”夏芊芊很大气。 毕竟,她与元宝的午膳,全部是在瀚轩院中解决。 那里的饭菜比起家里的家常便饭,要丰盛很多。 以物换物之下,她也是占了便宜的。 “明早给你蒸包子吃,如何?”她与他打着招呼。 “好!” “你想吃什么馅的?”夏芊芊征询意见,“香菇青菜馅,可好?” “行!” 夏芊芊起身,要走。 他唤她,“夏芊芊,为何对我如此好?”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全部是抱着某种目的性。 她会吗? 夏芊芊转头,望着床榻上的人儿,灿烂一笑:“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倾慕你呀!” 这句话放到现代,再正常不过了。 那么多追星的女孩子,整天对着自家的爱豆,呼喊着,“爱你哦。喜欢你啊。支持你啊!” 那样的情感,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男女之爱,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仰慕与钦佩。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眼前的少年,对于夏芊芊来说,尚且处于第一句话。 可不曾想,她的直白话,却令对方一愣,望着她的眼神变得深沉。 “你不会变吗?”他很郑重地询问。 夏芊芊哈哈笑道:“变什么?只要你一直长这么好看,我便一直喜欢你。” 被子下,姬子墨的手缓缓的紧握成拳,沉默一会,语气又变得冰冷,“你是因为我的容貌,才倾慕我?” “那是自然!”夏芊芊一口承认。 墨鱼除过这幅绝好的容貌,以他孤傲冰冷的性子,生硬地处世风格,如何能吸引女孩子的喜欢。 说穿了,如此自恋的他,若是有女人喜欢,不是因为他的容貌,便是因为他的家世背景。 “出去!”他翻一个身,背对着她。 这又怎么呢? 乱发脾气的性子,真像性子不成熟的小媳妇儿。 夏芊芊撇撇嘴,吓得不敢吭气。 她蹑手蹑脚出了门,迎面碰到站在院中的肖勇。 他站在屋檐下,颔首低头,眼睛盯着脚尖,听到动静,仰头间,眼神有一丝躲闪。 夏芊芊走上前,交代道:“你家公子头昏,在床上躺着,你赶紧进去看看吧。” 交代完,她转身便走,临到门口时,又叮嘱道:“肖护卫,你最好在墨府小院安排几个人,若不然,下次若是你家公子晕倒,我不在,又没有人,怕是不妥。” 她说完,哼着小曲便走。 身后,肖勇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一股无名的气郁结在心头。 上前,他将大门关上,待返回屋内时,瞳孔一缩,赶紧束手而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书桌前,姬子墨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图纸上,仿佛刚才的虚弱无力,未曾发生过。 这个惊天的发现,令肖勇一直沉稳的心,不可抑制地发生了波动。 眼神呆呆望着桌面上的图纸,出神一会,姬子墨忽然出声道:“肖勇,你为何要追随我身后?” 这个问题是个送命题啊! 肖勇一下跪在地上,磕头道:“殿下,属下自幼丧父丧母,孤苦无依,若不是殿下收留,教我识字练武,我早就饿死冻死。” “殿下对我的恩情,无以为报。属下为殿下做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着肖勇的誓言,姬子墨一手轻轻得揉着太阳穴,放低声音道:“那我现在,也不能从小收养她……” 这是…… 肖勇神色一愣,想一想,试探性说道:“您可以现在对她好,无条件的好。” 女人嘛! 谁不喜欢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 “若是有人因为容貌喜欢你呢?”姬子墨一脸直白询问着。 肖勇没觉出此话有异,“不管是容貌,还是财富背景,女人图男人的,不就是那么几点吗?” 在肖勇的意识中,女人与你好,总要图点什么。 这句话,好似一下子击碎了姬子墨一直在意的东西。 他眼神瞥肖勇一眼,喝令道:“去,将大门口的落叶清扫干净。” 肖勇:“咱家大门口,我早就扫地干干净净,公子刚才回来,不是看见了吗?” “往后将隔壁也扫了。”他一边看着桌面上的地图,一边交代道:“省得她一早起床,要做饭还要打扫。” 肖勇:“……”公子,您疼惜她,难道不疼惜我了吗? 沉默一下,肖勇慌忙退出院子,跑去清扫大门口。 谁让,屋内的公子,看着有些害怕啊! 夏家,昏黄的烛光下,夏芊芊打开一叠纸,开始一张张看起来。 这上面,全部是关于于英华先生的消息。 她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于府大房嫡小姐。 她有一个弟弟,不足三岁时,因病早夭。 她的母亲因此一病不起,性子也变得易怒古怪,情绪不定。 家中父亲娶了两房姨娘,那些姨娘们各个厉害,各自生下两个儿子。 十五年前,于老爷将于英华许配给门当户对的江家大儿子,可于英华抵死不嫁,逃婚而走。 于老爷大怒,大夫人更是气得卧床不起。 因为婚事之故,让于老爷失了颜面,于英华屡劝不听,至此父女关系决裂。 于英华离家出走,来到祝仙学院任教,再也没回去过。 …… 将这些消息看了一边,无非是大家族的一场联姻失败,造成父女关系决裂。 看似很平常。 可夏芊芊有一点不明白。 于英华那样的美人儿,即便看不上江家大公子,这么多年来,也可以选择其他公子,难道这整个江城,便没有一个少年入她的眼。 一个女子抵死不嫁人,要么是不爱,要么是另有所爱,那她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他不适合你 夏芊芊坐在桌前,一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儿。 一旁的李云娘发觉出她的异常,关切道:“芊芊,你刚才在院中,与王大爷窃窃私语些什么?” “没什么!” 夏芊芊回神,将桌上的纸张收起,叠好,“王大爷是来表达感激的。他说多亏墨公子的人在衙门里打点一番,他才躲过受刑之苦。” 李云娘手中拿着一块方巾,边擦边走过来,“娘是没想到,墨公子真是好,连你身边的人,他也愿意出手相救。” “娘,你是不是想多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或许是因为那人与王大爷相识,偶然遇到,才会搭话的。” “哪里会!” 李云娘断然否决道:“乡下人的命贱,尤其是送入监牢之人,即便熟识之人,也怕摊上关系,惹来麻烦,谁会为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做担保。” 这么说,是墨鱼亲自让宫小八去监牢,替王大爷说情了。 夏芊芊没料到,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有时候还是蛮有人情味的。 李云娘坐到桌前,想一会,又语重心长地劝道:“芊芊,娘是看出来了,那位墨公子怕是对你有些意思。” “啊?”夏芊芊神色惊诧。 娘,您连这些都能看出来,可曾看出来,他是对你家女儿,有所求啊! “不会吧。”她断然否决。 微低头,她手指捏着衣服的一角,佯装腼腆道:“那个神仙般的人儿,喜欢的怕是大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吧。” “你知道就行!” 李云娘坐到桌前,拉住夏芊芊的手,“我们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儿郎,嫁了便是。” 她语重心长道:“听娘说,富贵人家的规矩多,墨公子那样的人儿,定会三妻四妾,与其与一群女人争抢一个男人,倒不如守着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度过一生,那不是很好吗?” 李云娘的话,犹如千顶锤一下锤在夏芊芊的心口,有些疼啊。 “娘,您是觉得我配不上那个墨公子?”夏芊芊心酸酸,委屈巴巴询问道。 “不是!”李云娘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世上,没有谁配得上谁之说,这是一种选择。” 她郑重叮咛道:“他若愿意嫁,你若愿意娶,你们自然可以在一起。” “可孩子,你入府后,面对的是人前的谨小慎微,他的三心二意,女人间的勾心斗角,你可愿意?” 这是李云娘第一次谈及她的婚姻观,倒是令夏芊芊刮目相看。 如此超前的思想,倒是与于英华的想法,有些大同小异。 “娘,若是此时,您给我指派了一户门当户对的公子哥,而我抵死不嫁,您会与我断绝母女关系吗?” 李云娘一愣,随即一指点在夏芊芊的额头上,“傻孩子,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们之间的关系,岂能说一个‘断’字,便可分割。这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如此狠心。” 李云娘的话,让夏芊芊颇受感动。 这世上,没有母亲会如此。 那于先生的母亲,为何情愿十五年不见她,也不愿原谅她? 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了。 翌日一早,夏芊芊起得比公鸡还早。 昨日,她答应念仙院的习夫人给她做珍珠奶茶,再给她现炸几枚糖糕。 她还答应墨鱼与莫先生,给他俩包包子吃。 做这些吃食,全部需要发面,昨夜她便将面发上。 照着现在的天气,面在自然温度下,一夜时间,刚好发好。 将面从盆里倒出来,放入碱面,她将整盆面揉成柔软的面团,放到一旁醒发一会。 自己则开始清洗青菜,香菇,制作馅料。 至于珍珠奶茶,前世的她是个奶茶控。 所以,她的如意镯中,囤积着许多现成的货,只需要打开包装,冲入热水便可。 夏芊芊开始剁肉馅时,门口响起扫帚扫地的声音。 “咦?”她侧耳细听,不禁好奇道:“隔壁这么早,便也起床了。” 若是放作以往,大门外有动静,她定然是紧张的。 可知晓他的隔壁,有耿忠等人护着,她的心便轻松了很多。 不会儿,街道上,陆陆续续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云娘也起身了,洗一下手,帮她一起和面搅肉馅,一起包包子。 生火,倒水,用大锅熬煮了粘稠的小米粥,又将萝卜干的小咸菜细细切好,放上葱姜蒜辣椒等物,热油一浇,“刺啦”一声,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蒜香味。 半个时辰后,锅盖一掀开,一个个白皙的小笼包热气腾腾,一锅的小米粥黄灿灿,小咸菜泛着红色辣椒油,格外的引人垂涎。 夏芊芊将所有东西放到食盒中,她也不出门。 径直从一旁拿来一把梯子,拎着食盒上了墙头,呼唤道:“耿护卫……” 厢房的门一打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抬步而出。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水烟色的袍子,黑发如墨,面如皎月。 一阵风吹来,宛若落入尘世间的谪仙,举手投足,眉宇间的每个神态,都是那么的飘飘欲仙。 或许,这个人是来凡间历劫的上仙大人吧。 将食盒从墙头艰难递过去,她唤他,“墨公子,快些,接住。” 姬子墨站在门廊下,迟疑着。 “快呀!拎不住了。”她脸上表情都变了。 姬子墨疾走几步,来到墙头下,仰头望着她,“有门不走,你趴墙作甚?” “走门还要饶一段路,这里方便。” 她笑容灿烂,梨涡浅浅,一抹晨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柔和的光泽,衬托出一根根若隐若现的毳毛。 她的肌肤虽黄了一些,却如婴儿般嫩泽,让人忍不住伸手想捏一捏她的小脸蛋。 “怎么还愣着!” 夏芊芊瞅他不动弹,开始发牢骚,“我的手腕快断了,你快点接住啊。” 姬子墨忽然回神,将食盒接住。 手腕一掂,确实好沉。 “你这是装得什么?” “你的早膳啊!” 她趴在墙头,很享受如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感觉,“允诺给你的包子,又送了稀饭小咸菜,希望你可以吃的惯。” 被某人重视,姬子墨的心底有一丝丝的窃喜,“好,你也快些吃,待会一起走。” “行!” 夏芊芊扶着梯子,缓缓往下走,不经意间,望见墨鱼身后还站着孤零零的耿忠与肖勇。 他俩望她的眼神,有一丝丝的幽怨。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要寻她的事 夏芊芊豁然大悟,挥手招呼道:“耿护卫,肖护卫,你们要是吃的,来我院子啊。我做了很多,想吃多少都行。” 耿忠与肖勇乐了,可姬子墨的脸却有些要垮了。 怎么? 他就不能去她家院子吃吗? 不能吃多少,算多少吗? 耿忠与肖勇欢快地跑过来,几人在院子用了早膳,便帮小摊的东西往出搬。 大门一开,王大爷赶着牛车,已经等着了。 夏芊芊神色诧异,迎上前,“王大爷,你才出来,该好生歇一歇。” “我身子骨好得很,在家歇着也是歇着,倒不如帮你将东西拉过去。” 夏芊芊刚要拒绝,耿忠将青帐马车赶过来,吆喝道:“夏姑娘,马车后面都可以放东西。”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往后,耿忠与肖勇便要追随主子,开启在夏家的无限蹭饭模式了,自然对她越发亲切。 “这……”王大爷一愣,神色有些落寂。 他怎么忘记了。 墨公子住到夏家隔壁,墨公子有马车,从今往后,夏家丫头怕是不需要他的牛车了。 “那……”那我先回了。 剩下的话,王大爷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这段时间,与夏家姑娘一起干活,虽然累一点,可他实打实的收到了实惠。 有铜板赚,有手艺学,还长了很多见识。 往后,他莫非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被人需要是一种认可与幸福。 此时,王大爷自觉他要被人抛弃了。 夏芊芊敏锐察觉出王大爷情感的变化,“王大爷,告诉您个好消息。我将祝仙学院门口的小铺子租赁下来了。” “因为我白日要上课,但铺子开着,定要有人守着,我娘一个人恐怕不够,您愿意帮我守着铺子,帮我娘一起张罗吗?” “这是……”照看铺子的活计,他可从来没干过。 不过,没干的事情,很多,他愿意去尝试。 王大爷的神魂一下子又归位了,他连连点头道:“可以,完全可以。” “那行,您今日先回去歇着。那铺子我尚且需要购置一些柜子之类的家具,明日我去市场跑一趟,您届时到铺子帮我看着点。” “行,这个绝对没问题。” 王大爷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乐颠颠地跑回家了。 耿忠帮忙将东西搬到马车上,李云娘上前,询问道:“芊芊,家里还剩下一点豆子,娘先泡上,待会少做一些豆腐,万一有人来买,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空跑,不是吗?” “行!”夏芊芊表示认可,“您悠着点干,毕竟过几日学院那边的铺子弄好了,我们的豆腐届时去那边卖,也是可以的。” “行!” 青帐马车缓缓而行,车内,元宝照旧拿出《三字经》开始背诵。 最近的他,经过在学院中的一番熏陶,也渐渐喜欢上了学习。 学业方面,他入学晚一些,自然比旁人差一些,可元宝自尊心强,也很好胜,所以他私底下,越发地努力。 晚膳后,烛光下,他每每都会拿着书,诵念半个时辰。 有这么一个好习惯,夏芊芊真心替他开心。 反观姬子墨,他今日没有读书,端坐在软塌上,目光静静望着她。 夏芊芊迎视着他。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时间一长,有些不自在。 “你头昏好点没?”夏芊芊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好多了!” 他有些无话找话,“今日午膳,你想吃什么?” 瀚轩院的午膳,每日都不一样。 但每日的午膳都相当的丰盛,与家里的饭,简直不能同日而语。 “饭菜很好,每一道我都很喜欢吃。” 一旁的元宝打岔道:“我很喜欢吃凉拌牛肉。” 这个孩子…… 夏芊芊出手,弹一下他的脑门,“莫要分心,好生念书。” 半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到了学院门口。 耿忠帮忙,将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 今日,姬子墨没有课,最近他在忙着滑翔翼的事情,所以他要去江边的训兵营,监察东西制造过程。 他交代,午后放学便会来接她,便先走了。 夏芊芊将东西整理一番,支起摊子,便开启了贩卖模式。 莫彦一早便在门口翘望,一见她来,着急凑上前,“丫头,今日有包子卖吗?” “有啊!包子都是现成的。 夏芊芊将小炉子上的一屉包子打开,热情询问道:“要几个?” “来十个,五个一包!”莫彦心中嘀咕着。 给自己留五个,给朱子荣五个,刚好便够吃了。 “好了!” 夏芊芊手脚麻利,分别用两个油纸包,将包子全部打包好,递上前。 这次,莫彦很自觉,递给夏芊芊五十文钱,“快拿着。莫要与先生见外。” 夏芊芊莞尔一笑。 她不是做慈善的。 前几次送给他吃,自然是不需要铜板。 可往后,时间长了,她也不能每次都不收铜板。 她将铜板收好,点头道:“欢迎光临。” 莫彦拿着油纸包,笑呵呵地往回跑。 不一会,学院门口陆陆续续有学子来上学,见到夏芊芊又来摆摊,一些人不自觉地上前,一番查看。 有些人经不住诱惑,又买了几个包子吃。 学院大门口,一派生意兴隆的热闹场景。 莫彦怀揣包子,进入学院,跑到朱子荣的住处,献宝似地将包子送上前,“来,吃包子啦!” 朱子荣一看包子的大小形状,眉梢一喜,“那个卖家给你送的?” 不是送!是自己真金白银买的啊! 莫彦不好题名道姓,唯有呐呐道:“是啊!快吃。” 朱子荣起身,抓起一个包子,塞到口中,尝一大口。 嗯嗯! 不错不错! 还是那个味道。 意犹未尽的肉香味。 他三下五除二,吃下四个包子,正要拿最后一个包子时,一名男学子急匆匆跑过来,报告道:“朱先生,那个夏芊芊又在门口摆摊卖东西了。” “夏芊芊,哼!” 朱子荣拿起最后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走,去看看。” 走到院中时,又唤住另外一名学子,低语道:“你去罗府通知一下罗大人?” 一直被晾到一旁的莫彦,忽然想起什么,冲上前,拽住朱子荣的手,“朱先生,你要去干什么,你要冷静。”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混混找茬 朱子荣一把甩开莫彦的拖拽,勒令道:“莫彦,你莫要多管闲事。今日,谁也保不了她。” 他一甩衣袖,急匆匆往学院门口而去。 莫彦一跺脚,急躁道:“这次真要出事了。院长大人,你可一定要在啊!” 他一思量,往院长的住处疯跑而去。 前院门口,包子小摊的生意很红火,不一会,便兜售一空。 因为答应给习夫人送奶茶与糖糕。 在顾客离去后,她便开始准备。 将小盆子中的一块糯米团子拿出来,一个个揪成一块,擀成片,包住豆沙馅,放到热油之中,慢慢煎炸。 另外一边,她从如意镯中取出奶茶,倒入热水,盖上盖子,一份美味的早餐准备完毕。 元宝凑到跟前,猛地吸一口气,看得稀奇,“阿姐,这是什么?” “珍珠奶茶。” “阿姐,是喝的吗?我也想喝一口。”他闪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哀求着。 夏芊芊擦干手,伸手摸一下他的脑门,“今日放学回家,阿姐给你做。这一杯,今日已经有人预约了。” 元宝是一个乖宝宝,虽然遗憾,可听到放学后,他也可以拥有一杯,并不任性,“好,我们回家去喝。” “阿姐,我帮你收拾,这些东西放哪里呀?” 今日,王大爷的牛车没有来,耿大哥的青帐马车又走了,元宝一时着急,不知如何处置小摊上的东西。 “放到耳房旁的屋子里。” 元宝有些担心,“阿姐,那莫先生会同意吗?” 夏芊芊这才想起,租赁小铺子的事情,是她与娘在元宝睡着之后,商谈的。 所以,元宝并不知晓。 “阿姐将那间屋子租赁下了,往后,那个地方便是我们的。” 夏芊芊交代道:“我们将里面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可开张。” “真的?”元宝有些不信。 “真的。” 得到确定的答案,元宝欣喜若狂。 他忙将小凳子拎起来,率先往耳旁外的小屋跑去。 他跑得太快,半途中,一个灰黄袍子的男人忽然出现挡住他的去路。 元宝还小,方向感不强,躲闪不及,径直便要撞上去。 那人眼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猛地一挥袖子,元宝连带着凳子,被他甩飞起来。 这一幕,凑巧被一旁收拾小摊的夏芊芊瞅见。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东西一扔,一个闪身飞扑上前,抱住了元宝。 “阿姐,我怕!” 元宝何曾见识过如此场面,抬头望一眼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儿,吓得全身颤抖。 夏芊芊站直身子,神色冷情地望着那人,“是你故意跑来,差点撞倒孩子,你还如此对他。” 她一字一句,重申道:“你,该向他道歉。” “道歉?” 那红脸男将夏芊芊望一眼,冷哼一声,“哪只狗眼看见,是本大爷撞他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纷纷禁声了。 这个男人,他们都认识,是江城中数一数二的混混,名唤姜猛。 他整日无所事事,专门靠收取摊贩的保护费,勒索路人,以打架斗殴的名声响彻整个江城。 他犯事频繁,身后又有许多小兄弟追随,一些人还自愿为他顶罪,所以,他虽进监牢的次数多,可受罚的次数少,导致他越来越猖狂。 只要一从监牢中放出来,他就是整个街的老大,没人敢惹他。 就连曾经的张大奎,也算混得有点名声,与此人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诸多学子一见是姜猛来找茬,一些人吓得往后退,另外一些人则小声地提醒道:“夏学子,好了,你快去认个错,快回学院吧。” 学子只有到了学院,有院长等人的庇护,这些混混才不敢招惹。 可夏芊芊不能啊。 她往后还要在这个地方开铺子,眼前的人,势必往后还要打交道,她如何能退缩。 她微扬起小下巴,凌厉的眼神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冷冷道:“在场的诸位均看见,一只疯狗横冲直撞,还乱咬人。” 疯狗? 天哪! 夏芊芊称呼他是疯狗。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冷气,连姜猛都愣住了。 从来……从来。 在这条街上,他混迹多年,便是街上巡逻的小兵,见了他也需呵呵笑两声,这个小丫头,竟敢如此嗤笑他。 “臭丫头,你找死!”说话间,他疾步上前,一个巴掌挥打过来。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那巴掌宛若熊掌,挥动时,带动着空气,卷起一阵阴寒的风。 围观的学子吓得失声尖叫,不少女学子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捂住了嘴巴。 夏芊芊不慌不忙,说时迟那时快,她身子往后一闪,侧身躲过那一巴掌的攻击。 将元宝护在身后,她迅速抓起桌面上的一碗热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洒过去。 那碗热水,烧得滚烫,专门泡奶茶用的,虽放置一会,却依旧很烫。 姜猛见状,用手去捂脸,可惜他的动作稍微晚了一步。 “噗!”一碗水不偏不巧泼洒在他的脸上。 “啊……”姜猛被烫得惨叫一声,一张红脸在热水的浇灌下,越发的潮红。 他捂住脸哀嚎几声,顿觉自己的威信受到严重的挑衅,拳头紧握,疾步上前,冲着夏芊芊的脸,又一记猛拳。 “啊啊啊……救命啊!”元宝吓得大声呼救。 夏芊芊抱着元宝几个闪身,来到人群的边缘,她的手作势在摊位桌下一掏,暗地里从如意镯中取出了防狼电棍。 “元宝,莫怕。” 夏芊芊的眼紧盯着姜猛,冷笑道:“今日,他不向你道歉,阿姐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 说话间,她将元宝往王月月的怀中一送,自己手持防狼电棍迎上前。 “芊芊,不要,我去喊先生,你不要硬上啊!” 王月月与夏芊芊从小一起长大,她有几分几两,她最是清楚。 自小,夏芊芊在福安村,都是受旁人欺负殴打之人。 即便他最近厉害了,敢与张大奎对打,敢骑在张翠翠的身上暴揍,可那些人,如何与眼前的真混混相提并论。 这个人一看身手,便是有武术的。 王月月如此想,其他学子更是快吓尿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灭他威风 他们常年在江城,对姜猛之名,自然如雷贯耳,对他的一些行事很是了解。 别说一名普通的学子,就是官府的小兵也不愿招惹他。 人常言,强龙难压地头蛇。 夏芊芊这个疯子,竟然连这种人也敢招惹,她是不想活了吗? 这些人心中唏嘘之际,又暗地里,替夏芊芊捏了一把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姜猛怒拳袭击,她灵巧躲闪,手中的棍棒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向姜猛身体各处。 她抽打的动作优雅,动作轻柔,一眼望去,每次黑色棍子均是蜻蜓点水般的落到姜猛的身上。 可姜猛的反应便不对了。 棍子每落到他身上一次,他便哀嚎一声,手中挥舞的刀子也像被人拿捏一般,一时使不上劲,渐渐地落了下风。 “那是什么鬼玩意!” 姜猛视线盯着夏芊芊手中的黑色棍子,退后一大步,不由惊呼出声。 很奇怪,与此人对打时,每次他的拳头将要落到她的身上时,均会被她巧妙地躲避开。 而那手中的那根棍子,总是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他身上各处重要的穴位上。 酥麻,难忍的阵痛,令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好,很好!” 他面色狰狞,发狠地叫嚣着,与此同时,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威胁道:“臭丫头,今日本大爷倒要看看,你的脑袋有多硬。” “阿姐!” “芊芊!” “快,去叫先生,要出人命了!”一些学子见到对方拔出刀,失声尖叫,迅速转身去叫学院先生。 莫彦凑巧赶出门,望见眼前的一幕,眸色一闪。 王月月瞅见他,拉着元宝挤到他跟前,央求道:“莫先生,那个人在咱们学院无理取闹,恶意伤害学子,先生,您快去阻止啊!” 在王月月的意识中,她们是学生,学院先生自然有保护学子的责任与义务。 谁知莫彦脸色沉静,望着眼前的状况,沉住心,冷冷道:“姜猛的恶名远播,我如何能斗过他。” “您斗不过他,您是师长,理应出面调解此事。” “……”莫彦罔若未闻,眼神盯到夏芊芊的身上,心中腹诽。 有姜猛出面,还省得他动手,何乐而不为的。 在场每个人,一颗心都紧张地揪在一起。 所有人都认定,夏芊芊要吃亏,要被暴揍,或许还会有血光之灾了。 谁知她闪身跳出战斗圈,厉声道:“哼!你既冥顽不灵,休怪我手下无情。” 天哪! 此时此刻,她既然敢主动地挑衅姜猛。 一番缠斗,姜猛没占到便宜,又岂能让对方在言语上再占上风,“好啊,来呀!” 他拎起大刀,气势汹汹地砍杀而来。 见此,夏芊芊拎起防狼电棍,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防狼电棍与大刀在半空中相遇,相击的同时,夏芊芊按动开关,将电极调整到最大。 “滋滋滋!”半空中,冒起一窜火光。 姜猛只觉一股电流通过整个大刀传遍全身,身体的每个肌肉都被击中,铺天盖地的痛楚而来。 他来不及尖叫,来不及回击,手一松,白眼一翻,“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静! 静! 静! 空气在恐惧中,静谧而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到地上的姜猛身上,再移到夏芊芊身上,心中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有人低哑地呼喊道:“杀人了,姜猛被杀死了。” 学院大门口,莫彦惊慌失措地跑上前,低头瞅一眼地上的姜猛。 他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身下涌出一摊黄汤子,散发刺鼻的尿骚味。 莫彦想蹲下查看鼻息,眼神瞅见他嘴角流淌的一大坨污物,霎时收回这个想法。 人一动不动,失溺了,还能活着吗? 心惊之余,莫彦转头,望向夏芊芊,厉声道:“夏芊芊,你怎可当众杀人?” 好一个血口喷人啊! 夏芊芊眉头微皱。 她不解释,不答反问道:“我不杀他,难道要他杀死我吗?” “他……”莫彦被怼,却丝毫不反省,怒斥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杀了人,理应扭送府衙,交由县令大人审判才是。” “来人,去府衙报官!” 莫彦一声令下,院内跑出三名护卫,急匆匆便要去府衙。 这些人的行径,当真可笑得厉害。 夏芊芊冷笑一声,神色没有一丝慌乱,反而质问道:“莫先生,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你觉得,你担得起吗?” “你说什么?”莫彦被她的话击得怒气上涌。 “我说得很清楚。” 夏芊芊无惧他脸色大变,扬声道:“诸位学子,大家评一评理。” “一个地痞流氓伤害学院的学子,身为学院的先生与护卫,没有一人站出来,为学子出头撑腰,做主,反而宛若冷血动物一般冷眼旁观,这是应该发生的事情吗?” “就是!刚才若是换成我,我怕是死定了。”有人窃窃私语。 “我的一颗心快要吓出来了。” “上次我被人欺负,也没有人替我做主啊!” “学院的那些护卫,根本不做事。” “……”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声,窜入人的耳朵中。 莫彦瞪回去,想看清是哪个人在非议,可惜围观的人太多,议论声太多,一时辨别不出。 夏芊芊将每个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冷笑道:“如今恶霸被我打趴下,你们却能立刻跳出来,扬言要将我扭送去官府。” “需要你们时,你们宛若缩头乌龟,恨不得钻到泥地里,无人瞅见你。” “扭送自家学子时,你们倒是宛若天兵天将,迅速到达。” “我们每位学子所交的束修,供养的护卫,难不成是摆设不成?” “莫先生,请问,你到底是谁的师长,是我的,还是那名无赖的?” 莫彦被夏芊芊一番指名道姓地批判,羞得他满脸涨红。 因为她一字一句,一针见血,没有给他留一丝一毫的情面。 莫彦的脸一阵阵发烫。 这件事的处理上,他是存着私心的,如今被当面揭穿,让他的脸面无处可藏。 诸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部哑声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无耻地栽赃陷害她 一阵风吹过,祝仙学院大门口,所有人宛若冻住一般,静静呆立在原地。 桃花飘飘,轻舞飞扬。 那些曾经瞧不起摆摊女的学子们,望向夏芊芊的眼神,渐渐凝聚起一股倾佩之情。 此人,不是野,不是疯,而是太傲娇了。 傲娇的人儿,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点不公平,容不下一粒碍眼的沙子。 关键是,她拥有够狂够野的本事。 “你……你……”一连串的质问,令莫彦的脑子一时短路,都快要接不上话来了。 她再厉害,杀人是要偿命的。 眼前一瞥,不远处的大街上,浩浩荡荡一群人而来。 定睛一看,为首之人,乃参将府护卫长罗洪。 莫彦心中一喜,疾走几步,迎上前,拱手行礼,卑谦道:“大人,我们学院的学子夏芊芊,当街将姜猛打死,请大人问责。” 罗洪的目光冷冷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几日不见,她的胆子越发大了。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经过在监牢中洗礼一个月的罗洪,再次望向夏芊芊时,却不似以往处理问题一样,简单粗暴了。 毕竟,此女子并非他想象中的简单孱弱。 罗洪挥一挥手,身后有兵士出列,跑过去,蹲下身子,手指伸到姜猛鼻下,一探鼻息。 他扭头,默默摇了摇头。 这意思很明显,人死了。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莫彦的嘴角一勾,神色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罗洪神色一转,眼神打量一番地上的人儿,再落到夏芊芊的身上,“此事,可是你所为?” “大人来的正好。” 夏芊芊及时将防狼电棍收到如意镯中,迎视罗洪的审视,她微微一福,礼数周到:“大人,民女在此摆摊,此人寻滋闹事,手持大刀,试图对民女行凶。” 罗洪神色严肃,厉声道:“对你行凶的人死了,那你便成为了行凶者。” 这句话如此讲,好有道理的样子。 呸! 夏芊芊忍不住想要淬他一脸。 “大人,此言差矣。”她据理力争道:“我并非行凶,而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这个词,众人第一次听,有些熟悉,却不知其意思。 罗洪粗眉一扬,“不管如何,人是死了,既有命案,自然需将嫌犯拉入监牢,待审讯之后,再来评判到底谁对谁错?” 罗洪想要将她送入监牢。 夏芊芊心中一凛。 她一出事,罗洪立刻赶到,此事绝非那么简单。 “若是人没死呢?” 她清冷开口道:“大人您的手下人误判了。众目睽睽之下,那人对我喊打喊杀,我不过顺手教训一二,岂会将人打死?” 一个咽气失溺之人,你还说他没死。 莫彦跳出来,“夏芊芊,你莫要胡搅蛮缠,那人分明死了,你如何能指鹿为马,说他还活着。” 夏芊芊看白痴一般瞥了莫彦一眼,径直来到姜猛跟前。 她衣袖一甩,手指间一枚银色的长针在晨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 银针出手,以快很准的速度扎入姜猛头上的某处穴位,猛地一下沉。 “啊啊啊……”地上分明已经死绝的人,忽然一个大喘气,喊出声来。 与此同时,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跳起来,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看着表情,好似一时懵逼,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这……”莫彦指着姜猛,结结巴巴道:“他怎么……”怎么能又活过来。 夏芊芊面色冷情,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儿,“罗大人,您现在可以将人带走了。” 转身,她回望众人,督促道:“大家也都回去,马上要开课了。” 回神的姜猛低头瞅着自己湿透的裤子,一张脸青红交加,一抬头望见旁边的罗洪,立马又来了劲头,“请罗大人,为小的做主啊。” 姜猛“噗通”一下,竟然跪在地上,愤恨道:“大人,今早我路过这里,吃了她家的包子,腹痛不止,所以前来讨要说法,谁知这丫头手持奇怪的棍子,将我一顿狠揍。” 谁也没有预料到,曾经在江城横着走的姜猛,此时此刻竟然化作受害人的模样,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那情景,简直…… 莫名的好笑与滑稽。 “哦?”他的话,罗洪似乎听进去了,转头询问道:“可有此事?” 夏芊芊盯着这个说瞎话不眨眼的人,冷笑道:“我从未卖过他任何东西。” “你是没卖给我,是旁人替我买的。我吃的也确实是你家的包子。”说着,姜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个油纸包与夏芊芊家的油纸包颜色一模一样,伸手打开,里面还剩两个包子,不过包子被挤压的有些碎。 挤开的外皮下,赫然发现状似蟑螂般的虫子尸体。 “大人,您看……”死而复生的姜猛来劲了,手指那个有问题的包子,尖声叫道:“这包子有问题。” 一些学子也瞅见了,想起自己一大早吃的便是这样的包子,一些人忍不住捂住嘴,开始犯恶心。 这样的卫生条件,下次,他们再也不会买她家的包子了。 “夏姑娘,此事,你作何解释?”罗洪望着夏芊芊,神色凌然,询问着。 夏芊芊的目光从姜猛身上,划到罗洪脸上,再望向一旁冷哼的莫彦。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地痞挑衅,护卫不闻不问,巡逻的罗大人凑巧经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而设置的一个局。 只不过,她之前一棍子将姜猛打翻,打乱了那个局的节奏,如今,完整的局才又重现开始上演了。 她身为一个卖吃食的店铺主家,最怕的便是客户投诉卫生质量差。 一旦这个名声扬出去,她做得东西无论多么好吃,也不会有顾客主动上门来品尝。 今日,她若扳不回这一局,她那没有开张的铺子,可以预判,往后便凉凉了。 夏芊芊的脸色当即凝重下来。 她不怕旁人监督她的食品完全,可若是有人想要整治诬陷她,她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低头,凑上前,看了那个油纸包中的包子,她断言道:“这不是我家的包子。”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怎么不是?” 姜猛来劲了,“我那兄弟,分明是从你家包子铺上买来的,你还敢否认。” “你哪个兄弟?” 姜猛一愣,扭头从人群中揪出一个人,言辞凿凿道:“快告诉她,这个包子是从她家的铺子上买来的。” 姜猛扭送的人,并非街道上的混混,而是祝仙学院强字班的男学子。 夏芊芊一眼便认出,此人是朱子荣的得意门生,还曾经追随他一同去过念仙院。 而此人,确实经她之手,买了包子。 不止夏芊芊认出了他,旁人也认出了他。 “那位任学子,适才排在我前面,确实买了五个包子。”有人抚着胸口嘟囔着。 因为,他尾随其后也买了五个包子,此刻已然全部入肚。 一想到包子有问题,或许自己当时未曾发现,肚子中仿佛有万千虫子在蠕动,让人恶心难受。 简直太生无可恋了。 此人话音一落,一锤定音。 仿佛判官的判词,一下子便定了夏芊芊的死罪。 眼前局势一边倒地向着这边,朱子荣心中得意,不忘火上浇油,阴阳怪气道:“夏学子,你可知,在学院门口摆摊售卖东西,是要通过衙门三方同意的手书,方才可以?” “手书?”夏芊芊重复念一句。 果真,夏芊芊不知有手书之事。 朱子荣越发得意,以为抓住她另外一个把柄,随即冷笑嘲讽道:“你家境贫寒,学院院长体恤你,可怜你,对你擅自摆摊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可你为何如此不自知,摆摊就摆摊,你还弄出如此腌臜人的事情。” “你售卖的食物,非但不合格,还出手恶意伤人,此事,已然非我一个先生可以包庇与袒护之事。” 说着,他向罗洪拱手行礼,“罗大人,我院弟子夏芊芊,犯下如此事情,作为先生深感愧疚,唯愿大人能够秉公处理。” “住口!” 朱子荣的话音刚落,学院大门口传来洪亮的一声怒吼。 随之,一个灰袍老头甩着宽袖,大摇大摆地跑过来,冲到夏芊芊的跟前。 一双虎目将她上下一番打量,枉顾其他人,小心询问道:“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伤到。” 夏芊芊望着刘老,淡淡一笑,一语双关道:“您来的正好,不过是一群人在此,想要诬陷我。” “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诬陷你!”刘老一扬声,将朱子荣吓住了。 院长大人,您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学子,竟然要与罗大人硬碰硬了。 “院长,是夏芊芊她……”朱子荣恶人先告状,上前想要拦住院长,却被他一甩袖子,甩远了。 刘老的心思完全不在事情如何发展上,他只关心眼前的丫头有没有受委屈。 若是在他的地盘上,让自己未来的师父受委屈,那他刘某人往后出去了,还如何混? 罗洪在参将府见过刘老,对他的身份也了解。 一个御医院出来的院长,跑到偏远山区,开了一个学院。 他虽不在京师,可在京师中的关系盆根错节,不好得罪。 见刘院长竟然站出来为夏芊芊撑腰,罗洪只能佩服,此女子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 吃一堑长一智,罗洪学会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站队。 他客套道:“我依律行事,绝不偏袒,还请院长大人也能知法懂法,不要为难在下。” “好一个依法依律行事。” 夏芊芊站出来,不吭不卑道:“那我们接下来便看看,到底是谁应该被抓走。” 说话间,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包,摊开来,认真道:“我有证据证明,这些包子不是我家的。” 这包子分明从她家买的,如何能证明。 夏芊芊的一句话,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只见,她将那两个包子翻过来,露出包子的底部,少女清脆的声音响彻在空中,“我所贩卖的每一个包子,都有我家的烙印。” 烙印?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一个小小的包子,还有烙印? 说话间,她转身从背篓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摊平,将五个包子各个翻个,底部朝上,手指包子最中心处,自豪道:“大家,请看,每个包子都印着‘仙字’的印记。” 闻言,众人纷纷凑上前观看。 在包子中心处,确实有两个凹陷的字体。 因为很小,乃在包子面皮上压模而成,与面皮同色,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夏家五个包子,各个底部有字。 而那两个击碎的包子,底部完整,却没有字体。 众人一看,纷纷点头。 姜猛一看,形势逆转,气急狡辩道:“这包子分明是从她这里所购买。或许她家的包子并非各个印字。” 夏芊芊冷笑,扬声道:“我今日卖出去的包子,总共五笼屉,相信没有吃的学子大有人在,大家可以将自己手中的包子打开看一下,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话音一落,不少人将原本要丢弃的包子,又打开翻看一下,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印记。 “我这里有印记。” “我这里有印记……” “我的包子也有……” 此起彼伏的声音令姜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名学子的衣服领着,呵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学子在诸多人的逼视下,慌张吐出真情来,“我在夏学子处,买了包子,可我尝了一个,觉得……觉得好吃,没忍住,全……全吃了。” “那几个包子是……是我,是我在别处购买的。” 原来是在别处买的包子,却谎称在夏学子处购买,这不是找错主了吗?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这里的包子有问题,而是别处的包子有问题啊。 而夏芊芊才不会那么傻,让事情如此简单地蒙混过关。 她捡起地上的两节树枝,将地上的那个包子分开。 一伸小棍子,夹住里面虫子尸体,缓步而前,定格在那名学子的眼前,揶揄道:“这虫子若在包子里的,经过蒸煮,定是熟的,可看着不像啊?” 说话间,她将那只虫子的尸体伸到任学子的嘴旁边,“要么,你来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亮出底牌 那么支离破碎的一只虫子,被她挑在两根树杈之间,递到人的嘴旁边。 近距离地观看,那虫子越发地令人作呕。 旁边的人眼神畏惧,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男学子本就胆小,在众人的逼视下,更是吓得大喘气,“是生的,生的。是塞进去的……” 不过是吓唬一下,他竟然和盘而出。 众人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镇住了。 “塞得?”夏芊芊抓住他话中的重点,厉声逼问道:“是谁塞的?” 那学子望着身侧的院长,罗大人,他毕竟还小,也不愿失去祝仙学院的学员资格,唯有如实相告道:“我只是负责买包子,买了包子便送给他了。” 他一闭眼,手指指向姜猛。 原来如此。 夏芊芊向罗洪福一福,冷言道:“大人,事情已然明了。此人狡诈万千,命人买包子,以塞虫子的方式,想要毁了我的包子铺生意。” 她瞥一眼沮丧的姜猛,不忘提醒道:“我与此人无冤无仇,他却意欲陷害我。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还请大人秉公处理,调查他幕后的主谋,还民女一个公道。” 夏芊芊不但扳回一局,她言语间,还意有所指。 罗洪气得心口疼,冷脸挥手。 两名小兵立刻冲上前,将姜猛反手制服住。 姜猛没有反抗,满不在乎道:“不过是去吃两天牢饭而已。” 他望一眼罗洪,冲着夏芊芊冷哼道:“实话告诉你,本大爷陷害你,只是随心而为,看不惯你而已。根本没有所谓的主谋。” 这句话听着,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过姜猛无所知,依旧扯着嗓子,揶揄着,“小姑娘,在这条街道上摆摊,是要集齐官府三地文书,你若没有,便可与我一起进去吃牢饭了。” 他此话一出,其余学子的心揪在一起。 一直旁观的王月月跳出来,挡在夏芊芊的身前,着急解释道:“我们来自福安村,来这里摆摊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并不知晓官府的政策。” “芊芊……” 她摇晃着夏芊芊的手臂,期待夏芊芊赶紧说句软话。 可惜夏芊芊目光冰寒望着姜猛。 像姜猛这种人,何时会在意官府的文书? 等不来芊芊开口,王月月放低声音,替她哀求道:“罗大人,求求你,念在我们初犯,饶过我们这次吧。” 这下子,姜猛终于逮住机会了,“你们是初犯,难道我不是初犯吗?” 他提高音量,嚷嚷道:“如果求饶有用的话,都可以不用去监牢,那我现在立刻跪着求!” 姜猛虽是混混,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一听这些人要抓阿姐,元宝拼劲全力挤过来,一把抱住夏芊芊的大腿,吓得嚎嚎大哭,“我阿姐不是坏人,你们不要抓她。” 围观的学子们纷纷摇头,心中唏嘘不已。 这个夏芊芊,一个女孩家家,如何能斗得过地头蛇。 看吧,人家仅仅一句话,便可将你送入监牢。 牢房中走一遭,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无论何等世家大户,还是普通人家,谁会愿意娶一个进过监牢的人进门? 夏芊芊大龄未婚,痴傻的名声再加一条曾经进入监牢的名头,这辈子,怕是就这么毁了。 众人唏嘘不已。 一旁,朱子荣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罗洪冷峻着一张脸,嘴唇似有笑意。 那个姜猛更是一副欠揍的模样,专等夏芊芊落网,与他一起进监牢。 可惜,她令他们失望了。 伸手,将喋喋不休的王月月拦挡到一旁,夏芊芊袖口一抖,展开一张文书,环绕四周,冷言道:“各位同学,请看清楚了。” “这便是我的三方文书。我在此地摆摊,绝对没有违反江城任何法律法规。” 黄色的宣纸上,一行行黑色的字体下,几个红色的印章痕迹。 众人睁大眼睛一看,那文书上,赫然印着墨府,参将府与祝仙学院三方的印章。 “这……这怎么可能?”朱子荣不信。 祝仙学院的印章一直是他保管,他从未给夏芊芊盖过任何印章。 定睛一看,朱子荣的瞳孔缩大,内心波涛汹涌,再无法平静了。 那个代表祝仙学院的印章,加盖的赫然是院长大人的私印。 “看清楚了吗?” 夏芊芊将手书快要贴在朱子荣脸上,正色道:“我有经营的文书。而且过几日,祝仙学院那边的小铺子,我也已经租赁下来,往后那里将会创建一个综合超市。” 什么? 耳房旁边倒腾出的那间屋子,是给夏芊芊准备的? 朱子荣一双眼瞪向躲在人群中的莫彦,呵斥道:“怎么回事?” 莫彦脸色尴尬,迈步而出,解释道:“确实,经过院长等人的同意,将耳房旁边的屋子租赁给夏学子,她已经与学院签署了文书。” “为何不告诉我?”朱子荣的脸色,已经无法用难看来形容了。 “我告诉你了,那屋子租赁出去了,这不,你连着吃了两天她家的包子,也说很好吃啊!你还叮嘱,让她早点开张啊!” 包子? 原来这两日,他所吃的包子,全部来自夏芊芊。 事实宛若一个大巴掌,将朱子荣的脸,来回“啪啪啪”打个不停歇。 他又臊又难看,明明没有风,他却宛若立在寒风中的树枝般,四肢颤抖。 此事到此,大局已定。 刘老站出来,向罗洪拱手行礼道:“罗大人,事实很明显,乃他人陷害我院学子,还望罗大人秉公处理。” 罗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清清嗓子,强装镇定:“行,本大人公务缠身,先行一步。” 他目光深深望了夏芊芊一眼,一挥手,领着士兵,扭送着姜猛离去了。 “全部散了。回去上课。” 莫彦一声招呼,诸多学子们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着,一边往学院而去。 夏芊芊牵住元宝的手,也随着大家往学院内而去。 不远处的桃花树下,两位妇人静立在树下。 直至此刻,容嬷嬷长舒一口气,不由感慨道:“夫人,您真是白担心了。瞧瞧那位夏姑娘,处事干练,有条不紊。 最难得的是,她能以孤身之力,将一个地痞无赖直接打得昏死过去,又随手一根银针,将对方扎醒。 果真了得。 容嬷嬷的话,习雅兰罔若未闻,口中喃喃道:“你可曾看清她的手腕,她有蝴蝶状的胎记啊!”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去求证 适才,她与混混搏斗之际,伸出手臂的瞬间,习雅兰似乎看到她手臂上的蝴蝶状印记了。 “蝴蝶状印记?” 容嬷嬷望着习雅兰的眼神,充满了忧伤。 她挽住她的手,暖言相劝道:“夫人,您怕是被这满眼的桃花迷了眼。” 那丫头虽说与夫人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可天下之大,相像的人何其之多。 一个贫穷人家的姑娘家,上有父母,下有弟弟,又怎会是他们的嫡小姐。 “不,我没看错。” 习雅兰反握住容嬷嬷的手,着急道:“我定是没有看错。快,我们去学院找她。” “不行啊!”容嬷嬷以为夫人又犯病了。 小姐离世多年,夫人一直不愿相信事实,一直试图寻找到她。 所以,她精神一度恍惚,胡言乱语,令人心生担忧。 容嬷嬷苦口婆心地规劝道:“夫人,您千万不要着急。莫要将那丫头吓跑了。” 她思量一下,提议道:“不如,我们回念仙院。那丫头是个一言九鼎之人,昨日她说要给您带奶茶,今日势必会去您哪里。” “对对,你说得很对。” 习雅兰激动地原地转圈,“快快,我们快回去。” 祝仙学院内,诸多学子纷纷往自己的班级而去,夏芊芊站在前院与后院的门口,有些踌躇。 因为在前院耽搁一会,这会已然开课,她手中拎着奶茶,也没给那位夫人送过去。 若是换做旁的地方,大不了让人帮着送一下。 可那里是念仙院,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实在没有办法,她唯有拎着奶茶,回到教室。 今日,她一进贵字班大门,屋内响起一阵激烈的鼓掌声。 课堂中的诸多女弟子,兴奋地拍着手掌,激动道:“夏学子,你真得好厉害。” “对呀!我们很感谢你!” 一名女弟子站起身,开心道:“那姜猛混迹江城,我阿弟放学回家,被他多次拦住,搜刮钱财。若是身上没有银钱,还免不了一顿打骂。” “我弟弟因此不愿来上学。他不来上学,我没有人相陪,差点也失学了。” “芊芊,你今日可是为民除害了。” “对,为民除害了。” “芊芊,你的功夫实在了得!”一名女弟子双眼冒着星星,“嘿嘿哈哈,仅仅几下,便将那人打倒在地。” “你们是没瞧见,他都被打得尿裤子了。” “谁没瞧见,我也瞧见了。” “喂,你们女儿家家的,真是一点不知羞啊!” “……”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快要将屋顶吵翻了。 一众议论声中,夏芊芊泰然自若,“过几日,我的新店开张,届时欢迎大家惠顾。” “芊芊,你打算卖什么东西?”有人好奇询问。 “明日,我会将小铺子的东西清单贴在铺子外的门口,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因为我的东西全部是限量版,没有多余,有需求时,我需要现做。谁若提前预定,我便先做谁的。” “好,我们明日一定去瞅瞅!” 于英华望着台下的少女,一双柳叶眉拧着。 门口的大戏,她全程目睹,心中不禁也为夏芊芊的机智勇敢所折服。 “好了,莫要喧哗,我们开始上课。今日我们要讲的内容,为……” 这一节课,大家听得有些心猿意马,脑子中时刻晃荡着大门口的情景。 上午的课,不知不觉结束了。 夏芊芊出了贵字班的大门,沿着走廊往瀚轩院而去。 半途中,遇到元宝,他兴高采烈地拽住她问东为西。 元宝作为夏芊芊身边最亲近之人,自小见证了她无数次被殴打的场景,却甚少见识过她干脆利落揍人的场景。 何况,她揍得不是旁人,而是人人畏惧的地痞无赖啊。 瞬间,元宝对阿姐的崇拜又发生了质的飞跃。 “阿姐,你可真厉害!” 元宝跳到夏芊芊身前,边后退边绕着她跑,“阿姐,你教教我功夫,还有,你的那根棍子是什么?” 元宝眼中闪着金光,“今日我回花字班,学子们都在议论。好多人都说,阿姐的那根黑棍子,怎么如金箍棒一般,会发光发亮,太神奇了。” 他说着,眼神在夏芊芊周身环绕,“阿姐,那根棍子在哪里,我瞧一瞧,瞧一瞧吗?” 他笑得天真灿烂,很久没有如此兴奋开心过。 夏芊芊无奈地拨拉着他的手,“别闹了!它也算阿姐的如意金箍棒,轻易不能示人,要不然便不厉害了。” “阿姐,难道连我也不行吗?” “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 元宝拽住她的袖子,开启了撒娇模式。 两人正闹腾时,长廊拐角处的拱门处,一名妇人依门而站,身形单薄,一双美眸黏在她的身上,一瞬不瞬。 夏芊芊望向她时,她那贪恋眼神依旧未曾收回,仿佛透过她,望向了很久很久的曾经。 元宝愣在当下,拽着夏芊芊的衣袖,“阿姐,她是……” 夏芊芊蹲下身子,交代道:“你在这里等阿姐一会,我去与那位夫人说几句话。” 她缓步而前,来到拱门前,微微福一福,有礼道:“夫人,很抱歉。昨日答应给你带奶茶糖糕,我确实带了,可门口发生一些事情,耽搁了,都凉了。” 她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答应别人的事情,定会如期做到,谁知这次会有如此变化。 “明日,我给您带热的,好吗?刚出锅的好吃?” 夏芊芊耐心解释着,可习雅兰宛若未闻,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温热,柔软,搭在她的手腕上,微微颤栗着。 “夫人,您……”夏芊芊被她异常的举止吓住了。 “别怕孩子,我……我就是看看!”说话间,她猝不及防地撩起夏芊芊右手腕间的袖子。 衣袖下的手腕,孱弱纤细,手腕间缠绕着一方暗红色的锦帕,在手背的方向打成一个蝴蝶结的模样儿。 “不是的。” 习雅兰蓬勃的精气神宛若在一息间被倾泻而空,发亮的眼神陡然间失去了那抹光。 她喃喃低语道:“原来是我看错了。” 她看到的是蝴蝶结状的方帕,而不是印记。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请帮我挖出幕后主使 “夫人,您这是……”夏芊芊的手慌忙按在那抹方帕之上,一颗心砰砰砰狂跳不止。 手帕遮挡的是她手腕间的如意镯,那枚蝴蝶状的胎生印记。 “我……”习雅兰有口难言,落寞道:“我该回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全身的力气宛若被抽离一般,步子艰难。 夏芊芊看着不放心,伸手搀扶住她,“夫人,您身子弱,该好生歇着。” “好,我这就回去歇着,容嬷嬷!” 习雅兰一声轻唤,容嬷嬷搀扶着她另外一条手臂,两人蹒跚着往念仙院而去。 一路花瓣飞舞,在她们头顶轻舞飞扬。 美景如画,两人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的悲凉与落寂。 沿着桃花纷飞的小路,两人一直来到那个小坟墓跟前。 习雅兰一下瘫坐在地上,头挨着墓碑,手指轻抚上面的字体,未开口,已然泪两行,“仙儿,为娘到底在做什么?” “仙儿,你分明在这里,我竟……竟然还盼着你还活着。” “当年,箭矢穿过你的襁褓,鲜血飞溅,你脱手而出,从崖边滚落而下……” 说道这里,习雅兰已然哭成泪人儿,“那悬崖下,是浩浩荡荡的福安江水……” “孩儿,我苦命的孩儿,我们在河道寻了你一个月,连你的尸体也没有寻到……” “娘以为,没有尸体,你便有活着的一丝希望,娘一直以为你还活着……呜呜呜。” “娘是多盼着,你还能活着啊……” 一提起往事,满腔的委屈与不安,还有浓浓的思念终是化作泪水,潺潺而下。 不一会,习雅兰哭成一个泪人儿。 一旁的容嬷嬷也止不住的撩起衣袖,擦眼泪。 不远处,追上她们的夏芊芊,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手中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呆呆地望着。 从习雅兰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夏芊芊脑补了一些情节,心中为这位母亲感到悲伤。 女儿不幸丧生,母亲悲痛欲绝,才会在绝望与悲痛中,一直企盼女儿尚在人间。 所以刚才,或许是自己的某个举止行径,像极了她的女儿,所以才会那样…… 前世,她幼年丧亲,一直孤独长大。 曾经她,一直痴迷学业与医术,待回过神想要好好孝敬养大她的爷爷时,他老人家却不幸仙逝。 失去亲人的痛苦,让她对习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原本见习夫人闷闷不乐,她心存不忍。 让元宝先去瀚轩院,自己则趁机从如意镯中弄出一杯热奶茶,想去哄她开心。 不曾想,她却碰到这么一幕。 还是留她一些空间,让她哭一会,发泄一番,或许心情便会好很多。 夏芊芊转身,悄无声息地从念仙院快步而回。 一进瀚轩院时,姬子墨与元宝已经坐在大堂中的桌前,开始动筷子了。 见她进来,姬子墨招呼道:“快来,一早上光顾着打架,定是饿了。” 她与混混打一架的事情,已然成为了特大新闻,传遍了整个祝仙学院。 “是饿了!” 夏芊芊手捧着奶茶,来到桌前,拿起一个空碗,将奶茶的杯盖打开。 用勺子搅拌一下,倒出半碗,递给他,“给,小孩子家家,只能喝一半。” 元宝一看,乐了。 这是阿姐答应晚上回去给他喝的东西,现在提前给他了。 小家伙开心不已,抓过碗来,小心翼翼尝一口,顿时一张脸笑成一朵花,“阿姐,浓浓的奶香味,还有小豆子,滑溜溜,真好吃。” 夏芊芊哑然失笑。 她又拿两个碗,将剩下的奶茶倒成两碗,将其中一碗推到姬子墨的面前,“墨先生,这是奶茶,你也尝一尝。” 姬子墨望着碗中白色乳状的液体,眉头微皱,“我不喝旁人剩下的。” 确实是剩下的,因为她先给元宝倒一杯,然后才倒给他。 “别摆架子哦!” 夏芊芊现在说话,越来越随意,“我怕先倒给你,你若担心有毒不喝呢?” 姬子墨:“……”他们相处那么长时间,她对他依旧戒心很重。 元宝:“……”原来,他是一个试毒的,喝到口中的奶茶,忽然不香了。 夏芊芊瞅着两人幽怨的眼神,端起自己面前的小碗,一饮而尽。 “咣当!” 将碗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她冷眼道:“我便不该好心,给你们做好喝的。” 这句话一下打破僵局。 元宝端起碗,又喝一大口,“嗯嗯,好喝好喝!” 姬子墨绷着表情,优雅地端起碗,浅酌一口。 浓浓的奶香中,一粒粒饱满的珍珠状小颗粒,入口劲道,后味无穷。 这种饮品,他从未喝过,倒是稀罕。 “这是什么奶茶?” “珍珠奶茶”,夏芊芊将碗空出来,开始吃饭,“我打算过几日在我的小铺子中售卖。” 珍珠奶茶,是现代女性最喜欢的饮品之一。 她相信,定能征服古代人的味蕾。 “有些甜!”姬子墨公正地评判着。 “下次,我稍微做淡一些。” 夏芊芊边吃边说,提议道:“改日我给你做一杯咖啡,你尝尝如何?” 男生爱喝的是咖啡,各种水果饮品,她其实也想要尝试一下。 不过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来,急不得。 三人用餐完毕,夏芊芊打发元宝先走,自己则留下来。 先给姬子墨倒一杯茶,自己也端茶坐到他对面,直白道:“今日,我与人在门口打一架,你如何看?” “你的身手不错!”他的回答有些揶揄的味道。 “那是姜猛太小瞧我,我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接将他搁倒,可若是往后再来张三李四王麻子,我没有把握。” “你想让我做什么?”姬子墨听出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夏芊芊端起杯子,浅酌一口绿茶,“请公子替我消除隐患,免得我疲于奔命。” “行!”姬子墨爽快答应,“我定会敲山震虎,帮你寻出幕后主使。” “谢谢了!”她冲着他灿烂一笑,不忘赞扬道:“你办事,我就放心了。” 她斟酌一番,“最近我会很忙,我的小铺子会尽快开业,我已经绘制好格局图,让王大爷帮我寻了木匠,明日开始做木制隔断家具。” “今晨我们来江城的路上,我也看清楚了。江水退潮,江边的地皮也露出来了,明日我会让村长寻一些人,开始垦地。” “家里的棉花种子也需要挑拣一番,提高育苗率。” “这些工作琐碎,就算没有晨起姜猛闹事,我的早餐铺子,也会暂缓几日。待铺子弄好了,便一起开业。” 她絮絮叨叨地向他讲述着自己未来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杀人灭口 “一年之内,若是棉花收成好,我便在江城主街寻个地方,开一个成衣店。” “你想想,我会绘图,会设计,到时候寻一些手巧的绣娘,帮我缝制衣物,生意定会红红火火。” -“等赚了银子,我会在江城买一处院子,将娘接过来,若是爹回来,我们就再开一个医馆。” 救死扶伤,才是她最拿手的绝活。 其他的东西,全部是副业。 他静静地听着她对未来的畅想。 她的脸颊比初遇时,饱满了一些,或许是刚刚吃了热饭,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像是通红水嫩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比起一般女子柔弱发嗲的嗓音,她的声音清澈,干爽,带着撩动人心的魅力。 她清秀的脸上,最特殊的是那一双眼。 黑黝闪亮,宛若晨起天际边的星辰般,让人不由地注目。 她不是很特殊,她却是最特殊的存在。 明明是山村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可但凡遇到事情,她总能以超出常人的能力化险为夷。 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不吸引人。 她在讲,他在听,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 夏芊芊有些意犹未尽,却也觉得,自己的话好似多了一些。 她起身,尴尬地搓一搓手,“我先回去了。” 他唤住她,交代道:“习夫人身份特殊,你与她相识,也算一种缘分,需好好珍惜。” 原来,她在祝仙学院的一切行踪,他都了如指掌。 夏芊芊点头,“放心,我有方寸。” …… 参将府大牢,姜猛跪在地上,哈巴狗一般跪在地上。 监牢污浊的空气中,鼻端除过地上的腐烂腥臭味,便是他裤裆中浓重的尿骚味。 臭! 腥! 难以言表的令人窒息。 可此时,姜猛有些怕了。 他总以为大人抓他,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怎么就真得将他逮到监牢中来了。 姜猛越想心越慌,危急时刻,不得不吐出实情来,“大人,小的为何如此做,您是清楚的。” “这件事,小的虽未办好,可小的也是竭尽全力,谁让那个丫头鬼点子多,有了后手啊!” 用包子质量诬陷夏芊芊,随即爆出她没有摆摊文书的事情,全部是张小花私底下寻他,让他来做的。 姜猛与张大奎熟识,自然认识张小花。 替张小花办事,相当于替罗大人办事。 姜猛最初是不愿趟这趟浑水,谁让罗洪入狱又安全出狱,还官复原职。 听闻他正妻的家族在京师背景雄厚。 姜猛一个小混混,思索再三,决定接下这个活。 在他的观念中,不过是亲自出马欺负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 这种事情,他以前没少做,不差这一回。 他不愿因为这件事,与罗大人为敌。 谁知道,一个臭丫头的手段如此了得,事情没办好,还将他搭进去了。 罗洪居高临下,冷眼盯着姜猛,眼神中的杀意渐渐聚集。 感受到后背上阴森森的目光,姜猛一颗心凉了大半截。 一个霸凌的罪责,并非命案,也没造成实质性伤害。 往常这样的罪名,将人抓进来,关几天,偷偷给狱卒塞点银子,便会放了。 可这次不同。 为何罗洪看他的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剐了一般。 姜猛吓得够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迫不得已,他开口道:“只要大人放了我,往后小的愿做牛做马,为大人肝脑涂地。” “愿为本大人做牛做马的人很多,本大人并不缺你一个。” 罗洪断然否决,沉声道:“姜猛,你今日所犯的罪责,罪不至死。可你往日所犯的事情,偷摸拐骗,女干害妇女,你可没少做。数罪并罚,离死刑也不远了。” 死刑? 这个罗洪要落井下石了? 姜猛心颤之余,惊恐道:“大人,您不能啊!我今日去诬陷夏芊芊,完全是为了您的妾室张小花,为了您,您可千万不能置我于死地啊!” 罗洪稍微一诈,姜猛竟直接将张小花的名字吐出来了。 而这个实情,对于地位岌岌可危的罗洪来说,很可能是致命的。 他以刺杀曹然的罪名被抓,又因事情查清被放,可曹然对他的疑心仍在。 若是一些无关的事情牵扯到他,那他的仕途,可能就此断送。 罗洪正思量间,一名亲信跑过来,凑到他的耳旁,小声道:“大人,有人正在秘密调查姜猛罪行,比咱们人的速度更快。” 罗洪一听此话,转身往外走,临到监牢门口时,命令道:“去,将隔壁的张大奎也关到此处。” 他一声令下,在开锁落锁的几个声响下,一人被拖拽而来。 一月不见,张大奎身形狼狈,一抬头,形容枯槁,一双牛铃眼血红血红。 两人对视时,罗洪眼眸森寒,“他的话你听清楚了,他若活着,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罗洪大跨步而出。 张大奎被扔入监牢,随着落锁声响起,监牢中响起惊恐的喊叫声,“张大奎,你滚开。滚开。” “噼里啪啦!” 随着嘶吼声,又传来拳拳入肉的打架声。 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打谁。 下午放学后,夏芊芊与元宝出了门,一辆青帐马车等在侧门处。 耿忠上前打招呼,“公子有事耽搁一会,让我先接你们去聚旺楼候着。” “行!” 元宝一听要出去玩一会,特别兴奋,“阿姐,聚旺楼是干什么的地方?” 这孩子,虽说在江城上学也快半个月了,可每次他们都是家里与学院,直来直往,并未闲逛过。 今日,也让元宝散散心,长长见识也好。 “它是一座酒楼,待会去了你便知晓了。” 太阳西下,飞鸟回巢。 换做乡下,劳作一天的人们纷纷收拾农具,开始回家休息吃饭。 炊烟袅袅,灯光闪烁,好一片温馨的画面。 可对于江城的人们来说,真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街道两旁的商家,灯火通明,各种代表商家名字的幌子,五颜六色,迎风飞舞。 聚旺楼前,更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青帐马车停到门前,夏芊芊刚掀开车帘跳下来,大堂中的乔掌柜急匆匆赶来,拱手行礼道:“夏姑娘,里面请。” 夏芊芊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最怕催稿 她以墨公子的化名身份,与乔掌柜签订了稿费等等的分配合约。 现在每每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眼前。 以乔掌柜锐利的眼神,即便她的化妆术再出神入化,从她的言谈举止中,难免会发现一丝相同。 夏芊芊隐隐举得,其实他早已看穿一切。 不过,乔掌柜见多识广,善于处事,只是不愿当面揭穿她而已。 他不揭穿,她也假装不知晓。 两个人默契装傻,毕竟,他们的合作是令人满意的,谁也不愿打破这种平衡。 夏芊芊向他微微一福,“多谢了。” “夏姑娘客套,里面请。” 夏芊芊转身,将元宝从马车上抱下来,尾随乔掌柜往屋内走。 元宝一下车,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一到门口,注意力立刻被栩栩如生的糖人儿所吸引。 “阿姐,快看,这里摆着好多孙悟空的糖人,还有猪八戒,哦哦,那是唐僧啊!” 他激动地不得了,伸长脖子使劲往前挤。 可惜外围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凑不到跟前去。 夜里人多混乱,夏芊芊不敢怠慢,拎着元宝的领子,“快,我们先上去。” 他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她上了雅间。 有小厮尾随而来,送来了清茶与糕点。 乔掌柜一挥手,另外一名小厮端着托盘而进,放到桌面上。 托盘上,四个出神入化的师徒四人糖人儿,用透明的麦芽糖纸包着,背后粘着一根棍子。 元宝眼眸一亮,“是师徒四人的糖人儿。” 他脸上的笑意,已然无法收敛了。 乔掌柜憨笑,拱手道:“这位小公子,您是我们雅间的客人。这是今日我们送给雅间客人的礼品。” “送给我了?”元宝乐得不得了。 一手两个,将糖人儿举高高,眼睛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开心的不得了。 “多谢乔掌柜。” 夏芊芊心知,这哪里是赠送给客人的礼物。 分明是乔掌柜见元宝喜欢,特意送给他的。 “姑娘客套了!”乔掌柜态度恭敬,“若还有需要,姑娘尽管吩咐。” 说着,他转身待要走,临到门口,实在没忍住,提醒道:“姑娘,最近说书的孙先生正在讲《新白娘子传奇》,反响不错。你待会可以听一听。” “好。”夏芊芊满口答应。 乔掌柜面露难色,有一丝遗憾,“可惜故事才讲到水漫金山,那位写书的公子或许是最近学业繁忙,许久没有交手稿,所以故事进程拖延,听众等着望眼欲穿啊! 夏芊芊的脸,有些发烫了。 怪不得乔掌柜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现在是忍不住,明晃晃地催稿了。 如此一说,她更加确定,他识破了她。 “乔掌柜如此着急,那位公子定也感同身受,必定会加快速度。” 识破不说破,两人心照不宣,一来一回,算是打了哑语。 一人说:“快交稿子吧,等不及,太折磨人了。” 一人说:“放心啊。我也很急,马上就交。” 得到想要的答案,乔掌柜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临了,一名小厮送进来一盘紫红的葡萄来。 夏芊芊拿起一枚,放到口中,葡萄特有的酸甜味在口唇间跳跃。 她忍不住好奇道:“耿大哥,你家公子曾经说过,此种葡萄,江城市面上根本没有销售,你瞅瞅,聚旺楼不是也有吗?” 耿忠不敢解释。 这葡萄可是殿下见她爱吃,特意命人八百里加急从京师那边送过来的。 夏芊芊吃了点东西,姬子墨还没回来。 而暮色越发浓重了。 天若黑了,他们回去晚了,家中的李云娘定会等着急了。 夏芊芊开始心急,趴到窗台前,往下望去。 光影灼灼中,大道上人影攒动,来来回回,却始终未见姬子墨的身影。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不期然地落到一人身上。 那人好似也察觉出了什么,忽然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他脸上一喜,转身便向聚旺楼跑过来。 门外脚步声纷沓而来,雅间的大门被一把推开,闪进来一抹湛蓝的身形,“芊芊。” 他的脸上荡漾着笑意,一双桃花眼更是泛着熠熠光泽,令人移不开眼。 “我们有五日未见了。”他旋风般往桌前窜过来。 一旁的耿忠见此,闪身挡在他前面,勒令道:“公子不请自来,请自重。” “什么不请自来?” 胡棠冷哼一声,望向夏芊芊时,神色又轻柔几分,“我们两个是至亲密友,小别相聚,自是欢喜。又无逾越之举,有何自重?” 耿忠的嘴皮子没有他厉害,自然无法精准接话。 夏芊芊重新回到桌前,化解尴尬道:“胡公子,我们不过几面之缘而已。莫要攀附交情,有事快说吧。” 几面之缘? 攀附交情? 听着这些刻意撇清关系的措辞,胡棠一脸受伤的模样儿,“你当真要绝情如此?” 这个胡棠,看到她,总在想着旁人,有些魔障了。 这个人的性子如此,任你如何提醒,他也改变不了。 元宝见到胡棠,异常兴奋,热情招呼道:“胡哥哥,你家住江城哪里?为何没来学院寻我。那日,我还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油条。” 胡棠在姐姐处碰了一鼻子灰,在元宝处却得到了补偿,忍不住伸手揉一揉元宝的脸蛋,“抱歉,胡哥哥食言了。最近我那里很忙。” 轩雅阁得到了同样的布匹供应机会,为了将御品阁比下去,胡棠最近一刻不放松,一边督促画师抓紧绘制图案,一边设计服侍的款式。 这些工作,琐碎而凌乱,父亲高压之下,他唯有拼力去做。 “那你一定很辛苦!” 胡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没有半分公子哥的架势,对人也亲和,所以元宝对他很亲近。 他大方地将自己跟前放着糕点的盘子,往胡棠跟前一推,心疼道:“胡哥哥,你吃一点。” 胡棠喜笑颜开,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好吃好吃。” 那贪吃的模样儿,哪里像世家的公子哥,倒是像三天没吃饭的乞丐儿。 夏芊芊被逗乐,随手倒一杯茶,递过去,“好好吃,别噎住。” 胡棠眉眼一转,迫不及待地抓过茶杯,喝一大口,“你给我倒的茶水,分外清冽甘甜。” 这个人,无时无刻都在贫嘴,乱撩人。 夏芊芊拿他没辙,一旁的耿忠气得上前轰人,“胡公子,我家公子快来了,请你自行离开。” 胡棠白他一眼,“为何你家公子来了,我便要走,是何道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打听事情 耿忠在言语上,根本斗不过胡棠,被气得脸白了。 夏芊芊唯有打哈哈道:“耿大哥,元宝喜欢《西游记》,适才我看到门口的小摊上,还有卖《西游记》的画册,你不如带他去看看。” 夏芊芊此话,明显在赶人。 耿忠听出弦外之音,不愿离去,“一会我们出去时,再一起看。” 可元宝不答应了。 一听有《西游记》画册,他激动地站起身,手中的糖泥人差点碰到桌面,摔碎一块。 一边惊呼,一边将糖人儿放到桌面上,摸着胸口,心惊胆战,“吓死我了。”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给他,“画册不怕摔碎,自己去挑选吧。” 阿姐第一次将铜板给他,让他任意购物。 元宝喜不自禁,跳过来,接过铜板,转身拽住耿忠的衣角,撒娇道:“耿大哥,带我去逛一逛,我想买几本画册。” 耿忠望向坐在桌前的两人,不愿离去。 元宝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大不了,我给你也买一本《新白娘子传奇》。看了之后,好找媳妇儿。” 耿忠:“……”他是被小屁孩催婚了吗? “耿大哥,你便带他去转一转。”夏芊芊提议。 耿忠有些为难,他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夏姑娘。 可她很明显,想将他支开说话。 坚持一会,迫于无奈,他领着元宝下楼了。 雅间内,一下子剩下两个人。 两人的神色,也由原先的喜笑颜开,变得凝重起来。 胡棠深深望一眼她,“听说,你今早与姜猛打一架!” “是又如何?” 她教训一个小混混,不到一日时间,好似整个江城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没有网络的时代,流言蜚语依旧如狂风般飞过,窜到每个人的耳朵中。 “我是关心你!” 他加重语气,“那个姜猛,一直混迹江城,犯了不少事,是该收拾一番了。我只怨自己不在现场,若不然,不会让你亲自动手。” 这个人,有暖男的特征啊。 可惜,她不是轻易便会被人打动的,更何况,她可不愿做旁人的替代品。 遇到事情时,她更是喜欢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对于他的提议,她不置可否,所以没有吭气。 可胡棠却以为,她默认了他的说法,顿时心里一喜,没脸没皮地凑上前,低语道:“听闻你要开一间铺子,放心,届时我定会给你捧场。” “没有你的捧场,我的铺子同样可以开起来。” “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因为你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后面两个字,他没有出声。 可望着他的口型,他分明说了澜玉两个字。 夏芊芊不想理睬他的偏执,今日留下他,是有事相商的。 她板正身子,离他稍微远一些,开口道:“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你问,我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棠也收敛起自己的玩世不恭。 “江城四大家族的于家与江家,你可了解?” “我乃四大家主之一的胡家,四大家族,并列而生,互相依存,自然对各家的秘史都了如指掌。” 瞧着他那一副嘚瑟的模样儿,夏芊芊顿时觉得没有找错人。 “当年,于家大小姐为何宁愿与父母断绝关系,也不愿嫁给江家大公子之事,你可了解?” 胡棠一愣,没想到她会对此事如此上心,想一下道:“众所周知,于家女子脾性古怪,善妒,不愿接纳江家大公子的随身侍女,一意孤行,才导致关系破裂。” 这些说辞,都在墨鱼给她调查的那张资料上,她想听的是内幕。 夏芊芊端起茶水,喝一口,“如果你仅知晓这些,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了。” “别呀!”胡棠嘿嘿笑道:“我说,说还不行吗?” “当年,江家大公子中意于家大小姐,两家大人也彼此中意,所以便给他们定了婚。” “谁知江家大公子府中的贴身侍女,趁机爬上床,有了身孕。” “那侍女也是有主意的,一直缠着肚子,隐瞒实情,直至婚礼前夕,被发现了。” “正妻尚未娶进门,妾室便有了身孕,这是对女方的极大侮辱。” “江家大度,随即将侍女杖毙,孩子也溺死了。” “谁知于大小姐得知实情之后,便铁了心,不愿出嫁了。” “为了娶正妻,打死妾室,弄死江家血脉,正妻却不嫁,江家人委屈,江家大公子更是气愤。” “于家本来处于主动位置,因为这一出,变得被动,劝说女儿无效,为了两家的颜面,唯有与女儿断绝了关系,赶出家门。” 真是没想到,于先生的命运如此坎坷。 她一番感慨,遂开口道:“听说于家主母病了,那位于家大小姐是我的先生,我想帮他见见母亲。” “那于赵氏自从儿子夭折,整日病怏怏的,没见过好转。你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胡棠提醒她。 “我会看着办的。”夏芊芊转头再次望向窗外。 怎么那么久了,墨鱼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被冷落,胡棠有些失落,却还是鼓起勇气,提议道:“下月初,在青山脚下的云岚园,要举办一场赏花节。” “届时,城中许多少男少女都会出席,画画,题诗,赏景……诸多娱乐节目,妙不可言。” “更有许多商贩铺位,可以将你售卖的东西在摊位上摆好,供人观赏购买,定能提高小铺子的名气。” “在江城买东西,名气很重要。有了名气,才会有人去寻你的铺子,去排队购买。” “你呢?若是想去,这次的园区游玩活动,由胡府承办,我可以给你留出一个显眼的位置。” 胡棠不愧是做生意的料。 对于市场的把控,广告宣传这些,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夏芊芊愣神间,他身体前倾,凑到她的耳畔,低声轻喃,“你考虑一下,改日告诉我答案。”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距离被轻易冲破,一股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瞬间环绕住她。 与墨鱼身上的龙涎香与凝神香的混合气息不同,他身上的气息很独特。 一股介于竹叶与荷叶之间的清爽气息,淡淡的,闻着很舒服。 她总以为,如胡棠这般,整日混迹各大酒楼青楼,随时随地可以开口撩人的公子哥,身上定是混合着各种的脂粉味。 可是,他没有。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好大的醋味 胡棠侧目,正巧看到她愣神的呆萌样子。 平日里,她对人都是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那样的笑,虽脸上笑着,却从未达眼底。 而她对他,则更加的苛刻。 无论他如何想要亲近讨好她,她总是抗拒着,莫名地疏离他。 纵使一千遍一万遍地告知自己,这个人不是澜玉。 可她与他的身影总是会混合在一起,令他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不知不觉间,他对她越发的看中与想念。 “等等!”胡棠出声喝止,伸手缓缓靠近她的脸。 那的手很暖,手指微微擦过她的脸,连带着她的脸颊犹如刷漆一般,一点点发红发烫。 夏芊芊身体僵硬地往后躲闪,撇开眼,“你做什么?” 手指轻碰到她头顶的发丝,两指头夹起一枚桃花瓣。 他没有直接扔掉,而是将花瓣放到鼻息,轻嗅一下,低语道:“真香。” 到底是花香! 还是人香! 让人一时遐想,揣摩不出他的意思。 夏芊芊抬眸,愣愣望着胡棠,而他也望着他,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泛起了看不清的粉红泡泡。 “我……”夏芊芊想要警告他,让他往外坐一点。 斜刺里,雅间门口,传来一声假咳。 姬子墨沉着一张脸,站在大门口,他的身后,耿忠与元宝一脸呆呆望着里面。 元宝出去一趟,收获不少。 他怀里抱着四本厚书,一双滴溜溜的眼望向胡棠,朗声道:“胡哥哥,你与阿姐坐得那么近,是要抱她吗?” 小孩子家家,说话口无遮拦。 他一下子挤开耿忠,越过姬子墨,跑上前,“你是想娶我阿姐吗?” 夏芊芊待字闺中,是大龄剩女,李云娘整日的口头禅,便是要给她寻一户好婆家。 受此种思想的潜移默化,元宝也有当媒婆的潜力。 他将书本往桌面上一放,笑嘻嘻道:“若你娶了我阿姐,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 胡棠瞅一眼门口的姬子墨,顿觉自己一直落人一头,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找回场子,“好啊。只要芊芊愿意嫁,我明日,不,今日我便上门提亲。” 一听这话,元宝一时乐了。 阿姐再也不是人人口中,传说的那般没人要了。 他奔到夏芊芊跟前,拽着她的衣袖,摇晃着,“阿姐,快,快点答应啊!” 大门口,姬子墨的脸色犹如电闪雷鸣,周身散发而出的寒气,将身后的耿忠,差点冰封了。 夏芊芊眼瞅形势不对,起身将元宝拽到窗前,训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家莫要掺和。” “阿姐,我想要你嫁人,不被人欺负。” “阿姐不嫁人,照样可以不被人欺负。” 她语重心长道:“元宝,阿姐若是嫁人,往后便不会回福安村,你便与娘一起生活,晚上也仅有你们两人在一起。” 元宝小孩子,夜里怕黑。 夏家进了两次小偷,全部是阿姐撵走的。 元宝斟酌一番,望向胡棠,打商量道:“胡哥哥,我睡觉怕黑,要不过几年,你再回来娶我阿姐?” 门口的姬子墨实在听不下去了,径直走过来,来到角落处,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腕,“我们先回。” 他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牵着人便走。 一旁的胡棠不乐意了,闪电出手,拽住夏芊芊另外一只手臂,“我们有事相商。” “你们能有什么事情?”姬子墨沉声反问。 “我们需要相商的东西,很多!”胡棠说话间,冲着夏芊芊抛一个媚眼。 姬子墨一甩手,一股强悍的力量甩袖而去,撞击到胡棠的胸口,逼得他步步后退。 胡棠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时恼了,“墨玉,你竟敢出手伤人。” “我就伤了你,又如何?” 四目相对,眸中火花四溅,随时可能大打出手。 “好了,放手!” 夏芊芊一使劲,同时将两人的手甩开。 她拽住一旁的元宝,沉声道:“天黑了,我们快回家。” 夏芊芊转身大跨步往外走,元宝被拖拽,不明所以地呼唤道:“胡哥哥,你不要气馁,回头我会让阿姐考虑好。” 姬子墨尾随而来,目光沉沉望一下元宝,吓得他赶紧闭嘴了。 耿忠跟在最后面,望一眼元宝,心理恨铁不成钢。 这个小家伙乱讲话,真能害死人。 夏芊芊拽着元宝出了雅间门,一路从楼梯而下。 乔掌柜在大堂门口等着,向他们告别。 夏芊芊微微点头,出了大门时,随手将一卷纸塞入门口大狮子脚下的黑洞中。 大堂中的乔掌柜看到,心喜地差点跺脚。 暗夜里,树丛间的大道上,一辆青帐马车疾驶而过。 一路上,马蹄阵阵,车厢内却静谧地掉一根针,也能听到响。 沉闷的气氛,令人压抑万分。 元宝怀抱画册,缩在车厢的一角,闷声不吭。 夏芊芊坐在他的上手,偷眼瞥一眼面色阴沉的姬子墨,也默默的低下头。 沉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两人下了马车。 元宝一下马车,撒欢地往家跑。 他总觉得,再不跑会被人吃掉。 夏芊芊也想溜走时,身后却传来他的呼唤声,“我……我今日有事耽搁了。” 他这是在解释,他为何迟到的原因。 算是隐晦的道歉吗?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 夏芊芊转身要走,他又唤她,“等等,东西带上。” 他从车厢后取出一个大食盒,递给她,“晚上早点歇着,不需要做饭了。” 夏芊芊点头,接过食盒,返回家。 李云娘还在担心两人,见他们回来,自然高兴。 她已经将晚膳准备好了。 三碗稀饭,三个白面馒头,一盘肉炒辣子,一盘素炒青笋。 这样的伙食,虽很简单,可比起两个月前,着实丰盛了很多。 夏芊芊将食盒拎放到桌面上。 那是个很大的四层食盒,掀开盖子,依次打开,里面的食物令李云娘惊诧不已。 一锅小鸡炖蘑菇,一盘凉拌牛肉,一盘清蒸鲈鱼,一盘青菜炒虾仁。 每个菜品的精致程度,令人咋舌不已。 是聚旺楼的菜。 夏芊芊心中感激,拿起筷子,夹菜给李云娘,“娘,改日我带你去聚旺楼吃。” 一桌好餐。 一夜好眠。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沦为残花败柳 罗府,张小花站在长廊的一角,望眼欲穿地等着,大门一开,罗洪阴沉着脸,大跨步而来。 张小花心理一紧,却依旧鼓起勇气,上前跪地:“大人,您回来了。” 罗洪望着跪在地上的纤弱人儿。 初识时,她如娇艳欲滴的一朵玫瑰花儿,惹人垂涎。 可如今,一身陈旧的粗布裙子套在身上,那扭来扭曲的翘臀立刻消失不见了。 低头一瞅,他一直甚爱的黝黑发亮的乌发,不知何时脱落的稀疏,离的近了,竟然隐隐看出她露出的白色头皮。 “抬起头!”他冷冷命令。 张小花颤巍巍抬头,原本稚嫩娇媚的一张脸,不知何时开始,一点点枯萎,失去光泽。 那双灵动,勾人魂的狐媚眸子,往日只要瞅一眼,便会在人的身上点燃一把火。 多少次,罗洪在那样妖精般的眸光中沉迷,沦陷,将她拽入怀中,压在身下,尽情驰骋。 可如今呢? 那抹吸引人的光泽陡然间消失了。 她的眸色中,唯有胆怯,懦弱,令人生厌的讨好。 纵然是魅惑众生的妖精,一旦退去精致的外壳,露出原本的模样儿,也会令人生厌。 何况,她不过是稍微有点姿色而已。 罗洪陡然出手,两指犹如铁钳般捏住张小花的下巴。 挫骨般的痛楚在下颌蔓延开来,仿佛,只要罗洪稍微再使一把劲,她的骨头便会被捏成齑粉。 张小花疼得眼冒金星,她好想哭,想喊,可她不敢哭,不敢闹,唯有怯弱弱地呢喃:“大人,我……” 她想要替自己争辩,可罗洪没有给她机会。 “啪!”一击重重的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强大的手劲下,张小花宛若破旧的布娃娃般,身体被甩出,一下扑倒在地。 一时间,她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耳朵内嗡嗡作响,口中涌出一股血腥味来。 一行泪从她的眼角滚落而下。 大人他,历来是疼爱她的,从未对她动过粗。 可现在…… 罗洪厌弃地瞪一眼地上的人儿,厉声道:“蠢女人,对付一个人的手法,如此简单低劣?” 罗洪没好气地冷哼道:“栽赃陷害?你那小儿的伎俩,只适合在你那个破败的福安村,用在那些愚蠢的村民身上,你竟将它用到了江城?” “张小花,你可知,姜猛一旦松口,你是幕后主使,本大人必定受其牵连,我刚从监牢出来,你是想将我再送回去吗?” “不是……不是的!”她张嘴说话,口中的血沫子喷吐到地面上。 罗洪厌弃地退后一步,他目光森森,不复以往的柔情与痴迷,“张小花,本大人警告你,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室,与低贱的丫头没有区别。” “你父母皆入狱,如此晦气之人,若是早些知晓会如此,我定是不会纳你为妾。” “大人……”张小花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罗洪。 “不用求饶,本大人只要你本分。若是再犯事,本大人定将你卖给人牙子。” 罗洪扔下一句话,大跨步而去。 张小花瘫软在地,脑中始终回荡着他的话,“卖给人牙子,卖给人牙子。” 泪水不要钱般滚落而下。 为了救罗洪,爹爹舍弃了娘,如今,罗洪是要舍弃她吗? 绝望与失落环绕在张小花身侧,一点点聚拢,挤压着她的心脏,窒息感压迫的她无法呼吸,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截华贵衣裙的一角。 她呐呐地抬起头,望着罗苗氏精致的脸蛋,眼中的泪犹如泉涌,“夫人,这件事,可是您让我去办的。” 她按照夫人的指令行事,赢了,是夫人的功劳。 输了,她便成了夫人的替罪羔羊。 “啪!” 罗苗氏没有开口,身侧的嬷嬷上前,扬起熊掌又扇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张小花的头被震地来回摆动,头发散了,发簪掉落一地,耳膜嗡嗡作响。 罗苗氏鄙夷地瞅了她一眼,张口说话了。 她一开始说什么,张小花根本听不清,缓了好一会,她终于听清了。 人明明在她的跟前说话,可声音仿佛从天际边传来一般。 “贱女人,若不是你狐媚勾引大人,为了一己私欲招惹人,大人如何能落到如此地步。本夫人又何必出手对付一个丫头。” 张小花想开口说话。 不是的。 一开始不是她招惹的。 是夏芊芊触怒了大人,她不过是替大人教训她而已。 谁知嘴一张,一口血涌出来,将罗苗氏吓一大跳。 身旁的嬷嬷及时将罗苗氏护到身后,扬声道:“来人,将这祸害拉到柴房,听候发落。” 张小花挣扎着要起身,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嬷嬷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她的胳膊,将她往柴房拽。 她们下手很重,路上不时用手掐她胳膊内的嫩肉。 柴房一开,她像一块破布般,被扔到地上,吓得柴火下的老鼠,吱吱叫着,四处乱窜。 柴房的门一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门外响起老嬷嬷嫌弃的声音,“勾引男人的贱胚子,就该将她卖到窑子去。” 张小花扑在地上,她…… 人一旦陷入绝望之中,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 罗洪回到府中,连喝两杯茶泻火,越想越不对劲。 傍晚时刻,江城酒楼的某处院子,一间优雅的密室中,桌旁的貔貅兽香薰中,烟雾袅袅,屋内气息浓重。 桌前,一中年男子,身穿墨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镶边的兰花图案,腰系玉带。 一双过于精细的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抹香薰叶片,搁倒鼻端,深吸一下,一脸的满足之情。 桌子的另外一端,则坐着一身黑衣,面容严肃的罗洪。 长久的沉默,那人开口道:“真是想不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再次相见。” 这样的话,实在不招人待见,可罗洪却硬生生忍住了。 “江公子,我来,是好意,有要事相谈。” 一个从监牢中死里逃生出来的人,私底下定还受着曹然的监视,他原本是不愿见的。 谁让这几个月与罗洪合作,倒也成了几件大事。 江承运手指轻抚茶杯的边缘,慢悠悠道:“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赴约,希望罗大人不要令我失望。” 罗洪瞅着江承运“我罗某人,何时令你失望过。” “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墨玉将靠近福安村附近的一片田地,全部租赁下来,过几日便要种植棉花。” “棉花?” 江承运不以为意,“大乾国棉花产量很低,最东面的费城盛产棉花,皆因地理位置,气候相宜,才能存活。咱们这里,先不说有没有种子,能不能种活才是问题。” “江公子还是不要大意。” 罗洪提醒道:“你要想一想,若是他们种植出了棉花,对你们江家的冲击该是多少?” 江承运凝神沉默,脸色逐渐变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暗地里使坏 十几年前,江城原本仅仅是三大家族。 胡家、于家、江家世代在江城繁衍生息,家族中的产业也全部集中在江城各行各业中。 种树,养殖、开酒楼、开商铺做买卖…… 三大家族成为三足鼎立之势,互相制约,互争平衡,倒也没有什么。 谁知有一天,冒出一个墨家,便是墨玉那个小子。 他来到江城不久,主街上冒出不少酒楼,茶馆、成衣店…… 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本的积累,墨家资产与三大家族开始并肩而立。 其余三家,自然危机感重重。 所以,前不久举行的服饰展示会上,胡棠才会拼力,奢望获得往京师进献布匹服饰的机会。 谁知比试中,却输给了墨玉,输得一塌糊涂。 若不是京师那边来消息,增加了候选者名单,胡府此次败光了名声,必定久久不振。 而他们江家最重要的产业是桑蚕产业。 罗洪说得不错。 墨玉积极发展棉花产业,一旦成功,届时江城附近棉花多多,有了棉,便有了更多的选择。 各种的棉织品势必会代替他的蚕织品,那么他的生意恐怕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见江承运沉默,罗洪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遂开口道:“有些事情,既然知道可能的后果,为何不提前预防,提前了结,您说不是吗?” “你是说,令我去破坏种子?”江承运反问。 罗洪摆摆手,“大公子,不是我让,而是你想要如何?” 飘飘然起身,罗洪甩一甩宽大的衣袖,漫不经心:“念我们相识一场,我不过是得了消息,提前告知你一下而已!” 江承运并不认为罗洪会有那么好的心,“罗大人费尽心机告诉我,是想如何?” “明说,”罗洪转身,望一眼江承运,“本大人看不惯墨玉,更看不惯他在曹大人身侧转来转去。” 他是身份简单的兵士,娶了翰林院院士之女,在京师,他永远是被旁人指着后脊梁骨,嘲讽他是吃软饭的赘婿。 那种屈辱,对于一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来说,他根本无法忍受。 所以,他来到了江城,甘愿做曹然的一名副将侍卫长。 曹然镇守江城多年,乃侯爷的小舅子,深得皇帝欣赏。 他在曹然身侧办事,自然想受到他的重视,待它日返回京师时,才不会被旁人低看。 谁知,曹然自从上次树林中负伤之后,竟然与一个商贾混在一起。 墨玉不但经常出入参将府,连训兵营那么重要的场所,也可以随意出入。 可他罗洪却不可以去。 甚至,游走在墨玉身边的夏芊芊,一个农家女,也可以三番五次将他置于险境之中。 罗洪决定,往后不再迁就了。 与江承运交代一番,他骑马返回罗府,后半夜时,有人来敲门。 管家开了门,那人一路径直跑到后院,隔着厢房的门,轻唤道:“大人,属下有要事汇报。” 罗洪望一眼身侧熟睡的罗苗氏,掀被起身,披衣开了门。 两人来到廊下。 夜漆黑一片,院中的竹子在一阵清风的吹拂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那人开口,“大人,姜猛死了。” “他与张大奎在牢中互殴,被张大奎用铁链勒死,张大奎也仅剩下半条命,恐也活不长。” 罗洪沉默一会,冷言道:“将他的死讯传出去,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叮嘱,那人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 翌日,天蒙蒙亮时,夏家大门口便聚集了一群人。 以村长徐江为首,都早早地等候夏芊芊发号施令。 五月中旬的天气,空气中带着令人舒爽的凉爽,众人低头小声议论。 李云娘是个好客的。 院中的连排锅灶之上,大锅中熬煮着乳白微黄的豆浆,她招呼村民进院子,每个人都喝上一碗免费的豆浆。 一碗滋味浓重的豆浆液,一下扫去昨夜的困乏,人们顿时精神抖擞。 夏芊芊在另外一张桌面上,摊开一张白纸。 白纸之上,绘制着租赁来的所有土地。 夏芊芊将这些土地划分区域,一块块画好责任分配地,指着其中的每一处,让村长调度人,先去翻晒土地。 福安村的土地,一年四季都是种植一些常用的庄稼。 麦子,玉面,土豆、豌豆……之类。 这里的土地太过贫瘠,种植这些常见易活的庄稼苗,都很容易减产,少产,何况是如此珍贵的棉花。 众人心中存疑,可自从上次她预言般指出福安江的大涨潮,众人对她的身份,有了更深一成的推测。 她很可能是水神派来的使者。 如今,看她能租赁土地,深受墨公子赏识,要在福安村开始种植棉花,更是心底里佩服。 地是夏芊芊租赁的,种子是她的,村民去干活,每日还有铜板拿。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棉花籽到底能否成功出苗,能否长出棉花,不威胁他们的利益,所以不存在任何矛盾。 将地里的农活安排妥当,徐江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着急去干活了。 夏芊芊转身,又来到等候多时的王大爷跟前,从袖口掏出另外一张纸。 是小铺子的设计图。 那间铺子不小,结构设计上,她颇用了一番心思。 一些柜子桌子等需要特制,所以全部画出来。 “王大爷,这些图纸你拿着,帮我寻找一些木匠,照着图纸上的设计,打造一些家具柜子,价钱上,只要不出格都行,我需要的是速度。想尽快开张。” “行!” 王大爷接过图纸,瞅了几眼。 他年轻时,经常打散工。 泥水匠,木匠,铁匠,种庄稼等等,一些常见的活计,他都干过,因此当他拿到那张图纸时,心中更是颤了颤。 抬眸,望着眼前神色淡淡的少女,王大爷不禁感慨。 这个丫头,绝对不能久处。 处久了,你便会发现,她简直是一个宝库,竟然比他一个老爷子还懂得多。 到底是什么原因,已经远远不是一句,她自学而来那么简单了。 王大爷是聪明人,听着夏芊芊的叮嘱,将图纸揣到袖口,转身上了牛车,往江城而去。 所有事情,总算是被安排妥当了。 夏芊芊偷闲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一个大包子,才想起今日怎么不见耿忠他们来吃饭。 她爬上墙根的楼梯,趴在墙头,呼喊道:“墨公子,起身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7章 爱做媒 乡下人,都需要下地干活,所以鸡一打鸣便起身。 唤了两声,厢房的大门打开,一袭月白华服的少年郎缓步而出。 他身形宛若青松般挺拔,眉目俊朗,眼眸闪着夺人的光泽。 夏芊芊向他挥一挥手,灿然道:“墨公子,叫上你的护卫,快过来吃饭。” 两家的墙是新砌的,墙头上为了安全,原本扎着一些碎瓦片与花椒枝条,防止有人攀爬。 此时那些东西却挡着她的视线,有些花椒枝更是差点拉伤她的脸。 碍事得厉害。 往后她爬墙的时候,还多得很。 夏芊芊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其中一根花椒树枝,猛地一拔。 干涸的水泥中插着树枝,有些难拔,她猛地一使劲,受力不均之下,身体后仰,吓得她花容失色,忍不住惊叫一声。 门廊下,姬子墨脸色微变,脚底在地面上一踩,一个飞身,跃上墙头。 足部在墙头轻轻一点,身子一弯,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她身子反弹而回了,另外一只手,条件反射般地一抓,一抱。 姬子墨稳如泰山地站在墙头之上,夏芊芊则站在梯子上,一手被他拽着,另外一手则紧张地抱住了他的双腿,整个脸埋在他的膝盖之下。 “哎呀!吓死我了!” 惊吓之余,她仰头,一双黑眸盯着她的眼,眸中闪着戏虐的光泽。 “呵呵呵!” 夏芊芊尴尬极了,刚想要解释时,元宝从厢房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惊诧道:“你们在做什么?” 夏芊芊赶紧挣脱手,松开腿,“呲溜”一下,从梯子上爬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儿,招呼道:“元宝,快去洗手,我们吃完饭,还要去上学。” 元宝瞅着阿姐的大红蛋蛋脸,惊诧道:“阿姐,你发烧了吗?” 夏芊芊:“啊?没有。你快去洗手。” “那你的脸,为何那么红?” 元宝这个小屁孩,心里倒是很成熟,瞅一眼从墙头落地的姬子墨,提议道:“阿姐,你若是喜欢墨大哥,你也可以嫁给他?” 元宝,他是想当媒婆吗? 夏芊芊有些无语,“昨日是胡大哥,今日是墨大哥,元宝,你忘记自己晚上睡觉,会害怕吗?” “若是墨大哥,我便不会害怕。” 元宝言辞凿凿,“反正他就住在咱家隔壁,你晚上跟他睡,我也不会害怕。” 这个臭小子,现在是什么话都敢随便说了吗? 夏芊芊冲着墨鱼尴尬地笑了笑。 她以为,元宝乱点鸳鸯谱,他会如昨日一般,勃然大怒。 谁曾想,他眉宇间似有一分喜色,对于元宝的说词,似乎并不在意。 “打住!”夏芊芊将元宝拉到一旁,半蹲下身子,眼对眼,郑重道:“元宝,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可以说,你懂吗?” 元宝似懂非懂地摇摇头,“阿姐你想说什么。” 她又气又恼,唯有气恼道:“关于我嫁人,嫁何人的事情,往后不要乱说,懂吗?” 元宝一见阿姐确实是怒了,忙吐一吐舌头,撒娇道:“阿姐,我懂了。” 夏家大门大敞开,院中的柿子树下,石桌上,摆上了简单的早膳。 一盆子豆浆,一人一份豆腐脑,更有新鲜刚出锅的香菇青菜包子。 一行人简单吃了饭菜。 夏芊芊出门,等姬子墨上车后,她将元宝抱上去,一转头,望见隔壁大门口,王月月站在那里,孤零零。 夏芊芊站定,前后望一下,询问道:“王月月,你爹的马车呢?什么时候送你去江城?” 王月月有些腼腆,一副恹恹的模样儿,“不知道。昨夜我爹没回来。今早,我本来想乘王大爷的牛车,可惜没赶上。” 其实,她早就起床了。 不过她娘最近身体不舒坦,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夜里做梦时,她还常常惊醒,叫嚷着张翠翠回来寻她了。 为了伺候娘,她早上耽搁了一会。 “那你跟我们一起吧。” 夏芊芊热情邀请,毕竟每次王月月都邀请他们坐她的马车。 “这……”车内坐着墨公子,还是他们的先生。 王月月曾经偷偷瞥墨先生一眼,他身上的威压令她一直心悸至此。 “没关系,要么我再等等吧。”她婉言谢绝了。 “再等就晚了!” 夏芊芊上前,拽住她的手,来到青帐马车旁,掀开车帘招呼一声,“墨先生,隔壁邻居,也是咱们贵字班的学子,她需要搭我们车一下。” 姬子墨眼神淡淡瞥一下,“坐吧!” 身后,王月月深深喘一口气,掩住眸中的心喜,恭敬行礼道:“谢谢墨先生。” 她上了车,却只肯坐在车辕,双手扒在车厢的门框上。 夏芊芊拿她没办法,随她去了。 车厢内,姬子墨手持书籍看着,元宝则翻阅着昨日新买的画册。 夏芊芊掀开车帘,探出脑袋,与王月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前甚少见你爹回家,最近你上学,他却每日往返接送你,真是有心了。” “爹爹最近是很辛苦。”王月月默默低下头,神色有些沮丧。 “放心,你爹昨夜没回来,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夏芊芊想起那夜,她在杏花村口偶遇王峰,不由开口道:“杏花村的豆腐作坊,你去过吗?” 王月月摇头,“我若想吃豆腐,定然是去寻你,或向李大娘讨要购买,为何要舍近求远?” 她说得认真,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埋怨的意味。 王月月不知晓,她爹王峰在杏花村开了一个豆腐作坊。 这个有些奇怪啊! 青帐马车不知不觉间,行使到大道上,刚拐弯,一队官兵拦住众人。 为首之人,摊开一张白纸,奉命又开始采集村名的手印。 夏芊芊颔首低头,衣袖下的手,缓缓握在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套上假指纹,而不被发现呢? 正思量间,一直沉默不语地姬子墨开口道:“耿忠,我们赶路,让他们看令牌。” “是!” 耿忠上前,掏出一枚金色令牌,那名兵士看了一眼,忙退后站立在一侧,给马车放了行。 一路上,青帐马车疾驰而过,准时来到祝仙学院。 夏芊芊与元宝等三人下了车,谢了墨先生,转身进了学院。 青帐马车内,姬子墨沉声道:“若我记得没错,前两次采集福安村附近村民的手印,其中没有王峰的手印。” 耿忠素手站立一侧,等待指令。 “去,无论如何,要搜集到王峰的手印。” “是!”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自找的 祝仙学院,贵字班的学生们一直引颈观望,前往班级的那条长廊上,始终未见于先生的身影。 于英华平日里做事严苛,对待时间更是重视。 平日里,凡是她讲授的课程,她必定是提前来到课堂,等着学子们来齐。 可今日,已然开课一炷香时间了,却依旧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贵字班的学子们开始议论纷纷,王月月也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不时拽一拽夏芊芊的衣角,探过身子,低语道:“芊芊,于先生出事了吗?” 夏芊芊攒眉,“你知道什么?” 王月月摇头,有些闷闷道:“我昨日坐马车返回福安村时,在街道上,曾与于先生擦肩而过。” “她当时神情落寞,好似哭过,我唤她一声,她也没听到,急匆匆走了。” 王月月有些戚戚然,“当时,我便心中不安。现在先生没来,我更加愧疚。若是当时我下车,拦住她,安抚她一番,或许能好点。” 于英华哭过? 夏芊芊拢眉想了一会,放下笔,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好,起身往外走。 贵字班的学子们见她要走,都诧异了。 任媛儿逮住机会,不忘嘲讽道:“夏芊芊,你要做什么,于先生不在,你便要肆意旷课吗?” 在祝仙学院,缺课多的人,是没有资格拿到学院结业卷的。 夏芊芊微微侧身,清冷的眼神瞥了任媛儿一眼,“我不是旷课,我是有事,我自会向院长请假。” “向院长请假?” 任媛儿想起昨日夏芊芊与地痞无赖殴打,院长站出来,毫不保留地维护夏芊芊,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她站起身,没好气道:“你自然可以向院长请假,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造成什么影响?” 任媛儿板着一张小脸,言简意赅道:“你不顾院中纪律,迟到早退,还在院门口与混混大打出手,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们贵字班出来的女子,全部犹如你一般,蛮横无理?” 这个任媛儿的思维角度,简直令人咋舌。 好好一个孩子,为何有受虐的倾向。 夏芊芊回神,目光望着她,一字一句逼问道:“那你觉得,贵字班出去的女学子,到底该如何?” “在大街上,碰到混混无赖拦截、欺辱、我们便该忍气吞声,任其动手动脚,为所欲为,临了,还要感恩戴德,欢送他?” 她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任媛儿,你以为我们为何要来学院学习,为了取悦男人吗?” 夏芊芊满眼嘲讽之意,“抱歉,我来学院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让自己明事理,长本事,往后即便嫁人,若是他轻视我,我也有资本转头走人,绝不委屈自己。” “你呢?若你只想当男人房中百依百顺的玩偶,你愿意即可,没有必要强迫旁人。” 扔下这句话,她衣裙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弧度,在桃花瓣的掩护下,大跨步地离去。 任媛儿站在当下,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打,夏芊芊都能将混混打晕在地,她绝对打不过她。 说理呢? 夏芊芊的嘴皮子利索得厉害,她不过提及一句话,她便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倒出一大堆,且字字句句将她隐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毫不留情地抖落出来。 任媛儿杵在当下,望着四周围偷眼瞧她的学子们,一时之间,悲愤交加,不由怒吼道:“你们只顾看热闹,难道不怕她破坏贵字班的规矩,耽搁我们的名誉吗?” “你们可别忘记,夏芊芊双九年华,尚未婚配,难道你们也想像她一般吗?” 贵字班中,一些人早已有了婚约,另外一些人,正在暗地里寻找与之匹配的郎君。 十几岁的孩子,情窦初开,难免想象力丰富。 有人小声嘀咕着:“胡公子帮着夏芊芊,连墨先生也来回载着她上下课,我觉得,她身上定是有吸引那样公子哥的魅力,我还想向她学习呢。” “我也是!” 另外一名学子暗地里附和:“我也想要被各家公子宠着,我也想如她一般,遇到恶霸,可以化身为女侠,将他打翻在地,狠狠踹几脚。想想都好畅快。夏芊芊终是圆了我的梦,是我敬仰之人。” 学院中,学子之间,难免会有抱团现象,有小团体的存在。 任媛儿便是那个小团体的小头目。 她说的话,在众人眼前,倒是有一些分量的。 往日,她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人反对。 现在冒出一个夏芊芊,私底下那些人与她渐渐疏离,令她的自尊受到了抨击,自然心中越发不满。 愤愤然地坐下,课桌下,任媛儿的手紧握成拳,气得牙痒痒。 王月月瞥她一眼,转头捂嘴,偷笑起来。 这个人,所有的屈辱都是自找的。 斗不过芊芊,怎么就不长记性啊! 夏芊芊出了贵字班,一走往前走,来到大门口。 耳房旁的小铺子中,王大爷与木匠正在测量屋子的尺度,商量打造柜子等相关事宜。 见她来了,王大爷凑上前,介绍道:“夏芊芊,这是我认识的木匠老李头,他的手艺整个江城都算数一数二的。” “李大爷,您好!我铺子中的家具活,便全靠您了。”夏芊芊热情与他打招呼。 老李头干了一辈子活,本本分分,也是老实人,见眼前的小姑娘客客气气,他也客套道:“行,姑娘放心,我定尽心尽力。” 两人正寒暄间,莫彦从后院过来,瞅见夏芊芊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夏学子,你为何在这里?” 他将夏芊芊扯到一旁,提醒道:“孩子,你才入学,便闹出几件大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不要看院长护着你。你可知,咱们的院长也不过是代理院长,后面还有人。” 他好心警告:“你若再不遵守院里规矩,届时有人将你告到上头去,你定会被开除出去。” 莫言说话委婉,他口中的那人,定是指朱子荣。 朱子荣一直看她不顺眼,恨不得在院中装监控,查看她一天的行踪,寻到一丝一点的错处,便要来寻事。 若他发现,上课时间,她不去上课,却来查看铺子的进展,定会寻事。 莫彦夹在两人的中间,有些怕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生命垂危之际 对于朱子荣的刻意找茬,夏芊芊一点不在意,她开口询问道:“于先生没来上课,我是来寻院长大人打听消息的。” “于先生没去上课?”莫彦一听,也很诧异。 毕竟,那个女先生,虽然平日里行事大胆,作风异于常人,可她却很准时。 这么多年来,给学子们上课,从来没耽误过。 “我们先去她住处寻一下。” 莫彦领着夏芊芊,跑到后院的一处地方,站在院中,唤了好几声,不见人答应。 夏芊芊推门去看,屋内没有一个人。 床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于先生或许昨夜便没回学院。 莫彦见此,也有些着急了,“我们赶紧将此事汇报给院长。” 两人疾步来到仙林苑门口,又唤了好几声。 院中,依旧没有回应。 夏芊芊有些着急,迈步就要进去。 莫彦一把拦住她,提醒道:“千万不要进去。院长他是一名医者,时常会炼药。这院中设置了炼药房。” “万一我们一进去,打扰了他炼药,丹药被毁,院长能跟人拼命。” “现在是丹药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夏芊芊不置可否,转身大跨步往进走,吓得莫彦紧跟在身后。 进入仙林苑,走到厢房门口,夏芊芊又大声唤了几声,依旧没有人回应。 她推开门,视线在屋内一番寻找,屋内没有人。 转身出了厢房,来到炼药房门口,夏芊芊伸手便要推门,吓得莫彦紧跑几步,拦住她,“不行,不能进。” 院长的炼药房,这么多年,没有人胆敢擅入。 他真怕院长一时恼怒,不但将夏芊芊开除,连他也不要了。 “什么时候了,还不行!” 夏芊芊拧眉,伸出另外一只手,猝不及防之下,推开门。 此处的炼药房,密闭性很好,屋门一开,瞬间一股浓烟冲出来,将两人吓得后退好几步。 莫彦愣住了,“怎么回事?” “出事了。” 夏芊芊面色一紧,屏住一口气,冲入屋内。 浓重的焦糊气息扑鼻而来,白黑相交的雾气阻挡了人的视线。 她一甩袖子,趁着眼前浓烟被扇走的一息,观察一下屋内的情景。 那边墙头的地方,似有火苗穿透层层浓烟的遮挡,穿透而来。 夏芊芊顾不得其他,憋着一口气,飞速跑到窗前,挨个将窗子打开,透气。 几乎在一息间,炼药房的四处窗口股股浓烟,冲天而起。 此处的异样,瞬间引起学院众人的目光。 朱子荣第一时间发现,浓烟所在地是院长的住处。 他一声令下,带着几名护卫急匆匆往来赶。 仙林苑内,门口守护的莫彦,眼见情况危急,憋一口气,也冲入屋内。 夏芊芊将窗户一开,屋内的浓烟散去一些,室内的视线逐渐清晰。 靠近东面窗口的位置,放着一鼎药鼎,药鼎下火苗闪烁,鼎盖开了一半,从里冒出股股焦糊状的雾气。 药鼎旁边,趴着一个灰袍老者,脸冲地面,一动不动。 看身形,分明是刘老! 夏芊芊疾步上前,情急中,伸手一把将药鼎盖子盖上。 古老的炼药术,药鼎的盖子没有一丝绝缘保护,盖子经过长期的炙烤下,很烫。 她一个不慎,烫着了手指,不由闷哼一声。 她咬紧贝齿,不敢惊呼,唯恐浓烟气重,自己若是吸入,也会倒下。 唯有弯腰,将刘老搀扶而起,往外拖拽。 可她毕竟身形单薄,架着一位老者,实在是吃力,幸亏拖拽到一半时,莫彦冲进来。 夏芊芊向他使一个眼色,惊吓过度的莫彦跑上前,刚唤一声,“院……” 刺鼻的气息窜入嗓子眼,呛地他咳嗽不止。 夏芊芊摆一摆手,示意不要说话,两人这才齐心协力,将刘老搀扶而出,从浓烟中逃出来。 院中的桃花树下,夏芊芊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查看刘老的状况。 他脸色铁青,气息微弱,整个人瘫软在地,唤之不应。 情况不好。 他是吸入有毒气体,属于典型的气体中毒。 有毒气体中毒,最有效的方式,吸氧,输入解毒药品。 若抢救不及时,毒素影响脑神经,将会是不可逆的损伤。 夏芊芊立刻站起身,催促道:“莫先生,快,将院长搀扶到一旁的厢房,他中毒了,必须紧急抢救。” 莫彦一介书生,何曾见识过如此生死攸关的场面,一时间,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家镇定。 “好好!”回神的莫彦,连连点头。 毕竟,他曾经见识过眼前的少女,凭借一根银针将判定为死人的姜猛,一下子扎醒了。 两人搀扶起刘老,快步往厢房而去。 谁知行到厢房门口时,朱子荣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而来。 冒着滚滚浓烟的炼药房,昏迷不醒的院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人。 朱子荣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大变,怒斥道:“好你个莫彦,带着夏芊芊,私闯炼药房,毁坏丹药,致院长受伤,你们简直是胆大包天。将人抓起来。” 此话一出,夏芊芊的脸色也变了。 单单凭借眼前所见,便凭空捏造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栽赃陷害在人的身上。 这个朱子荣,非但师品不行,连最起码的人品也不行! 他一声令下,那群与他狼狈为奸的护卫们,纷纷围拢过来,将两人包围住。 莫彦一下慌了,“朱先生,不是我们要擅闯,是我们发现院长的在炼药房中毒昏倒,跑来搭救。” “搭救?” 朱子荣不信,“院长乃太医院原院士长,他一生炼药无数,岂会出错。我记得院长曾说过,他炼药时,不允许任何人叨扰,否则会有爆鼎的危险。” “哼!定是你们无故打扰,导致丹炉爆鼎,才会让院长受伤。” “快,将院长扶过来,请医者素来查看!” “将此二人拉入柴房,严加看管,待院长清醒后,再行发落。” 朱子荣俨然成为了祝仙学院的大总管,冲着众人发号施令着。 夏芊芊紧握拳头,心急如焚。 若她乖乖听朱子荣的安排,等他找来医者,替他医治,刘老的命,依靠古代的医疗水准,怕是也救不下了。 危急时刻,唯有剑走偏锋了。 夏芊芊衣袖一甩,一节黑色棍子从衣袖中抖落而出。 她手持防狼电棍,将开关开到最大级,黑色的防狼电棍尖端,冒出青黄相间的火光来。 “都不许动,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紧急救治 这个黑色的棍子,昨日众人才见识了它的威力。 恶名远播的姜猛,昨日被它击中之后,昏死过去。 一夜之间,他的尿黄裤子,传遍整个江城,成为大街小巷的笑话。 那些护卫的武功并不比姜猛强,朱子荣更是秀才出身,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此时见对方亮出家伙,都畏惧地往后退一步,眼神戒备。 莫彦也被吓傻了,好心提醒道:“夏学子,莫要冲动。朱先生是院里的先生,深受院长器重,他也是为了院长安危,他……” 莫彦的性子软弱,开启絮絮叨叨地劝和。 而此时,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院长的生命安危。 “将院长扶到屋内榻上。” 夏芊芊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道:“要想让他活,便快一点。” 莫彦盯着眼前少女严肃的脸,脑子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一把搀扶起院长,快速我那个屋内走。 身后,朱子荣怒吼道:“莫彦,瞅瞅你那熊样,你竟然听命一个女弟子,你的立场在哪里?” “莫彦,你耽搁院长的救治时间,若是院长有个三长两短,你绝对难辞其咎。” “莫彦……” 朱子荣气得心肝肺宛如着火般,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 “朱先生,给我半个时辰时间。” 夏芊芊手中防狼电棍冲着众人挨个在空中点过去,眼神冷冷道:“我会救治院长,若是有人胆敢擅入,打扰我,误了院长的救治,我定也不会饶过谁。” 她眉目清秀,一脸稚气,不过二九年华,不过那一双眼,却透出一股狠意。 仿佛…… 仿佛若有人胆敢触怒她,违反她的规矩,她定会送那人去地狱。 朱子荣等人,一下被威胁住了。 夏芊芊转身,快速返回厢房。 刘老躺在榻上,脸色铁青,泛着黑色,双眸紧闭,鼻息微弱,鼻孔中隐隐有黑色的气体隐隐冒出。 夏芊芊来到榻前,上前一把撕开他脖子上的衣领,吓得莫彦惊呼,“夏学子,你做什么?” 他试图来阻止她的动作。 一个黄花大闺女,怎能轻易脱旁人的衣服,这…… 这成何体统? 夏芊芊转身,将手中的防狼电棍递给莫彦,谨慎交代道:“你拿着它,守住门口,若是有人想要进来,你便用它快速击打。” “放心,它很厉害,只要一击,那人立刻倒地昏迷。” “给我半个时辰,我定会救治刘老性命。 莫彦的神色犹豫,夏芊芊加重语气道:“若你守不住,院长性命堪忧。他若是有问题,你我都会被抓起来,送入监牢,你可懂?” 莫彦为人谦和,做事历来是和事佬的风格。 你好,我好,大家好。 此时让他拿着此物,威胁旁人,他实在是做不了。 “莫先生……” 夏芊芊将东西强行塞到莫彦的手中,厉声道:“院长的命,我与你的命运,全部交到你的手上,你绝对不可退缩。快去。” 撂下狠话,她将莫彦推到门口,转身放下了榻前的帷帐。 来不及考虑其他了。 夏芊芊迅速从如意镯中,取出氧气系统,先帮刘老吸氧。 另外一边,她迅速建立静脉通路,为他输液,输入解毒药物,通络活血的针剂。 帷帐内,女子的身影在榻前忙来忙去,看样子正在急救。 屋外,一名护卫向朱子荣建议道:“朱先生,我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不如蜂拥而上,抓紧救下院长,才是正理。” “对呀!一个小小丫头,虽然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我一人倒下,还有其他人。总不能相信他们,万一院长要是……” 万一院长死了…… 朱子荣待在院长身边五年,耗费心血,便是知晓院长总有一天还会返回京师。 只要院长返回,他若请求追随,院长定会同意。 在京师站稳脚跟,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若是院长死了,他的回京梦算是彻底碎了。 “来人,我们冲!” 朱子荣豁出去了,率先往里冲。 厢房的门,忽然打开,闪出一个身影。 那人将门关紧,自己则双手紧握防狼电棍,棍子尖端“滋滋滋”冒着火花。 莫彦握着防狼电棍的手,颤抖不已。 可他的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朱先生,请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只要半个时辰,院长便可清醒。” “哼!” 朱子荣冷笑,手指厢房的大门,呵斥道:“莫彦,你疯了吗?谁来救院长?” “一个乡野的丫头,与她名不经传的爹学了几年医术,完全是个赤脚医生,你也敢将院长的性命,交到那人的手上。” “这……这……” 朱子荣的呵斥,令莫彦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说得很对,若是夏芊芊医术了得,凭借这一项手艺,便可行医治病,衣食无忧。 她为何要起早贪黑地在学院门口卖吃食。 再说明白点,她若满腹才学,医术精湛,也不用大龄青年,跑来祝仙学院学习啊! 天啊…… 他该怎么办? 莫彦迟疑间,一阵阵心虚,手中的防狼电棍也越发颤抖起来。 见此,朱子荣冲旁边人使一个眼色,一名护卫忽然冲上前,一把夺过莫彦手中的黑棍。 其余人见此,瞬间一拥而上,往厢房内冲去。 屋内的榻上,夏芊芊一挥手,床榻的一边出现了一个简易版的高压氧舱。 夏芊芊将刘老翻进去,给他带上面罩管子,合上高压氧舱的盖子。 手指轻按,高压氧舱的程序开启,源源不断地高压氧从鼻端输入,玻璃罩下的人儿,清晰可见,鼻翼一张一合,开启吸氧模式。 一边输液,一边进行高压氧治疗,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后,刘老必定恢复如初。 可此时,厢房的大门,被冲撞开来。 一群人闯进来。 若是让他们看见榻上的情景…… 夏芊芊快速将屏风拉过来,挡在榻前,疾步而出,并小心地将身后的帷帐拉好。 莫彦被两名护卫反剪着手,压在门口,他情急呼喊道:“夏学子,我实在是拦不住了。” 莫彦手持防狼电棍,一步步逼近,边走边威胁道:“让开,否则让你尝一尝它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正面冲突 朱子荣将手中的防狼电棍冲着夏芊芊,黑色的棍子顶端,“滋滋”地冒着青黄相交的光泽。 一旁的莫彦深知黑棍的厉害,使劲挣扎,试图摆脱护卫的束缚,嘶吼道:“朱子荣,你是师者,你不能这样。” “我为何不能?” 朱子荣冷笑,目光逼视着夏芊芊,冷冷道:“一个忤逆师长的学子,送官是对她最后的仁慈。” 夏芊芊清冷地目光望着朱子荣,冷冷道:“朱子荣,你会后悔的。” “少废话。” 朱子荣被惹恼,一挥手,喝令道:“快,将院长救下来。” 只要救下院长,成为院长的救命恩人,他往后的人生,岂不节节攀升,再也无人可阻挡。 “我看谁敢!” 刘老已经在高压氧舱中接受正规的治疗,一旦中途被打扰,生命堪忧。 情急之中,夏芊芊衣袖一甩,手指间几枚银色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去。 银针破空而出,扎入一名护卫身体各大要穴。 那护卫来不及低呼,白眼一翻,瘫软到地上。 其余护卫见此,吓得后退一大步。 有个高个护卫胆子大,弯腰将受伤的护卫拖拽到门口,几声呼喊,狠狠扇他几巴掌,那人却依旧不清醒。 “朱先生,小心啊!”高个护卫目呲欲裂地提醒着。 他们是护卫,是祝仙院的门面,谁曾想,他们会栽到一名少女手中。 夏芊芊眼神越发清冷,衣袖再次一甩,扬起的手指间,密密麻麻全部是银针,“是你们自己出去,还是所有人都想躺下睡一觉。” 这个威胁,颇具威力。 黑棍虽然厉害,可终究是需要近身才能发挥作用,而她手中的银针,只要一甩,便会刺入人的体内,杀伤力十足。 朱子荣手持黑棍,气得牙痒痒,“夏芊芊,你勿要得寸进尺,你可知,你现在所言所行,皆是犯罪?” 来硬得不行,他开启了说教模式。 夏芊芊不为所动,“若我是犯罪,自有法律来制裁我,不过现在,请你出去。” 她目光犀利,缓缓迈步向前,手举在身前,银光闪闪,蓄势待发。 朱子荣紧握手中的黑棍,回视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作为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威胁,他也有身为男人的傲娇与坚持。 夏芊芊无视他的举动,开口道:“你们全部退到院中,离厢房门口二十步以外的地方。否则……” 晃了晃手中的银针,“我往前走五步,从第三步开始,谁没后退,我便开始发暗器。” 凉薄的目光从朱子荣的身上,轻轻划过每个人。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一股凉意宛若一条蛇,忽然顺着众人的脊梁骨往上爬。 人人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来。 莫彦妥妥一枚墙头草。 此时见朱子荣等人落了下风,又不忍地劝解道:“夏学子,千万不要对朱先生出手。他若有个万一,我们如何向院长交代。” 莫彦奋力甩开身后的护卫的束缚,举着双手,极力劝阻道:“好孩子,将银针放下,不要激进,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闭嘴!” 夏芊芊眉头一蹙,勒令道:“全部都出去,莫先生,你若是多言,休怪我先放倒你。” 莫彦吓一大跳。 这个孩子真是翻脸无情啊! 他陡然禁声,一转身,跳跃式跑出了厢房。 其余人见此,心中也是一凛。 不得了。 眼前的丫头,根本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夏芊芊开始往前走,她面色清冷,语气越发清冷凉薄,带着不怒而威的威慑力,“1”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心猛地往上一提,但是谁都没有动。 她又往前行一步,目光越发阴冷,“2” 朱子荣站在众人的最前端,离夏芊芊最近,此时听到倒计时的声音,他的心“咯噔”一下,先是停跳,继而狂跳不止。 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着。 若是与她硬抗,自己真得倒下的话,将会成为继姜猛之后,整个江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即便夏芊芊受了处罚又如何,他的名声却是毁了。 此事,会不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3” 冷冷的计数再次响起时,朱子荣毫不犹豫,转身撒腿便跑。 他一跑,坚固的守卫宛若缺口的防汛堤岸一般,只要露出空缺,洪水便会一泻而下,失去了防卫能力。 其余人见状,也紧随其后,撤离到院外。 夏芊芊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胜利的笑意来。 她缓缓放下袖口,侧目望一眼榻上高压氧舱的人儿,低语道:“刘老,您可一定要平安清醒啊!” 一刻钟过去了,只要坚持半个时辰,刘老一清醒,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抬步,出了厢房,关上门,宛若石狮子般,她守护在大门口。 朱子荣眼见失态发展不受自己控制,他挥手招来一名亲信护卫,让其速速去参将府报官,请求支援。 哼! 就算参将大人高看夏芊芊一眼,他还能置院长的性命不顾,跑去维护一个农家丫头。 参将府与祝仙学院皆在江城主街上,速度快一些,两盏茶的功夫,定能请来救兵。 仙林苑的动静很大,自然吸引了全院人的注意力。 不一会,仙林苑门口便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开始议论着。 其中,院中另外的代课先生们,也急匆匆赶来了。 朱子荣见此,立刻化身为受害者,向一群先生开始控诉夏芊芊的目中无人,大胆放肆。 他放话,夏芊芊禁锢院长,置他生命于危险之中,如此欺师灭祖的行径,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其余人早已耳闻夏芊芊的一些大胆行径,此时因心忧院长,对她的愤慨更加浓重。 一片谩骂声之中,她傲然站立在大门口,神色淡漠,不为所动。 群情激愤之时,人群忽然分开,头戴金钗,身穿华服的妇人在几名老嬷嬷的看护下,缓缓而来。 她一双美眸在人群中一扫。落到厢房门口的夏芊芊身上,眸色一转,神色孤傲:“出了何事?” 此人赫然是一直隐居在念仙院的习雅兰。 这么多年来,院中的先生学子们,几乎没人见过她,自然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身侧,容嬷嬷扬起手,手心中一枚三寸见长的金令牌,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其上的印记,赫然是正院长的私印。 耀眼而注目。 众人心中惊诧,原来这眼前的妇人,才是祝仙学院那位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神秘主人。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谁能救院长 朱子荣不认识习雅兰,可关于她的一些事情,早有耳闻。 传言,她在十五年前,创办了祝仙学院。 可一个女子创办学院,管理上难免会令人置啄。 所以,她专门请了刘老任职祝仙学院的院长。 一直以来,祝仙学院的院长都是一个迷,因为刘老一年中,露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而这位女院长的名号,连祝仙学院的先生中,知晓的人也很少。 容嬷嬷一亮出令牌,朱子荣与莫彦身为院长身边的亲近之人,率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习院长。” 习雅兰看都不看两人,开口,语气淡淡道:“出了何事?” 莫彦上前一步,想要率先开口解释,或许可以减轻一点夏芊芊的罪过。 谁知朱子荣分毫不让,往莫彦身旁一站,将他挤到一旁,拱手行礼道:“习院长,夏芊芊擅闯炼药房,导致爆鼎,院长他……” 朱子荣将事情的原委,添油加醋地乱说一气。 仙林苑中,一阵风吹拂而来,四处的桃花瓣儿纷纷飘散而下,如此的美景之中,炼药房中的窗户前,一缕缕青烟飘荡而出。 浓烟的刺鼻焦糊味与空气中的桃花香气混合在一起,冲淡了香气,泛着一股难闻宛若臭鸡蛋的味道。 一群嬷嬷中,一名老医女疾步上前,冲入炼药房中。 须臾,她满脸涨红,又咳又喘地跑出来,一下跪在习雅兰的脚下,“夫人,不好了。是聚神丹。” “聚神丹在炼制过程中,十分耗费人的精力,一旦爆鼎,丹药中的药材被烧焦,释放而出,便会化为有毒的气体。” “这种气体,一旦近距离吸入,不出一刻钟,定会导致人的神经受损,即便得到最佳救治,轻则神经混乱,重则癫狂,再不复以往聪慧。。” 此医女名唤桃红,是习雅兰的近身医女,伴她左右十年之久,其医术精湛。 失去孩子的痛楚,令习雅兰精神与身体双重受到重创,一度快要活不下去。 多亏桃红在身旁,才将她的身体一点点调理过来。 所以,桃红所言,习雅兰是绝对相信的。 朱子荣听桃红如此说,更像是抓住了夏芊芊的把柄,不忘加一把火,着急添言道:“院长,夏芊芊将院长禁锢在屋内,自言她可以救治院长。” “可是,诚如众人所见,她将院长放入屋里,自己则守在门口,谈何出手相救?” “此女性子顽固,做事卑劣,若我们再听其任之,刘院长的一条命便要搭在她的手中了。” 朱子荣讲得声情并茂,将心中对夏芊芊的质疑表现地淋漓尽致,将对院长的担忧说得感天动地。 习雅兰听完,目光重新落到夏芊芊的身上,冷声道:“你作何解释?” 夏芊芊一脸凝重,向着习雅兰福一福,言辞凿凿道:“夫人,我以我的性命担保,只需给我半个时辰,我不但可以挽救刘院长的性命,更能让他恢复如初?” “恢复如初?” 桃红一脸诧异,颔首低头道:“夫人,若是此病患在奴婢跟前,能够挽救他的性命已是属下的极限。恢复如初……” 桃红摇了摇头,惋惜道;“毒素入脑,谈何容易?即便集合御医院所有人之力,恐也无法达到此等效果。” 众人一听此话,心中打颤。 院长那老头,虽说平日里鲜少露面,可他的为人还是可以的。 贫困家庭的学子们,他经常减免他们的束修,为他们求学提供各种便利。 学院中的先生,很多人并非秀才等科班出身,但是他们各个身怀本领。 有的先生擅长厨艺,有人擅长武术,有人擅长木工…… 祝仙学院并非专一为仕途培养的纯纯的知识型人才,而是综合性人才。 说白了,它更向是现代职业性的高中。 让一些无法在学业上更进一步的学子,可以学一门手艺,将来进入社会,有一门生存的手艺。 无论是先生们,还是学子们,都是院长给了他们一份吃饭的本领,对刘院长的感恩之情,自然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现在听到,药鼎爆破,院长不慎中毒,还可能性命堪忧。 众人的心宛若被烈火焚烧一般,难受而焦躁。 “夏芊芊,你速速交出院长。” 有人气急败坏地冲上前,手指夏芊芊的脸,呵斥道:“昨日院长为了你,还与姜猛对峙,与罗大人斗威,你却耽误他的救治时间,你到底有没有心?” “对!你用你的命担保,可以救治院长,一个乡野丫头的命,你的命如何与院长的命相提并论。” “还愣着做什么,快冲前,救院长要紧。” “……” 一时间,群情激愤,便要硬闯了。 若是众人一起上,夏芊芊手中的银针根本没有办法阻挡住,届时,正在接受治疗的院长,治疗过程被打断。 中毒的初期,连续的救治最为重要,容不得半点耽搁。 夏芊芊面色严肃,神色戒备,眼神落到习雅兰的身上,扬声求救道:“夫人,您说句话啊!” 她没有唤她院长,而是亲切地唤她夫人。 “请您相信我一次,我可以救院长,详情我无法赘述,可我可以用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向你证明,我所说一点不假。” “那位老前辈也说过,集齐御医院的人,也无法将院长恢复正常。那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谁敢保证,此刻我将院长交出去,你们便可救他性命?” 此言一出,那些往前冲的步子被硬生生拦截住了。 夏芊芊的话触动了某些人。 见此,她继续放下一剂猛料,“我想,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想要院长成为一个痴傻之人吧?” “信我,院长还有一丝希望。” “不信我,你们得到的或是一个痴傻人,或是一具死尸。”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习雅兰的目光再次认真的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一张清秀的脸上,黑濯石般明亮的眼,望着她。 眸中的坚定神色,仿佛可以给人无限的憧憬与信念。 她的衣着很简单,乌黑的发髻间,没有一颗珠花银饰点缀,倒是有几枚桃花瓣,落在发丝间,平添了几分女孩子家的亮丽。 面对众人的奚落与谩骂,她神色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与畏惧。 她挺直瘦小的身板,面容冷静,即便面对身为院长的她,神色也没有一丝畏惧。 那样的眼神,犹如她们第一次在念仙院相识一般,没有警惕与畏惧,唯有真诚。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身份特殊 “都退下,等半个时辰。”沉思一会,习雅兰赫然命令。 “这……不行啊!” 容嬷嬷心里怯怯地,上前提醒道:“夫人,您的决定事关重大,您要三思而后行。” 习雅兰望着眼前的少女,神色凝重,沉声道:“我愿意信她。” 她不清楚,为何要轻易相信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丫头。 可为何她的脸,她眼眸中的期待,给了她无穷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她,豁出一切想要信任她。 “院长……” 朱子荣还想插言,习雅兰伸手一挥,沉脸道:“我意已决,谁也不用来劝。” 朱子荣被呵斥,退后一步,愤愤然地瞪一眼夏芊芊。 这个丫头,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让这么些人去维护她。 其余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偌大的祝仙院中,这位女院长是他们的最高级别的领导者。 夏芊芊向习雅兰深深鞠一躬,诚恳道:“夫人信我,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语气一停,迎上四周围不忿的眼神,沉声道:“我相信,刘院长待会清醒,定会对你的决定,感恩涕零。” 她暗自舒一口气,扬声道:“半个时辰很快就到。我还需要到里面处置病患,请你们耐心等待。” 她转身,推开厢房的门,镇定从容地迈步而入,又缓缓闭上了门。 习雅兰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扇闭紧的房门,冷声道:“谁也不许靠近屋门半步,否则逐出祝仙学院,永不录用。” 众人一听,纷纷颔首低头,噤若寒蝉。 挑花纷纷,所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再议论里面的人,到底会如何? 这些先生学子们们为院长忧心的同时,也暗暗地祈祷着。 祈祷夏芊芊诚如她所言,还给他们一个健健康康的好院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的心情,焦急而煎熬。 习雅兰的身子弱,经不住吹风与久站。 容嬷嬷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也不愿意,唯有让人搬来椅子,让她坐到桃树下等待。 其余人则站在她的身后,翘首以待地瞧着厢房大门。 屋内静悄悄,没有一丝半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桃红神色焦急,搭腔道:“夫人,此等病患救治时,必须施针加汤药治疗。我信那位姑娘银针技能了得,可难道连药也不用煎熬,这也有点说不过去,况且里面静悄悄,着实令人担忧!” 此话一出,众人嘴上不说,心中却各种揣测。 习雅兰冷脸,没有吭气。 桃红吓得再也不敢吭气了。 众人焦虑不安时,大门外传来纷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官兵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之人,赫然是一身甲胄的曹然。 他一进入院中,大嗓门吼道:“出了何事?” 曹参将可比什么学院的院长,职位高多了。 只要他来主持公道,或许还可以救下院长。 朱子荣疾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曹参将,不得了了。院长大人中毒,夏芊芊她……” 朱志荣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累述一遍,临了,不忘提醒道:“夏芊芊保证,半个时辰内定会救治好刘院长,可眼见时辰将至,厢房内无一丝动静,她也不曾让人出来煎药,若是任她如此,院长怕是……” 朱子荣还想说些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曹然一挥手,打断他,“夏姑娘说可以救?” 曹然没有直呼其名,反而尊敬得称呼她为夏姑娘。 朱子荣一愣。 这个曹然大人怎么回事? 没听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吗? 夏芊芊在无中生有,恶意乱治人,要闹出人命来了。 不过…… 朱子荣呐呐点头,回答道:“她说她可以治。” “需要半个时辰?”曹然紧追一句。 朱子荣哑然,“她是那么说,可是医女说过,那是不……” “好了!” 曹然赫然打断朱子荣的话,冷脸呵斥道:“她说半个时辰,给她半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不够,等上一个时辰又何妨!” 曹然此话一出,全体愕然,连习雅兰的内心也受到了震荡。 她以为,刚才她拦住众人的行径有些盲目了,可眼前的弟弟竟然比她更加武断。 “若一个时辰还不行呢?”习雅兰开腔询问。 曹然一看,不远处的桃花属下,长姐端坐长椅之上,面容凝重地望着他。 长姐在江城最西面创建了祝仙学院,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她都会从京师赶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各中缘由,单从学院的名字,陈设布置上,便可知一二。 他对不住那孩子,也对不住阿姐,所以这么多年,他对这里有所耳闻,却从未特意来此过。 仅有的一次,是上次夏芊芊入学时,因为举荐信的问题,他亲自前来证明过。 此次,他在参将府时,忽然观望到不远处浓烟冲天,又有人前来报告,祝仙学院出事了。 他念及长姐安危,才会急匆匆赶过来。 曹然呵呵一笑,大跨步上前,冲着习雅兰拱一拱手,行礼道:“长姐,你安好我便放心了。” 长姐? 这个称呼宛若一个惊雷在众人的耳畔炸裂开来。 他们这位神秘的女院长,竟然是曹然的姐姐。 没想到,这是没想到了。 祝仙学院的院长,竟然是曹然的长姐。 据说,曹然大人唯有一个长姐,乃是平阳侯夫人。 难道眼前这位便是…… 众人惊诧间,曹然挺直腰板,嘿嘿笑道:“一个时辰不够,给她两个时辰如何?”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一点不为刘院长的安危担忧,反而精神轻松,随口道:“反正夏姑娘说过,可以医治好刘院长,这不是挺好吗?” 挺好! 哪里好了! 她说能医治,便能医治,一个乡野的黄毛丫头,曹大人,您怎能轻易相信呢。 众人心急如焚,恨得扒开曹然的脑子看一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唯有习雅兰沉下心来。 她对这个弟弟特别了解,若不是了解夏芊芊的实力,定然不会说出此话来。 思绪不过几个翻转,习雅兰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她。” 那个弟弟的救命恩人。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等 曹然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她不愿我四处宣扬,不过这次救了刘老,实力怕是隐藏不下去了。” 刘院长在厢房内生死未卜,跑来搭救的曹参将,非但没有一丝担忧之色。 甚至对于夏芊芊禁锢院长之事,听之任之,没有一丝的阻拦。 众人已然心中腹诽不断,不明白这位性格怪异的参将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眼睁睁看着他心情大好,俯身与习院长说着什么。 说什么,他们竖起耳朵听不清,可从他的神态中可推测出,他们谈乱的内容分明很轻快。 参将罗大人,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掩饰不住激动心情,爽朗的笑出声来。 再看端坐长椅上的习院长,她听了曹然的话,原本拘谨的神色也缓和起来。 天哪! 人们心中此时不是惊诧,而是惊悚了。 这姐弟俩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看刘院长不顺眼,等着夏芊芊将他治死,然后他们随便寻一个理由将夏芊芊处死,这件事情便如此稀里糊涂得了结了。 有人记起,当初夏芊芊来祝仙学院来求学时,朱先生分明是不想收她的。 至于原因,尚不清楚。 可当时夏芊芊手持曹参将的举荐信,强逼入了祝仙学院。 她入了祝仙学院,迟到早退,在门口卖早餐,不学无术,如今还弄得药鼎爆裂,害得刘院长中毒。 人中毒了,原本是来得及救治的。 她一个乡野丫头,却要去救治,曹参将与习院长还在一旁给她打掩护…… 众人脑子天人交战,这件事情,着实不能往深了想,越想越害怕…… 旁人想什么,曹然不清楚,可他却惦记起那个丫头来。 他一招手,唤一声容嬷嬷,交代道:“你去准备一下,沏茶,派人去聚旺楼买糕点,再备下一桌子酒菜。” 择日不如撞日, 待会,那个丫头出来,他要在念仙院设下酒席,郑重地将丫头介绍给长姐。 听到设宴,众人的不满全部从眼神中爆发而出。 容嬷嬷迟疑一下,没有动弹。 身旁亲卫眼瞅自家大人犯了众怒,小声提醒道:“大人,院长即便被救治清醒了,恐怕一时半会也吃不了聚旺楼的饭菜。” 大人,属下给您一个台阶下,您可一定要下来啊。 曹然完全听不懂话中的隐喻,浓眉一竖,呵斥道:“这一切都是给夏丫头准备的,她救人半日,定会渴得慌,饿得慌。” 这一句话能将人噎死,亲卫兵士一时哑然,不敢接话。 四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低语议论道:“参将大人怎能如此,院长性命堪忧,他不关心,倒是关心一个丫头片子。” “真是想不明白,难不成罗大人与夏芊芊有何关系……” “难不成是……” 没人胆敢将心中的推测说出口。 众人敢怒不敢言,唯有将这份怨气憋在心口,用一双双虎目瞪着曹然。 哼! 只需时辰一到,夏芊芊救治院长失败,届时倒要看看曹参将如何自圆其说。 曹然无惧旁人眼光,见容嬷嬷不动弹,又催促道:“快去,别耽搁。” 容嬷嬷望一眼习雅兰,见她点头,方才转身,对身后的两位嬷嬷一番交代。 两人听毕,结伴急匆匆而去。 太阳从东面一点点往上爬,不知不觉间落到人的头顶上。 五月中旬的天,日头毒辣,站在阳光下一会,身上的衣服仿佛着了火一般,滚烫起来,不知不觉间,额头的汗滚滚而落,背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平日里觉得好短暂。 众人若是在屋内,看书习字,一番辩论交谈,时间眨眼而过。 可半个时辰,在大太阳下直挺挺站着,被烤着晒着,一动不动,时间便变得漫长与难熬。 有人偷偷后退,躲到桃树下,试图让满树的花儿替他遮挡一部分阳光。 那一边,一把大伞撑起来,伞底下,习雅兰依旧端坐长椅上,曹然坐在她的下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朱子荣被晒得头昏眼花。 姜猛诬陷夏芊芊做的包子中有虫子,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 可关于夏芊芊缺少摆摊手书的可能性,是他透漏给小师妹的。 罗苗氏看不惯夏芊芊,他不过是提供一些线索,讨她欢心而已。 谁知她会寻来姜猛,用诬陷的方式,作为挑起查看手书的引子。 愚蠢! 愚蠢至极啊! 现在,朱子荣一吃饭,眼前便闪着一只被树枝夹起来,被挤压变形的虫子。 尤其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连着吃了两日夏芊芊所做的包子。 他的心中一直犯怵。 为何包子那么好吃?会不会是夏芊芊给他另外加了作料。 譬如……虫子肉之类。 朱子荣已然无法直视包子,晨起更是吃不下饭。 没吃饭的他,此时被饿地头晕眼花,靠在一棵桃树干上,饿得挠心挠肺。 院中众人缄默,煎熬等待厢房大门打开的一瞬。 可惜没有…… “铛铛铛!” 院中的大钟三声轰鸣后,代表晨起的课业结束,到了午膳时间。 之前仙林苑上空升腾起浓烟,跑来此处救火的人,全部是高年资的先生与学子。 其余班级的小学子们,各个好奇心满满,想看热闹,却均被他们的先生拦挡到课堂。 此时大钟一响,先生们再也拦不住人。 学子们一窝蜂地跑过去,临到仙林苑门口时,却被守卫的兵士们吓得往后退,不敢轻易上前。 此时,人群中忽然挤过来一袭红衣裙装的于英华,她一脸憔悴,想要往仙林苑中冲。 官兵拦着不让进,她焦急道:“我是贵字班的先生,我要见院长大人。” 兵士公事公办,“参将大人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于英华一下急红了脸,“我不是闲杂人等,我要见院长大人。” 往日清贵傲娇的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呼喊着。 “让她随我一起进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于英华一转头,身后站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少年郎。 他姿容高贵,面色清冷,望着她时,目光淡淡。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清醒 于英华在祝仙学院任教多年,自然认识墨玉。 可毕竟男女有别,平日里两人也没有多少交往,所以关系很生疏。 她没有料到,他会出面替她说情。 原以为那些官兵还会阻拦,谁知墨玉往前一走,他们便放行了。 于英华一阵心喜,小跑几步,追上人,小声道:“谢墨先生。” “不客气!” 姬子墨没有空寒暄,他身在练兵营,得到刘老出事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疾步来到内院,一眼望去,满院子的人守着。 他单单往那里一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曹然大跨步迎上前,不好拱手行礼,唯有装模作样地打招呼,“墨先生,你也来了。刘院长炼药时,不慎药鼎爆鼎,他身中剧毒,此时夏姑娘正在屋内,极力抢救。” 曹然的解释,令众人错愕。 他怎么与朱子荣所说的话,有天壤之别。 众人敢怒不敢言,朱子荣的心也憋着一股火劲。 姬子墨听闻夏芊芊去救治了,心底暗舒一口气。 不知为何,他对那个丫头的医术,有着绝对的信任。 “需要多长时间?”他反问。 “半个时辰。”曹然如实回答。 她救治曹然,起死回生耗费了三四个时辰,如今救治刘老,只需要半个时辰。 那么只能说明,刘老没有生命危险。 如此一想,姬子墨神色缓和,遂之,凝固在他周身上下,那一层无形中的寒冰也悄然退去,令他周身的气质一息间发生了质的改变。 好一个儒雅贵气的公子哥,放眼整个江城,唯一可以与之比肩的唯有胡家二公子胡棠。 可那个人,一天油嘴滑舌,整个人的气质偏向轻浮。 而他不同。 身为教书先生,他身上有书生的儒雅,又有贵公子的风雅,更加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他一身的贵气。 那种风华绝代的贵气,与他整个人浑然一体,仿佛是天生而成。 姬子墨很少在院中显身,此时众人望着他,不由有些出神。 习雅兰赫然起身,双眸盯着姬子墨,愣愣地出神。 她自认识人辨人的眼光不会错,她曾经见过此人。 那年的皇宫宴席上,他高坐于小皇帝的下手,整个人的风采无人能及。 是他。 那个大乾国神秘而矜贵的贤王殿下。 习雅兰缓步上前,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再三确定之后,便要屈身行礼。 姬子墨虚空中一扶,一旁的曹然更是几步上前,搀扶住她,“长姐,你若困了,要不回屋先歇着。” 习雅兰乃侯爷夫人,京师中各种场合摸爬打滚好多年的人,自然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两人如此打掩护,她立刻头脑清醒,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不,我也在那边等,来人,给墨先生搬一个凳子。” 三人转身往伞底下而去。 于英华跟在姬子墨的身后,听到几人的对话,一下子瘫软在地。 莫彦顺势扶住她,关切道:“于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今日,他们若不是寻找于英华,也不会发现院长在炼药房出事了。 于英华一脸惨白,哆嗦着嘴唇,喃喃道:“院长的药鼎爆鼎了,你可知,他在炼什么药?” 莫彦不假思索道:“聚神丹。” “聚神丹?” 于英华喃喃重复,整颗心瞬间揪在一起。 “他真得去试炼了聚神丹?” “真的?”莫彦插言,“那位女医者说,此药很难炼制,特别耗费心血,所以……” 莫彦的话没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于英华的泪顺势滚落而下,一时伤心不已。 在莫彦的印象中,于英华一直是个冷情的性子。 不曾想院长深陷危机,她会如此在意。 院中的人,各怀心思,静默等待中。 厢房内,夏芊芊静静站在高压氧舱前,透过玻璃罩,细心观察他的救治情况。 一般患者气体中毒时,采用最先进的高压氧舱治疗,将肺部中的有毒气体全部置换而出,整个人肺部功能宛若新换一般,重新充满了生机。 此时半个时辰已至,刘老面色由青紫转为红润,呼吸平稳,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平稳。 高压氧舱中,刘老缓缓睁开眼眸。 模糊的视线中,他仿佛看到一个白色的罩子将他罩在其中。 他是死了吗? 这是他的棺材吗? 他的棺材为何是白色透明的? 难不成这里便是人人畏惧的地狱,所以地狱的棺材才如何独特。 脑子正在纷乱地想着,白色的罩子忽然缓缓开启,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来。 她眉眼熟悉,唇角挂着灿然的笑意,“刘老,您清醒了。” 刘老奋力地张开嘴,艰难发出一个字,“我……” 他的嗓子眼火辣辣得疼,一张嘴,口中冒出焦糊的烟味来,实在难受得紧。 “您先闭上眼,先别急着说话。” 死里逃生的人,在清醒的一瞬间,都会有短暂的失神与记忆短缺。 刘老听话地闭眼。 夏芊芊伸手按动按钮,高压氧舱缓缓收起,自动将人移动到床榻上。 她手脚麻利,将挂在床榻旁的输液针管等收拾好,连同心电监护仪等,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全部收入如意镯中。 做完这一切,半个时辰已到。 她目光在床边再三检查一遍,转身,伸手打开了厢房的大门。 门一开,院外的众多眼神全部落到她的身上,她淡淡地望一眼,神色如常,“好了,你们可以进去看院长了。” 朱子荣不信,率先一个箭步冲过来,飞入了屋内。 莫彦紧随其后,冲进去。 屋内,响起朱子荣呼唤,“院长,你怎么样,您快醒一醒啊!” 他的声音悲切,引得院中众人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难道院长他…… “哎呦喂,你压着我的手了。” 屋内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刘老暴躁的声音,“我嗓子眼疼,你非要逼我多说话……咳咳咳!” “噼里啪啦!”伴随着瓷器清脆的声音,刘老嗓音沙哑怒吼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出去,都出去。” 又吼又叫,还能摔东西骂人,如此看来,这位院长确实如夏芊芊所言,是被她彻底治好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她有点神 桃花纷飞,站在门口的少女,神色冷情,面色如常。 没有人知晓,她是如何救治刘院长, 可她却如她所承诺的一般,在半个时辰内,将人救活了,救好了。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可以推测出他的身体分明没有分毫的耗损。 为何老医女口中,稍不留意会危及生命,即便救治及时,也会导致人痴傻的重症中毒,到了夏芊芊的跟前,什么也不算了。 不煎药,不施针,甚至她在救治病患的最初,还站在大门口,与众人一番对峙。 她神色从容,没有一丝紧张感,没有一丝畏惧。 所有人都认为,她对聚神丹爆鼎的威力,没有充分的认识,不知其危害,才会无知者无畏,如此笃定能救治院长。 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笃定了,时辰一到,院长必定驾鹤仙去,他们已经酝酿好眼泪,准备好了对夏芊芊的控诉。 毕竟,一个乡下丫头,因为顶着痴傻的名号,双九年华,依旧嫁不出去。 凭什么让他们相信,那样的人儿,能救活连太医院中的医女都无法保全的人儿。 谁曾想,她真得做到了。 如她放的豪言一般,让院长毫发无损的清醒了。 众人心中的那股怒火陡然被浓重的敬重所代替,继而又发酵出浓浓的好奇心。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们不知晓的事情。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桃红身为习雅兰的随身医女,她自小学医,师从御医院的大师。 来到习雅兰身侧前,曾经在御医院供职,是御医院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医者之一。 她的医术虽不是顶尖,却与顶尖相差无几。 对于聚神丹爆鼎,病患中毒的救治案例,她烂熟于心。 即便如此,她若出手,定也不会达到如此境界。 她抬头,望向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与赏识。 所有人对夏芊芊的崇拜之情,宛若福安江之水,浩浩荡荡,奔腾不觉。 而屋内,朱子荣往进冲的速度有多快,被赶出来时的速度便有多快。 尾随其后的莫彦,宛若猴子般跑跳而出,见了夏芊芊,神情激动:“院长醒了,能骂能打,感觉像打了鸡血般,厉害地不得了。 “他需要休息,让他睡一会,烟雾熏了嗓子,伤了肺腑,待会他醒来后,给他喝一些清嗓利咽,护肺的汤药,两三天的功夫,身上其他的症状即可全部消散。” “行行!”莫彦连声答应。 夏芊芊交代好一切,缓步来到习雅兰身前,福一福,“习院长,我遵守了与您的约定。” “好好!”习雅兰越看眼前的丫头,越顺眼,真是满身心的喜欢。 “丫头,去念仙院坐一坐。”曹然趁机凑上前,插一句话。 夏芊芊对曹然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一直站在一旁的姬子墨,没说话,眼神却落在她露出袖口的右手上。 她五个手指尖尖,通红通红,与左手分明不是一个颜色。 他拧眉上前,将曹然挤开,伸手隔着衣物抓住了她的手腕,瞅着她受伤的手指,“怎么弄的?” 手指不碰不疼,他一提及,夏芊芊才后知后觉地疼得咬牙,“疼疼,我被药鼎盖子烫伤了。” 手指头烫成如此模样儿,她身为医者,却没有进行任何的处置。 姬子墨的心一软,拽着她的手臂,放柔声音道:“跟我走,去上药。” “等等!”夏芊芊有些犹豫。 这个小子,没听到曹然刚才相邀她去念仙院吗? 她总得给他一个答复,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人啊。 谁知他根本不给她答复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心急如焚,拽着她就走。 一众人等望着,霎时瞠目结舌。 一件鄙夷所思,振奋心神的想法,忽然翻滚上每个人的心头。 墨先生与夏学子这是…… 曹然被忽视,紧走追两步,却被习雅兰拦住了,“让他们去吧。” 那位高高在上的贤王殿下,竟然如此呵护一个乡下的丫头。 她是过来人,从他关切的眼神中,已然发觉一些不对劲了。 可曹然不懂,惋惜道:“长姐,咱们已经在念仙院设宴,不能让他捷足先登啊。” 他还想将丫头正式介绍给长姐呢。 “下次,我们总会有机会的。” 习雅兰一边劝解,眼神一扫周围的人群,神色一变,勒令道:“今日仙林苑所发生之事,所有人都不许传扬出去。否则从祝仙学院开除,永不录用。” 刘院长炼丹爆鼎,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且,那丫头医术超群,身份低微时,难免受人觊觎。 她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保护好她。 曹然明白姐姐的一片苦心,虎目往四处一瞪,沉声道:“此事,并非从祝仙学院开除那么简单,若是让本参将知晓,决不轻饶。” 双重威压之下,所有人低下头,不敢反驳一二。 “散了吧!” 习雅兰挥一挥手,与曹然并肩而出,“去我那里坐一坐吧。” 曹然脚步一滞,一个大老爷们,忽然间有些迟疑了,“长姐,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去见她。” “她已经盼你很久了。” 经过时间的沉淀,内心的淬炼,习雅兰的语气中,终于散去了长久以来的悲痛。 “她会……”盼我吗? 曹然的心,颠来颠去,落不到实处。 “看看她,便放下吧。”习雅兰率先往念仙院的门口而去。 曹然迟疑一下,终是迈着小步子,紧随其后。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模样儿,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只要一同出去玩,年幼的弟弟总会跟在阿姐的身后,不离不弃。 众人散去,一直瘫软在地的于英华,凝神望着厢房的大门,听到院长生命无虞,她破涕为笑。 而目光望向依旧往外冒着缕缕青烟的炼丹房窗户,她眼中的光陡然间熄灭了。 起身,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没有人在意她的去留。 瀚轩院,大厅的方桌前,夏芊芊乖乖地坐在桌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眼前的少年一手轻握她的手腕,一手拿着一块湿帕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清洗手指间的污渍。 沾湿的布料碰到肿痛的伤口上,她忍不住低声痛呼,“疼疼。”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有点心动 “稍微忍一下。” 他一边安抚,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了。 夏芊芊呆呆望着他,温柔起来的墨鱼,浑身都散发着属于剧本大男主的耀眼光芒。 帅气迷人,温柔可人,脸上的五官都在孜孜不倦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如此近距离地望着他,那精致的五官,勾人的荷尔蒙,仿佛惊涛骇浪,铺天盖地而来。 她没有抗拒地意念,唯有左手托腮,无所顾忌地望着他。 那样的眼神太过赤果果,令姬子墨有些不自在,不由出声打岔道:“药鼎的盖子,你也敢徒手去拿,你如何想的?” “我没有想,就拿了。” 她回答地很真诚,“情况紧急,我只想将盖子盖住,免得毒气扩散,谁知它会那么烫。” 她摇头叹息道:“这药鼎的设计根本不合理,盖子需要打开,定要有绝缘的把手。爆鼎?难道不能做一个预警系统吗?” 古代的药鼎设计,有点像高压锅的设计理念,若是如高压锅一般有提前预警,当锅内的压力过大时,随即放一点气,降低药鼎内的压力,自然不会爆鼎了。 绝缘? 预警系统? 这女子口中总是会蹦出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词语,令人十分费解。 姬子墨淡淡一笑,受伤的湿帕子稍微用力,“忍着点,这里有脏东西。” “啊啊啊……” 疼是真得疼,夏芊芊不做作,连呼一声,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不由逗笑道:“怎么,担心我了?” 这句话的语气,软软的,绵绵的,有点撒娇的嗲味。 换做以往,他定会沉脸,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可能还会警告道:“夏芊芊,你别痴心妄想,摆正自己的位置。” 谁知他这次没有气恼,反而抬眸正视她的眼,低沉磁性的嗓音宛若趴在人的耳畔低语,“我很担心你。” 他轻柔低沉的嗓音,好听地能让人怀孕。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稀疏平常的回答,可夏芊芊的心,蓦然悸动不已。 他并非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若是胡棠如此打趣地回答她的话,她定会嬉笑着回怼他,“我才不用你担心。” 他的眼宛若一滩镜湖,近距离的凝视中,里面满满都是她的影子。 一时间,夏芊芊不知如何去应对了。 她赶紧瞥过眼,打岔道:“最初,我很担心刘老。” “他那个人,慈祥可爱,对我很好。医术又高超,还是你的贴身医者,万一他有个闪失,我们损失惨重,呵呵……” 她刻意调侃着,而他埋下头,静静听着,手底下却没耽搁。 先用白布沾着清水,将她手指尖伤口附近的污渍擦去,又取来烫伤药膏。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双舞文弄墨的手,虎口与手掌心处,却又有很厚的硬茧。 这是长期握刀剑训练时,留下的痕迹。 所以说,眼前的少年,游走在两个极端的边缘。 文时,他是泼墨成画的书生儿。 武时,他又是持刀杀人的武将。 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混合在他的身上,组成了如此特殊的一个人。 他的手指尖从一个葱绿色的小罐中,挖取一点药物。 翠绿色的烫伤膏,涂抹在火辣辣的手指尖,带来一股清凉触感。 与之同时,她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 温暖,轻柔,宛若一根飞翘的羽毛,一下下撩拨在人的心头,带来全身的颤栗与发麻。 一颗心,因为他不经意间的触碰,忽然之下,慌乱了。 夏芊芊无措地想要缩回手,可他抓住手腕不松,甚至眉头一蹙,轻呵道:“别动,剩下两个手指还没涂。” “不用!我自己涂!” 她是医者,如此简单的涂药,何必劳烦旁人。 “你能涂,你还能包扎不成?” 他不理她,兀自将剩下的手指涂抹好药膏,这才拿起一旁的一块白布,开始给她包扎。 夏芊芊着急往回缩手,解释道:“烫伤的伤口,涂抹药物后,必须晾着,才能好得快。” 他没有遵从医嘱,反驳道:“伤口敞开,你会忘记。如此简单束缚,可以对伤口起保护作用。” 他固执己见,将她整个手包扎到一起,拎着一个带子,将她的手臂吊在脖子上,这才收手。 “这伤口需要涂药十天左右,药膏我会替你带着,省得你忘记,不能按时涂药。” “好!” 这个人,怎么有些絮絮叨叨。 姬子墨将桌面其他东西,放入一个盒子收拾好,方才拍一拍手。 片刻,耿忠带着元宝进来,身后跟着容嬷嬷,还有两个嬷嬷拎着大食盒。 容嬷嬷上前,恭敬地向姬子墨行一礼,“墨公子,我家夫人与曹大人,原本想在念仙院设宴,款待公子与夏姑娘。” “顾念姑娘救人耗神费力,需要休息,所以改日再盛情邀请,特命我们送来饭菜,请两位笑纳。” 语毕,身后的两名嬷嬷上前,将食盒放到桌面上,打开,依次取出一盘盘佳肴,放到桌面上。 淡菜虾子汤、蘑菇煨鸡、芙蓉蛋、红烧鹅肫掌羹、素炒五彩条,酱牛肉片。 菜品丰盛,引人垂涎。 夏芊芊起身,礼貌道:“容嬷嬷,感谢您跑一趟。请替我向院长转达谢意。” 容嬷嬷点头回礼,带着两名嬷嬷离去了。 有外人在,元宝很拘束。 这会人一走,他赶紧跑过来,望着夏芊芊被包成粽子的手,小脸皱成一团,“阿姐,你的手受伤很严重吗?” 夏芊芊举起手,望着一旁的姬子墨,浅浅一笑,“不太要紧,可包成这样,恐怕是要养一阵子了。” “我们先吃饭。” 姬子墨提议,亲手将饭碗放到她的跟前,又给元宝递过去碗筷。 平日里,这些活计都是夏芊芊在做,不曾想她受伤了,也可以享受旁人的照料。 夏芊芊望着一旁束手而立的耿护卫,提议道:“耿护卫,你吃了吗,这些饭菜太多,你也来吃一些。” 耿忠连连摆手,“我不用。” “耿大哥,”夏芊芊唤他时改了称呼,眼神却望着姬子墨,“你不要客气,这些饭菜是我救治刘老,得到的奖赏。所以,我真诚地邀请你坐下,与我们一起吃。” 耿忠左右为难,迟迟不敢上前。 姬子墨板脸,沉声道:“在外面,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坐吧。” 耿忠欢喜地坐到元宝的旁边,拿起筷子先给元宝夹一块牛肉,“说,还想吃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我为自己出头 “那个!” 元宝手指桌面上一盘菜,耿忠立刻给他布菜。 夏芊芊笑了,强调道:“耿大哥,你别光顾着元宝,自己也吃。” 再低头时,她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白瓷碗中,饭菜都快冒尖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粽子手,“多谢了。” 更加不忘提醒他,“你忙了一早上,也快吃吧。” 右手受伤,她很随意地用左手拿起筷子,熟练地开始吃饭。 元宝抬头间望见,顾不得咽下口中的牛肉片,吐字含糊道:“阿姐,原先你右手拿筷子都费劲,现在左手却这么熟练,真厉害啊!” 他说得是实话,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杂念,却令夏芊芊尴尬地无地自容。 “或许是……” 一场落水,她失忆了,却偏偏记住了父亲传承的医术。 她不太会用右手吃饭,却偏偏左手吃饭的动作很熟练。 相处的越久,她与原主身上的区别将会越大。 一个谎言连着一个谎言,总有一天,她终将无法自圆其说。 她沉吟了一会,没有再说下去。 她不想编,也不愿编了。 无论以前的原主是什么样,现在的夏芊芊便是她。 庆幸大家没有逼问,所有人都埋下头,继续专注地吃饭。 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元宝按时去上课。 下午的课业相当于现代的自习课,夏芊芊右手受伤,不能写不能画。 她索性请了假,想去主街逛一圈。 小铺子的家具很快打造好,铺子内还需要一些装饰物,她计划着去小商贩处淘一些。 墨鱼那家伙,难得主动,竟然要陪她逛街。 两人结伴而出,在念仙学院的大门,迎面碰到急匆匆赶来的胡棠。 他跑得急了,一张白面书生的脸上,额头上汗珠滚滚。 望见夏芊芊,他长舒一口气:“你今日未摆摊,我还以为你怎么……” 话说一半,他瞅见她包成粽子似的右手,疾步上前,眼里闪着焦灼,“你的手,怎么弄的?” “不小心烫了一下。”胡棠历来对她无比热情,此时更是表现地过分担心。 “请医者看了没?有没有涂药?” 他无措地原地跺脚,“走,我带你就医,姑娘家受伤落疤,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说着,上手就要抓夏芊芊的手腕。 手伸到一半时,被另外一只手拦截住。 姬子墨脸色阴沉,没好气道:“她的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 胡棠对他不信任,“你又不是医者,你如何处理伤口,莫要耽误了她的病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回怼上了。 “好了,我没事!” 夏芊芊板脸,越过两人,沿阶而下。 胡棠立刻追上她,提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 夏芊芊望着他鬓角滚滚而落的汗珠子,眉头一挑,调侃道:“你怎么来的?” “我……”胡棠转身间才意识到,他听到手下人的汇报,来不及等马匹,便跑过来了。 这下子,尴尬了。 “我……”他支吾一下,“你等会,我去赶马车来。” “不用了,我们一起!”夏芊芊望向墨鱼,开口道:“我们将他送回去。” 须臾,青帐马车内,夏芊芊悠闲地喝着清茶,品着糕点,其余两人则板脸,互瞪,气氛一触即发。 马车一路直行,临到一处路口时,道路拥挤,停了下来。 夏芊芊好奇撩起车帘,往外看。 马车停在一处酒楼的窗户旁,窗内,三个公子哥靠窗而坐,喝得满脸涨红,东倒西歪,说话间,更是舌头打结。 即便如此,也影响他们八卦旁人。 夏芊芊没想偷听,可三人的声音太大,径直往她耳朵中灌。 “听说了吗?姜猛在监牢中,死了。”有人故作神秘地开口道。 另一人接话,声音尖细,“昨日,我亲眼所见,他被那位女学子打晕,之后又被一枚银针扎活了。” “哪是扎活了!” 第一个开口之人,否认道:“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而已。回到监牢,不等到午夜,人便死了。” “这么说,人是被夏芊芊杀死的。”一个公子哥拔高尖细的嗓子,啧啧道:“好毒辣的女子,怪不得她嫁不出去,我看不是因为痴傻,而是因为阴毒。” “对对!” 其余两人听后大笑,附和着。 车厢中,胡棠气得一脸涨红,撩起车帘便要往外冲,一副气势汹汹要揍人的架势。 夏芊芊拦住人,“你为我出头,旁人会以为你是我的靠山背景?” “我是你的靠山又如何?”胡棠梗着脖子,态度强硬。 “我不愿意啊。” 她将他强行拽回车内,冷言道:“我们既然在议论我,该出头,也是我出头。” 淡淡一笑,夏芊芊左手揣到右手腕中,轻轻一按,三枚豌豆大小的黑珠子从如意镯中滑落而下,滚入手心中。 “帮我撩着帘子。”她吩咐胡棠。 左手用起来有些不给力。 夏芊芊转换了好几个姿势,终于瞄准,逮着机会,素手一扬。 黑色珠子顺着窗户投入,一碰桌面,三粒小玩意儿立刻各自扬起一缕青烟,扩散到空气中。 三人喝得正尽兴,嗅到一股清香,眼神开始迷离。 谁知下一刻,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使劲往外倾倒,一个不注意,三人都趴在桌边,呕吐不止。 “这是……”有人想说话,谁知腹中一阵天翻地覆,接着一股洪水以迅雷般的速度冲击撞击着身后的城门。 三人纷纷弯腰,咬牙夹住了双腿。 夏芊芊望着,浅浅一笑,暗自说道:“1.2.3.” “噗嗤!” “噗嗤!” “噗嗤!” 三道紧闭的城门全部失守,洪水一泻千里,顺着裤腿,流淌了一地。污浊的气体顿时升腾而起。 三人惊慌失措间,撞翻了桌子。 屋内的动静引得下人们推门而入,一地污浊,伴随着控制不住的窜稀声,惊得下人捂住口鼻,惊悚地瞪大了眼。 屋里,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着,“你们出去。” 小厮待要走,一人喊叫道:“不不,快,给本公子将洗澡水抬来。” 另外一人,哭丧着脸,“不能,这环境,本公子无法沐浴。” 有小厮发出绝望的声音,“公子,您这个样子也出不去。” 屋内,一众人等彻底人仰马翻。 夏芊芊幸灾乐祸地望着,随手扔出一把铜板,全部掉落到窗户前。 凑巧前面道路舒畅了,耿忠马鞭一响,马儿缓缓自行。 地上明晃晃的铜板,瞬间引起路人的疯抢,捡拾间,有人抬头,望向了窗内,接着一群人围拢在窗前。 “啊啊,他们这是干什么,就地如厕,成何体统啊!” “太臭了,快跑啊!” 吃瓜群众撤离到外围,哄笑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造谣必受罚 车厢内,胡棠冲着夏芊芊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此事一过,这三人的丰功伟业即将取代对你的猜测,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夏芊芊傲娇一笑,“一个人,最尴尬地就是社死,我不过是让他们长长记性而已。” 射死?什么意思。 墨玉没有问,胡棠也压住好奇没有问。 多问问题,会显得他没有文化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对她手中的药丸比较感兴趣,伸出手,贱兮兮道:“那药见效真快,给我一颗呗。” 夏芊芊摇头,“不可”。 “别小气,就一颗!” 胡棠很戏精,拽住夏芊芊的衣袖开始撒娇,“给我啦!” 夏芊芊拿他没辙,将受伤的右手举起,使劲抽自己的衣袖。 两人嬉闹间,她忽然感觉到一股阴狠的寒意从后背升腾而起。 她一转头,忽然发现一直沉默不语的墨鱼,阴沉着脸,英挺的五官拧在一起,全部都在宣示着四个字。 老子不爽! 夏芊芊赶紧收敛情绪,脸色一板,呵斥道:“胡棠,松手,不然我给你用药了?” 被威胁,胡棠吓得一激灵,赶紧松开手,嘿嘿笑道:“本公子玉树临风,是整个江城姑娘们的梦中郎君,你可不要灭了她们的梦。” 这个人,还真拿他自己当回事。 夏芊芊抽回衣袖,没有搭理他。 谁知他又凑过来,继续道:“你不要生气,我管不住旁人的心,可我能管住自己的心。我的心……” 话没说话,一个直腿一闪,踢到胡棠的下腹部。 疾驰中的马车,帘子一闪,一个人飞旋而出。落在一旁的地上。 身子闪了几闪,胡棠好不容易站稳,转头间,马车飞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扑了他一脸。 “呸!呸!” 他往地上啐几口,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甩一甩衣袖,整理一番鬓角的发丝,讪笑道:“这奴才办事属实不稳重,回头,本公子定将你赶去清洗夜壶。” 夏芊芊趴在车窗前回望,全程目睹了胡棠的狼狈样子,捂住偷笑:“扔得好。有他在这里,聒噪得厉害。” 一旁的姬子墨冷哼一声,沉声道:“你好似忘记了,是谁刚才极力将她请上马车。” “我这……”夏芊芊驽嘴,岔开话题,“姜猛死了,与我无关。” “我知晓!”他回答地肯定。 “可那些人说与我有关,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在古代的生存环境中,她不由会多想。 “我会查清楚!” 青帐马车在街道转了几圈,夏芊芊为自己的小铺子,购买了足够多的碗碟小勺子小杯子等等小玩意,又买了一些红纸,类似于彩带的皱纸。 来到一处商铺,定制了一批油纸包,油纸管。 将东西买全,让店家准备好,直接送去祝仙学院那边的小铺子。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了,青帐马车出了西街区,一直未见踪迹的肖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打马上前。 墨鱼撩起另外一侧的窗帘,与他低语了几声。 夏芊芊没有探查旁人隐私的嗜好,为了避嫌,她转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不过她五感灵敏,肖勇的声音一字不差落入她的耳中,“没成功。一名兵士摔下来,伤了腿。” 说话间,他的眼神瞟到她的身上,夏芊芊假装没感觉到。 墨鱼沉默一会,沉声道:“知道了。” 青帐马车继续往前走,他凝神一会,忽然开口道:“今日有人试飞滑翔翼,失败了。” 他将这些政务上的事情告知她,表示他对她没有隐瞒。 夏芊芊没吭声。 他抬眸,很郑重道:“你知道滑翔翼对此次攻占樊山的重要性。如今展飞带人守在樊山入口,但绝非长久之计。” “冯卫落水失踪,此人性情阴狠,宛如一条毒蛇,若是让他喘一口气,定会回头,不狠狠咬你一口,誓不罢休。” “我们时间很紧迫,无论是攻克樊山,还是救出你爹,都刻不容缓。” 他说得认真。 其实他这个人才华出众,这世间的很多事情,他都能很好地处置。 偏偏,夏芊芊活在现代,脑子中的东西比他先进了几千年,所以才会显得她厉害非常,倒显得他有些碌碌无为了。 夏芊芊莞尔一笑道:“若你信我,带我去看看,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后日吧!”姬子墨斟酌一番,朗声道:“从今夜起有雨,后日天放晴了,你去看看,我们再试飞一次。” “行!”夏芊芊满口答应。 一听从今夜开始有雨,夏芊芊想起村长还在组织人翻地,若是下雨,所有活计需要耽搁下去了。 种子要趁早入土,没时间耽搁了。 有了心事,她也没有心情逛街了, “我要先回村,你回练兵营去看看,至于元宝,他放学后会与王大爷一起回。” 青帐马车出了西城门,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临到练兵营附近时,夏芊芊出声喊停,提议道:“我走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 姬子墨不同意,此处离福安村,若是走路的话,尚需半个时辰。 夏芊芊掀开车帘,不顾反对跳下马车,“前面不远处,便是棉花试验田,村长带着众人在翻土,我正好过去看一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若执拗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姬子墨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沉声道:“耿忠掉头,回。” “是!” 天际边,一抹残阳跳跃到山头,万丈光芒,泼洒下红色的余晖。 一片灰黄的田间地头,不少人抡起锄头,正在加快速度干活。 夏芊芊走过去时,村长眼尖发现她,迎上前,打招呼道:“夏丫头,你瞅瞅,今日我们午膳都没吃,一直干到现在,已经锄了这么大一片。” 夏芊芊举目远眺,眉头不由拧在一起了。 这边的地里,粗算一下,有十五个人干活,干了一天时间,从地头到锄好的地方,目测一下,宽不过十米,长不足三十米的距离。 这样的效果也太低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猜测有人故意偷懒,客观原因也很明显。 干活的这些人,都在五十岁左右,力气不大。 其次,涨潮的洪水退去,地上的泥土,有些地方经过暴晒后,变得板结坚硬,很难锄开。 另外一些凹陷的地方,却满目积水,泥泞不堪。 锄头拎下去,不是被地面反弹回来,便是被泥土吸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如此艰难的处境,干起活来,确实费力。 照这样的速度,这一大片地锄好,没有十天的光景,干不完。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有贼惦记 棉花的种子,在她家的后院堆了五日了。 福安江这边的气候比费城暖和,气温适宜下,有些种子都有出芽的倾向。 若再继续耽搁下去,种子在袋子里提前发芽,各种挤压变形,耗损铁定大。 今夜起有雨,连着下一夜一天,这地里的土被浇湿,要想锄地又要缓两日。 时间一来一去,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夏芊芊举目远眺,心中难免腹诽。 那个时代,所有东西都是现代化,大型的犁地播种一体机入地,翻地种地施肥一条龙连贯进行,根本不需要人力。 作为地主家的女儿,她只需站在地头,待司机将一切事情做完,拿出手机,支付给他报酬,仅此而已。 可往古代弄一台这样的拖拉机,目前来说,属实不可能。 唯一可以改进的是犁地的工具。 将人力换成牛,将锄头换成犁耙播种的工具,效率定会高很多。 想及此,夏芊芊劝村长道:“今夜有雨,让大家不用赶工了,早点回去歇着。” 徐江望一望天边的云彩,点头道:“好!” 对于夏芊芊预报天气,他现在是百分百的相信。 徐江一挥手,让村民收拾工具,收工回家。 不远处的田埂间,不知何时冒出来两个土黄色袍子的壮年人,双手插着,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往这边观望。 夏芊芊眉头一拧,徐江忙解释道:“那两人可不是咱们的人。” “他俩也不知作甚,在地头闲逛了一下午,我瞧着人手不够,本想给些铜板,让他们来干活,谁知他们也不想干。” 夏芊芊眼神打量两人几眼,“咱们过几日要种地,一些陌生人还是要提防点。” 人心没有那么坏,可人心坏起来,却是没有底线。 姜猛往包子里塞虫子诬陷他,绝非他的主意,可他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死得蹊跷,夏芊芊往后自然要防着点。 那个幕后的人,不知还会想出什么坏主意坑害她。 一番叮嘱,一群人沿着田家地头往村里回。 夏芊芊走在最后面,脑子里一直回想着犁耙的构造图。 不知不觉间,回了夏家。 屋檐下的桌上,放着一个簸箕,李云娘正在精心挑拣好种子。 种植棉花前,她便说要选一块好地,挑选一些最好的种子,种出最好的棉花。 她要亲手缝制棉被,送给隔壁的墨鱼。 因为他们现在屋内的棉被,全部是墨鱼送来的。 见夏芊芊独自回来,李云娘放下簸箕,诧异道:“元宝呢?” “他待会与王大爷一会回来。” 夏芊芊走得近了,李云娘发现她右手包扎的敷料,着急凑上前,“天老爷,你这是又怎么了?” 昨日,她才与人打架,难不成今日又打架了。 “药鼎盖子,不小心烫着了。”夏芊芊晃了晃手,左手便开始解敷料,“不严重,墨公子非要包成这样。” “等等!”李云娘按住她的手,“还是好好包着吧。” 夏芊芊无奈停止了动作,交代道:“我去密室。” “你做什么?” “要开始种地了,有些事情我要想想,计划计划。” “行!”李云娘满脸堆笑,“娘去给你做饭吃。” “嗯,今晚少做点,隔壁墨公子怕是不会回来吃了。” 密室内,夏芊芊取出电脑,调出犁耙的相关资料,开始研究。 精挑细选一番,她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勾图画画。 右手包成粽子,她便用左手开工。 现代她是手术技术精湛的医者,左手的动手能力,并不比右手差。 不知不觉间,一张适用于耕牛拖拽的犁耙图设计而出。 借着昏黄的灼光,她看了看,十分的满意。 实践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 这个设计图,需要铁匠抓紧制造出,才能发挥它的威力。 明日,她便让耿忠寻人去做。 解决一大难题,夏芊芊心情舒畅,将图纸放入如意镯中,随手要关电脑,谁知屏幕上闪过一个红点。 夏芊芊拧眉,鼠标一点,屏幕上显示出后院的情景。 昏黄的夜色下,后院的大棚下,东头拴着两头小毛驴,西面一大块地方,则是堆满了一个个麻袋。 麻袋中,全部是过几日要种植的棉花种子。 镜头一闪,红外线成像系统标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来。 他们翻过了高达三米的后院墙,小心翼翼往麻袋的地方而去。 东面的毛驴见了人,不安地嘶吼。 两人迅速冲上前,往毛驴的鼻端捂了东西,不出几秒,毛驴顺势卧倒在地。 镜头前的夏芊芊,脸色阴沉下来。 家里放着东西,就怕有耗子惦记着。 自从棉花种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几辆马车拉到夏家,她便做好了防盗的准备。 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轻轻一按,她开启了全息投影仪。 后院中,两人放倒毛驴,鬼鬼祟祟来到麻袋跟前,其中一人伸手刚要去触碰,蓦然,暗处冒出一个少女的身影来。 看不清她的脸,她的身子宛若剪影一般,悬空站着,唯有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们是谁,擅闯私宅,要做甚?” 两人吓得一哆嗦。 彼此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子,恶狠狠道:“臭丫头,受死吧。” 他一个猛虎下山,扑杀而去。 谁知那个少女的黑影陡然凭空消失,下一瞬,一道鞭子抽打在那人的背后。 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抽一拽,衣物破碎的同时,勾起受损的血肉。 “啊……” 那人被抽打,控制不住惨叫一声。 右手往回一划,妄图刺向攻击者,可惜再一次扑一个空。 他的神色开始惊慌,手持匕首,弯腰弓背,神色警惕地观望,“谁,你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宵小之辈,胆敢闯入我的府中。” 东面的墙体上,一道微光闪过,随之墙体肉眼可见的裂开来,从里面缓步而出一名妙龄少女。 两人吓一大跳,揉一揉眼。 他们没看错吧。 怎会有人从墙体中走出来。 谁知,当少女缓步而出时,一头庞然大物紧随其后,从破旧的墙体中挤出来。 它有龙一般的脑袋,熊一般魁梧的身躯,蜥蜴般的尾巴,一张嘴,满口锋利的牙齿,比虎牙还要尖锐。 天哪! 这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脑子被驴踢了 两人吓得腿软,纷纷后退一步。 少女缓步上前,呵斥道:“进了我的院子,休想活着出去。” 说话间,她衣袖一甩,身后的巨兽从墙上扑下来,张嘴便来咬两人的头。 眼前的两人,何曾见识过如此惊悚的场面。 一声惊恐地惨叫声划过天际,两人慌乱中,急窜到墙脚,手忙脚乱地爬墙,想逃跑。 谁知人刚坐到墙头上,一抹火光从两侧墙头划过,汇集到墙中心处,从两人彼此的胯下闪过。 一股难以言表的剧痛闪过人的大脑,笨贼们当即后背一僵,全身一阵乱颤,从高高的墙头摔下来。 好巧不巧,摔到两头毛驴的身上。 那毛驴被他们迷晕,药效并不大,忽然被东西砸在身上,自然不老实。 身子一挣扎,四蹄狠狠踹,其中一脚不偏不巧踢到人的脸上。 毛驴的一蹄子,其威力巨大,当下将电晕的两人踢醒,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整个福安村的人都竖起耳朵,趴在门缝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经过一番辨别,所有人都得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是夏家。 又出事了。 李云娘听到后院的动静,直接将小厨房的门锁死,熄灯躲在里面没动弹。 不一会,纷沓的脚步声而来,徐江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夏家媳妇,快开门,出何事了?” 夏芊芊脚步匆匆上前,打开门,状似紧张道:“村长,我家好似进贼了。” “在哪?”徐江拎起一把锄头,身后尾随的众乡亲,也各个拎着锄头斧头。 “在后面。” 徐江带着一众乡亲往后院追,李云娘这才从小厨房出来,“事情怎么样?” “放心,人是铁定搁倒了。娘,你也做得不错。”夏芊芊表扬李云娘。 之前,家里有两次窃贼入室的情况,她告诫过她,一旦有事情发生,一定带着元宝藏起来,直至安全。 生命之上,其他财物,不要放在心上。 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催促道:“那我们去看看!” 一群人冲入后院时,火把的照耀下,毛驴棚中的粪堆中,躺着两个身影。 两人宛若煮熟的虾一般,蜷缩着身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徐江上前,用铁锨将两人翻一个面,火把的亮光下,众人看清他们的面容时,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有人甚至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毛驴的蹄子在他们的嘴角留下深深的蹄印,一人口中牙齿被踢飞,咧着的嘴巴中,淌着血水。 另外一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鼻子歪着,嘴巴裂着,血红的牙龈露在外面。 “咳咳!”徐江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他们这是……” 夏芊芊眼神将两人的身形一番审视,笃定道:“午后时,我们见过他们。是田埂上游手好闲的那两人。” 徐江拿过一旁的火把,凑到眼前瞅了又瞅,“是有点相似。” 他与那两人打过照面,说过话,可如此面目全非,他还真不敢笃定。 夏芊芊却眼神犀利,“身形上,我可以断定是他们。他们趁着夜色,翻墙入室,结果落入毛驴棚中,被驴踢了头脸,晕死过去。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着,一旁的庄稼汉们,却纷纷扭头,强自憋笑着。 真是活久见,他们算是亲眼目睹一次,脑子被驴踢了,是什么模样儿。 徐江是村长,尚且保持了一点自制力,“快,谁去江边通知一声,让巡逻的兵士前来将人带走。” “我去!”有人自告奋勇,将手中的锄头一放,便跑出去了。 其余人则守在后院,耐心等着。 半柱香功夫,巡逻的兵士及时赶来,将地上一直呻吟不止,却无法开口说一句话的人儿,拖拽着离去了。 夏家大门口,夏芊芊向徐江福一福,“多谢村长及时赶到。” 徐江连连摆手,“不用。这几日干活,凑巧大伙跟前的铁家伙都在顺手处,所以都来了。” 夏芊芊向各位村民一一感谢。 众人嘻嘻哈哈笑着,也离去了。 一众人等散去,天彻底黑透了。 可元宝与王大爷却迟迟不见回来。 因为窃贼的事情,李云娘更加心急如焚,站在门口往东面的大道上观望,差点化为一块望儿石。 终于,东面大道上,缓缓传来车轱辘的声响。 不一会,一辆青帐马车停到隔壁门口,姬子墨跳下车,疾步上前,询问道:“家里遭贼了?” 夏芊芊点头,“嗯,人被江边巡逻的兵士带走了。” “你无碍吗?” 夏芊芊举起自己的粽子手,“我没事。两个笨贼,被驴踢脸上,晕了。” 姬子墨望着她轻松的神色,“没事就好。” 说话间,青帐马车后,闪出一辆牛车。 王大爷跳下车,牵着元宝跑过来,“夏家媳妇,让你们担心了,今日路上耽搁一会,便回来晚了。” 孩子回来就好。 李云娘将一众人等请到作坊中,又给每人下一碗面条,摆上桌。 王大爷已然将夏家母子当成一家人,毫不客气坐下,边吃边汇报:“老李头将屋子丈量好,你的图纸他也瞅了,不住地夸赞你。那样的设计简单方便,做出来的成品,定会很好看。” 夏芊芊回他:“我也很期待,他做出来的成品。” “你今日买的东西,店家送到铺子里,我放到屋内了。门锁住,应该不会有问题。” “嗯!那些是小玩意,不打紧。” 商谈完小铺子的事情,王大爷瞅一眼一直优雅吃面的姬子墨,小声道:“莫彦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夏芊芊吃饭的筷子一滞,“什么事情?” “他说院长很好,请你放心。” 这个莫彦还很细心。 夏芊芊点头,“我知晓了。” 埋头吃一碗面,王大爷一抹嘴,起身便赶着回家。 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 夏芊芊跟着姬子墨前后脚出了夏家大门,廊下的灯笼照亮的一方地面上,雨点掉落而下,逐渐连成一条条细线。 姬子墨举目远眺,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那边,低语道:“下雨了,对于那些守护在樊山入口处的兵士们来说,又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他一语落地,一阵风吹来,空气中竟有了一丝丝寒意。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让你求了吗 江城江家府邸,窗外的雨滴滴答答,落到屋檐下的一个荷花大缸中,水面的涟漪一个连着一个,几条黄色小锦鲤被惊地四处逃窜,身子直往嫩绿的荷叶下躲。 屋里的桌面上,一个貔貅兽的香薰中,几缕青烟飘荡而出,顿时一股异香飘荡在屋中,引人神思恍惚。 桌前,江家大公子手中把玩着一块一寸见方的香薰片。 不远处的地上,跪着一个家奴,弓背弯腰,回禀道:“公子,刚刚得到消息,黄一黄二去烧毁棉花种子时,从高墙上跌落而下……” “……被夏家后院栓的毛驴踢了脑子,直接晕了过去。” “村民发现他们的行踪,将人交给了巡逻的兵士,现在两人已经在参将府的大牢中。” 那人说话发颤,声音越来越小。 “被驴踢晕了?”江承运听完,嗤笑道:“他们是吃猪食长大的话,没脑子吗?” 对,有脑子怎会连个墙都不会翻。 江承运微微闭眼,稳住自己的情绪,“给牢里的人,打个招呼。” “罗大人刚刚派人传话” 那管事的谨慎开口,“他说……说人在他那里,所犯之事,只会是偷鸡摸狗的小事,不会闹出大动静。” “他……他还说,若是您手底下的人,人人皆如此,他那日所说之事,让您当做没听过!” 没听过,罗洪这是在赤果果的质疑他的能力。 江承运一下被刺激到了,冷脸呵斥道:“种子没烧毁,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照这样的气候,种子时间一长,会捂出芽苗儿,若不入土,怕是会全部坏掉烂掉。难道没有其他办法,拦住她?” 他瞪一眼地上的人儿,厉声道:“这种小事,还要本公子出手,那我整日真金白银养着你们,到底有何用?” 跪在地上的人儿连连磕头,满口答应,“公子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您办事。” 江承运懒得看他一眼,挥一挥手,“滚!” 那人起身,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屋内一下子陷入寂静之中。 江承运起身,来到窗户前,望着暗夜中的雨,将手中的香薰放到鼻端,深深吸一口,缓缓闭上眼。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一夜,晨起时,雨势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昨日遭贼惦记,一家人都没睡好。 李云娘很早起身,去厨房做饭。 夏芊芊也披衣起身,站在屋檐下,凝望着漫天的雨帘。 她在等墨鱼来,昨日忘记与他们商谈犁耙的事情了。 夏家院子西侧,种着几棵柿子树,经过一夜的风吹雨打,掉落了不少叶子,堆积在排水的小沟中,导致排水不利,院子中的积水越来越深了。 她穿好衣服,撑伞将树叶扫到一旁,让积水可以快速排除。 搞好院子的积水。 夏芊芊心中忽然暗叫不妙。 她撑伞,急匆匆往后院跑,穿过长长的过道,一眼望去,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昨夜两个笨贼从墙上掉落而下时,撞碎了棚子的一角,昨日天黑,他们也没在意。 谁知夜间下午,缺口越来越大,雨水顺着破损的地方流淌而下,将两头毛驴的皮毛全部淋湿透了。 可怜的毛驴,昨日被迷药迷晕,脑子一直昏昏沉沉,也不爱叫唤了。 彼此依偎在棚子的一角,互相舔舐着身上的雨水。 毛驴可怜,旁边的棉花种子更是遭罪了。 雨水倒灌而入,地面潮湿,那些垒砌在一起的麻袋,一大半都淋湿了。 种子受潮,温度合适,只会加速它的发芽速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夏芊芊心急如焚,慌忙跑到前院,寻来一大块油毡子,抱到后院。 李云娘见她来回穿梭的身影,急匆匆冒雨跑来,“怎么回事?” 一到后院,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惊叫道:“老太爷啊,怎将这事给忘记了。” 她也冒雨跑来帮忙。 隔壁,姬子墨听到这边的动静,推开后窗户,看到攀爬梯子的人儿,一时急得气息不稳,“耿忠,快去看看。” 耿忠推开后门,足尖一点,便落到墙头上,“我来。” 三人帮忙,将棚子顶端的缺口修补好,再撑伞返回前院时,姬子墨身姿笔挺地站在厨房门口,手臂上搭着一条又长又厚的白布巾。 她一过去,他立刻扔给她,白布一下耷拉在她的头上。 他没好气道:“你的手受伤,若是弄湿了敷料,伤口感染该如何?” “可后面棚子破洞,棉花籽受潮了,我……”她还想解释。 他却沉脸道:“隔壁住着几个大男人,你唤一声就是。” 夏芊芊按住白布,一手擦着发丝上的雨水,一边嘿嘿笑道:“我能办的事情,历来不喜欢求人。” “我让你求了吗?” 他似乎有些生气,沉着脸,“你帮我那么大的事情,我帮你如此,怎能用求字?” 这个人,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夏芊芊一下子没脾气了,“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我就有一件事情,需要让你们去办,而且是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她说着,转身从袖口中取出那张犁耙的设计图,递过去,“我需要这种工具,三日内,最少做出三台。” “这是……”姬子墨接过图纸,仔细看着上面奇怪的图案。 “多功能犁耙,可以将翻地,种地,施肥融为一条,一条龙服务,一次性完成。”夏芊芊自豪满满地解释道。 这样的耕种工具,姬子墨头一次看见。 李云娘与耿忠也凑上前,观看一番,议论着。 “芊芊,你昨日说想办法,就是在画它?”李云娘询问 夏芊芊点头,“我去看了,依靠村里那点人手,短期内根本完成不了锄地的活。耿护卫那头,大家也忙着。比起人力来,使用先进的设备更加保险。” 她转头吩咐耿忠,“三日后,帮我再寻六头耕牛,我要用两日时间,将地里的活计干完。” 两日翻地播种,若是靠人力,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若是靠耕牛来做,一般的犁耙两日内也做不完这么多活。 若是换成此等工具,真能将效果达到如此极致吗?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去试一试 望着桌面上的图纸,她的才华再一次成功激荡了姬子墨波澜不惊的心。 可这次,他不再询问如此想法从哪里来。 将图纸递给耿忠,“务必完成任务。” “是!” 耿忠将图纸细心用油纸包起来,放到胸口处,穿上蓑衣,跃上门口的大马,冒雨而走。 李云娘心疼地不得了,对姬子墨越发热情。 将人召到作坊中,将早饭端上桌。 好不容易休个假,元宝却也起身早,揉着朦胧的睡眼,冒着屋檐雨滴子,跑进来,“娘,饿了,早上吃什么?”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元宝最近的饭量越来越大,吃了晚膳,临睡前,还要喝碗豆浆,吃两个大包子。 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他便要吵吵着饿了。 若是换做两个月前,一日三餐都维持不了,谈何加餐。 饿了,唯有喝一肚子水,饿着肚子睡觉。 现在,家里生活条件上去了,生活质量自然要提上去。 渴了喝,饿了吃。经过两个月的营养补给,以前瘦得像猴的元宝,身子壮实了不少,脸蛋也圆润了。 整个人虎头虎脑,越发可爱了。 夏芊芊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发,笑道:“快上桌吃饭,娘今日蒸了大肉包子。” 一听有肉包子吃,元宝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跑去洗一把脸,赶紧坐到桌前。 简单的早膳,大家围坐在桌上,其乐融融地享用着。 肖勇耿直又拘谨,不愿上桌,自己端着一碗饭,拿着两个热包子,站到屋檐下,大口大口的吃。 饭毕,李云娘拉着元宝去屋内捡豆子。 家里毛豆磨豆腐,卖了几日,生意挺好。 现在夏芊芊上学,又忙着开铺子的事情,豆腐生意暂时搁置,余下的豆子,李云娘准备挑拣一些,发豆芽。 夏芊芊起身收拾碗筷,姬子墨则坐在桌前,看着她干活。 这家伙,何时成为监工了。 夏芊芊提醒道:“你今日不去练兵营吗?”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不去了。” “那……你还有事?” 她将碗整理好,拿一块白布,一边擦手,一边询问道:“说来听听。” 姬子墨沉吟一会,终于屏住呼吸,邀约道:“下月初,青山云岚园要举行一场赏花节,你想随我去看看吗?” 这个节日,她听胡棠说过。 胡棠还热情的要给她腾出一个摊位,让她售卖自家的东西。 这两日,她还没想好, 毕竟,她是不愿欠人情,特别是胡棠那个家伙的人情。 夏芊芊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由失笑道:“怎么想着让我陪你一起去?” 敲着桌面的手指,忽然一滞,姬子墨的拇指与食指互搓了几下,终于松开道:“那里的风景不错。” 一个榆木疙瘩邀请女孩子去赏风景。 夏芊芊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她一口答应。 姬子墨一直紧绷的脸,舒缓开来,起身回答:“我们一言为定。” “行,一言为定。”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窗外的雨不见小,门口却响起纷沓的马蹄声。 肖勇出门去查看,随之搀扶着刘老进了门。 刘老昨日才从鬼门关逃回来,今日他竟然冒着大雨跑到她家里。 夏芊芊心中一凛,不由出声道:“刘老,出大事了?” “是大事。与于先生有关。” “进来坐。” 让刘老坐到桌前,她给他倒一杯热水,又趁机给他号脉,确定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才放心道:“于先生怎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 刘老喝一口水,开始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于英华的母亲病重,她想前去探望,可是却被拒之门外。 她心急如焚,便来求院长,想让院长给母亲炼制可以治病的聚神丹。 可惜此药的炼制过程繁琐,成丹率很低,极其容易爆鼎。 但那于英华的母亲病情危重,根本没有时间等候。 于是刘老便铤而走险炼制了,很不幸,在成丹的最后一刻,还是爆鼎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夏芊芊出手相救刘老的过程。 刘老一番讲解,颇无奈道:“曾经我动过想让你帮忙医治的念头,可那于家重男轻女,对亲生的嫡女说断绝关系便断绝关系,十几年不联系。” “若是贸然让你去医治,恐怕会冒风险,招来麻烦。可我一个老头子,实在看不下去。” “聚神丹炼制失败,于英华求医无门,跪在于家大门口一夜,只想看一眼母亲,却不被允许。” “那丫头也是执拗的,这些年在我祝仙学院任教,我将她当成半个女儿般看待,实在不想看她如此糟践自己。” “刘老,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救于赵氏?”夏芊芊没有直接答应。 毕竟,她是人,不是神。 那于赵氏缠绵病榻十几年,请过的医者定是不计其数,连刘老对她的病情,都只能用炼制聚神丹来缓解。 她并不能保证,一出手便可救治那人的性命。 刘老在夏芊芊直白的目光凝视下,低叹一口气,“老夫是觉得,你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的医术定是高于我的,若是万一你有法子,也可成全了于姑娘的一片苦心。” 夏芊芊想了想,沉吟道:“我可以陪您去瞅一瞅。若是有把握,我倒是可以一试。” “那真是太好了。那我们……”刘老望一眼姬子墨,为难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冒雨前去。” 夏芊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姬子墨也同样回望她,“我送你去,你不必勉强。” “我明白!” 李云娘在厢房,知晓夏芊芊要出门,追上来。 她见过刘老,又从元宝处得知,他乃念仙院的院长,对他越发热情。 临走时,她追上来,硬是塞给刘老一包特制的米锅巴。 从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一辆马车冒雨而行,马蹄飞溅起地上的泥水,偶有路人见之,纷纷避让开来。 江城,于府大门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跪着一名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 雨幕中,她头发衣物尽湿,扬起的小脸上,也失去往日的光鲜,变得苍白而憔悴,一双美眸红肿,不负以往的明亮透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不认她 雨依旧在下,全身湿透的她,宛若一朵经受雨水摧残的美人蕉儿,红色的裙装黏贴在身上,拖拽在地上,形成了另外一番凄美的美。 于家大门大开着,门口四名体格健硕的护卫两两守卫在大门两侧,各个面容严峻,宛若蹲在门口的两头大石狮子般。 冷酷无情,没有一丝动容。 于府大门口,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由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于家家母病重,这是最近江城最大的消息了。 每日,于家大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于家财大气粗,于家家母虽膝下无子,女儿也与于家决裂,可家主对这位正妻十分的恩宠。 每日,于家大门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那马车上的人儿,全部是家主从外地为于赵氏邀请的大夫。 于赵氏抱恙在身十几年,若不是家主费劲心力请名医,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吊着性命,她怕是早死了。 所以,于家两夫妻的恩爱,也是在外流传。 于府墙外的一棵大树底下,一辆青帐马车缓缓停下,车帘一掀开,刘老率先跳下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姬子墨掀开车帘,望着她,叮嘱道:“一切小心,我在车里等你。” “嗯!”夏芊芊回应。 四大家族的人,彼此都有防备之心。 墨鱼跟着去,确实有些不妥当。 两人撑着伞,往前走,一眼见到于府大门口跪在地上的人儿,顿时心酸不已。 祝仙学院的于英华,是多么的孤傲矜贵啊! 而此时的她,抛去一切,显得那么的卑微低下。 敞开的大门内,一名在老嬷嬷急匆匆跑出来,冒雨蹲在于英华身侧,试图将她拽起身,“小姐,你莫要如此。你如此,夫人也不会见你的。” 长时间跪姿,加上雨水的浸泡,于英华的双腿发麻,早已失去了知觉。 “我不过是想要见她一眼。”她仰起头,喃喃低语道:“为何会如此难?” 嬷嬷十分为难,“小姐,你知道夫人的心思的。” “我不懂,我根本不懂她的心思。” 一夜跪拜,却丝毫无法感动病榻上的母亲,于英华的一颗心千疮百孔,一行泪顺势滚落而下,“我到底是否是她亲生,为何她要如此对我?” “嘘!”嬷嬷回头望向于府内,慌忙阻止道:“小姐,谨言慎行。莫要情急之下什么话都往外说。” 于英华一把甩开那名嬷嬷,陡然间又跪直身子,神色冷情,双眸更加冷了,“我既是她亲生,这幅皮囊是她所给,她生病时,我无法侍疾在侧。我跪在此处,便当我尽孝了。” 她的态度陡然间冷硬起来。 嬷嬷伸手去拽她,拽了一个空,凝视着小姐,低叹声,转身急匆匆离去了。 淅淅沥沥的雨淋在她的身上,顺着额角的发丝滑落而下,遇到眼角时,汇聚成更大的水滴,滚落而下。 于英华面色凝重,使性子跪着。 跪着跪着,整个人的身躯宛若化成了一具石雕般,屹立不动了。 夏芊芊尾随刘老上前,于英华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抬眸见了两人,尤其是见到刘老,眼圈一下子红了,“院长,您怎么来了?” 刘老望着她惨白的脸,“辜负你的期盼,老夫也是很愧疚。” 这句话一出,一直情绪紧绷的于英华,彻底破防了,“院长,您千万不要如此。昨日药鼎爆鼎,您命悬一线,我深感愧疚,当初真不该跪着求您,差点酿出祸事。” “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自处。” “院长,您还是回去吧。于家的事情,您不用管了。” 毕竟是女子,遭遇父母冷淡,忽然冒出一个老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疼惜与关爱,让她倍感暖心。 可她不能再拉他下水了。 于家的这趟浑水,真心不好蹚。 刘老望一眼身后的夏芊芊,打着哈哈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硬。你既是我祝仙学院的先生,我的手下,凡事,我自会为你出头做主。” 他大跨步来到门口,冲着护卫扬声道:“去给你家老爷通传一声,祝仙学院的刘院长前来拜访。” 祝仙学院的刘院长,其前身是御医院院士长,身份尊贵,地位显赫。 其他家族中的下人不知晓,可对于常年求医问药的于家下人来说,却对此了如指掌。 护卫一听眼前人是刘老,转身撒腿便往院内旁,唯恐速度慢了,眼前人便甩袖子走人了。 须臾,一名须发灰败的中年人,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此人正是于英华的亲爹,于祥 一见刘老,他立刻拱手行礼,笑呵呵道:“刘老能来我们于家,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刘老拱手回礼,“哪里哪里!” 他低头望一眼地上跪着的于英华,提名道:“老夫乃受令爱所请,前来为令夫人瞧病来了。” 令爱? 于祥眼神淡淡一瞥门口跪着的于英华,转而开口道:“刘老愿意亲临于府,为我夫人瞧病,本人感激不尽。” 他只字未提于英华,分明是不认她。 风雨中,于英华的身子颤了颤,差一点倒下去。 见此,刘老冷脸,也学于祥的样子,斜睨了一下于英华,冷声道:“听到了吗?于祥根本没有女儿,既如此,老夫为何要承你的情来救治人?”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好似随时要离开的感觉。 于祥一听,神色有些慌乱了。 毕竟,眼前这位前太医院院士,在京师中的名号很大,他即便将方圆千里万里的医者都请过来,恐怕也没有眼前人的医术高超。 曾经,他也动过请刘老来医治的念头。 可他老人家神龙见头不见尾,根本无从去寻。 此时他不请自来,人已经站在他家门口,岂能轻易让他走了。 “刘老,您若能为内人诊脉治病,我于祥感恩戴德,此番恩情,属实难以忘怀。” 于祥是想请刘老诊脉,又不愿领女儿的情。 夏芊芊真为于英华不值得。 她扔掉手中伞,冲入雨帘,想将跪在地上的人儿搀扶起来。 可她的手一碰她的手,夏芊芊的心猛地一痛。 她的手冰凉冰冷,手指微微颤抖,不,不仅仅是手,而是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夏芊芊气得不行。 这个人不仅仅是孝顺,还很愚孝。 哪里能将自己的身子如此糟践的。 她神色严肃,将手放在她的脉象中,一把脉,扬声道:“你疯了,风雨中到底跪了多久?” 于英华眼神凛然,嘴角抿出一丝苦笑,兀自强撑着身子,站立着。 这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那么倔强。 夏芊芊心理一凛,忽然出手点在她脑后的穴位上。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设计入府 于英华吃痛叫一声,眼神诧异地望向夏芊芊,下一刻,双眸一翻白眼,双腿一软,身子缓缓地往下滑。 “于先生……” 夏芊芊抱着她的身体,悲痛万分,“你醒一醒,快醒一醒啊。” 她那夸张的表情,仿佛在哭丧一般。 刘老被吓一跳,冲进雨帘,蹲下身子,伸手就号脉,“她怎么了?” 夏芊芊一脸焦色,“院长,她最近神思恍惚,夜不能寐,身子本就虚弱,此时又淋雨着凉,寒气入体,发烧晕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夏芊芊着急拽住刘老的衣袖,“我们必须赶回去,给她泡药浴,喝驱寒汤,让她好生歇一会,若不然……” 她语气一滞,望着刘老的眼神充满了悲愤。 刘老的手搭在于英华的手腕间,一时有些心慌。 这后果……他为何没有把出来。 难不成,他的医术倒退地如此明显? 一直面色紧绷的于祥,此时神色微微有些动容,没好气道:“不过淋一场雨,还能死了不成?” “倒不至于死!” 夏芊芊接话,“寒气入体,极难受孕,往后她或许不能当母亲了。” “你说什么?”于祥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听过!”夏芊芊望着刘老,征询道:“院长,您说呢?” “咳咳!”刘老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道:“是有这种可能性。”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能不能成为一个母亲,是天大的事情。 夏芊芊站起身,冲着远处的青帐马车疯狂招手,“快,过来,我们要回学院。” 远处的肖勇听令将马车赶过来。 夏芊芊一边招呼抬人,一边叮嘱道:“院长,您一会回去,给于先生诊脉开药,一定要再留一副备用方子,若不然,您这一走,我可不知去哪里寻您。” 刘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放心,我走之前,一定给你留好药方。” 三人一阵忙活,抬着人,就要上马车走人。 于祥傻傻望着双眸紧闭,垂着脑袋的于英华,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听到刘老立刻又要走。 他的心一下子乱了。 祝仙学院的院长,行踪诡异。 一年中,于祥一听说他回去,总会扑过去,想拦住人。 可惜,每次都让他失望。 次数一多,他便失去了这份希望。 这回,他再犹豫,人恐怕又走了。 况且往日里,即便他遇到院长,刘老愿不愿意来诊脉,还另当别论。 关于刘老的脾气,江城的人多少有些了解。 伺候过皇帝的人,他的身份尊贵,怎会轻易出手救治平民百姓。 今日,他不请自来,自然是于英华的功劳。 罢了,床榻上的人,实在是没时间等待了。 何况,若是眼前人救治晚了,她若落下病根…… 她毕竟是自己血脉至亲的女儿…… 于祥一番沉思,忙几步上前,拦住刘老,沉声道:“您院中的先生,在我于府门前摔倒染疾,病情危重,我于府岂能袖手旁观。” “来人,快将于先生搀扶去后院,沐浴药浴,及时救治。” 他一声令下,两名嬷嬷从院中跑过去,背起瘫软在地的人儿,急匆匆往后院而去。 古代人,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令人敬佩。 见此,夏芊芊向刘老福一福,“院长,我去照看先生。” “去吧。” 夏芊芊紧跟着两名嬷嬷,往于府后院而去。 于家不愧是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于家的府邸占地面积很大,其内长廊小院,池塘假山,各种古色的装饰,令人大开眼界。 老嬷嬷将于英华背到一处洗漱的屋子,将人抬放到浴桶中。 夏芊芊护着她,向嬷嬷道谢道:“我是刘老的弟子,我懂医,待会我要为于先生施针治疗,请嬷嬷在外面等我。” 两位嬷嬷望着沉睡在浴桶中的于英华,默不出声地退出去,守在大门口。 夏芊芊手指一番,取出一枚银针,扎入她脑后的穴位,于英华长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你……”她怒瞪着夏芊芊。 是她将她点晕的。 她闭着眼,全身没劲,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不要说话!”夏芊芊望着窗户上的人影,低语道:“我可是让你诈病,才进了大门,泡上了热水。你一说话,我们便露馅了。” 于英华望着眼前少女嬉笑的脸,眸中隐隐有怒火燃烧。 她性子倔,如此行径入了府门,她属实不屑。 “你也别生气!”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包草药,一把把扔到热水中,顿时浴桶中升腾起一股股清新的草药味。 她一边治病,一边兀自说道:“于先生,我不知你们父女之间到底曾经有何仇怨。只是有些不解。” “你母亲病重,你四处求药,情愿跪在地上淋雨一天一夜,也要进门,如今进了门,你又恼了。” “而你父亲,说不认你,听说你将来可能不会生育,一下慌了,忙让人将你抬进府,好生照料。” “你们分明是关心彼此,却又为何如此别扭。” 被一个小姑娘教育,于英华脸上没光,伸手来打她。 夏芊芊一把抓住她的手,面色一凛,语重心长道:“先生,人生在世,与亲人相处时,很多事情该迁就时迁就,该谅解时谅解……” “我觉得你与父母之间,若要弥补关系,唯一的可能,便是你要示弱。” 于英华一愣。 眼前的孩子,分明是她的学子,却在教她做人的原则。 于英华不想听她的话,心底隐隐又觉得,好似她说得有些道理。 半柱香之后,两位嬷嬷将于英华从浴桶中捞出来,替她更换好衣物,又将她安置到床榻上。 夏芊芊向两位嬷嬷福一福,客套道:“院长那边还有事,我要去一下,要拜托两位嬷嬷照顾一下于先生了。” “姑娘,放心,我们会尽心尽力。”两位嬷嬷是府中老人,知晓眼前的人是何人,自然不敢怠慢。 夏芊芊上前,帮忙掖好被角,俯身上前,趴在她的耳畔,低语道“先生,好生记住,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被子下,于英华的手指微微颤着。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敢质疑老夫 与于英华所住厢房,仅隔一个长廊,便是于赵氏的住处。 夏芊芊被领到院子时,一群人正在院中候着。 见她来了,刘老眼前一亮,“人怎么样?” 夏芊芊恭敬地福一福,“还昏睡着,不过我给她用了驱寒的药物,过一会身上的烧退去一些,或许能好一些。” 她说这些话时,于祥杵在一旁,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儿,可却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夏芊芊心中好笑,询问道:“夫人的脉!” “我在等你一起。” 刘老转身,扬声道:“于当家,请前面带路。” 于祥立马跟上前,“刘老,请跟我来。” 夏芊芊紧随两人之后。 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屋内很黑,她眼睛适应一下,才看清楚,眼前穿着墨绿裙子的嬷嬷,便是之前在大门外,试图劝阻于英华离开的那个人。 她是于赵氏的贴身嬷嬷。 屋内不但光线暗,床前还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帐,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榻上人的模样儿。 嬷嬷走在最前端,来到帷帐前,低声汇报道:“夫人,是老爷带着刘老,前来为您诊病了。” 室内安静了一会。 帷帐内传来女子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的病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如此麻烦,害旁人跑一趟。”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中透出内心的认命与灰暗。 这分明是一个没有生存意念的人儿。 “夫人!” 于祥穿过帷帐,朦胧的视野中,他来到榻前,握住于赵氏的手,放柔声音,“夫人,莫要说些丧气话,刘老曾经为天子诊脉治病,他的医术高超,无人可及,定能将你的病治好。” “治不好,怎能治好啊!”榻上的人儿喃喃低语,听着令人心酸。 于祥不依,加重语气重申道:“可以,一定可以的。” 此情此景,不禁让人感慨,好一对柔情蜜意的中年伉俪。 可如此恩爱的一对人儿,为何对彼此的亲生骨血,却如此的冷漠无情? 单单因为她不愿嫁人? 此事其中,或许还有隐情! 五月的天气,下了一夜雨,外面空气清凉舒畅,可屋内却闷热难受。 夏芊芊与刘老在外面冒雨搀扶于英华,身上落了一些雨,衣物没有湿透,可在屋内待的时间稍微一长,便觉得难受地喘不上气。 更何况,刘老昨日才气体中毒,肺脏功能不好,闻不得如此闷气,不由轻咳出声。 于赵氏一听刘老的咳嗽声,语气越发冷淡了,“老爷,这位老医者若是医术超群,怎会自己得了咳症,却无法治愈,还那般难受?”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回荡在密封的屋中,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刘老的脸一下被气红了。 他好好一个老头子,身子硬杠杠的,若不是碍于于英华的请求,怎会去炼制聚神丹,怎会爆鼎,怎会伤了他的肺腑。 他又为何有病硬撑着来于府? 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榻上躺着的人儿。 如今,她倒还好意思,嫌弃他咳嗽,质疑他的医术。 这天下,还有他如此冤屈之人? “夫人若是心灰意冷,一心求死,老夫也不拦着。” 刘老再好说话,也是有脾气的。 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这下子,可急坏了于祥。 松开榻上人儿的手,快步追上来,一边拱手认错,一边解释道:“刘老,您莫要生气,内人她常年卧病在榻,不愿见人,造就她脾气古怪,不善与人交流,惹您不快,还请见谅。” 刘老沉脸,连连摆手,“这个病,老夫没法治。” “明着说,老夫给先皇治病时,也是给老夫赐座,老夫说什么,他便尊敬地听着,对老夫的诊断深信不疑。” “你瞧瞧!” 刘老冷哼道:“若不是于英华跪在老夫门外,苦苦哀求两天两夜,我何必跑你这小庙中,受你这份气?” 他故意将跪着求的话,加重了语气。 刘老的嗓门中气十足,站在屋外的长廊上说话,屋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脚步匆匆,老嬷嬷追上前,跪在地上,向刘老磕头行礼道:“刘院长,请您行行好,给我家夫人诊治一番吧。” 刘老望着地上的人儿,仰头望着屋内,冷冷道:“若是有人跪地,便可请来老夫出手医治,那么想要老夫出手治病的人,能从江城东门跪到西门。” 说完,他毫不留恋,大跨步往出走。 于祥见拦不住,又急又恼,追上前,苦苦劝说。 形势急转而下,场面一度混乱了。 眼见火候到了,夏芊芊忙追上几步,拦在刘老的身前,当起了和事佬,“院长,您慢步啊!” 她有些为难道:“您在学院中,亲口答应于先生,要来救治那位夫人,若是如此走了,岂不是失信于人,而你从来不屑如此的,不是吗?” 刘老的脚步停滞,神色有一丝犹豫。 夏芊芊拽着她的衣袖,状似撒娇道:“院长,您既然来了,该守的承诺还是要守住,免得传言出去,实在有损您的名声。” “可是你也听到了,她根本就……”刘老气得说话舌头打结。 夏芊芊淡淡一笑,提议道:“不如如此,您不愿自己去,我去帮您诊脉,回来将病情告知您,您帮着开方子即可?可行?” 刘老没吭气,夏芊芊转身询问于祥,“于老爷,您觉得如何?” 于祥是想让刘老亲自诊脉的,可这老头脾气倔,万一他不同意,刘老或许连开方子也不愿做了,该如何是好? 迫于无奈,他唯有答应道:“那……你可以吗?” 不是于祥事多,眼前的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儿,她懂医,又能懂多少。 诊病号脉开方子,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诊脉。 只要脉象诊断清楚,才能对症开药。 这丫头进去,能成吗? 夏芊芊见于祥迟疑,摊一摊手,“若是于老爷对我的能力存疑,那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那,行吧!”于祥最终同意了。 刘老既然能信任一个丫头诊脉的结果,自然她有自己的能力。 “院长,你在外面稍后。” “嬷嬷,请带我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心病尚需心药医 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帐,精致的床榻前,依旧挂着薄如蝉翼的细纱。 榻上的人人,斜躺在床头,大红色的锦绒被面上,绣着颜色更加鲜艳的大红色牡丹花。 一朵连着一朵,朵朵盛开怒放,连成一片,单单一个被面,便让人眼花缭乱。 榻上的人儿,没有久卧床榻人儿的颓废,身上的亵衣并非常见的纯白色,而是桃红色。 红色的被面,盛开的玫瑰花,桃红的亵衣,粉红色的墙壁…… 鲜艳颜色的混搭,张扬火辣,宛若新房般让人热血沸腾,谁能想到,它是一个病患的床榻。 夏芊芊看不清她的脸,却明显的察觉出,榻上的人儿,正在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她装作不知,上前,福一福,“夫人,烦请伸出手,让我给您诊脉吧。” 薄如蝉翼的细纱帐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腕。 皮肤白皙如玉,手背上肌肤饱满,没有一丝皱褶。 单单论这只手的状态,比她手的皮肤还要娇贵,细嫩。 夏芊芊莞尔低头,上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间,开始诊脉。 一旁的嬷嬷屏住呼吸,看似很紧张。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夫人的脉象确实奇特。” “单从脉象来看,您的身体不过是稍微有些气血微亏,成因倒像是因为葵水太多,气滞所致。” “但依着于先生的年龄,夫人不该有如此困扰。况且这个病,也不应该成为顽疾,危及生命。” 她缓一口气,沉吟道:“若是夫人不信我,我大可一走了之。不过是枉费了于先生一片孝心而已。” 说话间,她收拾,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等等!” 床榻内传来一声低呼,一旁的嬷嬷掀开细纱,露出一个娇弱的美人儿。 夏芊芊称呼她为美人儿,是因为她真得很美。 乌黑的发,精致深邃的五官,脸上的皮肤稍微有些岁月的痕迹,可那些痕迹对于一个快五十岁的人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的。 不得不说,于英华完美地继承了眼前人的容貌。 母女俩人不但容貌很像,蹙眉的某个神态,也宛若复制黏贴一般,一模一样。 夏芊芊莞尔一笑,福一福,“可以彻底治疗夫人病症的药引,我已经送入隔壁院中,夫人若能把握机会,若是喜欢,这病自然可自愈。” 床榻上的人儿,陡然坐直身子,一双美眸隐隐有火苗燃烧。 夏芊芊神色如常,交代道:“自然,若是药引不对症,夫人可继续病下去。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反之亦然。” “于先生为了见您一面,在雨夜跪了一晚,这些年来,她身子一直不好,这一跪更是病来如山倒,一时半会定是起不了身了。” “哎嘘!” 夏芊芊长叹一口气,“如她这般年岁,本该家人环绕,幸福开心,可她夜夜守着孤灯,此等孤独寂寞,没有试一试,常人难以忍受。” 两人对视,夏芊芊毫不退缩,临了,意味深长地笑一下。 出了厢房的门,于祥心急地凑上前,询问道“如何?” 夏芊芊望一眼追出来,站在门口的嬷嬷,冷声道:“夫人的病,确实不好治。” 于祥一时紧张,开口道:“如何难治?” 夏芊芊没有回答,将刘老拽到一旁无人处,两人偷偷交流了一番。 之后,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竹盒,交给刘老,“这是凝神香,与您炼制的聚神丹,有异曲同工之处。” 刘老的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下次教教我。” 这丫头随手便送人如此珍贵的熏香,难不成炼制时,不需要担心爆鼎。 此等秘制之法,他一定要学会啊。 不行!他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要拜她为师啊。 刘老将小盒子揣到袖口,冲她点点头,转身大跨步而去。 于祥恭敬拱手,“刘老,您可有医治的妙方?” 刘老清清嗓子,按照夏芊芊交代的,一字不差道:“此种病症的患者,不但要调理她的躯体,最重要的是要调理她的心境。” “若她心境好,疾病自然减轻。若她心情不佳,疾病自然发展快,躯体症状重,甚至危及生命。” 于赵氏的病症,其实有些类似于现代的抑郁症。 病人有很严重的心理疾患,才会因为心境问题,影响到躯体,情绪亦喜亦怒,阴晴不定。 刘老沉思一会,故作深沉道:“此等病症,起源于患者生活中遇到的重大变故,一次起病,二次加重,如若身旁的亲人不能加以阻止,她甚至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经过刘老的描述,于祥细细一想,心中对刘老倾佩不已。 他第一次发现内人不对劲时,是他们儿子夭折之时。 那时,全家人都陷入悲痛之中,她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失子之痛,痛彻心扉,她伤心,他又何不是。 可他是一家之主,于家上百人都张开口等着他挣银子吃饭,他没有时间去伤痛啊。 之后,妻子身子虚弱,为了于家的家业,无奈之下,他纳了两房妾室,各自生下两个儿子。 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得到了四个儿子。 于是失子之痛,在他身上的伤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退去了。 他以为她如他一般,没曾想,她的身子却一直病怏怏。 直至,女儿的婚事告吹,与于家断绝关系出门,她便再一次病倒了。 这一倒下,她便再也没有起身了。 “那该如何治疗?”于祥深感对妻子关心不够,愧疚不已。 刘老从袖口掏出那个小竹盒,递上前,“这个是凝神香,每夜睡前,放在香鼎中点燃,可助眠。我再开一味方子,煎熬后,每日三次服下。” 一听夫人有救,于祥开心不已。 他一时雀跃,将刘老两人请到前厅,命人奉茶。 刘老开了方子,喝了茶,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于祥亲手奉上诊金,又态度恭敬地将两人送出于府,送上青帐马车。 马车走远了,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个人,他们没有带走。 青帐马车上,姬子墨递给她一杯热茶,又拿出一块干布,开始擦拭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刘老被再一次喂狗粮,真想寻一张床榻,赶紧睡一会。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心里酸酸的 青帐马车内,当着刘老的面,夏芊芊对于墨鱼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一手接过他手中的白布,推辞道:“我可以自己来。” 姬子墨的眼神落到她右手上,不满道:“好生待着,我给你敷药。” 去于府时,一下马车,夏芊芊便偷偷将右手上的敷料揭开了。 若不然,她的右手包成粽子状,于祥怎会同意她给夫人号脉。 经过一夜的治疗,手指间的烧灼感消失,不过是皮肤微红而已。 “我来敷药!” 夏芊芊想要自己来,谁知他一手扶住她的右手,一手掀开药盒子,指尖轻蘸取一些,一声不吭便又涂上了。 抗不过他的执拗,夏芊芊唯有让他来。 青帐马车在江城街道飞驰而过,不一会来到墨府,穿过大门,径直驾了进去。 二层小楼中,传来瓷器落地摔碎的清脆声音,伴随着男子尖细的叫声。 车厢内,姬子墨的脸一下变了,刘老慌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姬子墨紧随其后。 两人飞速往二楼而去。 望着两人慌乱的神色,夏芊芊不由又想起十日前,曾经在这里见过的那个怪异少年郎。 自从官兵与樊山在江面上大打一架之后,他便出现在墨府。 她并不知晓此人的身份,不过看墨鱼对他的关注度,他的身份应该是不简单的。 夏芊芊沉吟一会,也下了车,冒雨紧走几步,来到屋檐下,等了一会。 墨鱼没有向她介绍那个少年,旁人的隐秘之事,她也不愿多知晓。 毕竟在古代,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可随着两人上了二楼,那少年的嘶叫声,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期间,伴随着刘老声嘶力竭地呼唤,“公子,他开始抽搐了,快,找一块布塞到他嘴里,别让他咬了舌头。” “快按住他。”这是墨鱼的声音。 “呜呜呜……嗷嗷哦啊!” 屋内的情况听着挺紧张。 夏芊芊没忍住,快步上了二楼,奔到门口。 寝室内的床底下,少年瘫倒在地,四肢强直抽搐着,墨鱼抱着他的头。 肖勇按着他的双臂,另外一名青衣护卫按住他的双腿。 一旁,刘老急得满头大汗,正在给他施针。 夏芊芊一出现在厢房门口时,他向上翻转的眼,正好瞅见她。 见了她,他的情绪越发激动,一双眸子怒瞪着,大张着嘴,僵硬的下颌角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舌头在口中直打转。 一群人都着急了。 “快,将盆架上的毛巾取来。”姬子墨厉声命令。 夏芊芊回神,赶紧跑过去,拿过毛巾,递上前。 姬子墨一手控制住地上的人儿,一手将毛巾直接塞入他的口中。 那少年郎不愿屈服,双眸始终瞪着夏芊芊,口中呜呜叫着,模糊的音色中,夏芊芊依稀辨认出,他在唤着:“玉面仙君,玉面仙君。” 心理一凛,夏芊芊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着戒备与打量。 最近,她梦境中,偶然间会掺杂着一些原主的记忆碎片。 可惜那些碎片,很简单,都是生活的日常,与什么玉面仙君没有一丝关系。 既然原主与玉面仙君没有关系,为何胡棠会认错,这个人为何当她是玉面仙君? 好生奇怪啊! 那头,刘老银针在少年头顶几处要穴扎进去,少年僵硬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脑袋一歪,他缓缓闭眼,昏睡过去。 随着他意识的丧事,那张五官狰狞暴躁的脸,眉目舒展,神色安详。 那是一张五官英挺的脸。 这是一个原本帅气的古装少年。 可惜,他的四肢经脉皆断,脑子受了刺激,才会偶发类似癫痫的症状。 他睡着后,其余人暗自松一口气。 姬子墨将他拦腰抱起,放到床榻前,细心地盖好被子。 他坐在榻前,凝望着榻上的人儿,眼神中盛满了怜惜与无助。 墨鱼这个人,感情迟钝,对人很冷淡。 或许皇家的人,见惯了朝廷后宫中的阴谋诡异,人性冷暖,为了存活,他们唯有练就冷情的性子。 相识两个月,她见识过他在各种场合的,面对各种人的冷漠与淡然,可一旦遇到这位公子的事情,他便慌乱了。 他不但神色慌乱,他的眼神中,也呈现出难得的痛楚。 一个内敛的人,唯有最在乎的人出事,才会如此吧。 最近,他对她很殷勤,若有若无的暗示,她以为一直身边没有女人的他,是对她有了几分意思。 原来,他对他…… 其余人识趣地往后退。 夏芊芊也自觉地转身,尾随刘老,想要下楼。 她需要静静。 “芊芊,你等一会!”他出声唤她。 夏芊芊有点别扭,又转过身,蹭到床榻前,“怎么了?” 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粘附在床榻人的身上,“你若能救治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果真,他最近对她那么好,全是因为这个人。 夏芊芊收敛酸酸的心绪,“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用那个换吧。” 当初,家里房子漏雨,她想要建房,没有实力。 她是用一个承诺,与墨鱼做交换,换取了耿忠等人的鼎力相助。 夏芊芊不愿欠旁人什么,这个承诺,她现在想提前完成了。 “我可以给你诊费,一千两。”他开口承诺。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他还不想用那个承诺换。 “我现在不缺银子。”这世界,最值钱的是银子,最不值钱的东西,依旧是银子。 “银子,没有谁会嫌弃多的。”他打着商量,“你那点银子,根本不算多。” 这句话,有些轻视的意味啊。 夏芊芊望着榻上的人儿,沉默一会,“你知晓,他的病不好治。” “因为不好治,我才寻到你。” “你如此信任我?” “若是不信你,你根本无法近我身。” 呵呵呵!那她该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啦! “治他可以,但其中救治的办法,必须我说了算。” “这个可以。” “我救治的过程,全部保密。”她望着他的眼,郑重道。 “连我也不能知晓?”他反问。 “不能!” 姬子墨语结,继而询问:“你有几分把握?” “三成!”百分百的把握,她也不能将话说得那么满,她又不傻。 “三成?”姬子墨掂量这这句话。 三成的希望几乎可以等同于没有希望。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风险太大 姬子墨望着榻上的人儿,沉默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夏芊芊打量着榻上的人儿,开始中肯分析:“初次见面时,根据他发狂的状态,我推测出,他极有可能受到重大的精神创伤,才会变得疯疯癫癫。” “今日,我见他全身僵硬,四肢抽搐,我可以断定,他的状况,不仅仅精神受到刺激,还可能伴随脑子受到重创,脑中有淤血块,压迫了脑中神经。” “所以,他的语言功能丧失,不会说话。” “他四肢抽搐,而手脚却垂落而下,说明他手脚经脉尽断。” “若想救治他,必须开颅娶血块,再次切开四肢肌肤,缝补断裂的经脉……” 她每说一句话,姬子墨望着她的眼眸,眸色便深一层。 夏芊芊并不介意他对她的怀疑。 她语速很慢,给足一个古代人思维缓冲的时间,“我需要给他动手术,术中,他必定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承受术中的各种风险,还可能在术中猝死。” 此等重大手术,术前告知义务必须详尽,要让亲属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缓一口气,沉声道:“我不过是乡野的一个丫头,是人不是神,此种风险,你可愿意承担?你可能承担住?” 不是她在危言耸听。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 在现代,一场开颅手术,是多部门配合的手术。 最少两名麻醉师,一名器械护士,一名巡回护士,两名手术助理师,算上她主刀,算起来,最少需要七名医护鼎力相助,协同配合,才能顺利完成手术。 而在古代,她必须独自完成所有的工作,术中万一有问题,根本没有人可以协助她。 做这台手术,她必须担起极大的风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与墨鱼之间,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缓和。 她也不愿两人之间再生嫌隙。 将利害关系分析透彻,她微微福一福,“时间很多,你好好想想。” 夏芊芊退出门外,长吸一口气。 心情有些许失落! 天哪! 她莫名在吃一个少年郎的醋。 嗯嗯! 李云娘说得没错。 嫁人还是要嫁一个对你一心一意好的男人。 像墨鱼这般身份,往后再娶一个三妻四妾,生下一堆继子继女。 她身为一个现代人,遵循着一夫一妻制的观念,届时,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她要变成于赵氏那般,为了青春永驻,快五十岁的人儿了,还整天将类雌激素的东西海量往肚子填。 最终导致自己快绝经的年岁了,还整日例假淋漓不尽,导致气虚两亏。 又因为丧子失女,让她换上抑郁症,整日脾气古怪。 瞧瞧,为何她偏偏床榻上,全部布满了红色。 大概率,她的心里产生了偏差,妄想重回新婚之时,丈夫独宠她一人。 这是一种痴念,执念,一旦思想起偏差,身子自然也病了。 她可绝对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将差点打开的心门,又慌乱的关闭死死的,夏芊芊忽然间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到了一楼大堂时,正赶上午膳的饭点。 李老刚拿起筷子,眼尖发现她下楼,忙招手道:“夏丫头,快来快来,坐下吃饭。” 他去过夏家几次,也蹭过几次饭,现在又一心想拜她为师,自然对她十分热情。 忙活了一早上,夏芊芊确实很饿了。 她笑着迎上前,接过刘老递过来的筷子,肖勇也很自觉地给她腾了一个地方。 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引得院中其余青衣人暗暗称奇。 饭菜吃了一半时,一个身影忽然从门外的墙头飞窜而来,落到地面上。 来人脚步匆匆,来到门口,扯着嗓子便叫嚷开了,“快给我倒杯水喝。” 是耿忠。 他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都快被雨水浇透了。 夏芊芊赶紧起身,倒一杯水,递上前。 耿忠一见她来了,当下来了兴致,激动道:“夏姑娘,你可知,今日我可是长脸了?” 不过是让他去打造犁耙,有何长脸? 桌前,连同夏芊芊等三人都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耿忠有些洋洋得意,仰着下巴道:“你是不知,今日我去寻那些铁匠,让他们帮我打造犁耙时,他们满脸的不屑啊。” “那些人常年打造刀剑兵器等工艺繁琐的工艺,犁耙此等粗活,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我让他们三日内,打造三个,他们拍着胸口给我保证,三个没问题,五个都行。结果呢?” 耿忠不适合做金甲护卫,更适合去当说书先生,关键时刻语气一顿,努力提升众人的好奇心,方才再次开口道:“他们看到设计图时,一双双眼瞪得比牛铃还大。呜哈哈……” 他忍不住笑道:“咱们现在就等着,三日后,无论如何,他们需要给我造出五个来。” 听着他的话,夏芊芊心中一凛。 她没料到,耿忠会将设计图拿去练兵营,让专门为兵士锻造兵器的铁匠为她炼制犁耙。 此事非比寻常,耿忠破例去做,定是得到了墨鱼的同意。 想想也对,那犁耙的设计图有些繁琐,需要几名铁匠分工协作。 唯有兵营中的铁匠们,常年在一起干活,默契十足,方有可能在短期内,打造出最合格的犁耙。 其实,墨鱼对她的事情,是挺上心的。 夏芊芊想了想,催促肖勇道:“你家主子还没吃饭,要不要送一点上去。” 肖勇放下碗筷,“不用了。参将大人一会来,他们每次来,总会喝点酒。” 墨鱼竟然还喜欢喝酒。 她以为那么清心寡欲的人,会自律其身。 戒嗔戒痴戒酒戒色…… 这世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飞跃而起,穿过后院的墙头,落到院子中。 青衣护卫还没冲上前,那人一扬手,做了一个手势,其余人又退下了。 他大跨步向前,一进屋,看到三个男人中的夏芊芊,顿时眉眼一喜,笑哈哈道:“夏丫头,我们又见面了。” 是曹然。 昨日,在念仙学院中,遇到夏芊芊,想请她吃饭,也没轮到他。 这会见到夏芊芊,他特别激动,“饭菜慢点吃,待会去我哪里,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赴答谢宴 曹然的热情,超出了夏芊芊估量,她望着二楼楼梯的方向,“您才来,不跟公子多聊一会吗?” “我有事告诉他,最重要的是来寻你的。” 曹然性子大大咧咧。 昨日他请客,被姬子墨截胡。 今日他去祝仙学院,学生放假,连生病的刘老都不在榻上,他微微一想,便先一步杀来墨府。 这不,刘老在,连夏丫头也在。 “等我一会。” 曹然急匆匆上了二楼。 来到厢房门口时,察觉出屋内静悄悄,他也放缓步子,进去一看。 小公子躺在榻上,沉睡着, 殿下坐在一旁,凝神望着榻上的人儿,一动不动。 一股沉闷的气氛压抑而下,与楼下的气压分别不在一个层次。 曹然上前几步,拱手行礼道:“殿下,小公子他……” “她说可以出手救治他。”姬子墨幽幽开口。 他没有指明她是谁,可曹然却听懂了。 心中一喜,笑意立刻荡漾上曹然的脸,“殿下,这是好事啊。老将军一直在等着他回去,我们赶紧让小公子接受治疗,将他送回京师啊。” “三成。”姬子墨转头,眼神沉沉,“她说只有三成希望。” 那个丫头的医术超出常人的技术。 昨日,她仅仅花费半个时辰,为刘老解除了气体中毒。 若是换一个人来医治,此时的刘老,要么死,要么痴傻。 结果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可她硬生生地完成了御医院的医者都无法完成的壮举。 曹然对她的倾佩之情,又平地直起,上了好多层台阶。 若是连她那样的人,都直言救治成功的希望仅有三成,那小公子的病症,当真是凶险。 “不能保守治疗吗?”曹然妥协了,“只要他活着,就有希望。” 姬子墨望着榻上的人儿,想起之前他们年少时,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由脱口而出道:“活着,永远不是他唯一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如此这般。 室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曹然终是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我们获得了王峰的指纹,将他与杏花村赵姓男子的指纹,进行了对比,发现他们的指纹相同。” “我们抓住王峰,重新录入指纹后,发现之前的指纹乃虚假。” “王峰真正的手指指纹,与刺杀事件中,那柄刀剑上所留下的指纹相同。原来,王峰便是假冒罗洪,搞刺杀之人。” 王峰? 姬子墨对这个人,隐约中有点印象。 “人审问了吗?” “问了,搜查了他在杏花村新近开的一个豆腐坊,其中做工的人,全部是此次与樊山大战后,流窜来的樊山土匪。” “江城里,每家每户多少人,均有造册,每隔一两天,便会搜查一遍,藏不住人,他们便想藏到乡下。” “乡下,又不能无缘无故地藏人,于是豆腐坊,自称那些人是招来做工的人,自然没有人怀疑。” “哼!”曹然冷笑,“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来到官兵来的那么快。 “那个赵家男人,曾经帮着修建豆腐坊,无意间听到那些人说话,被他们起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将人做了。” 说道这里,曹然又对夏芊芊万分赞许,“若不是那丫头发现不对劲,恐怕此事不会那么轻易被揭穿。” “王峰本人招供了吗?”姬子墨开口询问。 “没有,他倒是一条硬汉,抵死不开口。” “王峰他是胡家的奴才,这件事情,到底是他一人所为,还是胡家人也有参与,你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是!”曹然拱手行礼,退到厢房门口时,他开口道:“殿下,昨日长姐见夏芊芊,知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想要请她回府,吃一顿饭。您看这……” 他是想将人从他这里直接拉走了。 姬子墨沉默一会,一挥手,“去吧。一个时辰后,我去参将府门口接她。” “不用劳烦殿下了!” 曹然心粗,豪爽道:“长姐与她叙话一番,我自会亲自将她送回福安村,敬请殿下放心。” 姬子墨眸色一闪,咬牙道:“一个时辰后,我自会去接她。” 曹然心中凛然,不敢再反抗,灰溜溜地出门了。 不一会,一辆青帐马车从墨府出门,来到参将府。 曹然领着夏芊芊从大门而入,早有婢女小跑着回屋去通传。 不一会,容嬷嬷撑着伞出来迎接,见了夏芊芊,客套有礼道:“夏姑娘,快,撑好伞。” “来人,快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裙子。” “不用不用!”容嬷嬷简直热情过头,令夏芊芊招架不住。 “哪里能不用!”站在屋檐下,一直翘首以待的习雅兰,一把抓住她的手。 小手冰凉凉,一头乌发上凝结着薄雾般的水汽,身上的衣裙,出手一抹,也是散发着潮气。 她忍不住埋怨道:“曹然,你一个大男人,冒雨而行也就罢了,她是姑娘家,怎能淋雨,受了风寒病倒了,该如何是好?” 曹然被呵斥,没有恼怒,反而手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道:“我这来来回回都在马车上,就下车一点路,谁能想到淋……” 他还想辩驳,习雅兰不给他机会了,拉着夏芊芊的手就往后厢房走,“快去泡个热水澡,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夏芊芊想要推辞,可两人热情如火,根本容不得她推辞。 须臾,梳洗室内,浴桶中的热水升腾起袅袅热气,夏芊芊被推攘而入。 两个嬷嬷上前,便帮着她更衣梳洗,吓得她忙将人支到门外。 一番洗漱,换上一件桃红色的纱裙。 推开门,嬷嬷抬眼见她时,神色微诧。 夏芊芊丝毫未在意,淡淡道:“请嬷嬷前面带路吧。” 两个嬷嬷领着她,穿过长廊,来到前院的大厅中。 守在门口的容嬷嬷首先见到她,眼神仿佛见到鬼一般惊诧。 夏芊芊淡淡一笑,迈步而入,冲着正堂中间椅子上的习雅兰,微微福一福,“小女子见过夫人。” “快起身,不要客气。”习雅兰热情招呼。 “谢夫人。”夏芊芊礼貌回应,轻轻抬起头。 霎时,端坐首位的习雅兰脸色大变,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口中喃喃道:“你……” 夏芊芊撩起一侧的裙角,摆动一下,笑道:“这条裙子很合身,真得好漂亮。” “这条裙子,宛若为你量身定制啊!”习雅兰激动地眼含泪花。 可这条裙子,是她为女儿仙儿缝制的衣裳啊!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疑惑更深 眼前的少女,身穿这条桃红色的纱裙,没有一丝的拘谨与紧张,华丽的服饰衬托下,她卓然的气质更加突出。 细看之下,她的眉眼精致,尤其是那一双黑濯石般的眼眸,透出机灵与透彻的睿智之光。 如此卓越气质的丫头,如何能是一般的乡野丫头。 习雅兰望着她,越看越觉得,从她的眉眼中,透出一股熟悉感。 对! 眼前的人儿,太像年轻时候的她。 怎么会?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奇特的事情。 极力地稳住心神,她扶着椅背,支撑柱差点瘫软的腿,招呼道:“快,到桌前,先吃饭。” 说话间,她伸出手,拉住夏芊芊的右手腕。 “哎呦!”夏芊芊痛呼一声,吓得习雅兰又松开了,“怎么回事?” 夏芊芊将右手腕上的腕带扶正了,伸出手指尖,不好意思道:“昨日,用手去盖药鼎时,不小心被药鼎烫伤了。” 一听被烫伤,习雅兰忙凑过来,打量伤口,“如何,严重吗?” 夏芊芊默默摇了摇头,“不严重。不过稍微使劲会痛。” “容嬷嬷!”习雅兰吩咐道:“去,将我屋内的烫伤膏拿出来,送给夏姑娘一瓶。” “不用客气!”夏芊芊拒绝道:“我那里有药。” “你有药,是你的。这瓶药,是我的心意,一定要收好。” 习雅兰的眼神一直在夏芊芊的脸上徘徊,“夏姑娘,看你的眉眼,你的娘亲定也是个美人儿。” 夏芊芊笑笑,“她确实长得不错。不过是农家妇,缺衣少穿,才会耗损了她的美貌。” “哦?”习雅兰不动声色道:“你与你娘相像吗?” 夏芊芊不懂她为何如此问,神色微滞。 习雅兰微微一笑,解释道:“不要介意,我是随便家常而已。” 提及两人的缘分,习雅兰感慨道:“初见时,你将相中的梳子让给了我。第二次遇到时,是在念仙院中,你擅闯而入,我呵斥你。你不计较,还出手搭救我。” 说道这里,习雅兰望着夏芊芊的眼神,充满了慈爱,“我没料到,你竟然还是曹然的救命恩人。而我是他的长姐。此等缘分,属实绝妙啊!” “你救了曹然,救了刘老,还曾经对晕倒的我,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自当谨记在心。” 眼前这个夫人,没有一般侯门大院中夫人的自视甚高,很是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她,仿佛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夏芊芊忙福一福,惶恐道:“夫人客气,我乃医者之后,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两人又寒暄了几番,十几个小厮鱼贯热入,不一会,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见夏芊芊手受伤,习雅兰竟然不用容嬷嬷动手,亲自为她布菜。 夏芊芊有些受宠若惊,一想到可能这位夫人,一直将自己当成她的女儿一般看待。 让她照顾她,或许也是满足一下她对女儿的一些心愿吧。 之后,夏芊芊没有阻止,心安理得得接受了习雅兰的优待。 反观请客的曹然,因为一直无法插上话,干脆坐到一旁,只管拿起筷子,吃的肚子饱圆。 饭毕,桌面上又上了清茶与糕点水果。 习雅兰拉住夏芊芊又开启了聊家常模式,夏芊芊有些招架不住了。 门外,一名小厮急匆匆跑进来,回禀道:“大人,门口肖护卫的马车来了。” 墨鱼说来接她,他还真跑来了。 夏芊芊赶紧起身,向着习雅兰福一福,“夫人,叨扰了,我先回去了。” “好。”习雅兰有些恋恋不舍,眼神依旧落在她身上的衣物上。 夏芊芊回神,忙允诺道:“夫人,这件裙子,我回去清洗干净,一定给您送回来。” “不!”习雅兰落寞一笑,“这件衣服送给你了。” “可是……”夏芊芊有些迟疑。如果这是她为女儿做的衣服,她真不该穿。 “没有可是,你穿着合适,下次来见我时,依旧穿着,可好?”她的声音中有点憧憬与期许。 这位夫人,确实是将她当成她的女儿一般看待了。 “好!” 夏芊芊起身,容嬷嬷在前面引路,“姑娘,这边请。” 两人出了大厅,沿着长廊,往外院而去。 习雅兰站在屋檐下,望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眼神仿佛凝在上面一般,舍不得离开。 曹然心思微动,提醒道:“长姐,我知晓你的心思。不过她是不可能的。” 一个婴孩,被箭矢射中,又落入福安江水中,怎会有生存的可能性。 “我分明觉得她就是!” 习雅兰不死心,“阿弟,你有没有觉得,她的眉眼中,有几分我的模样儿?” 曹然第一次见到夏芊芊时,便有这种错觉。 可他是见过李云娘的,“她与她的母亲也有几分相像。” “那我一定要见一见她母亲。” 习雅兰笃定着,一旁的曹然无奈地摇了摇头。 出了参将府大门,夏芊芊撑着一把小花伞站在街边上,冲着远处的青帐马车挥一挥手。 肖勇驾车上前,瞅见她时,眼神有些不自在,“夏姑娘,快上车吧。” 平日里,她都是双手一撑车辕,就跳上车了。 可今日不同,这条裙子有些窄,根本跳不上去。 况且,她的手指尖还疼着呢。 肖勇见此,忙搬来上下车时的小杌子,夏芊芊扶着他的肩膀头,方才上了马车。 车厢内,姬子墨正在埋头看着一些书信密件,听到她上车的声音,询问道:“怎样?一切顺利吗?” “嗯!”夏芊芊规矩地坐到一旁。 “那你吃饱了,要不要……”说话间,他抬起头来,待看见她时,神色愣住了。 她每每出现在他眼前时,都是素雅的普通打扮,今日换了一件桃红的束腰裙装,竟衬托出一股人面桃花般的魅人劲来。 “你这是……”他的神色先是微怔,继而有些气恼,“曹然邀请你赴的答谢宴,为何还送上衣裳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莫名有些喜感。 夏芊芊憋笑,“我的衣裳湿了,这衣服是习夫人送我的。” 一听这话,他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肖勇,去御品阁。” “怎么又去御品阁?” 眼见外面的天色渐黑,还下着雨,夏芊芊想要早点回家了。 “给你定制几身衣裳。” “为何要给我定制衣裳?” “下月初,你要与我一起去云岚园。”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有人通风报信 福安村,夏家,夏芊芊退去身上的粉裙,小心地折叠在一起。 李云娘坐到她身旁的床榻前,有些惋惜道:“芊芊,若是你生在富裕人家,也不会双九年华,却还待字闺中。” 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疼惜道:“娘觉得让你为了这个家,整日里操劳,心中甚是难受。” “娘,不要悲观了。我们的日子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夏芊芊一边劝着,一边将衣服放到盒子中 “我们睡吧,明日还有好多活要干。” 夜晚,于府中的院子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穿过长廊,越过拱门,避开巡逻的护卫,来到一处厢房前。 门口守护的嬷嬷昏昏欲睡,她避开两人,轻推开门,闪身进入屋内。 一抹月光穿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到屋内的床榻前,躺在那里的人儿,有一张精致绝美的五官。 来人脚步沉重,宛若拖着千斤重般,一步步来到榻前。 目光贪恋的落到那张沉睡的脸上。 她的眉目褪去少女时期的稚嫩,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长长的睫毛宛若扇羽般轻轻地耷下来。 而眼下的阴影处,是浓浓的青紫色。 于赵氏一时心疼,这是她的女儿,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人儿。 她为了她的病,不知吃了多少苦,方才请来了刘老。 可她近在咫尺,她却无法也不敢靠近。 手指轻轻落在她半干的乌发上,睡梦中的人儿轻喃出声,“娘。” 于赵氏的泪再次奔涌而下。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喃喃道:“女儿,这些年,苦了你了。娘实在是……” 她实在是被逼的没有办法。 那江承运的手段,若不是当年与她断绝关系,后果不堪设想啊。 床榻上的人儿,眼角有泪滚落而下。 于赵氏伸手,想要帮她擦拭,却又强忍着情绪,起身,脚步匆匆地往外跑去。 临到门口时,守卫的嬷嬷被动静惊醒,起身想要唤人时,却发现那个身影特别的熟悉。 两名嬷嬷互视一眼,立刻禁声,装作没有看见,又假寐起来。 屋内,床榻上的于英华缓缓睁开眼,眼角一滴泪顺势而下。 她并没有睡着。 她没想到母亲偷偷来看她,更耐人寻味的是她留下的半句话。 如果,母亲一直疼惜她,当年她为何决绝的与她断绝关系? 难不成,当年的事情,真得还有隐情? 淅淅沥沥的雨下到后半夜时,终于停了。 翌日清早,太阳高升,艳阳高照,小鸟站在枝头叽叽喳喳,欢快地唱着歌儿。 下了两天一夜的雨,晨起的空气中,微凉,却清冽,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 李云娘起个大早,给泡好的豆子换了水,给两条小毛驴添了料,又将院子上的落叶一番清扫。 元宝也起得早,拿葫芦瓢拌了多半瓢米麸子与菜叶的混合物,先给那只野兔喂食,其余的给小鸡仔们送到笼子里。 经过一个月的喂养,那些小鸡仔的翅膀与尾巴处,均新长出了羽毛,个头也长了不少。 元宝虽小,在饲养小动物方面,很是用心了。 夏芊芊起身,想帮着李云娘做饭,被她拦住了。 “你手上有伤,别干这些粗活。” 其实,她手指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坚持,耿忠宛若天降般,翻墙而入,笑呵呵道:“我来帮忙添火。” “不用!”夏芊芊有自知之明,“添火的活,我能干。” 耿忠虽随和,可在墨鱼身边当差的人,也不能无底线的使唤他。 夏芊芊想拦挡,耿忠却比他速度快,几步跑到灶跟前,蹲下就开始烧火。 夏芊芊无奈,只有随他去了。 众人协作,不一会就准备好了早膳。 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简单地吃了饭。 饭毕,夏芊芊打算跟着墨鱼去练兵营一趟,顺便看看她的犁耙打造的如何了。 谁知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村长徐江急匆匆跑来,一摊手,无奈道:“夏丫头,出事了。” “今日,天一放晴,我原本想着,地里的土晒上一日,明日大概可以锄了。可谁知早饭后,那些帮我们锄地的劳力们,一个个寻到我家来,告诉我,他们都干不了了。” “干不了?”夏芊芊眉头一蹙。 徐江一脸愁容,跺脚道:“是江家茶山最近缺少人手,出了双倍的工钱,将人全部唤去山上摘茶叶去了。” 有双倍工钱,摘茶叶的活计比锄地的活计还轻松,换任何人,都知晓如何选。 “他们走就走吧!”夏芊芊神色平静。 徐江却急了,“不但他们走了,我去隔壁村里找劳工,也没有寻到人。那明日,没有人锄地,该如何是好?” “我们不需要那么多人,也可以!”只要犁耙按期打造好,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不要人!” 徐江有些不解了。 夏芊芊沉吟一会,开口道:“村长大人,莫要心急。你继续寻人,寻不到人也没关系,做做样子就行。” 她的话,耐人询问。 徐江不懂,却知晓这个鬼丫头定是有应对之策。 “行!”来时心急如焚,走时心情云淡风轻。 待徐江走后,李云娘依在一旁的门框上,愤愤不平道:“他们以为江家的银子那么好拿吗?” “我曾经也去江家山上当过采桑女,活多累死人,摘下的桑叶还要一一检查,然后寻各种借口,克扣工钱。” “双倍的工钱,他们最后能拿到三成工钱都算了不得了。” “江家?” 夏芊芊想了想,“娘,您说的江家是谁?可是江城四大家族之一?” “这江城,一说江家,定是那个四大家族之一的江家。” 李云娘笃定道:“他们江家养蚕种桑,还有一座茶山,更是做着纺织做衣的产业。我曾经在江家临时做过工,对江家还算了解。” 原来如此。 夏芊芊心领神会了。 若她种植了棉花,往后纺线做衣,江家将会是她最大的对手。 怪不得,有小偷会来她家后院,妄图对棉花种子起歪心思。 农忙时节,她的种子等待下地,江家又派人将她的劳力全部召走了。 按理说,她的存在感很小,目前应该还不足以引起江家的注意,可江家却先下手为强。 这是谁,提前给江家通风报信,将她列为了劲敌? 夏芊芊前脚送走村长,后脚王月月满脸泪痕地冲进来。 一见她,王月月扑过来抓住她的手,一时间,泪如泉涌,“芊芊,救救我爹吧!”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不愿嫁给你 王峰的事情,昨日返回福安村的马车上,她从墨鱼那里听说了。 之前她对王峰,只觉得那个人自大冷漠得厉害,却没料到,他竟然是樊山的细作。 触犯刑法的事情,谁也无法包庇。 可王月月却不清楚,拉着夏芊芊的手,哭得满脸泪痕,“芊芊,前不久王大爷被诬陷是杀人犯,定是你寻了参将大人,替他说了情。” “参将大人明察秋毫,一下子查明了真相,还了王大爷清白。” 她哭得动容,满眼的渴望,“芊芊,求你了,帮帮我吧。” 王峰的事情,本就是曹然一手彻查,事实如此,绝无冤屈。 此事,罪不及家人,已然是曹然对王家最大的恩惠,她还如何去求情。 见夏芊芊不为所动,王月月一下跪在地上,哭得越发难受,“芊芊,我承认,我娘之前对你出言不逊,多有得罪。” “我爹更是有些欺人太甚,曾想将你家的地契买下来。可芊芊,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一直对你亲近,甚至一度,我以你为榜样,我还想成为你那样的女人,我还一度痴心,想拜你为师。” “芊芊,我们虽然同龄,可我一直是敬重你的。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的父亲吧。” “快起身!” 夏芊芊伸手扶起她,将她安置到廊下的矮凳上,又拧出一个冷水帕子,递过去,“将脸擦一擦。” 王月月愣愣地接过帕子,抹一把泪眼,怯怯道:“你答应了?” 夏芊芊长吸一口气,“你可知晓,你爹是以何等罪名被逮捕吗?” 王月月见她神色严肃,心一下慌乱了,“他们说他是樊山的细作,可你知晓,我爹是土生土长的福安村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地人,老实人,怎会……” 夏芊芊打断她的话,“你娘知晓此事吗?” 王月月一愣,摇摇头,“她最近病着,整日躺在榻上蔫蔫的,我去胡府寻爹,想让他回来看看,谁知没找到人。” “是平日里,与他交好的人,偷偷告诉我的。” 夏芊芊想了想,叮嘱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声张。先等等再说吧。” 关于此事,曹然势必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事情进展时,她插不上话。 “为何?” 王月月好委屈,“我来求你帮忙,若是你不帮我,我也去参将府门前,击鼓鸣冤。” 她说话间,眼神中闪着坚毅的光。 夏芊芊相信,王月月定能说到做到。 “你若信我,记得,此时静观其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有些事情,有些痛苦,必须本人承受的,其他人无法代替。 此事,她同情王月月,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夏芊芊转身出了门。 福安村到练兵营的路上,微风吹开了车帘,和煦的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沁人肺腑。 夏芊芊目光望着窗外层峦叠嶂的山脉,近处一闪而过的庄稼地,心情有些抑郁啊! 一旁,姬子墨察觉出她神色的异常,“你在为王月月担忧?” 夏芊芊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又何尝不是为我自己担忧。” “你?”他有些惊诧。 “对!为我自己。王峰身在福安村,一直在江城生活干活,却是樊山的细作。而我爹,据你们所说,人应该在樊山。” “一个待在樊山土匪窝中,三年之久的人,我如何保证,他没有叛变,成为他们的人。” 她的话,令姬子墨大为惊诧。 一般女子,均会认定自己的爹,不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来。 他反问道:“你怎会有如此想法?” “难道你不曾如此想过吗?”她转头,眸色深深地望着他。 那样的目光,带着审视,怀疑与戒备。 不知为何,那样的眼神令姬子墨忽然觉得,他与她的距离,好似忽然间拉开很远很远。 “我……” 他刚说出一个字,马车忽然一个颠簸,车厢左右一晃荡。 夏芊芊身子不稳,一下栽倒而下。 “啊……” 她惊呼一声,扑到他的身上。 下一瞬,她想起身时,车厢再次一颠簸,强劲的惯性作用下,她直接将他扑倒在软榻上。 她的头紧贴在他的心口,胸腔中,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砰砰砰,越跳越快,一下子臊红了她的脸。 迟疑一下,夏芊芊慌乱地手撑在两人之间,试图坐起身。 谁知背后一只手臂忽然环绕住她的腰,猛地一拽,她又重新跌落到他的怀中。 “墨鱼,你……”她有些不可置信他的行径。 “就一会,一会就好!”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夏芊芊想要抗争,可他抱得太紧,她挣脱不开,“你这是做什么?” 他很少孩子气,更加从未表示出一丝丝对女人感兴趣的表现来。 准确来说,他的兴趣,有些游离。 尤其是对榻上的少年郎,他对他,或许更加有感情一些。 “不要这样!”她又开口劝解道:“你这样,旁人会误会的。” “误会就误会吧!” “你说得轻巧!”夏芊芊冷哼一声,“我是黄花大姑娘,我是要嫁人的。” “那我娶你如何?”话赶话,他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日的秘密。 两人相识不过两个月之久,他便谈及娶她。 放到现代,他们属于闪婚了,可他们曾经相恋过吗? 古代人,果然滥情。 或许,对于他来说,今日他娶了她,明日他遇到旁人,还可以娶了旁人。 “可我不想嫁你!”夏芊芊沉思一会,缓缓开口。 腰间的手,忽然间松开了。 他将她扶起,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逼迫他迎视上他的眼,阴沉着脸,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不愿意?” 下巴上的手,抓得她有些痛,可她毫无所惧地回视他,郑重回答道:“我不愿嫁。” “为何?” “不想嫁!” “为何不想嫁?” “因为是你!” “你不愿嫁我?为何?” 夏芊芊哑然失笑,突然询问道:“为何想娶我?” 姬子墨:“……”这不是废话吗?自然是想娶。 夏芊芊奋力挣脱放在下巴上的手,郑重道:“墨鱼,你了解我吗?” “你曾经怀疑我的身份,我的医术,我一些出格的行为,你怀疑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来娶我?”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观美色 “我……”姬子墨想要否认的。 可毕竟她所说的均是事实。 她的一切行为确实过于奇特,令人无法信服。 夏芊芊推开他,反身依靠在车厢上,眼神虚无地望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我们并不合适的。” 短短一句话,将他心中好不容易升腾而起的那股希望之火,“噗嗤”一下,全部浇灭了。 从来,他对女人这种物种是不屑的。 偏偏他对眼前的女人动了一点心思,反而受到她的漠视与拒绝。 “你当真以为我要娶你吗?”他揶揄反问,语气又恢复到以往的淡漠疏离。 夏芊芊回眸瞪他一眼,嬉笑道:“我就知晓,你在戏耍我!所以,我偏偏不上当啊!” 她眉眼上扬,笑得得意,沉闷的车厢气氛,在她的笑声中,一下子又舒缓起来。 姬子墨的脸,当下又阴沉下来。 夏芊芊毫无所知般,一手撩起车帘,不禁抱怨道:“耿大哥,你平日驾车挺稳当的,今日怎么颠簸得厉害,稍微慢一点,我的胃受不了。” 车辕上,耿忠抿嘴不敢接话,僵硬着后背直点头,直敢发出单音节,“嗯嗯嗯!” 放下车帘,夏芊芊又依靠到车厢上,开始闭目养神。 身侧的人儿,目光一直在她的脸上徘徊审视,她装作不知。 一炷香功夫后,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姬子墨率先下了车,夏芊芊紧随其后。 抬头望去,这里是江边的一处空地,四周围用高高的墙壁围拢起来,中间修葺了一个大门,门口有护卫守着。 姬子墨走在前方,夏芊芊装扮成小公子的打扮,紧随在他的身后。 从大门进入,前院围绕着整个大院子,修葺着一排排的厢房,中间是空旷的操场。 沿着环形的长廊,行了一半距离之后,穿过一道拱门,眼前的视野又变了。 这里紧靠福安江边,岸边停靠着十几艘官船,有兵士在船上巡逻操练。 岸边的地面上,摆放着许多的武器。 有长矛,刀剑,飞刀等等。 一队队兵士们排列整齐,各自练习手中的兵器。 夏芊芊东看看西瞅瞅,好奇地不得了。 从岸边的小路上走过去,一个官兵小头目瞅见他们,跑过来问安行礼,又在前面带路。 几人在练兵营中七拐八拐,终于来到炼器营。 所谓炼器营,乃是军队中专门负责为兵士们炼制武器的地方。 刀剑,弓弩,监视、甚至甲胄等等东西,全部出自炼器营兵士之手。 整个炼器营头顶上有瓦片遮挡,四周围仅是由几十根大柱子支撑着,稍微用一些木板遮挡了一二。 屋内,到处都是火炉,炉内烈火熊熊燃烧,不少壮汉穿梭在其中。 将烧红的铁器放到钢板上,用铁锤使劲地捶打,又放入水中降温…… 偌大的场子中,此起彼伏地“呲呲”声,伴随着热蒸汽的升腾,屋内的气温也蓦然比室外高出了好多度。 一些人热得难受,干脆将上衣脱去,敞着大膀子,拎着大锤头,干起活来更使劲。 热火地炙烤下,他们人人脸上被烫得通红,额头的汗水一股股往下淌。 夏芊芊的目光,不由落到那些人的身板上。 整日拎锤子捶打铁器的人儿,身材果真是厉害啊。 瞧瞧,他们上半身肌肤上,没有一丝赘肉,完美八块腹肌的尾端,露出迷人的鱼尾条。 随着他们手中铁锤上下摆动时,手臂上膨出的三角肌变化着不同的姿态,在火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线条完美。 夏芊芊待在原地,呆呆看着,差点留哈喇子。 呜哈哈。 她是没出息。 她是个颜控党,她更是个肌肉膜拜族。 上一世,她学习解剖,她爱好肌肉纹理,继而她喜欢健美,爱好迷人的八块腹肌。 想不到,这一世她还有机会,亲眼观看到啊。 这个人,他的八块腹肌不凑。 一转头,夏芊芊眼里冒火光,那个人也不错啊! 炼器营房中,不少人光着上半身,夏芊芊一时间,眼睛有些看不过来了。 行在前面的姬子墨,转身向她,待要向她介绍时,眼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落到一个个健硕的身躯上。 顿时,他眸色中的阴沉能滴出冰锥来。 耿忠与夏芊芊并肩而站,察觉出主子的异样,侧脸去看夏芊芊时,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色胆包天的丫头。 “墨谦!”他唤她,提醒她。 墨谦是夏芊芊来练兵营的化名。 被第一次叫,夏芊芊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还巴巴地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姬子墨在车厢中被拒绝,此时被忽视,顿时心中的憋屈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他上前几步,站到她的面前,遮挡住她的视线。 美男当前,夏芊芊没反应过来,用手将他一拨拉,“让一让,你挡住我视线了。” “墨谦!”这次是墨鱼在唤她,发出的两个字,有些咬牙启齿的感觉。 夏芊芊一个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哦?这个……” 她有些尴尬,假笑道:“他们的身材不错!” 姬子墨不但脸,连眸中都闪出逼人的气压来,“所有人,都把上衣穿好。” 偌大的炼器营中,他平静的声音传荡而出,响彻每个角落。 那些粗壮汉子们迟疑地放下手中的铁锤,一双双问号眼纷纷投向了此处。 夏芊芊一张脸,霎时囧红了。 她不过是过过眼瘾而已,不至于如此上纲上线吧! 领头的兵士不明所以,可眼前少年郎的命令,堪比曹大人,容不得他怠慢。 他忙窜到一个个炉子前,叮嘱道:“快些将上衣都穿上。” 一名炼器汉子有些不满:“薛头,这大热天,站在炉子前,实在是太热了。若再穿上上衣,人不热地晕倒吗?” 薛头小声叮嘱道:“年轻公子哥,没见过此等场面,你们多担待点,待会他们走了,你们再脱。” 在薛头的再三哄劝下,众人纷纷穿好了衣裳。 姬子墨平静无波的眼,竟被气得冒出丝丝火光来。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可记得,你是姑娘家!” 姑娘家,便该有姑娘家该有的腼腆与矜持,怎可盯着男人的身子,兴致勃勃瞅得移不开眼。 夏芊芊嘟嘴,压低声音,同样提醒道:“刚才在车厢中,是谁不顾男女有别,将我死死搂住,还说就一会?” “你……”姬子墨的面容上,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他怎么喜欢上如此没脸没皮,大胆包天的家伙。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鬼画符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站在一旁的耿忠左右为难,打着哈哈,劝解道:“公子,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深深地吸一口气,姬子墨强自按下心中的怒火,淡淡道:“这里是兵营,小心你的举止。” 夏芊芊暗地里撇一撇嘴,不敢吭气了。 几人在薛头的带领下,来到屋子的一处地方。 地上摊放着一个简易的滑翔翼。 姬子墨来到跟前,介绍道:“这便是前日试飞的滑翔翼,中途垂直落下,伤了一名兵士的腿。” 夏芊芊蹲下身子,上前用手拎起其上附着的布料,眉头微皱,“这个布料透风。” 她又伸手摸了摸三角翼的主体结构,“这个太粗太重了,没有足够的风力根本无法起飞。” 一旁,薛头辩解道:“这是要送人上天的东西,若是不足够粗,不够结实,万一断了,不得摔死人吗?” “结实,不代表着一定要粗苯。”夏芊芊反驳。 薛头一下气恼了。 一个不知那个旮旯里冒出的小公子,也胆敢跑到他的炼器营来指点江山。 他当下不服气道:“小公子,在这炼器营中,最无用的小工,也独自打铁了四五年之久,他们的经验可比你老练。” “这滑翔翼上的骨架设计,我们看了不知多少遍,关于这骨架的重量,我们也是经过了诸多考量。若是再细一点,根本无法承担住普通兵士的体重。” 夏芊芊摸了摸骨架的材质,是妥妥的铁制品无疑了。 是她高估了古代的炼铁技术,如此低纯度的铁质来制作骨架,质地确实不达标。 “你们这里有铝吗?”她开口询问。 薛头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夏芊芊在场地里一番需找,寻出一个铝制的水壶来,“我需要这种材质的东西。” 薛头睁大眼,不可置信地道:“你想用它来做骨架,你疯了吗?这种材质的东西,一摔就碎,质地很软,更加不可能负荷住一个人的体重?” 夏芊芊淡淡一笑,“现在的它,确实如你所言,不过需要再加工一下。” 加工一下? 炼器营中的兵士们,全都望着夏芊芊,仿佛在看着一个傻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到底懂个屁! 那种材质的东西,无论你怎样炼制,它还是它,你还能将它变出花来吗? 薛头也被逗乐了,凑到姬子墨的跟前,呵呵笑道:“公子,这位公子定是在说戏语。” “我们这里最好的师父们经过反复研究,那张滑翔翼的图纸,经过打造之后,根本无法飞跃上天。” “那个图纸,或许如《西游记》中的筋斗云一般,不过是话本子上的东西。公子当不成真的。” 他的话,令夏芊芊冷脸了。 他们说得有理有据,若不是现代有那么多成功的案例,或者说,滑翔翼已然成为一个成熟的技术,夏芊芊都该严重怀疑,她是否如他们所言,是自大了一些。 她尚未开腔,薛头又一声叹息,不禁埋怨道:“自我接管炼器营开始,从这里送出去的每一件兵器,都是经过严格的筛检,从未出过何等差错。” 他恨恨地踢一脚瘫在地上的滑翔翼,“就这个玩意,我们照着尺寸,耗费心神,精心打造,不曾想初次试验,便要了一名兵士的腿。” 关于要了一个人的腿,夏芊芊也深表歉意。 不过,攻克下樊山,必须要加快改造好滑翔翼,届时可以拯救很多人的命,两相比较,那个人的腿伤,便有了他特殊的意义。 “薛营长,请帮我寻一些铝,待会我可以帮你们炼制出比生铁更加韧性轻薄的东西。” 夏芊芊又吩咐道:“准备一个大锅,锅底下柴火烧旺,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奇迹的发生。” 奇迹的发生? 眼前这个一脸稚气的小公子,当真是《西游记》看多了。 他以为自己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还是以为他是天上的神仙,会点石成金。 炼器营中,一众人等均放下手头的伙计,围拢过来。 他们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使出什么手段。 可薛头没一丝想要迎合她的想法。 他凑到耿忠跟前,打商量道:“耿护卫,您看,那边犁耙还着急用人,我这……” 耿忠望了一眼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夏芊芊,“公子……” 姬子墨沉脸,眼神从夏芊芊身上淡淡瞥过,语气波澜不惊道:“照他说得做。” “这……” 薛头无奈,挥一挥手,不耐烦道:“听到了吗?去库房寻一下,有没有这种铝器,全部拿过来。” 几个人得令,小跑着去库房查看。 须臾,几人抱着一堆东西,疾跑而来,“薛头,东西找到了。” “行!”薛头转头询问夏芊芊,“这位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烧火,我来炼制。” 说话间,她抄起地上的一根烧火棍,拿起桌面上一张废纸,开始写起来。 首先,她凭借记忆力,写出了航空铝的化学方程式,底下又写出普通铝的化学方程式。 若是用普通铝炼制出航空铝,到底需经过几个化学反应,加入何种元素,这种元素,又在某种物质中可以提取出来。 夏芊芊做事,一向专注。 当她出手写下一串串化学式的符号时,一时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以至于越写越多,越写越繁琐。 那烧火棍前段的碳沫被用干净,画不出痕迹时,她微恼,随手一扔,眼神又在地上寻找另外一根烧火棍。 身旁,姬子墨适时递过来一根毛笔,“用这个。” 夏芊芊微愣,接过毛笔,又开始写。 用毛笔她有些不顺手,不过化学方程式都是符号,相对来说,简单了很多。 不一会,她写出了满满三大张纸。 周围人全部围拢过来,查看她纸上的内容,当看到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起初,众人的眼神中是疑惑,紧接着,便全剩下了嗤笑。 这小公子装神弄鬼的鬼画符,白白浪费人的时间,简直是可笑。 曹然大人,一世英名,备受众多兵士的尊敬与爱戴。 可他受伤,大病一场之后,行事越来越怪异。 先是让一个白面书生般的少年郎全全处理练兵营的事宜,这会又带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公子,在众人面前班门弄斧,实在是自取其辱。 薛头心中暗暗道:“今日,我定要面见参将大人,向他禀明事情的一切原委。” 此等黄牙小儿,今后便不要来练兵营丢人现眼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来,试一试! 连站在姬子墨身侧的耿忠,也一脸狐疑,凑到跟前,小声道:“公子,夏……墨谦她这是做什么?” 姬子墨凝神望着纸张上的东西,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曾经的他,见识过外邦的文字。 蛮族人,他们没有文字,人们书写时,便会用各种符号来代替。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日聚旺楼中,她乔装成小公子的模样儿,那一身异族人的装扮来。 她到底是谁,她来自哪里?她为何会如此多的东西? 姬子墨心中一沉。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了解地太少太少了。 对于外界的猜测与怀疑,夏芊芊丝毫不介意。 她指挥人将熔铁的大锅放到火上,锅热之后,将所有的铝制品丢入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化为了一锅铝水。 她照着化学方程式,一次次丢下富含催化剂的物质,为了加快熔铝的速度,她更是从袖口抖落一些黑色的粉末状化学物质。 熊熊的火焰燃烧之下,伴随着铁锅中的铝水不断翻滚,一些杂质被分解而出。 最初,薛头等人双手抱臂,歪着脖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戏虐的神色逐渐收敛,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铝提纯的技术,他们也相当成熟,但当铝水烧制半个时辰之后,基本上里面的杂质都被提炼出来。 这就是他们技术的顶端了。 可谁知,如今半个时辰过去了,锅中的铝水中,依旧有黑色的杂质被提炼而出。 随着那些杂质被一点点勾出,锅中铝水颜色不是一般的白,而是银白。 那样纯净的光泽,差点闪瞎他们的眼。 明明已是提炼的极限了,可眼前的小公子依旧没有喊停,反而勒令道:“温度不够了,快添柴,锅下的火再旺一些。” 有人去添柴,耿忠更是着急的去拉风箱。 伴随着风箱的快节奏频率,锅底下火越烧越旺,锅中的铝水冒着热气,发散着银色的光泽。 夏芊芊在磨具的细纱中,按照三角骨架的尺寸,勾勒出它的形状来,待铝水达到最高的沸点时,勒令道:“快,将铝水倒入其中。” 这一步骤上,薛头很拿手,他自告奋勇地上前,与另外两人合力用工具抬起熔锅,缓缓地倒入到地上的细纱模型中,直至将整个模板倒满了,方才住手。 “等一会!”她喃喃低语。 其余人候在一旁,眼神纷纷落在地上的模型中,心中揣测万千。 她说等一会,这一会到底是多久,没有人回应。 但每个人都觉得这一会的时间,好似太漫长了,让人心悸不已。 终于,沙土磨具上的热气一点点散去。 夏芊芊蹲下身子,用一个铁钩子从磨具的一端勾入,轻轻往上一提,一个一体化的三角骨架逐渐闪现在众人的眼前。 “这是……”薛头率先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它们竟然衔接地如此紧密。” 一旁的耿忠眼冒红星星,拍手叫好道,“公子,快看,墨谦的手艺可真行。” “是啊!”姬子墨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阳光下,她的笑容灿烂明媚,一下子照亮了他心底的某处黑暗之地。 同辈中,他从未佩服过谁,敬佩过谁,可眼前的小小人儿,却一次次地令他瞠目结舌,由衷地赶到敬佩。 若她是男子,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收入麾下。 不,不。 如她这般孤傲的人,是不愿为旁人做事,不屑尊旁人为主人的。 那他可以与她朋友相称,与她谈天谈地,谈论天下事。 可她是女子,是女子啊! 她终究有一天会嫁人,会生子,不可能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所以…… 姬子墨的心猛地一颤。 难不成,因为此,他才会萌生了想要娶她的念头。 将一个人如此霸道地占在他的身边,他对她的感情不过如此,所以他一眼看穿,才会那般毫不犹豫地回绝他。 衣袖下,姬子墨的手紧握成拳,为自己曾经的失态,为自己的唐突…… 他的心五味陈杂,说不上的滋味来。 回过神,他疾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铁钩,暖声道:“你的手有伤,这种粗活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又恢复了之前的柔和,仿佛刚才在车上的那段小插曲,已然烟消云散了。 夏芊芊没有拒绝,顺水推舟地松开了手。 姬子墨拎着铁钩,继续拎出其余的部分。 耿忠吓得不行。 这种事情,怎能让殿下插手啊。 他慌忙从地上捡起另外一个铁钩,从另外一端帮忙。 几人分工合作,终于将整个部件从泥沙中拎出去,放置到地面上。 清水往上一泼,一个一体化的三角骨架完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薛头识货,蹲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光滑的铝制框架,激动道:“这么细的铝杆子,能脱模成如此长,实属不容易。” “薛头,你试着掰断它?”夏芊芊笑着,提议道。 “能成形已然不易,若是论韧性的话?” 众所周知,铝制品是不耐摔打,轻轻一掰即可碎。 薛头对眼前的公子有了一丝佩服,可还是劝解道:“韧性还是不要试验了。” 这么细的小铝条儿,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就碎,待会将这么完美的铝条捏碎了,还不惹小公子哭鼻子? 可夏芊芊不依,继续怂恿道:“薛头,您放心大胆的折,若是您徒手能将它折断的话……” 她一脸笑意,保证道:“不多,我输给您五两银子。若是折不断,只当是我熔炼的铝条技术过关,如何?” 众人一听此话,心中哗然。 折不断,不花钱。 折断了,白白能得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不算太多,可几个人下个馆子,吃一桌子酒席的银子,那是足够了。 “薛头,快折吧!”有人怂恿着。 “对,快折断啊!”另外一些人跃跃欲试。 若是薛头不愿干,他们眼巴巴等着,按耐不住想要去干。 五两银子,不要白不要啊。 薛头掂量着手中的铝条,再次询问道:“你确定,要让我将它折断了?” 夏芊芊双手抱臂,神色云淡风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如若薛头折断了,那才算是你的真本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大显身手 薛头最不能容忍得,便是旁人对他的轻视。 他给足这位小公子的脸面,既然他一意孤行,莫怪他手下无情。 薛头双手扒住铝条的两端,嘴角得意笑着,一点点的用劲开始掰…… 周围的的兵士们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来,仿佛下一瞬,便可以如愿听到“彭”一声,这个铝条儿折成两半儿。 可众目睽睽之下,那条铝条弯曲到极限时,并没有如预期一般折断,反而卡住了进程。 薛头双手用尽到极致时,那铝条的弯度也达到了极致,可它却硬扛着没有折断。 随着时间的推移,薛头太阳穴上青筋暴涨,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滚落而下。 一旁,诸多兵士们为他呐喊助威,“薛头,威武!” “薛头!威武!” “薛头!……” 一声声呐喊声中,薛头手中的铝条反弹过来,伴随着他一声嘶吼,铝条脱手而出,“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晃悠悠。 薛头后退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双手。 一众人等全部哑然。 不可能! 不可能! 堂堂薛头,平日拎沙袋的臂力比拼中,他从未输给过任何人。 那么,他为何连区区一个拇指粗细的铝条也折不断了。 众人强烈怀疑其中有猫腻。 有人上前,缓和气氛道:“定是薛头昨日加班锤炼犁耙,过度劳累,伤了双臂,才会折不断它。不如让我们其他人试一试?” 夏芊芊淡淡一笑,摊一瘫手,“任何人都可以尝试,无论是谁掰断了,刚才的赌约我都认。” 她此话一出,一帮人围拢而来,挨个去尝试。 第一个人去尝试,铝条还未掰弯,他就累得直喘气,放弃了。 第二个人接着上…… 第十个人再上去,铝条依旧坚挺,没有丝毫要断的痕迹。 这次,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再有人痴心妄想去尝试了。 诸兵士看向夏芊芊的眼神,再也没有之前的轻视。 薛头率先上前一步,拱一拱手,语气真诚道:“小公子,你的熔炼之术,属实厉害,我们一众人等佩服地五体投地。” 夏芊芊面上一红,连连摆手道:“各位过谦了。其实对于熔炼之术,我并不精通。” 她精通的不过是化学方程式,各种试验而已。 如今,炼制航空铝不过是将试验中的东西,放到生活中而已。 这些成果并非她所有,她也仅是借鉴。 “墨公子真是谦虚啊!” 薛头直言道:“墨公子既然可以炼制出此等材质,大人要做滑翔翼,需要的三角骨架不止这一个,可否请公子留下,帮我们炼制其余骨架?” 薛头的要求并不过分,可夏芊芊还要去学院上学,后日开始要种地。 她的空闲时间并不多。 将地上的三张纸捡起来,递过去,夏芊芊开口道:“我帮着指导一二,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学会此种技能。” 薛头望着她递过来的纸张,神色激动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将此等技术,教于我们众人?” 对于古人来说,高超的熔炼术,是个人安身立命的手段,其中环节自然属于机密,是不会轻易示人的。 而眼前的公子哥,竟然如此轻易地将东西交给他们。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是炼制过程的秘方,方才我已经将全部过程演示给你们。” 薛头激动地接过纸张,上上下下看一遍,一个字的意思也没有看懂。 他脸色为难,“这……” 这也太难了。 夏芊芊神色平淡,认真道:“这个炼制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其中有几个地方需要特别注意,届时我将注意事项全部抄写下来,交于这位墨公子,由他来指导你们即可。” “谢谢,墨谦公子。” “墨谦公子,多谢了。” 兵营中的将士们都性情耿直,谁有实力认谁为尊。 诸多人看着夏芊芊的眼神中,一扫之前的鄙夷,全部换上了崇拜之情。 那样的人儿,无论走到哪里,身上都自带金光闪闪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她。 薛头一大难题得到解决,顿时心情大好。 他上前大掌拍一拍夏芊芊的肩膀头,大笑道:“墨谦小兄弟,你的熔炼术既然如此厉害,自然对铁器也很擅长,你去那边帮我瞅瞅犁耙。” 其实,今日夏芊芊跑到练兵营中,查看犁耙的进展,才是重中之重。 “行啊!我去看看。” 薛头大喜,手搭在夏芊芊的肩膀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走走,那边瞅瞅。” 斜刺里,一只手伸出手,轻轻一挡,直接将她肩膀头的手推开,站到了她的身侧,“我们去那边。” 他的神色如常,语气很淡,但身上散发而出的淡薄疏离气息,却足以令所有人禁声。 薛头的询问陡然被打断,身子向前,还想再插言几句。 耿忠心中碎碎念,着急忙慌中拽住薛头的手臂,“走,我们一起走。” 几人又来到场地的一角,地上堆砌着一些犁耙的零部件。 夏芊芊蹲下身子,将零部件逐一翻转观察。 犁耙需要用铁来打造,这些兵士铁匠们都是打铁的好手,打造出的犁耙质量定是不会错的。 他们唯一欠缺之处,是构造图纸比较现代化,有些地方,他们看不懂,所以便会显得很难理解。 无法理解,在打造的过程中,自然困难重重,速度很慢。 薛头适时将图纸掏出来,摊开,询问道:“墨谦小兄弟,你瞅瞅这,这里什么意思,你能看懂吗?” 一旁的耿忠呵呵笑道:“薛头,这图纸便是这位墨谦公子所绘制的。” 啊? 震惊之色再次在薛头脸上凝固住了。 夏芊芊神色如常,低头手指图纸,为薛头解答了几处疑惑,忍得众人不由猛点头。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破解了几处技术上的难关,薛头对按时交付出犁耙,顿时充满了信心。 眼看太阳爬到头顶,午膳时间到了。 几人这才从练兵营中,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青帐马车中,夏芊芊斟酌一番,提议道:“滑翔翼上的布料需要特制,我有一种秘方,可编织出不透风不惧雨的布料,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哦?你是要送给我吗?”他依靠在软榻上,语气慵懒。 想得可真美啊!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意外之吻 颠簸的车厢中,夏芊芊也斜靠在车厢壁上,眯着眼,好整以暇望着他:“我为何要免费送给你?” “哦?” 他拉长尾音,有些好奇道:“我记得,你刚才毫不犹豫将那铝条的熔炼之术交给了薛冰,为何到我这里,一个简单的织布改进技术,还向我讨要钱财?” 他语气一顿,话语中蕴藏着浓浓的酸味,“按理来说,我与他相比,我们两人比较相熟才对。” “这与相熟不相熟,没有丝毫关系。” 夏芊芊否决了他的意见,一本正经道:“那熔炼之术,交与薛冰,是让他加快炼制三角骨架,早日改进滑翔翼,为攻打下樊山,做贡献。” “我那是为国家,为人民,为了福安村的父老乡亲,也是为了小家,为了我的父亲,我自然是不能收钱的。” 姬子墨哑然失笑,辩驳道:“你也说过,这批布料是提供给滑翔翼的,我也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出人出力,为何还要付费?” “你不一样!”夏芊芊打量着他。 这个国家,是你姬家的,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换了一个姿势,一手托着下巴,眼神望着窗外,不依不饶道:“那布料的秘方,你得了去,还可以做生意,往外售卖,去挣钱。我收取一定的费用,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车厢中,他久久没有回话。 夏芊芊回头,瞥一眼,威胁道:“怎么?你不想要,若不然,我将它卖给胡棠,想必他会很乐意。” “你敢!” “我为何不敢!”她遇事,最讨厌人威胁他,一句话立马将车厢中的气氛,陡然又提高了好几个压强。 “你……”姬子墨的威信被挑衅,忽然扑过来。 他双手撑在车厢壁上,将她禁锢在怀中,低头,一双眼专注地打量她的眼。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近,她稍微一抬头,头顶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他的脸离他不过咫尺之间。 那神仙般颜值的脸,几乎与人贴面之间,难免勾起人无限的遐想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唇上。 他的唇很薄,唇线勾勒出淡淡的笑意来。 他很少笑。 不笑的他,宛若天上不苟言笑的神仙般,令人望而生畏。 而他只要扯着嘴角,露出哪怕一丝笑意时,霎时,位列仙班的人儿,跌入凡尘,成为陌上人如玉的公子哥。 那样气质卓越的人儿,你的心稍微分神,便会情不自禁地被他勾引,继而因为他,陷入幽深的情海之中。 呼吸间,他鼻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撩拨着她的心。 眼前的少年郎恍惚间,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周围的空气,炙热的火焰,一寸寸炙烤着她的肌肤。 她的脸颊开始火辣辣地烫,心脏狂跳不止,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夏芊芊后背僵硬地贴在车厢壁上,一向镇定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一开口,连声音也有了一丝怯意,结巴不成句,“你……你……你想做什么?” 姬子墨低头俯视着双臂禁锢中的人儿,她双颊抹霞,闪亮的眸中倒映着他的脸。 满眼都是他。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被她重视的他,存心想要戏弄她,“你紧张什么?” 其实,他比她更加的紧张,微薄的呼吸中,鼻端有她身上特殊的女子气息。 她身上,从来没有胭脂水粉的粗俗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馨香,似浸泡过花瓣的露水般,气息淡薄,可后味很浓,令人沉醉其中。 “我能紧张什么?” 夏芊芊嘴硬,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声音发颤抗拒道:“你……离我太近了。” 姬子墨的眸中,再次闪过戏虐之色。 他微微低头,两人的脸离得越发近,恍惚间,他的鼻梁擦过她的鼻梁,带起她一阵阵心悸。 “适才薛冰将手搭在你肩膀上,你也没反对。”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气恼,好似还有一点点酸臭味。 “他认为我是公子哥。” 她极力纠正他的误解,“我既乔装成公子哥,自然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他忽然伸手,滚烫的指尖点在她的唇角,像烙铁一般,霎时烧红了半边脸。 “嗯?”夏芊芊抬眸,不解地望着他。 他的心情好似不太好,脸色有些难看。 一双半眯的眸子流动着暗光,盯着她的眼。 “你……” 她刚要开口反驳,马车一阵剧烈晃动,他的脸陡然间在眼前放大。 夏芊芊错愕地瞪大了眼,感觉到一股微凉的唇落在她的唇角,渗着一股子男子独特的浑厚气息。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随即反应过来后,双手将他往外一推,“你……你越界了。” 怀抱一空,唇上柔润的触感也落空了。 姬子墨心猛地一坠,陡然坐直身子,紧绷的身躯挺得笔挺,眼神平视前方,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过,他的心情好转,一本正经道:“刚才,是耿忠驾车不稳,怪不得我。” 真是这样吗? 夏芊芊伸手摸着唇角滚烫的那个指印,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掀开车帘,暴躁道:“耿忠,今天夏家没有你的饭。” 车辕上,耿忠硬着头皮,满脸歉意道:“夏姑娘,下了雨,路上颠簸,我真不是有意的。” 夏芊芊才不管他的辩解,倚靠着车厢再次坐好,回眸望着软塌上的人儿,没好气道:“今日,夏家也没有你的饭。” 马车一路颠簸,在夏家大门口停下来。 夏芊芊双手一撑,跳下车,气呼呼地往回走。 身后,想起他的呼唤声:“布料的秘方,我出高价定下了。” 夏芊芊回头,一个白眼翻他脸上,没好气道:“你想买,我还不想卖呢!” 眯了眯眼,姬子墨站在原地,朗声道:“我的出价定会让你满意的。” “哼!”夏芊芊回头,笑得阴森森,“我满不满意,看了数目才知晓。” 转身,一甩手,她径直往家而去。 耿忠拧着眉,凑到姬子墨跟前,“公子,夏姑娘好似很生气的模样,我们这午膳也没着落了。” 姬子墨敛眸,忍不住低笑道:“你今日做得不错。赏银十两。” 耿忠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公子……” 这种事情,当真是越描越黑。 夏芊芊径直返回自己的厢房中,关上门,拍了拍发烫的脸,警告道:“稳住心神。你是见过世面的,绝对不能被他蛊惑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让他吃瘪 午膳时,李云娘照旧做好饭,让夏芊芊给隔壁送过去。 夏芊芊当时扔下话,不给他们饭吃,岂能出尔反尔。 她不去,李云娘推攘了她几番,不明所以,“平日里,送饭时,你最积极,今日是怎么了?” 夏芊芊好苦恼,又不能实情告知她,气鼓鼓没吭气。 见女儿不愿意动弹,李云娘唯有亲自去送,谁知拎着食盒还没出门,姬子墨抢先一步来了。 “闻着饭菜很香,我们便自觉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坐到了桌前,好似此前在车内的那场意外,从未发生过。 果真,那样的意外,都是男人占便宜。 夏芊芊鼻子冷哼,坐到桌前,自顾自的拿筷子吃饭。 连一旁的元宝也察觉出她的异常,“阿姐,你与墨先生出门一趟,为何回来便不高兴了,怎么回事?” 夏芊芊闷头扒一口米饭,没好气道:“我没事。” 转念一想,好似她也占了很大的便宜。 毕竟,她痴傻之名,名扬在外,又是个待字闺中的恨嫁女,能沾上他的衣角,不知会让多少人为之眼馋。 她不由托腮望着他的侧脸,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么,她到底在烦恼什么。 察觉出她的视线,他用手指蘸了水杯的水,在桌面上轻轻写了一个“1”字。 夏芊芊拧眉,不知他搞什么鬼。 他随即又在后面画了一个“0”。 夏芊芊盯着桌面,他又在后面画一个“0”,继续画一个“0”。 随着“1”后面的零越来越多,夏芊芊一颗心雀跃不止,脸上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 “1”后面画了三个“0”,他终于停下来,侧目望着她,“你看可还行?” 他说这句话,很随意,仿佛在跟她打着商量一番。 此种谦虚的态度,深得她意啊。 夏芊芊长出一口气,抬眸,望一眼姬子墨,灿然一笑道:“够了!” 一千两银子出手,换取塑料油布的制造秘方,很值了。 他将碗递过来,“我还想吃一碗。” 她随手接过碗,热情道:“我过去给你盛。” 一旁的元宝不明所以,“阿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夏芊芊回头瞪一眼,“小孩子家家,不要乱管闲事。” 一千两银子,足够她在江城买一处院子了。 如此,等待阿爹返家的日子,又多了一分保证。 盛好米饭,递到他手中,她转身又到耿忠的跟前,从他手中夺过碗,“耿大哥,你整日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也很辛苦,我也帮你再盛一碗饭。” 她热情地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比姬子墨碗中的米饭,明显多出了很大一坨。 耿忠坐在远处,手拿筷子,不知该如何自处。 “耿大哥,快吃呀!” 她一边催促,一边又给他盛一碗肉放到跟前,“快吃,别饿着。” 姬子墨碗中的米饭,忽然不香了。 几口将饭菜扒完,他起身,脸色阴沉,看耿忠的眼神也凉凉的,“该走了。” 耿忠望着碗中的红烧肉,一脸愁容。 他还没顾上吃呢! 一旁的夏芊芊招呼着:“耿大哥,不要着急,你吃完了再走。” 没理会二人,姬子墨跨步而去。 夏芊芊在身后喊一声,“墨公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这么说定了。” 脚步一顿,姬子墨连头都没回,“你的东西,我也需验明真假,才算数。” 验明真假? 她能拿假秘方给他吗?能哄骗他吗? 还想说他两句,他抬步,大跨步地往外而去。 耿忠慌乱起身,紧随其后,“多谢夏姑娘,我先行一步了。” 夏芊芊摆一摆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憋笑出声。 哼! 跟她玩。 别以为给她几个小钱,她就轻易屈服了。 看着他不高兴的模样,她心情好高兴啊。 “阿姐,他们又怎么了?” 元宝一瞧见阿姐莫名其妙的笑,缩着脖子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懒得解释,夏芊芊伸手给了他一个摸头杀,开心道:“我们又要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 元宝只知道发财之后,家里不会再缺衣少穿,不由开心地跺脚,“阿姐,我们可以每日都吃红烧肉吗?” “那是自然。”一千两银子,若要吃红烧肉,每日一碗,能吃十年之久。 一直在厢房待着的李云娘,瞅见两人手舞足蹈的模样儿,摇了摇头,“快吃饭,一会将后院的麻袋搬出来,挑拣一下。” 午膳后,三人借助小拖车,将一麻袋棉花种子推出来,摊开到院子中的竹席上。 尤其有些麻袋淋了雨,气温又高,种子一倒出来,一些冒出小芽,更有一些发生了霉变。 李云娘急得眼角发红,“这该怎么办?再不入土,这些种子全部都会坏的。” 棉花种子本就稀少。 物以稀为贵。 墨鱼从大乾国最东面的樊城买回来,种子钱加上人力路费,这后院的几十袋麻袋,价值不菲。 青山脚底下,又租下来那么大一片地,单论租金的话,也不会便宜。 两者相加,种子钱与租地钱,前期花费了不少银子,都是墨鱼那个家伙出的。 他是有银子,可他的银子也不是白来的。 若是此次棉花种植失败的话,他若揪住她不放,让她赔银子。 恐怕一千两银子,也不够她赔的。 她一向做事严谨,遇强则强,不允许自己失败。 此次种植棉花之事,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娘,不要怕,我们将淋湿麻袋内的种子先倒出来,用水培植,后日我们便开始犁地下种子,不要紧。” 一下午,三人根本没停歇。 太阳快下山时,刘老坐着马车,又赶到她家来。 一下车,他顾不得其他,将夏芊芊拉到作坊的一角,神秘道:“丫头,于赵氏的病情有好转了。” “哦?”夏芊芊眉头一挑,笑道:“那是好事!” “于先生还在于府,我今日去探望了。她高烧下,双腿发软,身子太虚,下不来地。” 说这句时,刘老眼里闪着异常的光泽。 两人对视一眼,夏芊芊哑然失笑,“于先生若是早一步学会示弱,也不会让事情僵持了十几年。” 刘老摇摇头,“丫头,此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假着急 夏芊芊不解,“若是因为贴身侍女怀孕的事情,那是江家自家处理事情不利。” 那贴身侍女的肚子是江承运搞大的,母子二人的命也是江家命人弄死的。 若要怪,只能怪江承运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怪江家人冷血无常。 一尸两命的罪责,凭什么落到于英华的头上,让她来负责。 刘老摆一摆手,摇着头,“孩子,据老夫分析,定是江承运捏着于家的把柄,若不然,于家不会那么决绝将于英华赶出家门。” 疑惑地皱眉,夏芊芊侧头细想,“你说江承运若是喜欢于先生,喜欢到可以杀妾灭子,非得到不可,为何于家将她赶出家门这么多年,他也不曾去找过她?” 这一点,绝非深爱一个人的表现。 在江家与于家之间,定还有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发生了。 夕阳西下,门前的廊檐下亮起了灯笼,空气中隐约有饭菜的香味飘荡,刘老搓一搓手,不好意思道:“肚子饿了。”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们待会便开饭,刘老您留下一起吧。” 刘老从衣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过来,“给,丫头,你拿着。” 夏芊芊一瞅,票面上整整五十两银子,不禁哑然,“刘老,您给的伙食费也太多了点吧。” “是于家给的出诊费。”刘老捋着下颌灰白胡子,乐呵呵道:“他们送到府上,我收了,自然要给你送过来。” “这怎么可以!”夏芊芊虽然爱财,可不能坑老人家的钱,“是您出诊,这银子我如何能拿。” “你不是也去了吗?” “可他们认的人是您。没有您,我根本进不了于家大门。” 两人互相推辞,最终刘老建议道:“我们一人一张如何?” 晚膳时,夏芊芊特意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元宝去隔壁唤人,身后空空而回,“阿姐,你中午将墨先生他们气走,所以晚膳他们都不在家。” 小孩子家家,怎么竟说大实话。 刘老与李云娘看她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夏芊芊瞪一眼元宝,唇角用力挤出一抹笑,“他们有事情做,总不能天天守着吃咱们这一顿粗茶淡饭吧。” 李云娘有些不好意思,招呼道:“院长大人,您先用餐吧。” 凑巧王大爷也回来了,一进门,兴奋道:“夏丫头啊,告诉你一件高兴事,老李头这两天赶工期,已经做好了两个柜子。” 夏芊芊将他迎进门,“王大爷,铺子那边的事情,最近要让您多费心了。到了饭点,快来一起吃口饭。” 王大爷一见有陌生人,有些拘谨,直摆手,“不用,不用,我待会回去吃。” 刘老和蔼可亲,招呼道:“来吧。老哥们,我也是来蹭饭的。”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坐下吃饭了。 桌面上的菜品,很丰富。 一盘肉末粉条,一盘夹沙肉,一盘素炒青菜,一盘家常豆腐,正中心处,则是一盆野菌鸡蛋花汤,每人一碗米饭。 几个人围拢在桌前,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菜。 饭毕,刘老与王大爷都驾车离开了。 村长徐江又瘸着腿跑来寻她。 一进门,他一脸疲惫,有些手足无措,“夏丫头,今日,我寻遍了四面村子里的劳力,稀罕得厉害,竟然没有一个闲人,这可如何整?” 这个徐江,不愧是福安村的村长,对村中的事情尽职尽责,任劳任怨。 这一点上,他倒是值得人敬重。 夏芊芊笑了笑,递给他一小桶子生豆芽,“没人就没人,您别真急啊!” “怎么能不急?”徐江接过小桶,望着里面的豆芽,“这是干啥?” “回家焯水,拌菜吃亦或炒着吃,都行。” 徐江一愣,“这玩意儿,我甚少如此吃过。” “尝一尝,挺好吃!” 徐江一回神,才想起来,这会根本不是谈论吃食的时候,“夏丫头啊,明日我们没有工人下地干活,我们的种子就没办法下地了。” “我们有办法。”她眨着铮亮的眼,“您只管假着急,将心放到肚子里即可。” 这是咋的了! 徐江摇头,完全没有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锄地,干巴巴等着,为何这个丫头不着急,还让他假着急? 为何要假着急? 他都快真急死了。 “最迟后日,一切见分晓。在那之前,您就一直假装很着急寻人,做做样子即可。” 徐江拎着一小盒豆芽从夏家出来。脑子里云里来雾里去。 莫非真是自己年纪大了,为何年轻人的想法,他理解不了了。 院子中,李云娘望着竹席上一些出芽的种子,声如蚊呐,“芊芊,娘能知晓,你到底是有什么办法解此困局吗?” 夏芊芊打着哈哈,“我累了,去歇一会了。” 看她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当真是有了应对之策,忍不住调侃道:“多保密的事情啊,阿娘都不能知晓吗?” 李云娘稍微有些失落啊。 “我是想给您一个惊喜,若是提前说了,哪里能称之为惊喜。” 她返回自己的住处,刚往榻上一躺,忽又想起来,有一些事情还没办。 起床,来到桌前,摊开一张纸。 她想了想,将熔炼铝过程中的注意事项,逐一写出来。 又摊开一张纸,将如何制造油布的方法,逐一抄写一份。 李云娘凑巧来屋里,见她趴在桌面上,手持毛笔,专注地写写画画,她站在门口,微微出神。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曾经的她,傍晚时分,不睡觉,自顾自地坐在廊下,一手拿着一根柳条,一手一片一片揪着玩,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讲些什么。 不经意间,李云娘暗地里长叹一口气。 夏家的风水再好,焉能养出如此睿智的女儿家来。 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忽然,她打自己一巴掌,吓得桌前的夏芊芊一激灵,“娘,你怎么了?” “蚊子……是臭蚊子落到我脸上想叮我的血。”李云娘掩盖着心虚,招呼着,“芊芊,你先忙,娘去厨房再收拾一下。” 夏芊芊望着李云娘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惊诧。 刚才,娘的神色分明很奇怪啊。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不要赖上我 翌日,学院的三日假期已至,又开学了。 一大早,姬子墨如往常一般,前来用早膳。 席间,夏芊芊趁李云娘去厢房给元宝整理书包的间隙,将袖口中的两张纸掏出来,递过去,“这是昨日答应你的东西。一张熔炼术的注意事项,一张防水防风布的制作过程。” 姬子墨接过纸张,打开一看,脸色如常,可内心却是惊风骇浪般的惊诧。 他淡淡扫了夏芊芊一眼,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来,“我倒是不知,你父亲仅为一个小小的郎中,为何还知晓其他行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夏芊芊低头,筷子灵活如手一般,快速在碗碟中穿梭,埋头吃饭。 被他盯地时间长了,她方才咽下一口饭菜,“我说过,你不了解我,你还不信?” 姬子墨:“……” 他望向她的眼神中,隐隐又有火苗往上窜,吓地一旁的耿忠,只管低头吃饭。 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深深吸一口气,姬子墨强自稳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道:“那你,可否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干嘛?”夏芊芊夹菜的间隙,哼声道:“想要了解我,然后娶我吗?” 姬子墨:“……” 为何他感觉,自己无意间陷入一个谈话的死循环中,无法脱身了。 果不其然,她嘿嘿一笑道:“我现在可不想嫁任何人。” 姬子墨默默地放下筷子,一时间,有掐人脖子的冲动。 同情地望了一眼自家主子,耿忠手底下动作飞快,又扒了两口饭。 青帐马车上,元宝望望墨先生,又望望一言不发的阿姐,默默地从书包中掏出《西游记》话本,开始专心读起来。 夏芊芊依靠在车厢上,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一开始,她思考着小铺子开张了,她要卖一些什么东西。 最初,她想将它做成一个小杂货铺子。 小铺子可以兜售一些日常用品。 目前来看,她的目标消费者是学院中的学生,这些学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是她必须要了解的事情。 将小铺子的事情想了一圈之后,她又想到了于英华。 让她在于府装病,长久以往,也不是办法。 她很欣赏于英华,能帮她,她便想要帮她一把。 那么于家与江家的突破口,便是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促使于家将她赶出门。 此事的突破口,在江承运。 她必须会一会他。 想着想着,她神色一阵恍惚,竟然倚靠着车厢,睡着了。 姬子墨微微侧目,望着她的睡颜。 她清醒时,神色沉稳冷静,分明是个丫头片子,却如张牙舞爪的螃蟹般,时时警惕,一遇到危险,便要伸夹子夹人。 她睡着时,宛若变了一个人,神色平静,可爱。 她微闭的眼上,睫毛很长,宛若长长的扇羽般微微翕动,在眼下投下浅浅的一层阴影。 她的鼻头小巧,或许是依靠在车厢上,睡姿不佳,她睡着时,宛若一只小猫咪般,发出低浅的鼾声。 她的唇轻呡着,樱桃红的色泽,勾人心弦。 姬子墨忽然回忆起,昨日时,这张唇曾经抵在他的唇上。 柔然、馨香、带着令人心悸的触感。 姬子墨不由伸出手,缓缓靠近她的脸,他的手指几乎要触摸到她的唇角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孩提清脆的声音,“阿姐,快醒一醒。” “这个笨呀,头都快蹭出车窗外了。” 姬子墨蓦然回神,闪电般缩回手,转头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神,他尴尬解释道:“我……想扶一扶她的头。” “阿姐,快醒来,你头歪着,墨先生都要帮你扶头了。”元宝将他的解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姬子墨:“……”满脸掉黑线,一张脸快要绷不住。 “别吵,我再睡一会!” 她忽然转过身,扑到软塌上,趴到姬子墨的腿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不清醒的鼻音,低沉慵懒。 姬子墨一颗冷硬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元宝瞅着阿姐没脸没皮的模样,简直是没眼看。 他嫌弃地转过头,背对两人,翻开《西游记》,继续看。 不过,他人小鬼大,心中默哀着。 胡大哥,不要怨我。 墨先生人好,家又离我家近,阿姐嫁给他,挺好的。 马车一路颠簸,一个时辰后,到了念仙学院。 耿忠撩起车帘,想唤一声,抬眼看到车内的一幕,吓得退到了车旁边。 元宝背起书包,悄声道:“墨先生,我先走了。” 他自个跳下车,风一般的少年,往学院而去。 不知睡了多久,夏芊芊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动作幅度过快,一下子扯上了脖子,“疼疼……” 她痛呼出声,仰头,捂着后脖子直叫唤。 披在身上的一件黑色披风应声而落,她低头愣愣地看一眼,再仰头时,才发现眼前的人,近在咫尺。 “我这是干什么?”她的半个身子还倚在他的腿上面。 姬子墨似笑非笑,语气调侃道:“昨日说不嫁我,今日却又对我投怀送抱,夏芊芊,你可真长本事。” 这种级别也算投怀送抱,你怕是对投怀送抱有什么误解吧。 夏芊芊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掀开车帘,弯腰跳下马车。 转头,她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福一福,嬉笑道:“不过是借你的腿睡了一会,又不是我整个人与你睡了,你应该不会强迫我,让我负责吧?” 耿忠站在车厢的一侧,吓得不敢吭气。 车厢内,姬子墨又恢复了以往的云淡风轻,不想理她。 “不负责任就好!” 她拍着胸口大喘气,差点喜极而泣,“我总怕因为我的一些失误,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赖上我,该如何是好?” “你今日没课了?”车厢中,姬子墨岔开话题。 “有啊!” “你已经迟到了!” 夏芊芊抬头望一眼天上的太阳,暗叫一声不好,“我们到学院多长时间了?” 他面色平静,“你在学院门口,睡了半个时辰。”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顾不得贫嘴,转身往学院中跑去。 祝仙学院有规定,学子无辜迟到早退,是要扣学分的。 分数扣多了,是无法结业的。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为她出头 祝仙学院内,夏芊芊快跑而入。 坐在耳房门口的莫彦瞅见她,招手呼喊道:“喂,夏学子,你等一等啊。” 夏芊芊陡然停住脚步,一脸着急,“莫先生,何事?” “夏学子,你可知于先生如何了?”莫彦一脸担忧,“她已经两日没有回学院了。” “于先生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夏芊芊宽慰他,转身又要走。 身后,传来莫彦好心地提醒声,“夏学子,莫先生没到校,今日是朱先生给你们班授课。” 夏芊芊进贵字班的时候,朱子荣正在讲台前大发雷霆,将桌面上的一叠纸撕碎,随手一扔,满室皆是纸雪。 “你们是来学院学习的,瞅瞅你们写的都是一些什么?” 他一脸盛怒,呵斥道:“身为女子,自当以夫家,以男子为尊,事事处处为夫君着想,为儿女谋其远,怎能谈及自我,抨击自我牺牲?全部人,全部重新写。” 扭头,看到门口的夏芊芊,朱子荣立刻迁怒道:“夏学子,瞅瞅现在的时辰,你什么都不懂,既然来求学,自然要有求学的态度?” 满室寂静的学堂中,诸多学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各个低垂头,无精打采地受着批判。 此时夏芊芊的到来,宛若从天而降的救兵般,让众人私底下长出一口气。 不少人偷偷抬眸瞅向夏芊芊,不知她如何扛过朱先生的雷霆之怒。 夏芊芊深知自己迟到在先,唯有束手垂眸,主动认错道:“朱先生,很抱歉,我迟到了。” “抱歉?一句抱歉就算了吗?” 朱子荣将讲桌上的醒木猛地一拍,势要将最近积压在心底的怒意,一股脑儿发泄出来,“夏芊芊,你以为混入祝仙学院,博一个好名声,你就能嫁出去了?” 这句话一出,满室哗然。 关于夏芊芊恨嫁,没人要的传闻,一直在学子间流传。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学子们私底下在说,谁也没有拿到正面上来谈论。 尤其此话,出自教书育人的先生之口,多少有些牵扯人身攻击。 夏芊芊安静地站着,等朱子荣的怒火发得差不多了,才抬眸,轻问道:“朱先生今年贵庚?” 此话一出,朱子荣微愣。 全体女学子们差点没坐稳,全部扭头震惊地看着她。 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夏芊芊神色如常,平静道:“看朱先生的模样儿,大概也快四十岁了吧?” “谁说的,我哪里有那么老?” 朱子荣一下被激怒了,怒吼道:“我不过三十出头。” “哦?”夏芊芊拉长语调儿,浅浅一笑道:“人常言,男人三十而立,成家立业,我敢问朱先生,您可曾成家?可曾立业?” 这句话语气很轻,可话中嘲讽的意思却分量十足。 朱子荣宛若被雷击中一般,瞬间神色呆滞,也不吼了,也不怒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息间,被按下了停止键。 “你……你说什么?”呆愣了许久,朱子荣方才缓过神,愕然地望着夏芊芊,“你竟然敢质疑本先生?” “不是质疑!”夏芊芊语气平和,“学子认为,朱先生与其担忧我,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人生大事。” “夏芊芊,你不要太过分。”提及这个,朱子荣更加的来气。 关于他倾慕于英华的事情,学院中的学生们都早有耳闻。 不过,于先生之前有婚约,她之前的未婚夫是江城大公子。 江家,无论是门楣还是地位,都比朱子荣的高太多。 朱子荣心存倾慕,暗表痴心,却一直得不到于英华的回应。 他原本就自卑,现下被学子当面提出来,更加的恼羞成怒。 “你给我滚出去!” 朱子荣怒吼道:“像你如此品性低劣,忤逆师长之人,不配来祝仙学院念书。” 夏芊芊深吸一口气,冷冷回应道:“若是在祝仙学院中,我要整日接受如你一般的先生诋毁,摧残,无故谩骂,我情愿不来上学。” 说话间,她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凝重表情,转身,毫不犹豫地跨出了学堂的门槛。 身后,传来愤愤的声音,“你若在,迟早败坏我们学院的名声。” 满室的学子们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争执,吓得大气不敢出,呆愣愣地望着夏芊芊离去的背影。 窗户前,一抹华贵的身影飘然而过,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夏芊芊的衣袖,满眼焦急道:“我不许你走!” 夏芊芊回眸,看一眼习雅兰,诧异道:“院长您……” 在祝仙学院的日子里,习雅兰基本不出念仙院,以至于学院中的学子们,很少有人认识她。 不曾想,她什么时候来的贵字班,亲眼目睹了这一场矛盾冲突。 “有我在这里,谁也不能让你走。” 习雅兰陡然间神色严肃,怒视朱子荣道:“朱先生,你怎可无缘无故斥责学子?” 习雅兰的突然出现,吓得朱子荣后退两步。 他双眸震惊望着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我……院长大人,我没有啊!” 关于这位神秘的院长,大前日他刚刚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她可是平阳侯夫人。 朱子荣稳一稳心神,疾步上前,拱手行礼,极力辩解道:“院长,是她迟到,还口出妄语。属下不过教训了她几句,她便恼羞成怒,转身便走。” 朱子荣的辩驳之语,属实厉害。 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就凭他那一张嘴。 夏芊芊嘿嘿干笑两声,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他自来对她有偏见,即便今日她不迟到,他可能也会逮住机会,寻她个不是。 习雅兰稳住心神,站在夏芊芊的身前,满脸严肃,厉声道:“她的为人我清楚,绝不会是无理取闹之人。况且刚才你二人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她陡然间变脸,眼神轻飘飘地从诸多学子身上扫过,眸光严厉,“我创办祝仙学院的初衷,是让更多的孩子们有学上,有书念。” 她话语一停,加重语气道:“若是谁不学无术,还恶意中伤学子,欺压学子,无论是谁,必定从学院中驱除出去。” “朱子荣!” 习雅兰虽是一介女子,可一旦神色严肃,全身从内而外散发而出的威压气质,令人望而生畏。 “你因对夏学子存有偏见,在她上门求学时,借故让她去寻参将的推荐信,违反了祝仙学院的入学规矩,此其一。” “你不听刘院长劝阻,执意进入念仙院,违反学院规定,此其二。” “你在给学子们上课时,违背了师长的道德底线,无故对学子进行谩骂,,欺辱,此其三。” 她沉声道:“即日起,我宣布,朱子荣被祝仙学院解聘。”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求情 此话一出,满室鸦雀无声。 朱子荣双腿发软,往后退了好几步,“噗通”一下,瘫坐在凳子上,口中喃喃低语道:“不,不可以啊!” 他跟着刘老,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韬光隐晦整整五年啊。 五年的青春时光,他都耗费在祝仙学院中,兢兢业业地操持着学院中的每一件事情。 他如此勤奋,如此努力,为的便是孝敬巴结好刘老。 他出身贫民,京师中没有一点势力根系,他唯愿攀上刘老这棵大树,可以助力他前程似锦。 他已经三十有二,大把的年华赌在刘老身上,赌在祝仙学院内,怎可凭借一句话,便将他驱除出学院。 一旦从这里出去,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一下子从凳子上爬起来,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向着习雅兰使劲磕头,“院长,我知晓错了,求您不要将我驱除出去。” 习雅兰面色冷清,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人儿,没有吭气。 很明显,她主意已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的。 “先去我那里!”习雅兰紧拽着夏芊芊的手,往后院而去。 闻讯赶来的刘老与莫彦,一见此情此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子荣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扑过来,抱住刘老的腿,苦苦哀求道:“刘老您千万不能将我解聘啊。我在祝仙学院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刘老一皱眉,心里也是恨得牙痒痒。 这个朱子荣什么都好,不过最近的他,像是入了魔一般,处处与夏芊芊对着干。 夏芊芊是谁啊! 剔除其他人的关系,她也是他刘老的救命恩人。 你朱子荣,怎么就没一点眼色呢? 刘老一甩腿,将他甩在地上,愤愤道:“站起来,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成何体统。” 莫彦赶紧上去,搀扶起他,自语道:“快起来。” 刘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一拱手,恭敬道:“习院长,到底发生何事,这开除一个先生,也不能说开除就开除。” 刘老对朱子荣还是有一份念旧情的。 毕竟,祝仙学院开院这么多年来,习院长每年来个一两个月,来了就待在念仙院中,佛系思念孩子。 而他跟着贤王殿下,走南闯北,居无定所。 一年中,他在祝仙学院现身的几率也是屈指可数。 这几年来,学院中的大小事务全部由朱子荣一手操持。 他做事认真,办事稳妥,也让他很放心。 谁知这孩子最近怎么钻了牛角尖,看不出风向到底在哪里? “你过来!” 他拽住朱子荣的后领子,一行人步行到后院无人处。 刘老一把将朱子荣推到在地,当着习院长的面,呵斥道:“你能将院长大人惹怒,是长本事了。” 说话间,他对着他又捶又打,看呆一众人等。 夏芊芊算是看明白了。 刘老舍不得眼前的人儿,明着是打,暗地里却是想替朱子荣说情。 这个老头不坏! 她也不想让他为难。 更不想因为一个朱子荣,让祝仙学院的先生们对她有所芥蒂。 深吸一口气,夏芊芊压下几分脾气,向习雅兰福一福道:“习院长,既然犯错的人,刘老打了骂了,便给他一个机会吧。” 她脾气冷情,很少会替人求情。 刘老见此,深知丫头是给他薄面,又将朱子荣从地上拖拽起身,呵斥道:“还不快向习院长磕头谢恩。” 习雅兰根本还没同意,见两人一唱一和,垂眸望着朱子荣,冷冷警告道:“朱子荣,你记住。这丫头是我身边的人,谁若是动他,便是对我不敬。” 朱子荣听着此话,如遭雷劈。 此时,他再回头望向夏芊芊时,心底彻底慌乱了。 原来,一直是他有眼无珠啊! “噗通”,他竟径直跪下,“夏学子,是我不识姑娘尊贵。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刚才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叫嚣不断的人儿,这会便匍匐在地,跪地求饶,哀嚎不断。 这样的人儿,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般的小人物而已。 根本不值得她去在意。 “朱先生,请起吧。” 夏芊芊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本无心顶撞你,也无意将你赶出祝仙学院。只要你今后对我,一视同仁即可。” “我一定一定!” 朱子荣起身,连连点头。 习雅兰还想说什么,刘老踹他一脚,愤愤道:“这会是上课时间,你还不滚回去教书。” “是是是!”朱子荣退后往回走。 刘老没眼看,摆一摆手,叮嘱道:“将袍子上的脚印子拍打干净了。” “好好好!”朱子荣灰溜溜地跑远了。 莫彦见此,也拱一拱手,匆匆追着跑走了。 后院中,刘老有些懊恼,拱手行礼:“夫人,莫嫌弃我保下他。这祝仙学院中,诸多事情还需他出马。” “人是好人,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 刘老说情到此等地步,习雅兰也不好说什么,皱眉道:“我是怕不敲打他一下,学院中的先生们都与他一般,养成不好的习性。我……” 她抬眸,望着后院一片桃花林,沉默片刻,方才缓和语气道:“若是失去我办院的初衷,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是什么呢?”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眼神复杂,神色忧郁。 半个时辰后,夏芊芊从念仙院出来,径直去了瀚轩院。 一进门,姬子墨正襟危坐在桌前,手持毛笔,正在誊写她早上送给他的手稿。 夏芊芊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脸色有些发青。 分明是余气未消。 姬子墨抬眼望着眼前人,“听说,你迟到了,还与先生干了一架。” “干一架?” 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夏芊芊嗤笑出声,“我为何与朱子荣干一架,你心里没数吗?” “我是看你累了,让你多睡一会!”他沉声回答。 “墨先生好体贴啊!”夏芊芊捧心夸赞,“平日里,他对你这个商贾出身的先生,怕也颇多微词吧。” 姬子墨不说话,抬头望一眼夏芊芊,“我若看他不顺眼,他能活到今日?” 夏芊芊暗地里吐一吐舌头。 他的话,她是信的。 只要他使一个眼色,耿忠动一动手指便可将朱子荣废了。 “那我与人争执,吵闹,你也没为我出头,光在这里说风凉话?” 她双手托腮,抬眸瞪着他,一脸的委屈。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逛莱偲河看美女了 姬子墨一边手写书稿,一边抬眼瞥她一眼,嗤笑道:“为了一个朱子荣,还轮不上我为你出头。” 他的意思,朱子荣的咖位太低了。 夏芊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沉默片刻,方才缓和语气道:“不管如何,朱子荣是刘老的身边人,我也没太计较。” 看他专注地誊写着手稿,她皱眉,“你重写一遍什么意思?” 他抬眼,丢给她淡淡的鄙夷眼神,“你这螃蟹爬的字体,直接送给旁人看,旁人能看懂吗?” 夏芊芊撇撇嘴。 最初,她写毛笔字时,自己也认为很丑。 可写着写着,她就忘记了字丑这个致命的缺点,毕竟,字丑不影响她的发挥。 不曾想,他却这么在意。 “往后每日,你必须在我的监督下,练习字帖两张。”他终于写完,将那张笔墨未干的纸张晾着。 练字帖? 夏芊芊有些不情愿,“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明日,她便要开始种棉花了。 耿忠若是如期交付犁耙,需要用牛拉着犁地耕种。 她算是这个机器的制造者,也算是维修员了,肯定必须在场。 明日祝仙学院,她定是需要请假的。 “时间无论多紧张,也必须腾出一部分时间来练字。” 那张她的手稿,他并没有丢弃,而是将它小心得折叠起来,塞入袖口中。 斜他一眼,夏芊芊假咳两声,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开口道:“上午与朱先生闹得不愉快,下午我也不去上课了。你届时帮我请假。” 于英华已经在于家装病两日了,再拖延时间下去,怕是装不下去了。 所以,今日,她想去会一会江大公子,江承运。 姬子墨没耐心听她瞎扯,“你下午请假去干什么?” “忙活之前,我想先去放松放松。”她一拍手,坏笑道:“你想与我一起去吗?” “不想!”看她的样子,准没好事。 姬子墨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一点余地也没有。 夏芊芊垮脸,“你不陪人家去,人家好失落啊!” 姬子墨板脸,“让肖勇送你去。” 不一会,元宝跑来吃午膳。 关于夏芊芊与朱子荣的恩怨风波,早已风一般的传遍整个祝仙学院。 元宝吃饭时,时不时抬头,偷偷瞄夏芊芊一眼。 被她逮个正着时,他怯怯道:“有学子说,阿姐有三头六臂,连学院中最厉害的先生,也不敢惹你。” 他望着夏芊芊的背后,眼神一亮,“阿姐,你的三头六臂,现在是藏起来了吗?” 夏芊芊哑然失笑,伸手摸一摸他头顶,给了一个温柔的摸头杀,“哎呦,瞧你这好奇样。阿姐若是有三头六臂,你从小在阿姐身边长大,会不知道?” 云宝点点头,“我就说他们是胡说八道。” 他低下头,又抓紧时间扒饭吃。 午膳后,肖勇亲自来送她,谁知夏芊芊说出地名时,姬子墨愣在了原地。 须臾,青帐马车上,姬子墨正襟危坐,一脸铁青。 夏芊芊嘴翘得老高,偷着瞥他一眼,碎碎念道:“你不去完全可以的。” “闭嘴!”姬子墨板脸,呵斥道:“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吗?” 夏芊芊嘿嘿笑道:“所以,我才约你一起去。”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眉眼一扬,“你不会也没有去过吧?” 姬子墨闭目养神,实在不愿搭理她。 可莱偲河,她说去便一定会去,他又实在不放心她一人去。 莱偲河,位于江城偏东南方向,有一个与福安江相平行的江河,人们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唤莱偲。 这里的水比福安江的水流缓,水质清澈,所以,江面上除过一些捕鱼的渔船外,更是遍布了许多的画舫船只。 江城在整个大乾国来说,属于偏僻之地。 可偏僻之地,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方。 画舫上,灯火通明,夜夜笙歌,打扮妖艳的女子,依靠在门廊上,挥手召唤,搔首弄姿。 当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颗朱唇万人尝。 这里是一个销金窟,也是江家暗自经营的产业之一。 青帐马车临近时,天色渐黑,一眼望去,莱偲水面上隐隐有灯火闪烁。 夏芊芊跳下马车,眺望着眼前的情景,不禁伸一个懒腰,“不曾想,我还有机会逛一逛古代的烟花之地。” 古代? 姬子墨侧目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这两个字。 她说着,欢快地便要往前冲。 姬子墨一惊,飞快地抓住她,“你干什么?” 他皱眉怒斥道:“你穿这个样子,会被人抡棍子赶出来。” 夏芊芊恍然大悟,“你等等哦!” 她转身返回青帐马车,不一会,她乔装成小公子的模样儿,手上挥舞着一把玉柄扇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怎么样?” 她有些得意,“待会寻一艘船,叫几个歌女,本公子便是这条河上最靓的崽。” 姬子墨一巴掌拍在她的头顶上,呵斥道:“今日,你是我的随从墨谦。” 夏芊芊抱着脑袋,扭头瞪他一眼,“我怎么又是做随从的命,话说随从能叫歌女陪侍吗?” 姬子墨不想理她,来到一处阴暗处,他与肖勇也各自做了一番乔装。 三人缓步来到江边。 靠岸的地方,停泊着不少的摆渡小船,一见有人过来,热情地召唤着:“公子哥,来,到我的船上来,那边的春月画舫尚有雅间,让奴送你过去吧。” “公子哥,这边秋月画舫不但有雅间,还有新来的姑娘家秀雅儿,身段好,嘴儿柔,保管令你满意。” 夏芊芊一听是秋月画舫,忙迎上前,搭话道:“你确定,那姑娘家嘴儿柔?” 天哪! 哪里有公子哥,赤果果地问这个问题。 姬子墨的脸当下黑了一半,一把拽住她的后脖领子,往后一扔,“规规矩矩在后面呆着。” 他有些后悔,竟然鬼迷心窍带她来这种地方了。 见他真得恼怒了,夏芊芊瘪嘴,不敢吭气,乖乖站在肖勇的一侧。 三人上了小船,船儿在江面上飘飘荡荡,来到一艘画舫跟前。 画舫的船上耷下一块宽木板,三人沿着斜坡木板,上了画舫。 一上画舫,一名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锦帕,搔首弄姿地打着招呼,“好俊朗的公子哥,快进来啊。”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黑暗产业太疯狂 姬子墨嫌弃地往后一退,肖勇冷脸往前一挡,霎时,老鸨的脸色便有些变了。 这两个人真是。 这里是风月场所,怎么能板着脸,岂不是令人起疑? 夏芊芊满眼幽怨地瞪了两人一眼,迎上前,笑呵呵道:“哎呦喂,老妈妈今晚上擦的香,是牡丹凝粉,可真好闻啊!” 那老鸨惯会看眼色,瞅了夏芊芊一眼,僵硬的脸瞬间又扯开笑容来,“还是这位小公子哥识货啊。” 夏芊芊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递上前,悄声道:“我家公子初来宝地,难免有些不适应。时间一长,自然便知晓了女人窝内的香。” 话说完,她贼兮兮地一笑。 老鸨接住银子,趁机在她的小手上摸一把,揩了一下油,笑意盈盈道:“放心,小公子,今晚的美女,定会让你们满意的。 说着,老鸨一招手,一名小厮上前,恭敬道:“三位公子里面请。” 夏芊芊再回头时,船尾高挂的灯光光线下,姬子墨的一张脸黑沉黑沉。 暗地里一吐舌头,她笑意盈盈上前去,低声道:“墨公子,你再不走,怕是要露馅了。” 姬子墨冷哼,眼神冷飕飕盯着她,“你曾经来过这?” 夏芊芊哈哈接着话,“我一个农家的丫头,哪里来过这种地方。” 他皱眉,不信,“看你熟络的样子,不像是初次来这种地方。” 夏芊芊扁嘴,摇晃着脑袋,得意道:“这是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啊。” 她乐呵道:“公子哥见了姑娘家,捏着她的小下巴,拧着调戏的眼,乐呵呵道:“让公子爷瞅瞅,哪一个俊俏啊?” 她表演的太过于传神,仿佛此时此刻,自己已然成为了那个调戏女子的公子哥。 姬子墨冷嗤,随手将她拨拉到身后,冲着肖勇呵斥道:“看好她。” 夏芊芊不甘不愿地伸出脑袋,扫一眼他的后背,刚要较真,抬头间,与领路的小厮视线撞个正着。 她立刻眼帘一垂,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儿。 三人在小厮的引领下,沿着木制的船舱台阶,来到二楼的雅间中。 说是雅间,其实不过是在船舱上面,每隔一段距离用木板隔开,中间垂落着珠帘,遮挡了人的视线。 小厮将他们领到风字号雅间,姬子墨递一个眼色。 耿忠上前,沉声道:“我们有预定雅间。” 说话间,他从袖口掏出一个信物,递上前。 那小厮一见,将三人再次打量一番,忙点头哈腰,将人引入雪字号雅间。 姬子墨围桌而坐,夏芊芊则与肖勇站在他的身后。 雅间一面临着一楼的大厅,厅堂正中心处,一群姿态妖娆的女子们,正在翩翩起舞。 她们身上的衣服清凉,蝉翼般的锦纱下,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纤细的肚兜带子,随着舞动时的动作,一紧一松,仿佛随时可能蓦然断裂。 这样的视觉冲击,宛若坐在过山车上,在急速的冲击速度下,令人心跳加快。 四周围,不时传来男子激动地呼唤声,“赏春花,一两银。” “赏芍药,二两银。” “赏牡丹……” 随着此起彼伏的犒赏声,那些载歌载舞的美女们,不经意间撩拨起衣裙的一角,不时往四周围抛着媚眼。 此时此景,让夏芊芊不由想起了现代某些颜色直播中的点赞打赏争榜一模式,两者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越看越来劲,忍不住侧头与肖勇交流道:“你看看,那位姑娘可人儿,待会我们也给点犒赏?” 肖勇一脸黑线,深深地埋下头。 姬子墨侧目,夏芊芊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嫌弃,懊恼,还有怒火等情绪,她赶紧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态度,躬身小声道:“其实,我是想敲打敲打,试探出江承运在哪个雅间?” 姬子墨没有搭理她,只是视线淡淡的投到一楼大厅的歌舞表演中。 夏芊芊心中鄙夷。 切! 他凭借一个信物,便可提前预定雅间,说明是这里的常客。 哼! 还在她的面前,装什么清高。 真是!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小厮将他们领进雅间,转身而出,不一会,桌面上便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个青绿色的细脖子大肚子酒壶。 小酒壶,有一个长长的细长嘴,阵阵酒气从其中飘荡而出,勾引着夏芊芊肚子里的馋虫儿。 这到底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她好奇,趴到桌前,随手倒一杯,扬手便要喝。 姬子墨侧目看过去,冷冷提醒道:“莱偲画舫中的酒,你也敢喝。” “这有什么不敢喝的。”她将杯子举到唇角,轻轻一嗅,不由眉头一皱,“迷幻散。” 这酒水中,竟然下了可以使人产生幻觉的迷幻散。 至于喝下去,那个人到底会产生何等幻觉。 夏芊芊望着一楼那些搔首弄姿,恨不得将自己剥得光溜溜的人儿,嫌弃地丢下酒盅。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她一脸愤慨,不由抱怨道:“他们怎么可以光明正大地往酒水中下毒。” “你怎知,这毒药不是宾客们流连忘返这里的缘由?”姬子墨冷冷回应。 这样的经营模式,怎么跟现代的吸食某某,有些类似。 夏芊芊不可思议道:“江承运做着如此肮脏的生意,你相信他会是个痴情的主吗?” 姬子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打着。 “江家的水太深,若要将他绊倒,恐怕要颇费一番功夫。” 这句话中,分明隐藏着一点什么。 夏芊芊脑中灵光一闪,不由压低声音道:“原来,你现阶段的目标,是江承运。” 打掉江城的一个毒瘤,对于江城的治理来说,非同小可。 想通这一点,夏芊芊眉眼一弯,不由凑上前,笑嘻嘻道:“我们的目标一致,可以互相合作哦!” 他望她一眼,满眼嫌弃:“你能帮我什么?” 这个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他往后绝对不允许她再来。 “我能帮你的地方多了。”夏芊芊自信满满,眉眼一扬,“我们便从整治这个地方开始。”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喜欢小倌儿 她说得兴致勃勃,一旁的肖勇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我是想……”她刚要解释,门外珠帘一闪,一袭敦煌色衣袍的男子在几名女子的簇拥下,脚步蹒跚而过。 耳畔,有人声若黄鹂,嗲嗲地唤道:“江公子,你可让奴家想死了。” “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男子浑厚的声音,调戏的语气快要一下喷到人的脸上。 夏芊芊不禁原地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江承运前拥后抱,几人踉踉跄跄走着,随着隔壁雅间的房门一开一合,隐隐有声响传过来。 夏芊芊转头望向姬子墨,顿时瞠目结舌。 江承运在隔壁雅间,原来他提前预定了雪字号雅间,是早有准备。 看来,墨鱼对江承运早就动了心思。 古代的木板房,隔音的效果并不好。 屋内一阵旖旎之声,夏芊芊竖起耳朵,费力地想听到一些什么。 肖勇关上雅间的门,手指在墙面上轻轻一推,顿时墙面上多出一条缝隙来。 不偏不巧,正好可以瞅见隔壁屋内的主位上。 夏芊芊一见这架势,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姬子墨递一个眼色,肖勇点头,闪身出门,估计是去巡查警戒去了。 夏芊芊蹑手蹑脚凑上前,身后姬子墨紧贴而来,两人趴在墙面上偷看。 仅有的视线范围中,江承运背对而坐。 四个莺莺燕燕争先恐后往他身上扑,一双双手臂宛若八爪鱼般,在他身上吸附,攀爬,撩拨着他身上每处敏感的地方。 看不清男人的脸,可他分明很享受这种氛围,一双手也如游鱼般,在女人白花花的肌肤上,挨个游走,揩尽油水。 夏芊芊看得正得劲,只觉得后背凉飕飕。 侧目一望,姬子墨的眼眸中似能冒出火光来。 他出手及其快,一下子揪住她的后领脖子,将她拽到自己身侧,用手一摁,脸背对门,将她生生摁在他的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夏芊芊不满,抗议着。 谁知他不松手,衣袖一甩,宽大的衣袖随即耷拉在她的头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整个身子将她抵在墙面上,一低头,温热的唇落到她的额头间,吓得她大气不敢出。 雅间的门,适时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的声音,恭敬唤道:“各位公子哥,还需要什么吗?” 说话间,他的视线落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目光一滞。 “滚!”姬子墨薄怒呵斥。 混迹风月场所的小厮,自然见多识广,敛下心头的惊诧,垂眸道:“公子,奴在外面候着,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尽管来唤。” 语毕,他倒退而出,行为恭敬而守礼。 待出了门,沿着长廊走了一段距离,迎上适才门口迎接的老鸨。 两人耳语了几番,老鸨的唇角露出一番讥笑,不屑道:“怪不得定了那么久的雅间,不曾来过。来了也不唤姑娘们伺候,原来是喜欢小倌儿。” 她想了想,觉得这单生意还是可以再做一做的,随即一招手,低语道:“去,寻几个模样儿俊俏的小倌儿,随时在门外候着,多在他跟前露露脸。” 说不定,他一高兴,将身后的人儿舍弃,看上了这里的人儿。 一旦看上,这可便是长久的买卖了。 “是!” 屋内,夏芊芊后背抵在墙上,整个身子嵌在他的怀中,隔着单薄的衣袍,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伴随着外面传来女人嗲嗲的求饶声,夏芊芊的心莫名地狂跳不止。 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偷看隔壁辣眼睛的场景,让她莫名产生了一丝激动。 他不过是抱了她一下,有那么激动吗? “人走了,你放开我。”她扭着身子,抗议道。 “嘘!不要说话!”他压低声音警告她。 夏芊芊头被蒙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唯有竖起耳朵细听。 她的五官灵敏,隔着嘈杂的人声,隔壁屋内的声音依旧清晰入耳。 江承运喝退莺莺燕燕之后,有人进入屋内,小声禀告道:“公子,请您放心。王峰的妻女在我们的手中,他是断然不敢开口攀咬的。” 此人的声音尽量的克制,可夏芊芊依旧分辨出,说话的人,是门口热情洋溢的老鸨。 他们对话中,提及到了王峰。 夏芊芊吓得心口一跳。 前不久,王峰因为勾结樊山土匪,刺杀曹然,被曹然抓获,听说他入狱后,不辩解不鸣冤,相当于默认了。 谁知,王峰竟与江承运有关联。 莫非江承运与樊山也有关系? 夏芊芊心中一惊,终于明白,为何墨鱼会盯上江家了。 “事情做得干净点,莫要拖泥带水!” 江承运的声音尖细,宛若一个尖锐的铁器在青石板上划过,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男人真是双面人。 刚才女人围拢在他身侧时,他的声音温柔似水,好听得能让人怀孕。 这会谈起阴谋诡异来,声音直接变成鬼见愁。 果真。 此男人才是真正的大猪蹄子。 老鸨沉默一会,又开口道:“于大小姐重回于家了。” 此话一出,犹如烈火上浇灌上了热油,江承运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了。 “噼里啪啦!” 瓷器落地的声响,盖过了一楼大厅舞女的歌声,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正常。 很显然,这种场地,雅间中的动静再大一些,只会引起人们的臆想,却并不会有人去多管闲事。 老鸨低声下气地规劝道:“公子,息怒。她并非以于家大小姐的身份入于家,而是家母病重,他们邀请了刘老出诊,以刘老弟子病重的借口,暂时借住在于家。” “这有区别吗?” 江承运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他于祥是不顾及本公子的颜面了。” “他哪里敢!”老鸨有低语汇报:“今日天没黑,人又被于祥送出去了。这……” 话尚未说完,江承运衣袖一甩,“啪”一个巴掌甩过去,打得老鸨直接扑到一旁的桌子上,身子发颤,半天爬不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话大喘气,是不是该打!” “是,是老奴的错。”老鸨声音悲惨地认错着。 “呵呵呵……”夏芊芊经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这位江承运的行事风格,倒是奇特。 他与老鸨一唱一和,像在演小品一般,着实可笑。 她正幸灾乐祸时,隔壁雅间,忽又响起一声爽朗的笑声,“江大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个声音好熟悉!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偷听 是胡棠。 上次见他,还是在聚旺楼中,他相约她下个月初,陪他一起去云岚园赏花。 转眼间,快十日未见他了。 最近,她忙着装修小铺子,也不曾去摆摊。 而他,因为进攻朝廷的锦衣资格多给了一份给胡家,而他身为胡家的二公子,深受胡家家主的信任,一直主管各种生意上的往来。 所以,他其实很忙的。 男人这种动物很奇怪,即便再忙,但丝毫不影响他出入烟花之地。 “呦!是胡家二公子。”江承运语气揶揄,“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知你寻我所为何事?” “我是为王峰的事情来的。”胡棠开门见山地讲道。 “王峰?”江承运嗤笑道:“这个人,我没听说过。” “他是我家的大主管。”胡棠接话。 “胡家大主管的事情,为何要跑来询问我家公子?” 缓过神来的老鸨,插话道:“胡公子,若是你今日来,是来寻乐子的。我们秋月画舫欢迎你。若是公子是来寻事的,那么……” 老鸨冷嗤道:“我们秋月画舫从来不怕事。” “哼!”胡棠一贯巧舌如簧,岂会在一个老鸨跟前败下阵来,“我与你家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话,还是说……” 他故意语气一顿,嘲讽道:“一个老鸨,便可以代替江大公子出头。”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江承运不满。 他状似癫狂地一笑,“你爹都不敢上门来质问我,倒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胆敢来质问我?” 胡棠面不改色,依旧质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了。王峰是你的人。” “你有证据吗?” 江承运阴阳怪气道:“王峰试图刺杀参将大人,他是胡家奴才,你们胡家自然脱不了关系。参将大人彻查你们胡家,理所应当。” “你不要得意!” 胡棠气得牙痒痒,“你以为,如此你便可以逃脱罪责了吗?” “我有什么罪责?” 江承运冷笑,又逼问一句,“启用王峰的人是你爹,你爹涉嫌与樊山有染,而你呢?” 江承运止不住脱口而出道:“胡棠,你以为你与玉面仙君的那些事情,便无人知晓吗?” 一提及玉面仙君,夏芊芊吓得大气不敢出。 天哪! 墨鱼在这里。 刚才,她希望江承运多讲一些私密的话题,这会儿,她真想让他赶紧闭嘴。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那个玉面仙君与原主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果不其然,一提玉面仙君,胡棠被激怒了,“你知道他,三月,玉面仙君与樊山接头的消息,是你散播出去的?” “谈不上散播!” 江承运倒是很坦诚,“我乃一介良民,知道有人与土匪接头,预对江城不利,自然会以大局为重,如实禀告给曹大人。” “你混账!” 胡棠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知晓玉面仙君,而你不知真正的他是怎样的为人。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放肆!” 两人的争吵达到巅峰之后,便发展成一场不可避免的搏斗。 不过,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不过几个回合,雅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夏芊芊一颗心揪在嗓子眼,小手攀着他的腰间,一点点上移,终于来到脖子处,掀开衣袍的一角,露出一张小脸儿。 “他们不会杀了他吧?”她冲着姬子墨低声询问。 声音轻轻柔柔,似有一股暖风吹拂在脸上,柔柔软软,甚是舒服。 可她话语中,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姬子墨没给她好脸色,“死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令夏芊芊长舒一口气。 “你很关心他?”他吃味地询问。 “大家认识,也算朋友嘛!好朋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夏芊芊打着哈哈解释着。 隔壁雅间的门,一息间打开了。 走廊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动静,应该是两个人拖着一个人前行。 又过一会,“噗通”,似有重物从二楼落下,直接被扔到画舫下,掉入河水中。 夏芊芊大惊失色,“是胡棠,他们要杀人灭口。” 不行! 她绝对不能见死不救! 夏芊芊想从他怀中挣脱而出,却被他一把搂住,一只手更是直接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嘘!” 墨鱼在做什么,再耽搁一会,人就没了。 正焦急间,走廊上传来江承运冷冷的声音,“将人捞上来。” “哗啦哗啦!”有东西破水而出,伴随着人的轻咳声。 江承运声音冰寒,厉声警告道:“胡棠,这次是给你警告,下次,我可是没有如此宽容。” “你……咳咳……将玉面仙君如何了?”胡棠不死心地询问着。 “若想知晓,便去福安江底去问他吧!” 撂下话,江承运转身离去。 胡棠被气得不行,想要破口大骂,谁知几人上前,将他摁倒在地,嘴里塞上东西,拖拽着上了岸。 待外面终于恢复平静后,姬子墨这才退后一小步,轻轻松开了她的腰。 怀中莫名一空,他的心瞬间也空了一大块。 夏芊芊瞅着他的拘谨模样儿,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嗯,那……他们走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等一会!” “嗯?”她不理解,为何要等。 “时间不够!”他瞥过眼,沉闷回答。 时间不够? 夏芊芊暗地里一琢磨,霎时羞红了脸。 雅间内的气氛,让人尴尬到极致。 两人背对背坐在桌前,夏芊芊差点用脚指头,将地面抠出三室一厅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他沉闷的声音来,“我们出去吧。” “哦!” 她轻声回应。 他起身,冲着她招一招手,板脸道:“你过来!” “干什么?”夏芊芊的眼神中,皆是戒备之色。 “我们这样出去,不正常!”他语气无奈,却又认真道:“若是不想让人怀疑,你必须听我的。” 须臾,雪字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大公子衣袍下裹着小公子,两人眼神迷离,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从背后望去,两人仿佛尿急一般,双腿内扣,使劲夹着,动作实在是滑稽而可笑。 两人下了画舫,肖勇站在一艘摆渡船上等着。 摆渡船晃悠悠到岸边,两人又搀扶着上了马车,夏芊芊坐到车厢中的小凳上,方才长舒一口气。 画舫船头,江承运望着岸边,低声道:“如何?” 老鸨低声道:“此人面生的紧。不过,应该是一个喜欢小倌儿的公子哥,所以处处戒备。” 江承运冷脸,望着满江的灯光,幽幽道:“凡是小心为妙,不可大意。”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又占她便宜 星夜,江城前往福安村的青帐马车上,空气沉闷。 夏芊芊干咽一口唾沫,焦躁地抓了抓鬓发,头顶的发髻不经意间脱落,一头青丝垂落而下。 她慌乱中用手将头发捋了捋,随便编了两个马尾辫,而她身上的男装袍子,根本来不及更换。 姬子墨瞧着她不伦不类的模样儿,挑眉教训道:“那种地方,你往后还敢去吗?” 夏芊芊摇头,眯了眯眼,心有余悸道:“那个江承运好生阴险,胡棠不过怼了他几句,他便将人扔入莱偲河中。啧啧……” “若不是他有胡家四大家族的身份背景,恐怕他们根本不会忌讳,直接将他扔河里喂鱼了。” “你知道就行!” 姬子墨看她一眼,重申道:“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绝对不能逞强,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夏芊芊点点头,随即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墨鱼,难不成你也忌惮他?” 不能啊! 他可是大乾国威名远播的贤王殿下,当今圣上的九皇叔啊。 想要弄死一个江承运,不,想要弄死江家一大家子,不过是上下嘴唇一张一合的事情,何必弄得如此复杂。 姬子墨拧了眉,沉脸道:“弄死一个人很容易。可搞垮一个暗藏的组织体系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做事情,从来不是紧靠一腔热血便可成事。” 这会的功夫,他倒是学会教训人了。 夏芊芊干笑两声,抬眼望他,“你行,你真行。下次都听你的。”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有很明显的敷衍意味。 “真的都听我的?”他忽然倾身向前。 一张俊脸骤然在夏芊芊的眼前放大,吓地她往后一退,脑袋“咣当”一声,撞在车厢上,一声干笑卡在嗓子眼,瞪大了眼。 车厢的一角,点着一个引路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唇停在她鼻端不足一寸远的地方,抬眸望去,他幽深的眼眸中,闪着一抹狡黠。 “痛?”她委屈巴巴地控诉,随即威胁道:“再离我这么近,信不信我强吻你。” “你敢?”他眼中眸色更深。 “我怎么不敢!”她将脸往上一抬,刚想要下嘴时,他头往旁边一偏。 “呵呵呵……”夏芊芊得意的笑出声来,“怎么样?怕我亲……” “呜呜……”猝不及防地,她笑得正欢时,他的头又重新扭过来。 两人的唇稳妥妥地亲上了。 这个吻,极其轻,宛若蜻蜓点水,更像是羽毛微微扫过唇畔,却带来一阵阵酥麻感。 夏芊芊触电般往后一缩,用手捂住了嘴,双颊一息间全部绯红,宛若煮熟的螃蟹般。 姬子墨顿住,随即挺直身体坐端正,假装咳嗽两声,又掀起眼皮看了看她震惊的表情,“是你亲我的。” 夏芊芊:“……”刚才,是她亲他的吗?为何刚才的情景,她无法复原演练一遍了。 嘴角抽了抽,她吓了一大跳,“你下次,不许离我那么近。” “我离得近,你也不能亲我。”他据理力争。 夏芊芊:“……”天哪!她竟然无力反驳。 车厢,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 青帐马车刚停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从车上跳下来,径直往屋内跑去。 不一会,姬子墨也从马车上下来,望着关闭的夏家大门,站在门口深思了一会,方才转身,往墨家的方向而去。 肖勇将马车拴好,紧走几步,追上前,提醒道:“公子,三月十一日,玉面仙君与樊山土匪接头,夏姑娘落水。” “胡棠与玉面仙君熟识,对初次见面的夏姑娘热情无比。” “一个乡下的丫头,却懂那么多东西,恐怕不是一个失忆便可解释清楚的事情。” 肖勇面有难色,“公子,您一定要对她有所戒备。” 姬子墨抬头,仰望着天空的一轮圆月,幽幽开口道:“我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只要从今往后,她是我的人,我全部都不介意。” 这句话,是阐明自己的观点,更是在警告肖勇,懂得分寸。 肖勇默默低头。 多年来,公子一直孑然一身,不曾想,偏偏对那个丫头动了心思。 罢了! 只要是殿下的选择,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陪同。 夏家,夏芊芊吃了厨房中的留饭,又梳洗一番,便抓紧时间上床睡觉。 李云娘缩在被窝,询问她,“听元宝说,你下午请假没上课,你与墨先生跑去哪里了?” 女孩子家大了,整日跟在一个先生的身后,跑东跑西,难免引人笑话。 她可不想自家姑娘弄得名声不好。 “这……”夏芊芊不知如何解释。 难不成要告诉娘,她与墨鱼跑去风月场所逛哒一圈,他们还亲吻了。 天哪! 此事若被李云娘知晓,说不定哭着闹着,恨不得明日便让她与墨鱼成亲。 “小铺子要开张,我去看看一些小玩意,想要将里面布置一番。”她想一想,其实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李云娘代替她去办。 “娘,你抽时间,也去一趟学院,木匠活干得差不多了,你帮我先看看,照管一下。” 最近家里也不做豆腐了,李云娘泡的豆芽,也可以开吃了。 她正愁没事干,一听此话,开心道:“行!” 一夜好眠。 翌日,夏家大门,敲门声宛若擂鼓。 夏芊芊一开门,神色一愣。 嚯!好家伙,门外的人还真不少啊! “夏丫头。”站在首位的村长徐江,指着身后齐刷刷的四十名村民,开口介绍道:“这是今日跑来应征的劳工们。” “哦?” 前两日,徐江将招工的消息传遍了方圆十里地,却没有一个人跑来应征。 这今日怎么跑来这么多。 夏芊芊眼神淡淡从众人身上扫过,“如此甚好。村长大人您在这些人中挑选出十人来,我们刚好今日很需要劳力。” 徐江面有难色,回头一望那些人,小声提醒道:“丫头,这些人的工钱可不低啊!” “哦?” 夏芊芊视线一转,落到那些人身上,“他们一日要多少?” “一百文。” 劳工中,一个领头的高个,率先开口道:“我们都是能干的苦力,一日一百文,不算多。”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明抢 他说话间,翻着白眼冲身后的人使眼色。 那拽气十足的模样儿,哪里有半分下苦之人该有的谦卑与本分。 一个劳工,日薪最高三十文。 比如王大爷,每日负责接送姐弟两人上学,还帮着她打点一些事情,她付给他每日十文钱。 十文钱,对于王大爷来说,已经算是很高了。 而这些人,一见面,先狮子大开口。 夏芊芊目光冷冷望着众人,唇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来者不善啊! “这么贵啊!”她笑着长出一口气,面上有了为难之色。 “你不是要请人吗?” 那高个抬着下巴,鄙夷道:“如今我招呼兄弟们跑来,你却嫌弃贵,不想要我们,能说得过去吗?” “不能!”身后的人振臂高呼,“我们白跑一趟,需要给我们赔偿!” “对!每个人至少十文钱路费,赔给我们,我们便走,否则,今日你什么也甭想干。”高个子一脸横肉,开始叫嚣着。 这些人一唱一和间,所有行动行云流水,表演的痕迹太明显了。 他们纠集而来,并非真正来卖苦力的,而是蓄意闹事来的。 夏芊芊站在门口,眼神从他们身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到人群外围。 姬子墨站在自家门口,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旁的肖勇想要过来,被他伸手拦住了。 这个人真是…… 夏芊芊气鼓鼓,心想这个人变脸可真快。 大前日,他还有模有样地向她告白,想要娶她。 昨日,他在车厢中,还故意亲她。 今日,这么多人来围拢她,蓄意滋事地想要欺负她,而他却站在一旁,冷冷望着。 真是…… 活该单身。 夏芊芊面对一群壮汉,孤傲地站在大门口,一时间身单力薄,没有开口说话。 身后,李云娘早已吓得不成,拽着她的衣袖,小声道:“芊芊,该如何是好?” 一眼望去,大街上,少说站了四十人。 一个人十文钱,四十个人便是四百文钱。 她虽然有些积蓄,可四百文钱,若是用一个背篓五文钱来换算,需要编织八十个背篓,耗费她一个月的时间。 凡是入手的钱,全部是辛苦钱,哪里能随随便便给人。 何况,这会她将铜板给了,下午若是来一百人,两百人,以同样的借口向她讨要铜板,她该怎么办? 也给吗? 那怎么可以。 “想要路费吗?”夏芊芊哑然失笑,“十文钱够吗?” 她这话什么意思。 高个子被她出乎意料的回答,弄愣住了。 身后人拽一拽他,几人窃窃私语一番,他扭头,高声道:“我们刚才合计过了,我们一来一回,半天的功夫耽搁了,所以,你必须给我们半天的工钱。” 半天的工钱,那不就是五十文钱吗? 什么活都没干,还要五十文钱,这跟抢钱有何区别? 简直是坐地起价,欺人太甚。 徐江看不下去了,转身扬声道:“各位兄弟们,此事完全说不通啊。我即便传出消息要招人,可从未确认要招你们。你们不能如此漫天要价,胡乱坑骗银钱。” 高个子一见有人替小姑娘出头,立马变脸,呵斥道:“小老头,说话注意点。这福安村的大道不平整,河道又曲折,很容易摔断腿,掉入江?” 这句话的威胁意味,简直是赤果果。 徐江身为福安村的村长,在十里八村中,还是有一定名声的。 念及他是老村长,好办事,村民们对他都十分的恭敬,哪里会有人跳出来,如此直白的威胁他。 徐江顿时气得花白胡子乱颤,额头青筋暴起,手指那些人,“你们怎么能……” “我们为什么不能?”高个子竖眼,挑衅道:“是你们欺人太甚,不给钱,想赖账,难道我们不能讨要说法?” 两方人马正在打嘴架,站在不远处的姬子墨冲着夏芊芊扬了扬手指。 夏芊芊怔了怔,没料到他会出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冷冰冰的心,瞬间又激动地跳跃起来。 她上前一步,拦住徐江,沉声道:“村长大人,莫要生气。不就是几个铜板的事情吗,很好办。我给银子便是。” 说着,她作势从袖口中掏东西。 徐江有些焦急,小声道:“你可别。这种人,打发了便是。你这次给铜板,以后便会寻各种理由,源源不断地跑来要钱。我们给不起。” 他说话的声音小,可那个高个离得近,一字一句全部听到耳朵里,顿时眼里冒火,“少废话,快点给铜板。” “铜板哪里能配上你们,这么多人,少说也需要给银子。”夏芊芊皮笑肉不笑地打断她的话。 随即,她从袖口中掏出三两银子,递上前,“你给他们分了吧。” 高个子眼冒金光,猴急地伸手来接。 夏芊芊手一缩,自言自语道:“三两太多了,给你们二两银子足够了。” “那怎么行!” 给出去的银子,哪里有再次要回去的道理。 大高个一看着急了,伸手一把抢过去,叫嚣道:“剩余的银子,自然是给兄弟们喝茶用的。” “你不能……不能明抢啊!”她语气一顿,后面的话几乎扯开了嗓子喊着。 高个子银子在手,自然心里高兴,不由嘚瑟道:“老子就是明抢,你们能拿我如何?” 她就等着他这句话! 夏芊芊一改刚才的急切神色,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儿,“明抢的话,那是犯了罪,自然交由府衙去论罪。”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脚步声纷沓而来。 一队兵士身穿铠甲,手持长矛,动作迅速地跑过来,一下子将众人围拢住。 这些人虽是汉子,可好汉也不敢与官府的人为敌。 众人一下慌了,连高个子也手足无措,眼神乱飘,一时间失了方寸。 一名身着甲胄的小头头快步上前,询问道:“谁在明抢东西?” 夏芊芊定睛一瞅,此人赫然是宫小八。 她忙假装腿一软,身子往门框上一靠,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捏住一个角,沾了沾眼角不存在的泪,期期艾艾道:“官爷,您来的正好,这个人路过我家门口,抢走我三两银子,他还……” 她手指高个身后的四十人,一时声音委屈中带着哭腔,“他还让我给他们每人三两银子,我一个农家女,哪里来得那么多银子啊!”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一场闹剧 刚才的她还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儿,不过是给几个铜板。 十文钱不够,我给你们加钱。 二两不够,给你们三两,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儿。 这一扭头的功夫,她的说辞全变了。 在官兵面前,高个子男子不得不怂,张口慌乱解释道:“根本没有的事情,是她自愿给我们银子。我们也没有要那么多。” “我自愿给你们?” 夏芊芊将手帕一放下,跺脚,板脸怒怼道:“你们一群人跑来,什么活都没干,我给你们几两银子,你以为我傻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当下被噎住了。 宫小八看着夏芊芊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他将腰间的佩剑用力拔出来,往空中一亮,顿时明晃晃的剑刃吓得众人不敢吭气,“刚才是谁说要明抢的,诸多兵士皆听得一清二楚。” 明抢? 高个子男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他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竟然让人拿住了把柄。 “官爷,真是她自己给我们的。”高个子虽然不情愿,却乖乖地交出了银钱。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这般小打小闹的欺诈银钱的事情,被官兵逮住了,不过是将银钱还回去,大不了抓回去关上一两天。 不过这么多人参与,官兵们还嫌抓回去占地方,所以,多数情况下,直接放人了。 宫小八接过银子,掂了掂,沉声道:“连狗子,一个人诈骗三两银子,四十人便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哼!” 他冷哼一声,沉声道:“如此数量巨大的欺诈案,前所未见。将所有人拉回去,细细查明他们身上的诸多案件,逐一查办,绝不轻饶。” “没有那么多!” 连狗子一见这位面生的官爷一下子叫出自己的名号,深知他是了解自己底细的。 他连连摆手,有些气急破坏,“是所有人三两银子。何况,我们也不是专门来行骗的,我们是来干活的。” “干活?”宫小八的视线落到夏芊芊身上。 她笑了笑,将身子站直了,方才招呼道:“官爷,我倒是有一计。既然他们承认是来干活的,那么咱们去地里试一试,他们到底是不是干活的料?” “自然,他们若是将地里的活干好了,我会按照市价给他们付工钱。若是干不好,分明是他们起哄,跑我这里欺诈钱财来的。” 这个主意听着,确实很不错。 连狗子一时喜上眉梢,其余众人也连连点头。 “行,本人自会监督。” 说话间,一群人来到地头。 大老远,便瞅见地头上十头大黄牛,低着头正在慢悠悠地吃草。 旁边的地上,放着五个犁耙。 那犁耙一个足有两米长,底端尖锐的钩状一环连着一环,看着复杂而奇特。 耿忠带着十几人已然候在地头。 夏芊芊定睛一瞅,领头的人,竟然是薛头。 不过他今日没有穿官兵服,而是普通庄稼汉的打扮。 她瞬间理解了,那十几人恐怕也并非普通的劳工。 耿忠见宫小八压着一群人跑来,敛眸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快走几步,来到夏芊芊跟前,低语道:“怎么样?答应给你炼制三台犁耙,薛头连夜赶制,硬生生弄出了五台。” 夏芊芊笑了笑,目光往旁边的人身上一瞥,“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公子料定今日会有人来捣乱吗?” 耿忠促狭一笑,“公子心思缜密,自然为姑娘考虑周全。这白来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那开始吧!” 夏芊芊指挥人将犁耙套在牛身上,又让人下去拉着牛犁地。 她侧目望着连狗子,朗声道:“我寻的是擅长锄地耕地的苦力人,既然你们都是来应招的,自然熟悉地里的活,那便去吧。” 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街道上的混混,专门干欺男霸女小偷小摸,替人跑腿要账的活计,哪里干过这种活计啊。 可是,他们如今若是不干,被抓进监牢,定将以前做过的事情全部抖出来,届时…… 他们忽然想起了他们的偷偷姜猛。 他便死在监牢,死在此女子的手中。 这一次,他们在连狗子的怂恿下,跑来闹事。 不过是闹事,不打人不骂人,就是来闹一闹,干扰她,原本没有罪名。 法不责众,朝廷又能拿他们如何? 谁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群官兵来,这会儿,他们简直是骑虎难下。 没办法了,想要走人,必须试一试干活,只要通过这一关,哪怕不要银子,只要能让走人,便是幸运的。 于是,这伙人在连狗子的带领下,硬着头皮下地了。 接下来,完全就是大型的车祸现场。 有人刚拽住黄牛的缰绳,被牛一个扭头,直接拽到在地上,结结实实摔成狗吃屎模样儿。 有人负责拉住犁耙的后面,结果黄牛刚往前走一步,他身子后倾,一个倒栽葱直接躺在地上,滚成了小泥人。 有人不服气,抄起地上的鞭子,抽打黄牛。 这些黄牛原本便认生,都是有脾气的主,鞭子拎起来,后面的犁耙没有入地,黄牛奔逃而去,后面的人被拖拽在地上,撒开脚丫子使劲地跑,最后又是一个跟头,直接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 真正是丑态频出,让人忍俊不禁。 夏家女要种植棉花的消息,早就在十里八村传扬开来。 最近,徐江急于找人的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村子里赋闲在家的人,不是没想过去干活,也都想要去挣点零用钱。 可一打听,是夏家招人,他们立刻犹豫了。 为啥子呢? 夏家是什么家底,是什么样子,这些村民们谁不知晓。 三年前,夏家男人失踪,到现在生死不明。 夏家女儿痴傻之名远播在外,年方十八,连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她的信誉能有多少。 孤儿寡母的一家子,不知怎么的,夏家丫头落水一次,直接脑子开窍了。 关于她脑子开窍之后的事情,村民间也有传闻。 不过传闻始终是传闻,谁会因为一些传闻便真正相信了,那个痴傻的丫头能成事啊。 在众人犹豫之际,恰好江家茶山招采茶人,这些人迫不及待地跑去茶山干活了。 毕竟,江家家大业大,还能亏了谁那点工钱吗? 今日清晨,他们前往茶山的路上,凑巧看到前面地头黑黝黝的一群人,便都忍不住跑来看热闹。 田地间,十头大黄牛,五个硕大的犁耙,旁边是一群官兵守着,瞅这整个架势,当真是了不得了。 试想,谁家种点地的事情,还能请来官兵前来,把守着。 可再仔细一看,这些人不禁笑弯了腰。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元宝上场了 这哪里是耕地种地吗? 这确定不是来耍杂耍,现在就差一个戏台子了。 有人认出站在地头的徐江,忍不住凑上前,打招呼道:“村长大人,这就是你让我们来干的活吗?” “我……”徐江望着眼前这一幕,一开口,也不知如何解释。 那人呵呵笑道:“村长大人,我们都是老实巴交干活的人,您这种地的方式,我们即便来了,也干不了啊!” ‘对呀!我们肯定干不了!”有人在一旁附和着。 更有人插言道:“村长大人,他们如此耕地,干一天的话,能拿到工钱吗?” 徐江被问地无语,盯着那些身强力壮却手脚笨拙,没有半分耕地干活经验的人,冷冷道:“拿不到工钱,还要拉过去吃牢饭。” 他说话间,冲着一旁的官兵努一努嘴。 其余人顺着他的视线瞅过去,当下不吭气了。 看来,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夏家是十里八村的贫困户,给他家打工,面子上抹不开,这铜板定也是不好挣的。 夏芊芊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抬眸望着闹哄哄的场景,递给宫小八一个眼色。 宫小八会意,厉声道:“事实证明,你们根本不是做工的能手,却乔装干活的壮丁,前来夏家坑骗讹诈工钱,欺压平民百姓,其心歹毒,来人,全部逮起来。” 连狗子被两名兵士背手压住,他不服气道:“不是我们本事不行,是这耕牛与这犁耙,根本不配,无法干活,才会导致如今的结果。” 他说着,冲着路过的村民,扬声道:“大家快来给我们评评理,你们见过如此的犁耙吗?” 众人将那两米长一米高的犁耙,左看右看,纷纷摇头。 这么一个大家伙,以前属实没有见过! 连狗子一见众人迷惑的眼神,终于逮住机会,辩解道:“一个无法干活的东西让黄牛拽着,我们不会,自然干不了活。这有何稀奇,凭什么以此评定我们不擅长耕地?” 他倒是个能言善辩的。 夏芊芊懒得与他纠缠,拉过身旁的元宝,往地头走。 来到犁耙前,她教导道:“元宝,你来耕这块地。” 一群人高马壮的人都无法驾驭那些黄牛来耕地,单单凭借一个小孩子,能耕地吗? 简直是…… 一旁的人,全部投来鄙夷的眼神。 连徐江的眼中,也闪过疑惑的神色。 李云娘更是不敢置信,将元宝搂在怀中,怯怯道:“芊芊,元宝能行吗?” 那些人在地里干活,控制不了黄牛,直接翻跟头,元宝这么小的一个人儿,如何能控制两头黄牛? 李云娘特别担心,害怕元宝受伤啊。 夏芊芊拉住元宝的手,胸有成竹道:“去吧,像往常牵牛一般,拉着走就行。” 别看元宝年龄小,身板小,可他整日坐着牛车,看着王大爷赶牛,潜移默化中,他特别擅长赶牛。 受到阿姐的鼓舞,元宝挽起裤腿,便下了地。 一旁的耿忠及时下地,帮他将犁耙放好。 众目睽睽之下,元宝上前,首先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黄牛的腹部,又转身,来到牛头处。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递上前。 黄牛嗅一嗅,舌头一卷,当下便少了多一半。 元宝哈哈笑着,又抓一把递给另外一头牛。 那头黄牛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 元宝趁机在两头黄牛的头顶摸了摸,自言自语道:“该干活了。等你们帮我们犁好地,我让阿姐给你们好料吃。” 那两头黄牛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般,冲着他哞哞得叫着。 见此,元宝抓起缰绳,率先走在前面。 两头黄牛见此,迈开脚步,开始往前走。 随着黄牛的前行,它们身后拖拽的犁耙扎入泥土中。 那看似笨拙的犁耙,其内无数钩刀来回翻滚,顿时,僵硬的地皮被翻滚而起,一片连着一片,看得人心情澎湃。 薛冰当兵前,曾经也是庄稼人,尤其此物还是他亲手打造,自然想要试一试它的威力。 他大手一挥,当即两两人为一组,一人牵牛,一人在后面照看犁耙,从这边的地头齐整整往另外一头耕地而去。 “等等!”夏芊芊唤住他,交代道:“这是耕地播种一体机,你们还忘记了一个步骤。” 她说着,转身从小车上搬下来一袋子棉花种子,叮嘱道:“将种子倒入上面的漏斗中,待会注意点,种子若是用完了,要及时填满。” “行!” 众人将小车上种子齐刷刷搬下来,倒入犁耙上的漏斗中,开始干活了。 十头牛,五个犁耙,一下子过去,便是一丈长的距离,直接连耕带播的一遍过了。 十个人十头牛,照着这个速度,这么大一片地,大约一天光景便能种完了。 若是雇人的话,四十个人,锄地松土种植掩埋垄沟,来来回回,大约需要十天左右吧。 这不可能! 对于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一把锄头一把铁锹干活的人来说,这么一个代替人力的工具,简直便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若是人人都用这些玩意,往后谁还会雇佣他们? 一些人想通此时,不由鄙夷道:“这样子,真能种地吗?可别投机取巧,最终弄得贻笑大方。” 投机取巧,贻笑大方? 不错不错! 夏芊芊斜睨一下那个人,不由心中赞叹。 这个人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 不过…… 他就是见识太过短浅。 机器代替人工,乃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为了生存,唯有越发努力才对。 她懒得理睬她。 耿忠与薛头带领一群人开启了耕地模式。 黄牛在他们的手上,也非常的乖顺听话,一群人干得热火朝天。 耕过的地面,地皮不但被锄开,而且土壤变得十分的松软。 徐江经不住跳下地头,弯腰用手抛开地,在离地面三寸许的地方,发现了几枚棉花籽。 他捻起一枚,十分惊喜道:“看,真得自动种植到地面以下了,不过……” 他望着有些色泽的棉花籽,迟疑道:“这个棉花籽的颜色不对劲啊!”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不要搞深情人设 普通的棉花籽,应该是黑色的。 徐江虽然没有种植过,倒是听人谈及过。 可眼前的棉花籽,黑中泛着彩色,颜色形状都及其不正常。 他将掌心的棉花籽递过去,一脸忧心地望着夏芊芊。 不远处的地头,一直站在原地观望此处的姬子墨,此时缓步而来,低头望着徐江手中的棉花籽,眸色一亮,“你这是……” 夏芊芊莞尔一笑,“我答应过你什么,自然会说话算数。” 她说话间,黝黑的眼眸中发散着自信的光芒。 姬子墨心中惊诧不已。 她曾经提及,要种植出彩色的棉花来,难不成她将棉花的种子染成彩色的,便认为可以种植出彩色的棉花? 姬子墨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这个丫头,他真心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徐江更是看不懂,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移,随即默默地蹲下身子,将那枚变色的棉花籽,重新种入土地中。 夏芊芊举目远眺远处田地间忙碌的人与黄牛,眼前仿佛浮现出,满地彩棉迎风摇摆。 唯有她知晓,这些棉花籽绝非简单的浸泡染色那么简单。 想要用普通的棉花籽种植出彩色的棉花来,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现代,它牵扯着物种与基因序列的改变。 对于古代人来说,连普通的嫁接技术都在摸索阶段,谈何涉及基因的事情。 可对于夏芊芊这个医学博士生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她提前炮制出可以改变基因序列的药水,在种子下地前,经过泼洒沾染即可完成这一复杂的改头换面过程。 不过…… 瞅瞅他们疑惑的眼神,定是对她的做法充满了怀疑。 没关系。 一切等尘埃落定了,他们再来惊讶也不迟。 元宝牵着黄牛依旧在耕地,那些围观的民众们看得起劲,碍于马上要去茶山干活,所以心中存疑,也纷纷转身离去。 宫小八则带着兵士们,押送着连狗子等人,没有返回江城,反而带着他们,冲着练兵营的方向而去。 待黄牛从那边地头再次过来时,元宝冲夏芊芊使劲地挥手,兴奋表功道:“阿姐,你看看,我厉害吗?” 夏芊芊向他竖起大拇指,忍不住赞许道:“没有吃闲饭的小子。元宝,你是最棒的。” 元宝一高兴,干活的劲头越发高涨了。 不一会,王大爷赶着自己的牛车而来,车上装满了待下地的种子。 夏芊芊撸起袖子,帮着将麻袋抬下来。 一麻袋的棉花籽,看着没有多少分量,搬了几袋子,她便开始大喘气了。 李云娘忙伸手过来帮忙,两人一人一头,搬运时的动作艰难又笨拙。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肖勇赶紧跑上前帮忙,接过两人手中的重物,朗声道:“你们歇一会,我来搬。” 李云娘连连道谢。 “娘,你身子弱,不适合干这种体力活,你去一边歇着,待会回家多烧一些水,给他们弄好吃喝就行。” 李云娘颔首点头。 夏芊芊继续爬到牛车上,往下卸麻袋。 姬子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来到牛车前,挥手道:“你下来。” “我帮忙!” “你下来!”自己瘦不拉几的小身板,心里没点数吗? “大家都在忙活,我也不能光看着!” “你的手伤才好。”他的倔脾气上来时,谁说了也不好使。 刚才,她搬运东西时,他分明看到她不经意间翘起了右手的手指。 “你下来,我帮你搬!”他最终妥协了。 一旁的肖勇听到此话,忙阻止道:“公子,这点活不用你来,属下来搬即可。” 他说着,甩开膀子加油干。 夏芊芊哪里敢让那位尊神帮她搬运东西,干苦力,唯有跳下牛车,拍一拍手中的泥土,“我只是想搭一把手,快一些,怕一会犁耙到地头,没有足够的种子。” “不会。”他眺望着远处的黄牛,“一切都赶得及。” 夏芊芊侧目望着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家伙,干什么事情仿佛都胸有成竹的模样儿,倒是装得挺深沉啊。 她上前几步,凑到他跟前,与他并肩而战,幽幽开口道:“你觉得,今日跑来闹事的连狗子,是受何人指使?” 姬子墨侧目望着她,“你的心中恐怕已经有了答案。” 夏芊芊点点头,“我是想不通,我一个小小的人儿,为何能入了江承运的眼?” 江家家大业大,即便她夏芊芊想种植一些棉花,被他知晓了,恐怕他也不会派人前来捣乱。 对于那种人来说,是不屑与一个痴傻之名远播的人,有任何联系。 他怕掉价啊! “如果,站在你身后的人是我呢?” “怪不得!” 夏芊芊小嘴一嘟,上前一步,跳到他的前面,抬头望着他,眼神幽怨道:“原以为,你会为我遮风挡雨,不曾想,我的风雨全部是你带来的。” 这句话纯属玩笑话,可姬子墨却有些当真了。 他眼神复杂的望着她笑意灿烂的脸,忽然神色凝重,一字一句询问道:“往后的日子,狂风暴雨只会越演越烈,你还会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哎呦妈呀! 这田间地头,身旁还有人,这句话怎么那么煽情,倒真像影视剧中男主向女主深情告白的语气? 自从两人有了小小的肌肤之亲,呸呸! 醒一醒啊! 若是与习以为常的人工呼吸比较,那不过是嘴唇与嘴唇的轻微触碰,沾一下,能算是吻吗? 不算是吻,她来什么劲,胡思乱想个什么头? 夏芊芊稳了稳心神,挤出一个夸张的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有银子赚,什么风雨,我都不怕。”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暴风暴雨之下,自然也会有高个子的双翼护着,她有何可惧怕。 何况,惧怕这个词,在她生命的词典中,尚未存在过。 “今日这棉花籽种下去,连狗子被抓,幕后的人恐怕得气死了。” 夏芊芊沉思一下,提议道:“我们也不能只防守,既然敌人屡次出手,我们不还击,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不唤媳妇便叫姐 “哦?” 姬子墨知晓眼前的少女,一直是爱憎分明的主,可没想到,面对江承运,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反而想要主动出击。 “你想如何做?”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她。 “问我?” 夏芊芊笑得唇红齿白,一脸的无辜,“我心思单纯,怎知如何对付人。我不过是提个建议,难不成咱们只有伸头挨打的分吗?” |“墨公子能将产业做大做强,成为江城的四大家族之一,难不成还没有一点小小的手段?” 姬子墨一听此话,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她到底是在贬低他呢,还是在赞扬他。 “放心吧,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他开口,算是给了她保证。 夏芊芊放下心来,不忘提醒道:“这地是种了,可若是有人气急败坏还想来搞破坏的话,我们也会前功尽弃。” “放心,最近宫小八到练兵营,负责福安江附近的巡查工作,一定会保证这边地里的安全,不会让人来搞破坏。” 他如此说,好似老早便已经料到会有此事发生,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夏芊芊不禁回头望去。 这个人真是好模样儿,气质又好,单单一个侧颜望去,便觉得龙章凤姿,美玉天成。 如此得天独厚的天人之姿,本该高坐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或在雅居之内,舞文弄墨,吟诗作画,过着舒服闲适的好日子。 他倒好,跑到这穷乡僻野,绞尽脑汁地剿匪,种地,与恶霸斗智斗勇。 他或许是…… 夏芊芊联想到那枚有毒的龙翔玉,难不成朝廷之上,有人看他不顺眼。 或许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小侄子忌惮他,所以他也不愿回去? 朝局之争,历来凶险,毫无骨血亲情可言。 他真是…… 可怜……可怜啊! 心中一番感慨,看他的眼神,越发显得怜悯。 “咳咳!” 姬子墨被看得不好意思,垂眸假咳两声,“你在这边守着,练兵营那边,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这么着急吗?” 她抬头望一眼天,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高挂在头顶上,马上便是晌午了。 “要不,吃了午膳再去吧。” “不了。那边滑翔翼的三甲骨架做得不错。我再去监工审查一下,我想尽快试验。” “油布,你们制作的还顺利吗?” 制作油布的工序很简单,他如此着急制作成功滑翔翼,油布的成功也是中间最关键的一步。 “放心!”姬子墨点头,“那边进行的很顺利,不出几日,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滑翔翼,必将成功。” 她很喜欢他做事自信满满的模样,这与她本人做事风格上的频率仿佛发生了共振一般,令她也振奋无比。 牛车上的种子卸载完毕,姬子墨带着肖勇提前离开。 李云娘则跟着王大爷的牛车一同返回家中了。 夏芊芊站在地头,眺望远处,心中沉思着。 种子一下地,这地里太贫瘠了,她需要搞一些农家肥。 福安村人,地里上的肥料全部是自产自销。 可这里人丁稀少,人们吃的东西匮乏,能拉出多少东西化为肥料? 这里是古代,山清水秀的,她也不想用如意镯中的东西,制造出化学肥料,那么唯有的办法,便是利用生物技术,制造出生物肥料。 这个该怎么搞? 她需要列出一条表格,好好想一想。 她正在心中寻思着事情,扭头一瞅,刘二牛拖拽着一个铁锹,从大老远的地方,奔跑而来。 临到她跟前时,他止步,原地呆呆望着她,傻笑道:“媳妇儿,你种地,我来帮你忙!” 最近好长时间,不见刘二牛的影子。 据说,他上次无意中给杏花村赵家盖房子的水泥中,多添了几铁锹的沙子,又将自己娘撞到桥下,差点淹死。 这回,彻底惹恼了他爹。 刘二牛的爹也是一个倔强要强的人,当即将他栓到屋内,皮鞭子狠狠抽打了一顿,害得他半个月下不来地。 那么大的一个人,恐是饿了半个月,精瘦了不少,眉骨上隐隐还泛着青黄的淤青。 瞧瞧,这会他腿脚刚利索,便又出来疯跑了。 “刘牛二,媳妇是跟你吃一锅饭的人,我去你家吃过饭吗?”她必须纠正他对于媳妇的认识。 “你没吃过我家饭。”刘牛二如实回答。 他脑子清楚时,智商相当于五岁多的孩童,与元宝本来一样懂事。 可惜他性情中偏执的一面占了他性格的主使地位,所以他思维固执,举止刻板。 “我没吃过你家饭,往后不要唤我媳妇。若是再唤,我不会理你。”她板脸威胁着。 刘二牛一愣,别开脸,冷哼道:“不唤就不唤。” 曾经他见识过眼前的少女收拾人,他也曾经被收拾过,所以面对夏芊芊时,内心中,他是有些怯懦的。 一生气,他拎起铁锹,宛若撒缰的野马般在地里一阵乱跑。 一会跑到这里,用铁锹铲两下,一会又跑到那头,停下来铲两下,气得元宝大喊着,“刘二牛,你挖了我的棉花籽,我不给你分享我的好吃的。” 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刘二牛,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下来,怯生生地走过去,来到元宝跟前,撒娇蹭一蹭,“我好乖的。” 元宝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把爆米花,递给他,“尝尝,阿姐才做的,甜的。” 刘二牛双手捧过来,往嘴里塞一大口,连连点头,眼里直冒精光。 “好吃好吃,真好吃!” 他不忘赞美,冲着夏芊芊,甜甜地唤一声,:“阿姐。” 夏芊芊一愣,随即无奈地一笑。 好吧。 阿姐比起媳妇儿,还算好听一点。 由着他吧。 一炷香光景,王大爷又送来一车的棉花籽。 夏芊芊将事情交代给耿忠,自己则先一步回家,与李云娘一起,为众人准备午膳。 耿忠提议道:“要么我们吃上一次的油泼拉条子吧,好吃实惠还抗饿。” “行,没问题。” 夏芊芊一回家,便先和好面,醒着,又开始准备其他的材料。 李云娘则将院子中的连串炉灶生火,将锅内放好水,烧开。 人站在门口,瞧见做工的人往回走时,立刻掀锅盖,下面条。 待众人刚到大门口时,“刺啦”一声,热油倒入碗中的辣椒蒜末上,一股蒜香味升腾而起,直窜人的肺腑。 真是好香啊。 这些人很自觉,全部端着饭碗,站在大门外的墙根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筷子挑着拉条子,一阵吸溜。 不过,夏芊芊为众人添加面汤时,薛冰抬眸瞅了一眼她,嘟囔道:“姑娘好生面熟啊!”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嘚瑟一下 这句话,有点故意拉关系的嫌疑,薛冰话出口,又觉得不妥,忙摆手歉意道:“抱歉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夏芊芊想要解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声张。 毕竟,她是以男子墨谦的身份进入的练兵营,教授薛冰他们三角骨架的炼制,犁耙的锻造。 若是此时承认她是墨谦,往后再去练兵营将会更加尴尬。 她的化妆易容术,堪称一绝。 薛冰对她有所怀疑,却不敢认,实属很正常。 没有办法,她唯有微微一笑,算是化解了这个僵局。 下午,众人又齐刷刷去干活。 薛冰很明显对夏芊芊起了疑心,干活时,时不时地瞅她几眼,仔细分辨着。 耿忠心眼多,凑上前遮挡住他的视线,小声提议道:“薛头,既然犁耙入地没问题。你赶紧返回练兵营。三角骨架还需要你倍加用心,监督炼制。” 薛冰一想,此话很对。 犁耙的功效已然试验出来了,墨公子都早早走了,他还真当自己是劳工,光顾着费力干活了。 他直起腰,抓一把地头草,擦一把手上的泥,赶紧撤了。 耿忠带着其余人继续干活,赶在天擦黑,整整一大片地,全部耕种完毕。 这个效率,真是刚刚的。 夏芊芊站在地头,呼喊道:“耿大哥,快跟大伙收工,回家吃饭了。” “好!” 十个人,十头牛,齐刷刷从远处的地头而来。 最搞笑的是村长徐江,一瞅山脚下出口处,摘茶的人下山了。 他瘸着右腿,着急赶到地头,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他啥也不干,寻一块石头坐下,悠闲地望着地里头的人与牛。 那些村民路过地头时,低头瞅一眼松软的地面,不由惊喜议论着,“这片地,耕得很不错啊!” 徐江抬头,一手捋着灰白的胡子,得意炫耀道:“有了那样厉害的犁耙,仅仅一天时间,连耕带种,全部完工了。” “全部完工了?” “这怎么可能?” “直接种上了,这不可能吧?” 众人不可置信地互望着,议论纷纷。 徐江得意万分,一下子神气十足。 哼! 我让你们帮我下地干活,掏银子给你们的时候,你们各个畏手畏脚,犹豫不决,不愿前来。 瞅瞅! 瞅瞅! 缺了你们,我们照样干活,还干得又快又好。 这个世界上,不是谁必须求着谁的。 徐江奔波多日,求爷爷告奶奶想招人干活,却无人愿意前来。 这会瞅着这些人眼中惊诧的神色,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此时,他也终于明白了她总是故弄玄虚,让他招人的事情做做样子,急在表面,实在不用在意的真正用意。 原来,她有人,有牛,有犁耙,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所有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有人暗地里使小手段。 今日,连狗子带着一帮人从江城来到福安村,便是有人在暗地里使坏。 徐江作为福安江几十年的村长,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中的沟沟渠渠,正因为如此,对夏芊芊更加的心悦诚服。 他们弄来地痞无赖,她叫来官兵府衙的人。 这个丫头,确实不简单啊。 夏芊芊瞅着徐江炫耀时的可爱小行径,热情邀请道:“村长大人,今晚上,我家为大家提供大烩菜,您也来家里吃饭吧。” 徐江从石头上蓦然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了,这丫头的厨艺了得,做的油泼拉条子甚是好吃。 这大烩菜嘛…… 之前,她家建房子时,她也曾经给工人们做过。 当时,他从墙外过,一吸鼻子,便闻到了大烩菜的香气,馋得直淌口水。 当时,他碍于面子,也不好进门讨要一碗尝一尝。 这会,这丫头盛情邀请,他自然是不能错过了。 “好!” 徐江起身,拍一拍身后衣服上的灰尘,朗声道:“这活干得好啊!田间地头,不停送水送吃的,干一天活,还管两顿饭,不限量,管饱了吃。真是舒坦啊!” 他说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那傲娇的架势,仿佛那条瘸腿,不知不觉间也好了很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摇头,走人了。 有什么好? 他们若是给夏家干完好,还不知啥时候能拿到工钱。 管饭能当工钱吗? 众人嗤之以鼻,路过夏家大门口时,只见夏芊芊站在大门口,一边招呼众人入院子吃饭,一边手捧着铜板,挨个将一大串铜板递上前。 赶牛干活,其实并不累。 按照一般工人的工钱,一天三十文已然封顶,可细细瞅,夏芊芊给出的一串铜板,足有三十五文钱。 有人提出质疑,“夏姑娘,说好了三十文,怎么又多给了五文钱。” 夏芊芊莞尔一笑,爽快道:“我原本预计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干完活,没想到你们提前干完了。这多出的五文钱,算是我给弟兄们喝茶用,不要嫌弃啊!” 主家多给银子,原本便是意外之喜,谁会嫌弃少啊。 众人乐呵呵地收下,又是一人一大碗烩菜,一盘子三五个大白馒头,端到大门口,蹲在墙根吃。 路过的人,看得那叫一个香啊。 谁也没想到,给夏家打工,有这么多的好处。 既有多余的铜板拿,还有丰盛的饭菜吃。 而在茶山干活呢,一天也就三十文钱,可一天站着,弯着腰摘茶叶,特别的费腰。 中途,他们连喝水放水的机会都没有。 渴了,忍着。 想入厕了,更要忍着。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了,众人抓紧寻个地方入厕,着急忙慌喝上两口凉水,吃上自己带的干硬馒头,这就算是午膳了。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下午又开始摘茶叶。 期间,还要忍受监工不停地催促,辱骂,甚至有些监工脾气暴躁,动不动便拿树干打人。 监工打人,有些人很想撂挑子走人, 可一旦走人了,这干了一天的活,铜板没拿到手,岂不是吃了更大的亏。 况且,一旦你反抗,这家主人将你赶出去,往后传出去,你是个不服管教的人,谁家请人帮忙,还会要你。 这不等于自己生生挖了自己的生路吗? 所以,那些人,即便在茶山上挨打受委屈,却依旧咬紧牙关,继续干下去。 毕竟,是个人都需要生活。 需要生活,自己便要弯下腰,忍着痛,活下去。 夜晚,江府书房内,江承运将桌面上一杯热茶直接扔过去,砸到手下人的额头上,恶狠狠道:“马三,你能耐了,到底办的什么事情?一个臭丫头,你也处置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开始反抗 马三跪在地上,头上被砸了一个大包,滚烫的茶水烫灼下,整个脸一片通红。 被呵斥怒骂,他匍匐在地,颤抖求饶:“公子,谁也没有料到,墨玉那个小子竟然可以请动府衙的官兵。我们的人刚去,便被他们全部抓去了。” “我们的人,是谁?” 江承运眸中闪着寒光,“你将江城那些混混,当成我们的人,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马三满脸烫红,被质问的一句话不敢说。 江承运坐在书桌后,伸手抵到鼻端,冲着掌心中一枚香薰深吸一口气。 一股清香的气息吸入肺腑,他缓缓闭上眼,待那股馨香平复了他心中焦躁的情绪,方才磕眼,缓缓道:“不要小瞧一个丫头。” “一个姜猛被她弄入府衙,失了性命。连罗洪都因她被送入监牢,若不是他正妻力保,恐怕这会还在地牢待着。” “一个市井流氓,一个府衙官员,斗不过一个福安村的痴傻女,她必定是有自己独特之处。” “要么她自身厉害,要么她背后的人厉害。” 被提点,马三忽然抬头,笃定道:“公子,夏芊芊现在是祝仙学院的学子,墨玉是先生,刘老是院长,前不久于英华返回于家,便是刘老与夏芊芊一手促成,您说,这其中必定是有关联的。” “墨玉!”江承运咬牙启齿地念着,“他的手伸得够长,想要管我江家的事情。哼,本公子定要给你一个警告。” 马三一听来了兴致,竖起耳朵等着公子吩咐。 江承运又深吸一口掌心中的香薰,忽然勾唇,冷冷道:“你说那个夏芊芊还未嫁人?” “是!” “明日,你便派人去提亲,让她做本公子的第八房妾室。” “啊?”马三一时呆愣,没反应过来。 江承运自语道:“征服女人不变的法则,便是娶进门,慢慢耗着,再烈的性子,也会被磨去棱角。” “是!” …… 翌日一早,附近村庄的村民依旧如约去茶山上工,谁知人刚走到入山口,便被江家的家丁拦住了。 “去去,我们茶山现在不需要劳工了。”家丁不耐烦地摆手,示意这些人赶紧走。 “不对,昨日我们还来上工了。”有村民反驳道。 “上工?” 那家丁嗤笑道:“昨日将你们采摘的茶叶送回去,经过专人检查,发现你们的手太过粗糙,残叶碎叶,断叶的情况特别多,好好的高端茶叶全部成低廉的东西,卖不了几个钱。” “不可能,我们采摘时,都很用心。”有村民辩驳,“那我们的工钱怎么算?” “工钱,你们这些好赖不分的家伙,还敢提工钱。” 家丁手指众人,骂得狗血淋头,“主家仁慈,不让你们赔银子都算了,还敢提工钱。” 说话间,江家家丁们拎起棍子,将众人一番轰打。 可怜这些人,起早贪黑干了好几天活,累死累活,最后换来了一顿好打。 众人心中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待要转身离去时,其中有人将后槽牙一咬,冲上前理论道:“凭什么说我们摘的茶叶是次品,昨日我们交出茶叶时,可没那么说。” “我们全部是按照规格要求去采摘,绝对没有问题。” 他据理力争着,其余人见此,也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江家克扣劳工的工钱,这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干了五日活,凭什么一个铜板都没有。” 众人的情绪宛若沉睡的火山一般,岩浆一直在其内聚集,翻滚,积攒着能量,一旦遇到一个引子,一个压力契机,便一下子爆发了。 一个人胆敢站出来说话,其余人也不再沉默,开始站出来反抗了,“还我们工钱。” 若不是江家执意要他们,他们若是去给夏家干活,昨日便该拿到工钱了。 如此一想,后悔伴随着不忿,终于将这些人的男子气概激发而出。 “给我们工钱。” “还我们工钱。” “黑心的江家,恶意拖欠我们工钱。” “……” 众人振臂高呼,气势逼人。 江家这群家丁,干多了仗势欺人的事情,如今看到劳工们胆敢反抗,自然容不下他们。 很快,他们手持棍子,扑过来乱打。 这些劳工们没有拿到工钱,还被一顿狠揍,一时也急红了眼。 “凭什么打我们,我们不服。” 有人高声呐喊,随即夺过家丁手中的木棍,也打回去。 很快,山脚下,家丁与劳工们发生了激烈的混战。 江边巡逻的兵士们及时发现,将两方人马全部逮住,押送去了江城府衙。 福安村到江城的大道上,夏芊芊掀开车帘,望着路上鼻青脸肿的众人,啧啧道:“此计有些两败俱伤啊!” “要寻江家的错处,总需要有一个契机。” 姬子墨一边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沉声道:“事情交给曹然处理,光明正大的查一查,总能查出一些什么。” 夏芊芊放下车帘,往车厢上一靠,“顺便查一查江家与于家的业务往来,于先生又被赶出了家门,待会去学院,我还不知该如何向她交代?” 姬子墨微微拧眉:“于家与江家恩怨已久,你最好不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这丫头,现在是越发胆大,若是没有人提点她一下,她一个人冒冒失失地乱闯,万一遇到危机…… 不知何时,他忽然很担忧她的安危…… 一个时辰后,青帐马车停到祝仙学院大门口,夏芊芊从车内一跃而下。 她想先去看看小铺子,谁知迎面围拢上一群人。 簇拥在首位,乃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嬷嬷。 她满头的簪花珠花,随着她的走动,在头顶上乱颤着,随时有可能掉落的危险。 一瞅见夏芊芊,她立刻眉眼舒展,甩着手中的帕子,扭着腰肢凑上前,“这位姑娘,可是夏芊芊,夏姑娘?” 夏芊芊眼皮一掀,望了她一眼,神色戒备,“这位老妈妈是……” “老妈妈乃江城东街最有名的孙媒婆啊!” 孙媒婆眼神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眉开眼笑道:“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成为香饽饽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流言蜚语猛如虎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发现她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保护她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我们谈一场恋爱吧 这堂课,朱子荣讲得很用心。 若是按照他讲学的认真劲头来说,他算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先生。 《江县县志》里,讲述江城从古至今的发展史,地理位置变迁等发展过程。 对于一群小女生来说,这些有关历史地理的事情,根本不在她们关注的范围之内。 课堂中,众人不敢光明正大的窃窃私语,却一个个宛若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脑子里的思维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唯有夏芊芊,听得聚精会神,特别是当他讲到樊山的地理地形时,她听得特别认真。 其中,讲述到樊山附近特殊的气候变化时,夏芊芊几处地方不懂,还特意举手提问一二。 朱子荣心中惊诧,忙不迭地将自己所学,全部如实地讲出来。 夏芊芊听完后,思索一二,又提问道:“青山与樊山的直面距离能有多长,若是以人奔跑的速度来算,多长时间可以从青山跑到樊山?” 这个想法,有些奇特。 朱子荣任教这么多年来,从未有学子向他提出如此奇怪问题。 他心里一虚,想一想,露出一抹苦笑,“理论上,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哦!” 夏芊芊低声应一声,没再刨根问底。 朱子荣的脸上,却火辣辣的烧。 从前,因为小师妹的嘱托,也因为他对她的偏见,从未睁眼瞧过眼前的少女。 可一眼望去,满室的女子中,唯有她的学习态度是值得每个人学习的。 那日,他那么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情,她也算给了他一分薄面。 可一转身,她并没有恃宠而骄,见到他时,也仿佛忘记了那件事情一般。 这一点,朱子荣有些意外了。 一节大课,在众人昏昏欲睡中结束了。 朱子荣收拾起桌面上的书本,夹在腋下,飞快地走出了学堂。 他刚一走,身后的课堂中,众人哗一声,开启了嘈杂的议论声。 原本,今日议论的焦点人物,应该是夏芊芊。 因为江公子纳妾的事情,她的风头正劲,可众人对她心生畏惧,均不敢光明正大地谈论她,反而将焦点转移到王月月的身上。 任媛儿冲着夏芊芊白了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们知晓王月月为何今日没来上学吗?我可是有最新的消息。” “什么消息?”众人将她围拢到中间,各个怀揣八卦的心情,激动地询问着。 “他爹被抓入官府了。”任媛儿压低声音,语气嘲讽道:“犯人的女儿,自然是不能与我们一同上课了。” “犯人?他爹犯了什么罪?”有人惊恐地推测道:“难不成是杀人了?” 任媛儿没回应,有人插话道:“听说他爹是胡府的管家,试问,世家大族的管家,谁的手中没有一两条人命案?” “啧啧,如此一想,好可怕。我们竟然与杀人犯的女人在一起。难怪她平日里那么趾高气昂,凶巴巴的,原来是有一个杀人犯的爹。” “就是……” 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原本就多。 尤其是任媛儿这种人,偏爱嚼人舌根。 夏芊芊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蓦然起身,冷冷道:“任媛儿,你知晓这世上为何会有哑巴吗?” 任媛儿一愣,没反应过来。 其余人也怔愣住,全部扭头望向夏芊芊。 夏芊芊一脸淡然,唇角衔着一抹坏笑,“在地狱里,黑白无常会将曾经在阳间乱嚼是非的长舌妇,舌头割下来,放到油锅中煎炸,以示惩戒。” “所以,那些人再次投胎为人时,便会天生哑巴,说不了话。”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那一字字一句句宛若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的耳畔。 这些女学子们对于鬼神之说,最大的启蒙便是话本子中的书生与各路妖精之说。 至于什么阴差地狱,那样的书本子,从未涉猎过,所以一听夏芊芊如此说,立刻吓得鸦雀无声。 “你……你……”任媛儿心中有怨气,“你胡说吧。” 这语气,分明是有些动摇了。 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夏芊芊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表情柔和,“那你可以试一试。” 任媛儿气得跺脚,却吓得禁声。 谁也不敢用自己的下辈子做赌注。 见此,夏芊芊收拾好东西,转身出了贵字班的门。 这整日与一群孩子闹腾在一起,累得人脑壳疼。 下午放学后,祝仙学院大门口,夏芊芊领着元宝,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一旁桃树下的青帐马车。 耿忠一甩马鞭,马儿飞驰而去,留下一堆议论纷纷的人儿。 夏芊芊表情委屈,幽怨地转头,“明日,你必须对人家更好一些,势要表现出你非我不娶的决心来,若不然,江承运如此一闹,我又被人低看了好几分。” 姬子墨闻言,低叹一口气,“我对你好,原是出自真心实意,又并非要替你挡住江承运的灾。”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脾气倔强起来,更是十头牛都拽不过来。 他一会神色严肃地说想娶她,一会又神色淡淡,自言不过是一番戏言而已。 如今,夏芊芊也分不清楚,他到底对她有几分真。 扭着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她歪着脑袋看着他,“你对我的真心,我自然是懂得,若不然,我们先谈一谈再说?” “谈一谈?”他有些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夏芊芊一脸笑意,向他解释道:“谈一谈,便是谈恋爱。我们先做男女朋友。” “男友朋友?”他拧着眉,望着她。 “对!”若是与一个古代人谈恋爱,会怎样呢? 夏芊芊心情雀跃,有些蠢蠢欲动,“比如说,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那么你便由我的单一的异性朋友,发展成情侣中的男性朋友。” “你成为我的男朋友,我亦是你的女朋友,道理相同。” “我们为了彼此以后迈入婚姻,可以先试行交往一段时间,彼此再深入的了解一番。” “这期间,我们可以一起聊天,逛街,吃饭,赏景赏月……很多事情可以尝试着一起去做。” “这频繁的相处过程中,若是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浓,达到一定的程度,我们便可以提及婚嫁。若是有一方心存迟疑,对对方不满,便可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恋爱是婚姻最好的试路石,你看如何?” 夏芊芊一脸笑意地讲着,姬子墨闻言,脸一沉,瞬间黑了,“你瞎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搞点破坏怎么样 这怎么能是瞎扯呢? 现代人,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盲婚哑嫁之后,一路演变,转化为自由恋爱。 经过那么多年的实践,婚前恋爱,是势在必行的趋势。 甚至,现代现在已经施行了婚前同居 不过同居此事,她还不敢与墨鱼提,她怕古人的脑子转不过弯,认为她轻贱。 瞅瞅,她刚刚说一个恋爱,他已经气恼了。 撇一撇嘴,她嘟囔道:“不愿意便不愿意,恼什么!” 姬子墨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元宝则忽闪着水灵的眼睛,提议道:“阿姐,要不我当你男朋友吧?” 车辕处,驾车的耿忠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夏芊芊伸手拍一拍元宝的脑瓜子,“你是我弟弟,我们不能成亲,你自然不能成为我的男朋友。” 元宝的表情委屈巴巴,“可我也想与阿姐一起聊天逛街吃美食……” “你作我弟弟,已然可以啊!” 夏芊芊哑然失笑,白一眼身侧的人儿,撇嘴道:“你这个臭脾气,恐怕也寻不到女朋友。” 姬子墨轻哼一声,从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本书,又猛地关上了。 暗格的小门发出一声脆响,动静很大,吓得夏芊芊一个哆嗦。 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真奇怪。 搞得她都快忘记,最初她为何提议让他做男朋友了。 元宝也吓得不轻,缩到车厢的一角,不敢吭气。 青帐马车一路而行,临到半路上时,忽然前方出现拥挤的人群。 马车一晃荡,停下了。 夏芊芊掀开车帘往外一瞅,大道旁的深沟里,斜躺着一辆马车。 几名家奴将一个妇人拖拽而出。 那妇人上了年纪,一身艳丽的裙子在地上拖拽,蹭得满身灰尘。 头上的发髻散了,头发遮挡住了脸,发髻上的银簪子珠花横七竖八得斜插着,看着狼狈十足。 待将人拉到路边,往地上一扔时,那人长出一口气,一手拨开了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喜庆的苦瓜脸。 是她。 那个孙媒婆。 夏芊芊惊诧,松开手中的车帘。 马车继续往前走,只听到孙媒婆抱怨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去夏家提个亲,竟然马车翻到沟里去。我……我与那夏芊芊命中犯冲啊!” 马车内,夏芊芊偷偷瞄一眼身侧的姬子墨,“谢谢啊!” 他板着脸,没吭气。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袖,晃一晃,“这件事情,你办得漂亮。你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夏芊芊“哎呦”一声,一拍脑袋,“我不该说出那番的混账话。说让你假装对我好,平白委屈了你一颗真心。” 姬子墨轻哼一声,心照不宣道:“你知晓便好。” 夏芊芊又往他跟前凑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那贼人不死心,回头孙媒婆摔断一条腿,那还有李媒婆,张媒婆……” 她侧脸过去,一张清瘦小脸上闪着几分忧愁,淡粉色的唇微张着,嘟嘴道:“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快些想办法,拖住他,让他无暇顾着我。” 一旁的元宝有竖起耳朵,想要听个究竟。 夏芊芊踹他一脚,“去,车辕上坐着去。” 元宝不情不愿地起身,刚掀开车帘,便被耿忠一把揽到怀中,小声叮嘱道:“来,坐这里,我教你驾马。” 元宝与王大爷学会了驶牛,在种植棉花时,大显身手了一次。 听耿忠要教他驾马车,他一时来了兴奋,高兴道:“谢谢耿大哥。下次教我骑马,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 马车内,姬子墨望着身侧一脸坏笑的少女,微微一愣,眯了眼,“你有办法?” 夏芊芊一挑眉,直起腰靠在车窗上,“你觉得,江承运最在乎什么?” 姬子墨没吭气。 夏芊芊狡黠一笑,“若是秋月画舫上的人,今晚上忽然全部窜稀,你说,他会不会着急上火?” 窜稀? 她可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能入秋月画舫的人,均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想要下毒,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用下毒。” 夏芊芊胸有成竹道:“他们喜欢在酒水中下毒,我们却只需要借助一场风向,便可将有毒的气体传入画舫中。” “你有那么厉害的香毒?”他神色微诧,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夏芊芊嘿嘿一笑,调侃道:“不要用毒这个字,我这可不是毒。只是与他画舫中的酒水之物相碰时,会引起人的不适而已。” 说话间,她手腕一转,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竹盒子,递过去,“让人在上风处点燃,十丈之内,全部有效。” 姬子墨接过竹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宛若筷子一般的香整整齐齐排列着,竟然有十枚之多。 “这么多,你提前多少天准备的?” “前日,咱们从秋月画舫出来,我便想着,该怎么让他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随手弄了这些玩意儿。” 她说得轻巧,可要炼制这么多的香,岂是那么容易做到。 昨日,她还忙活了一天,又是种地,又是忙活着给劳工们做饭。 她一天天地不嫌累,现在吃得多,吃得好,却不见身上挂一点肉。 姬子墨将盒盖子盖上,冷脸道:“往后,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这人真是,若不是替他着想,她能想尽法子要绊倒江承运吗? 他却不知感恩,在这里说风凉话。 气极反笑,夏芊芊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真以为我愿意瞎操心,还不是为了你。” 姬子墨一愣,随即又觉得他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想了想,他补上一句:“阴谋算计之事,一个我就够了。你只需种好地,上好学,足以。” 这句话,怎么有种宠溺的感觉。 夏芊芊侧目望着姬子墨,眼神在他的脸上流连忘返,直至看得他脸上泛起红潮。 她才“噗嗤”一声笑了。 这人的忽冷忽热,都将她搞神经了。 青帐马车停到夏家大门口,夏芊芊跳下马车,提醒道:“那香无色无味,一晚上用两支,连着用五日。” “五日后,他若不暂时停业,我可以再行炮制。”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求帮忙 夏家,夏芊芊一进门,长廊下的几个人蓦然起身,转身迎上前。 首位的王李氏很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向她深深得磕几个响头,再抬眸时,她满脸泪痕,声音凄惨道:“夏丫头,我错了。” “是我以往对你有偏见,跟在张翠翠的身后,整日地乱嚼舌根,对你百般诋毁,我是真错了。” “张翠翠一死,我心中万般愧疚,一下子病倒,便再也起不来床榻。” “那日,我爆发重疾,求医无门,也是你亲自出手,救我的性命。” “我们一家子,对你感激万分。月儿她更是……” 王李氏一把将身侧的王月月拽过来,解释道:“她一直对你崇拜有加,更是因你上了学堂,吵着闹着也要去。” “月儿她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掏心掏肺地想要追随在你的身后。呜呜呜……” 王李氏跪地不稳,一下瘫坐在地,抬起衣袖哭泣道:“可怜月儿他爹,不知为何被官府抓去监牢。近几日,我们娘俩四处奔波,到处求情,想要搭救他,可是……” “我们去胡家,根本没有人搭理我们。还说是因为月儿爹,连累了胡家。她爹是为胡家办事,他们怎能如此辩解,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 “我身子弱,她爹若是死在监牢里,我们一家子,孤儿寡母到底该如何活,这不是逼我们寻死吗?” 王李氏哭泣着,一旁的王月月也抬起衣袖,不停地抹眼泪儿。 李云娘将夏芊芊拉到一旁,小声道:“她们在屋里待了一下午,一直等你回来。这……这该如何是好?” 夏芊芊低头,望着嚎嚎大哭的王李氏,又见王月月可怜万分的神色,她也不忍心,可搭救王峰,谈何容易。 清清嗓子,她上前将王李氏搀扶起身,“李大娘,你找错人了。王峰入狱,参将大人自然会彻查清楚,若他是清白的,也会放他回来。你来寻我,也无济于事。” “怎会无济于事?” 王李氏不气馁,擦一把眼角泪,“你认识参将大人,又与墨公子熟识,只要你在参将大人跟前说一句好话,他肯定能……” “王峰所犯之事,不是一两句好话能解决的事情。”夏芊芊断然拒绝。 若是不能替人办事,宜趁早打消她的念头与希望。 “你知晓他犯了何事?”王月月神色惊诧,突然抓住她话语中的漏洞。 夏芊芊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开口道:“他幕后定是有人的,可他不开口。一人独自抗下了所有罪责。如此没有人能帮他。” “芊芊。” 王月月激动地一把抓住夏芊芊衣袖,“求你,带我去见见父亲。我去劝解他。” “只要他开口,将功赎罪,是不是便有释放的可能性?” 王月月对王峰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想救爹爹。 可她爹犯下的罪责,岂是他三言两语开口坦白,便能减免释放的。 夏芊芊没吭气,王月月越发急躁了,摇晃着她的手臂,“芊芊,求求你。帮我见见爹。帮帮我。” 说话间,她膝盖一软,便要跪下。 夏芊芊赶紧出手,搀扶住她,“我回去帮你周旋,可我能力有限,不一定能成功。” 她这算是应承下来了。 王月月一时喜笑颜开,搀扶起王李氏,开心道:“谢谢你。” “我需要时间,三天内我给你准信。” “行!” 王月月搀扶着王李氏,母女俩心情雀跃,开开心心回家了。 门口,元宝将门一关,插话道:“阿姐,她爹是坏人,你也要救他吗?” 小孩子家家,特别能记仇。 当初,王峰拿着一张地契,要将夏家母子一同赶出家门时,从那时起,他在元宝眼中,便是穷凶极恶的坏蛋。 他讨厌坏蛋。 坏蛋被抓起来,也是坏蛋的错,为何还要救他。 夏芊芊拉过元宝的手,蹲下身子,注视着他眼,“元宝,月月姐姐是好人吗?” “嗯!”元宝乖顺地点点头。 “我只是要帮她,见见他爹而已。到底他爹爹是好人还是坏人,需要府衙中的官老爷说了算。” 元宝有些不懂。 帮月月姐与帮大坏蛋,那不是一样的吗? 瞅着他迷茫的眼,夏芊芊伸手揉搓了一下他头顶的发,“好了,你年纪小,长大就知晓了,先回去吃饭。” 母子三人围坐在桌前,开始晚膳。 席间,元宝嘴快,将江承运去学院提亲,想要纳阿姐为妾室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透漏出来。 “阿娘,今日许多同学围拢着我,恭喜我。可我喜欢墨哥哥,想让他娶阿姐呢!” 李云娘一听此话,一时间花容失色,心有余悸道:“芊芊,那江承运可不是好相处的。” 她放下碗筷,一时间失了食欲,“我曾在江家茶园干过活,那些婆子们嘴碎,整日提在嘴边的便是这位江家大少爷。” “除过娶进门,在外面的妾室之外,他房中的贴身丫头就没断过。” 扭头一看元宝竖起耳朵听,李云娘推一把,“元宝,你吃饱了,去灯下读书去。” 元宝不情不愿,放下碗筷走了。 李云娘这才拉住夏芊芊的手,低声道:“那些进他屋的丫头们,有些头一晚进去时,好好一个人,第二日是被人抬出来的。听说被折磨地不轻,遍体鳞伤,有些人更是死相很惨。” “没有人管吗?”夏芊芊拧眉。 “谁会管呢?” 李云娘低叹一口气,“世家大院中的婢女,命贱如草,都是街上几两银子买回来的,死了就算了。没有亲属的人,直接扔到乱坟岗。若是还有亲人,大不了赔上几两银子。” 李云娘越说越来气,“隔壁杏花村的姑娘香儿,家里太穷,送去江府做了婢女,那丫头从未有攀龙附凤的念头,只想着攒够银子,赎身给老两口子养老送终。谁知被那江承运醉酒拉上床,一番反抗,便丢了性命。” “她死得那叫一个惨,全身没有一块好肉。老钱头夫妻俩也是硬脾气,隔一段时间,便去江府大门口闹一场,让还他们女儿的命。” “又能如何!去一趟,被打一次。伤养好了,再去一次,再被打着扔出来。” “哎嘘!江家不过是碍着参将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将人直接打死了,若不然……” “老两口就这一个女儿,失去女儿,本就伤心欲绝,被打得次数多了,脑子昏昏沉沉,早已有些痴傻疯癫。” “可即便疯癫,也不忘去江家找女儿。” 李云娘越说情绪越低落,“芊芊,给那样的人做妾,身份不比那些婢女们高几分。实在不是女人该有的好归宿啊。”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全体失态 李云娘算是农家妇人中通情达理的主,换做张翠翠那般的女人,只管眼前利益,恐怕巴不得女儿攀上那样的高枝呢。 可她并不那么功利,一心只为女儿着想。 夏芊芊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拍一拍,“娘,我在家,咱们不愁吃不愁喝,我还要开铺子挣钱,这么好的生活,干嘛要跑去江府,给人做牛做马,受人闲气。” 她嘿嘿一笑,“我不傻,懂得如何抉择。” 李云娘见她如此,手指一戳她的脑门,嗔怪道:“就你贫。” 她望着夏芊芊,一脸怜惜道:“芊芊,女人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娘没本事,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孩子,你前头这十几年过得太苦,娘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 “好,我们都甜美的过生活。” 福安村的夜来得早,人们早早入睡了。 墨家大门,悠然打开,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迈步而出,行到青帐马车前时,抬头,犀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树梢,厉声道:“下来。” “嗖”一下,一阵清风飞过,树梢轻微地晃悠一下,地上立刻跪着一人,“卑职参见贤王殿下。” 姬子墨的目光冷冷落到那人的背部,一双眼无波无澜,“你为何在这里?” “禀殿下,是侯夫人派属下来保护夏姑娘。”清风如实回答。 姬子墨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一会,转身上了青帐马车。 尾随而来的耿忠,走到清风跟前,弯腰提醒道:“那丫头机灵得厉害,注意隐秘,莫要被发现。” 他一个金甲护卫,曾经奉命追踪夏芊芊,期间,可没少被戏弄吃苦头。 所以,他望向清风的眼神有些怜悯。 寂静的大道上,一路撒下车轱辘与马蹄快速的奔跑声。 车辕上的耿忠,一边驾马,一边询问道:“殿下,清风在夏家护着,那我们的暗卫……” 最近人手实在不够,派在夏家四周围的暗卫便有十人,全部是金甲护卫中一顶一的高手。 “我们的人也不能撤,有清风在,便会多一重保证。”姬子墨眸底一暗,“肖勇那边如何?” “禀殿下,已经按照原计划进行了。” “走,我们去看看。” 夜色浓郁,暮色中的苍穹中,悬挂着一轮圆月,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光芒。 一入江城西城门,街道上灯火通明,街道上依旧人群攒动。 号称四大家族的江家大门口,宽厚的红色大门上,拳头大的铜钉在檐下的灯笼照耀下,显得庄严富贵。 门口两侧杵立着两头大石狮子,双目通红,威严森森,让人望而生畏。 八名身强力壮的护卫,腰部斜跨大刀,守护在大门两侧,一双双眸子警惕地望着街道上的行人。 今日是个好日子。 江府的老爷子江德明今日六十岁大寿,江城内外的亲朋好友纷纷应邀前来赴宴。 江家大门口,一时间车水马龙,从晨起到夜幕,依旧不停歇。 在江城,贺寿的主场在晚宴上,此时江家汇集了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宾客,众人齐聚在江家大院中。 灯火通明之下,众人举杯,笑意盈盈,纷纷冲着首位上的人举杯祝贺。 江德明红光满面,腆着肚子笑呵呵,一脸慈祥地冲着众人点头道谢。 他经过几十年的苦心经营,将江家的产业做大做广,大儿子三十而立,虽未娶妻,可经商的能力超群,生意场上的事情不用他操心。 站在身侧的小儿子,刚刚八岁,眉目清秀,一身贵气,自小接受私塾教导,学业上刻苦勤勉,深受私塾先生看中,未来将会前途无量。 主位旁边,是他的正妻童倾韵,温柔贤惠,将家中诸事操持地井井有条,一旁的偏位上,整齐坐着五名妾室,各个花容月貌,身段傲人。 江德明在众人的恭维下,一时高兴,从早到晚上,一枚精致的青瓷釉酒杯不曾离手。 与这个碰完杯子,又笑呵呵地走到一旁,与另外一人碰杯,忙得不亦乐乎。 江家大院中,一派祥和的热闹场景。 江家大院外,一辆青帐马车缓缓而过,一只手指修长的手缓缓掀开车帘,深邃的眸望着屋檐下的大红灯笼,眸色一暗。 “来人。” 暗影中瞬移般闪出一个黑影。 一个东西从车内扔出来,准确投入暗影的怀中,“依计行事。” “是!” 瞬间,暗影抱着盒子原地消失。 车厢内传来一声低叹,随即传出姬子墨低沉的声音,“我们回墨府看看小公子!” “是!” 青帐马车穿梭在大道上,不一会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江府中,众人酒至三巡,纷纷有些醉意。 童倾韵招呼婢女小厮们领路,将宾客们往客房中领。 其中一名宾客忽然面容痛苦,双腿一夹,面露尴尬之色,“快,扶我去茅厕。” “快领着去。”一名小厮受命,上前搀扶住人儿,速速往茅厕的地方而去。 大院中,人们忍不住哄堂大笑。 江德明笑得大肚子颤抖,替他打圆场道:“李兄定是喝多了,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啊。” 他也有些喝多,说起话来,舌头在嘴里打结,吐字有些不清。 众人闻言,又是一片笑声。 “李员外是为您高兴,高兴啊。”溜须拍马的人,赶紧附和着。 更有人扬声提醒道:“今日,凡是在此喝醉的人,若是失态都不为过,乃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气氛使然啊!” “对对对!” 这些人与江德明在生意上多有往来,吹嘘拍马是他们的强项。 众人恭维声中,江德明更是乐得红光满面,喜不自禁。 正高兴间,又有一人面色一紧,“砰”一下放下酒杯,双手捂住肚子,双腿猛地一夹,脸色涨红,口齿不清道:“失陪失陪,我要去茅厕。” 说话间,他弯腰夹腿,一手捂住后腚,狼狈地往茅厕地方向飞奔而去。 众人一时怔愣,随即再次爆发出大笑声。 有人不禁放声调侃道:“他也是,当真将酒不醉人人自醉演绎到极致。” 岂料话音刚落,宛若附体一般,说话的人也面色一紧,眉头一拧,双腿一夹,一脸难受,“我……我告辞一下。” 如前人一般,他双腿宛若螺旋一般,在身前来回打转,飞奔向茅厕。 这是…… 众人全部愣住,这次都没有笑。 江德明忽然心生不妙。 他刚想开口询问,忽然脸色一变,随即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痛。 那些腹中的酒水仿佛一息间发酵,膨胀,化为一股巨大的冲力,往身后的大门以排天倒海之势横冲直撞而去。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谁下毒 江德明心中暗叫不好,双腿加紧便要往茅厕跑。 一旁的童倾韵察觉出他的异常,小碎步跑过来,“老爷,您怎么了?” 江德明冲着她直摆手,“我去去就回。” “老爷,您去哪里?” 童倾韵拦住他的去路,眼露为难,“这里还需您主持大局。” 说话间,越来越多人身体出现了异样,纷纷扔下酒杯,急匆匆往茅厕跑去。 江德明实在受不了了,加紧双腿也往前跑。 谁知他站在大厅的台阶上,夹腿往下走时,磕绊一下,一旁的小厮想要扶他时,自己腹中一阵绞痛,伸出的手便晚了一会。 就那一会,江德明一个不稳,从台阶上滚落而下,腹中的那股子巨浪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倾泻而下。 “噗嗤!” “噗嗤!” “噗嗤噗嗤!” 水过气声响彻整个院子,遂之一股浓重的屎臭味升腾而起。 再看江德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下的锦袍下,一滩污浊的东西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 蒋老爷他拉裤子了。 如此变故来得简直是太过突然了,院中众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刚才还溜须拍马的人,鼻端的皮肤皱了皱,此时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主动将地上的江德明搀扶起来。 童倾韵吓得脸色大白,一旁的小妾们更是用锦帕捂住鼻子,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唯有江家小公子几步跑上前,拉住江德明的手,哇哇大哭道:“爹,你怎么了,你怎么拉裤子了。” 孩子童言童语,不惧旁人的眼光。 可趴在地上的江德明却一瞬间羞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挖个洞,将自己给埋了。 从后院匆匆赶来,晚到一步的江承运,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厉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童倾韵看见自家儿子来了,一下子又寻到了主心骨,“承运,你快来。宾客们身体出现异常,你爹也摔倒了。” 江承运几步来到江德明跟前,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急促呼喊着:“爹,你怎么样?” 童倾韵也跑过去,一边翻转江德明的脸,一边心焦呼唤,“承运,怎么办,你爹昏迷不醒了。快,来人,去唤府中医者。” 说话间,童倾韵伸出手指,死死掐着江德明的人中。 江德明被掐得呲牙裂嘴,后背冒冷汗,可他就是不愿醒来。 他醒了,该如何? 他的老脸都没了,他该怎么面对这么多人。 他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装死,绝对不能清醒。 谁知一旁的小妾们,大呼小叫之后,纷纷出声提议道:“夫人,老爷叫不醒,那是不得了的事情,您快用头上的发簪扎人中,救老爷的命才是要紧事。” 用发簪扎? 江德明气得要吐血。 这些平日里乖顺的小妾们,各个声若黄鹂鸟,冰雪聪明儿,可此时,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的蠢? 她们是想要害死他吗? 一想到粗粗的发簪往他人中上扎,他还不痛死吗? “哎嘘!” 他长长舒一口气,眼睛却死死闭住,不愿睁开。 一旁的江承运发现了异常,一时冷脸,吩咐道:“来人,快,将老爷扶去后堂。” 四名小厮上前,七手八脚搀扶起江德明,往后院的方向而去。 而江德明始终紧闭眼睛,身下湿漉漉,所过之处,众人皆情不自禁地掩鼻退后,场景十分的尴尬难看。 大院中,江德明被拉走,又有一些人纷纷往茅厕跑去。 此时,就算是脑子再笨拙的人,也明白发生了何事。 树下的暗影中,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厉声道:“江公子,看来是有人在江家人的饭菜酒水中动了手脚。” 此人身着暗黑色常服,粗狂英挺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着犀利之光。 有人认出来,他是参将府的护卫长,罗洪。 罗洪是官府中人,他的话必定有几分可信之度。 身子不适的人,纷纷逃去了茅厕,剩下身体健康无碍的人,瞬间心慌了。 江府并非久待之地,趁着自己尚未中毒,早离开是好。 于是,有人站出来,拱手行礼道:“江公子,既然府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在下先一步告辞了。” 说话间,来人便要离开。 罗洪站出来,伸出手臂拦挡住那人,冷冷道:“现在,下毒之人尚未寻出,阁下便要离开,是为不妥。” “下毒?你怀疑我?”那人一下子急了,“我是得了老爷子的请帖,特意跑来给他祝寿的。” “这里的人,哪一个人不是来贺寿的。” 罗洪语气调侃:“有人下毒,老爷子中毒,不慎摔倒,情况堪忧。我们绝对不能让下毒之人,逃之夭夭。” 那人被气得满脸涨红,“江大公子,我们与江家生意往来十几年,咱们彼此都是互惠互利的关系,若是你怀疑我们在江老爷子的宴席上,故意下毒捣乱,实在是令人寒心。” 他话一出口,其余人纷纷点头。 有人不忿道:“我们来赴宴,却发生了食物中毒事件,难道你们不该首先怀疑,是否是自己的厨子手脚不干净,你们自己的饭菜有问题吗?” “对呀!” “要调查,也要先调查江府内部的人。” “对……” 众人齐刷刷地附和着。 童倾韵的脸,一时间青红交加,难看地要命。 后厨的事情,归她管。 她一向对府中奴才管理严格,怎会出现如此事情。 “不会的。今日,能够经手府中饭菜酒水食物的家奴,全部是经过我精心挑选,他们中的人,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你的家奴没有问题,难道问题便在我们的身上吗?” 童倾韵的话,一下子激怒了这些人。 江承运毕竟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冲着众人拱拱手,笑着解释道:“诸位,息怒,并未我们刻意怀疑大家的一片诚心。不过家父办寿宴,出了此等事情,实属我们江府的责任。” 说话间,他向众人鞠一躬,客套道:“不让大家先行离开,也是为了大家安危着想。若是有人在此处身体好好的,一出江家大门,忽然发病,暴病而亡,那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秋月画舫被查 暴毙而亡? 这四个字多多少少有些威胁的意味。 院中的众人,与江承运也算打过多少次的交道,对他的行事风格也很了解。 若是今日,他们强行离去,说不定明日便会被人发现,不知死在那个旮旯犄角。 这下子,这些人全部禁声,再也没有人反驳了。 见此,江承运招呼道:“娘,您先派人将各位安顿到客房,好生招待。” “好!” 童倾韵又开始忙活,召集婢女们将贵客一个个带走。 不一会,前院中的宾客们全部撤去,仅剩下满桌的残羹剩菜,一些被踢翻的板凳,地上一堆破碎的杯子。 还有,台阶下的一堆污物。 众人离去后,江承运的情绪才逐渐显露,抬眸望着罗洪,咬牙启齿道:“查,快给我查,我一定要搞清楚,是谁胆敢在我江家的地盘上撒野。” 不一会,罗洪的几个亲信官兵,身着便服,悄无声息地进了江府大门,开启了侦查事宜。 半个时辰后,一匹快马停到江府大门口,来人翻身下马,疾跑入江府。 一见到江承运时,一脸惶恐,趴在他的耳畔低语几声。 一霎那,江承运的脸色大变,双眸似能冒出血来。 莱茵河上,他的几十艘画舫中的客人与歌姬们,全部出现了与府中众人相似的症状。 到底是谁,胆敢如此与他作对。 双手紧握,他气得全身发颤,勒令道:“让老鸨照顾好画舫中的客人,速速追查缘由。” “是!” 这一夜,江家府中,人仰马翻。 江老爷被扶入内堂之后,因为羞于见人,始终未曾出面。 后院收留宾客的厢房,几位医者忙前忙后,厨房前的小灶全部生着火,灶上的药罐子一排排摆着,各个冒着热气。 一碗碗的汤药送去后院厢房,可药效却不尽如人意。 前半夜,后院厢房的门,开门与关门声此起彼伏,后半夜,诸人拉得虚脱,一个个躺在榻上,累得直喘气。 江大公子坐镇,罗洪辅助,将府中人员,一个个筛检一遍。 童倾韵更是毫不手软,凡是涉及餐饮酒水的丫头小厮,不问缘由,全部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整个后院,一片棍棒抽打皮肉的声音,伴随着凄惨的哭喊声。 江家真正是闹腾了一晚上,可晨起时,罗洪却依旧没有检查出任何毒素的来源。 秋月画舫那边更是闹腾得厉害,老鸨从未见识过这种架势,因为远离岸边,大夫去得晚,那些人救治不及,粪臭味差点将整个画舫包围住了。 而江边其他的画舫,眼见秋月画舫热闹非凡,纷纷划船前来围观。 但见船上众人哭爹喊娘,各个狼狈不堪,真是开了眼界。 有人报官,参将府来人,将秋月画舫赶到岸边。 曹然捂住鼻子上了画舫,待见一个个人的狼狈模样儿,勒令道:“定是有人蓄意下毒,将这里的酒水全部收回去,令医者细细检查。” 老鸨大惊失色。 那酒水有没有毒,她不清楚。 可那酒水中,却有他们秋月画舫特制的迷幻香。 这种香,人们一旦沾染,便会很难戒除。 所以凡是来过秋月画舫的人,均成为这里的常客,经年累月,秋月画舫才能在莱偲河上生意火爆,恩客不断。 可这种东西,朝廷上有公文,不让私底下使用。 他们能明目张胆地用,实在是江城山高皇帝远,没有人检查而已。 若是被这位参将大人查了去,他要较起真了,该如何是好! 老鸨想着,着急扑过去,试图将船舱中的酒水罐子打碎,谁知官兵们眼疾手快,一下将她擒拿住。 曹然一张脸森寒,厉声道:“急于销毁证据,难不成是你下毒不成?” 老鸨吓得直摇头,她有苦难言,唯有将嘴紧紧闭住。 不一会,秋月画舫中的人,该抓的抓,该放的放,整个画舫灯火通明,一走近,却臭烘烘地厉害。 无人胆敢走近画舫。 听闻,画舫中被人恶意投毒,凡走近者,必定上吐下泻,生命堪忧。 福安村,夏家,一夜好眠。 夏芊芊起得很早,与李云娘打声招呼,便出了门。 前日,棉花种子刚入了土,出苗期大约需要7-15日,这是最普通的棉花生长过程。 可她的棉花种子不同。 因为她提前改善了它们的基因序列,从而缩短了它的出苗期,这些种子大约需要三日便可出苗。 而她家里的种子,因为遭遇雨淋,气温适宜之下,其实有些种子已经有出苗的迹象了。 如此,这个出苗期的时间,或许更短。 一些小幼苗,只需要顶开头顶的泥土,便可破土而出。 今日,她想趁着上学前,去地头看一看。 苗种到地里,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需要每日观察,若是犁耙在使用过程中,出现种子用光却没发现的情况,那么地面上便会出现缺苗的情况。 若是缺苗严重的话,必须提早补苗,移苗。 这其中的过程,容不得半点马虎。 否则,很可能导致亩产量下降的情况出现。 做手术,她是认真的。 那么种地,她肯定也会是最认真。 清晨,乡间的小路上,空气清新,混合着泥土特有的气息。 夏芊芊背着背篓,一路沿着小路,来到地头,跳下田地,蹲下身子,伸手拨开一层土。 三寸许的地方,一粒粒五彩的种子尖端,冒出一个个鹅黄色的小芽儿,看得人赏心悦目。 嗯!不错。 地头的棉花种子出苗了。 大约过上一两天,相信这一片地上,定会一片翠绿绿。 心中高兴,她嘴里哼唱,背起背篓,往山脚下而去。 五月的天,一场大雨过后,密林的树荫下,又冒出许多的小蘑菇,翠绿的野菜儿。 错过这个季节,野菜长老了,便不好吃了。 她打算再弄一点。 走到山脚下,她一眼便瞅见一大片野菜,心情那个激动啊。 脚步飞快地往过跑,谁知草丛中忽然一阵窸窸窣窣,吓得她一激灵。 眼神警惕地望着那里,她厉声道:“谁,出来。” 一团灰色的影子往里缩了缩,发出呜呜的声响来。 “谁?出来。”夏芊芊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握在手心中,警惕地观望着。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想报仇便去指认 草丛中,那一团灰色的东西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从依稀的模样儿来看,倒像是一个人。 夏芊芊伸出手中的棍子,小心翼翼拨开前面遮挡的树枝草叶,缓缓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儿,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警惕地望着她。 夏芊芊心中一凛,是她。 张小花。 她是罗洪受宠的妾室,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聚旺楼中。 她尾随在罗苗氏的身后,一副乖顺的模样儿。 谁知,她今日却衣衫褴褛地躲在青山中。 张翠翠死了,张大奎在监牢中半死不活,而她如今又变成如此模样。 夏芊芊没有吭气,转身便要走。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来,“有吃的吗?” 夏芊芊转身,她从草丛中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好饿,我四五天没吃上一口饭了。” 深吸一口气,夏芊芊从袖口中掏出几个馒头,递过去。 张小花眼眸发光,扑过来,接过去,没命般使劲往嘴里塞。 期间,由于吃得太快,被噎住,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夏芊芊又默默递给她一个水壶。 她接过水壶,一阵狂喝猛灌,模样儿实在狼狈得厉害。 夏芊芊淡淡看了她几眼,再次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身后的人儿终于缓过劲来,扬声道:“夏芊芊,我现在沦落为如此模样,你不该嘲笑我一番?” 夏芊芊侧目望着她,神色淡淡,“你什么样子,与我无关。今日,即便是不认识的人,想我讨要吃食,我也会给她,你不用放在心上。” 瘫坐在地上的人儿,忽然一声惨笑,“你倒是大度,可我的命为何那么苦。” “那个人在床上时,曾经告诉我,他会一直疼我,爱我,为何到最后,伤我最深的人,便是他。” “男人,当真是靠不住的。” 一向关注自身容貌与仪表的张小花,一脸污渍,哭得满脸黑色的泪痕,“夏芊芊,你说得不错。我娘并非在监牢中淹死的。” “她是被勒死的。被罗洪与我爹,活生生勒死的。” 她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监牢中,我爹生死不明,也是罗洪害得,是他怀揣一颗歹毒的心,处处利用,利用完便抛弃,我爹怕也命不久矣了。” 夏芊芊没有开口回应。 关于罗洪,关于他所犯的桩桩件件肮脏的事情,其实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转身,又要走。 身后传来张小花声嘶力竭地呐喊声,“夏芊芊,他对你恨之入骨,必定会想法子杀了你。” 张小花嘶吼完,一下扑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地哭泣。 那日,她被毒打一顿,扔到了柴房之中。 那些下人们,不给她吃喝,要活生生地弄死她。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于是一天夜里,她趁机从后院的狗洞中钻出来,一路逃回了福安村。 可她却不敢回家。 那个家,大门紧锁,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担心罗苗氏派人去家里寻她,唯有连夜躲在青山中。 这一躲,便是好多天。 好几次,她好怕,害怕被野兽吃掉,害怕自己饿死在这里。 夏芊芊静静地望着她,直至她发泄完情绪,她方才一字一句询问道:“若是罗洪被抓,你敢当着曹大人的面,揭发他吗?” 哭泣的人儿,忽然一愣神,一双眸子呆滞地望着她。 夏芊芊冷嗤,“既然恨他入骨,却又不敢与他撕破脸,怎么?舍不得?你难道还奢望他能回心转意,再次给你荣华富贵?” 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既还奢望他给你恩泽,便不要在旁人的面前抱怨人生不公,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话撂下,夏芊芊再次转身,便要走。 “夏芊芊,你等等。”张小花似下定了决心,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来,“我愿意。” 夏芊芊眼神如水,淡淡扫过她的脸,“你可知后果?” 张小花紧抿着唇角,没有吭气。 夏芊芊开口提醒道:“若是一招即中,罗洪深陷牢狱之灾,或许会死。届时,你赖以攀附的大树倒下,此生,怕是再也没有大树愿意让你攀附,你可愿意?” “若是罗洪罪不至死,他或许会报复,你的下场或许比现在更加凄惨,或许死无葬身之地,此种风险,你可愿承担?” 一行泪从张小花的眼角滚落而下。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几岁,一生命运的抉择,对于她来说,实在是有些难。 夏芊芊没有再强迫,“若你想清楚了,罗洪被抓时,你便来参将府击鼓鸣冤,指认罗洪。” “若是你不愿冒风险……”夏芊芊从背篓中掏出一件普通的衣服,三两碎银子,几个馒头的油纸包,“那就走吧。” “天涯海角,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再也不用回来了。” 对于眼前人,她也算仁至义尽了。 夏芊芊缓步往前行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张小花笃定的声音,“我知道你不是她。” 夏芊芊头也没有的往前走。 张小花瘫坐在地上哭,越哭越伤心。 若她真是那个痴傻的人儿,她不会输地这么惨。 现在的她,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夏芊芊背着背篓,也没心思挖野菜了,径直返回了家。 夏家大门口,青帐马车已经等着,李云娘一见她回来,上前便抱怨道:“你说去一会,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她说着,眼神往青帐马车一瞥,“墨先生等你很久了。” 说话间,车帘被掀开,姬子墨望着她。 衣服上沾染了露珠,裙角上都是泥土的印记,一双绣花鞋更是夸张,鞋梆子上都是泥土。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瞅,歉意道:“稍等一会,我去梳洗一下。” 她疾奔回家,将手脸洗干净,又换上一套干净的粉色裙子,斜挎上一个小布包,这才出了门。 大门口,李云娘塞给她一个油纸包,叮嘱道:“拿上包子,路上吃。” 夏芊芊接过包子,上了马车。 昨日,耿忠教元宝驾马车,他兴趣盎然,今日依旧选择坐到车辕上,想要继续学习。 夏芊芊一上车,姬子墨便拍一拍身侧的地方,“坐过来。” 今日的他,身上冰寒的气息散去不少,整个人的周身荡漾着暖暖的光泽。 他的心情不错。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不是不愿做她男朋友 夏芊芊上车,依旧坐到原来的位置上,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怎样,事情很成功?” 姬子墨眉宇间闪过一丝喜气,“没料到你的药那么厉害。昨夜江府与整个秋月画舫甚是热闹,折腾了一晚上。” 夏芊芊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呵呵笑道:“凡是服食江家特制迷幻剂的人,才会身体不适。” “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自己,不知晓节制。” 姬子墨愕然。 她小小年纪,总是能把一些男人也无法拿到台面上讲的事情,顺其自然地讲出来。 “那你……你为何知晓这么多?” 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难不成也是她爹教给她的? “我喜欢研究啊!” 夏芊芊一双眸光潋滟的眼,带笑瞧着他,“我对药材很敏锐,鼻子吸一吸,便能分辨出其成分。” “既然知晓其成分,那么寻找出与其拮抗的药材,自然很容易。” “这次,不过是让他们身体不适,若是厉害一些,还可在无形中取人性命。” 她说着,双手成爪样,忽然扑倒他的脸前,做了一个抓挠的姿势,吓唬道:“啊呜!有没有害怕得瑟瑟发抖啊!” 他板正的脸,一向无波无澜的眸中闪现出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眉眼儿凑近了看,很是耐看。 一颦一笑间,都藏着吸引人的特殊魅力,让你不知不觉间被她所吸引着。 姬子墨干咽了一口唾沫。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给她用了什么药。 一手嫌弃地将她推开,他神色收敛,闷声道:“你明知,我指的不是这些?” 让他直白地讲出来那些话,他有些羞于开口。 而她一副懵懂的模样,靠着车窗托腮想一下,不明所以道:“那你想问什么?” 姬子墨:“……” 装傻! 她始终在他的面前装傻。 好! 很好! “那我问你,你昨日曾讲起的男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他回去辗转难眠,想了很久。 关于这个理念,是这个时代世俗根本不会容纳的。 怪不得她双九年华还不曾定亲,现在他有些怀疑,不是旁人不愿娶她,而是她的要求太苛刻了。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会将就的人。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个男人,当真是太别扭了。 表面上,他一本正经,好似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对于情感之事,一点也不在乎。 可内心里,他还是有些介怀的。 莫非是对自己有意? 夏芊芊眉眼一扬,好笑道:“你不是不愿意成为我男朋友吗?又何必深究?” 姬子墨脸一黑,“我只是觉得,你此种想法很是荒诞。若是男方与女方相处一段时间,断然拒绝,离身而去,那女方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很简单。 夏芊芊看白痴一般地瞥他一眼,“他走了,女人难道还需等在原地?” “自然是转头,在人群中巴拉巴拉,碰上对眼的人,继续处男女朋友,若是处的好,然后再谈论婚嫁,处的不好,继续寻找对眼的有缘人。” 她的理念,当真是叛逆大胆,前所未有。 姬子墨越听越生气,一时间埋在心里头的话,脱口而出,“若是我不愿意,你是否便要去寻胡棠了?” 他的语气生硬,带着某种不满的情绪,甚至,夏芊芊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醋酸味。 死鸭子嘴硬,最受罪了。 夏芊芊心中憋笑,贝齿轻咬一下唇角,小声道:“那……你不愿意,总不能让我一辈子不嫁人了。” “谁说不让你嫁人了,你嫁人也需了解对方的品性才情如何,怎能轻易便嫁了?” 话一出口,姬子墨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与她谈及的男女朋友的含义,不谋而合了吗? 他瞪她一眼,她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道:“刚才我上车时,你还心情舒畅,怎么这一会的功夫,又沉着脸?” 他别过脸,不愿理她。 眼珠子一转,夏芊芊转移话题道:“江府昨夜闹腾成那样,依着江承运的脾气,必定要抓住幕后黑手才是。” 她缩一缩肩膀头,状似害怕道:“人家年龄还小,还没有谈恋爱,没有成亲,没有生子,人家的生命还没有真正的开始。” “人家还不要死啊!” 她侧身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摆一二,声音软糯,嗲嗲道:“你要护人家周全啊!” 姬子墨瞅着衣袖上的手,望着她眨巴眨巴的眼,一腔的怒气在不知不觉间又全部散去了。 不知为何,她总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怒火,却也能轻易地逗他开心。 他的心绪总能轻易因她而波动,他极力想要克制,却总是心不由己。 他不是不想做她的所谓男朋友。 他是怕…… 万一有一天,她若告诉他,他们不适合做男女朋友。 那他,还如何待在她身边。 姬子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提议道:“今日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夏芊芊眼眸一亮,“带我逃课去看?” 现代时,她从未逃过课,如今到了古代,为何想一想,就那么刺激呢? “好啊。我们一起去。” 不一会,青帐马车到了祝仙学院。 夏芊芊将元宝送到大门口,叮嘱道:“中午时,照旧去瀚轩院吃饭,我与墨先生有事,就不去了。” 元宝委屈巴巴,可一想到阿姐与墨先生若是在一起,便心情喜滋滋,欢快地跑进院中。 夏芊芊与门房的莫彦先生交代了几句,见王大爷与木匠老李头正在安装家具柜子,又叮咛了几句,这才反身回了青帐马车。 青帐马车在街上一阵疾驰,不一会来到一处酒楼的后院。 两人从侧门进入,沿着贵宾的通道,进入一间雅间,落座在窗前的桌前。 夏芊芊推开窗,往外一望,不由乐了。 从这里望去,江府的大门口与偏角的侧门,尽收眼底。 当真是视野极好。 此时江府大门紧闭,依稀可见府中人影攒动,好不热闹。 小厮端上了热茶,稀粥,并几样拿手的小菜。 夏芊芊喝一口稀粥,吃几口小菜,激动道:“还有什么节目,该上场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闹事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揭发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抓捕江承运 于洋的话,宛若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闪着亮光劈砍而下,将众人劈得思维无法活跃。 众人惊叹于他竟然胆敢将如此爆炸性的消息,当众讲出来。从今往后,再想反悔,便没有机会了。 继而,众人心中揣测着,经此一遭,江城于家与江家,或许该末路了。 谁知长久的沉默之后,江承运一双森寒的眸子,望着于祥,冷冷道:“于祥,你的女儿胡搅蛮缠,污蔑我们江家,连你也开始了胡言乱语。” 他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曹大人在此,我们江家岂容你无缘无故地泼脏水。” “你说我们利用你们于家配置致幻剂,好,你拿出证据来,让我们江家心服口服。” 江承运的话,令于洋的神色呆滞住了。 这会多年来,他为何不敢揭发江承运。 那便是,他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每次,他们来接货的人都不同,并非以江家的名义来取货。 那些人来一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根本不知去向。 所以,他的手中只有一堆取药的凭证,并无一个人证,可以证明哪些药物,是送给了江家。 于洋为难之际,曹然大手一挥,冷冷道:“江承运,需要证据的话,我参将府多的是,昨夜我们查封了秋月画舫,封了所有的酒水,待会到了府衙,你再慢慢解释吧。”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于祥傻眼了。 刚才,他若是有一丝犹豫,没有开口讲实话的话,江家必被查,而他也会沦为江家人的幕后黑手,罪责加一等。 而他将事实全盘而出,反而成为了举报者,可以减刑几分。 此时,于祥望向女儿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瞅着她脸侧的手指印,愧疚自责不已。 另外一方面,他对她更是深深的感激。 是她强硬得不近人情的行为,救了他,救了于家一大家子啊。 于祥感慨之际,曹然扬声勒令道:“来人,将江承运带走,其余在江府的人,凡是与江家有生意往来之人,也带去参将府调查清楚,再行放人。” 一声令下,一群官兵冲入江家。 这下子,江家人来人往,比昨日还热闹非凡。 官兵们带回来一群人,其中包括身着常服的罗洪与几名兵士。 曹然鹰隼般的眼神审视着罗洪,冷冷道:“原来,我们参将府果真有人接了江府的邀请帖子。” 罗洪有些惶恐,拱手行礼,努力保持镇定,“禀大人,昨日属下带着诸位弟兄在街道巡逻,偶然发现江府大乱,情急之下进入府中查看,发现有人蓄意在府中的酒水中下毒。” “属下与诸位弟兄们,连夜开始侦查案情,所以才会逗留在此。” 关于江府寿宴中发生中毒事件,原本是府中的秘密,不得外泄。 可危急时刻,罗洪顾不上维护江承运,将一切事情和盘托出。 听闻此事,吃瓜群众的震惊一波又一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然双眸微眯,并未当场揭穿他,呵呵笑道:“你可调查出什么?” 罗洪尚未回答,一旁的江承运急不可待地唤道:“罗护卫长。” 他仅是唤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可罗洪却知他这一声呼唤中的警告意味十足。 他沉默一下,冷言道:“禀告参将大人,事关重大,请容属下回参将府再行汇报。” “行!” 曹然没有强求,一挥手,下令道:“我们走。” 诸多兵士们压着一群人人浩浩荡荡地往参将府的方向而去。 于英华搀扶着娘,跟在于祥的身后,也往参将府而去。 江家大门内,一个老头脚步蹒跚地跑出来,脸色惨白地呼唤道:“承运啊。承运。” 他脚下一软,瘫倒在门槛上。 童倾韵小碎步上前,搀扶住他,一时间梨花带雨,哭泣着,“老爷,咱们江家绝对不能没有承运啊。”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不少人曾经遭受了江家的迫害。 那时江家家大业大,势力雄厚,不敢回击。 眼见曹大人要对付江家,此时墙倒众人推,众人不忘来一波落井下石的骚操作。 “哼!挣黑钱的江家。” “挣黑心钱,不得好报。” “没脸没皮,老天终于开眼了,要收江家了。” “打死你们这些作恶多端的人。” 老钱头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头,狠狠扔过去。 小石头块不偏不巧砸到江德明的脑门上。 江德明脑门一热,顾不得疼痛,伸手一摸,睁眼一瞅,立时整个脸都变色了,“血,是血。” 他何曾被旁人打破过头。 “是血。” 老钱头怒瞪着他,“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的姑娘们,她们流淌了多少血,你们必须还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继续向江德明扔去。 童倾韵花容失色,吆喝着,“快,将老爷扶进来,关上门,关上门。” 江家大门仓促关上,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拥过来。 拍门,砸门,往门上扔石子…… 一时间,这些吃瓜群众将埋藏在心底里的委屈与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门内,一群人帮着江德明擦额头上的血,被吆喝换来的府中大夫,也着急忙慌的给他包扎伤口。 短暂的慌乱之后,江德明逐渐冷静下来。 待头上的伤口包扎好,他大跨步地往书房而去。 身后,童倾韵尾随而来,一脸发愁道:“老爷,承运被抓,我们该如何是好?” 江德明侧目,一脸森寒,“我们江家还未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算什么。” “去,让府中每一个人闭紧嘴巴,安生点。江家不垮,便有他们的荣华富贵,若是江家倒了,没有他们一丝半点的好处。” 江德明回到书房,摊开一张纸,执笔写了一些内容,将纸条卷成卷。 他来到书房外的鸽子笼前,打开其中的一个笼子,抓住一只鸽子,亲手将信件塞入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内。 伸手一扬,江德明望着天空中越飞越远的鸽子,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想设计弄死我们江家,到底谁先死,还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又遭人欺负 江家大门口的喧哗告一段落,可酒肆茶楼中的热闹谈乱才刚刚开始。 夏芊芊收回目光,望着对面的人儿,不由捧心赞美道:“厉害啊!当真是一场好戏啊。” 姬子墨恍若未闻,端起桌面上的青瓷釉茶杯浅酌一口,“若是没有你引蛇出洞的药,参将府没有理由光明正大进入江府搜查,算来也有你一功。” 夏芊芊拱手笑呵呵:“公子客气。我仅出了一点点小力,还是公子运筹帷幄,方才将他们一并拿下。” 她笑得谄媚,却有一事不解,“参将府搜查一个管辖中的府邸,能有那么难吗?” 姬子墨沉默,手指在茶杯的边缘缓缓划动,“江家在京城中有人。” 夏芊芊大吃一惊。 到底是什么人,让堂堂的贤王殿下也有所顾忌。 她忽然后背一凉,顿时觉得这个功劳的背后,沉甸甸。 干咽一口唾沫,她颔首低头,赶紧喝一口茶压一压惊。 也不敢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人。 反正,墨鱼此时能收网捉拿江家的人,定是已经做好了应对那位神秘人的应对。 这件事,不是她应该担心的事情。 她抬眸,不由关心询问道:“那于先生她的家人?” 那日,于英华与她立下契约,要一起出手对付江家。 没想到,她会以如此壮烈的方式出手。 这不仅是豁出她一个人的性命,而是将于家大大小小的性命全部压在上面。 “对于炼制致幻剂,于祥最初事先不知,只是提供药材,当知晓时,为时已晚,却被江家提前捏住证据,诬陷他为主谋的书信。至此,要挟了于家许多年。” 夏芊芊有些不信,撇嘴,反驳道:“于祥被诬陷,却还一再陷入其中,屡次为江家提供药材,甚至炼制好的药材。” “于英华这个人我信,可于祥,怕也是人为财死的主。” 姬子墨摇头道:“这一点你算是看错了。这些年来,于祥每每出义诊,服务于穷苦的百姓,甚至给他们免费发放药材。他不是敛财的主。” “他或许也知晓江家背后有人,生怕自己不服从,于家便会大难临头。所以当女儿不愿嫁给江家,他宁愿断绝父女关系,将于英华赶出于府,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原来,于祥也是一位身不由己的主。 夏芊芊眼珠子一转,一脸诧异,“这么说,于家若是有罪,不会判刑太重?” 姬子墨望着她,“若是于祥表现有功,应该只是舍些钱财,家中的生意一落千丈,人或许还是能保住的。” 听他如此说,夏芊芊松了神色,“那就好。我挺敬佩于先生,也希望她往后余生能幸福。” 两人算是从头到尾看了一场闹剧,一出酒楼的大门,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的全部是江家的事情。 原本停在后门的青帐马车没在。 肖勇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候着。 她低声道:“肖护卫定是有事汇报,你去吧。” 姬子墨望她一眼,叮嘱道:“你在这里候着,待会我们一起回。” “行!” 她满口答应,姬子墨转身离去。 夏芊芊站在原地候着,不经意的抬眸间,瞅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罗苗氏。 她脚步匆匆而来,临到江府门口时,向周围人打探道:“适才,罗大人是否在这里?” 那人眼神上下打量一番来人,“他被曹参将带走了。” 闻言,罗苗氏整个脸黑沉下来。 又被曹参将带走了。 他这个夫君,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她才从监牢中将他捞出来,他为何一刻不消停。 昨夜他一夜未归,她便心生忐忑。 刚才得到江府大公子被抓的消息,她急匆匆赶来,果不其然,罗洪也被抓走了。 整日里,这个男人都结交了一些什么狐朋狗友。 丧气得厉害。 罗苗氏气得面红,转身又往参将府赶。 迎面,不期然地一抬眸,碰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眸。 罗苗氏一见,眉心直跳,一上来便呵斥道:“你在这里作甚?” 夏芊芊微怔。 这个人真是,野蛮霸道得厉害。 这里是大街,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动的地方,她在这里怎么了。 夏芊芊白了她一眼,转过身。 谁知罗苗氏一腔的怒火正愁没地方发泄,顿时被夏芊芊的傲慢激怒了。 她径直走过来,伸手便来抓她的手,试图将她扳过来。 夏芊芊察觉出身后的动静,一个急速转身,敏锐地躲过了她的手,“大胆,你作甚?” 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倒是将罗苗氏吓了一大跳。 她一愣神,随即变脸道:“夏芊芊,说,是不是你设计,将我夫君骗入江府,害他被参将大人抓去?” 罗苗氏咄咄逼人,一双杏眼似能喷出火来,“走,你与我一道去参将府,与大人说个清楚?” 罗苗氏不依不饶地缠斗过来,身后的一些嬷嬷见状,也围拢过来,试图抓住她。 “你们做什么?”夏芊芊步步后退,呵斥道:“你们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便喊人了?” “给我抓住她!” 夏芊芊的挑衅彻底激怒了罗苗氏,她一声令下,一群嬷嬷冲上前,一双双老手伸长了往她身上扒拉。 电光火石间,“啪啪啪”,空中响起几声脆响,一个个石子落到那些咸猪手背上,打得嬷嬷们嗷嗷大叫,纷纷缩回了手,吓得缩回到罗苗氏的身侧,一声不敢坑。 罗苗氏目光警惕望着四周围,怒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谁躲在暗处行凶,快出来。” 人群中走出一袭月白色锦袍的翩翩少年郎,目光冷冷的望着罗苗氏,神色淡漠,语气冰寒,“大庭广众之下,这位老妈子到底要对这位姑娘家作甚?” 罗苗氏的目光落到眼前人的身上,眼神一下痴呆住了。 那日聚旺楼的雅间门口,她曾经匆匆间瞥见他一眼。 那样出尘的气质,矜贵的面容让她久久无法忘怀。 他便是她曾经期待中的夫君啊。 可罗洪的出现,狠狠地粉碎了她的少女梦。 今日,再次见到他时,她的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可听到他唤她老妈子,罗苗氏的一颗心瞬间被千万把尖刀刺中。 细碎细碎!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讨价还价 “这位公子,你不知详情,莫要平白为心思歹毒的人做了辩护?” 罗苗氏尽力想要抹黑夏芊芊,谁知眼前的少年郎根本无视她的存在,伸手拽住少女的手,“我们待会还要逛街,莫要与不相关的人掰扯。” 夏芊芊挖了挖耳朵,真不敢相信,这样偏袒十足的话,会从他的口中讲出来。 她冲着姬子墨笑了笑,故意一脸娇羞,小拳头锤一锤他的手臂,声音嗲嗲道:“你怎么才来嘛!人家等你等得好着急啊!” 罗苗氏愕然地望着她,又望向翩翩少年郎,俨然忘记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嫉妒红眼道:“你竟然看中她?” 夏芊芊挑眉,双手抱住姬子墨的胳膊不撒手,“我怎么了,他偏偏就是喜欢我。” 罗苗氏惊了惊,扫一眼姬子墨,没想到他竟然眼神宠溺,伸手摸了摸夏芊芊头顶的发,“乖!快走。” 他根本是不屑与罗苗氏解释,更不屑将眼神丢给她一寸。 一股风吹拂而来,明明是温润的风,罗苗氏却全身一抖,后背的寒意升腾而起。 罗苗氏愣在原地,身后的诸多嬷嬷们也一个个看傻眼了。 他们从罗苗氏小时候便伺候在侧,善于揣摩她的心思,此时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夏芊芊拖拽着姬子墨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挑衅地望一眼,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罗苗氏却还是看清楚,她在提醒她:“莫要肖想我的人。” 罗苗氏气得干瞪眼,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的嘴。 一群人站在街上,引得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 罗苗氏在京师时,曾经也是人人艳羡的大家闺秀,不曾想,一场错误的婚姻让她沦落成如此模样儿。 怔愣了片刻,她才想起身后四周围全是异样的目光,“我们回去吧!” “夫人?”嬷嬷不解询问,“那老爷那边。” “我们回府。” 罗苗氏神色淡漠,身子僵硬,双腿机械地往前走。 大街上,夏芊芊凑到一个小摊贩前,拿起一串糖葫芦,“摊主,几个铜板?” “两个。” 姬子墨递过去一两银子,吓得夏芊芊慌忙拦住他,“人家一个铜板,你给一两银,这该如何找你?” “不用找了。”他语气淡淡,说出去的话却很豪横! “别闹!” 在小摊贩殷切的目光注视下,她将一两银子收到手中,嗔怪地瞪他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两银子的糖葫芦,我能吃得下吗?” 她从随身的小斜包中,摸出两枚铜板,递给商贩,“您拿好了。” 小商贩无奈地摇着头,“姑娘好会过日子。” 夏芊芊笑嘻嘻,一脸自豪:“日子本就是精打细算,才能过好的。” 她转身,拽住姬子墨的胳膊,便往前面逛。 两人在街道上逛了几大圈,购买了一些东西,临到一处装饰的摊位前,夏芊芊盯着一个匕首的装饰物,看了又看。 那匕首的造型小巧,匕首的顶端编织着一抹流苏,分外的醒目。 这匕首一看,便是男子使用的配饰。 “你喜欢它?”姬子墨走上前询问道:“想买吗?” “嗯!”夏芊芊伸手抚摸着匕首,上下打量着,“你说这个东西送人,怎么样?” 送人? 一个男士的配饰送人,难不成是要送给他? 姬子墨的心一跳,脸上的微表情有些泄露他内心的雀跃。 “很不错。那人定会很喜欢。”他望着她掌心的东西,笃定道。 只要是她送的,他定会喜欢的。 何况,她的眼光不错。这个匕首在集市上很少见。 那匕首轻轻一合,刀刃可以藏到刀柄中间,平日里挂在腰间,扇柄上,很是不错。 “摊主,这个匕首多少铜板。” 小商贩见两人一心想要,扬了扬手,做个手势,“一百文” 一百文,纯粹是讹人钱财。 夏芊芊的手触电般缩回来,“那我不买了。” 她拽着姬子墨,转身毫不犹豫地便走。 姬子墨有些懵逼了。 不就是一百文吗? 给本殿下购买一百文的东西,你还嫌贵? 你也太抠了。 小摊贩一见也傻眼了。 这个小匕首饰品,搁在他手中纯粹是积压货,甚少有人问津。 这好不容易遇到有人问,眼前的两位,看着又像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与丫头,没想到脾气如此倔,说不买就不买了。 “姑娘,慢步,慢步!” 小摊贩着急吆喝挽留道:“那你说说,到底要多少铜板?” 夏芊芊原地止步,并未往回走一步,蹙眉道:“那小玩意最多十文钱,愿意卖,我便买,不愿意卖,我便走。” 说话间,她拽着姬子墨无所谓地往前走。 姬子墨沉脸,低声道:“一百文,根本就不贵。” 夏芊芊做一个嘘的姿势,“我们有钱是一回事,被旁人坑是另外一回事。你掏一百文,他这会高兴,回头还认为你傻。所以,一定要还价。” “你不想要吗?” “想要啊!” “想要你还走?” “他会继续叫咱们的。” “会吗?” “自然会!” “姑娘姑娘,慢走,十文钱就十文钱,权当我们认识一下。” 小摊贩热情介绍道:“你看看摊位上,你还喜欢什么,我都算便宜卖给你。” 夏芊芊冲着姬子墨得意一笑,转身慢悠悠地将小匕首拿到手心,打量一番,这才从袖口掏出十文钱,递给摊主。 “姑娘,再瞅瞅这些玩意……” 夏芊芊又挑选了一个铜制的小狗,在手中掂了掂,“多钱?” 这次,摊贩再也不虚报了,爽快道:“五文钱。” 夏芊芊付了铜板,在姬子墨殷切的目光下,将小匕首与小狗全部放到自己的随身小袋中。 姬子墨垮了脸,“你那个小狗是送给谁的。” 他其实很想问,难道小匕首不是送给他的吗? 夏芊芊没懂他的意思,很自然的回答:“送给元宝的。他喜欢小狗。我还琢磨着,过阵子给家里养一条狗。” “那……”姬子墨还想问,巷子口,耿忠驾着青帐马车一声长吁,停了下来。 夏芊芊手中拎着其他东西,激动地往马车跟前跑,一边跑,一边唤道:“耿护卫,快帮我一下。” 耿忠搭一把手,将东西放到车内。 夏芊芊在车旁等着姬子墨,待他上车,她也尾随而上,一时间眉眼喜色,提议道:“我们去趟参将府,如何?”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试探 按理说,曹然将江府一干人等全部掳去了参将府,此时定是加班加点地开启了审讯模式。 他们这会去,他定是没有时间招待的。 “你想去找曹然?”姬子墨眼神幽深,“有事?” “我找他,自然是有事的。”夏芊芊说一句,留半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姬子墨没有细问,勒令道:“耿忠,去参将府。” 青帐马车在街道上一阵奔驰,不一会来到参将府。 夏芊芊跟在姬子墨的身后,在府中小厮的带领下,径直进入了曹然的书房。 不过一刻钟,曹然便从府衙返回,大步流星而来,见到姬子墨时,刚要拱手行礼,扭头一瞅,又看到了夏芊芊。 他尴尬地收了手,假咳两声,“你们来寻本官有何事?” 姬子墨的目光望向夏芊芊,她赶紧迎上前,福一福,继而从衣袖中掏出那枚小匕首,递上前,“是我在街边铺子上,发现这个小匕首,觉得大人定会喜欢,所以特意买来送给大人。” 一枚小匕首躺在她的手心中,匕首把柄上的红色流苏特别鲜红。 曹然看到这个物件,神色微愣。 姬子墨别开头,整个脸黑沉沉的。 原来,这匕首不是送给她的。 曹然性子直爽,伸手接过小匕首,上下一番打量。 他以为是贤王殿下授意夏芊芊送给自己的,自然忍不住赞美道:“这小玩意不错,看着稀罕,随后我戴在自己的佩剑上,定会不离身。” 姬子墨一张俊脸上的精致五官,皱成了一团。 见曹然收下礼物,夏芊芊向他福一福,开口道:“大人,其实我是有事相求。王峰的女儿王月月,是我的好友。” “王峰被抓,她心急如焚,想要见父亲一面,知晓我与大人相熟,便来寻我!” 夏芊芊如实相告,“所以,我买了礼物,行贿大人,想让大人通融一二。” 曹然脸一沉,“你可知,王峰是重要的人证?” 他处世严谨,朝廷的公务事情,他是不会徇私的。 可眼神一撇,瞅见一旁的姬子墨,心神又一荡。 这位姑娘可是贤王殿下认准的人,今日既然殿下陪同而来,定然是认可的。 那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同意了她的请求。 随即,曹然哈哈笑道:“姑娘既然送我礼物,又来拜访,若是能让你那挚友说服她爹开口,指认江承运,戴罪立功,也算是一桩好事。” 夏芊芊福一福,喜笑颜开道:“多谢曹大人。” 说话间,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习雅兰疾步而来,一进门,一眼望见夏芊芊,顿时眸色柔和,“夏姑娘来参将府了?” 夏芊芊怔愣住了。 她没料到习院长会在此处。 她赶紧福一福,问安道:“夫人好。” “你这个丫头,就是客套。” 习雅兰上前来,情不自禁地挽住夏芊芊的手,慈爱道:“这会还有事吗?” 夏芊芊摇了摇头,“我刚拜托曹大人一件事,这会事情已经说完了。” “那你可有空闲?”习雅兰有些激动,“不如随我在后院逛一逛,让他们男人说说话,如何?” 夏芊芊侧目望向姬子墨,有些拘束。 这位习院长每次见到她时,都特别的热情,搞得她不知如何回应了。 她希望墨鱼带她走,谁知他沉着脸,“你先去吧。我与曹大人还有事相谈。” 夏芊芊无奈,唯有假笑道:“好,你们聊,我们去逛一逛。” 她被习雅兰拽着出了书房门,一路顺着长廊,往后院的花园而去。 抓在手腕的手很暖,带着某种说不上的温暖感觉,习雅兰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道:“后院花园中的芍药花开得正艳,我们去瞅一瞅。” “好!” 夏芊芊努力放松心态。 到底习院长是何时开始对她如此亲热了。 是自从那次,她发现了自己手腕处的蝴蝶状印记。 她好似认识拥有此等印记的人。 习雅兰不揭穿,她也不说破,目前为止,习雅兰对她并没有半分敌意,这是最万幸的事情。 两人一路往后院走,习雅兰有意无意询问道:“夏丫头,你娘可曾对你提及,生你时的情景?” 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夏芊芊犹豫一下,没有回答。 习雅兰轻笑,“我们只是随便拉一拉家常。很多家庭的母亲总会向孩子谈及出生时的情景,比如说,你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是河里捡来的,等等……” 她这句话问得唐突,解释之言分明有些牵强。 夏芊芊想了想,摇头,“我不是土里挖出来的,亦不是水里捡来的,我是我娘生的。” 她笃定道:“我听娘说,生我时,她疼了三天三夜。我出生后,得了肺病。” “幸亏我爹是医者,及时为我医治,才将我的命保住,可惜早产加重病,所以,从小我的脑子浑浑噩噩,被人唤作傻子。” “你娘亲自生了你?”她似乎有些不信。 这句话,好诡异! 夏芊芊将习雅兰的反常看在眼中,不禁哑然失笑道:“我自然是我娘亲生,若不然,家里那么穷,穷得家徒四壁,揭不开锅,我娘也没丢下我这个傻子,无论日子过得多么艰难,都将我留在身边。” “你现在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原来竟然会有痴傻之症?”习雅兰目露心疼,依旧不愿相信她的话。 或许那个李云娘向她撒谎了,或许这其中还有隐情。 她很相信自己的猜测。 “两月前,我不慎落水,鬼门关走一趟,忽然清醒了。这或许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吧。” 夏芊芊将自己的事情,全盘而出,希望可以打消习雅兰眸中的希望。 “原来如此。” 习雅兰性子沉稳,不动声色地挽着她的手,“孩子,你苦尽甘来,总会有好日子的。走,花园在不远处,从这里拐弯。” 夏芊芊跟在习雅兰的身后,尾随她在后花园逛了一大圈。 期间,习雅兰总是有意无意地套她的话,她很机敏,谈话间,一丝不漏,甚是谨慎,没有露出一点点破绽。 习雅兰见问不出什么,还令丫头起了疑心,唯有收敛心神,将她又送到前院。 夏芊芊直至上了青帐马车,方才长舒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送礼物 五月的阳光透过车帘照到车厢中,斜斜打在两人的侧脸上,车厢中很静,唯窗外街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 夏芊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软塌上的人儿,自从进入参将府,他的脸便一直沉着,也不知发生何事。 她小声地询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回祝仙学院吗?” “回练兵营。”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便沉默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感觉情绪有些不对头啊! 夏芊芊又小声询问道:“御品阁那边,油布造出来了?” “嗯!” “滑翔翼的骨架也造好了?” “嗯!” “那今日是要开始试飞了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激动。 “是” 她接连问了一连串问题,他每次都只是用一个字来回答。 她便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车厢中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压抑。 夏芊芊察言观色下,询问道:“既然事情都很顺利,可你好似不开心?” 姬子墨回眸,望着她,“我没有不开心。” 她但凡顾念他的心思,便不会当着他的面,送旁人礼物了。 他默默转过头,板着一张脸,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芊芊将他变脸的时间段,细细一想,不禁莞尔。 这个男人,傲娇又闷骚。 不就是一个小礼物吗? 她想了想,手作势伸入随身携带的斜包中,实则从如意镯中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瞅瞅这个如何?” 姬子墨淡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黑漆漆的家伙上,“这是什么?” “这是袖箭,别名天女散花。你等等,我给你演示一番。” 夏芊芊掀开车帘,唤一声,“耿护卫,将马车停到路旁边。” 夏芊芊跳下马车,抬眸望向远处练兵营大门上的横匾。 “你说,我能击中它吗?” 她手指那个门匾。 从这里距离那个门匾,大约有六十丈远,完全超出了普通箭矢的射程。 姬子墨望着她手中的袖箭,没有吭气。 一旁的耿忠凑过来一看,笃定道,“定能击中门匾。” 凡是出自夏姑娘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差过。 夏芊芊摇了摇头,笃定道:“我说的不是门匾,我是说,门匾后的那棵柿子树上的那只麻雀。 什么? 她不但挑战了不可能的距离,竟然还想射击活物? 这东西有那么神吗? 耿忠有些迟疑了。 姬子墨看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你来试一试!” 夏芊芊拽过姬子墨的右手,亲手将袖带戴到他的手腕间,“你看好了,这袖带中的这个点,起到瞄准功能,射击目标必须与它在一条直线上。” “待你瞄准之后,按动这个按钮。一枚暗器按一次,发射多次按两次。” “来,你来试一试。” 她说着,轻轻举起他的手,瞄准落在枝头的一只鸟,专注道:“射击。”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动了那个按钮。 “嗖”,微不可见的破空音之后,前面树梢间一阵乱扑腾,随即一只麻雀从树梢垂直落地。 耿忠眼中闪着惊喜。 姬子墨也心惊不已。 一旁的夏芊芊却毫无察觉,炫耀道:“看,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姬子墨没有料到,她不但医术了得,对于制作暗器,也如此拿手。 到底,什么是她所不会的。 “送给你了!” 夏芊芊细心帮他盖好袖带的保护罩,语重心长道:“你名义上是一个商贾之子,却成日里出入练兵营,参将府,免不得惹人怀疑。” “你又冒险住在福安村,那些被你对付的人,定是恨透了你。他们万一对你出手,你该如何自保?” 说话间,她一脸忧心忡忡,“为此,我夜不能寐。一想到曹然曾经被暗器所伤,差点见了阎王,我真怕你也遇到危机。” 她越说,语气越沉重,嘟嘴难受道:“所以,我四处寻找有关暗器的书籍,巧思冥想,花费大功夫,方才造成这个袖箭。” “只要你戴着它,即便危险之人在远处,你也能将它立刻放倒。” 一讲起她的发明制造,她的眉眼中,闪烁着睿智之光“我这个暗器,银针为武器,刚才涂抹的是一般的麻醉剂,自然,你也可搭配使用毒药。”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头,“放心,毒药的方子,我正在研制,你是要一剑封喉,还是立刻毙命,还是七窍流血而亡,全部可选择。” 她说话时,眉眼飞扬,一副自豪无比的模样儿。 这个东西是她担心他的安危,亲自为他所做。 比起那个在小摊上,花费十文钱买的小匕首来,要贵重太多。 一颗沉寂郁闷的心,又活泛起来。 “既然要送我东西,为何现在才拿出来?”平白让他难受了好一会。 夏芊芊哑然失笑,“我只是觉得,那些毒药还没有配备齐全,这样拿出来,好似有些不完美。” “我很喜欢!”他由衷地说道。 “你喜欢便好!”夏芊芊歪着脑袋,心中暗舒一口气。 不远处,练兵营的大门忽然打开,一群兵士手持刀剑,气势冲冲地跑出来。 夏芊芊跳脚,躲到姬子墨的身后,懊恼道:“不好了,定是麻雀落地,被官兵发现了。” 她瞅一下,自己现在还是女子的打扮,一会被人瞧见,该如何自圆其说。 “我去换一下衣服。” 她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厢。 不一会,薛冰带着一群兵士跑过来,看到姬子墨时,方才收回刀剑,拱一拱手,“墨公子,你来时,可曾见到有人路过?” 姬子墨神色如常,淡淡道:“何事?” 薛头摊开手掌,掌心中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却始终无法飞起来,“刚才树梢的麻雀跌落,属下查看一番,发现它的身上有暗器。” 他说着,手指捏着一枚银针,眼神警惕道:“此暗器能击中麻雀,亦能击中旁人,甚是危险。” 姬子墨接过那枚银针,将其收好,淡定道:“是我试一试旁人所送的暗器,惊扰了薛头。” 薛头双眼灼灼,他说:“太不可思议。你们站在此处,竟然可以击中树梢的一只活麻雀,到底是如何厉害的暗器?”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的眼神在姬子墨身上徘徊,想要寻到传说中的那枚暗器。 可惜,他大失所望。 对方好似并没有拿出来,让他大开眼界一下的意愿。 薛冰有些失望,忙收敛心神,提议道:“公子,滑翔翼今日已经组装完毕,您是否去查看一番。” “行。”他要走,转身冲着青帐马车唤一声,“墨谦,快一点。” 车厢中,夏芊芊快速地褪去女装,换上男装,又将头发打散,在头顶盘上一个男子的发髻。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她方才跳下马车,冲着薛冰拱一拱手,问安道:“薛头,多日不见,你好!” 薛冰疑惑的目光将夏芊芊上下一番打量,心中越发奇怪。 这个墨谦与福安村那个夏芊芊身上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甚至五官眼眉上也有几分熟悉,不过她的声音却分明是男音。 薛冰的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脖子上,一瞅脖子间的喉结,彻底打消了自己的那份执念。 姑娘家如何会有喉结,是他多心了。 “墨小公子!”薛冰热情招呼着,“你上次的犁耙图纸,当真是厉害。造出的犁耙用于耕地,简直是秒啊。可惜你没有亲眼所见。” 她怎么没有亲眼所见,她就在当场。 不怪薛冰眼拙,而是她的化妆技术娴熟,以假乱真,旁人根本瞧不出端倪来。 “我们将滑翔翼组装成功了,待会你再瞅一瞅。” 薛冰对夏芊芊特别的热络。 姬子墨不动声色地将夏芊芊拉到身侧,两人并肩而行,将薛冰挤到了后面。 薛冰一脸懵,被一旁的耿忠直接拽到怀中,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吆喝道:“快走,快走,我都迫不及待看一看,组装成功的滑翔翼了。” 四人一路而行,进入练兵营,来到了炼器营中。 不远处的空地上,摆放着几十个组装成功的滑翔翼。 薛冰紧走几步上前,蹲下身子扶起一个滑翔翼的一翼,激动道:“看看,这些布料与三角骨架按照图纸,完美的组装在一起。适才有弟兄试飞一下,效果不错。” 他提议道:“墨公子,只等哪日到山顶去试一试。” 夏芊芊上前用手摸了摸布料,啧啧称奇道:“这布料能做成如此,也算合格。” 她扶起一个滑翔翼,提议道:“要不我先站在那边的坡道试一试?” 姬子墨疾步而来,从她手中将滑翔翼夺过去,“哪里是你能试的道理?” 这丫头当真胆大得厉害。 姬子墨递一个眼神,耿忠冲着不远处的山坡挥一挥手。 夏芊芊抬眸望去,远处一个黑点忽然迎风而起,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而来,临到这边时,身后降落伞升腾而起,随即落在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 抖落掉身上的降落伞,肖勇迎上前,拱手行礼道:“公子,试飞非常成功,属下确定,若是站的地方再高一些,风再大一些,定可以飞得更远。” 姬子墨怔怔盯着她,“你成功了。” 这表情,仿佛是之前并不认为她会成功,这会终于确定了,所以有些不敢置信。 夏芊芊没有丝毫的欢喜,摊一摊手,“我的图纸那么详尽,只要按照上面的去做,成功是必然的事情。” 她越是镇定,站在她旁边的四个男人越是心惊。 薛冰上前,一锤头便要捶向她的胸口,被姬子墨凌厉的眼神一瞪,他立刻收回手,讪讪道:“墨谦公子,年纪虽小,却才智双全,能力非凡。” 薛冰一番夸奖,忍不住八卦道:“小兄弟,你可曾婚配,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个妹妹,我……” 他还想继续说,耿忠真是恨铁不成钢,一个胳膊肘将薛冰的脖子夹住,往一旁跑,“走走,试飞成功了,你还不快些去干活,尽量多赶出一些功来。” “可是……”薛冰扭脸望着夏芊芊,还想说。 “没有可是!”耿忠连拖带拽,将人拖远了。 夏芊芊摸了摸脸,好笑道:“我还真挺招人喜欢的。若是嫁不出去,娶一个如何?” “胡闹!”他伸手揪一下她的脸蛋。 夏芊芊慌忙伸手捂住脸蛋,嗔怪道:“作甚,我有功劳,你不奖赏便算了,还欺负我。” 他走在前面,仰头望着天上的太阳,不由露出了长久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夏芊芊紧追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你那手作甚,手指扎得慌,我的脸好疼。你得补偿我。” 她嘟嘴,跺脚,抗议道:“以后不许掐我脸蛋。” “你的脸蛋滑滑的,摸着很舒服。我喜欢!”他戏虐回答。 这人怎么没脸没皮起来。 “你不害臊。你耍流氓!”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一直到上了青帐马车。 耿忠一直尾随在其后,吓得一声不敢吭。 青帐马车快速往福安村的方向而去。 姬子墨收敛神色,正经道:“有一件事情,想经过你的允许?” “你说?”她扬眉望他。 情绪多变,这会怎么又变得如此客气? 他沉吟一会,开口道:“犁耙的构造很实用,若是在大乾国推广的话,可以省去很多人力,对于农业发展来说,更是有力。所以,我想将图纸送到各处城池,令他们炼制,以便方便民众。” 墨鱼这个想法不错。 工具造出来,便是为人民服务的。 她很爽快地答应道:“图纸在你那里,你可以让人拓印,可以照着你的办法去做。” 他以为她会向他讨要一笔功劳费,不曾想,她想了想,提出一个棘手又现实的问题,“若是大乾国的土地,都用上了犁耙,人力是省了,可对于那些靠劳力吃饭的人,却失去了生计。” 她一脸严肃,“你可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姬子墨一愣神,不曾想一个小小的人儿,考虑问题会如此全面。 “我深思熟虑过,省下的劳力,可以推广,让他们去砖厂造砖,烧砖。毕竟耕种土地,仅忙活农忙一段时间,季节性很强。可造砖烧砖,却是一年之中,都可干活。” 夏芊芊哑然失笑。 这家伙,是将她的产出全部利用了殆尽。 “你想用我发明的造砖术?” 姬子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必须将规模做大,做强。大乾国多洪灾,一般的土坯房木头屋子很容易被洪水冲垮,造成严重的灾害。” “若是都会青砖建造房屋,会不会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她是与众不同的 不愧是坐在位置上的人,想法总是与旁人不一样。 大乾国当今的皇上,听说仅是一个八岁刚过的黄毛小儿,他的治国之道到底有几分手段与谋略,不必细说。 听说先皇,即墨鱼的哥哥病逝前,亲自指定了几名护国大臣,其中便有贤王。 这些关于京师的小道消息,自然不是偏远山区的江城人所能接触到的事情。 夏芊芊还是有一次与刘老闲聊时,无意间得知的情况。 造福百姓,自然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前世,她凭借一身精湛的医术,整日站在无影灯下,一抬手术接着一台手术,拼命地做,不也是为了救死扶伤吗? 现如今,人在古代,能用自己的知识改变这里人们的生活状态,也是她乐见其成的事情。 “你这个建议很不错。若是每个地方都有一个专供平民百姓的砖窑,用于房屋的改建,自然是挺好的。” 夏芊芊顺着他的话,畅谈下去,“不过这里面又有问题了。” “哦?”姬子墨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继续询问道:“有何问题?” “你刚才说,要将砖厂做大做强,那你可曾听说过,瓦匠头上无片瓦的故事?” “既然你要搞这个事情,在做大做强的同时,必须将砖瓦的价格打压下来,足够贫民可以使用,甚至对于贫困户要进行补助。” “一些贫苦人家,比如刘二牛家。刘二牛他爹身子硬朗,却没有活干,朝廷可以帮这些人找活,付给他们工钱。” “比如刘二牛,脑子不好,可真正干活的话,他身强力壮,也是一把好手。” “每个地方的官员,若是能关心这些特殊的家庭,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但教,还要提供给他们生活的技能,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受益。” 姬子墨愣愣望着她,一时间,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心中所想。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喃喃道:“这些事情,又是谁教给你的?” 夏芊芊扬起脸,笑得很甜,“倒不是一个人所教。” 她低头开始掰手指头,“首当其冲的人,应该是村长徐江。” 他瞅着刘家一地鸡毛的日子,常常恨铁不成钢地提议着,“若是有人管着那父子二人,而不是由那王氏惯着,他家的日子定能过得红红火火。” “还有王大爷,他帮我制窑烧砖,轮到自己时,却疼惜那几个铜板,不愿翻新屋子。若不是我送给他一些砖头,强行让他修好了屋子。这次大暴雨,他家定是被淹透了。” “再比如村里那些老人们,明明兜里有银子,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将银子藏着。” “那些被他们藏起来的银子,很多是他们棺材本,丧葬费。因为他们无儿无女,已经丧失了劳动力,如何再去挣银子。” “所以,朝廷关心贫苦人家的时候,也多关心关心那些失独老人,关心一下孤儿寡母。” 她的一番话落地,连坐在车辕处的耿忠听着都心有感触。 他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何殿下对夏姑娘是不同的。 因为她,原是与那些闺阁中的大家闺秀是截然不同的。 沉默了半晌,姬子墨朗声道:“你的建议很不错。” 没有半点的邀功与得意,她灿然一笑,“这些不是我的建议,而是那些身在其中,不知寻谁求救的人们的心声,我代为转述而已。” 话题说道民生大计时,便有了几分沉重。 夏芊芊不愿锋芒毕露,手不经意间扫过小桌上的一个空茶杯,讪笑道:“我好渴。” 姬子墨看破不说破,唇角一弯,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出神色中的宠溺之色,“等会。” 他用火折子将桌下的小炉子点燃,又在小炉子上放好小茶壶,开始烧水。 不一会,茶壶嘴冒热气,他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及其优雅,举手间,纤细修长的手,宛若从漫画中伸出来的男主手。 夏芊芊在一旁出神望着,直至一杯热茶递到她的跟前,她才反应过来。 接过茶杯,轻呡一口,她挑眉一笑,眉眼弯弯,“当真是好茶。” 姬子墨随手端起一杯茶,也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青帐马车飞快,不一会便返回了福安村。 时辰尚早,元宝尚未放学回来。 马车刚停稳,王家大门一开,王月月闪身而出,望见姬子墨时,她的神色有些躲闪。 “我先回屋了。” 姬子墨转身,带着耿忠往墨家而去。 王月月这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一把拽住夏芊芊的手,急切道:“如何?” 她没说何事,可夏芊芊明白她的意思。 “曹大人同意了。”夏芊芊拍了拍她的手背:“他提点我,若是想救你爹,必须让他招出幕后主谋,说不定可以量刑减免罪责。” “我一定会努力说服我爹的。”王月月双眸激动地泛着泪花。 “何时去?”她急切道。 “明日,我送你去参将府。” “芊芊,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王月月说话间,眼角垂泪,双腿一软,便要跪。 夏芊芊忙搀扶住她,“你这是作甚。我帮你,仅是因为你是我朋友。莫要如此。” “好!”王月月点头,“我这就将好消息告知我娘。” 她抹一把眼角泪,疾步奔回家。 夏芊芊转身,往家走,谁知身后一声吼,“夏丫头,夏丫头。” 这声音急促而粗狂,将她吓一大跳,惊得李云娘从院子跑出来,失声道:“芊芊,出什么事情了?” 夏芊芊回头一望,是村长徐江。 他瘸腿疾奔而来,一张脸笑成了花,越发觉得皱纹纹路深邃了。 夏芊芊挑了挑眉,镇定道:“村长大人,出了何事?” 徐江走近,笑呵呵道:“夏丫头啊!我今日去地头瞅了瞅,才短短三日,棉花种子不少都冒了头,出芽了!” 福安村人虽然不曾种植过棉花,可听说这东西精贵的厉害。 若不然的,四大家族中江家以茶山桑山为种植大户,但论起价值来,棉花种植时间短,价值高。 若是棉花那么容易种植的话,那江家不是老早便下手去做了吗?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被误会 对于徐江来说,从未涉猎过的棉花种植,福安村人第一次种,其中难免会有一丝波折,谁知第一次试种,种子竟然如此早便发芽了。 他可是几经打听,方才知晓了棉花种植的一些浅薄的知识。 据说,棉花种子入土之后,需要五天以上才能出芽,可这仅仅三天啊,就出芽了。 可谓是神速啊。 徐江觉得惊诧,可这些对于夏芊芊来说,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她微微一笑道:“我今晨去地头看了。长势挺不错。不过后期幼苗必须灌溉与施肥。” 夏芊芊提议道:“水,我们很方便。福安江的水很适合灌溉棉花,不过这肥料……” 徐江也有些为难,“往日里,村民都是将自家肥运到地里,可如今咱们租赁下这么一大块地,恐怕一时间也难以凑够这么多农家肥。” “没有农家肥,也可以用其他的肥料代替?” “其他?”徐江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夏芊芊莞尔一笑,“村长您忘记了,福安江那边的烟湖滩,那里常年生活着一群水鸟,旁边的林子里更是鸟儿成群,长年累月下来,树林下,浅滩里,到处都是鸟粪。” 她眸色发光,滔滔不绝道:“烟湖滩的鸟,都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它们的粪便堆积在树下,与腐烂的树叶虫子残骸等混合在一起,便是上好的肥料。” 徐江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你说得极是。可那烟湖滩地处沼泽地,有不少的陷阱。” “曾经有人尝试去树林中,却无功而返,为了一些肥料,冒生命危险,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徐江提出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这个我可以解决。” 夏芊芊想了想,提议道:“不过,这次我需要劳工。最好是会牵牛。自然,若是有人愿意用扁担挑,我也可以按照一笼子的价格,付工钱。” “那真是感情好啊!”徐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道:“你是不知晓,最近我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哦?”李云娘惊诧十分,“到底是何事?” 她在村里,怎么一丁点消息没听到? 夏芊芊却好似料到了,似笑非笑道:“都是之前拒绝你的人,前来寻你找活干?” 徐江一脸无奈,呵呵笑着解围道:“夏丫头,你也不要怪他们。都是为了糊口而已。之前是对你没有信任,经此一事,定会老实本分,好好干活的。” 夏芊芊并不在意这些,认真嘱托道:“村长大人,你识人无数。对方圆十里地的人都了解。我需要的是肯实干,不会偷奸耍滑之人。” “所以,前来干活的人,也请您给我把好关。活干好了,我允诺的铜板一个都不会少。可若是活干不好,甚至是耽搁我的事情,我若是计较起来,我怕他们也吃不消。” 经过最近几件事情,这个丫头的处事风格,徐江也多少有些了解。 听她如此说,忙不迭地点头,“放心,墨公子将地里的事情交给你打理,又让我协助你,老头子定会好好严格把关。” 徐江说完,喝着小曲,乐呵呵地往回走。 李云娘望着徐江的背影,不由笑道:“多久没见村长心情好了。” “是啊!” 福安村是江城附近的一个贫困村,徒留下一些老年人驻守着,没有一丝活气。 若是村里经济发展好,或许一些年轻人便愿意回来了。 夏芊芊随娘回了屋,两人一起张罗着晚膳。 莫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王大爷的牛车停到大门口,元宝蹦蹦跶跶地返回家。 夏芊芊迎上前,先给王大爷递上一大杯凉茶,“快喝两口,解解暑。” 王大爷接下,埋头将一碗茶水喝完,这才乐呵呵道:“丫头,你今日不在,铺子那边已经布置完毕,你明日过去,可以先看看。” “好。王大爷,最近几日,真是多亏你了。” 王大爷憨憨一笑,“你这孩子,说话多见外。我这么大岁数,一年中甚少有活计,是你给了我一口饭吃。” “王大爷,你这话更是见外了。” 李云娘见两人在屋檐下闲唠嗑,忙招呼道:“快,都洗一把手,进来吃饭。” 王大爷也不推辞,几人坐到桌前,匆匆用了晚膳。 席间,王大爷小声询问道:“近几日,不见隔壁墨公子来吃饭?” 夏芊芊一愣,抬头一看王大爷的表情,好似有些别有用意啊。 她没回答,李云娘抢答道:“最初他们刚搬来,没有起灶。近日,也开始开火做饭,所以没有再来吃饭。” 王大爷眉头一皱,没有吭气。 吃饭完,夏芊芊在厨房中收拾碗筷,听到王大爷与李云娘在大门口窃窃私语。 “夏家媳妇,我瞅着那位墨公子好似对你家丫头有意思。” 王大爷尽量压低声音,“夏丫头也不小了,旁人如她一般年纪,孩子都抱在怀里了。” 这是王大爷,什么时候跟街道上的大妈们一般,开始催婚了。 李云娘生性敏感,紧张道:“可是外面有何风言风语?” 王大爷低叹一口气,“你莫要问。我只是多嘴一下,墨公子那人还不错。其余人,你还是慎重考虑。” 其余人? 李云娘抓住了王大爷话中的漏洞,逼问道:“可是芊芊在外面惹出什么祸事?” 王大爷的声音越发低了,“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话毕,他赶着牛车,急匆匆地往回赶。 顿时,李云娘一颗心七上八下,转身回了屋内,拽住夏芊芊的手,紧张道:“芊芊,到底发生何事了?” 夏芊芊见瞒不过去,直言道:“昨日,江家派媒婆去祝仙学院门口堵我,想让我给江承运做妾?” 做妾? 李云娘的脑子“嗡”一下,一片空白。 江承运最爱强占民女,他在江城四处都有女人,哪里缺一个妾室。 给他做妾,不是送死吗? 李云娘慌神,急得在屋里打转转,“芊芊,我们赶紧收拾东西逃吧。” 她是绝对不会让女儿给旁人做妾。 见娘吓得不轻,夏芊芊慌忙解释道:“莫慌,江承运今早被参将大人抓进大牢。他性命不保,恐怕再没有心思要纳妾了。” “被抓了?”李云娘更加惊恐,小声道:“是墨公子干得?” 夏芊芊点头,“是!” 事实确实如此。 不曾想李云娘一下子误会了,一脸惊喜道:“墨公子,他竟然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女怕嫁错人 李云娘这句话一出,夏芊芊瞬间明白,娘是误会的。 “江承运被抓,可与我无关啊!” 不对呀! 也不能说与她没有关系。 毕竟,投石问路的香药是她提供的。 他算计她,她也反手算计他,两人算是两清了。 这件事情,若是解释起来,比娘误会的内容,更让她忧心。 算了。 误会便误会吧。 夏芊芊收拾梳洗一番,便打算早早睡了。 可李云娘陷在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中,缓不过神来。 江承运可是江城响当当的四大家族之中,江家继承人。 他穷凶极恶那么多年,受他迫害的人,只能背地里咬牙切齿地痛骂他,恨他,诅咒他,谁也不敢与他正面对峙。 那于家的婚事,女方不同意,不是被逼得离家出走,与家中断绝关系? 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在民众之间,私底下传播及其广。 于家不敢反抗,江承运刚想娶芊芊,墨公子便将他送入监牢了。 那这位看似无依无靠的墨公子,身后的实力到底有多大? 他到底对女儿的真心有几分,是否是值得托付的人。 …… 纷杂的信息在李云娘的脑中来回徘徊,最终,她忽然惊醒般,冲到厢房内,掀开被子,一把抓住夏芊芊的手,将她摇晃起,“那江承运怎么认识的你,为何要娶你?” 自己姑娘好是好,可像江承运那样的人渣,定是喜欢搔首弄姿的莺莺燕燕,怎会缠上自家素颜平常的姑娘家? 夏芊芊睡得有些迷惑,喃喃回应道:“我也不知啊。或许是,他看中我会种地。” 这算什么破理由? 种地好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花几个铜板的事情,却要大张旗鼓的跑来纳妾? 李云娘躺在榻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委。 辗转反侧之际,她决定从明日起,一定要将女儿看紧了。 她绝对不能再让她惹出祸端来。 翌日一大早,李云娘顶着黑眼圈将大门一开,顿时吓得惊呼一声。 夏家大门口,同样有顶着黑眼圈的母女两人。 王李氏一见李云娘,激动道:“夏丫头起身了吗?” 李云娘平息一颗狂跳的心,接话道:“她起身了,你们来屋里坐。” “不用!” 王李氏直摆手,“我们在外面等她就好,今日还要拜托她带我们去参将府。” 听她如此说,李云娘才知晓原委。 “李大娘,吃了吗?进屋吃个便饭吧。”李云娘热情相约着。 “谢谢你!”王月月将手中的食盒一掂,眼角泛泪花,“我们起得早,用过了,还亲手做了一些父亲喜欢的吃食,想要带去给他吃。” “不要紧,我们便在门口候着,即可。” “这……” 李云娘劝不动,转身回屋,将门口的情况讲一遍。 有人在门口候着,李云娘很不自在。 一声吼,将赖床的元宝从被窝里揪出来,“快些起身,今日要早点去上学。” 元宝咧嘴想哭,他有些无辜,“那也用不着早起半个时辰。” “我给你炸了爱吃的糖糕。 李云娘一诱惑,元宝瞬间清醒。 一家三口着急忙慌,围在餐桌前用膳。 期间,李云娘将想了一晚上的想法提出来,“芊芊,你那铺子的家具摆好看,我今日去瞅一瞅,给你打扫一下卫生,你看如何?” 夏芊芊没有反对,“行,待会你与元宝坐牛车一起去,顺便将家中我前些日子购买的一些碗碟家具,都运过去。” “行!” 这些年来,李云娘足不出户,甚至连最近的江城,她也很少去。 饭吃到一半,撂下筷子,开始翻箱倒柜。 前段时间,她们去御品阁做了几件衣裳,她逐一拿出来比划,一边对着铜镜挑颜色,一边焦急道:“快帮我看看,哪一件衣裙好看?” 第一次上祝仙学院,她想穿得体面一些,不要让旁人笑话去。 挑来挑去,她最终还是取出平日里常挂身上的那间灰色裙子,有些悻悻道:“待会与李大娘一起出门,她家遭了变故,我若是穿得花枝招展,难免惹得她难受。” 李云娘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很是周到。 夏芊芊放下碗筷,起身道:“娘,你与元宝坐王大爷的牛车走,我带着她们母女坐马车,你晚一会出来即可。”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你想怎么穿便怎么穿,待会不用顾忌旁人眼光。 夏芊芊将挂在门栓子上的斜挎包取下背好,便出了门。 不一会,门口响起马嘶声,继而马蹄阵阵,逐渐远去。 李云娘跑到门口观望一下,瞅见青帐马车的背影,这才折返回屋,又在铜镜前照了许久,这才选了一件素雅的玫红裙子,穿上了。 两人在屋内候了一会,门口才响起王大爷的呼唤声,“夏家媳妇,元宝。” 李云娘一手挎着一个竹篮子,一手拉着元宝,出了大门。 王大爷眼前一亮,“夏家媳妇,你这是……” 李云娘神色自豪,朗声道:“芊芊让我替她先去铺子收拾东西。我随您一起去。” “行!上来坐。” 李云娘拽着元宝上了牛车,王大爷吆喝着牛车往前走,小声打听道:“我刚才远远瞅见,夏丫头与王家母女两人上了青帐马车……” 关于王家,李云娘不愿多说,低头“哦!” 王大爷整日往江城跑,自然消息特别的灵通,他忧心提醒道:“夏家媳妇,王峰被抓,江城中有传言,他是因通匪,刺杀曹大人有关,这无论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 “夏丫头,她人好,热心肠,背后有墨公子撑腰,自然是不怕什么。可若是帮错了人,最后惹来一身骚,可如何是好?” “我也害怕她受牵连,才提醒你,私下里,你也提点一下她。” 王大爷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云娘连连点头,将元宝凑过来的头往一旁一拨,小声道:“王大爷,多谢提醒,我会交代芊芊小心的。” 江城,参将府监牢中,大牢的门锁一响,狱卒唤一声,“王峰,你亲属来探望。” 昏暗角落中,王峰抬起头,眯着眼睛望过去。 王李氏在王月月的搀扶下,扒在监牢的栏杆前,哑着嗓子唤道:“他爹,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对你用刑啊!”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探监 监牢中,脚镣的声音响起,角落中,一人蓬头垢面,蹒跚而来,隔着栏杆,一手抓住了王李氏的手,“你们怎会来?” 王月月望着眼前落魄的爹,眼泪刷一下流下来,“爹,是我求了芊芊,她去求了参将大人,大人仁慈,才让我们来见你一面。” “爹!”王月月一边难受的抽泣,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地上,掀开来,拿出一个油酥饼,递上前,“这是我与娘一大早亲手刚烙的饼,还热着,你快些吃。” 王峰张大嘴,猛咬一口,囫囵吞枣般强咽下去,模样儿狼狈十足。 王月月一时心酸,劝解道:“您知晓什么,都告诉大人。大人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定会放过你的。” 王峰望着女儿的脸,默默摇了摇头。 王李氏一下反握住王峰的手腕,“娃他爹,你要好好想一想,你可千万不要当那个冤大头,替旁人背了黑锅。” “我们家不愁吃不愁喝,你犯不着与土匪为伍,我实在是不相信他们所言。” 听了王李氏的话,王峰忽然哈哈一笑,眼神深沉,“咱家为何不愁吃不愁喝,你心里没数吗?” 王李氏一愣神,“你在胡家当管家,自然有月俸,你每月都给我家用的。” “胡家家大业大,为何会让一个出身农家,没有根基的人当他们家的管家?”王峰再问。 王李氏的心莫名地开始慌乱了。 “那是有一次,胡老爷遇到山匪,是你救了他。他感念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才……” “你不好奇,我出身农家,父母早死,为何会有一身武艺傍身,为何山匪见了我,没打几下,就逃了吗?” 王李氏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那怎么可能?” “那怎么不可能!” 王峰凄惨一笑:“十八年前,我被山匪冯卫看中,是他教会我武功,是他让我潜伏在江城,随时候命。” “不,不会的。”王李氏使劲地摇头,一旁的王月月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王峰冷嗤一声,“我知晓,总有一天,我会落到如此地步,所以,我们有了月儿之后,我是又窃喜又难受。” “窃喜她是女子,若是我受罚,她受到的责罚能少一些。” “这些年,我一直将你们母女放在福安村中,甚少回去,也是想与你们尽量撇清关系。若是我落网,你们也能全身而退。” 王峰一脸呆滞,语气绝望道:“并非我一心想当土匪细作,而是我一直身不由己,落得如此地步,我无话可说。” “不……”王李氏不甘心,“只要你坦白一切,曹大人是会饶你一命的。” 王峰默默往后退了好几步,“没用的。你们回去吧。” “爹,你千万不要放弃。”王月月双手扒住栏杆,哭得歇斯底里。 王峰森寒的眼神越过她,望向监牢外的甬道,嘶吼道:“夏芊芊,老子终于成为了阶下囚,这下你该满意了,你跑来,是来看老子笑话的!” “爹,你不要这样。”王峰的语气令王月月胆寒,若不是芊芊,那些人根本不会让她们母女进来。 “夏芊芊,你这个小人,你给我出来。”王峰继续怒吼着。 监牢长长的甬道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夏芊芊缓步而来,目光淡淡望着监牢中的人,“你寻我?” 王峰站在监牢正中心的位置,头顶处的小窗户上,斜斜投影下来一缕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一向严肃阴森的脸,在昏暗的监牢中,面容憔悴,神色却柔和了几分。 “月儿她是个好孩子,她不该受到我的拖累。” “曹大人惩罚分明,我想他不会连累无辜,误判好人。” “我家婆娘,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有坏心眼,所以月儿才会像她,品性上用不着我操心。” 王峰的话,似乎在交代后事。 夏芊芊听出端倪,冷言道:“他们好坏,与我无关。” “你是月儿的好友,若你不愿意帮忙,今日我也见不到她们。他们两人,我便托付而你了。” “那是你的妻女……”夏芊芊强调,“我承担不起他们的安全?” “你承担不起,自有你身后的人可以承担。” 王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幽幽开口道:“我信你,所以……” 他忽然压低声音,提醒道:“外墙中添加了一处捕猎夹,你回去小心点,莫要夹住脚。” 夏芊芊眉头一皱,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李氏早已哭瘫在地,被王月月搀扶着,口中喃喃:“怎么会,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儿,不是的,不是的……” 王月月一边回头望着监牢中的爹,一边低头望着怀里的娘,一时间被吓懵了。 “你们走吧!” 交代完事情,王峰仿佛卸去了肩头的千斤重,双腿一软,往后踉跄几步。 伴随着铁链的声响,他瘫坐在地,眼神呆呆望着天空,变得麻木而呆滞。 “爹,爹!”王月月一声声地唤着。 一旁的狱卒上前,催促道:“探视的时间到了,几位快些出去吧。” “好,我们这就走!”夏芊芊将王月月搀扶起,叮嘱道:“扶你娘起身,我们要出去了。” 三人互相搀扶往外而行,走了几步时,王李氏忽然回头,望着蜷缩在墙根处的人儿,眼角的泪泉涌而下。 这一别,到底意味着什么。 王李氏心明如镜。 他对她不薄,自从成亲起,从未让她缺衣少食。 自己生下女儿后,他也从未嫌弃,视若珍宝,她一直觉得,她是幸运的。 虽然她生活在福安村中,可男人却在江城大户人家做事,在村子里,那是及其长脸的。 可谁知道,突然噩耗传来,她宛若坠入深渊之中,迟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神色恍惚,王李氏双脚宛若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被女儿拖拽着,出了监牢的大门。 大门口,夏芊芊将她们送上马车,叮嘱道:“好好看着你娘。” 王月月摸一把泪,搀扶着王李氏上了马车。 身后,姬子墨缓步上前,询问道:“王峰最后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在他家外墙下放了捕猎夹,让我小心点。” 姬子墨接话道:“这是一句暗语。肖勇,你去看看,那里可有异常。” “是!” 夏勇领命而去。 夏芊芊沉思一会,开口道:“今日,王峰将妻女托付给我,定是用他送来的东西作为交换,如果你见了东西,满意的话,便派人暗中保护好她们的安危。” 王峰一直不愿交出东西,定是因为有人用妻女威胁他。 如今他有了她的保证,才愿意倾囊而出。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她的画成考题了 在参将府耽搁了一会,待夏芊芊再返回祝仙学院时,上午的课程已经讲到一半了。 青帐马车刚停到门口,李云娘从小铺子中小跑而出,迎上前,“芊芊,怎么样?” 她询问的,自然是王峰的事情 夏芊芊点点头,“见到人了。” “那……”李云娘想起王大爷的话,心中担忧却不知如何讲。 “王峰全部都招了,能见到妻女最后一面,他也算了了心愿。至于最后,他的命运如何,便看曹大人如何判了。” 李云娘神色慌乱,忙不迭地点头,“是呀。剩下的事情,交给官爷去处置,你一个姑娘家也莫要管了。” “快来小铺子看看,娘归整得怎么样?” 夏芊芊随着李云娘来到小铺内,一眼望去,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购买的碗碟也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柜子隔断中。 除过这些东西,东面墙壁上张贴着一张财神爷的画像,画像下面,恭敬地燃着香烛。 墙边的西面一角,则供奉着水神的画像,依旧是点着香烛。 夏芊芊哑然失笑,“娘,咱们这小小的铺子,您一下子请来两位大神,您也不怕香火不够供奉啊!” “碎嘴,呸呸呸!” 李云娘一巴掌拍在她的手臂,随之双手合十,冲着东墙角拜一拜,又冲着西墙角拜一拜,碎碎念道:“两位神仙保佑。小女年龄小,不懂事,莫怪莫怪!” 夏芊芊没办法。 唯有双手合十,也冲着两位神仙拜了拜,小声道:“两位只要保佑我的铺子生意兴隆,我定每日都给两位供奉好吃的。” “说什么呢?”李云娘又是一下拍在她的肩膀头,“即便生意不兴隆,我们该供奉也该用心供奉。” “行行,你说了算。” 夏芊芊躲闪间,一回头,一袭华贵衣裙的女子站在耳房的门口,愣愣地望着这边,神色间有些失神。 夏芊芊收敛心神,上前几步,福一福,“习院长,您好。” 在学院中,她还是尊称习雅兰为院长。 习雅兰望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落到李云娘的身上。 看着年纪,不过三十有余的妇人,乌黑的发丝,简单得插着一株银簪子,耳畔垂落着银色的耳环,一身素雅的玫红色裙子,虽朴素却十分合身得体。 见她望向自己,她也稳了稳神色,上前福一福,客套道:“见过习院长。” 习雅兰心中一凛。 她便是夏芊芊的娘,可…… 习雅兰的目光在李云娘的脸上一寸寸地审视着,试图寻找出母女两人有何相像之处。 李云娘被打量着,面上维持着笑意,心中却有些慌乱了。 见此,夏芊芊挡在李云娘的身前,笑着介绍道:“习院长,这是我娘,往后会在小铺中帮我忙。” 习雅兰一下回神,淡淡一笑,上前几步,很随和地牵住李云娘的手,“你的女儿救了我阿弟的性命,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往后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李云娘不曾想习雅兰如此热情,忙抬眸笑道:“习院长您客气了。您能腾出地方,让我们母女做小生意糊口,依然是我们的大恩人,多谢了。” 两人开启了互吹互捧的模式。 习雅兰见夏芊芊还杵在原地,忙不迭地提醒她,“你怎么还在这里,再耽搁下去,上午的课都要下课了。快去,我与你娘唠唠家常。” “这……”习雅兰的过度热情,总是令人无法拒绝。 “怎么,我堂堂祝仙学院的院长,还能将你娘吃了不成?” 李云娘连连摆手,“院长哪里话。” 她杏眼一横,催促道:“芊芊,快去!” 夏芊芊无奈,摆一摆手,转身疾步而去。 身后,响起习雅兰热情地邀请,“后院的桃花开得不错,我们转一转,赏赏景吧。” 李云娘在家中,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着生计操持,哪里有心情赏景? 她想要推辞,可习雅兰没给她机会,“去吧。我近几日新学了几样点心的做法,今日凑巧做了,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在福安村中,李云娘遭受到的皆是欺辱与蔑视,她麻木性地过着被人指责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了。 忽然,被身份地位如此高贵的人热情对待,令她一时受宠若惊。 “那怎么可以?我怎么……”李云娘呐呐自语,想从习雅兰的手中缩回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拿着抹布擦桌椅,她怕弄脏夫人娇嫩的手。 “怎么不可以!” 习雅兰淡淡一笑,“我们走。” …… 贵字班内,众人正在专心地练习临摹书画。 夏芊芊刚走到门口,讲台上的朱子文侧目望向她,神色有些无奈。 这丫头,为何每每在他的课堂上迟到早退,这…… 这让铁面无私的他,该如何处理? 朱子荣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那笑多少有些苦涩,“夏学子,你来了,快坐吧。” 夏芊芊向朱子荣福了福,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抬眸一望讲台,她一时间愣神了。 讲台的正中心处,悬挂着一幅《嫦娥奔月图》 她细看之下,竟然是她送给聚旺楼,用来招揽生意用的《西游记》中,嫦娥仙子奔月图的临摹画。 朱子荣站在讲台上,望着愣神的夏芊芊,开口叮嘱道:“今日我们的作业,便是临摹这幅仙女图。” 夏芊芊看了看那副画,又望了一眼朱子荣,心中憋笑。 让她临摹自己的画,真是好搞笑。 斜对角的任媛儿瞅见夏芊芊唇角的那抹笑意,心中越发不服气,阴阳怪气地吆喝着:“朱先生刚才说了,规定时间内,谁的临摹画画不完,画不好,便算不达标,本次科目考试便算不及格,要连着一个月打扫班级卫生,直至补考过关,才能结业。” 夏芊芊瞠目结舌,表情复杂。 这…… 她随手一个人设画,怎么成为了学院学生的毕业作业? 简直…… 罪过罪过啊! 夏芊芊取下背包,慢悠悠地将画纸摊开来。 任媛儿瞅着她,神色中有几分得意,“夏芊芊,还有一炷香功夫就下课了,你来迟了,可先生规定的时间却快到了,今后一个月,便要辛苦你了。” 她话音一落,诸多学子们怯怯私语,更有人偷偷憋笑着。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都想看她笑话 祝仙学院上午一共两堂课,每堂课半个时辰,一般由一个先生来授课。 第一节课,先生主要是传授知识点,第二堂课,基本是学子们的练习时间。 比如丹青课,现代称绘画课。 第一课,朱子荣将《嫦娥奔月图》的画作悬挂出来,向诸多学子讲授画作的来历,绘画时的笔法,以及在临摹它时的注意事项。 第二课,则是让学子们照着他所讲授的内容来练习。 此时,整个贵字班女学子的桌面上,那副嫦娥奔月的画作,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 一炷香的功夫,诸多学子们基本上是可以按成完成的。 可夏芊芊刚坐下,一张白纸上,什么也没有。 她既没有听老师授课,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此次绘画比试,她定是最后一名无疑了。 朱子荣也料定如此。 不过他现在一心维护夏芊芊,忙摇手,袒护道:“夏学子今日有事请假,她若是没完成,可以不用受到惩处。” “那怎么行!” 任媛儿虽心怯夏芊芊,可她就是看不惯所有人都向着夏芊芊的模样儿,“她既是我们贵字班的学子,自然也受这一点制约。何况她来了学堂,还有时间让她画,为何她要例外,这一点不公平?” 任媛儿的话,引得旁人窃窃私语。 贵字班中的女学子们,有许多的胡棠粉,墨鱼粉,连那个烂人江承运也有受虐狂沉迷在他的美色之下,成为他的粉。 而这三个人都与夏芊芊有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以这群女学子们都对她这个插班生心生嫌隙。 任媛儿一搭话,其余人也纷纷议论开来。 有人酸溜溜道:“上次我考试途中有事,落下了,还不是乖乖接受了惩处,也没见先生网开一面。” “对呀!凭什么旁人不行,就夏芊芊可以,难不成是因为她与院长有何关系?” 有人神色严肃,傲娇发难道:“我爹与院长也是老友,我也没利用这层关系,博取优待,这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啊!” 这句既显摆自己,又嘲讽旁人的话,立刻得到一群人的连连赞许。 朱子荣的面子有些撑不下去了。 可他能说什么呢? 夏芊芊这个人,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啊。 将脸一沉,他厉声道:“吵什么吵,瞅瞅你们手中的画画完了吗?是不是都想当最后一名?” 谁想当最后一名? 谁也不想当啊! 若是说,夏芊芊还未迈入学堂时,这些人还暗中较劲,拼时间,拼画工,努力将画画好,画完。 而现在,夏芊芊一来,诸人心中长舒一口气。 一炷香的时间,夏芊芊注定是画不完的。 所以,唯有她参与进来,她们只要保证自己画作完工,那么最后一名铁定便是夏芊芊了。 夏芊芊将彻底将那个随时可能落在任意人头顶上的惩罚,死死地焊在她的头上了。 所以,这些人愿意出声附和声援任媛媛,都有各自的私心。 可谁知,朱先生会如此地袒护她,越发触发了这些女学子内心的愤怒。 眼见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为了自己争吵起来,夏芊芊眉头一皱,轻咳一声,“不过是一幅画而已,我画就是了。” 她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朱子荣一脸踌躇,真想提醒她几句。 一炷香的时间,以她的水准,估计连画都画不完,更不提染色了。 这一场分明会输的比试,她为何要接受。 天哪! 若是这丫头输了,被罚清扫学堂一个月,院长知晓了,会不会又要痛骂他一顿? 这丫头,分明是给自己找麻烦。 朱子荣急得抓耳挠腮,其他学子们却心中暗喜。 这下子,最后一名的名额算是定下了。 此时,她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手拿笔,慢悠悠地开始绘画,涂色,有些人画得快,对自己有信心,更是停下笔,侧目望向夏芊芊。 她们倒要看看她满口答应,到底一会该如何应对? 夏芊芊将白纸铺好,用砚台压好,瞅着空白的画纸,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太过放肆。 她给砚台里添加点水,拿着墨条开始慢悠悠地磨墨。 慢条斯理地磨好了磨,又将一旁的丹青盒子拿过来,仔细辨认染料的色泽。 这慢悠悠的一番操作,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而她桌面上的那一张白纸,依旧是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 讲台上的朱子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疾步奔下来,来到她的桌前,开口想呵斥,又强自压下那股子怒火,和颜悦色道:“夏学子,你再不开始画,真是来不及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那个咬牙启齿啊。 若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想要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毛笔,替她去画。 其余人则偷偷捂嘴笑起来。 夏芊芊拿起一旁的毛笔,点墨,抬眸,认真道:“那我开始画了。” “画啊!” 朱子荣急得脸都红了。 再不画,他想偷摸给她打个高分都不成。 “嗯!” 夏芊芊颔首低头,笔尖落到了画纸上,开始疯狂地勾勒。 白纸上,留下一条条或轻或重的线条,那些线条横七竖八,看起来没有一丝连贯性,与讲台前的那幅《嫦娥奔月图》一点都不像。 这哪里是画,分明是乱七八糟胡乱涂改。 任媛媛高昂着头,尖尖的下巴冲着夏芊芊,眼神俾睨着她,鼻子发出一声冷嗤,“她连讲台上的画作看都没看几眼,焉能画出什么?” 对于夏芊芊,她是留心观察过了。 她坐下后,不过瞟了那副画几眼,研磨的时间都比看画的时间长,而这学堂中的其他人,谁不是将画作观察了又观察。 这幅画的真品出自聚旺楼幕后的神秘公子。 据说,他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心有丘壑,不但凭一己之力写出了《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等脍炙人口的话本子,那绘画的技术,更是一绝。 这幅《嫦娥奔月图》便是出自《西游记》中的嫦娥仙子形象,其画笔柔和,画风柔美,仙女的神韵风采在他寥寥几笔的勾勒中,完美地呈现出来。 他的画作当真厉害了得。 如此厉害之画,你夏芊芊,单凭瞄几眼,便想将他临摹成六七分相像,简直是痴心妄想。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 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夏芊芊丝毫不为所动,手中的画笔在图纸上一番飞速旋转,完全处于一种忘我的境地之中。 站在一旁观看的朱子荣,焦灼的神色中露出一抹无以言表的苦涩。 这幅《嫦娥奔月图》的画法,本就独出一格,手法新颖而难以揣摩。 他也是去聚旺楼闲逛时,无意间在其墙壁上发现了此画作,初见,便一下子惊为天人般眼前一亮。 经过寻问方知晓,这幅画竟然有拓印版本,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购买。 欣喜之余,他也买了一幅,挂在书房间,日日临摹,画了整整十日,方才领略了其中意境,画出来的画像,也算是有了几分神韵。 今日,他将其拿来学堂,让学子们临摹。 光讲课就讲解了半个时辰,这夏芊芊没有听课,直接上手来画,难免领略不到其中的精髓,不懂其中章法,如何能画得成功。 朱子荣一番惋惜,撇开眼不愿看,脑子里正在思考着,待会该如何向院长交代。 谁知忽然听得学子们一声惊呼,他有些莫名其妙,转头一瞅,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那张铺满乱七八糟线条的白纸上,少女手中的毛笔忽然将其中两个线条一连接。 不过更改了线条的走向,几乎在一息间,嫦娥仙子的面容栩栩如生的呈现而出。 随之,她的笔尖又往下一落,在白纸正中心出胡乱划拉两下,画面逐渐显现出仙子飘移出尘的身姿,再然后是她青葱细手…… 不过眨眼间,一幅栩栩如生的《嫦娥奔月图》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静! 静! 静! 学堂中,落针可闻。 每个人都屏气凝神,专注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沉迷在她出神入化般的笔底春风中。 惊叹! 震撼! 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羡慕。 这画工,这手法,这表现力…… 啧啧…… 恐怕连朱先生也要望尘莫及了。 再看朱子荣,弯腰趴在夏芊芊的书桌前,双眼灼灼地紧随毛笔的走向而游走。 每当她落笔,勾勒出全新的图画成,朱子荣不由点着头,口中啧啧称奇道:“妙,妙,简直是妙。” 怎么会有如此奇特的画法。 在临摹画像的途中,她并未抬头去看讲台上的画作,而是专心自己手下的线条。 可当那些线条巧妙联系到一起时,众人震惊的发现,她课桌上的画像与讲台前的那副画竟然是一模一样。 “夏芊芊画完了,用时不到一盏茶。” 说用了一盏茶功夫,实则还是多算了。 她光是摆弄白纸,研磨,研究颜料都花了半盏茶功夫。 准确来说,她画画的时间,不过用了半盏茶功夫而已。 半盏茶的功夫,她不但画完了,还与那副临摹画画得几乎一摸一样,没有一丝瑕疵。 这下子,学堂中的学子们一下子慌神了。 这些人中,有些人的画尚且未画完,有些人画完了,可打眼一看,谁的画属于上乘,高低立现。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上色。 此时,那柄悬在夏芊芊头顶的惩罚之剑,从她的头上偏移,又开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盘旋。 危机感,不知不觉中又在学堂中蔓延开来。 她们纷纷拿起手中的画笔,尽量静心,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画作上。 可好奇心使然,又忍不住时不时偷偷去看夏芊芊涂色得如何。 她能画得那么好,那么快,那么她的涂色技巧,有没有更加绝妙的方法? 任媛儿脸色难看,低头瞅着自己桌面上的临摹画。 以前,她自诩在贵字班中,她的丹青之术,无人能敌。 因为自小,她便勤练琴棋书画,尤其在绘画上,她打心底里喜欢,所以便更加的用心研学。 无论是严寒酷暑,只要有空闲,她便执笔画画,花鸟虫鱼,人物素描,她都有涉猎。 上了学堂,每次的丹青课,她的画作每每总是作为精品样板进行展示。 所以,任媛儿对自己的画作,有着长久以来的自豪与满足感。 可此时她望着桌面上的画作。 她其实画得也不错,与讲台前悬挂的《嫦娥奔月图》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细看之下,又是有所不同的。 不知为何,她画中的嫦娥仙子好似缺少了一股仙气,面容也显得单板了很多。 她拧眉细想时,那边朱子荣发出一声惊叹。 任媛儿回头望去。 夏芊芊手持画笔,点上染料,细细涂抹,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画作便涂色完毕。 要说快,她真得好快。 涂色其实也是一个技术活。 要想与原图所涂的色泽一样,每一处地方都要注意,还有注意颜色的渐变过程。 所以,其余学子们在涂色阶段,基本上是抬头看一眼,低头画一笔,速度及其慢。 而她,一直埋着头,不停歇地涂,速度上自然快很多。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大半。 夏芊芊慢悠悠地放下笔,冲着画卷缓缓吹上一口气,抬眸望着朱子荣,“朱先生,我画完了,可以提前交卷了。” 朱子荣望着她,简直是惊为天人,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快快快!” 简单匮乏的词语,却描绘出了他激荡不平的内心。 一听夏芊芊交卷了,其他人更是着急了。 一时间,学堂中一片安静。 夏芊芊手肘托腮,悠闲地望着众人奋笔疾书的模样儿,眼神不经意间与任媛儿回望的目光相撞。 她眉头一挑,似在挑衅。 不是嘲讽我画不完吗? 瞅瞅,我不但画完了,我还画得很好,比你尽心尽力在那耗费半日画得还好? 那样赤果果的戏虐眼神,瞬间刺痛了任媛儿一颗敏感的心。 她愤恨地瞪她一眼,转过头,笔头在砚台上狠狠一点,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笔尖往画作上而去。 “滴答。” 饱蘸墨水的笔尖,忽然一滴墨水滴落而下,落到嫦娥仙子的面容上。“啊……”任媛儿惊呼出声,想出手挽救时,已然太晚了。 不过是一息间,墨汁晕染,整个仙子的头像化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墨团子。 “这该怎么办?” 任媛儿慌神,双手抓住画作的边缘,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失措,逐渐一点点暗淡下去。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再次见证奇迹 没有用。 挽救不了了。 一幅人物画,最重要的便是人的容貌。 而她手中的一滴墨滴落而下,凑巧滴落到仙子的脸上,毁了她的容貌,也毁了整幅画。 无论画作的其他地方,多么好,有了这一个致命的错误,一切都完了。 她输了。 彻底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上过几天学堂的农家女。 据说,她曾经还是个痴傻女。 那她算什么? 以往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她根本什么也不是。 怪不得,胡公子会喜欢她。 怪不得,那么多人会站在她的一侧。 不得不承认,她是比她优秀很多。 心灰意冷的任媛儿,双手扯着画作的一角,手上一用劲,便要撕…… 谁知斜刺里一只手压在她的手上,“你这幅画,画得很不错。” 是夏芊芊,她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撕画。 “你没看到,她的容貌毁了吗?” 任媛儿的一股怒气正愁无处发泄,一把打开她的手,呵斥道:“你是准备看我出丑,好,很好,你已经看到了。” 任媛儿委屈的泪在眼眶中打转转,“我的画毁了,不用说,我是最后一名,该受的罚,我会受,用不着你在这里嘲讽揶揄我。” 被一顿喝斥,夏芊芊没有怒,神色如常,转头询问道:“朱先生,我有一个问题请教?” “你说?”朱子荣还沉浸在她刚才展露绘画技术的惊艳中,对夏芊芊的态度,越发和蔼和亲。 “这幅画是任媛儿所绘制,若是我在局部添上两笔,那么这幅画还算她所画吗?” 这个问题有些拗口。 可朱子荣不假思索回答道:“既然大部分是她所画,你添上几笔,亦然可算她的画作。” “那行!”夏芊芊说话间,执起桌上的毛笔,在砚台上抹了抹,落笔便要画。 任媛儿一脸震惊,“你要作甚?” “既然是《嫦娥奔月图》,哪里有画不好便撕掉的道理?” 说话间,她的笔落到画作上那一团黑影上,轻轻一涂,晕染开来,随即又轻点几下…… 学堂中,诸多学子均顾不上自己的画作,纷纷扭过头来,观望着。 只见少女的笔尖在那团浓墨上推开,勾勒出浅浅脸型…… 众人屏气凝神间,她又重新换上一支笔,轻点朱砂,笔尖在那团晕染的墨汁上再次晕染开来。 奇迹在那一刻发生了。 原本一团墨汁的仙女面部轮廓,忽然面部线条若隐若现,随即一抹淡淡的粉色面巾从她的耳垂部滑过,遮掩住了她下半张脸。 而粉色的面巾上方,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灼灼地望着众人。 怎么评价这幅画呢? 如果说,夏芊芊那副仙女画,精致绝色的五官令人叹服不已。 那么这幅画,神秘面巾遮盖了她的倾世容颜,可画龙点睛的一双眼,却令人对面巾下的容颜多了一份期盼与向往。 两幅画,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神韵,其中滋味,令人无法一一阐述分明。 朱子荣望着桌面上的这幅画,已然失去了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口中直嚷嚷着一个字,“妙,妙!简直是太妙了。” 任媛儿根本没有想过,一副被她放弃的画作,经过夏芊芊的一双巧手,又起死回生,赋予它全新的生命。 此时,她心中虽憋屈,可也不得不承认。 在丹青绘画上,她是自愧不如。 朱子荣激动不已,不由询问道:“夏学子,你的绘画技术不同,你可以向大家讲一讲,你是如何做到的?” 夏芊芊莞尔一笑,将手中的画笔一放,大大方方道:“实不相瞒,我自小跟着爹学习医术,每认识一种草药,便会将它画下来,以便日后采摘时辨别。所以,我很小便开始画草。” “我画不同的草,根茎叶之类的东西,有些很类似,为了寻找出不同,所以需要特别仔细地观察,容不得一点疏忽。” “经年累月之下,那些花花草草,我只要扫一眼,便能辨识。” “画了草药,我又发现许多昆虫可入药,比如蜈蚣,土鳖,蚯蚓……于是我又满山遍野找虫子,画虫子。” “这些画完了,又轮到病症了。一个人得了不同的病症,会有不同的表现,即便是一个简单的头痛,每个人的表现也不一样。” “于是我便开始绘制人们的病态面容,经年累月,我对人物的绘画便又有更深一层的理解。” “你们看一个人,观察的是她的五官,我看过去,观察的却是她的面容状态,因此独这一点上,我才略胜你们一点。” 一点? 这哪里是一点啊! 经过夏芊芊一番解释,诸多学子一时羞愧难当。 她们自以为,夏芊芊刚进学堂,胸无点墨。 其实,她在家中所学的那些,远远超过她们的认知。 她们所学习的绘画,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点点皮毛而已。 “铛铛铛!” 正当众人陷入深思之中,院外的大钟敲响,下课了。 一些学子双肩一松,瘫坐在凳子上,懊恼十足。 她们比不过夏芊芊,任媛儿的画作毁了,却经夏芊芊一双妙手,起死回生,这下子,那惩罚怕是要落在她们其中哪一个人的身上。 打扫学堂一个月,这个惩罚对于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来说,着实太苛刻了。 夏芊芊明白众人的心思,沉吟一下,提议道:“朱先生,有一事我想与您商讨一二。” 朱子荣一愣,“你说!” 别客气,单凭你画出这幅画,你说啥就是啥,我绝对不反对。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多学子,朗声道:“我觉得,绘画这件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是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才会一点点精进。” “而且,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领悟不一样,所以水平定是有差异的。” “单凭一节课的时间,让学子们去学习,另外一堂课让诸人去临摹绘画,又定下惩处的条例,我想大家在绘画时,所考虑的事情皆不是如何全身心地去投入绘画。” “他们恐怕心中更多的是攀比之心。” 她摇摇头,“绘画,是养人心性之事。越是浮躁,越是画不好。朱先生,我认为此举有些欠妥。” 她所言极是。 朱子荣心悦诚服,也顾不得面子,“那你觉得该如何?”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找你有事 朱子荣的态度,委实令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易容成朱先生的模样,着实与以往严肃严苛的他,截然不同。 夏芊芊的目光扫过全部学子,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淡淡说道:“惩罚本就并非先生的本意,想要让他们在绘画上技能精进,才是先生所愿,所以为何不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朱子荣也有些迷茫。 他是个循规蹈矩的先生,以往的教学风格皆如此,从未想过改变,压根不知她在想什么? “你说?”他对这位丹青妙手的学子,倒是多了一分好奇。 “咱们不如换惩罚为奖励?” 夏芊芊挑眉,“比如,卫生可以大家平摊做,而谁若画得好,可以少做,甚至不做。甚至谁画得好,可以得到一些更加好的奖励,比如刘院长亲手所赠的奖品,一支毛笔,一幅画等等小玩意,都可以。” 这些小玩意只要得到,婚后,往夫家眼前一显摆,那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诸多女学子们一听,纷纷激动地双眼冒光,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朱子荣一听,心里也有些动容。 刘院长所赠之物,连他都想要,更别提这些学子了。 “可院长怎会?”他怕刘院长不会同意。 “只要先生去提,院长为了大家,定也是会同意的。” 这个社会,只用规则去惩处人,收获甚微。 什么事情,唯有竞争是助长成长最快的方式。 朱子荣看看夏芊芊的画,瞅瞅任媛儿的画,来到讲桌前,将那幅拓印版的画取下来,默默卷起来。 “罢了!今日所说的惩戒,就此作罢。” “啊啊啊……”学堂中,爆发出一片惊呼声。 朱子荣板脸,严肃道:“不过,今日的课业你们必须完成且上交。我给予你们充足的时间。” 话撂下,他接过夏芊芊与任媛儿的画作,陆续又有几人上交了画作。 最终,朱子荣抱着一摞画卷,喜滋滋地出了门。 先生一走,这些平日里规矩的女学子们,立刻暴露了原本的面貌。 “太好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绘画不好,被先生惩罚了。” “我吟诗不成,往后是不是也不用受罚了!” “我女红不好,是不是也可以逃过惩处?” “……” 众人激动之余,将目光落到夏芊芊的身上。 她们不得不承认,夏芊芊在此次的绘画课上,不但一鸣惊人,还成功地替众人谋了福利。 大家望着夏芊芊的眼神,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一丝丝改变。 尤其是任媛儿,望向她的目光,少了一分嫉妒,多了一分尊重。 有人围拢过来,腼腆道:“夏学子,你的绘画手法很特别,可以教教我吗?” 众人屏气凝神,都在等夏芊芊一个答案。 她神色如常,语气淡淡,“教不敢当,我们可以互帮互学。下次,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她当众爽快答应,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入斜包中,冲着众人点点头,径直往外走。 走廊上,留下一个瘦小的浅浅身影。 有人从窗户伸出脑袋,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太难得了,这怕不是天上要下红雨,日头要从西头升起来?” 有人伸手将她拽回来,嬉笑打趣道:“你到底是说谁,朱先生还是夏芊芊?” “你不觉得,他们两人变化都挺大的吗?” 出了贵字班的大门,夏芊芊去了大门口想寻娘。 娘不在小铺子中。 耳房的桌旁,莫彦一边喝着茶,一边专心致志地读着手中的《西游记》手写书。 不知他看到哪里,激动地满脸发光,口中激动叫嚷着:“吃俺老孙一棒!” 此时此刻,他仿佛孙悟空附体一般,那兴奋的劲头,就差给他发一根金棍棒了。 莫彦抬头间,瞅见夏芊芊站在门口,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仪,忙不迭的起身,再次恢复以往正经的模样,“你娘与习院长,去后院赏花看景,尚未回来。” “哦!” 夏芊芊要走,大门口的拐角处,一袭蓝色的身影忽然窜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吓得她一哆嗦。 回头一望,是胡棠。 上次,她与墨鱼去莱偲河,在秋月画舫遇到他去找江承运理论,最后被江承运扔到河中,落汤鸡般地送回了胡府。 事后,她也打听过,他返回府中,受了风寒,一直称病在府中养着。 养病是一回事,估计也因王峰的事情,牵扯到了胡府,连累胡老爷,甚至整个胡府被调查。 那位胡老爷也是严苛的主,定是将他禁足在府中,免得他再惹出什么祸端。 不曾想,江承运刚被抓,他便跑出来了。 “你怎么了?”多日不见,他一脸疲倦,眼神中闪着焦灼的光。 “我要与你单独说会话。”他神色严肃,拽住她便往一旁跑。 此时,恰逢下课时候,两人不妥的举止自然引得一些人指指点点。 夏芊芊奋力将手臂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压低声音道:“注意你的举止。旁人看着呢!” “时间来不及了!” 胡棠急得跺脚,“去东面墙根桃树下,快。” 他不给她任何拒绝的理由,转身便走。 夏芊芊皱眉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公子被关了几日,怎么越发毛躁了? 自己何时又要乖乖听他的话了。 可想了想,她还是移步,紧跟在他的身后。 站在门口的莫彦望见,在她身后急唤:“夏学子,待会你娘寻你,我该怎么回?” “我去去就回!” 祝仙学院的外墙很高,沿着外墙约莫三米处的地方,整齐地种着一排的桃树。 自祝仙学院建院起,这些桃树便种植在此,年年花开,年年花落,见证了多少学子的青葱岁月,如花年纪。 微风拂面,花瓣乱飞,他行在前头,她尾随其后,没有说话,匆匆的脚步声暴露了前方少年焦灼的心绪。 避开门口人的耳目,夏芊芊闷头行在他的身后,心中猜想他来此的目的,不设防的,他忽然转身,她止步不急,一头撞过去。 一个清爽至极的怀抱,很暖,很干净,与他常年花丛流连的花名,竟然是不否的。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我要做你男朋友 短暂的触碰之下,夏芊芊条件反射般地弹跳而出,倒是胡棠。 他仿佛被吓着了,双手保持着想要搂抱却扑空的架势,怔愣在当下了。 “你……” “我……”夏芊芊神色恢复如常,绷着脸,“寻我何事?” 胡棠怀中一空,心中也失落了一番,可此时他也顾忌不了什么儿女情长,开门见山道:“江承运被抓了。” 这件事情,仿佛对他很严重。 夏芊芊有些不明所以,抬眸望去,“他被抓,不是很好吗?” 她可清晰记得,胡棠那日寻去秋月画舫,恨不得将江承运掐死的架势。 “是你做的!”他一脸凝重,语气笃定。 这是…… 夏芊芊真是奇了怪了。 她一个小小的农家女,怎么去对抗大门大户的江承运? 为何江承运一出事,身边人都认为是她出手的。 王大爷如此,娘如此,现在连几日未曾见面的胡棠也如此。 他来寻她,不是来询问,而是笃定此事定是她所为。 夏芊芊一个白眼翻到他脸上,“我的本事忒大,能将他绊倒?” “你的本事,足够将他绊倒!” 胡棠的眼在她的脸上徘徊,细细打量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这下,你恐怕做错了。” 夏芊芊做事历来干净利索,不喜欢神神秘秘地搞半天推理,径直询问道:“你在忧心什么?江承运被抓,应该是江家人担忧,为何担忧的人是你?” “我并非担忧我!”胡棠有些气恼,“澜玉,我在担心你!” 天哪! 这家伙又来了。 她一直以为,他已经辨别出,她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澜玉,他的玉面仙君,为何此时此刻,他又唤她澜玉了。 她当下变脸,“我很忙,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她的话,分明刺伤了胡棠。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神色忧伤,“我知晓,恐是遇到变故,你才一时失忆,所以才想不起我。” “澜玉,可你想不起来,并不代表,以前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并不存在的!” 以前她能做什么事情? 原主不过是一个农家女,在旁人的眼中,痴痴傻傻,经常受人欺负。 若是她真是澜玉,她那么有本事,怎能容忍家徒四壁,自己的娘拖着病体四处下苦力,弟弟饿得皮包骨头,连自己也养得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所以,胡棠定是认错人了。 而她,绝对不会与那个澜玉有任何牵扯。 夏芊芊眉头一蹙,在胡棠目光的逼视下,转身便走。 “你别着急!” 胡棠疾步上前,拽住她的衣袖,语气急促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有一事,我一定要提醒你。” “江承运他知晓我与玉面仙君有交集,甚至他手中握有玉面仙君的有关信息。他一旦落网,向曹然招供,恐怕,你自身难保。” 夏芊芊不想听这些话。 胡棠又拽着她的衣袖,往后一拉,语重心长道:“澜玉,信我。我不会害你。即便你失忆,不记得我,我也想要保护你的安危。” 他一双凤眼里泛着殷切的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中,目光一对上,夏芊芊神色一松,一时间竟再也说不出狠话来。 “你先松开我!” “不松!”他竟如元宝般,耍赖地拽住她,不让她走,甚至,握住她手臂的手,更加地紧了。 他好怕,那个与他曾经并肩而战,肆意行事的少年郎,犹如那夜福安江中的江水般,一去不复返。 倘若他一松手,她便永远地消失了。 他不懂他对他曾经是何等的感情,可他现在懂了,他对她到底是何等情愫。 当知晓她身陷危机时,他想方设法躲过府中家丁的盯梢,从后院的狗洞中爬出来。 他是心气何等高贵的人儿,可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喉咙微紧,胡棠还想说什么,背后却多了一道杀气。 “小心!”夏芊芊将他一把推开,自己也随着她一下子倒靠在院墙上。 肖勇没有出剑,可劈掌打过来的力道,带起的掌风,生生将两人隔开了。 “做什么?”胡棠气得便要伸手拔剑。 肖勇眼神冷冷盯着他的手,眼神往一旁一斜。 夏芊芊回神,心里暗叫不好,回头冲自己身后望去,不禁手心发凉。 姬子墨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定定望着两人,一双眼中波涛翻滚。 “呵呵……” 夏芊芊干笑着站好,推一下胡棠,解释道:“真是好巧,一出门,我们凑巧碰上了。” “凑巧?”姬子墨语气沉沉,淡淡反问。 “不凑巧!” 一旁的胡棠不知死活地接话道:“我是专门来寻她,想见她,想与她说一说话。” 说着,他斜睨一下肖勇,冷嗤道:“墨玉,你的属下太无理,若是下次再敢冲我出手,莫怪我不留情面。” 这个胡棠。 夏芊芊急得跺脚,当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你个眼拙的家伙,你将我错认成澜玉,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可眼前的人,是谁呀! 你竟然认不出来,还敢威胁他,你是有几条小命啊! “肖护卫哪里是无礼!” 夏芊芊慌忙打圆场,“他是没看清是谁,他是忧心我的安危,才会出手相助。你莫要胡说。” “怎会没看清!” 胡棠简直是一根筋的脑子,他望向姬子墨,眼神及其不友善,“他分明是受了他主子的意,才会故意敌对我。” “芊芊,我们……”他伸手,想拽住她,寻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刚才的话题。 谁知不远处的人儿,仿佛瞬移般来到两人的跟前,一把拽住夏芊芊,往怀里一勾,随即,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他低头,一双眸子紧紧望着她的眼,逼问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啊?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让她一时失神,不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愣神间,一只手指忽然点在她的唇瓣,找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眸凝望他的眼,那双深邃的眼仿佛一个幽深的黑洞,一息间吸住了她的神智,耳畔响起他一字一句的承诺,“我答应做你的男朋友。” 啊? 夏芊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望着眼前的盛世美男。 之前她曾经提及过男女朋友的理念,他不是嗤之以鼻,极其不屑吗? 这是…… 怎么这会,又主动要当她的男朋友了? 以他清心寡欲的性子,必定是不屑做这些与当下伦理婚恋无关的事情。 不过…… 一想到有一个贤王殿下当男朋友,当靠山,那她在大乾国,还有什么事情可怕? 夏芊芊莞尔一笑,爽快答应道:“好啊!”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太受伤 他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的答应,目光深深望着她的眼,“不许反悔!” 夏芊芊哑然失笑,“是我占了便宜,我为何要反悔?” 说话间,她刻意往他怀里一钻,头靠在他的肩膀头上,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心情愉悦道:“既是男朋友,以后一定要尽到男朋友的责任哦!” 男朋友的责任是何? 姬子墨不懂,但她当着胡棠的面,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他郁结在心头的怨气,一下驱散了,“先去吃饭。” “啊!”她抱着他一个胳膊,撒娇道:“首先,往后一定不能对我沉脸,要笑。” 说着,她伸出手,放到他唇角,往两边一扯,强行将他摆弄出一个嘴角向上弯曲的微笑模式。 一旁的肖勇,简直想自戳双目。 这还是以往那个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贤王吗? 谁敢在他脸上胡乱动弹,不亚于拔老虎的胡须,这夏芊芊简直大胆得厉害。 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慌忙转过头去。 一旁的胡棠望着她倒在旁人的怀里,嬉笑撒欢,不由想到适才她不小心闯入他的怀中,立刻如触电般躲开了。 人与人的差异,真得这么大吗? 他才是她的知己,是她放在心上的人,为何一场变故,一场失忆,所有事情全变了。 “夏芊芊!”他略显憔悴的脸上,一双桃花眼藏着伤痛,脚步踉跄往后退两步,双拳紧握,故意提高音量唤她。 肖勇很是同情的望了胡棠一眼。 自家主子看中了夏姑娘,那夏姑娘对主子也有意,两情相悦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阻拦。 这位胡公子,注定要落着徒增烦恼与悲伤的地步。 也是个可怜人啊! 夏芊芊被他冷冷的呼唤惊出一身冷汗,从姬子墨的怀中转过身,往前走两步,朗声道:“你也看到了。你也该明白我心有所属。莫要做傻事,回府好好待着,我不会有事。” 她言辞温和,态度认真,可胡棠望着她背后的姬子墨,又转头对上她的眼,“你当真认准了他?” “你可曾了解他?”胡棠情绪受伤,手指姬子墨,一字一句道:“墨府虽在江城存在快十年之久,可他行踪不定。这里并非他的祖籍。” “他到底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府中是否有父母妻儿,你根本一无所知,你如何敢信他?” “若他是……他是……”他没有说破,可夏芊芊却明白他的意思。 他怀疑墨鱼是樊山或者是朝廷派来卧底的人,以自己为诱饵,诱钓出传说中的玉面仙君。 而在胡棠的认知中,夏芊芊便是玉面仙君。 “不会!”夏芊芊赫然打断他的话,“我会慢慢了解他,至于你所担心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我的事情。” 胡棠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但愿,你不后悔今日的选择。” 他转身,步伐沉重地往回走。 夏芊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颇不是滋味。 他与那个澜玉的关系,或许真得很好,所以才会备受打击。 正愣神间,身后的人儿靠拢过来,紧贴着她的后背站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哑声道:“你与他,好似有很多故事?” 这句话,听着怎么一股酸酸的味道。 夏芊芊转身勾唇,抬头望着他,“我与你才会有更多更好的故事。” 她催促道:“快,我们回去吃饭。” 她没有回头看他,径直往祝仙学院的大门而去。 落在后面的姬子墨,稍微停了一会,方才追上她的步伐。 她与胡棠之间,到底隐藏什么,总有一天他会知晓的。 夏芊芊先去后院寻娘,走到一半时,正巧碰上娘与习雅兰并肩而来,两人说说笑笑,看似聊得很开心。 她迎上前,两人也发现了她。 习雅兰率先开口道:“夏学子,今日与你娘相谈甚欢啊!” 夏芊芊也随之笑道:“那感情好。往后我铺子开张,娘也会时常来祝仙学院走动,若是院长还在,可以时常与她一起聊天。” “那真是太好了!”习雅兰十分热情,拉住李云娘的手,“明日你还来吗?我想与你学做糖糕。” 夏芊芊的话,不过是客套话,谁知习雅兰竟然当真了。 这习院长对她,对她的家人,让夏芊芊觉得,总有一种热情过头的感觉。 不对劲,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一时却说不上来。 李云娘讪讪笑着,扭捏道:“我明日还来。若是院长喜欢吃,我明早给您做一些带来。” “那感情好!”习雅兰学夏芊芊的语气,笑呵呵道:“我想留你娘在我那里用膳,可她想等你们一起。”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习雅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她人刚一走,李云娘便拉住夏芊芊的手,紧张道:“芊芊,这习院长对我热情至极,让我有些不自在。” 李云娘心思单纯,连她都察觉出习雅兰的态度有些奇奇怪怪了。 “曹然是她亲弟,两人自小感情好。我救了曹然,她必定是从心底里感激我,继而对我的家人也十分好。” 两人说了会话,这才返回瀚轩院。 元宝守在拱门处,瞅见两人进来,小短腿跑过来,“娘,阿姐。” 夏芊芊抬头望去,前堂大厅内,空荡荡。 “墨先生不在?” “墨先生说他有事,出去了,让咱们一起吃饭。”元宝拽住李云娘的手,“娘,快走,我都饿了。” 夏芊芊愣在当下。 刚才是谁火急火燎跑过去拉她回来吃饭,这会她回来了,他却走了。 怎么回事? 生气了? 母子三人坐到桌前,开始用午膳。 李云娘望着满桌的饭菜,眼神惊诧,“你们平日里也吃这些吗?” 元宝连连点头,“跟着墨先生,我们每日都吃这些好吃的。” 李云娘一时间,心中太多的过意不去啊。 这些饭菜,都是酒楼里出来的,换算成银子,最少也需一二两银子。 孩子们午膳时跟着墨先生吃,晚膳时,墨先生跟着他们吃。 她总觉得,两家子水平花销是持平的。 可今日一瞅这伙食,分明是墨先生倒贴银子给自家儿女增加营养了。 怪不得元宝最近身子壮实了很多,身上有肉了。 芊芊的脸蛋也圆润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晕与生机。 李云娘望着满桌的佳肴,不安道:“上学这一个月,都在这里吃,这该算多少银子啊!”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一些琐事 夏芊芊执筷,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她的碗中,叮嘱道:“娘,你尽管吃,银子的事情,您不用担心。” 李云娘见女儿说得如此笃定,低下头专心吃饭,没在打破砂锅问到底。 毕竟,她这个女儿比她有主见。 既然她可以处理的事情,她便不会多加干涉。 三人用了午膳,又在瀚轩院溜达了一会,李云娘又操心去前面铺子整理东西。 夏芊芊没拦着,她与元宝则返回各自的课堂。 下午是两大节自习课。 夏芊芊一到课堂,立刻引起了诸多学子的围观。 不少人拿着自己的作品,希望她能够指点一二。 她没有藏着掖着,态度很诚恳地帮每一个前来求教的人,指出问题所在,并细心地提出改进的意见。 诸多学子第一次与夏芊芊如此亲近,经过接触,这才发觉,平日里那个看着高傲的少女,实则是多么的平易近人。 经过今日临摹画像一事,一下子拉近了夏芊芊与诸多学子间的关系。 就连入学后,一直与她针对的任媛儿,也坐在她的位置上,侧目望过来,细心地听着她的每一次讲解,眼神中倾慕的星星越来越多。 下午放学后,王大爷来接他们,莫彦在门口传话道:“墨先生有事没回来,让你先回家。” 夏芊芊拢眉,嘴角不经意得扯了扯。 到底是中午的气没消,还是真有事? 难不成在王峰家墙外的捕兽夹下,真的发现了什么? 心中各种猜测,夏芊芊压下情绪,微笑道:“莫先生,我知晓了。” 莫彦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午后,我听说了今日丹青课上的事情。” 他话没说完,冲她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许,“朱先生那人,性子高傲得厉害,能得他刮目相看,你真是有本事。” 夏芊芊讪讪一笑,“先生过奖了。” 今日天气晴朗,下午放学时,太阳还高挂在西面的天空上,江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李云娘很少来江城,夏芊芊并不着急回去。 她让王大爷赶着牛车到西城门口等他们一会,她带着李云娘到大街上闲逛了一会。 元宝好久没逛,拽住李云娘的手,左看看又看看,望见卖糖葫芦的商贩,直接迈不开腿。 夏芊芊上前买了四串,一人一串,给王大爷也买了一串。 一路而行,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半箩筐土豆,两斤肉,半斤盐。 三人走到一处卖烟草的地方,买了一点烟草叶子。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三人才走到西城门。 上了牛车,夏芊芊将烟草叶子与那串糖葫芦递给王大爷,他一时间受宠若惊,“给我买了烟草叶子也就算了,怎么还买了小孩子家家吃的东西?” 他拒绝,就是不好意思收。 夏芊芊一把塞到他手中,“回去的路上,无趣得紧,我们每人一串糖葫芦,怎能少了您的,拿着吃吧。” 从江城到福安村的路上,牛车慢悠悠。 晚霞中,众人哼着小曲,返回了福安村。 牛车刚拐过弯,一眼望去,夏家大门口前,站着一群人,各个引颈观望。 王大爷一看,鞭子一甩,神色凝重道:“夏丫头,是村长带着一群人在你家大门口,不知为了何事?” 定是村长给她寻的挑肥的劳工! “我们去看看!” 牛车刚在夏家大门口停稳,徐江便凑上前,“夏丫头,这是我挑选的人,一共十五人,你看看如何?” 夏芊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都是一些穿着普通的庄稼汉子。 每个人笔挺地站着,手中拿着一把铁锹,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儿。 她点点头,“村长大人认准的人,自然是好的。” 她声音清脆,缓缓开口道:“这次的任务是去烟湖滩密林中,挖取鸟粪。论工作强度,算是重体力活,又要钻林子,所以工钱算三十五文钱一天。这一天中,你们负责将肥料挖出来,放到牛车上,有专门的人来回转运。” 她眼神扫过众人,朗声道:“若是你们愿意,咱们可以当着村长大人的面,签下契约。” 这些人全部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听要签契约,总以为是夏芊芊不相信他们,于是纷纷摇头道:“不用不用。我们信你。” 夏芊芊点头,诚恳道:“感谢父老乡亲的信任。不过这契约铁定是要签下的,届时我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写在上面,你们也可以提出条件,我们双方同意之后,签下字。你们干好活,我付好工钱,我们都放心。” 这丫头痴傻之名远播,不曾想一接触,却是个精明人。 众人连连点头,对她的印象变了又变。 徐江站在一旁乐呵呵。 瞧瞧,他适才给这些人讲夏丫头的聪明,他们还不信。 这一张契约签下去,万一有人偷奸耍滑,也有契约为证,不怕他们闹哄,届时说不清。 “那什么时候开始干活?”有人提问。 马上要开工挣银子,谁会嫌早啊! 夏芊芊并不着急,想了想,开口道:“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我需要事先去烟湖滩探一探路,最晚不超过后日,定会给你们准信。” 她并不勉强,“诸位若是等得及,可以等一等。若是在这期间,还有什么好的活计,也可以去,我也不敢耽误大家太多的功夫。” 这句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群庄稼汉中,有人出言道:“姑娘哪里话,既然你给了我们准信,后日以后的时间,我们定是留给姑娘你的。” 夏芊芊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最终徐江带着他们,又离开了。 人群散去,夏家门口留下了一脸忧伤的王月月。 她一见夏芊芊,嘴巴委屈地一撇,直接哭出声来,“芊芊,我娘一回来,便病倒了。她一直梦魇,口中一直嚷嚷着,我爹定是活不了了。我……” 她一下扑过来,抱住夏芊芊,呜呜地哭着,“我真得好害怕。若是我爹死了,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王月月双肩颤抖,恸哭不止。 王峰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 夏芊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劝人活 对于王家来说,王峰的倒下,势必预示着,母女两人往后的生活,将会越发艰难。 李云娘因为夏池的失踪,过了三年这样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嘲讽是寡妇的悲惨日子,自然很明白其中的滋味。 她很主动地跑去王家探望了王李氏,丝毫没有在意之前王李氏对她的刁难。 厢房的炕上,王李氏躺在拐角的地方,蜷缩着身子。 五月的天,紧闭门窗的屋内,闷热闷热。 可她依旧将一床被子蒙在头上,将整个人裹成一个蝉茧般,不愿露出头来。 李云娘上前轻拽被子,呼唤着:“李大娘,你这样会捂住病来的。” 王李氏死命地拽着被子,被窝中传来她低声的哽咽声,“我病了好,我死了更好,大不了一了百了,省得活在这世上,如此受罪。” 王李氏活了半辈子,一直宛若一株菟丝草,紧紧地缠绕在王峰这个大树上,才活得如此滋润美好。 一旦王峰这棵大树一倒,她失去了依附物,唯有等待死亡的降临。 所以,她一时间万念俱灰,没有生存的希望。 李云娘平日里性子软弱,可此时却固执地厉害,一把将被子扯掉,厉声道:“你死了,孩子怎么办?” “都不活了,都不活了。” 王李氏发疯般从榻上坐起,双臂乱舞,愤愤道:“他死了,我与月儿便去死,我们去陪他。” 王月月站在炕旁,听着娘歇斯底里的话,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啪!”室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惊得众人心颤颤。 王李氏抬头,望着冲上炕,扇她一巴掌的人儿,惊诧的眸中,闪着不可思议,“你既然敢打我?” “为何不能打?” 李云娘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那张平日里始终温润的面容,此时凝结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想死,大可以陪着王峰去死,可月儿呢?” 她手指一旁哭泣的人儿,厉声道:“她还没有成亲,她还有大好的年华,你凭什么,让她陪着你去死?” 她的话,坠地有声,将站在门口的夏芊芊也吓着了。 自从她穿越而来,在她的眼中,李云娘性子温和,即便受到人的欺辱时,她也常常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可此时,她陡然间变了一个人般,全身充满了莫名的力量,连说话的分量也一息间增加了几分。 “起来。” 她将被子一把拽过来,扔到一旁,厉声道:“老人言,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 一直不善言辞的李云娘,说起狠话,讲起大道理来,丝毫不逊色旁人。 “你家男人现在监牢,迄今,你还知道他活着。我男人呢?生死不明消失了三年了。” “若是他活着,早该回来了。若是他死了,坟头草早该祖孙三代都一人高了。” “我该如何,带着孩子都去死吗?” “李大娘,不要说不负责任的话。孩子是你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来了。生她下来,你便要为她负责。” “李大娘,你要记得,无论遇到何事,你是她娘,是娘便该为孩子撑起一把伞,而不是让年幼的她,为你撑伞,为你遮风挡雨。” “起来!” 她一把将她从炕上拽起身,命令道:“过几日,地里的棉花苗出来,要施肥。你起身,帮忙做饭,我会让芊芊给你付工钱。” 王李氏抬头,第一次望着李云娘,眼神中有了一丝怯意,“我……我不太会做饭。” “不会的东西,可以学!” 李云娘盯着她,倔强的神色间,眼眶有些泛红了,“没有男人了,我们必须学会如何生存?” 王李氏十分委屈,“光给你家帮忙几日,我也挣不够往后生活的银子。呜呜呜……” 她根本没有任何生活的技能。 她不像李云娘,还能帮人浆洗衣服。 她连自己的衣服都浆洗不干净啊! “先帮佣几日。福安江水退去,江边的竹林露出来了,我们去砍伐竹子,我教你编织背篓。” “我哪里能会卖啊……呜呜呜。” “现在隔壁村里很多人都下江去打渔,放鱼的地笼很紧缺,我们编织好,去集市上卖,总能卖上几文钱。” “几文钱,哪里够我们活下去……” 王李氏瘫坐在炕边上,呜呜大哭。 她自成亲起,从未受过苦,每月王峰都会给家用。 她大手大脚惯了,平日里也没攒下多少银子,这下子彻底慌乱了。 “没有做怎么知晓不成?” 李云娘呵斥道:“办法我都交给你了。往后的日子,想怎么活,你自己看着办。” 说话间,她望一眼王月月,“若是我实在说不动,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死了,最终苦的是这个孩子。” 她跳下炕头,趿拉上鞋子,疾步往出走。 路过夏芊芊跟前时,眼角的泪不争气地往下淌。 “娘!”夏芊芊唤一声,她摆一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室内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夏芊芊上前拍了拍王月月的肩膀,叮嘱道:“看着你娘,莫要让她出事。” 她转身,走到院子时,厢房中传来母女抱头痛哭的声音。 返回夏家时,李云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道:“芊芊,娘刚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替你应承了李大娘的事情。” “无碍!”夏芊芊明白李云娘的用心。 当初,她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因为尝遍了其中的酸苦,所以才会在旁人遇到同样的问题时,替她分担。 仿佛,是想帮助曾经的自己一般。 李云娘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筷,低叹一口气,“王峰,真得会判死刑吗?” “不说勾结土匪,单单一个刺杀参将大人,也够判他死刑了。”夏芊芊清冷回答。 “我总觉得,他在胡家做管家,日子过得如此好,犯不着去勾结土匪,或许是有隐情。” 夏芊芊接过李云娘手中的碗筷,“无论何等隐情,事情是他做的,后悔已然太晚了。” “哎嘘!”李云娘长长的低叹一声,小声低吟着:“你爹若在樊山,他若回来,官府会追责他吗?”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大胆告白 今日的晚膳,夏芊芊原本在集市上买了二斤肉,打算做红烧肉。 经王家事情一弄,也没了心情。 三人熬粥吃馒头就咸菜,草草应付了一顿。 饭后,元宝在烛光下温习科目,李云娘又将后院剩下的一些竹篾子找出来,试着编织一些小簸子。 最初,她是不太会编织的手工,可每次夏芊芊做事,她便在一旁细心地观看。 时间一长,她也慢慢摸索出其中的窍门,编织的手法也与日俱进。 现在的她,不但会编织背篓,小簸箕,小笼子,还用竹子编织放在江水中抓鱼抓虾的地笼。 其实,李云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儿。 烛光下,夏芊芊在桌面上摊开一张纸,开始构思,她的小铺子要卖什么东西。 上次,她说要提前将小吃摊的菜品写出来,供学子们点评。 可惜最近事情太多,她一时没有空闲。 今日,她坐到桌前,开始写计划表。 因为她上学后,小铺子只有娘一人撑着,王大爷可以帮着打下手,所以她准备的东西,最好是可以提前做好,保存时间长,这样他们两人只要负责给东西,收银子便行。 不过,现在是五月,天气热,一般的食物又不能放置时间过长,很容易坏。 到底该选什么呢? 夏日里,卖的最好的便是饮品。 各种各样的花式饮品,冰淇淋等物,她可以从这方便开发想象一下,捣鼓出一些饮品。 若是能冰镇一下,效果或许会更好。 如何解决古代无冰箱的问题,这个先打一个问号? 接着她还想做一些小甜品,各种小甜品汇总…… 她每想到一条,便将那一条写到白纸上,不一会,便写满了一张纸。 小铺子上的事情,告一段落。 她又摊开一张白纸,开始考虑生物化肥的事情。 那块积满鸟粪的密林在烟湖滩的正中心处,四处是浅滩。 福安江每日都有潮汐,涨潮时,浅滩被淹没,落潮后,浅滩露出来,才可以走人,去密林。 所以,说是一天的工,实则还要看潮汐的情况,如此下来,除过等待的时间,恐怕只有半天工。 即便如此,夏芊芊还是给了劳工高薪水。 因为去密林开工,要走过一片湿地,要冒风险,所以给他们加薪水,也是应该的。 最近几日,她要天天去一趟烟湖滩,观察一下潮汐情况,再亲自走一趟,将路线试探出来。 这些事情有些危险,可对于前世喜欢探险的她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她将关于如何挖取鸟粪的施肥计划,也写了一番计划书出来,详细列举了许多方案,进行了比对。 将这些方案写好,村中的狗叫了几声,随即她听到隔壁墨家的门响了响。 是墨鱼。 他回来了。 夏芊芊将东西收拾好,撒腿便往外跑。 身后,李云娘唤道:“芊芊,这么大晚上,去哪里?” “去瞅瞅!” 李云娘心一跳,追上前,人已经顺着墙角的梯子爬上去,半个身子趴在墙面上。 李云娘想要大声喊,又怕旁人听到,疾步来到梯子下,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个丫头,越发没有规矩了,快下来。” 夏芊芊冲她摆一摆手,“我跟他说句话。” 李云娘还想说什么,一直沉浸式读书的元宝,忽然跑过来,一边将李云娘往屋里拽,一边劝解道:“阿姐要嫁给墨大哥,迟早是人家的人,娘就不要费心了。” 李云娘被一个小孩子教训,瞪他一眼,警告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一边好好学习去。” 元宝撇撇嘴,不吭气。 墙头上,夏芊芊冲着走过来的人儿,招一招手,“嗨!墨鱼,你终于回来了,吃饭了吗?” 姬子墨抬头望去,不禁哑然。 月色下,她双手趴在墙头,皎洁的月光在她的脸上撒下一片光泽,衬得她的肤色很白。 不,她不单单是肤色白,拢起脸前的刘海,她的一双眼尤其的亮,宛若黝黑的两颗黑宝石中,藏着闪光的星辰。 她笑着冲他招手,笑颜之下,梨涡浅浅。 一直郁结的心,在她灿烂的笑容下,一下子被治愈了。 “怎又爬到墙头,也不怕摔下来!” “我不怕。” 她勇气满满,神色间没有一丝怯意,反而多了一丝自豪,“趴墙头,可以最快地看到你。” 这句话,很撩人。 姬子墨紧绷的嘴角,不由抿着,眉眼间也露出一丝柔色。 “放心,我吃过了。” “那就行!”她朗声道:“明日,贵字班是你的书法课,你还去吗?” 他漫步来到墙角下,抬头望着她,“我去。” “我明日想请假!” 她明日要去烟湖滩观察潮汐,没有功夫去上课。 “为何?”他负手而立,摆着一副先生的模样,教训道:“你的书法很差。不,你写的那些,根本称不上书法。” 她的字是不好,那是因为她不习惯用毛笔写字而已。 “我明日有事!”去烟湖滩密林探路,有些危险。 她怕他不让去。 “你最近请假次数太多,我不许!”他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夏芊芊有些无奈,唯有如实相告道:“棉花苗出来了,施肥阶段,我想去烟湖滩的密林下,挖一些鸟粪。” 挖鸟粪当肥料? 这种事情,唯有她能想的出来。 “这种事情,耿忠去做就行。” 尾随其后的耿忠,内心哭唧唧。 他一个金甲护卫,即犁地种地之后,又开启了挖粪工作。 “我不但要去试探路径,还要观察潮汐?”她不愿意,有些事情,为了保证百分百的无误,她愿意亲力亲为。 “观察潮汐这种事情,耿忠也顺便效劳了。”他冷脸,直言道:“明日,你必须按时去上课。” 这个人,态度强硬起来,宛若霸道总裁附体,其决定容不得旁人置啄。 夏芊芊撇一撇嘴,“行行行,让耿忠去做。” 说话间,她双手在身侧一划拉,随即在头顶比心,莞尔一笑道:“做得不错。我的男朋友。” 姬子墨不懂她的意思,愣愣地望着她出神。 夏芊芊瞬间明白,这是古代人不懂的浪漫,随即笑颜道:“这个动作叫比心,意思是,我喜欢你哦!” 章节目录 第290章 让他比心 月色下,她笑颜如花,梨涡浅浅的脸上,一双黑眸中荡漾着星辰大海般的光泽,令人心动不已。 她的言行举止总是那么的大胆,说出来的话也是那么的直白。 我喜欢你。 多少大家闺秀,即便爱的再深,也无法轻易说出口,而她如此轻易地说出来。! 姬子墨本想呵斥。 一个姑娘家家怎能说出如此轻浮的话? 可她神色坦然,语气真诚,竟让人一时沉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夏芊芊见他愣神,一时兴起的独家告白没有得到回应,她自然不能善罢甘休。 拽起墙头的一块小石子,她扔过去,娇嗔道“爱慕应该是双方的,快,学我,你也比划一下。!” 姬子墨眉头紧蹙。 他平日是多么严肃沉稳的一个人,怎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负手而立,姬子墨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夏芊芊自讨没趣,实在是不服气。 她趴在墙头,叫嚷道:“你迟疑什么,快些做。我还等着呢。” “答应做我男朋友的人是你,既然选择了就要配合我呀,我们才能互相了解往下走呀。你这个样子感觉是我剃头刀子一头热。” 他依旧没有动弹,她一时恼了,“若你只是一时兴起,那不做也罢!” 说着她一甩袖子就要下楼梯!。 站在门口的耿忠干着急。 皇室中礼仪最为重要,殿下从小便为皇室人,板板正正地长成这么大,怎会跟着她这般胡闹。 夏姑娘此举,不是诚心让殿下为难吗? 殿下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即便做她男朋友,即便再宠她也不会改变本性。! 谁知那丫头刚下了两节梯子,一直负手而立的姬子墨忽然动了。! 双手在身侧一滑,随即在头顶做了一个心形的动作,沉声道:“你看到了吗?” 耿忠惊地呆在当下,差点想自戳双目。 “哇哈哈……” 夏芊芊一手扶着墙头,一手叉腰,仰起头,笑得前仰后合。 那得意十足的神色,令姬子墨一下黑了脸。! “看到了看到了,这才对嘛!” 她大笑之余,不忘拍他的马屁:“你的心比得比我摆正,我看是你爱我多一些。” “放心吧,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这句话说得十足猖狂,也颇有歧义。! 姬子墨还来不及呵斥,隔壁院中响起李云娘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大黑天,你在这笑啥笑,不怕将人惹来吗?” 说话的间隙伴随着手掌打在身上的声音! 夏芊芊不服气,反驳:“大黑天的,哪有人守在别人家墙角听动静。” 这句话本来没毛病。 谁知她话音刚落,街面上就响起刘二牛大声的嚷嚷声:“谁?是谁在本大爷的地盘上瞎狂叫。” 说话间,那声音忽然窜到夏家大门口。 夏芊芊一下子噤声,不敢吭气了! 翌日,李云娘起个大早,在厨房里一阵捣鼓,等芊芊梳洗好去厨房一看。 碟子里一个个宛若鸡蛋般大小的糖糕炸的金黄酥脆,泛着焦糖的香气,令人垂涎三尺。 她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捏,被李云娘手中的筷子打在手背上,呵斥:“先去洗手” “我这刚洗过手!” 夏芊芊再次伸出手,捏起一个,浅浅地咬一口,满足地啧啧称叹:“娘,您的手艺越来越好,我看往后小铺开张,咱们就卖糖糕。” 李云娘的脸上扬着一抹笑意,谦逊:“我这小手艺怕是入不了学生们的口。” “怎么会?娘的手艺这么好。” 她一边吃一边说道:“习院长一定会喜欢吃的!” 李云娘被说中心思,脸皮上浮上一抹羞赧,“那样的人不是我能结交的,可人家对咱们的好与热情总要铭记在心的!” 一大早,青帐马车候在夏家大门口,赶车的不是老司机耿忠,而是肖勇! 夏芊芊一开门,肖勇拱手行礼:“公子先一步去学院了,让我候着你们!” 从今往后,李云娘要跟着她一起去学院。 姬子墨一个外男,若是再与他们坐一辆马车,实属不妥! 或许是因此,所以他先行离开! 李云娘心存歉意,将夏芊芊拉到一旁小声叮嘱:“明日我们还是坐王大爷的牛车一起走吧!” 夏芊芊拽住李云娘的手,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青帐马车到了祝仙学院大门口时,莫彦率先迎上来,“你们可来了。” 说话间,他冲着自己的耳房使眼色。 夏芊芊顺着目光望过去,发现习院长坐在桌前,正在认真地翻阅着那本《西游记》的手抄本。 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抬起头来,望见夏芊芊时,眸色一亮,“来了。” 她起身,“今日我闲着无聊,便四处逛一逛,不曾想来到莫先生这里,瞅见他这本书甚是好看,一时竟看得入了迷。” 说话间,她上前拉住夏芊芊的手,上下一番打量,关切道:“晨起,吃饭了吗?” “用过了!”夏芊芊转身望向李云娘,“我娘还给您带了好吃的糖糕。娘,将车上的食盒拿来吧。” 李云娘瞅着习雅兰对女儿的亲切,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竟是不知如何表达。 女人的第六感,特别的敏锐。 那习雅兰望着女儿的眸光,不像是望着救命恩人,倒想是看着自己的女儿。 多一个人疼爱女儿,原本是没有错。 可那是自己的孩子啊。 她的心情,怪怪的。 夏芊芊一唤她,她才回过神来,忙转身从车厢中拎出来一个食盒,递过去,“习院长,您尝尝,还热乎。” 从食盒中取出一碟子糖糕放在桌面上。 从福安村到祝仙学院,路上半个多时辰,论说糖糕早该凉透了。 可这个食盒,是夏芊芊亲手所做。 食盒共分为两层,中间夹层是棉花,一路而来,掀开盖子时,还有热气。 习雅兰惊诧之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品尝之下,不由赞美道:“真是不错。” “我做的东西,能入夫人的口,是我的荣幸。”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习雅兰又邀请李云娘去逛街喝茶。 李云娘唯唯诺诺,不愿去。 习雅兰热情介绍道:“我们去聚旺楼,最近他们那里的说书先生,新得了一个话本子,名唤《新白娘子传奇》,甚是好听。我想去听,又没人陪我,便想起你。” 李云娘连连摆手。 坐雅间吃茶听话本子,如此贵妇人干的事情,岂是一个农家妇人能干的事情。 “位置我已经约了,你不过是作陪,怎么,是我做得不好,你不愿意陪我去吗?”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被偏爱 李云娘迟疑间,望向夏芊芊。 夏芊芊斟酌一番,冲着她点头道:“娘,既然院长与您投缘,您便随她去吧。” 转头,她免不了担忧:“习院长,我娘在家一直辛苦,从未去过这种场合,还请您多多照顾。” “哪里的话。”习雅兰笑意盈盈,“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她。” 说话间,门口停下一辆青帐马车,车帘掀开,容嬷嬷从上面下来,福一福,“两位夫人,请上车。” 习雅兰在另外一位嬷嬷的搀扶下,上了车。 李云娘从未遇到如此大的阵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容嬷嬷伸手来搀扶她,吓得她不敢动。 她不动,容嬷嬷却主动搀扶住她的手臂,将她送上了马车。 一直目睹全过程的元宝,挠了挠头顶的发,不可思议道:“那位夫人对娘可真好,难不成她欠阿姐银子?” 莫彦撇了撇嘴,插话道:“整个祝仙学院都是习院长的,她怎会欠人钱。这世上啊,欠银子好还,最怕的是欠人情债。” 说话间,他侧目望了一眼夏芊芊。 夏芊芊望着绝尘而去的青帐马车,眸色暗了暗。 一个脑瓜崩落在元宝的脑门上,“小孩子家家,到了学院门口,怎还不着急去班里?” 元宝被弹疼了,揉了揉脑门,不满道:“人家耽搁一会嘛。” “快去上课!”她瞪他一眼。 元宝吓得抱头就跑。 夏芊芊转头正要进门,眼神不经意间一瞥,熙熙攘攘的学子之间,院墙外那一抹大红色的裙子特别引人注目。 是于英华。 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儿,沿着墙根往前走,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一点摔倒,引得旁边的学子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夏芊芊疾步迎上前,扶住她,“于先生。” 于英华视线涣散,待看清眼前的人儿时,唇角挤出一抹笑意,“夏芊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释然地笑着,眉眼中的惆怅之色,顿时烟消云散了。 于英华如此说,必定是江承运那边的案情有了进展。 短短三日,于先生一直待在参将府,陪着爹娘,想必也是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心理煎熬。 “我先扶您回去休息。” 夏芊芊搀扶着于英华,将她扶回祝仙学院的住处,安置在床榻上。 于英华始终拽着她的手,不松,“夏芊芊,我们赢了。可我好怕这是一场梦啊!” “不会是梦!”她分明比她小十几岁,却好像一个大人般安慰她。 “好好睡一觉吧!”她帮于英华退去外衣,盖上被子。 眼睛刚闭上,于英华又猛地睁开,“帮我给李院长请假。”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学院了。 夏芊芊转身,“他估计很忙,我最近都没见过他。” 刘老,估计在墨府。 毕竟,那个神秘的墨府中,还有一个性情古怪的小公子。 上次,墨鱼曾经提议让她救治那人。 她不想冒太大风险。 于是,她将救治过程中的危险全部告知他,如果让她救治,所有的事情必须听她的。 她在等他的回应。 可惜半个多月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来寻她,仿佛那件事情不存在一般。 “那便算了!” 她小声嘀咕一声,随即翻身睡过去。 夏芊芊出了厢房,转身关上门。 小院子门口,朱子荣急匆匆而来,见她从里面出来,面有羞赧,假咳两声,“我……我听闻于先生回来,特意来瞧瞧她。” “她累了,睡了!”夏芊芊淡淡回复。 “哦!那……那我先回去了。待……我先走了。”朱子荣一时间语无伦次,结巴解释,随即脚底抹油般离去了。 朱子荣喜欢于英华,这不是祝仙学院的秘密。 于英华家遇变故,他一个倾慕者跑来关心送温暖,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只是…… 夏芊芊摇摇头。 算了,旁人的事情,本就不归她管。 夏芊芊转身,赶紧往贵字班而去。 来到班级门口时,讲台上,一袭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手持书本,早已开始讲课。 她刚出现在门口,学堂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落到她的身上。 大家心中感慨万千。 祝仙学院中的老师,一个比一个严肃。 眼前这位墨先生,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往日里,谁若是迟到了,定会被罚站了。 今日呢? 会如何? 果不其然,讲台前的墨先生,眉头一蹙。 大家心中一沉,夏芊芊要倒霉了。 谁知墨先生望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朗声道:“进来吧。” “谢先生!” 夏芊芊麻溜地返回自己的座位,从包中掏出书本,翻开,认真听他讲解。 说起来,墨鱼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当他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他却顷刻间变了一个人般,侃侃而谈。 这节课讲了一些书法家的故事。 又将书法的不同种类逐个讲解了一番。 最后,他令众人选择一种字体开始练习。 夏芊芊选择了小楷,开始抄写《诗经》中的一段。 忽然一个黑影附上,手指白纸上一处,“这个字,起笔应该如此?” 他说着,从她手中接过毛笔,执笔在白纸上重新写下那个字。 “嘶!” 偌大的学堂中,忽然听到一阵倒吸气声。 任媛儿等人,望着如此平易近人的墨先生,眼睛差点脱框而出。 不行啊! 偏爱也不是如此偏爱吧。 平日里,墨先生偶尔来上一两节课,站在讲台上,冷冰冰地讲完,再冷冰冰,沉着脸离开。 他从未下讲台看过这些学子们的课业完成的如何,也从未如此近距离亲切地指导过任何人。 怎么轮到夏芊芊这里,全都变了。 算了算了。 众人一下子死心了。 夏芊芊被偏爱,总是有原因的。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学生们对夏芊芊再也没有半分嫉妒,反而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一些女学子们更是双眼冒光地望着夏芊芊,心中不禁幻想着。 若是有一天,自己能变成夏芊芊那般,人人疼爱,该有多好啊。 两堂课,很快结束了。 夏芊芊又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拉着元宝进入瀚轩院吃晚膳。 元宝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将两人落在后面。 夏芊芊开口解释道:“今日晚到,是因为碰到于先生。那边的事情,似乎进行得很不错。” “嗯!”他点头,道:“在王家墙外的捕猎夹下,搜查出了许多信件。” “信件?” “江承运与樊山冯卫之间的往来信件。” 夏芊芊不明所以,“王峰怎么会有两者之间的信件?”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承运与冯卫之间的信件往来,应该是极其保密的事情! 一般像这种保密的信件,双方在收到密电阅览之后,是会及时销毁的! 他们的信件并未销毁,却在一个下属的手中,当真奇怪! 姬子墨开口解释:“王峰是两者之间的联系人。每次江承运来的密电,王峰经手时,会将信件替换下来,冯卫递过去的信件也会被他替换。” “所以江承运与冯卫最后接到的信件虽然每次及时销毁,但其实真正的信件是在王峰手中!” 夏芊芊呵呵一笑:“这个王峰倒也不笨,倒是留了一手!” 见她神色轻松,姬子墨想开口提醒,想了想又闭口没谈! 瀚林轩大堂内,三人愉快用餐。 期间,元宝抬头,忽闪着大眼睛,好奇询问道:“墨先生,我们班的学子们不见我去厨房吃饭,又见我整日往瀚林轩跑,询问我与你的关系?我到底该如何答复?” 夏芊芊怔愣住,抬头一看姬子墨,他手持筷子动作停滞,或许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吧! 元宝这个臭小子,无意间这句问询的话,倒像是逼婚似的,令人尴尬不已! 夏芊芊伸手一个脑瓜崩落到元宝的额头上,呵斥:“你与墨先生自然是师徒关系!” “可那些学子们与墨先生也是师徒关系,但他们从未踏足过瀚林轩!” 元宝怼人的功底也升了一个台阶:“一个简单的师徒关系,根本无法解释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十足拗口! 夏芊芊又要发怒,岂料身旁的人,神色淡定,“告诉他们我们是家人!” “什么样的家人呢?”元宝步步紧逼! 姬子墨侧目望了一眼夏芊芊,“你说呢?” 这个? 怎么将问题抛给了她? 她不愿回答,给元宝加一坨肉塞到碗里:“这么大的饭碗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外人的问题你一定要答吗?” 元宝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悻悻然没有再吭气! 三人用餐完毕,从瀚林轩出来的时候,不巧碰上了一名学子。 那学子望见三人时,仓促地低下头,羞赧问好:“莫先生好!” 姬子墨淡淡地点点头,算是对他的回应! 那小学子埋着头,偷偷瞥一眼元宝,随即转过身撒腿就跑! 元宝拽住夏芊芊的衣角,撇嘴抱怨道:“看到了没有,一会儿我回到学堂时,他们定会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对这种日常被审问的生活,元宝很是无奈! 下午的课是自习课,没有先生在课堂,学生们很自然地变得自由懒散! 贵子班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围拢在一起闲聊,正所谓男生谈女生,女生谈男生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最近大家的话题自然要提到曾经在江城名声赫赫的江承运! 他虽然花名远播,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在众多女人心目中的地位! 很多女人都有一个通病,总觉得那个花心的男人是没有碰到一个如自己一般迷人的女人! 男人越是有钱越是花心,喜欢他的那个女人总以为她会是男人花心的终结者! 谁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此男人的身上,总是在上演着,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戏码。 即便江承运欢心,江城中却不乏她的倾慕者! 以往他花心也就罢了,众人心里还有期盼! 可这回不一样了,江府被查,江承运被抓,往后江城四大家族,或许就剩下三家了! 大家谈论的焦点,江承运会被判刑吗?判多大的刑罚?他还有些机会出狱吧? 这其中,不免要谈起,江承运在外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们! 她们得知他被抓的消息后,纷纷收拾行囊,卷着金银细软,躲藏得无影无踪。 众人哗然! 听说最近三日,江府大门紧闭,江老爷卧病不起,江家谢绝一切来客! 事态到底如何发展,众说纷纭,没有定位! 说完了江承运,话题不免提到了胡家! 听说胡家也被查,胡老爷性情耿直,敞开大门,让参将府随便查! 如此看来,关于胡家与樊山土匪勾结之事,想来是谣传! 胡家的问题聊完了,话题又落到墨府身上! 众人不由悄悄偷眼去瞧夏芊芊! 她端坐在书桌前,手持毛笔,正在专心致志地写字! 八卦之余,众人对夏芊芊认真学习的态度十分叹服! 她的书法虽不好,可她一直在认真地练习,单凭这份毅力,便叫人欣赏。 怪不得墨先生会愿意亲自指导她! 午后下课,夏芊芊收拾东西到大门口与元宝汇合,正巧一辆青帐马车停在学院门口! 车帘一掀开,习雅兰从上缓缓而下! 她瞅见夏芊芊,抿嘴一笑:“真是凑巧,我与你娘听完话本子刚回来,行了,坐我的车送你们回去吧!” 夏芊芊想要推辞,耐不住习雅兰的热情,唯有遵命:“一会墨先生出来,烦请转告他,我先走一步!” “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夏芊芊挥一挥手,马车拉着三人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姬子墨出现在学院门口,却不见母子三人的身影! 莫彦端着一杯茶站在耳房门口,搭话道:“习院长的马车已将夏家母女送回去了!” 姬子墨忽然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 姬子墨顺着台阶疾步而下,厉声呼唤:“耿忠,快,我们追!” 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莫彦端着茶杯,望着两人匆匆而去的身影,喃喃道:“这又是怎么了?” 马车出了西城门缓缓往福安村的方向去! 街上的行人由熙熙攘攘逐渐变得稀少,赶车的车夫是个中年汉子! 他沉默寡言,一路上并不与他们搭讪! 马车行至半途时,车辕上的汉子忽然出声道:“夏姑娘,抓紧坐好!” 他话音一落,右手一甩,空中响起清脆的鞭子声! 马儿一声长嘶,四蹄飞快奔跑! 车厢内一阵摇晃,李云娘一手搂住元宝,一手慌忙扶住车厢中的横木,“芊芊,出什么事了?” 夏家经受过几次土匪与逮人的袭击,李云娘变得特别敏感与警觉! “娘,您坐好,我去看看!” 夏芊芊一番叮嘱,伸手撩起车帘往外瞅,谁知,一枚箭矢飞窜而入! 她吓得一低头,箭矢擦着她的头发丝射入车厢内壁,吓得李云娘与元宝一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293章 遇险情 有刺客! “快趴下!”夏芊芊将两人按在车厢底部,自己也趴在旁边。 她右手一甩,从如意镯中掏出一枚防狼电棍,小心翼翼地挑起车帘。 元宝一见阿姐手中神出鬼没的黑棍,顿时眼里冒星星,“阿姐。” 他没有遇到危机时的恐惧,眼神中竟是激动神色。 倒是李云娘,将元宝搂在怀中,小声叮嘱道:“芊芊,小心点。” 车帘被掀开,马车旁,几名黑衣人骑着快马并驾而行。 天际边最后的一抹残阳还未落尽,头顶处一弯小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日月同辉的美景之下,黑衣人手上的刀尖上闪着寒光。 中年车夫训练有素,一手抓住缰绳驾驶马匹,另一手鞭子猛得一挥,鞭子尖尖狠狠抽向身侧的黑衣人。 有人中招,惊呼着,坠马而落。 马车在乡间大路上颠簸而行,更多黑衣人风涌而上,手中的弓箭齐齐射向马车! 路上偶有行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纷纷逃窜! 形势如此严峻,若是再拖延下去,最终会被黑衣人围剿! 夏芊芊回头望着趴在车厢中的母子二人,心中担忧不已! 这种情况下,她能护住自己已是万幸,如何能保娘与元宝的安危! 到底该怎么办? 危急时刻,她想到了墨鱼! 心中不禁懊恼:若是今日与他一起回家,或许就不会遇到此等事情!” 大道上,马车颠簸着疾驰而过,车后箭啸声四起,箭矢纷纷落在车厢上,黑衣人几次三番追赶上来,最终还是棋差一招! 夏芊芊的手紧紧地握着防狼电棍,风吹开车帘,迎面吹在她的脸上! 和煦温暖的风,却令人感到后背发寒! 她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前世的她见惯了生死,对生死之事本就淡薄。 何况她已经死过一次,多活的几个月时间,都算是她赚的! 她伸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李云娘的手:“娘,待会我拖住他们,你带上元宝先走!” 李云娘颤抖着喘息:“不,我跑不快。就算先走,最后也会被抓住,倒不如你带着元宝走。” 她身子虚,腿脚确实不如夏芊芊快。 无论是干活,还是在家务农,她从来干得都是慢活。 她哪里能干带人逃跑的活。 说着,李云娘拽着她的手,轻轻哭起来,“芊芊,你带着元宝,一定要活着逃出去。一定要等到你爹回来。” 元宝从最初的兴奋状态,眼见两人神色凝重,他终于感受到危机的来临。 一把拽着夏芊芊胳膊,他难受地哭唧唧:“娘,我们都要死了吗?我不要离开娘,我不要丢下阿姐,呜呜…………” 车厢内,面对生死离别,三人经不住悲痛不已! 谁知,车厢外,忽然刀剑相碰,哀嚎不止! 怎么回事? 夏芊芊掀开车帘,探头望去! 马车旁,高头骏马之上,一袭月白色锦服的少年,面色严肃,手持长剑,剑光飞舞的同时,几名黑衣人纷纷落地! 是墨鱼,他来救她了! 夏芊芊激动不已,冲着他的背影呼唤道:“千万要小心! 他回眸望她一眼,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一掀开,姬子墨眼神关切,:“如何?身上可曾受伤?” 夏芊芊摇了摇头,“我们很好,人抓住了没?” “留了一个活口,其余都自尽而亡!” 夏芊芊叮嘱李云娘待在车上别动,自己则跳下车去查看! 大道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黑衣人,其中唯有一人尚且能喘气! 她来到那人跟前,用脚踹一踹,“说,为何要杀我们!” 那人死死咬住嘴不吭气! 夏芊芊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不开口,我便不知幕后主使是谁?” “是江府,江老爷子让你来杀我? 她呵呵笑着:“不管是不是,这笔账我都算在他头上!待会将你送入参将府,我相信参将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不一会儿,一对官兵从远处而来,将地上的人全部拉走了! 夏芊芊望着姬子墨,由衷感谢:“今日多亏你出现,要不然我们母子三人性命堪忧!” 她说着,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眼睛眨了眨,心中甚是奇怪! 刚才那树底下,分明有一位青衣的少年,为何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墨鱼身边的护卫,她大多数都见过! 除过肖勇与耿忠外,其余人现在都安插在练兵营与参将府中! 刚才那个人看着面生得很! 一场生死危机,在墨鱼的及时到来下,完美解决! 马车一路将母子三人送回夏家! 车夫将车上的箭矢拔下来,又赶着马车重新返回! 李云娘对墨鱼的感激之情又上了一层,上前亲切地唤道:“墨先生,待会我去做红烧肉大米饭,一会儿让芊芊给您送过去!” 其实每次,夏芊芊要给墨鱼送饭时,李云娘是不乐意让她去的! 她总认为男女有别,墨鱼并非女儿所托之人,所以并不愿意他们有任何牵扯! 可如今她态度大变,竟然主动开口让夏芊芊去送饭! 难不成她的心里,也认定了墨鱼! 姬子墨点了点头,转头对夏芊芊说:“我有事与你交代!” 李云娘很识趣,赶紧揪着元宝的耳朵拽回了家! 夏芊芊瞧着好笑,开玩笑:“怎么的,今日我遇到危险,你担心了吗?” 他望着她,眸色中有担忧,更有怨气:“为何不等我一起回?” 夏芊芊一时竟无法回答! 姬子墨盯着她,继续逼问道:“你可知,自你引荐让王月月去监牢见王峰一面后,那幕后黑手便开始了刺杀行动。” 夏芊芊摇头,一脸茫然:“我不知!我真心不知道” 姬子墨的神色中有一丝无奈:“江家本来并不在意你!” “而你为王家出头,替王月月搭线,便引起了江家的注意。” “他们容不下江家母女,自然也容不下你了。” 夏芊芊没想到,为了王月月,竟然将自己搭进去了。 自己身陷险境不要紧,却也不能连累娘与元宝。 好! 很好! 江家,我夏芊芊,与你死磕到底。 对我亲人出手,接下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反戏弄 暮色降临,一向平静的福安村忽然沸腾起来! 关于大道上的刺杀事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传遍了十里八村! 徐江带着一群人匆匆赶到夏家门口,关切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可否受伤?” 夏芊芊摇了摇头,宽慰道:“不要紧,一些流窜的土匪而已!已经全部被参将府的官兵抓走了!” 徐江警惕心很强,招呼众村民:“近来土匪流窜,危及村民安危,我们必须负起责任! “今后,每日两人到村口留守站岗!” 徐江安排一众村民,赶紧严防死守 夏家,李云娘拽着夏芊芊的手,担忧询问道:“芊芊,那些黑衣人是否是冲着咱们来的?” “怎么会!” 夏芊芊失口否认! 李云娘心眼小,心里不搁事儿,若是让她知晓自己是被刺杀的目标,估计从今往后,她会睡不着觉! 夏芊芊故作镇定地回答:“咱们今日坐的是院长大人的马车,很有可能他们是冲着院长去的!” 她偏头,又很认真的推测:“也或许,他们是随机作案,谁碰见谁倒霉!” 李云娘不明所以,“土匪打劫总要图什么,可是这些人是来要命的,他们要我们的命有何用!” 夏芊芊抿嘴,沉吟一会儿,接话:“或许江大公子被抓,听闻他与土匪勾结!或许土匪是想弄出一些动静,分散官府的注意力!” 夏芊芊的这些无端推测,不过是想打消李云娘心中的疑虑! 晚上,三人将门窗锁好,忐忑不安地睡在床上! 元宝从被窝里露出脑袋,小声道:“阿姐,要么我们在墙根处,再做一些陷阱吧!” 夏芊芊安慰她:“放心吧,有墨先生在,不会有事的!” 祝仙学院,清风跪在地上,将今天大道上的刺杀事件逐一汇报! 习雅兰坐在桌旁,搁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的人谁敢动!” 一息间,她褪去平日慈眉善目的模样,神色一下子变的凝重而严厉:“查出幕后之人,我绝不放过!” “是”清风领命,闪身而去! 容嬷嬷从身后上前,小声提醒:“夫人,夏丫头确实不错,可您在她身上付出的心血着实过了,侯爷前日来信,催促您尽快返京,我们再也不能耽搁了!” 习雅兰坐在桌前,面色沉稳:“我女儿近在咫尺我却无法相认,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抛下她!” 容嬷嬷脸上有些为难! 夫人最近性子执拗得厉害,非要将那夏芊芊认作去世多年的孩子! 单凭手腕间的一个蝴蝶状胎记! 可他怎知,这世间万物,相似之物多不胜数! 她一直试图说服她,却始终无法令她回头! 此次,明明到了返京的日子,却迟迟未归! 侯爷连着几封信来催,,她也无动于衷! 一个男人对女人即便再宠爱,也难以容忍她十几年的冷情对待! 容嬷嬷甚是担心。 夫人到了这个年龄,不顾夫君心情,对死去的孩子偏执地寻找,会损了夫妻感情! 可惜她一劝再劝,夫人却执意如此! 无奈之下,容嬷嬷唯有在无人处,冲着花草长叹一声! 翌日,夏芊芊一打开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耿忠! 他头发蓬乱,脸上有泥,衣服的下摆湿哒哒的,整个人有些狼狈不堪! 夏芊芊惊愕:“你这是…………” 耿忠一本正经地汇报:“我昨日一天一夜都守在烟湖滩前,一直在关注潮起潮落,经过一天一夜的监视,又询问了此处长期捕鱼的老者,总算将潮落的时辰确定下来!” 说着,耿忠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夏姑娘,你瞅瞅!” 夏芊芊伸手接过来,摊开一看,神色激动:“落潮之后,前滩外露,一天总共有三个时辰,如此足够我们挖取鸟粪!” 她眉眼带笑,感激道:“谢谢,你辛苦啦!” 耿忠憨憨地挠一下头发,“这是我应该做的!” 啥时候金甲护卫要干这些活,耿忠也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帮夏姑娘干活,相当于替殿下卖命! 两人说话间,李云娘来到院子里,抬头看到耿忠,忙伸手招呼:“快进来洗漱一把,我晨起熬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蒸了馒头,还热了红烧肉,待会给你馒头夹肉夹鸡蛋,再喝一碗小米粥!” “胃里一旦舒坦了,整个人全身也变热乎乎了!” 耿忠历来不见外,进门自己端起盆子,兀自到井旁边打水,不但将自己梳洗一番,更是将屋檐下的水缸,一并打满水。 待走到桌前时,李云娘将一些饭菜打包好放到食盒里,絮叨道:“这些饭菜,一会儿送给墨公子吃!” 耿忠手拿一个肉夹馍咬一口,含糊不清:“待会儿我顺道拿回去!” 李云娘瞥他一眼,将手中的食盒转身塞给了夏芊芊,“你现在就去,过一会儿饭菜都该凉了!” 夏家与墨家一墙之隔,送食盒不过是出一个门进一个门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饭菜放在食盒里怎么会凉! 经过昨日的刺杀事件,李云娘对墨鱼的态度简直是180度大转弯! 以往,他对墨鱼是有戒备的! 现在变得如此热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思! 夏芊芊一时哭笑不得,接过食盒转身就进了墨家! 她将盒子往桌面上一放,掀开盖子,拿出一碟馒头,一碟煎鸡蛋,一小碗红烧肉,又端出两碗小米粥! 望着站在窗前的少年,她吆喝:“快来吃吧,这是我娘对于你昨日救命之恩的谢礼!” 姬子墨走到桌前,望着桌面上简单的饭菜,不免调侃:“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你不会想拿这一桌饭菜便抵消了吧?” 夏芊芊没料到,一向严肃无比的他,竟然也学会了开玩笑! 他这话什么意思,想让她以身相报吗? 心里腾地窜起一股邪念,夏芊芊颔首低眉,手指缠绕着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一脸娇羞:“若是公子愿意,人家必定以身相报!” 说话间她抬眸,冲着他抛一个媚眼! 姬子墨又被震惊住! 平日里,她也算是板板正正的人儿,面对胡棠那般优秀的公子哥追求,她总能淡漠应对! 若是换做一般女子,早在他热切的追求之下,浑然不知地陷入其中! 可她不同! 她总能站在外人的角度,准确地分析利弊,清楚地看清内心,然后淡漠地拒绝他! 此等心性,绝非平常女子可比!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准备开张 谁知,她对自己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在他的面前,她有时冷静,睿智,令人不由刮目相看。 有时,她又如这般,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口中说着没羞没臊的话,甚至于,在言语与举止上,占尽了他的便宜。 到底,什么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姬子墨正愣神间,夏芊芊莞尔一笑,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儿。 偌大的厢房中,她纤细的身形站地笔直,自有一副卓然出尘的气度。 “怎么,据说男子都喜欢如此娇滴滴的女子,难不成墨先生不喜欢?” 原来,适才的一切,都是她在戏弄他。 一个一直将旁人玩弄股掌之人,忽然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自然是不悦的。 “你如此刁钻,嫁不出去,是有道理的。” 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太毒舌了。 讲话时,专挑扎心窝的话说。 不过,夏芊芊并不在意,忍笑回应道:“我若是早早嫁人了,哪里还有你什么事儿。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姬子墨语噎。 他倒是忘记了,她怼人的功底,着实是令人叹服。 姬子墨坐到桌前,举止优雅地开始吃饭。 而夏芊芊则坐到他一侧,托腮望着他,眼神一瞬不瞬。 仿佛,刚才两人的斗嘴,根本不曾存在过似的。 被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姬子墨咽下口中的馒头,慢条斯理道:“往后,王家的事情,你不必再管了。” 他是怕江家再对她出手? 夏芊芊只笑不答,将桌上的红烧肉递上前,“将馒头掰开,夹肉吃,特别香,你试一试?” 若此事确定是江家所为,她定不会饶过他们。 他照着她所说,将桌上的饭菜各自吃了一些,摆一摆手。 候着的肖勇忙上前,将东西全部撤走了。 夏芊芊接过空碗碟,逐一往食盒中放,忽然开口询问道:“上次,我在墨府见到的那位公子哥,现在如何了?” 姬子墨抬眸望向她,“你……” 夏芊芊被盯得心中一慌,将碗筷往食盒中一扔,摆手直言道:“我并非要主动出手救治他,只是一时好奇,多日未见刘老了,想着他是否守在墨府。” “是!” 夏芊芊将食盒的盖子盖好,开口道:“是于先生,昨日我看她精神不太好,那朱子荣又很殷勤,我是怕……” 她昨日都遭遇了生死攸关的大事,竟然还关心于英华。 这个丫头…… “你放心。于家家主今日已然返回家中,估计晌午不到,便会将于英华接回去住。” 夏芊芊长舒一口气,心中便安定了很多。 临出门时,身后传来姬子墨的声音,“若要医治小公子,风险太高,我总该让他的家人见他一面,才是。” 他这是…… 怕她怀疑,不让她医治小公子,是对她不信任。 这种事情,大可不必了。 夏芊芊转头,莞尔一笑,“我知道了。” …… 从耿忠处得到了潮汐的准确时间与前往烟湖滩的准确路径,干活的事情,推不到后日,即刻便被推上了日程。 夏芊芊从墨家出来之后,径直去了村长家! 她与徐江一番商讨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后,那些劳工们也被召集在一起! 原本夏芊芊打算请假,今日随他们一起去,可姬子墨不同意,耿忠也让他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如此简单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既然手下人如此得力,夏芊芊便放手让他们去做。 今日,她坐着王大爷的牛车,一起去了江城! 将元宝送入学校,她依旧去学院请了假,然后带着李云娘去了集市! 沿着集市的东头一直逛到西头,凡是合适的水果蔬菜,她都买了一些! 不一会儿,牛车上便放了好几个筐子! 李云娘惊得目瞪口呆,不住地提醒他:“这些东西都够我们吃半个月了,实在是太多了!” 夏芊芊不以为意,解释:“娘,我打算明日先试营业,这些东西是为明日做的准备!” 试营业? 这也有些太突然了吧! 李云娘尚不知他们的小铺能卖些什么! 一旁的夏芊芊提醒:“娘,现在天气酷热,我们用这些水果做凉茶,定能很受欢迎!” 凉茶? “对,不但有凉茶,还可以卖珍珠奶茶,女孩子家家一般都喜欢喝! 女儿口中的这些名字,李云娘从未听说过! 她既好奇又疑惑,不过因为这个女儿给过她太多的惊喜,所以她对她十足信任! “芊芊,你说如何做,娘帮你一起!” “行!” 王大爷拉着一车东西到祝仙学院门口时,为小铺子做木工活的李老头,也赶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大门口! 马车上放着两个笨重的柜子,夏芊芊从牛车上跳下来! 她疾步来到马车旁,目光在柜子上一翻打量,不迭点头:“李大爷,您的手艺真不错!” 说话间,她从袖口掏出一串铜板递过去:“这是您的酬劳!” 李老头接过铜板,在手中掂了掂,笑呵呵:“这柜子你是要放哪里,我这两个徒弟跟我来送货,让他们帮你将东西放好!” 话音一落,马车上跳下来两个小伙,冲着夏芊芊点头哈腰! 夏芊芊连忙道谢:“那感情好!” 两个小伙帮着把柜子抬到小铺内,夏芊芊指挥他们放好,又给两人各自三个铜板,算是小费! 李老头与王大爷闲聊了两句,便带着人与马车走了! 王大爷一进门,望着两个笨重的箱子,不明所以:“丫头,你这柜子是做什么用?” 夏芊芊笑一笑,手指牛车上的筐子:“放蔬菜水果呀!” 李云娘瞅瞅柜子又瞅瞅筐子,一脸忧愁:“这么热的天,这些蔬菜水果放到柜子里,闷热闷热的,不出一晚上,明日定会馊掉!” “这柜子我改装一下,可以保鲜食物,定不会输掉!” 太阳刚爬上头顶,习雅兰准时出现在耳房旁,见到夏芊芊时,眸色柔和了几分! 听闻她明日想试营业,她一时激动,将伺候她的几个嬷嬷全部唤过来帮忙! 小铺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贴对联的贴对联,装饰的装饰,清扫的清扫,李云娘则坐在铺子一旁,负责清洗水果蔬菜! 习雅兰想帮忙,李云娘忙制止住,“习院长,您坐在一旁看着即可。” 习雅兰望着夏芊芊忙碌的背影,不由感慨道:“你这个女儿的性子,倒是与你半分不像。” 李云娘择菜的手,忽然停滞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秘密 习雅兰不经意间的问话,令李云娘的心不禁揪到了一起。 最近,这位高高在上的院长大人,对女儿的关切之情非比寻常,连带着对她也亲密有加! 可李云娘内心是惶恐的,她总觉得曾经那个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仿佛要被一双无情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 她讪笑着,手指轻轻拨弄着菜叶,慢悠悠道:“芊芊的性情,到底是随她爹多一些!可惜她爹…………” 余下的话没有说,便戛然而止! 福安村的人都知道,夏芊芊的爹夏池,在三年前,官府与土匪的江上混战中,失踪不见。 是生是死,现在尚没有定论! 见李云娘情绪低落,习雅兰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闲扯着! 下午的时光飘然而逝,很快放学了。 学子们从学堂里出来,眼见旁边的小铺张灯结彩,不免都凑到跟前张望! 夏芊芊将一张红纸贴在门边的墙上,纸张上,从上而下陈列出小铺贩卖的东西名称! 人群中,任媛儿见夏芊芊一日未曾上课,此时却在小铺中忙活! 她凑上前,掐腰打趣道:“夏芊芊,你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卖东西的?” 经过上次丹青课互相切磋,任媛儿对夏芊芊的态度转变很多,可说话时语气却仍免不了以往的调侃! 夏芊芊并不在意,回怼道:“我既要上学还要挣嫁妆,所以比你们要辛苦很多!明日有空来我小铺看看,给我捧捧场!” 她张罗着,其她人附和笑着:“那是自然!” 不一会儿,下课的学子纷纷返家而去! 习雅兰在这呆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没有理再留下,这下带着嬷嬷们离去。 经过昨日刺杀事件,姬子墨对夏芊芊的安全也特别上心! 祝仙学院墙外的青帐马车,肖勇环臂带刀,从午后起,一直坐在车辕上候着! 夏芊芊让李云娘与元宝先上车,自己慢一步! 将小铺的小门关上时,她从如意镯中取出鸡蛋般大小的两个水晶球! 那球体通体蔚蓝,闪着水光,周身泛着一股寒气! 她将冰寒球放入储存水果的柜子底部暗格中,这才关上门窗上了马车! 念仙院中,习雅兰守在小小的墓碑前,一言不吭! 须臾,空中青影闪过,落在地上,一名青衣少年跪地禀告:“夫人,青营那边传来消息,是有关夏池的!” 习雅兰神色晃动! 容嬷嬷忙接过他手中的密电递上前! 习雅兰打开密电,目光在上面一扫,顿时手指颤抖,纸张从手尖轻盈滑落,掉落在地! 迎风而下的花瓣掉落在地,点缀在那一层密密麻麻的黑字上! 细看之下,那黑字上赫然写着,夏池,虚无大师弟子,人称空灵公子! 关于这位空灵公子,习雅兰是有印象的! 坊间传闻,他容貌俊朗,身姿挺美,貌比潘安,更难得的是,他为人聪慧,据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在医术上颇有建树! 十八年前,紫薇楼事变,虚无大师遇害,他名下的这位传奇弟子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曾想,他竟来到了这穷乡僻野之处,娶妻生子,安于一隅。 习雅兰脚下一双,缓缓瘫坐在地,思绪有回到了那年痛彻心扉的一幕。 叛贼抢了襁褓中的仙儿,曹然紧追不舍,将他们逼至山崖边。 逆贼猖狂,手举襁褓中的婴孩,叫嚣着让侯爷退兵,不然便要加害孩子。 京师中,谁人不知,侯爷爱子如命,特别是唯一的夫人生下三个光头小子之后,又为他添了一位千金小姐。 他对这个女娃娃更是疼爱的不得了。 不曾想,此时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竟被人捧着手中,当做了人质。 侯爷急红了眼。 他拼命地想要搭救她。 可念想越是强烈,便越是着了敌人的道,一路追击而来,折损了不少兵士。 若是再因为女儿,放跑了这些逆贼。 放虎归山留后患。 一个女儿家,哪里抵得上国泰民安,皇室圣上的安危! 于是侯爷痛定思痛,命曹然亲手拉弓射箭,一箭射穿了襁褓中的婴孩。 逆贼震惊,襁褓脱手而出,坠入崖下的滔滔江水之中。 那一天,鲜红染红了整个崖边。 侯爷与曹然拎剑上前,杀红了眼。 而她的心,也从那一刻开始,彻底浸泡在黄连之中。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认为,那样的困局之下,婴孩定是没命的! 可现在忽然有了转机。 若是那婴孩被空灵公子出手搭救,会如何? 习雅兰可以确定,她的孩子定是可以救活的! 只是不知,为何李云娘对自己夫君的身份毫无所知,对女儿的身份也从未怀疑过! 这一点属实令人费解! 难不成李云娘当真生下女婴,不过那女婴因病死亡,所以夏池才将自己的孩子李代桃僵!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习雅兰的心不禁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翌日,马车路过烟湖滩时,夏芊芊撩开车帘,远远望去,耿忠与徐江带领一众人等,正在忙活不停! 浅滩旁边的大道上,停着好多辆牛车! 这些挖好的肥料,运回福安村后,倾倒在特定的地方,需要进行晾晒,待幼苗长到一尺高低时,方可作为肥料,洒在田地间! 看着她们干得热火朝天,夏芊芊点头赞许:“最多10天的工作量,便足够青山那边的土地使用!” 身旁的他,看着她自说自话的模样,朗声道:“听莫彦说,你的小铺今日要开业?” “对,所以我才着急赶去小铺,先去做准备!” “人手够吗?” “足够,需要准备的东西昨日我已备好,你放心!” 马车来到祝仙学院门前时,整个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东边的天际泛着一点鱼肚白,那最闪亮的启明星尚挂在天上,不忍离去。 今日,他们来得很早。 夏芊芊动作灵敏的从车上跳下来,开了小铺的门,便开始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今日想做珍珠奶茶,一切原材料她早已准备妥当! 打开木柜子,因为冰寒球存在,整个柜内寒气森森,大约在三五度之间! 此冰寒球乃最先进的科技产物,它自身能产生恒定的寒气。 将它放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可以降低其温度,所以这个密封的柜子在它的作用下,变成了可以储存食物的冰箱! 章节目录 第297章 生意兴隆 夏芊芊从柜子里将昨日买好的木薯淀粉取出来,又拿出一包红糖! 小铺子的左边有一个小炉子,她生火放锅,倒入清水,将红糖煮融化,快速倒入木薯淀粉中! 另外一只手用筷子不停的搅拌,不一会儿,盆中的木薯粉变成了絮状物! 她将手清洗干净,下手将木薯粉揉成稍微硬一点的面团,放在面板上揉搓光滑,改成手指粗细的圆条,用刀切成一个个小块,再细心的将小块揉成一个圆球球! 这边锅里又烧上水,水开后开始煮珍珠! 另外一边煮上红茶,倒入牛奶,待珍珠煮好过凉,将三者倒入一个小碗中。 她动作娴熟,晨起的一缕霞光斜斜地照在小铺的门口,映在她的半边脸上! 她白净的脸上抹上了一抹红晕,小小的耳垂上,带着一枚小星星的银钉子! 在霞光的映衬下,反射着红色的光晕,很是引人注目! 姬子墨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总是能令人眼前一亮。 他曾见过,遇到土匪时,她手持黑棍,神色肃穆,一副超越年龄的杀伐果断气质令人为之震惊! 他也见识过她救人时的情景,无论病患何等危急,她总能游刃有余,做到心中有数! 而此时,面对着手中的美食,她的眼神专注,动作娴熟。 这哪里会是人们口中的痴傻女。 所以,要么是以前的她隐藏得太深,要么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夏芊芊做好了地珍珍珠奶茶,倒入一个浅浅的杯中,双手递给眼前的人:“来你先尝一尝!” 姬子墨接过小碗,一股奶香与茶香相融的味道窜入鼻腔,用勺子搅拌一下,一粒粒红色的珍珠漂浮其中! 他舀一勺奶茶,就着其中的几个珍珠放入口中! 奶香丝滑,珍珠K弹有嚼劲,后味是浓郁的红茶香气! 这些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大乾国东部与西部的饮食差异很大,饮茶的习惯与讲究也各不相同! 可他从未品尝过如此的饮品! 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亮光,他不由点点头,称赞:“这个味道很好,你从哪里学的?” 医术是从父亲那里学的,难不成这煮茶的功夫,也来自夏池! 夏芊芊但笑不语,被他逼问地紧了,方才开口:“我这个人最喜欢摆弄吃食,每日晚间躺在床上,便一心琢磨着怎么吃如何吃!” “一天天想的多了,便忽然会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于是便有了这道珍珠奶茶!” “我试做了一下很好喝,便想着可以用它来卖钱!” 她说话时,十句话中八句真两句假,真真假假间,姬子墨有时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不由调侃道:“小小女儿家,你是钻到钱眼里了吗?整日总想着如何赚钱?” 这句话本是一句打趣的话,谁知却戳到了夏芊芊的心窝里! 她冲他嘟嘴,撒娇:“你忘记我家曾经是怎么家徒四壁,揭不开锅的?” “穷人家的孩子自然脑子里始终想的都是如何赚钱,养家糊口,这有何错!” 若是与她论起理来,姬子墨很难占据上风,不由反驳:“以你现在的家当,应该是不愁吃喝,你应当将心思往旁的地方放一放?” 夏芊芊剜他一眼,“什么意思?” 他负手而立,眼神打量着他,加重语气提醒:“你忘记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只要嫁给我,我的便是你的!” 这嘴里抹油般的花言巧语,若是说给一般女子,定会心花怒放,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可是夏芊芊不同,在银钱方面,她拎得很清! 现代人结婚,都讲究婚前财产,何况是古代? “自己挣的才是自己的!”她不理他,转身又开始烧水煮茶,煮珍珠! 此时祝仙学院门口,学子们陆陆续续来上学,看到小铺子开门时,不约而同涌过来! 夏芊芊笑脸迎对,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新饮品! 与此同时,王大爷赶着牛车过来,李云娘与元宝也过来帮忙! 小铺子前热闹起来! 姬子墨缓缓地后退,来到门口旁的桃树下,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此时生意红火,根本顾不上他,也并未在意他的离去! 姬子墨神色失落! 这是将来要当他正妃的女人 贤王府高门大院,他乃皇亲贵族,府中地契田产铺子多不胜数! 换做一般的女人,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奉承谄媚自不必说! 可她对他的东西,从来不屑一顾! 这个丫头当真是固执得厉害! 这样也罢,待她将小生意经营得头头有道,往后管理贤王府的各项事宜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盯着自家的小媳妇,他越看心中越欢喜,脸上的神情不由柔和了几分! 树下人影一闪,有人低声汇报道:“公子,曹参将那头来信,请您过去一趟!京师里来人,有人要保江承运!” 姬子墨脸色骤变,肖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两人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匆匆赶往参将府! 参将府内,曹然正在书房内大发雷霆,将手下人一番呵斥! “江承运所经营的秋月画舫,在酒水中使用了朝廷禁用的药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能翻供?” 那手下人被呵斥的面红耳赤,无法搭话! 许久未见的罗洪在边上看着,拢着袖子喃喃:“此次围剿秋月画法,因事先画舫中人有中毒迹象,所以他们一口咬定,是有人陷害!” “加之江府寿宴当中,众多宾客中毒,两者相加,被人陷害的疑虑更深!” “姜老爷子在京师中有人,一番周旋下来,竟有人在朝中弹劾大人!” 罗洪将事情原委逐一汇报,拱手行礼:“大人,江家存在于江城数十年,既存在,必有他存在的原因!您任期将满,何必再大动干戈!不如顺其自然得好!” 罗洪跑到这偏远山区,到参将身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长! 他目的纯粹,便是想来此处镀一层金,将来返回京师时,想靠着剿匪的功劳,在京师中牟一官半职! 谁知行差踏步,不但监狱中走一遭,还差点被江家连累! 此时的他,只想平平稳稳地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明年开春,他便要托关系返回京师! 所以现在,任何的变动都可能引起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