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垂象2:接连不断诡故事》 章节目录 【1】乌鸟长泣 1. 清晨尚未来临,笼叔便已经起床准备鸟食。他养鸟的本事很大,却不是什么鸟都养,只喜好能学人话说的鹩哥、八哥、鹦鹉和一些鹊类。他的本事随着几十年养鸟经验的丰富,越发成熟,但一些最基本的技巧全部源自于祖上。笼叔的父亲、爷爷甚至再往上,全都是养鸟、驯鸟的高手。早年间为朝廷饲养玩物,颇得好评,被赏钱财不少,代代传承,却因战争荒废多年,战争结束才逐渐复苏。 笼叔姓李,名字里没有笼字,只因有一手高超的做鸟笼的本事,被尊称一声笼叔。由于沉默寡言,有人以同音的“聋叔”揶揄他。笼叔并不喜欢自己的外号,无奈人人都这样尊称,也只能听之任之,不去理会到底是笼还是聋。 笼叔最近特别烦恼,甚至不敢接近最心爱的鹩哥,一切源于他儿子一年前在山里遇到的那个姑娘。 笼叔的儿子小李过完二十五岁生日的转天,进山帮父亲寻找一种制作鸟笼的上好木头。笼叔以前做鸟笼用的是普通的材料,高超之处在于手工与雕工,直到有一次在山里发现稀少的被老一辈人称为老黄木的木头,用其做出的鸟笼色泽鲜亮,散发微弱木质气息,把鸟养在里面,即便是病鸟都能活的很健康,仿佛时时刻刻活在大山里一样。 由于老黄木特别稀少,似有绝迹的迹象,笼叔以超高价格卖出一个老黄木鸟笼后,剩下的三个再也舍不得卖,一直珍藏在家中。由于老黄木鸟笼的价值很高,笼叔和小李总会进山寻找,期待出现奇迹。至于小李,进山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掏鸟蛋。这和他小时候在山里调皮捣蛋不一样,他的目标很明确,标准也很高,就是要寻找质量上乘的鸟蛋,拿回家孵化后养着玩。 吃过早饭,小李一个人带着工具进山,山里天气不错,小李的心情也很好。由于对林子里的鸟窝位置太熟悉,小李并非见到鸟窝就要爬树,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选择鸟窝进行查看。三个小时里,他掏了六个鸟窝,无奈眼光太高,根本没有让他满意的鸟蛋。再有两个小时就该往回走,小李把更多的目光集中在老黄木的身上,心里拜托着神仙菩萨,让他找到一棵老黄木,好让爹高兴高兴。然而这种被老一辈人认为绝迹的老黄木,哪里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两个小时后一无所获的小李心渐渐凉下来。 往回走时,小李低着头,情绪不高。但是很快他就来了精神,不知从哪棵树上传来女人轻柔咳嗽的声音。小李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抬头张望,在树杈和树叶间看见一双略微蹭有污土的纤细白嫩的腿。哪家姑娘如此调皮,竟然爬到深山老林的树上,还光着一双腿……小李在山里遇到过不少诡异的事,也曾中招过,被神棍神婆好一阵折腾才捡回一条命,现在虽说胆子大不害怕,却也小心谨慎,打算悄悄离开,装作没看见。 无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双白嫩的女人的腿,有着极大的杀伤力。《聊斋志异》里多少不该发生的诡事,都是因为男人的忍不住,才遭遇各种诡异。小李和《聊斋志异》里的男人一样,都是经不住诱惑的人,径直朝着两条大腿走去。眼下的这份决心,就是树枝上诡异得只剩下两条大腿,怕是也不害怕,不后悔了。 小李来到树下,冲这上面喊道:“姑娘,你是下不来了吗?” “你是什么人?”树上的姑娘问道。 小李从姑娘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份惊恐,忙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是住在山下鼓岭村的村民,我姓李,是好人……” 树上传来女人悲伤的哭泣声,说道:“我不是本地人,被人贩子拐到此处,不知为何,他将我留在树上一走了之,几天都没有回来。我逃不走,就一直孤零零的留在这里,没想到终于等到人来,你能……救我吗?” 小李二话不说,放下工具熟练的爬上树。树上的姑娘穿着黑色连衣裙,面色惨白,雨带梨花,十分憔悴。让小李感到吃惊的是,姑娘左脚脚腕上锁着一根铁链,链子的另一端高高的插在树干上。 “这都是人贩子干的?”小李惊诧的问道。 姑娘抹着眼泪点点头,说道:“几天前他带我来到这里,用绳子将我吊到树上,把铁链一端嵌进树干中,另一端锁在我的脚腕上,说是明天再来找我,却是再也没有回来。” “你就没想过逃跑?” “当然想过,可是嵌进树干的铁链太高,我碰不到,脚腕这端又锁得紧,几天来一直没有办法脱身。”姑娘说道:“你有办法吗?” 小李当然有办法,几年来他一直跟爹研究便捷又好看的锁,用来安置在鸟笼上。小李因此对开锁产生兴趣,私下里不断研究,虽然开锁技术不强,但只要锁本身技术含量不高,就有办法打开。他回到地面,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工具,回到树上为姑娘开锁。姑娘的脚和腿虽然有些脏,却依然是白皙漂亮的胚子,小李近距离看在眼里,一颗血气方刚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双手不断颤抖,迟迟没有打开锁。 2. 姑娘并未催促,只是慌张的一再说谢谢,声音之清脆,就像游荡在山林之中的雀鸟,甚至比雀鸟的叫声更好听。终于,小李顺利打开锁,背着虚弱的姑娘来到地面。既然姑娘不是本地人,也只能将其背回家,再去报警。小李没有背过娘和妹妹之外的任何女人,尤其又是姑娘这种柔软漂亮的年轻姑娘,心思特别乱,差点找不到下山的路。 回到家将姑娘的事情一说,家人都很可怜她,立刻安顿其洗漱休息,并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警察迅速敢来,和姑娘单独问话,然而很快他们就无奈的出来,对笼叔说道:“姑娘说自己每天都被人贩子灌药,渐渐地记不起以前的事,我们要带她走,她不愿意,只想留在这里,您看能不能留她在您这待几天?” 笼叔是个爽快人,说道:“你们那地方小,不得住不得吃的,我家地方大,就让姑娘留下来,让我家闺女照顾。唉,人贩子真是太可恶了!” 负责鼓岭村的派出所特别小,又没有女警察,无法妥善照顾一位姑娘。经过协商,姑娘暂时留在笼叔家,等到上级下达指示后再作打算。接下来的几天里,警察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小李的妹妹承担起照料姑娘的重任,小李再也没有心思外出,整天混在家中就为了和姑娘多待一会儿,尤其当姑娘洗干净后,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勾着小李的心,再也想不了别的事情。 姑娘的饭量特别小,只吃些米饭和青菜,比三四岁的孩子吃的都少。李家人以为姑娘受刺激吃不下,并未在意。几天后的清晨,就在笼叔驯鸟说话时,一只可以熟练说出万事如意的鹩哥,在后面加了一句没有人教过的话。 “万事如意,乌鸟长泣。” 笼叔一愣,自己养的鹩哥自己最懂,虽然可以清晰的说出诸如万事如此、万事大吉、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却有一个致命弱点,这只鹩哥一次最多只能说四个字。笼叔没有听清鹩哥后面四个字说的是什么,但既然句子变长,他还是挺开心的,连忙引导鹩哥再说一次。鹩哥在笼子里扑闪着翅膀,显得焦躁不安,尖嘴之内一连说出四五次“万事如意,乌鸟长泣”。最为疯狂时,竟不说前面四个字,而是连续不断地重复“乌鸟长泣”,生怕主人听不明白似的。 章节目录 【2】鹩哥死 3. 笼叔养着大大小小两百只鸟,根据不同鸟龄,或分或合饲养在三大间房子里,几十年来虽然也遇见鸟受惊的情况,却从未见眼下鹩哥这般疯狂,犹如笼中钻进一条蛇,惊恐得狂拍翅膀,满笼蹦跳,杂羽乱飞。笼叔生怕鸟受伤,立刻用布套罩在笼子上,阻挡鹩哥的视线。熟料鹩哥虽然不再扑腾翅膀,尖尖的小嘴里却依然不停的说出“乌鸟长泣”四个字,频率之高听得人心烦意乱。 焦躁的笼叔到屋外抽烟,连吸两支后,屋内的鹩哥才停止说话。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笼叔进屋揭开布套,眼前的景象正是应验了他心中的不安,珍宝一般饲养的,受到惊吓不断说出乌鸟长泣四个字的鹩哥死在笼子里。笼叔心疼不已,打开笼门伸手去抓鸟尸,熟料刚一触碰,耳边竟然又传来尖叫一般的声音,说着乌鸟长泣四个字,如梦似幻,清晰却好不真实。 笼叔不敢把这件诡事告诉家人,以免徒生祸端。当天夜里,笼叔坐在炕上郁闷的抽烟,任凭媳妇怎么问都不肯松嘴。正在这时,房外传来女人哀怨的哭泣声,以声音判断,正是从山里救出来的姑娘发出的。笼叔的媳妇李嫂子无奈的摇摇头,敲开闺女的房门,让其好好劝慰一下姑娘,让其不要太伤心,政府一定为她做主。回到屋内,李嫂子叹息着说道:“现在的新闻里总说抓人贩子的事,没想到让咱们碰上一回。你说这新闻也真是的,都说偷来的女人和孩子卖给咱们乡下人,搞得大家对乡下人怨声载道,咱们可真是冤。” 笼叔钻进被窝,说道:“那是因为咱们村富裕,电视里说的都是穷村子,所以知足吧,别成天成宿的惦记金链子,有那钱用在日子里不是更好?” “可不成!”李嫂子说道:“你答应给我买的,就得买。” “买买买,就知道买!”笼叔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愿意,其实也并未真不打算买那条六千多块钱的金链子,因为他知道,把媳妇哄顺溜,总没有自己的苦果子吃。 李家的小闺女是个心甜嘴也甜的人,几句话就把哭泣的姑娘安抚好,打着哈切回屋睡觉。正在夜深睡得酣甜时,姑娘哭泣的声音犹如绵软细长的水流,一点一滴,接连不断的钻出她的房间,扰乱众人的梦。笼叔转醒过来,吩咐李嫂子亲自去看看。李嫂子心疼姑娘,毫无怨言的去到屋内,费尽一番口舌,总算安抚好姑娘。可是没睡一会儿,哭泣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家里的女人都有些烦躁,没有起身劝慰,唯独两个男人彻夜未眠。 小李睡不着,是因为心疼姑娘,又不方便去她屋,只能靠在床上抽烟烦恼,姑娘一声声哭泣,就像刀子割掉小李的心头肉,难受的要命。另一个睡不着的男人是笼叔,起初他并没有把姑娘的哭声当回事,然而自从想起早上死掉的鹩哥重复的那四个字,就觉得不吉利。长泣,不正是一直哭的意思吗?乌鸟就是乌鸦,难道姑娘是乌鸦变的? 如此想着便是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准备鸟食,尽两百只鸟,大的小的都有,一番操练下来总要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看着昨天死掉的鹩哥的位置空荡荡的,笼叔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虽然那只笨鸟一次只能说四个字,却长得英姿煞爽,一副鸟中豪杰的雄壮模样,又和他投缘一般关系甚好,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可就在笼叔感叹缅怀的时候,身边一只同样会说万事大吉的鹩哥开口说道:“鸣泣久伤,痴情子救”。 冷不丁听鹩哥说出这么复杂的句子,笼叔吓得浑身一颤。他文化不高,实在不知道鹩哥说出的八个字究竟是哪八个,好在这只鹩哥和昨天死掉的那只一样,不断地重复,愣是让笼叔听出其中含义。鸣泣,是指哭声;久伤,是指时间长了身体恐有不适;痴情子,是指陷入爱情的男人,最后的一个救字不需要过多解释。 笼叔心中暗暗地琢磨道:“哭得久了身体会不舒服,要想不让她继续哭,就得让喜欢她的男人安慰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4. 陷入思考的笼叔没有理会鹩哥不断地语言骚扰,直到鹩哥同样死去,才引起他的注意。一连两天接连死掉两只辛苦*说话的鹩哥,笼叔心里流的血就像拧到最大的水龙头。带着对第二只鹩哥死前说的话,笼叔迎来又一个夜晚,依然还是姑娘彻夜不止的哭泣声,依然还是纠结不已的“乌鸟长泣”四个字。 第三天,笼叔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战战兢兢的接触鹩哥。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做好了随时被鹩哥语言惊吓的准备,也做好了损失第三只鹩哥的心理建设,可是一整个上午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三天夜里,姑娘依然哭泣,哭得李嫂子和闺女心生烦躁,哭得小李心疼不已。笼叔做了个梦,梦见死去的两只鹩哥落在栅栏上骂他。 其中一只骂道:“亏你养鸟本事高,我说那么多话,你都没有反应。” 另一只骂道:“就是就是,我都说话说死了,也不见你有半点动静,难道你只知道教我们说话,自己却在该说话时不会说吗?” 梦里的笼叔倍感委屈,问道:“你们两只臭鸟,竟然骂起主人来,你们说,我应该说什么话!” “我警告你乌鸟长泣,你倒是说声知道了呀!” 另一只鹩哥说道:“我告诫你鸣泣久伤,痴情子救,你倒是说声明白了呀!” 笼叔摊开双手,急的浑身直冒汗,说道:“知道?明白?我知道什么,明白什么了?” 两只鸟从栅栏上飞起,盘旋在笼叔身边,羽毛比以往更大,颜色比以往更黑,两张尖嘴异口同声的说道:“照办!照办!” 两对翅膀掀起大风,迷了笼叔的眼,低着头不断地询问到底该照办什么。一番挣扎过后,他被李嫂子推醒,天色已经微亮,满头大汗的笼叔只说自己做恶梦,爬爬屁股起来干活。吃午饭时,笼叔发现儿子对待姑娘的态度特别反常,不仅偷摸的看,更是利用一切机会和姑娘说话,一双忧心忡忡又无比惦念的眼神写满暧昧。笼叔猛地意识到,也许鹩哥说的“痴情子”指的就是自己儿子。 夜里睡觉前,笼叔望着窗外说道:“那姑娘今天晚上还得哭吧?” 李嫂子抱怨道:“起初可怜她,也不觉得咋样,可这天天扰的人睡不好觉,可就烦人了,你说警察那边咋还没有消息呢?” “他们事多人少,效率低点倒不奇怪,可是……”笼叔说道:“这姑娘自己对这事也不上心,反倒是奇怪了,她为什么从来也不打听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呢?她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在乎什么时候能回家?” 李嫂子说道:“她自己说被人贩子灌药,可能把脑子灌坏了,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人也傻了。而且你看咱儿子这几天的眼神了吗?八成是看上这姑娘了。” “真要是看上怎么办?”笼叔问道。 “姑娘长得是漂亮,可如果脑子不好使,咱不能娶进门。”李嫂子说道。 经过前几天的诡异,笼叔一直怀疑姑娘是乌鸦变的。可是说到姑娘的长相,实在是貌美如花,尤其皮肤特别白嫩,如果非得是动物成精,也得是白天鹅变的,绝不是乌鸦。胡思乱想中,李嫂子关掉灯,两个人一个被窝睡觉。后半夜时姑娘又开始哀怨的哭泣,李嫂子的耳中已听不见这般声音,睡得还算安稳。笼叔扒着窗户静静的观察,满脑子想的都是“痴情子救”四个字。 正在笼叔脖子酸痛,准备继续睡下时,院中传来门声,一个模糊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院子里。 章节目录 【3】痴情人 5. 笼叔认出这个身影是自己儿子,眼看小李朝姑娘的房间走去,一颗心不免高高的悬起来。人家是良家妇女,自己的儿子也不是邪淫之人,深更半夜的私下里见面,成何体统?然而正在笼叔准备跳下床制止的时候,第二只鹩哥说的话游荡在脑海中。 “鸣泣久伤,痴情子救。” 莫非自己的儿子就是痴情子?只有他才能救悲伤哭泣的姑娘?想到这一点,笼叔静静的坐在床上,透过窗户向外望,纠结的心情令他鸦雀无声。姑娘的房门轻轻一推就开了,简直像在等待小李。笼叔倍感吃惊,孤男寡女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想到自己儿子憨厚朴实,绝对不会干出过分的事,只觉得或许这一次真是被姑娘迷得不清不楚了。笼叔宽慰着自己,儿子已经这么大,村里同龄人早就娶妻生子,如果两情相悦,倒也是件好事。只不过姑娘身份未知,又是后半夜悄然进屋,实在不好听。 前有诡事纠缠,后有儿女情长,笼叔作为小李的亲爹,那份操劳怕也只有当过爹的人才能体会。 小李进屋后,不清不楚的亮起一盏灯。笼叔知道,那屋平时没人住,大灯早就已经坏掉,只有床头一盏小灯,眼下亮着的就是这盏。老旧灯泡散发的黄光映在窗帘上,恍恍惚惚像是燃着一根蜡烛。窗帘上映出小李的半个身子,像是坐在床上。笼叔悄悄打开手电筒,压着光看一眼手表,两点二十五分。再抬头去看姑娘的房间,除了自己儿子的半个影子外,始终没有看见姑娘的影子。 对于小李半夜去姑娘房间的行为,在“鸣泣久伤,痴情子救”八个字的背景下,笼叔焦虑万分,进退不得。暗自焦急时,姑娘悲伤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好像被人瞬间堵住嘴巴,又好像被人在喉咙上捅了一刀。这种哭声的结束方式绝非自愿,否则不会停的这么仓促。笼叔怕儿子做坏事不成杀人灭口,顾不得披上外套,跌跌撞撞的跑到姑娘的房间。索性理智还在,因为害怕是误会,笼叔并未破门而入,而是轻轻敲门问话,里面没有答复,才颤巍巍寒着心推开门。 房间内部是个没遮没挡的长方形,不见小李,也没有姑娘,只在房间正中央的地上立着一根燃烧过半的白色蜡烛,火苗随着开门后带进来的风晃晃悠悠,视线跟着恍恍惚惚。随着晃动的火苗往远处看,地上摆着一个鞋盒大小的木质盒子。笼叔对家里的东西十分清楚,绝对没见过这样一个盒子。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蹑手蹑脚的来到盒子前,蹲下身子将其打开,不禁吓得面色惨白。 鞋盒大小的木盒中躺着一只乌鸦,墨黑的羽毛,灰黑的喙和爪子,看起来尚存一丝活着的气息,却又是死的彻底。看见乌鸦,笼叔立刻想到乌鸟,难道乌鸟长泣真的指的就是这个房间里传来的哭泣声?可是这里何时存在一只乌鸦,儿子和姑娘又跑到哪里去了?最可怕的是,家里不曾准备过不吉利的白色蜡烛,是什么人带来的,又是什么人点燃的? 正在笼叔双腿颤抖,胆小心虚时,身后传来小李的声音:“爹,您咋在这了?” 笼叔回头一看,儿子牵着姑娘的手,满脸诧异地低头看着他,但是笼叔的诧异并不比小李少几分,他看见小李身边的姑娘并不是平日里白皙的皮肤配上浓黑的头发,而是黑色的皮肤配上颜色更深的黑色长发,像一只随时准备挥动羽毛飞到树枝上哇哇惨叫的乌鸦。笼叔想把小李拽到自己怀里,可是刚一抬手,身后的蜡烛瞬间熄灭,整个视线里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当爹的怎能任凭儿子置身危险之中,即便伸手不见五指,也要凭着记忆把儿子救出来,万万不可让其待在乌鸦精的身边。可是短短几秒钟,再伸手去拽,黑暗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6. 儿子凭空消失,笼叔焦急的到处找,可是不要说人,就连墙壁和桌椅板凳都没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荒郊野外。在他疯狂到近乎歇斯底里时,李嫂子将其喊醒,一切原来都是一场梦。夜色依然如故,笼叔依然坐在床上,姑娘的房间并没有亮灯。笼叔浑浑噩噩的看一眼手表,两点二十五分。 李嫂子觉得丈夫这几天不对劲,忙问到底怎么回事,笼叔没有办法再打马虎眼,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李嫂子不以为然,觉得一切都是笼叔听到两只鹩哥说话后的胡思乱想,至于鹩哥为什么暴毙,为什么说出不该说的话,李嫂子给不出答案,只说道:“你先别着急下结论,咱已经报警了,明儿个一早去派出所问问,就说咱们照顾不了,请他们把姑娘带走。如果她走之后咱家还有诡事,再去请神棍神婆来也不迟。” 笼叔在大山脚下活了几十年,知道什么事属于胡思乱想,什么事属于诡事,眼下经历的这些绝对属于后者,可既然无所适从,也只能听媳妇的话。第二天一切如故,姑娘除了一贯的神色微弱外,没有任何诡异的表现。吃过早饭,笼叔骑着摩托车去派出所。派出所的几位警察都在,笼叔不敢提诡事,而是问道:“姑娘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警察笑道:“你对这件事还挺上心,都跟你没关系了,还大老远的跑过来问。” “是跟我没关系,但毕竟姑娘住在我那,这么多天,总得有个结果吧?”笼叔问道。 “要不说咱们乡亲都是热情待客的好人呢,不过住了几天,就成一家人了。”警察说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人贩子是谁,正在全力通缉,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笼叔问道:“那位姑娘的身份查出来了吗?是个好人吗?” 警察哈哈一笑,说道:“你怎么这么问啊,是不是人家姑娘在你家偷吃东西,或者偷拿金银细软了?” “没有没有,那姑娘规矩着呢。”笼叔说道。 “那当然了,人家清白着呢,我们都已经调查妥当了。”警察说道:“姑娘的事你就别操心啦。” 笼叔觉得警察说的话怪怪的,却又一时不知哪里不对劲,只觉得姑娘还在自己家,凭什么自己不能操心案件的进展呢?正当他想继续问时,电话铃响,警察忙碌起来,没空和笼叔说话。无奈之下,笼叔只能离开派出所,摩托车的声音就像他的心情,断断续续,噪音连连,弥漫着一股呛鼻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鸟没有暴毙的情况,笼叔也再没有遇到诡事,一切似乎平静下来。随着相处时间的变长,小李面对姑娘时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羞涩,变得轻松自然许多。笼叔、李嫂子,以及小李的妹妹都能感受到,小李真真切切的爱上了他亲自从山里救出来的姑娘,那位姑娘也没有任何反感,好像对救自己命的小伙子也有一些满意似的。随着暧昧的加深,姑娘再也没有在夜里哭过,真是应了那句“鸣泣久伤,痴情人救”。 两只暴毙鹩哥说的话全都应验,笼叔按耐不住烦躁,恨不能立刻将姑娘送走,每隔几天就去一次派出所,可是警察的话总是怪怪的,笼叔最后真是着急了,拍着桌子大声喊道:“你们当初客客气气的要我暂时照顾那位姑娘,现在都多少天了,不闻不问的一直把姑娘丢在我家里,我问你们案件进展情况,又都不说,要我一个平头老百姓一次次的过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笼叔的话引得警察吃惊不小,说道:“笼叔,你没开玩笑吧?我们早就把那位姑娘接走了啊,她怎么会一直在你家?” 章节目录 【4】神笑婆 7. 一直暂留在笼叔家的姑娘,警察却说早就将其带走,敏感的笼叔没有将这件事理解成误会,直接归类在诡事一边。警察看着笼叔,笼叔盯着警察,双方吃惊的神色都不像在撒谎。为了让警察相信自己,笼叔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没必要对你们说谎,那位姑娘从被救下山到现在,此时此刻,都在我家呢!” 警察同样坚定的说道:“最近全国展开打击贩卖人口的专项行动,我们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此事向上级汇报,同时展开调查。三天后调查出姑娘的身份,就立刻来到你家进行核实。由于姑娘记不清自己的事,我们又有理由相信姑娘身份的准确性,也不想一直麻烦乡亲,就把姑娘接回省城,联系她的父母。” “你说什么谎话呢,姑娘一直在我家,天天夜里哭,难道我们一家看见的是鬼吗?”笼叔说这句话时,心里寒的要命,警察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如果诡事是真,可能天天夜里在家中哀嚎哭泣的真就是个鬼呢。 看着笼叔严肃的模样,警察也有点慌了,难道那位姑娘自己又跑回笼叔家去了?可是不对啊,警察立刻反驳道:“这几天忙的厉害,脑子都乱了,笼叔,我们去你家接人时,你全家可都在场呢,你还跟我握手,说一定要抓住人贩子,握手啊笼叔!咱俩是有身体接触的,难道你忘记了?” 另一个警察说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们是握手了,我当时还说,咱们乡亲纯朴,别人家的事也这么上心,就像自己的孩子被人拐卖了一样。” 笼叔意识到有诡事发生,却又不想稀里糊涂的回去,提议道:“那姑娘现在真的就住在我家,你们要是不信,就跟我回去看一看。” 虽然派出所的琐碎事情不少,但毕竟是严打贩卖人口的阶段,警察不敢怠慢,立刻随笼叔回家。熟料刚一进门就有新情况发生,那位从山上救下来的姑娘已经离开了。细问下得知,笼叔骑着摩托车去派出所后,姑娘找到李嫂子、小李和小李的妹妹,对他们说些感激的话,表明自己离开的决心,而后一个人离开了村子。虽然警察没有看见姑娘,却从李嫂子诚恳的表情中感受到这一家人的确和姑娘一直生活在一起。然而当初接姑娘离开的画面历历在目,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岔子呢? 常年和乡亲们打交道的警察本着严肃的态度,决定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 姑娘离开后,笼叔家里的诡事也跟着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为何遭此一劫,但既然除了惊吓并未有其它损失,便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然而注定产生牵连的诡事,并不会因为表面上的一时风平浪静而彻底掩盖,时间一到,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清晨,笼叔照例早起伺候鸟,原本不愿意再记起两只暴毙鹩哥的事,却不想他不犯人,有诡扰他。猝不及防间,左手边一只鹩哥开口说道:“深山藏娇,乌鸟有报”。 又是鹩哥说出不曾教过的话,立刻炸出笼叔一身白冒汗。鹩哥拍动翅膀不断的大声重复,神态动作极尽疯狂,想到梦中两只鹩哥的抱怨,吃过两次亏的笼叔赶忙说道:“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也明白了!” 鹩哥说一遍,笼叔也跟着说一遍,几次过后亢奋的鹩哥渐渐平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事已至此,笼叔再也不愿意欺骗自己,这一切肯定和诡事有关,便赶忙找媳妇商量对策。 8. 李嫂子说道:“眼下怕是也只能请神棍、神婆的帮忙看看了,就找那位大名鼎鼎的神笑婆吧!” 神婆效率特别高,中午之前就在孙女的搀扶下来到笼叔家,先是一边抽烟一边听笼叔讲述来龙去脉,之后便是住着拐杖眯着眼,在孙女的帮助下把笼叔家的院前院后看了个遍,时间之久,神情之严肃,引得邻居都跟着提心吊胆。这位神婆向来以慈眉善目为名,无论多严峻的事,她也能乐乐呵呵的,好像多大的事都不叫事一般,给人一份安稳的感受,人称“神笑婆”。不过神笑婆也有不笑的时候,可一旦她严肃起来,必定是不好处理的大事。 神笑婆站在姑娘之前住过的房间外面,低声问笼叔:“你梦见的白蜡烛和木盒就在这间房里?” 笼叔连连称是,神笑婆叹息一声,说道:“白蜡烛都是给死人用的,木盒大概就是棺材了吧。” “棺……棺材?”笼叔惊讶的问道。 神笑婆的孙女说道:“笼叔,您先别着急,这都是奶奶的猜测,还得等进去之后才能确定。只不过奶奶经验丰富,才敢猜测的。” 笼叔无奈的说道:“正是因为神笑婆经验丰富,我才相信她说的就是正确的,我看啊,都多余进屋了。” 神笑婆咳嗽一声,挥挥手,说道:“还是得进去看看,孙女啊,你别跟着。” 神笑婆身体不好后,一直把孙女带在身边,无论怎样诡异的情况,只要危险不大,都会带孙女见世面。可是也有一些时候因为过于诡异,还是避免孙女进去面对危险。眼下听奶奶如此说,孙女嘱咐一句小心,便乖巧的留在屋外。神笑婆进屋后,外面鸦雀无声,尤其是小李,他心里有鬼,显得格外紧张。不多时,神笑婆开门而出,说道:“这事儿好办,只需要一根小手指粗的柳条就能抵挡。只是这柳条需要阳气足的小伙子亲手摘下来的才有用,就让你家小子去办吧。” 小李说道:“可是这个季节的柳树是枯的啊。” 神笑婆的孙女捂嘴笑道:“奶奶要的是柳条,又不是柳叶,跟季节没有关系。” 小李一时慌张,把柳条理解成长满柳叶的柳条,当下红着脸,转身就要去摘。神笑婆说道:“让你妹妹跟着,男儿粗心,让女孩帮忙把关,一定要小手指粗的柳条才行。哦对了,根据风水来看,一定得是河边的那几排柳树才行。有点远,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小李的妹妹问道:“神笑婆奶奶,请问是哥哥的小手指那么粗,还是我的?” “真是个细心的好姑娘,要你哥哥的小手指那么粗。”神笑婆慈眉善目的说道。 兄妹俩离开后,神笑婆对笼叔和李嫂子说道:“其实问题很严重,柳条也根本没有作用,我让你们儿子去摘柳条,是为了支开他,至于他妹妹,是怕听了我说的话不小心说给她哥哥听。” 原本以为事情不大,却不想转瞬就严肃起来,笼叔睁着大眼睛问道:“神笑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笑婆说道:“还记得第三只鹩哥说的话吗?” 笼叔颤巍巍的说道:“深山藏娇,乌鸟有报?” 神笑婆点点头,说道:“第二只鹩哥说痴情子救,你又说你家儿子小李和这位姑娘有暧昧,极有可能就是鹩哥说的痴情子。现在姑娘不辞而别,你儿子看起来又没有半点伤心难过和遗憾,我怀疑他把姑娘藏在山里,也就是深山藏娇。” “什么?”笼叔大惊失色,说道:“难道那个混小子把人家姑娘绑架到山里了?” 神笑婆摇摇头,说道:“别这么武断,事情或许和你想的不一样,眼下唯有不动声色的跟踪你儿子进山一探究竟,才是正经事。置于那房间里为什么会梦到不吉利的白蜡烛和木盒,都是后话。” 章节目录 【5】山中小屋 9. 小李和妹妹带着柳条回来,神笑婆假装作法后才和孙女离开。这一夜,笼叔和李嫂子心神不安,怕事有二。一则担心姑娘不是鬼怪妖邪,而是被心生爱恋的儿子强行绑到山上囚禁起来。二则担心姑娘是鬼怪妖邪,迷惑儿子做出怪事。虽然心神不宁,好在为人父母最为了解儿子,冷静下来分析后又觉得,他们从未阻止儿子和姑娘相爱,甚至一家人根本没有谈论过这件事,人品憨厚的小李没有理由把姑娘绑架了,因此更为担心的还是姑娘鬼惑小李。 夜晚结束,黎明来临。彻夜未眠的笼叔和李嫂子假装干活,实则一早起来监视小李。小李年轻,向来贪睡懒觉,今天起的却比平时早很多。笼叔这才纳过闷来,自从姑娘离开后,小李每天起的都特别早,进山的频率也很高。只叹以前没有留心,现在才知,方有些晚。吃过早饭,小李向家里报备,说是为了下周赶集准备些山货,顺便看看鸟蛋,找找老黄木。笼叔试探着问道:“儿啊,你不是一直想去省城的工厂上班吗,最近怎么不嚷嚷这件事了?” 小李背起工具袋和背篓,说道:“再等等吧,我想再给爹寻一棵老黄木,然后再去上班。” 小李是笼叔的亲儿子,笼叔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这会儿的心虚全被当爹的看在眼里,却没有拆穿,而是说道:“爹知道你有这份孝心,真要是找到老黄木,做成鸟笼卖了钱,也都是给你和妹妹留着。咦,儿啊,你今天进山的干粮带的有点多了吧?” 小李尴尬的闹闹头,说道:“最近总是吃不饱,就多带了一些。”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嫂子明白,这些吃的极有可能是带给山上姑娘吃的,一颗心紧得难受,眼看眼泪就要流出来,赶紧一个转身进到里屋。小李没有察觉娘的变化,自顾自上山去了。 笼叔进到屋内安慰媳妇,李嫂子伤心的说道:“愣着干啥,还不快点跟上?” 笼叔点上一支烟,说道:“急啥,山路那么难走,他小子又不傻,我现在就跟上去,一准被发现,不如等一会儿。何况他小子再精,能有我了解大山?能安顿一个姑娘住下的地方就那几处,除了山洞外,就只有……” 李嫂子一愣,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山里的那个一直荒废的小屋子?” 笼叔点点头,说道:“小屋子下面有个地窖,咱儿子要是真把人家绑架了,安全起见非得关在地窖里不可,可如果是姑娘古惑咱儿子,也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是啊,她一个乌鸦精,背不住还得住在树上呢。” 越说越揪心,越说越难过,笼叔踩灭烟屁股,起身上山。一支烟的功夫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足可以走出很远的山路,更何况惦念着心爱的姑娘。但即便如此,为保安全,笼叔还是选择走另一条路,虽然时间久些,路难走些。越是靠近山中小屋,笼叔越是紧张的要命,心中不断祈祷自己和神笑婆的猜测是错的。可是让他心寒的是,距离小屋足够近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名女子嬉笑的声音。悄悄靠近小屋,透过破旧的窗户向里一看,那位自称离开村子的姑娘正坐在床上,小李陪在一旁,开心的像个得到玩具的孩子。 眼下的情况证明姑娘并非被小李绑架,否则不会笑的这么轻松自然。笼叔实在不理解,儿子为什么要把姑娘带上山,弄得像是家人反对他们结婚似的。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是姑娘蛊惑了小李。笼叔是个特别理智的人,虽然心中怒火难耐,却还是隐忍着没有揭穿,靠在窗户下听屋内的对话。听了足足半个小时,也没有听到一句有营养的话,全都是两个人打情骂俏,反而让笼叔觉得自己的做法太低级。 屋内的小李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去干活,否则没有办法向爹交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还来。” 姑娘一改连日来的低落哀伤,细声细语的说道:“你要注意安全,大山不同别处,太容易出事。对了,你不是一直想找老黄木吗,我那天闲来无事四处走动时发现一棵,跟你描述的差不多。” “你都说山里不安全了,瞧你这说话的口音怕也不是本地人,竟然在我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到处乱走,出了事我会伤心的。而且那老黄木不是一般的树,老一辈人都说绝迹了呢,能被你这么容易找到?” “你要不信就去看看,我可以带你去。”姑娘说道:“其实关于老黄木,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只不过我记得我们都把老黄木叫成鸦栖木,只是听你描述后才觉得鸦栖木就是你说的老黄木。” 小李憨憨的问道:“鸦栖木?鸭子栖息的木头?” “笨!”姑娘嗔怪着说道:“乌鸦栖息的木头!” 听到姑娘说出乌鸦二字,笼叔吓了一跳,差点发出声音,赶忙悄悄的离开小屋,临走时听屋内的小李对姑娘说道:“那成,你带我去看看,真要是老黄木,爹一定会很开心的。” 笼叔没有等到小李和姑娘出门,就已经消失在茫茫山色之中,浑身颤抖着回到家,将山里的事说了一遍。李嫂子立刻亲自去找神笑婆,无奈神笑婆并不在家,邻居说昨天晚上神笑婆家里动静不小,后半夜时她孙女请邻居帮忙,把神笑婆送去医院了,从孙女哭泣的模样来看,神笑婆出了大事。神笑婆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刚从家里看完姑娘的诡事,当天夜里就发病,绝对不是巧合。回家和笼叔说起这件事,夫妻二人愁云满布,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几个小时后,小李兴高采烈的回到家中,开口便说道:“爹,我找到老黄木啦!” 笼叔知道姑娘带小李去找老黄木,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可是他高兴不起来,问道:“真的找到了?” 小李见爹不开心,以为不信,忙说道:“我又不是没有见过老黄木,这次没错的,只是这棵老黄木实在太大,我一个人弄不了,才回来找您拿主意。” 笼叔强装镇定,说道:“今天天色已暗,不适合再进山,不如按兵不动,来日方长。儿啊,那棵树应该不会轻易被找到吧?” 小李点点头,说道:“特别隐秘,完全可以来日方长,啊,我真是太开心了。” 笼叔让小李收起喜悦,以免得意忘形,被别人发现端倪。小李连连称是,回屋休息去了。傍晚,李嫂子正忧心忡忡的做饭时,厨房的小窗户外闪过一个人影,着实把李嫂子吓了一跳,以为是山上那位姑娘下山害人来了。 来者为神笑婆的孙女,低声说道:“李婶别害怕,是我,奶奶让我给您捎句话。” “姑娘,原来是你啊,我今天去你家找神笑婆,邻居说你们昨天夜里去了医院,神笑婆怎么样了?是不是和我家的事有关系?” 孙女说道:“奶奶让您按兵不动,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按兵不动?好的,我明白了,只是神笑婆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能回来?” 孙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晚上,心烦气躁的笼叔来到鸟舍,将第三只鹩哥从笼子里放出来,拴在木棍上,轻抚鹩哥的羽毛,说道:“以前多么希望你们能多说几句人话,可是当你们说出人话时,家里竟然乱成这个样子。不过几天的时间,我的想法又变了,希望你能再说几句,就像预言,给我指条明路。” 笼叔每一次抚摸羽毛,鹩哥就会微微闭上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但是那张尖尖的蛋黄色小嘴,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章节目录 【6】老黄木 11. 笼叔离开鸟舍前,鹩哥终于开口,却还是重复之前的话:“深山藏娇,乌鸟有报。” “是啊,我应该听你的,深山藏娇,又怎会是绑架呢?”笼叔说道:“鹩哥啊鹩哥,我以后全听你的,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鹩哥在木棒上跳动着说道:“深山藏娇,乌鸟有报,乌鸟有报,乌鸟有报。” 一连重复三遍乌鸟有报,笼叔似乎明白鹩哥在重点提示什么,无奈的说道:“乌鸟有报,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鹩哥果然不再疯狂,也不再说话。当天夜里,笼叔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山中小屋。在梦境的驱使下,他晃晃悠悠的打开小屋的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充当地窖门的木板与地面的缝隙之间散发微弱的亮光。打开木板,地窖中光线恍惚。笼叔顺着台阶向下走,站在地窖中时,即便身处不可操纵的梦,也能感受到一份恐慌的心跳。地窖的正中央竖着一根白色蜡烛,燃着鲜亮的火苗。距离蜡烛不远的地方,同样摆着一个鞋盒大小的木头盒子。 笼叔颤巍巍的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只黑色的乌鸦,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姿势,甚至同样带着一丝活气,却又死的彻彻底底。 身后再一次传来小李的声音,低着头说道:“爹,鸦栖木就在外面,咱们把它带回家吧。” 笼叔回过头,看见的是儿子开心的笑容,犹如白天见到他时展现的兴奋。小李的身边没有那位姑娘,然而笼叔却在小李的脚下看见一地的乌鸦毛,就像杀鸡的场景。梦境到此结束,笼叔睁开眼时,外面天色还很黑,耳边传来李嫂子哭泣的声音。原来李嫂子也做了个梦,只比笼叔早醒十来分钟。李嫂子梦见自己接到派出所警察打来电话,说她儿子出事,要她去派出所处理一下。来到派出所,并未看见警察,而是在地上看见一根燃烧的白色蜡烛,以及一个鞋盒大小的木头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死去的乌鸦。 李嫂子说道:“醒来后想了想,这不就是你那天在姑娘住的那屋梦见的场景吗?不知道是我胡思乱想,还是怎么的,竟然也梦见了,而且还说咱们儿子出了事,我真是很担心啊。” 笼叔说道:“恐怕不是你胡思乱想,刚才我也梦到这个场面,只不过是在山上的小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始终没有神笑婆的消息,小李依然每天都往山上跑。笼叔和李嫂子想过采阳补阴,想过饿鬼缠身,甚至想要把闺女送到亲戚家住,然而一想到神笑婆委托孙女传达的“按兵不动”的要求,也只能继续隐忍下去。 这天早上,小李兴高采烈的跟笼叔进山处理老黄木,只是他没有发现笼叔的心情有多压抑。一路进山,弯弯拐拐的来到一处平时鲜有人涉足的区域,小李说老黄木就在前方。笼叔有些吃惊,这片区域并非偏僻,之所以鲜有人涉足,是因为这里除了最常见的草木外,什么有价值的山货都没有。老一辈人说,老黄木是翔鸟善栖的一种木类,用老黄木做成的笼子养鸟事半功倍,因此要想找到老黄木,就要去鸟多的地方碰运气,反之则不必浪费时间。眼前这片地方不要说鸟,就是野兔山鸡都没有,笼叔不相信能有老黄木。 可是看着小李自信满满的模样,又不像是在胡说,只担心儿子被姑娘迷惑,忙问道:“老人都说寻找老黄木就要去鸟多的地方,可是这里连根蘑菇都不长,喘气的也只有咱们爷俩,哪里会有老黄木呢?” 小李当先走在前面,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以前找到的那棵老黄木就是在鸟多的地方,可是老人的话虽然要听,却不能都信,万一有出入呢?爹,您快看,前面那棵就是老黄木啦!” 12. 顺着小李手指的方向看去,全是一棵棵再普通不过的树,正在笼叔担心儿子被姑娘下了障眼法时,小李说道:“哎呀,爹,您别往上看,得往下看,老黄木是倒在地上的。” 乱草之中有一突起,周围的土已经被铲乱,笼叔上前一看,湿润的泥土中探头露出一段木头,不是它木,正是养鸟制笼之人梦寐以求的老黄木。笼叔难掩惊讶的伸手触摸,那份手感,那位弥漫在空气中的特殊味道,和之前寻得的老黄木一模一样,甚至更好。 小李相当得意,说道:“爹,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有老黄木。”笼叔喃喃自语道。 小李继续说道:“昨天路过这里时,看见地上开着一朵花,您也知道这片区域向来只长草不开花,而且那朵花长得很奇特,以前没有见过,就过来看看。因为花长得好看,忍不住好奇闻了闻,竟然闻到熟悉的老黄木的味道,便赶紧用铲子挖,没想到真就被我挖到一棵老黄木。” 小李为人憨厚淳朴,向来不会说谎,如果真要说谎,表情就会相当不自然。看着小李古怪的表情,想着昨天在山中小屋外面听到的对话,笼叔知道什么花啊味道的都是儿子在瞎编,其实是那位姑娘带他找到这里的。于是笼叔便琢磨,无论姑娘是人还是鬼,为什么愿意带小李找到这棵老黄木呢?难道姑娘心肠不坏,在用这种方法讨好自己? 笼叔胡思乱想时,小李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这里土湿,老黄木刚挖出来时特别脏,却没想到一天的功夫竟然这么干净了。啊,不好,爹,您说会不会被别人发现了?是别人把树弄干净的?” 虽然心中被诡事纠缠,老黄木毕竟是老黄木,做成鸟笼价值千金,笼叔立刻招呼儿子赶紧干活,把树挖出来运回家。老人说,老黄木向来只能生长到四米的高度,然而那也是极其少见的情况,普遍高度一般维持在两米左右,唯独在粗细程度上有着天壤之别。几十年前附近有个道观,观中道长手中有一本前人留下的册子,里面对老黄木有着详细的记载。高度暂且不提,单论粗细程度,有人见过壮年手臂一般粗的老黄木,也有人见过七八个壮年围不起来的老黄木。 笼叔向来不奢望自己运气有多好,只要能造出三、四个鸟笼就很知足。果不其然,随着挖掘的持续,一整棵老黄木长仅为一米半,直径仅为三十厘米。这样一棵完全算不上大的老黄木,笼叔实在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没有直接将其弄回家,便问道:“儿啊,你昨天说老黄木太大,一个人弄不回来,可是你看,才这么小的一棵,你应该没问题啊。” 看见老黄木的真身后,小李的表情相当吃惊,昨天挖了一下子,也往外拽了拽,的确是一棵特别长的老黄木,为什么今天仔细一挖,却只有一米半?他把自己的狐疑说给笼叔听,笼叔认为是那位姑娘使的障眼法,不敢挑明,只说道:“你别慌,大山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老黄木不是一般的木头,既然可以把残鸟养活,定有奥妙在其中,你昨天看见一整棵,今天挖出一小棵,都是大山的馈赠,咱们不应该挑剔。” “都听爹的……”慌张的小李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笼叔转念一想,或许也和大山的神仙土地有关,又说道:“既然让咱们挖出来,无论多少,应该可以取走,咱们给大山,给土地磕个头。” 父子二人跪在地上磕头,而后起身用绳子将老黄木捆在木杆上,两人合力,犹如抬一口大肥猪那般,准备把老黄木带回家。熟料捆绑时才发现,正面看起来十分润泽的老黄木,靠近湿土的背面竟然有一道深深地裂痕,裂开的部分漆黑一片,笼叔和小李都明白,这是被雷劈过的结果。 章节目录 【7】月水庵 13. 雷击木是指树木被雷击中的部分,因属上天雷电劈开之物,鬼魅妖邪惧怕,属辟邪之物。更有人说,因雷公电母封杀灵体的信息残留在雷击木上,对灵体极具震慑力,可做镇宅法物。也有人取雷击木一小块,打磨成珠或牌子,用绳穿好,戴在小孩的手腕或脖子上,以使孩子避开脏东西。此物在道家符咒中具有先天镇煞避邪功效,可做法器使用,比如著名的雷击枣木印。 常在大山走动的人对雷击木不陌生,也不觉得稀奇,笼叔只觉得相当遗憾,一棵价值连城的老黄木就此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木料,实在太过可惜。但无论如何还要把木头带回去,爷俩手脚麻利的将老黄木挂在木棒上,一人一边,抬猪一样的抬着往回走。笼叔经验丰富,走在前面,小李抬着木棒的另一端,心中满是狐疑。昨天分明看见的是一棵特别长的老黄木,为什么今天就只剩下这么一丁点了?看着木头的另一端,也没有被人锯断的痕迹,莫非真如爹说的那样,大山不愿意把更多的老黄木给予一家人? 如此想着,回头看一眼被刨开的地面,只见洞的尽头闪过一双锐利的眼睛。大山里动物多,山人习以为常,不会有太大反应,可是眼下事情古怪,小李心中毛毛躁躁,冷不丁看见一双明晃晃的眼睛,吓得大声喊起来,引得走在前面的笼叔停下脚步猛回头。 “爹,那里面有动物。”小李指着湿润的泥土地说道。 笼叔十分诧异,此处只长草木,没见过喘气的动物啊。放下肩膀上的木棒,伸长脖子往里看,的确有一双闪着白光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们。正是一天当中阳光最烈的时候,却没想到动物的眼神依然可以闪着光,要不是里面发出吱吱叽叽的动物叫声,甚至会觉得那是两颗难得一见的宝石。笼叔觉得事情诡异,小李却是好奇心大起,蹲在坑洞外用树枝向里逗弄。笼叔一再要求儿子跟他走,小李始终不听,直到笼叔生气才管用。可就在小李准备离开时,洞中的动物闪电般窜了出来。 大山诡异,大山迷茫,大山未知,这些都是靠山吃饭的人明白的道理。然而即便如此,当笼叔和小李看清楚眼前动物的长相后,还是吃惊的闭不上嘴。这是一只全身灰色的肉球,玲珑小巧,像灰蒙蒙的老鼠,却只有两只腿,走路一蹦一跳像麻雀,又灵活更多。这种谁也没见过的小动物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像得了白内障,又散发明亮的光,宛若两颗明晃晃的灯泡。嘴巴很瘪,喉咙中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 从掩埋被雷击中的老黄木的洞中跑出这么一只没见过的奇怪动物,加之住在山中小屋的那位姑娘,笼叔瞬间慌神,吓得连连后退。小李却不以为意,上前逗弄,险些被爪子抓伤胳膊。在笼叔的大声呵斥下,吃亏的小李只能悻悻的扛着老黄木回家。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又恢复了往常,除了小李每天找各种借口进山外,再无诡异发生。有些时候笼叔甚至觉得,第三只鹩哥说的“深山藏娇,乌鸟有报”,指的是乌鸟给予报答,否则山上的姑娘为什么要帮小李找到价值连城的老黄木呢? 人总喜欢朝着好的方向思考,既然“乌鸟有报”有可能指的是乌鸟给予这个家报答,便希望她不要伤害小李,等到神笑婆回来后把乌鸟请走。这天夜里,笼叔最后看一眼鸟舍的两三百只鸟,准备回屋睡觉,走到前屋院子时听见房间里传出吱吱叽叽的声音,和那天在山上挖老黄木时见到的奇怪动物发出的叫声一模一样,更令笼叔心寒的是,那个房间正是存放老黄木的房间。 14. 笼叔家有很多地,盖着不少房子,后院三个鸟舍养鸟,前院五间瓦房的其中一间是他制作鸟笼的地方,吱吱叽叽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打开房门,灯亮时笼叔本能的看向珍贵的老黄木,果不其然,山林里出现的那只奇怪的动物正在老黄木上蹦来蹦去,一双鬼魅般白色的眼睛在夜晚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诡异,仿佛随时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猝不及防间,奇怪的动物闪电般从笼叔的胯下蹿出去,朝深山的方向越跑越远。 第二天一早,焦躁难耐的笼叔和李嫂子去找神笑婆,即便老人家没有彻底康复,经过这些天的休息大概能说说话,哪怕只是指点一二也总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草木皆兵。神笑婆家院外停着一辆车,车内坐着神笑婆的儿子、儿媳和孙女三人。细问下得知,他们是回来拿日用品的,神笑婆并未康复,一直出于昏迷状态,只不过她不在医院,而是在另一处地方。出于对神笑婆的愧疚,以及渴望亲眼看一下老人家的状况,在笼叔的恳求下,一家三口决定带笼叔和李嫂子去见神笑婆。 路上,孙女解释说,那天从笼叔家回来后,神笑婆的身体出现一些状况。一开始只以为是年弱体衰的老人病,直到情况出现大问题,神笑婆才对孙女说,自己着了脏东西的道,恐怕要倒霉。果不其然,当天夜里神笑婆使出手段进行自救。孙女跟在奶奶身边见过世面,虽然担心却不害怕,甚至还在奶奶的吩咐下进行辅佐。整整一个小时,神笑婆累得筋疲力尽,却依然爆发出惊天的力量,不仅大喊大叫,甚至有些疯狂,这就是邻居所说的不小的动静。 孙女伤心的说道:“我听见奶奶和脏东西谈判,也就是奶奶最歇斯底里的时候,那个脏东西要对我下手,奶奶一直拼命阻止,最后虽然保住了我,她却力竭而昏。” 孙女请邻居帮忙把神笑婆送进医院,联系爹和娘带钱过来。经过医院的救治,力竭的神笑婆得以好转。可是就在孙女开心的抹眼泪的时候,神笑婆说道:“好孙女,先去一趟笼叔家,让他们务必按兵不动,等我回去再说。” 孙女在爹的帮助下来到笼叔家,通知完毕后又立刻回到医院。在医院休息几天后,面色越发红润的神笑婆忽然严肃的对儿子和儿媳说道:“你们赶紧去办出院手续,我今天必须离开医院。而且我也不回家,你们把我送到月水庵去。” 儿媳说道:“娘,咱平时住的远,我不方便照顾您,您现在身子刚好一些,还是回我那,让我照顾您吧,去……去什么尼姑庵啊!” 神笑婆脾气好,虽然心里着急却不写在脸上,平和的说道:“你嫁到我家这么多年,我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我说去哪就去哪,这对大家都好。” “可是……” “好儿媳,知道你孝顺,但是为了大家安全,我得去月水庵一趟。”神笑婆说道。 神笑婆的儿子拦住放心不下的媳妇,对神笑婆说道:“娘,您要是想好了,我们就听您的。” 神笑婆和蔼的挥挥手,说道:“去办出院手续吧,动作利索点。” 离开医院的神笑婆直接住进月水庵,做为没有大名气的尼姑庵,月水庵的建筑略显破败,却也因此不被打扰,保持难得一见的清新寡淡的高尚之风。神笑婆单独和住持聊上几句,而后被安排在后院最安静的房间。直到此时,神笑婆才对家人说道:“他们李家这次遇到的东西不简单,我昨天夜里在医院算了算,怕是要遭上一劫,与其出去祸害人,倒不如藏在月水庵中迷了意识,躲避片刻,他日再行出手。” 住持说道:“能进能退,能避能冲,方得始终。大丈夫如此,女子亦是如此。” 章节目录 【8】黄木入土 15. 众人并不明白神笑婆的意思,再遭一劫尚可理解,“不要出去祸害别人”是怎么回事?神笑婆已经将来龙去脉和住持说清楚,当下不想对家人解释什么,只说道:“我将在月水庵住上一些日子,你们要是担心,可以留下来照顾,只是……正如刚才所说,我将迷了自己的意识,恐怕会一直昏迷下去。你们不要慌张,这与疾病没有关系,时机一到自然会转醒过来。” 朴素的月水庵分外安静,若不是院内干净清爽,说是被荒弃的院子也不为过。众人随住持来到靠里的房间,神笑婆显得很放松,然而无论是谁也能看出她眉宇之间的担心神色。神笑婆的儿子不适合在月水庵久留,便让媳妇和女儿轮番留下。前几日相安无事,神笑婆整日念经吃斋,过的清修寡淡。之后的一天傍晚,天边正是火烧云最灿烂的时候,神笑婆把住持请入房间,说道:“为了不去祸害无辜,今夜我将迷了心智,至于究竟睡上几天,尚不可知,在此期间请您多担待。” 住持平静的说道:“施主尽管放心,这一方净土,足够让您饱含善心,他日缘分与时机到来时,自当重逢。” 神笑婆转而握着儿媳和孙女的手,说道:“我这一睡,怕是和植物人没有区别,就麻烦你们照顾啦。” 儿媳之前并没有意识到事情有这么严重,抹着眼泪有些害怕,甚至有几分生死离别的意思。孙女着急的问道:“奶奶,您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神笑婆和蔼的笑着,说道:“奶奶要是现在告诉你,就是害你,等到事情完结时,你自当清楚一二,现在不必着急。” 当天晚上,伴随着阵阵清香,神笑婆安稳的睡去。纱帘飘落,月水庵中与世隔绝。 听完这些,笼叔紧张极了,大名鼎鼎的神笑婆已经被祸害成这副模样,自己手无寸铁,又该如何对抗诡事呢?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纠缠于对金钱的渴望,忙将得到价值连城的老黄木的事说了出来:“不瞒你们说,我和儿子从山上挖出一棵老黄木,你们也知道老黄木有多值钱,可是你们不知道,最早发现那棵老黄木的人,正是为我们家带来诡事的那位姑娘,是她告诉我儿子老黄木具体地点的。” 神笑婆的孙女脸上写满吃惊,忙问怎么回事,笼叔便把自己上山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最后补充道:“鹩哥说,深山藏娇,乌鸟有报,那位姑娘给我们李家带来的这棵价值连城的老黄木,是不是有报答的意思?如果是,是否说明咱们理解错了,她其实心底不坏,只是身份吓人?” 笼叔觉得,如果情况真的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也许只要和和气气的沟通,诡事就能得以解决。不过神笑婆孙女的一句话,让他再一次心生纠结。 “笼叔,您的意思是说,从山里救出来的那位姑娘就是鹩哥所说的乌鸟了?乌鸟就是乌鸦,这倒应验了您之前梦中的场景。”神笑婆的孙女说道:“而且我想提醒您,乌鸟有报的‘报’纵使有善报,也请不要忘记还有恶报的可能。” 笼叔说道:“可是老黄木那么值钱,怎么会是恶报呢?” 神笑婆的孙女摇摇头,说道:“您不能这么想,鬼怪妖邪不需要财富,却善于用财富迷惑人心,也许您接触的诡事少,不清楚其中的奥妙,但是老一辈人讲的奇闻异事,古怪故事里,不就是用财与色冲击活人信念的吗?” 笼叔觉得有道理,忙问道:“你是说这其中有阴谋?” “我才疏学浅,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笼叔原本把希望寄托在神笑婆身上,可是神笑婆何时醒来都是个问题,家中诡事实在耽搁不起。话到嘴边好几次,终于还是问道:“我能否请别人给看看?” 没想到神笑婆的孙女毫不迟疑的回道:“当然可以啊,毕竟诡事不等人,奶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您还是抓紧准备吧。哦,对了,奶奶一直说有位人称神棍阿宏的人,本领高强,您可以去找他。” 说话间,汽车停在月水庵外面,笼叔和李嫂子随众人来到神笑婆的房间。屋内香气淡雅,纱帘后是神笑婆平稳的睡姿。笼叔看了几眼,忙悄悄退出来。因为在他看来,神笑婆并不像睡觉,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这令他有些害怕,不赶直视。正所谓心生诡异,眼见混乱。笼叔和李嫂子心里颤巍巍,也只能把昏迷的神笑婆当成月水庵中的死人对待。 16. 回家后,笼叔和李嫂子请新的看门道的人解决诡事。他们虽然知道神棍阿宏的名声,却因为路途有些远,又没有熟人认识,还是决定先从家门口熟悉的人开始,却没想到,不仅没有解决诡事,反倒产生更多涟漪。 首先被笼叔找来的是一位前不久刚刚从外省云游到此的高人,声称此地风水极佳,征得村民同意后,在一幢荒废的老屋住下。平日帮人看看风水,算算日子,取取名字,解决一些诡事,颇具口碑。笼叔重金请高人回家,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高人直接指出,一切的诡异全部出自这棵老黄木上。 笼叔差异的问道:“不是出在那位来历不明的姑娘身上吗?” “当然不是!”高人说道:“那只是障眼法,实则是老黄木作祟,否则你们怎会看见挖出老黄木的洞里有奇怪的动物,甚至还跑到你家里来了?” 笼叔连连称是,却又舍不得老黄木,试探着问道:“该如何处置老黄木?” 高人说道:“你既然愿意把老黄木的事情告诉我,证明你的确担心儿子被鬼怪蛊惑,老黄木是一种很值钱的木头,我知道你心疼,然而家人为大,钱还可以再赚。” 笼叔低头说道:“养鸟、驯鸟的确能赚钱,但实不相瞒,因为老黄木是已经绝迹的木种,鸟善栖之,有残鸟续命的本事,做出的鸟笼能卖大价钱。不过就像您说的,家人最重要,只要可以摆脱诡事,一根木头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高人说道:“我已断明,那位神秘的姑娘就是想把这棵不祥的木头弄到你家,导致家破人亡。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去对付那位姑娘,而是先把老黄木废掉,否则你还没把人家弄死,就已经被家里的老黄木祸害坏了。” 按照高人的指示,笼叔趁儿子不在家时,连同媳妇和高人,将老黄木弄到一处山坡上。这里是高人指定的位置,因为风水极差,将诡异的老黄木埋在此处,可以开出一朵花,也就是小李当初在山上看见的那朵花,只要把花完整摘下,以雄性畜血浸泡,再洒在老黄木上,就能将其中的阴邪驱散。 笼叔问道:“老黄木是可以养鸟的宝贝,所以才价值连城,怎么会有阴邪?” 高人回道:“因为它被雷击中了。” 笼叔虽然不是道家人,却也知道雷击木的用处,问道:“老人常用雷击木保孩子吉祥平安,为什么这次不吉利了呢?” 高人说道:“你只知道老黄木可以让残鸟保命,让病鸟康复,让健鸟茁壮,却从未想过为什么具有这些功效吗?但凡有特殊功效的东西,总会带着相对应的邪恶而来,雷击正是诱发这份邪恶的引子。” 笼叔听得糊里糊涂,高人拦住不让再问,毕竟时辰有限,得赶紧把老黄木埋进地下才行。大汗淋漓的弄完,高人要求笼叔不要对儿子提起,等到九天后老黄木开花,以血浸花,洒在老黄木上后再说不迟。高人同时告之,九天的时间里他要进行仪式,将不会露面,无论成功与否,九天后的清晨,必将在埋老黄木的这片地方见面。笼叔有些担心,害怕九天的时间里,老黄木被高人偷偷运走。高人明白笼叔的顾虑,把一块玉佩交给笼叔,说道:“你的老黄木价值连城,我的玉佩怕是比它更多几城。” 这块玉佩品质极高,就算再不懂玉石的人,也能一眼被其惊人的色泽震惊。真是应了那句话,顶级的宝贝不需要懂太多知识,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件宝物。然而让笼叔没有想到的是,与高人一别,虽不是天人永隔,再见面时却也不是今天这般完整的模样。 章节目录 【9】开花 17. 与高人分道扬镳,笼叔和李嫂子带着玉佩回家,一颗心惴惴难安。事到如今,夫妻二人的心态渐渐转变,价值连城的老黄木已经不再重要,手里的玉佩也仅仅是对高人的约束与依托,一切只等到九天后老黄木开花时再做打算。 九天时间无比漫长,索性小李整日痴迷于大山之中,对昂贵的老黄木不再感兴趣,并未察觉其不在家中。李嫂子没有闲着,九天里不断打听高人的口碑,渴望从曾经的那些口耳相传中得到几分更为真实的讲述,也好让自己的心踏实下来。 好在高人并非欺诈,很多人都对他的本事竖起大拇指。有人说,他家一岁的男孩整天哭闹,双眼冲血,喜欢抓地上的土吃。找到高人询问才知道,原来孩子的名字取的不对,改了名字叫上几天后,一切古怪全部消失。也有人说,他家儿子在筹备婚礼的过程中麻烦事不断,虽不是诡事,却也累心劳神,小两口口角不断。找到高人后得知,结婚的日子选的不对,虽然看起来是个不错的日期,黄历也没有问题,但还是没有考虑周全。高人指点一二后,一切顺风顺水,再也没有波折。至于诡事方面,那更是口碑极佳,无论是孩子丢魂,醉汉闯坟,家中闹鬼还是鬼迷心窍,来者不拒,逐一化解。 听完乡亲们的夸赞,李嫂子踏实不少。然而很多时候,人们终究还是会被财富迷了心窍,甚至比鬼怪更加可怕。虽说为保儿子平安,李嫂子已经不在乎老黄木,可是当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贪财的本性毫无避免的爆发,竟然带着玉佩进城请当铺的人估价。虽然美名其曰说是看看高人的玉佩是否为真,是否说谎,但是谁都明白,李嫂子就是想知道玉佩的价值能否抵得上老黄木,一旦老黄木被高人偷走,能否农业损失副业补。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正是这样一个举动,为她的儿子带来一场灾祸,此为后话。 当铺并未给出价格,只把李嫂子请进屋内细谈,李嫂子很谨慎,拒绝随同,忙说自己不当了,转身就往回走。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当铺的姿态,这块玉佩绝非池中物。如此说来,高人并未说谎,看来自己的儿子这次真是有救了。 九天之中,笼叔也没有闲着,按照高人指示,在村中寻找雄性畜血。所谓雄性畜血,指的是雄性家畜的血,虽说乡下动物多,却也要找到雄性特征最为明显的,以人为例,要找出男人中最为强壮、最为阳刚的一位。而且不是什么动物都行,必须在鸡、鹅、狗三类中寻找。笼叔最终把同村一位大叔家的公鸡要来,大叔以养鸡为生,按其所说,此鸡器宇轩昂,是半个山头散养的柴鸡中的皇帝霸王。能够得到如此宝贝,笼叔感激不已,却又不敢把家里的事情说出来,以免被小李知道。大叔是过来人,知道其中奥妙,并未要求什么,只把鸡王放在木笼中赠予笼叔。 九天之约终于到限,笼叔和李嫂子前来赴约,远远的便看见深埋老黄木的地方开出一朵特别精致漂亮的小花。一切都如高人所说,只等到对方出现,以雄性畜血浸泡,便可摆脱诡事。笼叔和李嫂子很开心,远远的坐在地上静静的等待。熟料这一等竟然等了几个小时,始终不见高人出现。笼叔有些着急,带着媳妇亲自去找高人,却不想来到高人落脚的老屋院外时,看见不少围观的乡亲,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笼叔上前一看,正好看见有人把高人抬出来,只见高人未穿衣裤,双手被绑,结实的身板有些枯黄,上面布满血痕。大家似乎并不知道高人和笼叔有交易,谁也没有理他,而是忙着把昏迷的高人抬上车,送去医院。面包车飞也似的远去,笼叔问是怎么回事,一位小媳妇说道:“我家姑娘一直发烧,家里的老人说有可能是在河边玩的太晚,被水鬼抓走一部分魂魄,要我来找高人想办法。可是无论多着急,高人却避而不见,说是有要紧事,必须专心九天,那时候是第四天,要我再等等。” 笼叔心道,高人果然没有说谎。小媳妇继续说道:“高人倒也没有不管我,给了一张符,挂在孩子床头可以暂时抵挡。今天早上符纸上的红色符号消失了,孩子大声哭闹,我赶紧来找高人,却没想到无论怎么敲门怎么喊,高人都没有回应,因为担心孩子,我狠狠心闯了进去,却看见高人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人已经昏迷,双手却不断的挠自己的身体,好像特别痒,挠的身上都快烂了,真是可怕。” 笼叔这才明白,难怪大家要把高人的双手绑上,是怕他把自己挠死。事到如今,看似稳妥的高人也败下阵来,甚至比神笑婆还要倒霉。可是笼叔并没有放弃,既然高人已经把处置老黄木的方法说出来,自己只要照办就行,哪怕最终落得个更加惨淡的收场,也好过束手无策的看着儿子被姑娘迷惑的好。 李嫂子担心的问道:“高人已经失败,他的方法还会管用吗?” 笼叔信誓旦旦的说道:“正是因为高人的手段有用,才被鬼怪伤害,否则鬼怪又何必劳心伤害高人呢?” 李嫂子觉得丈夫的话有道理,便随他回到埋老黄木的地方。不知是时机使然,还是诡事做怪,晴空万里的天气瞬间变得乌云密布,这令笼叔有些胆怯。可是当老黄木开出的那朵花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真正的胆怯才清晰的来临。一切如梦似幻,精致的小花在乌云的笼罩下竟然散发着微弱的光,仿佛一片迷茫中唯一闪烁的存在。更令笼叔感到恐惧的是,花的周围竟然围着大大小小十几只之前的那种奇怪的动物,不断的蹦跳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李嫂子吓得哭了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分外突兀。十几只灰色的动物停止蹦跳,转过身子看向笼叔和李嫂子。正在李嫂子不知所措时,笼叔发狂一般冲了出去,不断喊道:“你们别想伤害我儿子,看我把你们全都踩死!” 李嫂子知道丈夫这些天有多憋屈,虽说笼叔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却也绝对不是孬种,无奈诡事面前只能隐忍,这让一个大男人怎么受得了。现在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儿子,积攒在笼叔心中的愤怒火山爆发般涌了出来,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这个男人发飙。十几只奇怪的小动物似乎感受到笼叔的可怕,一改之前的诡异,发着唧唧吱吱的声音做鸟兽散。笼叔像扑进鸽子群的顽童,除了惊飞一群鸽子,飘舞几根羽毛外,什么都没有落着。好在笼叔的目标本就不是奇怪的动物,而是担心它们把辛苦得来的花弄坏。李嫂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笼叔说道:“咱们把花摘了,用鸡血泡泡,再回来洒在老黄木上,就可以摆脱诡事了。” 李嫂子问道:“咱真的自己干?” “干!”笼叔咬紧牙关,蹲下身子摘下露出地面的小花,一路小心翼翼的回到家中,趁儿子尚未下山时,将保持皇帝气息的高傲的大公鸡宰杀放血。畜牲就是畜牲,无论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么霸气,生与死都不在自己手中。这个统治半个山头的柴鸡皇帝,此刻踹着两条粗壮的黄色爪子,无力的挣扎,却是挣扎的越快,从脖子里流出的血越多。 章节目录 【10】算姑 19. 把小花泡在鸡血中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笼叔和李嫂子带着鸡血来到埋老黄木的地方,却根本没有撒血的机会,而是惊讶的发现老黄木不见了,只在地上留着一个空荡荡的坑。笼叔险些把盛放鸡血的瓷碗掉在地上,惊讶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细心的李嫂子发现,坑的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爪印,虽然不敢确定,却觉得出自昨天看见的十几只奇怪的动物。夫妻二人带着鸡血回到家中,笼叔焦虑不安的坐在院子里抽烟,李嫂子看着瓷碗中的鸡血,那些已经泡烂了的花变得饱满起来,像是吸食血液后重新绽放一般,甚至诡异。 容不得二人诧异,一早便上山的小李大声喊着爹娘,生拉硬拽的拖着一根木头回到家中。不用细瞧便可发现,小李拽回来的正是消失不见的老黄木。不等笼叔说话,小李当先说道:“爹,我刚才在山里走动时,听到山坡上传来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要不是被几棵大树拦住,稍微一个躲闪不急,就要被砸死了。爹,这是咱的老黄木啊,怎么……怎么跑到山里去了?” 笼叔反应迅速,说道:“今天早上我就发现老黄木不见了,怕是家里遭了贼,正别扭呢,没想到你带着老黄木回来了,看来这份财真就得留在咱们家啊。” “究竟是谁偷的呢?又为什么跑到山里去了?还险些砸死我!”小李问道。 笼叔说道:“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毕竟是老黄木啊,虽说咱们一直没有往外说,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还是被人知道了。” 小李从后山进院时,李嫂子随手抓来东西盖在瓷碗上,以免被其发现鸡血。小李拽着老黄木进屋后,李嫂子把瓷碗放在别的房间,偷摸看一眼,只觉得那朵花的颜色更加血红鲜亮了。吃晚饭时,小李说为了能够赶上集市,想在山里住上几天,往更深的地方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值钱的山货。笼叔和李嫂子明白,儿子这是要跟山上的姑娘过夜,自然不能答应,否则被那个妖怪吸取阳气,还能有好结果?虽然小李不高兴,却也没有顶撞,只是闷头吃饭。第二天一早,李嫂子发现小李还没有起床,便觉得不对劲,赶忙进屋查看,小李留下一张纸条,仍以采集山货为名,称几天后再回来。 李嫂子赶忙喊来笼叔,两个人琢磨要不要把儿子弄回来,哪怕和山里的姑娘撕破脸,也绝对不能留儿子在山里过夜。正在他们拿不准主意时,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是他们的女儿,这个平时鲜有存在感的小姑娘,此时带给父母的震惊不亚于任何时候,因为她头上戴着的花,正是那朵浸泡在鸡血里的老黄木开出的花。此花早已不是生长在老黄木上时的那般精致清新,在雄鸡血的浸泡下,饱满鲜嫩,血腥十足,鬼魅不似凡间之物。 夫妻二人叫住女儿,女儿应声转身,笼叔定睛仔细一瞧才发现,女儿的双手布满血迹,嘴角周围也是慎人的红色,甚至有血顺着下巴向下流。笼叔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女儿只是把浸泡在雄鸡血里的花取出来戴在头上,只会让双手沾满鲜血,可是为什么她的嘴巴周围也有这么多血呢?不敢多想,立刻去查看盛放雄鸡血的瓷碗,那里面已经一点雄鸡血都没有了。 20. 女儿把瓷碗中的雄鸡血全都喝掉了,甚至在瓷碗的碗底有舌头舔过的痕迹。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直把女儿带到厨房,摘了头上的花,洗手漱口,好一番折腾。女儿倒也不挣扎,一切顺着父母的意愿,却在清洗完毕后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哈哈直笑。李嫂子胆战心惊的呼喊女儿的名字,女儿的双眼始终直勾勾的冲着镜子,最后问道:“娘,我头上的话漂亮不?” 李嫂子的眼泪唰的流下来,前有儿子私自上山见姑娘,后有女儿在家遇诡事,那棵被高人称作万恶之源的被雷击的老黄木又消失不见了,这日子究竟该怎么过下去?笼叔把女儿拽出屋,不让她照镜子,她就对着家里的水缸透影欣赏那朵已经不在她头上的小花。至于被摘下的花,自从落在地上,就像猪八戒和孙悟空私自摘下的人参果,落地后消失不见了。晚上,笼叔不敢让女儿一个人睡,要李嫂子过去陪她。后半夜时李嫂子敲开笼叔房间的门,让他去看女儿诡异的一幕。 李嫂子说,女儿照例坐在梳妆台前直勾勾的盯着镜子,不过到了关灯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抗拒。谁知到了后半夜,李嫂子被一阵笑声惊醒,女儿竟然在黑暗中冲着镜子痴迷的笑,像极了故事里说的女鬼。李嫂子想把女儿从镜子前拉开,但是和前几次的顺从不同,这一次女儿选择抵抗。李嫂子害怕女儿癔症,不敢大声制止,尝试几次后赶紧来找笼叔拿主意。笼叔站在女儿身后观察,好在镜子里除了诡异的笑容和古怪的孤芳自赏外,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既然神笑婆和高人都已败下阵来,家中诡事又有恶化的趋势,笼叔不得不继续请人来看。他把家中的无奈告诉亲戚,亲戚震惊之余,为他推荐了一位同样口碑不差的看门道的人。此人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五六岁,因为小时候的际遇而开窍,通过苦读,习得一身不错的本事。虽然年纪小,辈分却高,又有一手算命的本事,人称“算姑”。算姑是笼叔请来的第三个人,虽然保持期待,却也有些心灰意冷,只能在不断地祈祷中对算姑听之任之。 笼叔的亲戚找到算姑时,并未说家中诡事的具体表现,刚只说道“我家亲戚家里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请来的高人都已失败,想请您过去看看”,就被算姑打断,只说先去笼叔家走一遭,再作详谈。熟料算姑刚进院子,便已愁眉不展,眼神频频看向当初姑娘住过的房间。 笼叔把女儿领出来,算姑只看一眼便说道:“小妹头上的花可真是鲜艳啊,鲜艳的东西大都不是好东西。” 笼叔和李嫂子大喜过望,谁也没跟算姑说起花的事,算姑竟然能看见,实在是本领高超。 算姑示意二位不要亢奋,低声说道:“在你们眼里,小妹头上没有戴花,可我还是看见了,因为那朵花非比寻常。我猜你们也觉得那朵花不一般,慌张之余第一时间就把花摘掉了,人之常情,毕竟害怕,可以理解。然而你们看得见的那朵虽然被摘下,看不见的那朵却留在上面。就好像你们杀了一个人,把尸体埋了,但是那个人的魂还留在他想要停留的地方。” 笼叔问道:“那朵花留在我家女儿头上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害人呗!”算姑说道:“我尚且不知道这朵花的来历,但是它的目的很明确,以头为始,以灵为终。人有三把火,一把在头,两把在肩,现在已经压制头上最大的一把,一旦压制肩上两把,事情就复杂了。” 笼叔问道:“还请算姑救我女儿一命。” “您放心,既有缘相见,我自当竭尽全力。”算姑说道:“还请笼叔回我家,向我娘索要阴阳灯一套、无齿木梳一把、白纸姑娘一位、以及朱砂和毛笔。” 笼叔嘴里念叨着几样东西的名字,骑着摩托车向算姑家赶去。算姑牵着笼叔女儿的手,缓慢且温和的向女儿房间走去,关门前对屋外的李嫂子和亲戚说道:“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屋内会有一声响动,你们别慌张,也千万别闯进来。” 章节目录 【11】慈母簪 21. 关门后屋内显得暗淡压抑,虽是白天却相当阴冷。算姑没有开灯,反倒是把窗帘拉上,屋内瞬间更加目光不及。算姑没有说话,也没有指导笼叔的女儿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笼叔的女儿名叫巧珍,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无论是不是看得清镜子里的自己,都直勾勾的看着。见巧珍坐下,算姑这才缓慢的站在巧珍身后,警惕着望向镜子里的人影。虽然光线很暗,却毕竟是白天,只要眼睛逐渐适应,静下心还是能够看得见。镜中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坐着的巧珍,一个是站在巧珍身后的算姑,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算姑知道,如此诡异的场面绝对不会一直正常下去,按照道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镜中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只要积极应对,就能暂且保住巧珍的命。 老祖宗发明的“一柱香的时间”,并非后人随随便便找来的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香,而是根据燃烧速度以及处理诡事的经验精心计算的长度,按照这个长度和燃烧时间,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以眼下为例,此类诡事的忍耐时间的极限,属于老祖宗研究出的一柱香的时间范畴,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此类诡事隐忍不发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老祖宗计算的时间。绝大多数时,甚至等不到这个极限,诡事便已经发作。 果不其然,巧珍头上的花没有忍耐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发作,在那模糊不清的镜子中,巧珍空无一物的头顶渐渐显现一朵花,在没有灯光照射的情况下,花瓣血红饱满,鲜嫩欲滴,和过年时小姑娘头上戴的装饰花有几分相似。饱含血液的肥硕花瓣张牙舞爪的晃动着,尖锐的红须从花朵的根部向外钻,一些缠在巧珍的头上,一些向肩膀的方向移动。正如算姑之前所说,人有三火,一团在头顶,两团在肩膀,老黄木开出的花与灵魂相连,一旦侵蚀三火,便要人命,进而将全部灵魂据为己有。现如今巧珍头上的火已经被噬,所以才会造成她浑浑噩噩,痴傻呆滞的状态。 算姑带巧珍进屋,就是要避免花须灭火的事情发生,此刻时机成熟,她一步上前,挥舞拳头用力打碎镜子,用被划破的手指在镜子上写写画画。再转过头看向巧珍,这个平日里乖巧灵动的花季少女,已然变得面无表情,不喜不悲的看着碎掉的镜子。算姑打开门,门外众人因镜子碎掉的声音紧张不已,算姑低声说道:“大家不必慌张,我已经用手段暂时困住那朵花,等笼叔带着东西回来,就能把花从小妹的头上取下来。” 一起随同而来的笼叔的亲戚看见算姑右手流血,忙问发生了什么,算姑没有解释太多,只求找块步供她缠手。李嫂子赶忙找来纱布,帮算姑缠好后,提出想要进屋看看女儿。算姑不许,忙说巧珍现在是个经不得风雨的状态,如果这会儿被李嫂子看见,当娘的一定心疼,一旦声音大一些吵到巧珍,那便是灵魂出窍的大事,任谁也承受不住。李嫂子听劝,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站在院子里,时不时担心的看向屋内,却只有一片宛若乌云日子里不开灯的场面。 笼叔摩托车的声音在众人的期盼中越来越近,算姑仔细查看,自己要的几样东西一样不少,全都被放在袋子里小心翼翼的包裹着。算姑带着东西进屋,关门前说道:“这次耗费的时间因人而异,就看你家姑娘自己的造化了,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五个小时,就是熬到明天一早也不要闯进来。” 李嫂子担心的问道:“可如果你们迟迟不出来,我们怎么知道你们出没出事?” 算姑略微沉思片刻,说道:“你们取血的那只鸡还在吗?” 笼叔说在,算姑让其将鸡头取来,用红绳拴好,悬挂在巧珍屋的门口,轻轻拨动后鸡头旋转几圈后停下,鸡嘴朝向东南方。算姑解释道:“你们再也不要动这个鸡头,等我进屋后,只要鸡嘴转向西方超过一分钟,就可以进屋查看情况,但只要鸡头没有我说的那样,那便千万不要进来,后果可不是你们能承担的起的。” 在众人坚定的点头中,算姑冲着吊在半空的鸡头说道:“花由你生,请指生死。” 22. 算姑说罢,又一次关上房门,留下众人在外继续紧张。 算姑将笼叔拿来的东西轻轻放在巧珍身边,说道:“小妹,我来为你梳头吧。” 巧珍呆滞,做不出回答,只是茫然的看向镜中的自己。算姑取出无齿的梳子,以镜中景象为依据,轻轻拂过花朵根部生出的细红的须子。在肉眼凡胎看来,算姑只是用一把没有齿的梳子对着空气晃动,殊不知就是这样的动作,将那一根根纠缠在巧珍肩膀上的须子一点点捋顺,以免其灭掉肩头的两团生命之火。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根据纠缠程度耗去不一样的时间,所以算姑才说,这次进屋的时间需要根据不同人的造化来决定。一个小时后,红须全部离开巧珍的肩膀,整齐分明的耷在算姑的手中。算姑累的双臂发酸,却还是坚持着将红须视作巧珍的头发,高高盘起。 巧珍持续惨白的面色随着肩头两团火不被纠缠,变得重新有起色。算姑擦干手上的血和汗,取出纸人姑娘,将其放在巧珍的床上。纸人姑娘的头上粘有假发,假发高高盘起,被一根簪子巧妙的固定好。 簪子的造型相当特殊,一端雕有阴阳符,一端嵌有银针。此簪名为“慈母簪”,相传在极早年间,一位慈母因为儿子搭救落水同伴不幸身亡而伤心不已,竟一路哭到阎王殿,恳请阎王饶她儿子一命。无奈慈母之子阳寿如此,怨不得别人,慈母只能无功而返。因家中还有女儿一名,慈母并未轻生,活到五十方才得病而亡。 慈母死后不愿投胎,在儿子丧命的河边成为孤魂野鬼,她没有干任何伤天害理的勾当,而是在水流吞人时救人于危难之中,即便洪水也不辞辛劳。上天感念慈母心善,有意点拨,慈母却只想留在河边救人,最终化作护河神母,兼顾周遭土地,保一方平安。百姓感恩,建起“护河神母庙”供奉慈母。几年后,一位心善的神棍因为本领不济,无法搭救被恶道绑架的二十七名童男童女,满心无奈的来到护河神母庙中,在香火前祈求神母显灵。 那时节杨柳飘飞,神棍傍晚入庙,夜深未离,一心想着如何对付恶道,一心祈求神母显灵。眼前香火飘散,迷迷糊糊间见一位女子站在供桌前。女子自称护河神母,愿将一件宝物赠与神棍。此物为神母头上的一根簪子,簪子翠绿清透,一端雕有阴阳符,一端嵌有银针。此物集神母多年感念,愿给阴阳之间增添一道回旋的余地,说尽生前未说之话,挽留不应枉死之冤,多一座桥,多一条路,少一份不甘,少一段孽债。阴阳相隔大于天地,要想回旋,必要付出代价,用簪上银针扎破手指,便可以此明志。 至于神棍如何利用这根簪子打败恶道,无人知晓,只知神棍击退恶道,成功解救二十七名童男童女后,带着簪子拜谢神母,熟料护河神母庙已经坍塌,周围百姓几次重建,全部困难重重,最后不得不放弃。神棍无处祭拜,更无法将簪子送回,只能跪在河边发誓,一定妥善运用簪子解救百姓,为簪子取名“慈母簪” 算姑心中念着“指阳入阴,指阴回阳”,以慈母簪的银针对准巧珍右手食指。 章节目录 【12】移花魂 23. 算姑以慈母簪扎破巧珍的手指,血液如同玛瑙珠,润泽鲜红的挂在手指肚上。以针刺指虽不会过于疼痛,却也不应像巧珍这般面无表情,好像手指不是自己的一样。然而正是这样的表现才令算姑放心,因为这足以证明“以血封镜”的本事正在发挥功效。算姑小心翼翼的将血收集到盛放朱砂的圆形盒子里,让血液与朱砂充分混合,继而用毛笔粘着朱砂,涂抹在巧珍的双唇之上,又在嘴里念着什么,转而继续把朱砂涂抹在躺在床上的纸人姑娘的嘴上。 巧珍如同纸人一般没有生气,反倒是身为纸人的纸人姑娘,随着双唇变得鲜红,有了一丝人的气息。 算姑将毛笔和朱砂放下,重新拾起无齿的梳子,站在巧珍身后一边对着空气梳头,一边说道:“一梳人,二梳魂,三梳悲欢,四梳喜愿,五梳离合,六梳经骼,七梳留,八梳去,九九归一,移驾东起。” 说完一遍,巧珍头上的花魂依然牢固,算姑便念上第二遍,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念到第九遍方才有所起色。算姑紧张的大汗直流,如果九遍之后头上的花魂还不转移,后面的事情可就麻烦了。以镜为准,那朵不被肉眼凡胎所能看见的花魂,脱离了巧珍的头,被算姑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来到床前,轻轻搭在纸人姑娘的头顶。又是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巧珍低声抽泣起来,算姑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巧珍的情况,而是紧紧的盯着躺在床上的纸人姑娘,待其头上的花魂落稳后才长出一口气。 算姑打开门,对院外焦急等待的众人说道:“戴在小妹头上的花魂已经被转移在纸人的头上,你们带她到别屋休息去吧。三把火虽然没灭,却是不稳,没有一个月是不会彻底康复的,千万别着急。而且你们只需听小妹自己讲述她愿意说的,千万不要逼问,以免回忆起不好的东西,扰了她脆弱的神智。” 笼叔和李嫂子千恩万谢的进屋,宝贝闺女坐在镜子前不断的抽泣,好似受到天大的惊吓一般。李嫂子弯身靠近巧珍,想要安慰她,这才看见巧珍朱砂红的嘴唇,配上一张并不十分好看的面色,实在诡异。转过头又看见躺在床上的纸人,李嫂子吓得差点喊出来,索性被笼叔捂住嘴,两个人带着巧珍快速离开。 李嫂子负责照顾精神崩溃的巧珍,笼叔站在巧珍门口问道:“算姑,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算姑左手拿着阳灯,右手拿着阴灯,说道:“我将小妹头上的花魂暂时封在镜中,以纸人替代小妹,将花魂转引过去,接下来就是养纸人,去晦气了。” “养纸人?”笼叔惊讶的问道:“那该怎么做?” 算姑说道:“并不困难,只需一连三天供奉好便可,也不必慌张,我会一直留在小妹的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每逢夜晚来临,算姑便把阳灯挂在外面,阴灯吊在屋内。每逢白天,便把阳灯吊在屋内,阴灯挂在外面,保证纸人姑娘的周围阴阳平衡。三天九顿饭,算上上供的和算姑的那份,笼叔一丝不苟的准时送来。第三天午夜过后,阴气冲煞之时,算姑抬着纸人来到院中,心念嘴动后,将纸人付之一炬。火最大时,笼叔按照算姑的命令,将盛放雄鸡血的瓷碗摔得粉碎,更是将悬挂在屋外的鸡头一同扔进火中。 24. 自此,巧珍的劫难告一段落,笼叔和李嫂子感激不已,算姑说道:“这只是您家诸多诡事的其中一环,恐怕还有更大讶异在其间,你们要是信得过我,不如说来听听?” 笼叔将家里的诡事说上一遍,算姑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会感觉到那些……” “您都感觉到什么了?”笼叔问道。 “这三天一直待在小妹的房间,日夜间总能感受到另一个房间传来不安,透过小妹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正是您说的闹鬼的房子。” 笼叔叹息一声,说道:“我家的那个房子原本一点事都没有,自从那位姑娘住进去,就出了诡异的事情。” 算姑问道:“笼叔,您家儿子自从留下纸条进山后,就一直没有联系您?” “这几天一直配合您救女儿,那个小子的事真是顾不上了。”笼叔说道:“这都多少天了,他还不下来,恐怕要被那个女鬼采阳补阴了。” 算姑说道:“您不必过分担心这件事,如若与女鬼行男女之事,又何必非要等到夜晚?当然,采阳补阴的确需要时辰的配合,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应该还不至于。” “您的意思是,那女鬼看上的不是我儿子的阳气?”笼叔问道。 “理应不是,否则又怎会大动干戈呢?”算姑说道。 “我是否应该把他从山里带回来?我是知道他们住在什么地方的。”笼叔说话间,满脑子都是那天靠在林中小屋偷听墙根的画面。 算姑想了想,说道:“千万不要,如此打草惊蛇,只会徒劳无功,火上加油。” “但是总不能看着儿子深入火海却不救吧?” 面对焦急的笼叔,算姑语速平缓的解释道:“您与诡事隔着一层窗户纸,女鬼之事若被捅破,您必定更加倒霉,没有应对措施便是自取灭亡,不如按兵不动,等我回去想出办法,再做打算。” 眼见事情又在朝着前两次的方向发展,笼叔担忧的说道:“在请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找过两位高手看门道,一位是神笑婆,她被弄的躲到月水庵中长睡不醒,一位是云游到此的高人,也已经浑身是伤的住进医院,您这一走,我真是害怕再出什么吓人的事。” 算姑倒不担心,平静的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已如此,我只能竭尽全力,即便不是为您家,也为自己的周全,所以放心吧,我不会怠慢的。” 算姑回家后,一连三四天都没有消息,笼叔和李嫂子一边惦念着小李,一边照顾憔悴的巧珍,日子过的沉甸甸的。这天晚上,笼叔照例清扫鸟舍,被诡事搞得一时忘记鸟说人言的笼叔,冷不丁又被鹩哥吓到,那只第三只开口说话的鹩哥扑腾着翅膀说道:“北火起,火是烛,房是棺,人如乌鸟,似残喘。” 笼叔吓的掉了手中的扫帚,瞪大眼睛惊恐的盯着鹩哥,只要他不说“听懂了”、“明白了”之类的话,鹩哥就会连续不断的重复,直到精疲力竭而亡。由于这次说的话实在太长,学问不高的笼叔听了一遍又一遍,在其彻底理解后,那只鹩哥也已经死掉了。笼叔心疼鹩哥,但是为了掌握完整的句子,只能牺牲它的命。回屋将鹩哥说的话记在纸上,刚要仔细分析其中含义,先接到亲戚打来的电话,说算姑出事了。 原来当天晚上的早些时候,笼叔亲戚所在的村中一处无人居住的老宅子忽然着火。火势虽大,却没有蔓延。火灭后出于安全起见,大家自发查看周围乡亲是否安全,这才发现住在着火老宅子北边的算姑出事了。算姑平时都和父母住,父母出来帮忙救火,回家后发现算姑躺在自己房间的地上,昏迷着一副残喘的可怜模样。算姑的娘常年帮助算姑,多少掌握一些对诡事的敏感,在送算姑去医院的路上给笼叔的亲戚打电话,让他通知笼叔一定要小心。 笼叔的亲戚说道:“老李,你可千万别不当回事,算姑成天和诡事纠缠在一起,家里能没有一点备用手段吗?她娘肯定是做了什么,发现救不了算姑,才将其送去医院的,所以你得小心啊,此事必定不小!” 章节目录 【13】去而未归 25. 挂断电话,笼叔的心凉得透透的,算姑果然步了神笑婆和高人的后尘,被诡事击败了。现如今再去看鹩哥说的话,一切似乎都已经被预示。 “北火起,火是烛,房是棺,人如乌鸟,似残喘。” 笼叔对李嫂子说道:“还记得咱们各自梦见的蜡烛和躺在盒子里的死乌鸦的梦吗?北起火,算姑的家就在着火的老宅子的北面。火是烛,房是棺,说的是着火的老宅子代表蜡烛,算姑的房子代表棺材。人如乌鸟,似残喘,说的是算姑就像咱们梦见的乌鸦,似乎在喘息。” 李嫂子哆哆嗦嗦的说道:“也就是说,咱们梦见的盒子,其实是乌鸦的棺材?那只乌鸦虽然看起来还有一丝气息,却分明又有已经死亡的感觉,难道算姑会死?” 笼叔瘫坐在床上,说道:“天啊,到底谁才能救救咱!” 算姑之后,心态崩溃的笼叔和李嫂子再也没有请人看门道,反正来一个倒霉一个,不仅不会解决问题,反倒把问题推向更加恐怖的地步。半个月的时间里,派出所的警察还在调查姑娘的事,他们发现既联系不上姑娘,也联系不上当初自称姑娘父母的人。神笑婆在月水庵长睡不醒,高人和算姑在医院昏迷不醒,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悲凉。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小李忽然回到家中,面色之好,心态之喜悦,令人难以置信。凭借笼叔的定式思维,儿子肯定在女鬼的温柔乡中被采阳补阴,瘦的不成人样,却没想到是现在这般红润的面色,甚至身体更加强壮了一些。 小李没有再回避什么,直言不讳的说道:“爹、娘,有件事我想对你们说。前些天住在家里的那位姑娘其实并没有走,而是住进了山里,我骗了你们,但请你们听我解释。我和她彼此有好感,原本想要告诉你们,但是她说,自己不是本地人,又是被拐进山,不知是什么身份,你们肯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她提议假装离开村子,实则住进山里,等到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再下山告诉你们,相信到时候看见她的诚意,你们就会接纳了。” 笼叔静静的听着,虽然儿子的描述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既然担心姑娘身份不明而别家长拒绝,为何不积极配合警察调查身份,而是藏进山里。一个姑娘家家的,认识小李没有几天,为什么甘愿把生米煮成熟饭,难道真是一见钟情,爱得不可自拔?为什么姑娘前一刻还在家中半夜哭啼,后一刻就去山上情浓我弄?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笼叔并不打算深究,反正都是女鬼的谎话,只叹自己儿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被女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小李开心的说道:“爹,您还不知道,其实我在山里找到的老黄木,是她找到的。” “她可真厉害,咱爷俩找不到的,她一个外来人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笼叔意有所指的说道。 “所以嘛,我觉得她是福星,爹,娘,你们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同意不同意的,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笼叔问道:“你刚才说,等到生米煮成熟饭时再下山告诉我们,现在你已经说出来了,证明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可是这才几天啊,你小子就觉得自己完成任务了?真是单纯!我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小李红了脸蛋,说道:“之前每次进山都去见她,最近在山中未归,也都是和她朝夕相处,怀孕怕是早晚的事了,所以才告诉你们。” 听到怀孕两个字,笼叔和李嫂子的心全都揪了一下,笼叔沉沉气,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俩商量商量,晚饭时给你答复。” 不知是被爱情冲昏头脑,还是被女鬼迷惑,小李没有察觉出家里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更没有察觉父母家人情绪上的低落,依然自顾自开心的洗漱换衣,没事人一样。笼叔和李嫂子商量要不要把姑娘从山上接回来,拿不准主意时,想起算姑的一句话。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当初是姑娘自己要求上山,现在八成也是姑娘自己要求下山,儿子小李不过是个传话筒。既然身为女鬼的姑娘有心回来,一定有所寓意,一味地躲避已经害了神笑婆、高人和算姑,如果继续躲下去,怕是也躲不开诡事,倒不如接回家,眼皮底下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26. 若是放在以前,笼叔和李嫂子绝对不会做出这么荒诞的事情,然而眼下已经被诡事折磨得心神不宁的夫妻二人,只能胆大包天的将姑娘弄回家,真要是没有活路也给个痛快的,以免再去害看门道的高人,也不必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已经做出决定,笼叔也没有盲目进行,而是跑去月水庵,想要看看神笑婆的情况。令人无奈的是,神笑婆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用其孙女的话说,神笑婆没有醒过一次,也没有说过梦话,完全按照对待植物人的方法照顾神笑婆。笼叔来月水庵有两个方案,神笑婆若是醒来,就向其询问办法,如果未醒,就请其孙女想想办法。神笑婆的孙女满怀心事的低下头,皱眉片刻后说道:“笼叔,其实我向您隐瞒了一件事。” “姑娘,事到如今,就不要隐瞒什么啦,笼叔……笼叔求求你了!” 神笑婆的孙女说道:“奶奶昏迷之前其实嘱咐了一件事,她老人家当时是这样说的,‘孙女啊,咱们姑且把山上的那位姑娘当做女鬼来看,如果有一天女鬼想要下山回到你笼叔家,他一定六神无主,到时候请了别的高人还好说,要是没有请人来,或者请来的人不管用,肯定还得来月水庵求助,到时候我要是没有醒来,你就把随身带着的这块符给他,可做一次抵抗’。” “符?什么符?”笼叔满怀期待的问道。 神笑婆的孙女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福包,说道:“这里面放着一枚符,您可以将其理解为护身符,奶奶一直将其待在身边,有些时候我们遇到危险的事,奶奶就会把符放在我的身上,可见她老人家对这个物件有多信任。我之所以不跟您说,是存着私心,不想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外人……” 笼叔倍感理解,平和的问道:“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给我了呢?” 神笑婆的孙女说道:“我不是坏人,心肠也不歹毒,这些天想明白了,奶奶救人一生,我不能做出违背奶奶意愿的事,这个福包您还是拿走吧。但是请您记住,它只能保护你们一次,如果再发生什么,就请赶紧去找别的高人相助,我本事有限,爱莫能助了。” 笼叔接过福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口袋里,说了几句感恩的话,转身就往回走。当天傍晚,笼叔将允许姑娘回家住的想法说了出来,小李很开心,第二天一早便上山接人去了。笼叔和李嫂子在无比焦虑中度过好几个小时,始终没有看见儿子回来。虽说山路难走,但也不至于这么慢。中午过后依然不见小李,李嫂子率先坐不住,死活认为儿子出事了。笼叔还在安慰自己,如果女鬼想要害人,不可能让小李回家说出接人下山的话,否则没有意义。眼下怕是山里出了别的事,耽搁了他们的时间。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山寻找时,远处飞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一只鹩哥挣脱束缚,从鸟舍飞了出来。笼叔倍感震惊,鹩哥要么被关在笼子里,要么被锁在木棍上,自己平时都很细心,不给鹩哥留出半点出逃的可能,它是怎么飞出来的?只不过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笼叔不信,落在栅栏上的鹩哥正是笼叔精心饲养的几只当中的一只。之前已经死掉三只,这飞出来的第四只,究竟又要说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14】老烟鬼 27. 挣脱束缚的鹩哥在院中短暂盘旋,最后落在栅栏上,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显得分外耀眼,一张蛋黄色的小嘴像是随时都要说话。此情此景,笼叔倍感心慌。前三只鹩哥的话几乎全部应验,这第四只究竟会说些什么呢?笼叔很委屈,自己再熟知不过的宝贝鹩哥,万万没想到会有不赶直视它们的一天。 温暖阳光照射下的院子无比寂静,甚至有些安静的可怕。笼叔和李嫂子揪着一颗心,只求鹩哥给个痛快,可是落在栅栏上的鹩哥却偏偏无动于衷。笼叔有些崩溃,大步上前,一副向其讨要说法的歇斯底里的模样。靠得近时,鹩哥相当冷静,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豆大的眼睛盯着笼叔,开口说道:“乌鸟留蛋,蛋生种,种入鬼地,鸦栖苗,移苗入土,苗是木。” 前三只鹩哥说的话,笼叔来来回回听上好几遍才弄明白说的到底是什么,这种看起来相当笨拙的表现令李嫂子倍感不满。现在第四只鹩哥开口说话,不仅笼叔在场,李嫂子也在场,当她听到鹩哥说出来的完全不是现在人说话方式的内容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错怪了丈夫,自己做为同样学问不高的人,轻易难以搞懂鹩哥到底说些什么。正因人类的迟钝,鹩哥才不断的重复,笼叔心里明白,只要自己不说听明白了,鹩哥就会一直说,说到死,可事实又是那般不可争辩,只能不顾鹩哥的死活,来来回回仔细地听其说的到底是什么。 一遍遍的重复,一遍遍的听,李嫂子拿来纸笔记录,折腾好久依然不敢确定是否听明白。鹩哥不等人,忽的死掉了,笼叔捧着鹩哥尚存温度的尸体,说道:“原以为你跟着我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最后遭了这种罪,虽不知你受到什么力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可我依然心疼,毕竟你是我从小养大,一点点学会说话的宝贝。你别怪我,人命大于鸟命,我不听懂你说的话,儿子就得倒霉,我学问有限,偏偏听不懂你说的那些不是人话的人话,只能让你落得个累死的命运。” 李嫂子提醒道:“你别心疼它了,还是看看这句话到底是啥意思吧。” 夫妻二人将目光集中在纸上,李嫂子的字很难看,却已无关大雅,毕竟最终确定下来的那句话根本无法理解,又哪有闲心在乎字好不好看。乌鸟留蛋,蛋生种,种入鬼地,鸦栖苗,移苗入土,苗是木。这第四句完全不同于前三句,根本无法彻底理解,只知道乌鸦留下蛋,从蛋里孵出一个种,什么种?难道女鬼怀孕后给他李家传宗接代了?虽说小李到了二十六岁没有结婚,在乡下算是大龄未婚,却也不能和女鬼生孩子啊,以前只是担心小李被采阳补阴,却没想到比采阳补阴更可怕的是生下一个鬼娃!当下再也不想留在家中被动,笼叔给亲戚打电话,请求大家跟他一起上山救人。如此一闹,自己村子和亲戚村子都知道他家出了诡事,笼叔不再隐瞒,只求大家带上家伙一起进山。 小李是个特别懂礼貌的年轻人,人缘口碑都很好,乡亲们愿意帮忙。一个多小时后,两个村子的十几个男人带着家伙浩浩荡荡的集结在笼叔家。笼叔感动于大家的好意,不再隐瞒,让李嫂子留在家中,把连日来发生的一桩桩诡事告诉大家,看看大家有什么办法,或者认识哪位高人。进山前,笼叔对大家说道:“女鬼将我儿子骗进山中,住在当年老烟鬼住过的小屋中。今早儿子进山接人,哦不,应该说进山接鬼,他们恐怕已经不在老房子里,你们说咱们该如何去找呢?” 有人说道:“老烟鬼当年住过的小屋?我的天,那个*老烟鬼都死掉多少年啦,那房子还能住人?哦,对了,我记得有个地窖,老烟鬼当年干坏事,迫害黄花大闺女,就是利用那个地窖呢。” 又有人说道:“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就不要提了,老烟鬼也没有好死,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是他活该。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小李,他是个好小伙子,可不能让他被女鬼害了。老李啊,我提议,与其漫山遍野的瞎找,倒不如从老烟鬼的小屋开始找,或许会有线索。” 28. 由于提起老烟鬼,大家赶山路时难免不会提起这个人。老烟鬼是周围村民里三代人都知道的人物,是小李爷爷辈的人,与神笑婆年纪相当。此人擅长看风水,精通看宅定穴。用他的话说,自己能力有限,只会风水,不会其它。因此村里有人遇到诡事时,但凡和风水没有关系的,他都无能为力。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大家对他的敬重,毕竟风水问题是大问题,他又总能逢凶化吉,口碑相当不错。 关于老烟鬼口碑的分水岭,发生在九十年代末,他忽然宣称自己再也不给人看风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老烟鬼不是开玩笑,他真的不给人看风水了。但是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反感,毕竟天底下不止他一个人会看风水,甚至大家还笑言,说风水大师也有退休的时候。随着老烟鬼的“退休”,人们逐渐分散注意力,似乎没有谁再去关心他。之后有一段时间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周围村子接连有姑娘失踪,因为找不到尸体,大家以为遇到人贩子,除了当事家庭悲痛欲绝,外人也只能一声叹息。一年的时间里,前前后后失踪五位姑娘,这引起当地公安部门的高度重视,无奈无论如何调查,最终都没有找到这些姑娘的下落,哪怕是尸体。 之后的一天,与笼叔同村的孙家两兄弟进山时,听见偏僻地方传来女人痛苦的喊叫声,出于好奇靠近查看,其中一人被老烟鬼打晕,另一人侥幸逃脱,自此姑娘失踪事件曝光于天下。 有人说道:“那是九几年吧,网络没有现在发达,否则这件事往网上一传,肯定轰动,毕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的事情呢。” “可不!”另一人说道:“虽然警察不让咱百姓跟着,但是有人好奇,绕路进山偷偷去看。他们说,警察赶到时老烟头已经跑了,留下被他打晕的孙家大哥,被五花大绑的坐在门口,捂着眼睛和嘴,那么魁梧的一个人,吓得裤裆都湿了……不过咱也没人笑话他,谁知道那老烟鬼这么变态啊,没把命丢了就是万幸。”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笼叔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听绕路进山的乡亲说,警察救下孙家老大后得知,老烟头已经跑了,临走前要孙家老大给警察带个话,他老烟鬼不是好人,是个色鬼,看见谁家有漂亮姑娘,就偷偷绑进山中,关在地窖供他消遣。现在事情败露,只能逃走。 至于几位被关在地窖的姑娘,绕路进山偷偷看热闹的人只看见姑娘们被警察救出来,至于地窖里是怎样一番景象,根本看不见。后来有人声称认识办案警察,从其嘴里打听到一些内幕。地窖里简直惨无人道,四位姑娘光着身体躺在地上,精神萎靡,满目惊恐,人不人鬼不鬼,连警察都害怕。由于情况特殊,警察没有仓促出手,而是喊来女警,带着干净衣服,将四位姑娘救了出来。 有人听出问题所在,忙问道,为什么失踪五位姑娘,却只救出四位,还有一位哪里去了?这件事至今都没有结果,就连第五位姑娘的家人也一并失踪,成为周围百姓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甚至那第五位姑娘及其家人曾经住过的几间房子,都成了当地人眼中的凶宅。但是关于老烟鬼的事没有就此结束,半年后的一天夜里,老烟鬼生活过的村子忽然停电,村民点蜡烛时发现,无论如何小心,燃起的火苗不出三秒便会熄灭,颇为诡异。 章节目录 【15】鸟蛋如子 29. 村里经验丰富的老人一致认为,这种现象表明在不久的将来,村中将会发生阴兵借道的现象,要求大家晚上老实待在家里。果不其然,停电和灭烛的现象持续整整七天,第八天的子夜时分,窗外阴风阵阵,犬吠乍止,更有令人心寒的鬼嚎隐隐传来。由于已有老人事先提醒,大家虽然害怕,却都还算冷静,躲在屋里没有出去。几十分钟后,电来了,风止了,家家户户的狗开始发出受到惊吓后委屈的叫声。胆小的人依然留在家中,胆大的上街瞅瞅,他们惊恐的发现村中大道上有一颗圆滚滚的人头。 这些人不敢上前细看,全都吓疯了似的大喊着人头啊人头啊,夺命逃回家中。这一夜,除了不懂事的孩子,谁也没有睡着,挨到天亮后壮着胆子上街一瞧,的确是颗人头,而且不是别人,正是逃跑半年的老烟鬼的人头! 往事有几分夸张,几分杜撰,几分真实可靠已经说不清,眼下的诡事才是实实在在的无奈。村民行走山路如履平地,很快便来到山中小屋附近,互相递过眼神后,悄悄向小屋靠近。笼叔当先一脚踹开屋门,那扇年久失修的破门哪里经得起这般摧残,轰隆一声倒在地上。屋内空无一人,大家立刻分析山形地势,看看从哪里寻找比较妥当。有人看着屋内地窖的木门虚掩着,怀疑下面有可疑,不打探个清楚就离开,实在不放心。 笼叔有些不开心,大家刚刚讲完老烟鬼的*往事,难道现在怀疑小李对女鬼做出同样的烂事?但是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小李被女鬼囚禁在地窖中。头脑略显混乱时,有人已经打开地窖的木门,顺着楼梯向下走。其余人屏气凝神的站在外面听动静,十几秒的高度紧张后,进入地窖的人高声大喊,小李的确就在地窖里。闻得此声,笼叔快速进入地窖,在一排排燃烧程度不同的烛火中,看见儿子小李痴痴呆呆的坐在地上,衣衫整齐,面色却是智障般的傻笑。 笼叔一步跨过烛火,蹲下身子检查小李的身体,发现其右手始终紧紧的攥着,掰开手指一瞧,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李手中拿着的,是一枚再熟悉不过的鸟蛋。天下鸟蛋虽不尽相同,但本质相当,加之第四只鹩哥说的“乌鸟留蛋”,这种又一次应验的恐惧,不得不令人心惊胆寒。除了笼叔,其他人并不知道完整的诡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鸟蛋,却也了解其中的古怪,忙低声问道:“笼叔,咱们怎么办?” “先带他回家吧。”有人说道。 “你们看这里的蜡烛,小李的坐姿,像不像阵法?咱们贸然动他,也许对他不好。” “是呀,还是请高人来看看吧。” “可是如果小李现在正在被伤害呢?也许早一会儿将他弄出来,就减少一分伤害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有道理,谁也拿不准主意,只能将决定权放在小李的亲爹,笼叔的身上。笼叔紧张的满头大汗,这份进退不得的烦躁令人叫苦不迭。正在大家犹豫的当口,地窖的木门咣当一声扣在地上,切断外面微弱的光亮,惊得众人紧了身子。坐在地上的小李原本只是痴痴地傻笑,随着地窖木门的关闭,笑声忽然变得刺耳起来。包括笼叔在内的十几个男人只觉得耳鸣头痛,捂着耳朵痛苦的咬牙坚持。黑暗中无数烛火天旋地转般上下移动,其间的人好像站在风雨飘摇的小船里,恶心想吐,腿脚不稳。 笼叔原本半蹲在小李身边,迷茫间索性坐在地上,看着身边的烛火一会儿在脚下,一会儿在头顶。更可怕的是,在这些仿佛不断移动的烛火间,还看见了女子的身影。她们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锁在墙上,铁链禁锢着她们的手脚,却禁锢不住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她们惊恐、绝望、无助、哀怨。难道这些就是被*老烟鬼囚禁起来,肆意玩弄的姑娘们吗?难道一切诡事因此而起? 30. 小李的笑声被女人们的尖叫声覆盖,笼叔脑袋疼的厉害,恨不得用什么东西插进太阳穴里才舒服。一切来得迅速,也消失得毫无征兆。烛火瞬间熄灭,尖叫戛然而止,黑暗的地窖里只剩小李恢复痴呆的低声浅笑。笼叔取出手电筒,照在儿子身上,一张惨白的脸狰狞的笑着,死死盯着手中的鸟蛋,不知是喜还是悲的说道:“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地窖中出现短暂的窒息,随后是精神崩溃的人夺命而逃。笼叔心思混乱,管不了别人,只是呆愣愣的坐在小李身边,看着他手中所谓孩子的鸟蛋。身后传来杂乱的登楼梯的声音,地窖木门被打开,一丝亮光涌了进来,带着阵阵新鲜空气。十几个男人转眼跑了一半,剩下胆大的也有强硬支撑的。其中一位与笼叔年纪相当的人,沉稳着说道:“老李,这里不干净,你得拿主意,是把你儿子留下,等咱找高人来,还是现在就带他走?” “我……拿不定主意啊!”焦头烂额的笼叔无力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听我的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带他回家,总好过留在这里不知鬼怪如何折磨呢。” 笼叔咬牙认同这个观点,几个人赶忙搀着小李往外走。至于那枚被儿子认作是自己孩子的鸟蛋,考虑到第四只鹩哥说的“蛋生种”,就觉得相当可怕和不吉利,他李家怎么可能和女鬼生孩子,甚至还是鸟蛋里的孩子?难道还得孵吗?笼叔想要夺过鸟蛋,将其摔碎,一了百了,熟料刚要触碰鸟蛋,就被小李死死地护住,一副父亲保护孩子的坚定神色。笼叔不允,鸟蛋必须碎掉,否则后患无穷。父子二人纠缠在一起,一个死命握紧拳头保护手里的鸟蛋,一个掰着手指抢鸟蛋,要不是环境阴邪,实在令人捧腹大笑。 与笼叔年纪相当的男人劝道:“老李,别鲁莽,这蛋虽然有问题,却也不是你应该去碰的,咱们回去找高人化解吧。” 气急败坏的笼叔脑子一懵,一拳打在小李脸上,把儿子彻彻底底打晕过去。也正是这时他才意识到,鸟蛋之古怪,绝非自己能够处置,因为即便儿子已经失去意识,保护鸟蛋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这份诡异,谁人敢再擅做主张? 由一位壮硕小伙背着昏迷的小李,大家鱼贯而出,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留在笼叔家中的人听过李嫂子的讲述,又看到昏迷不醒的小李,全都惊得不敢说话。要说村里也发生过不少诡事,但都是冲撞眉头的小事,请人看一看,都能顺顺当当,却没想到笼叔家竟然遇到一连串可怕的诡事,真是令人讶异又担心。前一批逃回来的男人们把地窖里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后一批男人带着小李回来后,没人笑话前一批人的胆小,毕竟诡事不同它事,都只把注意力放在小李身上。 晕厥的小李躺在床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平静模样,到处都是松软无力,唯独右手死死地攥着,妥善保护其手心里的鸟蛋。不多时,小李转醒过来,原本朝气蓬勃的魁梧小伙子,变得如同痴呆一般,只知端着手心里的鸟蛋痴痴傻笑,其它一概不放心上。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无论小李吃喝还是睡觉,全都像个两三岁的孩子,需要别人悉心照料,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去碰他手里的鸟蛋。整天以泪洗面的李嫂子请求大家介绍有本事的高人,可是那些高人听说连神笑婆和算姑都败下阵来,竟无人敢来解决事端。 日子一天天过去,笼叔和李嫂子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他们的儿子傻了,女儿自从花魂之后身体特别柔弱。家里再没有发生诡事,唯独那枚被小李整日捧在手心里的鸟蛋不生不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诡事曾经发生,或许尚未结束,目前只是暂时平静罢了。 章节目录 【16】语鬼 31. 辍学以来,大诚的世界早已和寒假挂不上关系,他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一个人而无比期盼寒假的到来。 小敏的寒假并不长,因为升学压力,一个月的假期被缩短到半个月。时间太短,只能全力珍惜,大诚几乎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和小敏见面,即便有些理由听起来十分荒诞甚至幼稚,小敏依然笑纳,毕竟她也很希望每天都能和傻乎乎的大诚待在一起。小敏发现一件事,虽然大诚在情感上是块木头,但一旦释放出心中的小恶魔,就会开窍般死缠烂打,一点也没有之前那种傻到让人觉得高冷的状态。同时小敏还明白一个道理,即使大诚再开窍,很多男人应该主动去做的事,依然不要指望傻大诚率先去做。 因此在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在春节即将到来之际,小敏主动握住大诚的手。这不是小敏第一次碰到大诚的手,大诚在果子林释放皎熊命,击退厉鬼,救下小敏后,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虚弱了好一阵子。小敏挂念大诚,经常送饭送菜,一起刷碗时不小心碰了大诚的手。虽然那时候的大诚瘦弱许多,却依然让小敏感受到一份来自男人的魅力。当小敏鼓起勇气,第一次实实在在的与大诚牵手后,感受到的是一个健康魁梧的大诚的手,不因天气寒冷而冰,而是有一份充满魔力的温度沁入心尖。 小敏这辈子都忘不了大诚羞臊的模样,单要说这一点,他哪里有个男人的气势与态度,却偏偏小敏喜欢的就是这个憨傻的大诚。小敏用自己白嫩的小手攥着大诚粗糙厚实的大手,两个人全都羞羞的说不出话来。尽管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很自在,也很舒服,但是当这一刻正式来临时,依然像两个走在一起的陌生人找到最为契合的点。大诚虽然憨傻蠢笨,却不是个没有感情的石头,很自然的转而握住对方,双手紧握,置于胸前。 这一年的春节是大诚过的最开心的春节,他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依靠。往年只有叔叔一家,今年不仅有阿宏叔,还有仲康哥、铁老头等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心里从此住下一位长相清秀,性格温柔,据说学习也特别好的姑娘。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全都是一副衣锦还乡的模样,带来不少烟花,在最重要的日子,最重要的时刻,整个质朴村庄的夜空闪耀着五彩斑斓。大诚和小敏牵手站在人群中,虽然不像大城市的地标广场那般辉煌,却拥有属于自己的最实在的幸福和浪漫。 瓜头始终站在大诚身边,却没有感受两个年轻人的暧昧,而是抬头看着以前只有富人才放得起的烟花,惊叹得合不拢嘴。做为大诚的依附,瓜头没有忘记对其进行保护,在他看来,边边角角的地方零零散散的出现很多“脏东西”,他们恐怕也是被热闹的景象吸引而来,只不过相安无事便好,若是想要伤害大诚,必定逃不过他瓜头这一关。 冬天离去,春季来临,崭新的一年在越来越温暖的空气中悄然来临。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大诚每天过的都很开心,数着手指头计算还有几天能和小敏见面。经过神棍阿宏的测试,大诚已经把《岁月初解》和《连阴阳》上下卷的理论知识记在脑中。这天清晨,神棍阿宏将大诚喊进屋内,说道:“诚诚啊,从今天开始你要另读一套书,书名为《语鬼》,分为《抵防》、《探究》、《冲手》、《制衡》以及《联袂》五册,分别对应的是抵防被鬼伤害、研究鬼害人的手段、依靠手段寻鬼、对付鬼和利用鬼。” 大诚早就想读新的内容,咧着大嘴开心的说道:“这是一套完整的对付鬼怪的手段啊,嘿嘿,阿宏叔,您终于肯让我看新书了。” 神棍阿宏说道:“这的确是一整套手段,怕你贪心嚼不烂,先从第一本读起。” 32. 《抵防》一册实在生涩难懂,大诚一连看了七天,什么都没搞明白。这天上午,大诚和小老儿在院子里踢球,玩的累了,小老儿便靠在大诚怀里休息。忽然间,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指着天边,咿咿呀呀的说些不连贯的话。大诚早已熟知小老儿的这番举动,忙安抚着说道:“又有人要来找阿宏叔看诡事了啊?” 小老儿点点头,不再指天,而是静静的靠在大诚胸口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果不其然,正当午时,一辆拉货的蓝色小汽车停在院外,从上面下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位的面色相当难看。经过介绍得知,这位面色不好的男人姓李,家住鼓岭村,一年前遇到诡事,拖沓至今,经人介绍来找神棍阿宏解决问题。这位姓李的,就是笼叔。 看着笼叔糟糕的面色,神棍阿宏只需动用简单的手段就能知道他家诡事不轻,却没有过分张扬,以免笼叔紧张,只是淡淡的说道:“鼓岭村可是不近啊。” 陪着笼叔一起来的人说道:“是啊,我们凌晨四五点就出来了,也走错路,也问错人,折腾到现在才找到您。这人姓李,鼓岭村人,家里遇到大问题,想请您给看看。” 神棍阿宏将众人请进屋内,笼叔把发生在一年前的那件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即便细节不足,也用去几十分钟。大诚听得特别起劲,这可比那本叫做《抵防》的古书有趣得多。待到笼叔讲到小李手捧鸟蛋,家人无奈认命时,神棍阿宏问道:“既然家中出现这么严重的诡事,为什么还要等上大半年之后的今天才来找我呢?当然,我不是在质问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找我,可你们也应该找别的看门道的啊。” 笼叔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因为我家这点事,前前后后连累了三个人,无论是神笑婆、高人还是算姑,都是我们那边一等一的高手,连他们都败下阵来,不仅没人愿意帮忙,我们也不敢再连累别人。虽然儿子变得痴傻,女儿变得多病,可是家中的诡事再没有发生过,我们夫妻俩一琢磨,也许女鬼害完我家就走了,只要我们不再招惹,她就不会回来。所以我们认命,也只能认命。” 大诚憨憨的问道:“但是你们为什么还是来找阿宏叔了呢?” 笼叔说道:“自从家里不再发生诡事,我们一直艰难的过日子,虽然心情不好,可终究正常许多。谁曾想到,那女鬼根本不愿意放过我们,大半年后,也就是几天前,我一如往常早起干活,准备鸟食喂鸟。说实在的,自从发生那些事,我都不敢直视那些鹩哥,完全无法投入感情,和养猪养鸡一样的养着它们,想着时候到了就卖掉。进入鸟舍没一会儿,就觉得脑袋生疼,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满屋子能说话的、不能说话的两三百只鹩哥和鹦鹉,扑腾着翅膀,齐刷刷的说什么‘奉种’。” “这算是第五次鸟说话了吧?”大诚说道。 “这之后呢?”神棍阿宏问道。 笼叔抹去额头的冷汗,说道:“这次就说了两个字,比以往的句子强得多,我把音记住,没有理会具体是哪两个字,嘴里说着听懂了,听明白了,原以为鹩哥和鹦鹉会闭嘴,谁知这次根本不管用,它们依然疯狂。我吓得魂儿都没了,不再顾虑它们的死活,只想跑出鸟舍,可是那扇我开了成千上万次的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章节目录 【17】障眼法 33. 笼叔被吓得丢了魂,顾不得鹩哥鹦鹉的死活,恨不能立刻逃出鸟舍,可是那扇开开合合无数次的门,像一张刻在墙上的壁画,根本不可能打开。笼叔躲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两三百只鸟极尽疯狂的扑扇翅膀,说出“奉种”二音,整个鸟舍天昏地暗,仿佛只有羽毛乱飞,只有尖锐声音绕梁。感受不到时间的存在,不知自己忍受了多久,只见满屋子的鸟同一时间停止说话,有的摔在笼中,有的被脚上的挂绳掉在半空中,一个个死得透透的。 任谁也没有感受过两三百只鸟一起说人话,一起死亡的场面,笼叔心有余悸,只知道大口呼吸。鸟舍安静无比,耳边传来开门声,那扇临阵掉链子的门,自己吱吱呀呀的打开了。笼叔想未多想,狂奔而出,跑回院子时看见神笑婆的孙女和李嫂子一副焦急神态。原来在几分钟前,神笑婆的孙女忽然赶来,要见笼叔,说有大事相告。李嫂子正要带她去鸟舍,没想到笼叔自己跑回来了。 不等神笑婆的孙女说话,受惊过度的笼叔先把鸟舍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孙女觉得古怪,一同回到鸟舍查看。令笼叔倍感吃惊的是,那些已经死掉的鹩哥和鹦鹉,全都好好的活着,一点异常都没有。笼叔靠在门框上,满目惊讶,喃喃自语道:“我没骗人啊,它们刚才死了的啊。” 神笑婆的孙女说道:“笼叔,我信您,可眼下我是来传话的,传我奶奶的话。” 昨天半夜,神笑婆的孙女睡得好好地,猛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睁眼一瞧,竟然是神笑婆。孙女开心极了,以为奶奶转醒过来,可是事情没有那么顺利,神笑婆慈祥的摸着孙女的手,说道:“我怕是睡去太多天了吧?” “大半年……都还要多呢!”孙女抹着眼泪说道。 “真是梦中一朝,世上朝朝啊。”神笑婆说道:“好孙女,奶奶醒不了多久还得睡去,你要仔细听好。现在天黑,等到天亮时你去找笼叔,让他去找神棍阿宏,事情应该有解。” 孙女说道:“我之前曾经建议笼叔去找神棍阿宏,可是他却找了云游高人和算姑,并且之后再没有找过,我这样贸然去建议,怕是不会听呢。” 神笑婆找来纸笔,写下神棍阿宏的地址,交于孙女,说道:“听与不听就看他李家的造化了,记住,明天一早就去。另外还有一事,说出来你能懂,笼叔不懂,可你要尽力解释。他家儿子小李的魂已经被我护住,你让他别担心,一切只要按照神棍阿宏说的去做,就能保住性命。” 这之后,神笑婆躺在床上睡去,孙女于天亮之后向尼姑借来一辆自行车去找笼叔。 眼看笼叔有些迷糊,孙女解释说:“我奶奶有梦中护魂的本事,您家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痴傻,却一直没死,是因为他的魂飘走后被我奶奶护住了。按理说只要奶奶想些办法,总能把魂送回来。可是眼下您的儿子一直未好,奶奶短暂醒来后又继续梦去,说明她老人家力不从心,既然要您去找神棍阿宏,您赶紧去找就是了。” 提起神棍阿宏,笼叔当然知晓其名号,只是因为路途遥远,又没有人真的见识过神棍阿宏的本事,算是徒有名号的陌路人,虽然神笑婆的孙女提起过一次,却根本没有入了笼叔的心。眼下既然神笑婆如此说,笼叔再不敢耽搁托大,赶忙找人陪同,一起开车去请神棍阿宏。 听到这里,神棍阿宏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那神笑婆虽然不能经常得见,却也是老相识,既是人家开口,自己没有理由不走上一趟。临行前,神棍阿宏照例将小老儿拜托给村长照顾,大诚把不少工具家伙放在新买的登山包里,笔挺的站在神棍阿宏身边,魁梧强壮的体魄颇给人几分安全感。笼叔始终在一旁看着,与神笑婆、高人和算姑不同,这位不曾见过面的神棍,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好像一定能成事,一定能解决纷扰一般。至于他身边那个高大威猛的看起来是其徒弟的人,偶尔间总是对着空气说话,仿佛他身边站着一个外人看不见的人。有人说过,看门道的人擅养鬼,莫非这个小兄弟身边就有这么一个鬼? 34. 几个小时的车程,累得神棍阿宏腰酸背痛,他真的是太讨厌坐车了。一路来到笼叔家,尚未进门,先在门口观察天垂象。别人都是用罗盘、命盘或风水盘找出问题,神棍阿宏竟然只是背着手望天,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笼叔觉得有些不靠谱。可既然是神笑婆引荐的,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村民听说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被请来,都跑出来看,悉悉索索围成一圈,好像粉丝看见偶像。 良久,神棍阿宏透过天垂象读出内涵,说道:“鸟翅不分左右,鸟嘴不分开合,鸟腿似落似抬,一个字,邪!” “您都看出来了?”笼叔试探着问道。 神棍阿宏温和一笑,说道:“我的本事都在天上,即便你没有告诉我经过,这份天垂象也已足够说明问题,咱们进屋吧,让我看看小李和他的那枚鸟蛋。” 一行人来到屋内,已经痴傻了大半年的小李在李嫂子的照顾下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神棍阿宏靠近小李,观察其眼睛,在一片空洞中寻找与天垂象相匹配的内涵。果不其然,虽然只是一闪而过,那份游走的诡异依然被心思缜密的神棍阿宏捕获,旋即对大诚说道:“诚诚,《连阴阳》下卷中关于‘匿森降户’的诡异,要如何利用古币对付?” 大诚只顾着看热闹,没想到阿宏叔还要考他,紧张的站直身子,一副军人看见长官的模样,挠着头憨憨的说道:“唔,匿森降户指的是藏匿在山林之中的小鬼小魅离开山林,落入寻常百姓家,一般以依附人身为主,也有附在家畜和物品上的时候,只是比较罕见。要想以古币驱之、降之或障之,要用红绳缠绕不同位置、不同圈数,再拴于掌心之中。” 神棍阿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咱爷俩今天不驱不降,只以障眼法应对,你帮我准备一下。” 大诚从登山包里取出一根红绳和一枚古币,将红绳从币孔中穿过,于正北方缠绕十九圈,而后小心翼翼的递给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利用剩余的红绳,将古币绑在手心中,遮住小李的双眼。平日里除非保护鸟蛋,否则没有半点反应的小李被神棍阿宏遮住双眼后,身体不停地颤动,好像触电一般,嘴里呜呜的像是说话,又像在哼唱什么歌曲。大家看得心惊,又觉得此举有效,只能狠着心继续等待。 神棍阿宏知道当爹当娘的有多担心,忙安慰道:“小李体内有一股来自山林的力量,监督其手中的鸟蛋不被破坏,也就是说一旦你们有人想拿走那枚蛋,小李体内的力量就会控制小李拼死保护鸟蛋,这叫‘匿森降户’,类似于鬼附身,却也不太相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看起来痴痴的小李,每当鸟蛋受到威胁就会发狂保护,不是因为小李精神分裂,而是他体内的力量作祟。根据老祖宗的经验,这份力量没有鬼附身那么强烈,它们只会看,不会听,所以我说的这些话完全不必担心被听了去。” 虽然不太懂,但是笼叔和李嫂子觉得神棍阿宏就是比别的看门道的人厉害,忙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听神棍阿宏的。 神棍阿宏说道:“我要以障眼法的方式替换鸟蛋,劳烦你们去找枚蛋来。” 虽说有障眼法在,就是拿一块石头替代也行,但是稳妥起见,还是用蛋比较妥当。笼叔守着鸟舍不缺鸟蛋,赶忙取来一枚交到神棍阿宏手上。神棍阿宏将鸟蛋递给大诚,要他以最小幅度替换小李手中的鸟蛋。大诚照做,动作十分麻利,两枚鸟蛋交换完毕,神棍阿宏这才松开挂着古币的手,见小李没有任何反应,方才对笼叔和李嫂子说道:“接下来,我要给你们讲讲老黄木的事,它可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18】鸦栖木诡事 35. 屋里屋外挤满了人,神棍阿宏坐在炕头上,像个说书先生。 关于老黄木,那是周围村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东西,无论是喜欢养鸟的还是想要赚钱的,做梦都想要来这么一棵。可是大家都只知道老黄木可以令病鸟康复,好鸟生长,却不知这种名为老黄木的东西在老祖宗看来只会是不吉祥。神棍阿宏的师祖留下的古籍中有过详细的介绍,被今人称作老黄木的树种,在过去被叫做“鸦栖木”,是因为人们发现它总能招惹乌鸟栖息停留。 虽说过去的人对乌鸦褒贬不一,但是因为认为其不吉利的居多,乌鸟的口碑日渐衰落,当大家发现这种树容易招惹乌鸟,对其更是十分的厌恶,唯恐躲避不及。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些善于观察的人身上,他们发现落在鸦栖木上的乌鸟个个神采飞扬,健康又精神,完全不是外面那些乌鸟所能比拟的。通过更为细致的观察发现,一些受伤的乌鸟,只要在鸦栖木上逗留几天,总能健健康康的活下来,一些年迈的或者虚弱的乌鸟停留后,甚至有续命的功效。 如此惊天发现自然令人不可放弃,他们从外面捉来受伤和年老的乌鸟,将其放置在鸦栖木的树枝上,三五天之后,受伤的乌鸟果然展翅高飞,年老命衰的乌鸟也能得以续命。通过进一步观察发现,鸦栖木不仅对乌鸟有效,其它的鸟同样受用,只是因为乌鸟霸道,只想独占,才给人鸦栖木上尽是乌鸟的错觉。人们赶走乌鸟,捉来各种小鸟,或饿或伤,将其弄得体弱衰退,而后放在鸦栖木上,果不其然,这些鸟逐渐好转,全部飞回山林,未有死伤。 当时的富庶人家养鸟的众多,这些发现鸦栖木价值的人将其做成鸟笼,凭借魔法般强悍的功效卖出天价,赚的盆满钵满。此事在富庶人家中一传再传,不惜砸下重金也要求得鸦栖木。由此,本就数量不多的鸦栖木越来越少,逐渐成为极其稀缺的珍贵之物。 神棍阿宏说道:“至于鸦栖木,或者说老黄木有多值钱,数量有多少,咱们暂且不提,单说它的诡异之处。” 起初,人们依托鸦栖木的神效,将各种精致的鸟养的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囚笼困乏,全部生得比自由飞翔的鸟更加精神。然而随后却又发现,这些生活在鸦栖木制成的鸟笼中的鸟,无缘无故的疯狂鸣叫,扑扇翅膀,直把自己累死才算完事。 听到此处,笼叔颤巍巍的说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和我见到的景象一样了?那些鸟也都说出什么话来了吗?” 神棍阿宏说道:“恐怕没有说过话,否则如此诡象,老祖宗不可能不加记载的。” 笼叔沮丧的说道:“难道倒霉事只让我遇见了吗?” 神棍阿宏不置可否,继续讲述老黄木的事。富庶人家砸下重金买回的鸦栖木鸟笼,养的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鸟,若是死去,实在可惜。然而同样的鸟笼,有人的鸟活把自己累死,有人的鸟却活的好好的。鉴于此,大家并未盲目的将疯鸟事件归咎在鸦栖木的身上,而是请来丹人、巧匠、方士等人对鸦栖木进行研究。最后发现,虽然不知原因,但通过走访、调查和实验得知,在鸦栖木制成的鸟笼中生存多日的鸟,一旦经历雷雨天气便会发狂而亡。之前的富庶人家有些人一时大意,乌云密布时忘记将鸟笼收回,导致其在院中久留,即便有遮挡,也没有逃脱疯鸟的结果,而那些静心照顾,从不让笼中鸟受到一点委屈的,没有接触过雷雨天,也就不会发狂。 神棍阿宏说道:“古籍上记载的很明确,用鸦栖木制成的鸟笼一旦经历雷雨天,养在其中的鸟就会疯狂致死。有人曾经深入研究过,大自然中的鸟依靠鸦栖木茁壮成长,却没有一只在鸦栖木上筑巢,是因为……” 36. 不等神棍阿宏说完,大诚说道:“是因为它们担心在雷雨天变疯,才不会在鸦栖木上久留,而那些生活在笼子里的鸟因为无处可去,只能受到鸦栖木的影响,一旦遇到雷雨天,就会变疯死掉。”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却始终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依靠观察到的现象进行合理分析。” 当鸦栖木的困扰被解决后,人们发现只要不让其经历雷雨天,这种木头做成的鸟笼依然是个宝贝。于是在短暂的惊恐后,对鸦栖木的需求反而更加强烈,甚至还出现一帮心理变态的人,用鸦栖木做成大型木笼,将兽类、家畜关进去,虽然不像鸟类那般有奇效,却在副作用里不落下风,经历雷雨天后,无论是山林猛兽还是家畜宠物,全部一副疯癫模样,引得人们连连称奇,当成一众表演来看。 最不可接受的是,有人竟然将活人关进笼中,看着他们从惊恐到绝望,从绝望到疯癫,从疯癫到死亡。 神棍阿宏说道:“古籍上记载,西域人重金购买鸦栖木,将其制称木笼,买来奴隶、战俘、甚至是囚犯,把他们关入笼中,利用整个发狂致死的过程供人们取乐,赚取钱财。” “哇哦,过去的人真是变态。”大诚惊呼道。 神棍阿宏说道:“正是因为过于变态,朝廷下达禁令,贩卖和使用者将被处以极刑。加之本就数量不多的鸦栖木因为过度砍伐更是很难找到,就连黑市都难能一见。富庶人家中拥有鸦栖木的人再也不敢对外喧哗,或束之高阁,或偷摸使用。古籍中还记载着一些传言,虽然朝廷下达禁令,但其实朝廷才是使用鸦栖木最凶的地方,有传言历代皇帝都用鸦栖木处罚过宫女、太监,甚至是当朝大臣,或以儆效尤,或取乐。” 自此,鸦栖木的事绝少再被提起,随着时间的推移,民间知道鸦栖木的人越来越少,即便知道的,也不了解鸦栖木的全部内涵。甚至连鸦栖木这个名称本身都有所改变,诸如笼叔这一带百姓,将其称作老黄木,只知值钱,不知诡异。 说完这些,神棍阿宏话题一转,问道:“说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是想告诉大家,老黄木其实不是个好东西,一旦用错将会造成苦果。用咱前辈的话说,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即便再赚钱,也少碰为好,省得有命赚钱没命花。但是有件事,不知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老黄木如此稀少呢?”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神棍阿宏说道:“这就要从这枚鸟蛋说起了,既然小李的诡事中与鸟蛋有牵连,我敢断言,你家一定有一棵被雷击中的老黄木。” 笼叔之前对神棍阿宏讲述自家诡事时,为了说的快一些,很多细节没有提及,比如雷击木的事,只说自己跟儿子从山上挖了一棵老黄木,却没说是雷击木,现如今神棍阿宏直接说出来,不由笼叔不信服,忙说道:“没错,的确有一棵雷击木,就是我跟儿子从山上弄回来的那棵,之前没说,是因为不知道这么重要。” 神棍阿宏平和的问道:“那棵雷击木还在你家吗?” 笼叔说道:“之前请高人看门道,他要我把雷击木埋在地里,开花后以血泡之,将血浇在雷击木上,就能解决诡事,可是……” “可是不等你们这样做,高人就已经遭到报复了,是吧?”神棍阿宏说道。 笼叔点点头,说道:“高人受难后,那棵埋在地里的雷击木就消失了。不过当天,雷击木又被我儿子带了回来,说是从山上滚下来,还差点砸到他。” 神棍阿宏说道:“这棵雷击木注定与你家有牵连,轻易摆脱不了。先带我去看看吧,然后再说鸟蛋的事。” 章节目录 【19】续阴乌 37. 一行人来到存放雷击木的房间,价值连城的老黄木横在角落里,眼神好的人发现周围落尘的地面上有不少凌乱的爪印,好像有成群的鸡踏过似的。神棍阿宏禁止大家靠近,带着大诚来到老黄木跟前仔细观察。老黄木粗粗短短,一面是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一面是焦黑坚硬泛着一层白灰的被雷击中后的模样。神棍阿宏转身对众人说道:“这棵被大家习惯称之为老黄木的树,的确是一棵被雷击中的鸦栖木,恰恰在老祖宗留下的古籍中,最大的诡异便是雷击鸦栖木,也就是大家看见的这一棵,要想知道家里的诡事为何频来,各位还得听我接着废话几句。” 鸦栖木不同于一般的树木,其生长方式十分诡异,也正是因为这份诡异,才将此类木种注入魔法般神奇的功效。一棵正常生长的鸦栖木在雨天被雷击中后,变成雷击鸦栖木,败在泥土落叶之中,吸引“命绝乌鸟”聚集。所谓命绝乌鸟,即命不久矣的乌鸦,被雷击鸦栖木吸引而来,留在周围续命。要说鸦栖木为病鸟续命,续的阳命,那么雷击鸦栖木给命绝乌鸟续的命,便是阴命。续了阴命的乌鸟不再有乌鸟的样貌与习性,毛发灰色,体型小巧,像鼠却只有双脚,像雀又不能飞翔,一双白色的眼睛散发亮光,嘴瘪喉长,叫声吱吱叽叽不似平常物。 听完神棍阿宏的描述,笼叔说道:“您说的这种古怪的动物,我已经见识过了,没错,就像您说的那样,像灰色的老鼠,但是只有两条腿,一蹦一蹿,行动快速,两只脚像极了鸟的爪子,也就是你们看见的地上的爪印。哎……没想到啊,竟然是乌鸦变的!” 神棍阿宏说道:“命中该绝的乌鸟在雷击鸦栖木的影响下变成的奇怪动物,被老祖宗称之为‘续阴乌’,有些学艺不精的人只知道以续阴乌入药有续命的功效,却以为续阴乌与何首乌类似,是一种植物,殊不知此处的‘乌’是乌鸟的意思。” 大量续阴乌在雷击鸦栖木周围生活,一棵雷击鸦栖木吸引来的全部续阴乌,只会有一只成功下蛋,这枚姑且称之为鸟蛋的蛋不会被孵,而是由续阴乌瘪瘪的嘴巴一下一下的敲开。鸟蛋里面不是寻常见到的蛋清蛋白,而是一种散发清香的粘稠液体,紧紧地包裹在一枚种子的外面。续阴乌口衔种子,去到荒坟之中,越是偏僻、罕至、无主、邪性大的坟越好,越是群坟越稳妥,将种子埋在这种地方,直到其生根发芽长成树苗,再由大批续阴乌齐心协力,刨坑移苗,把树种移栽到别处,长出来的便是如假包换的鸦栖木。 说到此处,神棍阿宏摊开手掌,拖着从小李手里替换来的鸟蛋,说道:“你们应该都明白了吧,这枚鸟蛋里面就有一粒鸦栖木的种子。” 大诚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笼叔的儿子遇到的就不是乌鸦精,而是续阴乌的……精?” 神棍阿宏对此略显困惑,说道:“古籍并未提及续阴乌有成精的可能,否则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略过,然而眼下小李又是在山上和被大家认为乌鸦幻化人形的女鬼弄出的鸟蛋,事实和古籍有所不符。我不想对古籍肆意评断,也不愿平白怀疑你们的观察,只想说,除非小李在山上的小屋里发生了大家意想之外的事情。” 笼叔混乱的脑子顿时清楚一些,说道:“因为家里的诡异和乌鸦有关,我们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山中女鬼对儿子做了些什么,但其实谁也没听见、没看见,真要是还有别的鬼怪妖邪一起作祟也说不定,你们想啊,那间屋子的地窖已经闹过鬼了。” 神棍阿宏问笼叔:“你说前前后后一共出现五次鸟言,分别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笼叔早已把这些难以记住的话记在纸上,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赶忙掏出来念道:“第一次说,乌鸟长泣;第二次说,鸣泣久伤,痴情子救;第三次说,深山藏娇,乌鸟有报;第四次说,乌鸟留蛋,蛋生种,种入鬼地,鸦栖苗,移苗入土,苗是木;第五次说,奉种。” 38. 听完神棍阿宏讲述的关于鸦栖木和雷击鸦栖木的事,再去重读五次鸟言,笼叔这才明白其中的意思。尤其第四次说的话——乌鸟留蛋,蛋生种,种入鬼地,鸦栖苗,移苗入土,苗是木。简直就是得到鸦栖木的整个过程,和神棍阿宏的讲述不差毫厘。笼叔说道:“一开始听到蛋生种,以为我儿子和女鬼同床后生出个蛋,蛋里是我们李家的后代,李家的种,现在才明白,其实是一粒种子,那么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是按照第五次鸟言说的去做喽。” “奉种?” “正是!”神棍阿宏说道:“对于鸦栖木来说,续阴乌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它生出种子、敲出种子、种下种子,可是这大半年来,鸟蛋一直留在小李手里,续阴乌没有办法得到种子,所以你们的诡事才没有结束。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咱们总要想办法把种子送出去,关于鸦栖木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笼叔不解道:“续阴乌那么诡异,为什么得不到我儿子手里的一枚蛋呢?它们真要是想拿去,尽管拿,我们才不稀罕呢。” 神棍阿宏说道:“恐怕你儿子身上有厉害的防身之物。” 提及防身之物,笼叔这才想起来,忙解释道:“大半年前准备进山去找儿子之前,我曾去月水庵探望神笑婆,希望她老人家可以醒过来,但是遗憾的是她依然睡去。不过她在失去意识前,嘱咐其孙女交给我一枚符,说是可以保一次平安。我带着符进山,虽说遇到不少诡事,但回家一瞧,那枚符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放在儿子身上图吉利了。”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是神笑婆的东西,必定有效,想必续阴乌近不得小李的身,才取不走鸦栖木的种。” 大诚满心疑惑的问道:“可是为什么大半年的时间一直相安无事呢?除非续阴乌放弃了,但真要是放弃,为什么还有第五次鸟言?” 看着雷击鸦栖木及其周围的爪印,神棍阿宏说道:“这个房间应该不会放家禽进来,也不应是老鼠,可以断定必是续阴乌。脚印有新有旧,证明它们不曾离开,至少不曾离开的太久。正如诚诚所问,续阴乌为什么选择大半年隐忍不发,实在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需要仔细研究才是。不过眼下这些并不重要,咱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解除危机上吧。” 笼叔问道:“该怎么搞定这枚鸟蛋,以及里面的种子呢?” “只要理解其中奥妙,其实解决起来并不困难。怕就怕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胡乱去弄。”神棍阿宏说道:“今天夜里,让续阴乌将种子带走就是了。” 正在神棍阿宏与笼叔来言去语时,一直站在大诚身边的瓜头低声说道:“诚诚,你往屋外看,人群最外面站着个女鬼。” 有介灵依附在,大诚不需动用本事就能见鬼,虽然这很耗费体力和阳气,但是在神棍阿宏的悉心教导下,大诚已经适应许多。听到瓜头这样说,大诚侧着脑袋看向外面,院子里的确站着个一眼看去就是女鬼的东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小鬼竟敢站在太阳底下,真是胆大包天!”大诚边说边挤出人群,奔向女鬼。 章节目录 【20】鸟啄 39. 乍见女鬼,大诚二话不说威猛出击,根本不把女鬼放在眼里。院中女鬼潇洒而立,并不惧怕大诚,也不担心阳光,一副人挡杀人,佛挡*的阴柔霸气。大诚凶巴巴的来到院中,将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塞进嘴里,蘸上唾沫,摆出拈花指的姿势,准确地掐在女鬼的手腕上。这招名为“阳涎触”,是《连阴阳》中记载的众多阴阳接触的手段之一,大诚于春节过后刚刚学会,只用此招试探过一个小鬼,像是眼前这种看起来颇有本事的女鬼,不知能否成功。 女鬼被大诚捉住,表现出极大的恐慌。朦朦胧胧飘渺,如气悬空,却因阳涎触露出本质,冰凉的手感带着一丝惨淡与恍惚,令人不安。好在大诚经过训练并不惧怕这些,只将这份手感当做一份修行。但是女鬼却不觉得,更无法承受大诚这种阳刚气息强烈的男人的口水,一招阳涎触威力实在太过巨大,因吃不住灼烧,只能弯曲身子,加之大诚身边有瓜头辅佐,无论女鬼如何挣脱,手腕始终被死死抓住,逃脱不得。 刚才还什么都不怕的女鬼,实在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年轻人竟有如此手段,阳涎触固然厉害,却没想到支撑这个手段的阳气竟然强大到无法抗衡。女鬼感叹,怪自己眼拙,分不出好坏。只不过如果让女鬼知道大诚的阳气依托的是极为稀少的皎熊命,恐怕在理解到自己为什么会败下阵来之外,还会感受到一份庆幸,庆幸大诚没有利用皎熊命灭了她。 这是大诚第一次独立自主降服女鬼,正享受着这份骄傲时,身后屋内传来神棍阿宏浑厚的声音,说道:“诚诚,放了她,让她走。” 大诚回过头,不甘心的问道:“唔,为什么啊?” “让你放,你就放。” “哦……好吧……” 大诚松开手,半跪在身前的女鬼看了他一眼,转身入遁,消散无踪。大诚原以为自己会受到阿宏叔的表扬,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满心委屈的回到屋内,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放了女鬼啊?难道不应该抓她吗?”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不能抓,你没看见她的另一只手里有东西吗?” “您是说那个亮着绿光的东西?” “那个冒着绿光的东西,就是存在于小李体内的控制身体保护鸟蛋的力量。”神棍阿宏说道:“咱们之前利用障眼法欺骗的就是这股力量,却没想到,女鬼将这份力量取走了,所以我才让你放她走。” 大诚纳过闷来,说道:“您觉得女鬼在帮助小李,所以暂时饶了她?” “我还不确定女鬼是在帮小李,还是在害小李。” “那您不应该放了她,应该好好的问一问才是啊。” 神棍阿宏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雷击鸦栖木,暂时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屋内众人肉眼凡胎,看不见女鬼,只能看疯子一样的看着大诚的一举一动,以及他和神棍阿宏的对话。大诚明白众人的困惑,说道:“你们别看我年轻,其实也是有些本事的,刚才屋外有个女鬼,我看的仔细,不如向你们描述一下,看看和那位纠缠你们的女鬼是否为一个样貌。” 看着大诚洋洋得意的模样,神棍阿宏笑了,瓜头也笑了,这个蠢笨的家伙依靠介灵依附才能看见鬼,也只学会阳涎触这一招,就表现的像个高手大师一样。不过神棍阿宏并没有呵斥大诚的自负,因为他明白,大诚是多么喜欢这个行当,多么希望自己学到真本事,如果可以因为一招一式得到些许快乐,就随他去吧。 大诚对女鬼样貌的描述与笼叔见到的那位姑娘契合度相当之高,可以断定就是之前那个女鬼回来了。笼叔焦急的说道:“既然都抓住了,就别放走了啊。” 大诚现囤现卖的说道:“眼下是处理鸦栖木的关键阶段,还是不要让女鬼添乱得好,而且我能捉住她一次,就能捉住第二次,嘿嘿,没问题的。” 时间不早,众人散去,院子里只剩下小李的家人。神棍阿宏回到小李身边进行检查,果不其然,附身在其体内的保护鸟蛋的力量已被移除。小李周身散发一股气味,神棍阿宏仔细感受,凭借丰富的经验发现气味在小李左边脸蛋上有所停留。他让李嫂子准备糯米,用冷水浸泡,将湿润的糯米涂抹在小李的脸上,良久,一份黑漆漆的色泽像被拔毒膏拔过一样映了出来,在脸上形成一个令人相当诧异的形状。 这是一个黑色的吻痕,犹如涂过黑色口红的女子留下的一般,但是大家都知道,经过糯米拔出来的黑色,定不是凡物留下的。 李嫂子颤巍巍的说道:“女鬼不仅取走我儿子体内的东西,还留下了一个……一个吻?” 女鬼或许对小李产生了真感情,又或者还有其它隐忍在其间,但是神棍阿宏明白,真要是把这种话说出来,除了引起笼叔和李嫂子的反感,不会有任何正面效果,便哑口不提。 40. 入夜之后,神棍阿宏把鸟蛋放在雷击鸦栖木上,关好门窗,要大诚在门口的台阶上守着,若是听见鸟啄的声音,一定不要偷看,也不要咋呼,等到鸟啄的声音结束十分钟后,再来通知大家。大诚奉命行事,高大威猛的身躯在台阶上蜷缩成一个大肉球,因为要留心鸟啄的声音,不敢和瓜头聊天,也不敢玩手机,只能无聊着坐在台阶上。漫长的等待终于换来鸟啄的声音,虽然很轻微,却还是被大诚捕捉到,忍着万般好奇,伸长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很快,鸟啄声戛然而止,忍耐十分钟后,大诚立刻敲开房门,通知众人。 众人来到雷击鸦栖木前,那枚诡异至极的鸟蛋彻底碎裂,粘稠的液体里没有鸦栖木的种子。神棍阿宏说道:“续阴乌啄破鸟壳后带着种子离开了,去找它们认为妥当的坟地进行埋种。唉,老祖宗说得好啊,鸦栖木下鸦栖鬼,一鬼续阴乌,一鬼尸骨枯。” 笼叔问道:“续阴乌要咱奉种,咱们已经奉上,老黄木的事是不是过去了?” 神棍阿宏温和的说道:“雷击鸦栖木就在跟前,事情当然还没有彻底处理好。” “哦,那咱们还怎么做?” 神棍阿宏说道:“你之前请的那位高人说的没错,要想摆脱,就要得到雷击鸦栖木的花,所以咱们还得按照他的方法去做一遍。” “您的意思是,还要再把鸦栖木埋在那块风水糟糕的地方,等待开花?”笼叔问道。 “的确如此,不过此之前……”神棍阿宏弯身捡起盛有粘稠液体的蛋壳,说道:“自从我来,就一直在解决你儿子的困扰,可是你对我说过,女儿受了花魂的影响,神志虽然清晰,身体却很容易生病。那是因为,算姑虽然阻止花魂侵吞肩上三把火,却不知道恢复三把火的正确方式。花魂吞火不同一般,不是好好休息就能康复的。” 神棍阿宏把蛋壳交给李嫂子,说道:“雷击鸦栖木生出的花可以害人,但是雷击鸦栖木养出的鸟蛋却可以救人,这就是世间的造化。你用蛋壳熬上一大锅水,让女儿泡个澡。把蛋壳里的粘稠液体和普通鸡蛋混在一起,蒸个不加佐料的鸡蛋羹,让女儿吃下,肩上三把火才能彻底旺起来。” 笼叔和李嫂子心疼儿子,当然也心疼女儿,只是碍于儿子的问题太大才一直不好意思提及,却没想到细心的神棍阿宏顾虑的如此周全,这不禁令夫妻二人对神棍阿宏佩服的五体投地。神棍阿宏让李嫂子操持洗澡水和鸡蛋羹的事,至于笼叔,则要跟他趁夜去风水极差之地处置雷击鸦栖木。 章节目录 【21】埋木 41. 夜色已深,家中却因诡事无人能眠,李嫂子听从神棍阿宏的吩咐,捧着蛋壳去烧洗澡水和蒸鸡蛋羹,笼叔则要跟随神棍阿宏一起去埋雷击鸦栖木。路途偏僻,汽车不到,只能用三轮车。大诚把雷击鸦栖木和工具放在车上,三人一起朝外走去。 笼叔说道:“我还记得那位高人埋木的地方,现在就带你们去。” 神棍阿宏摇摇手,说道:“听你的描述,想必那位高人本领不一般,不如让我自己探探那块风水极差之地,看看和高人找到的是否为同一块。” 笼叔问道:“天大地大,您找到的风水极差之地,不会那么巧也是高人找到的地方吧?” 神棍阿宏说道:“天下风水宝地不多,其实风水极差之地也很少,咱们又不走远,只在方圆之间,怕是不会有第二块了。” 笼叔不再说话,跟着神棍阿宏和大诚一起朝外走去。令他感到惊讶的是,经过神棍阿宏的观察与推算,他们行走的方向正是之前高人找到的风水极差之地的方向。夜茫茫,一行人站在埋过雷击鸦栖木的地方,神棍阿宏问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笼叔冒着汗,说道:“您和高人真是有本事,没错,就是这里。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已经看不出挖掘的痕迹,但我很肯定就是这里。”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诚诚,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大诚憨憨的答应一声,卸下背包,褪去上衣,用铲子掘地。夜光下三个大号手电筒直直的亮着光,照在地上,照在铁铲上,更是照在大诚壮硕的肌肉上。守在一旁的瓜头每一次看见大诚魁梧得异于常人的身板,就会想起皎熊命,时间就要到了,大诚究竟要如何逃脱这一劫,仲康交给自己的金线纸衣,又会发生怎样的功效? 大诚有的是力气,很快便在地上挖出一个大坑,将雷击鸦栖木埋在里面。做完这一切,神棍阿宏满意的说道:“九天之后花便开,到时候用雄性畜血浸泡,方可除了雷击鸦栖木。” 笼叔焦虑的说道:“上次埋完,高人昏迷入院,续阴乌将雷击鸦栖木辗转送回,更是凭着花魂险些要了闺女的命,咱们这次又做一遍,您有什么防范措施吗?”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上次之所以遇到不少麻烦,是因为续阴乌没有得到鸟蛋里面的种子,没有得到种子的续阴乌是绝对不会允许雷击鸦栖木出现意外的。现如今种子已经被拿去,续阴乌便只会关心新的鸦栖木如何生长,置于咱们怎么处置老的,它们已经没有兴趣再搭理咱们了。” 笼叔问道:“您说上次埋木被续阴乌纠缠,是因为它们没有得到种子,不允许我们毁了雷击鸦栖木,但是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鸟蛋,就是想给它们种子也给不了啊!” “你的心思很缜密。”神棍阿宏说道:“诡事没有答案,都是一代人一代人不断总结出来的,包括你提出的这个问题,以及续阴乌为什么隐忍大半年没有找你麻烦,这些都没有答案,需要研究才行。而我能做的就是通过可以确定的因果,为你解决诡异。” 大诚说道:“既然续阴乌已经不要这棵雷击鸦栖木,咱们为什么不留着它呢?毕竟是值钱的东西呀。”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笼叔之前描述过一个场景,可千万不要忘记。他们知道一件事,鸦栖木因为可以强体、治病和续命,向来吸引鸟禽前来,草木茂盛,生命盎然,活泼热闹。然而当他们父子找到雷击鸦栖木时,那是怎样一番景象?周围不但没有鸟,连兔子山鸡都没有,除了杂草顽石,一朵花都看不见,这不是偶然现象,而是雷击鸦栖木的存在影响了周围的环境,连大自然都心甘情愿放弃的土地,诚诚,你说,你留下雷击鸦栖木后,要把它放在哪里才妥当?” 大诚又问道:“发现雷击鸦栖木时,尚有续阴乌保护,出现任何诡异都不足为奇,可是现在已经被续阴乌抛弃,会不会威力也随之消失了?” “你得清楚雷击鸦栖木和续阴乌的关系,不是续阴乌的存在为雷击鸦栖木带来威力,而是雷击鸦栖木本身力量强大,才吸引并改造出续阴乌。”神棍阿宏说道:“续阴乌的离开不会减弱雷击鸦栖木半点威力,你把它留在身边,只会诡事连连,恐怕到时候把你改造成续阴乌也说不定呢。” 瓜头笑道:“以诚诚的体格,怕是续阴熊呢。” 事到如今,笼叔对钱财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家里人平平安安的生活,对于大诚提出的想法没有半点兴趣。 42.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笼叔一直担心神棍阿宏会出事,担心之前的诡事以一个崭新的循环再次来袭。好在笼叔来接神棍阿宏时见其精神依旧,这才放下心来。一行人来到风水极差之地,远远的就看见一朵鲜嫩的花开在地上,显得有几分突兀。神棍阿宏将花取下,放在布袋中,回去取雄性畜血。这次的雄性畜血依然来自于一只雄鸡,是笼叔如法炮制,千辛万苦找来的最为合格的材料。雄鸡雄赳赳气昂昂,十分威武,威风之气甚至把同院子的鸡吓得半点声音不敢出,然而当人们需要它的血时,也只有被抹脖子的份。 瓷碗中盛满滚烫的雄鸡血,神棍阿宏将雷击鸦栖木开的花放在里面。花漂在鸡血上,二者的颜色渐渐融为一体。此情此景不禁令笼叔想起自己可怜的女儿,当初因为什么都不懂,疏忽之下才让女儿陷入诡事当中。笼叔默默下定决心,一定看好花和血,千万不能再出乱子。天边翻动起滚滚火烧云,神棍阿宏带着笼叔和大诚来到风水极差之地,将雷击鸦栖木挖出,把混着花瓣的鸡血浇在上面。当夕阳彻底落下,天色一片漆黑时,雷击鸦栖木嘶嘶作响,好像被人泼了硫酸,短短几分钟便化作乌有。 至此,游荡在笼叔家的关于鸦栖木的事告一段落。 当天晚上,大家聚在房间里等待神棍阿宏的下一步指示。在神棍阿宏看来,笼叔家的诡事暂时可以不去考虑鸦栖木的问题,而是把重点放在乌鸟,也就是乌鸦的身上。这一切的开始,正是从山上救下来的姑娘住进家里的那间房子。 笼叔回忆道:“女鬼住进去后,晚上就能听见她凄惨的哭声,一开始觉得她可怜,没有多想,可是每天后半夜都哭,就有些吓人了。后来我梦见自己进入那个房间,看见地上点着一根白色蜡烛,前面摆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乌鸦。那乌鸦特别邪性,看着像是还有一口气,却偏偏就是认定那是一只死乌鸦,让人心里别扭。” 听到这里,大诚憨憨的说道:“听您这么一说,简直就是个灵堂,就差牌位和纸钱火盆了。” “不仅这一次,后面还有呢!”笼叔说道:“我还梦见自己跑到山上小屋,那里的景象跟第一个梦一模一样。我媳妇梦见派出所,景象也是一模一样,全都是一根白色蜡烛、一个盒子以及一只乌鸦。” 听完笼叔的讲述,神棍阿宏说道:“第一次来你家时,我曾观察天垂象,因为当时诡异繁多,房上的景象并不突出,现如今诡事已经离去一部分,恐怕再去看天垂象,就能读懂更清晰的内涵了。” 第二天早上,大诚醒来时没有看见阿宏叔,瓜头说阿宏叔一早就起床了。打着哈切来到院子里,神棍阿宏和笼叔正站在那间诡异的房前商量着什么。见大诚来了,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来的正好,根据我的判断,这间房子被吓了咒,咒门就在门梁上,可是无论笼叔怎么找,也没有找到令他觉得奇怪的东西,你身材高大,看的范围比我们都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哦,那没问题啊,可是您让我找的是什么东西呢?”大诚问道。 “一切你认为不正常的东西,一切不应该出现在门梁上的东西,一切令人不舒服的东西。”神棍阿宏说道。 章节目录 【22】下咒 43. 笼叔家的门梁很高,索性大诚身材高大,踩一把半大的椅凳就可以看到很广的范围。他心里默默盘算着,究竟什么样的东西才符合阿宏叔的要求呢。放眼望去,实在是一般家庭都有的门梁,如此方丈之间,如果笼叔都没有找到,恐怕自己也找不到什么。但是大诚向来不希望给阿宏叔丢脸,又或者说他始终都想在阿宏叔面前表现的好一些。他强迫自己蠢笨的脑筋快速运转,灵光总算乍现,为什么不去笼叔目力不所及的地方找找呢? 大诚有身高和眼神的优势,朝着门梁上方、侧方和后方更远的地方找去。笼叔在下面急得搓手,神棍阿宏却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上面一定有东西,就看大诚的心细不细了,实在不行还有自己这副老胳膊老腿亲自上阵。大诚踮着脚尖伸手在尘土中扒来扒去,总算被他找到端倪,在一条砖缝之间,突兀的出现一些黑色羽毛,联想到乌鸦,或许这就是应该找到的东西。 大诚说了句找到了,而后认真仔细的将黑色羽毛从砖缝中抽出。要说乡下的房子,又是老房子,做个鸟窝实在不是稀奇事,更不要说挂一根鸟毛。然而眼下既然恐惧于乌鸦,这一根黑色羽毛便成了令笼叔感到心颤的东西。神棍阿宏接过羽毛,说道:“你家被下咒,咒门之一就在这间房子的房梁上,这根羽毛是下咒的媒介,现在羽毛被翻出,就不必再担心梦到恐惧了。” 笼叔问道:“您说咒门之一?难道还有别的咒门?” 神棍阿宏说道:“你们夫妻二人一共梦见三次死乌鸦,所以咒门一共有三处,分别在你们梦见的三个地方,即这间房子、山上小屋和派出所。” 大诚一惊,问道:“阿宏叔,您不是说警察都有正义之气,不惧怕脏东西的吗?怎么这个女鬼还敢在派出所下咒?简直就是在太岁头上插鸟毛,胆子太大啦!” 神棍阿宏解释道:“警察威武正义不假,却也有高低之分,加之身体总有虚弱时,被脏东西纠缠不足为奇。当然像是今天这种直接把咒门下在派出所的实在少有,证明女鬼本事不小,咱们之后的行动要谨慎。” “嘿嘿,有阿宏叔在,没什么可怕的。”大诚憨憨的说道。 “少拍马屁,有个事得你去办。”神棍阿宏说道:“山上小屋的门梁上必定也有一根作为媒介存在的羽毛,你去将其取来。” 大诚挠挠头,说道:“小事一桩,只要笼叔告诉我小屋的位置就行,可是阿宏叔,您不跟我一起去吗?那里可是闹鬼呢,您就不担心啊?” 笼叔说道:“是啊是啊,地窖里闹鬼闹得可凶了,千万不能让这位小兄弟自己上山。” “这点小鬼小怪的就害怕,干脆不要吃这碗饭了。”神棍阿宏转而对笼叔说道:“你也别闲着,去派出所一趟,把那里的羽毛也摘下来,这件事只能你去做,因为你跟那里的片警熟,外人去了成不了事。” 笼叔皱着眉说道:“行!我去试试吧,可要是办不成,怎么办啊?” 神棍阿宏语带威胁的说道:“这件事只能你去做,你也必须做成,否则处理诡事的过程就要被迫拖延了。” 笼叔咬咬牙,说道:“既然如此,我怎么着也得把事办成了,您就……您就放心吧。” 大诚问道:“阿宏叔,我们都有任务了,您干什么啊?” 神棍阿宏把羽毛妥善的放在包里,说道:“我去月水庵找神笑婆谈谈去。” 44. 笼叔请同村亲戚家的孩子开车带神棍阿宏去月水庵,一路上小伙子一直滔滔不绝的问,和大诚一样对看门道的事颇感兴趣,细问下才知道,原来这个小伙子的业余爱好是在网上写诡故事,这是在找素材呢。神棍阿宏平和的笑着,耐心回答小伙子提出的一切问题,更是送给他一枚古币,放在钱包里可保平安。大半年的时间对一座略显破败的尼姑庵没有任何变化,却也保持着难得的清新淡雅。神棍阿宏讲明来意,住持便带他去找神笑婆的孙女。 住持轻声唤之,神笑婆的孙女应声出来,见到神棍阿宏,显得十分吃惊,也有一些委屈在其中,低声说道:“阿宏叔,您怎么来啦?” “丹丹,我来找你奶奶问些事情,关于笼叔家的。”神棍阿宏说道。 丹丹把神棍阿宏请进屋,带到神笑婆的床前。神笑婆平静入眠,却在眉宇间留有一丝纠结之气,好似沉浸在噩梦中摆脱不出。神棍阿宏从包里取出一根香,点燃后对丹丹说道:“再这么睡下去,她老人家非得出事不可,得赶紧让她醒过来。丹丹,坐在你奶奶身边,用手指肚在其手心顺时针轻轻地蹭。” 丹丹十分信服神棍阿宏,未作迟疑,立刻照办。屋内安静至极,住持坐在远处念经,神棍阿宏闭目养神,丹丹则一直磨蹭着奶奶的手心。大半支香燃去,丹丹低声说道:“阿宏叔,奶奶的五官在微动,手指也跟着动了。” 神棍阿宏说道:“丹丹,攥住奶奶的手,轻声她唤,就像叫魂一样。” 丹丹轻轻握住神笑婆的右手,一声声低沉且满怀关切的喊着奶奶,奶奶。香即将燃尽时,神棍阿宏将桌上的茶碗扔在地上,声音炸响。住持不受打扰,依然诵经,丹丹却是惊得猛回头,正要开口询问,只觉得握着奶奶的手正被奶奶轻轻地握着。丹丹喜极而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神笑婆用眼神安慰孙女,转而对神棍阿宏说道:“阿宏啊,是你来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您。”神棍阿宏捡起地上的瓷碗碎片说道。 神笑婆哈哈一笑,说道:“这香的配方还是我教给你的呢,一闻就知道是你来了。孙女啊,你应该不懂阿宏叔的这一招吧?我之前为了保护小李的魂不散,就用手段劫住他的魂,可是因为时间太久,只能随着他的魂一起在阴路上越走越远,一旦跨过那道坎,我也回不来。你阿宏叔点的香是我当年教给他的,那时候没人愿意学,也只有他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造化。那根香散发的气味可以引导走在阴路上的我们往回走,就像黑暗阴路上燃起了明亮的光,吸引着我们。你阿宏叔让你摸我的手心,是要我的灵魂和身体逐渐结合,只有结合到一起才能醒过来。” 丹丹好奇的问道:“但是阿宏叔为什么要摔茶碗呢?” 神棍阿宏说道:“你奶奶岁数大了,单靠自己的力量回不来,需要别人进行辅助,这一声清脆的碎碗声使人一惊,犹如沉睡时被刺耳的声音惊醒,帮助你奶奶转醒过来。” 神笑婆说道:“然而要想准确判断摔瓷碗的时间,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得掐算出我的灵魂和身体合而为一才行,否则事情可就复杂了,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对你说明白的,只告诉你一句,就是你阿宏叔这么有本事的人,也不一定能把我这条老命捡回来。” 神棍阿宏将碎片放在纸篓里,说道:“您过誉了,这还要感谢住持,要不是她念经,您和小李的魂也飘不了这么稳妥。” 住持不求感激,起身告辞。丹丹将神笑婆搀扶起来,长时间的昏迷令她身心疲惫,然而这位负责任的老人并不会托大,立刻和神棍阿宏谈论笼叔家的诡事。 神笑婆当初进入山上姑娘住过的房间时,发现了不稳妥的地方,因为各人能力不同,神笑婆需要回家琢磨一番才能定论。正是利用这个空档,女鬼前来纠缠,神笑婆虽然得胜而归,却也落得个身心疲惫,入院治疗的结果。住院期间,神笑婆理清思路,知道梦境与下咒的关系,要是还在外面晃荡,肯定也得着了女鬼的道,这才要求住进月水庵,因为月水庵属于圣洁之地,不会被一根黑色羽毛释下咒门。 章节目录 【23】风信子 45. 神笑婆向神棍阿宏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从笼叔家回来后,神笑婆一直琢磨笼叔家的那间房子,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一间不折不扣的凶宅,而且这种凶宅就像死火山一样,不等到机缘巧合时是不会展露凶相的。神笑婆原本打算从笼叔一家着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隐情,竟能激活那份沉睡的凶恶。然而事情还未进行,夜里便传来女鬼的诡异,折腾的神笑婆直接住进医院。要说那女鬼实在机巧,一招一式全都奔着取魂索魄而来,却又不会踏入神笑婆身上的符的范围,真可谓是攻击得当。 入院的神笑婆没有遭受女鬼的伤害,恐怕是因为医院过于阴煞,一般鬼怪反倒不愿靠近。但是神笑婆明白,只要离开医院,自己还会遭受女鬼纠缠,加之她也参透下咒的现实,唯有庵、寺、观方能保她,否则一旦自己也陷入白色蜡烛和死乌鸦的梦境,依托自身本领,绝不会像笼叔那般普通人只是做个噩梦那么简单,非要迷迷糊糊间被迫做出手段,一旦祸害了别人,那就是天煞的大罪过。 因此,神笑婆选择极为妥善的月水庵作为自己的昏迷之地,以月水庵为挡,以昏厥为媒介,去试探女鬼,与其一搏。正因如此,神笑婆才让孙女丹丹通知笼叔,定要按兵不动,一切等她回来再说。可是谁曾想到,女鬼超脱一般的厉害,竟是神笑婆对付不了的,唯有艰难保住小李丢掉的魂魄没有四散,却也仅此而已。梦中一刻,世上多时,这一场纠葛,一场保护,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大半年的光景,直到神笑婆再也无力保护时才被迫转醒过来,要丹丹告诉笼叔,赶紧去找神棍阿宏。 神棍阿宏问道:“您为什么直到最后才想起来找我呢?您是知道我的本事的,原本不需要您耗费这么多精力。” 神笑婆和善的笑着,说道:“大诚那孩子已经够让你费心的了,我们这边的事能处理的我尽量处理,实在没辙了再去让你想办法。” “您实在是太客气了。”神棍阿宏说道:“可能是命吧,大诚那孩子对门道的事特别感兴趣,从穿上开裆裤满世界乱跑开始,就乐意往我身边凑乎。可是您也知道,他背负着怎样的无奈,我轻易是不愿意接触他的,以免整日与诡事打交道的我无意间给他带来危险。可是现在他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他还是不改初心的想要跟我学本事,我就认昨天命,把他留在身边了。” “咱们有两三年没见过面了吧?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收他为徒了。”神笑婆说道。 “不,还没有,只是留在身边教导而已,我想等到今年夏天帮他度过水牢灾的危机后再收为徒。” “为什么呢?” 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如果身为师傅连徒弟的命都处理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做人家的师傅呢,等我百年之后非得让我的师傅师爷耻笑不可。” 神笑婆喝一口水,说道:“大诚有你保护,比在哪都安全,我只求水牢灾时别再有无辜的人枉死了。哎,咱们还是说回笼叔家的事吧,阿宏啊,你打算怎么办?” “还是要谈一谈,看看女鬼到底为何。” 神笑婆哈哈一笑,说道:“你跟铁老头真是两个极端,一个喜欢谈判,一个奉行铁腕政策,眼下的事要是让铁老头来办,他肯定要把女鬼收起来养着了。” “我以前就对养鬼没有太大兴趣,这几年收养小老儿后,更是尽量减少养鬼。”神棍阿宏说道:“不过嘛,为了保护诚诚,我养了个叫瓜头的鬼。” “看来咱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好好聊一聊了,不过眼下没有这个时间啊。”神笑婆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是想要带走小李的魂吧?你去找住持,她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临别前,神棍阿宏把放在小李身上的符交给神笑婆,说道:“这枚符当真厉害,使得那些阴邪诡物不敢靠近,现如今我来了,自有办法保护小李,所以您还是把符收回去吧。” 46. 离开神笑婆的房间,丹丹带神棍阿宏来找住持。住持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副平淡自如的神态。见神棍阿宏来了,说道:“月水庵原本不允许神棍神婆进入,可是现在自称神棍和神婆的人都出现了,以你们的本事,绝非神棍神婆的坏名声,又为何偏要自贬呢?” 神棍阿宏说道:“这世上的许多名号可褒可贬,难有定论,全在人心,而且我也许真就是个江湖神棍,也说不定呢。” 住持静静的看着神棍阿宏,无奈笑道:“人心比经难念多了。” “烦请住持把承载小李魂魄的物件拿出来,我好回去解除诡事。”神棍阿宏说道。 住持走进自己的房间,返回院子时手里托着一盆花,对神棍阿宏说道:“你今天救下了两条命,一条是神笑婆的,有我在,你自当放心。一条是小李的,寄存在风信子中,你带回去吧。” 神棍阿宏接过风信子,调侃着说道:“这种原产自外国的花,历经多年,竟也能为中国的门道事业发光发亮了。” 住持平淡的说道:“风信子寓意生命之火,放眼世界,人命大于天,皆是如此。” 告别月水庵,被之前那位在网上写诡故事的年轻人开车送回村子,刚一进笼叔家的门便迎来面目焦急的笼叔和李嫂子,忙说大诚出事了。神棍阿宏进屋一瞧,大诚躺在床上,面带痛苦,李嫂子在一旁说道:“他从山上回来后就一直这样,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说等您回来,别的什么都不说,哎,不知道他在山上的鬼屋里遇见了什么,吓得说话的声音都不对了!” 神棍阿宏意识到什么,忙使出见鬼的本事,床边除了大诚,并没有看见瓜头。 “还请二位离开,我要帮诚诚处理一下。”神棍阿宏说道。 笼叔和李嫂子离开后,神棍阿宏坐在床边,摸着大诚额头上的汗水,问道:“瓜头,是你附在诚诚身上了吧?” “对不起,阿宏叔,我又背着您附诚诚的身了,但这次不是为了偷玩游戏,而是想要救他……”大诚的身体中传来瓜头的声音。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先帮你离开大诚再说吧。” “有劳阿宏叔了……”瓜头痛苦的说道。 神棍阿宏掀开大诚的白色体恤衫,露出大半个上身,将之前的那枚古币去掉红绳,平平的放在大诚壮硕的胸口上,以左手拇指按压大诚的眉心,嘴里念念有词。片刻过后,大诚呼吸剧烈,胸口不断起伏,瓜头趁着这个空档,从古币的币孔中钻了出来。经此一闹,大诚需要睡上一夜才能转醒,瓜头则跪在神棍阿宏面前谢罪。神棍阿宏为大诚盖好薄被,说道:“瓜头,起来吧,你是为了保护诚诚,没有罪过。更何况你明知诚诚有皎熊命,还敢这么附身,就是为了保护他,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您别这么说,阿宏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附在大诚身上?” 瓜头说,他和大诚找到山中小屋后,立刻去门梁上找羽毛,果不其然那里也有一根黑色羽毛。正打算往回走,无奈人心、鬼心皆是充满好奇,便推开门往里瞧。小屋内部除了凌乱未见诡异,但是正如笼叔所说,闹鬼的地方不是小屋,而是小屋下面的地窖。 章节目录 【24】集羽 47. 山中小屋有些矮,大诚踮着脚尖就能看见隐藏在门梁缝隙中的黑色羽毛,摘掉后原本回去也就是了,却偏偏泛起一颗好奇之心,连同谨慎的瓜头一起,特别想去屋子里面看看。大诚把羽毛塞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向屋内伸头。大半年前救走小李时来的那帮人,不仅弄坏了门,逃走的时候还把屋内仅有的桌椅板凳撞的乱七八糟,连地窖的门都没有来得及关上,可见有多慌张。虽然笼叔把地窖里的诡事说的很恐怖,却没有说太多细节,大诚决定亲自感受一下,好向阿宏叔汇报情况。 屋内凌乱的场面令瓜头产生一丝不安,准备悬崖勒马,提议返回。然而他哪里管得了好奇心泛滥的大诚,只能跟随其后。屋内原本十分安静,但当他们靠近地窖时却能够听见女人尖叫的声音。声音从下而上传进耳朵里,像有尖刺的爪子骚挠大脑,带来古怪的感觉。做为鬼的瓜头虽然不知存在于地窖里的鬼有什么来头,却能体会到来者不善的气势,不是大诚能够对付的,如果真要强行对付,就得激活皎熊命,然而那样是否会对大诚的身体产生影响尚未可知,在神棍阿宏不在场的情况下,瓜头决定要求大诚离开小屋。 按理说,做为介灵依附关系中的主人,大诚不需理会瓜头的要求,瓜头也没有做出重大决策的权利,但是他们向来以兄弟相称,瓜头敢于要求大诚立刻回去。然而这一次,大诚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听人劝吃饱饭的状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窖楼梯的尽头,像是有着极为摄人心魄的东西在勾引他,并伴随着女人尖叫的声音。大诚已被迷惑,接下来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陷入镜花水月不可自拔,要么被攻击后激发皎熊命自保,无论哪一种都是瓜头无法向神棍阿宏交代的。 无奈的是,大诚没有掌握触碰瓜头的能力,瓜头也没有办法触碰大诚,两个世界的人与鬼完全无法通过肢体进行互动。情急之下,瓜头只能强行附身在大诚身上,像个厉鬼占据他人的身体。这对大诚没有任何伤害,毕竟瓜头不会害他,却对瓜头有着极为强烈的伤害,因为大诚的皎熊命带着熊熊燃烧的阳气之火,被强行附身后会无情的灼烧瓜头。没人知道孙悟空在炼丹炉里受到怎样的苦楚,或许瓜头并不亚于那只神奇的猴子。 瓜头并未惧怕,做为介灵依附关系中的奴仆,他有责任全力保护大诚的周全。忍着剧烈的灼烧之感,强行取得大诚的身体控制权,瓜头立刻向外跑,任凭身后女鬼尖叫的声音有多么诱惑,只一心带着大诚逃离。一路回到笼叔家,不顾夫妻二人的关切,倒在床上痛苦难熬。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以前为了玩游戏,在得到大诚允许的情况下附身容易,脱离附身也很简单,然而眼下却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大诚的身体,那些阳刚之火像是围起一道屏障,将瓜头死死的困在大诚体内。 神棍阿宏说道:“皎熊命绝不一般,你和诚诚虽然是介灵依附的关系,但是皎熊命才不管这些,但凡强行进入诚诚体内的魂魄,都会遭到报复,不把你们烧得魂飞魄散决不罢休。” 瓜头有气无力的说道:“但是在我最难受的时候,却有一丝清流,虽说没有太大的作用,多少也能保我周全,坚持到您回来。” “那是因为诚诚的潜意识在保护你啊。”神棍阿宏说道:“诚诚这个笨小子,无法自如使用皎熊命,却会潜意识保护体内的你,真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把这么好的天赋落在一个傻小子的身上。” 原来那一丝清流来自于大诚的保护,瓜头十分感动,也很开心,不禁感叹大诚真是够意思。不过毕竟还是受到灼烧,瓜头实在难熬,灵体渐渐微弱。神棍阿宏把挂在大诚脖子上的玉石摘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瓜头,进来好好休息吧,你太累了。” 瓜头点点头,化作一股气,融进玉石当中。 48. 神棍阿宏找到笼叔夫妇,问道:“派出所的羽毛摘下来了?” 笼叔说道:“就是和派出所的警察再熟,也不能大白天的搞这些在人家看来属于封建迷信的事,不过您放心,我熟识的这位警察朋友今天值夜班,他让我晚点过去,悄悄把羽毛摘下,他可以假装没看见。” “真是遇到通情达理之人了,其实我很担心人家不让呢。”神棍阿宏转而问李嫂子道:“姑娘现在怎么样啦?” 李嫂子喜笑颜开的说道:“洗完澡,吃过鸡蛋羹,闺女的气色立刻好了许多,这会儿还在屋里歇着呢,真是太感谢您了。” 入夜之后,笼叔又跑了一趟派出所,在熟识警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将门梁上的羽毛取了下来。要说这个警察当真心好,怕笼叔够不到,还在门口放了一把椅子。笼叔不禁感叹,幸亏这位警察在乡下出生,骨子里对诡事有所了解,否则换一个人,这件事就得费劲多了。三根羽毛全部到手,神棍阿宏坐在院中端详,想着下一步的事。正是安静时,大诚急急忙忙从屋里跑出来,愣头愣脑的说道:“阿宏叔,糟糕了,我把玉石弄丢了!” 看着大诚近乎撒呓挣的傻模样,神棍阿宏浅笑着,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石,说道:“别慌,在我这了。”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问道:“为什么啊?” 神棍阿宏招呼大诚坐下,把山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诚瞪大眼睛满脸惊讶,好像这些事全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想到瓜头承受的痛苦,他十分愧疚,想要把玉石要回来,亲自陪伴瓜头。神棍阿宏耐心问道:“你遭此一劫,按理说得休息到明天中午,不过你这人憨壮如熊,比平常人醒得早倒是一点也不稀奇,但是玉石挂回你的身上,就得供应一份力量给瓜头,你受得了吗?” “没受过,不知道行不行,但总想试试,一是为了感激瓜头的救命之恩,二是权当自己进行锻炼了。”大诚说道。 神棍阿宏取下玉石,挂在大诚的脖子上。原本温润清凉的玉石贴在肌肤上,竟然冰寒刺骨,弄得大诚哎呦叫了一声。神棍阿宏解释道:“这叫以阳补阴,介灵依附的玉石吸收你体内的阳气,转化成温润的阴气,滋补瓜头的灵和魂,具体吸收多少,就看瓜头伤的怎么样了。” 大诚拍着自己厚实的身板,自信满满的说道:“阿宏叔,您就放心吧,我大诚脑筋不灵活,却有的是力气,有的是阳气,我可是个纯爷们呢。” “别得意忘形,纠正你一点……”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脑袋,说道:“看起来爷们的人不一定阳气就足,看起来瘦小的人未必就不足。” 大诚反驳道:“可是跟您这么久了,哪一个阳气旺盛的不是身高体壮的?比如赌鬼那次的老大,那身板壮的,可是不比我差啊。”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我用了‘不一定’三个字,此事没有百分之百的。” 大诚嘟囔道:“《连阴阳》上也是这么说的,可现实并不是这样啊,阿宏叔,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更多的世面?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弱爆了。” “所谓见世面,就是积攒经验的过程,哪里那么容易?”神棍阿宏说道:“好了,不要纠结这些,你跟着我早晚会见识到方方面面,着什么急呢?不如先帮我一个忙吧。” 大诚最喜欢帮忙,因为那是见世面长经验的最好方式,当下积极地听着。神棍阿宏说道:“三根羽毛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去找女鬼好好聊一聊,诚诚啊,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您要给女鬼打电话啊?” “调皮!”神棍阿宏说道:“我要利用手机里的地图。” 章节目录 【25】针夺法 49. 神棍阿宏手中的三根黑色羽毛属于一种媒介,这种媒介正是老祖宗记载的众多鬼戏人手段中的一种,属于高级技巧,绝非大诚苦读的《连阴阳》这类初级古书所能记载的。这类媒介一般至少有三个,无上限,通过地理位置进行连线,可以得到完整的有规则的图形,只要找到图形的中心点,便可以找到发动此种鬼戏人手法的鬼。按照固定套路,三根黑色羽毛只会组成等边三角形,女鬼便在三角形的中心地带。 出于周全考量,古人总会请来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帮忙判定地理位置,还要通过一系列手段找到最为妥善的中心点。时代不断的进步,随着地图越来越完善,越来越普及,对于地点的判断也越来越简单。大诚掏出手机,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分别寻找当前位置、山中小屋和远处的派出所三处地方。大山难寻,实在找不到山中小屋的位置,只能依靠回忆和判断进行筛选,最终毫无意外的连接出等边三角形。 得到三角形后,顺水推舟的找到中心点,把电子地图放大到最大级别,那里是一处荒地,名叫破楼村,是一片早已被荒废的老地方,相当适合鬼怪妖邪落脚。 第二天傍晚,大诚开着笼叔的车,载神棍阿宏去往那处地方。临走前,神棍阿宏查看附有小李魂魄的风信子,再三嘱咐笼叔夫妻二人好生照料,才和大诚一起离开。在导航的帮助下,荒废多年的破楼村并不难找,只是来到此处才发现,这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破败,虽然屋顶破漏,却也不是残垣断壁的模样,似乎只要稍加修缮就能住人。然而放眼望去,因为地理环境的限制,村民早已经没有兴趣,就是求着别人来,也不会有人过来住下。 大诚背着双肩背包,当先走在前面,憨憨的问道:“阿宏叔,这个村子在地图上就是一个点,现在咱们就站在点上,可是下一步该怎么找呢?” 神棍阿宏说道:“因为没有地图,也不能完全相信当地人的判断,老祖宗会使用手段进行判断,诸如焚香法、燃烛法、飞灰法、针夺法。后来有了地图,但是因为不能放大,像是这样的村子不过是一个点而已,站在原地依然无法判断中心点到底是哪,所以还是要使用那些手法加以判断。刚才看你手机可以放大,我就在想,也许把三角形无限缩小,地图无限放大,就可以判断最后的地点,可是你的手机做不到。” 大诚无奈的说道:“肯定有科学的方法,只是我的文化水平太低,实在是不会啊,阿宏叔,要不咱们还是用老方法吧。” 神棍阿宏笑了笑,说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读书了吧,世上所有的事都逃不出文化水平的限制,你我现在就被局限了。不过也无妨,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你跟着我学学什么叫针夺法吧。” 神棍阿宏从大诚的双肩背包里取出一个棉布套,展开后露出三排大小各异的银针,取出其中三根一模一样的,分别穿透三根黑色羽毛,再插在地上,摆出接近于笼叔家、山中小屋和派出所的所在方位,说道:“诚诚,这就是针夺法,所谓针夺法是指以针定夺方位的方法,将三根银针穿透媒介,按照既定方位轻轻插入地下,以红绳连接三根银针,一旦有银针倒地,便向那个方向移动,如此一轮轮的判断下来,当三根银针同时倒地时,半径一米的距离便是所要找的地方了。” 大诚问道:“以银针穿透媒介?如果媒介是块石头,或者钢板,怎么穿透?” “那就用别的方法,我刚才不是还说了焚香法、燃烛法和飞灰法了吗?”神棍阿宏说道:“这些以后慢慢教你,今天先学会了针夺法。” 大诚蹲在地上,像个观察昆虫的孩子,认真的盯着三根银针。神棍阿宏不忘教导道:“银针倒地靠的是对阴气的回应,不应脱离现实世界的准则,也就是说银针不能插得过深,否则无论阴气如何也很难倒下的,如若真是插得深还倒下,那你就可以赶紧拍拍屁股滚蛋了,你是绝对动不了那个鬼的。” “那要是您呢?”大诚问道。 “我也要观察天垂象才能断定是留是逃。” 神棍阿宏话毕,大诚惊讶的指着面前的银针,其中一根静悄悄的倒下了。神棍阿宏不紧不慢的蹲下身子,将三根银针拔出,朝着倒下的方向走上一段距离,而后如法炮制。 50. 看着阿宏叔一次次的折腾,纵使是这万物萌芽的春天晚间,也能让人出一身汗,大诚不禁感叹道,幸亏这次是三根羽毛,要是按照阿宏叔说的媒介没有上限,来他个几十根,非得把人折磨死。不过《岁月初解》中说过,人与鬼斗,本就是阴阳两世的对决,绝不会轻松容易。大诚想要替阿宏叔,却被神棍阿宏拦下,因为这种看起来像是单纯体力活的事,其实相当考验准度和经验,绝非现阶段的大诚能够胜任的。 一番折腾下来,天上的乌云飘过好几片,所幸没有下雨。神棍阿宏老胳膊老腿,满身大汗的靠在老屋侧面休息,他虽然经验丰富,却也有些心慌,按理说不难找,为什么今天始终在破楼村兜圈,就是定不下位置呢?猛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看家本事,不禁哑言失笑,自嘲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我竟只顾眼前的手段,把师爷和师傅留下的手段给忘记了,天垂象啊,我的本事在于天啊。” 神棍阿宏抬起头,使出天垂象的本事,嘴中念念有词,手上不断掐算,配以地上的针夺法,这才说道:“小小鬼怪竟也有些道行,若不是天垂象的本事,怕是要被你一直耍下去了。” 大诚满心困惑的问道:“难道咱们被女鬼欺骗了?” “她的确有本事,能把自己的气控制得如鱼得水,我活了半辈子竟也是没碰见过几次呢。”神棍阿宏拔起三根银针,连同黑色羽毛一并转移到另一处地方,刚刚插下没多久,三根银针同一时间应声倒地,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瞧,女鬼就在此处。” 这是一套老房子,如同破楼村所存的老房子一样,虽然屹立不倒,却是屋顶破漏,门窗尽毁的地方。大诚站在阿宏叔手指的地方,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阿宏叔,这里以前大概是养牛的棚子吧,瞧,右边就有一口井。” 神棍阿宏收起银针和羽毛,塞进大诚背着的双肩背包中,说道:“女鬼就在井里呢。” 大诚用手电筒仔细的照井,略带调侃的说道:“原来咱们找的是贞子啊。” 神棍阿宏并非老古董,知道贞子是何方神圣,笑道:“当然不是贞子,否则日本来的姑娘怎么可能骗得过笼叔一家,除非做鬼之后苦学了汉语。” 大诚哈哈大笑,说道:“阿宏叔也会开玩笑了,嘿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正如神笑婆所说,此情此景若是被铁老头遇见,肯定要把女鬼捉起来养着,可是换做神棍阿宏,一定会好好谈判,以最合理的方式解决人鬼之间的争端。神棍阿宏让大诚推开覆盖在井口上的大石头,大诚使出浑身的力气,满身的肌肉绷得紧紧地,才将大石头推在地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棍阿宏取出八枚古币,按照四面八方之相放置于井口上,在井的东南方点上一支蜡烛,在西北方点上一支香。 自从跟在阿宏叔身边久了,大诚懂得一个道理,燃香和点蜡烛之前,有限度的信口雌黄并不打紧,然而一旦燃香或者点蜡烛,就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切不可乱说乱话。更何况眼下不仅燃香,更是同时点着蜡烛,紧张程度不言自明,大诚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章节目录 【26】禽生果 51. 八枚古币分作两套制式,加在一起共有四个面,再分别按照八个方向摆好,取“四面八方”之意。井口东南处的蜡烛监鬼,西北处的燃香引鬼,整套法阵做下来,令大诚大开眼界。他明白,在阿宏叔的强力手段下,附着在井中的女鬼必定现行,之后是否顺遂就看阿宏叔的手段了。不过这一次令他有些不安,以往总有瓜头陪在身边,现如今瓜头疗伤,突兀的只剩自己一个人守在阿宏叔身边,竟有几分不自在。好在他心里还有一个漂亮文雅的姑娘,一想到小敏,大诚便能鼓起勇气,绝不做孬种一样的男人。大诚的心理活动很多,神棍阿宏却没有心思关照他,毕竟眼前微妙,又处理过太多诡事,大诚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处处都要提醒的人了。 本是无风的时候,井口东南的烛火却满是偏颇的向一侧晃动着,井口西北燃香的烟也像是被风轻轻地吹动。不过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大诚诧异的看到,无论烛火还是香的烟,竟然全都向着井口的方向吹,好似同时有两股相向的风在背后作怪一样。他猛然想起《连阴阳》中的描述——一道阴风起,有鬼自东南。一道煞气存,有怪赖西北。二者背道驰,鬼怪相抗衡。二者相向时,有言待人知。 按照阿宏叔一贯的节奏,辅以眼下两股阴风相向飘动的现象,大诚完全能够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大诚在神棍阿宏的示意下关掉手电筒,紧盯照亮井口的烛火,以及西北处燃香时散发的微弱火光。片刻过后,八枚古币毫无征兆的跳动起来,敲动着井口发出吵杂的声音。大诚赶忙问道:“阿宏叔,《连阴阳》中说,烛火与烟相向飘动,证明女鬼愿意与咱交谈,但为什么还是不稳妥的场面呢?” “好小子,《连阴阳》没白看,自己就都明白了啊。”神棍阿宏盯着古币,说道:“不过你别担心,虽然看起来有些慎人,但其实这并非是不稳妥的场面。井下女鬼虽愿与咱交谈,但毕竟人鬼殊途,她有所顾虑,给咱们一点下马威也是情有可原的。” “唔,怎么能让她占上风?阿宏叔,使出鞋前钉的本事吧。”大诚憨憨的说道,恨不能自己学会鞋前钉,直接一脚跺下去,返给女鬼来一个下马威。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摸着胡子说道:“女鬼这点小本事,还轮不到鞋前钉上场呢,静等她出来,看看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霎时间,井里涌出一股阴风,将摆在井口上的八枚古币尽数掀翻在地,东南的蜡烛被吹灭,只剩西北的香静静的燃着。一切稳妥之后,烟不再飘向井口,而是缓缓如袅袅炊烟,静默如溪。在这片微弱的由烟形成的浅色幕布中,大诚看见一位女子,婀娜的身板,浓黑的长发,惨白的面色,正是出现在笼叔家院子里,被自己一招阳涎触擒住,又被阿宏叔要求放走的女鬼。 此时此刻再也不需要人世间的灯火,便能将女鬼看个透彻,女鬼也绝非凶神恶煞的厉鬼模样,而是以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示人,浅声说道:“小女子在这里见过两位大师。” 女鬼以古代的礼仪做开场白,这似乎是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大诚觉得自己在看古代题材的电视剧,实在有些意思。神棍阿宏却不吃这一套,直接问道:“我且问你,为什么要害人?” 女鬼站在烟雾之后,因为没有房顶,她可以直接抬头望天,并非吸食月色的恐怖姿态,而是幽幽的带着无尽的哀伤,像是看透了许多事情,又像是拥有看不透的心事。良久,女鬼低下头直直的看着神棍阿宏,低声问道:“这位大师,您可知关于鸦栖木的事情?” 神棍阿宏一愣,虽说现如今很难再找到鸦栖木,但是关于鸦栖木的来龙去脉,古籍上记载的清清楚楚,想必此等厉害的女鬼不会不知道,为何偏偏又要问上一遍呢?就在神棍阿宏稍作迟疑的时候,大诚大声说道:“这种事连我都知道,更何况是本领高强,大名鼎鼎的阿宏叔呢,你也太小瞧人了!” 女鬼转而看着曾经一把就将自己降服的大诚,说道:“你们这些阳气足的男人该不会都是蠢笨的胚子吧,我知道你们很有本事,但既然那样问,自然是有道理的。” 52. 即是如此,神棍阿宏直接说道:“古籍上记载,鸦栖木对鸟类有治病疗伤,起死回生的功效,被乌鸟占据,不许别鸟涉足。人们赶跑乌鸟,砍伐鸦栖木,制成鸟笼贩卖给富庶人家。无奈因为鸦栖木的诡异特性,闹出许多乱子,甚至是惨绝人寰的大事件。这其中更有雷击鸦栖木和续阴乌等事,这些都是我所知道的,不知你有什么补充?” 女鬼厉声笑道:“谈何补充啊,简直就是重说!大师,您对鸦栖木的认识完全错误呢。” 女鬼似乎并没有兴趣吊人胃口,直接解释起鸦栖木来。树本无名,为人定之。鸦栖木最早被人发现时,因其专门吸引乌鸟,最早被定名为“乌源木”,因为人们觉得乌鸟不吉利,忌惮颇多,并无人愿意去碰。多年后被人发现价值,冠以鸦栖木的名号,经过常年过渡砍伐,几近绝迹。 女鬼说道:“流传于世的古籍上记载说,鸦栖木被雷击后可以吸引重伤和命不久矣的乌鸟,将之改造成续阴乌,从其产下的蛋中得到鸦栖木的种子,这完全是错误的。当年唯一一本正确记载此事的书,原本就是孤本,历经几百年造化,您这样的大师不知实情,实属情有可原。其实种子并非来自鸟蛋,而是鸦栖木的内部原本就包裹着一枚形状像鸟蛋的名为‘禽生果’的东西。由于禽生果生长缓慢,有些时候鸦栖木都已经开始枯败,里面的禽生果却还没有长好,以至于无法繁殖。不过大自然自有方法,经过相附相依,鸦栖木和乌鸟走到了一起。鸦栖木凭借独特的功效为乌鸟的生长繁殖提供便利,乌鸟则用自己的灵气滋润禽生果。待到禽生果长成时,鸦栖木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禽生果,由乌鸟衔着飞去缘分之处进行播种。” 世上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有阴有阳,好的一面往往也会伴随恶的一面。鸦栖木与乌鸟合作共同生存,本是无可厚非的事,然而大自然的造化并不会在具有局限性的范围内停止发展的步伐。一切看起来十分和谐自然的场面,随着第一棵被雷击中的的鸦栖木的到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活人被雷劈死,便是从阳间走进阴间,树亦是同理。再也不属于阳间之物的雷击鸦栖木,在造化的催促下,走向另一个极端的生存方式。它们吸引大量重病难复,命不久矣的乌鸟,以诡异的力量为其续命,将之改造成被后人称作续阴乌的小怪物。人们都以为保护鸦栖木种子的鸟蛋由续阴乌所生,其实那并非鸟蛋,而是尚未长成的藏在鸦栖木中的禽生果。禽生果在雷击鸦栖木的内部依靠续阴乌提供的阴气生长,再被续阴乌啄破果壳,将里面的种子带去坟地种下,将长出的树苗移栽到合适的地方,长成新树。 女鬼说道:“大师,您可要听仔细了。虽说鸦栖木依靠乌鸟,和雷击鸦栖木依靠续阴乌,最终都会得到崭新的鸦栖木,而且在一般人看来,两种方式繁育出的鸦栖木从外貌上看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前者为吉,后者为恶,注定有着本质的不同。正因如此,当鸦栖木变成鸟笼卖给富庶人家后,才会连连发生诡事。” 章节目录 【27】三害乌鸟 53. 通过雷击鸦栖木的种子长大的鸦栖木,无论外观还是对鸟类的功效,都和普通的鸦栖木没有差别,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然而被续阴乌从坟地中移栽而出的鸦栖木却有着引雷的效果,凡是乌云落雷之时,茂茂森林间最先被劈中的几乎都是由续阴乌栽种的鸦栖木。大自然似乎不存在邪不胜正,只有优胜劣汰,随着百年间不断发展,正儿八经的鸦栖木几乎消失,存留于世的都是由雷击鸦栖木转化而来的擅于引雷的鸦栖木。 大诚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鸦栖木三个字,虽然听懂,却觉得脑子乱乱的。神棍阿宏保持着清醒,问道:“鸦栖木、雷击鸦栖木、雷击鸦栖木转化的鸦栖木,三者之间若没有被人为干涉,则只能说是大自然的造化,孰优孰劣,孰好孰坏并不是人们所能定义的,它们对大自然有着怎样的正面或负面效果,应该留给大自然自己解决。只是……为什么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呢?” 女鬼说道:“大师是问为什么鸦栖木鸟笼可以使鸟迷乱而死,甚至使人疯狂而亡?或许正如您所说,无论三种鸦栖木是好是坏,本应是大自然自己的事情,却偏偏被人砍伐,制成鸟笼贩卖于市,那些本应掩藏在大自然的造化,便混迹于人中。能够引雷的鸦栖木被制作成鸟笼后,并不会直接去引雷,因为一来人们保护的好,不可能留给鸟笼引雷的机会。二来,一个鸟笼能有多大,即便是后来改造成可以囚禁人类的大笼子,也不过是一棵鸦栖木的一部分,根本引不下雷。” “引不下雷,又该如何影响鸟和人呢?”神棍阿宏问道。 女鬼说道:“人有气,妖有气,鬼有气,其实雷亦有气,被制成鸟笼的鸦栖木引的就是雷的气,被这种气贯穿的鸦栖木会散发一种不被人察觉的味道,闻得久了,但凡是喘气的活物都会变得疯狂致死。大师,您虽然被古籍所骗,不知鸦栖木真相,然而那些因鸦栖木而生的诡事,应该都是真的,请再仔细想想,真就只是笼中鸟疯死了吗?” 神棍阿宏一愣,旋即说道:“经你提醒才想起,古籍上记载的奇闻异事中的确说过,一些养鸟人也都疯死了,甚至有朝廷秘事记载,看守关押在鸦栖木笼中的罪犯的守卫,也有疯狂而死的。” 女鬼说道:“其实并不是关在笼子里的人或鸟疯死,而是因为他们离得笼子最近,被迫闻了很多没有味道的气体。越是喜欢玩鸟的人,越是一刻不肯离开鸟笼,那些需要看守罪犯的人,也因为责任在身不得离开,所以他们在无意中吸食了气体,一并疯死了。” 神棍阿宏又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所来何意,为什么不提笼叔家的事,偏要向我解释鸦栖木呢?” 香将燃尽,女鬼变得飘忽起来,神棍阿宏让大诚重新燃香。大诚从包里取出香,小心翼翼的来到女鬼跟前,弯下身子插香。女鬼低头看着身前强壮魁梧的大诚,说道:“你的阳气与众不同,那天被你擒住时,只觉得像被烈火焚烧,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否则也不用依靠这根香才能与你们沟通。” 大诚憨憨的说道:“我有命在身,阳气当然不同于一般人。” 点好香,大诚退回神棍阿宏身边,女鬼问道:“这位小兄弟有什么命在身?” 眼看大诚张嘴就要说出皎熊命三个字,神棍阿宏将其拦下,对女鬼说道:“他的事与你无关,还是好好向我解释为什么要说鸦栖木的真相吧。” 女鬼幽幽的望着大诚,鬼色缺失一分,涌上来的却是一片神往,好似看中眼前人,又好似怀念过往的某件事,某个人,良久才将目光重新集中在神棍阿宏身上,说道:“不把鸦栖木的真相告诉您,后面的事情可就说不明白了呢。” 54. 女鬼讲述道,很多很多年前,鼓岭村一带的百姓还不知道什么是鸦栖木,也不知道什么是乌源木,更没有后来的老黄木之称,这种树简直就是无名的存在。然而由于鸦栖木吸引乌鸟,当地人将其视作不吉利的象征,唯恐避之不及,对其古怪也并未有所了解。在鸦栖木遭到毁灭性砍伐之前,它和人类几乎没有交集,只在森林中按照大自然的造化进行生长。然而万事万物几乎全都无法逃脱与人产生联系,只是时间未到而已,鸦栖木被人干扰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此处说的不是鸦栖木遭到人类砍伐,而是在更早以前。那一年天色正好时,禽生果在乌鸟的滋润下生长成熟,鸦栖木裂开,一只体态健硕的乌鸟衔着禽生果去往缘分之地进行栽植。熟料飞过一处住家时,被一顽皮少年以弹弓打下,虽未伤及性命,却负伤被捉。少年对乌鸟好一番逗弄,更是想要将乌鸟口中的禽生果夺下。乌鸟使命在身,宁死不从,狠狠地衔着禽生果。少年气急,将乌鸟摔死在台阶上,取走禽生果。由于禽生果长相如蛋,少年想要借鸡孵之,无果后才将其丢弃。 第二年的同样时节,又一枚禽生果成熟,乌鸟衔之飞过一片旷地,被几位顽童捉住,其中就有去年那位少年。依然还是鸟命不保,依然还是损了禽生果。第三年,又有乌鸟衔着禽生果,却还未出山林,就已被活捉,活捉他的竟然还是之前那位少年。第三次因为是铺网捉住,乌鸟未有损伤,被少年困住双脚,掰开嘴巴抢夺禽生果。少年连续三年捉住口衔“鸟蛋”的乌鸟,却没有一次孵出小鸟,此次决心保住乌鸟性命,让乌鸟孵自己的“鸟蛋”,总该没有差池了吧?乌鸟不敌人力,被少年夺走禽生果,被倒吊着带回家中。路过山林荒坟时,因天色暗淡,少年有些心慌,不小心将禽生果丢在荒坟中,不敢去找,带着乌鸟跑远了。 乌鸟抵死不服驯养,将自己活活饿死。至于那枚由正统鸦栖木培育出来的正经禽生果,落在本应由雷击鸦栖木培育出的禽生果才需栽种的坟地里,机缘造化下集合二者之大成,成就千百年来最为独特的鸦栖木,被一位道人称之为“阴阳两世乌源木”。 听到这里,大诚的眼睛瞪得特别大,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树名啊,就要记不住了!”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不要聒噪,问道:“你说三只乌鸟衔着禽生果飞过三处地方,分别是一处住家,一处旷地,一处山林,莫非对应的就是笼叔家、派出所和山中小屋?” 女鬼说道:“大师十分机敏,我只是叙述过往的事情,您就能立刻与现今联系在一起,没错,当年的一处住家,就是今天的笼叔家,当年的一处旷地,就是今天被你们称作派出所的地方,当年没有飞出的那片山林,就是今天山中小屋的所在之处。” 大诚小声问道:“阿宏叔,您是怎么想到这个对应关系的呢?” 神棍阿宏没有直接回答大诚,而是意有所指的对女鬼大声说道:“笼叔和李嫂子分别在这三处地方梦到祭奠乌鸟的场面,而在你的叙述中又表明有三只乌鸟在类似的地方殒命,将二者联系起来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那么接下来,你该说祭奠乌鸟的事情了吧?” 面对不言自明的神棍阿宏,女鬼淡雅的笑着,点了点头。唯有大诚,背着双肩背包傻乎乎的看看阿宏叔,又看看女鬼。 章节目录 【28】道人 55. 人若死得不甘心,便会成为冤鬼冤魂,动物其实亦是如此,只不过一般的动物因为精神羸弱,不足以支撑,往往只是一股很浅薄的力量,不是被利用,就是飘荡无踪,磨灭了最后的执念便去轮回转世。而那些具有不同程度修行修为的动物,除去超脱生死的,其中颇具人威者竟也有几分人事,可以做到死后存留。被少年害死的三只乌鸟因为与鸦栖木有缘,凭借自身气息滋养禽生果后,得到鸦栖木的回报,犹如凡人遇到神仙恩赐,与一般乌鸟彻底区分开来。 正因如此,三只乌鸟含冤而亡,死后不入轮回,心心念着要那位少年偿命。乌鸟力单,不能成事,便随造化集中于落入山林孤坟的禽生果处,随着树苗长成,三只乌鸟的怨恨依附在上面,只等着报仇一日的到来。凡木生长周期不尽相同,埋于孤坟的禽生果不到半年就长出茁壮的“阴阳两世乌源木幼苗”,只是因为没有续阴乌进行移栽,一直生长在孤坟中吸取阴气,辅以三只乌鸟的怨恨加持,逐渐成为祸害一方的阴树。 村庄里的那位少年品行不好,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山里捉来各种小动物加以驯养,却不是平日里温柔的手段,而是十分暴力的方法,折磨得那些小动物稍有不从便会遍体鳞伤,一旦驯不出模样,甚至还会被折磨死。时间一长,村里的孩子觉得他血腥暴力,躲得远远的。这类心理阴暗的人也从不介意别人的目光,既然无人与之相玩,自己一个人也能开心。 随后的一次进山,少年接连遇到各种诡事。噩梦、发烧、说胡话、睡不醒,不吃不喝,这些一般的表现他都有,最为严重的是,但凡清醒的时候总会自残,不是用刀子割,就是往墙上撞,亦或者用木棒猛打自己的身体,偏偏每一次都不会伤及性命,落得个伤痕累累,萎靡不振,生不如死。村里人说他中邪,请来看门道的想办法,折腾来折腾去,不仅没有减缓,却是更加严重,不分白天黑夜,都会跑到院子的围栏上蹲着学鸟叫,学鸟扑扇翅膀。可是人哪有鸟的本事,他在围栏上根本蹲不久,一次次摔下来又一次次蹲上去,如果被人拦下,还会发狠咬人,十足的疯子。 周围会看门道的高手大师全都束手无策,村里人则说少年虐待的动物里就属鸟类最多,怕是一个人在山里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遭到如此报复,否则为什么偏偏疯起来像只鸟,而不是别的呢?随后几天,少年不再人言,成天学鸟叫,连吃饭的姿势也像鸟一样伸着脖子啄。一家人被折磨得根本没法过日子,他娘整天以泪洗面,他爹心神不安,干农活时差点摔折腿,弟弟妹妹更是因此被同村的孩子们排斥。 此事如同乌云遮挡在一家人的心上,直到一日来了位道人,才将曙光重新带回。道人途经此处,在村口休息时被村中老人见到,攀谈下说起少年疯癫之事,道人不愿怠慢,亲自前来查看虚实。少年的父亲在外农活,由母亲招待。来到少年所在房间,挺好的一个半大孩子竟然光着屁股锁在床上,身形消瘦,眼神迷离,蹲在床沿上发出鸟叫的声音。因已不得自理,屋内臭气熏天,少年的母亲有些尴尬,道人却不在意,来到少年身边,轻抚少年瘦弱的脊背,说道:“眼中有何物?” “树。” “树在何处?” “山林孤坟。” “坟在何处?” 少年抬起右手,指着一处方向,悬而放下,纵使再去问他,也是一副鸟叫的悲凉模样。少年的母亲流着眼泪说道:“道人啊,我儿不知在山里遇到什么,回来后就成了这幅模样,饭只吃一点,衣服不得穿,不瞒您说,已经好一阵子了,才听他说了刚才那几个字,平时都是学鸟叫的。” 道人趁少年不备,迅捷的拔下其两根长发,以火焚之。少年的母亲惊讶的发现,区区两根细弱发丝,竟然可以散发这么多烟,更古怪的是,两股烟的飘散方向竟然完全不同。 56. 一股烟飘向窗户,一股烟飘向门口。道人眼光敏锐,举起桃木剑刺向窗户的东南角和门框的西北角。在少年母亲看来,道人只是用桃木剑在空气中挑动着什么,然而在道人看来,玄机已破,用两张符纸覆在上面,少年母亲这才看见,原来在窗户的东南角和门框的西北角各挂着一根黑色羽毛。道人将羽毛摘下,以火焚之,发出阵阵恶臭,好似烧了粪便一般令人作呕。 道人对少年母亲说道:“你家被下了障眼法,看不见两根羽毛,而这两根羽毛恰恰又是折磨你家孩子的罪魁祸首。” 话毕,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少年捂着裆,含羞带臊又差异无比的说道:“娘,我怎么没穿衣服?这人是谁?屋里怎么这么臭!” 少年已有好转,他娘高兴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跪在地上给道人磕头。道人却说,事情远还没有解决,两根羽毛不过是媒介,背后的力量才是重点。道人在少年家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一个人进山,顺着少年当初手指的方向去找山林孤坟。在少年一家人的期盼下,道人第二天傍晚才回来,说道:“山中有一棵阴阳两世乌源木,树中汇聚三只怨灵乌鸟,均由你家孩子折磨害死,更重要的是你家孩子毁了三颗禽生果,断了乌鸟的使命。你家孩子那天进山后被乌鸟报仇,落得个现在的结果,然而它们的目的是让你们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所以不仅会害你这个儿子,若不制止,接下来还会害你另外的儿子和女儿,以及你们夫妻二人。” 讲明白诡事的原因后,道人提出解决办法,首先便是妥善祭奠三只乌鸟。由于乌鸟的尸体腐烂的腐烂,找不到的找不到,道人便请纸扎巧匠制作三只白纸乌鸟,用掺加少年血液的浓墨将其涂黑,以松脂点其眼睛,放置在三个形状如同棺材的木盒中,分别置于三只乌鸟被捉住的地方,即少年家、旷地和山林中,点燃白色蜡烛,操持三场祭奠仪式,隆重程度不亚于家里长辈去世。 祭奠完毕,道人上山剖开阴阳两世乌源木,取出藏在里面的禽生果,带回去让少年吞下,每隔七天在道人指定的一处地方打坐一个时辰,常年如此便可化解危机。康复后的少年性情大变,不仅不再折磨动物,反倒以温良的态度和手段养起鸟来。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竟然可以靠养鸟赚钱,一下子成了周围的名人,家中阴霾总算一扫而空。二十多岁时,迟迟不愿成亲的少年选择出家为僧,家里人哭过闹过,均无法阻止少年的决心。有人说这是因为少年曾经虐杀动物造下的孽太重,终究是要还回去的。有人说少年品性大变后无法接受过往的罪孽,才要出嫁赎罪。更有人说,其实少年前前后后喜欢过五个女孩,无奈其中四位死于意外,一位彻底失踪,少年觉得是自己早年间的罪孽得罪了上天,因为不想再害女孩丧命,方才遁入空门。 说到这里,女鬼暂时停下自己的滔滔不绝,因为面前的香又要燃到尽头。 大诚第二次燃香,说道:“如果没有做和尚还债,那位少年其实并没有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只是疯癫几日罢了。但往往就是这样,你造了孽就得接受惩罚,所以他还是得出家。当然,其实做和尚也不是惩罚,但和花花世界相比,空门之中算是枯燥乏味了,心中若是没有足够的无奈,任谁也轻易不会去做和尚的吧。” 痴迷于花花世界的大诚当然会把做和尚当成一件苦差事,人各有志,神棍阿宏不想纠正大诚的价值观,只对女鬼说道:“以我的本事,总觉得你的叙述中有些地方不妥啊。” 女鬼满目恨意的说道:“这一切虽然看起来十分妥当,但都是糊弄不懂的人,您的本事大,当然能够听出其中不妥的地方。没错,我压抑怒火将那人称之为道人,其实他就是个恶道!丧尽天良的恶道!” 章节目录 【29】恶道 57. 大诚喜欢听故事,虽然眼下气氛诡异,需随时提着戒备心,但是当女鬼把往事说的阴沉动人时,依然引得大诚沉迷其中,宛若见到说书人一般,端着茶杯细细品味。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好心好意救苦救难的道人,转眼就被称为恶道,话锋之快完全跟不上节奏,只得憨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鬼变得狰狞许多,是对往事的愤恨,也是对恶道的满心怨念。原来那位道人表面上是在为少年摆脱诡事,殊不知私下里有着自己的勾当。他先是通过手段发现鼓岭村深藏诡异,且非一般诡异,出于好奇和私心便与坐在村口大树下晒太阳的村民闲聊,得知笼叔家的事。那时虽未做判断,却也隐隐觉得不应放过,便找到笼叔详细询问。为抚人心,道人制止少年癫疯之症,依照少年口述地段进山寻找坟地,竟被他发现一棵奇异的树。 道人颇有本事,知道一些尚还被称之为乌源木的鸦栖木的事情,经过仔细查看,发现此树和往日里知晓的那般并不一样。一般情况下,只有雷击鸦栖木的禽生果才会被种在坟地里,普通鸦栖木的禽生果只会被乌鸟衔着带去吉祥之地。可是眼下,分明是一棵普通鸦栖木的后代,为何会被种在坟地里?思前想后,他只能冒险动用折寿的本事窥探事情本质,将隐藏在树木之中的三只怨念极大的乌鸟的魂魄引出来,逼迫它们将事情一一说清。 这是道家看门本领中的一种,虽然折寿,却可以在短时间内肆意操纵诡物,逼迫其说话做事。乌鸟的那点本领虽然可以祸害一方百姓,在道人面前却是微不足道,只能任其摆布,将生前往事和死后怨念一一坦白。道人大感惊讶,自己竟然意外获得如此好的机会,可以从扭曲的鸦栖木身上加以试验,或许能够得到他人无从得到的传世之宝。兴奋的道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在树下谋划接下来的事情。天亮之时计划已成,道人封住树木与坟地之间的依附关系,使其成为一棵“苦树”,再打散依附在树中的三只乌鸟的魂魄,令它们*十分失去依靠,只能在附近哀怨游荡,以备接下来利用。 下山的路上,道人决定将这棵树命名为“阴阳两世乌源木”。 回到村中,内心邪恶的道人换上一贯温和慈静的面孔,带着一身超凡脱俗的道家气质向笼叔解释来龙去脉。为了让大家信服自己,道人把从乌鸟冤魂那里听来的事情,绝大多数说了出来,唯独关系到阴阳两世乌源木处隐藏了真实意图。 女鬼对神棍阿宏说道:“后面的事情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恶道请人做了三个白纸乌鸟,用掺加少年血液的浓墨涂黑,以松脂点其眼睛,放置在形同棺材的木盒中,置于三只乌鸟死亡之处进行仪式。” 神棍阿宏摸摸胡子,说道:“原本我也以为那位道人是个好人,但听你讲述到此处时起了疑心,将白色乌鸟涂墨替代乌鸟的尸体,并未不可,但是掺杂少年的血液,又以松脂画龙点睛一般点住眼睛,总觉得不太合适,因为这像极了一种带有诅咒的仪式,二者之间只缺一个符号。” 女鬼发出阴冷的笑声,说道:“您不愧是有本事的高人,所说所话句句都在根节上。没错,这个看起来对少年百利而无一害的手段,其实是一场对乌鸟的诅咒,在那三个如同棺材的木盒的底部,分别被恶道偷偷刻上三个符号,只要将木盒埋入地下,以仪式引三只乌鸟的魂魄落入其中,便可遥相呼应,永久封存三只乌鸟的魂魄,使其不得离开,无法超生,实在是罪大恶极的手段!而这一切,其实和救人没有半点关系,完全是恶道的私心。” 大诚这才听明白,原来看起来是为了救少年的一番手段,实则是为了将三只乌鸟的魂魄引入一场诅咒当中,只不过有些事他还是不明白,便问道:“既然白纸乌鸟下葬后对少年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少年的情况却有好转?那位恶道做出这件事,目的又是什么?” 女鬼说道:“少年之前被乌鸟的魂魄索命,随着乌鸟的魂魄被封在诅咒当中,失去了害人的本事,发生在少年身上的事情自然消散无踪。至于那位道人的目的是什么,还得从禽生果说起。” 58. 封印三只乌鸟后,少年自然可以恢复如初,然而道人因为有着自己的计划,绝不会放过少年。因为各自本领的不同造成信息的不对等,笼叔一家对道人的谎话无比信服。道人回到山里,劈开阴阳两世乌源木,将生长在树木之中的尚未完全的禽生果取出,吩咐少年完整的吞进肚子里。道人之所以这样做,全因往事。道人的师傅曾经偶然得到一枚禽生果,道人的一位朋友得到过一枚雷击禽生果,不得不说,这么稀缺的东西竟然都被道人周围的人偶然得下,或许一切都是沧桑之间的造化,也正是因为这份造化,使得今天的道人也得到了一枚禽生果。 两人中的一位将禽生果种在地里悉心照顾,虽然长成一棵小树,却不知缺少哪一个步骤,除了外形像极了鸦栖木外,实则没有一点鸦栖木应有的功效。另一人将雷击禽生果喂食进一只猫的体内,虽然强迫那猫完整吞食雷击禽生果,却也没有令那只猫有何变化,或者增长某些本事,完完全全就是一只普通的花猫。道人暗自想着,前人的手段有不尽如人意之处,不能盲目下结论,但是禽生果实在太稀少,又不舍得反复做实验,与其面对重复试验之后的失败,倒不如开辟一条新路,无论是否成功,也能为后人带来一份更加全面的资料。 道人的内心十分亢奋,他得到的禽生果比前人得到的更加古怪,更加稀少,更加难得。因此他要做的实验,自然比前人更加激进,那就是把禽生果喂进活人体内,以充足的阳气加以浇灌,看看最终会有怎样的效果。少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生吞了禽生果,被要求每隔七天在道人指定的一处地方打坐。这并非为了帮助少年摆脱诡事纠缠,那块地实则是一块聚阳之地,每隔七天在此处打坐一次,可以帮助少年激发与稳固体内的阳气,达到更好的实验效果。 三只乌鸟的冤魂已被封禁镇压,少年的身体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越来越正常,然而包括少年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情,还以为是道人的办法起了效果,感恩戴德间日子一天天过去。世人无从知晓那样一颗特殊的禽生果被一个阳气充足的少年留在体内,会出现怎样的结果,也许它真的有劝人向善的能力,也许少年经过劫难有了醒悟之心,少年性情大变,不仅不再虐待小动物,反倒潜心研究饲鸟的本事,年纪小小便能依靠此举赚钱,成为乡亲茶余饭后的一段美妙谈资。 一切看起来都回归了正常,甚至过上比以前更加舒心的生活,可是这一切都在道人的掌握之中。他潜藏多年,暗地里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耐心极强。因为少年把日子过得中规中矩,道人没有出手干预过少年的生活,只在背地里观察。不过随着少年变成青年,随着他对年轻姑娘善生好奇与暧昧,事情便朝着道人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使得他不得不出手干预,甚至将少年逼入空门。 章节目录 【30】暗地谋害 59. 要想保证阳气的纯正,便要保证精气的单纯,这便是为何童子尿往往有极强的驱邪效果的原因。然而随着少年长大成人,逐渐产生对女孩子的向往后,对于精气的纯净随时都有土崩瓦解之势。道人十分担心少年破了单纯,破了精气,破了难能可贵的纯净的阳气,便开始在背地里对少年爱慕的女孩加以谋害。 第一个与少年产生互动的女孩被道人偷偷下药,毁了一张娇嫩可人的脸蛋,不仅面生脓疮,其丑无比,还时时伴有阵阵恶臭。女孩求医问药均无效果,悲痛之余投河自尽。第二个女孩被道人害于井中,第三个女孩于清晨被人发现惨死在官道上。与少年走的近的女孩接二连三的死去,这令少年对自己的命运产生极大的动摇,村里人也开始盛传少年因为曾经某虐杀小动物遭了报应,虽然被道人挽救性命,却身背诅咒,一生无法得到真爱,只有阴阳相隔这一种结局。 少年的父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接连死了三个与自己儿子产生好感的女孩,任谁心也慌张,如果一切只是巧合,未免太过糟糕。少年的父亲请人给儿子算命,那位号称神算子的中年人不仅不怕,甚至还要把自己女儿介绍给少年。少年的父亲倍感震惊,忙问其中奥妙,神算子说,自己的女儿和少年的八字相当吻合,可以抵挡一切灾难,区区人威之下的所谓诅咒根本构不成威胁,是化解危机的最佳方法。正在少年的父亲犹豫时,神算子把女儿喊来,这是个绝对漂亮的姑娘,配少年绰绰有余。 少年的长相虽然算不上帅气,气质却是相当精神,在那个年代能有这般气质的人实属不多,加之又有养鸟的一技之长,赚钱不少,一直有人想把自家姑娘许配给少年。可是虽说如此,在接连死掉三个女孩后,人们开始呈现观望的态度。正在这焦灼时刻,一位如此美丽的姑娘能和自己儿子走到一起,又有神算子在背后扶持,少年的父亲当然愿意,赶忙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少年逐渐走出阴霾,和姑娘越走越近的时候,向来性格大方的姑娘突然失踪多日,最后不声不响的暴毙。人们在姑娘的手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段文字,大概意思是说,她的父亲虽然号称神算子,但其实就是个大骗子,没有一点真本事,都是在忽悠人。她和少年的八字也根本没有那么般配,只不过是他们父女二人贪图少年家的钱财,才施以计策接近少年。随着一段时间的相处,姑娘发现少年身上的确有恐怖的诅咒,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几次尝试摆脱也根本摆脱不了,与其被诅咒害死,不如自己选一个不痛苦的方式死掉。文末还奉劝其他姑娘,千万不要接近少年。 这一切其实都是道人的所作所为,他在害死姑娘后伪造这样一段话,目的就是恐吓别人家的姑娘,最好离少年远远的。经过这一次打击,少年彻底崩溃,渴望出家的念头从这一刻开始产生。但是顾虑到家里的情况,少年并未出家,而是压抑心中苦闷艰难存活,只为尽可能多的赚一些钱,确保父母衣食无忧后再去出家。 如此又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日子,就在少年的内心无比矛盾时,他又遇到一位妙龄女子。血气方刚的少年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涌动,即便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否则又将害死一位女孩,但是爱情来的如此波涛汹涌,根本不是他能压抑的。几次三番的挣扎之后,少年还是向女孩吐露了心声。女孩被少年打动,不顾所谓诅咒威胁,和少年越走越近。然而有道人在少年周围,又怎能顺其所愿,两个月后,女孩连同家人一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几年的时间里,前前后后一共有五个女孩选择和少年在一起,却是死了四个,失踪了一个,这样的结果给予少年极大的打击,想要出家的念头彻底占据内心。道人得知少年有心出家,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四大皆空的和尚不正是保持阳气纯净的最佳所在吗?道人使出阴损的招式,在少年的梦中加以暗示,使得本就萌生出家想法的少年夜夜洗脑,终成无法逆转的态势,无论家人如何反对也于事无补。少年剃度出家后,道人长出一口气,想那寺院之内再也不会担心阳气不纯净了,他也很是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想到这样的办法,就不用费力去害五个女孩了。不过虽然少年的阳气纯净得以保证,却毕竟是佛家圣地,道人因为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暗地里监控少年的生活,只能依靠少年每隔七天去往阳气汇聚之地打坐,才能凭借手段窥探少年体内的禽生果是否成长妥当。 每隔七天就要去一个指定的地方打坐,连年如此,这本就是一件无法坚持的事。少年也曾偷懒怠慢过,却因道人使出阴邪的手段,使得少年一旦不去打坐,身体就会变得相当糟糕,这才逼迫少年对此事持之以恒,即便被死亡女孩扰乱了心神也不曾怠慢。但是自从少年进入寺庙,便整日青灯古佛,撞钟拂地,过着足不出寺院的极简生活。道人的阴邪手段进不得寺庙,自己做贼心虚又不敢进去,不仅无法令少年身感不适,逼迫其到阳气汇聚之地打坐,更无法窥探少年体内的禽生果进展如何,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阴邪之人总会想到不被正派人士认同的旁门左道的方法,道人苦思冥想,心生一计,必可令深藏寺庙的少年身染疾病。道人在村中掠来一名男婴,以邪草浸泡,在襁褓中附上一张字条,写着少年的俗家姓名。他将男婴放置在寺院门口,男婴啼哭之声引起小和尚注意,将男婴抱回寺院,因为纸条上写着少年的姓名,住持便去找少年对峙。由于男婴浸泡过邪草,身上散发一股奇妙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常人闻来没有古怪的地方,但是那些曾被鬼怪妖邪迫害过的人闻了之后会产生极大的身体不适,这份不适正好契合少年曾经的痛苦,使其回忆起自己经历过的苦难,让他不得不离开寺院,去往阳气汇聚之处打坐。 一切都在按照道人的计划进行,第二天一早,深感痛苦的少年离开寺院,去往几里地之外的阳气汇聚之地打坐。 道人假装与其偶遇,满带虚假惊讶的上前问道:“这位师傅看起来十分面熟,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皈依佛门的少年缓缓抬头,面前站着的不正是自己的大恩人嘛,赶忙合十双手,报上身份。道人佯装出兴奋的神态,说道:“当年要你每隔七天来此处打坐,可保身体安康,没想到你竟然坚持到了现在。” 少年尴尬的说道:“其实以前也曾懈怠过,只是每当不听道长所言,身体便会极度痛苦,仿佛落入冰寒,便又重新听话而来。后来因为家中一些事情,不得不遁入空门,原本因为空门慈悲,身体不再痛苦,却没想昨天夜里又开始难受异常,今天一大早便过来打坐。” 道人说道:“当年的乌鸟魂魄实在厉害,你这病根算是落下了,不过既然遁入空门,或许能够帮你摆脱。只是……家中究竟遭遇什么,令你有此打算?” 少年将往事一一说出,道人假装认真地听,但这一切都是道人的胡作非为,无奈少年还把他当成恩人对待。听完少年的叙述,道人假装为少年检查身体,实则是要窥探禽生果在少年体内成长到如何地步。熟料这一窥探,道人面如死灰,大惊失色,浑身颤抖着问道:“你……你……你为何阳气不洁?” 章节目录 【31】火烧寺院 61. 在少年变成青年的几年时光中,为保妥善,道人除了每隔七天借着少年去往阳气汇聚之地打坐的机会远远窥探外,做的最多的勾当就是定期或不定期的趁着夜色偷摸进入少年的房间,趁其熟睡之时,以各种阴邪的手段近距离查探。然而即便如此,因为时机不够妥善,加之做贼心虚,道人从未有过一次彻彻底底的窥视,犹如被浅梦折磨许久的人渴望熟睡一般,特别希望彻底了解一番。他也曾想过将少年迷晕再做调查,但是天生多疑的道人不允许在时机成熟之前有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性格决定命运,这一忍便是多年。 现如今时机终于成熟,不仅因为道人能够以检查身体为由细致窥探少年体内的禽生果,更因岁月流失,禽生果得到足够成长的时间。此时不探更待何时,道人本就获得少年的信任,这会儿稍加说辞,便能近距离窥探禽生果的生长情况。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且不说禽生果在少年体内消化、吸收、成长、升华了多少,单是那一身本应洁净的纯阳之气,竟然变得阴气涌动,定是和女人交合之后才会有的状态。 少年多年来只和五个女孩产生感情上的依靠,却未到身体结合之前就已经被道人害死,遁入空门后自会远离女色,少年体内的阴阳结合之气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容不得道人对此多想,道人也懒得对此多想,他只顾着自己的心愿,那份希望以纯阳之气滋补禽生果,以求利用古老的手段得到一份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器的想法,随着少年的阴阳结合化作泡影,无论禽生果最终产生怎样的功效,都绝不再是计划中那样值得拥有。多年心血毁于一旦,道人失态之于问出一个完全不需要少年回答的问题。 “你为何阳气不洁?” 原以为只是被恩人道长查看身体情况,熟知竟然连那方面都能被看出来,这一下彻底戳痛已经成为和尚的少年,当下顾不得打坐,也根本没有勇气回答,赶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远处跑去。神智崩溃的道人呆坐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时,少年已经不知去向。然而俗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万事之源总要去庙里讨个说法才是。道人凭着最后一点执念来到寺院门外,无论如何敲门,也敲不开一道厚重的山门。 悲壮的道人跑去酒馆喝酒,迷迷糊糊的往外走时,听见有人在路边提起关于淫僧的事,这一应时应景的关键词钻进道人的耳朵里,立刻醒了他的浊酒。等到那几个人分开时,道人将其中一个身材不高却是满身魁梧肌肉的男人打晕,拖至后巷一番询问。男人原本暴戾,却无奈道人折磨人的功夫技高一筹,只能听之任之,说出关于淫僧的事。这位身材魁梧,长相凶狠的男人是青楼的打手,据他所说,他们和寺院里的和尚有一个暗号,只要青楼后厨的窗台上摆着香,第二天晚上就送女子去寺院服侍,摆几根香就送几个女子。她们一般从后门进入,天亮之前带着银两再从后门出来,被打手护送回青楼。 道人问道:“是那寺里的小和尚*,还是住持老和尚?” 打手颤巍巍的说道:“听姑娘说,寺里大小和尚一共有九个,全都喜好这一口,我们姑娘有时候一晚上得照顾两到三个和尚呢。” “闭嘴!”道人大吼道:“你敢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打手委屈的说道:“您是让我闭嘴,还是让我回答问题……” 道人目露凶光,打手只能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半点不对,您回来弄死我。” 道人一脚踹在打手的胸口上,使其气闷晕厥。气急败坏的道人恨不能立刻去寺里讨要说法,然而自己身为一名道人,有诸多不便之处,加之自己的目的又不光明磊落,实在无法立刻发作。然而心中一口恶气又不能不出,便决定先去青楼后厨窥探究竟,以免被打手欺骗,造成不可弥补的过失。耐着性子一连等上好几天,终于见到一位素装打扮的年轻人偷偷摸摸来到后厨,将三根香摆在窗台上。道人目光如炬,这个人尽管穿着素装,却是个实打实的和尚。 第二天傍晚,道人藏匿在寺院后门的一处隐蔽的地方,夜色深沉时,六个彪形大汉护送三个妖艳女子从寺院的后门进入。一切都和之前那位打手说的一模一样,看着寺院外面的六个打手插科打诨的模样,想想寺院和尚竟然私下里做出淫秽之事,害得少年体内的禽生果被污染殆尽,道人气得浑身直哆嗦,愤怒之下尽显恶道本色。 62. 本就心肠歹毒,视人命如草芥的道人被愤怒冲击心神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先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害死六个身强体壮的打手,继而从后门进入寺院。寺中既有青楼女子不雅的笑声,也有和尚满是痴迷的跟随之音,道人压抑着心中一把愤恨火,将迷香插进窗纸当中,不消片刻,屋内的八个和尚以及三个青楼女子便瘫软在地。此香乃特殊所制,虽然迷人筋骨,却不会扰乱心神,倒在屋内的十一个人保持着惊醒的意识,眼睁睁看见道人进屋,个个吓得面色惊诧,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 三个青楼女人的裙摆已被掀开,八个和尚的胸口也早就袒露在外,恐怕过不得片刻,就要行使见不得光的勾当。打手之前说过,寺院之中一共有九个和尚,眼下倒在地上的有八个,还有一人不知下落。道人环视一圈,缺少的一位正是那位少年。道人将满腔愤怒发泄在年纪稍张的住持身上,将其暴打一顿,询问少年下落。住持因身体被迷,口齿不清,支支吾吾说出柴房两个字。 道人来到柴房,见到手脚被捆的少年。少年不敢直面恩人,却不晓得为什么会被恩人一顿暴打,直到面色紫青,口角出血,道人才问道:“你们身为和尚,为什么要和青楼女子苟合?” 少年伤心的说道:“因为自己身背诅咒,曾经害死了五个姑娘,出家就是为了赎罪,祈求佛祖度化。熟料寺院中人内心污秽,竟然与青楼女子有染。我不从,就被他们迷晕,派一位青楼女子强行与我交合,直到恢复意识才知为时已晚。这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痛苦当中,想要离开寺院,转到别处,可是住持和师兄威胁说,一旦离开寺院到处乱说,就会害死我的家人。住持为了让我同流合污,每次请来青楼女子,都会逼我与之交合,我不敢不从,只能在他们的嘲讽中就范,苦不堪言。这几日身体备受痛苦,想要去阳气汇聚之地打坐,住持思考许久,怕我死在寺中才勉强答应。那日与您相见,见您发现端倪,羞涩之余掩面而逃,被住持发现脸色不对,便将实情告之。住持怪我坏事,将我关在柴房闭门思过。这倒也好,至少不会再被青楼女子污了身子。” 道人满目恨意的说道:“你毁了我得来不易的宝贝,无论如何也是逃脱不了罪责的!” “宝贝?何来的宝贝?”少年看着恩人暴怒的神情,实在不知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 虽是被住持逼迫,但是逆来顺受的少年依然无法得到道人的原谅,毕竟毁了道人多年的期待,听完少年的叙述后,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直直的捅进少年的身体。少年倒在血泊之中,道人回到外面,一把火烧了整个寺院,等到火光冲天才扬长而去,自此再无音讯。那场大火引起周围村民的注意,但是因为寺院略远,火势又大,没有丝毫被救的可能。人们在烧毁的寺院中找到十一具尸体,在寺院外面找到六具尸体。令大家吃惊的是,经过官府调查,尸体当中有三个青楼女子,有六个青楼打手。大家议论纷纷,猜测寺院的和尚与青楼女子有染,遭了天遣才被烧死,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座百年寺庙,随着一帮不值得的人化作灰烬。 至于那位少年,命不该绝,尚有后话。 章节目录 【32】变脸 63. 身中一刀,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浑身发冷,自知命运如此,容不得半点挣扎,只能认命等死。然而正在那道人怀揣着一股恶气,将整个寺院付之一炬的时候,柴房外面传来微弱的动静,继而从老鼠打穿的小洞以及大敞四开的柴房门外,涌进许许多多灰色的奇怪生物。这些不为常人所知的名叫续阴乌的小怪物将少年团团围住,在少年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越来越多的毛茸茸的东西围着自己,像老鼠,又像某种鸟,奇奇怪怪的相当吓人,然而与死亡相比,这些小怪物又有何惧? 大量续阴乌钻到少年身下,凭借数量上的优势,以及齐心协力的意志,涌动起来如同潮水一般,将虚弱的少年送出柴房,离开寺院,朝着附近的深山老林走去。一路的折腾撕扯了少年的心神,浑浑噩噩间只觉得两旁的树木向后移动,天上的星星也在缓慢分散。耳边是从未听过的唧唧呜呜的声音,隔着衣服还能感受到身下毛茸茸的触感。因为失血过多,少年失去思考的能力,逐渐忘记恐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凭发落。有那么几个瞬间,少年甚至觉得自己走在黄泉路上。 当他再醒过来,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疼痛,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还能勉强抬起脖子。定睛一瞧,着实吓了一跳,自己的僧衣已经被撕咬破烂,被捅的伤口上敷着一层粘稠的墨绿色植物。植物已经被嚼烂,嚼烂植物的正是续阴乌。续阴乌的嘴很小,每次只能咀嚼很小的一块草药,但是它们数量多,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井然有序的将自己咀嚼的草药覆盖在伤口上。少年有些恐慌,想要起身,可是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身体被续阴乌控制,竟如同沉重的石头无法挪动分毫,能够颤巍巍哆哆嗦嗦的抬起脖子已经成为最大的极限。 天色相当暗淡,本就已经认命的少年渐渐平静下来,既然老天给予自己的造化如此,又何必去争呢。随着时间的流逝,草药开始发挥应有的功效,少年的命保了下来,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就在少年以为那些看起来可怕,实则是救命恩人的生物是佛祖派来拯救他的救星时,终究满身阴邪的续阴乌做了一件事,将抱存幻想的少年又一次吓得不轻。大量续阴乌再一次围在少年身边,像是围在篝火周围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信徒,伴着令人诧异又心寒的呜呜、唧唧的声音,逆时针跳动。 少年觉得自己像祭品,即将被献给山鬼一类的可怕妖怪。原本燃起的生的希望,转瞬化作乌有,一份不甘心涌上心头,便再也不想认命。可是无论少年如何努力,如何挣扎,身体可以动弹的空间依然有限,而且这会儿的感受又与刚才的身如巨石不同,而是觉得手脚四肢被什么东西抓在手里,按在地上,就连脖子都像被冰凉的爪子狠狠嵌在地里一样。少年努力的挣扎,无奈身体只能微弱挪动,根本坐不起来,只能眼看着续阴乌一圈圈围着他转,转的他头晕目眩,浑身不自在。 原以为自己会被转吐,熟料过了好一阵子,竟然有想要大便的冲动,在这个相当诡异的时刻,如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便意来临,挡也挡不住,又没有脱裤子的可能,只能顺从身体的意愿将污秽之物落在裤裆上。因为用力较猛,撕扯着肚子上的伤口跟着一起疼,疼得少年眼角流出了泪花。他觉得很耻辱,被一帮低贱的动物如此对待,竟然还不给力的想要方便。不过令他觉得奇怪的是,与平时方便不同,这一次不仅没有任何臭味,屁股的肌肤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温热的感觉,只觉得被某个圆润的东西硌着,很不舒服。 就在少年因为用力过猛,以及伤口疼痛而气喘吁吁的时候,续阴乌停止跳动,全部聚集在少年的下半身,好像接生婆照看女人生孩子一样,这令身为大男人的少年觉得很不自在。但是很快,更不自在的事情就发生了,几只续阴乌顺着裤腿钻进少年的裤裆,在里面好一番寻找,一双双冰凉的小爪子弄得少年既痒又疼。少年大惊,难道这些小怪物喜欢吃人的粪便?难道自己的后半生要被迫躺在这里为它们提供食物? 少年胡思乱想,却也只能忍耐着几只毛茸茸的续阴乌在裤裆里乱爬,直到将屁股下面的圆润东西取走才算作罢。 64. 被折磨的少年苦笑着,自己的粪便竟然成为小怪物的食物,瞧它们兴奋的模样,都不围着转圈了,一定是去抢食粪便,等它们不够吃时恐怕还得回来折磨他产下新的大便。少年如此想着,因为身体疲惫便静静的睡着了。等他再醒来时,天色早已经大亮,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少年发现身体可以挪动,便赶紧坐起来,这才发现一直躺着的地方竟然是一片坟地,联想到身体之前因为被什么东西抓着而动弹不得,就吓得浑身发凉,莫不成是从坟地里伸出来的鬼手? 伤口依然疼痛,少年却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停留,也不敢再去寺院,直接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去。 寺院被一把火烧毁后,官府衙门做了调查,至于结果如何暂且不提,单说官府对寺院和尚的数量以及背景,压根就没有做好登记,根本不知道寺院一共有多少和尚,只凭着烧焦的尸体对外谎称寺院共有和尚八人,烧死八人。至于少年,无人知晓,也无从提起,可谓荒谬。 少年忍着剧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父母见到自己出家的儿子竟然如此狼狈,心如刀绞,当下二话不说,赶忙迎进屋内休息。少年的父亲想要去找郎中看病,却被少年拦下,说道:“我从山里逃出来时还是不放心寺院,偷偷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被烧毁,想必是杀我的那位道长所为,尽管不明白恩人为什么做出这等事,但他行事隐蔽阴险,官府一定捉不到他,若被官府知道我还活着,一定对我进行调查,到时候严刑之下将我定罪,也是极有可能的。” 少年的母亲提出,她有一个大自己二十多岁的远房表哥,家中孩子就是郎中,可以让他来看病,一家人终究一条心。但是虽说距离并不太远,却也不近,一来一回恐要五六天的时间,不知少年能否坚持。少年认为没问题,毕竟被那些小怪物涂抹了神奇的草药,生命无碍,只需请郎中帮忙恢复。少年的父亲去接人,路上略有耽搁,第八天才回来。可是他进门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少年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八天时间里却是面貌肿胀,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了。 几副药下肚,少年的身体开始好转,半个月后肿胀的脸蛋开始复原。可是家人在面部消肿的过程中发现,少年的长相不是曾经的模样,而是越发的像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唯独说话的声音,身材与性格,以及身上的伤口证明着少年还是少年。少年最终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没有了之前的清秀,显得阳刚粗糙许多,因为面孔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从清风潇洒变成上山砍柴的憨厚村汉。然而纵使如此,少年一家并未有任何不悦,既然原本的身份有可能因官府、道人或者那些小怪物而引来危险,倒不如变换一张面孔重新做人。 为保儿子周全,少年的父亲跑去官府哭诉,说自己的儿子有可能烧死在寺院大火之中,为什么无人前来通知,质问什么时候抓住凶手。因为态度刻意恶劣许多,被官府老爷下令殴打一顿后赶了出来。自此,少年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以远房亲戚孩子的身份留在家里,终生不提出家事,只把饲鸟做终生。几年后娶妻生子,将饲鸟的本事传了下去。 章节目录 【33】松动 65. 往事诉说起来相当长久,即便女鬼也有些疲惫。大诚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见女鬼身前的香又有燃尽的趋势,特别自觉的上前点上一根新的。女鬼低头看着满身异于常人阳气的魁梧大诚,心底盘算着一些其他的事情。憨傻的大诚点完香抬头一瞧,女鬼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阴冷恐怖,反而增添一些只有在小敏眼里才能看到的东西。 大诚退后,女鬼缓缓神色,说道:“那位变换面貌的少年就是当今笼叔的先祖,如果他们有修家谱的话,可以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一些信息,他放弃本名,改叫李去明。少年将自己饲鸟的本事尽数传给三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一代代传到今天,笼叔的许多本事都是从祖辈手里得到的。” 神棍阿宏问道:“你把往事说的如此透彻清晰,一定因为往事和今天的诡异有所关联。” 女鬼点点头,开始叙述笼叔家遭遇诡事的缘由。少年在坟地里以为自己排泄了污秽之物,其实不然,他是将体内的禽生果排了出来,所以才不会感到恶臭粘稠,而是圆圆的有些硌得慌的东西。几只续阴乌钻进少年的裤裆取走禽生果,将其种植在另一片更古老的荒废老坟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禽生果破土而出,长成树苗,再被续阴乌移栽到别处。 由于道人之前利用封禁之术将三只乌鸟的魂魄困在三处地方,加之乌鸟、禽生果和少年之间的缘分联合,当一棵身份颇为复杂,无从判定到底该如何命名的鸦栖木长大后,顺势集结三只乌鸟魂魄的怨恨之情,使得它们一旦找到机会,就会把少年,或者少年的后人斩尽杀绝。 大诚暗自想着,同样是一棵树,因为生长过程的不同,以及不同时代的人们的命名,竟然有那么多名字,实在令人脑袋疼。乌源木、鸦栖木、雷击鸦栖木、阴阳两世乌源木、老黄木,以及最后身份复杂得无从命名的树,原本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存在才是啊。同时他还想到了另一点,对女鬼说道:“你说了这么半天,听得脑袋都疼了,其实总结下来就是少年害了乌鸦,乌鸦报复,道人借此害了乌鸦和少年,最后被乌鸦继续报复。因为时间跨度太长,要不是利用你这女鬼的嘴,任谁也理不清那些往事和今朝。说来倒也有去,《白蛇传》说的是白蛇化作人形报答恩人的故事,你说的却正好相反,是乌鸦隐忍多年回来报仇的故事,我看就叫《乌鸦传》吧。” 神棍阿宏轻责道:“诚诚,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大诚低着头不再说插科打诨的话,反倒是女鬼和神棍阿宏细细品味着,其实大诚说的没错,人家白蛇回来报恩,眼下的乌鸟尽是报仇。 神棍阿宏问道:“想那恶道有些本事,三只乌鸟的魂魄理应封的妥妥当当,否则一早发作,笼叔他们李家早就断子绝孙,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出现诡事呢?” 女鬼说道:“仇恨不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减缓,反而越来越浓烈,正是因为三只乌鸟的魂魄被镇压得妥妥当当,才一直没有影响他们李家,但是现在不同了,那根雷击鸦栖木的出现,可以帮助乌鸟摆脱一部分限制。” 大诚问道:“唔,哪根雷击鸦栖木?” 女鬼说道:“我假扮被拐骗的女人和李家儿子在山上私会时,曾经带他找到一棵雷击鸦栖木,后来被你们放在阴气汇聚之地以血毁之,就是那棵雷击鸦栖木。” 大诚冷笑一声,说道:“鸦栖木是快要灭绝的树,这可倒好,一会儿一棵,一会儿一棵的,好像整个山林到处都是鸦栖木一样。” 女鬼说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虽然早已不在人世,却并非乌鸟所变,而是被乌鸟的魂魄要挟。那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大群续阴乌以它们并不尖锐的喙硬生生弄断那棵无从命名的鸦栖木,将其拖至别处引雷,被雷击后过了好久才让我在山中蛊惑李家儿子,一方面引导他们李家了解封印乌鸟的事,一方面勾引李家儿子,带其上山去找那棵雷击鸦栖木,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的将诡异带回李家。”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你利用障眼法迷惑了笼叔和他的媳妇,甚至还去迷惑派出所,让他们以为接走了你,将你送还给父母,其实他们压根就没有离开过派出所吧?” 女鬼略带笑意的说道:“警察阳气足,我不敢在派出所里面下幻术,而是趁着他们外出之际将其迷惑到阴气重的地方。置于笼叔和他媳妇,则会好办许多。” 神棍阿宏说道:“你设下障眼法,编排了自己到达笼叔家后的一切对外表现,包括派出所的警察,包括笼叔夫妻和小李的妹妹,甚至还有同村的乡亲,各自欺瞒,让他们陷入各自的虚假真实当中,目的就是掩人耳目,本事着实不小啊。” 大诚问道:“可你为什么又要帮助小李呢?我是说那天你被我捉住之前,曾把小李身体里的那股监视禽生果的力量取了出来。” 66. 说到此处,女鬼的神情黯然失色,说道:“死之前我就已经看破人生,死后更不愿意再和活人产生任何联系,但是迫于乌鸟和鸦栖木的威胁,只能听之任之。在和小李相处的日子里,他的温柔和善良使我感受到活人才能感受到的快乐,那是情感上的充足,是做鬼之后寂寥世界的一丝光明。我不知道自己迷恋与人接触,还是真的爱上了小李,总之我再也舍不得伤害他。和他在山中小屋居住的那些天我曾想,如果乌鸟非得报仇,就去害死小李的父母和妹妹好了,我会带着小李远走高飞。” 大诚低声说道:“你带着一个大活人远走高飞?你是打算自己修炼成人呢,还是害死小李让他变成鬼啊?我可是读过《连阴阳》的,上面说过,人鬼终究殊途,要想依附在一起,就得需要一些手段,比如我和瓜头就是通过借灵依附的关系才得以周全的。” “那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女鬼说道:“但是后来我才发现,乌鸟的怨恨实在太大,不仅想要害死李家,还要屠村,甚至杀死更多人,简直就是无休无止,尽其所能的杀人。” 神棍阿宏冷笑一声,说道:“就凭它们三只被镇住的乌鸟,也想如此造次?即便有那棵无法定义的鸦栖木存在,也根本成不了事。” “但是如果摆脱封印呢?”女鬼意有所指的问道。 神棍阿宏大惊,女鬼继续说道:“你可曾想过,乌鸟的魂魄被镇后,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让笼叔和他媳妇梦见家里、山林小屋和派出所有乌鸟棺材的事情?难道只是单纯的吓唬笼叔一家人吗?” “原来如此,我或许已经明白了……”神棍阿宏说道:“乌鸟的魂魄希望笼叔因为恐惧和好奇,请人将埋在地下的棺材挖出来,然后……” “没错!”乌鸟说道:“按照一般的逻辑,若是道行普通的看门道的人听完笼叔的描述,肯定会说他家屋子下面埋着那个木头盒子,稍作危言耸听便会将木盒与棺材联系起来。然后做什么?当然是蛊惑笼叔将木盒挖出来,到时候或打开,或毁掉,无论怎么做,都只会将封禁的诅咒解开。三个棺材原本遥相呼应,一旦有一个被破坏,另外两个则自动解除镇压,三只乌鸟的魂魄便能彻彻底底的为非作歹了。” 大诚问道:“既然如此,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只到了笼叔这一代,乌鸦的魂魄才用这样的方法释放自己呢?” 女鬼回道:“因为那棵无法定义名称的身世复杂的鸦栖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竟然没有任何一次机会成为雷击鸦栖木,也没有任何一次机会被带到镇压乌鸟魂魄的地方,或许是命运造化的原因吧,他们李家因此得到许多年的安稳,但有些事情不可能永久下去,终有一天,那棵身世最为复杂的鸦栖木会来到他们李家,而这一天,就是笼叔这一代的岁月,正是因为鸦栖木无限靠近乌鸟魂魄所在,二者狼狈为奸,才使封印魂魄的阵法出现松动。” 章节目录 【34】俱荣俱损 67. 从少年体内排出的禽生果因为复杂的身世,成树后无从为其命名,但这并不影响它对笼叔一家的迫害。乌鸟的魂魄要挟女鬼为它们所用,装作被人贩遗弃在山里的可怜女人,勾引笼叔的儿子小李,鼓动对方和她一起去山里生活,目的就是要引导小李找到那棵雷击鸦栖木。小李带木回家,与埋在自家屋下的乌鸟棺材达到足够近的距离,以便鸦栖木和乌鸟魂魄狼狈为奸,共同作恶。 女鬼说道:“大师或许以为我的本事很浅,又或者即便很深也不是您的对手,所以并未布置任何防止我逃离的手段。可我却想说,其实自己有些本事,纵然无法与您抗衡,逃走也并非难事。”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大诚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我阿宏叔是吃素的吗,你看不见降你的手段,就以为没有手段了?单是阿宏叔鞋前钉的本事就够你喝一壶的了,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不要说话,问女鬼道:“你既然不是因为我的胁迫才把真相说出来,那便是对小李产生真感情,舍不得他死,才让我去对付乌鸟魂魄?” 女鬼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说道:“小李是个好人,他的家人也都是好人,可是眼下的困顿已经不局限在这一家人的身上。我说过,自己是鬼,生前是人,不是什么动物修炼成精,即便成鬼也没有忘记做人的感受,有良知,也有底线。原以为乌鸟的魂魄只是为了向李家后人报复,我没有能力对抗,只能听之任之。可是当我得之乌鸟并非只害李家人,还要害死更多人时,我竟然有缘碰上您这位大师,为什么不帮您阻止乌鸟的阴邪计谋呢?” “你想得到什么?”神棍阿宏问道。 女鬼看一眼大诚,泯着嘴说道:“我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奢望呢,只想问问这位魁梧的小兄弟,他的阳气到底有何不同?” “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你没有益处。”神棍阿宏又问道:“为何迟迟不去投胎,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乌鸟手里?” 女鬼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您还是赶紧去解决乌鸟吧,那棵雷击鸦栖木已经被您毁掉,乌鸟魂魄早已愤怒而狂,如若再迟一些,等到它们又与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联盟,倒霉的还得是乡亲们。” 神棍阿宏静静的盯着女鬼,良久说道:“我先回去了,你好自为之,另外如有缘再见,请不要喊我大师。” 女鬼拜谢,温和笑道:“不喊大师,难道喊神棍?” 大诚收拾井口周围的古币,神棍阿宏低声说道:“神棍又有何不可。” 68. 神棍阿宏和大诚一前一后往回走,大诚说道:“阿宏叔,我又长见识了呢,原以为看门道的人可以根据当事人梦到的诡事推理到现实当中,以解困扰,可是笼叔这次却不一样,如果看门道的人因为笼叔梦见乌鸦的棺材,就掘地三尺将棺材挖出来,甚至破坏掉,岂不是正中乌鸦下怀,一旦放它们出来就要遭殃了。” 神棍阿宏教导道:“所以啊,诚诚,遇事一定不可鲁莽,整理好前因后果再去动手。” 大诚说道:“虽说笼叔一家挺倒霉的,祖上的事情不是他们能改变,却还要承担祖上的罪过,但笼叔又是幸运的,请来的都是高手,没有碰上学艺不精的。” 神棍阿宏长叹一声,说道:“是啊,高人、神笑婆、算姑,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没有与女鬼交谈,却也没有妄动乌鸟的棺材,做事相当谨慎。而且你要知道,听笼叔说神笑婆可是进入过那个房间的,这样都能忍住没有挖,本事能不大么。” “嘿嘿,如果他们是一等一的高手,阿宏叔就是绝顶高人了。” “你这憨东西,嘴巴变甜了。”神棍阿宏笑道。 听女鬼说了半天,归途又略有些远,二人回到笼叔家时天色已经转亮。神棍阿宏和大诚一夜未归,笼叔和媳妇根本睡不着,生怕出现什么变故,这会儿见他们平安归来,悬在胸口的一股闷气终于得以释放。大诚肚中饥饿,笼叔的媳妇赶忙去厨房做饭,神棍阿宏则先去查看附着有小李魂魄的风信子,见其安然无恙,也是倍感安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需要在正午时分进行,现在尚早,神棍阿宏便把从女鬼那听来的往事简单的说一遍。原来一切都是自家祖辈发生的事,笼叔相当震惊,哭丧着脸说道:“别人都是被祖先荫蔽,我倒好,让祖先给坑了。” “可不能胡说。”神棍阿宏说道:“你赚钱的本事从哪来,还不是从祖上一辈辈传下来的,赚钱的时候不去感谢祖辈,倒霉时就开始抱怨了?” 大诚吃的饱饱的,摸着嘴边的油水说道:“祖先就是祖先,他会犯错误,却绝对不会产生谋害后代的想法。笼叔您看,我的命就不好,无父无母的,但我从来不抱怨,因为我知道爹娘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与我阴阳相隔,这就是命。我念他们的好,也会好好活着,既不枉费自己在世上走一遭,也让爹娘在天心安。” 大诚把自己心里的苦楚如此简而言之的说出来,引得神棍阿宏对这个憨傻的小子产生一丝敬佩之情。想必夜深人静孤苦寂寞时,大诚一定因为自己的坎坷命运掉过眼泪,但其不仅不低沉,反倒积极向上的活着,这样乖巧的年轻人不去好好疼爱,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笼叔连连称是,忙又问道:“后面的事情怎么处理呢?” 神棍阿宏笑道:“诡事便是如此,不知道其中缘由,就会被其引向恐怖,扰乱心神,吓得半死。一旦通过某些手段得知诡事的真相,只需对症下药,自然轻而易举就能搞定。” 正午将至,笼叔找来趁手的工具,和大诚一起开挖,凭着俩膀子力气,不消片刻便挖出一个大坑。挥汗如雨的笼叔默默地想着,只要能救一家人的命,就是把房子夷为平地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是一个越挖越深,越挖越大的坑洞。终于,大诚挖出一个木盒,轻轻的捧出来放在地上,笼叔和他媳妇吓得瘫软在地,异口同声的说道:“这个木盒和我梦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神棍阿宏紧扣木盒的盖子,将其反转过来,木盒的另一侧木板上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神棍阿宏说道:“这就是镇压乌鸟魂魄的法符,一共三套,彼此呼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以为要用刀破坏刻在木盒上的符号,殊不知神棍阿宏的确使用了匕首,却不是破坏原有的符号,而是在符号周围刻刻画画,弄上一些新的符号。如此做来,原本的意义被彻底颠覆,达到一损俱损的效果,完全不用去处理另外两个乌鸟棺材。埋在地下许多年的木盒随着新符号的出现而炸裂,露出里面的纸制乌鸦,岁月虽然无尽流逝,纸制乌鸦却依然完好无损,如同棺材里躺着一具僵尸,透着诡异。 神棍阿宏将纸制乌鸦团成一团,把代表眼睛的两粒松脂取下,以蜡液封住,对笼叔说道:“今天晚上给你家祖辈烧些纸钱,顺便把这张纸连同被蜡封住的松脂一并扔进火里。” 神棍阿宏来到小李的房间,将依附在风信子上的魂魄引导回小李的体内,不到一分钟小李转醒过来,哭着说道:“我一直迷路,怎么走都回不了家,要不是神笑婆牵着我的手让我在原地等待,我可能会越走越远。”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是啊,要不是神笑婆,你早就……” 笼叔家的诡事终于结束,被蒙在鼓里的派出所因为什么都查不出,渐渐的便不再提及。不过笼叔并没有失去和警察打交道的机会,由于他的媳妇之前把高人留下的玉佩带去省里做鉴定,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想方设法找到笼叔家,询问是否可以购买玉佩,笼叔觉得那是高人的东西,想等高人身体康复后还给人家,便没有答应。熟料这帮人变得如同土匪,偷窃不得,便把小李绑架。 虽然最终被警察救了出来,但是笼叔不明白,这个玉佩难道这么值钱?那帮坏人又为何等了好几个月才下手? 恢复精神的小李经常想起那个女人,虽然知道她是鬼不是人,但心动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连绵不断,真希望还能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面,也想说一声再见。实在想念时,小李会进山,去到初次遇见她的那棵树下,那根束缚她的铁链依然挂在树上,无声的告诉这个世界,那天发生的事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小李忘不了她说话的声音,像雀鸟一般好听。那天在山上小屋温存过后,小李抚着她白皙的肌肤,低声说道:“你这么好,我却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你总是不说。” 她依偎在小李温暖的怀中,说道:“我叫吴雅。” (第一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顶包 1. 春天带走冬的寒冷,又可以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大诚陪小老儿踢一会儿皮球,才哄着他在自己怀里休息,好静下心来读书。名为《语鬼》的书共有一套五册,分别为《抵防》、《探究》、《冲手》、《制衡》以及《联袂》。按照神棍阿宏一贯的循序渐进的手段,大诚要从《抵防》开始详读。无奈这本册子的文字生涩程度远超《岁月初解》和《连阴阳》,即便有神棍阿宏的帮助,大诚读起来也是脑袋生疼,不断质疑自己是不是学门道的料子。 小老儿坐在大诚的腿上悠然自得的晃动双腿,像在打秋千,他喜欢靠在大诚怀里,静静的听大诚用憨笨的嗓音缓读文言文时的语调。一切都很安静有爱,就连那条附着在大黄狗身上的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都已经百分之百信任了大诚。但是读书之余,大诚有些烦恼,这是从冬天开始的一项嗜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自从冬日暖阳倾洒大地开始,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睁大双眼直视太阳,让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眼球上。若是别人,或是之前的自己,定会觉得眼睛难受,却偏偏现在很是享受,好像有人在给他的眼珠做按摩。 他不敢把自己的古怪癖好告诉阿宏叔,怕被耻笑,却舍得对小敏讲。那时小敏还没有放寒假,正是备战期末考试的时候,小敏格外认真,因为她爹说过,只要成绩一直维持在全年级十四五名的小敏能把成绩提升到前五名,就允许大诚和她走动。如果成绩能够更靠前,并且保持住,让大诚到家里来玩也不是没有可能。小敏明白她爹心里的挣扎,她爹向来与看门道的人保持距离,但是自从神棍阿宏和大诚把他儿子小李从义庄救出来后,渐渐地改变了一些看法。加之大诚本就是个身材威猛,性格憨厚,颇为可靠的人,小敏她爹的心思早已经开始松动,这是在用学习成绩的事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所以小敏很用功,希望将自己的成绩提高到年级前五。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需要小敏付出极大的努力。但是在一连三个周末没有回家之际,她还是留出两天的时间给大诚,不仅因为大诚盼着,她自己也格外想念。他们坐在干涸的河边石头上,这里背着风,又有暖阳可以晒,是个在寒冷冬季也不觉得寒冷的地方。大诚面红耳赤的将自己喜欢看太阳的怪癖告诉小敏,小敏不清楚原因,只说道:“我们班有几个学习特别好的同学,因为压力大,也会产生一些稀奇古怪的嗜好,比如常年第一名的那位,喜欢喝冰水,大冬天的闹了肚子也在所不惜。还有一个人喜欢折树枝,一根长长的树枝被他噼噼啪啪折断成好几节,然后用钢尺削皮。” 大诚摸着小敏的手为其取暖,说道:“我听说过捏方便面解压的,没想到还有给树枝削皮的。” “对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又是学门道的,肯定比我见识广,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啊?” 被小敏如此关切着,大诚心里暖暖的,憨憨的摇着头,像头魁梧的大熊,将小敏揽入怀中,说道:“我没心没肺,哪里会有压力啊,小敏,你一定要好好考试,只要考的好,王叔就会允许我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随时担心被他胖揍一顿,王叔的那俩大拳头啊,看着真吓人……” 小敏乖巧的说道:“你放心,我有信心的。” 小敏最终考了个全年级第六名,虽然没有达到她爹要求的前五,但是王叔依然允许大诚和小敏在一起。大诚很开心,自己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小敏走在村里,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到小敏家坐一会儿,或者把小敏请到阿宏叔家。只是在这天大的好事之下,依然有令他倍感不安的事,那就是想要直视太阳,感受阳光刺在眼球上的欲望越发的强烈了。 读了一会儿《抵防》,大诚眼睛酸涩,准备和小老儿踢一会儿皮球,就在他不经意间抬头看一眼太阳后,便像吸毒一般痴迷的仰着头,大张着眼睛,享受眼球被阳光按摩般的爽快。他的动作很滑稽,像月夜下吸*华的千年狐妖。小老儿抓着大诚的衣角,大诚只是轻轻的攥着小老儿稚嫩的小手,双眼舍不得离开太阳光半分。 2. 临近中午,铁老头风风火火的赶来,大着嗓门问道:“傻小子这是在干什么呢?” 大诚赶忙回过头,眨眨眼睛说道:“铁前辈,您怎么来了?自从给您拜完年,就一直没有见到您呢。” “我出去收小鬼去了,最近研究古法,发现几个养小鬼的新手段,打算实验一把。”铁老头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从老远的地方就看见你这个大高个站在院子里仰头,流鼻血了?” 大诚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看太阳的怪癖,谎称低头看书累了,抬头放松放松。铁老头看了大诚几眼,没有继续深究,说道:“阿宏呢?” 不等大诚说话,神棍阿宏打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说道:“早就听见你的大嗓门,快进屋吧。” 进到屋内,铁老头将一个赤红的葫芦摆在桌上,大诚兴奋地问道:“您把抓来的小鬼封在里面了?男的女的?人变的还是动物变的?善的还是恶的?好不好欺负?要是好欺负,给我玩几天。” 眼看大诚要去碰葫芦,铁老头轻轻一打,说道:“你个傻小子不是已经养瓜头了吗,还惦记养别的鬼?你要是想拜阿宏为师,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他可是喜欢跟鬼谈判的,不像我见到不顺眼的就‘聻’了,顺眼的就养了。所以要是觉得养鬼好玩,就拜我为师吧。” 大诚知道铁老头想要收他为徒,可他只希望成为阿宏叔的徒弟,便憨憨的低着头没有回话。神棍阿宏忙让铁老头解释来意,铁老头无奈的说道:“还记得劳动村的那个石碾吗,得有三四年了吧,最近又闹出事情来了。前些天我正在外面散步,劳动村的瘦小子喊住我说,他们村的石碾再生诡事,村长让瘦小子来找你,可是你不在家,他在路上正好碰见我,就请我去帮帮他们。” 大诚不知道三四年前发生在劳动村的诡事,眼下也并未见阿宏叔有解释的意愿,便在一旁安静的听着。神棍阿宏将摆在桌上的赤红色葫芦拿在手里,手指肚轻轻拂过葫身,嘴里念念有词,抬眼说道:“还真凉,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铁老头说道:“是个贴身丫鬟。” 铁老头说,他随瘦小子来到劳动村的石碾前,经过几番手法调查,的确发现诡异,经过斗法最终将女鬼收入葫芦当中,经过逼问方才得知,铁老头当年帮助神棍阿宏收走的鬼并不是真正的造孽女鬼,而是一个替代品。现如今诡事再来,竟然又是另一个替代品在作怪,幕后女鬼并为展现真身。 神棍阿宏一惊,说道:“当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降服的女鬼只是个替代品?” 铁老头点点头,说道:“新闻上报道过,有人开车撞死人后逃逸,找别人替他认罪,这种行为被叫做顶包,咱们三四年前碰见的,也算是顶包了。” 神棍阿宏实在无法想象,在那个电闪雷鸣,暴雨狂风的夜晚,在一套古宅的地界上,在石碾前用赤红色葫芦收服的女鬼,几年后竟被告之是一场顶包的骗局,赶忙问道:“你在哪里收的现在这个鬼?” “哪里?还不是石碾那里嘛,就是当年的那个石碾。”铁老头意有所指的说道。 “那个石碾不是已经被埋起来了吗,为什么又挖出来了?谁胆子这么大,或者是跟村里人有仇?” 铁老头摇摇头,说道:“劳动村一共有六个公共石碾,几年前埋了一个后,他们又补充了一个新的。前些天我去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分明就是被咱们在几年前埋掉的石碾,也就是说他们村同时有七个公共石碾。我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埋起来的石碾挖出来,摆在这里的,他们对此全然不知,好像那个石碾是被鬼挖出来摆在村西头的一样。” 章节目录 【2】石碾诡传 3. 昔日的诡事出现松动,神棍阿宏陷入深深地回忆与思考,铁老头轻拍神棍阿宏的肩膀,举着赤红色葫芦来到房间的角落,铺上几张符纸,打开葫芦的盖子,将其倒扣在符纸上。随着一股清淡的薄烟散尽,符纸上飘飘忽忽的出现一个越发清晰的影子,那是个穿着古代服装的女子,清新淡雅,却显得地位卑微。 铁老头说道:“这就是我从石碾上收来的小鬼,是女鬼主子的贴身丫鬟。” 神棍阿宏不明白的是,如果一切诡事的罪魁祸首是贴身丫鬟的主子,当年将其收服的最后一刻分明看见的是个穿着华贵服装的女鬼,若是那个贴身丫鬟假扮的,为什么现在这个贴身丫鬟却不再假扮,而是穿着下人的衣服呢?铁老头的猜测是,当时为了避免被收服,女鬼主子让贴身丫鬟的魂魄幻化成自己的模样,以顶包的方式救主子一命。至于这次为什么没有幻化主子的模样,可能是没有想到铁老头出现的这么快,来不及与女鬼主子沟通。 “难道你会察觉不出来?”神棍阿宏问道:“你这么大的本事还有收错的时候?” 铁老头对自己的本事向来颇有自信,这次的确是重大失误,当下被说的面红耳赤,又不好发作,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因为女鬼主子害人不浅,那次收服之后就将其毁了,也没有多想什么,现在才知毁掉的是个替罪羊。” 大诚问道:“铁前辈,既然您这次收服的还是丫鬟的魂魄,是不是意味着您还得去劳动村解决诡事?” 铁老头回道:“我已经盘问过,女鬼主子带着四个贴身丫鬟一起死的,现在收服两个,那就还有两个得出来为非作歹,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可总得去盯着点才行。” 神棍阿宏揶揄道:“能让你这个大懒蛋出手,说吧,人家给你的钱多,还是看上哪个风韵犹存的女人了?” 铁老头把丫鬟的魂魄收进赤红色葫芦,往怀里一揣,说道:“钱还没谈,女人也没见到,我单纯的行侠仗义不行吗?” 神棍阿宏笑道:“你想行侠仗义,那当然好,但是为什么跑到我这里来呢?” 铁老头咳嗽一声,说道:“我外面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办,没有时间分心劳动村的诡事,所以想把这个行侠仗义的机会留给你。你这人心善又勤奋,应该不会推脱吧?” 既然明知有诡事降临,神棍阿宏的确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三四年前和劳动村的村民经历过诡异的场面,随后的几年时间里也曾解决过几桩小事情,有了一些朴实的情感。铁老头嚷嚷肚子饿,让大诚赶紧去做午饭,而后对神棍阿宏说道:“阿宏啊,诚诚这傻小子已经开始看太阳了,皎熊命成长到这一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神棍阿宏轻声说道:“独狼望月,皎熊望日,这都是崭新阶段的开始,放心吧,我一直留意着呢。再有几个月就是夏天,诚诚的第二次水牢灾就要开始,那才是重中之重。” “放心,到时候我会帮助你的。”铁老头说道。 当天晚上,大诚把小老二哄睡着后跑去神棍阿宏的房间,想要知道当年发生在劳动村的诡事。神棍阿宏知道大诚不会放过每一个听故事的机会,早就沏好热茶等着他来。大诚挠着头憨憨的笑着,神棍阿宏点上旱烟,静静的讲述。 4. 三四年前的一个清晨,刘大爷早早起来去磨粮食。为了能省几个钱,他选择的是位于村东口的公共石碾。牵着驴一路缓缓的走着,清晨的空气格外干净,刘大爷的心情特别好。来到村东口的石碾小屋,里面的三个石碾都已经被人占上了。村里有个默认的习惯,谁要是用石碾,就提前把扫帚放在石碾上,别人就不会去用。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出来,三个石碾还是被占,难道别人都是半夜就来放扫帚了?老实巴交的刘大爷遵循着村里人的潜规则,没有执意磨粮食,可他又不想浪费这么早的时间,便决定去村西口的公共石碾。 劳动村为东西走向,分别在两端有两条通往大道的路,两个存放石碾的屋子就落在这两处地方。早年间人们相当平均的使用着六个石碾,直到有一年拓宽村路,需要把村西口的房子拆了,在这些老房子当中就有存放石碾的老屋。村路拓宽后,村里人外出运货更加方便,为此还给政府送去锦旗,上了当地电视,热闹了好一阵子。然而在此之后,村西口新盖起来的存放石碾的小屋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诡事,令人相当恐惧。 似乎已经没人知道谁是第一个被吓到的人,但是那些关于村西口石碾小屋的诡事却是越传越多,真假难辨。有人说小屋里明明只有自己,但是身旁的石碾却凭空滚动起来。有人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石碾在磨人的骨头。有人说用石碾磨了好一阵子,但是布口袋里的粮食并没有减少,定睛一瞧才发现,磨的不是粮食,而是土渣石子。有人听见屋外传来好几个女人痛苦的叫声,声音沙哑,就像被人毒哑了一样。有人看见拓宽村路时砍掉的老树又长了出来,歪歪斜斜的靠在房子上,一个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抱怨说新盖的小屋占了老树的位置。 各种各样的诡事搞得村民再也不敢单独去村西口的小屋使用石碾,要么就去村东口排队,要么趁着天色大亮,一群人一起去村西口的小屋,大声说话,甚至还放音乐,就是为了壮胆。但是即便如此,最为人谈论不休的那次赶驴事件还是发生了。 大家最开始壮着胆子一起进入石碾小屋时,有人声也有驴叫,有人还带着狗,热闹非凡,倒也平安无事。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有一次有人照例赶驴进小屋,可是那头进去很多次的驴偏偏死活不肯进去,甚至发出哀嚎的叫声,好像里面多吓人一样。有人带来的狗汪汪直叫,却偏偏也是吓得不敢进屋半步,村民彻底吓怕,再也没人愿意进去了。 有户人家有点积蓄,愿意出钱请高人给看看,高人进去后转了一圈就出来,说里面没有鬼,但是有一只大老鼠,是个鼠王,所以驴啊狗啊的才会害怕,只要带几只猫进去就行。村民照做,扔了几只猫进去,可是那猫没有做出任何捕捉老鼠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就像在家里一样悠闲自得的趴在各个角落。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找那位高人,可是高人发了高烧,被送去医院了。村民忍了两天,里面的猫不吃不喝悠闲自在,外面的驴和狗死活不肯进去,无奈之下又去找高人拿主意,谁知高人的家人却哭着说,高人已经被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就要被活活烧死了,让他们不要再来打扰。 村民很自然的将高人发烧和石碾小屋的诡异联系在一起,加之那几只不愿意离开石碾小屋的猫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大家吓得更加不敢进去。就在这个当口,一户人家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是郑老汉家的大孙子,叫郑鑫,在外面读的高中和大学,毕业后在大城市的证券公司上班,穿的人模狗样,态度十分傲慢,有些看不上家乡的这些土亲戚。郑鑫回村不是探亲,而是去当地派出所开局证明,得知大家被如此荒诞的事情吓到,实在觉得可笑,就赶着家里的黑驴去石碾小屋。无论家里人如何反对,郑鑫都决定这样做,甚至说如果驴死了就给家里再买两头、三头,甚至十头都不是问题。 不少村民跟着郑鑫看热闹,郑鑫的爷爷倒不担心黑驴的死活,他怕自己的孙子出事。老人家腿脚不方便,就让郑鑫他爹去看着点,千万别捅娄子。郑鑫的爹看不惯自己儿子傲慢的态度,执意留在家中,还不让家里人出去。就在这一家人因为郑鑫的事闹得别别扭扭的时候,有人大喊着:“郑鑫出事啦!” 章节目录 【3】交替 5. 郑鑫赶着驴来到石碾小屋外,原本一直很听话的黑驴从这里开始便不再往里走,不仅不断后退,还发出可怜的吼叫声,当真是害怕极了。可是郑鑫不管,他觉得这是驴在犯倔,用鞭子狠命的抽打驴身。人们不禁看得傻眼,看起来弱不经风,一副读书人的身板,竟然有一颗那么狠毒的心,选的鞭子是最硬最粗的,抽打起来也没有留下半点余地,不消片刻便把黑驴的屁股抽出血花,疼得黑驴浑身直哆嗦,不断的尥蹶子。 郑鑫不想在这帮没有文化的土乡亲面前丢面子,抽打的力道越来越大,即便黑驴没有力气尥蹶子,还是一下下不断的打,抽打屁股,抽打脊背,抽打四条腿,抽打脑袋。黑驴伤痕累累,无奈之下只能进入石碾小屋,也许在它看来,真正的鬼不是小屋里的,而是身边的郑鑫。 眼看黑驴进入石碾小屋,郑鑫气喘吁吁的说道:“果然是个畜牲,不打不听话,说什么闹鬼,还不是老老实实进来了?” 人们虽然心疼黑驴,可也舍不得郑老爷子的宝贝孙子出事,见他自己也要进去,赶忙拦住他。郑鑫完全不听,自己受过高等教育,岂是你们这些土乡亲可以阻挡的?郑鑫一部跨进小屋,里面除了一头黑驴,三个石碾和一些零散工具外,没有别的东西。 郑鑫大喊:“鬼呢?你们说的鬼在哪呢?有本事出来啊!” 小屋外面的乡亲们无奈的摇头,郑鑫小时候挺乖巧的,怎么到外面上了几年学就成了这副楞子模样?可怜他爷爷那么想他念着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爷爷的心肝宝贝大黑驴打的遍体鳞伤。就在大家唏嘘的时候,小屋里传来郑鑫惊恐的叫声。一贯能说会道看不起人的郑鑫发出恐惧的喊叫声,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像是被彻底吓傻,直到惨叫声结束前才挤出三个字:“别过来!” 乡亲们谁也不敢进去,甚至连站在台阶上往里探头的勇气都没有。就在大家举足无措间,郑鑫的小堂弟偷偷离家赶了过来,听闻大家七嘴八舌的口述,二话不说就往石碾小屋里跑。小屋里透着一股阴冷,即便开着几个没有窗户的窗框,也没有任何温暖流淌而来。小堂弟虽然担心堂哥,但在进入小屋的一瞬间还是感到浑身一颤,可是当他看见石碾后面的堂哥的腿时,一切恐惧化作乌有。 越过趴在地上的伤痕累累的黑驴,直接来到石碾后面,郑鑫面色发沉,甚至有些发黑,像吃了千年毒药一般,瞪着一双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小堂弟。小堂弟想要架着堂哥往外走,就在他将郑鑫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时,身后伤痕累累的黑驴大声叫起来,带着恐惧与哀求。小堂弟平时和郑老爷子住在一起,对这头黑驴有些感情,听外面的乡亲说堂哥把黑驴抽得特别狠,自己还不相信,亲眼见到黑驴身上的伤口才知道是真的,当下备感心疼。 可是人命大于天,与郑鑫比,一头畜生能有多重要,小堂弟低声说了几句道:“你要是能走,就自己跟我出去,要是走不了就在这等着,我把堂哥送回去再来接你。” 一听小堂弟要先走,黑驴立刻挣扎着起来,但是平时身手矫健的它不知是身体受伤还是受到惊吓,四条腿显得相当笨拙,如同孩童学走路一样磕磕绊绊,几次尝试过后直接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小堂弟顾不得许多,搀扶着郑鑫朝外走去,直到快要离开石碾小屋才回头对黑驴说道:“你要是被吓死,我也没辙,要是能坚持到我回来,就是你的造化。” 小堂弟带着郑鑫离开小屋,守在外面的乡亲们上前帮忙,一起把郑鑫弄回家。原以为只是受到惊吓,可是村里的长辈见到郑鑫的状态就说,他已经撞邪了,赶紧找看门道的给化解一下吧,千万不要耽搁了。郑老爷子当然不会质疑自己的同辈人,甚至相当信服,家里晚辈也不敢忤逆,便商量找哪位高人。大家的第一人选就是之前请来的那位高人,可是自从高人离开石碾小屋就发烧住院,甚至有生命危险,于是有人想到了神棍阿宏。 6. 郑鑫的小堂弟就是铁老头嘴里的瘦小子,也是一副柔弱书生的稚*样,向来都把在大城市读名牌大学的堂哥当做人生榜样,既然是堂哥出问题,他肯定要冲在第一线。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的来到神棍阿宏家,既然未曾见过面,理应自我介绍,但是因为实在太担心堂哥,失了礼数,直接嚷嚷着说道:“神棍阿宏在家吗,您得救救我哥啊!” 神棍阿宏赶忙出来询问详情,这才托付了小老儿,带着挎包随小堂弟一起赶往劳动村。来到郑家时,郑家已经彻底大乱,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从屋子的最深处传来。神棍阿宏的出现引来众人好奇,聚拢而来想要一睹大师风采。神棍阿宏照例抬头看一眼天垂象,掐指一算,有“交替”之色。所谓交替并非取自字面上的意思,而是“交合”与“替换”的简单说法。 既是交替之色,神棍阿宏心中便有了数,这才在小堂弟的带领下进到屋内。屋里乱作一团,自视甚高的郑鑫满目惊恐的躲在角落里,眼神中透着极大的困惑,宛若天外来客忽然降临地球一般,写满蠢笨与呆滞。郑鑫的娘一把拉住神棍阿宏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原本一直昏迷,忽然醒过来就成了这个六亲不认的样子,请您救救他吧。” 神棍阿宏示意大家不要慌张,全部退后,自己一个人缓步来到郑鑫面前,慢慢的蹲下。郑鑫像一条受到惊吓的小狗,唯唯诺诺的向后躲开,直到神棍阿宏的手指即将贴在他的额头上时,才不得不大声喊叫起来,这一叫着实吓坏屋里的人。郑鑫像被鬼抓着喉咙,只能发出吚吚哑哑的声音,却说不出半个字。郑鑫的娘哭的厉害,郑鑫的爹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能往墙上撞,只有郑老爷子还算冷静,将神棍阿宏带到一旁,问道:“我大孙子是不是撞鬼了?不瞒你说,他去的地方就是闹鬼的地方,这孩子人不坏,就是太傲,拦不住他。” 神棍阿宏还不知道石碾小屋闹鬼的细节,只听小堂弟随口带了一句。不过眼下并不是探究石碾小屋的时候,而是得先把郑鑫安稳下来。神棍阿宏招呼小堂弟,问道:“你刚才跟我说是你把你哥带回来的,可是你没有说黑驴的事,它还在石碾小屋里吗?” 小堂弟如实回答道:“如果它自己没有乱跑的话,现在应该还在石碾小屋里,您不救我哥,为什么要关心一头黑驴呢?” “我这就是在救你哥啊。”神棍阿宏说道:“你现在就去找那头黑驴,一定要尽快将其带回来。而且你要记住,黑驴要是行动不便,你千万不要打它,也别催它,就让它慢慢的走。如果它做出令你不理解的行为,你就对它说,堂哥,我带你回家。” 闻听此句,小堂弟惊讶的张开嘴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对黑驴说出这样的话。神棍阿宏让他赶紧去办,至于其中原委,等到回来时再说。小堂弟转身往村西口跑去,尽管脑子里满是问号,却还是听之任之。壮着胆子进入石碾小屋,黑驴并没有乱跑,依然趴在地上,但是从地上的尘土痕迹来看,黑驴应该是经过一番挣扎,无奈身体或精神不好,没有能力离开。见小堂弟终于回来,黑驴立刻来了精神,不断地叫唤,好像在跟小堂弟说话。黑驴在家里养了好几年,虽然不像小猫小狗那样逗弄,却也有感情,看它如此可怜,小堂弟心里也很难过。 小堂弟心疼着黑驴,但是黑驴的表现却很不正常,好像在竭力挣扎着什么。小堂弟想起神棍阿宏的那句话,一旦黑驴表现的不正常,就说出那句话。小堂弟冷静一下,对着黑驴说出那句令他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的话。 “我们请了个看门道的高人,他让我对你说,哥,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对着一头驴说出这样的话,小堂弟觉得无比尴尬,但是黑驴却不挣扎了,呆愣愣的盯着小堂弟流出泪水。小堂弟似乎明白些什么,颤巍巍的说道:“哥,难道是你?” 黑驴仰天长啸,发出无比悲壮的驴叫,流着泪在小堂弟的胳膊上蹭了蹭。小堂弟没有经历过诡事,吓得往后跳开,就在他快要碰到身后的石碾时,黑驴猛的站起来,叼着小堂弟的衣服将其拽回来,大声叫几下后,蹒跚着向小屋外走去。困惑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迷糊得理不顺前因后果,小堂弟机械性的跟在黑驴身后往外走。他觉得自己想多了,黑驴怎么能是堂哥呢? 章节目录 【4】苦果自食 7. 黑驴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离开石碾小屋,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黑驴认识家,关于这一点小堂弟一点也不吃惊,但是看着它如同幼童学步一般缓慢行走,好像存在于黑驴身体里的是个完全不会用四条腿走路的灵魂。小堂弟心慌的厉害,即便从小就被诡事、诡故事熏陶,却也无法接受堂哥的灵魂落入黑驴体内的事实。他不敢靠近黑驴,生怕黑驴做出任何和他堂哥相当的事情,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路缓慢的回到家里,小堂弟秉持着神棍阿宏的嘱咐,无论黑驴走的多慢也千万不要驱赶。回到家后,乡亲们已经散去,家里只剩下最亲近的人。一见黑驴伤痕累累,郑老爷子心疼的比谁都厉害。黑驴是家里的功臣,脾气好力气大,吃的又不多,出去一趟而已,怎么就伤成这幅模样?知道的是被大孙子郑鑫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小鬼子的渣滓洞逃出来的一般。 神棍阿宏来到黑驴面前,将套在脑袋上的笼头取下,还给黑驴一个轻松自在的感受,说道:“大家都叫我神棍阿宏,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但家丑不可外扬,咱们进屋说吧。” 自从黑驴见到郑家人,一双大眼珠早已经被泪水覆盖,无奈只有郑老爷子舍得上前抚摸黑驴的脑袋。眼下听见神棍阿宏这样说,黑驴大声叫了两下,嘎登嘎登的往屋里走去。黑驴身上又脏又臭,怎么能让它进屋呢,正在大家想要制止又不敢制止的当口,神棍阿宏说道:“你们舍不得让郑鑫回家了吗?” 大家满心的困惑,问道:“郑鑫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不等神棍阿宏解释,小堂弟低声说道:“你们还是听大师的吧,这头驴……可能就是堂哥!” 众人呆愣愣的看着小堂弟,心中五味杂陈,面色纠结难看。他们很想批判这种荒诞的想法,却又觉得小堂弟似乎没有信口雌黄。黑驴悲凉的喊叫一声,在神棍阿宏的陪伴下来到屋内。第一眼便看见躲在角落里的郑鑫,黑驴瞬间激动起来,躲角落的郑鑫看见黑驴,同样表现得极不正常,趴在地上举步不前。神棍阿宏将郑家人召集到屋内,关上门说道:“也许你们觉得很荒诞,但郑鑫和黑驴的灵魂已经互换了,现在置身于郑鑫体内的是黑驴的灵魂,黑驴体内的才是郑鑫。” 郑鑫的娘嗷呜一声晕厥过去,幸好倒在丈夫怀中,否则脑袋撞在墙上非得出事不可。大家这才发现,躲在角落里的郑鑫体现出来的惊恐与胆小,说好听点像个未开化的稚嫩幼童,说不好听完全就是个怕人的畜生。再把目光聚焦在黑驴身上,一双哀伤却毫无惧怕人类的眼神里,似乎带着熟悉的味道,真的有几分郑鑫的感觉。神棍阿宏解释道:“此举名为‘交替’,取自交合与替代之意,想那石碾小屋的诡物精通此道,将郑鑫和黑驴的魂魄互换,才有了现在这一荒诞的结果。” 郑老爷子说道:“我好像对这种事有所耳闻,印象里我还是小伙子的时候,奶奶在热炕头上讲给我听的。此举是为了惩罚那些恶意对待动物的人的一种惩罚,令其感受动物承担的痛苦,教化众人从善而为。” 神棍阿宏点头说道:“您见多识广,说的没错,但有一点要做区分,当年您奶奶说的这个流传自佛家,有教化众生,劝诫向善的本意,使得那些图加伤害的人亲身感受被伤害的滋味,使其明白为人做事从善而流的道理。然而发生在郑鑫身上的,则是源自诡物报复人的手段,不可一语概括。” “我真是不明白这些,只当做故事听,还请您救救我的孙子吧。”郑老爷子说道。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与佛祖劝人向善不同,凡事摊在诡物身上定有一番乾坤,推及到交替,则是不等郑鑫的魂在黑驴体内受尽罪,是绝对没有办法将其弄出来的。” 郑老爷子颤巍巍的问道:“您是说,我孙子他得尝尽了做畜生的罪,才能好起来?” 神棍阿宏轻轻抚摸黑驴的脑袋,对大家说,也是对郑鑫说道:“一鞭鞭狠心抽下去,把黑驴抽得遍体鳞伤,当时觉得占了上风,占了便宜,发泄凶狠心里痛快,可如今也只能在黑驴体内感受身体之痛,直到伤口愈合才有离开的机会。这份罪是你强加在黑驴身上的,就要自己默默承担。你给予黑驴的痛苦,原原本本的回到你自己的感受上,谁也替代不了。” 8. 为了不让黑驴乱跑,郑家人用绳子把郑鑫拴了起来,反倒是把黑驴安排到另一个房间休息。 郑老爷子将神棍阿宏拽到一旁,说道:“你刚才跟乡亲们说的那件事,应该是在顾虑我家的脸面吧?” 郑老爷子说的事,是在小堂弟去石碾小屋找黑驴时发生的。由于神棍阿宏已经看出交替之色,知道郑鑫和黑驴交换灵魂,此等有失脸面的事情自然不希望被外人知道。为了让大家赶紧各回各家,神棍阿宏对众人说道:“你们要是相信我的本事,就赶紧回家,在自家院子门口点上一根香,香燃尽之前尽量别离开,香燃尽后不要打扫,任风吹散。” 神棍阿宏对郑老爷子说道:“郑鑫跑到黑驴的身体里,这种事说出去可不好听,还是对大家隐瞒起来比较妥当,否则郑鑫以后怎么做人啊。不过我也不是信口雌黄,让他们回家,一是躲开你这里,把他们蒙在鼓中,为郑鑫保存颜面。二是虽说还未亲身去到石碾小屋,但从天垂象看去,定不是凡物,为保大家周全,请他们在院门口燃香,促成抵挡之功效,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郑老爷子又问道:“我的孙儿……我是说那头黑驴,该如何照料呢?” “老祖宗在古籍上明确表示,此等诡物落下的交替之色,必须让活人的魂魄受尽委屈才可转移,也就是说您别把那头驴当成孙子,还把他当成驴看,别因为身上脏了就洗澡,也别给他做好东西吃,平时怎么对待一头驴,现在就还那样对待,只是不让他干活也就是了。” 一听要让自己的宝贝大孙子受一头驴的罪,郑老爷子湿了眼睛,颤巍巍的问道:“身上的伤口能不能处理一下?哪怕……哪怕去找兽医。” 神棍阿宏不置可否,反问道:“如果黑驴的体内不是您孙子的魂,它还是原来的那头驴,受了这么重的伤,您会带它去看兽医吗?” 郑老爷子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实话,神棍阿宏明白郑老爷子的想法,一头黑驴而已,即便感情再深也是畜生一头,受点皮外伤,好好休养也就是了,又不是要命的大病,没必要花钱去看兽医。神棍阿宏拍拍郑老爷子的肩膀,说道:“老爷子,就让他好好在家休养吧,千万别多做,得让他受罪,才能把他换回来。” 听到这里,大诚满心困惑的问道:“阿宏叔,这该不是您想要惩罚目中无人的郑鑫而做下的局吧?交替之色不过是个诡术而已,真就得受尽折磨才能重回人身?” 神棍阿宏喝一口茶,说道:“老祖宗在古籍里说过,曾有一名叫做登生的高人,为了研究交替之色,以身犯险,亲自感受人畜交换,几经磨难方才回转。登生严肃的说,自己的灵魂进入动物体内后,仿佛被关进一座大牢,有一个声音站在牢门外面说,享尽自酿苦果,方才转而为人,就在这里面好好感受做动物的滋味吧。这既然是老祖宗亲自求证过的,理应无错。” 大诚说道:“既然用这种方法惩罚伤害动物的人,石碾小屋里应该藏着一个成精的动物才是,铁前辈所谓的女鬼主子,贴身丫鬟,也都是动物修炼成精变的吧?” 神棍阿宏转动手中的茶杯,回想自己第一次进入石碾小屋的场面。在小堂弟的带领下,他们来到村西口的石碾小屋,这里因为古怪异常,已经无人愿意再从门前经过,阴气森森透着万般古怪。迈过门槛进入小屋,神棍阿宏只看一眼便立刻使出鞋前钉的本事,鬼气实在太明显了。 章节目录 【5】产凤 9. 神棍阿宏进入村西口的石碾小屋,立刻察觉到惊人的阴气波动,几乎将整个小屋的阳气尽数驱赶而出,平常人怎么可能不在这里发现令人胆寒的诡事。纵使没有见到鬼,纵使只是鬼气使然,神棍阿宏依然被震撼,立刻使出鞋前钉的本事予以震荡。 嚣张跋扈的女鬼被鞋前钉镇住,挣扎出惊人的鬼气,将跟在神棍阿宏身后的小堂弟弄得脑袋炸裂,无比疼痛,甚至还能听到阵阵发自心底的鬼叫声,不仅身体痛苦,精神被压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点点弯下身子,坐在地上抱头哀嚎。神棍阿宏同样觉得难受,也同样听见鬼叫声,但是经验丰富的他不为所动,先用手指捻过小堂弟的耳廓和耳垂,令其摆脱鬼叫的纠缠,而后再一次使出鞋前钉的本事镇压女鬼。一番操作下来,阴风逐渐散去,宛若拨开云雾见到太阳,小屋尽头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穿着古代的衣服,相当华丽,颇具大家风范,但是那张惨白的脸却只能看见忧伤的神情,分不出五官长相。 神棍阿宏说道:“这之后我使出很多手段,耗费几天的时间才占据上风。” 大诚惊讶的问道:“凭您的本事,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只是占据上风?” 神棍阿宏说道:“最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还是多亏了铁老头的帮忙才将女鬼收服,但是现在看来,当时收服的不是女鬼主子,而是女鬼的贴身丫鬟,唉,被鬼顶包了。” 大诚问道:“这个女鬼为什么要害人呢?” 看着大诚一副想要听故事的表情,神棍阿宏深吸一口气,讲述了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的故事。 清朝初期有一个富庶人家,老爷姓卢,虽有三个妻子,却无一为其生下男孩,这在那个年代的大户人家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年过半百的卢老爷请来算命高手查断高下,方才得知卢老爷命里终将有一子,但必须有四个女儿在前面顶着,直到生下儿子为止。卢老爷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算命高人说道,在您得到儿子之前,无论生下多少女儿,最多只能留下四个,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您的儿子命中排行老五,在此之前生出来的多余的甚至可以说是占位置的女儿都会早夭。 卢老爷大惊失色,忙说道:“大师,您算的真是太准啦,我有三个夫人,前前后后生下六个女儿,但是死了两个,也就是老五和老六。想我家虽然缺儿子,却也不会不给女儿吃喝,就那么死了,实在说不过去。” 算命高人说道:“在您得到儿子之前,多余的女孩都会夭折,而且这还没有办法破解,您给多少钱,我也破解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得到儿子,之后再生多少女儿都无所谓。您的三位夫人是‘产凤’的命,您必须去找能给您生儿子的那个女人,让她赶紧把儿子生下来。”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卢老爷当然要问如何找到那个女人,算命高人略带沉吟,卢老爷立刻奉上黄金白银。算命高人摸着胡子,说道:“我当然可以帮您把那个女人算出来,别着急,三天之后我自然会来找您。” 卢老爷做了三天热锅上的蚂蚁,才把算命高人盼来。算命高人说自己动用观星测算,八字推断,易经折判等手段,终于算出可以给卢老爷生儿子的女人身在何处。卢老爷相当识趣的又奉上一些银两,这才得知那个最重要的女人就在城外的一个小村落中。 姑娘名叫美杏,是个穷苦人家的姑娘。她的父母见有城里的大户人家请媒婆前来商谈嫁娶之事,虽然心疼女儿,但家中实在太穷,上面两个哥哥尚未成亲,下面还有一个弟弟,要是能攀上卢家的亲戚,日子肯定好过。还有半年才十八岁的美杏相当懂事,知道家里的苦楚与艰难,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几天后,媒婆带着无数金银珠宝来到美杏家,使这个挣扎在生存线的家庭一跃成长到可以摘星星摸月亮的程度。家里人高兴的就像做了一场梦,但是很快梦就醒了,当他们意识到要把家里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后,绞心的痛苦涌上心头。 良辰吉日之时,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美杏穿着华贵的衣服,盖着通红的盖头,坐在精美的花轿中,她将成为卢老爷的第四房夫人。美杏没有哭,她怕弄花了妆容会令卢家人不高兴,只想着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两个哥哥可以成家,弟弟有钱读书,或许将来还能考取功名,慢慢的才浅笑起来。整整辛苦一天,直到夜色深沉时美杏才等来卢老爷。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是卢老爷养生有道,身材挺拔威猛,穿着红色的新郎衣服颇为精神,全然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那些脑瘦肠肥的达官显贵的模样,再仔细看去,卢老爷长得也有几分成熟男人的帅气。 10. 卢老爷对美杏相当用心,不仅因为美杏能给他生儿子,更因为美杏长着一张相当漂亮的脸蛋。原以为自己因为想要得到儿子而去和一个长相平庸的女子睡在一起,却没想到盖头掀起的一瞬,竟是这样一个曼妙的女子。那份清新淡雅,那份羞赧害臊,那份好奇与胆怯,简直折煞男人的心尖。 美杏得到卢老爷的宠爱,自己也慢慢的爱上了这个年岁大自己好几轮的老男人。即便其她几位夫人气不过,但是倚靠卢老爷的宠爱,任谁也拿美杏没有办法。美杏又是一个不会谋略,只知道息事宁人的小姑娘,绝对不会落人口实,整日只在自己房间静静的待着,白天学习女红,晚上侍奉老爷,只盼着自己能像老爷说的那样生个儿子出来,自此荣华富贵就算彻底坐实了。 一切都很顺利,美杏果然生下一名男婴。然而本应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却因为另一个孩子的率先降临徒生事端。美杏怀的是龙凤胎,率先出来的是女孩,紧随其后的才是男婴。欢天喜地的美杏发现卢老爷愁眉不展,便觉得其中有她不知情的地方。逼问下方才得知,她被算命大师认定可以生下男婴不假,却没想到还会生出一位女婴,按照算命大师的说法,卢老爷命中会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并且儿子必定排行老五,因此在得到四个女儿之后,以及儿子出生之前,得到的女儿全都会夭折而亡。 美杏这才明白,自己的大女儿因为只比弟弟早出生一小会儿,就要面临夭折的厄运。她疯狂的哀求卢老爷,看在她努力服侍,又诞下男婴的份上,去请算命大师再来瞧瞧,看看可否还有出路。死掉女儿的二夫人和三夫人冷冷的说道:“如果有出路,老爷一早就去想办法了,不然我们的女儿怎么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美杏哭得梨花带雨,卢老爷却说道:“不,不是那样的,我的两个女儿的确死了,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那位算命大师,不知道命里的事情,可是现在不同,我知道了,既然知道,定会帮助自己女儿脱困。” 两位夫人无话可说,只能退到一旁生闷气。在这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美杏理应紧紧抱着得来不易的儿子,感叹自己命好,感叹自己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当悲哀的命运横在她面前时,她没有选择紧紧抱着改变自己命运的儿子,而是心疼的抱着刚出生便面临早夭命运的女儿。她哭得极尽哀伤,即便当初听说自己要给一位老男人做第四房夫人而偷偷哭泣时,也未曾如此哀伤。即便当初坐在花轿中接受命运的安排时可以忍着不哭,现在却也再无法忍耐下去。 找算命大师的下人急急忙忙赶回,说道:“老爷,算命大师说,不要让两个孩子离开母亲,不要离开房间,不要见生人,不要给孩子取名字,一切等他明天一早来到府上再作打算。” 章节目录 【6】遮天蔽日 11. 书房内,下人满头大汗的转述算命高人的话,要求卢老爷不要让两个孩子离开母亲,不要离开房间,不要见生人,不要给孩子取名字。卢老爷虽然不明白其中含义,却也不敢违背。苦苦守到第二天,算命大师骑驴来到卢府,张口闭口没有提及孩子,只问是否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了。卢老爷拼命点头,算命大师这才放心,悄悄来到美杏的房间,见到两个可爱的婴儿守在母亲身边熟睡的模样,不禁感叹道:“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啊,命不好。” 见算命大师终于说出“孩子”两个字,少了几分忌讳,卢老爷紧绷的精神松弛片刻,问道:“大师,您昨天告诫我的都已经做到,您是什么意思呢?” 算命高人说道:“那天我与你说过,这位夫人必定会为您生下儿子。我对自己的本事颇为自信,却也不会欺瞒其中不妥的地方。实不相瞒,我当时并没有看到双子气象,只知有男婴,未见有女婴,却偏偏女婴出生在男婴前面,好似造化一般。” 卢老爷不敢得罪算命高人,忍着心中不满,说道:“无论您是被欺瞒了,还是自己的疏忽,既然事情已经成真,还请您能帮忙想想办法,钱财自然不会少。” 算命高人撵着胡须,说道:“我昨天让你把两个孩子留在母亲身边,是为了让孩子们享受母亲的气息,换言之用尚处在生产时期的母亲的气息遮在孩子的身上加以庇护。不让孩子见生人,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孩子降临的消息,以免声张出去。不让你在欣喜之余给孩子取名字,是为了留下遮天换日的余地,否则名字一有,便是个正儿八经的人了。” 卢老爷哭丧着脸说道:“我都已经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给两个孩子取名字,您说的遮天换日是什么意思?” 算命高人说道:“我会算命,也会观人,你虽然极其渴望得到儿子,但是心底对女儿没有太大的成见,只不过因为一直生女儿,得不到儿子,才有了焦躁与烦恼的心思。我如果让你把夫人生下的女儿弄死,将儿子直接排行老五,你肯定不同意。为了帮助你保住这对龙凤胎,咱们得行遮天蔽日之事。”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卢老爷的确想把美杏生的女儿弄死,便可以顺利保住儿子,又或者就这样静静的等待美杏女儿夭折,再把儿子排行老五,事情也能就此结束。可是为人心善的卢老爷舍不得让自己的女儿送死,呆愣愣的定在原地片刻,放弃了邪恶的想法,转而听从算命高人的意思,进行遮天蔽日。 要想欺瞒天地,首先就是不让天地知道美杏生孩子的事,可是天有天册,地有地簿,一切都是造化之下的生命,怎么可能不知道?因此算命高人需要美杏用母亲的气息保护两个孩子,如同两个孩子还在美杏的身体里一样。又不让孩子见到生人,也不能给孩子取名字,一切都当做无人知晓,无人生子,仿佛两个孩子还在母亲肚子里未曾降生。卢老爷家里的下人虽然不是特别多,却也不少,美杏生产是件大事,人人尽知,卢老爷为此给每个下人一笔钱财,严厉警告大家私下里不许谈起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算命高人通过方位定势,选择卢家一处偏僻的房间,那里原本是堆放旧物的地方,因为风水最适合遮天蔽日,才让卢老爷请下人好一番打扫,简直比接待客人的厅房还要干净。举行仪式的当天,选好吉时,算命高人将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放在垫着鹅绒的竹篮里,用温热的水浇灌在稚嫩的身体上,取“竹篮打水一场空”之意。与之相伴的还有很多复杂的手段,整整一下午,折腾的孩子憔悴,大人疲惫,才算彻底完事。 12. 第二天一早,卢府忙碌起来,虽然美杏早已经生产,但是大家却像她刚刚临盆一样紧张的操持着,慌乱程度、痛苦的嘶喊声音,甚至比真正生产的那天还要厉害。府上每一个角落都要点上灯笼,即便天色晴朗也要正儿八经的摆弄好,这是遮天蔽日最重要的一环。几经折腾,众人就像在戏台上演戏一样,谢幕后纷纷瘫软在地,满身的汗把衣服都弄湿了。 算命高人站在花园中度量,许久才对守在一旁的卢老爷说道:“前一天取竹篮打水一场空之意,为的是把你的两个孩子掩盖起来,今天重新生产,两个孩子算是彻底来到人间,待会儿到了晚上,将府上所有灯笼收集起来,悄无声息的烧掉。尽快请来达官显贵,亲戚朋友,让他们为你的两个孩子送上祝贺致辞,越热闹越好。” 卢老爷明白算命高人的意思,这是要把两个孩子正式降临的结果坐实。很快,一场无比热闹的聚会风风火火的展开,宾客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不断。卢老爷对外宣称双生子中的儿子是哥哥,女儿是妹妹,自此家中终于有了排行老五的孩子,一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算命高人带着一车金银离开前,对卢老爷说道:“你的儿子只要活过一岁,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在这一年里一定要保守住秘密,千万不要让外知道,外人一旦知道,天与地也就欺瞒不住啦。” 美杏重归平静,整日里细心呵护两个孩子,一直照顾她的四个贴身丫鬟终日里陪伴在旁,容不下半点马虎。就在卢老爷自认摆脱诅咒的时候,赫然发现家中的一名家丁跑了,这名家丁一直跟在卢老爷身边,知道很多事情,当初就是他把算命高人吩咐的话带回来的。如此不辞而别,又知道那么多内幕,卢老爷紧张极了,莫不要说等到儿子一岁,怕是那个家丁胡乱说出去,十天也躲不开。 卢老爷与县衙大老爷关系不错,声称家丁偷走家里最值钱的珍宝,请大老爷帮忙缉拿。自此,一场城里城外的大搜捕就此展开,然而那位家丁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点足记。县衙老爷怀疑家丁在路上不小心露出珍宝,已经遭人暗算藏尸。可是卢老爷心里清楚,家丁什么都没偷,应该不会被人谋财害命才是。然而眼下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默默地守在家里胆战心惊。 果不其然,几天后市集上就有了传闻,将卢家男孩女孩的事情传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假程度若不是府中人,肯定不会知道那么多。绝望的卢老爷实在不理解,自己的心腹家丁为什么会做出这等事情,难道得罪了他?卢老爷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美杏,却不小心在睡梦中对枕边的二夫人说了梦话。三个夫人本就厌烦生了儿子的美杏,又不敢出去声张,憋屈在心里好些日子,得知有人帮她们把话捅了出去,二夫人高兴坏了,立刻将这件事告诉大夫人和三夫人。 三夫人心肠最歹毒,假装探望美杏的儿子,实则将外面的事情“不小心”说了出来。美杏吓得大惊失色,忙向卢老爷询问,卢老爷见隐瞒不住,只能如实相告。美杏整日活在恐慌之中,担心老天爷知道真相后会降下惩罚,不仅自己的女儿夭折,原本无碍的儿子或许也会跟着遭殃。她整日哭泣,哭得眼睛红肿,目光不清,一病不起。在这万分危难之时,算命高人骑驴赶来。 卢老爷无助的说道:“大师啊大师,我找您找的好辛苦,您到底去了哪里,我家府上出大事了!” 算命高人说道:“有户人家的姑娘刚刚嫁过去,丈夫就死了,婆家觉得她是丧门星,想尽办法折磨,逼得她投河自尽做了厉鬼,回来好一通报复,我一直处理这件事,没有办法分心。今天早上本是想要算算你家的命,看看可否安康,熟料其中充满不妥,这才赶紧过来助你渡过难关。” 章节目录 【7】锦囊 13. 算命高人和卢老爷商谈后认为,此事十有八九是那位家丁散布出去的。可是卢老爷自认对待家丁不错,没有理由背叛才是,如果想以此讹诈钱财,也应该率先要价,这样没头没脑的离开,又不由分说的散布而出,实在难以找到合理的理由。然而眼下不是分析家丁的时候,遮天蔽日已经土崩瓦解,必须赶紧加以化解。算命高人给卢老爷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曾经进行过多次遮天蔽日,也经历过土崩瓦解,请卢老爷不必担心,除了过程复杂一些,一切尽在掌握。卢老爷第三次奉上金银,还增加一些珍贵宝石与字画,请算命高人一定尽心尽力,再不要徒生事端了。 府中诡事再起,下人们人人自危,再也不敢随意说话,只顾着低头干活,气氛压抑到极点。算命高人让卢老爷准备很多东西,包括雄鸡、黑狗、雄黄、灯笼、纸人、糯米、朱砂、桃木、柳条这些看门道之人常用的东西,以及赤土、掺金线的麻绳、泡过露水又在正午晒干的宣纸、煤渣、用银线将碎步拼接成的一整块布等平常很少用到的东西。准备过程用去好几天的时间,在此期间算命高人在一把黄色纸伞上写写画画,嘱咐美杏用纸伞遮挡女婴,无论如何也不要收伞。几天后,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算命高人开始作法,进行到一半时高人却停了下来,呆愣愣的看着美杏的女儿,直到守在一旁的卢老爷焦急的喊他一句才回过神来,算命高人心慌的说道:“时机不对,必须停下!” 时机是算命高人自己选的,事到如今定是计算错误,卢老爷忍着心中的焦躁询问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机。算命高人的神色明显慌张许多,说道:“我还差一样东西,夜里必须上山一趟才行,明日同一时间再操办一次便可。” 算命高人的神色特别难看,全然不是之前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卢老爷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又不敢多问,只说道:“我派家丁护送您上山吧?” 算命高人摇头说道:“那是神圣之地,我要取的是神圣之物,不是你等凡人可以窥探的,今天晚上我便上山,你们在家里等我回来。” 一听是要去茫茫深山的神圣之地取得一个凡人不得窥探的神圣之物,卢老爷相当欣喜,算命高人这是要使出真本事了啊。但是美杏反而觉得伤心,能把算命高人逼到这个份上,自己的两个孩子的命是有多么糟糕啊,如若连神圣之物都不管用,是否意味着真的就要失去女儿了呢。 傍晚临行前,算命高人交给卢老爷一个锦囊,要他在子时打开,里面有要他做的一件事,务必稳妥办成,才能与身处山中的算命高人遥相呼应,取得神圣之物。算命高人严肃的嘱咐道,切记不可提前打开,也不要提前准备,一切按照时机进行。卢老爷拿着轻飘飘的锦囊,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既紧张又期待,好像拯救女儿的使命不在算命高人的身上,而是他这个对门道一窍不通的商人。 高人骑着驴向山林进发,只背着一个斜挎的小包,卢老爷给他的金银字画全部留在卢府。卢老爷将四位夫人聚在一起,紧张的等待子时的到来。三夫人看着坐在一旁的美杏就不顺眼,抱着哭闹的孩子已经够烦的了,还要打一把纸伞,真是古怪透了,尤其纸伞上面的符号,像极了鬼画符,令人心里不舒服。 14. 夜里安静的厉害,打更的路过卢府,家丁轻轻推开屋门,告诉卢老爷子时已到。卢老爷迫不及待却又颤巍巍的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张长方形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看得卢老爷脑袋一阵眩晕,直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美杏抱着孩子不方便,众人搀扶卢老爷时,三夫人捡起地上的纸条一看,忍着惊喜,尽量严肃的将纸条上的八个大字读了出来:“回天无力,好自为之。” 算命高人根本不是去山里寻找神圣之物,而是连金银字画都不要,一早就桃之夭夭了。 卢府大乱,一连多天请来无数高人大师,却无一人可以化解危机。卢老爷动用人脉,请来佛家高僧,道家长老,山野神人,折腾半年却一无所获,唯有日渐体危的女婴令人无奈。最终卢老爷放弃了,他动用一切力量都保护不了女儿,恐怕这是天意。绝望的卢老爷私心越来越重,一想到至少能保住儿子,心里多少宽慰一些。但是美杏不这样想,都是自己的孩子,无论死哪个也是无法承受的哀愁。 然而即便再无法承受,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清晨,卢府传来美杏的惊声尖叫,她的女儿死了,正如卢府之前死掉的另外两个女婴一样,虽然小病不断,却没有致命疾病,就那么突然暴毙,不明不白的死掉了。女婴下葬后,男婴的身体反而越来越强壮,这个注定要成为卢府排行老五的孩子终于等到前面占位的女婴死亡,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这个世界给予的能量。 随着女婴死亡,男婴茁壮成长,卢府重归平静,唯独美杏思念女儿,哭的眼睛都要瞎了。卢老爷寄希望于时间的长久,美杏终有走出来的一天。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能让体衰得下不了地的美杏走出房间的动力,来自于一个梦。 那天清晨,卢老爷被美杏推醒,卢老爷迷迷糊糊的看向美杏,发现对方少了几分哀愁,多了一些喜悦。美杏开心的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和尚对她说,丧子之痛虽然难熬,却也不是没有办法要回孩子,只要每日在石碾旁劳作九十九圈,心意虔诚,早中晚各一次,将磨出的粮食积攒起来,每隔七天做熟,送给穷苦百姓。若能满怀恩慈的坚持不懈下去,失去的孩子就会回到你的体内,重新来到人世间。 睡的迷迷糊糊的卢老爷实在不能理解美杏的这个梦为什么如此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明确,但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有机会从无尽的哀伤中走出来,并且坚信下一个孩子就是失去的那个孩子,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好的呢?反正自己的下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挤占排行老五的儿子的位置而死亡,那么就让美杏高高兴兴的生下自认为“失而复得”的孩子,使其摆脱困苦,何尝不是好事。 卢老爷轻轻抚摸美杏憔悴的面容,说道:“既然上苍给咱们一个机会,那么就按其所说去做吧,我支持你。” 有了精神支柱的美杏积极恢复身体,为的就是早一点开始在石碾旁劳作。半个月后,美杏的身体彻底康复,在四个贴身丫鬟的帮助下,每天早中晚各去一次石碾,虔诚的转动九十九圈,将碾下的粮食妥善保存,积攒七天就将其做熟,分发给穷苦百姓。如此过去大半年的时间,美杏始终没有怀孕,但她一点也不着急,这只能证明她在石碾旁劳作的时间还不够多,虔诚之心还不足以感动上天。 在这段时间里,美杏虽然没有怀孕,二夫人却是怀孕了,卢老爷将重心转移在二夫人身上,将美杏冷落一旁。美杏没有因此感到气馁,反倒给她更加充足的时间对待石碾这件事。她会偶尔梦见那位和尚,和尚却什么都不说,只顾着闭目念经。每次梦到这个场景,美杏都会跪在和尚面前表达虔诚,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好,和尚一定会告诉她下一步如何去做。 然而纵使美杏如此相信那个梦,如此虔诚的在石碾旁劳作,虔诚的将粮食分发给穷苦百姓,但是那天晚上,彻底改变其命运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当她满是困惑的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跌倒在石碾旁,粮食散落一地,血液从石碾上向下流淌,她的儿子以一滩肉泥的姿态与石碾融为一体,只剩稍大一点的尸块零散的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8】碾子 15. 夜晚湿气重,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微弱的月光洒在上面,透着一股青灰色的诡异。 卢府大宅偏僻一角的小屋里,美杏瘫坐在石碾旁,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散落的粮食和石块混杂在一起,场面相当恐怖。顺着血腥气息抬头看去,烛火下原本灰白色的石碾变得无比血腥,粘稠的液体混着肉泥与石碾纠缠在一起,沿着边缘缓慢向下流动。美杏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站不起身,直到她发现石碾上散落的衣服正是自己儿子的,才似乎意识到什么。 但是不对啊,刚才分明是在与恶魔相斗,分明有高僧助阵,碾死的应该是那个阻止自己重新得到女儿的魔鬼,为什么天地暗淡之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美杏双腿发软,跪在石碾下面,将血淋淋的带着肉泥和碎骨的衣服拽下来,这正是自己宝贝儿子的衣服。美杏双手发颤,不敢相信儿子被碾死,只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帮助她战胜恶魔的和尚身上。她环顾并不清透的石碾小屋,没有找到和尚,反倒是在石碾的背面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是一颗很小很小的人头,头发不多,眼睛不大,脸蛋胖嘟嘟,耳朵是个元宝的形状。卢老爷抱着儿子时曾被一位老奶奶说,这个孩子耳朵长得像元宝,以后肯定能赚大钱。卢老爷当时高兴极了,骄傲的说,我就是成功的商人,我的儿子一定不会错的。四位姐姐的母亲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男孩,但是姐姐们特别疼爱她们的弟弟,尤其喜欢抚摸白白嫩嫩又胖嘟嘟的小脸蛋。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当这张可爱的脸蛋随着头颅一起与身体分开后,剩下的只能是惊恐。 美杏大声尖叫,原以为死去一个魔鬼,可以换来一个女儿,却不想什么都还没有得到时,儿子就已经死在石碾之下了。美杏的叫声惊动了下人,下人发现这惨绝人寰的场面,又去通知卢老爷,卢老爷颤巍巍的来到石碾小屋,只看一眼就晕厥过去。四夫人满身鲜血,石碾小屋又是卢老爷为美杏重新搭建,好让她安心劳作的地方,外人不许进去,任谁也知道小少爷是被谁碾死的,但是大家不敢声张,毕竟之前的诡异历历在目。 半个时辰后,卢老爷转醒过来,全身没了力气,只能靠在床上唉声叹气。美杏始终呆坐在石碾小屋,没人敢去劝她,她也完全走不出来。倍感丧子之痛的卢老爷不愿意去见美杏,只能把美杏的贴身丫鬟找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丫鬟早已经吓得没了人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四夫人每次去石碾旁劳作,都只带我们四个丫鬟中的两个,说是人多了麻烦,也觉得心不诚,两个就足够了。但是今天晚饭后只休息了一会儿,四夫人就抱着小少爷去石碾小屋劳作。我说外面天气不好,小少爷的身体怕吃不消,但不知道为什么,四夫人一心想要带着小少爷过去。我不敢违抗,只能随在一旁,可是四夫人不让我进小屋,说是今夜必须由她一个人亲力亲为,才能彰显虔诚,要我回来等她。” 卢老爷脑袋生疼,无比疼爱的美杏为什么要一个人带着儿子去石碾小屋,又为什么将其碾死?这种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想象。 家里死了个孩子,卢老爷不敢不报,便去通知府衙大老爷。大老爷与他关系不错,素日里也有金银上的往来,私下里商议决定,就说孩子是病死的。卢老爷打点下人的手段不仅包括钱财,还有府衙大老爷的官威,双管齐下,才堵住悠悠众口,此事不了了之。 儿子被碾死后,美杏彻底陷入疯狂,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不哭不闹,只会坐在床上呆呆的问:“和尚哪里去了?儿子哪里去了?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卢老爷再也没有心情和这个女人同床,也不愿意再让这个疯子生下自己的孩子,他重新找了一位算命高人,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那位高人说道:“你病死的儿子并不是继承家业的那一位,你的下一个孩子将会是儿子,他才是你的继承人。” 16. 听到这里,大诚略微了解了关于过去的故事,见神棍阿宏只顾着喝茶,急忙问道:“阿宏叔,后来怎么样了?” 神棍阿宏说道:“一切就像重蹈覆辙,经人介绍重新找到一位算命高人后,卢老爷继续着他的生儿子美梦,二夫人不是已经怀孕了吗?算命高人要他等,若是生出儿子便皆大欢喜,若是生个女儿,则会帮他算出能生儿子的女人。” 大诚皱眉问道:“可是前一个算命高人说卢老爷的儿子必须是排行老五,因此前面多出来的女儿都要死掉。那么后一位算命高人要卢老爷等待二夫人产下孩子,看看是男还是女,如果是女,岂不是还要夭折?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遮天蔽日?” 神棍阿宏说道:“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在降服美杏之后听她说的,其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是前一个算命高人厉害,还是后一个算命高人靠谱,一切只能化作历史尘埃,女鬼一说,我一转述,你只当故事去听就好了,至于细节,恐怕再也无人可以说的明白了。” “那美杏是怎么变成鬼的呢?”大诚憨憨的问道。 虽不是冷宫,美杏却好似生活在冷宫里,只有一个丫鬟照顾她,卢老爷再也没有来看望过。一个月后,美杏吊死在石碾小屋旁边的一颗老树上。卢老爷当初为美杏新建石碾小屋时,这棵树有些碍事,工人曾问过是否可以把树砍掉。卢老爷当时看着那棵树,迟疑之下没有砍,只是去了去碍事的枝子,没想到自己的四夫人恰恰吊死在这棵树上。美杏死后,卢府依然以生病为由将其下葬,连同她的孩子一起埋得远远地,根本没有进入卢家的祖坟。 美杏头七的那天,卢府传来惊诧之事,有人经过石碾小屋时发现吊死美杏的那棵树上,竟然吊着曾经伺候过美杏的四个贴身丫鬟,这四个人原本已经被调配到其他三位夫人身边,不知为何竟然同时死在这里。卢府一下子陷入极大的惊恐,关于美杏回来报仇的说法越来越多,无论卢老爷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就在衙门派人调查之后的没几天,又有人发现树上吊死个人,这个人正是之前离开卢府的那位家丁。 神棍阿宏吸一口旱烟,说道:“这一切都是美杏化作厉鬼后做的,我问她,要说杀死那位家丁,倒还有些理由,毕竟是他将遮天蔽日的事情散播出去的,可是为什么要害死四个贴身丫鬟呢?美杏说,她只想报仇,既然自己的两个孩子死了,就一定要让卢府的人全都死光。” 大诚问道:“所以后面还死人了?” 神棍阿宏摆摆手,说道:“卢老爷第二次请来的那位算命高人救了他们一家,只不过美杏戾气太重,只能将其圈在卢府,而不得消灭。卢老爷举家搬走,美杏被镇压,如此过了很多年的时间。村里老一辈人说,民国时期荒废已久的卢府逐渐坍塌,老百姓在里面养过猪,存放过东西,路过的人在里面避过雨,小孩子在里面玩过捉迷藏,一切安好,没有任何诡事。” “我记得您刚才说,劳动村的乡亲们以前用石碾时都没事,后来拓宽村路,拆了旧的石碾小屋,盖了新的之后才出的事。”大诚说道:“应该是在拆除的时候破坏了风水,将美杏这个厉鬼唤醒了吧?”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以前那个傻乎乎的诚诚真是一去不复返了,你现在上道很多啊,没错,正是因为拓宽村路时砍了树,才给乡亲添了诡异。” 章节目录 【9】遗留玉坠 17. 卢府随后虽说几经转卖,但是接下来的几任主人没有遇见过任何一点诡事,对于凶宅一说嗤之以鼻,渐渐地便不再提及。从清朝初年到清朝末年,美杏的厉鬼一直被压制,即便到了民国时期宅子因为荒废而逐渐坍塌,也没有发生厉鬼兴风作浪的诡异。直到三四年前拓宽村路时,不仅拆了屹立不倒的石碾小屋,还将周围的几棵历尽沧桑的古树一并砍伐。即便后来又在附近重新盖了一间用来存放石碾的小房子,却已造成不为所知的危难。 老树被砍,厉鬼转醒,美杏依然想要报仇,但是沧桑已经变化,人不人,物不物,世不世,满腔愤恨无从发泄。看不见出路的美杏依然不愿投胎,落在石碾小屋里徘徊游荡。美杏因为心中的恨,致使石碾小屋接连不断出现很多诡异,扰得人们心神不宁,请来看门道的想办法。如前所说,村民请来一位看门道的高手,高手说小屋里住着一只鼠王,一切诡异其实都是它在捣鬼,只要放进去几只猫就没事了。但是放进去的猫根本没有捉老鼠的意愿,也不愿意走出来,懒洋洋的趴在石碾小屋的各个角落,最后消失不见了。高人随后发烧住院,被下达病危通知书。郑老爷子的大孙子郑鑫犯楞,赶着黑驴进入小屋,一番惊吓竟然人畜交换了魂魄,大家这才请来神棍阿宏。 大诚兴奋的问道:“您是怎么搞定美杏的呢?” 神棍阿宏说道:“时候不早啦,咱们得休息了,我就长话短说吧,那天乌云密布,大雨滂泼,外面的积水都已经流进石碾小屋了,我一个人斗不过美杏,便提前请来铁老头,他就把美杏收了起来,说是怨恨这么大的厉鬼要是好好的养,好处那是很大的。虽然铁老头今天告诉我当时的鬼被顶包了,但是我一直相信铁老头的本事,所以那时候根本没有怀疑过,一心以为美杏被收服了,就把石碾埋起来,以为大功告成。” 大诚问道:“为什么要把石碾埋起来?” “那个石碾从清朝初期一直延续到现在,历经那么多个年头,又有美杏的诡异在其中,太邪性,还是埋起来的好。”神棍阿宏说道:“时候不早,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跟我去劳动村看看。” 大诚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发现大黄狗趴在地上,大诚不敢逗弄这个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即便对方是一条土狗的模样。大黄狗见大诚回来,这才自顾自的回到狗窝。小老儿睡得很香,可爱的脸蛋透着稚嫩的粉红,特别可爱。大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满脑子想的都是美杏。虽然自己没有孩子,但是他完全能够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即便是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老儿若是有危险,他都觉得很可怕,更不要说是自己的骨肉了。大诚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离世,或许正是因为无法接受儿子死亡,才要拼死保护孩子的周全。 天快亮时,大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小房子里,一位面色娇美的女子抱着个孩子提灯而来,关门前对外面的人说道:“你回去等着吧,今夜必须只有我和孩子才能显得虔诚。” “可是夫人……” 容不得外面的人再说什么,女人将门紧紧的关上。女人点灯,在石碾旁辛苦劳作,但是石碾上没有粮食,只有她的宝贝儿子。眼看巨大的石碾就要从孩子身上碾过时,大诚大声喊叫着想要提醒,但是他就像看电影一样,永远隔着一层像屏幕的东西。极大的紧张令他转醒过来,外面天色已亮,小老儿坐在他的身边,用一张小手抚摸他壮硕的胸口,好似在予以安抚。大诚憨憨的坐起来,将小老儿搂在怀里,心有余悸的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因为梦里的美杏和惨死在石碾下的孩子。神棍阿宏轻轻敲门,大诚赶忙擦干泪痕,下床开门。 18. 神棍阿宏要大诚准备一下,出发劳动村。就在他们临走之前,笼叔找上门来,原是有一件事要神棍阿宏帮忙拿主意。乌鸟事件中,笼叔曾请来三个人帮忙处理家中诡事。其中神笑婆在月水庵中昏迷,高人全身抓痕住院,算姑也遭遇不测。随着神棍阿宏将诡事解决,神笑婆和算姑都已经正常回家,只有高人不治而亡。高人曾经给过笼叔一枚玉坠,也正是因为这枚玉坠,笼叔的儿子才被人绑架。 笼叔手握玉坠,说道:“我们全家对这个玉坠感觉很不舒服,心里别别扭扭的。想到玉坠是那位高人的东西,一定有我们无法驾驭的力量,所以想来找您拿拿主意,看看是要如何处理掉才好。” 神棍阿宏没有碰玉坠,只是看了看,说道:“没想到那位高人已经死了,续阴乌害人的本事还真是大,稍微本事差一点就得着了道。这个玉坠值不值钱我不知道,但是其中蕴含着玄幻的门道,于我可用,如果你愿意,我想花钱买来,多少钱都行。” 一听这话,笼叔激动起来,说道:“不瞒您说,其实我这次过来就是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您的,只是因为觉得这个东西有一股不好的气息,怕害了您,您不愿意收。既然您愿意,还说什么钱不钱的啊,赶紧拿去吧,这不是我们这等普通人消受得了的。您和那位高人都是大师,这种东西在您手里才会乖顺。” 神棍阿宏在大诚耳边低声说话,大诚憨憨的点头,转身跑进屋里,不消片刻拿着一个信封出来,交到笼叔手里。神棍阿宏说道:“这是你之前给我的好处费,全数归还,算做是这枚玉坠的钱。” 笼叔说道:“这怎么好意思,您能把追玉坠拿走,我已经很高兴了,这钱还是……” 神棍阿宏温和的笑着,说道:“这枚玉坠可以为我所用,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笼叔离开后,神棍阿宏将玉坠妥善收好。大诚不认为阿宏叔是个贪财的人,忙问道:“您要这个玉坠是想干什么啊?” 神棍阿宏意味深长的说道:“等处理完劳动村的事再告诉你。” 将小老儿送到村长家后,神棍阿宏和大诚骑着摩托来到劳动村,大家对神棍阿宏十分熟悉,免去一切自我介绍,开门见山的说起石碾诡事。 神棍阿宏当先检讨着说道:“实在对不住各位乡亲,当时以为收服了厉鬼,没想到被她顶包了。” 村民说道:“铁大师都已经跟我们说了,但是他说有别的事必须去处理,让我们等着您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了。” 神棍阿宏说道:“说说村里的事吧,又遇到诡异了?” 村民说道:“您上次把石碾埋掉后,不是让我们弄个新的石碾补上吗?我们都照做了,村东村西各三个石碾,大家小心翼翼的试探过一阵,村西口的石碾小屋再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就这样过了三四年的安稳日子,但是前几天,有人发现村西口的石碾小屋里多出一个石碾,也就是说一共有四个,多出来的石碾就是之前埋掉的那个。” 第一个发现四个石碾的女人站出来,说道:“几年前埋掉石碾之前,我是看着大师您给石碾上香的,那个石碾长得什么模样都是一清二楚,没错的。”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后来呢?” 女人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先不要说后来了,还是说说之前的事情吧,你们谁去把小宇的爹娘找来,让他们亲自跟大师说吧。” 章节目录 【10】母爱的劳作 19. 神棍阿宏意识到什么,说道:“那个叫小宇的,遇见诡事了吗?带我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小宇家走去,路过郑老爷子家时,郑老爷子特意出来打招呼。借着这个短暂的时间,大诚看见拴在院子里的黑驴,想必郑鑫的魂魄已经和黑驴换了回来,经过几年的时间,不知这头黑驴是否还记得自己的魂魄进入人的身体里时的感受。也不知道郑鑫午夜梦回时,是否还能感受到自己的魂魄在一头黑驴的身体里时的感觉。曾经听小敏说过,现在年轻人喜欢玩cosplay,把自己打扮成动漫里的人物,恐怕再强大的cosplay也不如把灵魂塞进黑驴的身体来的真实吧。 小宇家虽然不穷,却也不富裕,从他家的房子就能看出来。别人家要么全都是新盖的,要么有两三间是新盖的,小宇家只有一间。小宇的爹娘将神棍阿宏和乡亲们让进屋内,小宇僵硬的躺在床上,挺好的健壮小伙,像个植物人一样。 小宇的娘解释道,小宇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舌头也很硬,说不出半个字。 见到神棍阿宏,小宇显得很激动,眼泪刷的流了下来,满眼的委屈与惊恐。小宇的爹赶忙安慰儿子,让他不要着急,并将其搀扶起来,靠着枕头倚在床头。有人在一旁说道:“那是在我们发现石碾小屋里多出一个石碾之前的事情,大白天的,我看见小宇从远处跑过来,急急忙忙的,就像身后有老虎在追他。当他跑到我面前时,还没等我开口问他跑什么,他唰的一下就摔在了地上,特别突然,好像有人忽然抱住他的双脚一样。我想把他扶起来,但是他除了流眼泪,完全动弹不得,身体特别沉,最后就成了这个模样。” 小宇的娘说道:“我们带小宇去看医生,医生无能为力,让我们去省城的大医院,就在我们把小宇接回家,准备转天去大医院时,石碾小屋里多出一个石碾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我们当时没多想,只顾虑着把小宇弄去医院。但是小宇虽然说不了话,却一直给我们使眼色,泪流满面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急得脸都憋紫了。” 听着大家说的话,神棍阿宏看着小宇,小宇始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确像是有话要说。小宇的娘继续说道:“还是他爹聪明,问小宇那个石碾的事是不是和他有关,小宇这才眨眨眼,表示我们猜对了。” 小宇的爹继续说道:“既然是诡事,去医院也没用,还不如请人来破解,我们想到了铁大师,但是在等待铁大师来以前,村里就乱了套,一旦路过村西口的石碾小屋,就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不分白昼的,胆子再大也不敢从那路过。铁大师艺高人胆大,直接进入石碾小屋,好久之后才出来,面色不太好看的说,他得回去跟您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神棍阿宏说道:“他发现里面的厉鬼有所不妥,才找我商量。” “后来铁大师说他有事不能来,让我们等您,您看接下来怎么办呢?” 神棍阿宏转而看向满脸焦急的小宇,说道:“得让这小子把话说出来,否则非得憋坏了不可。” 神棍阿宏左手捏着小宇的脸,把右手食指伸进去,轻轻贴在舌头上,那根完全失去作用的舌头硬的就像裹着皮囊的铁片。神棍阿宏让小宇的娘准备一小碗糯米,将其放在小宇的舌头上轻轻揉搓,像在做按摩。一屋子的人屏气凝神的看着神棍阿宏,那些白色的糯米出来时变成了黑色,几次三番之后,神棍阿宏靠在小宇嘴边,小宇艰难的挣扎着说出几句话,声音之小只有神棍阿宏听得见。 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小宇如释重负,一张焦急的面庞总算踏实一些。众人将眼神聚集在神棍阿宏的身上,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让那两个神棍来找我,否则谁也别想好过。这是女鬼让小宇转告我和铁老头的话……” 20. 众人大惊,如果铁大师说当初收服女鬼时被顶包是真的,现如今经历三四年蛰伏与修整,女鬼定是来寻仇的,倘若铁大师和神棍阿宏没有办法处理,他们这帮村民肯定还得遇见各种诡事。大家悉悉索索的议论着,神棍阿宏却不紧不慢的招呼小宇的娘,说道:“我有件事要交代你做,也许听起来有些瘆人,但只要你相信我,是不会有大碍的。” 小宇的娘忙说道:“为了小宇,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您就说吧。” “带上半口袋糯米,随我到石碾小屋碾上一碾,敢吗?”神棍阿宏问道。 “村西口的石碾小屋?”小宇的娘颤巍巍的问道。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不仅是村西口闹鬼的石碾小屋,你甚至还要用闹鬼的石碾劳作,怕不怕?” 小宇的娘看看小宇的爹,又看看小宇,再看看家中的长辈和乡亲们,狠下心来说道:“不瞒您说,我害怕,特别害怕,我一个妇道人家真是承受不住这些,可是为了儿子,当娘的就是死也不眨眼,更何况还有您跟着,啊,对了,您是跟着吧?” 神棍阿宏温和的笑道:“我当然和你一起去。” 一行人来到村西口的石碾小屋外,考虑到前事诸多诡异,纵使神棍阿宏在场,人们也不敢出声。神棍阿宏吩咐大家留在外面,只许小宇的娘和大诚随他一起进去。半口袋的粮食扛在大诚的肩上,就像扛着半袋棉花。憨傻的大诚当先走进石碾小屋,满心的不在乎。小屋里成排的摆放了三个石碾,拉开着距离,留出足够三头驴同时劳作的极限空间。角落里还有一个石碾,阴阴暗暗的仿佛自带阴影一般,空间有限,只留下人的行走空间,塞不进一头驴。 神棍阿宏和小宇的娘一并进来,大诚放下粮食袋,指着角落里的石碾说道:“闹鬼的就是那个石碾吧?” 神棍阿宏对小宇的娘说道:“一会儿你就像平常劳作那样处理糯米,做到心无旁骛,别去想让你害怕的事,只一心为了儿子,把母爱放进去。记住,劳作完毕就默默的收拾好,回家等着我。” “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小宇的娘问道。 神棍阿宏递去一个噤声的眼神,说道:“你回去时让乡亲们也一起回去。” 身在诡异的地界,小宇的娘不再多言,一心一意的为了儿子而去劳作。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推了一下,整个石碾就碎成许许多多个石块,散落的到处都是,幸亏小宇的娘躲得快,否则非要砸脚。石碾小屋光线暗淡,原以为结结实实的石碾竟然如此经不得触碰,小宇的娘不敢多言,攥着拳头压抑心中的恐惧。神棍阿宏以为美杏附着在石碾上,这是要横空出世,然而等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异状。 神棍阿宏动用见鬼的本事,大诚依托介灵依附四处查看,均没有见到厉鬼,好像是那石碾因为年久失修自己裂开的一样。但是石碾的碾滚、碾盘和碾腿都是实打实的一整块石头打造,怎么可能轻易裂开,那得是多大的力量啊?神棍阿宏掐算着,对小宇的娘说道:“用那边的石碾继续。” 大诚帮忙把粮食袋从碎石中弄出来,小宇的娘则按照神棍阿宏刚才所说,不去胡思乱想,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儿子,碾动的过程中将母爱放进去。安静的石碾小屋里只有摩擦的声音,待到小宇的娘完成自己的任务,默默收拾好糯米粉离开小屋后,神棍阿宏才对大诚说道:“诚诚,咱俩去一趟当初埋石碾的地方。” 章节目录 【11】佛印 21. 小宇的娘带着碾好的糯米粉离开石碾小屋,神棍阿宏和大诚一起去往三四年前埋掉石碾的地方。此处并非随意挑选,而是另有深意。当初自以为收服美杏后,神棍阿宏推测出美杏死掉的儿子最终埋葬的地方,虽是一片烂泥枯骨,却毕竟是一条人命的最终落脚之地,意义相当重大。神棍阿宏将石碾埋葬在旁边,希望可以借此化解残留在石碾上的最后一点戾气。现如今石碾重新出现在石碾小屋,足以证明往事不妥,必须前去看一看才行。 这一路走了不远的距离,神棍阿宏说道:“美杏的儿子被碾死后,卢老爷将儿子的枯骨烂泥收集起来,选一处地方进行埋葬。只不过和美杏及其死去的女儿一样,都没有埋进卢家祖坟。现在时间过去那么久,坟早就已经平了,但要是想找,以我的本事也能找出来,只不过没有什么意义,所以当时只找了美杏儿子的坟用以化解最后的戾气。” 大诚问道:“美杏和女儿没有与儿子埋在一起?” “也许卢老爷觉得不吉利吧。”神棍阿宏说道:“铁老头的意思很明确,利用美杏的戾气炼出想要的东西,一旦成功就让美杏轮回转世,可是三四年过去了,一直没有听铁老头说炼制成功,还以为很难呢,原来是被顶包了,被顶包的丫鬟的魂或许没有美杏戾气大,才始终没有结果吧。” 大诚纳闷的问道:“以铁前辈的本事,不应该三四年都没有看出来啊。” 神棍阿宏冷哼一声,说道:“那个懒东西养了太多鬼,哪里顾虑的过来啊。虽说美杏这等厉鬼很珍贵,但是如果给你一千只珍贵的厉鬼,还会觉得美杏很珍贵吗?铁老头的鬼太多,炼不完,也就没有那么珍惜了。” “鬼多也挺好的,铁前辈说他出去干大事时带着好几个鬼,都是帮他的,我觉得很霸气啊。” “你不是也有瓜头吗,虽说只有一个,对你来说已经足够了。”神棍阿宏说道。 提起瓜头,大诚不免思念起来,将挂在脖子上的玉石拿出来轻轻的摸着。说说走走,走走停停,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不用神棍阿宏说,大诚就已经看明白,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坑足以说明问题。三四年前埋掉的石碾的确被人挖了出来,只留下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宛若被人挖坟后连同棺材一起带走的悲惨模样。神棍阿宏站在坑的外面,时而抬头望着天垂象,时而撵动手指低头观察,说道:“诚诚,咱们先回吧,时机不对。” 大诚跟在阿宏叔身后往回走,猛然间觉得心头一紧,后背一寒,条件反射般的回头望去,远处一棵参天大树的树荫下坐着个很小的男孩,虎头虎脑的却一点也不可爱,反倒令人起鸡皮疙瘩,特别不舒服。大诚刚要张嘴说话,就被阿宏叔拦下,让他赶紧往前走。走出很远的距离,神棍阿宏才说道:“看来不仅仅被厉鬼顶包这么简单,当年那个男孩的死也有咱们不知道的隐情。”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没看到他脚心上的两个佛印吗?一个没有投胎的稚鬼,身上竟然有佛印,如此古怪的情况定是生前经历了什么。”神棍阿宏说道:“而且他敢在大白天出来与你我见面,且不说是否来者不善,也绝非只是戏弄人而已,还是先回去研究一下再说吧。” 大诚不屑的说道:“看那小子也没有厉鬼般的本事,您的鞋前钉应该可以对付的。” “你太看得起鞋前钉了,鞋前钉镇不住有佛印的鬼,记住了,傻小子!”神棍阿宏说道。 22. 回到小宇的家,乡亲们等得特别着急,以为神棍阿宏在石碾小屋里出事了。神棍阿宏示意大家不要慌张,说道:“小宇的娘,去做些热水,让小宇泡个澡,用不了多久就会没事的。” 神棍阿宏让小宇的爹找来一口缸,将碾好的糯米粉全部放进去,再倒入热水,等到水温舒适时,由小宇的爹将小宇抱入水中。村里的老人知道糯米有辟邪和祛阴毒的作用,却不明白为什么不用现成的糯米粉,而是让小宇的娘去闹鬼的石碾小屋里受惊吓。神棍阿宏解释说,小宇冲撞的脏东西远比大家想的严重,必须用石碾小屋的石碾才能起作用,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人问道:“小宇冲撞的应该就是三四年前兴风作浪的那个厉鬼了吧?”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当你们说小宇出事后,我也以为他冲撞了之前的厉鬼,可是当我来到他家,看见天垂象时才意识到,单凭一个厉鬼绝不可能把小宇祸害成这样。” 听阿宏叔说出这话,大诚立刻想起树下的小鬼,如果那是美杏惨死的儿子,难道小宇一并将其冲撞了?大诚不敢说,怕吓到大家,也怕给阿宏叔添麻烦。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大家在院子里静静的等待。终于,屋门打开,小宇的爹兴奋的说道:“高人,您快进来看看,小宇他好像能动了。” 神棍阿宏进到屋内,小宇依然泡在缸里,原本绝望又无助的神情变得激动许多,神棍阿宏温和的说道:“小宇,别着急,慢慢来。” 看着小宇艰难的模样,他的爹娘揪心不已,实在难以明白,向来十分懂事的儿子为什么会冲撞厉鬼。几分钟后,小宇的双臂从水里抬起,轻声说道:“娘,俺没事了!” 神棍阿宏检查小宇的身体,说道:“你康复时间的长短,取决于你娘在石碾旁劳作时放了多少母爱在里面,瞧,你好的这么快,说明了什么?” 小宇抹着眼泪,说道:“说明俺娘担心俺,娘,俺错了,俺不应该做那种事的,让您操心了。” 小宇的娘又心疼又着急,带着哭腔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惹祸上身的事啊!” 见小宇欲言又止,神棍阿宏让小宇的爹娘先出去。小宇换好衣服,可怜巴巴的坐在椅子上,既委屈又无助,一副犯了错误的模样。神棍阿宏平和的说道:“小宇啊,现在只有你、我和诚诚,把之前做的事情说一下吧。” 想起之前遇到的事,小宇心有余悸,只是回想一番都觉得浑身冰寒,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三四年前,神棍阿宏和铁老头联手对付厉鬼时,小宇从头看到尾,知道铁老头将鬼收服在一个赤红色的葫芦里,也知道神棍阿宏率领众人开坛做法,将石碾埋到美杏儿子的坟旁。三四年的时间里,小宇没有动过任何歪门邪道的心思,但是因为家里不富裕,妹妹上大学的钱是勉强凑齐的,上高中的弟弟花销也不小,自己打工的那点钱结婚都不够用,眼看着女朋友因为嫌弃他穷而要分手,情急之下小宇想到了一件事,既然埋葬石碾的地方在美杏儿子的坟头旁边,那里面或许陪葬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即便不是皇家贵族那样的金银财宝,也应该是可以卖钱的东西,毕竟那是卢家的儿子啊,惨死之后不可能简简单单的埋了。 小宇不想把自己结婚的负担压在父母身上,更希望可以给学习特别好的弟弟妹妹无忧的生活,他狠下心来准备去挖坟。晚饭过后,小宇谎称到哥们家玩,带着一把半大的铲子,一个手电筒,跑到当初埋石碾的地方。因为看过热闹,他清楚的知道石碾埋在哪。 小宇低头说道:“大师,我真的不想给家里添负担,才做了不该做的事。” 神棍阿宏说道:‘虽然你是想让家里过的好,但有些事情至死也不应该去做,以后一定要懂得这个道理。而且不要喊我大师,就喊阿宏叔吧。’ “是,阿宏叔。”小宇抬起头,说道:“我在您当初埋石碾的地方下铲子,挖了好久都没有看见石碾,我记得您当初埋的很深,就耐着性子继续挖。因为紧张,我没有了时间概念,也不觉得累,一直流着冷汗。最后我挖到了东西,不是石碾,而是一堆金银珠宝,它们散发的珠光宝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比月亮还要明亮,就连我放在一旁照明用的手电筒的光都比不上。” 章节目录 【12】善凶 23. 夜色之下,几百年前的男婴老坟旁,做贼心虚的小宇木讷的挖坑。他的面前出现无数金银珠宝,财色照亮天地,无比坚硬的刺向双眼和心神,一切的慌张与恐惧烟消云散,一切的操劳变得特别有意义。小宇简单抚摸几下金银珠宝,感受冰凉刺骨的钱财的触感,他没有就此停下,而是更大范围的挖掘,希望将埋在地下的宝贝全部弄出来。他双眼冒光,眼睛瞪得老大,全身的肌肉鼓鼓的,精神无比亢奋。时间已经没有概念,心神也不再彷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金银珠宝全部挖出来。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想着今后的荣华富贵,想着自此成为人上人,成为钱生钱的一方霸主,就觉得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短暂休息过后,小宇缓缓而立,将里面的宝贝抓起一部分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家走。 小宇对神棍阿宏说道:“我被喜悦冲昏头脑,很多事情都没有顾虑到,只知道抱着宝贝回家。可笑的是,我只想着把宝贝藏在家里,却没有想过剩下的宝贝若是被人看见会怎么样,好像天地之间只有我一个人似的。”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倘若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个人,任何财富也都将没有意义了。” 小宇抱着一部分金银珠宝回到家中,家里没有一点灯火,没有半个说话的人。小宇急于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家人,让他们帮忙搬运宝贝,可是无论哪个房间都是空无一人。小宇以为家里人去亲戚家,只叹搬运宝贝的辛苦活只能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就这样,小宇来来回回好几趟,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像是干了多重的农活一样,最后两三趟要不是看在金银珠宝的份上,他早就放弃了。 搬运结束后,小宇气喘吁吁的坐在自己房间的地面上,看着堆成小山一般的金银珠宝,高兴地脸上笑开了花。可是他并没有笑多久,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脑袋里面痒痒的,晃晃头眨眨眼,再仔细一瞧,屋子不是屋子,财宝不是财宝。他根本没有坐在自己家里,而是坐在村西口的石碾小屋,那些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也不是值钱的宝贝,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石碾。 小宇说道:“我自知遇见诡事,也有失去宝贝的失落,一下子晕了过去。醒来时外面天色大亮,我吓吓唧唧的往家跑,四肢越来越沉,还没到家呢就摔在地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一个骂我贪财的女人让我请您和铁大师来一趟,否则……”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自以为发现值钱的宝贝,实际上是帮女鬼将石碾搬了回来。石碾上附着戾气,可以帮助女鬼施展手段。” 大诚说道:“一开始听村里人说石碾被搬出来,我就在想,石碾那么重,我大诚这么魁梧也撼动不了,什么人有力气凭借一己之力将石碾搬回来呢?答案只有两个,要么就是好几个人一起做的,要么就是厉鬼有搬运的本事。可是《连阴阳》上说的清楚,鬼移物,不移自己的尸骨,不移附着自己戾气的依附之物,不移圣洁之物,有些也不移荒秽之物体,除非可以逆天、掀天和翻天的大厉鬼,所以原本以为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哎,没想到啊,是被小宇你给搬回来的。” 小宇说道:“我这种人哪有机会接触那么多真金白银啊,根本不知道真金白银是怎样的手感,难怪这么重,原来都是一块块的石头疙瘩。” 大诚憨憨的说道:“金条什么的我也没摸过,但是肯定很重,电视剧里那些随随便便拿着好几根金条招摇过市的,都是穿帮。” 大诚和小宇你一句我一句,神棍阿宏却在暗自琢磨。大诚刚才说的那句话的确出自《连阴阳》,原话是“鬼移物,不移尸,不移戾气,不移圣洁,不移荒秽,唯逆天、掀天及翻天大厉方有决断”,但是在这后面还有一句,“破者,为善凶”,也就是说,除非是特别厉害的厉鬼,若有本事将这些本不应移动的东西破坏了,一定有极其强大的欲望渴求得以实现,视为“善凶”。 24. 神棍阿宏收起深思,将小宇的爹娘喊来,让他们好生照顾,不出几天便能生龙活虎。当天晚上,神棍阿宏和大诚住在郑老爷子家,对于神棍阿宏的本事,郑老爷子早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能招呼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喜不胜收。入夜,郑老爷子询问小宇的情况,神棍阿宏说道:“石碾的确是被小宇搬回来的,那么大的一个石碾,他一个人,没有异于常人的力量,能将其搬回来,靠的是蚂蚁搬家的本事。” 郑老爷子给彼此点上一支烟,说道:“那么大的一个石碾,如何才能蚂蚁搬家?” 神棍阿宏说道:“三四年前咱们把石碾埋了,那的确是个完整的石碾,但是前些天小宇挖出来时,石碾已经碎成很多的小石块。在小宇眼里,那是一大片财宝,一部分一部分的往家里运。实际上他挖出来的是碎成一块一块的石碾,他根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西口的石碾小屋,所以他才没有看见家里的灯火,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爹娘。他以为自己把财宝堆成小山,其实是把碎块重新拼成石碾的模样。今天让小宇的娘在那个石碾上劳作,刚动一下就碎了,正是因为如此。” “厉鬼为什么要迷惑小宇将石碾拼好呢?难道散落的石块不利于厉鬼纠缠?”郑老爷子问道。 神棍阿宏吸一口烟,说道:“吓唬人呗,老石碾又回来了,村里人能不害怕吗?” “她还是不想放过咱们啊。” 神棍阿宏猛吸几口烟,说道:“老爷子,您知道善凶吗?” “听老一辈人讲过,所谓善凶,是说某些鬼怪妖邪为了让咱们帮他实现愿望,作出的吸引活人注意的手段。这些手段无论是否极端,本质上都不会出现害人的结果,所以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多少还保存着一些善意,故而称作善凶。”郑老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村里的这个厉鬼是个善凶?”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按照老祖宗的说法,这个厉鬼毁了本不应该毁的物件,还让小宇传话,足以证明她还有未解心愿,然而以她原本的凶恶,不应该平淡如水才是,所以我觉得她这次是善凶,明天晚些时候我会去和她谈谈的。不瞒您说,今天我们去过那里,离开时我和诚诚看见一个小鬼,恐怕就是美杏死去的儿子,其中定有隐情。” 郑老爷子叹息一声,说道:“记得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奶奶哄我睡觉时曾说过,这人变成鬼以后啊,不去投胎的都是有心结没有打开的,死都死得不踏实,其实挺可怜的。可恨之处在于那些选择报复活人,尤其害无辜之人的鬼,让他们灰飞烟灭一点都不冤,至于那些只想着完成心愿的,只要不害人,随了他们也就是了。” 神棍阿宏说道:“我的师爷曾经说过,人变成鬼是个过程,人成为鬼是个结果,每个人死后都有这个过程,却不是每个人死后都有这个结果,过程里的事我们这些看门道的不管,结果里的事才是需要权衡的。” 郑老爷子说道:“三四年前亲眼见识过你和铁高人对付厉鬼的手段,铁高人手腕硬,你的手腕软,但是说到底我还是觉得你这一套比较妥善,就像大禹治水,应以疏导为主。可是眼下这个厉鬼当真不一般,你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章节目录 【13】石浮屠 25. 第二天一早,神棍阿宏围着劳动村转了两圈,详细感受天垂象后才返回郑老爷子家。因为要等到晚些时候才能展开与美杏的对话,神棍阿宏不想空耗一整天的时间,决定给乡亲们看看门道。消息一出,不大的劳动村竟有多户人家来到郑老爷子家。天气不错,神棍阿宏在院子里摆上一张小桌,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给大家看门道。乡亲们聚拢在一起听着,像极了去医院看医生的场面。大诚始终陪在阿宏叔身边,端茶倒水自不必多说,最重要的还是增长见识。 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三点结束,整整六个小时,连饭都没有时间吃。大诚止不住的感慨,劳动村真心不大,却来了那么多与诡事有关的村民,有的是给孩子看门道,有的是给大人看门道,有的给自己看门道,诡事千奇百怪,内容五花八门,要不是亲耳听见,亲眼所见,单是坐在家里是绝对想不到人们心中的困惑会这样繁杂的。 比如有个婆婆带着三岁大的孙女来找神棍阿宏,说孙女原本面色红润,但是最近面色越发变绿发青还带着土灰色,特别难看,想到前一阵被其父母带去参加婚礼,回来时路过一片老坟,怕年轻的家大人不懂得保护孩子,被阴邪的鬼怪附身。神棍阿宏仔细的瞧着,说的确是被小鬼附身,我这就给您剪个小纸人,今天夜里将其烧掉,附着在小孙女身上的小鬼就会烟消云散的。 有人带着自己的丈夫前来,说丈夫之前在城里打工,因为身体不适得了一场大病,干不了劳累的体力活,就跑去火葬场做保安,看大门。虽说赚钱的不少,身体却越来越不好,她怀疑自己的丈夫被火葬场的阴气所染。神棍阿宏仔细一瞧,说她丈夫被饿死鬼缠上,索性饿死鬼没有歹意,只想填饱肚子,只要让他丈夫好吃好喝,身体里的饿死鬼满足了自然就会离开。 种种下来,大诚将各个诡事记录在心,以便将来读书时有个参考。逐一解决了大家的诡事后,神棍阿宏休息片刻,于傍晚之前带大诚去往村西口的石碾小屋。路上,大诚将自己对劳动村各类诡事的感慨说了出来,神棍阿宏笑道:“你真以为这些乡亲们遇到诡事了?” 大诚一愣,憨憨的问道:“否则呢?” 神棍阿宏摸着胡须,说道:“这一天下来,没有一个人是因为诡事而遇到困扰的,都是心病。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治,比如那位觉得小孙女面色不好的婆婆,其实她的孙女面色很好,大概是老人家太疼爱小孙女,才会怎么看怎么觉得孙女的面色不好。我让她以烧纸人的方式请走所谓的小鬼,就是为了让老人家心安。她既然笃定自己的小孙女遇到诡事,我若说没有,她还是觉得有,倒不如想个办法让她心安。等到她认为小鬼被驱散了,除去心病,就会觉得面色没问题。” “那位在火葬场做保安的呢?”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你瞧那个男人的气质长相,绝对是个本本分分、踏实顾家的好男人,你再看她媳妇,穿的特别好,比她男人穿的好多了。他媳妇是个心疼自己男人的人,说明不是女人自己贪吃贪喝贪图富贵,而是她丈夫疼着她,宠着她,宁可自己差着点,也要媳妇好。可是你再看,他媳妇虽然穿的好,那也是跟她男人做对比,其实和他们劳动村其他人相比,还是很一般,这说明什么?” 大诚说道:“说明这家人不富裕。” “没错,这家人过的并不富裕,可就是这么不富裕,男人还是把最好的都给女人。”神棍阿宏说道:“男人的面色的确不好,但不是因为受到火葬场的阴气所致,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节衣缩食,吃喝一般,加之他在去火葬场上班之前生了一场病,病未康复就出来找活干,才会这么虚脱。他这么心疼自己的媳妇,肯定不会和媳妇说实话的。” 大诚恍然大悟,说道:“所以您才谎称他被饿死鬼缠身,需要好吃好喝的满足饿死鬼的要求,其实是让他媳妇给他做些好吃的。”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吃饱喝足,好好休息一阵,身体康复后不就没问题了吗?” 大诚不解的问道:“反正您是为他们好,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呢,心结心病的,也不一定就得用这个鬼那个鬼去解释吧?”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我是干什么的?他们又是因为什么才信任我的?在他么眼里,我是大师,是高人,是可以对付鬼怪的高手,我要怎样做才能令他们感到踏实?我要怎样做才能帮他们解开心结?好好想想吧。” 26. 傍晚,神棍阿宏和大诚站在村西口的石碾小屋里,屋中一片狼藉,除了三个完好的石碾立在地上外,那个最为诡异的破碎的石碾散落一地,宛若一具被人切开的尸体,悄无声息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神棍阿宏上前一步,在碎石当中寻找一件东西。大诚满心好奇的跟在后面,见阿宏叔捡起一个石块,抹去上面的薄土。 “诚诚,你瞧。”神棍阿宏向大诚展示石块。石块是碎掉的石碾的一部分,但是在石块的侧面刻着一个图案,神棍阿宏说这个图案是个宝塔,名为“石浮屠”。 大诚问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浮屠吗?”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自从昨天看见那个有佛印的小鬼后,我就在想一件事,那是我年轻的时候跟师傅走山时遇见的一件事,当时也是遇到了有佛印的小鬼,师傅在一旁的老树的树皮上找到被刻上去的浮屠,称其为木浮屠。事后他向我解释,此物统称浮屠,刻在何处就叫何种浮屠。木浮屠、石浮屠、铁浮屠,我都见识过。” “浮屠是好是坏?” “你自己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是好事了。”神棍阿宏说道:“有浮屠在,说明此处被高僧加持过。” “都被高僧加持了,还会诡事连连?”大诚问道。 不等神棍阿宏继续解释下去,大诚呆愣着说道:“阿宏叔,她来了……” 自从靠近石碾小屋,神棍阿宏就施展了见鬼的本事,自然知道出现在身后的美杏,他示意大诚把心静下来,转身说道:“将近四年,他日一别竟又重新见面,美杏,你的本事真大啊,把我骗的团团转。” 美杏是个绝美漂亮的人物,否则卢老爷当年掀开盖头时也不会觉得得到个宝贝。可是因为她做鬼几百年,身上布满了鬼气,面色惨白,好看虽然好看,却总是那么令人不舒服。美杏身材矮小,鬼气森森的站在角落里,阴冷着说道:“你这神棍倒还好说话,可是你那个神棍朋友手段太毒,我当然要想办法。” “你说的是铁老头吧,他善养鬼,手段的确强势,可你要是好好的投胎去,又何必害怕铁老头的手段呢?” “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听废话的,有一事恐怕你还不知道吧。”美杏说道:“你找到的那个所谓我儿子的坟,实则埋的根本不是我儿子!” 震惊不已的神棍阿宏回想着三四年前和美杏谈判时说的话。由于美杏在儿子惨死后神志崩溃疯癫,根本不知道儿子被卢老爷埋在什么地方。感念美杏可怜,神棍阿宏愿意帮她找到儿子坟墓的所在。如果她儿子已经轮回,她便也要放下尘世,转去轮回。如果她的儿子没有轮回,则给美杏一年的时间,让她和儿子好好相处,一年后双双轮回。可是那时候的美杏只想将憋在心中的愤怒报复在周围百姓的身上,对神棍阿宏的提议置若罔闻,这才有了神棍阿宏降伏不住,请来铁老头帮忙的事。 自以为收服美杏后,神棍阿宏算出美杏儿子的坟地所在,对石碾作法,埋在坟地旁边,希望以此化解石碾上最后残存的戾气。现如今石碾崩碎被挖,美杏没有收服,甚至还说坟地里埋的根本不是她的儿子,这不免令神棍阿宏有些措手不及,难道当年的一切都错了? 章节目录 【14】货郎老鬼 27. 眼看神棍阿宏有些呆愣,大诚站出来说道:“阿宏叔,别信她的鬼言鬼语,八成是在骗您呢!” 美杏盯着大诚,低声说道:“哪来的蠢货……” 大诚汗淋淋的回道:“唔,我才不是蠢货呢,我很厉害的,小心我……” 神棍阿宏抬手制止了大诚的鲁莽,对美杏说道:“我已算过,那里的确是你儿子的坟,你为何说不是?” 美杏收起些许鬼气,讲述着自己遇到的事情。三四年前,美杏在最后时刻以顶包的方式,让另一个小鬼代替自己被铁老头收进赤红色的葫芦里。因为忌惮铁老头的本事,美杏隐匿起来,直到事情彻底结束才回到石碾的身边。她惊讶的发现,神棍阿宏的确找到了她儿子的埋骨之地,甚至还把石碾埋在旁边。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即便成了鬼,依然保持着母爱。虽然之前一心只想报仇,但是当事情告一段落,当她败下阵来,发现自己就在痛失的爱子身边时,一切都不再重要。 美杏满怀慈爱的试探着坟地里是否还有灵魂的存在,她惊喜的发现,几百年过去了,她的儿子并没有轮回转世,而是依然留在坟地里。不过令她感到伤心的是,因为死的凄惨,儿子的魂魄早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样子。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美杏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的复原儿子的魂魄。 拼凑魂魄这种事本就十分艰难,更何况美杏这样心存戾气的厉鬼。几年的时间里,美杏虽然没有害人性命,却将周围百姓祸害了不少,利用女人的阴气,男童的稚阳之气,将自己宝贝儿子的魂魄一点点拼凑而成。半个月前终于大功告成,美杏如同当年生子时一样虚脱,也一样喜悦,以为自己终于得到本就属于自己的孩子,可以好好享受失而复得的滋味。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她面前的魂魄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 美杏对神棍阿宏说道:“我虽然与儿子只有一年多的缘分,但是他的样子早已经深埋在我心中,不仅不会随岁月的流逝变淡,反而随思念的加深变得更加清晰。所以当那个拼凑出来的魂魄站在我的面前时,一眼就能认出那根本不是我的孩子!” 神棍阿宏说道:“那个孩子身上有佛印,加之我找到的石浮屠,期中还有奥妙。” 美杏从阴冷变得悲伤,这会儿又从悲伤变成祈求,说道:“我生前做不了住,死后又历经磨难,这一辈子真是跌宕起伏,现如今已经想开了,不报仇了,只要您能帮我调查我儿子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心甘情愿的去投胎。” “你的意思是?” 美杏的一双鬼眼变得明亮起来,说道:“我家老爷当年不可能埋错尸体,一个被石碾碾成肉泥的尸体又怎么会搞错呢?既然现在知道埋的根本不是我儿子,只能说明当初死的那个也不是我的儿子!” 大诚问道:“阿宏叔算出这里是你儿子的埋骨之地,以他的本事不会算错,应该是你想多了吧。” “不,诚诚,我是按照名分算的。”神棍阿宏说道:“三四年前,我曾向美杏详细的询问过她和卢老爷所在的年份、具体的身份,而后根据卢家人的辈分查出美杏儿子的埋骨之地。也就是说,我是按照卢家死去的大儿子的身份算出的埋骨之地,一旦卢老爷认定埋葬的是儿子,竖起的墓碑上给予相应的身份,我就不会算错,至于里面埋的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简而言之,名分定穴,只看名分,不看穴中人。” 美杏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按照我儿子的生辰八字去算,而不是依照我家老爷给他的身份,答案自然知晓。” 神棍阿宏利用美杏提供的生辰八字进行推算,经过三枚古币的纵横捭阖,拟算出天地造化,阴阳融斥,得到与美杏所言相同的结论——鸠占鹊巢! 28. 此处埋的果然不是美杏的儿子,如此一来,埋的又是谁呢?美杏的儿子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神棍阿宏与美杏达成协议,他会帮忙进行调查,在此期间美杏不能做出任何伤害乡亲的事情。美杏欣然应允,为表心意,还说道:“村民发现这里有问题后,曾经请来一位高人,高人说这里有个鼠王,只要放几只猫进来就没事。那位高人说的没错,这里之前的确有个鼠王,我很讨厌它,可是它赖着不走,我也没有办法。放进来的那几只猫被鼠王吓傻,反而被鼠王吃掉了。不过后来鼠王还是走了,说是要去报复那位高人。” 神棍阿宏说道:“那位高人发高烧,差点烧死。现如今鼠王没有回来,或许在高人那里凶多吉少,高人也许已经逢凶化吉了。” 美杏说道:“至于那个被我迷了心窍,以为挖到宝贝的年轻人,大概已经被你救过来了吧,如果还有哪里不妥,可以去埋石碾的地方寻找一棵空心草,熬水喝掉,可以解除我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 离开之前,神棍阿宏在石碾小屋的门口贴了一张符纸,虽不会伤害美杏,却能将其困在石碾小屋里。美杏没有意见,只希望神棍阿宏可以探寻到她儿子真正的人生。 神棍阿宏回到郑老爷子家,拜托其帮忙通知乡亲们,暂时不要去村西口的石碾小屋,也不要把门口的符纸摘掉。之后又去探望小宇,确认无碍后,方才带着大诚离开劳动村,直接去往铁老头家。铁老头之前说有要事去做,定不会在家,却还是被神棍阿宏一个电话喊了回来。等待铁老头的时候,大诚对养在院子里的一大群小鸟产生好奇,没想到那么粗鲁的铁前辈,竟然可以把小鸟养的如此漂亮。 其中七八只锁在露天的木棍上,大诚刚想伸手逗弄,被神棍阿宏阻止道:“铁老头家的东西千万别动,小心倒霉。” 大诚吓得赶紧把手缩回来,小心翼翼的问道:“真有那么吓人啊?” “不是吓人,而是你承受不住。”神棍阿宏幽幽的说道。 铁老头回来后,双方好好的商量一番,神棍阿宏希望请铁老头养的货郎老鬼帮忙查探虚实,铁老头二话不说,将货郎老鬼放了出来。说起货郎老鬼,同样是个命运多舛的人。他生在明朝,是个挑担货郎,因为风吹日晒,刚满五十岁的年纪,长得却有将近七旬的模样。他是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人,靠着把东西卖到偏远山村赚取差价为生。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因为在山道中捡到一个宝石而丢了性命。 货郎老鬼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捡到的宝石竟然是一批被劫镖后的遗落之物,这个镖来自朝廷大官,货郎老鬼将宝石典当换钱时被抓个正着,一番严刑拷打没有说出半个有用的线索,就被活活的关死在大牢里。货郎老鬼死的冤,不愿投胎,成了孤魂野鬼。因为心中愤恨,做起了害人的勾当,扰得方圆几里的百姓苦不堪言。后被鬼差拿下,押赴阴曹地府,因为生前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腿脚利索,心思灵活,被分配了个传令官做。 货郎老鬼做了几百年的传令官,原以为今后都将如此,却没想到因为一次重大失误,被鬼府缉拿,无奈之下只能四处逃窜。为了躲避鬼差,他躲在一个坟中,正巧被铁老头发现端倪。货郎老鬼意识到铁老头不是一般人,求其放过自己,并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铁老头见其有些用处,便隐匿其鬼气,使鬼差找寻不到,养在身边已有十余年。 货郎老鬼缓缓而现,这是个佝偻的老者的模样,但是见其面色,却又不是那么的老。货郎老鬼对铁老头十分敬重,双手抱拳作揖,问道:“主人唤我何事?” 铁老头指着神棍阿宏,说道:“还是听他说吧。” 神棍阿宏在纸上画出一对佛印,将刻着石浮屠的石块放在一旁,说道:“货郎老鬼,我要你凭借这些,去阴曹地府查探一个人的下落,尽量周全,如实禀报。” “此人何名何姓?” “未有姓名,只知是清朝卢府的大公子,这是他的生辰八字。”神棍阿宏说道。 章节目录 【15】纯阳眼 29. 美杏的儿子和女儿因为各自命运的关系,在算命高人的指点下进行遮天蔽日的手段,并要求卢老爷暂缓为儿子取名,以免被天知晓。正因如此,美杏的儿子始终没有名字,只留下个生辰八字。不过这并不会难住货郎老鬼,这位生前走街串巷,过山过水的货郎,死后又在阴间做了几百年的传令官,一双敏捷的腿,一张灵巧的嘴,一副机警的脑,足以应付任何打探消息的任务,这也正是铁老头当初决定养他的原因。 十余年来,货郎老鬼在铁老头的庇护下躲避鬼差的追捕,每次奔赴阴间调查时都会事先在铁老头的一番手段下做到万无一失才敢出去。这一次也不例外,货郎老鬼站在四根蜡烛和四根香组成的圆形当中,任凭温暖的烛火之光与飘渺的香烟弥漫,覆盖满屋,亦是覆盖货郎老鬼。片刻过后,货郎老鬼再一次向铁老头作揖,而后化作一股清风消散开来。铁老头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带走屋内呛鼻的味道,见外面阳光刺眼,心生一事,说道:“诚诚,给你个孝敬我的机会,院子好几天没打扫,去给我弄干净。” 大诚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往外走,来到门口时不忘回头说道:“铁前辈,货郎老鬼要是回来了,您可得喊我。” “踏踏实实的干活吧,没有个三两小时,货郎老鬼是回不来的,耽误不了你听故事。”铁老头说道。 铁老头和神棍阿宏透过窗户偷偷看着在院子里打扫的大诚,铁老头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这傻小子肯定抵不住阳光的诱惑,我想看看他贪吃到了何种地步。” 神棍阿宏说道:“皎熊命附带的水牢灾就要开始了,按照老祖宗留下的话,是到了贪图阳光刺眼的时候了。我之前偷偷的观察过他,从盯着看几秒钟变成盯着看几分钟,后来十几分钟都不觉得过瘾。你说,真到了最后让他生就一幅纯阳眼,就一定是好事吗?” 铁老头挠挠头,说道:“有一种说法,神话故事西游记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就是参考了诡异之中的纯阳眼,可以看透鬼怪,可以撩动真实与虚假。以神话故事来看,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但是脱离了神话故事,依仗前人的经验来看就未必是好事了。《诸事诡传》中记载,有一位名叫阿坡的人,和咱们的诚诚十分相像,有皎熊命,也有水牢灾,同样生就一幅强壮的体魄,憨厚的性格,蠢笨的脑筋,同样在第二次水牢灾之前喜望太阳,最终得到纯阳眼。可是几十年后,阿坡临死之前对他的孩子说,他这一生轻易便可识破虚伪、识破虚假、识破谎言、识破伪装、识破人心、识破鬼怪、识破伎俩,识破一切负面的东西,但这并不美好,他觉得自己活得太明白,反而很累,很绝望,很恐惧。” 神棍阿宏说道:“水至清则无鱼。” 铁老头点点头,说道:“当然,不是每个皎熊命的人都能得到纯阳眼,也不是没有皎熊命的人就一定得不到纯阳眼,咱们单只看诚诚吧,瞧他这幅魁梧的模样,像头熊一样,真真是把皎熊命发挥到了极致,满身的阳气四处涌动,不给阴气留下几分空间,这老祖宗说的阴阳平衡在这小子面前完全失了意义。这样一个人,肯定可以练就纯阳眼,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想方设法的给他留个忠诚的阴鬼在身边,既然诚诚自身无法保证阴阳平衡,就让阴鬼替他平衡吧。” 铁老头说道:“诚诚基本是个纯阳的人,用一个纯阴的阴鬼在身边,的确可以完美平衡,只是……你确定瓜头对诚诚忠诚?” “就在之前,瓜头为了救诚诚,忍受着极大的磨难,险些烟消云散,索性一来有我护佑,二来诚诚身体强壮,可为瓜头提供屏障。”神棍阿宏说道:“目前看来很是忠诚,而且你不要忘了,还有小老儿呢,一旦瓜头不忠,小老儿也不会饶过他。” 铁老头叹息一声,说道:“我怎么可能把小老儿忘记了呢。” 神棍阿宏想起一事,问道:“让你调查水爷的符号,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有眉目?” “我这次出去就是调查这件事,只可惜又遇到瓶颈,否则就算你再怎么给我打电话,我也不可能回来的。”铁老头说道。 在院子里打扫的大诚偶然间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便一发不可收拾,呆呆的抬着头,贪婪的享受阳光刺在眼球上的感觉,这份在常人看来十分扎眼的感受于他却是十分舒服且温暖的犹如按摩一般的享受。这一看,忘记周遭一切,如痴如醉,竟然用去二十多分钟的光景。神棍阿宏和铁老头心中五味杂陈,实在无法判断此事是好是坏。大诚回过闷来已是将近半小时之后的光景,赶忙揉揉眼睛将院子打扫干净,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其实都被屋里的两位长辈看了个清清楚楚。 30. 晚些时候,屋中闪过一阵清风,无聊的三个人均是猛一抬头。货郎老鬼十分疲惫的蹲在角落里,神棍阿宏以为他遇到麻烦,铁老头安慰道:“放心吧,他只是太累了。” 货郎老鬼说道:“无名无姓并非是不好找的原因,毕竟还有身份和生辰八字在,可是因为机巧复杂,还是耗费了些时间。其中曲折不必多说,只对你们说有用的信息。我最终在极北的赎罪碑林中看见两个魂,其中一位活着的时候是个高僧,死后本不应沦落至此,却心甘情愿的留在赎罪碑林。” 货郎老鬼的魂魄有些散,铁老头点上一根香助其聚魂。货郎老鬼平复后,将自己在赎罪碑林见到的景象说了一遍。赎罪碑林位于另一个世界的极北之地,活人绝对无法到达。赎罪碑林中的一个石碑旁锁着两个魂,其中一位生前是个高僧,货郎老鬼将石浮屠和佛印交于他,高僧老泪纵横,只叹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原来当年卢府请来算命高人施展遮天蔽日的本事时,被这位高僧看见,无奈遮天蔽日已成,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高僧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落脚,他要仔细观察,如若遮天蔽日成功,自己才能安心离开,如若遮天蔽日失败,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原本遮天蔽日很成功,却不想卢老爷身边的家丁竟然散布风声,破坏了遮天蔽日,导致卢老爷的四夫人的女儿命丧黄泉。 这之后本应轮到卢老爷儿子的死亡,但是考虑到卢老爷一定会想方设法保护儿子,一旦保护成功,天降的惩罚便会以别的方式落在人间。也就是说,要么卢老爷的儿子死,要么别人受连累。高僧连同附近一个寺庙的和尚一起,不吃不喝的念了三天经,恍惚间窥探未来,见到一副凄惨的景象。卢府所在的村镇此后连年无雨,频繁被山贼、马匪、恶霸伤害,有能力的背井离乡,没能力的苦守等死,男人被迫打家劫舍,女的无奈被抢贞洁。好好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变得黄沙漫天,烂房破瓦。 寺庙住持对高僧说道:“未来既是如此,证明卢老爷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作为惩罚,周遭的百姓却是遭了秧。” 死一人保众人,显然成为两个高僧的首选,虽然十分无奈,却也只能如此。住持派武僧潜入卢府,将卢老爷的儿子偷回庙中,想要念经祈祷之后再以痛苦程度最小的方式结束这个可怜孩子的生命。然而令众人震惊的是,佛经念到一半时,卢老爷的儿子竟然自己坐起来,双手合十于佛像前,清澈的眼神透着万般佛性。高僧和住持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的说道:“佛性竟如此之强,这个孩子杀不得!” 章节目录 【16】李代桃僵 31. 村镇不远处的寺庙里,夜色浓重,烛火恍惚,香烟缭绕。几个和尚静心念经,却一心想要将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置于死地。孩子不哭不闹的躺在蒲团之上,迷迷糊糊似有困意。然而当经念到一半时,孩子坐了起来,对着身前的佛像合十双手,清澈的眼神中弥漫着强烈的佛光,好似看见凡人看不见的光辉。大小和尚全部震惊,哑口不语剩下的半卷经文,只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心尖。 住持与高僧不约而同的说道:“佛性竟如此之强,这个孩子杀不得!” 事已至此,任谁也不敢随便取了孩子的性命,只能命令武僧连夜将孩子送回卢府。武僧回来禀报时说,卢府上下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发现孩子丢失,更不要说失而复得,无论照顾孩子的下人,还是孩子的爹娘,均是如此,好像特意布局让他把孩子带出来又送回去一样。最令武僧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临走之前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好似其中蕴含深意,却又不明。 高僧说道:“难道是那孩子特意让我们知晓他的佛性?难道这是佛祖的安排?” 住持说道:“我们既然已经知道那个孩子有多重要,就不能随便取了他的性命,否则便是暴殄天物。可是遮天蔽日的惩罚就在那里,孩子不死,百姓就要遭殃,我们该如何操作呢。” 高僧与住持陷入困顿,以他们对未来的窥探,卢老爷成功的保住儿子的性命,却是以整个村镇乃至周边化作黄土废墟为代价。相当有钱的卢老爷大可以举家搬走,继续过好日子,唯独苦的是当地的普通百姓,这是高僧和住持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想到这里,住持一愣,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卢老爷保住孩子的性命,而是咱们保住的?” 高僧说道:“您的意思是,咱们因为珍惜孩子的佛性才保住了孩子的命,从而引来更大的灾祸,而不是卢老爷保护的?”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住持说道。 赎罪碑林中的高僧魂魄对货郎老鬼说道:“我们本不应该窥探天机,然而遮天蔽日这等灾祸实在太凶,为了百姓安稳也只能做些不该做的事。在这一切刚刚发生时,我曾经思考过,究竟是我们窥探了天机,继而选择保护那个孩子,从而导致黄土废墟的结果,还是事情原本就会那样发展,无论我们这几个和尚是否参与。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货郎老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听着面带悔意的高僧魂魄讲述令他心亏的往事。 高僧和住持苦思冥想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好的办法,正在这时,寺院大门外传来孩子啼哭的声音。小和尚将孩子抱回来,在孩子的衣服中找到一封信,信上说自从这个孩子降生以来,家中接连出现各种诡事,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死了两个长辈和一个同辈,至于那些不威胁生命的倒霉事更是数不胜数。我们请来很多算命看门道的高人,都说这个孩子是个混世魔王,带着凶煞而来,从小就会将家族的运势克得体无完肤,如果任其长大,将来不是土匪就是恶霸,绝对危害一方。然而虽然大家都能算出这些,却无一人能够给出解决办法,现如今家中又有一位长辈陷入诡异,眼看不日而亡,我们再无法将孩子留在家里,又舍不得杀死,希望寺中高僧可以凭借佛法加以点化。 纸条上留有孩子的生辰八字,高僧依此推断,不出片刻便算楚孩子的命,果不其然是个带着凶煞的混世魔王。年幼本事不大就已经把家里祸害成这样,一旦长大成人,绝对不是好事。原本这种事情落在僧家,并不会结束孩子的生命,而是加以点化和教导,使其成为好人。可是眼下危难在即,孩子的身高长相又和卢老爷的儿子十分相近,一个李代桃僵的想法几乎同时出现在高僧和住持的脑中。 32. 新来的孩子既然是混世魔王的命,不如用其替代卢老爷的儿子,既换回一个佛性强大的幼子,又能保住一方平安。几天后,武僧在高僧的指点下偷偷潜入卢府四夫人,也就是美杏的房间,在其茶水中下药,令其致幻,在美杏睡着后在其耳边低声嗫语,引导她做梦。美杏在梦中见到一位高僧,高僧让她去石碾旁劳作,只要心诚,就可以换回死去女儿的命。一段时间过后,时机终于成熟,武僧利用梦境命令美杏带着儿子只身进入石碾小屋劳作。 美杏带着儿子进入石碾小屋后被武僧打晕,武僧偷开后门,将高僧放进来。高僧带着已经被药死的男孩进入石碾小屋,替换了美杏的儿子,在石碾上刻了一个石浮屠,配合男孩身上的佛印,可以令其死后避免阴间受罪。高僧带着美杏的儿子离开后,武僧继续以梦境控制美杏,使其陷入魔障,将已经死掉的男孩用石碾碾成肉酱,只剩下大一些的骨头留在一旁。高僧回到寺院,连同住持一起施展手段,用遮天蔽日的手段弥补遮天蔽日的遗憾,最终化解危机,保一方平安。 高僧因为药死孩子而愧疚难当,承受不住心魔的纠缠,花费二十年的时间云游四方,终究还是没有走出内心的困顿,殒命于天山一角,被当地村民发现后埋葬入土。高僧死后本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却依然选择在赎罪碑林赎罪。至于美杏的儿子,被住持养大后成为一位高僧,八十七岁圆寂,被塑成金身供奉近百年,后因战乱,金身被毁,魂魄轮回。 货郎老鬼对铁老头和神棍阿宏说道:“高僧在赎罪碑林赎罪,知晓一切关于卢老爷儿子的消息,之所以一直停留至今,是因为放不下那个被他们药死的孩子,那个孩子死后迟迟不去轮回,高僧想要度化劝说,无奈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只能一直等待,等待那个孩子被世上的高人发现,再静观其变。” 事情已经清晰,铁老头收起货郎老鬼,对神棍阿宏说道:“美杏的儿子有一个圣洁的人生,她应该知足了。” 天色已晚,神棍阿宏决定在铁老头家住一晚。大诚做了一桌好菜,铁老头难得和师弟吃一顿,忙取出一坛好酒。一夜推杯换盏,虽然没有提及师兄师弟的往事,却也聊得尽兴。第二天一早,大诚骑摩托载着阿宏叔赶往劳动村。他们从村东口进村,一路来到村中大道的交汇处,不少人聚集在这里,显得焦虑万分。细问下方才得知,神棍阿宏贴在村西口石碾小屋上的符纸被一帮老鼠撕掉了。 原来,神棍阿宏带着大诚离开劳动村后,有村民看见一群老鼠在石碾小屋的房顶上蹿下跳,由于郑老爷子告诫大家不要破坏符纸,村民十分担心那些老鼠一个不留神弄坏了符纸。可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老鼠似乎就是冲着符纸来的。因为符纸贴的位置不上不下,单凭一只老鼠既无法从下面往上够,也无法从房顶往下叼,但这并没有难住它们,一番折腾过后,竟然如同猴子捞月一般,一只叼着一只延伸向下,将符纸彻底撕烂。由于场面实在怪异,谁也不敢阻止,只能悬着一颗心呆呆的看着,直到这时大家才意识到,有些时候的确需要郑鑫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出手相助。 符纸撕下来后,老鼠们没有进入石碾小屋,而是在门口排成一排,对着围观的村民呲牙咧嘴,一反平常胆小的模样。村民见状更加不敢上前驱赶,还以为是老鼠成精了。很快,不知从哪里蹿出几只又肥又大,颜色不一的大老鼠,它们无暇顾及人鼠对峙,直接进入石碾小屋,几分钟后又跑了出去。随着大老鼠的消失,小老鼠们也跟着消失了,石碾小屋恢复诡异的平静,只剩下撕碎的符纸零散的落在地上,即便起风也吹不散。 章节目录 【17】操守 33. 听完村民的叙述,神棍阿宏来到石碾小屋门口,弯身将地上的符纸碎片捡起,放在口袋里。照例要求众人不要进屋,只让大诚跟在身后。石碾小屋里依然十分诡异,一股阴冷缓缓而来,全然不是外面阳光璀璨的温暖模样。神棍阿宏使出见鬼的本事,美杏亦没有遮挡的理由,静悄悄的试探而出。尚未开口说出美杏儿子的事,先问老鼠在这里闹什么,难道几年前的鼠王又卷土重来了? 美杏着急知晓儿子的事,但既然有求于人,也只能耐着性子说道:“鼠王没有回来,来的是鼠王的鼠子鼠孙,那几只大的进来后一阵翻腾,将鼠王藏在这里的葫芦挖出来啃碎,把里面的东西带走了,喏,就在那边。” 石碾小屋的角落里有一些碎掉的葫芦碎片,依照形状来看这是很小很小的葫芦,超不出两三岁孩子的手那么大。美杏继续说道:“我虽然厌恶极了老鼠,却也被迫和这个鼠王相处了一阵子,它这个东西很阴邪,也很淫邪,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幻化人身,勾引人间女性。几年前和那位高人结下梁子后不久,它就离开了这里,用你的话说,恐怕是去找那位高人报仇去了。几年的时间一直没有回来,还以为它死在高人的手里,现在看来怕是还有别的转机。” 神棍阿宏问道:“你知道那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吗?” “不是药就是仙丹,或者是可以续命的东西吧,你以后可得留心着点,这个鼠王肯定得闹下乱子。”美杏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问来我儿子的下落了吗?” 神棍阿宏将货郎老鬼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美杏得知自己的儿子当年不仅没有死,还顺利长大成人,成为受人敬仰的高僧,高寿圆寂后被人供奉近百年。美杏发自心底的高兴,做为与神棍阿宏的约定,也是做为高僧母亲应有的作为,她决定放下尘世,转去投胎,并承诺带着被自己害死并禁锢在身边的贴身丫鬟的魂魄一起离开。站在一旁的大诚这才想起来,美杏变成厉鬼后,直接要了四个贴身丫鬟的命,三四年前顶包时用掉一个,前几天被铁老头又收走一个,现在手里应该还剩两个。 神棍阿宏叫住美杏,说道:“有件事还想请你帮个忙,当年替代你儿子死掉的那个孩子虽然生前是个混世魔王的命,但那并非他能控制,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一并带走吗?” 美杏默默地点点头,说道:“成与不成,明天一早去他的坟头就会知道了。” 美杏消失了,随着她的离开,游荡在石碾小屋阴冷的气息也一并烟消云散,温暖的阳光重新进入石碾小屋,带来如同任何一个小房子都有的那般简单与平静。当天夜里,神棍阿宏和大诚又一次留宿在铁老头家,听了详细的讲述,铁老头对于发生在几百年前的那些事唏嘘不已。有件事大诚一直没明白,问道:“阿宏叔,既然美杏的儿子是个佛性这么强的人,为什么老天爷想要了他的命呢?虽然卢府做出遮天蔽日这等事,惹怒了老天,但毕竟是个佛性高的孩子,留着总比害死好,不是么?”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意味深长的说道:“谁告诉你老天就一定珍惜佛性了?” 这天夜里,大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在重塑当年的场面。在那个无比漫长的深夜,卢老爷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被碾成肉泥,他带着伤感、带着悲愤、带着绝望、带着命运的嘲弄崩溃。至于美杏,一心劳作只想令自己死去的女儿的魂魄重新降临人间,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还记得阿宏叔讲述当年情况时曾提起一个细节,绝望的美杏在石碾后面看见一个男孩的脑袋,以为是自己儿子的。后来卢老爷将“儿子”下葬时,不可能没有看见那个头颅,这两个人都是那么的深爱着这个孩子,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那个脑袋并不是儿子的脑袋。想必两个孩子长得一定很像吧,又或者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下,根本分不清满是鲜血的头颅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的,或许那个年纪的孩子的面孔,本就没有过于分明。 第二天一早,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埋石碾的地方,经过一番窥探,身上有佛印的“混世魔王”消失不见了。大诚看见远处树林阴影下的鬼影,美杏抱着混世魔王,冲着神棍阿宏微微一笑,消散无踪。 “投胎去吧,下辈子重新来过。”神棍阿宏说道。 34. 神棍阿宏正式宣布,关于石碾小屋的诡异彻底结束。大家欢呼雀跃,好似过年一样。神棍阿宏收下村民凑起来的好处,和大诚一起骑着摩托车往回走。原以为要直接回家,却不想被神棍阿宏要求再去铁老头家一次。铁老头像是知道神棍阿宏还会回来似的,没有外出,在家中静静等待。听见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铁老头迎出来,哈哈笑道:“就知道你得把混世魔王的事告诉高僧,喏,我等着你呢。” 神棍阿宏说道:“做事总要有始有终,更何况那位高僧因为孩子的事迟迟不去投胎,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总要告诉他一声。” 大诚问道:“那位高僧的魂魄可以了解美杏孩子的人生,也知道混世魔王死后不去投胎,想必也能知道现在的这些事情,用不着您再费力啊。” 不等神棍阿宏解释,铁老头说道:“傻小子,这是咱们看门道的职业操守,一切因咱介入,一切因咱圆满。” 三人来到屋内,铁老头放出货郎老鬼,神棍阿宏要他去赎罪碑林去找高僧,将外面的事情对其详细讲述一遍,如无别的念想,就请投胎转世去。货郎老鬼领命而行,花费好一阵子才回来,对神棍阿宏说道:“高僧感谢您的帮忙,他已了无牵挂。但是有两件事,虽然没有多大的意义,却也想说出来,以供今后参考。当年卢府中发生的那些事,有两个人物不能不提,其中一位是擅自将卢府遮天蔽日的消息散布出去的下人,此人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有人愿意帮他还债,只要他将卢府遮天蔽日的消息散布出去。另一个人物是帮助卢府遮天蔽日的算命高人,此人的确很有本事,却是个贪财的害人精。那位为了还清赌债而听命于人的下人,正是听命于算命高人。算命高人的如意算盘很简单,只要卢府大乱,他就能从中得到更多钱。” 神棍阿宏问道:“算命高人前几次的确得到卢老爷的不少钱,但是最后一次不辞而别时,连钱都没拿就跑了啊。” 货郎老鬼说道:“那是因为他控制不住局面,才连钱都不拿就不辞而别了。” 事到如今,这两个人在背后的勾当不足以改变什么,但是正如高僧想的那样,当一个事件无比复杂的发生时,只有彻彻底底了解整个事件中的每一个人,才能知道一个完整的故事,也才能从中感受到人性的真谛,继而为今后看门道的人生增添经验。 大诚问道:“既然下人把卢府的事情说出去,就能破坏遮天蔽日,为什么算命高人不自己去散布,而是花费重金让下人去做呢?” 神棍阿宏说道:“所谓遮天蔽日,属‘人行瞒天之事’,只有当事人将真相说出才会破掉遮天蔽日。所以即便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让他再去告诉外人,也根本破不掉遮天蔽日,因为在老天看来,那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可是这次又有些不同,就卢府这件事来看,算命高人正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他要是直接把话说出去,也能起到破掉遮天蔽日的效果,但是他不敢这样做。” “唔,为什么啊?”大诚问道。 “因为算命的、看门道的知道的太多,越是知道的多,有些事越是不能去做。”神棍阿宏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二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古老游戏 1. 鼓岭村似乎陷入诡异的怪潭,笼叔家的诡事结束不久,竟然又发生了令人束手无策的怪事。 村中有四位妙龄少女,安安、小秋、小妹和花花,闲来无事时总喜欢一块消磨时间。这天午后,花花拿着一本泛黄缺页的书找到三位小姐妹,说是上午打扫爷爷房间的卫生时找出来的,吃午饭时曾问爷爷书里讲的是什么,爷爷早就忘记书的来历。花花满是好奇的打开,随手一翻便是个关于“四角”的描述。这本书实在有些年头,里面的字采取从上往下,从右往左的古老书写手段,字也都是繁体的。花花仔细看了半天才明白,所谓四角,并不是人名,也不是一个故事,而是古代青年男女玩的一种游戏,这个游戏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与鬼一起玩。 正是充满好奇的年纪,加之前一阵村里的笼叔刚刚遇见诡事,三位姑娘兴奋起来,忙问花花游戏怎么玩。花花将书上的内容详细的说了一遍,四人一拍即合,决定当天晚上就去试试。小秋的家人去省城探亲,留她一人看家,正是玩游戏的好去处。夜里十一点多,安安、花花和小妹来到小秋家,小秋早已经满怀憧憬的将家里一间弃之不用的老房子打扫干净。按照古书记载准备好东西后,四个姑娘各自点燃一根香,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面壁而立,鞠躬三次,而后在房间中央集合。 原本无比兴奋的四个人经过这个动作后,面色惨白些许,有人打退堂鼓,询问大家是否真的要玩,如果把鬼引来怎么办。花花说道:“书上说了,只要时间到了大喊一声游戏完毕,鬼就会离开。” 四人决定玩下去,她们将吃饭用的碟子放在房间中央,点上一根红色蜡烛,再在盘子里倒上满满的香油。花花说道:“游戏开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房间,不能扔掉手里的香,只有蜡烛燃尽后由我喊一句游戏完毕,咱们才能在房间中央集合,牵着手一起离开。” 四个人的面色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但是这会儿的她们更多的还是兴奋。各自来到房间的角落面壁而坐,从花花开始顺时针移动。花花当先起立,顺时针摸黑走向右边角落的小秋,盲人摸象一般试探着轻轻拍打小秋的肩膀。小秋站起来走向右边角落的安安,花花则坐在小秋的位置。安安起立后走向自己右手边角落的小妹,小妹站起来后照例还要往右走,这会儿则是整个游戏第一次吓人的地方,因为花花已经不坐在这里,这个角落应该是空的,如果小妹拍到肩膀,便是有鬼加入到游戏中。 按照古书上的记录,四位姑娘事先分析了游戏的进程,如果这会儿拍到鬼的肩膀,千万别尖叫,纵使万般恐惧也要咬紧牙关将游戏进行下去,否则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书上没有说,但肯定简单不了。小妹颤颤巍巍的来到原本由花花坐着的角落,哆哆嗦嗦的把手伸出去,在黑暗中不断地搅动,除了墙壁和空气,没有任何东西。小妹长出一口气,说道:“朋友没来,游戏继续。” 小妹没有坐下,而是继续向右边的角落走去,轻拍花花的肩膀,此为一圈。 小妹移动的过程中,另外三个姑娘屏气凝神,既害怕有鬼吓人,又担心无鬼扫兴。就这样一圈圈的玩下来,空位的角落里始终没有鬼的身影。因为始终没有鬼,游戏变得十分乏味,总算熬到蜡烛燃尽,屋内彻底黑下来,花花慵懒的说了句游戏完毕,四个姑娘才聚集在房间中央,手牵手向外走去。这就是名叫四角的游戏,虽然不知道古人是否真的爱玩,是否真的和鬼一起玩,但至少眼下没有成功,四个姑娘很是遗憾。好在她们还有些兴奋,聚在房间里有如节后余生般谈论了好久。最终她们得到一个结论,无论有没有鬼,下次一定要找个恐怖的场景,玩起来才刺激。 安安提议去村子西北边的老房子里玩游戏,听村里的老人说,那块地以前是个老坟,因为闹鬼,在上面盖了个庙,后来有位混不吝的地主恶霸看上那块地,竟然将庙铲平,立起围墙修了自家的花园,每到天气好时就有人在里面寻欢作乐。当时有人唉声叹气,叹他不该在闹鬼的地界建花园,叹他不该拆庙。往事不提,现如今经过岁月的变迁,花园早已不复存在,只有几间老房子摇摇欲坠,却又历经多年不塌。因为那里地处偏僻,又有老人警告,周围村民根本不愿意去,也没有理由去。偶有几个城里来的驴友进去探险拍照,索性都在白天,没有出过乱子。 唯独有那么一次,有位村民放羊时丢了一头羊,找来找去跑到老房子周围,果然见到自己的羊,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老房子里有动静,原来又有驴友在里面待着。与往常不同的是,老房子里只有一个驴友,细问下才知这人迷路了,找不到回省城的车,只能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再想办法。村民担心驴友住这里出事,就把驴友请到自己家里住。当他赶着羊,带着驴友离开时,好像听见老房子里传来微弱的笑声,可是他又不确定,以为是自己的羊在叫。然而羊在自己身边,那个声音却是从远处的老房子传来的,他问驴友听见什么了吗,驴友傻乎乎的摇头,什么都没听见。 村民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大家都说那里邪乎,听老人言总没有错,以后别在附近放羊,尽量少去那种阴邪的地方。 四个姑娘要去的就是这样一个不被村民接受的老房子,她们自然知道其中的诡异,却又偏偏因此才觉得那里是玩古老游戏的最佳地点。一周后的周末,四个姑娘谎称去同学家过夜,实则来到老房子玩“四角”。 由于已经玩过一遍,驾轻就熟。游戏正式开始后,前三圈依然很平淡,尽管四个姑娘因为所处环境的诡异紧张到极点,甚至被朋友拍肩膀都要哆嗦好久,却都还只是心鬼。然而当第四圈转到无人的角落时,那里再也不是空空的一团空气,安安冰凉且冒汗的纤纤玉手摸到了肩膀,那是个纤瘦的肩膀,隔着一层纱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凉。安安的心脏几乎已经停止,高高的悬起来,好像只要一张嘴就能吐出来一样。她谨记古书上的告诫,无论如何也不能扔掉手中的香,那是四角游戏中保护活人的东西,有它在鬼就无法上身。安安紧紧的攥着香,可是她实在太紧张,太害怕,浑身都在哆嗦,根本拿不住。 就在安安无比窒息的当口,身旁阴风飘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向右边的方向移动过去。安安没有说话,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双眼瞪的特别大,面色惨白,彻底的吓傻了。另外三个人不仅没有听见安安说“朋友没来,游戏继续”的话,甚至还听见她倒吸凉气的声音,知道大事不妙,纷纷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安的右边是小秋,小秋吓得同样浑身直哆嗦,双臂抱腿,呼吸不能,索性尚存一丝理智,没有丢掉手中的香。那股缥缈的阴风游荡而来,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小秋的肩膀上,动作之准确,速度之迅捷,好像能够清晰的看见小秋坐在哪里。小秋不敢乱看,弹簧一般站起来,向右边角落走去。 第四圈虽然可怕,却还不是最吓人的,真正挑战心理极限的是第五圈。当安安知道自己将要去碰鬼的肩膀,当小秋知道自己将再一次被鬼搭肩膀时,那种明知山有虎,还要向前行的令人窒息的恐惧简直令人生不如死。事到如今,四个姑娘开始后悔玩这种古怪的游戏,尤其是安安和小秋,无数次想要逃离,却又担心离开后引来更大的麻烦。她俩清楚的记得花花之前的分析:“四个人玩游戏,空出一个位置给鬼,如果有一个人跑了,游戏又必须在蜡烛燃烧殆尽之前继续下去,那么也许会有第二个鬼加入,也就是说,跑的人越多,鬼就越多。” 章节目录 【2】冷漠 3. 原本抱着侥幸的态度,以为不会遇见鬼,甚至之前玩的时候因为没有鬼还会感到遗憾。当真的有脏东西参与四角游戏后,四个姑娘只剩下悔恨交加。她们从兴奋变成在恐惧中度日如年,无比渴望摆在房间中央的蜡烛快一点燃尽。她们不敢回头看,生怕偷看蜡烛时看见身边的鬼。游戏还在继续,花花的胆子相对大一些,她很担心其她三人承受不住压力跑出去,一旦如此,少一人的屋子里就会多出一个鬼。无奈的是,就在她不断祈祷不要出意外时,身边传来小妹的叫声,那是压抑到极限的惊恐与绝望。小妹不由分说的离开房间,花花既不敢追出去,又不敢提醒剩下的两个人冷静,因为游戏没有结束就不能随便说话。 随着小妹的离开,屋子里的温度明显下降一些,阴风也更加的浓。不用想也知道,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鬼。 四角进行到第十二圈,花花颤巍巍的向右边的角落走着,安安和小秋同时承受不住压力,崩溃着跑了出去。屋子里的四个姑娘转瞬只剩下花花一人,空气的温度也在进一步下降。花花彻底崩溃,现在和她一起玩游戏的全都不是人了。 从第十三圈开始,花花的煎熬达到极致,她拍的是鬼的肩膀,拍她肩膀的是鬼的手。坐在角落里的分分秒秒,因为听不见半点声音,却又分明感受到阴风飘动,吓得她几次险些丢掉手里的香。她几次想要放弃,却又不敢跑出去,只能压抑着恐惧和绝望,等待蜡烛燃尽。终于,经过漫长的等待,屋子里仅有的一点亮光熄灭,花花迫不及待的说道:“游戏完毕!” 几乎同一时间,屋子里的寒气瞬间消散,一股令人不安的压抑也跟着不见了。花花定下心神,回到房间中央,将碟子里的香油倒掉,带着碟子返家。由于四个姑娘谎称去朋友家住,实则是准备在外面留宿一夜,清晨再回家,所以按理说这个时间不应出现在家里。可是眼下心里怕的厉害,顾不得其它,只想快点回到家中。由于已经是后半夜,花花没有惊扰家人,一个人回到房间,躲在被窝里一遍遍回想刚才的场面,精神十分崩溃。第二天清晨,花花面无血色的脸上顶着一对黑眼圈,弱不经风的来到院子里,她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谎称朋友家里出点事,自己在那待着不方便,后半夜就回来了。 花花吃完早饭就躲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她很担心小秋、小妹和安安,昨天晚上自己实在害怕,没有给她们打电话,现在逐一打过去,三个人的手机号码竟然全都是空号。花花意识到大事不好,却又不敢说,纠结来纠结去,快要把自己折磨死。当天下午,另外三个姑娘的爹娘发现孩子找不到,四处询问,花花顶不住压力,只能告诉大家,村里的老人们没人听说过四角,不知其中奥妙,只能组织村民去找人。 从傍晚到清晨整整十几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人,大家陷入绝望时,第五批出去的人带来好消息,他们找到了安安和小秋。俩人被发现时正在大山深处的一棵树下睡觉,刚刚叫醒的时候还很正常,没想到被两位大叔背着下山后,再喊她们就醒不过来了。为了方便照顾和商讨对策,村民征得父母同意,将安安和小秋安顿在村长家。花花因为担心和自责,第一时间来到村长家,眼看好姐妹不省人事,焦急的喊道:“为什么不带她们去医院?” 大人们对于去医院这件事显得十分不以为意,无动于衷。花花又说道:“第一个跑出去的小妹还没有找到,为什么不找了?要是找不到,就赶紧报警啊!” 令她没想到的是,大人们对于报警同样不以为意,无动于衷。花花对此困惑不解,以往村里有人生重病,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县城和省城的医院,邻里之间闹了严重的矛盾,也都会报警解决问题,可谓是没有人讳疾忌医,也都相信警察,为什么偏偏这会儿就谁也不信了呢?花花急得团团转,正在琢磨如何说服大人时,却觉得自己的右手和左边的肩膀特别痒。由于夜里的游戏历历在目,她毫不迟疑的意识到这两处地方是与鬼接触过的地方。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变成红色,看着自己左边的肩膀上出现红色手印后,更加印证了这个想法。她忍着钻心的痒检查昏迷不醒的安安和小秋,她们身上的相同位置也有着同样的症状。 花花提醒大人们好好看看,都这样了为什么还不送去医院?她甚至退一步说,既然怀疑是鬼干的,好歹也得去找看门道的人解决问题,大家为什么表情木讷的什么都不做呢?花花找到姐妹们的父母,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 无奈之下,花花只能回到自己家,想让父母带她去医院。可是父母没有带她去,只说好好休息就能痊愈。花花不明白,为什么平时那么疼爱自己,呵护自己的父母对于她身上出现的鬼手如此无动于衷。 第二天上午,大家终于在山里的河边找到小妹。小妹没有昏迷,而是相当疯狂,根本认不出村里人,一个劲的想要逃跑,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捉住,有人还险些被她咬掉一块肉。花花见到小妹时眼泪猛的流下来,平时多么活泼的一个女孩,竟然被人像牲口一样绑在床腿上。小妹完全不认识花花,见其靠近甚至还要张嘴去咬,吓得花花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向后爬。她抬头看向身边的大人,无一人愿意帮忙。 花花认为大家把玩四角游戏的罪过怪在自己身上,因此才面如死色,无动于衷。这令她倍感委屈,不守规则的分明是另外三个人,自己也没有逼迫大家玩,为什么要把责任落在她的身上?难道只是因为古书是她找到的吗?接下来的几天,花花的手心和肩膀虽然不痒,却越来越红,十分吓人,更加离奇的是,花花觉得自己越来越疲惫,腰酸背痛,双腿乏力,睡多少觉都没用。爹娘除了送饭,很少来看她,这令她心情糟糕极了,吃东西都觉得没有味道。 花花的世界因为一个古老的游戏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尽管她没有像另外三个姐妹那样糟糕,却也有一种生不如死的绝望感。如此过去七八天的时间,这天夜里,花花忍无可忍,决定第二天清晨去找帮助笼叔解决诡异的神棍阿宏。 4. 最近几天,大诚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气息在涌动。神棍阿宏告诉他,这是因为瓜头就要康复了。大诚很开心,犹如孵蛋的老母鸡,每天都在期待瓜头显身。之后的一天,清晨的微风刚刚吹拂片刻,大诚只觉得身体一轻,阔别多日的瓜头便站在他的身边,年轻的脸蛋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大诚想哭,因为正是瓜头牺牲自己才换来他的平安,可是他没哭,因为他又因为瓜头平安无恙感到开心。他只恨自己本事不够,没有办法和好兄弟拥抱一下,或者击掌相庆,哪怕在胸口上打几拳都做不到。 瓜头腼腆的收起笑容,说道:“诚诚,这些天多亏了你的阳气将俺的阴气保护住,要不然俺早就灰飞烟灭了。” 大诚说道:“《连阴阳》上说,阴阳转换,阴阳相依,阴阳平衡,恐怕就是这个道理,你是个纯阴的魂魄,却要依靠我的纯阳加以保护,大千世界真是有趣。瓜头,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小老儿跑到院子里,抱着大诚的大腿抬头冲着瓜头笑,神棍阿宏跟在后面,说道:“你们哥俩就不要客气了,瓜头本来就是我找来保护诚诚的,救人这件事算是本职工作吧。诚诚也不负众望,很好的保护了瓜头,这种互惠互利的事以后一定要继续下去。” “阿宏叔,好久不见。”瓜头意气风发的说道。 神棍阿宏满目慈祥的问道:“诚诚,瓜头,你们互相依附的日子也不少了,彼此可有认可?” 大诚和瓜头不明白阿宏叔的意思,四目相对,满心困惑,却也同时点点头,表示对对方的认可。 神棍阿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就由咱们三人将介灵依附的关系重新整理一下吧。” 章节目录 【3】牛泪 5. 大诚之所以能够看见瓜头,并不是自己见鬼的本事有多大,凭借的是介灵依附的关系,但是说到本质,介灵依附的关系不是大诚和瓜头,而是神棍阿宏与瓜头。正是因为神棍阿宏的本事,大诚才能在佩戴玉石的情况下看见瓜头。一旦神棍阿宏收回本事,或者死了,大诚便再也无法看见瓜头。神棍阿宏想要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做个梳理,既是因为神棍阿宏岁数大了,无法承担这份24小时连轴转的消耗,也是看到大诚成长后认可了他的本事,更加重要的原因是,大诚即将在这个夏天面对自己的第二次水牢灾,瓜头的存在必须稳定才行。 鉴于此,神棍阿宏决定解除自己和瓜头的主仆关系,转移到大诚的身上。大诚没有异议,瓜头也很顺从。三人一拍即合,神棍阿宏取出一块玉石,正是笼叔之前带来的那块。大诚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阿宏叔收下玉石的原因。神棍阿宏轻轻的把玩着玉石,说道:“我虽然不知道那位高人姓甚名谁,也不知他师承何处,单只看这枚玉石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只可惜着了续阴乌的道,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这枚玉石很强大,我当初用来和瓜头建立介灵依附关系的玉石与这个比,简直就是窝棚和豪宅的天差之别。” 大诚拿出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玉石,惊讶的问道:“看起来没有多大区别,怎么就天差地别了?” 神棍阿宏呵呵一笑,说道:“你的见识还是太少,等一会儿将瓜头转移过去就能感受到了。” 大诚将玉石交到阿宏叔的手中,虽然看不见瓜头,却能从阿宏叔说的话感受一二。只听阿宏叔说道:“瓜头,我很感激你当初答应保护诚诚,现如今劳烦你转移到大诚身上,等到这个夏天结束,我给你选择去留的机会。” 大诚听不见瓜头说话,但是从阿宏叔的动作来看,瓜头没有提及任何要求。神棍阿宏将两枚玉石放在桌案上,没有任何旁物辅助,只有一根引魂烛立在前方。神棍阿宏紧闭双眼,嘴中念念有词,片刻过后身体一颤,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的流下来。大诚很担心,既然瓜头没有恶意,甚至充满善意,阿宏叔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他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又过了一会儿,神棍阿宏说道:“我已经解除了和瓜头的介灵依附关系,我很累,没有办法施展见鬼的本事,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大诚惊得眼睛比平时大了许多,慌张的说道:“我什么都看不见啊,该怎么做?” “别担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喏,把这个瓶子里的液体滴进眼睛里。”神棍阿宏说道:“这是牛泪,滴进眼睛里可以见鬼,虽然时效很短,却也足够用了。桌上燃的是引魂烛,可保瓜头不迷路。你见到他后,将双手放在玉石上,按我说的做,记住,心一定要诚。” 大诚咽了一口唾沫,严肃的说道:“阿宏叔,您就放心吧,我对瓜头很真诚。” “我信你,赶快吧,瓜头的魂现在无依无靠的,容易出意外。” 大诚狠狠的点点头,满目严肃的打开瓶盖,犹如滴眼药水一样将牛泪滴入眼睛里。在这短暂的过程中,大诚想到了小敏。那是冬天的时候,大诚向小敏袒露心声,觉得自己喜欢阳光刺激眼珠的想法很变态。小敏给他买了眼药水,让他放松眼睛,可是大诚太笨,根本滴不进去,弄得到处都是。小敏一边帮他,一遍教他,大诚这才慢慢的学会给自己滴眼药水。要不是有这么一段事,现在的牛泪怕是要费好大劲才能搞定。 牛泪很温暖,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大诚轻轻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咧着大嘴笑道:“瓜头,我看见你啦,唔,这么容易就能见到,岂不是人人都能见鬼了?” 瓜头笑道:“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一样喜欢见鬼吗?更何况阳气不足的人要是频繁用牛泪,脑子混乱,肯定要变成疯子的。诚诚,咱们开始吧,俺现在已经不习惯无依无靠的感觉了,这令俺很不舒服……”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双手放在笼叔送来的那块玉石上,心情无比真诚,真诚的好像在和小敏举行结婚仪式。身边传来神棍阿宏的声音,示意他跟着诵读。那是一段根本无法理解的文字,至少以大诚现在的水平完全无法参透。索性神棍阿宏断句合理,保证大诚不出差错。经过漫长的等待,瓜头眼前出现一片亮光,那是玉石散发的温润光芒,比太阳还要温暖,却又没有魂魄害怕的气息,好似自己活着的时候沐浴到的阳光一样。由于已经有过一次介灵依附的经历,瓜头知道,只要自己走进这片光芒,就能和大诚建立主仆关系。 在瓜头走进光芒的时候,大诚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双手好像被吸在玉石上,那种犹如陷入漩涡当中的无力感令他有些慌张。神棍阿宏及时说道:“这是瓜头进入玉石,与你建立介灵依附关系的原因,不要害怕,也别把手离开玉石。” 大诚大气都不敢出一点,浓眉大眼凑到一起,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无比漫长的一分钟过后,那种莫名的吸引力才渐渐消散,消失的瓜头重新出现在大诚眼前,开心的说道:“诚诚,咱们成功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会帮助你,保护你的。” 大诚同样开心的说道:“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仆,那都是古代人的说法,咱们啊,是兄弟!” 6. 吃过早饭,见天气不错,大诚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抱着小老儿睡回笼觉。自从和瓜头建立起介灵依附的关系后,虽然别的方面都很好,大诚却总是睡不够。神棍阿宏说这是正常现象,是人体对玉石的适应过程,休息几天就会没事。小老儿正是贪睡的岁数,趴在大诚壮硕的胸口上睡的鼻涕泡都出来了,粉嫩的脸蛋相当可爱。睡得正好时,小老儿微微睁开眼,抬头看着天垂象,轻轻摸着大诚的脸,将其唤醒,说道:“要过来了。” 对于小老儿的话,大诚早已经习惯,睡眼惺忪的问道:“你又预言了啊,不知道又有谁家遇到诡事了呢,唉,真是可惜,正做美梦呢。” 守在一旁的瓜头说道:“是啊,刚和小敏抱在一起,就被吵醒了。” 大诚怒目圆瞪的说道:“瓜头,你又偷看我做梦,天啊,介灵依附也有不好的地方,千防万防,防不住你看我做梦。” “俺好奇嘛……”瓜头说道:“不过诚诚,你要注意了,那个东西不一般,阿宏叔不在家,你一会儿注意自己的言行,千万不要惊动她。” 不一会儿的功夫,远处走来一个女孩,正是妙龄的岁数,面色却很惨白,她表现的很焦虑,站在院子外面问道:“请问,神棍阿宏是住这里吗?” 大诚一眼看出端倪,小心翼翼的说道:“阿宏叔进山了,还要再等一会儿。” 女孩说道:“我遇到了诡事,想请大师化解。” 大诚在院子里点上一根香,说道:“你进来等吧。” 正在大诚和女孩说话的时候,有村民路过,见此情景吓得捂着嘴一声不吭的跑开了。大诚将女孩请进院子,女孩抱着双臂问道:“请问,大师什么时候回来?” 大诚说道:“山里信号差,手机基本打不通,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大概再有半个小时也就回来了。” 女孩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在凳子上等待。四十分钟后,神棍阿宏背着箩筐回来,这趟收获不小,满满的都是山里的药材。神棍阿宏一眼看见女孩,没有表现惊讶,只是低声问道:“这位是?” 女孩站起身,焦急的说道:“大师,您好,我是鼓岭村的花花,我和姐妹们遇到了诡事,可是家人与乡亲们都不愿意帮忙,无奈之下只能来找您。” 大诚帮阿宏叔取下沉重的背篓,说道:“她已经来了四十多分钟了。”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把心静下来,转而对女孩说道:“孩子,别着急,慢慢的说来听听。” 章节目录 【4】点破 7. 院子里的香即将燃尽,大诚又续上一根。花花蜷缩着身子,显得相当拘谨,她将四角游戏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好姐妹们的遭遇以及家人和乡亲们的古怪表现着重的说了。神棍阿宏默默地听着,大诚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把怀里的小老儿抱得紧紧地。小老儿靠在大诚的胸口上,用一双敏锐的小眼睛偷瞄着花花。花花觉得很不自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直视神棍阿宏。 关于四角的事情虽然可怕,好在并不复杂,简单几句话就能概括。神棍阿宏并未着急使出手段,而是当先问道:“花花,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对于神棍阿宏的明知故问,花花十分不解,诧异的说道:“当然是来请您帮忙解决诡事啦,我身上的鬼手印,两个昏迷的以及一个发疯的姐妹,都需要您出手相助。另外就是家人和乡亲们,他们的态度很古怪,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神棍阿宏静静的看着花花,直把花花看得心里发毛,才说道:“花花,你大概没有意识到,其实你已经不是人了。” 神棍阿宏的话令花花大惊失色,却又将隐藏在心底的一份不安无限的放大。大诚在《连阴阳》和《岁月初解》中看过相关解释,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死了,还会周而复始的去做生前一直做,或者生前没有做完的事,他们也有不安,也有迟疑,但是因为阴阳之间的变化,促使他们选择自我麻痹。当有人点出真相,他们会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是人的事实。毕竟人是什么样子,鬼是什么样子,一下子就能感受得到,只是需要点破罢了。 花花就是这样的例子,她早已经摆脱自己的躯壳,四处飘荡,却还是将自己当成活人对待,她所面对的世界实则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 但是有所不同的是,花花并没有彻底相信神棍阿宏的话,至少她还希望事情有所回转。神棍阿宏无奈的低下头,大诚说道:“花花,你的确已经不是人了。刚才你站在院子外面询问这里是不是阿宏叔的家时,有位我们村的村民正好路过,知道他为什么捂着嘴跑开了吗?不是因为他看见你,而是因为他看见我对着空气说话,知道这里发生鬼上门的事情,才提心吊胆的跑开的。看见那边的那根香了吗?那是在你进入院子之前,我点上的,因为阿宏叔的院子风水很正,你不可能进来,只有我点上香,为你敞开一条路,你才能进来。刚才香快要燃尽,我又续上,是不想你受伤。” “真的是这样吗……”花花伤心的说道。 大诚叹息一声,说道:“我身边的这位小兄弟,你应该能够看见吧?他叫瓜头,也是个鬼,你若是活人,肯定看不见他,既然能看见,证明你已经……” 瓜头守在大诚身边,挺拔魁梧,像个威猛的护卫,说道:“你要是还不信,就抬头看看,看看太阳,看看阳光,还是不是原来的模样。你如果再不信,就哭吧,刚刚变成鬼时是哭不出眼泪的,只有做鬼做得久了才会流泪,而且那味道也都不一样了。” 花花虽然没有尝过眼泪的味道,却也知道那是一股咸味,只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因为她发现瓜头说的是对的,尽管自己悲伤了半天,也没有半滴眼泪流出来,而是一双发干的眼球。她有些崩溃,蜷缩着十分可怜的说道:“我明明把游戏进行到结束才离开,都是按照书上做的,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我尚未亲眼见到你说的那本书,但是从你的叙述中也能了解一二。说到‘四角’,我早有所耳闻,其实四角并非是全称,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四角引’。最开始,四角引根本不是人们对于鬼怪妖邪的猎奇游戏,而是个仪式,或者说是个形式,唯一的目的是用来引一些东西出来,至于引什么,想必不用说也能知道了吧。” 8. 大诚憨憨的说道:“为什么要引鬼出来呢?” 神棍阿宏说道:“四角引最初用来引出的一般都是故人的魂魄,以解相思也好,完成未完的祭奠也罢,并不是件坏事,而是活人对死人的负责,可以让死人顺利投胎。但是历史长河不会按照既定的方向发现,再好的东西到了恶人的手上也得变换模样,有人以此技法引出恶鬼,加以利用,做出各种缺德的事情。至于这种正儿八经的古老技法什么时候变成了游戏,就不清楚了。” 大诚问道:“阿宏叔,您确定您说的四角引,和花花说的四角是一码事吗?尽管听起来十分相像,可也有可能不是一回事。” 神棍阿宏说道:“花花不是已经把四角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了吗?四个人各自站在一个角落,举着香面壁鞠躬,这是祭拜引魂的第一步。器皿当中盛着香油,这也是有典故的。传闻当年发明此仪式的高人最开始是想吸引一只鬼鼠,因为老鼠贪食香油,才会在器皿里放入香油加以引诱。后来渐渐的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凡是被四角引吸引来的魂魄,都是闻着香油的味道来的,倒不是因为他们喜欢香油,而是规矩。说到她们手里拿着的香,也根本不是护身符,只不过是仪式的认证罢了,否则被引来的魂魄怎么知道是谁引他们来的呢?” 大诚又问道:“花花说她们在玩拍肩膀的游戏,古代的人怎么会这么无聊,为什么要拍肩膀?” 神棍阿宏说道:“在你的眼里,或者在花花她们的眼里这是个游戏,但是在别人眼里只是个仪式。你们觉得一个人拍另一个人的肩膀是在玩游戏,可真相是,房间有四个角,占满四个人,一个人率先站起来向右边走,遇到人就拍肩膀,说一句‘给朋友让个地方’,所谓朋友就是想要引来的魂魄,第一个人离开的位置就是给魂魄留出来的位置,所以拍肩膀不是重点,不断移动才是重中之重。而且更加重要的是,一旦仪式开始,谁也不能中断游戏,更不要说有人逃跑,那是绝对不行的!” “天啊!”大诚惊呼道:“和花花在书里看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不知道哪个写书人从何处道听途说来的,根本没有弄明白,就加上自己的杜撰写成书,不知害死多少人。当然,这种事也特别多,历史上总有些人为了赚钱,为了功名利禄而出书,记录一些怪异的事,加以美化,加以弱化,不少富家小姐、公子闲得发慌就去尝试,惹出大乱子。” 知道四角的真相后,花花十分委屈,神棍阿宏继续说道:“花花,你之所以觉得自己的家人和乡亲们都不对劲,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回家,而是活在幻象里,都是虚构的。” 花花楚楚可怜的问道:“既然我已经死了,是不是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呢?我与自己的爹娘还有机会再见一面吗?” 面对如此伤感的问题,神棍阿宏和大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始终依在大诚怀里的小老儿抬起胳膊,指着花花说道:“还没死。” 小老儿的话犹如在院子里点燃一颗*,惊得众人将目光全部击中在他的身上。小老儿面带羞涩的重新扎进大诚的怀里,娇滴滴的不再说话。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既然小老儿说花花没有死,恐怕事情还有转机。” 花花又是惊喜又是诧异的质疑道:“他只是个孩子,说的话管用吗?” 大诚满目宠爱的摸着小老儿的脸蛋,说道:“花花啊,你就算不相信阿宏叔,不相信我和瓜头,也不能不相信这个胖小子,他在这方面惜字如金,但是从没有错过。” 章节目录 【5】红香盖头 9. 既然小老儿说花花没有死,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稳妥起见,神棍阿宏站在院子当中抬头望向天垂象。天垂象的观测方式有两种,一种为站定当下,即可远观,因为天是活的。另一种则是站在事出之地,仰望而视,因为天也是死的。神棍阿宏选择的是前者,他要通过天垂象的“活性”,测算出小老儿的话中意思。 花花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人还是算鬼,倘若自己还没有死,那么真正的自己现在又以怎样的状态在怎样的地方做着怎样的事情呢?人的思维与意识难道真的可以分开或者复制吗?否则出现在神棍阿宏家的她为什么不知道身处某地的另一个自己的一举一动呢?花花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复制人,甚至是个赝品。然而纵使在这个困顿的当下,花花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一芳春心,逐渐平静了心情后,她的目光再也无法从瓜头身上离开。与人高马大的蠢笨大诚不同,瓜头精壮许多,面相威严正义,正好符合花花对男人的审美。无奈瓜头似乎只对大诚感兴趣,唯大诚马首是瞻,并不把花花放在眼里。 神棍阿宏抬头好一阵子都没有放下,观察天垂象并没有想像的那么轻松。为保花花不在神棍阿宏的院子里感受煎熬,大诚又续上了一根香。神棍阿宏低下头,一边揉捏自己的脖子,一边说道:“正如小老儿所说,花花,你或许还有重回人间的可能,所以不要悲伤,跟阿宏叔走一遭吧。” 花花从对瓜头的痴迷中回过神来,方才想起自己的遭遇,连忙感谢神棍阿宏的救命之恩。只不过花花已经是魂魄一个,刚才能鬼使神差的走来,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鬼,因此不知者无谓,不知者也不怪。只是现在不同,她已经知道真相,命运造化之间便有些事情是容不得她去做的。索性神棍阿宏有的是办法,他选取一块红布,将之前燃尽的烟灰抹在红布上,而后如同新娘的盖头,盖在花花的头上,只不过这块红布并不像盖头那样停在头上,而是一路向下直接落在地上,在这个过程中,花花不见了。 “红香盖头!”大诚说道:“《连阴阳》中有记载,要想把鬼带在身边,红香盖头是一种很简单也很轻便的方式,最重要的是对鬼没有任何伤害,但前提是鬼得心甘情愿。” 瓜头捂嘴笑道:“诚诚现在知道的比我都要多了呢。”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神棍阿宏对着红布说道:“花花,你且落在红布之中,等到我需要时再将你放出来。此一遭你已经足够的累了,好好休息吧,真要是有机会回到身体里重新做人,还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一定要养精蓄锐。” “花花明白,多谢阿宏叔了……”花花虚弱的说道。 大诚知道自己又要和阿宏叔出去办事,正准备把小老儿送到村长家,却被神棍阿宏拦下,说是小老儿有用,此一行需要带着他。大诚骑着摩托车飞快的驶向鼓岭村,小老儿坐在大诚和神棍阿宏之间,并未因摩托车的高速行驶感到害怕,反而玩的相当开心。鼓岭村因为四个孩子的事情乱成一锅粥,只不过因为没有意识到与诡事有关,才没有想到请看门道的人帮忙。刚一进村子,就有人上前与神棍阿宏打招呼,问其来意,神棍阿宏言简意赅的说道:“你们村的花花遇到诡事,我来帮忙处理一下。” “诡事?”年轻人诧异的说道:“村子里的确有四个姑娘失踪了,正为这事犯愁呢,可怎么会是诡事呢?” “哦?不仅花花,小秋、小妹和安安也没有回家?”神棍阿宏问道。 年轻人一愣,考虑到神棍阿宏的靠谱程度,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忙带着神棍阿宏和大诚进村。年轻人简短的解释道:“前几天村子里有四个姑娘说是去朋友家过夜,结果就没有回来,他们的爹娘去那户人家找,人家说根本没有来过。四家人的爹娘慌了神,我们一起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没办法只能报警。得有两天了吧,一点消息都没有。阿宏叔,您说的诡事,是什么情况啊?” 神棍阿宏心下盘算着,没有回答年轻人的问题,大诚代为说道:“花花今天到阿宏叔家,说是遇到很多令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但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鬼了。” “什么?大诚哥,你的意思是,花花已经死掉了?” “不不,没死,所以才叫诡事。”大诚说道。 10. 说话间,他们来到花花家,神棍阿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花花的娘哭的眼睛早已红肿,这会儿更是看不见白眼球,抓着神棍阿宏的手央求道:“您既然说花花没有死,就请您帮我们找到姑娘吧。” 花花的爷爷老泪纵横的说道:“家里生了一堆男孩,只有花花这一个姑娘,正是万丛绿中一点红,因此才取名花花,那可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容不得半点差池。阿宏啊,我并不知道那本古老的书是从哪来的,只记得它一直就在柜子里放着,多少年都没人看了,没想到正是这本老册子害了孙女。” 神棍阿宏握着花花爷爷的手,说道:“四角引本是招鬼的方式,原是帮人还愿的好事,后被歹人利用才有了污点。这种事原本不应被老百姓看见,毕竟引鬼容易送鬼难。孩子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引鬼出来,却不能将他们送回去,才落下大患。也怪那本老册子,道听突出,肆意乱改,不知害了多少人呢。” 花花的爷爷看着神棍阿宏手里的红布,问道:“你是说,我的孙女就在……就在这块布里?” “花花的魂魄正在其中。”神棍阿宏的话刚一说完,爷爷心疼的浑身颤抖,花花的娘更是嚎哭冲天,谁也不能忍受自己的亲人附着在一块红布当中啊。 大诚抱着小老儿,憨憨的说道:“你们不要难过,我怀里的胖小子很有本事,他说花花没死,就一定没死,还是让阿宏叔赶紧想办法吧。” 一家人抹去眼泪,带着无尽的期盼问道:“您有办法救下花花?”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我们爷俩今天夜里就去找,你们谁也别跟着。” 花花的娘颤巍巍的问道:“我能不能摸摸我的女儿?” 神棍阿宏没有拒绝,将红布捧在手上,伸向花花的娘。花花的娘抽泣着伸手去摸红布,原本只是象征性的解除思念之苦,却不想只是摸了一下,花花的娘立刻将手缩回去,说道:“那块布为什么有人肉的感觉!” 神棍阿宏大惊,赶忙对着红布说道:“花花,她虽然是你娘,却毕竟人鬼殊途,万万不可跨越阴阳的间隙,你要是再这样做,阿宏叔也保不住你了。我知道你想念娘,但一定要忍耐。” 亲身体验诡异,又是自己女儿的手感,花花的娘几近崩溃,被人搀扶着回屋休息。不一会儿的功夫,另外三个女孩的爹娘来到花花家,说是已经听说,请求神棍阿宏帮他们找到女儿。神棍阿宏说道:“按照花花所说,你们四家人的女儿自以为玩了一个游戏,其实是个名为四角引的古老招魂仪式。仪式要求中途不能退出,然而先是小妹承受不住恐惧离开,之后是安安和小秋,只有花花坚持到最后,所以花花最好找,就从她开始吧。” 神棍阿宏需要一只前半夜打鸣的公鸡,村民准备好,将其喂饱后放在鸡笼当中,用黑布紧紧的包裹住鸡笼,不许任何人打扰。当天晚上,神棍阿宏将小老儿安顿在花花家,带着大诚离开村子。按照花花所说,他们玩四角引的地方是在村子西北方向的一套老宅子里,那里在很早以前是一片坟地,因为闹鬼,建造一座庙加以镇压。多年之后,有个混不吝的地主看上那块地,竟然将庙拆掉,盖成自家花园。多年后花园破败,只剩下花园里的老宅子矗立到今天。时至今日,这里仍有闹鬼的传闻,为了寻求刺激,花花等人觉得这里是玩游戏的最佳场所。 章节目录 【6】背回 11. 地方不远,却有些偏僻,大诚提着鸟笼当先走在前面,远远的看见模模糊糊的建筑的影子,正要向阿宏叔汇报,却被阿宏叔按住手腕,命令他关闭手电筒。一片漆黑之下,二人趁着微弱的月光瞧瞧靠近老宅子,由于花花之前说的很明白,他们很快找到四个姑娘进行四角引仪式的那个房子。大诚惊讶的看到,房间里面有个身材矮小的人,以缓慢的速度在房间里走动。神棍阿宏之前已经警告过大诚,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只管静静的看着就行。大诚半蹲在没有窗户的窗框外面,偷摸的往里瞧,他看不见那人的样貌,只知道以顺时针的方向在屋子里缓慢的转圈。 大诚怀疑房间里的就是花花,或者是另外三个姑娘中的一人,否则在这个当口,什么人会神经兮兮的跑到这里做这种奇怪的事情。神棍阿宏让大诚把鸡笼放下,打开罩在外面的黑布,而后双双后退,远离老宅子。他们在一处地方落脚,等待公鸡打鸣。大诚以前并不知道公鸡打鸣还有说法,现在有心想问,但是阿宏叔却没有告诉他,只说书中自然有教导,要他依靠自己的本事去理解。 这一等竟然等了一个多小时,大诚靠在阿宏叔身上睡得香甜,庞大的身躯将神棍阿宏压得胳膊都麻了。忽然一声公鸡打鸣,大诚惊醒,好像自己是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一般。神棍阿宏让大诚去老宅子里把那个不明身份的人带出来,大诚睡眼惺忪,憨憨的点点头,飞快的跑向老宅子。神棍阿宏看着大诚的背影就觉得好笑,这么魁梧的大块头,跑起来还真快。 大诚来到老宅子,因为视力有限,以瓜头为眼,确定屋内没有诡异,才将躺在地上的人抱在怀中,转身往外走,且不忘将公鸡连同鸡笼一并带着。瓜头鬼眼清晰,忍着笑说道:“诚诚,她就是花花,这下好了,你在梦里没有抱到小敏,现在抱到花花了。” 大诚呼哧呼哧的往前跑,无奈的说道:“唔,不要开玩笑了。唉,还是你们鬼眼厉害,甭管有光没光,看得都一样清楚。可苦了我了,能认清路就不错了。” 回来后,大诚将人轻轻放下,神棍阿宏用手电筒一照,正是花花。既然人已经找到,大诚不做喘息,赶忙将花花背起来,和阿宏叔一起往鼓岭村走。村里人谁也没有心思睡觉,都在等待神奇的神棍阿宏带着好消息回来。索性不负众望,当花花的家人看见被大诚背着的花花时,惊喜之色中包含着泪水。 躺在床上的花花昏迷不醒,面色十分憔悴,神棍阿宏问道:“花花跟谁最亲?” “当然是她娘了。”花花的爹不假思索的说道。 神棍阿宏安排道:“那好,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花花她娘。” 众人离开后,神棍阿宏取出依附着花花魂魄的红布,将其盖在花花的脸上,真是像极了红色的盖头。花花的娘却想着,一旦躲过这一劫,花花今后嫁人时,无论如何也不要盖红盖头,当真是有了心理阴影。盖好红布后,神棍阿宏点上一支香,待到云雾弥漫时,轻声说道:“花花她娘,低声唤着花花的名字,就像叫魂那样。” 花花的娘一声声轻轻呼唤女儿的名字,好一阵子后,躺在床上的花花猛的咳嗽起来,总算转醒。花花的娘激动得将女儿搂在怀里,一边责怪她不知天高地厚,一边心疼的浑身都在颤抖。神棍阿宏欣慰的笑着,示意大诚随他一起出去。花花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哭的不像人样,可她没有忘记寻找瓜头的身影,寻找那个即便在绝望时都能令其心动的身影。只是现如今她已经不是鬼,只能看见大诚,却是再也看不见大诚身边的瓜头了。 众人得知花花平安无事,无不欢喜雀跃,唯有另外三家姑娘的爹娘愁云惨淡。负责照料小老儿的大婶找到神棍阿宏,说道:“您让我照顾孩子,说只要他不离开院子,就随他四处走动。他从刚才就站在院子侧面,我按照您的要求没有制止,但毕竟夜里天凉,我怕孩子生病,想抱他回屋,可是一抱他就闹。” 神棍阿宏温和的笑着,说道:“这事得让诚诚办。” 大诚应了一声,转身往院子侧面走去。小老儿见大诚过来,开心的张开双臂,一副讨抱的可爱表情。大诚将其抱起,小老儿不哭不闹,依偎在大诚怀中乖巧极了。春天的夜里并不暖和,大婶找来一床小毯子围在小老儿的身上,小老儿则在大诚的怀里安然入梦,可爱的模样令人不免多看几眼。 众人疲惫,纷纷散去,第二天清晨,神棍阿宏来到花花的房间与其谈话。神棍阿宏说,因为四角引仪式的不完整,虽然花花坚持到最后,却还是无法独善其身。魂魄被打散后,一部分留在老宅子里继续仪式,另一部分游荡在外,以为回到家中,实则进入古怪幻象。 花花感慨道:“难怪时常感到浑身乏力,尤其双腿酸痛,原来一直都在老宅子里转圈啊。” 神棍阿宏说道:“魂魄虽然散了,但有些事情依然有关联,今后切不可再胡乱的去做这种事情。运气好了可以没事,运气不好,谁也救不了你。” 花花摸着眼泪说道:“可是我的三个姐妹现在在哪里呢?” “你只管休息,我会去找她们。”神棍阿宏说道。 12. 清晨尚有一丝凉爽,小老儿穿着浅色的薄袄,白白胖胖清透得很,像个从年画上走下来的胖娃娃,任谁都想抱一抱,可是这个平日里很少哭闹的孩子只愿意让大诚抱。大诚憨憨的笑着,稳稳的抱住小老儿,随神棍阿宏一起向村外西北方向走去。路上,神棍阿宏问道:“诚诚,知道小老儿为什么只让你抱着么?” 大诚看着怀里的小老儿,傻傻的摇摇头,神棍阿宏说道:“纵使小老儿喜欢你,可也不是他只让你抱着的全部原因,他是害怕陌生人过分的靠近他,引起大黄狗的警觉,甚至伤害。” 所谓大黄狗,正是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附身而成,专门保护小老儿。由于神棍阿宏和大诚都得到了伏虎的认可,才没有随时随地的跟随监视。大诚一愣,说道:“您的意思是,咱们把小老儿安置在村长家时,大黄狗也悄悄地守在外面?”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不仅仅是那时候,昨天咱们去老宅子救花花时,不是把小老儿留在家里了吗?其实大黄狗就在附近藏着,只是没有现身罢了。” 大诚用脸蹭着小老儿稚嫩的脸蛋,说道:“我还以为小老儿是因为喜欢我,才让我抱着呢。” 小老儿红色的脸蛋扬起笑容,在大诚的脸上亲一口,惹得大诚好一阵怜爱,就像当爹的抱着自己的宝贝孩子似的。 走出村子后,神棍阿宏摸着小老儿的额头,小老儿眨巴着大眼睛,抬手指向远方。神棍阿宏说道:“昨天把小老儿留在花花家,是让他通过自己的本事找出其他三个姑娘的大致方位,所以他才会站在院子侧面的地方。” 二人向远方迈开步子,大诚苦思冥想不得其解,问道:“为什么让小老儿留在花花家,就能知道剩下三个女孩的所在方位?” “其实并不复杂,但眼下我得集中精力观察天垂象,以后再告诉你吧。”神棍阿宏说道。 一路向西北方向走去,穿过昨天晚上去过的老宅子,来到一片山林的外面。神棍阿宏坐在大石头上休息,大诚抹着额头的汗水,从包里取出水和零食喂给小老儿吃。小老儿叼着饼干,搂着大诚的脖子,望着尚未绿透的山林说道:“就在里面。” 章节目录 【7】鬼姐弟 13. 一阵微风吹过,早芽的山林发出阵阵声响。神棍阿宏站在山坡上眺望天垂象,深山老林本就是诡异多发的地方,天垂象有些混乱,实属正常现象。然而神棍阿宏却有些担心,在这片纷乱复杂的地方,希望三个小姑娘经历的事情不会毁了她们的人生。大诚抱着小老儿,跟在阿宏叔身后向山林进发。山林属于黑龙山山脉的旁枝,有个很萌的名字——咕咕林,林中有一种被当地人称作咕咕鸟的鸟,因为数量庞大,叫声奇特,故而将整个林子取名咕咕林。大诚走在其中不免感叹,这里的咕咕鸟数量实在多,也足以证明春天的确是来了。 山路并不难走,毕竟有村民常年进山,直到向更深的地方前行,才开始逐渐费力起来。大诚有些困惑,三个姑娘虽然年轻,却也不至于,或者说没有能力深入山林腹地,应该在更加靠近外面的地方找一找。瓜头却说道:“昨天夜里去老宅子救花花时虽然没有遇到太大的诡异,但是俺却感觉到一股沉淀了很久很久的力量,绝非一般的小鬼小怪能够制造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气场太强,除非坐定几百年,甚至更久,否则根本无法出现这样的气场。如果逃出去的三个女孩被这股力量伤害,肯定会疯狂的逃跑,不要说这点山路,就是刀山火海也过得去。” 神棍阿宏说道:“我观察天垂象时发现一股漩流向大山深处涌动,必定不是一般的事,而且你们看小老儿的眼神,一直往山里面瞅着呢,不会错的,抓紧进山吧。” 有小老儿的定夺,又有神棍阿宏坐镇,没有找不到人的道理,只不过在他们找到女孩之前,先是看见一个和小老儿一般大的胖小子,穿着小裤和小背心,熟练的在山林之间走来走去。大诚早已经懂得区分人与鬼,眼前的小男孩分明不是阳间的活物,当下回过头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示意大家冷静,让瓜头前去询问,因为介灵依附的距离限制,大诚只能跟着瓜头一起过去。来到小男孩面前,瓜头耐着性子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山里啊?你的父母呢?” 走近了才看到,外表憨态可掬的小男孩的神色并不健康,带着病态,眼皮沉沉的好像刚睡醒的样子。小男孩小声说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在这里啦,你们为什么要进来?” “我们在找三位姐姐,你看见她们了吗?”瓜头问道。 小男孩想了想,说道:“没有三位姐姐,只有两位,在我家做客呢。” “可以带我们去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你们不能告诉我娘,我娘临走前要我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可以随意外出的。”小男孩说道。 跟着小男孩走了一小段路,翻过一个山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破败的老屋。说是屋子,其实已经没有了屋顶,四面墙也只剩下一面,不知存在多少个年头,称作断壁残垣也不为过。唯一的一面破墙下面躺着三个女孩,其中两个岁数大一些,另一个比小男孩大几岁有限。由于失踪女孩的爹娘已经把照片交给神棍阿宏看过,他一眼就认出躺在地上的是安安和小秋。小男孩的出现惊醒了小女孩,小女孩自称是小男孩的姐姐,而在大诚、神棍阿宏和瓜头看来,这个姐姐分明也是个鬼。 小女孩十分懂礼貌,平和的说道:“那天夜里,两位姐姐不知被什么惊吓,恐怕是野兽吧,逃到我家。我让她们住下,可是她们并没有好好休息,而是一直伤害自己,我就将她们哄睡着了。” 大诚憨憨的问道:“唔,她们受到什么惊吓,竟然会自己伤害自己?” 小女孩摇摇头,说道:“她们中的一个总是挖自己的眼睛,另一个总是抓脸。我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以前我和弟弟生病难受时,娘就会把我们哄睡着,睡着了就不难受了,所以我也把两位姐姐哄睡着了。” 大诚还想继续问安安和小秋的事,神棍阿宏一步上前,阻止了大诚的询问,转而问道:“你们的爹娘去了哪里呢?” 小女孩说,她爹是个猎户,时常出去好几天才会回家,每次回来都有好东西吃。有一次出去了很多天都没有回来,小女孩的娘准备外出寻找,临走前嘱咐她好好照顾弟弟,如果弟弟哭闹,就哄他睡觉,告诉他只要睡一觉,爹娘就回来了。 小女孩对神棍阿宏说道:“娘去找爹,过了好多天也没有回来,我就哄着弟弟一直等,弟弟很乖,除了每天到外面等着爹娘,都会回家。” 话说至此,就连蠢笨的大诚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是哪个年代,山林中有一户四口之家,男人是个猎人,外出打猎时一直没有回来。妻子寻找丈夫,也许同样出了意外,没能回家。家中两个年幼的孩子相依为命,无奈势单力薄,没有生存本领,不知何年何月死在了山中。时间沧桑巨变,现如今房屋早已坍塌,两个死去的孩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还在苦苦的守着家,等待爹娘回来。 14.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大诚觉得鼻子酸酸的。神棍阿宏虽然也很感动,却还是保持着对鬼怪的警惕,不敢点破,生怕两个鬼孩子变脸,只说道:“两位姐姐的爹娘让我们把她们带回家,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小男孩显得有些失落,低声说道:“她们可以回家见到爹娘,我什么时候也可以……” 小女孩忍着鼻酸,说道:“只要咱们守着家,爹娘早晚都会回来的。” 大诚不知道在两个鬼孩子的眼里,家是什么样子的,是眼前的断壁残垣,还是原本的模样。神棍阿宏轻轻推醒安安和小秋,两个姑娘面带憔悴的睁开眼,显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直到意识过来才懂得警惕。神棍阿宏自报身份,说明来意,这才得到安安和小秋的信任,两个人哭的梨花带雨,说自己遇到了面相丑陋的女鬼。从安安和小秋的眼神来看,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又或者说她们看不见鬼。为了不刺激两个小鬼,神棍阿宏制止了两个姑娘,只说一切等到回家再说。 由于虚弱,安安和小秋腿软得路都走不了,更不要说走出山林。索性女孩家家的身体轻盈,大诚背一个,神棍阿宏也能背一个。正在大诚考虑用什么姿势抱住小老儿时,却发现小老儿不知何时来到了鬼姐弟的身边,左手摸着姐姐的手,右手摸着弟弟的手,没有说话,只用眼神交流。无声的沟通结束后,小老儿没有讨要大诚的抱,而是迈着轻盈的步伐,欢快的向远处走去,简直比大人走的还要容易。大诚这才想起来,精灵古怪的小老儿并不是一般的孩子,虽然平时弱弱的很是可爱,可一旦到了困难的时候,总会展现出神秘的一面。想当初大诚读的第一本书《岁月初解》,不正是小老儿一个人进山,从山顶的神秘土地庙中取出来的吗? 翻越山坡前,大诚回头看一眼鬼姐妹,他们正站在自家“门”前晃动着小手以做道别,可怜的模样实在令人心酸。想到自己去世的爹娘,大诚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站在当下静静的看着。小老儿折返回来,抓着大诚的袖子,仰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咧着嘴说道:“他们会幸福。” 章节目录 【8】发狠小妹 15. 回到鼓岭村时刚刚过了中午,为了同时照顾安安和小秋,神棍阿宏把他们安顿在花花家。两个姑娘自从在山里醒来一次后,一直昏睡着,没有半点转醒的意思。她们的爹愁云不展,蹲在台阶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她们的娘哭得天昏地暗,生怕宝贝女儿就这么没了。大诚饿得厉害,带着小老儿坐在一旁的小桌子边吃东西,神棍阿宏喝一口热汤,对众人说道:“你们现在肯定有疑问,疑问安安和小秋什么时候醒过来,疑问小妹到底在哪里,能不能平安归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尤其三家女孩的爹娘,神棍阿宏解释道:“这就要从花花说起,那天坚持完成四角引的花花,魂魄分裂成两个部分,其中一部分留在老宅子里继续进行四角引,另一部分则飘荡在外,进入幻象。那是怎样的幻象呢?幻象里花花回到村子,发现大家对她漠不关心,后来安安和小秋被村民找回来,只不过始终昏迷,不成样子。至于小妹,幻象中最后也被找到,却是发狂发疯,六亲不认,见人就咬。” 大诚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菜,唔唔的说道:“从安安和小秋的表现来看,一切都在应验着幻象里的路数,也就是说小妹最终会被救回来,却是……” 小妹的爹瞪大眼睛,说道:“你是说我闺女会变成逮谁咬谁的疯子?” 眼看小妹的爹有接近崩溃的趋势,神棍阿宏赶忙上前拍拍小妹爹的肩膀,说道:“小妹的确会疯,但只要手法得当,终归会恢复正常,你且听我继续说下去。各位,安安和小秋之所以昏迷不醒,不是因为她们身体虚弱,也并非得了古怪的病,而是因为在山里遇见一对鬼姐弟。鬼姐弟中的姐姐因为生前际遇,落下个哄人入睡就能摆脱痛苦的执念。安安和小秋被老宅子里的鬼惊吓后,一路跑到深山之中,正好遇见鬼姐弟,因为过于恐惧,就被鬼姐弟缠上,更是被鬼姐姐哄睡。也就是说,不处置掉鬼姐弟,尤其是鬼姐姐,安安和小秋就不会醒过来。” 大诚听懂后对大家说道:“阿宏叔的意思是,花花经历的幻象中的一些结果,最终都会应验在现实里,所以小妹最终也会被找到,至于她被什么鬼怪妖邪侵害了身体,暂时还不得而知,只等着阿宏叔去揭开谜题了。” 有人恶狠狠的咒骂道:“这些鬼东西真是害人精,太可恶了!” “其实他们也很可怜的。”神棍阿宏说道:“鬼姐弟的爹是个猎人,或许在打猎时出了意外,又或者遇到别的事情,总之再也没有回家。他们的娘外出寻找,可惜也没有回来。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却根本活不下去,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已经死了,就这么日复一日的空落落的等着。当然,可怜归可怜,这不能成为他们害人的理由。好在你们眼前的这个胖小子有点本事,已经为这件事找到出路了。” 大家将目光集中在小老儿身上,神棍阿宏说道:“刚才离开时,小老儿摸了鬼姐弟的手,凭着这股气息可以找到他们的尸骨,到时候只要点破生死,就能破解施加在安安和小秋身上的诡异。” 大诚这才明白,原来小老儿当初和鬼姐弟摸手,不是为了安慰他们,而是有更重要的意图。神棍阿宏又说道:“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先把小妹带回来,只有孩子们全都回来,我才能安心与鬼缠斗。”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大家着急也没用,只能各自散去,只留下安安和小秋的娘照顾女儿。神棍阿宏闭目养神,大诚抱着小老儿睡得香甜,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傍晚临近结束时,神棍阿宏将大诚和小老儿喊醒,伴随着火烧云,三个人连同瓜头又一次出发了。 16. 照例还是让小老儿指路,朝村子西北方向前进,途径老宅子,进入咕咕林。他们向找到安安和小秋的相反的方向前进,一路向东越走越深。大诚实在无法想象,三个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被什么所惊吓,竟然不顾生死的逃进这么深的大山。她们又是为什么没有往外跑呢?是因为心慌,还是因为鬼打墙? 这一次走了好远的路,若不是神棍阿宏依靠天垂象,小老儿依靠命数造化,怕是任谁也早已经生出放弃的想法。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还是看见了小妹,如同花花进入的幻象里演绎的那般,小妹出现在山林当中的一条小河的边上,佝偻着身躯,像一头俯下身子喝水的野兽。大诚大喊一声,小妹警觉的回过头,竟是呲牙咧嘴的凶狠模样,没有躲闪,反而扑过来。大诚力气很大,并不惧怕疯狂的小妹,但是为了避免伤害,只能小心翼翼的周璇,费了好大的力气和精力才将小妹降服。 小妹的双手被大诚反抓在身后,神棍阿宏一掌打在小妹的脖颈处,不断挣扎,不断发狠的小妹立刻晕厥过去。大诚护住瘫软的小妹,心中为阿宏叔竖起大拇指,真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神棍阿宏站在河边抬头仰望天垂象,小妹的表现分明是被附体,可是天垂象里并没有相关的动态,其中定有古怪乾坤。始终警惕在大诚身边的瓜头一直留心着周遭的变化,却是不仅没有看见鬼怪妖邪,甚至连一丁点的诡异都没有洞悉。事出古怪,天色又已漆黑,神棍阿宏决定先回村子。大诚刚迈开几步,只听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这是在帮她。” 大诚背着昏迷的小妹,打着手电筒四下寻找,神棍阿宏也本能的要使出鞋前钉的本事,瓜头低声制止道:“那东西俺看见了,不好对付,有事回去再说。” 大诚怒目圆睁,不相信这世上还有阿宏叔对付不了的东西,不过神棍阿宏并没有执着,吩咐大诚赶紧下山。趁着夜色回到村子,小妹的爹娘看见女儿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来。小妹的爹直接跪在地上,顾不得膝下有黄金的说辞,要不是神棍阿宏拦着,恐怕还得磕几个头。然而小妹虽然看起来很好,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神棍阿宏的一番话令小妹的爹娘心沉大海。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小妹会发狂。”神棍阿宏说道:“刚才见到她时,她已经发狂,待会儿醒过来还得继续发狂,我已经让诚诚去找绳子,你们当爹当娘的肯定心疼,但是为了孩子好,就先忍忍吧。” 大诚找来绳子,绑住昏睡的小妹的手脚。经过这一番折腾,晕厥多时的小妹转醒过来,当即呲牙咧嘴的展现出攻击的姿态,全然没有认出面前的爹娘,更加没有半点人的模样。小妹的爹娘伤心至极,乖巧文静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副畜生一般的模样了呢?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安安和小秋遇见了鬼姐弟,小妹遇见的恐怕是更加不正常的东西,索性……” 不等神棍阿宏说完,小妹的娘因为心疼女儿,没有忍住内心的煎熬,不顾一切的伸出手,想要加以安抚。可是小妹已经六亲不认,张着大嘴眼看就要咬下去,被大诚一把拉住,才没有受伤。神棍阿宏说道:“索性小妹身体虚弱,折腾不了多久就没力气了。” 这一闹,屋子里聚满了几家人,都在等待神棍阿宏的下一步举动。神棍阿宏摸摸胡子,转过头看向憨傻的大诚,微笑着说道:“安安和小秋的事,得让诚诚去办。” 章节目录 【9】自己的尸体 17. 山林断壁,深夜残垣,昼伏夜出的鬼姐弟恢复了原有的诡异造化。这两个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小鬼眼中昼不昼,夜不夜,纵使不是虚假幻象那般严重,面对的却也早已经不是原本的世界。鬼弟略小,憨态可掬的模样实在惹人心怜,鬼姐年长几岁,装有心事却又不敢多言。天色黑惨惨,鬼弟照例征求姐姐同意,想去离家不远的地方等待爹娘回来,鬼姐没有阻止,正如他们每一次醒来时那般嘱咐几句,目送鬼弟离开。其实鬼姐希望鬼弟可以离开一会儿,因为她很伤心,需要哭泣,可她不想让弟弟看见。 鬼弟满怀憧憬的走到外面,纵使已经不知苦守多少时日,依然没有打击这颗稚嫩的心,他单纯的认为终有一天,该来的人一定会回来。为了不让姐姐担心,鬼弟从来不会离开太远,这一次也是如此,他来到熟悉的树旁,坐在石头上期盼眺望。一两天,或者三四天前,他记不住时间了,有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来到这里,将受到惊吓的两个姐姐接回去,不知道她们是否已经回家,是否回到爹娘的怀中。 如此想着,远处出现两团身影,一个高大威猛,魁梧壮硕,一个身材适中,精壮挺拔。鬼弟认出那是之前来这里的人,一个叫诚诚,另一个虽然面熟,却不知道姓名。鬼弟从石头上跳下来,开心的向前跑去打招呼,可是那两个人好像看不见他,自顾自的向更远的地方走去。鬼弟这才发现,诚诚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正是那天与自己手牵手的小男孩,只是为什么连他都好像看不见自己呢? 鬼弟提高嗓门,周围新长出来的稚嫩树叶都已经摇晃着沙沙作响,却依然没有得到诚诚的回应。鬼娃一时心急,奔上前企图抓住诚诚的衣角,却不料自己稚嫩的小手竟然穿越了诚诚的身体,扑空后摔在地上,一点也不疼。鬼弟十分惊讶,莫非诚诚就是娘以前说过的鬼?娘说过,好人不会死,会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只有坏人才会死,死后变成鬼,无依无靠的飘荡在山里。 大惊失色的鬼弟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初受到惊吓的两位姐姐,莫非就是受到诚诚的惊吓,才跌跌撞撞,歇斯底里的跑进自己家的?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和姐姐岂不是把两个姐姐送到坏人的手里了?除此之外,诚诚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是来抓自己和姐姐的?机敏的鬼弟忍着强烈的恐惧,默不作声的回到家中,鬼姐见他神色慌张,自然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听了鬼弟的描述,鬼姐决定带鬼弟藏起来。然而一个问题深深地缠绕在他们身上,应该躲到什么地方去呢?自从爹娘离开,他们一直待在房子周围,完全不知道该躲到何处。姐弟俩四目相对,几乎同时生出一种想法,是啊,有一个地方,那里一定是安全的,尽管没有去过,但一定是安全的! 鬼姐弟毫无迟疑的跑向他们认为的除了家以外,最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他们最害怕的“鬼”也在那里。诚诚、小男孩以及不知道叫什么的家伙,竟然未卜先知的出现在他们想要躲避的地方,如此厉害又可怕的“鬼”,吓得鬼姐弟一时间失去逃跑的胆量。不过令他们感到欣慰的是,他们并没有被发现。 人的好奇心向来都是旺盛的,死后其实也一样,冷静下来的鬼姐弟没有选择悄悄离开,而是对诚诚三人的举动产生极大的好奇。他们中最为魁梧的诚诚,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铲子,在一块十分平坦的地面上挖掘,另一个人和孩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挖掘进行的十分顺利,毕竟诚诚一膀子肌肉,有的是力气,丝毫不把体力活放在眼里。挖掘过程中,诚诚浑身一紧,身旁的另一个人似乎在安慰他。诚诚继续挖掘,挖的差不多后才爬出来,从包里取出一根香,点燃后插在地上拜了三拜,收拾好东西,抱起小孩,连同另一个男人向远处走去。 山林陷入平静,好奇的鬼姐弟走上前,想要看看诚诚挖出什么。他们身材矮小,又很慌张,只能一步步缓缓的靠近。插在地上的香燃着红色的亮光,很微弱,却也十分显眼。越过红光向里张望,鬼姐弟不约而同的喊出来,双双向后跌坐在地上,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姐姐,那里面躺着的是不是咱们俩?”鬼弟带着哭腔说道。 鬼姐明知如此,却还是满怀不信的爬起来又看一眼,确认里面躺着的是自己和弟弟后才蹲在地上不断哭泣,无论弟弟如何哀求,也不肯抬起头,吓得鬼地六神无主,心乱如麻。 片刻过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大诚用憨憨的低沉的声音说道:“其实你俩早已经死了,只是没有意识到罢了。” 瓜头说道:“俺和你们一样,也是鬼,所以俺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你们的确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昨天看见你们时就知道你们不是人,但是阿宏叔没有点破,既是希望顺利带走两位姑娘,也是不想给你们太大的刺激,以免你们承受不住。” 鬼姐说道:“我们为什么会死呢……我们一直在等待爹娘回来,为什么会死呢?” 大诚说道:“你们年纪这么小,怎么可能在大山里活下来,也许早就已经……早就已经饿死了吧……” 18. 有尸体为证,不由得鬼姐弟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件事是他们最后的精神依靠,说道:“如果我和弟弟悄无声息的死了,为什么还会被埋起来呢?一定是爹娘回来后将我们埋葬的,也就是说爹娘最后还是回家了,是不是?” 大诚不知道该如何说,瓜头说道:“也有这种可能,但无论如何那都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眼下我们希望你们能帮个忙。那天跑到你家的两个姑娘被姐姐施展了睡咒,你们不解,她们就醒不过来,你们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就没有办法解开睡咒,所以我们才将真相点破,明白了吗?” 鬼姐问道:“什么叫睡咒?我根本就不懂,更不要说施展和解除了。” 瓜头说道:“你原本不知道自己死了,当然什么都不懂,但现在已经点破造化,理应明白一切,好好地感受一下,或许就知道其中奥妙了。” 在这无奈的当口,小老儿挣脱大诚的怀抱,一步步来到鬼姐弟面前。原本十分警惕的姐弟感受着小老儿的博爱光芒,只觉得难得的温暖与平静,竟又一次不自觉的将手搭在小老儿的手上。瓜头见状,立刻说道:“上次就是这样感受到你们尸骨所在的,小老儿不是一般人,你们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了解真实的身份、真实的自己,以及真正的本事。” 小老儿温和的笑着,笑得像一尊弥勒佛,给鬼姐弟带来至高无上的幸福感,鬼姐也终于渐渐了解到自己的身份与本事,说道:“娘临走前要我好好照顾弟弟,如果弟弟哭闹就哄他入睡,原来这是我最大的执念。” 大诚说道:“你将这份执念放在心中,即便死后也依然谨记,所以才会把一切不安的人哄睡,也就是我们说的睡咒。阿宏叔说如果白天过来仔细找找,一定会在周围发现很多动物的尸体,都是被你施加睡咒,最后活活把自己睡死的动物。” 在鼓岭村时,神棍阿宏说不仅是动物,也许还会有人的尸体,但是为了避免刺激鬼姐弟,大诚只说动物尸体,没有提及别的。 小老儿用稚嫩的嗓音说道:“让姐姐醒过来吧,我会帮你找妈妈。” 鬼姐弟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小老儿,双双哭出泪来,小老儿点点头,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势。认清现实的鬼姐不知道自己还能执着什么,只能跟随小老儿的言行,收回手,闭着眼睛抬起头,周围的空气冷了一些,又暖了起来,仿佛有阵微风,又宛若什么都没有改变,片刻过后,鬼姐低声说道:“她们应该已经醒了。” 章节目录 【10】遮面女人 19. 大诚将小老儿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宝贝一般,对鬼姐弟说道:“阿宏叔说你们不是恶鬼,果然通情达理,既然小老儿愿意帮助你们找到妈妈,就一定会找到。阿宏叔要我告诉你们,一定要留在这里,只有留在尸骨旁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们的家反倒是其次。” 鬼姐喃喃自语道:“难怪我和弟弟寻找安全的地方时,会一块想到这里,即使我们根本没有来过,原来这里是我们的尸骨所在之地……” 大诚指着坟前的香,说道:“这根香不是一般的香,它可以让你看见里面躺着的是谁,而不是……而不是两具骸骨,香就快燃尽,我希望你们一会儿不要去看。” 鬼姐弟默默的点点头,大诚将神棍阿宏给他的一张符纸丢进坟中,取出铲子重新埋好。几铲土下去后,香燃尽了,鬼姐弟没有控制住,还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自己惨白的骨头与泥土混合,被一旁发光发亮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照射着,透着无尽的凄凉。填埋完毕,因岁月而平的坟重新隆起来,大诚拍拍身上的土,对鬼姐弟说道:“放在里面的符纸可以保护你们,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吧。” 大诚捡起手电筒,抱着小老儿,招呼瓜头随他一起离开,刚走几步,身后传来鬼弟的声音:“我们真的能见到娘吗?” 大诚停下脚步,满目宠爱的用自己的额头磨蹭小老儿胖嘟嘟的脸蛋,说道:“既然他说能,就一定能,这个小胖子可是很厉害的呢。” “那爹呢?能看见爹么?”鬼弟又问道。 大诚看着小老儿,小老儿没有说话,或许应该是不能了吧。无言前行,山林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指明前方的路。鼓岭村灯火辉煌,不是因为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而是家家户户都在担心几位姑娘的安全。大诚的出现引起守在村口的年轻人的注意,他们不无崇拜的跑上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你真厉害,安安和小秋已经醒过来了。” “唔,那可真是太好了,嘿嘿。”大诚憨憨的笑着,感觉自己的本事特别大。 “但是……”年轻人说道:“她们还是神经兮兮的,一个扣自己的眼睛,一个抓自己的脸,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那个狠啊。” 正是因为两个姑娘的诡异行为,鬼姐才用睡咒将她们弄昏,以免伤害自己,转醒过来后有这样的麻烦,倒也不足为怪。来到花花家中,众人没有姑娘清醒的喜悦,反而更加愁眉不展。安安和小秋被绑住手脚,精神崩溃的躺在床上,口口声声说自己太丑,没有办法见人,甚至还说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大诚看得清楚,安安和小秋虽然不是多么漂亮的女孩,但绝对长得不丑,如果这都没有办法活,那这个世界上得有多少人因丑而亡呢。 神棍阿宏把大诚叫到屋子里单独问话,大诚把山里的事情说了一遍,神棍阿宏很满意,宛若享受子承父业般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大诚也很开心,正想借这个机会问问拜师的事,却硬是被瓜头提醒道:“诚诚,快把挖出来的东西给阿宏叔看看。” 拜师的话都到嘴边了,被瓜头转移了话题,大诚略带委屈的掏出一个小木盒,说道:“唔,这是从两个小鬼的坟里挖出来的,就在尸骨旁边摆着,您看看吧。” 瓜头说道:“挖出这个东西后,俺和诚诚决定不告诉两个小鬼,以免出事。” 神棍阿宏端详着面前的木盒,这是个已经相当破烂的盒子,索性分为里外两层,没有破坏里面的东西。神棍阿宏用匕首撬开木盒,里面是一张纸,上面记录着埋葬两个孩子的经过。那是一年初冬,药师与砍柴人进山寻找冬草花,顺路为住在山里的一对姐弟带去一些粮食,却发现姐弟惨死家中,从身上的伤口推断是被野兽袭击的,之所以尸体没有被拖走,可能因为太过瘦弱,瘦得野兽都失了兴趣。砍柴人将姐弟俩埋在附近一块空地,药师留下这段话,希望有朝一日若有人发现这个坟,能够知晓事情经过。 大诚问道:“为什么要把盒子放在坟地里面呢?” 神棍阿宏说道:“用现在的话说,药师和砍柴人对姐弟二人的帮助属于人道主义,意外惨死后能够有人埋就已经仁至义尽,也就别奢望能给他们准备墓碑了。至于这个木盒以及里面的纸,摆在外面容易丢,也只能放在坟里面。倘若真的被人找到这个盒子,只能证明坟已经破坏,以此记录,也算是给两个孩子再一次被埋葬的机会。” 瓜头对纸张充满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纸,虽然有些泛黄,却能一直保留到今天?” 神棍阿宏将纸贴在自己的鼻子上,说道:“有一股轻微的草药味,恐怕是用中药处理过的纸吧,很有趣,有时间时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20. 天色已深,崩溃的安安和小秋筋疲力竭的昏睡过去,众人又一次散开,只等着天色转亮。第二天上午,神棍阿宏来到两位姑娘的房间,花花也在,她很担心姐妹们的状况。遗憾的是,虽然安安和小秋略微恢复理智,却依然要绑住她们的手脚,毕竟她们仍旧口口声声说自己太丑,丑得没有办法活下去。 神棍阿宏让她们把四角引之后的事情说一说,或许有解除她们心结的办法。两位姑娘听了这话,眼神中充满希望的光辉,诉说着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那是她们四个人第二次玩四角引,与第一次的平安无事不同,这一次分明出现了她们四个人之外的人,或者说是鬼。第一个崩溃的是小妹,一个人跑了出去。四角引又进行一阵子,安安和小秋几乎同时崩溃而逃。只不过她们虽然是一起逃出去的,却没有一起跑,而是离开老宅子后就分道扬镳了。 安安说道:“我好像听见小秋的声音,但是当时太害怕,就一直往外跑,跑了一会儿才发现小秋没有跟上来。我很害怕,只想快点回家,可是我遇到了奶奶说过的鬼打墙,无论怎么跑,最后都只是往大山深处跑。” 小秋说道:“我也是这样,跑来跑去,怎么也跑不出去,反而越跑越往山里面跑。” 神棍阿宏说道:“鬼打墙可以把人困住,也可以把人引向固定的方向。” 在大山深处,安安遇到一位遮面女人,那是个身材婀娜的女子,穿着浅色的旗袍,浑身散发令人不安的香气。女人叫住安安,询问她为何如此慌张,安安尚还保存一丝理智,没有被面前的女人蒙逼心智。她疯狂的逃跑,女人并不追她,却用更加可怕的方式刺激着安安的心,因为无论安安逃往哪里,最终都会回到女人身边,女人则平静的问道:“你遇到麻烦了吗?” 几次三番之后,安安几近疯狂的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缠着我,我又没有做错事,没有害过你。” 女人笑道:“你还没有做错事吗?四角引一旦开始,可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你自己逃出来,有没有考虑过姐妹们的感受?那个留下来的女孩被你们害惨了,知道吗?她是发起人,无论她是否坚持到最后,只要有人离开,她就要承担没有完成四角引的责任!” 安安哭着说道:“我们以为那只是个游戏。” “游戏?谁告诉你那是游戏的?那是古老仪式!”女人歇斯底里的笑道:“是你们轻而易举就能请来,却无论如何也送不走的招魂仪式!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无比尖锐,刺激着安安的耳膜,她捂住双耳,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女人猛的停止尖叫,鬼气森森的说道:“只要你夸赞我的美,就可以饶了你,怎么样,简单吧?” 章节目录 【11】乌叶道人 21. 安安坐在地上抽泣,胆小的注视着女人。女人仔细的整理衣服和头发,以妩媚的姿态缓慢的来到安安面前,对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的安安摘下遮在脸上的黑色薄纱。女人双眼奇大,黑眼球靠得特别近,是个相当严重的对眼。鼓岭村也有一个女孩是个对眼,大家小时候也嘲弄过,后来长大懂事后便没有再提,安安对此相当习以为常。可是眼前的对眼透着森森鬼气与邪气,好像随时都有可怕的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这是安安无法承受的恐惧,吓得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面对呆滞的安安,女人催促着问道:“难道我不美吗?” 安安哆哆嗦嗦的说道:“美,你很美,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女人收起阴邪的笑容,将黑色薄纱重新挡在脸上,直起身说道:“跑吧,你只有一夜的时间跑出去,否则要永远留下来为我描眉化妆。” 安安对神棍阿宏说道:“后来我就一直跑,一直跑,但鬼打墙始终存在,我根本跑不出去。眼看天越来越亮,时限已到,我很绝望,路过河边才偶然看见自己的眼睛竟然和那个女人一样,成了对眼。” 大诚说道:“即便真的成了对眼,你也应该知道那不是用手扣就能扣回来的啊。” 大诚的话刺激着安安,原本平静的安安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说道:“只不过是眼睛歪了而已,一定能扣回来的,一定能扣回来的,一定能……” 一旁的小秋颤巍巍的说道:“我和安安的遭遇差不多,只不过与我见面的女人不是对眼,而是满脸的褶皱,所以我才会抓自己的皮肤,只要使劲就能抓平的,不是吗?” 小秋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变得不正常起来,低吼着说道:“只要使劲抓,就一定能抓平!” 无奈之下,神棍阿宏只能燃起凝神香,在房间里守候半个小时,才等来安安和小秋沉沉睡去。神棍阿宏找到她们的爹娘,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两位姑娘各自遇到了鬼,致使她们以为自己长的很难看,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法让自己变回原貌,幸亏她们阴错阳差的一起出现在鬼姐弟的身边,中了睡咒,才不至于继续伤害自己。” 安安的爹问道:“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山里给鬼姐弟烧香祭拜,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小秋的爹说道:“的确要好好的拜一拜,否则你闺女的眼睛就要瞎了,我闺女的脸也要抓花了,这还让姑娘家家的以后怎么活!” 了解了安安和小秋的事情后,神棍阿宏开始着手解决小妹的情况。小妹的表现虽是鬼上身,却又有所不同,似乎是被动物的魂魄上身,因此才有猛兽一般的行为。经过仔细察看,神棍阿宏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只不过在驱散的过程中才感受到,附身的魂十分稳妥,根本分不出来,除非动用强力手段,然而那样做会伤害小妹的身体。事已至此,擅于与鬼谈判的神棍阿宏认为这是个锻炼人的好机会,便准备让大诚第二次单独进山,而且这一次只带瓜头,不带小老儿。大诚对此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些雀跃,阿宏叔已经连续第二次让自己出去锻炼,看来拜师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夜色又一次笼罩山林,进山的路却已经相当熟悉,不消片刻便来到之前带走小妹的地方,大诚中气十足的说道:“要想让附身在那位姑娘身上的东西平安回来,咱们可得好好谈谈,所以别藏着掖着的啦!” 大诚冲着空气说话,是在给那个鬼东西听,瓜头守在一旁,警惕的环视周围。果然,周围立刻传来男性长者的声音,说道:“那个东西算是我的宠物,你们连同它一起带走,那是你们愚蠢,摆脱不掉时竟然还敢对我叫嚣,真是无知。” 大诚一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都听不出来吗?”长者说道:“你们驱散不了它,才跑来找我,既然想要救人,就得用求人的语气,小伙子,你太横了。” 大诚不屑的说道:“那天来的人叫神棍阿宏,本事大得很,他不出手,那是给你的小宠物一个机会。” “那好啊,让他别给我的宠物机会,想怎么驱就怎么驱,我不介意的。” 眼看谈判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瓜头赶忙站出来,说道:“前辈别生气,大诚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奉了阿宏叔的命令与您谈一谈的。” 长者不再说话,而是由另一位男性长者问道:“你们是介灵依附的关系?那个瘦一些的穿的是金钱纸衣?天啊,壮一些的是个皎熊命?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对,应该说那个叫神棍阿宏的究竟是什么人?” 所谓金钱纸衣,是仲康赠予瓜头的可以救人一命的衣服,因为与水牢灾有关,谁也没有对大诚说过。大诚满心困惑,却也傻乎乎的没有放在心上,只说道:“都说了,阿宏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你还不信……” “年轻人,说话要客气一些,对我这个长辈要用‘您’来称呼。真是的,时代虽然变了,基本的礼貌也应该有吧。” 说话的声音很近,大诚和瓜头同时回头一瞧,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模样的男人,此人分明是个鬼,却有着潇洒的仙气。 22. 道长模样的男人说道:“别这么一脸困惑的样子,没错,如你所想,我们是两个人。” “哼,这位是我的恩师,他老人家愿意出来,是你们的福气。”刚开始说话的长者出现在道长身边,这是个完全没有气质的佝偻着身体的老男人。 大诚问道:“那天对我们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这是在帮她’的人,是你们二位中谁说的?” 佝偻着身体的老男人说道:“当然是我说的,你认为我师傅会说出这种没有品位的话吗?哼,你小子是在羞辱我吧?” 道长模样的男人说道:“大家都是男人,何必斗嘴呢。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活着的时候叫乌叶道人,这位是我的徒弟,活着的时候人称人狼,他觉得好听,便以此为名了。” 瓜头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二位前辈,俺叫瓜头,如您所见,也已经死了,这位叫大诚,是个活人,我们是介灵依附的关系。” 人狼冷哼一声,说道:“现在这个年代真是没有尊卑了,他既然是你的主人,岂有你说话的资格?” 瓜头说道:“我的主人不善言辞,有些话还是俺说比较妥当,还请前辈见谅。” 乌叶道人说道:“大诚,你对自己是皎熊命这件事,可否知晓?” 大诚拍着胸脯说道:“我当然知道,那可是厉害得很呢,之前有个厉鬼都被我镇住了呢。” 乌叶道人笑道:“但是看你的本事,那次镇住厉鬼后,应该昏迷了好一阵子吧?” “唔,您是怎么知道的……”大诚尴尬的问道。 人狼笑道:“还有能够瞒住我师傅的事情?笑话!” 瓜头说道:“俺们此次前来,是希望您能收回附身在鼓岭村小妹身上的魂,这与俺们是什么身份没有半点关系,还请前辈成全。” “小事一桩,只不过我有个条件。”乌叶道人说道:“这个憨小子得留下来帮我完成一件事,不伤及性命,不伤天害理,也绝不违反律法,只要你能答应,我就让人狼下山救人。” 大诚认真的问道:“除此之外,也不能伤害百姓,这一点您也得答应下来才行。” 乌叶道人哈哈一笑,说道:“你这蠢小子倒是有几分济世的心思,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好好好,答应你就是了。” 大诚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答应您,我现在就和人狼前辈下山,事成之后再回来找您。” “不必这么费劲。”乌叶道人摇摇手,说道:“你们现在不是有个可以互相联络的小盒子吗,用它就行了。” 章节目录 【12】人狼王保山 23. 大诚挠挠头,这才明白小盒子就是手机。只不过此处没有信号,必须到空旷的地方才行。得到乌叶道人的允许后,大诚、瓜头和人狼一行向外走去,直到有了信号才打电话给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听完大诚的叙述,不慌不忙的说道:“诚诚,无论那位道人要求你做什么,你只管凭着自己的评判去做。” “唔,您为什么这么说?”大诚困惑的问道。 “因为我都看着了。” 神棍阿宏挂断电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夜空璀璨,无数的星光凝结在一起,将天垂象映衬得无比透彻。神棍阿宏握着手机,站在星空下默默思索:“天垂象中映衬出诚诚将有一段因缘际会,无论过程如何,却是写满了益处,要好好珍惜啊。” 送别人狼,大诚和瓜头回到乌叶道人处,道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要求大诚随他深入山林。山路十分难走,是村民都不愿接触的偏僻角落。道人和瓜头都是魂,飘飘荡荡并不觉得辛苦,却苦了体壮如熊的大诚,块头越大消耗越多,不出片刻便大汗淋漓。 “唔,前辈,还有多久?”大诚问道。 乌叶道人捋着胡须说道:“已经到了,看见前面的那株青乌草了吗?将它吃掉。” 大诚一愣,问道:“生吃吗?” “难道你还想烹调成美味?”乌叶道人反问道。 既然已经和乌叶道人许下承诺,大诚只能老老实实的将青乌草咽进肚子里。青乌草是一株墨绿色植物,有叶无花,口味生涩,略带辛辣,放在胃口里火烧火燎,恨不能喝杯冰水缓解。这股烈火般灼烧的感觉向上升腾,直直的冲撞在喉咙里,以至于大诚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咦咦啊啊的声音。 乌叶道人示意大诚莫要慌张,轻描淡写的说道:“别害怕,你这是中毒的正常现象。” “中毒?”瓜头大声喊道:“前辈,您说过不伤及性命,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乌叶道人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也没有说要伤他性命啊,莫慌莫慌,我堂堂乌叶道人,还会在你们小娃娃身上撒谎不成?” 大诚浑身燥热,痛苦难当,躺在地上打滚。乌叶道人蹲下身子,左手点在大诚的额头上,大诚顿觉身体沉重,翻滚不成,只能仰面躺在地上。乌叶道人用右手贴在大诚壮硕的胸口上,掂量一番胸口的肌肉,说道:“皎熊命之人身材壮硕,脑筋蠢笨,千百年来都没有变过,稳定性可真是高。” 大诚想为自己的蠢笨辩解几句,无奈嗓子辛辣说不出话,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请求乌叶道人赶紧救他。乌叶道人使出手段,如同水幕一般逐渐散去,又如同千百滴水滴顺着大诚的鼻孔、耳朵和嘴巴进入体内。在大诚看来,这就像是一股清流,将身体里的燥热扑灭。在瓜头看来,乌叶道人和大诚的魂魄纠缠在一起,宛若两个交汇舞蹈的情人。短短几分钟,如同漫长的几个小时,乌叶道人最终化作一股清风,从大诚体内飘荡而出。大诚虽然不再痛苦,却是四肢无力,瘫软如泥,一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样。 乌叶道人端看着手心里多出的一粒墨绿色丹药,说道:“我已利用大诚的皎熊命将青乌草炼成丹药,咱们的约定就此结束,至于你的身体,明天早晨就能恢复。” 瓜头问道:“前辈,这粒丹药有什么作用?” “这便是我的事了,咱们有缘再见。” 乌叶道人消失后,瓜头陪大诚从深夜守到天明,太阳出来后,大诚的身体逐渐恢复,这才不明所以的离开山林。回到鼓岭村后立刻找到神棍阿宏,将自己的遭遇如实汇报,也才得知,天狼昨天来到村子后,不仅将附身在小妹身上的东西唤走,还与神棍阿宏聊了很多。 24. 乌叶道人死于明朝,死时已是百岁高龄,但从样貌上看只有七十岁模样。人狼原名王保山,擅驯狼,靠卖艺为生,后被朝廷征调,饲养猛兽。几年后因势力争斗被赶,偶遇乌叶道人,被其魅力吸引,结伴而行。乌叶道人一生钟情于青乌草,临死前要求人狼将尸体埋到现在这个长有青乌草的地方。人狼完成使命,随马队进入荒漠,依靠驯养荒漠狼的手艺得以立足,因为自身古怪的性格,并未有成亲的机会。晚年孤苦无依,只有五匹狼为伴。人狼死后葬于荒漠,五匹狼回归自然。人狼心哀,不愿轮回,亦并非恶鬼,只在坟前游荡。终有一日,狼魂归来,方才得知狼比人有义,死后竟然回到主人坟前。 前后六年,当年陪伴人狼的五匹狼陆续死亡,且无一例外的汇聚到人狼一处。人狼感动不已,生生死死又有何妨。一日晚间,人狼望月惆怅时,远处飘来一位亡魂,亡魂仙风道骨,竟是去世多年的乌叶道人。故友相见,人狼流出没有味道的眼泪,发出阵阵鬼哭之声,吓得周围一位走夜路的路人以为撞鬼,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乌叶道人一直以魂滋养青乌草,以求完成生前没有完成的研究。休闲时夜观星象,洞悉人狼死后孤独,念及生前情感,决定走此一遭,邀请人狼与他回归中原深山。人狼感恩,带着五匹狼魂回到埋葬乌叶道人的山林中。林中日子悠闲,他们不害人,也不管林中他鬼害人,只过自己悠然时光,每隔数年出山窥探,体会时光周转。活时结伴云游,死后以师徒相称,至今不变。 几天前,山下那片不安稳的老宅子传来异动,乌叶道人感叹,时隔多年竟然又有人动用四角引的本事,且从其规模看去,是个本事不高之人操纵。果然,当天夜里便传来诡异,一位姑娘因为承受不住女鬼的纠缠,战战兢兢的跑到乌叶道人所在之处。人狼在荒漠里生存时被人百般凌虐,深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看不惯女鬼纠缠小姑娘,便让自己五匹狼魂中最为威猛的一匹附身在小姑娘身上,助其自保。 大诚恍然大悟道:“原来附身在小妹身体里的是狼魂,难怪那么厉害,幸亏不是我的对手,否则真是不好把小妹带回来了。” 神棍阿宏笑道:“纵使狼魂再强,也毕竟是小妹的身体,局限性还是很大的,更何况有几个强壮如你的人物啊。” 狼魂忠诚于人狼,但凡没有人狼的指示,便不会擅自离开小妹的身体。那天夜里,大诚将小妹制服,人狼担心小妹吃亏,便没有允许狼魂离开小妹的身体,希望小妹回村后若是被人欺负,好歹还有狼魂对其加以保护。殊不知,大诚并不是坏人,将小妹带走,只会对其更好。 人狼来到村子后立刻召回狼魂,正欲离开,却被神棍阿宏叫住,一番交谈方才得知岁月往昔。 有件事不得不令神棍阿宏在意,人狼的叙述中一再提起青乌草,大诚更是按照乌叶道人的要求吃了一株青乌草,可是神棍阿宏对此并未听说,不知那会是怎样的植物,炼成的丹药又会发挥怎样的功效。瓜头还说乌叶道人对大诚的皎熊命很感兴趣,不知这与自己夜观天垂象后得到的提示是否一致。前前后后的诸多事宜,其中究竟有何联系?与乌叶道人的相遇会对大诚今后的命运有何牵扯?神棍阿宏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索性山中的事情已有头绪,安安和小秋与鬼姐弟的事告一段落,小妹与狼魂的事也已经结束,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因四角引而出的女鬼了。 章节目录 【13】非鬼 25. 山中诡异梳理过半,接下来便是对付从老宅子里冒出的女鬼。与安安觉得自己是对眼,小秋觉得自己满脸褶皱一样,单独跑开的小妹没能独善其身,同样被女鬼纠缠,说是那女鬼摘下面纱后,嘴唇从中间裂开,顺着人中一直分到鼻孔,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自那之后,小妹总觉得自己的嘴唇红肿难受,亦是同样透过山里的溪水见到自己变成兔唇的模样。小妹没能坚持多久的理智,满目发狠的揪着自己的上嘴唇,大声叫嚷着拿给她针线,企图缝合。神棍阿宏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赶忙吩咐大诚将小妹的双手捆住。 白天时,神棍阿宏拜访各家老人,向他们寻得几样东西。老人们心疼村中这几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并不吝啬那些不值钱,却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小物件。傍晚来临前,神棍阿宏一行人正准备出发,身后传来花花害怕的呼喊声,大家连忙进屋查看,只见花花衣衫不整的背对着众人,上衣扯到下面,露出大半个肩膀。然而谁也没有嘲笑和责怪花花的行为举止,因为大家看见了她肩膀上的红色手印。 一直以来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失而复得的三个姑娘身上,加之她们古怪的行径实在吸睛,竟全都忽略了花花。事实上花花进入的幻象里,她也是遇到了诡异,而那份诡异正是自己红色的右手,以及肩膀上的红色手印。现如今大家想起来,方才乱了阵脚。神棍阿宏连忙上前查看,这会儿的功夫也没人再去担心姑娘家的身体被一个年过半百的单身老男人看去了。 “阿宏叔……”花花泪流满面,当真是害怕极了,她不喊神棍阿宏,也不尊称大师,一句阿宏叔喊得神棍阿宏这个长辈颇为心疼,连忙安慰道:“不要慌张,我现在就去老宅子,你一定要坚强。” 花花抹着眼泪说道:“我的手和肩膀上的手印会越来越痒,至少在幻象中是这样,而且安安她们的身上也有。” 神棍阿宏大声喊道:“三个姑娘的娘,快点去看看孩子们身上有没有手印。” 三个娘连忙回屋查看,然而无论是肩膀还是手掌,都没有异样。事到如今,这些诡异的现象已经不能通过猜测与思考进行分析,必须赶紧去老宅子一探究竟。从村子到老宅子的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熟得不能再熟,他们很快来到老宅子外面,月色清晰,即便不用手电筒也能看到宅子的轮廓。大诚紧紧抱着小老儿,问道:“阿宏叔,咱们也要通过四角引的方式将女鬼引出来吗?” 神棍阿宏观察着天垂象,说道:“鬼已经被引出来,不需要四角引了,更可况咱们人数不够,就算想实施四角引也不行。” 瓜头低声说道:“是啊,诚诚,咱们虽然看起来是四个人,但是别忘了,俺……俺不是人。” 大诚自觉说错话,憨憨的说道:“唔,你是我兄弟,人啊鬼啊的都无所谓,你就是个小动物修炼出来的,也是我兄弟。” 大诚的话总是让瓜头觉得暖暖的,就像自己活着的时候听塞子说的话一样,或许这就是兄弟之间的情谊。忽然,周遭传来阴风阵阵,为了方便观察天垂象,神棍阿宏和大诚几分钟前刚刚关掉了手电筒,这会儿晚云遮月,眼下真是一片漆黑。大诚并不慌张,反正自己有瓜头和阿宏叔保护,只管抱紧小老儿就是。瓜头则警惕的观察四周,说道:“大家小心,东南西北各有女鬼一位,正不远不近的飘忽着呢。” 神棍阿宏始终抬头观察天垂象,其中也有征兆,正是对应瓜头的观察。充分了解天垂象后,神棍阿宏低下头,揉着酸痛的脖子说道:“咱们到老宅子里会会她们去。” 26. 屋外阴风阵阵,宅内鬼气森森,神棍阿宏举着手电筒当先走进去细瞧,大诚抱着小老儿,因为视线不好,一脚踩在放在宅子中间的碟子上。碟子与地面发出摩擦的声音,冰冷慎人,这正是花花等人进行四角引时用来存放香油和蜡烛的碟子。神棍阿宏用手指轻轻划过里面尚未干涸的香油,放在鼻前闻一闻,说道:“花花曾说,她忍着恐惧将四角引进行到最后,自以为游戏结束时,带着碟子返回家中。现在咱们知道,花花没有回到真正的家,而是进入了幻象,所以眼下这个碟子还在这里,而非被带走,倒也情有可原,只是……” 瓜头说道:“只是花花究竟把什么东西带走,暂时还不得而知。” 大诚说道:“既然花花以为自己带走的是碟子,那么那件东西的手感一定和碟子很像,否则拿在手里不可能察觉不到啊。” 瓜头说道:“诚诚,你又不是没有进入过幻象,其中玄妙绝非想象的那么简单。比如发生在劳动村的关于石碾的事,小宇以为自己见到的是金银财宝,其实是碎掉的石碾,金子和石头的手感不就是幻象变化的吗?” 瓜头和大诚说话时,神棍阿宏一直在观察宅子,地上一圈圈的脚印都是花花自己走出来的,在那几个失踪的日日夜夜,花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一圈圈的转,要不是被前半夜打鸣的公鸡喊醒,非得活活走到力竭而亡的地步不成。 观察完毕,神棍阿宏准备使出手段。他将花花留下的碟子放到一旁,取出自己带来的放在宅子中央,照例倒入香油,不同的是还要混合头油。这个头油并非是指头皮的油脂分泌物,而是涂抹在头发上,保护头发的油。用现在的话说,头油算是一种化妆品,但在老人眼里,这是已经渐渐不再纯正的老物件,要想买到也只能等待进村吆喝的货郎。 神棍阿宏从一位长辈那里得到一瓶,打开后飘香四溢,倒在香油里与之混合,散发浓烈却又悠然的味道。神棍阿宏又点上一根蜡烛,直直的摆在碟子当中。瓜头一眼认出那是引魂烛,他曾经感受过其中的奥妙,当初要不是引魂烛的指引,他断然不会与神棍阿宏汇合,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至于大诚,他一个大活人,没有理由与引魂烛产生牵连,索性有所了解,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屋外便是四个鬼,无需多想也能知道她们就是纠缠四个姑娘的女鬼。引魂烛飘然而出,带着一股极少闻到的气味,缓慢的填充整个宅子。屋外传来女人的笑声,非但并不恐怖,反倒有女人甜美的声音。阴风由四处汇聚一方,原以为是一场血雨腥风,没想到当阴风聚集起来后,竟然霎时间消散无踪,只剩下四个并肩而立的戴着面纱的女人,以万般妩媚的姿态站在不远处。 其中一位女子说道:“瞧这架势,你们是把我们姐妹当成女鬼喽?” 另一女子说道:“香油里掺着香气扑鼻的头油,恐怕这位大师的手里正攥着一把煤灰吧,只等着我们姐妹被头油吸引时,撒得到处都是。” “那可不行,又脏又难看,咱们还跑不成了呢。”第三位女子说道。 既然本事全被女鬼看透,神棍阿宏毫不犹豫的使出鞋前钉的本事,鞋头的金属与地面碰撞后,可以敲山震鬼的本事竟然对四个女鬼毫无用处。神棍阿宏大惊失色,忙问道:“难道你们不是鬼?” 女子说道:“看来的确有些本事,只用一招就断出我们的身份了?”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说道:“我只是断出你们不是鬼,却也不知到底是佛还是仙,只有一事想问,你们既然不是鬼,又为何做出鬼怪妖邪的勾当?莫不成不怕染了自己的身份?” 神棍阿宏的话有点重,然而四个女鬼并不往心里去,由那位始终没有说过话的第四位女子说道:“谈起鬼怪,你说的这些吗?” 话音刚落,空气扭转,阴气再起,且比刚才更胜一筹,众多阴鬼呜咽而出。 章节目录 【14】皎熊命的来历 27. 霎时间阴风再起,鬼哭怪叫,不大的老宅子里影影绰绰的出现许多魂魄,时而飘散,时而聚合,相当不稳定。瓜头挡在大诚身前仔细一瞧,满屋子的鬼竟然没有一张正常的面孔,全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四个女子呵呵的笑着,好像在嘲笑神棍阿宏等人没有见过世面,又或者说没有见过这么多不同寻常的人。 最后一个说话的女子似乎是四个女子中话语权最重的一位,遮面的薄纱都比其她三位更加阴沉,以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们不要以为这里的每一位都是变成鬼后才长的这样独特,事实上他们或许比活着的时候更加好看一些,至少现在拥有尊严。” 小老儿见不得这些,将脸深埋在大诚的肩膀中,浑身瑟瑟发抖。大诚紧紧抱着小老儿,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万能且神秘的小宝贝在恐惧中不安与颤抖。他也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诸多魂魄——有些拥有兔唇,有些脸上似乎长有鱼鳞,有些生有两个脑袋,有些长有三只耳朵。更有甚者,有些半边脑袋塌陷,有些胳膊短小,有些没有双腿,有些因为样貌古怪奇特,竟连男女都已经分辨不出了。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形,区区一片地方,竟能汇聚如此之多不同常人的魂魄? 面对众多的魂魄,神棍阿宏没有使出任何手段,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些魂魄虽然充满哀怨,却都在四个女子的控制与震慑之下,犹如凶狠的猎狗,无论再獠牙,只要项圈上的铁链被主人攥在手里,就不用过分担心。然而纵使这样,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四个女子却很放松,说道:“你们大可不必担心这些魂魄害人,有我们在,也不会允许他们做出那样的蠢事。” 神棍阿宏低声问道:“此事周旋的余地到底在哪里?” 女子说道:“当然有周选的余地,否则我们才懒得出来与你相见呢,你以为那根引魂烛的本事可以应验在我们身上?” “你们既然不是鬼怪妖邪,引魂烛当然对你们没有用,事实上我的很多本事对你们都没有用。”神棍阿宏说道。 女子说道:“你们这几天在山里的所作所为,我们姐妹四人全都看在眼里。你们没有欺负那对可怜的姐弟,甚至还给他们与家人相见的希望,尽管我们不觉得他们还有那样的机会,但终究保全了他们的期待,算做好事一件。至于那位道长和他养狼魂的徒弟,苦心多年想要炼化青乌草而不得始终,竟有幸被他遇到皎熊命。你们也真是的,为了帮助村民,竟然愿意让这个憨小子承受青乌草之毒,即便有乌叶道人在,他也不是一定就能顺利排毒的,其中风险有多大,你们不做考量就答应下来,不知是无知的愚蠢,还是真的心存善念,索性也可以算是好事一件,所以我们才愿意见你们。” 大诚憨憨的问道:“你知道我有皎熊命?” 女子说道:“我们又不傻,这还能看不出来吗?所以刚才才让你们别担心,这些魂魄是不会对你们造次的,因为有皎熊命在啊,虽然为人蠢笨,但毕竟是厉害无比的皎熊命呢。” 大诚震惊道:“难道你们忌惮的是我,而不是本领高强的阿宏叔?” “哎呦,憨小子还骄傲起来了呢。”女子说道:“这些魂魄的确忌惮皎熊命,然而眼下你尚未开化,对皎熊命做不到收放自如,倘若真的把你逼急了,这些魂魄还能有出路?反倒是你的阿宏叔,懂得分寸,本事又高,反倒不令我们担心。” 大诚这才知道,人家忌惮他,是因为他的蠢笨无能。真是好丢脸的感觉,也只能红着脸低下头,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大诚被嘲讽,小老儿第一个不答应,原本无比可爱的一对大眼睛瞬间变得凶巴巴的,直勾勾的盯着四个女子和一众丑陋的魂魄,只这一瞬,生存在阴暗之地的魂魄仿佛被万千佛光笼罩,发出尖锐的哀嚎声。 “不许欺负诚诚!”小老儿凶狠的说道。 四个女子中最为沉稳的一位惊讶的问道:“那个孩子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神棍阿宏平静的说道:“我叫他小老儿,至于他是什么人,以你的本事大概永远参透不了。他很维护诚诚,所以你最好别欺负他,这世上永远没有最厉害的本事,无论你是否害怕皎熊命,都有令你胆战心惊的存在。” 瓜头低沉着说道:“没错,无论你们是什么,俺都不会任你们欺负这里的每一个人。” 女子说道:“就因为他是皎熊命,你们就这样巴结他吗?他是阴鬼之皇又如何,你们没有死,就受用不了皇的恩惠,巴结又有何用?” 皇?大诚虽然知道皎熊命很厉害,却不明白这与皇有什么关系。 28. 女子察觉到大诚对此一无所知,问道:“难道你们没人告诉他皎熊命的来历?还是说你们压根就不知道?” 瓜头和大诚满目狐疑的看向神棍阿宏,神棍阿宏面带尴尬的说道:“我虽博览群书,却毕竟有限,无法知晓天地之间的所有事,你若愿意告诉我们,自当洗耳恭听。” 女子注视着大诚好一阵,才说道:“罢了罢了,原本懒得费口舌,但既然你们当真不知道皎熊命的来历,我就说一遍好了。” 女子正要开口讲述,屋外传来一位年长者的声音,说道:“不知也就不知了,你又为何非要撩动人家的欲望之心呢?” 虽然大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能听出声音的出处,忙说道:“乌叶道人?外面的应该就是乌叶道人吧!” 乌叶道人转入宅内时,大诚之前感受的魂之仙风道骨,被神棍阿宏深深地感受着,原本以阴冷、阴邪、阴沉为名的阴物竟是如此大气,实在难得一见,即便是神棍阿宏这等岁月也根本没有经历过。乌叶道人飘散而至,女子并不为所动,也没有将其当做一般的鬼怪妖邪呵斥,只说道:“欲望并非挑动而来,它只分有与未有。” 乌叶道人不再说话,一副听之任之的看热闹的态度。女人让神棍阿宏先说出自己对皎熊命的了解,神棍阿宏说道:“皎熊命有震慑鬼怪妖邪的本事,是所有命中最顶级的存在,可以将人养育得魁梧如熊,性格虽是憨厚朴实,发起狠时也能无比凶恶。皎熊命伴随水牢灾,一生三次,命犯之时凡是与其一同落入水中的人都会死于诡异。” 女子说道:“你果然不知道皎熊命的由来,当然无从知晓关于皇的一切,即是如此,听我说来。” 十六国时期有一位皇帝始终郁郁寡欢,在那个特殊时期,小国小朝,皇命难长,有些甚至只做两个月的皇帝就被大臣杀死。这位皇帝也是如此,被赶下台后囚禁于皇宫一隅,他不思其它,只觉得因为自己太过弱小才被欺瞒,才要承受侮辱。半年后皇帝被毒死,死后又因心中恶气难平,化作厉鬼留在人间。 生前钻牛角尖,死后走火入魔,皇帝一心只想让自己强壮起来,仿佛只有自己强壮,才能成为强者,才能屹立政权不败,才不会满怀耻辱的被人赶下台,如同牲口禽兽一般囚禁毒杀。这份怨与恨,这份期与盼,经过长时间的汇聚,成为皇帝的魂骨与魂肉,随着时间的久远,生前异于常人瘦弱的皇帝,死后拥有异于常人魁梧的身躯。因其在皎月之下稳固体格,又如黑熊般魁梧恐怖,自此才有皎熊命一说。 力量强大的皇帝在阴间完成生前无法完成的大业,四处征战讨伐,将阴间折腾得不成模样。阴间大帝从阴间尽头赶来,察觉无法彻底消除皇帝,便用一根长发束缚手脚,一对獠牙插入头脑,将负面情绪吸收殆尽,使之成为憨厚朴实的善良之辈。从此,后辈中凡是拥有皎熊命者,无不拥有壮硕的体格,同时也都是憨厚朴实的善良模样。 章节目录 【15】缘依水牢灾 29. 被阴间大帝除去一身戾气后,皇帝就此失去踪影,有人说他跟随阴间大帝去到边缘地带,有人说他在赎罪碑林,有人说他乔装打扮成奈何桥下的引渡人,但无论是哪种说话,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没有选择轮回。至于皎熊命如何降临人世间,无论活人还是死人,谁也说不清楚。至于皇的恩惠,那是因为皇帝趋于善良,愿意为曾经跟随他的恶鬼提供一次赎罪的机会,将所有罪过落在皇帝自己的身上,恶鬼可以不必承受责罚,获得一次崭新的轮回机会。因此那些拥戴皎熊命者,魂魄看重的是洗去生前与死后的罪孽,将来顺利投胎,甚至能投个好胎,活人则是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能够有个好的归宿。 说完皎熊命的好处,女子话锋一转,又提起与之匹配的水牢灾。水牢灾可以看做皇帝最后的阴暗执念,那是隐藏在皇帝心中最自卑的存在,是连阴间大帝都无法取走的最强烈的诅咒。话说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因为体弱多病,找来精通风水的医师,医师指出城南有条河,只要在里面游泳泡澡,便可祛除疾病,强身健体。皇帝在河里游泳时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柔弱的没有男人样的身体,除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外,就连护卫都被隔在外面。 然而越是隐藏的深,越是容易引起大家的好奇,人们不知道皇帝有着怎样的秘密,以至于一丝缝隙都不留下,难道真的是神龙转世?还是别的天降吉祥?人们期盼着看到与众不同的身体,便带着好奇与敬拜的心情寻求真相。最先处死的是偷看的护卫,堂堂魁梧壮汉,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被活活淹死在河边。护卫的死引起其他护卫的恐慌,各种古怪乱谈相继而出,有人说护卫看见真龙身躯,有人说皇帝其实是个女子,有人说皇帝是石像变的,有人说皇帝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种种之后,更不知为何传到周遭百姓耳中,皇帝怀疑身边人泄密,竟然将贴身服侍的几个人全部淹死。整整一个夏天,包括百姓、护卫以及贴身伺候的下人,心虚的皇帝淹死近百人,直到秋天来临,直到愚钝的百姓再也不愿为好奇心付出性命的代价为止。 死后的皇帝虽然在阴间大帝的教化下变得憨厚善良,但这件事一直隐藏在他内心最深处,之后近百年的时间里先后泛滥三次,每一次都将重燃其心中最阴暗的欲望,幸而得到阴间大帝的帮助,才没有再在阴间掀起波澜。 女子对神棍阿宏说道:“因为皇帝无法将皎熊命和水牢灾分割,之后每一个拥有皎熊命的人都将命犯水牢灾,这成为了不可规避的界定。由于皇帝在近百年的时间里有过三次阴暗的波澜,考虑到活人基本活不过百岁,因此一般被认为一个人一生要经历三次水牢灾。” 这便是皎熊命的来历,他解释了为什么皎熊命会令人强壮,为什么伴随水牢灾,以及为什么一生要经历三次。这是关于大诚的命,他听得格外认真,想着自己的第一次水牢灾就害死了爹娘,这件极大的悲哀是其一生都迈不过去的坎,即便皎熊命再天下无敌又有何用?爹娘没了啊!大诚默默的流着眼泪,这个轻易不哭的钢铁汉子实在无法承受这般痛苦,即便平日里麻痹自己,强迫不去想,但是每一个夜深人静无心睡眠时,每一个阖家欢乐举杯相庆时,都是对大诚的一次次重击。小老儿乖巧的抹掉大诚的泪珠,那份一起哀伤的模样令人心疼。 女子无心顾虑大诚的感受,继续说道:“至于乌叶道人所说的欲望,那是来自皇帝本身最真实的感受,终有一日你会体验到将厉鬼、恶鬼,甚至一切鬼怪妖邪踩在脚下的快感,那是皇之威严的觉醒,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忽视的皇的欲望,这份欲望会逐渐占据你做人的心情,之后的路会怎样走下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乌叶道人低声说道:“一个活人在阴鬼世界称王称霸,并不能改变他在阳间的身份地位,但心情必定不一样,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份落差,后面的人生会很难办。” 女子说道:“所以你不应该责怪我挑动他的欲望,欲望只有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别,我更是觉得几乎没有男人能躲过这一关,只看他们有没有机会。” 悲伤的大诚回忆着自己当初在果子林大战群鬼时的威武霸气,那些平日里忌惮三分的小鬼,那些精明的黄大仙,以及那个连阿宏叔都得小心谨慎对付的厉鬼,在皎熊命被激发的时候,完全就是自己四十六号的大脚丫子面对几只在地上缓慢爬行的黑蚂蚁,需要考虑的只是什么时候下脚,以及如何碾压。然而即便如此,当时的大诚除了愤怒,并不觉得高兴,也不觉得自己有皇的威严,他想到的只是被厉鬼折磨的小敏,那个他深爱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大诚回忆起小敏当时没有穿衣服的身体,一时间羞红了面颊。 30. 靠在怀里的小老儿不知道大诚想到了什么,竟然一下子就从悲伤与委屈中挣脱出来,变得幸福而又羞红。当亲情的遗憾离开成为精神支柱的裂痕时,爱情则是稳固支柱最有效的力量,大诚重新找到自信,抹去最后的泪痕,憨憨的却严肃的说道:“唔,皇与不皇都不重要,我只希望自己剩下的两次水牢灾不要再牵连无辜人送命,如果可以,我愿意去沙漠生活一阵子。” 女子笑道:“果然是皎熊命,憨厚又善良呢。” 神棍阿宏对女子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想做什么,可你们却提起与之无关的皎熊命。另外,这位乌叶道人,你似乎也对皎熊命很感兴趣。” 乌叶道人低沉着说道:“这世间又有谁对皎熊命不感兴趣呢?” “所以你们愿意见我们,不是因为四角引的事这么简单吧?” 四个女子中身份最重的一位站出来说道:“我生前叫红儿,你可以以此相称,没错,四角引的事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惩罚,我们原本也不会真的让那四个姑娘殒命,时机一到,自然会保护她们的周全。只不过意外的是,在这件事中出现了你们几个人,尤其那个皎熊命的憨小子。” 神棍阿宏揉着眼睛说道:“那就说明来意吧,我已经年过半百,同时盯着这么多魂魄实在有些费力。” 红儿叹息一声,满屋子长相怪异的魂魄瞬间消散,又说道:“现在如何?” “你还真是周到呢。”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眼睛不再那么干涩。 红儿问道:“你是叫阿宏吧?你可知历史上关于水牢灾最严重的三次事件?” 神棍阿宏说道:“我只在古书中了解到关于柳云的那次事件。” 红儿说道:“柳云被他的师傅欺骗,只知道自己有十分厉害的皎熊命,却不知道还有水牢灾一说。那年命犯水牢灾时,原本应该回避江河湖海,却被他的师傅带去山中一块潭水里,说是要锻炼意志。” 神棍阿宏继续说道:“可是那块潭水连着外面一条江,正是命犯水牢灾的时日,就这样害死了很多在江水中游泳嬉戏的年轻人,以及生活在江面上正巧入水的渔民。因为渔民对水牢灾的无知,那次事件被认为是江神发怒,还出现祭拜江神,沉碑保平安的事情。察觉真相的人是柳云的师叔,得知师弟此举只不过是想知道历史上关于水牢灾无限害人性命的说话是否为真。” 红儿说道:“柳云的师傅想要以祭拜为名,蛊惑周围百姓进入江水中祈祷,目的就是试探柳云的水牢灾能否一次将那么多的渔民全部害死。柳云的师叔劝解不成,无奈之下只能将柳云的师傅杀死,以保渔民安全。事后他将真相告诉柳云,柳云因憨厚善良的本性,承受不住被师傅设计陷害的事实,更加无法容忍自己间接杀人,最终悬梁自尽。” 神棍阿宏说道:“我只知这一件恶名昭彰的事,却不知还有两件。” 红儿说道:“那你便细细听着。” 章节目录 【16】四姐妹身世 31. 有一人名为武生,天生顿悟皎熊命,是这方面的天才。虽有憨厚善良的性格,却为人高傲。自幼饱读诗书,领悟风水,倚仗皎熊命的威力驱魔镇鬼,威名四方。然而此人虽在阴鬼与风水的范畴风生水起,却不善为人,动乱时期被人利用,做出颠覆国家的劣事,连同战俘几万人一起沉入长江。那时正是武生命犯水牢灾时,不仅自己淹死在长江,还连累几万人一同惨死。据说那位知晓水牢灾的风水大师和将军站在船头,目睹几万人因水牢灾而逃生不成的悲惨景象时,笑声阵阵。 另一人名叫五重,在其师傅的精心教导下并未出任何差错,然而有那一日,师傅带着五重泛舟水上对付害人女鬼。女鬼无处逃脱,附在战船上,以自己的阴邪之气扰乱船上几百官兵,使其疯癫。同行的另一艘战船发现不对,立刻靠近查看。然而或许命该如此,两艘船在混乱中撞到一起,快速下沉。两艘船共近千官兵落入水中,原不至于全死,却因五重的师傅捉鬼心急,直接跳进水里与之缠斗。五重护师心切,跳入水中帮衬,却忘记那时正是他命犯水牢灾时,其师傅也未曾提醒,导致包括他师傅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死在水里。 这便是历史上最有名的三次水牢灾害人的故事,柳云、武生和五重以这种方式成为众多皎熊命中的“佼佼者”。同样拥有皎熊命的大诚听后甚至暗自庆幸,虽说害死了爹娘,但至少不像那三个似的,害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只将悲伤留给自己,没有牵连更多无辜的家庭。 不过大诚还是憨憨的问道:“你讲述这三个人的事是想表达什么?” 红儿说道:“柳云的事告诫后人,拥有皎熊命的人若是碰到一个心怀不轨的师傅,将成为普通人的噩梦。武生的事告诫后人,拥有皎熊命的人若是高傲自负,愚蠢不灵,将成为普通人的噩梦。五重的事告诫后人,拥有皎熊命的人若是碰上粗心大意,本领不高的师傅,将成为普通人的噩梦。” 不等众人说些什么,红儿继续说道:“历史上没有一个拥有皎熊命的人一生没有害死过人的,只是数量的多寡罢了。我今天能够见到你这个拥有皎熊命的憨小子,或许正是我留存在这片地方这么多年的造化,我是不会容忍一个拥有皎熊命,却无法规避水牢灾的人胡乱行走的。” “你的意思是要囚禁诚诚?”瓜头问道。 红儿说道:“我囚禁不了他,即便他的皎熊命伤害不了我,我依然没有能力囚禁一个拥有皎熊命的人,我们的本事是平等的,不分高低,两个实力平等的人只能通过对话解决问题。” 大诚说道:“其实你大可放心,柳云、武生和五重之所以害死那么多人,是因为他们要么有个坏师傅,要么有个不靠谱的师傅,要么干脆没有师傅,但是我的阿宏叔……他虽然还不是我的师傅,却也和师傅没有两样,他很强大,也很负责,不会出乱子的。” 提起师傅这个话题,大诚多少有些没有底气,虽然阿宏叔很照顾他,可他毕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阿宏叔的徒弟。神棍阿宏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而是问道:“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干什么?” 红儿不慌不忙的说道:“要想说明我的来意,就得让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知道我们不是鬼,又是什么,那就告诉你好了。” 32. 红儿对另外三个女子点头示意,四个人一同摘下遮挡在脸上的薄纱,露出原本的面貌。第一个女子长有对眼,就像安安那样。第二个女子样貌年轻,却是满脸褶皱,如同小秋那样。第三个女子长有兔唇,犹如小妹一般。至于红儿,虽说五官正常,但是遮面的薄纱遮的不是脸,而是脖子,她的脖子是红色的,那种红色十分鲜艳,正是花花双手和肩膀上手印的颜色。 神棍阿宏意识到其中的关联,却不说,只等着红儿继续说下去。红儿倒也不再悬而不说,讲述起她们姐妹四人生前死后的旧事。红儿出生在一个很小的渔村,那是女人地位低下的年代,家中无子意味着很大的问题。红儿自幼承担家事,承担一个小姑娘不应承担的高强度劳作。原本这样还好,虽然疲惫,却也能把日子过下去。熟料十三岁那年,红儿的胸口出现一层红色的癣,因无钱医治,只能任其发展,瘙痒难耐不说,最可怕的是癣在不断的蔓延,上到下巴,下至肚脐,半个身体都是红色的。 因为担心传染,红儿被村子赶了出来,红儿的爹娘虽然有些不舍,却也无法承担,只能给她凑了一点盘缠。离家的红人无处可去,甚至连进入青楼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她最终还是进入了青楼,也出卖了身体,却不是一般的那样,而是将红色的癣露给客人看。在那段艰辛求生的岁月里,红儿每天都要站在台上,只在上身穿一件很小的肚兜,好让绝大部分的红癣露出来。就这样过了几年时光,长相越发美丽的红儿因为身体的原因,在青楼里只能展现红癣讨生活,直到人们失去兴趣。十七岁的红儿被赶出青楼,索性没有漂泊太久,被一个男人带去更远的地方,那里没人见过红癣,这便给了红儿活下去的机会。 红儿认识了三位女子,与她年纪相仿,也都是长相不同于常人,一个满脸褶皱,一个唇齿如兔,一个斗鸡眼。四个人报团取暖,在男人的帮助下四处卖艺。她们学会舞蹈,学会抚琴,识字后学会作诗,也因此赚了一些钱。 命运的彻底转变发生在那年的夏天,带领四姐妹讨生活的男人得罪军官后惨死刀口。四个女子讨要说法,反被带到船上供人取乐。她们上的是军船,很大很大,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男人。那次航行进行了很多天,四个女人被要求表演才艺,她们忍辱负重,只求活下去。索性虽然受到精神上的伤害,却因为面貌的原因,没有男人愿意碰她们。后来的一天,正在她们跳舞时,原本悠闲的官兵忽然严肃起来。四姐妹不知何故,只躲在自己的房间。后来传来撞击声,顶大的一艘船竟然开始漏水下沉。四姐妹和其他官兵一样四散逃开,最终分分落入水里。 红儿对神棍阿宏说道:“出来后我才知道,原来不仅一艘船,而是有两艘,不知何故它们撞在一起。落入水里我并不慌张,因为我是渔民的女儿,水性极佳,唯独担心三个不会水的姐妹。我努力的想办法救她们,可是很快就变成了自救,因为我发现有东西拽我的腿,像头发,也像水草,缠的很紧,水性再好也逃不出去。沉入水底前,我看到远处有一个没有穿着官兵衣服的男人,他很强壮,很魁梧,块头特别大,他大喊着师傅。”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那个人就是五重吧?你们姐妹四人就是死在了那次的水牢灾中啊。” 四位女子的气势明显减弱一些,仿佛在回味生前的悲惨际遇。红儿继续说道:“我在水下看见周围都是下沉的人,密密麻麻的很多人,有的挣扎,有的一动不动。我隐约看见他们脚下有东西,以为是怪物,或许缠着我的腿的也是那样的怪物。当时真是觉得很讽刺,自己被人当做怪物嘲笑很多年,最后竟然死在怪物手里。” 红儿苦笑着,褶皱的下巴将红癣衬托的更加立体。 “失去意识前我还在想,就这样死了也好,省的再受委屈。”红儿说道:“我晕了过去,或者说死了过去,但是后来我又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坟地的旁边,我并不感到害怕,好像那里是我家一样心安理得。事实上那里的确是我的家,是我死后的居所。” 章节目录 【17】南梅教 33. 聪敏的红儿很快发现自己和以往的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半个身子都是红癣的丑陋女人,而是变成半个身子都是红癣的丑陋女鬼。她很哀伤,坐在自己的坟头哭,却发现根本哭不出眼泪。正在她茫然时,远处飘来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的三个姐妹。四姐妹抱头哀伤,鬼怨四溢。正在她们哀怨自己的不幸时,越来越多长相怪异的魂魄出现在身旁,数量之大令其震惊。 通过交谈方才得知,这座原本无名的荒山属于南梅教。南梅教表面上劝诫众人不要歧视长相古怪之人,其实私底下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属于邪教。因为表面上宣扬真善,许多长相不同寻常,先天或后天畸形的人因为承受不住世俗的鄙视,来到南梅教寻求心灵上的安慰。可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一旦进入南梅教,意味着今后的人生将彻底失去尊严。尽管他们以前也未曾得到过多少尊严,但在进入南梅教后将会彻底沦丧。 这些人被囚禁在南梅教地下,供达官显贵取乐,或被殴打,或被戏弄,犹如被不断驯化的畜生,难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这其中还有一些人被装进囚笼,贩卖到五湖四海的地下黑市,有些甚至被卖到西域。他们有些人被用于表演赚钱,有些人成为有钱人的私藏宠物,有些人则被用于研究与祭天。除去贩卖出去的不谈,那些始终留在南梅教地下的可怜人因为长期的身体与精神折磨,要么疾病而亡,要么精神崩溃。那些精神崩溃的失去了赚钱的价值,便被好好地照顾起来,用以蒙蔽良善之人给南梅教捐钱。当然,无论如何,这些人最终还是难逃死亡,他们被包装成苦难一生却在南梅教享受最后荣光的形象,隆重且充满尊严的埋葬在旁边的山上,这些举动无外乎也是骗人钱财。 红儿对神棍阿宏说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曾经埋葬无数身体残缺之人的坟地,在南梅教最辉煌的那些年,这片坟地修葺完善,有山有水,实在是死后最佳的归宿,无数心存善念却对恶行一无所知之人见此情景,无不感叹南梅教的善,大笔金银就这样被捐赠进来。可是在这些人中,从来没有懂风水,看门道的人,因为南梅教不可能放任这些人进来,毕竟这里被布置了极为稳妥的囚魂的阵法。” 神棍阿宏说道:“不是你们不想轮回,而是被囚魂了?” 红儿苦笑一声,说道:“我们生前被人嘲笑,死后无人愿意做鬼,只想赶紧投胎,运气好了再做为人,运气不好化作一只小鱼小鸟也是好的,即便成为刀下肉,只要身体不再残缺,只要可以忘记前世苦难,我们都愿意。可就是要求这么低,南梅教也没有给我们轮回的机会,他们在这些人活着的时候不断欺凌,死后也要聚集冤魂,以便教派的教主炼化之用。” 红儿说,南梅教存在了很多年,历任教主都是炼化阴鬼的高手,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坟地取走一个阴魂,至于炼化成什么便不得而知,反正绝对不是好东西。 大诚低声说道:“也就是说,自从这些人将自己交托给南梅教开始,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失去了自由。” 神棍阿宏问道:“你们姐妹四人是怎么埋到这里的?” 红儿说道:“现在已经无从知道南梅教为什么对身体有缺陷的人这么感兴趣,只知道他们不断地宣传自己,就是想要网罗这种人,让这种人被谎言蒙蔽双眼,心甘情愿的找上门来。我们姐妹死于水牢灾,可这一切都是命运造化吧,当时死了近千官兵,唯独我们四个人的尸体漂到南梅教的河边。当时正是南梅教向大家宣传真善的法会,无数人看见我们姐妹四人的尸体被冲上岸边。你可以想象,当大家正在被南梅教洗脑时,我们四个身体有残缺的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能不被做文章吗?南梅教借此机会将我们四姐妹说成是上天的安排,将那些被人*的可怜人送到这里,即便已经死亡也要送到南梅教,因为只有南梅教才能给予他们真正的尊严。” 信众无不欢呼雀跃,仿佛看见神旨,纷纷跪拜,并迅速布置葬礼事宜。就这样,红儿四姐妹被埋在山上的坟地里,连同其他冤魂一起无*回,只能被囚魂。 34. 南梅教开始没落的那些日子,一方面来自于朝廷的镇压,因为南梅教的口碑太聒噪,朝廷不允许这样的舆论存在。另一方面来自于江湖义士,他们提出质疑,为什么能够被看见的身体残缺的人都是精神有问题,无法正常沟通的人,那些精神正常的人都去了哪里?难道真如南梅教所说,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出来见人了么?与此同时,那些被贩卖到四处的人因各种途径的泄露,被越来越多的人察觉端倪,关于南梅教的口碑发生逆转,急剧下降。 当南梅教意识到大难临头时,时认教主南善天利用最后的时间疯狂的带走魂魄进行炼化。在短短半个月内,三十几个魂魄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考虑到南梅教的地下还有不知多少人被害死取魂,实在令人恐惧。正在这危机时刻,一位云游四方的和尚看出古怪,来到这片坟地查看虚实。了解真相后,和尚向当地官府击鼓报案,正是朝廷想要除掉南梅教的时候,又有高僧前来指点,便立刻展开调查。 南梅教就此走到终结,但是他们的教主南善天却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利用炼化的丹药改变自己的身体,使其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索性有高僧出手相助,杀死了南善天。据说南善天古怪的尸体没有被烧毁,而是带回朝廷,被皇帝风干收藏了起来。时运轮转,南善天活着的时候以别人怪异的身体为生,却不想死后也因自己身体的怪异,成为皇帝的收藏品。 至于红儿等人,虽然摆脱南梅教的控制,却依然还是没有轮回的机会,因为那个囚禁他们魂魄的法阵竟然无人能破。无奈之下,高僧只能筹钱在此盖一座小庙,让红儿等魂魄虔诚参拜,若能感化佛祖,或许还有轮回的时机。 红儿说道:“因为南梅教的关系,周围根本没有百姓居住,寺庙基本没有香火。高僧选择住下来,以打理寺庙。多年后,高僧说他的生命即将结束,他要用最后的力气回到当初离开的地方。高僧走后,我们又拜了几年佛,直到那一天夜里,虽未能见到佛祖神仙,却感受到身体比以往更加轻盈。有些魂魄尝试轮回,竟然成功了。我们姐妹四人也想如此,却不愿分开,正在忧伤道别时,一个声音对我们说,留下吧,等到所有魂魄都轮回,你们再归去。” 大诚惊讶的说道:“你听见佛祖的声音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 红儿微微一笑,说道:“未曾亲眼所见,谁能知道那个声音源自何处,只知道很温暖,很受听。我们姐妹四人不愿分别,便顺从了这个意愿,决定等到所有人都轮回,我们再归去。” 神棍阿宏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同是这片坟地的魂,却也还是有些能立刻轮回,有些依然不能。” 红儿惆怅着说道:“是啊,虔诚之心不尽相同,总要有个高低起伏,无论是活人还是魂魄,都摆脱不了自己的格局呢。” 南梅教被铲除,寺庙被建起,一众魂魄无比虔诚,只等着自己可以轮回的那一天。一切看起来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想到许多年后被一个混不吝的地主改变了。 章节目录 【18】混不吝 35. 这座被南梅教控制多年的山始终没有名字,却因山中诡异而被许多人知晓。多年来无人愿意涉足此处,反倒是一个又一个诡异怪诞的故事相继出炉,为这片本就笼罩阴沉气氛的土地添加诸多传奇色彩。曾有许多高手大师来到此处企图铲除怪异,还周围百姓清爽。这些踌躇满志,信心十足的高人进入坟地后无不空手而归,百姓以为他们拿山里的鬼怪妖邪没有办法,反倒是更加不敢进山了。 可是只有那些真正进山的高手大师才知道,他们见到的诡异并非外界传言的那么恐怖,当他们得知这里不仅有一座高僧建下的庙宇,还有一帮虔诚的只希望可以顺利轮回的信徒时,便无心再去降伏与驱散。 曾有一位大师对满是好奇的村民说过:“既是有心者,何必催之?” 也有大师曾留下:“人心不如山鬼心,降鬼不如度人。” 还有高手留下:“我若强行,势必不得天意。” 一个又一个自愿前来的高手大师心平气和的离开了无名的大山,却没有一个人向附近村民详细的解释,因为他们遵循着一个道理,与其告诉村民真相,令其不再担心诡异,进山破坏祥和,若刺激山中魂魄,使其从虔诚变得戾气丛生,反倒不好。不如让村民保持恐惧,远离深山,留给山中魂魄足够的虔诚时间。就这样一年年的过去,周围村民偶有进山,除了被顽皮的魂魄戏弄外,并没有发生害人性命的事。经历漫长的平静岁月,山中一个又一个原本无*回的魂魄依靠自身虔诚得到度化。就在一切向着平稳过渡时,随着坟地的阴郁之气越来越少,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一位地主不知听信什么人的提议,竟然带领一帮人进山,将已经破败不堪的寺庙铲平,把南梅教留下的坟地全部铲开,将埋在里面的枯骨移到几千米以外的深坑中。这位膀大腰圆,混不吝的地主在此地建造一座规模庞大的私人庭院,用以宴请宾客。几番花天酒地,夜夜笙歌,不知多少青楼女子坐着“双人抬”进山,也不知多少乡绅富庶在此一掷千金。 在百姓看来,如此诡异的地方变成有钱人寻欢作乐的场所,天下能有如此胆大包天混不吝的人,实在是大开眼界。在红儿等魂魄看来,好好的虔诚之地遭到破坏,未能完成轮回大业的魂魄将何去何从?在地主看来,自己就是如此霸气,鬼怪妖邪又如何?在宾客看来,装饰的富丽堂皇,以及细嫩的女人才是重点,传言不过是传言罢了。就这样,阴邪的地方变成寻欢作乐的庭院,红儿等人的尸骨被迫移动到几千米以外的地方,魂魄无不哀嚎,哀嚎自己的不幸,哀嚎无*回,哀嚎生前死后的各种屈辱。 红儿对神棍阿宏说道:“那些魂魄之所以没有办*回,是因为被囚魂,可是一旦尸骨离开囚魂的范围,魂魄便可以解放。原本我以为这是因祸得福,剩下的魂魄可以不用再对着寺庙表达自己的虔诚之心就能得到轮回,但是我错了,事实不是这样的。” 神棍阿宏捋着胡子说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否则当年的高僧何必建造寺庙,直接把你们的尸骨移出去不就可以轮回了吗?告诉我吧,红儿,他们为什么还是无*回?” 红儿长叹一声,说道:“囚魂的手法实在高明,魂魄与之长时间纠缠在一起,便很难再分开,这不是尸骨与坟地在距离上的问题,而是潜移默化的联系。越早被囚禁的魂魄越是与囚魂产生无法分割的联系,即便他们的尸骨被移到很远的地方,也依然被囚魂影响而无*回。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魂魄得以更早的轮回,有些却要用更多的时间。” 神棍阿宏说道:“越是后来埋入坟地的却被囚魂影响的轻微,也就越容易轮回,真正留到最后的都是更早被囚魂的那一批。” 36. 红儿点点头,说道:“当那些魂魄发现自己无*回,并且失去继续虔诚下去的理由时,他们变得哀怨、愤怒、悲伤,再也不是在寺庙里祈求早日轮回的善类,他们越发无法压抑内心的邪恶,变得面目可僧,本就拥有缺陷的外表变得更加无法直视。我们姐妹四人一直安抚他们,但是收效甚微,最后无奈之下只能动用自身的优势,强行奴役那些焦躁不安的愤怒魂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不去害人。” 大诚问道:“为什么你们姐妹四人拥有优势?” 红儿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要求我们留下来的声音给予的吗,因为我们姐妹四人是最后一批被埋入坟地的,当第一批轮回的机会出现时,我们姐妹四人本可以顺利轮回,但是那个声音要我们留下,要求我们率领大家全部轮回后再归去,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拥有了一些力量。” “原来如此。”大诚说道:“难怪你让那些魂魄出现就出现,让他们消失就消失,原来他们被你们控制了,虽说是为了不让他们出去害人,可倒也挺可怜的呢。” 红儿说道:“当然可怜,无论活人还是魂魄,给予希望又将其拿走,都是最为残忍的行为,就算是活人都有可能崩溃,更何况是阴鬼呢?若是没有我们姐妹四个人的强力手段,不知周围百姓要面对怎样的诡异,而且一旦这些魂魄变成恶鬼,就更难再去轮回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们做的很对,如果任由这些魂魄为非作歹,不知多少人要死在这片山林。现在的人与过去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信邪,还愿意去阴邪的地方探险,甚至还有一些人将过去的事情单纯的当成故事去听,以身犯险还不自知,实在是愚蠢又可笑。” 听到这里,有件事令大诚费解,问道:“既然你们姐妹四人是好心,又为什么要害花花、安安、小秋和小妹呢?难道你们憎恨施展四角引的人?还是四角引会改变你们的性格?” 红儿说道:“这就要去问那四个姑娘了,问问她们在这间老宅子里说了什么话。” 看来事情并非安安等人说的那么简单,至少她们四个人在老宅子里说了不该说的话。神棍阿宏连忙说道:‘她们四人疯疯癫癫,唯独花花尚还不错,但回去一趟实在有些麻烦,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不等红儿说话,身后长有兔唇的女子捂嘴笑道:“那个叫花花的当然尚还不错,因为姐姐怜悯她嘛,我们姐妹三人就没有这么好心了,非得好好的吓吓她们才行。” 红儿不再托大,当即解释了为什么要吓唬花花姐妹四人的事。原来她们到达老宅子后并没有立刻施展四角引,而是休息了一会儿。或许是为了缓解压抑的情绪,花花等人聊起天来,聊天的话题又与外貌有关。小秋觉得自己的单眼皮特别难看,以后一定要拉双眼皮。小妹认为自己肤色不好看,听说有个东西叫美白针,以后一定要用美白针让自己更加白嫩。安安觉得自己的脸不尖,以后一定要去削骨。花花觉得自己鼻子不够挺,以后一定要去做个完美无缺的鼻子。 四个尚未成年的含苞待放的小姑娘考虑整容的事,或许只是一时贪玩,并非天塌的大事,然而这种话题是在废弃的老宅子里谈起,让那些因为面貌缺陷,自觉丑陋一生的阴鬼如何去想? 红儿说道:“四个小姑娘虽然不是绝色美女,但青春逼人,我们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对自己的长相有这么多的不满,为了让她们真正了解什么叫知足,我们决定给她们一个教训。” 大诚惊讶的说道:“所以你们吓唬她们,让她们觉得自己长的不好看,不是想要害死她们,只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教训啊?” 红儿说道:“我们当然不会真的害死她们,只是把我们自己丑陋的模样映在她们的脸上,只有她们对这样的丑陋彻底绝望时,才能意识到自己曾经有多么美丽。” 大诚小声嘀咕道:“可是你们做的未免也太吓人了吧……要不是人狼前辈和鬼姐弟都是善类,她们姐妹几人可就要倒霉了。” 红儿难得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当然是知道大家的脾气秉性,才做出后面的事情,真正伤害她们姐妹四人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虽然红儿这样说,大诚还是觉得红儿四姐妹做的有些过分,即便没有身体上的伤害,可是这般强烈的精神刺激,真的对人没有害处吗? 章节目录 【19】囚魂 37. 往事均已说明,神棍阿宏却依然不明白红儿四姐妹究竟是不是神仙。不过既然鞋前钉对付不了她们,至少证明她们不是鬼怪妖邪,加之心地不恶,有些事情便可以顺利交谈。神棍阿宏说道:“既然你们愿意把往事说的明明白白,相信你们真的没有恶意,我回去会向众人解释你们的用心良苦,所以请你们现在就解除施加在花花等人身上的恐怖吧。做为交换,我愿意帮助你们解决囚魂的问题。” 红儿原本没有将解除囚魂的事寄希望于神棍阿宏的身上,她关心的只是大诚的水牢灾。但是当神棍阿宏提起囚魂,她便再也顾不得水牢灾,一双鬼眼瞪的特别大,惊喜的问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是说你即使不向我们许下这个诺言,我们也不会继续为难那四位姑娘的,所以请你不要说大话。”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说道:“我不想轻视历史上的那些高手大师,不想妄言建造寺庙的高僧没有能力解除囚魂,学无止境,术业有专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将所有本事全部学到手里,我会的他们未必会,他们会的我未必会,正是这样的局限性,才是人们需要交流的原因所在。只是即便如此,我神棍阿宏也不会说大话,可以就是可以。” 红儿对神棍阿宏的大道理与谦卑没有半点兴趣,只问道:“你为什么对解除囚魂的事把握这么大?” 神棍阿宏略带回忆的说道:“囚魂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在我很小的时候,师爷不仅对我讲过很多关于囚魂的故事,还专门带我解除过一次囚魂。之后我又跟随师傅解除过两次。虽然的确很困难,但只要依照天垂象做出缜密计算,配以施展者的一滴血,就能搞定囚魂。” 想到过去来来往往的诸多高手大师,包括德高望重的高僧都没能解决囚魂,红儿还是无法相信神棍阿宏的话,低声说道:“你说的可真是玄乎。” 大诚看不得别人对阿宏叔不屑,当下立刻说道:“你可千万不要小瞧了阿宏叔,他很厉害的。我这人说话不客气,什么历史上的高手大师,什么建造寺庙的得道高僧,真要是有机会与阿宏叔一决雌雄,估计没有一个人能赢。” 神棍阿宏咳嗽一声,说道:“一决雌雄?应该是一决高下吧。” 大诚羞羞的点点头,改口道:“对,虽说高手大师里或许会有女性……但一决高下更准确……” 红儿身后的女子被大诚憨厚逗趣的模样逗笑,捂嘴说道:“放心好啦,来到这里的高手大师凑巧了全都是男性。” 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不过这一次嘛,根本不用我出手就能搞定这件事。” 红儿嗔怪道:“这就是你说大话了,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说不用自己出手就能搞定啊。”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慈祥的指着小老儿,说道:“有他在,又何必用我出手呢?” 38. 小老儿在大诚怀里睡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被神棍阿宏一指,颇有默契的转醒过来,一时间睡得糊涂,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直到看见大诚的脸才安心的咧开大嘴,笑得像年画上的胖娃娃。大诚紧紧的抱着小老儿,问道:“阿宏叔,难道小老儿可以解除囚魂?” “我刚才说过了,如果让我解除囚魂,需要配合天垂象做出缜密的计算,还要再辅以自己的一滴血才行。”神棍阿宏说道:“但是如果让小老儿去做,可就简单的多了。红儿,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你应该相信小老儿。” 红儿眯着眼说道:“这个叫小老儿的孩子究竟是谁,竟会有这样的本事?刚才他为了保护大诚变得凶巴巴时就展现出震慑魂魄的能力,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敢得罪他,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力量在他身上。” 大诚想到伏虎罗汉降下的用来保护小老儿的伏虎,说道:“嘿嘿,这才哪到哪啊,有个更加厉害的家伙还没有来呢,它要是来了,更加没有你的活路了。” 红儿说道:“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胸有成竹,就请帮助解除囚魂,让他们去轮回,省的将来出去害人。” “唯有一点,你们必须答应下来。”神棍阿宏说道:“你们虽然用自己的本事驯服那些魂魄,然而这只是微妙的平衡,一旦囚魂被解除,平衡就会被打破,鉴于魂魄众多,必须由你们姐妹四人加以保障才最妥当,不得放任他们出去害人。” 红儿说道:“你放心,说的自私一些,就算是为了自己轮回,摆脱这身丑陋的模样,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出去害人,毕竟当初那个声音说的是等到所有魂魄都轮回,我们才能归去。” 达成一致后,一行人行走的行走,飘动的飘动,离开老宅子,走上几公里的山路,向着大山深处走去。这里有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瓜头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阴沉怨气,索性已经有所准备才没有慌乱,但他还是站在大诚的身后进行保护。面对荒草空地,神棍阿宏感慨道:“这样偏远隐蔽的角落,若不是你们引路,要等到何年何月才会被人发现,可即便发现又如何,无论尸骨被怎样处理,识别不出囚魂,破不掉囚魂,依然于事无补。红儿,你可要记住咱们的约定,我让小老儿破掉囚魂,你得保证控制住魂魄,还要放过花花等人。” 红儿点点头,神棍阿宏来到大诚身边,摸着小老儿娇嫩的脸蛋,说道:“囚魂的事就交给你去解决啦。” 小老儿搂着大诚的脖子四下环视,而后指着一处地方。大诚立刻放下小老儿,却又心有不安的跟在其身后。神棍阿宏知道破解囚魂需要一点时间,便趁着这个功夫把以前的一件事说了一下。 几年前神棍阿宏进山,因机缘造化来到大山深处的土地庙,庙前有一位老人,满目慈祥的打招呼,说有一样东西需要交给他。神棍阿宏看出那人非比寻常,甚至带有仙气,便不动声色的应允下来,谁知那位老人交给他的东西竟然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婴。这个男婴就是小老儿,被抱回家时尚在襁褓中,两年后学会走路,才拉着神棍阿宏的袖口向外走。神棍阿宏知道这个孩子不一般,听之任之的跟在后面来到土地庙。 小老儿在庙前走来走去,最终停在一处地方,招呼附有伏虎的大黄狗帮其刨坑,不消片刻便从里面拽出一只虫子。虫子如同大号的蚯蚓,通体发黑,无毛有须,小老儿将其紧紧的抓在手里,使劲一捏,虫子变成黑色的烟雾盘旋在空气中,最后消散。 神棍阿宏说道:“我当时虽然不知小老儿意欲何为,却意外发现了囚魂。正在我企图查明囚魂所囚是谁时,惊讶的发现囚魂被破,那个交给我小老儿的老人又一次出现,他说自己被囚魂囚在此处,只有把小老儿交托给靠谱之人,且小老儿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回到这里,才可以摆脱囚魂。” 红儿惊讶的说道:“也就是说,当初有人利用囚魂将那位老人困住,要想投胎就得完成托付孩子的使命,而且所托之人必须靠谱,否则小老儿有半点闪失,都不会回来帮他破解囚魂。真是好奇啊,布下这个局的人是谁,心思如此缜密,又如此狠毒。”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那位老人并没有告诉我,我们之后也再没有见过。” 大诚一边听阿宏叔说话,一边盯着小老儿,心下感叹这个可爱的小宝贝究竟是什么人。小老儿却不管这些,自顾自的往前走,偶尔回头冲着大诚笑,犹如在户外游玩的顽皮孩童,可爱模样瞬间融化人心。又往前走了几步,小老儿不再前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站在不远处的神棍阿宏说道:“囚魂的症结就在此处了。” 章节目录 【20】黑虫 39. 既已知道小老儿当初在土地庙前破解囚魂的手段,眼下的情形也就不难理解。大诚挽起袖子,掏出折叠匕首,在小老儿站定的地方挖坑。一边挖一边暗自琢磨,自从跟随阿宏叔接触各种怪诞诡异的事情后就没少挖坑,手法都娴熟许多,不知这次能否顺利见到那条黑色的虫子。如此想着,专心致志的挖掘,因为时间久远,人迹罕至,土质颇为夯实,加之阴气重,夯实的泥土带着几分混浊,实在无法形容挖掘的手感,似乎与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大诚用手电筒照了又照,不要说虫子,就是一根小尾巴都没有见到,真担心再这么挖下去就要挖到埋在里面的骨头了。 正在大诚有些不知所措时,小老儿抓住大诚的手肘,示意他不必再挖掘。大诚抹着额头的汗珠,以为小老儿看走眼,还得换个地方继续挖,正准备借此打趣一番,熟料一向可爱乖巧的小老儿变得异常严肃,径直跳进坑中,丝毫不犹豫。大诚担心出事,赶忙征询阿宏叔的意见,神棍阿宏并未上前,而是嘱咐大诚盯住小老儿,至于别的则不必插手。大诚打着手电筒给小老儿照亮,顺便也想第一时间看看里面会不会有虫子。光线充足,深浅适中的坑里只有泥土,没有半点虫子的身影。然而神奇的是,当小老儿用稚嫩的小手在里面一遮一挡,一摇一晃之后,如同变魔术一般抓出一条虫子。 大诚惊讶的瞪大双眼,那虫子和阿宏叔描述的一模一样。形状如同大号的蚯蚓,通体发黑,无毛有须,在小老儿的手里不断扭动挣扎。小老儿目光如炬,完全超脱这个年龄应有的模样,小手一紧,前一秒还在扭动的虫子转瞬间化作黑色的烟雾,在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缓慢飘散。大诚刚要大声疾呼,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与好奇,小老儿却立刻上前捂住大诚的鼻子。大诚意识到什么,连连向后退开,身后传来神棍阿宏的声音:“糟糕,我忘记说了,千万别闻那个烟雾,有毒的!” 大诚一把拽过小老儿,连滚带爬的回到神棍阿宏身边,因为颇有些狼狈,又是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的小老儿抱着大诚的脖子呵呵直笑。大诚狼狈的抱怨道:“阿宏叔,您怎么不早说呢。” 神棍阿宏用手电筒照着大诚的鼻子,说道:“鼻孔没黑,那就是没事。当年在土地庙前,因为没人告诉我,我吸进去一些,要不是那个被囚魂的老人救我,可能早就已经死了。虽说那时候保住性命,但是鼻孔黑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原本的模样。” 大诚问道:“为什么在小老儿抓出来之前,我看不见那条虫子呢?” 瓜头问道:“是啊,阿宏叔,为什么俺是鬼,可也见不到?” 红儿同样问道:“自从我们的尸骨被地主转移到这里后,已经不知过去多少个年头,却从未见过这条虫子啊。” 神棍阿宏看着大诚怀里的小老儿,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好像只有小老儿能看见,并且也只有经过与小老儿的身体接触后才能被咱们看见。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你们都没有意识到吗?囚魂原本被布置在老宅子附近,为什么要想解除它,却要跑到几公里以外的这片地方呢?” 此话一出,大家恍然大悟,正如神棍阿宏所说,红儿一众魂魄被囚魂的地方分明是后来被地主改建成私人花园的老坟地,为什么破解囚魂时却要来到现在这个地方?神棍阿宏说道:“这是因为囚魂并非固守一处,而是跟随机缘造化不断游离,红儿,你们姐妹四人就是这份机缘造化。” 红儿四姐妹只剩下惊讶,忙问道:“你说的话,我们听不明白……” 神棍阿宏解释道:“虽说我以前接触过很多囚魂的事,但真正通过那条黑色虫子来破解,也只是当年目睹小老儿的那一次,尽管有土地庙的老人为我做出解释,但很多事情并不能得到印证。红儿,刚才得知你们被囚魂,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让小老儿重新施展手段,会不会可以验证当年不被我所理解的细节。” “那么你得到验证了吗?”红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我的鞋前钉对付不了你们,这说明你们不是鬼,对此你们也有认可,然而却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尽管你们一心只说轮回,但是我猜想,你们或许还在期待当初的那个声音来自于神仙的旨意,期许着一旦完成任务,甚至有可能成仙。请原谅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们口口声声说控制那些魂魄,不希望他们出去害人,但其实你们也是不希望他们失去轮回的资格,继而影响到自己,哪怕有一个魂魄无*回,你们都会担心自己无法成仙。” 听阿宏叔这么说,大诚的心揪了起来,生怕红儿四姐妹发飙。神棍阿宏却平静得厉害,提起左边裤腿,抬起左脚,使出鞋前钉的本事。一声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山间,与在老宅子施展的那次不同,红儿四姐妹再也无法无视这股力量,痛苦的倒在地上,控制不住的颤抖。神棍阿宏不慌不忙的说道:“现在才算是得到印证。” “生效了?”大诚惊呼道:“鞋前钉生效的话,证明红儿你们就是鬼啊!” 红儿低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40. 神棍阿宏收起鞋前钉的本事,说道:“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但是若想让你们了解真相,也只能这样做。红儿,以及身后的四位,你们当初听见有人对你们说话,那不是神仙,不是佛祖,不是菩萨,而是那条可以蛊惑人心的黑色虫子发出的声音,仔细回想一下,你们应该对当初与你们说话的那个声音有所熟悉,只不过被你们忽略了。” 姐妹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她,猛然间像是同时想到不曾被注意到的细节,高声惊呼道:“是他!那个声音是他的!” “谁?”神棍阿宏问道。 红儿彻底失去气势,犹如被人抽走全部力量,有气无力的说道:“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我从青楼被赶出来后不久遇到一个男人,他叫郑进,是他召集我们姐妹四人去遥远的的地方重新生活,尽管仍旧需要依靠丑陋的外貌换口饭吃,仍旧活在被嘲笑的阴影下,索性郑进是个好男人,他没有克扣我们什么,也没有欺负我们,甚至请人教我们识字、作诗、舞蹈以及乐器,让我们拥有一般女子所不能拥有的,也让我们在卖艺的时候可以稍微挺起一点腰板。他是个很有风度男人,也很善良,我对他是动过心思的,但是他这么优秀,又怎么会看上我这个丑八怪……” 四姐妹中的另一位说道:“姐姐,其实我也动过心思,只是因为看出你有那个心思,才一直不敢说,当然,说了也没用。” 剩下的两位也表达了自己对郑进的喜欢,红儿苦笑一声,说道:“那么可靠的男人,哪个女人不会动心呢,可是郑进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些丑陋的女人。”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无论郑进是否看得上你们,至少他在你们姐妹四人的心里很有份量,正因如此,才会被那条虫子蛊惑人心,以你们都喜欢的男人的声音潜移默化的蛊惑你们仅存的意识,否则你们怎么会立刻认同了那个声音说出的话,而没有半点迟疑与怀疑呢?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有成仙的可能?不,当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来自郑进,那个你们都喜欢的男人的声音。” 红儿说道:“自从变成鬼出现在南梅教的坟地中,我们因为恐惧、无助和愤怒,早已将生前对郑进的那份心思抛之脑后,只想着能够摆脱囚魂,摆脱南梅教,摆脱无*回的宿命,也许也在想着成仙的美梦,只是不敢说出来。” 大诚憨憨的问道:“可是为什么要蛊惑红儿她们呢?如果虫子的目的是邪恶的,为什么还要让红儿四姐妹保证大家都去轮回?如果虫子的目的是善良的,又为什么非要采取蛊惑的方法,而不是直接把话说明白呢?” 瓜头问道:“阿宏叔,俺还有一事不明,被黑虫蛊惑后为什么就不是鬼了?如果不是鬼,那她们又是什么?” 神棍阿宏捋着胡子说道:“这一次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21】希望 41. 世间造化乾坤诸多,岂是一个人便能感受周全的,纵使神棍阿宏这般人物,又或者比其他更为伟大的存在,也仅仅是比一般人多知一二罢了。但是神棍阿宏从未感受到对未知的无力和茫然,因为他的师爷告诫过,切不可过分焦躁,也不可贪图,时间的长河,历史的纷争,终会被一代代人领悟,继而发展出新的留给后人。学无止境,在各个领域皆是如此。 既然无法彻底参透小老儿与破解囚魂的事,也无法理解黑虫为何存在,又为何蛊惑,在这夜深人静的诡异地方只能暂时放下,终有一日小老儿会长大,当他对自己的身世、身份、能力做出承担时,便还有机会搞懂黑虫的事,以及更多。 神棍阿宏对红儿说道:“囚魂已破,你有神志不稳,可还有能力控制那些魂魄?” 自知坚守多年的意志不过是一条诡异黑虫模仿出来的声音,而非自以为的成佛成仙,红儿姐妹四人一下子没有动力和心气。神棍阿宏的问话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只能无奈的说道:“我能了解你们的绝望,即是如此,便请你们把魂魄放出来,后面的事交给我去做。” 红儿无心恋战,听从神棍阿宏的要求,将那些面貌不同常人,可以说相当丑陋的魂魄释放出来。魂魄数量实在太多,密密麻麻遍布山林,又因囚魂被破,正是兴奋与不可置信的当口,茫然无措的发出鬼声,似有混乱的可能。神棍阿宏赶忙说道:“你们的事我已经听红儿说过,现如今囚魂已破,你们试试能否轮回,倘若可以,便是圆了你们千百年来的愿望,若是不可,尚且稍安勿躁,我自然不会不管你们,切记不可做坏事,那才是彻底断掉后路。” 相当失望的红儿并没有失去善良,正如她活着的时候受到百般*也没有失去善良一样,生怕神棍阿宏控制不住,赶忙高声附和道:“听这位大师的话吧,他有一颗善良的心,更何况他还有鞋前钉的本事,旁边这个憨小子又是皎熊命,他怀里抱着的小孩更是咱们对付不了的。” 大诚阳气十足,又是个膀大腰圆的魁梧身板,往阴鬼面前一站,气势鄙人,竟无半点造次的魂魄出现。接下来的场面略显搞笑一些,有生之年若能见到这么多阴鬼魂魄同时尝试轮回,机会可是并不太多的。黑漆漆的山林中,手电筒的光早已经散去,只剩下幽幽的墨绿色与淡蓝色的鬼火。经过努力与尝试,一些魂魄化作一到亮光轮回去也,另一些则无奈的悲鸣,他们依然没有得到轮回的机会。 神棍阿宏生怕他们因绝望变成恶鬼,赶忙说道:“你们应该是最早一批被囚魂影响的魂魄,因为时间太久远,纵使囚魂消失,一些影响依然还在你们身上。这就像中毒,就算被解毒,身体也要虚弱一段时间。千万不要着急,等我回到村里,会帮你们想办法。” 红儿收拾好心情,说道:“谢谢你对我们这些阴鬼的帮忙,我也会遵守诺言放过那四个小姑娘,其实也早就应该放过她们,相信这次的教训已经足够大。” 神棍阿宏说道:“是到了分别的时刻,你们姐妹四人也早早的投胎去吧,这里的事由我代为打理。” 事已至此,大家互相散去,轮回的轮回,等待轮回的继续等待。然而正在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位女子悲切的哭声,无论气息的悠长,还是声音的悲伤,亦或者摄人心魄的苦楚,完全无法令人忽略。神棍阿宏回头问道:“这是哪个魂魄的声音,你若因为无*回,大可不必如此哀伤,我自然有办法帮助你。” 那声音并未回答,而是换作小声哭泣,红儿说道:“我们都知道这个声音,那是我们的尸骨被地主转移过来时发现的,她的尸骨原本就埋在这里,确切的说是一直埋在我们的下面。她是个忧伤的女人,从不说话,只是哀鸣。” 正在神棍阿宏和红儿谈论那个哀怨声音的出处时,小老儿挣脱大诚的怀抱,向魂魄走去。大诚紧随身后,因为其皎熊命的身份和跟在一旁的严肃的瓜头,阴鬼吓得纷纷退开。阴鬼的尽头有一个蹲在地上的女鬼,双手捂脸哀伤的哭泣。 小老儿说道:“他们同你一样伤心,始终在家等待,去见一面,再一起走吧。” 42. 小老儿的话引得女鬼猛然抬头,这一抬头着实吓了大诚一跳,女鬼的嘴边都是血,像是刚刚吃过人一样。小老儿不慌不忙的站在女鬼面前,身上充满令人心安的光辉,女鬼被这股力量吸引,说道:“我的丈夫是这山里的猎人,有一次出去打猎后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我出去找他,却被一帮土匪抓进附近的另一座山。巧合的是,我竟然在那里发现伤痕累累的丈夫。原来我的丈夫从市集准备回家时,在官道上见到土匪劫镖,丈夫一时起了贪念,趁乱偷出一个檀木盒子。” 大诚说道:“连土匪劫镖都能混进去,你丈夫倒也是个奇人。” 女鬼忧伤的继续说道:“事情败露后,我的丈夫被土匪抓住,他们只在身上搜出檀木盒子,却非说还丢了一件最为重要的宝物,要我丈夫交出来。可是他当时只偷出一个檀木盒子,土匪认为他说谎,便狠了命的严刑拷打,直到我凑巧被土匪抓住。” “那可就糟糕了。”大诚说道。 女鬼无奈的说道:“我在慌张中不小心说漏嘴,让土匪知道我们还有一对儿女,土匪押着我回家,准备把两个孩子带去,利用孩子折磨我的丈夫,要他说出宝物的下落。我若不肯带路,丈夫就会被打死。就这样,我被一帮土匪押着往家走,路上我却想明白一个道理,他们不可能弄死我的丈夫,否则谁还告诉他们那个宝物藏在什么地方?所以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住哪,不能让他们把孩子带走。于是当我来到现在这个地方时,便咬舌自尽了。” 难怪女鬼满嘴是血,原来是咬舌而死的,大诚问道:“书上说过,咬舌自尽的鬼可以说话,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委屈告诉大家呢?” 女鬼说道:“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鬼,我什么都不能相信,否则我的两个孩子就会被土匪抓走!” 大诚明白,这是属于鬼的执念,是根本解释不清楚的存在。女鬼生前以死保护孩子,死后更加不可能允许自己说出半个字,这份执念令她在千百年间只能哀怨的哭泣,纵使思念,纵使委屈,纵使知道孩子们距离自己并不遥远。 小老儿低声说道:“时间已经够久,回家吧,他们想念你,他们很可怜。” 女鬼在小老儿的引导下双眼冒光,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明白了一切,变得不再哀伤,反倒是如同渴望看见孩子的母亲,一声道谢,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固守家园的鬼姐弟身边。大诚开心极了,他能理解重新见到家人的喜悦,无论家人是人还是鬼。他也对小老儿无比佩服,当初见到鬼姐弟时就曾说过他们会幸福,没想到最后真能如愿。 天亮时,神棍阿宏一行人回到劳动村,村中人虽然睡去,却是集中在一起睡得东倒西歪。神棍阿宏出现后,大家立刻兴奋的说,四个小姑娘的身体已经恢复正常,精神状态也很好,花花身上的红藓也已经消失了。神棍阿宏向众人解释发生在山里的诡异,说道:“正因如此,那些阴鬼才会想要教训花花等人,让她们知道自己容颜的珍贵。虽然在咱们看来十分诡异,但其实那些阴鬼并无恶意,就是咱们不去破解,她们也不会持续为难花花等人。至于山中剩余魂魄,我希望大家可以在那片地方建造一座小庙。” 得知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花花等人的爹娘十分开心,当下决定出资建庙,还保证每隔一段时间打扫一次,摆上点心水果,直到阴鬼尽数轮回。神棍阿宏满意的点点头,又说道:“花花的爷爷,如果不是很珍贵,请您把将四角引描述成诡异游戏的书籍交赠于我,那本书的内容相当不好,留在您这里,怕将来又被孩子们拿去玩。” 花花的爷爷一把扔下旱烟,转身就往里屋走,不消片刻抱着一摞书回来,说道:“不珍贵,不珍贵,这些书能有什么珍贵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家的呢,就是你不要,我也打算烧掉。” 神棍阿宏笑道:“虽是胡乱写的东西,倒也有些有用的地方,不妨让我研究研究。” 花花、安安、小秋和小妹站成一排,在各自父母的要求下给神棍阿宏磕头。神棍阿宏推让不成,只让孩子们磕了一个便赶紧起来。小老儿坐在门槛上,指着退去暮霭的清晨说道:“他们总算见到娘了。” (第三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霞栖 1. 春暖花开的周末,大诚和小敏坐在空地上望着远处的黑龙山。大诚暗暗的琢磨,这样一片无比广袤的深山老林,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存在多少孤魂野鬼,又是否有神仙留存其间。想到自己跟在阿宏叔身边的这些日子,绝大多数时间处置的鬼怪妖邪都来自于黑龙山,仿佛根本处理不干净,便觉得单只是这一片地方便已经如此,站在整个中国的角度,还有多少是自己做梦都想象不出的诡异呢。另外还有一件事摆在大诚心里,虽然还没有成为阿宏叔的徒弟,但毕竟整日跟在身边生活,没有任何经济来源,阿宏叔还是给了他不少生活费。大诚从不奢求太多,将其中绝大多数用来孝敬叔叔一家,也会给阿宏叔买些好吃的,更不忘买来玩具零食哄小老儿开心。除此之外,他还存下一些钱为小敏买了一个项链坠。 与小敏说了好久的话,即便处于热恋期,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小敏靠在大诚宽厚的肩膀上,感受着身体接触传来的温暖,感受一个魁梧男人带来的安全感。大诚觉得时机已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笨拙的交到小敏的手里。小敏完全没有想到大诚会送她礼物,十分惊喜。打开红色的小盒子,见到躺在里面的项链坠,虽然不大,却相当漂亮精致,全然不像蠢笨的大诚能挑选出来的式样。 大诚憨憨的说道:“我没有太多钱,买不起大的,你先收下这个,以后等我赚钱了,一定再给你买一个更大的,哦不,买十个,买一百个。” 小敏忍着笑,说道:“啊?最多就给我买一百个啊?” 大诚信以为真,委屈的说道:“一百个都不够啊?” 小敏实在舍不得再继续逗弄下去,搂着大诚的脖子说道:“够,这辈子有这一个就够了,诚诚,你现在的主要目的是跟阿宏叔学本事,钱不重要,以后不许再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还只是个学生。” 阳光下是大诚憨厚的笑脸,阳刚的气质中充斥着满满的幸福,小敏看着这张深爱的面孔,终究忍耐不住心中的喜欢,缓缓靠近,轻轻亲吻。大诚呆呆地面对与自己贴面的小敏,他何尝不希望能够这样,只是一直没有鼓起勇气,结果却是让人家女孩迈出这一步。索性大诚不觉得丢人,因为他已经被幸福包裹,容不下任何其它的想法。小敏知道,蠢笨的大诚绝不会主动亲她,在这段感情里千万不要寄希望于大诚主动做出某些行为,反正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便不去顾虑女孩的矜持,想要那就争取吧。大诚不会接吻,小敏更不会,两个单纯的年轻人只能互相寻找角度,寻找感觉,寻找接吻的快乐。 因为需要适应介灵依附的关系,神棍阿宏不允许大诚摘掉玉坠,因此大诚和瓜头有一个君子协定,每每到了大诚和小敏约会时,瓜头都要尽可能远的躲开,还得背对着他们。当初大诚与瓜头的介灵依附距离只有七米,随着大诚逐渐成长,以及正式成为瓜头的主人后,这个距离增长到十二米,足够瓜头远离的。 大诚的钱只够买项链坠,索性小敏戴着一条假的项链。大诚满心幸福的为小敏戴上挂有项链坠的项链,说道:“过几个月攒够了钱,我就去给你买项链,咱不戴这个假的了。” 小敏摸着大诚温暖厚实的双手,说道:“都说不许再买,你怎么还要买啊?以后我要是想要什么,就告诉你,我若不说,你就不许瞎买,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大诚搂着柔弱的小敏,嘿嘿嘿的憨憨傻笑,说道:“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周末的甜蜜时光总是过的那么缓慢,周日傍晚送小敏回到学校后,大诚失魂落魄的回家,神棍阿宏知道这是大诚每周一次的固定失落时间,睡一觉就会好。果不其然,第二天早晨,院子里传来大诚的笑声,他和小老儿踢球玩,玩的像个孩子,好像没有一点愁事。吃过早饭,神棍阿宏异常严肃起来,将大诚叫到自己的房间,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擅长察言观色的大诚感受到阿宏叔的严肃,不敢再说玩笑话,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端坐在桌边。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轻轻吐出一口,说道:“诚诚啊,你已经了解水牢灾的一些事情,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犯过水牢灾,一晃十八年过去,今年夏天将是你第二次命犯水牢灾的时候,虽说现在才只是春天,但时间向来过得很快,夏天说到就到,咱们得做好准备。” 大诚严肃的点点头,说道:“我都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2. 神棍阿宏说道:“因为水牢灾的局限性,其实并不可怕,历史上的一些拥有皎熊命的人在命犯水牢灾时会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去接触江河湖泊,自然不会祸害别人。除非你的命中造化有此一劫,那也只能是无奈,比如你还是婴儿的时候,谁能想到会被坏人偷走,又丢进河里了呢?当然,其实这也不用担心,大不了就把你关在家里,有这么多人保护,你又是个成年人,完全不必担心害人。” 大诚有些纳闷,问道:“唔,阿宏叔,您之前一直强调水牢灾有多么可怕,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又一再地说它不算个事了?” 神棍阿宏吸一口旱烟,顿了顿说道:“历史上有皎熊命的人为数不少,有些人在遇到水牢灾时已经熟练掌握皎熊命的本事,这类人完全可以足不出户的等待水牢灾的结束,然而之所以大家都很害怕有皎熊命的人命犯水牢灾,是因为绝大多数有皎熊命的人在命犯水牢灾时尚未熟练掌握皎熊命,正是因为有大量这样的人的存在,比如诚诚你,才造成水牢灾害人的事情发生。” 大诚又问道:“为什么没有掌握皎熊命的人会因为水牢灾害人呢?比如我吧,为什么我就不能像那些掌握皎熊命的人一样躲在屋子里,直到水牢灾结束?难道我没有掌握皎熊命,还会隔空害死人不成?” 神棍阿宏说道:“这是因为命犯水牢灾时,你的命格会打开一扇门,或者一扇窗,随你怎么理解,总之就是出现一个契机,可以让你有机会领悟皎熊命的真谛,继而在更短的时间,花费更少的力气掌握隐藏在体内的无法娴熟操纵的皎熊命。” 瓜头眼前一亮,说道:“俺听明白了,就是说命犯水牢灾时,正是大诚领悟皎熊命的最佳时机。” 神棍阿宏点点头,无奈的说道:“因为皎熊命十分难得,是对抗鬼怪妖邪的利器,能够保护百姓平安,加之要想熟练掌握又十分的困难,从不会有人愿意放弃这个契机,因此在命犯水牢灾时,拥有皎熊命却又无法掌握皎熊命的人往往会铤而走险,按照自身的造化去寻找领悟的方法,却偏偏因为水牢灾的存在,不可避免的出现很多害人的事情发生,即便那些人已经很小心,但还是躲不开命运造化。” 大诚也听明白了,低声问道:“阿宏叔,您是想让我躲起来,还是出去领悟皎熊命?” “我既不想让你因为领悟皎熊命而出去铤而走险,倘若害死人,你这辈子都会背上沉重的包袱。我也不想把你关在屋子里等待水牢灾结束,你很年轻,正是处于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理由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囚禁生活。”神棍阿宏说道:“经过权衡,我联系到一位老方丈,他是我师爷的故友,已经一百零四岁了,你去找他,他会帮助你。”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好啊,阿宏叔,那咱们尽快过去吧。”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师爷曾把老方丈请到家里住过几天,临别时老方丈说我今后必有成长,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与他联系,然而只能通过书信或电报的方式,切不可去寺里找他,就是连寺庙所在的大山都不能靠近。老方丈当时还说,他这次回去便再也不会出来,那一别意味着今生不再见面。后来因为电报太贵,我只是用书信的方式向他请教一些不着急回答的问题,再后来才是偶尔电话联系。” 大诚问道:“老方丈为什么不让您去寺里见他?”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我曾问过很多次,老方丈都不说,只是一再警告,这辈子也不能去到那座山、那座寺。” 大诚问道:“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吧?是哪里呢?” 神棍阿宏放下旱烟,低声说道:“霞栖山的霞栖寺。” 章节目录 【2】益处之地 3. 霞棲山距离大诚所在村子有相当远的距离,不通高铁,要坐一般的火车。索性票好买,两天后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神棍阿宏叮嘱道:“我已经和老方丈打完招呼,你直接去霞棲寺,随便找个和尚报上姓名就行,剩下的事全听老方丈的,不用跟我商量。” 这是大诚第一次离开阿宏叔自己出门,又是和皎熊命、水牢灾有关系的大事,颇有几分紧张,憨憨的说道:“阿宏叔,您真的觉得我能自己去?” “不是还有瓜头了吗,遇事多商量,听老方丈的安排,不会出错的。”神棍阿宏说道。 瓜头拍着胸脯说道:“大诚,你别担心,俺会陪着你的。” 大诚点点头,宠溺的抱起小老儿与其告别,小老儿摸着大诚的脸,在额头上亲吻一口,咧着大嘴笑得特别可爱。临别前,同村的小胖墩慌张的跑来,说道:“阿宏叔,不好了,老汉叔又疯了!” 老汉叔是个老光棍,因为穷、残疾和丑,一辈子没结婚,距离得到女人最近的一次是在外面捡破烂时捡来一个智障女人,要不是警察来的及时,这个可怜的女人就要不明不白的被老汉叔睡了。老汉叔在早年间经常遇见鬼,不是被上身,就是被纠缠,最不济还会被小鬼戏弄,神棍阿宏说他的身体阴气太重,应当尽量避免走夜路,晚上最好大门不出,更不能去坟地、深山之类的地方。 可是老汉叔根本不听,因为他要想糊口,就得去山里采山货换钱,他还会去坟地里拿贡品,总之为了生存,他只能去那些本不应去的地方。正因如此,神棍阿宏没少免费为老汉叔解除诡异。村里为了帮助这个老光棍,为他找了很多工作,可是老汉叔身体太弱,那些不需要一技之长的体力活根本干不了几天,最后只能是被人辞退。 又丑又穷又体弱的老汉叔最倒霉的一次是在山里遇见一帮老鬼小鬼走山路,不知道是怎样的因缘造化,他竟然稀里糊涂的混进队伍当中,来到一处从未去过的地方。一帮鬼怪妖邪在山里搭建戏台唱戏,给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祝寿。因为有东西吃,老汉叔竟然胆大包天的藏在戏台旁边吃东西,东窗事发后再跑可就来不及了,被老狐狸迷住心智,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老汉叔幸运的捡回一条命,却不幸的断了手脚。被砍柴的村民救回,靠乡亲们的救济苦苦支撑一年多才彻底康复。遗憾的是两条腿从此一瘸一拐,左手基本上使不出力气。从那之后,老汉叔变得沉默寡言,也不再到处乱跑,甚至有要出家的念头。村长把他的事情汇报给省里,省里为他安排一个足以温饱,也不需要剧烈劳动的工作,这才算是养活了自己。 虽然一切都好,但是老汉叔的阴气体质无法更改,偶走夜路时总会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时常出现疯癫、高烧、说胡话的现象,每每这时都是神棍阿宏出手相助。现在小胖墩说老汉叔又疯了,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我不能送你去火车站了。” 大诚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办法,说道:“您快去帮帮老汉叔吧,我自己可以的。” 神棍阿宏拍拍大诚的肩膀,略显啰嗦的反复叮嘱着,而后像目送自己儿子一样满怀忧心的目送大诚越走越远。 小胖墩问道:“大诚哥哥这是要去哪啊?” 神棍阿宏望着村路尽头的大诚的最后一点点身影,说道:“去一个对他颇有益处的地方。” 大诚换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背着双肩背,从村道坐车去省城的火车站,再做十四个小时的火车才能到达霞棲山所在的城市。上火车时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火车里早已经熄灯,一片漆黑,大诚幸运的睡在下铺,放下行李后就开始跟小敏用手机聊天。瓜头始终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漆漆的风景,满是惊讶的神色。 “哇唔,大诚,这个火车可比汽车还要快呢。”瓜头兴奋的说道。 因为别人看不见瓜头,大诚又是独自一人出门,实在不敢回答瓜头的问题,生怕大家把他当成对着空气说话的疯子。好在现在流行用手机聊语音,大诚可以假装对手机说话,其实是在回答瓜头的问题。 “高铁更快呢。”大诚笑声说道。 “高铁又是什么?现在这个世界真是太厉害了,太厉害了。”瓜头说道:“大诚,你要是困了就赶紧去睡觉,俺不用睡觉,在旁边守着你,如果有危险,俺就叫醒你。” 大诚压低声音说道:“能有什么危险?别一惊一乍的,咱们明天下午一点多才下车,完全不必着急。” 大诚和小敏聊到十二点,这才脱了鞋子躺在床上睡觉。没了可以说话的人,瓜头有些无聊,一个人站在火车的窗户旁边,望着外面的月亮,以及雾蒙蒙的后退的景色暗自琢磨,霞棲山的霞棲寺到底有什么古怪,为什么阿宏叔一辈子也不能去,那里的老方丈又有什么本事,可以帮助大诚搞定皎熊命和水牢灾? 第二天一早,火车靠站停车,上上下下的特别热闹。大诚转醒过来,憨憨的坐在床上,一副没有睡好的可怜模样。这份萎靡不振最终在闻到别人吃的方便面的味道时化作乌有,大诚想起自己也带着桶装方便面,立刻开开心心的泡上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以大诚的胃口,一桶方便面根本不够,可是他怕别人笑话他是个饭桶,只能忍着中午再吃。 就这样一路咣当咣当的到了下车的时候,大诚背好背包,一时间忘记顾虑,大喊一声:“瓜头,咱们下车啦。” 车上的人一阵差异,大诚一愣,赶忙逃也似得离开车厢。瓜头在后面哈哈大笑,他觉得好开心,能够看看新中国,能够跟着大诚,能够遇到那么多不一样的人,就像自己还活着。 4. 霞棲山位于城市的东北方,需要先坐四十分钟的地铁,再坐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整个过程虽然有些折腾,好在买票、安检、寻找公交车站等事,大诚这个在农村长大,最多只是去省城办事的人也能顺利搞定。瓜头都很兴奋,他没想到地底下还能走火车,虽然名称上变为了地铁。但是当地铁开动时,瓜头有些不适,这让他想起自己在地底下镇压女鬼的八十年,压抑的感觉十分不爽快。 蠢笨的大诚在察言观色方面颇为灵光,趁着没人注意时冲瓜头微微一笑,那是兄弟之间温暖可靠的笑容,为瓜头带去安慰。 在公交车的终点站下车后,大诚带着瓜头走了十五分钟的路,才在指示牌的指引下来到霞棲山。这里并非乡下的那种纯正的寺院,而是兼顾旅游景区。虽然已是下午三点,景区门前却依然熙攘,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游客。经过打听,要想去霞棲寺,就得买票进入霞棲山。票价四十,大诚觉得好贵,却也只能忍着心疼买票,索性大家看不见瓜头,否则就是两张票了。进入景区时,查票的工作人员告诉大诚,景区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关门,如果只是烧香拜佛还来的及,如果想要游山,建议他去退票,明天再来。 神棍阿宏说过,他已经打电话联系了霞棲寺的老方丈,寺里的和尚应该已经知道大诚将会到来,却不知道景区的工作人员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多说一句总没有错,大诚说道:“我是来找老方丈的。” “见老方丈?你们之前有过联系吗?”工作人员问道。 “联系过了。”大诚憨憨的说道。 工作人员说道:“倒是偶尔有人来做法事法会,但老方丈一般不会出来,我想你应该是说错了,找的是其他人吧?” 大诚诚恳的说道:“找的就是霞棲寺的老方丈,那个……您能放我进去吗?” 工作人员一愣,说道:“哦哦,不好意思,当然能。” 大诚道一声谢,进入霞棲山景区。工作人员招呼几个同事,说道:“看见那个年轻人了吗?来历不一般啊,直接要找老方丈呢。” “土豪吗?” “我在这工作五年都没有见到老方丈,更没有听说有谁是来找老方丈的,应该和钱没有关系,一定是有身份的人。”工作人员说道。 章节目录 【3】方丈 5.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第一个建筑前。这是个外表中规中矩的长方形红色建筑,要想进入霞棲山,就必须从这里穿过去。瓜头觉得很不自在,立刻将大诚喊住,说道:“虽说介灵依附可以不必担心佛家光辉,可俺还是觉得难受。” 大诚照例假装打电话,说道:“是真的受不了,还是你自己害怕?” 瓜头说道:“还记得咱们一起去黑龙山的土地庙时经过的那个破败的庙吗,当时虽说已经和阿宏叔建立介灵依附的关系,却还是承受不住破庙的光辉。之后在土地庙得到允许和加持,介灵依附变得更加稳固,算是上天给俺的一份照顾,自此不再害怕佛家光辉……可是大诚啊,俺毕竟是个鬼,这里香火旺盛、法相森严,俺还是害怕……” “你要是个活人,我就要挖苦你,但既然你是鬼,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站着说话不腰疼。”大诚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索性就附身在我身上吧。” “附身?那有什么用,俺还是会害怕啊。” 大诚憨憨笑道:“我当然知道你还是会害怕,只要你在我身体里,就是再害怕,脚也长在我的身上,我只是打算将你强行带进去。唉,这也怪我没本事,要是可以触碰到你,就不必费力附身,直接将你扛在肩膀上丢进寺里去。” 瓜头抬头看着红色寺宅,这里只是整个霞棲寺的一个小建筑,即便自己硬着头皮穿过去,后面的一连串建筑,包括钟楼、鼓楼、宝殿、宝塔等,哪一个也不是他能轻易卸下心魔的存在,与其现在壮着胆子进去,吓得魂不聚拢,给大诚添麻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寻求帮助。 权衡利弊后,瓜头对大诚鞠一躬,而后一个转身化作一缕青烟,与壮硕的身体合二为一。因为大诚现在是瓜头的主人,瓜头失去彻底占据大诚灵魂的能力,只能做为依附的关系透过大诚的身体了解外界,就像坐在地铁里。瓜头还发现一个问题,不知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还是大诚的本事精进,总之大诚的身体里有一股炙热的力量,阻止瓜头进入更深层次的同时,也像一条铁链牢牢拴在瓜头身上,使其无法轻易离开大诚的身体。 索性大诚还没有厉害到可以囚禁瓜头的地步,瓜头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挣扎出来,考虑到霞棲山一行意义重大,为使大诚不必分心,瓜头没有说出自己在大诚身体里的变化的打算,决定回家再说。 早已习惯被附身的大诚憨憨的走进红色寺宅,里面一共有四尊佛像,分别是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尊神,各个怒目圆睁,彩带飘舞,手持法器,脚踩赤色小鬼,威猛不可摇撼。中间有一尊金色大佛,被玻璃罩着,点几盏小灯,挂莲花若干。瓜头吓得魂都快要散了,如果还活着,恐怕裤子也早已经湿了。瓜头请求大诚赶紧出去,大诚不敢托大,立刻迈开步子,离开寺宅。 顺着石阶向下,经过一幢大门紧闭的深红色建筑,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左边的钟楼和右边的鼓楼分别是两个展览,兼顾贩卖明信片等小礼品。大诚未做停留,穿过拍照圣地“明镜湖”后,总算看见霞棲寺的大门。原以为霞棲寺处于霞棲山的深处,没想到这么快就看见,省去不少脚上的功夫。进入景区时免费领取三根香,大诚来到明镜湖的北边燃香祭拜,希望自己此行得以顺利,若能规避水牢灾而不去害人,参透皎熊命而去救人,自己的一生都不会辜负这份责任。 6. 穿过霞棲寺的大门便是高高在上的宝殿,因为已是下午三点半,游客大多游览完毕,这里的人群反倒减少许多。大诚绕一整圈也没有看见一个和尚,只能坐在宝殿外面的台阶上默默的等待。春天的白天渐渐变长,夕阳光辉倾泻而下,宝殿前的游客越来越少,天色也开始泛黄起来。大诚回头一瞧,宝殿的金色牌匾、柱子上的金色对联,甚至石头栏杆和黑金色的水缸,全部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宛若一座用金子砌成的天上圣境。 在农村长大的大诚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颜色就是郁郁葱葱的大自然景象,难得见到金碧辉煌的人文建筑,当下便觉得自己被佛光笼罩,痴迷不已。身体里的瓜头同样看得发呆,只这一刻,他这个鬼也不再害怕佛家光辉,反倒憧憬馋恋起来。正在他们俩看了又看时,身后传来平静却清晰的声音,问道:“施主可是来找老方丈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大诚一跳,赶忙回过头憨憨的点点头,说道:“我叫陶诚,奉阿宏叔的命来找老方丈,您能带路吗?” 与大诚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身穿黄色长袍,外有褐色宽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白皙,长相清秀,戴一副正圆形状的眼镜,眼神清澈自在,态度谦卑自然,身上散发佛香。与之相比,大诚显得那般世俗粗鲁,犹如庞然大物的妖精。 “请随我来。”小和尚左手一抬,为大诚引路。大诚背起背包,跟在小和尚身后走进宝殿侧面的一条石砖小路。临近深处时,大诚回头看一眼外面,只见一帮和尚将霞棲寺和宝殿的门全部关上,加之夕阳沉淀,一切世俗的熙攘全部被隔绝在外。小路不长,却十分笔直,小和尚带大诚来到一间屋子内,请其等待方丈。小和尚离开后,大诚这才放松一些,环视清修的装饰。 不多时,一位年纪大上许多的和尚进到屋内,自称霞棲寺方丈。大诚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方丈让其不必拘束,只管放松闲谈便好。重新落座,有和尚送来茶水点心,大诚说道:“阿宏叔说您是个百岁老人,可是您看起来很年轻,远不是百岁模样。” 方丈哈哈一笑,说道:“与一百多岁的老方丈相比的确年轻,因为我才五十六岁啊,即便清修一生,一百多岁就是一百多岁,不会年轻成我这般模样的。” 大诚睁大双眼,问道:“您不是老方丈啊?” “我是方丈,不是老方丈。”方丈说道:“老方丈年岁已高,无法打理寺中事宜,由我出任方丈一职。因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寺里尊其为老方丈。” 大诚挠挠头,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您驻颜有术呢……” “出家人,又怎会在乎那些呢。” 大诚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那位小和尚是怎么猜出我就是来找老方丈的那个人呢?这里虽然已经没有多少游客,但也不能那么容易就确定我的身份啊。” 方丈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的边缘,说道:“那是因为我在宝殿里看见你身上的鬼了啊,让那位小兄弟出来吧,附身这么久的时间,就算你有皎熊命的阳气做支撑,也对你和那位小兄弟没有好处。” 大诚又是一愣,问道:“您都看出来啦?” 方丈点点头,瓜头斩断大诚阳气形成的铁链,结束附身状态,跪在方丈面前解释道:“俺并非恶鬼,附身在大诚身上只因惧怕佛家光辉,还请方丈明察。” 方丈说道:“阿宏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和老方丈,更何况你既然能够进入霞棲寺,足以证明非凡,还请不必拘束。” 瓜头道一声谢,默默的站在大诚身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顺从的下人,完全失去往日威猛的将军气势。方丈倒是慈祥,永远一副平静的态度,说道:“老方丈昨天对我说,他年轻时曾经帮助过一个有皎熊命的人,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第二个,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份因缘造化。陶诚,你现在一定很不自在吧。” 大诚委屈的点点头,说道:“我不在乎皎熊命有多厉害,也不想在鬼怪妖邪面前称王称霸,我只在乎水牢灾,它已经害死我的爹娘,真不希望在第二次水牢灾到来后,再有无辜的人因我而死。” 方丈满目光辉的注视着大诚,说道:“不要慌张,不要迷茫,更不可绝望,霞棲寺愿意帮你。” 章节目录 【4】见老方丈 7. 一碗茶过后,大诚开始讲述自己从神棍阿宏那里了解到的关于皎熊命和水牢灾的事。方丈默不作声的听着,虽是胸有成竹,知之甚多的模样,却也没有打断过大诚的任何一个句子。他也在暗暗的观察面前这个憨壮的大男孩,果然是非凡的皎熊命,竟生得如此魁梧壮硕的身材,具有憨厚善良的本性,虽然脑筋看起来不太灵光,但皎熊命不正是如此么。 太阳已经彻底下山,窗楞小格外一片漆黑,好似整个霞棲寺陷入彻底的夜寐当中。早已不是油灯的年代,屋内点亮一根白织灯管,但即便如此,大诚也能从中感受到一份来自寺庙的安宁。 方丈说道:“阿宏已经将皎熊命的利弊说的很明白,至于被困在山里的女鬼所说的关于皎熊命的起源,还有待研究,但我总觉得不会错,信与不信,姑且一半一半。一会儿吃过晚饭,你先回房休息,我连夜去与老方丈商谈,明天一早再安排你们见面。”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虽然迫切,却也只能答应下来。方丈又说道:“比以往都要稳固的介灵依附虽然可以避免你身边这位小兄弟不惧佛光,但他毕竟还有心结,否则也不会吓得体如筛糠。不瞒你说,我刚才在宝殿中并未发现你们到来,是感受到鬼颤才发现的,所以我有个提议,如若可行,想将这位小兄弟带到一处足以令他感到心安的地方。” 瓜头的任务是保护大诚的安全,现如今要分开,自然不愿意,大诚更是一副方丈想要害死瓜头的态度,连连摇头表示拒绝。慈眉善目的方丈哈哈一笑,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他虽不是人,但只要心有善,一切遵循因缘造化,我自然不会伤他。你叫瓜头是吧,阿宏提起过,若一心想要保护陶诚对付恶鬼妖邪,今后的岁月总不会与佛家滴水不沾,如若一直都是这副吓吓唧唧的模样,总不好吧?” “方丈的意思是?”瓜头微微抬头问道。 方丈说道:“你现在看都不敢看我,我若心有所歹,你还怎么保护陶诚?你们来霞棲寺,是陶诚的修行,也是你的修行,跟我走吧,再回来时,你的心境便非比寻常了。” 大诚还是不希望将瓜头交给方丈,然而瓜头的心思却活络起来,方丈说的对,自己这般唯唯诺诺只会给大诚添麻烦,谈何保护?与其将来再去吃苦,不如跟随方丈走一遭。见瓜头下定决心,大诚不再执拗,只说他日再见面时,希望二人都能有所长进。瓜头像个乖巧的弟弟,面对大诚这位兄长,只知听话的点头。大诚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玉坠,交给方丈后,瓜头便从其眼前瞬间消失。方丈小心的攥着玉坠,吩咐门外的小和尚带大诚回房间。引路的正是之前那位清秀、帅气又温和的小和尚,寺庙里灯少,大诚跟在身后,总觉得前面的小和尚就是小老儿长大后的模样,满是好奇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走在前面的小和尚回过身,双手合十,说道:“小僧法号道清。” 昏灯之下,暗廊之外,小和尚的帅气与清秀被遮住几分,反倒是突出那份甘甜的笑容以及洁白整齐的牙齿。闻着身上散发的阵阵飘香,好似看见佛经在道清的身上不断盘旋游走。道清转身前行,大诚跟在后面,犹如嫩稚白兔身后跟着一头憨壮的大黑熊。 大诚的房间在一处清净的角落,饭菜都有专门的人送来,过的倒还算自在。夜晚简单洗漱完毕,一个人躺在窄小且有些硬邦邦的床上,给阿宏叔打电话报平安,而后在惦念瓜头的心情中渐渐睡着。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跪在佛前,看着一块又一块头发飘落在地,他有些慌张,像是被人逼迫做和尚一样。清晨的霞棲寺并不安静,有和尚走路的声音,撞钟的声音,扫地的声音,念经的声音,以及清脆的鸟叫声。大诚洗漱换衣,坐在桌边静静的等待。不多时,道清端着饭菜进屋,说道:“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咱们去见老方丈。” 吃过早饭,大诚跟在道清身后,虽是很早的时候,霞棲寺里却已经开始有游客,道清说霞棲寺所在的霞棲山属于景区,每天早晨六点半之前的门票是免费的,因此总会有住在附近的百姓进山晨练,顺便过来拜拜。经此一提,再去细看,这才发现那些人并非游客的打扮,而是当地百姓。 一路前行,原以为老方丈住的会是整个霞棲寺中最偏僻清净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就在宝殿的后面,想到昨天的宝殿前游客如织,实难相信德高望重的百岁老方丈就住在隔壁。恢宏巨大的宝殿后面有一条宽度不足两米的小路,大诚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局促,身后是金光璀璨的宝殿,身前是九级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门虽是红色,却好似无人打理,完全不是宝殿那般漂亮的色彩。上有牌匾一块,只书二字——方丈。 8. 道清轻敲大门,另一位和尚从里面打开。大诚跟在道清身后进入方丈的院子,这里并没有特殊的地方,左右各有一个房间,前面还有一间最大的,院子里除了各种盆栽植物、水缸和两只黄色的小猫外,再无其他。进入最大的房间,一眼便看见老方丈。果然是个年过百岁的老人,皮肤褶皱,牙齿掉光,身形矮小,衣着厚实。 正在大诚不知该如何行礼的时候,老方丈说道:“陶诚是吧?别拘束,找地方坐下吧。” 老方丈虽然看起来特别苍老,却出人意料的底气十足,虽不比年轻人,至少也要比五十六岁的方丈还要有力度。大诚坐在最靠近老方丈的椅子上,说道:“阿宏叔让我来找您,嘱咐我一定听您的话。” “看得出你是个听话的年轻人,事实上拥有皎熊命的人都很善良与憨厚,这样的人往往也很懂礼貌,懂得该听话时就听话的道理。”方丈说道:“陶诚,听阿宏说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激发过一次皎熊命,我且问你,是否怀念那份居高临下的帝王之感?” 大诚认真的回忆着当时的感受,说道:“我只想救人,并没有觉得将那些鬼怪黄大仙镇住后会有多么的爽快,也不觉得自己像个皇帝……当然,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我有了本事,可以救人,这是最开心的事。” “如果将来可以随心所欲的激发皎熊命,你会如何看待这份感受?”老方丈顿了顿,问道:“在你镇住鬼怪妖邪后是压迫、奴役、驱使、折磨他们,还是有别的想法?” 大诚一开始没有听懂老方丈的话,随后才恍然大悟,睁大眼睛说道:“唔,您是说养鬼吧?阿宏叔就会养鬼,他的朋友铁前辈更是养鬼高手,但是即便再会养鬼,也不可能将天下的鬼怪妖邪全部养在身边,所以不可能奴役驱使他们,还是得有更好的处置措施。” “那就说说你的处置措施吧。”老方丈温和的问道。 大诚挠挠头,说道:“铁前辈讲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阿宏叔讲究与鬼沟通,完成鬼的执念后送其上路。我一心想要成为阿宏叔的徒弟,所以我更倾向于阿宏叔的做法。” 老方丈一边点头一边微笑,脸上的褶子显得更深一些,说道:“人们都以为有皎熊命的人单纯、憨厚且善良,却不知他们虽然没有恶意,但人吃五谷杂粮,心中纷扰众多,有些人在处置鬼怪妖邪时依然掌握不好分寸。正如我五十岁那年遇到的有皎熊命的人,他和你一样善良,但是因为阴阳之间落差太大,最后走入歧途。” 方丈昨天对大诚提起过,老方丈曾经遇见过一个有皎熊命的人,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见第二个,没想到还有因缘造化遇见大诚,或许这是佛祖的旨意,要他帮助这些生在迷茫当中的人们。 大诚说道:“方丈昨天说您曾经帮助过一个有皎熊命的人,他和我一样,也在担心水牢灾吗?” “他叫苏生,我遇见他时已经是个有五岁儿子的父亲了。”老方丈说道:“他倒是没有担心过水牢灾的事情,因为他住的地方实在太偏僻,又是个容易干旱的地方,很多发生在拥有皎熊命之人身上的困惑,都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但是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有自己的困扰,而且不比你轻。” 章节目录 【5】苏生 9. 老方丈五十岁那年云游到大西北,正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凉地方,见不得多少绿色植被,漫天黄沙之中处处透着干燥。村民不多,但是井口众多,每一个打得都很深,就是为了一口水。那时候又赶上自然灾害,老方丈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走下来,虽是高僧,却也食得五谷杂粮,手中空空,腹中饥饿难耐,双腿瘫软在乱房墙根之下。恍惚间,远处走来一位身型壮硕的男子,走到近处仔细一瞧,生得浓眉大眼,男子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干饼,未做一言便转身离去。 老方丈察觉到男子的异样,想要提点几句,无奈身体虚弱,口中粘干,半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依仗男人给的半个干饼和好心人给予的一点点水,老方丈逐渐好转一些,发现旁边的一个破宅无人居住,便决定留下来念经祈福。接下来的几天,老方丈敲打着一个很小的木鱼,白天念经,夜里休息。周围百姓见状,纷纷从自己匮乏的口粮中省下一点,积少成多,供养高僧。 几天后的上午,有村民找到老方丈,说是隔壁村的驱鬼大师家里出事了。老方丈这几天虽然一直闭目念经,却不忘观察周遭的走势,虽说不上到底如何,但总觉得有躁动。果不其然,被大家奉为高手的驱鬼大师家里出现诡异的事,一定不平常。 在村民的引路下,老方丈来到隔壁村,所谓驱鬼大师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赠与救命的半个干饼的魁梧男人。老方丈无奈的摇摇头,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有不妥帖的地方,无奈那时候身体虚脱,提点不得。因缘造化即是如此,该有一遭的总不会跑掉。驱鬼大师安静的躺在床上,面色发绿,双目紧凑。床上坐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小大人一般凝重的神色里没有半点哭闹流泪的迹象,年纪轻轻颇有城府。 村民说道:“躺在床上的叫苏生,旁边的孩子是他五岁的儿子苏孝节。苏生有驱鬼的本事,一直保护我们安全,今天早上不知为何一睡不醒,苏孝节急忙跑去找村长。我们几个正商量该怎么办时,忽然想起他家媳妇荷花,自己丈夫昏迷不醒,儿子急得直抓头发,为什么不见那个女人?问过苏孝节才知道,原来他娘两天前就疯了,被他爹苏生关在旁边的屋子里。” 另一位村民说道:“我们进屋一瞧,真是大吃一惊,荷花被绑在床上,脸上贴着符纸,身体动弹不得,一直发出嘶嘶啦啦发狠的叫声,好像想要起来又起不来似的。想到苏生那么爱他媳妇,不可能残害她。苏孝节不是说他娘疯了吗?苏生一定是在驱鬼。” 两位村民结结巴巴的将早晨的事情说一遍,老方丈先是检查苏生的状况,又去里屋查看荷花,最后对众人说道:“我与苏生有过一面之缘,见到他时就觉得不正常,索性不过是疲惫而已,只要留给苏生足够久的时间休息,自然可以转醒。至于荷花,怕是只有等到苏生清醒后再说了。” 有人问道:“高僧,您没有办法为荷花驱鬼吗?” 老方丈说道:“出家人不可能放任罪恶,只是苏生已经在帮助荷花,我若中途插手,必定改弦更张,反倒对荷花没有益处。” 既然有高僧坐镇,大家放心许多,说了很多关于苏生的好话后纷纷离开。大家走后,苏生五岁大的儿子苏孝节轻轻拽着老方丈的衣角,咧着嘴哭道:“和尚,我怕。” 老方丈摸着苏孝节的脑袋,说道:“你在外人面前没有哭,说明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不要害怕,有和尚我呢。” 老方丈为苏生号脉时,看见旁边有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苏生的生辰八字,以及一些个人信息。只看一眼,敏锐的老方丈便察觉到什么,连忙仔细测算,这才恍然大悟。大家都只知道苏生有驱鬼的本事,却没人提起皎熊命的事,或许都不知道吧。老方丈十分感慨,自己只是懂得如何测探别人的“命”,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拥有皎熊命的人。 “你爹一定是个善良、朴实人吧?”老方丈问道。 苏孝节点点头,问道:“您怎么知道我爹很善良?” 老方丈笑而不答,只在心中说道:有皎熊命的人都是善良的。 10. 正是夜深人静时,乡村偏远没有通电,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苏生睡了两天才醒过来,飘飘忽忽的见到油灯后面是个和尚模样的人。正在困顿时,苏孝节清脆的喊爹声将其带回现实,猛地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又喜笑颜开的儿子。 老方丈来到床边,说道:“你可还记得我?” 苏生傻乎乎的点点头,说道:“我曾给过你吃的。” 老方丈又说道:“那天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有问题,可是当时实在太虚弱,根本说不出话。后来一心念经祈福,也没有想要找你的打算,索性因缘造化还是将你我带到一起。那天见到你时,你虽然身形高大,但是精神萎靡,面色发青,宛若魁梧将军的盔甲套在瘦弱小厮身上。这时节天灾如此,饿殍遍地,冤鬼众多,祸乱百姓,就是你的皎熊命再厉害,也只能是顾此失彼吧?” 听到老方丈说出皎熊命三个字,苏生颇为惊讶,自从与师傅分别,便再也没有对人提起过皎熊命的事,更是无人问起。人家高僧可以断出这些,的确是个高人。苏生连忙坐起来,憨憨的说道:“原本只是鬼怪妖邪作乱,奈何天灾降临,死者众多,怨声载道,我使出浑身解数,也实在难以平衡。” 老方丈说道:“皎熊命可以驱鬼、可以奴役,是对抗阴鬼最重要的力量,然而相对应的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和体力,纵使你如此强壮,也根本对抗不了现在这个环境下的阴鬼,毕竟数量太多,怨恨太大。你能累得昏睡两天,就能累得昏睡更多天,直到精疲力竭,再也起不来为止。” “我睡了两天?”苏生惊讶的说道:“天啊,我媳妇还被鬼缠着呢!” 苏生连忙下地,无奈身体虚弱,双腿一软直接躺在地上,庞大魁梧的身躯蜷缩起来简直就是个硬邦邦的大肉球。苏孝节试图用柔弱的身躯搀扶自己的爹,一边用力一边说道:“爹,您别着急,和尚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安排妥当?”苏生诧异的回头看向老方丈,老方丈帮忙搀扶起他,说道:“我虽不知荷花的事,但从你帖的符纸上可以断出一二,并加以稳固。” 苏生调理好气息,踉踉跄跄的来到里屋的门边,掀开帘子看向躺在床上的荷花,说道:“高僧,您还懂符咒的事?” 老方丈说道:“我有一位道士好友,他曾告诉我一些浅显的道理,你用的又不高深,还是可以看懂的。只因并非所长,才做出些许稳固,剩下的还得你来做。” “高僧谦虚了,您做的比我要好的多。”苏生说道。 落座后,苏生开始讲述自己的事情。因为身材魁梧,年轻的苏生一直靠体力劳动讨生活,后来遇到一位道长,说他拥有皎熊命,只要加以开化,不仅可以依靠驱鬼为生,更可以解救百姓困苦。苏生拜道长为师,苦练多年才掌握皎熊命。之后跟随道长行走于偏僻山村,利用皎熊命将山中诡异处理妥当,受到当地村民的拥护。 苏生说道:“跟随师傅走了两年,师傅要我回来生活,他老人家则继续云游四方,我们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老方丈默默地点点头,问道:“苏生,你知道水牢灾吗?” 苏生不以为意的说道:“水牢灾?没有听说过,高僧为何问起这个?难道……我应该知道吗?” 油灯晃了两晃,昏暗的房间里影子变长又变短。老方丈看着面前憨厚、魁梧,可以熟练掌握皎熊命的苏生,低声说道:“你当然应该知道,因为它关乎别人的性命。” 章节目录 【6】红门内外 11. 详细讲述水牢灾后,苏生倍感震惊,他只知道自己有驱鬼、奴役的皎熊命,却无人对其提起过水牢灾的事。眼看老方丈并非胡言乱语,苏生顿觉不知如何是好。老方丈并未着急让苏生认可,而是向他询问更加详细的生辰八卦,连平时风水大师都不关注的极其微妙的细节都没有放过。经过更加详尽的推算,老方丈说出一个年份,又问道:“你是不是从这一年开始跟随那位道长外出历练的?” 苏生对老方丈的提问不假思索的表示认可,老方丈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在村中念经,听闻村民抱怨,说现在旱的民不聊生,那一年却还发了洪水,要是将洪水分散成若干年的雨水,庄家长势好,百姓的日子也舒坦。” 苏生尚不知老方丈的意思,茫然的跟着点头,老方丈说道:“我是个云游和尚,不知你们这里的具体情况,但干旱是真,想必洪涝也是真,联系到你的水牢灾,我想不必多说也明白了吧。” 因为皎熊命的关系,当年的苏生和现在的大诚一样蠢笨,憨憨的摇头,老方丈只能把话说明白:“如若无错,你离开家乡跟随道长外出历年的那一年,正是这一带闹洪水的那一年。倘若不是巧合,那位道长可就是当真了得,不仅可以算出洪水时机,还能算出水牢灾,并提前将你带走,以免闹下大乱子。” 苏生这才听明白,颤巍巍的说道:“师傅担心闹洪水后,我这个有水牢灾的人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会害死很多人?” “举一个最极限的例子。”老方丈说道:“如果洪水冲垮一整个村子,而你恰巧命犯水牢灾,又恰巧落在水中,那这一整个村子的百姓全得因你而亡。” 苏生挠着脑袋,说道:“我在山里跟随师傅修行两年,回村后虽然听说家乡遭遇过洪水,却也没有多想多问,只惦记着如何安顿自己和媳妇。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正是我在山里的时候,外面发了洪水。” 老方丈平静的说道:“你再想想,山中修行时,凡是与水有关的细节,你师傅有何表现?” 苏生回忆着,进山时一切都很顺利,但是忘记从哪一天开始,师傅要求他不许接近山中溪水,甚至连下雨都要躲在山洞里。当时给出的理由是苏生体内阴气重,应该避免与阴水接触。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苏生洗澡都是用带进山里的一个铁盆和一条毛巾沾水擦拭身体,最后发展到连喝水都疑神疑鬼的。现如今看来,或许和体阴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师傅的谎言,真正的原因是水牢灾。 苏生自言自语道:“我以为可以凭借皎熊命救人于苦难,却不想还要伴随如此可怕的水牢灾。” 老方丈担心苏生陷入水牢灾的恐慌不可自拔,忙又说起别的:“现在正是天灾的时候,乱得很,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苏生揉着眼睛,说道:“原本对付鬼怪妖邪就已经相当疲惫,现在落下天灾,死掉的人心有不甘,胡作非为,又分散的到处都是,我一个人到处处置,实在是累的不成样子。也许您不知道,我虽然看起来膀大腰圆,十分魁梧,但是那皎熊命特别消耗身体,没日没夜的熬下来,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 “你以为英雄好当吗?要不是英雄心中的信念,天底下很难有英雄的。”老方丈说道。 正在二人说话时,苏生的儿子苏孝节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交到爹的手里。苏生恍然大悟,只怪自己连日来身心疲惫,竟然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对老方丈说道:“要不是这孩子提醒,我还真是忘了,师傅当年与我分开时,曾留下一份锦囊,说是倘若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可能害死别人时,才能打开锦囊,否则便是不承认他老人家是师傅。” 老方丈看着小盒子,低声说道:“时候到了,打开吧。” 苏生有些颤抖,甚至不停的看着自己儿子,好像儿子看着爹那样寻找一分安全感。小盒子里装着淡青色锦囊,锦囊里面有张纸条。短短百余字,道尽道长隐瞒的真相以及用心良苦,且与老方丈的说法完全一致。明白真相的苏生扑通一下跪在老方丈面前,傻乎乎的哭着,吓得儿子苏孝节也跟着跪在一旁。 苏生的一双大眼睛透着复杂的情绪,说道:“师傅对我真是用心良苦,可惜我却没有办法孝敬他老人家。师傅在锦囊的最后说,懂得水牢灾的必定是高人,告诫我一定要全心全意听从此人接下来的指点,说这是我的命。” 老方丈示意他和苏孝节起身,说道:“真是个好师傅,将你的命运造化算得如此透彻。苏生啊,皎熊命的确可以造福百姓,水牢灾也的确害人性命,但是有一点你要谨记在心,追根溯源都是你的心境,因此一切从长计议,且不可心急。” 12. 老方丈对往事的回忆戛然而止,他惊讶的发现大诚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顶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没有听够的模样。现在这个年头还愿意听老人家说话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大诚一时间忘记老方丈的德高望重,埋怨道:“您倒是把故事说完整了啊,听到一半,心里多难受……” 老方丈哈哈一笑,说道:“当年我让苏生不要心急,如今也是如此劝你,咱们细水长流,别看我已经这把年岁,时间应该还算充裕。” 大诚摇晃一双大手,请求方丈不要说出这样的话。老方丈温和的摇摇头,一副将世间一切全部看透的模样,说道:“陶诚,我之所以讲苏生的事是想告诉你,你们拥有皎熊命的人虽然生活状态完全不同,但命运轨迹是一样的,这些你之后自然会明白,咱们还是先去做些准备吧。” “唔,准备什么啊?”大诚憨憨的问道。 “请跟我走。”一直没有说话的道清忽然开口,大诚忘记身后还站着那个帅气的小和尚,着实吓了一跳。大诚憨憨的模样引起老方丈和其他和尚的笑意,唯独道清一脸严肃,大诚有些纳闷,道清为什么不开心呢? 大诚从侧门离开方丈的院子,院外站着两排身穿黄色僧衣的和尚,一个个眉清目秀,体态匀称,面色清爽,身散飘向。见大诚走出来,和尚们双手合十做礼,如此礼遇实在不是大诚可以消受得了的,忙胡乱的回礼。在一众和尚的陪伴与指引下,大诚沿着绵延小路弯弯曲曲的前行,来到一座小山的附近。山上有很多石窟,最大的不过一米半,最小的只有几十厘米,里面立着石头佛像,因年代久远,已是残败模样,其中一些破损严重的失去了大部分细节,根本看不出是佛,要不是身处寺院之内,说是普通的人像都不为过。 大诚认得这个地方,刚到霞棲寺时,他曾在寺内转了一圈,知道宝塔的旁边有一座小山,山上满是石窟,山下嵌着用石头建起来的三圣殿,供奉石头质地的佛像,吸引众多游客参观。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小山的背面,不允许游客进入的区域。顺着绵延曲折的小路向上偏攀爬,能够看见三圣殿的殿顶,还能听见游客说话的声音。一路向上后又一路向下,直到听不见游客的声音时,一众和尚分做左右两排,双手合十低声念经。大诚傻乎乎的跟在后面,沿小路向下走,停在一处石洞前,石洞由拱门遮挡,拱门为木质红色,年久失彩,却相当有历史感。 道清似乎恢复一些心情,来到大诚面前,伴着和尚念经的声音说道:“进去后不要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要是好奇,大可以抬眼看看,没关系的,但是千万别动里面的东西。” 和尚们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小,道清来到掉色红门面前轻轻一推,和尚们的声音又逐渐大起来。大诚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进入门内,立刻闻到潮湿的气味,以及朽木和燃香的味道。路不远,不到一分钟便来到空旷的地方。一切宛若隔世,现代化被彻底隔离在外,只有蜡烛与油灯,以及一个四四方方的冒着烟的水池。 章节目录 【7】池中跪 13. 昏暗的空间里分散着一些烛火与油灯,分不清身处山的内部还是内部的建筑里。大诚在道清的指引下向前走,靠近四四方方的冒着烟的水池,满鼻子的潮湿气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水池不大,对面摆着低矮的架子,上面放着巨大的绛红色木鱼,侧面插着一根比扁担小点有限,十分粗重的木槌。木鱼的后面有一堵木墙,墙上挂着牌匾,上书二字——入汤。 大诚对道清开玩笑的说道:“该不会是让我在这洗澡吧?” 熟料道清并未否定,低声说道:“虽然不是泡澡,但也差不多,你把衣服脱光,到水池中央站好。” 大诚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洗澡,考虑到后面的事情或许和某种隆重的仪式有关,沐浴焚香这种以表尊重的事的确应该准备。大诚被带到一处角落,地上放着一个存放衣服的木筐。他是个性格粗糙的男人,没有任何拘泥,以最快速度将自己脱个精光,露出一身壮硕的肌肉。站在远处的道清招呼大诚快点过去,大诚发现道清没有任何回避的想法,赶忙用双手捂住身体。一众和尚分散在四处,还有四个和尚分别守在水池的四个角落,直直的盯着大诚,着实使人不自在。 大诚拘谨的问道:“你们难道要看着我洗澡?” 道清问道:“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而且你要知道,咱们是要做一些对你好的事情,是个仪式,你最好快一些。” 大诚沿着水池边的台阶一步步走到水池中央,水池里的水很温暖,泡起来特别舒服。拘谨的看着水池边上的和尚们,虽然都是一副平静到冷酷的模样,可是大诚还是觉得自己是动物园的河马,一半身体露在外面,一般身体泡在水里,供人欣赏取乐。正在他无所适从时,写有入汤二字的牌匾下面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位五十六岁的方丈,穿着隆重的袈裟,面色严肃的走到木鱼旁边,举起颇有重量的木槌。几位和尚举着各种法器站在方丈身边,就像即将准备开始一场交响乐。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身后传来有人入水的声音,回头一瞧,竟然是道清。道清穿着僧衣入水,手持木勺,缓缓的向大诚走来,压低声音说道:“方丈不能与你说话,你也别想着问他,你现在跪在水里,结束之后才能站起来。” 大诚跪在水里,水底石头坚硬,硌的膝盖有些不舒服,他刚一晃动身体,就被身后的道清提醒不要乱动。随着方丈敲下木鱼,身边的所有和尚开始按照固有节奏运转手中的法器,发出各种声音,配合在一起宛若天籁。一段节奏过后,整个空间内的和尚一起念经,场面相当壮观。大开眼界的大诚双手合十跪在水中,道清站在身后,舀一勺池水,浇在大诚的脑袋上。 如此循环,每浇一次,守在水池四角的四个和尚便合十双手弯腰鞠躬。大诚一动不动的经历着做梦也想不到的场面,觉得很不真实,如梦如幻。然而耳边的念经声,方丈敲木鱼的声音,以及流淌在身上的温热的池水都是那么的真实。他不自觉的抬起头,看着方丈身后高墙上的牌匾,看着上面的“入汤”二字。 大诚的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汤的意思,还以为是吃饭时喝的汤,苦笑着觉得自己是汤里的一块腱子肉。但是很快他又觉得身处寺庙之内,心里不能想肉。经文一段一段的念,很神圣,很好听,听得大诚内心平静,一度生出出家的念头。整整一个小时后,和尚念经接近尾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喃喃低语。 “磕三个头。”道清说道。 大诚的大半个身体都在水里,现在磕头岂不是要没在水中?他回头看向道清,见其严肃的模样,只能无奈照做。一共磕三个,每一次蜷缩在水底,大诚心里都有说不出来的别扭,因水牢灾而隐藏在内心的对水的恐惧与慌张,像在被无限放大。这样的恐惧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第三次磕头时,仿佛回到当年害死爹娘时的场景,尽管自己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记不住的婴儿,却又是那样的清晰。大诚想要挣扎出来,可他做不到,身上的水就像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大诚觉得自己要死了,死在自己制造的水牢灾中。就在这时,守护在水池四角的和尚跳入水中,将体壮如熊的大诚救出水面。方丈停止敲击木鱼,转身向外走去。大诚在和尚的帮助下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坐在椅子上休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正如进来时那样,大诚在和尚的保护下向外走去,靠近那扇掉色红门时看见上面挂着一个从外面进来时看不见,唯独从里面走出去时才能看见的牌匾,上面同样只有两个字——出境。 14. 对于经历的这一切,没有任何人给大诚一个解释,唯独道清说道:“以后每天都要如此一遭,直到你磕完三个头后能够自己抬起头来为止。” “唔,我为什么抬不起头?要是能抬起头,对我又有什么用处?”大诚着急的问道。 道清收起大诚的手机,说道:“最后都会明白的,现在不是问的时候。晚饭会有人送来,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食堂就在走廊尽头右转的院子里。” 之后的每一天,大诚都要在清晨进入水池,在方丈、道清和一众和尚的帮助下进行相同的流程。然而整整一周过去,大诚连续被和尚从水里救出来七次,无一例外的无法完成三次磕头。这令大诚觉得相当挫败,自己向来膀大腰圆,有的是力气,只要不是上学读书,做什么劳动都很容易,后来跟在阿宏叔身边,也没有经历什么过不去的坎,为什么这次会如此困难? 又过去整整一周,大诚连续失败十四次后,一个人躲在屋外的台阶上抹眼泪。夜里的霞棲寺恬静淡雅,像被一层迷人的滤镜修饰过的照片,处处透着佛家的平静。然而越是如此安静,大诚越是觉得孤独,处于困境当中的他经历整整十四天的连续失败后开始出现动摇,变得胆小、绝望和不知所措,却偏偏没有任何人安慰他,鼓励他,向他做出解释。大诚害怕明天升起的太阳,不敢面对第十五次失败。 一个人默默地抹着眼泪,身后传来道清的声音,说道:“亏你还是个男人呢,身体这么强壮,长得也很硬朗,性格却如此软弱。” 大诚委屈的说道:“你们应该觉得我很笨吧,半个月了,每天陪我失败一次,又耽误时间,又耗费体力,不用你们说我也觉得自己丢人。” 道清坐在大诚身边,说道:“你们有皎熊命的人都是笨蛋,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事,所以我们心里有所准备。老方丈当年帮助苏生时可没有今天的手段和条件,今天的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在没有前人做参考时,就算耗费再多的时间,我们也不觉得烦。也许你可能一个月以后才会成功,甚至更久,好像多么的不开窍似的,但是也许下一个对抗水牢灾的人还不如你呢,毕竟你们有皎熊命的人都是笨蛋嘛。” 大诚憨憨的笑道:“听你骂我是笨蛋,反而好受一些,道清,你说方丈和老方丈是不是厌烦我了,为什么一个不愿意跟我说话,一个连见都不见了呢?” 道清望着屋檐外面的月亮,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入汤之后的这半个月,跟你说话的只有我一个人啊?那是因为只有我被允许与你交谈,至于大家为什么都不跟你说话,等到你成功的那一天自然会明白。时候不早,快点休息吧,明天继续尝试,祝你成功。” 道清迈着轻盈的步子,大诚小声问道:“你们真的不讨厌我吗?” “我们只是觉得你笨,但是没人讨厌你。”道清未做停留,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章节目录 【8】二十三 15. 大诚来到霞棲寺的第二十四天,即第二十三次进入水池,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但造化便是如此,只要足够坚持,总会在越发平常的时光里为岁月增添一分转变的时机。大诚没入水中磕第三个头时,守在水池四个角落的和尚将目光集中在一处,道清更是紧张的盯着水里模模糊糊的身影,一旦和前面二十二次一样时间太久,便小手一挥,让四个和尚下水救人。 屏气凝神间,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念经和木鱼法器的声音。眼看情况不对,道清无奈的宣告又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挥一挥手,四个和尚立刻入水救人。就在和尚刚一进水时,大诚自己抬起头,大口呼吸的同时,一张憨憨的脸上满是惊讶与开心。 所有和尚倍感鼓舞,连日来的努力与坚持终于得到满意的结果。大诚总算扬眉吐气,挺着壮硕的胸膛,骄傲的注视着方丈,以及方丈身后高墙上写有入汤二字的牌匾。念经的和尚聚集到方丈身后,几人合力将高墙左右打开,大诚这才意识到一直以为的高墙其实是一扇厚重的大门。门后有石窟,石窟里供奉着一个巨大的佛像,佛像身后的墙上雕刻着各式祥云,每一朵祥云之上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小佛像。 与外面的石窟相比,这里的佛像显得精致太多,不仅拥有色彩,甚至还在闪着烛火的光芒,不是精心保护与照料是绝对生不出如此美妙的。在大量烛火的映衬下,大诚看得呆了,好像看见的不是佛像而是见到真身。道清要求他赶紧穿上衣服,去佛像前跪拜。大诚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身子跪在池水里,赶忙起身,由于双腿跪得发麻,站起来后又重重的摔下去,溅起不少水花。 穿好衣服后,大诚在道清的指引下跪在巨大佛像面前磕头,和尚们念经的声音以及方丈的木鱼声越来越响,大诚觉得自己在霞棲寺的第一个晚上做的梦照进了现实。梦里他跪拜在佛像前剃度,一块块的头发散落在身边。现实里同样跪拜在佛像前,虽然没有头发掉落,但是那些晃动的烛影像极了梦里飘散的头发。跪拜结束,方丈又一次不发一言的先行离开,大诚在道清和一众和尚的护送下,从挂着写有“出境”二字的牌匾下面离开。 吃过午饭,大诚躺在床上回忆刚才在水里磕头时的感受,与之前二十二次失败的经历不同,他刚才体验到一些新奇的感受,相当与众不同。道清轻轻敲开门,示意大诚去找老方丈。自从那一次见到老方丈后,大诚便一眼也没有见过,很多存在心里的困惑实在想从老方丈那里得到解答,便开开心心的跟着道清去了。老方丈身边除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外,方丈也守在一旁,众人齐刷刷的看着憨憨的大诚。大诚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一副欲言又止的胆小模样。 老方丈满目慈祥,平和的说道:“陶诚,自从见到你,我就想起当年的苏生,你们拥有一张的气质,一样的身躯,甚至是差不多的长相。这些天辛苦你了,好在咱们还是成功了,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我这么笨,有什么资格自豪呢。” 老方丈温和的笑着,说道:“至少你没有放弃啊,虽然在你之前我曾经遇见苏生,但是他的情况和你完全不同,入汤这种事又是第一次做,在经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打击下,你能坚持下来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大诚问道:“提起入汤,我倒是看见入汤与出境的牌匾,既然苏生和我是一个命,为什么他没有经历入汤的考验?” 老方丈低声说道:“要想解释这个问题,可就要说很多话了,眼下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所以我问你,同样是在汤中磕头,前面二十二次的失败与最后一次的成功,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这个问题大诚已经在吃过午饭后琢磨了好久,当下不假思索的说道:“失败的那些次,每一次磕头都觉得心里特别沉重,好像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父母亲人,对不起阿宏叔,对不起小老儿,对不起整个世界,觉得自己是个笨蛋,是个废物,是个害人精。第三次磕头时池子里温暖的水变得冰凉,还很重,像果冻一样将我困在其中,又比果冻结实,根本无法穿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见大诚停顿,老方丈安慰道:“说出来,没关系的,佛在帮你。” 大诚低下头,又悄悄抬头看着老方丈,像个犯错的孩子委屈的说道:“我想报复,想杀人,想让别人跟我一样倒霉吗,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没关系,继续说下去。”老方丈静静的看着大诚。 大诚鼓起勇气,说道:“池水不仅变得冰凉,还很混浊,就像沉入河底那样。我看见一男一女,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就是觉得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害死他们,很难过,于是想要报复,自己这么不幸,别人也得不幸才行。” 老方丈问道:“跟我说实话,现实里你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16. 大诚瞪大双眼,快速摇晃一双大手,说道:“我可没有!一次也没有过!乡亲们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害他们呢!” 老方丈说道:“知道我现在佩服谁吗?那个养你长大的叔叔。” 大诚挠挠头,问道:“您知道我的叔叔?他和婶子对我很好,但是您为什么要佩服他们呢?” 老方丈静静的说道:“关于你的情况,阿宏都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至于为什么要佩服你的叔叔,那是因为水牢灾是皎熊命的阴暗面,无论拥有皎熊命的人平时多么善良、憨厚,命犯水牢灾时都会引发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阴暗与邪恶。要想减少这样的情况发生,需要后天的教育与培养,只有将拥有皎熊命的人彻底培养成善良、勇敢的人,才会减少命犯水牢灾时的阴暗。也就是说,一个拥有皎熊命的人虽然先天憨厚,但那都是被强加在身体里的,只有后天的善良才是最关键的本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佩服你的叔叔了吗,正是因为他的教导,你才能保持现在的善良。” 听到老方丈夸赞叔叔,大诚憨憨的笑起来,方丈却警告道:“但是也不能乐观,毕竟你第一次命犯水牢灾时还是个婴儿,即便内心阴暗,也只能存在于内心,无法通过身体去实现。即将到来的第二次水牢灾,正是你意气风发的最好岁数,那才是考验你是否真正善良的时候。” 大诚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老方丈要求方丈不要把气氛搞得太紧张,而后对大诚说道:“陶诚,再说说成功的那一次有什么感受吧。” 大诚说道:“最后这次磕头时没有沉重的感觉,反而一次比一次更加温暖和安静,像被抱着,觉得踏实、幸福、快乐,特别想在那个环境里一直待下去,但是毕竟是在水里,因为呼吸不畅我就抬头了。” 听过大诚的描述,老方丈和方丈对视一眼,默默的点点头,而后对大诚说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要是觉得闷,可以去爬霞棲山,风景很不错,哦对了,在山顶可以看见长江,会开阔你的心境。” 离开老方丈的院子,大诚一个人在霞棲寺里转了转,面对大批拍照的游客,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与霞棲寺融为一体的小和尚。游客熙熙攘攘,来一批走一批,走一批又来一批,大诚坐在台阶上,看着洋溢在大家脸上的笑容,向来觉得自己还算幸福的大诚,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寂寞。夕阳西下,山寺静门。大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一个人默默的准备去吃斋饭。又一次走进食堂,与之前一样,和尚们安静的吃着东西,可是这一次又有着天大的不同,那些虽然很客气,但是一直与他保持距离,甚至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的和尚们,竟然冲着大诚表现出极大的友善。这样的变化令大诚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吃饭似的,在饭桌旁站了好一阵子。 道清端着碗来到大诚身边,说道:“站着干什么,吃不吃啊?” 大诚接过碗筷,说道:“吃,我饿着呢。” 和尚们笑了,道清笑了,大诚嘴角挂着一粒米,也憨憨的笑了。 章节目录 【9】又见石棺 17. 第二天上午,大诚跟随游客步行到达山顶的观景台,正如老方丈所说,这里可以看见宽阔的长江。清晨雾气蒙蒙,恢宏的长江一半隐匿,一半清透,大大小小的货轮鸣着笛声缓慢的行驶在水面上。游客无不被这宽广的景色震撼,开心的照相留念。与之形成巨大反差的只有大诚一个人,被水牢灾困惑的他眼里除了长江的美景外,剩下的全都是对水的恐惧。 小到溪流,大到江水。小到漂起一片落叶,大到托起一搜巨轮。无论清澈还是浑浊,无论潺盈还是汹涌,这些在常人看来分属不同景色的大自然风光,为什么轮转在自己身上就是害人害己的凶恶之事呢?老方丈建议他眺望长江,可以宽广心境,可是耳边除了游客的欢声笑语外,剩下的只有不甘心和委屈。一个人顺着山路向下走走停停,美丽的山景一路绵延,却无一挑动大诚的心境。回到霞棲寺,度过安静又无聊的一天,夜色降临前道清找到他,让他明天一早去宝殿集合。事情总算又有进一步发展,大诚既期待又紧张,竟然到了后半夜才睡着,这是憨傻蠢笨的大诚极少有的情况。 第二天醒来时,隔着门就能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大诚揉着眼睛打开门,一众和尚走来走去,像是在各司其职的准备着什么。想到昨天道清的通知,大诚猜想和尚们准备的事情肯定和自己有关系。果不其然,来到宝殿前,里面有十几个和尚尽可能保持安静的布置着东西,场面严肃到令人紧绷。大诚觉得今天和往常有些地方不同,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关键所在,直到他回头一瞧才发现,霞棲寺的大门并未打开,寺内没有一个游客。 老方丈在一众小和尚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虽然依旧慈眉善目,温和平静,眉宇间却透着严肃与认真,强大的压迫感可以冻结整个寺院的空气,连时间和空间都会彻底静止。老方丈与方丈进入宝殿后,道清站在大诚身边,说道:“记住我说的,待会儿时间一到,我会招呼你进入宝殿,你在最中间的蒲团上跪下,可以睁着眼睛,但不许抬头乱看,不许说话,不许站起来,在我拍你的肩膀后,你就把眼睛闭上,第二次拍你肩膀时才能睁开眼。” 大诚认真的听着,问道:“你能告诉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道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进入宝殿。十几分钟后,经过有条不紊的安排,身穿明黄色僧衣的和尚们分做两组站在佛像两侧,老方丈跪在距离佛像最近的地方,方丈站在稍远一些的蒲团旁边。随着方丈念出第一句经文,一位面色冰冷的小和尚双手抬着木槌,敲打比“入汤”牌匾下面的还要大一号的木鱼,身旁的和尚们高声念经,手中有法器的按照固定的节奏发出各种使人平静的声音。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念经声虽然已经相当熟悉,大诚却还是有些紧张,索性没有慌乱,跟在道清身后进入宝殿,方丈指一指身旁的黄色绣莲蒲团,大诚心领神会,立刻跪在上面。因为没到闭眼的时候,他压抑不住好奇,悄悄看着左右两边的和尚。和尚念经的速度特别快,一段经文临近结束时,方丈为下一段经文做引念,再由和尚们接下去。如此循环往复一段时间后,左边的和尚停止念经,纷纷跪在佛像前,由右边的和尚代念。左边的和尚站起来念经,右边的和尚跪在佛像前。又是一阵循环往复后,和尚们停止念经,始终背对大家跪在佛像前的老方丈抬高嗓门,用极尽苍老却底气十足的气息念读手中的一本小册子。 正在大诚低着头左看右瞧时,道清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大诚立刻集中精神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睁开。放弃普通话的老方丈多了几分神韵,像从古代走来的带着久远味道的和尚,用高尚的嗓音念读大诚听不懂的文字,伴随燃香的味道,与内心不由自主生出的敬重,猛烈冲击着大诚的世俗心境。大诚按照道清之前要求的那样,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陷入黑暗。老方丈整整念读十分钟才停下,方丈左手举起盛有清水的水杯,右手在空中比划,在大诚身边顺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将水杯里的清水点洒在大诚的头上。大诚感受到一阵微风围着自己转,黑暗中宛若一条浅绿色的轻柔的风,不远不近的缓慢飘荡。 所有和尚继续念经,禁闭双目的大诚始终没有等到道清的第二次拍肩。渐渐的,黑暗中的清风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比刚才更加的近,也更加的清晰。清风环绕在大诚身边,与念经的声音和燃香的味道合而为一,大诚逐渐忘却身外事,只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即使他根本没有睁开眼。 18. 清风化作黑暗中的一条缎带,一个转身便带来一片岸边的柳条,柳条上生长着嫩绿的叶子,叶子的空隙间透着身后的河水。河水散发微弱的咸咸的味道,伴随泥土的芬芳,像是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大诚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成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片刻见,不知是自己走过去的,还是远处的柳条河水自己走过来,彼此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岸边的柳树下有一条小船,大诚只是低头看一眼,下一刻便已经坐在船上,飘飘荡荡的向河水中央漂过去。 平静的水面忽然间因狂风大作变得汹涌,小船瞬间倾覆,大诚落入水中,虽偶有挣扎,却无济于事,好像自己根本不会游泳,也一时间忘记如何挣扎。索性他并不觉得有窒息的痛苦,也从来没有过恐惧,下沉成了天经地义的经历一般,和吃饭、喝水、睡觉没有区别。 原本安静的环境下传来方丈的声音,相当严肃的喊了一句:“关门!” 关门?水里还有门?大诚没有忘记方丈的声音,但是他忘记自己跪在佛像前闭着眼睛,而是以为正在“瞪大双眼”盯着水里面的景象。河水并不混浊,反而相当清澈,一会儿的功便来到水底,这里除了一个石头棺材再无其他。大诚东张西望,没有看见任何门,也没有看见方丈,不知道为什么要关门。 石头棺材没有因为泡在水里而有半点腐蚀损坏,如同崭新的一般静静的矗立在柔软的水底。大诚来到棺材前,鬼使神差的轻轻一推,棺盖很容易就被打开,完全不像看起来那么厚重难推。大诚满是好奇的伸长脖子往里看,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华服的男人,一切都很完整,像是刚刚死去的模样。盯着尸体看了好久,大诚并不觉得害怕,也没有任何异样,只觉得那人和自己有着某个方面的相同,彼此吸引一般。就在他打算近距离看得更仔细一些时,猛然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棺材盖瞬间合上,清风又起,吹散眼前的一切。 至于大诚为什么听见方丈大喊关门,是因为在他自以为坠入水中时,被安放在宝殿旁边的宝塔中的瓜头与之心灵感应,由于瓜头知道存放棺材的地方在哪里,这引起他的警觉,企图进入宝殿。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哪里容得下一个阴鬼的闯入,即便有介灵依附在,也必须拒之门外,大诚听见方丈喊关门,就是要把瓜头挡在外面。瓜头并非活人,有自己的鬼道和鬼门,轻而易举就能穿透。然而这里不是别处,是堂堂霞棲寺的宝殿,大门一关,阴阳相隔,任凭本事再大也进不去。 方丈挡在外面,对瓜头说道:“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有方丈的阻挡,瓜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门轰然关闭,急得大声说道:“那个地方不妥当,不能让大诚就这么过去!” “你知道他的精神到了哪里?”方丈问道。 瓜头说道:“那条河就在大诚所在村子的附近,俺曾经在阿宏叔的要求下进入水底,见到一位河神,河神对俺说了一些事情,其中包括大诚父母的魂魄也在那里。” “他的父母没有轮回?” 瓜头点点头,说道:“他们留在水底的一个庙宇内,等待第二次水牢灾时帮助大诚摆脱厄运。俺当时看见水底有一个石头棺材,虽然来不及向河神请教,但是一种相当可怕的恐惧感始终缠在心中,没错的,那种恐惧的感觉分明就是从石头棺材里释放出来的。大诚的精神进入水中,万一见到棺材,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必须让大诚立刻回来才行!” 方丈顿了顿,说道:“难怪你这么着急,原来如此,可是瓜头啊,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10】十六国君主 19. 瓜头无助的跪在地上,恨自己没有把石棺释放出来的恐惧感告诉阿宏叔,否则后面的事情恐怕还能有转机,倘若大诚的精神陷入石棺的纠缠,自己实在无法向阿宏叔交代。正在瓜头无比担忧,方丈暗自斟酌时,宝殿紧紧关闭的后门窗棱上映出道清嫩白帅气的面庞,低声说道:“陶诚情况不对,正如书中所说,该让他转醒过来了。” 听闻大诚情况不对,瓜头吓得体如筛糠。方丈示意道清将大诚喊醒,而后对瓜头说道:“你的介灵依附在没有佩戴在陶诚身上时不能离开百米的距离,也不能离开太久的时间,若不想灰飞烟灭,就老老实实的回到宝塔修行去,至于陶诚,我会对他负责到底。” 宝殿内念经声还在继续,转醒过来的大诚因为体力不支,直接躺在蒲团旁边,几次想要重新跪好都以失败告终。道清让他不必再执着,只要自己尽力,佛不会怪罪。老方丈在小和尚的搀扶下来到大诚面前,问道:“都看清楚了吗?” 大诚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自己不争气的腿,一边傻乎乎的点点头。老方丈回过头冲着敲击木鱼的高冷小和尚使了个颜色,小和尚立刻加快敲木鱼的节奏,一众和尚不再保持左右两组的状态,围在大诚身边绕圈念经。虔诚的大诚艰难的重新跪好,尽管无力的双腿发麻打颤,他还是努力的保持应有的姿态,不想在佛像前有任何不妥的行为。这一切都被老方丈和方丈看在眼里,颇为感动。 念经需要持续将近二十分钟,方丈将老方丈叫到一旁,把瓜头提出的顾虑说了一下,老方丈并不心慌,只说道:“陶诚在咱们这里不会出事,真要是出事也得是等他回去之后,到时候就要看阿宏的本事了。” 二十分钟后,大诚在两个魁梧和尚的搀扶下离开宝殿,回到自己的房间整整休息一天,于第二天清晨来到老方丈的院子。照例坐在距离老方丈最近的椅子上,看着他憨憨的蠢笨模样,老方丈温和的笑道:“经过入汤与出境的历练,以及佛前探经的试探,还能有现在这份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大诚倒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赶忙说道:“阿宏叔说过,我不是因为精神强大才不会被击垮,而是因为自己太蠢太笨,没有被击垮的空间……” 屋里的几个和尚不约而同的笑起来,老方丈笑得直咳嗽,忙喝一口茶,说道:“别看阿宏现在一副严谨认真的态度,他年轻的时候嘴巴可毒了,你也不必因此感到沮丧,你们拥有皎熊命的人都是这样,是天生的,苏生甚至比你还要蠢,他的妻子荷花曾经抱怨跟苏生过日子一点乐趣都没有,当然,她是满目幸福时对我说的。” 大诚摇摇头,说道:“我不感觉沮丧,阿宏叔说我的话,我都不觉得沮丧。” “哈哈,那就好,闲聊就到这里,咱们说些正经的事情吧。”老方丈问道:“佛前跪拜时,见到的东西都看得仔细了?能对我说说吗?” 大诚说道:“当然可以,我不知道那算梦境还是幻象,姑且用梦境称呼吧。梦里见到一股清风,许多柳条,以及一片河水。柳树下有一条船,坐船荡在水上,忽然狂风大作,我沉入水中,在水底见到一个石棺。” 老方丈和方丈对视一眼,果然如瓜头所说,大诚见到了石棺。 老方丈问道:“石棺一定很可怕吧?” 大诚说道:“谁会不害怕棺材呢,虽然我胆子大,可是看见棺材时心里也不自在。但是您说的这个问题,我昨天想了一天一夜,最后确定的是,那个石棺并不可怕,甚至还有温暖的感觉,好像找到归属感,或者回到家乡的感觉,您肯定觉得奇怪吧。” “佛前无谎言,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老方丈问道:“你看见棺材里面躺着谁了吗?” “我看见里面躺着个人,像是刚死掉的样子,跟活人没有太大区别。” 方丈问道:“你确定看清楚那个人的长相了?”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方丈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副古画,由两个和尚帮忙展开,问道:“这是一幅古老的肖像画,本人与古画必定出入巨大,你要把心踏下来,仔细回忆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和画中肖像是否相当?” 20. 梦境中的记忆并不会像一般的梦那般轻而易举消散,而是深深地烙印在大诚的心里。只不过正如方丈所说,古人的肖像画与真人对比起来实在太难认,傻乎乎的盯着看了好久也没法确定。一个是梦里水中躺在石棺的人,一个是现实里画在画作上的肖像,两作对比,除了感觉有点相似,真让他下定决心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就困难了。大诚专心盯着画作,与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作对比,找感觉,一个恍惚之间,他好似看见脑海中的人物与画像重合,赶忙说道:“是他,是这个人!” 方丈严谨的问道:“此事关乎重大,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大诚挠挠头,皱着浓眉说道:“虽然本人和画像完全不是一个风格,但就是一个人,我确信无疑,因为那种感觉太一样了,而且有一点可能只有我自己才能明白,那就是画像中这个人虽然只有上半个身体,但是他的衣服和帽子,与躺在石棺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方丈示意小和尚收起画像,老方丈幽幽的说道:“画像上的人名叫吕纂,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君主,篡位自立后酷爱出游打猎,沉溺酒色,不听大臣劝谏,隆安五年被其堂兄弟吕隆、吕超等人杀害。” 大诚傻乎乎的点头,却问道:“我为什么会在石棺里看见这位君主呢?我又不认识他,他也不知道我……啊,难道他是我的祖先?” “糊涂想法!他姓刘,你姓陶,哪里来的祖先!”老方丈说道:“还记得你之前提起过一位女鬼吗,那个被南梅教困在山里的女鬼曾经说起过皎熊命的起源,阿宏已经将此事告知于我,联系到这位皇帝,你就算再笨,也不至于一点也反应不过来吧?” 大诚这才想起来二者之间的关系。女鬼讲述皎熊命的起源时曾说,十六国时期有一位皇帝,被人谋害化作冤鬼,因为一直觉得自己过于瘦小,没有力量,才导致没有办法一直做皇帝,便在死后凭着一股执念成为强大的邪恶力量,率领一帮小鬼在阴间做尽坏事,最后被阴间大帝驱除邪恶,成为一代善鬼。河底石棺中见到的瘦小的尸体,竟然就是这位皇帝,除非是天大的巧合,否则怎么可能联系得这么紧密。 大诚支支吾吾的说道:“难道我在石棺里见到的是皎熊命的起源?” 老方丈说道:“你之前描述见到石棺的心情,既不是害怕,也不觉得可怕,反而有一种归属感,好像回到家乡,我理解的是,你作为皎熊命的传人,见到皎熊命的起源,自然拥有归属感,有如回到家乡一般。” 大诚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抓着椅子把手问道:“女鬼说,正是因为那位皇帝生前利用河水害死过不少人,成为心底最深的邪恶,即便最终被阴间大帝驱散掉大部分阴暗,也没有办法驱散掉这一部分,因此皎熊命才会伴随水牢灾一起出现。可是为什么死后要把自己的棺材沉入水底,难道他生前就在为死后的事情做安排?可是我觉得说不通啊,他又不知道自己死后会成为皎熊命的起源,更不会知道水牢灾的存在。” 老方丈说道:“有些皇帝可以决定自己死后埋在何处,有些皇帝却没有这个权利,比如动荡的十六国时期。” 见大诚傻乎乎的又闹不明白,方丈站出来说道:“老方丈的意思是说,决定刘晟死后埋在哪里的也许不是刘晟本人,如果真是他人所为,这个沉入水底的决定就太值得商榷了。” 章节目录 【11】苏生的文字 21. 房间内的燃香使人平静,老方丈没有再提十六国君主的事,转而向大诚讲述关于苏生的后半段往事。 苏生决定按照道长师傅留下的锦囊行事,谨遵老方丈的教诲,为自己的皎熊命与水牢灾某得更加妥当的出路。苏生的媳妇荷花并未有大事,只不过是些小鬼小怪趁苏生身心俱疲时找麻烦。经过几天修整,骚扰荷花的东西被顺利剥离,由老方丈将其送入轮回。接下来的几年间,苏生一直与老方丈解救周围百姓遇到的各种诡异,因地处偏僻,未受当时社会风气牵连,一心将佛家光辉与皎熊命发挥到极致。随着自然灾害的结束,以及国家的水利修建与调度,百姓的日子开始转好。生活的平稳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死的人少,也就不会出现大量冤鬼。 事已安稳,老方丈功成身退,决定继续云游。分别前,老方丈苦心耗费一周的时间算出苏生第二次水牢灾的年份日期,叮嘱他一定要提前去往霞棲山的霞棲寺找他。虽不是师却胜师,虽不是父宛若父,虽不为友比友更深,苏生跪别老方丈,相约多年后再见。那一天的朝霞格外漂亮,好像看见一尊佛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多年后的晚饭闲谈时,苏生的儿子苏孝节提起这件事时不免激动,说是老方丈离开时的背影像一尊佛。荷花说自己也看到了,只是不敢随便乱说。 时光流转,天地悠然,年年岁岁,长河不歇。当年的高僧结束云游回到霞棲山成为方丈,当年意气风发的苏生鬓角增添几缕雪白。那天正午,小和尚不紧不慢的带来一位中年人,苏生直接跪在老方丈面前,泪水如花。老方丈满目慈祥的摸着苏生的手,说道:“一晃多年,咱们又见面了。” 荷花已在多年前生病而亡,苏生在苏孝节的照顾下留在霞棲寺等待第二次水牢灾的结束。那是一段相当无趣的日子,为保周全,苏生不敢出屋,在老方丈的院子里过起宅男一般的生活。一个常年生活在世俗里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份寂寞,为了充足自己的精神力量,苏生尝试念经。这一念才发现,不仅内心得到安稳,更是在每天的夜中梦境见到许多不曾窥探过的世界。 用苏生的话说,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未曾听任何人提起过的世界,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一个令人恐惧又渴望探知,一旦探知清楚就能欣喜若狂的世界。如此梦境从不会因为一觉醒来而忘记,犹如亲身经历,亲身探索,亲身思考过一般清晰明爽。苏生将自己的发现告之老方丈,老方丈不明白其中玄妙,让他自行揣摩。 说到这里,老方丈示意方丈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灰色外皮的册子,说道:“陶诚,你所经历的入汤与出境,以及佛前探经,并非佛家的准则,也不是我这把老骨头研究出来的,一切全部来自苏生的梦境。这是一本由拥有皎熊命的人在命犯水牢灾时通过研习经文领略梦境之后书写的内容,是苏生的心血之作,水牢灾结束的那天,苏生将这本册子交给我,说是可以找到皎熊命的根源,帮助拥有皎熊命却掌握不了皎熊命的人找到出路,更重要的是,可以抑制水牢灾。” 方丈说道:“陶诚,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曾经说过,虽然女鬼向你讲述了皎熊命的起源,但是我们不能全信,最多只是一半信一半不信的程度。然而以我个人的看法,比较偏向于相信女鬼所言,因为女鬼说吕纂死后惑乱阴间,最终被阴间大帝驱散邪恶,成为善鬼,这与苏生记录的文字最后一段有相当重要的重合。” 方丈从老方丈手里请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读道:“他说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以后再也不会相见。我问他您是哪尊神,他放声大笑,声音浑厚,周围的空气变得寒冷,我颤抖着请他告诉我,好让那些苦恼于自己命运的人知道是谁在帮助他们,他说自己是住在阴间尽头的阴间大帝。” 大诚眼睛一亮,说道:“女鬼和苏生都提到了阴间大帝?” 方丈说道:“当初翻阅苏生留下的文字时曾经研究过谁是阴间大帝,虽然从名望上可以知道哪一位神有这样的地位,但是单纯想要找到住在阴间尽头的阴间大帝,翻阅古籍不得出处,像是什么人自诩的一般。直到那天阿宏在电话里提起这件事,我才更加确信阴间大帝存在的意义有多么重。” 大诚问道:“老方丈、方丈,您们能不能向我说说苏生留下的文字是怎么帮助我找到皎熊命的根源,以及抑制水牢灾的?” 老方丈说道:“根据苏生留下的文字,我们将千窟岩内部的藏经阁改造成‘汤境’,也就是你看见入汤和出境牌匾的那个地方,苏生说梦中人,也就是阴间大帝,要他在神圣且隐蔽的地方修建水池,用以帮助拥有皎熊命的人找到皎熊命的根源,从而找到掌握皎熊命的方法。至于如何抑制水牢灾,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22. 方丈解释道:“陶诚,你应该知道羊水吧?我们在母亲身体里时都是在羊水里面逐渐成长,直至出生的,羊水是最初孕育我们的地方,是一切的开端,是本能觉得最为安稳的地方。虽然羊水和江河湖泊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但是我们的潜意识还是会从中寻找相同点。水牢灾的本质是水,命犯水牢灾时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不接触水,然而皎熊命使人蠢笨,很少有人可以熟练掌握,为了不让这份可以帮助百姓的力量荒废,上天仿佛打开一道窗口,使得命犯水牢灾时往往就是掌握皎熊命的时候。”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关于这一点,阿宏叔已经对我解释过了,所以才让我到这里来。” 方丈说道:“命犯水牢灾时,熟练掌握皎熊命的人可以把自己关起来,等待水牢灾结束,比如苏生。但是有些人,比如你,尚未掌握皎熊命,凭着自己的悟性又根本掌握不了皎熊命,为了不荒废,就必须冒险而出,迎难而上。” 大诚着急的说道:“可是迎难而上的代价是别人的生命啊。” “所以苏生才会见到阴间大帝,记录下这些文字。”方丈说道:“陶诚,请你仔细回忆自己在池水里跪拜成功的那一次,感受到的是不是温暖和安静,像被抱着,觉得踏实、幸福、快乐,想在那个环境里一直待下去,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是你的潜意识将池子里的水当成羊水,渴望将受困于世俗的种种纷扰抛弃,重归身在母亲身体里时的安逸感觉,是重温母爱的感觉。” 大诚委屈的低下头,他没有体会过母爱,即便婶子对他犹如亲生,却依然无法完全替代母亲,既然没有感受过母爱,又何谈重温? 方丈说道:“陶诚,对不起,我本不想提起这件事,然而要想解释抑制水牢灾的事,这是无法回避的重要一环,请你原谅。” 大诚的眼睛有点湿润,摇着脑袋说道:“尽管婶子对我那么好,但我注定一生都不会理解母爱,索性在池水里能够感受到一些,其实应该开心才对。” 方丈叹息一声,说道:“池水中的考验分为两个阶段,前面的二十多次失败让你看到父母的遗憾离开,最后一次的成功是你的潜意识渴望让一切重头再来,就像孩子重新回到母亲的身体。这是一份美好的向往,阴间大帝正是借由苏生之口,要求我们用你所经历的这些方式抑制水牢灾。” 老方丈咳嗽一声,说道:“陶诚啊,你要记住一点,虽然水牢灾是皎熊命的产物,一切似乎都不是你能控制的,但是人心的善良是一切的根本,不应该因为水牢灾而自暴自弃。我之所以感谢和佩服扶养你长大的叔叔和婶子,以及一直默默保护你的阿宏,就是因为他们向你灌输了善良的品德。纵使拥有皎熊命的人都是善良的,但是只有真正的善良才能在水牢灾来临时尽可能抑制随之而来的灾难,毕竟水牢灾源于隐藏在心底最深的邪恶,无论吕纂的魂魄被阴间大帝驱走多少邪恶,也终究还有一部分是驱散不走的。” 方丈说道:“说了这么多,以你的脑子应该似乎听懂,又似乎听不懂吧?我来告诉你接下来做什么。你在佛前见到的石棺很重要,无论里面躺着的是不是吕纂,你都要亲自去查看,或许可以托阴间大帝的福找到掌握皎熊命的方法。至于抑制水牢灾,陶诚,一定要记住池水跪拜成功的那一次的感觉,真到了十万火急又束手无策的时候,就去努力回想起那个感觉。” 章节目录 【12】道清身世 23. 霞棲寺的事虽然告一段落,大诚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寺中等待与瓜头汇合。方丈将瓜头和玉石放在宝塔内,那是一个位于宝殿身后,千窟岩旁边的千年古塔。塔高九米,基座三米,是祈福救赎的宝塔,往来游客按照塔前指示顺时针绕三圈,以求美好祝愿。宝塔为石头质地,层层雕刻不同的佛像,充满历史的味道,使人肃穆。宝塔第五层有一个平常人鲜为人知的暗格,方丈用佛前净水擦拭玉石,蹬着梯子将玉石放在暗格里。附着在玉石中的瓜头停留在此修行,倒不用做什么动作,只要默默守在当下静心便可,就像雷峰塔下的白素贞,唯独空间没有那么宽敞,也没有天兵天将把守。 大诚在佛前见到石棺的那天,瓜头凭借介灵依附的关系感受到大诚精神的变动,见大诚之所见,心慌之下离开宝塔,索性宝殿就在附近,百米极限距离绰绰有余。之后在方丈的决绝劝说下,瓜头复又回到宝塔继续静心修行。可以说大诚经历了多少时间的努力,瓜头就经历的多少时间的佛下熏陶,甚至还要多出几天的时间。过程里瓜头没有见到任何佛,只是沐浴在佛家光辉之下。从害怕和恐惧逐渐变得安心与开明,渐渐的不再因为自己是个鬼就去害怕佛家光辉,他相信自己是善良的,愿意帮助大诚解困百姓之诡异,也愿意聆听佛家教诲,即便依然是个鬼,但只要佛家愿意包容,愿意留出一条温善的出路,他便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盲目的惧怕和拒绝。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宝塔外面传来方丈的声音,方丈踩着木梯来到第五层暗格处,取出玉石,说道:“瓜头,回到陶诚身边去吧。” 瓜头跪在地上,诚如方丈所言,心声大喜。方丈左手举着玉石,右手轻轻摸在瓜头的脑袋上,说道:“皎熊命是天命,今后一定要帮助陶诚,所到之处的安宁就靠你们了。” 瓜头惊讶的抬起头,问道:“您能碰到我?” 方丈温和的笑道:“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大诚总算盼来玉石,立刻戴在脖子上,见到一个来月都没有见到的好兄弟。大诚打量着瓜头,憨憨的笑起来。瓜头打量着大诚,也是开心的笑着,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你没变化啊。” 晚上收拾行李时,有个和尚把大诚的手机还给他,大诚道谢后立刻给阿宏叔打电话报告进展。刚挂断电话,方丈敲门而入,开门见山的说道:“老方丈要我向你说明一件事,原本这件事没有理由告诉你,因为和你无关,说了也没有用处。但是刚才老方丈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忘记梦中的情况,只有一个念头留在心中,就是把道清的身世告诉你。” 大诚说道:“道清长相清秀,身形飘逸,年纪轻轻就懂得这么多佛家的事情,想必身世一定与众不同吧。” “是否与众不同,就由你自己来斟酌了。”方丈说道:“道清的俗家姓名为苏九清,是苏孝节的儿子,苏生的孙子。苏孝节一直帮助他爹处理皎熊命的事,结婚晚,生子晚,所以道清才会这么年轻。” 大诚猛然想起,老方丈向他讲述苏生的往事时,道清的表情很忧伤,当时只以为道清心情不好,原来讲述的是他爷爷的往事,其中充满艰辛,当事人的孙子听过这些当然忧伤。见大诚没有说话,方丈继续说道:“道清六岁时展现慧根,苏孝节将他送到老方丈身边,原本打算在寺里养几年再带回去,没想到道清痴恋此处,像是生下来就是做和尚的料,便一直留到现在。” 大诚憨憨的问道:“您说的没错,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就算不说也无所谓,老方丈到底梦见什么,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我?” 方丈摇摇头,说道:“刚才已经说过,老方丈醒来后忘记梦里的事,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恐怕还得你们自己去经历,也许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 大诚说道:“阿宏叔总喜欢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联系的关系叫做造化。” 方丈透过窗楞望着外面的月亮,暗自说道:“世间造化,宇宙万象。” 大诚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心翼翼的问道:“方丈,我有件事想问你,本来应该问老方丈的,但是我不敢……” “老方丈又不是老虎,有何不敢呢?你要是实在不想问他,倒是也可以对我说说。” 大诚说道:“阿宏叔曾说,他的师爷在很多年前曾将老方丈请到家里住过几天,临别时老方丈要求阿宏叔这辈子都不能踏足霞棲寺,甚至是霞棲山,我想问问这是为什么。” 方丈低声说道:“老方丈不止一次向我提起过一个叫阿宏的人,以及你这个拥有皎熊命的年轻人,这次得知你要来,我还很纳闷,为什么对你的事情这么上心的阿宏却没有一起过来,老方丈这才告诉我,阿宏一生不得进入霞棲山,我问为什么,老方丈却不说。对于你的困惑,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大诚失望的低下头,原本打算帮阿宏叔了却一个心结,却也只能继续糊涂下去。 24. 第二天清晨离开霞棲寺时,寺中和尚全部站在宝殿前送别,弄得最早一批进山锻炼,顺便拜佛的老百姓以为大诚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大诚没有看见道清,心有遗憾,但是正在他走向霞棲寺大门时,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冲动,回身抬头望着偏角处的一个房子,道清正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大诚微微一笑,道清合十双手,以做送别。 瓜头问道:“真的还会再见吗?” “应该会吧,我不知道……”大诚低声说道。 归心似箭的大诚和瓜头回到家时正是午夜时分,神棍阿宏抽着旱烟等着他们,见大诚回来,脸上笑开花,大诚更是直接把阿宏叔抱在怀里,魁梧的身板差点把神棍阿宏挤死。小老儿听见动静后立刻跳下床,跌跌撞撞的跑向大诚讨要抱抱。大诚一把将小老儿抱在怀里,亲昵的亲吻额头。 炒上几个小菜,将霞棲寺的经历详细的说一遍,神棍阿宏皱着眉头说道:“其实你在霞棲寺的这些天,我每天都会和老方丈通电话,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毕竟只有当事人说出来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就算老方丈经验再丰富,在这件事情上也替代不了你。” 大诚问道:“我在佛前看见的石棺,咱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呢?” 神棍阿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点上旱烟狠狠地吸一会儿,才说道:“诚诚啊,有件事一直没有对你提起过,早些时候我曾经和瓜头到咱们村旁边的那条河,利用引路烛将瓜头送入水底,他在下面见到了河神。” 大诚惊讶的看着身边的瓜头,说道:“真有河神啊?” 瓜头低着头没有回答,神棍阿宏继续说道:“河神带瓜头来到河底的一个小庙,瓜头回来时曾经见到小庙的旁边还有一个石棺,而你,诚诚,你在佛前见到的石棺与河底的石棺同出一处。” 原以为寻找石棺会是一件既漫长又麻烦的事,没想到石棺就在村子旁边的河底,近得简直不能更近,大诚忙问道:“您和瓜头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瓜头生怕大诚知道真相后会崩溃,紧张的看着阿宏叔,神棍阿宏说道:“河底的小庙是前人用来封印妖物的,不仅需要河神把守,还利用了阴鬼。封印妖物的石像被存放在小庙中的一个巴掌大的缸中,一些因为生前有罪而不能立刻进入轮回的阴鬼围在缸的周围,以赎罪的心态镇守妖物,假以时日定能轮回。” 大诚完全听不明白,瞪大双眼憨憨的看着神棍阿宏,神棍阿宏顿了顿,说道:“诚诚,围在缸的周围的阴鬼中包括你那死了十八年的爹和娘,我与瓜头不敢告诉你,是怕你难过,毕竟谁不想自己死去的亲人可以有个更好的来生,你虽然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有些坎儿,阿宏叔知道你过不去。” 终于说出最担心的事,瓜头紧张得不敢去看大诚,大诚更是瞬间愣在当下,许久之后才颤巍巍的问道:“阿宏叔,我的爹娘犯了什么罪,竟然不能轮回?是不是我连累了他们?” 章节目录 【13】见与不见 25. 父母当年的惨死是大诚跨不过去的坎儿,凡是沾一点边都会令他委屈的低下头,更不要说得知父母死后没有办*回,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神棍阿宏自知没有把话说明白,不敢再托大,赶忙说道:“诚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虽说你爹因为是猎户而多少有些杀戮的罪过,你娘因为帮衬着你爹,也不能独善其身。但是这些罪过根本不会造成他们死后久久不能轮回,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想留下来保护你。” 大诚抹着泪珠问道:“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神棍阿宏说道:“水里的河神对瓜头说过,由于你的爹娘担心你在第二次水牢灾时失控,出现害人害己的事情,他们决定留下来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利用十八年的阴鬼历练,为你抵消一次灾祸。河神感念父爱和母爱的伟大,允许他们留在河底小庙中,利用河神自身的本事在一定范围内对你进行监控,一旦那个糟糕的时刻真的来临,就会将你的爹娘送过去保护你。” 这件事听起来相当玄乎,但是大诚信任神棍阿宏的每一句话,加之瓜头又是一副不会说谎的面孔,自然而然信任了此事,问道:“也就是说,我将有机会再见爹娘一面?” 神棍阿宏说道:“你此行去往霞棲山就是为了寻找皎熊命的根源和抑制水牢灾的方法,如果一切顺利,你将不会做出害人害己的事,也就不会轮到爹娘的魂魄出手,恐怕正如前面这十八年的经历一样,不会再见到他们的。” 大诚陷入深深地矛盾,既希望凭借自己的因缘造化再见父母最后一面,又不希望因为见这一面而在水牢灾期间给别人带去性命之忧,瓜头能够感受到这份纠结,补充道:“俺觉得有件事必须告诉你,大诚,虽然河神没有明确的告知,可俺已经做鬼八十多年,阴鬼的很多事情甚至比阿宏叔还要清楚,你的爹娘其实还是别见的好。” 大诚憨憨的问道:“为什么呢?”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想见到你的爹娘,就得是在你的水牢灾害人害己的时候,且不说那会令无辜之人丧命,就是对你的爹娘也没有好处。”瓜头说道:“水牢灾实在太可怕,难道你会觉得你的爹娘助你挡灾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吗?往好了想,可能就是受伤,修养多年还能轮回,往坏了说,真要是来个玉石俱焚,你这个当儿子的能笑得出来?” 神棍阿宏说道:“瓜头说的正是我这些天来的担忧,事实上自从得知你的爹娘想要为你挡灾,我就已经开始琢磨这个玉石俱焚的结果了,你想想啊,我们经常听说有人遇到噩运时,是他们戴着的开过光的手链帮助他们挡灾,那些手链的下场不是坏掉就是断掉,所以我很担心你的爹娘就像那些手链一样,替你挡灾后会有不好的结果。” 大诚蠢笨的脑筋转了又转,说道:“您和瓜头的意思是,能不见爹娘一面,就最好别见?” 瓜头说道:“如果顺利度过水牢灾,你的爹娘就能心安理得的去轮回,如果不能顺利度过水牢灾,就会为你的爹娘带来相当大的危险,大诚,你自己选吧。” 大诚瞪大眼珠,说道:“唔,那还用选啊,当然是不见了!如此说来,我得比以往更加认真对待水牢灾的事情,就算不为别人,至少也得为自己的爹娘。我已经害死过他们一次,不能连死后的宁静都不留啊。” 神棍阿宏起身来到大诚身边,轻拍肩膀说道:“我知道你有多么想见爹娘一面,咱们又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本应不再相见才是正常,你自己好好调节心态吧。” 大诚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天性善良的他知道听别人的劝,便憨憨的点点头。瓜头不想再继续这么悲伤的话题,忙说道:“阿宏叔,关于石棺透露危险气息的事俺向您隐瞒了,请您原谅。当时见到石棺时,其实俺察觉到石棺散发出来的邪恶,特别吓人,好像里面关着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鬼怪妖邪。俺只告诉您有石棺,却没有说吓人的气息,是因为觉得石棺和当时的事情没有联系,说得越多,反而容易出乱子,可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 神棍阿宏吸一口旱烟,说道:“世事造化就是如此,该知道的最后都会知道。” 26. 桌上的饭菜没有吃几口,大诚有些困倦,决定把关于石棺的事情留到醒来后再说。夜色已经黑透,极尽疲惫的大诚躺在床上,看着守在窗边的瓜头,眼皮立刻沉了下去。梦里他见到了道清,道清身边有两个男人,一个生得高大魁梧,一个身材适中。道清依然是一张帅气的脸蛋,开心的介绍道:“陶诚,这位是我爷爷,跟你一样有皎熊命,他叫苏生。这位是我爸爸,很聪明的一个普通人,他叫苏孝节。” 大诚低声说道:“道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不叫道清,我叫苏九清!”道清略带嗔怪的说道。 “你不是霞棲寺的和尚道情吗,难道还俗了?” 道清愣了一下,身边的苏生和苏孝节趁着这个当口渐渐远离。道清左顾右看,忽的出现在二楼的窗棱后面,冲着大诚双手合十,说道:“对,我不是苏九清,我是道清。” 大诚从道清脸上看到不悦,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要不我去把苏生和苏孝节找回来吧?” 道清没有说话,渐渐淹没在窗棱后面的黑暗中。大诚眨眨眼,这才看见窗棱上面的牌匾写着“入汤”二字,猛地转过身,身后的高墙上同样有个牌匾,写着“出境”二字。他大声呼喊道清,又改成苏九清,但是那窗棱就像被时间封锁,再也没有被打开的迹象。大诚转醒过来时外面天色大亮,瓜头问他为什么在梦里喊道清,大诚晕乎乎的直摇头,反过来问外面为什么这么吵闹。 瓜头说道:“好像是老汉叔的事,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从刚才就嚷嚷,不过好像阿宏叔没有打算喊你起来的意思,正在屋里准备东西呢。” 大诚虚乎着眼透过薄薄的窗帘往外看,两个人影晃动着,显得有些焦急。在出发去霞棲寺的当天,村里的小胖墩曾请神棍阿宏去给老汉叔看看,原以为离开这么久的时间,老汉叔的事早就已经搞定,没想到这才刚刚回来就又有问题。大诚赶忙起来,直奔神棍阿宏的房间,神棍阿宏一边准备东西,一边把老汉叔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老汉叔之前做了个梦,梦见自家祖坟出了问题,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工具跑到祖坟处,祭拜之余更是要好好地打扫修整。由于老汉叔身体有残疾,很简单的事竟然一个上午都没有搞定,中午回家休息后再返回继续修,用去很多时间,花费不少体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草草吃过几口东西便熄灯入眠。当天夜里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长者感念他心存前辈,又心痛于晚辈身体羸弱,愿意透露给他一个强身健体的好去处。 神棍阿宏收拾好东西往外走,大诚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说道:“您带我去吧。” 见大诚精力充沛,神棍阿宏不好拒绝,带着大诚一起去老汉叔家。老汉叔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有碰过女人,且这辈子基本没有机会再碰女人。他虽然有几个亲戚,但是要么关系冷漠,要么住的特别远,素日来只有自己生活。索性老汉叔为人不错,村里人愿意帮助他,因此才有那两个好心肠的乡亲替他来找神棍阿宏。同村距离近,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家里,老汉叔生活拮据,房子还是早年间的模样,院子里有羊有猪,有鸡有狗,从山里采来的山货零零散散的晾晒在架子上,倒是有几分生活气息。 因为是同村人,大家说话做事都很简单,神棍阿宏一进屋就用指责的语气说道:“刚把你救回来几天,就又管不住自己了?” 大诚不敢相信,向来黑瘦黑瘦的老汉叔竟然变得白白胖胖,冷不丁一瞧还以为是之前那个猪肉汉呢,只不过和猪肉汉那种真材实料的肉比起来,老汉叔显得特别古怪,就像死人泡在水里好多天之后肿胀的样子。 老汉叔的五官已经开始变样,委屈的说道:“我没有再去那里,就是想洗个澡,完事时就这样了……” 章节目录 【14】踏阴张 27. 老汉叔没有钱翻盖房屋,还是原来的模样,屋内陈设简单,保持着老光棍应有的格调与味道。原本黑瘦的老汉叔病怏怏的躺在床上,浑身都是虚飘飘的肥肉,像极了泡在水里很多天的浮肿尸体,让人心里很不好受。神棍阿宏为老汉叔号脉时责备几句,意思很明确,之前已经帮助他解决诡异,眼下的情况只能说明老汉叔又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不该做的事,见了不该见的东西。可是老汉叔却很委屈,只说自己觉得身子脏,泡在桶里洗了个澡,出来时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老汉叔虽然善良,但是因为长相丑陋,又添残疾,生活穷困,多少有些硬骨气,这样的硬骨气很容易催生出说谎的习惯。神棍阿宏不信老汉叔的话,检查完身体后起身在屋外走了一圈,又在窗户上细致查看。大诚明白,阿宏叔肯定事先帮助老汉叔在房子周围布下东西,用来监控鬼怪妖邪的痕迹。果不其然,神棍阿宏检查一圈回来后说道:“看来这次老汉叔没有说谎,不是他出去招惹,是上次的东西过来招惹的他,是从小厨房的窗户进来的。” 老汉叔委屈的说道:“我腿脚不好,为了方便烧水倒水,洗澡的桶就放在小厨房,我也是在那里洗澡的,难怪有鬼进了厨房呢。” 老汉叔的脸肿的不成样子,五官移位明显,神棍阿宏写下一个药方,请人帮忙买药,又用带来的针灸一根根扎在老汉叔的脸上。老汉叔不停地喊疼,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虽然一针针扎进肉里特别难受,但是那份肿胀得似乎要炸裂的痛苦感却在逐渐减弱。两种痛苦权衡一二,便不再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扎针完毕,神棍阿宏照例点上一支安神的香,好让憔悴的老汉叔以眠补气。 为了不打扰老汉叔,也是为了说些事情,神棍阿宏示意大诚随他出来。关上门口的大门,神棍阿宏弯下身子,在门口的台阶下面刨出两张纸片。纸片原本属于一张,很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弄成两份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东西,因为两张纸片结合的部分有灼烧过的痕迹。神棍阿宏有意考考大诚,大诚努力回想《连阴阳》上的记载,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是不是‘踏阴张’啊?” 神棍阿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正是‘鬼踏阴路纸一张’的踏阴张。” 大诚说道:“书上提起过,将一张用铜钱泡过,在正午的阳光下晒干的薄纸埋在门口,一旦有鬼企图闯入,就会被阻挡在外。” 神棍阿宏说道:“铜钱水为阳,正午的太阳也为阳,经过处理的踏阴张则是阳气的短暂凝聚,一旦有阴鬼企图跨过,就会像一把利刃划破人的肌肤,可以阻挡一次阴鬼。不过这并不是踏阴张的主要作用,而是利用它判断阴鬼的痕迹。你去霞棲寺的当天,我就在老汉叔的门口埋下一张踏阴张,即便是老汉叔最危险的那段日子,踏阴张也没有被使用的痕迹,也就是说没有阴鬼企图进入。可是这一次不同,踏阴张已经被灼烧为二,证明有阴鬼来过。” 大诚问道:“我曾经读到踏阴张时就好奇过,一张踏阴张或许可以阻挡阴鬼,但是阴鬼就不会第二次闯入吗?难道要埋下好几张才行?现在明白了,原来踏阴张的作用不是阻挡,而是判断是否来过。那么也就是说,阴鬼还是有可能进入老汉叔的房间了?” “没错,也许阴鬼会受伤,但是只要不是很严重,还是可以带伤害人的。”神棍阿宏说道:“老汉叔的房屋还是过去的模样,只有一扇窗户和一扇门,窗台上摆着一个佛像,可以阻挡阴鬼从窗户进来,因此只要我在门口埋下踏阴张,就能确定是否有阴鬼闯入。” 大诚憨憨的问道:“可是《岁月初解》上说,阴鬼并非走的窗户和门,而是走阴路,咱们活人没有办法穿墙,但是只要阴路正巧穿墙,走阴路的阴鬼便会穿墙进入,如果说的没错的话,您为什么只盯着老汉叔的窗户和门呢?” 神棍阿宏惋惜的说道:“这正是现代人没有传承下来的其中一个部分啊,祖宗建的房子虽然简单,甚至在现在看来简陋,但是风水格局都是很妥当的。比如老汉叔这个房子,放眼全村,那都是最破最烂的一间,但是以后你学会本事再回来看就能发现,真正留给阴鬼进出的地方只有窗户和门,没有一条穿越房屋的阴路,只要在窗户旁放点东西,在门框上挂点东西,便能稳妥。” 28. 神棍阿宏说的没错,整个村子都在几年的时间里翻盖一新,唯独老汉叔的最跟不上生活水平。然而那些精美的小洋楼、大院子在神棍阿宏这等人看来却只是图有外表,处处都是阴鬼可以进出的地方,一旦被纠缠,想要防范都是难上加难。反倒是老汉叔的房子,凝聚前人的智慧结晶,在风水上极尽稳妥。 大诚问道:“为什么老汉叔窗台上摆着的佛像可以阻挡阴鬼从窗户进来,却没有办法阻挡从大门进来呢?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远,难道佛像的能力范围连这点都无法达到?”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不是,然而你一会儿进屋时再仔细看看,窗台上的佛像是被怎样摆放的。” 大诚默默地点点头,跟随神棍阿宏往小厨房走去,继续听老汉叔遇到的那些事情。老汉叔修整完自家祖坟的当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祖先模样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说是因为感念他的孝心,又不忍自家后人身型残疾孤苦一生,为其指引一条明路。这条路可谓是改天换命的路数。祖先告诉老汉叔,山里有一处湖水,湖水旁边有一个山洞,要他背着锅和工具上山,取出山洞里的木头,架起锅子,将湖水里的鱼捉出来一只,熬成鱼汤喝掉,方能强身健体。 “这又是件玄乎的事。”大诚耸耸肩,问道:“那位托梦的祖先说的是哪个湖啊?咱们黑龙山山脉里大大小小可有不少湖呢。” 神棍阿宏找到熬药的锅子,一边用水清洗,一边说道:“果子林北边的湖。” 神棍阿宏说的轻描淡写,大诚却是浑身一紧,胳膊上的肌肉都要绷出来。当初得罪阴鬼,连累小敏跟着倒霉的事件就是发生在果子林北边的湖,幸亏大诚在关键时刻被迫激发皎熊命,才将备受痛苦与羞辱的小敏解救回家。原以为自己和那片林子以及那汪湖水不会再有关联,却不想老汉叔的诡异竟然又是发生在那里。大诚心有余悸,仿佛只要到了果子林的湖水就一定会激发皎熊命一般,一时间没有说话,默默地低着头胡乱的琢磨着。 神棍阿宏了解大诚的感受,不紧不慢的说道:“别被过去的事情限制,你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你了。” “唔,我知道,可是阿宏叔,您不知道皎熊命有多么强大,那次的激发就像烙铁一样将那种感觉烙在心里,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大诚说道。 神棍阿宏说道:“古人有云,皎熊是天,是君王,是帝,是主导,是居高临下,历史上有很多拥有皎熊命的人都陷入在这种高高在上的痛快里无法自拔。你暂时没有因为一次的成功而有任何飘飘然的迹象,只将那份莫名的快感藏于心中,扰乱平静。但是诚诚啊,你要想成长为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好人,就必须熟悉这样的感觉,并且驾驭他,否则即便你再善良,也终有狂妄自大的一天。” 守在一旁的瓜头问道:“如果大诚经受不住皎熊命的诱惑,变得狂妄自大,会怎么样?”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会被活人当成疯子,被阴魂当成靶子,最后把自己变成孤寡的傻子。” 章节目录 【15】石太岁 29. 外出帮忙买药的将东西带回来,没有收下神棍阿宏代付的药钱,说是药房的老中医听说是老汉叔又出事,给打了个五折。乡里乡亲互相照料,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神棍阿宏未作多言,只请二位回家休息。药锅上炉,渐渐散发出中药的味道,神棍阿宏点上一支烟,继续讲述老汉叔遇到的诡事。 梦里得到祖先的指点,老汉叔一觉醒来高兴不已,若是自己真能恢复强健的体魄,劳动一两年攒点钱,托人给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恐怕还是有点可能的。清晨一早,老汉叔将自家的锅背在身上,带着所能想到的全部工具悄悄进山。果子林本就是偏僻的地方,即便是在战火纷飞的过去,要不是为了躲避战争,乡亲们也都不愿意跑到那里去。正因如此,那里一直保持着原始状态,当年一树一树的果实不知救了多少乡亲。因为这件事,乡亲们感恩戴德的将这片林子取名为神仙林,后来因为觉得名字有点“大”,复又更名为果子林。 正是这样一片偏僻的深山老林,当初救小敏时,一帮年轻力壮的汉子走起来都费劲,更不要说年过六旬又身体残疾的老汉叔。老汉叔仗着自己多年来进山讨饭吃的本事,在刚开始的一段山路时走的还算顺利,然而随着越来越深,残疾的身体越发不给力起来,休息的时间比走路的时间还要久。老汉叔没有放弃,想着自己身强体健的那一刻就要到来,眼前的困难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以后真要是健壮如常人,今天的一切恐怕还是很有趣的回忆呢。 如此鼓励着自己,老汉叔从早晨走到下午三点多才来到果子林。只在自己小时候跟随大人来到这里见过一次世面后,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走这么远的山路,没想到命运总是如此有趣。果子林保持着原有的模样,和六十年前没有多少区别。老汉叔摘下一枚果子饥渴吞食,甘甜的味道和小时候吃到的一模一样,想到这里,老汉叔不禁感慨起来,当年有爹在,有叔叔在,有一起进山见世面的小伙伴在,六十年一晃而过,现在只有自己这个残疾的身体矗立在老地方,任谁又能想到呢。 感慨再多也总要继续前行,老汉叔修整完毕,奔着北边的湖水走去。湖边的视线豁然开朗,虽然不大,却处处透着该有的模样,加之地处偏僻,往来人少,更是透着一股未被污染过的纯净。听着鸟叫,嗅着湖水潮湿的味道,老汉叔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那个山洞。他兴奋的跑过去,虽然因为残疾动作有些古怪,但是心里的兴奋劲儿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短短几十米的路,老汉叔跑了半天,要说一开始是否信任那个梦,老汉叔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现在看见湖水又看见山洞,一切都在按照梦中祖先说的那样呈现出现,还有什么可不信的呢? 山洞有些深,曲曲折折需要绕四次才能到底。阳光无法触及,老汉叔只能用手电筒环顾四方。这令他有些紧张,颤巍巍的生怕跳出妖魔鬼怪,即便身体虚弱,阴气太盛的他已经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也还是害怕。索性他这一次是幸运的,山洞里没有阴鬼,也没有动物,只在尽头零散的摆放着几块木板。老汉叔见状更是开心不已,祖先在梦里显灵说要他利用山洞里的木头生火,果不其然就有好几块木板。 老汉叔稍作休整便开始忙碌,先是将山洞里的木板取出几块,将带来的锅架好,凭着手段捉了一条湖鱼。要说捉鱼的技巧,若不是从小耳濡目染,以老汉叔今时今日的残疾程度,绝对网不上鱼来。然而天地各有分工,他虽然做不了很多劳动营生,却偏偏可以在大山里养活自己。 偏僻湖水中的鱼因为可以安然生长,个头都很大,却没有市场上人工养殖的那般肥硕,一条条肉质结实,鳞色漂亮,看得老汉叔好生喜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用这里的鱼熬出的汤可以令人摆脱残疾,拥有健康体魄,但既然一切都在应验,老汉叔丝毫没有迟疑,一锅鱼汤很快飘出鲜美的味道。只不过令他有些担心的是,利用两块木板烧出来的火,颜色有些发绿,冒着滚滚黑烟,虽说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但总还是提心吊胆的。老汉叔有些慌张,开始琢磨要不要找人商量商量,可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是自家祖先说的话,万一是祖传的秘方,就这么泄露出去定遭祖先责难。 30. 绿色的火光逐渐变成火红色,滚滚黑烟也开始逐渐消散,跟随一起远去的是老汉叔焦虑的心情。当一锅鲜美的鱼汤呼之欲出,当即将摆脱残疾的噩梦即将醒来,还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能够阻挡?老汉叔跪在地上给祖先磕头,希望得到庇佑,并发誓今后一定攒钱重修祖坟,争取老来得子,光耀门楣。叽里呱啦的说了好些话后,老汉叔舀出一勺鱼汤,捧着瓷碗慢慢的喝。 这可真是鲜美的鱼汤,没有任何污染的鱼与没有任何污染的水,在没有一点佐料的干扰下,迸发出使人愉悦的鲜美。一整天只是断断续续吃饼和咸菜的老汉叔完全无法抵抗鱼汤的诱惑,一碗接一碗着了迷的喝,直到锅里只剩下鱼肉和鱼骨时,才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地上。回想祖先托梦时说的话,用山洞里的木头生活,将湖水里的鱼熬成鱼汤喝掉,就能强身健体。现在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就是等待身体好转的时刻,真是无比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夜色渐沉,累了一整天的老汉叔疲惫的躺在山洞里,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变化。睡梦中祖先又一次显灵,说道:“山野美味,一锅鱼汤可以强健身体,却不能驱走残疾,我如是说,是想探探你的决心,现在既然圆满,不如听我后言。湖水无名,且叫无名湖,水下有一块太岁,经天长地久,太岁变得如石头一般生硬,却又经过湖水打磨,圆润光滑,名曰石太岁。石太岁虽是值钱的玩意,却在湖底长成一体,你取不出来,别动贪念。石太岁散发一味神秘,扩散在湖水里,活人泡过可治百病,可驱残疾。” 老汉叔在梦中跪下磕头,问道:“祖先的意思是让我在湖水里泡一泡?” 祖先低声说道:“不可对外人提起石太岁的事。” 梦醒时,洞口处闪着阵阵白色的光,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老汉叔却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便过了一夜似的。身体的疲惫似乎被一锅鱼汤弥补,老汉叔充满力量,满怀憧憬的来到湖水边。清晨的阳光倾洒在平静的湖面上,虽是清澈,却总有深不见底的感觉,这令水性一般的老汉叔有些害怕。然而想到水底的石太岁和未来没有残疾的身体,老汉叔还是脱光衣服,一步步向湖水走去。 药锅里的水变得浑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飘出重重的中药味,大诚坐在小板凳上问道:“阿宏叔,我知道太岁,但这个石太岁又是什么啊?” 神棍阿宏说道:“石太岁是太岁中品质上乘的一种,通体坚硬,泡在水里不臭不腐,用其浸泡过的水可以饮用,有轻身健体,延年不老的功效。” “要是这么说的话,老汉叔的祖先倒是没有骗人,但是老汉叔最后为什么落到这个下场?”大诚憨憨的问道。 神棍阿宏盯着药锅,说道:“用石太岁泡的水,与一整个湖水相比,完全是两个概念,果子林北面的湖水你是见过的,虽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但是单凭一块石太岁,也不能泡出那种结果,除非那块石太岁足够大,大得不把湖水放在眼里,但是我不相信会有那么大的石太岁,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幸运的让咱们遇见。” 大诚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老汉叔的祖先话中有诈?” 神棍阿宏无奈的苦笑道:“正所谓益处传周身,劣质传千里,好的东西永远不会像坏的东西那样无休止扩散的。” 章节目录 【16】蜕变 31. 老汉叔拖着佝偻的身体,一瘸一拐的进入湖水之中,寻一处妥当的地方,恨不得把全身都浸泡在水里,虔诚的只露出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在外面。湖水虽然不大,却有点深,以老汉叔的身体条件和水性,根本无法判断里面是否真的有一块石太岁,然而既然祖先发话,也不会有不妥的事情发生。 祖先没有告诉他浸泡的时间,本着泡的越久越有疗效的想法,老汉叔泡到皮肤褶皱,浑身不自在时才出来。虽是春季,深山尚寒,老汉叔又体阴,这一遭泡湖水的经历着实难熬。回到岸上,顾不得琢磨身体是否变得强壮,当先赶忙穿上衣服,生火取暖。老汉叔舍不得用山洞里的木板,也不敢随便用那种散发滚滚浓烟和绿色火光的木板,只能自己去找树枝。颤巍巍浑身直哆嗦的守在火堆旁边,稍微舒服一点才想起来感受身体的变化。令人失望的是,一切如故。 老汉叔没有气馁,自己残疾这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康复,除非湖水是仙水,很显然这不太可能。休息完毕,老汉叔又去湖里捕鱼,熬上一锅鲜美的鱼汤,就着饼吃。正午十分,天气最是暖和,恨病吃药的老汉叔第二次泡水,又是泡得浑身不自在才上岸。当天夜里,老汉叔没有盼来祖先托梦,反倒迎来浑身寒冷,贴着火堆都嫌不暖和似的。艰难的熬到第二天早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捞鱼喝汤,还要吃鱼肉。 用老汉叔的话说,接下来的几天身体不见好转,精神上却是着魔一般,喝完鱼汤吃完鱼肉,身体好受一些就想去水里泡着,泡冷了就回来继续喝汤吃肉,循环反复。几天后的夜里,因为觉得自己怪怪的又梦不到祖先而痛苦不已的老汉叔终于又一次梦见祖先,他痛哭流涕的跪在祖先面前,询问自己该如何做。祖先依旧一副严肃的语气,说道:“时机还没到,我这次来是想给你鼓励,千万不要放弃,你就要成功了,过几天你会觉得身体发生变化,但是会觉得很冷,那时候你就去山洞尽头挖出一件衣服,穿着回去好好生活吧。” 老汉叔不停的磕头,并且又说了一遍重修祖坟,娶妻生子,光耀门楣之类的话。梦醒时分,天色又一次大亮,尽管老汉叔已经被折腾的有些感冒,可他还是执着的谨遵祖先教诲,毫不迟疑的跳进湖里浸泡。就这样又折腾好几天,老汉叔的病越来越重,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山洞里忍耐,就在他一遍遍否定自己,又一遍遍说服自己的时候,山里下了一场雨,把仅有的一点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随着电闪雷鸣的不断加剧,老汉叔终于忍受不住这份煎熬,痛苦的哭出声音来。他觉得自己无法完成祖先的期待,准备破罐破摔,自暴自弃,等到天亮雨停就回家去。 却偏偏这个时候守得云开见月明,后半夜时昏昏沉沉的老汉叔因为身体瘙痒难耐而转醒过来,经过不断的搔挠,老汉叔惊讶的发现自己残疾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健康。老汉叔高兴得哈哈大笑,一边激动的流着眼泪,一边搔挠身体解痒,一边感受自己的蜕变。终于,他的手臂和腿脚不再不给力,他尝试着蹦跳两下,宛若年轻时候的自己。老汉叔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给祖先磕头,说了很多感谢的话,说的痛哭流涕。某一个瞬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其身边笑,不过他一点也不害怕,因为那声音正是一直以来的祖先的声音。 惊喜之余,老汉叔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好像经历严冬一般。回想祖先的话,他立刻来到山洞的尽头,那些木板还在,其中一些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老汉叔用铲子进行挖掘,重获新生的他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反而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就像十八九岁的强壮小伙子。老汉叔冻的哆哆嗦嗦,但是心情很好,自己终于蜕变了。 正如祖先提起的,山洞尽头的确埋着一件衣服,只不过这件衣服不是最近这些年头的模样,而是一件清朝模样的长袍,长袍有些不完整,老汉叔花费一些力气,将破损的长袍穿在身上,又把破碎的部分也都整理好。神奇的是,这件衣服竟能给人带来强烈的温暖感,虽然穷苦的老汉叔没有穿过质量特别好的防寒服,可他依然笃定这件祖先赐给他的衣服是最温暖的。 雨过天晴,身体康健,老汉叔整理好东西开开心心的下山。因为不再残疾,走路的速度特别快,不出几个小时便来到黑龙山的山脚下,顺着小路回家去。 大诚惊讶的问道:“这么说来,老汉叔的确不再残疾了?那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这些当然都是站在老汉叔的角度去看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32. 老汉叔想把自己蜕变的喜讯告诉乡亲们,在他碰见成年人之前,先遇见几个结伴上学的小孩子,女孩面带胆怯不敢说话,直往后面躲,男孩胆子大些,用惊恐的语气直说老汉爷爷又疯了。老汉叔虽然觉得古怪,却也没有在意,毕竟自己穿的是清朝模样的衣服,这几个小娃娃没见过世面,估计以为是寿衣呢,便不紧不慢的对小孩们说道:“你们还小,不懂不怪你们,这是过去的衣服,也许还是古董呢,值钱的呦!” 小男孩问道:“这个也算是衣服?我看您又疯了,还是让阿宏叔给您看看吧。” 老汉叔经常遇见诡异情况的事连小孩子都知道,他今天心情好,没有生气,反而开心的说道:“你们终究还是小啊,放学后来老汉爷爷家吃糖啊,傻孩子们!哈哈。” 老汉叔继续往回走,渴望路上遇见几个乡亲。终于让他碰见小敏和小杰的爹王大哥,以及外号小胖墩的小小子。老汉叔兴高采烈的靠过去,见其二人满脸惊讶,自鸣得意的说道:“怎么样,吃惊了吧?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残疾的老汉叔了。” 小胖墩吃惊的问道:“老汉叔,几天没见,您这是去哪了?经历了什么?” 老汉叔得意的说道:“这是秘密,你们只要知道我不再残疾就行了。 眼看老汉叔又不正常,王大哥和小胖墩四目一对,默契的没有多说什么,只让老汉叔赶紧回家休息。敏感的老汉叔察觉到古怪,忙问王大哥为什么不替他高兴,甚至面带不安,难道不希望他不再残疾?王大哥知道老汉叔的犟脾气,想三言两语就把事拖过去是不可能的,便说道:“老汉叔,你听了可别着急,在我们看来你八成是遇见诡事了。” 王大哥以前根本不相信神棍阿宏的手法,最多是保持尊重的两不相触,即便以老汉叔为首的乡亲们找神棍阿宏解决过很多鬼事,也不愿意想太多。但是自从小杰发生义庄阴铃那事,王大哥对神棍阿宏转变了态度,这也是为什么他允许自己的女儿小敏和大诚好。可是就算这样一个从不信变得信任的人说出来的话,老汉叔也听不进去,自己明明已经不再残疾,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承认呢? 心有焦急的老汉叔在王大哥和小胖墩面前又蹦又跳,证明不再残疾。然而王大哥不仅没有承认,反而一副担心老汉叔出事的表情。这令老汉叔相当不悦,大声嚷嚷着惊动不少乡亲,大家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全都是担忧的惊恐之色,老汉叔原本期待得到夸赞与惊呼,没想到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急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说道:“你们是不是都瞎了?我头发黑了,胳膊粗了,腿不瘸了,你们怎么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在大家看来,睁眼说瞎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老汉叔自己,可谁也不敢刺激他,忙顺着他的话说,将其哄回家,并由小胖墩负责去喊神棍阿宏。 大诚着急的问道:“老汉叔到底怎么了?” 神棍阿宏说道:“他光着身子裹了一层泥,脸色通红的在人们面前又蹦又跳的说胡话,傻子也看得出来他遇见诡事了,而且那还不是一般的泥,是尸泥!” 章节目录 【17】借人还尸 33. 乡亲们的不理解令老汉叔颇为恼火,一个人气嘟嘟的回到家中,正要脱衣休息,却发现那件祖先托梦传给他的清朝模样的衣服根本脱不下来,好像和皮肤黏在一起一样。一开始老汉叔还有些慌张,生怕衣服吃人,后来他就想通了,毕竟是驱走残疾的神秘办法,总要有些神秘的技巧,自己的身体虽然越来越健壮,但终究不是完美的模样,或许这件神奇的衣服还在继续发挥作用,所以才脱不下来,等到完美时刻来临后自然可以脱下去。 虽说身体健康后走路虎虎生风,但毕竟是颇远的山路,不可能不累,老汉叔靠在床上休息,隔着衣服摸自己的手臂和双腿,曾经因残疾留下来的不同于常人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趋于完美的身体,这是他残疾之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老汉叔的脸上挤出发自肺腑的笑容,目前已经从残疾变得不残疾,恐怕再有几天的时间就会比年轻的小伙子还要强壮,到那时靠体力赚点钱,娶个媳妇赶紧生个儿子,也算是不枉费祖先的好意。 身体的确是疲惫,好像将全部的力气在一瞬间发挥殆尽一般,老汉叔怀着对未来的憧憬,逐渐睡了过去。 神棍阿宏被小胖墩请到老汉叔的家中,原以为老汉叔和以前一样因为体阴而招惹了阴鬼,却不想这次竟会如此严重。昏暗的老房子内,老汉叔一丝不挂的躺在晃晃悠悠的老床上,身上涂满了黑色的泥巴,只露出一丁点肌肤。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老汉叔的房间,神棍阿宏只能打开电灯再走近细瞧,这一瞧着实令他浑身一紧,几步之外粗粗看去的黑色泥巴,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尸泥。 大诚想到一件事,忙说道:“阿宏叔,提起尸泥,我想起小白头那次遇见的事情了,咱们挖出衣冠冢后,在衣冠冢的下面还发现了一个清朝的无名尸,没有任何骸骨的存在,只是一大片的尸泥,您当时还把尸泥放在坛子里呢。” “是啊,衣冠冢中的三位长者虽然被确认了姓名,但是他们下面的清朝尸体却没有,那坛尸泥在小破庙中摆放几天后就被存放起来,一直到今天也是无解的一件事。”神棍阿宏说道。 大诚挠挠头,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没有任何线索啊,只怪他自己可怜。” 药已经熬好,神棍阿宏一边操作,一边继续讲述老汉叔的事。在发现老汉叔身上裹着一层黑色的尸泥后,神棍阿宏赶忙将老汉叔喊醒。老汉叔睡眼惺忪的不愿意起来,可他发现是神棍阿宏后,忽然兴奋的说道:“总算来个识货的了,阿宏,快悄悄我的身板。”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小胖墩已经吓得大声喊道:“老汉叔,您的脸怎么肿的跟猪头似的,刚才还不是这样啊!” 神棍阿宏凭借丰富的经验断定道:“老汉叔啊老汉叔,你这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竟然碰上了借人还尸!” 熟读《岁月初解》与《连阴阳》上下卷的大诚还没有听说过何为借人还尸,神棍阿宏解释说,所谓借人还尸,与借尸还魂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后者是阴鬼渴望还魂,前者则是要还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尸体。见大诚不明白阴鬼为什么要还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尸体,神棍阿宏说道:“人死后总希望有归处,小白头事件里的三个老鬼只是因为害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来历,就变着法的在活人面前刷存在感。老汉叔遇到的尸泥就厉害的多了,希望的是自己能有完整的尸体。” 大诚问道:“如此说来,现在城里人都是火葬,哪来的尸体?咱们埋下去的死人,最后也都是化作枯骨,还算是尸体么?”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说道:“阴鬼并非都对尸体痴迷,有些阴鬼甚至不在乎尸体,然而一旦发生借人还尸的现象,则只能说明阴鬼想要借着尸体做一些勾当,多半不是好事啊。” 34. 容不得老汉叔多说半句,神棍阿宏便已经噼里啪啦的将借人还尸的事说了个明明白白,吓得小胖墩双腿一软,找了把凳子坐好。因为老汉叔这辈子的诡事都是神棍阿宏帮忙搞定的,对其特别信服,眼看自己的美梦就要到头,老汉叔近乎歇斯底里的做最后的抗争,说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残疾了啊,浑身都是力气,至于这件衣服,它就是衣服啊,虽然脏了点,但也不能说是尸泥啊,哪里有尸泥?你告诉我哪里有尸泥?” 老汉叔是个老光棍,家里没有正儿八经的镜子,只在一个古老的大衣柜的门上嵌着一块碎了一半,还有裂纹的破镜子。神棍阿宏把老汉叔拽到镜子前面让其好好看一看,老汉叔眨巴着眼睛,依然说自己穿的就是一件清朝时期的长袍。 神棍阿宏感叹阴鬼力量的强大,不用些手段,老汉叔绝无法清醒过来,便问道:“老汉叔,你信不信我阿宏?” 老汉叔点头说道:“你救了我多少次命了,我当然信你,可是这就是一件衣服,不是尸泥啊。” “好,你信我就行!”说罢,神棍阿宏一巴掌打在老汉叔的脸上,坐在板凳上的小胖墩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抬着头一副不可相信的模样。老汉叔疼得直嘬牙花子,皮肤和肉火烧火燎的难受,神棍阿宏未作任何解释,只让他再看一看镜子中的自己。这一看,老汉叔吓得当场跪在地上,他终于见到了真正的自己,一个脑袋肿胀如猪头,浑身一丝不挂却裹着黑色尸泥的自己。他不可置信的大声问道:“衣服呢?我的衣服呢?祖先给我的衣服呢?” 小胖墩颤巍巍的说道:“老汉叔,从您回来就没有穿过什么衣服,一直都是这幅样子啊。” 回想自己刚一回村时见到的几个去上学的小孩子,他们脸上露出的惊恐之色,完全不是因为没有见过清朝的衣服,也不是把清朝的衣服当成寿衣,而是看见裹着“泥巴”的苍老身躯,难怪那个男孩会吃惊的问“难道这也算衣服”?再回想见到王大哥、小胖墩和乡亲们后得到的反馈,原来大家没有发疯,也没有打死不说好话,而是他老汉叔自己疯癫了。 神棍阿宏示意小胖墩把老汉叔搀扶到床上,意识到真相的老汉叔惊诧的发现,原本不再残疾的身体竟然又变得残疾起来,从大衣柜到床不过短短四五步的距离,竟然颤巍巍的瘸着走了好半天,要不是小胖墩力气大,他非得摔在地上不可。经历了大喜大悲的老汉叔精神彻底崩溃,哭丧着说道:“我这是怎么了啊,我到底怎么了啊,不是都好起来了吗,为什么祖先要耍我这个可怜人呢?” 老汉叔可怜巴巴的躺在床上,神棍阿宏为他盖了一床薄被,安抚着说道:“事已至此,你就别伤心了,正如以前每一次的诡异一样,我不会不管你的。” 老汉叔老泪纵横的说道:“我希望自己好起来,就是希望不给乡亲们添麻烦,可是祖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神棍阿宏没有再说刺激的话,平和着说道:“别太亢奋,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屋里气氛十分压抑,神棍阿宏请小胖墩烧些开水,而后听老汉叔口齿不清的描述。小胖墩满心好奇,守在门口一并听着,当他得知老汉叔经历的那些事情后,不免感叹这个养育了自己祖先、长辈、父母的黑龙山,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恐怖之源。 当老汉叔艰难的说明白山里的事情后,神棍阿宏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正是借人之身,还鬼之尸的借人还尸!” 章节目录 【18】尸泥 35. 阴鬼为灵,摆脱身体的局限后大多不再执拗于尸体,一旦死缠不放,定有诡事发生。诸如尸体受辱、尸首分离、葬于不葬之地或因尸体受限死后不宁的,尚有尸体可寻,根源易找,其中一些没有尸体,或尸体严重毁坏的,诸如衣冠冢等,便有机会出现借人还尸的诡事。 烧好热水,小胖墩自愿留下来帮忙,他和大诚一样都是胆大包天又充满好奇的家伙,对于老汉叔睡一觉后就肿胀如猪头的脑袋感到好奇,更对后面的事情充满兴趣,便以苦力的角色留下来。神棍阿宏的要求很简单,将热水倒进洗澡的大木桶中,让老汉叔泡在里面把身上的尸泥清洗干净。原以为尸泥和一般的泥巴没有太大区别,却不想洗过之后才知道尸泥的粘稠度很高,简直就像黏在皮肤上一样。老汉叔急于摆脱身上的恐怖东西,使劲的搓,收效甚微。神棍阿宏要他不要着急,尸泥虽然有粘稠度,却不应该这么难弄,其中定是掺杂了其它东西,得多泡一下再说。 神棍阿宏的话就像圣旨一样钻进老汉叔的耳朵里,毕竟自己这辈子遇见的诡事都是神棍阿宏免费搞定的,还有什么人比他更靠谱的呢?老汉叔*的身体只有脑袋独善其身,这会儿也只能单单露出个脑袋,其它地方全泡在热水里,他失落的说道:“难怪我刚才想要脱掉长袍却始终脱不掉,长袍像是长在身上一样,原来根本不是长袍,而是一摊烂泥啊。” 神棍阿宏说道:“你这辈子被鬼迷心窍的次数太多,正所谓久病成医,无法吃一堑长一智,只怪你自己不灵光,倒也不能全怪阴鬼狡猾。其实你这还算是幸运的,否则原本应该做一件让你觉得更恶心的事情。” 老汉叔哭丧着脸自嘲道:“我都这样了,还算是幸运的啊?” 小胖墩也满是好奇的看着神棍阿宏,神棍阿宏点上一支烟,说道:“至少你没有吃尸泥啊,听起来是不是很恶心?很庆幸?” 面对老汉叔和小胖墩不可思议的表情,神棍阿宏解释道:“我以前跟师傅处理过借人还尸的诡事,后来自己也解决过几次,熟知要想实现借人还尸,必须要让活人吃掉尸体的一部分。阴鬼会利用手段将尸体幻化成美食,以求达到目的,但其实吃的多半是尸泥。而你,一直说自己吃的是鱼肉和鱼汤,鱼是你自己捉,自己杀的,应该不是尸泥幻化而来的假象,否则阴鬼没有必要这么麻烦,直接让你看见一锅鱼汤岂不是更省时间?你没有吃尸泥,算不算是幸运?” 老汉叔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聪明的小胖墩问道:“既然阴鬼让人吃尸泥,那么那些没有尸体的衣冠冢该怎样借人还尸?” 小胖墩虽然没有大诚高大威猛,但是那一双好奇的眼睛却比大诚还要夸张,神棍阿宏愿意多说几句,说道:“所谓衣冠冢,是家人找不到尸体的情况下安置的坟头,但这并不能说就没有尸体,只是家人找不到而已。那些尸体埋在别的地方,因为无名无姓不知出处,又极有可能是被草草下葬的,反倒是容易出现借人还尸的情况。当然有一点你要知道,虽然尸体有不腐的情况发生,但绝大多数都将会腐烂,然而并非每一个腐烂的尸体都会被阴鬼利用起来实施借人还尸,一切都还得是在造化之中,不能以偏概全。” 小胖墩点点头,说道:“您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不过有一点您好像忽略了?” “哦?说来听听。” “您说借人还尸需要吃尸体的一部分,比如尸泥,老汉叔虽然看起来没有吃尸泥,但他依然中招了,这说明他吃的鱼肉,喝的鱼汤都有问题,我认为尸体就在湖底,鱼吃了尸体,老汉叔吃了鱼,间接的吃了尸体。” 神棍阿宏早就想到,因为不想刺激老汉叔才没有说,没想到被小胖墩说出来,老汉叔当场干呕不止,神棍阿宏无奈的摆摆手,让小胖墩帮忙把老汉叔身上的尸泥清理干净。经过好一番折腾,老汉叔终于摆脱黑色尸泥的纠缠,赤条条的站在大衣柜前,透过残缺的镜子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肿胀身体。刚才从黑龙山回村时还没有任何容貌变化的他,只不过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就从黑瘦的模样变得白胖肿胀,实在令人担心。 36. 神棍阿宏站在老汉叔身边,说道:“这是借人还尸的第一步,将你引入圈套,之后你会变的和那个死去的人越来越像。” 老汉叔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死掉的人就是这种白白胖胖的模样?”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虽然身高和模样不会和本人一模一样,但你会越来越不像自己。之后你会怀念尸泥的味道,吃掉更多,也就再也无法复原,要么成为阴鬼的附属,要么只有死路一条。” 小胖墩问道:“这么说来,老汉叔还得去喝鱼汤喽?” “不仅想去喝,还是疯狂的想去喝,所以必须绑起来,锁在房间里,否则一旦跑出去喝鱼汤,数量达到一定地步,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神棍阿宏说道:“老汉叔,还记得咱们村吸毒的孟晓光吗?他对毒品有多痴迷,你就会对鱼汤有多痴迷,他因解毒受多少罪,你受的罪就不比他少,你得做好准备。” 孟晓光吸毒那几年没少出事,后来被他爹锁在一个铁笼子里,吃喝拉撒都不许出来。毒瘾发作时,孟晓光在笼子里面鬼哭狼嚎,活的简直不如个畜牲。他爹为了救儿子,心狠的像块石头,用冷水浇,用安眠药灌,放佛乐,播家破人亡的录像带。后来惊动了民警,将孟晓光弄到戒毒中心,熟料孟晓光在半路上逃跑了,自此再没有回来。 回想孟晓光痛苦的样子,老汉叔心有余悸,难道自己会因为吃不到尸体就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不愿相信,可是那话又是从神棍阿宏的嘴里说出来的,没有理由不信。老汉叔换上衣服,钻进被窝无助的看着神棍阿宏,神棍阿宏说道:“后面的事既然躲不开,那就迎难而上,老汉叔,你要是还想活着,就得坚强,否则你家大门上只能贴一张‘恕照不周’了。” 老汉叔苦笑着说道:“我这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没人帮我贴恕照不周的。” 神棍阿宏说道:“你要是这么想,我可就不救你了。” “别别别,我还不想死。”老汉叔说道。 事情说到这里告一段落,神棍阿宏端着药碗回到老汉叔的房间,将其喊醒后喝掉汤药,要求其再多睡一会儿。端着空碗回到厨房坐下,大诚问道:“您是怎么解决借人还尸的?”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说道:“用老祖宗留下来的方法吧。” 神棍阿宏支起一口大锅,让小胖墩将大木桶里混合着尸泥的洗澡水倒进锅中大火熬煮,等到水蒸发后,把剩下的尸泥收集在木盆中。因为水实在太多,小胖墩挥汗如雨的操弄好久,在此期间,神棍阿宏找来村长和一部分村名,向大家解释来龙去脉后,将老汉叔锁在房间里,吃喝拉撒都由别人掌管,直到借人还尸的事情结束。 当天一切都好,第二天一早,神棍阿宏背着小胖墩提炼出来的尸泥长途跋涉,来到果子林北面的湖水岸边。有件事一直令他感到困惑,如果让老汉叔吃湖水里的鱼肉喝鱼汤还能有解释的话,为什么还要必须用山洞里的木头生火呢?神棍阿宏走进山洞,转过四个转角才来到尽头,这里正如老汉叔说的那样,散落着几块木板,有些木板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土里。借着手电筒的光,神棍阿宏只看一样就感叹道:“老汉叔真是被摆脱残疾的美梦蒙蔽了双眼,这么明显的诡异不应该看不出来才是啊。” 听到这里,大诚抢着说道:“难道那些木板属于某个棺材的?” “连你这个蠢小子都猜出来,老汉叔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没有看出来,简直不可思议,只能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大诚说道:“这阴鬼也够奇怪的,用自己的棺材板烧火,熬煮吞吃自己肉的鱼,真有种相煎何太急的感觉。” “奇怪之处不止如此。”神棍阿宏说道:“那个阴鬼的尸体还被分尸了呢。” 章节目录 【19】阴沉木 37. 按照老汉叔所说,辅以借人还尸的套路,神棍阿宏原本猜测尸体葬在湖底,考虑到山洞里的木板有可能是棺材板,又觉得是有什么人把尸体挖出来扔进湖里。由于可能性很多,神棍阿宏选择立刻进山查看。果不其然,山洞里的木板正是棺材的一部分,因为老汉叔之前已经挖掘过,神棍阿宏只需要蹲下身子查看一番便能断定老旧的棺材里存在尸泥。 神棍阿宏坐在湖边暗暗的思考各种可能,甚至包括有人将尸体的一部分扔进湖里,又考虑是在尸体尚存完好时分开的,还是变成尸泥后分开的?借人还尸只能依赖一具尸体,绝不会出现一个活人面对两个尸体的情况。考虑到老汉叔吃了吞食尸体的鱼,又裹了一层山洞中的尸泥,神棍阿宏暂且认定山洞和湖底的尸泥、尸体来自于同一个死人。猛然间,神棍阿宏想起祖师爷曾经记录的一条信息,说是燃烧阴沉木可以起到连接双阴的效果,倘若真是如此,便更加佐证了自己的猜测。 神棍阿宏拿着山洞里捡来的一小块木板仔细端详,暗自琢磨道:“祖师爷只是简单的提起过一句,如果这就是阴沉木,便可以在燃烧后连接双阴,也就是连接同一具尸体的两个阴身,老汉叔以它生火便有了合理的解释。然而这真的是阴沉木吗,我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阴沉木,该如何证明呢。” 神棍阿宏从小到大从未见识过真正的阴沉木,只在祖师爷的一次教导和一行文字记录上了解一二,甚至觉得连祖师爷都不甚了解,真不知道该如何断定。不过他向来尽量避免孤注一掷的可能,在思考这一切之前,已经在湖边找一块空地,点上一根香,这会儿香已经燃烧的差不多,落了一地的香灰。神棍阿宏暂收神思,小心翼翼的收起地上的香灰,攥在手心里低声念动几句,向湖面一撒,双目严肃的侧耳倾听。这是一手古老的手段,可以听见想听的声音,因为现在城市喧哗,人心浮躁,这一手段在绝大多数的地方都使不出来,好在果子林北边的湖水地处偏僻,尚可。 神棍阿宏听到一些声音,确定此处的确有诡异,却不知听见的诡异是否就是老汉叔遇见的那些事。风吹消散,声音戛止,神棍阿宏又一次进入山洞,在地上画一个圈,将背在身上的由小胖墩熬煮提炼出来的尸泥摆在左边,将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尸泥摆在右边,点燃一块阴沉木静坐等待。神棍阿宏的目的很简单,两份尸泥同属一个人,将它们聚在一起如同将被分尸的尸体聚合在一起,以阴沉木聚拢双阴的能力还原一个心有执念的魂魄,与之相谈,或许可以圆满解决问题。然而一块阴沉木燃烧殆尽,也没有等来那个不具名的阴鬼。 神棍阿宏在西方点上一根蜡烛,说道:“如果两部分尸泥不属一个人,我今天的作法就是错的。可如果两部分尸泥同属一个人,你理应现身与我一见,既是不愿意也不强求,但你总能听见才是,执念之事终有出路,执迷不悟只能葬身更恐怖深渊,好自为之。” 说罢,神棍阿宏吹灭蜡烛,起身离开。 快步往村子走去,回到老汉叔家时,院子里站着不少人,屋中传来老汉叔歇斯底里的叫声和苦苦哀嚎的声音,正如当初孟晓光戒毒一般,甚至更劣。大家担心老汉叔忍不住痛苦选择自残,神棍阿宏却不担心,老汉叔裹过尸泥后身体早已垮掉,只有哀嚎的本事,没有力气自残。 有人经不住好奇,透过窗缝往里看,吓得支支吾吾的说道:“屋里的还是老汉叔吗,简直就是另一个人啊。” 黑瘦的老汉叔因为借人还尸,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变成一个白白胖胖的男人模样。大家虽然已从神棍阿宏那里听说关于借人还尸的事,却还是惊讶不已,难道世上的诡术真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如果可以,是否有朝一日这世上会渐渐失去一些人,又重新得到一些已经死掉的人? 正在大家等待神棍阿宏拿主意时,那个从窗缝里观察老汉叔的人大声喊道:“老汉叔要撞门了,怎么办?” 38. 没想到一个虚弱的人可以在瘾头的胁迫下迸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老汉叔的门是过去的老木头门,特别结实,狠狠撞一下肯定得出大事,神棍阿宏赶忙命令小胖墩开门,门刚一打开,老汉叔就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直直的撞在门口的神棍阿宏的身上,两个人叠罗汉一样的躺在地上。老汉叔痛哭流涕的哀求吃一口鱼汤,神棍阿宏吩咐众人将老汉叔绑到屋里,大声告诫老汉叔一定要坚持,否则便是不归路,无奈老汉叔已经听不进去,又无力挣脱,只能乖乖的被同村几个年轻人绑在床上,像过年时集体杀猪一样简单粗暴。 神棍阿宏要求大家找来糯米,洒在热水里让老汉叔泡澡。糯米是驱阴邪的好东西,老汉叔被抬进去后挣扎了好一阵子,直到水中升腾出一股奇妙的烟雾才踏实下来。大家合力将老汉叔抬回床上,擦干身子盖好被,才好奇的问那些烟是怎么回事。神棍阿宏解释道:“你们看见的气并不是从热水里冒出来的,而是来自于体内的阴邪之气,只有用糯米一类驱阴邪的东西才能出现这种效果。老汉叔因为裹尸泥,体内的阴邪太多,如果不拔出来,人就要废了。咱们狠心对他,就是不希望他再去接触那些阴邪之物。” 有人叹息道:“老汉叔这辈子真是可怜,希望他能理解咱们的好意。” “他已经没有理智了,但总不会怪罪咱们的,阿宏啊,你有办法救他吧?”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我已经在谋划了,但进展并不顺利。老汉叔曾说,梦中那个被他理解为祖先的人告诉他湖底有一块石太岁,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太岁本就是神奇又值钱的东西,石太岁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大家不免一阵惊呼,神棍阿宏却斩钉截铁的提醒道:“你们别激动,我之所以说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而不是说倒要看看是不是石太岁,是因为我觉得八成不是石太岁,因此你们也别想着做发财的美梦了。” 村中长辈问道:“果子林的湖虽然不大,但是有点深,怎么知道湖底的情况?” “我需要几个胆子大的人下去帮我看看,这几个人只需要考虑自己水性是否能够胜任,至于湖底诡异,我自然有办法保护周全。” 神棍阿宏刚一说完,小胖墩自告奋勇道:“阿宏叔,我可以,您别看我胖,水性可是很棒的,我没问题。” 又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自告奋勇,神棍阿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们回家去和自己的爹娘商量一下,得到允许后再来我家找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记住,爹娘不允许,你们不可强求,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背着爹娘擅自做主,以后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别想着让阿宏叔带你们见世面去,这辈子都别想了,记住了吗?” 几个憨小子点点头,朝自己家跑去。神棍阿宏嘱咐几个人照看好老汉叔,千万不能让他跑出去,否则就是失去一条人命。神棍阿宏回家后开始准备上山的事,不到半个小时,包括小胖墩在内的三位小伙子来到神棍阿宏家,神棍阿宏给了他们两样东西,一个是红绳,另一个是带刺的戒指。 神棍阿宏说道:“这根红绳是替你们挡灾用的,需要戴在左手手腕上。带刺的戒指戴在右手上。下水后要时刻注意红绳,一旦绳子断掉,就用戒指上的刺扎破自己的手指,弄出血来,然后什么也别管,立刻往回游。记住,别舍不得扎,命更重要。” 三个小伙子紧张的听着,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恐惧替代,神棍阿宏轻声问道:“现在退出还来的及,别逞强,这与是不是男子汉没有关系,真正的男人要学会量力而行,审时度势,阿宏叔就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下不去水的,否则也不会辛苦你们。” 小胖墩拍着胸口说道:“阿宏叔,我行!” 另外两个小伙子也坚定的点点头,神棍阿宏温和一笑,说道:“那好,咱们出发。” 章节目录 【20】聚拢双阴 39. 四人进山后走了很远的一段山路,最为辛苦的不是年纪最大的神棍阿宏,而是最胖的小胖墩。总算来到果子林,三个小伙子都没有来过,显得很好奇,也很兴奋。继续向北出发,到达神秘的湖水岸边。几人休息时,神棍阿宏把红绳和戒指的事又嘱咐一遍,还把有可能在湖底看见的东西做了预警,以免受到惊吓。三个小伙子虽然紧张,但更多的还是雀跃,像是接触到平时完全接触不到的全新领域,其中一人还亢奋的问道:“阿宏叔,大诚那小子跟着您,是不是天天都这么刺激?” 提起大诚,神棍阿宏忧思不少,不知身在霞棲寺的他是否能够顺利,希望不要回去的太晚,以免老方丈休息,无法通电话。 见神棍阿宏没有说话,大家不再做声,默默的守在岸边看着平静的湖面,想着下水后的种种情形。休息的过程中,神棍阿宏照例点上一支香,等待燃尽后的香灰。与之前撒在湖面上听诡声不同,这一次则是趁着起风时把香灰撒在空中,按照湖面上方天垂象投下的映射,以及香灰飘散的角度进行判断。这种手段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的事,需要掌握天垂象,熟读易经,精通诡事,辅以阅历经验才行。 在三个小伙子看来,神棍阿宏不过是朝着空气里扔了一捧灰,但在神棍阿宏看来,他正在洞悉阴鬼存在的范围,良久之后说道:“湖面虽然不大,但是也够你们三个小子找好久的,我不能让你们平白浪费力气,经此一招,已经缩小了范围,但从山脉走势来看,此处是最深的地方,下水后一定要小心,即便红绳没断,也不能妄自称大,一定要注意水下情况。” 一个小伙子说道:“阿宏叔,您就放心吧,我们虽然没有办法对抗诡异,但游泳潜水的本事那可都是从小就练出来的,小事一桩。” “我知道你们本事大,但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撑死的都是快要饿死的,还是要小心啊。再检查一遍红绳和戒指,然后按照我指给你们的地方下水寻找。” 三个小伙子脱光衣服跳进水里,一个个像极了大鱼,灵活自如,游刃有余,朝着各自负责的地方游去。神棍阿宏很紧张,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倘若真的出现意外可就不好交代了。索性有红绳挡灾,至少可以排除一次危险,只要三个人的红绳没有同时断掉,就有回旋的余地,倘若全军覆没,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岸边一片清净,水下三个小伙子的心却不平静,湖水的温度比他们想的要低,能见度也不高。模模糊糊间游得最浅的是小胖墩,另外两个小伙子都在他的下面。正在小胖墩羞愧于自己游的慢时,那两个小伙子开始往回游。虽然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毕竟是人的身影,小胖墩一阵窃喜,别看自己身材胖,但是肺活量大,可以憋住更多的气,在水底下待更长的时间。 小胖墩一路向下游,湖底并非光滑的碗状,而是凹凸不平的模样,偶尔有鱼的影子,却总无法靠近就被灵活的闪开。逐渐接近神棍阿宏在岸上指出的地方,于混浊中寻找好一阵子,没有发现传说中价值不菲的石太岁,反倒是嵌在水底的一堆东西吓得小胖墩差点呛水。原本已经做好各种心理准备,但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真的亲眼见到时还是不知所措,连忙往回游。 向下游时不觉得有多深,怀着紧张和恐惧的心态往回游,时间竟变得宛若停滞,空间变得无限遥远,好像永远也回不去似的,心情和身体越发沉重起来。幸运的是一切都是心理作用,而非阴鬼作祟,觉得再远也终究有尽头。小胖墩浮出水面后稍作呼吸便大声喊道:“阿宏叔,水里有骨头,人的骨头!” 40. 两个小伙子把筋疲力竭的小胖墩拽到岸边,小胖墩低头一看,那两个人左手手腕处的红绳都不见了,这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因为呼吸的问题返回,而是遇见诡事。其中一个人说道:“小胖墩,你可真厉害,鬼都不碰你,我们俩可惨了,没一会儿的功夫红绳就断了,我们用戒指扎破手指往回游,耳边都是男人的怪声,那可是在水里啊,这种怪声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是啊,我吓得手脚抽筋,差点回不来,你怎么就没事呢?” 神棍阿宏说道:“小胖墩的阳气比你们俩足,能够抵挡更久的时间,但也不会很久。小胖墩,我问你,真的看见人的骨头,确定不是动物的?” “您当我是城里长大的?那绝对是人的骨头,动物的是什么样子,咱乡下人还分不出来吗?”小胖墩说道:“骨头并不是全部露在外面,有一部分还在水底的泥里陷着,而且是相当多的一部分,因为我只看见下半身,没有上半身呢。”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恐怕水里本就只有一部分骨头。小胖墩,你还有胆量再进去一次吗?我需要一根骨头,大小无所谓,只要是骨头就行。他们俩的红绳已断,现在只有你了,如果你害怕,就只能我下水了,只不过如果是我,可能有些麻烦。” 小胖墩抹去头发上的水,说道:“水太凉,您岁数大了,不能下去,还是我去吧,只需要一块骨头吗?” 神棍阿宏点点头,小胖墩鼓起勇气,一个转身又一次进入水底。靠近尸骨时,小胖墩的嗓子眼都是紧的,生怕一个不留神悬着的心脏就挤了出来。人就是这么奇怪,尽管可以毫无顾虑的摸鸡骨头、牛骨头、猪骨头,却偏偏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摸人骨头,纵使手感上没有本质区别,却就是胆战心惊,心魔难除。小胖墩拿起一截脚趾骨时,吓得恨不能把自己的手丢在水里,带着残躯赶紧回到外面去。索性小胖墩战胜了自己,把脚趾骨带回岸上。两个小伙子夸他是条汉子,可是他早已经吓得面色惨白,软趴趴的躺在地上颤抖。 神棍阿宏要他们留在原地,哪也不许去,自己带着脚趾骨进入山洞中。之前摆在地上的尸泥还在,神棍阿宏把脚趾骨摆在尸泥上面,点燃阴沉木,片刻后说道:“死人再大也不如活人,你若再执迷不悟,避而不见,我就要以保活人之名施展手段了,到时候别怪我心狠。” 拥有四个拐角的山洞很深,却依然飘起阴冷的寒风。寒风在山洞里打转,加速燃烧阴沉木。阴沉木有聚拢双阴的效果,阴鬼的阴风加速燃烧阴沉木,使得自己的双阴可以更快的聚拢在一起,所以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愈合的过程。神棍阿宏不躲不避,自顾自默默点上一根白色蜡烛。 身后传来阴沉的男人的声音,说道:“之前不是我不想与你相见,全是因为你没有搞懂聚拢双阴指的是什么。” 神棍阿宏不紧不慢的问道:“哦?那你说来听听,我哪里搞错了。” “你将山洞里的尸泥和那个老男人身上的尸泥合二为一,这并非双阴,又何谈聚拢?” 神棍阿宏说道:“我们称呼那个老男人为老汉叔,他将你的一部分尸泥带回村子,我将其带回来与你的尸泥放在一起,难道不是聚拢双阴?” 阴鬼说道:“当然不算,两部分尸泥本就是一体,只不过暂时分开一会儿而已,再放在一起时算不得聚拢。真正的聚拢是在我刚刚死去时就分开,或者长久分开后的重合。所以你之前将两滩尸泥摆在一起时,我的魂魄根本聚拢不起来。现在你把湖底的一部分尸体和山洞的一部分尸泥摆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聚拢双阴,我才可以现身。” 神棍阿宏说道:“知道阴沉木的人不多,祖师爷那种洞晓天地的人物都没有多说,我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过如你所说,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你当真是一半尸体埋在山洞里,一半尸体埋在湖水里了?” 阴鬼说道:“你若愿意问,我自当愿意讲,只是你并不能阻挡我。” “我既然不能阻挡你,又为什么要听你说呢?人们之所以说,就是为了通过沟通寻找出路,否则憋在心里也就是了。” “我知道你有本事,你不怕我,可是也别太自傲,总有你控制不了的时候。”阴鬼威胁道。 本着通过沟通解决诡异的原则,神棍阿宏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静听阴鬼的讲述。阴鬼本是清朝官员,在党羽纷争中败下阵来,与同为官员的朋友携带家眷外逃,路上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逃进黑龙山,原本希望借黑龙山山脉复杂的地势逃出生天,却不想最终惨死此处。 章节目录 【21】腰斩 41. 清朝道光年间,仇一丈与郑如事同朝为官十余载,始终纠缠于党羽纷争,屡次涉险,幸亏郑如事家底丰厚,才能一路亨通自保。然而党羽纷争不停,人命危险不止,终在第十一个年头败下阵来。经过密谋,仇一丈与郑如事携带家眷一起外逃,路上追兵不断,朝朝日日生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当中,逃到黑龙山一带时只剩下仇一丈和郑如事两个狼狈之人。 仇一丈曾经来过黑龙山,知道此处连绵浩瀚,不要说藏进去个把人,就是一次进入成百上千人也能瞬间淹没在茫茫大山之中。原本二人已经失去活下去的理由,本想投河自尽,只要不把尸体留给别人侮辱便可,但是想要谋害之人付出代价的决心始终撑着二人崩溃的心情,既然总算逃到黑龙山,这是老天爷没有抛弃他们二人,留下一条出路。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黑龙山,即便在今天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专业驴友都要计划筹备许久才敢进山,甚至连周围百姓都有不敢去的地方,放在当初那个年代,黑龙山远比现在原始,仇一丈和郑如事两个文人书生进山不久就迷了路,几次险些摔下悬崖,几次险些被野兽攻击,几次落入逆流。艰难存活几天后,郑如事率先病倒,因为相当严重,只能躲在山洞里等待仇一丈外出寻找救命草药。熟料这一等,直到几天后死亡,也没有等到仇一丈。 阴鬼对神棍阿宏说道:“在下就是仇一丈,那天外出寻找草药,虽然时间有点久,索性找到所需,无奈返回时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在寻找郑如事期间不幸遇到追兵,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始终没有放弃,在黑龙山找了我们好几天。被他们捉住后,我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但是庆幸的是那些指正恶徒的东西都在郑如事那里,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当然我也明白,郑如事没了我,基本也是死路一条。” 神棍阿宏问道:“既然你葬在这里,证明你被追兵杀害了。” 阴鬼低声说道:“他们一心要我们死,无论如何也不愿留下活口,他们问我郑如事的下落,用刑不成便将我腰斩在这个地方。那是相当痛苦的死法,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腰斩用的大刀,可我的确因此而亡,并且十分痛苦。腰斩和砍头不同,我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感受着极大的痛苦慢慢接近死亡。我最后听见他们说,一定会找到郑如事那个老贼…” 仇一丈惨死在果子林北面的湖水岸边,追兵中有人懂得一些风水之术,说是此处阴气太重,一旦把仇一丈的尸体丢在这里,恐怕以后会有阴邪之事缠身,然而时间有限,又不能把尸体挪到其它地方,便决定将腰斩后的下半身扔在湖底,上半身丢在树林中等待野兽撕咬,如此一来便能安稳无忧。 追兵最后也没有找到郑如事,当然,郑如事也没有活着走出黑龙山,更没有将手里的证据化作翻身利器。郑如事病死在山洞里的几天后,一位小斯进入黑龙山,此人是仇一丈的小家丁,之前因为家乡闹饥荒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寻一口饭吃,被好心的仇一丈带回府上,虽是严厉,却从未有过虐待,小家丁心中满是感激之情。之前因为追兵突袭,大家都以为小家丁被杀死,熟料小家丁命大,只是受到一点外伤,醒来后一路追赶,悄悄跟在后面,想要找机会与老爷汇合。小家丁进入黑龙山后发现此处绝非一般的地方,不敢再进,而是立刻逃出来。 几天前,一直守在山脚下的小家丁看见追兵离开黑龙山,这才在村民的指点下冒险进山。也许是小家丁天生命大,也许是仇一丈和郑如事的尸首不该荒芜。小家丁依靠惊人的意志力和尚好的运气,分别找到二人的尸体,悲伤之余将其埋葬。 阴鬼对神棍阿宏说道:“小家丁名叫福宝,那天他将我埋葬时哭着说,老爷啊老爷,我只找到您的半个身子,另一半怕是被老虎吃了。我进山之前为了保护自己,借了村民的斧子,正好利用一棵倒在地上的老树给您做了个简单的棺材,外面没有合适的地方,便决定把您埋在山洞里。我不认识字,没有办法写下您的名字,坟成了无名之坟,您别怪我。” 阴鬼又说道:“福宝还说,他之前已经找到郑如事的尸体,因为怀疑我还活着,只是简单把尸体处理一下就开始继续找我。现在既然我也已经死了,他将我埋葬后就会回去处理郑如事的尸体。我那时候因为尸体不全,魂魄不整,没有办法现身,只能看着他默默走远,再也未归。我很释然,他只是个局外人,若能平安走出黑龙山重新生活,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反倒是更好。” 浑浑噩噩过去无数个年头,因为果子林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北边的湖水更是常年见不到半个人影,仇一丈的魂魄在不完整的状态下没有办法投胎,也没有办法远距离移动,只能飘飘荡荡的耗在半个身体的旁边。有时候会出现在山洞里守着上半身,有时候会出现在湖面上感受湖底的下半身。果子林附近人最多的时候是抗日战争时期,周围老百姓躲避日本鬼子时逃到果子林的那一次,寂寞的阴鬼见到活人并没有任何谋害之心,他只想听听人们说话的声音,好像自己还活着,没有那么的寂寞。至于另一次最热闹的时候,是大诚为救小敏而激发皎熊命的一次,当时不仅镇住厉鬼、小鬼和黄大仙,其实还有半个阴鬼也已经俯首称臣,那便是仇一丈。 42. 一月多月前,阴鬼发现自己感受到一股力量,犹如不学自知一般醍醐灌顶,原来当年小家丁利用的那棵倒在地上的老树是一棵阴沉木,他还意识到自己掌握了一门名叫借人还尸的手段,此手段与阴沉木结合,相得益彰之于更是催生出一个阴暗的计划。 听到这里,大诚问道:“阿宏叔,难道阴鬼真的可以忽然之间就知道一些手段吗?”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可以,正如婴儿出生后就会吮吸,然后开始爬,开始尝试走路,开始吚吚哑哑的说话,就算没有人教,只要活在那个环境之中就能水到渠成。阴鬼亦是如此,他们不需要理解什么,只要机缘巧合到了,就能通晓。” 瓜头表示赞同的说道:“俺刚做鬼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后来阿宏叔的师爷和师傅给俺烧了一些书,俺根本不认识几个字的,但是那些东西到了眼前就能看懂,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超级超级的神奇。后来师爷和师傅不来了,俺还是会忽然在某一天意识到一些事情,你是活人,没有办法理解的。” 大诚心里嘀咕道:“不用上学就能学到知识,还跟脑子好不好使没关系,这可真是好事呢……” 仇一丈思考借人还尸的手段,确定掌握无误后开始物色对象。他的想法是,既然借尸还魂只是一时的,那就利用借人还尸得到更长久的身体,只要将一个活人变成自己的尸体,自己就可以长时间霸占其中完成执念。仇一丈的执念很简单,即便天地变化,朝代更迭,他也想要找到郑如事的尸体,将其掌握的证据公告天下,至于如何公告,却并未思考过。 其实老汉叔并非没有来过果子林,而是无数次的游走在果子林的外围,只是不自知罢了。一天林中阴沉时,阴鬼竭尽全力的飘荡到更远的地方,正巧遇到老汉叔,因其阴气极盛的身体以及苍老的残疾模样,断定其生活一定很不顺遂,这种人最容易被蛊惑。锁定目标后,阴鬼趁着老汉叔采药的时候施展手段,令其睡觉时梦见祖坟不安。老汉叔醒来后果然去修缮祖坟,阴鬼的手段继续发挥效果,以祖先的身份托梦,将老汉叔一步步引入圈套。 老汉叔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大诚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就说嘛,祖先怎么会害自己的后人,原来根本不是祖先显灵,而是阴鬼作祟。可怜了老汉叔,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结果差点连命都不保了。阿宏叔,您是怎么救的老汉叔,老汉叔又是为什么复发的呢?” 神棍阿宏起身直直腰,慵懒却又诡异的说道:“要想解释这些事,就得先说明白另一件事。诚诚,你刚才还提起小白头那次诡事时发现的尸泥,我要是告诉你那一次和这一次有联系,你就算再蠢也应该能想明白了吧?” 大诚猛然一愣,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恍然大悟的说道:“那次的尸泥该不会就是郑如事的吧?” 章节目录 【22】坛中尸泥 43. 小家丁在仇一丈的坟前提起郑如事的尸体没有伤口,应该不是被追兵杀死。仇一丈觉得倘若如此,重要的证据便没有被追兵带走毁掉,而是留在尸体旁边。因此即便岁月斗转,他也一直希望可以找到郑如事的尸体,将其身边的证据公诸于世,此为执念。 了解到这一点,神棍阿宏决定帮助仇一丈完成执念,老汉叔自然便不会再被纠缠。作为君子协议,仇一丈必须立刻停止借人还尸,神棍阿宏则允诺利用一切手段找到郑如事的尸体。达成协议后,神棍阿宏再次燃烧阴沉木,将仇一丈的魂魄进行稳固,令其依附在脚趾骨上一起回村。 由于花费太久的时间,神棍阿宏走到洞口时,小胖墩和另外两个小伙子正打算进来一探究竟。原本吓得提心吊胆,看见神棍阿宏出来,这才放心下来,其中一个小伙子说道:“您进去这么半天不出来,我们真担心您出事,您不让我们靠近山洞,我们就不敢靠近,可是真是太久了,才不得不进来看看。小胖墩说您本事大,不会出事,可我还是担心…” 眼看小伙子紧张得语无伦次,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神棍阿宏温和一笑,说道:“谢谢你们关心我这把老骨头,山洞里的事情并不危险,只是耗时太久,让你们惦记了,好啦,咱们可以回村了。” 小胖墩问道:“老汉叔的事情都搞定了?” 神棍阿宏摸着口袋里的脚趾骨,看着站在身边的小胖墩等人看不见的仇一丈的阴魂,说道:“只能说搞定一部分。” 几人回村后,照看老汉叔的人对神棍阿宏说道:“老汉叔一直闹着喝鱼汤,我不敢进屋,就在外面偷偷往里瞧,他的身子是越来越白,越来越胖,长得也越来越不像他本人。不过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忽然不闹了,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死了,就进屋去看,还好只是睡着了。”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所谓借人还尸,就是要活人吃掉一部分残缺的尸体,再用尸泥裹身体,如若尸体分家,还需要阴沉木聚拢双阴。老汉叔之所以不再挣扎,是我与阴鬼达成协议,阴鬼暂且放过老汉叔,我则帮助阴鬼完成执念,相信老汉叔明天醒来就会嚷嚷着吃正经东西,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忙照料。” 神棍阿宏带着仇一丈的阴魂回到家中,仇一丈倍感不安,不仅是神棍阿宏家的风水对阴鬼很不友好,还因为守在小老儿身边的大黄狗,虽然看不出那是个什么玩意,但绝对不是普通的黄狗那么简单。神棍阿宏让他在小屋等待,自己则去使出各种手段寻找郑如事的尸体所在。分开时,神棍阿宏背对着仇一丈,说道:“你是一介文人,一介书生,十年寒窗博取功名的朝廷命官,现如今虽然化作阴鬼,想必心境未变,我想问你,看到老汉叔被你折磨成那副样子,你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做何感想?” 仇一丈望着小屋里燃烧的定魂香,未做任何回应,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迈步离开小屋。 接下来的三天,神棍阿宏除了照顾小老儿吃饭睡觉,以及给霞棲寺的老方丈打电话外,将一切精力用在寻找郑如事的尸体上。尽管知道郑如事的尸体不会离开黑龙山山脉,但是黑龙山实在太大,困难依然太多。仇一丈无法提供最后一次与郑如事分开时的山洞在哪,小家丁当年也没有在坟前提起过具体位置,神棍阿宏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硬着头皮寻找。这是一件相当困难的工作,神棍阿宏翻出当年师爷和师父都已经不用的老物件,一边参透一边尝试,几经努力,憔悴疲惫至极,这才断出方位。只是令他困惑的是,算出的所谓郑如事尸体的位置并不在黑龙山深处,而是外面的一片偏僻的树林,而且这片树林似乎之前去过,只是一时间忘记去的缘由。 44. 师爷留下的物件十分好用,神棍阿宏对自己的能力又很自信,即便尸体在黑龙山的外面,也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为保周全,神棍阿宏没有叫上任何人,只带着仇一丈的阴魂单独前往。路上,仇一丈显得有些紧张,好像一会就能完成执念,将陷害自己的恶徒公诸于世。神棍阿宏却是越走越心惊,因为他终于想起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来这片偏僻的树林,因为这里曾是小白头出事的根源所在。 那一次,喜欢赌博的小白头遇到三个老鬼的纠缠,几经周折,最后断定三个老鬼同出一个衣冠冢。当时在衣冠冢的下面还发现了另一个棺材,里面没有任何尸骨,只是烂泥一滩。小白头之前说过,除了三个老鬼,还有一个身穿清朝衣服的男鬼为其领路,老汉叔这一次也以为自己穿的是清朝的衣服,二者都与清朝有关,而仇一丈和郑如事正是清朝道光年间人士。 经验丰富的神棍阿宏已经有所断定,可他还是耐着性子站在树林附近仔细的观察天垂象,测算尸体的具体位置。不出所料,最终确定的位置正是当初挖出衣冠冢的地方,现在虽然已经填平,却依然能够看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神棍阿宏没有多说什么,指着一处地方,仇一丈忽然兴奋起来,快速飘过去。因是白天,又有神棍阿宏的手段,仇一丈原本无法怎样,然而当他亢奋后,一阵鬼气猛然袭来,仇一丈吃惊的问道:“这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骗你。”神棍阿宏平静的说道:“我的手段可以查出郑如事被埋葬的地方,这里的确是小家丁福宝埋他的地方,只不过后来在上面又多了一个衣冠冢,下面的尸体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仇一丈满身鬼气的再窥察一番,说道:“你说的没错,这里以前的确有两个坟,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你还有办法找出郑如事的尸体在哪么?” “不用找,那个尸体就是我弄走的。”神棍阿宏将小白头的诡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道:“那时候只是偶然发现一个棺材和一滩尸泥,并不知道来源,为了不让他做恶,也是想给他一个更好的归处,我将尸泥放在坛子里摆在庙中,由村长负责将其掩埋。真是因缘造化啊,没想到竟然就是郑如事的尸体。” 听到这里,大诚也不禁感叹造化的有趣,当初只是偶然间的发现,竟然有了今天这个结果。回想小白头曾经的描述,他去给三个老鬼还赌资时没有等来老鬼,而是等来一个身穿清朝衣服的男鬼,此鬼因嫉妒衣冠冢的三个老鬼有机会重拾姓名,而想尽办法阻挠老鬼的计谋,老鬼越是不想让小白头还钱,好霸占小白头的老房子,清朝男鬼越是要把小白头带到老鬼身边还钱。 现在看来,既然那个男鬼就是郑如事,一个道光年间的官员,竟然在惨死黑龙山后做出小孩子一般嫉妒的行为,实在不知该说可怜还是可悲。 大诚问道:“之后又怎样了呢?” 神棍阿宏说道:“还能怎样?既然郑如事已经没有葬在那里,而仇一丈又一心想要找到尸体,我也只能带他去找。我找到小白头他们村子的村长,问他最后把三个老鬼和装着尸泥的坛子埋在哪,然后带仇一丈过去,没想到又出了事…” “出什么事了?”大诚好奇的问道,一副相当八卦的模样。 神棍阿宏说道:“还记得你之前提起小白头诡事中的尸泥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大诚说道:“您说尸泥放在坛子里,埋了起来,一直到今天都是一件无解的事。” 站在一旁的瓜头问道:“俺不明白了,既然都已经知道尸泥属于郑如事,为什么还是无解的一件事?”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因为那个装着尸泥的坛子消失不见了啊。” 那日天气晴朗,阳光不强,微风徐徐,很是舒服。神棍阿宏带着仇一丈,跟村长进入坟地。当初在小庙里摆放几天后,村长就命人将装有尸泥的坛子埋在坟地偏僻的角落里。因为实在偏僻,就算有人上坟也不会过去,因此直到今天才发现,地上竟然出现一个坑,里面的坛子早已经不翼而飞了。 章节目录 【23】欲擒故纵 45. 老村长当初埋坛子时不仅相当严谨,还立起一个无名碑,说是有朝一日若能知道姓名来历,再一并刻上。那次过后,坟便静静的立在角落里,因为实在有些偏,又是诡异的无名身份,谁也没有靠近过,却不想再来时竟然已经被人盗走多时。 希望一次次破灭,神棍阿宏担心仇一丈的阴鬼因为气愤和绝望生出事端,默默的准备好鞋前钉的手段。老村长虽然看不见阴鬼,却也知道神棍阿宏表情上的变化,当下向后退开,说道:“一坛子尸泥,没有什么用处,应该是一场误会,阿宏啊,咱们想办法找找吧。” 神棍阿宏知道老村长懂些阴鬼之事,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的同时侧着眼神看向仇一丈。敏锐的老村长意识到那个方向有阴鬼,便悄悄向反方向躲开,争取与阴鬼之间隔着神棍阿宏。神棍阿宏暗自感慨,老村长不愧是活了一把岁数的人,不用多说什么就站在了最安全的位置。正在他想安抚仇一丈的心情时,仇一丈却是当先开口说道:“你别紧张,告诉那个当官的也别紧张,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你说的没错,我是个读书人,不能因为自己变成鬼就忘记书中教导,否则枉费的是自己的寒窗苦读。” 神棍阿宏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也别担心,我会再用办法找到郑如事的尸体,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仇一丈显得十分平静,转身面对神棍阿宏,说道:“别费劲了,已经不需要了。自从你那天问我一个读书人看见别人被我害成那样,做何感想时,我就一直在思考。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是个读书人,不能枉费自己的寒窗苦读。罢了,此事就此作罢,时代已经改变,当初的人早已经全部死光,自己的执念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准备如何?”神棍阿宏问道。 “步入轮回,在此之前还请你帮个忙。”仇一丈说道:“请你帮我把湖底的尸骨取上来,连同山洞里的尸泥放在一起,将所有阴沉木一并烧起来,只有这样我的魂魄才算完整,到了那边能少受一些盘查。” 神棍阿宏对大诚说道:“这之后我请小胖墩等人将湖底的尸骨全部打捞上来,因为没有阴鬼阻拦,进展的相当顺利,然后按照仇一丈所说,挖出所有阴沉木,利用聚拢双阴的本事将仇一丈的魂魄凑齐,他便投胎去了。” 大诚眨眨眼,摊开双手问道:“虽然没有找到丢失的郑如事的尸体,但大方向是好的啊,为什么老汉叔又出事了?难道不是仇一丈干的,还有别的鬼,比如…郑如事回来了?”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老汉叔的脸变得和之前那副白胖的模样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老汉叔又在变得越来越像仇一丈,除非郑如事长得和仇一丈相近,否则我只能认为仇一丈并未进入轮回,还在利用老汉叔进行借人还尸的勾当。” “可是阴鬼是否进入轮回这种事,您还有看走眼的时候?当时您不就在他面前吗?”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我自信自己本事不小,然而在老汉叔这次的诡事上却是屡屡出错,只因我对阴沉木不甚了解。那天仇一丈要求我帮他聚拢双阴,说是有个完整的魂魄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轻松方便一些,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个谎言,我大概是助纣为虐了。” 大诚低声说道:“这天底下的事真是太复杂了。” 46. 老汉叔的房间传来咳嗽声,神棍阿宏带着大诚赶过来查看情况。老汉叔的面色依然憔悴,身体也是肿胀白胖的模样。大诚忽然想起老汉叔刚才说过的话,问道:“老汉叔,阿宏叔已经把您的事都告诉我了,刚才我跟阿宏叔过来时,您曾经说没有再去那个地方,只是洗了个澡就变成这样,您可要说实话,真的没去果子林北边的湖?” 老汉叔委屈的说道:“我真的没去啊,吓都吓死了,本想老老实实过几天安生日子,谁曾想洗个澡而已,就变成这样了。” 神棍阿宏示意老汉叔继续休息,而后带着大诚观察房间。之前因为门口的蹋阴张有使用过的痕迹,证明有厉害的阴鬼不惧危险也要尝试闯进来,当时大诚好奇,为什么阴鬼不从窗户进来,神棍阿宏给出答案,指着窗户说道:“诚诚,你来看,这里是不是不妥?” 大诚抬头一瞧,高高的窗台上倒着一尊佛像,佛像上布满尘土和蛛丝,显然已经有很长的年头没有清理过了。神棍阿宏说道:“之前对你提起过,别看老宅子破旧,但是站在风水的角度,还得是老宅子才稳固。前人建宅都会考虑风水,绝对不会主动留出鬼道这种害己的东西出来。但是天下阴阳平衡,活人可以封锁鬼道,甚至转移鬼道,却也有做不到的事,但凡是房子,总得有门有窗吧?这就给阴鬼留出空间了。” “活人与死人的斗争真是复杂。”大诚感叹道。 “为了防止被阴鬼纠缠,咱们的老祖宗想了很多办法,比如在窗台上摆一个佛像,在门上贴门神,过年过节或者有重大事情时会放炮,等等。你看老汉叔家窗台上的佛像,很有年头的感觉,应该是老汉叔的前辈安置的,但是因为年久未被照料,又横着倒在窗台上,完全不是虔诚的表现,还怎么起到阻挡阴鬼的作用?再看他家大门,没有门神,没有小镜子,没有鸡头,什么都没有,只是贴了一张明星的照片和一张五年前的挂历,能驱鬼才怪呢。” 大诚左看右瞧,说道:“也就是说,老汉叔的房子风水稳固,只要堵住门窗就不会有事,偏偏老汉叔没有这么做,才留给阴鬼害他的可能。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您要是说阴鬼没有办法从门进来,倒有原因,因为蹋阴张的保护,然而既然窗台上的佛像已经不管用了,为什么阴鬼不从窗户进来,而是选择冒险经过踏阴张?” 神棍阿宏温和一笑,找来一块干净一些的布,将窗台上倒下的佛像拾起,擦拭干净后正儿八经的放好,从角落里拿出许久不用的香炉,点上三根香拜了拜,说道:“咱们对其不敬,却依然蒙受恩惠,诚诚,你也来拜一拜。” 大诚站在佛像前,憨憨的拜了拜。神棍阿宏走到老汉叔身边嘀咕一句,而后说道:“你要是不信,或者觉得用不着,就将其请走,何必既不管又不请呢?你的不敬,换来的是宽容,以后别这样了。” 老汉叔低声说道:“倘若佛爷真有心管我,房间又不大,为什么堵的住窗户,却堵不住门口?我家又不大,伸个手而已嘛。” 大诚吓得差一点就要把佛像的耳朵堵住,埋怨道:“老汉叔,您都这样了,就别嘴硬啦,连我都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这叫各司其职,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神棍阿宏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连这个蠢小子都明白的道理,你一个长辈…罢了,既然如此,这尊佛像就先请到我家,没意见吧?” 老汉叔脸皮上挂不住,虚弱的闭上眼算作默认。神棍阿宏从包里取出一块红布,嘴里一边念着什么,一边把红布盖在佛像上,小心翼翼的放在布包里。大诚觉得不妥,虽说老汉叔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佛像毕竟保护着老汉叔,就这么拿走了,万一阴鬼从窗户进来怎么办?神棍阿宏看出他的意思,立刻阻止其说话,埋怨老汉叔几句后,带着大诚离开了。 这害人的举动可不是阿宏叔做的出来的,大诚对此十分困惑,而且老汉叔也不对劲,他正被诡事纠缠,理应本能的抓住每一个救命的机会,为什么会对佛像不敬?一切的困惑在他回家后得到解答,原来这是神棍阿宏的计谋,在大诚对着佛像鞠躬祭拜时,神棍阿宏迅速凑到老汉叔耳边低声说了句:“欲擒故纵。” 精明的老汉叔瞬间明白了神棍阿宏的意思,这才演了一场不信佛的戏。大诚抱怨阿宏叔瞒着他,神棍阿宏不屑的说道:“人家老汉叔只听到我说出欲擒故纵四个字,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行吗?我要是想让你明白了,唾沫都得喷干净。” 大诚挠挠头,憨憨的问道:“我有那么笨吗?” 不等神棍阿宏继续挖苦,身后的小老儿清脆的喊道:“笨!” 大诚哈哈一笑,将小老儿抱在怀里,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说道:“咱们爷俩今天晚上去老汉叔家守着,倒要看看是不是仇一丈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24】偷尸 47. 当天夜里,神棍阿宏站在院子当中,一边抽烟喝茶,一边捋着胡须,犹如站在船头的古代诗人,对身旁哄小老儿玩的大诚说道:“所谓天垂象,即用尽各种手段观察气象,这里的气象和天气预报观察的气象完全不同,有风水走势之意。师爷和师父曾经说过,观察天垂象,不必追天,不可广看,站定当下,即将解困周邻,当下足以,因为天是活的。” 大诚说道:“可是您总是到了出事的地方才观察天垂象,从来也没有说在家里就看得透彻的啊。” “一个是因为我的本事不到家,一个是现在污染太严重。”神棍阿宏说道:“过去虽然没有现在发达,但天是清澈的,可以看的更广更深更远,当然这也需要建立在本事到家的前提之下,我虽然自认本事可以,但和老祖宗比可是差的还很多。鉴于这两点,也只能尽量到达出事的地方才能看得明白,才叫负责。” 大诚抬头看着自己完全无法看懂的天垂象,说道:“咱们跟老汉叔一个村子,距离这么近,这次就不用过去看了吧?”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这点距离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一会发现异动后,你带着瓜头立刻过去,将阴鬼擒住。” 大诚看着身边满目严肃的瓜头,说道:“兄弟,有信心吗?” 瓜头像个赶赴战场的将军,说道:“俺没问题。” 大诚憨憨的拍着胸口,说道:“是个爷们,我也不怕。”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大诚靠在院墙上从严肃认真变得昏昏欲睡,临近午夜,天垂象骤变,生出些许不易察觉却躲不过神棍阿宏敏锐感知的细节,经他大喊一声,大诚猛的醒来,略笨却迅速的撒丫子跑向老汉叔家,亢奋的模样像一头发狂的大黑熊。接近老汉叔家,瓜头当先说道:“的确有阴鬼闯入的迹象,诚诚,一会俺出手,你要跟紧俺,咱俩的距离是有限的。”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一脚踹开老汉叔家脆弱的根本没有锁的院门,老汉叔屋子的房门紧闭着,因为同样没有锁,随便一推就推开了。床上的老汉叔正在歇斯底里的哀嚎,好像受到什么痛苦,可是屋内却没有半个鬼影。大诚愣住了,按理说建立介灵依附关系后,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看见鬼,既然眼前没有,难道是偷偷跑出去了?既然撞门时没有看见有鬼从门口逃出去,老房子又堵住了全部鬼道,阴鬼也只能从没有佛像保护的窗户逃出去。 正在大诚准备带着瓜头往外追时,瓜头大声说道:“在身体里!” 容不得大诚有反应,为了不让老汉叔出意外,瓜头未做解释,直接附身在老汉叔的身上。由于介灵依附的距离有限,大诚不敢离得太远,直接坐在床上。他记得《连阴阳》下卷中提起过一种现象,若是有多个鬼附身在一个人身上,可以从其瞳孔中观察到平时看不见的现象。有时浩瀚如宇宙,有时璀璨如星空,有大山大河,也有草原白马,有人流密集,也有地狱业火。他当时问过阿宏叔,为什么书中对此现象只是一带而过,没有细说。神棍阿宏说因为这很奥妙,怕是《连阴阳》的作者也没有搞明白。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大诚控制住哀嚎挣扎的老汉叔,扒开眼睛仔细一瞧,竟是果子林北面的湖。 老汉叔被折磨得一脸死相,痉挛般全身扭曲颤抖,大诚大声呼喊瓜头,让他速战速决。瓜头总算没有辜负大诚的期盼,又经历了片刻,便拽着阴鬼从老汉叔的身体里飘了出来。由于之前一直是在听神棍阿宏讲述,大诚和瓜头都不知道眼前胖乎乎的阴鬼是仇一丈还是郑如事,亦或是第三个鬼。瓜头将阴鬼制服,犹如警察抓小偷那样。随着阴鬼被捉出,老汉叔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一把老骨头被折腾的不比尸泥利索多少。 48. “仇一丈,果然是你!” 门外传来神棍阿宏的声音,因为腿脚没有大诚好,来的慢了一些。大诚低头看着胖乎乎的阴鬼,说道:“你就是仇一丈啊,不是说好投胎去吗,怎么还出来害人?难道阎王爷不想让你下辈子做人,你不愿意了?” 仇一丈说道:“我只想找到郑如事的尸体,将其身边的证据公诸于世,你们为什么阻拦?” 大诚怒目圆睁,说道:“哎呦我去!话可真是都让你说了!阿宏叔要帮你找尸体,你说你已经想开了,不打算找了,现在你又说我们阻拦你找尸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这么欺负人,我可就生气了!” 瓜头擒着阴鬼,却还是差点被凶巴巴却憨憨的大诚逗笑。仇一丈低着头说道:“自从跟神棍回到村子,我就一直隐隐觉得郑如事的尸体就在周围。可是神棍又说尸体在别的地方,果然到了坟地偏偏没有尸体,我当时就在想,就算神棍没有骗人,我也不想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不如骗他去投胎,实则是帮我把魂用阴沉木聚拢,有了更大的行动空间后,按照自己的感觉去找尸体。”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你不想利用我的本事找尸体,证明你自己的把握更大。” “没错,自从来到村子我就能够感受到郑如事的尸体,那可比你的本事要靠谱得多。之所以还会信任你,是因为我的魂魄不全。”仇一丈说道:“说来倒也有趣,我原本因为偶然才与这个老东西建立起借人还尸的关系,谁曾想一切都在造化之中,那个偷走郑如事尸体的人竟然就是这个老家伙!” 神棍阿宏大惊,说道:“什么?装着尸泥的坛子被老汉叔偷走了?” 仇一丈哼了一声,说道:“你那天问我,身为一个读书人,有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或许在无辜之人的身上还有几分悔意,但是对于这种偷窃尸体的人,只能说一点也没有!” 大诚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执念啊,真是好可怕。” 神棍阿宏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老汉叔为什么要偷装有尸泥的坛子?他挥挥手,示意瓜头松开仇一丈,而后问道:“跟我说说后来的事情吧。” 仇一丈抬头环顾,当他看向大诚时,猛然想起这个憨壮魁梧的年轻人是谁,说道:“你就是那个镇住厉鬼、黄大仙、阴鬼,以及我的有皎熊命的人?” 大诚尚未掌握皎熊命,却还是将计就计,挽着袖口说道:“嘿嘿,是我,所以你别耍聪明,小心我的本事。” 经历过皎熊命的阴鬼似乎特别忌惮这股力量,变得像个尊师重道的小学生,连连说着不敢不敢。大诚占据上风,得意洋洋起来,好像已经掌握了皎熊命一般,命令仇一丈按照阿宏叔的要求把聚拢双阴后的事情交代清楚。 仇一丈描述到,欺骗神棍阿宏利用阴沉木聚拢双阴后,仇一丈立刻按照感觉寻找郑如事的尸体,这个过程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感觉一直都在,可就是找不到尸体。如此花费了很多天,终于让他找到根源所在,尸体竟然就在老汉叔家,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角落。 当时已经恢复健康的老汉叔正在恢复期,很少外出,一直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仇一丈不敢用折磨和逼迫的方法让老汉叔说出尸体在哪,以免引起神棍阿宏的注意,只在暗地里观察老汉叔的一举一动,既然愿意偷回来,总得有用处才对,这个想法倒也正确。可是等了好几天,老汉叔就像从未偷过一样,没有任何相关的举动。仇一丈虽然被聚拢双阴,但时间不多,经不住浪费,无奈之下只能先发制人。 仇一丈说道:“老东西的所有房子,包括院子,都没有尸体的踪影,可是我又确定尸体就在他家,最后只能把目标定在他自己的房间。可是要想进去谈何容易,门口有蹋阴张,窗台上有佛像。但是即便再难,我也要进去,既然惹不起佛像,那就从门口进,只要蹋阴张弄不死我,我就有机会。” 神棍阿宏说道:“你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人,那时候正是蹋阴张被广泛使用的时期,你理应知晓一二,却还是想要试试厉害,难道执念真的那么重吗?” 仇一丈默默的点点头,说道:“我的确小瞧了蹋阴张,受伤后哪也去不了,只能躺在他家台阶下面,白天忍受阳光的煎熬,晚上得以缓解一些。” 大诚冷哼一声,说道:“没有被阳光弄成魂飞魄散,你还真是够坚强的…” 神棍阿宏走到昏迷的老汉叔身边,问仇一丈道:“说说你是怎么第二次害他变成这个模样的吧。” 章节目录 【25】读书人 49. 蹋阴张的威力实在巨大,仇一丈受伤后进退不得,只能躺在老汉叔门口的台阶下,白天忍受阳光煎熬,夜里才能舒缓一些。如此折磨了四五天的时间,将积攒了几天的力气用在一处,才算逃脱。仇一丈的计划很简单,找一处地方好好休息,在聚拢双阴结束之前孤注一掷,争取一次搞定。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其孤注一掷的折磨老汉叔之前,老汉叔就已经着道了。 仇一丈因蹋阴张受伤后在台阶下面休息的几天时间里,因为魂魄不稳,导致方圆十米范围内的水被飘散的幽魂污染,宛若果子林北边的湖水一般,可以让曾经着过道的人再倒霉一次。老汉叔正是这个倒霉蛋,家里的水又一次成为借人还尸的媒介时,很久才洗一次澡的老汉叔洗澡后又成为了借人还尸的可怜模样。 大诚说道:“这么说来,老汉叔第二次变成这样,并不是你有意为之了?” 仇一丈哼了一声,说道:“我倒真希望是自己有意为之。” 神棍阿宏捋着胡子,说道:“在你回去修养的这段时间,久而不洗澡的老汉叔因为用被幽魂污染的水洗澡,才又变成这个样子,对此并不知情的你今天正是孤注一掷才过来的?” 仇一丈说道:“我承认自己失败了,不仅被蹋阴张伤得严重,过了今夜,聚拢双阴也将结束,我再也不能将逆贼的恶行昭告天下了。” 大诚说道:“皇帝都已经死翘翘不知多少个年头,你所谓的逆贼同样死得透透的,你的这点冤情最多是被现在的人写进书里,别人还不一定承认,估计当做野史趣闻,供人茶余饭后谈资之用。而且你们当初应该是用纸张记录的证据吧?在这阴山背后的地方这么多年头,还能保留的住?快醒醒吧,读书人!” 所谓执念,那是人死之后就存在心中的最重要的环节,轻易不会被人说服。仇一丈虽然也明白一些,但执念就是执念,无法散去。神棍阿宏坐在椅子上,平和的说道:“我愿意帮你最后一次,但你要答应我,今夜之后去你该去的地方。” 仇一丈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没用的,过了今夜,聚拢双阴就将失效,我已经去不了该去的地方了。” 神棍阿宏从包里取出一块阴沉木,说道:“当初你让我用所有阴沉木帮助你聚拢双阴,我有所私心,见那些阴沉木已经足够你用,就留下一大块想要做研究,相信这块阴沉木足以帮助你坚持到那边了。” 原本心灰意冷的仇一丈忽然精神起来,却有些颤抖着说道:“你当真好心帮我?” 瓜头不屑的说道:“你要是一直按照阿宏叔说的去做,这点事怕是早就完成了。” 大诚附和道:“真应该让你见见铁前辈,你就知道阿宏叔有多温柔了…” 无路可走的仇一丈只能选择与神棍阿宏合作,又或者说选择听从神棍阿宏的安排。神棍阿宏先用最后一块阴沉木帮助仇一丈稳固魂魄,成功后才能解除老汉叔身上的诡异。做完这些,神棍阿宏喊醒昏迷的老汉叔,老汉叔醒来后很害怕,撒癔症一般惊慌的说道:“有两个人在我身体里打架!” 老汉叔说的是瓜头和仇一丈在他身体里的一番打斗,神棍阿宏没有解释,而是问道:“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从坟地里挖了个坛子回来?” 老汉叔的表情咯噔一下变得凝固,他的确偷过,但是因为没有值钱的东西,就丢在家里一堆破烂当中,心大的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现在被神棍阿宏提醒,才慌慌张张的承认。大诚无奈的说道:“您可真是糊涂了,偷那个东西干什么啊!” 老汉叔早就没有了长辈的威严,在大诚面前完全是个犯错的孩子,说道:“你们那次风风火火的弄出两个坛子,又是在庙里供着,又是大张旗鼓的埋起来,我问你们是怎么回事,你们说那是别的村的事,跟我没关系,见你们支支吾吾,就以为有值钱的东西在里面。” 大诚说道:“您可真行,那次是小白头家出事,不告诉大家是因为小白头家不希望这件事再到处乱传,他们村的人知道就完了,真的不是因为有值钱的东西啊。” 神棍阿宏问道:“既然没有值钱的东西,又是个坟地里的坛子,不吉利,为什么不扔了,还放在自己房间里?” 老汉叔委屈的说道:“我看里面就是黑泥,掏了掏没有值钱的东西,是打算扔掉的,可是太晚了,我困了,打算第二天晚上再扔,结果就给忘记了。” 大诚睁大双眼,竖起大拇指,说道:“老汉叔,您的心可真大!” 50. 一旁的仇一丈也是吃惊不已,难怪他一直没有看见这个老东西有与坛子相关的动作,原来是给忘了。神棍阿宏一边听着,一边思考,既然坛子就在房间里,为什么他一次次过来,却始终没有查看到呢,要知道他可是又观察天垂象,又布置蹋阴张,还一次次帮老汉叔使出手段,不应该对近在咫尺的坛子没有感觉才对。考虑到仇一丈能产生感觉,难道这是生前患难,死后执念才能产生的联系? 神棍阿宏不得其解,大诚却已经行动起来,在老汉叔的破烂山海当中翻出那个熟悉的盛放尸泥的坛子。神棍阿宏低头看一眼,这正是当初老村长找来的坛子,虽然有些脏,但保存的很不错。旁边的仇一丈忽然哀嚎一声,他终于见到郑如事的尸体,多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老汉叔看不见仇一丈,更听不见任何哀嚎,正乖乖的等待神棍阿宏下一步指示。神棍阿宏没有多说什么,让大诚把老汉叔背到别的房间,对仇一丈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时间过得很慢,也很快,后半夜有些冷,神棍阿宏和大诚躲在旁边的房间,瓜头守在外面等待仇一丈。仇一丈飘飘悠悠的出来时,情绪明显平静很多,对神棍阿宏说道:“都结束了,我这一次真的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神棍阿宏意有所指的问道:“郑如事是不是也会一起走?” 仇一丈摇摇头,说道:“他早就已经走了。” 原来,仇一丈接触到郑如事的尸体后,并没有发现半点附魂的迹象,而是被其中的一份力量吸引。这份力量就像录像带,也可以说是一场幻象的入口,是郑如事留下来的。郑如事当初的确因为执念没有轮回,甚至在小白头的诡事中充当不好的角色,后来被神棍阿宏弄到庙中,经历洗礼后才放下执念,自愿离开阳世。因为担心好友仇一丈迟迟无法放下执念,才用最后的力量在自己的尸泥上留下只有仇一丈才能看见的幻象,劝诫他放下执念,去该去的地方,还自己真正的自由。 仇一丈被好友感动,决定不再执着于执念,趁着魂魄稳固时去做该做的事情。分别前,他对神棍阿宏说道:“神棍,你很厉害,我愿意尊称你一句大师。我要走了,去做郑如事做过的事。有件事还请你帮忙,屋里的坛子因为我的关系碎裂了,麻烦你找个新的坛子,把尸体重新下葬。” 神棍阿宏答应了请求,仇一丈缓缓转身,消失之前,他已不再是凶神恶煞的阴鬼模样,而是个性格温和的读书人的背影。 送走仇一丈,神棍阿宏等人来到屋内,坛子果然已经碎裂,露出黑色的尸泥。让神棍阿宏感到吃惊的是,黑色尸泥上有一张纸,纸上有一个甲骨文的“水”字的符号。水爷?神棍阿宏大惊失色,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代表水爷的符号,而水爷已经死亡多年了。他不敢声张,只说这是一张符咒,便草草放在口袋里,蠢笨的大诚和简单的瓜头并没有察觉,大诚还沉浸在诡事当中,问道:“阿宏叔,您说当年的小家丁福宝,为什么要把郑如事的尸体背出黑龙山才埋葬呢?” 神棍阿宏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听见大诚的问话,直到大诚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说道:“去问问老汉叔家里有没有坛子,把尸泥收起来。” 面对神棍阿宏的异常反应,大诚皱着眉,考虑到阿宏叔总是喜欢自己思考,可能正在琢磨为什么小家丁把尸体背出来埋葬的事,便没有打扰。大诚带着瓜头离开房间后,神棍阿宏掏出纸条,看着上面的甲骨文“水”字,心跳得特别快。 (第四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换魂 1. 大诚连同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一起将老汉叔家的破烂该扔的扔,该整理的整理,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老汉叔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成原本的模样,虽说没有做成不再残疾的美梦,索性即便腿脚不方便,又是黑瘦的虚弱模样,也总好过变成一具活尸。大诚将请走的佛像重新摆在窗台上,还给大门贴上门神,做完这些又不忘揶揄老汉叔道:“您老身体还没有康复,要不要帮您熬一锅鱼汤补补?” 提起鱼汤,老汉叔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喝,甚至连鱼的模样都不能脑补,差一点吐出来,干呕着佯装要打大诚,大诚和几个小伙子顺势笑呵呵的离开,刚走出院子,就听老汉叔站在门口大喊道:“有空来玩啊,臭小子们。” 几个小伙子互相看一眼,哈哈大笑。在外人看来,大诚永远都是开开心心的,一张憨厚朴实的大脸上很难看见忧伤。可是自从听阿宏叔说自己的爹娘魂魄为了保护他而没有选择轮回,在河底的小庙里做了个孤魂野鬼,心里就不是滋味。他很想见爹娘一面,可是瓜头说的对,见面便是因为有危险,倒不如不见。 从老汉叔家回来,大诚直接跑到空旷的地方等待和小敏约会。善于察言观色的小敏发现大诚真正的心情,忙问他有什么堵心的事。大诚说道:“诡异的事你还是少知道的好,专心学习吧,考个大学,别像我似的什么都不懂。” 小敏依偎进大诚怀里,侧着脑袋贴在大诚结实的胸口上,听着心跳的声音,说道:“如果太难,就别学了,随便干点什么都行啊。” 大诚搂着小敏,低着头说道:“不是那种难,是另一种难。” 坐在远处背对着大诚和小敏的瓜头抱着膝盖,望着天边的云彩回想阿宏叔说的话。明天一早就要去调查河底的石棺,无论结果如何,对于大诚来说都是崭新的开始,希望一切顺利。 大诚和小敏情浓我浓时,神棍阿宏没有闲着,他带着写有“水”字的纸条找到铁老头。水爷是铁老头的师父,看见这样的纸条,不免又是一阵惊讶,如果之前找到的拿张同样的纸条有可能是巧合,那么这一次还是巧合吗?铁老头端看着纸条,说道:“你上次从沈莲春的坟里拿出来的纸条,虽说不敢相信,但那就是出自水爷之手,水爷是我的师父,我们每天都会练字,这一点还是可以保证的。可是无论是上次的纸条还是这次的,纸都很新,不可能是水爷留下的。他老人家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又是我亲手埋葬的,没有理由再有新的纸条出现啊。” 神棍阿宏说道:“水爷有没有保证纸条崭新的办法?” 铁老头摇摇头,挫着手里的纸条说道:“这张纸的手感完全不是过去的样子,就是一张新纸。要说他老人家有没有保存纸的方法,那倒不清楚,但有一点很肯定,这纸是用现在的技术造出来的,他老人家再有本事,也没这个能力。” “水爷死了很多年,纸是最近的纸,字是水爷的字。”神棍阿宏说道:“除非是水爷复活了。” 铁老头低声说道:“师父死于苍老,死前已经灯枯,即便他老人家本事再大,也不能把自己复活了啊。” “可是你又说他除了你没有别的徒弟,还能是谁在模仿?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神棍阿宏说道:“不瞒你说,我都快要怀疑你了,师哥!” “师弟莫慌,师哥我虽然写得一手好字,却完全敌不过师父的造诣,你还是别抬举我了。” 神棍阿宏苦笑道:“这件事还得麻烦你继续调查,虽说沈莲春那次没有调查出个结果,但这次线索多了,你再想想办法吧,至于我,明天一早还有大事得办。” 神棍阿宏把霞棲寺和水底石棺的事说了一遍,铁老头有些兴奋的说道:“也就是说,水牢灾的根源就在咱们黑龙山?傻小子要是因此掌握皎熊命,那可就有意思。” “你好像很欣赏诚诚?” 铁老头平复下心情,说道:“我喜欢这种有真本事的傻小子。” 神棍阿宏回家后将转天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大诚既紧张又兴奋,仿佛看见一个一筹莫展的自己,也好像看见耀武扬威的自己。回想当初在果子林附近爆发的那次,虽然不把高高在上的感觉放在心里,但毕竟是个普通人,有如皇帝一般的感受绝不会被无视。正如那天晚上瓜头看着大诚玩手机游戏时说的那句:“诚诚,你满级后去简单的副本打怪,挺像你那次激发皎熊命的感觉,不在话下,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满级后去屠戮小号,那不就是皎熊命高高在上的碾压吗?大诚在游戏里感受过,也想在阴鬼的世界里再感受感受。 2. 第二天一早,神棍阿宏带着众人出发,为保安全,这一次连小老儿和大黄狗也带在身边。因为担心皎熊命对应的水牢灾莫名掀起波澜,神棍阿宏让村长通知大家,谁也不许靠近河边。大家虽然不敢过去,却都一早来到神棍阿宏家说些祝福的话。大诚很感动,红着眼眶说道:“大家没有因为水牢灾讨厌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们现在还来给我加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大诚的叔叔和婶子带着表弟挤进人群,满目的担心,问神棍阿宏这一趟能不能不去。神棍阿宏不置可否,大诚当先说道:“叔叔,婶子,这一趟我得去,不仅仅是为了学真本事保护大家,也是不想今年夏天的水牢灾再害人,您就让我去吧。” 婶子哭红了眼,摸着眼泪说道:“你就是我儿,我不想你遇见任何危险,可是我们也懂,有阿宏在,一切都会周全,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就好好干,等你胜利回家,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小敏在她爹王大哥的陪伴下挤进人群,因为人多,小敏不好意思说话,索性该说的昨天已经说完,只是含情脉脉又万般担心的看着高大威猛的心上人。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咧着嘴傻笑,一副花痴的蠢笨模样。 有人大声喊道:“诚诚,等你回来,咱们全村一起给你摆宴,加油啊!” 乡亲们的态度温暖着大诚的心,心上人的含羞带臊增添着做为男人存在的意义,人群中让出一条路,乡亲们用祝福、担忧的神情送走神棍阿宏、大诚、瓜头、小老儿和大黄狗。 在霞棲寺“入汤出境”的境界下见到的河水,距离神棍阿宏所在村子并不远,甚至可以说相当的近。当年歹人抱走还是孩子的大诚时没跑多远,就惨绝人寰的将大诚丢进河里,现在平静的走一会就能来到当年波澜四起的河边。他们选择在瓜头见河神那次入水的地方落脚,河边停着两条提前准备好的小船,按照昨天夜里的安排,大诚和瓜头一船,神棍阿宏和小老儿、大黄狗一船。清晨空气甘甜微凉,无人的河边平静如镜,两条小船划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入耳。 河水宽阔,划至中心附近,小船双双停下,神棍阿宏准备施展换魂的手段。 因为石棺在河底,又与诡事有关,必须想办法将大诚的魂魄送下去,而不是像个打捞队的队员一样将身体送下去。活人的魂魄轻易不能离身,要想让大诚的魂魄深入河底,就要借助瓜头的本事。 换魂,是将大诚和瓜头的魂魄对调,使瓜头成为肉体真正的主人,让大诚成为没有肉体的游魂。这是个特别危险的手段,一旦控制不好,瓜头就会斩断与大诚的联系,彻底成为憨壮身体的拥有者,即便神棍阿宏有办法将瓜头赶出大诚的身体,再将大诚还魂,也终究再不是过去那般稳固,不仅大病小病不断,就连命运造化都会发生偏移。不过眼下要想把大诚的魂送入水底,神棍阿宏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也只能铤而走险。憨傻的大诚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瓜头却是明白,为了不让阿宏叔担心,他索性跪在船上表忠心。 神棍阿宏说道:“说实话,我的确有些担忧,然而你是个好孩子,我的担忧显得那么无耻。” 瓜头说道:“您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然而诚诚不仅是俺的主人,更是俺的好兄弟,俺只会帮助他,保护他,绝不会害他。” 大诚呆愣着,依然不明白阿宏叔为什么会担心瓜头害自己。看着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河水,想象着下面的石棺、小庙、河神以及爹娘的魂魄,原本就紧张的心情更加纠结起来。 章节目录 【2】拜见河神 3. 清晨无风却是微凉,平静的水面上只有两条粗糙的小船。为了将大诚的魂魄送入水中,神棍阿宏不得不施展颇具危险性的手段——换魂。为表忠心,瓜头一再向阿宏叔保证,神棍阿宏虽然信任瓜头,然而阴鬼的事情不能完全打包票,必要的手段必须暗中准备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每每这时他都觉得自己很无耻,可是过往的例子的确出现过令人遗憾的情况,也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无奈做两手准备。 按照神棍阿宏的要求,大诚脱掉运动鞋和袜子,平躺在小船中。神棍阿宏在他的手心和脚心上各点一个红点,再用银针扎在红点上。尽管手法轻微,大诚还是觉得特别疼,好像比针灸更疼。神棍阿宏将写有瓜头生辰八字、卒亡年份的黄纸放在火里烧,将燃烧后的灰烬撒在瓜头的身上。大诚侧着脑袋好奇的看着,神奇的是,身为阴鬼的瓜头原本无法触碰任何阳世间的东西,黑色灰烬本应穿透身体落在船上,熟料经过阿宏叔的手段,竟然落在瓜头的身上。 瓜头同样倍感震惊,吓得不敢乱动,生怕耽误事情。神棍阿宏晃晃悠悠的凑到瓜头面前轻轻一吹,灰烬二次飞起,缓缓落下,原本站在船上的瓜头变成虚幻飘渺宛若不存在却又看得见的大诚,瓜头则进入大诚的身体,仰面看着清晨单薄的天色。 神棍阿宏目视缓缓散落的灰烬,说道:“你们俩都别说话,把气息调匀了。诚诚,你现在是魂魄的状态,也可以说你现在是个鬼,你会很不适应,但是别害怕,一会儿就没事了。瓜头,虽说你之前在大诚的身体里待过,但那毕竟是鬼上身,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你已经几十年没有做人,尽管曾经是人,可也已经不习惯了,会有很难受的感觉,但相信我,一会儿也能没事的。” 瓜头占据大诚的身体,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完全不像附身那般轻松自在。神棍阿宏在大诚的额头上又点一个红点,扎进银针,以稳固瓜头的灵魂,而后来到大诚魂魄面前,憨傻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诚一下子没了主意,颤巍巍的说道:“阿宏叔,我这次可是害怕了…” 神棍阿宏平和的说道:“别怕,有我在呢,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感受不到温度,但是我觉得自己更加自由,好像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但又不知道会是什么事。” 神棍阿宏说道:“你现在是个魂魄,这些感觉都是正常的,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如何对待新的身份了。不过咱们没有太多时间,也没有必要让你习惯做鬼的感觉,现在就去见石棺吧,或许你也会见到河神,这次阿宏叔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事情得看你自己。” “阿宏叔,我还是害怕…”大诚委屈的说道,仿佛自己的胆小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神棍阿宏说道:“你能扛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勇敢了,要知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正视这件事情的。”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躺在船上的瓜头说道:“诚诚,你别担心我会霸占你的身体,我只会好好的保护你的身体,河神很慈祥,一点也不吓人,你别害怕。” 大诚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瓜头进入自己的身体后有可能彻底霸占,他自己则会一直是个孤魂野鬼的模样。可是大诚一点也不担心,说道:“唔,我怎么会担心那些事情呢,你好好的歇着,等我回来,咱俩接着玩游戏。” 始终不说话的小老儿一改往日的单纯可爱,表现出大人一般严肃的表情,平静的指着大诚的魂魄。大诚半蹲下身子,小老儿的手指轻轻点在额头上,大诚惊讶的发现,尽管自己是个鬼,可是小老儿还是轻而易举的摸到了他。即便知道小老儿不一般,大诚还是惊讶的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示意他别多说话,只管进入河水之中。 4 大诚并没有因为水牢灾的影响而限制了游泳的本事,他甚至还很会戏水。可是这一次落入水中却和以往完全不同,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没有一丁点湿润的感觉,河面好像是一面镜子,没有半点涟漪,自己憨壮魁梧的身体也不再是任何负担,犹如穿透镜面的一道光影,直直向河水深处飘去。 毫无意外的,大诚没有窒息的感觉,也没有《海底总动员》那种在水里看东西的感觉。经过漫长且无法自主移动的飘荡过后,随着双脚重新站在地上,大诚宛若乘坐过山车一般悬着的心才算踏实下来。在一片混浊的环境中,一位老人拄着巨大的拐杖,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条小路的尽头,大诚意识到这位可能就是河神,赶忙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憨憨的站在河神面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河神慈祥的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你不害怕?” 大诚说道:“鬼都不怕,怎么会怕神呢?” 河神端详着大诚,说道:“你具有皎熊命催生之下一切的特征,这次过来是有什么话想问吗?” “您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河神努努嘴,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每一件事呢?” “可是您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来接我的吗?” 河神说道:“也许这样说会让你觉得飘飘然,然而你要知道自己的皎熊命有多么重要,我感受到皎熊命的出现,自然要前来一探究竟。” “皎熊命这么厉害啊,还能请您过来。”大诚惊呼道。 河神微微一笑,说道:“皎熊命当然厉害,我怕你用皎熊命的本事对付河里的阴魂,万一让你得逞,这底下可就乱套了,所以我也是来监督你的。” 大诚小心翼翼的说道:“请您放心,我不会做任何您觉得不妥的事情,我这次前来是想看一看石棺。” 河神眯着眼睛问道:“你不是来看望自己爹娘的魂魄,而是来了解石棺的?” 大诚说道:“瓜头把上次和您见面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您觉得我是来看望爹娘魂魄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但是现在不是儿女私情的时候,为了今天夏天的水牢灾不害死人,为了掌握皎熊命后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我的目标只是石棺。” 看着大诚紧紧的攥着拳头的样子,河神知道面前这个蠢蠢的年轻人在说违心话,试问谁又不想与自己死去的爹娘再见一面呢?可是大诚是那么的诚恳,这也说明他说出来的话也是其心中所想。河神不免感叹,都说拥有皎熊命的人天生憨厚、善良、朴实,今日一见,的确如此。 河神问道:“那么你来说说为什么要看石棺,这和你的水牢灾有什么关系?” 大诚说道:“我之前在霞棲山的霞棲寺中修行一个多月,有一位名叫苏生的前辈同样是个拥有皎熊命的人,他在阴间大帝的指点下设计出名叫“入汤出境”的地方,我正是在那里的幻象中见到的石棺,以及躺在里面的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君主吕纂。瓜头说我见到的石棺正是您这里的石棺,所以过来看一看。” “我大概听明白了,那么你在见到石棺后还想做什么呢?” 大诚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见到石棺后还要做什么,但是既然我在阴间大帝的指点下找到这里,想必应该会有因缘际会。河神大人,看您的反应好像不知道躺在石棺里的人是谁啊。” 河神说道:“我要是知道这里的石棺能帮助到你,早就给你托梦去了,还用等到现在?这个石棺很早以前就在这里了,如果你说的对,躺在里面的是吕纂,恐怕他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东西来的都要早。” “您就没有好奇过石棺里面是谁?” 河神说道:“山里的乱葬岗、无名坟,比比皆是,怎么没看你一个个追根溯源呢?我很忙的,既然石棺无碍,又何必纠结。” 慈祥的河神竟然傲娇起来,大诚偷偷笑着,看来瓜头说的没错,河神是个慈祥又可爱的老爷爷。大诚咳嗽一声,说道:“您能不能带我去石棺那边?” “当然可以,只是你得向我保证一件事。”河神说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惊动河底小庙中封印的妖怪,否则即便石棺中的尸体对你再重要,也别怪我废了它。” 章节目录 【3】入水见棺 5. 大诚跟在河神身后,沿着一条小路缓慢前行。依然没有身在水中的感觉,周围的空气很混浊,看不见更远的地方。河神走路的姿势和正常的老人家没有区别,巨大的拐杖配上苍老的背影,好像跟在佘太君身后。大诚虽然知道自己在走路,双脚也在自然的迈开步伐,可就是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像是在飘,也像是在晃。低头看向双脚,仿佛与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脚底板分明有按压的感觉。 大诚尚不习惯做鬼,更不知道该如何在水底世界行动。河神并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更何况是大诚这样的糙汉子,竟然越走越快,大诚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随着河神小手一挥,似空气又似水流的尽头卷起一扇拱门,坐坐实实、四平八稳的石棺就在门后。 河神说道:“河里鲜有棺材,这个石棺仅此一个,你愿意去看我不拦着,但还是那句话,倘若里面的人为非作歹,我定不会袖手旁观,即便有可能耽误你的水牢灾和皎熊命,也在所不惜。”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问道:“您不跟我去?” “我不过是在为你引路罢了。” 河神咳嗽一声,消失在雾气当中。大诚站定当下,平复纠结的心情,而后迈开步子向路的尽头走去。来到河神打开的那道门前,他恍恍惚惚的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尽管不尽相同,可是这扇门分明拥有和霞棲寺中挂有“出境”二字牌匾下面的那扇门相同的感觉。 大诚伸手摸在门框上,门框立刻散开,好像只是个并不存在的幻影。回想从霞棲山走来的这段时间见到的每一个人,或者听说的那些见不到的人或神仙——方丈、老方丈、苏生、阴间大帝、道清、吕纂,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面对这扇河神打开的似曾相识的门,大诚并没有太吃惊的感觉,自己不死都已经是个鬼了,还跟河神说了几句话,以后再遇到什么不同凡响的事,估计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了吧。 大诚深吸一口气,皱着浓眉,满目严肃的走进门中。与此同时,遥远的霞棲寺中,一帮和尚在“入汤出境”的山洞中面对巨大佛像默默念经。就在刚才,写有“入汤”二字的牌匾自己摔碎在地上,证明大诚的魂魄已经进入水中,现在只等着写有“出境”二字的牌匾落地,便会有下一步举动。终于,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出境牌匾在没有任何触碰的前提下,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守在巨大佛像前的老方丈抬高念经的嗓门,一众和尚立刻跟着念,声音徘徊在山洞的各个角落,宛若降下巨大苦难时需要和尚度化一般。纵使十分神圣,却透着几分紧张到可怕的感觉,要不是选出来的都是见过世面的和尚,一般的小和尚非得吓得不会念经才行。道清体格清瘦,却能守在老方丈身边,连续敲动巨大的木鱼,心中不断地为大诚祈祷。 “你一定要加油啊。” 老方丈率领众人念经时,方丈快步来到外面给神棍阿宏打电话,说道:“十五分钟前,入汤牌匾摔碎,证明陶诚的魂已经进入水中,半分钟前,出境牌匾摔碎,证明陶诚已经见到石棺了。” 神棍阿宏说道:“所谓入汤,不仅仅是让大诚见到石棺,更是让他适应魂魄入水。这一切都是苏生按照阴间大帝的指示写出来的,也就是说,阴间大帝知道一切,我们只是按照其指示帮助大诚罢了,没有一点主动权,说实话,这一次我也没有谱了。” 方丈说道:“活人只能以魂魄的方式入水见棺,咱们研究的换魂手法其实也是阴间大帝的指示,既然一切都安排好,只管照做就是了,相信不会亏待陶诚。几天前你打来电话后我们就在准备,可谓是准备的相当妥当,又有老方丈压阵,不会有事的。” “我做事向来都要有把握,这次什么都控制不了,还真是没抓没挠的。” 方丈小声说道:“你一定要注意附身在陶诚身体里的瓜头,倘若他有不该有的想法,一定要及时制止。”方丈说道:“我要进去帮助大家撤离,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吧。” 6. 挂断电话,方丈返回洞中,在一片烛火与念经声音的充斥中大声说道:“汤匾碎,魂入。境匾碎,魂出。棺开像塌,魂有归。老方丈,咱们该出去了。” 老方丈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带领大家继续念经。方丈所言的意思是,入汤的牌匾摔碎了,说明大诚的魂魄进入水中。出境的牌匾摔碎了,说明大诚的魂魄进入那扇水中的门。一旦大诚打开石棺,老方丈面前的巨大佛像就会坍塌,大诚的魂魄方可回来。为了不被佛像压死,方丈才告诫老方丈赶紧带着大家一起撤离。可是老方丈不为所动,其他和尚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又过去几分钟的时间,大诚随时都有可能打开石棺,佛像随时都有可能砸死人。方丈觉得实在不能再等,命令身边几个和尚把老方丈带出去。正在他们准备粗鲁行动时,老方丈停止念经,抬起左手,示意大家立刻撤离。 山洞里将近四十个和尚以最快速度撤离,就在大家全部离开后,山洞里传来巨大的声音,那尊被他们守护多年的佛像轰然倒地,不仅砸毁山洞中的东西,还带来有如地震一般的颤动。因为之前已经报备过,游客没有被允许入寺,又有保安人员在外面守护,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 送走老方丈后,方丈将山洞外面的掉色赤红大门贴上封条,不许任何人再进去,并进一步向景区管理人员,以及随后赶来的公安解释原委。道清坐在大诚住过的房间外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向天边的云彩,此时的大诚八成已经打开石棺,希望他能逢凶化吉,又或者一切顺利,压根不会遇凶。 大诚穿过那扇门后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一眼便看见横在地上的保存完整的石棺,此情此景和在霞棲寺时见到的幻象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石棺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很简单的小庙,大概就是用来封印妖怪的庙,想到自己爹娘的魂魄就在里面,如此近在咫尺的思念一时间霸占心头。大诚本能的向小庙走去,可是就在眼前的小庙却一直与他保持固定的距离,耳边传来河神的声音,说道:“既然你大义凛然,不局限于儿女情长,就请你按照自己所说去做。” 大诚委屈的低下头,抹抹微红的眼眶,紧咬牙关,转身面对石棺。石棺虽有一些岁月的痕迹,但保存相当完好,把手贴在石棺上,潮湿又冰凉。就在大诚一边触摸石棺一边围着观察时,耳边出现一阵阴森恐怖的声音,就像接收不清楚的广播信号一样,滋滋啦啦的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很吓人。蠢笨的大诚还没有独自处理过这样的事情,可是眼下也只有自己拿主意才行,考虑到阿宏叔总说的因缘造化,大诚双手触摸石棺,闭上眼憨憨静静的感受。猛然间,他看见老方丈盘腿坐在蒲团上,身边除了黑暗就是晃晃悠悠的烛火。 大诚愣了一下,莫非躺在石棺里的不是古代皇帝,而是霞棲寺的老方丈?他呆呆傻傻的思考着,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对,老方丈并没有圆寂,就算这几天圆寂了,也不可能安葬在这个地方给他托梦,难道这是自己的胡思乱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又一次闭上双眼,眼前出现的依然还是老方丈佝偻的打坐身姿。这一次老方丈不仅念经,还抬头看着他,好像就在不远处端详一般。 大诚刚要呼喊老方丈,却听见之前那种阴森恐怖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开棺…开棺…开棺…” 声音显然不是老方丈发出来的,当阴森的声音说完开棺后,老方丈抬起左手,而后便消失不见了。大诚心里空落落的,好不容易在这紧张的地方见到熟悉的面孔,转瞬之间竟然又消失了。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石棺,决定如声音指示的那样,开棺! 章节目录 【4】两面鼓 7. 冰凉潮湿的石棺特别厚实,即便大诚再魁梧,也没有办法一个人打开。然而耳边阴森的声音不断暗示开棺,大诚也只能尝试看看。在他意料之中,也是颇为惊讶的是,石棺厚重的盖子像被机括操纵一般,轻轻松松就能推开一半。 石棺的盖子就像过去的滑盖手机,竖着打开一半的空间后便再也动弹不得。大诚屏气凝神的站在棺材旁边,在他的理解中,棺材里的景象无外乎这样几种,要么是空空如也,要么是白骨一堆,最可怕的要属尸体保存完整。考虑到当初在霞棲寺的入汤出境的幻象中见到的有如活人模样的吕纂,恐怕棺材里会是一个保存相当完整的尸体,甚至即使尸体开口说话,也不是天下奇谭。 这些想法只在大诚蠢笨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早已经按耐不住自己亢奋的心情,伸着脖子看向石棺内部。也许是造化的原因,也许是诡异的存在,原本视线清晰的环境有如瞬间断电一般,棺材里霎时一片漆黑。已经适应了这份紧张的大诚恢复一贯的胆大包天,对着棺材说道:“您是皎熊命的祖师爷,我是您的传人小徒,被阴间大帝指引而来,难道您不愿意见见我吗?” 耳边依然是断断续续又听不清楚的吓人的声音,可是这会儿的大诚已经不害怕了,脑袋越来越靠近棺材,想要透过黑暗看清楚里面的吕纂。就在这一再试探的时候,黑暗散去,光亮传来,大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里面的东西近在咫尺了。令他吃惊不小的是,里面躺着的不是吕纂,也不是别人,正是他大诚自己,因为距离实在太紧,两个鼻子尖都快要碰在一起了。 说是已经有了高能预警,可是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大诚难免吃惊不小。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里面躺着的竟然就是自己。大诚本能的收回前曲的身体,熟料空旷的背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阻挡的东西,直接撞在大诚的后脑勺上,疼得他眼冒金星,漆黑一片。等他嘬着牙花回过神来时,原本站着的他竟然变成躺着,原本空旷的地方变得无比黑暗狭窄。 大诚还算冷静,弯着胳膊到处摸,全都是冰凉的石头触感,除了干燥不潮湿外,和刚才摸的石棺一模一样。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知出于怎样的诡异,竟在不知不觉中跑进棺材里面去了。他使劲的推动棺材盖,那个之前还轻如鸿毛的石板总算恢复应有的模样,纹丝不动的气势令人绝望。就这样被关在里面好久的时间,几经挣扎又无力反抗的大诚在无尽的黑暗中几近崩溃。正在这绝望无助的时候,稳如泰山的石棺开始发出轻微的颤动,继而越来越明显,随后发展到上下颠簸,里面的大诚一边撑着身体,一边忍受脑袋、膝盖和屁股磕碰在石棺上的疼痛。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调皮捣蛋的场景之一。那是个雨后的傍晚,他们找来一头平日里特别老实的驴骑着玩,不知是驴心情不好,还是他们几个臭小子动作太粗鲁,温顺的驴一点也不配合,如愤怒的公牛一般不断挣扎,任谁也征服不了。当时骑在驴身上的大诚蛋疼腿酸,和现在颠簸的狼狈模样十分相像。 忍耐好一阵子后,棺材盖忽然打开,直接把大诚甩了出去。要不是魂魄的虚无状态,这一甩非得把大诚甩得骨折不可。他撅着屁股趴在草地上,狼狈的半天没有起来,直到耳边传来几个女人的笑声才回过神。真没想到即便是个鬼也会感到这样的疼痛,大诚一边抱怨一边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高墙大院包围下的花园中,远处嬉笑的女人穿戴高级,打扮古老,似乎是古代女人的模样。 几个女人围在一个瘦弱男人的周围,大诚定睛一瞧,这个人不就是吕纂吗?虽然和当时方丈手里的画像不太一样,却和自己在入汤出境的幻想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大诚呆愣愣的站在草地上,环顾周围与众不同的古代建筑,感叹道:“唔哇,我这是穿越了吗?” 8. 穿越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定,这不是电视剧里的穿越,而是处于一场幻象当中。眼前的一切并非真实,而是犹如幕布上的影子,只不过这样的影子太过真实。和平的后宫生活很快就被战火吞噬,吕纂仓皇逃走,当他重新回来时,战争已经结束。可是当初平静祥和的生活并没有再次展现,取而代之的是吕纂被篡权夺位后的郁郁寡欢。 大诚清晰的记着,吕纂不再是皇帝后,被关在冷宫一般的后宫,最后因人下毒而亡。也许出于吕纂是皎熊命祖师爷的缘故,大诚并不希望他受到这样的待遇,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与同情。眼前的太阳不断落下又升起,仿佛电影里的快进镜头,周而复始的改变着时间的长流。当太阳平稳的停在天空中不再疯狂移动时,一位小厮端着一壶酒来到吕纂的面前。这大概就是毒死吕纂的罪魁祸首,大诚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做为看客的角色,大声的呼喊起来,企图提醒吕纂不要喝毒酒。然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个幻影,根本不会被大诚浑厚的声音改变。 大诚最终只能放弃,眼睁睁的看着吕纂端起酒杯。 “吾弱被欺,提酒枉然。” 吕纂看着手里的酒杯喃喃自语,送酒的小厮吓得转身逃到外面去,吕纂轻蔑的看着不成气候的小厮,而后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身后的看客大诚。大诚吓了一跳,赶忙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有没有别人,当他意识到吕纂真的是在看他时,颤巍巍的说道:“酒有毒,别喝。” 吕纂满目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苦笑着说道:“不如去也。” 吕纂饮下毒酒的姿势十分潇洒,眼前的一切在这样的定格中渐渐消散。后宫冰冷却高大的建筑被一片荒野取代,明亮的正午也已经幻化成黑夜。大诚站在荒凉的野山脚下,耳边除了夏日里的虫鸣之外再无其它声音。伴着月光,他看到有人顺着不算陡峭的山坡向上爬,动作之隐蔽,十分可疑。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会被忽视,即便是蠢笨的大诚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大声呼喊,选择悄悄跟在后面,顺着山坡,伴着月色往山上走去。 这不是黑龙山,纵使大诚没有涉足过庞大的黑龙山山脉的每一个角落,也知道这里不是家的周围。上山的人很瘦小,在茫茫大山的映衬下显得特别没有存在感,大诚只能从背影看出是个男人,觉得有可能是吕纂,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陌生男子走路的姿势很怪异,飘忽不定,又影影绰绰的,没有踏实走路的感觉。在月光最清晰的一瞬间,大诚发现陌生男子鼓起的腰间挂着一个东西,因为被衣服包裹,看不太明白,但是从他小心翼翼的保护动作来看,一定是个特别重要的东西。 头顶着月亮一路向上爬,好似没有终点。身为魂魄总有身为魂魄的好处,至少登山时不会觉得很累。陌生男子停在一块石头旁边东张西望,而后爬上石头,将缠在腰间的东西摘了下来,高高举过头顶。大诚瞪大牛一样的眼睛仔细一瞧,那是个和自己脸盘子差不多大小的圆形的东西,好像有正反两面,看起来像个鼓。 陌生男子举着这个东西,好像在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他接下来的动作证实了大诚的猜测,那的确是个两面鼓。陌生男子背对着大诚敲鼓,鼓点十分带感,甚至有些好听。随着鼓点越来越密集,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周围的空气越发的阴冷起来,大诚早已经懂得这种阴冷意味着什么,他悄悄藏在灌木的后面,等待阴冷源头的出现。 很快,一帮大小各异的阴鬼带着寒冷从四面八方赶来,鬼吼着向站在石头上的陌生男子扑去。陌生男子不躲不闪,从容的将鼓反过来,敲击另一面。大诚的音乐造诣很低,听不出两种鼓点有什么不同,然而两种节奏确有不同,那些凶狠的阴鬼在新的鼓点的影响下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陌生男子从石头上跳下来,一脚一个踹翻所有阴鬼。 就在大诚以为这个人是在对付阴鬼时,可怕的一幕出现了,陌生男子竟然将躺在地上的阴鬼塞进嘴里吞食起来。 章节目录 【5】刀山火海 9. 惨淡冰冷的夜空万里无星,巨大的月亮散发着洁白的光芒,即使只用眼睛去看都能感受到寒冷,更不要说身处其中。躲在角落里的大诚只是轻轻触碰叶子,就觉得冷的像是在触摸冰块。但这些都不是令他觉得奇怪的,远处的陌生男子才是最令人诧异的存在。 巨大的月亮下是相当荒凉又陌生的一座荒山,陌生男子站在巨大的石头上,高举一个双面鼓,以极为诡异的手法敲出有趣的鼓点。随着鼓点越来越密集,周围传来阵阵阴风,将本就寒冷的环境扰得更加令人心寒。大诚已经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阴风,知道这意味着有阴鬼集结。果不其然,只在很短的功夫就聚集了不少阴鬼,他们围在陌生男子身边,各个凶神恶煞的恐怖表情,随时都有可能撕烂了陌生男子。 陌生男子并不慌张,手中转动一番,敲出另一种鼓点,围在周围的阴鬼好像遇到天敌一般吓得四散逃窜,可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走,便纷纷趴在地上,犹如当初的阴鬼黄大仙见到激发皎熊命的大诚。 眼见这一切,大诚悬着的心略微放下一些,想必陌生男子与阿宏叔一样,也是个捉鬼、降鬼,造福百姓的人,属同道中人。可是就在他考虑要不要主动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远处的陌生男子竟然将趴在地上的一个阴鬼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动作之娴熟简直就像天天吃一样。大诚吓得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些轻飘飘的阴鬼就像一道闪着光的空气,轻而易举的被塞进陌生男子的嘴里,一个接一个,带着鬼哭鬼嚎,却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大诚蠢笨的脑筋转得飞快,如果对方属同道中人,最多就是像铁前辈那样养鬼,根本没听说过有人吃鬼的。他决定不去打招呼,而是静观其变。 陌生男子犹如在吃自助餐,只要看着顺眼便拾起来往嘴里塞。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他吃饱了,陌生男子没有再继续吃,而是从腰间取出一股绳子,轻轻一甩,将其分成若干根,一根一个的套在阴鬼的脖子上,把一众阴鬼聚集在一起,牵狗一样的牵着往远处走去。那些阴鬼当然不从,在极大的恐惧下,在绝望的挣扎中做最后的反抗,可是已经沦为他物的他们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抽打,直到认命、顺从为止。 大诚心道:“难道就像在《动物世界》里面看到的那样,吃剩下的还要带回去留着下顿吃?” 眼看佝偻身子的阴鬼们在陌生男子的牵引和催促下越走越远,大诚挠挠头,决定跟上去查看清楚。可是就在他准备从低矮灌木中起身时,壮硕庞大的身躯传来阵阵疼痛,那些冰冷如冰块的叶子不知何时变成一根根锋利的刀片,有大有小,刀刃闪着寒光,在大诚身上划出数道伤口。大诚吃疼,咬牙咒骂着,没想到身处幻象当中,竟然还会感觉到疼痛。 由于担心陌生男子走远,大诚顾不得许多,忍痛向外走去,这才发现原本荒凉冰冷的荒山,这会变成了满是闪着寒光的刀山,到处都是锋利的刀片,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倘若摔一跤,可能直接就被捅死了。大诚小心翼翼的走在山路上,尽管知道是幻象,可是刀片实在太多,太过明晃晃,不得不令人胆战心惊,生怕一不留神就受伤。索性他最终还是平安的来到山顶,只是不可避免的又多出几道伤口。 不过大诚并没有精力顾虑身体的疼痛,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又一次令他吃惊不小。站在山顶上的大诚眼里全都是漫天的大火,远处的天因此被映得火红如血,凹凸不平的广袤土地上到处都是火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大诚看着身后寒冷的刀山,很自然的联想到远处就是火海。 他喃喃自语道:“难道我来到刀山火海了?这里该不会就是地狱吧,十八层地狱的第几层是刀山火海来着?” 大诚开始有些犹豫,虽然自己现在是个灵魂,但那是阿宏叔的手段,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死了,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闯入阴曹地府,不会出问题吗?正在他犹豫不决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犹犹豫豫,想好了再来!” 10. 大诚只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连回头看一眼是谁推的都来不及,便堕入无尽的黑暗当中。黑暗中有霞棲寺的大门,有老方丈和道清,有入汤出境的牌子,有小船,有石头棺材,有河神和他的拐杖,也有自己爹娘守护的河底小庙。最终他摔在水里,飘飘荡荡的不知去处,可是他不担心,也不害怕,心底总有一个信念,自己正在回家的路上。 大诚醒来时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站着阿宏叔、小老儿、瓜头和仲康。这些人看见大诚醒来,全都是无比开心的模样。大诚憨憨的挠挠头,眨巴着眼睛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回来了啊?还是又在幻象中?仲康哥,你怎么也在?” 仲康说道:“别有所顾虑,你现在身处真实世界。”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感觉如何?” 身强体壮的大诚向来不惧怕任何身体上的疲惫,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唯独脑筋蠢笨的他承受不住精神上的疲惫,委屈的摇着脑袋,只想躺下再休息一会儿。熟知他的秉性的神棍阿宏没有急于求成,先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再说。这一睡,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来,大诚来到院子,未见仲康,却见小老儿守着撵药的阿宏叔。见大诚出来,小老儿立刻扑进怀里,好一阵乖巧的撒娇。大诚将自己的所见悉数告之阿宏叔听,神棍阿宏生怕漏掉细节,竟第一次一边听一边用纸笔记录重点。大诚觉得自己像个开会的领导,正洋洋得意时被神棍阿宏阻止,要他端正态度,此事重要,不可开玩笑。 大诚说完自己的事情,赶忙询问阿宏叔等人在小船上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怎么回到的家中,仲康哥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自己嘴里始终都有一股甘甜的味道。 神棍阿宏收起纸笔,点上旱烟,向大诚解释岸上的事情。大诚通过换魂进入水中后,神棍阿宏始终守在大诚的身体旁边,通过和附身在大诚身体里的瓜头沟通了解大诚的处境。因为古籍中有云,阳人入阴,若亡,阴知。此处的亡不单指死亡,也有遇到意外情况的意思,也就是说一旦成为魂魄的大诚遇到麻烦,瓜头就能感应到,即使神棍阿宏无法出手相助,却也想对此有所了解。 神棍阿宏接到霞棲山方丈的电话,说是入汤和出境的牌子都已经摔碎,证明大诚不仅进入水中,还打开了石棺的盖子,霞棲寺的保障祈福到此结束,后面的一切只能依靠大诚自己去参悟。 挂断电话后,一切尚还正常,但是突然的瓜头感受到极大的不安,证明大诚遇见某种事情。再往后,瓜头感受到的不安越来越严重,加之观察天垂象的神棍阿宏从中察觉到越来越严重的邪气,赶忙与霞棲山的方丈打电话沟通。方丈说老方丈已经闭关,由道清从旁伺候,一旦有指示,定会立刻通知。可是眼看瓜头越来越不安,天垂象越来越邪性,神棍阿宏根本坐不住,总有一种将会彻底失去大诚的绝望感。 方丈那边迟迟没有消息,神棍阿宏又不敢轻举妄动,方丈也一时没有了主意,正在这艰难时刻,道清端着一张纸找到方丈,方丈打开一看,上面只有老方丈留下的一个字——收。 方丈通知神棍阿宏,神棍阿宏立刻挂断电话,施展换魂的手段,打算将大诚唤回来,与瓜头调转身份。可是令他绝望的是,大诚的魂竟然消失了。神棍阿宏彻底慌张,颤巍巍的询问瓜头,尚附身在大诚身体里的瓜头说道:“阿宏叔,别放弃,诚诚绝对没死,我能感觉到,您再找找!” 神棍阿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大诚没有死,就只能说明他的魂魄进入了不易察觉的地方,就像孩子们玩捉迷藏一样。神棍阿宏在包里翻找招魂工具时,大黄狗站在小船的船头仰天长啸,那不是狗的叫声,而是更加偏向于老虎的叫声——虎啸。 可是这依然无用,即使之后神棍阿宏使出各种招魂的手段,也找不到大诚的魂魄在哪里。 章节目录 【6】缘分到时 11. 即便是本领高强,经验丰富的神棍阿宏都找不到大诚的魂魄,可见其正在经历常人无从经历的场面,加之河水至阴,天垂象显邪,此地万万不可久留。神棍阿宏带着小老儿和大黄狗跳上同一条小船,拼了命的往回划。年过半百,身体并不强壮的神棍阿宏无从承担这一船人的重量,尤其是膀大腰圆的大诚的身体。附身在大诚身体里的瓜头又不敢轻举妄动,也只能全凭神棍阿宏一人咬牙坚持。 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再困难的事都不在话下,神棍阿宏早已经把大诚视作儿子、徒弟,一份坚决的心情占据上风,就算拼出老命也得带他回到岸上。索性他带来的大黄狗及时站出来,这个附身在黄狗身上的伏虎罗汉的伏虎再一次发出虎啸之音,平静的水面立刻生出些许波涛,犹如母亲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轻轻带动小船前进。神棍阿宏有些吃惊,倒不是说水流的运转,而是向来只以保护小老儿的周全为唯一目标的伏虎,竟然会主动施展手段帮助大诚。 有了水流的帮忙,顺水行舟易如反掌,越来越靠近岸边时,岸上站着一个人,身体前倾,相当焦急。神棍阿宏心底一惊,不是已经要求大家不要靠近河边吗,怎么还有人揣着好奇的心过来捣乱呢?眼下的情况已经失控,实在不知道哪一个不正确的动作就会害死一条人命。他大声的呼喊,让岸上的人赶紧回家去,岸上的人也在朝他呼喊,只不过风是逆着的,根本听不见。 这短暂的呼喊之间,小船又往前行进一段距离,小老儿扒着船头说道:“是仲康!” 神棍阿宏也已经发现岸上身材匀称的男子正是仲康老人的宝贝曾孙子仲康,既然是他过来,想必有了仲康老人的指点才是。小船停在岸边后,仲康低头看着大诚的身体,说道:“身体里躺着的怎么是瓜头?诚诚哪去了?” 以曾孙仲康的本事,看透这点东西不成问题,船上的任何人都没有觉得奇怪。神棍阿宏气喘吁吁的说道:“你来的正好,咱俩赶紧把诚诚抬回去,路上细说。” 大诚实在太重,单单一个曾孙仲康绝对无法胜任,可眼下无人,也只能在神棍阿宏的帮助下一点点的往回走。接近村子时,曾孙仲康已经累得满身大汗,村民将大诚扛走后,他直接坐在地上喘粗气。大家合力把大诚放在床上,神棍阿宏请求众人赶紧离开,后面的事情具有诸多诡异,实在不适合围观。大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纷纷离开。曾孙仲康洗了一把脸,水珠都还挂在俊俏的脸蛋上,来不及擦拭,直接说道:“阿宏叔,我太爷爷今天早些时候要我到您这帮忙,我问有什么可以帮的,太爷爷说不知道。” 神棍阿宏说道:“你太爷爷虽然没有大本事,但是跟着道人耳濡目染,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多少蘸了一点仙气,既然他让你来,证明你定有用处。” 曾孙仲康低头看着床上的大诚,说道:“为什么身体里的魂魄是瓜头,诚诚跑哪里去了?” 神棍阿宏一边准备更加厉害的招魂手段,一边将换魂的手法,以及为什么要换魂的事情说了一遍。曾孙仲康听得胆战心惊,如此艰苦的行程,只依靠诚诚那个蠢笨的家伙独闯,怎么可能有好结果。即便诚诚是皎熊命,即便棺材里面的是皎熊命的鼻祖,那也不能保证周全啊。可是曾孙仲康不敢随便质疑阿宏叔,何况阿宏叔这会儿也已经陷入迷茫与挣扎当中,说太多埋怨的话实在没有必要。 在曾孙仲康的眼里,自己与大诚的关系尚不存在兄弟情义,最多还是命运中与诸多诡异相缠的同命相连。眼下大诚的面色越来越惨白,瓜头始终心烦意乱,想必事情正在朝着越来越可怕的方向发展。 12. 遗憾的是,无论神棍阿宏使出怎样的手段,就是找不到大诚的魂魄所在,更不要说将其唤回来。他给铁老头打电话,给霞棲山的方丈打电话,就连平常极少联系的神笑婆都联系到了,可是大家提供的方法依然没有作用。就在这万分绝望,无能为力的时候,更加糟糕的事情出现了,附身在大诚身体里的瓜头越发的心烦气躁,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安,他说自己仿佛看见刀山与火海,仿佛听见鬼哭鬼嚎,还有令人绝望的鼓点声。 瓜头越来越躺不住,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心中焦躁难耐。神棍阿宏赶忙阻止道:“瓜头,无论你多么烦躁,也一定要留在大诚的身体里,活人不能失了魂,你若一走,诚诚又没有回来的话,他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瓜头紧皱眉头,说道:“俺懂得这个道理,可是俺就是待不住,好烦躁啊。” 神棍阿宏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铁老头等人打来电话询问进展,这反而令他更加心烦意乱。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躲在房间角落里的小老儿不紧不慢的来到床边,摸着大诚的手,注视着瓜头的魂魄。小老儿未说一言,瓜头却好像意识到什么,低声问道:“难道是?” 小老儿虎头虎脑的点点头,瓜头立刻大声喊道:“阿宏叔!阿宏叔!俺有办法!” 原来瓜头忽然想起来,他曾在小老儿的要求下,附身在大诚的身体里,跟随小老儿去到过一个地方,在那里挖了一个坑,小老儿跳进坑中后又爬了出来,对瓜头说:“缘分到时带诚诚过来。” 神棍阿宏问道:“你的意思是,小老儿曾经在某个地方留下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现在可以救诚诚?” 大家的目光全都停留在神秘莫测的小老儿身上,可是小老儿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超脱年龄的成熟与智慧,依然是个呆头呆脑的胖娃娃的模样。瓜头又说道:“那天的小老儿特别成熟,就像个大人,他把俺带去乱葬岗,挖了个坑,应该是在里面留了个东西,要我在缘分到时带诚诚过去。” 曾孙仲康问道:“哪个乱葬岗?” 瓜头说道:“你们应该都熟悉的,之前传言方奶奶吃小孩的那个乱葬岗,东西就埋在那里。” 即是如此,神棍阿宏不敢耽搁,准备立刻出发。既然小老儿之前说的清楚,缘分到时带诚诚过去,那么就必须让大诚一起过去。瓜头忍着心中的烦躁敏感,控制着大诚的身体跟在众人身后。刚刚从船上下来时,为了保证魂魄的稳定,瓜头半点力气都没有出,全靠曾孙仲康背着架着,现在却依然还是得凭借自己的意志移动起来,真可谓是简直无法躲过的考验。 大诚的叔叔亲自开车,带众人以最快速度去往方奶奶活着的时候住的那座山下的乱葬岗。一路颠簸,总算来到地方,瓜头指着远处说道:“这么多天了,俺终于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大家,真的是憋的好辛苦呢,就在那边,挖个坑就能看见小老儿留下的东西。” 山依旧,坟依然,当初的方奶奶就埋在不远的旁边,只不过大家没有时间祭拜她老人家,只把注意力放在挖出某个可以救大诚一命的宝贝上。可是令人心寒的是,挖出来的除了泥土,根本没有想要的东西。瓜头愣住了,当初自己挖的并不是很深,按理说东西早就应该被挖出来,可为什么没有呢?神棍阿宏知道其中不简单,掐指算了又算,抬头看了又看,就是没有动静。 曾孙仲康暗自捉摸着,忽然想起一道古法,赶忙尝试,总算被他发现端倪,忙说道:“阿宏叔,我看见了,这里面有一枚珠子。” 神棍阿宏恍然大悟,想必这个宝贝不能轻易被人看见和找到,便加持了障眼法,只有曾孙仲康这种年轻、纯净、未被岁月污染的人才能通过手段察觉出来。曾孙仲康蹲下身子,将一枚珠子托在手心中,经过他的触碰,大家这才可以看得到。 神棍阿宏指着曾孙仲康手里的珠子,惊讶的说道:“怎么会是禽生果?” 章节目录 【7】珠联 13. 提起禽生果,不得不让人想起笼叔遇见的诡异,包括鸦栖木和续阴乌的种种,都是无法令人忘记的存在。万没想到,鸦栖木就已经相当珍贵稀少,竟然还能看见一颗完整的没有生根发芽,更没有续阴乌保护与滋养的最原始最完整的禽生果。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切的来源出自于神秘的小老儿。神棍阿宏十分惊喜,之前只是在古籍里见过简单的插图和详细却苦涩的文字描述,尽管在笼叔的诡事中窥见一二,却没有眼前这颗饱满精致,好似刚刚从鸦栖木中取出,尚未被污染过的模样。然而考虑到这颗禽生果已经在乱葬岗中埋下多时,为何没有发芽成树暂且不论,如何利用它救大诚才是最重要的事。 神棍阿宏早已经没了主意,曾孙仲康更是无能为力,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小老儿身上。小老儿倒是不负重托,拽着曾孙仲康的袖口,曾孙仲康蹲下身子,小老儿取走他手心里的禽生果,转过身去拽大诚的袖口。瓜头呆愣愣的看向神棍阿宏,得到允许后才在小老儿的要求下将一整颗禽生果含在嘴中。 就在瓜头琢磨着要不要将禽生果咬破时,禽生果犹如棉花糖一般逐渐融化,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甘甜,似乎没有什么水果能比这个还要好吃。紧张又烦躁的瓜头沉迷于此,再无站立之姿,缓缓的坐在地上。大诚的叔叔本就紧张的全身的肌肉都是硬的,见侄子瘫坐在地,吓得差一点嗷呜一声喊出来。他再也顾得不许多,连忙蹲在地上查看情况,令他惊讶的是,大诚惨白的面色散发出温润的微红,好似小酌一杯后的舒坦自在。 与此同时,附身在大诚身体里的瓜头无比吃惊,自己面前竟然出现一位熟人。此人正是瓜头的尸骨埋在森林公园里的英雄墓时,用来陪伴他的那棵大树的树魂,被其尊称为树爷爷。 遥想当初,瓜头的尸骨和女鬼埋在一起,神棍阿宏的师爷和师父为了帮助他,在旁边种下一棵树。随着岁月的流逝,小树变成大树。神棍阿宏为了对付女鬼,需要使出灵魂法阵的本事,通过引雷将女鬼弄死。不过女鬼引出无辜的英烈魂魄垫背,神棍阿宏的引雷计划尚不完善,不想因为伤害女鬼而伤害英烈的魂魄,不得不收手。正在这不得不退缩的时候,树爷爷依托瓜头的嘴道出实情。原来当初师爷和师父种树,就是为了培育一枚引缘珠,将其放在灵魂法阵的中央,就可以避免英烈,准确的杀死女鬼。 树爷爷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引缘珠的活性,随着女鬼消散,引缘珠化作碎片飘散在空中,树爷爷也消失不见了。当然,这一切都是神棍阿宏和瓜头以为的那样,其实并非如此。变成碎片的引缘珠没有彻底消失,而是依附在瓜头身上没有离去,树爷爷依附在碎片上也没有离去,只不过因为实在太碎,树爷爷又太虚弱,才一直没有被瓜头发现,树爷爷也没有办法通知大家。 现如今随着禽生果进入大诚的身体,与瓜头身上的引缘珠的碎片产生反应,才给予树爷爷足够的力量,得以现身。 瓜头与树爷爷相识多年,当初以为再也见不到树爷爷,还很伤心,现在突然出现,就像见到去世多年的爷爷一样感动不已。树爷爷慈祥的摸着瓜头的脑袋,说道:“好久不见,你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多了,现在日子过的很开心吧?” 瓜头拼命的点头,说道:“阿宏叔很疼俺,诚诚更是俺的好兄弟,俺现在每天都很快乐。树爷爷,俺还以为您回天上做神仙去了,怎么又出来啦?” 树爷爷将引缘珠碎片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继续说道:“正是因为引缘珠和禽生果的珠联,我才得以出来见你,快向神棍阿宏说明事情原委,并且告诉他,你可以离开这个男人的身体,去做该做的事情。” 瓜头连忙又询问几句,而后依托大诚的嘴将树爷爷的事情说了一遍,而后表示道:“树爷爷说这叫珠联,属诚诚的命中大吉祥。” 神棍阿宏问道:“大吉祥?那么接下来怎么做呢?” 瓜头说道:“树爷爷说禽生果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在诚诚的身体里生长,速度会特别快,之后鸦栖木的树魂将会暂时成为诚诚的魂魄,俺就可以离开诚诚的身体,去做别的事情。” 神棍阿宏问道:“去做什么事?” 瓜头顿了顿,说道:“俺要折断一根鸦栖木的树枝,去河边为诚诚引魂。阿宏叔,也许您看不见,但是俺看得见,鸦栖木已经在诚诚的身体里长大了,我现在就折断树枝,去给诚诚引魂。” 曾孙仲康问道:“你离开诚诚就是孤魂野鬼,这太不稳定了,还是附身在我的身上,咱们一起去。” 瓜头点点头,说道:“其实俺也是这么想的,也许这就是你出现的意义吧,除去小老儿,只有你可以让我们看见土坑中的禽生果,也只有你可以承受俺附身。” 众人商量完毕,瓜头折断树枝,从大诚的身体里出来。大诚没有因为失去魂魄成为空壳,而是因为树魂的存在继续呈现活人的状态。只不过他依然不具备自己的思想与智慧,像一个万般听话的人偶娃娃,任凭叔叔牵着手送上车,带回家,成为一个可以走路的“植物人”。 14. 将大诚安顿好后,神棍阿宏留守家中,曾孙仲康和瓜头往河边的方向跑去。瓜头和曾孙仲康各自保持一半的魂魄活性,得以在奔跑的过程中沟通接下来的事情。来到河边,瓜头离开曾孙仲康的身体,右手拿着一根折断的鸦栖木的树枝,站在河边轻轻的摇晃。为保安全,曾孙仲康也使出手段,在看见瓜头的基础上,可以看见更多的诡异细节。不过天色大亮,河面平静,又有河神在下面保护,根本没有诡异的东西。 渐渐的,瓜头手里的树枝散发出金银两种颜色的光芒,及时天色再亮也看得清晰,星星点点的组成一条缎带,飘到河面中心的位置。瓜头低声说道:“仲康哥,你看,那里就是诚诚的魂魄入水的地方,树爷爷的方法没有错。” 曾孙仲康默默的点点头,说道:“我给你的这件金钱纸衣,你一直穿着了啊。” 瓜头头也不回的说道:“诚诚本事没你大,他还给不了俺衣服,俺之前的衣服又太血腥了,只能穿你给俺的这件。不过你做的真是好看,俺喜欢穿。” “不管你喜不喜欢,等到诚诚命犯水牢灾时,你一定得穿,至少可以救一条人命呢。” “仲康哥,你放心吧,俺不会忘记的。”瓜头说道:“俺得往里面走走,你在这等着俺。” 瓜头踩着水面往河水中央走去,树枝散发的金银两色的光芒跟随他一并移动,犹如过年时小孩子玩的简单烟花,要不是因为白天,肯定更漂亮。曾孙仲康一个人站在岸边,他在琢磨一件事,自己的太爷爷有多少本事,他曾孙仲康清清楚楚,虽说太爷爷偶尔也能做出一些预判,但像今天这样的未知先卜,且不明缘由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实在参不透其中的奥妙。他苦思冥想,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准备回去后好好的问一问。猛然间,明亮的天上出现一到光,瓜头急急忙忙的往回跑,边跑边说道:“仲康哥,诚诚的魂找到了!” 曾孙仲康说道:“是那道光吧?我看见了,你快附我身,咱们赶紧回去。” 瓜头附身在曾孙仲康的身体里,以最快速度跑回家,到家后刚一解除附身,瓜头便大声说道:“阿宏叔,以此树枝为媒介,给诚诚唤魄吧,他就在天上,下不来!” 神棍阿宏二话不说,立刻施展唤魂和换魂的两重手段,在最重要的时刻,瓜头将只有他才能触碰的鸦栖木的树枝放在大诚的胸口上。几分钟后,天上的那道光盘旋在神棍阿宏家的院子上方,众人不约而同的默默祈祷,祈祷大诚可以顺利回家。 说完这些,神棍阿宏收起旱烟,对大诚说道:“这就是你的魂魄入水后,岸上发生的事。后来那道光落入你的身体,你就醒过来了。” 大诚憨憨的问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么其他人呢?叔叔、仲康哥、瓜头和树爷爷,他们都去哪了?” 章节目录 【8】鼓点 15. 因为唤魂和换魂都是要尽量避免被一般人看见的诡异手段,为了保护大诚的叔叔,神棍阿宏要求他先回家去。叔叔虽然还是很担心,但既然神棍阿宏已经展现出胸有成竹的态度,这才揪着心离开。曾孙仲康因为还要照顾仲康老人,傍晚十分就已经回家去了。树爷爷自认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决定去往自己该去的地方,瓜头将其送走后,因为实在疲惫,魂魄不稳,附着在玉坠中休息。 说完这些,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在幻象中见到的那些情况里,我最在意的就是那面鼓,从你的描述中可以断定那是阴阳聚散双面鼓,简称双面鼓。” “这个鼓很有来头吗?” 神棍阿宏解释道,自古以来双面鼓都不是稀缺的玩意,总能在古籍中找到有人利用双面鼓引鬼降鬼的事迹,好像但凡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就能得到且随意操控。双面鼓的一个面为阴,配以鼓点可以吸引阴鬼前来。另一面为阳,辅以鼓点可以震慑阴鬼。由于双面鼓不是稀缺玩意,几乎每一个时代的各种大神都有,随着传承的不同,鼓点也不尽相同,但作用基本都是一样的——以阴为引,以阳为刃,阴阳结合,无往不利,这几乎成为双面鼓的广告。 听完阿宏叔对双面鼓的介绍,大诚这才明白幻象中的意思。那个陌生男人就是用鼓的一面吸引阴鬼,再用另一面加以制服。不过令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还要把其中一部分阴鬼塞进嘴巴里吃掉,另一部分用绳索锁走?神棍阿宏思考着说道:“倒是有活人吞阴鬼的情况,但是极少,而且吞阴鬼不像吃苹果,拿起来就可以放进嘴里,而是需要一整套复杂的方式方法。可是你说你看见的那个陌生男子就是简简单单的捡起来就吞,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个陌生男子不是人,也是鬼。” “唔,鬼吃鬼啊?”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过去闹饥荒还有人吃人的易子而食呢,鬼吃鬼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诚傻乎乎的琢磨了一下,说道:“人吃人是因为饥饿,鬼吃鬼是因为什么呢?不会也饿吧?” 神棍阿宏说道:“鬼需要的是维持魂魄的气,你见瓜头吃过东西吗?他有你提供的气,就可以稳稳当当的存在于此。” “那么那个陌生男人为什么要吃鬼呢?” 神棍阿宏摆摆手,说道:“咱们暂且不提这个,说说刀山火海吧。” 大诚瞪大眼睛,说道:“阿宏叔,我这辈子一定做个好人,做个大善人,死后绝对绝对不入十八层地狱!天啊,只是个刀山火海而已,可真是能把人疼死、烤死。那个陌生男子就是翻过刀山去的火海,虽然我没有在火海里看见他,可就是觉得他去了那里。” “你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大诚羞臊着挠挠头,说道:“我怂了…我站在刀山的山顶上看着远处的火海不敢过去,犹犹豫豫的磨叽了好一阵子,后来有人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还说犹犹豫豫的,想好了再来,然后我就往下跌落,最后就回来了。” “你知道是谁推你的吗?我是说即使你没有看见,但是说话的声音熟悉不熟悉?” 大诚摇摇头,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脑子很乱,根本想不起来,就像想不起来梦里的某个细节一样。” 神棍阿宏没有再问什么,只让大诚好好的休息。当天晚上,大诚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边不断传来击鼓的声音,和刀山上陌生男子击鼓的节奏一模一样。第二天,大诚满脑子都是鼓点的节奏,无论干什么,脑子里面也都是,根本就忘不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将事情对阿宏叔说了,神棍阿宏对此却是一窍不通。当天晚上,大诚又做了一个梦,依然伸手不见五指,依然耳边生出鼓点,只不过和前一天的不同,这次的鼓点有了变化。第二天清晨,大诚的脑海里出现两种鼓点,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将节奏表达出来,以他头脑的蠢笨程度,能干出这种事简直就是奇迹。 神棍阿宏意识到这是那个阴鬼身份的陌生男子在表达什么,无奈他对鼓点一窍不通。院子外面传来曾孙仲康的说话声,神棍阿宏将其招呼进来,把对于鼓点的困惑说了一下,饱读诗书古籍、野史轶事的曾孙仲康当机立断的说道:“不就是鼓点吗,有据可查的。” 16. 原来曾孙仲康在太爷爷的藏书中读过相关的记载,他立刻跑回家将书取来。不过书中介绍的鼓点包括历朝历代,有的用于祭祀,有的用于战争,有的用于表演。神棍阿宏考虑了一下,说道:“去看看吕纂所在的十六国时期是怎么运用鼓点表达意义的吧。” 大诚将两种鼓点的节奏表示出来,曾孙仲康将其翻译成对应的古代汉字与符号。对于不是专业人士的曾孙仲康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借着这个空档,大诚问道:“阿宏叔,难道您认为那个陌生男子就是皎熊命的祖师爷吕纂?” 神棍阿宏说道:“之所以让你以魂魄的方式接触河底的石棺,正是因为皎熊命和水牢灾的原因,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嘴里的祖师爷吕纂,如果非要确定一个方向,那么肯定就是从吕纂开始。” 曾孙仲康说道:“依古籍所示,十六国各有各的鼓点,吕纂是哪个国家的?” “后凉。” 曾孙仲康认真的翻阅古籍,因为古籍保存的不太好,有些文字已经相当的不清楚,曾孙仲康只希望这次需要的那个部分可以保存完整。一切如他所愿,关于后凉的鼓点说明相当完整。片刻过后,曾孙仲康说道:“后凉对于鼓点的使用分为三个部分,其一为祭祀,其二为皇家仪式,其三为战争。两种鼓点中的第一个鼓点出现在战争中,意思为‘坚决’。第二个鼓点出现在祭祀中,意思为‘归来’。” 大诚佩服的五体投地,说道:“仲康哥,你可真厉害!” “我只是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曾孙仲康谦虚道。 神棍阿宏思考着坚决和归来的意思,良久之后说道:“诚诚,你说过的,当你站在刀山上看着火海不敢前进时,有个人推了你一把,咱们暂且不考虑这个人是不是之前的陌生男子,也不考虑他是不是吕纂,只去分析他说的话。” 大诚憨憨的说道:“他说‘犹犹豫豫的,想好了再来’。” 神棍阿宏说道:“正是因为你的不坚决与犹豫,才没有离开刀山去往火海,推你的人显然不喜欢你的犹豫,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是他没有彻底拒绝你,而是期待你想好了之后再回去。” 聪明的曾孙仲康已经明白了神棍阿宏的意思,说道:“也就是说诚诚回来后,推他的人以鼓点的方式进行暗示,如果态度变得‘坚决’,则可以‘归来’。” 大诚恍然大悟道:“意思是我还得再去一次啊?” 一想起刀山火海,大诚就有着无法避免的恐惧,甚至担心火海之后还有更加可怕的场景。眼看大诚这一次是真的害怕,神棍阿宏不紧不慢的安慰道:“此事不可勉强,只有你自己真正的彻底的勇敢起来,做到毫不勉强的‘坚决’,才能去实现真正的‘归来’,否则只是徒劳。” 曾孙仲康说道:“是啊,诚诚,这次不可勉强,你好好的休息几天再说吧,又或者也许哪天又传来新的鼓点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大诚一直在恨自己懦弱,却又勇敢不起来的纠结中饱受痛苦,即便周末时小敏陪他整整两天都无济于事。周日的傍晚,大诚骑着摩托将小敏送到学校,恋恋不舍的分开后,一个人骑着摩托回到叔叔家吃饭。婶子给他做了一桌子的好吃的,大诚不希望将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叔叔一家人,强打着精神开心的吃饭说笑,忽然间挂在他胸口前的玉坠变得冰凉,在里面休息的瓜头转瞬现身,对大诚说道:“诚诚,跟我去找树爷爷,他有办法帮助你!” 章节目录 【9】光棍老鬼 17. 大诚休息的时候,瓜头亲自将树爷爷送走,虽然树爷爷没有说自己是回天上做神仙,还是进入地府入职,却终究是个不错的去处。只是没有想到,当他在玉坠中休息时,竟然被树爷爷叫醒,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大诚,或许可以帮他摆脱恐惧的心态。尽管不明就里,却相当信任,瓜头现身于饭桌旁,要求大诚跟他出去。大诚正吃着山珍海味,猛然间看见瓜头现身,一时间忘记别人看不见瓜头,随口说道:“树爷爷能帮我?” 叔叔一家被大诚莫名其妙的话搞得糊里糊涂,不过既然大诚跟随神棍阿宏,身上有些奇怪的事情倒也不足为奇,只悄悄问道:“诚诚,你跟谁说话啦?” 大诚放下碗筷,抹去嘴边的油,说道:“你们就别问了,反正不会出事就对啦,唔,叔叔婶子,我得走了。” 离开叔叔的家,大诚和瓜头找到神棍阿宏,询问是否可以走此一遭。瓜头诚恳的说道:“树爷爷本来已经走了的,可是刚才又回来,说是有个光棍老鬼拜托他将诚诚喊到山上去,说是要报恩,帮助诚诚找到勇气。” 神棍阿宏抽一口旱烟,低声说道:“光棍老鬼要报恩?这是什么路数…” 瓜头说道:“树爷爷说光棍老鬼十分虚弱,没有办法说太多,只说四个字,木鬼为槐。” 木鬼为槐?神棍阿宏猛然想起去世的被误传吃小孩的方奶奶家种着一棵槐树,曾经爱慕她,因她而死的老光棍的魂魄就在里面,难道木鬼为槐说的就是他?听神棍阿宏这么说,瓜头也想起这件事,说道:“俺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是他一个老鬼,能帮诚诚什么?” 既然依靠大诚自己无法积攒足够的勇气,借助外力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神棍阿宏决定亲自陪同去往一试。一行人来到方奶奶曾经隐居的山上,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包括木屋和小庙,都还是之前的模样,只是因为久未住人,显得十分悲凉。木屋旁边的槐树也没有太多变化,依然那般安静的守护着周围的一切,只可惜一切都还在,只缺最重要的女人。 天色已黑,瓜头转述树爷爷的话,说道:“阿宏叔,树爷爷希望您能施展见鬼的手段,方便大家交谈。” 神棍阿宏问道:“光棍老鬼都已经没有力气直接现身了?” 瓜头点点头,说道:“不仅是光棍老鬼,树爷爷也没有多少办法,还请您快一些。” 神棍阿宏立刻着手准备,因为是最为正统的见鬼手段,大诚早已经学会整个流程,可以熟练的从旁辅佐。随着香与蜡烛被点燃,寂静又黑暗的山中小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气氛。木屋不大,大家坐在地上等待。不多久,角落里出现两团黑色的影子,逐渐清晰后是两位老人家的模样。瓜头指着其中一位更显苍老的老人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树爷爷。” 树爷爷白须白发,身形不高,拄着一根拐杖,与河神的气质相当。慈眉善目的树爷爷温和一笑,说道:“老朽两次要走,两次而归,你们怕是都已经厌烦了吧?”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每次出现都是在帮助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树爷爷打量着神棍阿宏,说道:“当年是你的师爷将老朽请来,分别时曾说假以时日再与你相见,让我多多帮你一把。原以为引缘珠之后的珠联已是尽头,熟料竟然还有这一遭。喏,这位就是光棍老鬼,是他将老朽拦住,说是可以帮助那位年轻人。” 大诚憨憨的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而是请您传话呢?” “因为他承受了太久的煎熬,除非找到老朽,否则没有办法引起你们的注意。他的一颗报恩的心实属难得,你们不要辜负才是。”树爷爷说道:“引荐之事已经完成,老朽这一次真的该离开了,也许还会见面,也许没有也许,你们好自为之。” 18. 树爷爷的身体散发微弱的光芒,在这片光芒之中是他慈祥的笑容。 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诚诚,还不跪下磕头?” 大诚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正在他想要抬头看一眼时,神棍阿宏使出本事,将瓜头的眼睛封住,右脚踩在大诚的后脑勺上。瓜头眼前一片漆黑,大诚更是狗吃屎一般的撞在地上,只用余光看见光芒越来越大,而后唰的一下消散无踪。待到树爷爷彻底消失,神棍阿宏才收起右脚和手中的本事,大诚从地上爬起来,抱怨道:“阿宏叔,您这一踩,我差点撞出鼻血来。” 瓜头问道:“您为什么封住俺的眼睛啊?” 神棍阿宏说道:“树魂为仙,因虚而离的场面不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东西可以看到的,不看才是对你们的保护。” 不等大诚和瓜头说话,远处传来光棍老鬼的声音,说道:“说的没错,请问大师,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树魂已去,您可以睁眼了。”神棍阿宏说道。 光棍老鬼向前一步站在烛光当中,他虽然同是苍老的模样,却是高大威猛的阳刚之色,属于体格健壮的老人家,想必年轻时是个颇具吸引力的小伙子。只不过再仔细看去,便会倒吸一口凉气,在光棍老鬼的脸上斜着一道巨大的伤疤,相当吓人。 神棍阿宏惦记着大诚的事,开门见山的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办法帮助诚诚获得勇气?” 光棍老鬼二话不说,抬起右手插进自己左边的胸口,将里面的一个东西取了出来。大诚吃惊不小,难道老鬼在挖自己的心脏?然而鬼无心,取出来的是一枚淡蓝色的珠子。光棍老鬼将珠子放在地上,轻轻一推,珠子滚到大诚面前。光棍老鬼说道:“这里面是我活着时一生的记忆,年轻人,请你将它捡起来,也许我的经历可以帮助到你。” 大诚不敢随便碰,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没有立刻表示行与不行,光棍老鬼说道:“树魂是神仙,我要是有恶意,他是不可能将我引荐给你们的。何况你们之前一直帮助方奶奶,帮助那位我喜欢的女人,我报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害你们,去看吧,不过是个男人一生的可怜经历,无害的。” 大诚又一次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权衡过后点点头。大诚向前一步,弯腰捡起蓝色珠子,托在手心上仔细观察。犹如玻璃球的珠子内部开始翻滚,将蓝色的光芒搅动成暴风雨前的乌云。他的目光与注意力被吸引进去,透过重重遮蔽,来到一条小溪的面前,借由溪水见到一张男人的面庞。这是个阳刚气息十足的男人,有着深色的肌肤,坚硬的胡茬,以及不怒自威的神色。 利用溪水简单洗脸后,男人坐在岸边等待着什么人的出现。一位身穿朴素衣裳的年轻女子来到男人身边坐下,轻声说道:“那件事,你说了吗?” 男人无奈的低着头,说道:“大哥说,当初把你放回去是看在我的面子,这一次绝对不可能因为我娶你,而放我离开的。所以出路只有两条,要么咱俩玩完,要么你嫁到山里。” 女人说道:“你是孤儿,可能不了解,但我的爹娘都还在,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呢?” “大哥说,你们一家都能进山来。” “我嫁给你是因为喜欢你,也是因为要报恩。如果不是你保着我,当初被抓上山时就已经被糟蹋了。这些事我都懂,可是你不能让我弟弟也进山当山匪吧?” 男人有些着急的说道:“别的女人嫁人后,三年两载都不回家,为什么你就放不下爹娘呢?我保证你半年回去一次,还不行吗?” “你就不能不当山匪吗?咱们好好的过普通的日子,不行吗?” 男人很爱这个叫做大妹的女人,可是关于成亲后住在山上还是住在村子里,是继续做山匪还是过普通生活的问题上,两个人商量了好多次,每次都像今天这样不欢而散。女人虽是喜欢男人,却还是带着怨气离开。男人虽是喜欢女人,也没有伸手将其拉回来。也许因为不欢而散的场面经历了太多,一切习以为常,却不料这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章节目录 【10】情槐树 19. 男人的山匪生涯正值新中国成立后的清剿期,即便因为深处偏僻一隅而苟延残喘多年,受到纠正的时光终究还得到来。大妹离开的几天后,山上山下风云突变,年轻且孔武有力的男人不得不跟随老大与政府抗争,最终无奈外逃,因局势瞬息万变,男人根本来不及和大妹见上一面。 这一别,男人九死一生,山匪生涯不得不早早结束。只是命虽保住,却不得不顶着几近毁容的伤疤入狱。他没有忘记大妹,可是他不确定大妹是否忘记了他。遥想那一天,大妹被掠进山中,可谓是惊险万分。一个黄花大姑娘面对无数个饿狼一般的男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男人是众多饿狼中的一个,对女人产生爱慕之心,想要讨她做媳妇。因为男人颇有几分地位,女人得以安全回家,怀着一颗报恩的心等待山匪的迎娶。 村中人不理解大妹的选择,为什么不依靠政府,而是选择委身在山匪的威严之下。大妹说,那个要娶她的男人是个头头,说话管用,当下不知道政府什么时候清剿山匪,咱们要想活命,就得让她成为山匪的媳妇。村民感恩于大妹的凛然,不再说什么,唯独大妹的爹娘心有委屈。熟料夜深时,大妹悄悄告诉爹娘,她并非大义凛然,只不过是想堵住乡亲们的悠悠众口。其实她有点喜欢那个山匪,当初只是看见一眼,就有了心甘情愿的感觉,即便对方是个山匪。 眼下男人锒铛入狱,不知会被关上几年。他没有亲戚朋友,无法得知大妹的消息。后来政府知道此事,愿意从中传话,以解除两颗相思苦心。无奈的是,在男人之前和政府顽固对抗的这段时间里,大妹因为看见被洗礼的破败山寨,以为男人已经死在炮火之下,一时气结,暴毙而亡。可怜了男人一直想办法活下来,哪怕最后举手投降,也是为了保住一条命,以期有朝一日和大妹团圆,熟料大妹早在他逃出山寨时就已经死了。 绝望的男人前后三次自杀未遂,最终在政府的帮助下才慢慢走出阴影,因为他当初选择带领一众兄弟投降,又主动交待东西藏匿的地点,没有被判死刑,加之服刑期间态度很好,几年后便重获自由,还被安排了一个辛苦却足够养活自己的去处。男人一心想着大妹,心里装不下别的女人。他以前山匪的身份,和脸上凶巴巴的一道疤痕,也没有女人愿意嫁给他。时间一久,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变成了没有女人愿意跟的老光棍。 时间在这凄凉寂寞中时而缓慢,时而快速的前行。一天清晨,男人外出劳动,遇到一个在山野之间算命的老人家正被四条恶犬攻击。他将老人家救出后,老人家出于感谢,愿意帮他算上一卦。男人不信这些,转身便走,老人家急忙问道:“你可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此话一出,男人定在当下,颤巍巍的问道:“是个死人,您有办法?” 老人家了解到大妹的事情后夹指一算,便招呼男人随他到最近的集市上去。男人挂念着大妹,心甘情愿的跟随老人家去到集市。那会儿正是集市最忙碌的时候,大人小孩穿梭前行,十分热闹。男人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于诸多行人之间与死去的大妹见面是怎样的场面。他将自己的顾虑告之老人家,熟料老人家温和一笑,指着远处说道:“你瞧那位失忆的可怜人是谁?” 男人定睛一瞧,猛然震惊,即便岁月匆匆,面貌不似当初,但当一个人一直停留在另一个人的心中时,总能一眼认出。人群中一个神态憔悴,颇有几分可怜的女子,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妹吗?男人回头看向老人家,老人家拍着男人的肩膀,说道:“你我相见便是缘,我把她给你找回来,算是当做对你救我于恶犬之间的感谢。” 男人兴奋异常,不断说着感谢的话,老人家见他这就要扑向大妹,急忙抓住男人的手腕,说道:“她已失忆,切不可急忙行事,一定要冷静。” 20. 感恩戴德的送别老人家后,男人隐匿在人潮当中,只用一双鹰一般的眼睛默默的盯着大妹。当他得知大妹一个人住在山上后,又开始四处打探她的情况,知晓了她的悲惨身世。众人皆知大妹带着丈夫和女儿投靠寡妇姐姐一家,无奈厄运连连,一大家子人除了大妹,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死绝了。大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一个人搬到山上生活。却不知晓她的过往。 男人假装与大妹相遇,还说了几句话,沉默的大妹并没有发现眼前的刀疤男就是自己曾经喜欢的男人,这足以证明算命的老人家所说的失忆。男人深深地思考,也许大妹当初没有气结而亡,只是生了一场病足以让她失忆的大病。家人不想自己可怜的女儿再与山匪有瓜葛,才对上门协调此事的政府官员说了谎话,谎称大妹已经死亡多年。甚至还有可能是政府官员为了保护大妹,并让男人安心服刑,联合大妹的家人一起说谎。 不过无论过去怎么样,男人终究还是见到了自己深爱的女人。他不敢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怕刺激到大妹,得不偿失,便选择重新追求。即便他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英发,却依然博得了大妹的好感,两个人越走越近。可是当一切都在朝着幸福的方向发展时,新的不幸又一次降临,因为大妹得罪了黄大仙,导致男人成为被报复的目标。被黄大仙蛊惑的男人在集市上发疯一样的到处砍人,最终一头撞死在一棵老槐树上。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的出现在大诚的眼前,情景之真,当男人撞死在槐树上时,大诚甚至觉得撞死的是自己。自从这时开始,正常的世界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大诚眼前,他看见的是阴森恐怖的新世界,是只有阴鬼才能看见的场面。 死后的男人化作阴鬼徘徊于阴阳之间,因为放不下大妹,迟迟不肯离开。在一个天边泛着紫色的日子里,魂魄虚弱的男人靠在杂草丛中,他恨自己找不到上山的路,跟自己正在逐渐丧失的记忆。他渴望守护在大妹身边,却徘徊在又一次失去大妹的边缘。正在这焦虑的时刻,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他的眼前,当初被恶犬围攻的老人家对他说道:“那天为你算大妹的去处时,本想算算你们是否幸福,可是我没算,因为了解太多天机对我不好。可是我惦记着你们,于是还是掐指算了,竟然算到你是这样的结局。我已经找了你很多天,总算在你灰飞烟灭前找到了。” 男人说道:“我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但是看在咱们有缘相见,就请您再帮我一次吧,求求您了…” “你没有化作厉鬼,足以见你善良本性,我当然会帮助你,至于是否可以轮回为人,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高人,我不是想轮回…”男人说道:“请您把我带到大妹那里,想办法让我陪伴她走完一生。” 老人家叹息一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是放不下她,罢了,既然是你的愿望,我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以你现在的身份要想留下,就不能再是个人了。” 男人说道:“当我变成阴鬼时就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了,无论变成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每天清晨可以看见大妹梳头,每天夜里可以看见大妹入眠,就可以了。” 老人家说道:“你既然撞死在老槐树上,也只能以槐树的姿态停留人间,只是大妹是否愿意把你种在身边,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了。” 虚弱的男人默默的点点头,第二天,大妹在路中央看见一棵槐树苗。她无从理解为什么会有一棵树苗横在路上,只是从中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像温暖的臂弯,厚实的肩膀。被黄大仙纠缠,又刚刚失去心爱男人的大妹将树苗放在推车上,回家后种在房子旁边。大山从不缺少树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她在树苗上发现一道很小的疤痕时,才又想起刚刚因自己而亡的那个男人,不禁落下几滴泪珠。 章节目录 【11】因爱勇敢 21. 附着在槐树中的男人一直默默守候着大妹,目睹她与黄大仙斗法,为儿子转珠续命,以及在村民的猜忌谩骂与回避中孤苦到老。男人不止一次想要表示自己的存在,可是槐树本就是代表阴邪的树,男人克制自己不变成厉鬼就已经耗费全部力气,根本没有能力托梦,更不要说现身。幸好大妹的日子过的虽然辛苦,却没有出现威胁生命的事情,这是最令只能陪伴,无法挺身而出的男人欣慰的情况。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由于大妹年轻时吃过黄大仙的肉,虽然因此得罪了黄大仙,却因为吃掉的是一只很有道行的老皮子,因而增长不少诡异的本事。这种本事虽然不需要读书学习,可以平白掌握,却没有主动性,只能依靠年岁的增长被动掌握。终于,大妹掌握了一些新的本事,这令她洞悉到被自己捡回来的那棵槐树里,竟然有心上人的魂魄。与此同时,因为在槐树里待得时间久了,男人也掌握了一些技巧。于是当从午觉中醒来的大妹抱着槐树的树干痛哭不已时,男人赶忙用力晃动树枝,以树叶的沙沙声表达自己的悲伤。 这之后的日子,大妹在槐树的陪伴下逐渐成为叫做方奶奶的老人。由于始终处于失忆状态,男人又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关于他们曾经的记忆只能化作历史尘埃。索性男人并不在乎,只要可以陪伴与守候,过去的事情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大诚托着淡蓝色的珠子,始终以男人的心态感受过往的画面,好像他就是曾经的山匪,大妹的恋人,有刀疤的光棍和默默守护的槐树魂。忽然猛地一晃,眼前出现方奶奶临终时候的模样,这是她受到神棍阿宏帮助之后的画面。方奶奶一个人躺在床上,神态平静却极为虚弱,她的生命即将结束,可怜的命运将会以这样的方式饶过她。在最后时刻,方奶奶歪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槐树,说道:“槐为阴,你在里面这么多年,一定倍受煎熬,我要去了,你也解脱了,谢谢你陪着我。” 方奶奶安静的离开人世,后来被上山的曾孙仲康发现,与神棍阿宏一起将其埋葬在乱葬岗的角落里。方奶奶离开后,男人并没有离开,虽说人死如灯灭,但并非戛然蒸发无踪,总有一些痕迹会在一段时间后才会消散,男人希望等到心爱的女人彻底离开后再做打算。 画面至此总算结束,一层层淡蓝色的迷雾重新涌来,大诚犹如被漩涡吸引的思绪得到释放,神志回到现实世界。 大诚很疲惫,像是看了一场很久很久的电影,电影的每个画面都很真实,很细致,也很感人。只是这样感人的悲剧令人很不愉快,他的心里堵得慌,揉着眼睛说道:“唔,让大家久等了…” 神棍阿宏说道:“不久,大概只有十几秒钟吧。” 光棍老鬼说道:“年轻人,我因为大妹而度过了这样的一生,可是无怨无悔,甚至感谢上天让我又一次遇见大妹,即便她已经把我忘记,可我仍然愿意在槐树中饱受煎熬,只为可以陪伴。至于你,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使命,不仅可以解救心爱之人,更可以帮助像我这样的可怜人。你应该勇敢,得到真本事才能杜绝我这样的悲剧。我的感情虽然算不上惊天地泣鬼神,但这依然是爱。因爱勇敢,因勇敢去成全更多的爱,是你神圣的使命。”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您一个山匪,竟然能说这么厉害的话。” 瓜头不知道珠子里的景象,不知何来的山匪,大诚解释道:“我在珠子里看见的东西回去后再对你们说,我还有事要问光棍老鬼。” 光棍老鬼当先说道:“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事情的吧?那是因为你身体里的那棵树。” “您是说我身体里的鸦栖木?”大诚问道。 光棍老鬼耸耸肩,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召唤,就像面对一棵树王,它可以召唤我们这些附着在大树里的阴魂。正因这样的召唤,我才知道你遇到的问题。之前多亏你们的帮助,大妹才能安心离开,为了报恩,我愿意分享自己的感受。于是在今天早些时候,我感应着那棵树的召唤,却不想遇见了一位真正的树魂,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神棍阿宏对光棍老鬼说道:“树魂说过,他与诚诚身体里的禽生果产生了‘珠联’的效果,在一定的时间内,鸦栖木与树魂是一体的,当你响应鸦栖木的召唤时,自然会见到尚未走远的树魂。” 大诚想把手里的淡蓝色珠子还给光棍老鬼,熟料被拒绝,因为这种东西一旦取出来就再也放不回去,并且因为所有的记忆都在珠子里面,因为放不回去,光棍老鬼会渐渐忘记过去的所有记忆。当大诚得知光棍老鬼付出的代价后,大声说道:“这是您珍贵的回忆,怎么可以因为我就把它们忘记呢?如果您真的想要帮助我,大可用嘴说,何必非得让我亲眼看见呢?” 光棍老鬼说道:“我将散去,去到该去的地方,记忆再珍贵,也带不到下一世,不如让你亲身感受来的有意义。” 纵使如此,大诚也觉得自己害了一个人,回过头无助的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没有任何举动,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束手无策。就在光棍老鬼的魂魄开始不稳定时,小老儿拽着大诚的衣服,将其手中的珠子拿在手里,朝光棍老鬼走去。光棍老鬼的神色明显吃惊不小,他在小老人身上看到一些端倪,可就在他要说出来时,却被小老儿制止。光棍老鬼不敢造次,只能听从面前这个非同一般的小娃娃的指示,不乱说话。 在小老儿的帮助下,淡蓝色的珠子被顺利安放回光棍老鬼的胸口。这很好,即便光棍老鬼终将因为走进下一世而注定忘记过往的记忆,但既然这是属于他的珍贵回忆,就应该伴随他走到这一世的尽头。 临别前,光棍老鬼大声说道:“年轻人,勇敢的去做吧,我相信你可以成功,并且帮助更多的人避免可怜的余生。” 随着光棍老鬼的消散,他和方奶奶的事情总算彻底结束。大诚将可爱的小老儿抱在怀里,看着光棍老鬼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22. 天色极黑,神棍阿宏打开手电筒,说道:“咱们回家吧,诚诚,路上把你在珠子里看见的东西跟我说说。” 晚上的山路走起来相当困难,一路走一路说,回到家时正好说明白。听大诚讲述一件事时,神棍阿宏有极大的心理压力,别看大诚平时能说会道,却终究是个蠢笨的脑子,让他正儿八经的描述些事情总是特别费劲。好在最后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神棍阿宏说道:“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理解…” 大诚和瓜头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事啊?” 神棍阿宏点上一支旱烟,说道:“还记得方奶奶之前说的吗,她的丈夫刘大哥是她的青梅竹马,可是光棍老鬼说他和方奶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大诚眨巴着眼睛,说道:“这个好解释,方奶奶有个青梅竹马的刘大哥,但是她又喜欢上了山匪。后来山匪被清剿,方奶奶以为他死了,因此得了一场病,甚至失忆了。山匪始终没有回来,刘大哥又没有嫌弃方奶奶变心,这才和康复的方奶奶成亲了。” 神棍阿宏苦笑一声,说道:“刚才让你转述珠子里面看见的情况时笨嘴拙舌的,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就伶牙俐齿。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方奶奶没有认出归来的光棍老鬼,证明她的失忆并没有好,可是为什么她还说刘大哥是她的青梅竹马呢?如果失忆,应该连青梅竹马也忘记了吧?毕竟既然是青梅竹马,刘大哥应该在山匪之前就已经认识方奶奶了,为什么忘记的是山匪,而不是刘大哥?” 大诚说道:“也许是选择性失忆,也许是别的原因,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神棍阿宏轻声说道:“是啊,都没有意义了,无论当年发生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诚诚,经过感受光棍老鬼一生为爱而困,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大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依靠自己的努力就能帮助很多像方奶奶和光棍老鬼这样的可怜人摆脱诡异,过上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我理*敢面对现在的困难。阿宏叔,您安排吧,我可以去面对刀山火海了!” 章节目录 【12】火海 23. 充满勇气的大诚当天晚上又一次梦见鼓点声,在曾孙仲康的帮忙查阅下得知,这第三个鼓点代表战场上“原路返回”的意思。几天后的清晨,在神棍阿宏、曾孙仲康和小老儿与大黄狗的陪伴下,大诚与瓜头进行第二次换魂,用与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方式进入水中。对此有所经历的大诚不仅适应了魂魄的感觉,也不再惧怕未知的困惑。照例缓慢匀速的在水中飘动,于尽头处见到拄着巨大拐杖的河神。河神平和且慈祥的说道:“那天推开石棺后就没了你的气息,且始终没有见你归来,却不想竟然直接回到外面去了,这次再来,怕是要将未完成的事情做完吧?” 大诚憨憨的说道:“唔,不知道这次行不行。” 河神说道:“你命犯水牢灾是在夏天,现在还早,只要你肯努力,时间上是来得及的。走,我带你去石棺那边。” 虽然大诚见到过石棺,但若是没有河神带路,似乎根本找不到。河神的拐杖往地上一敲,面前出现一道水流,犹如电影里描绘的太空黑洞。大诚毫不犹豫的跟在河神身后踏入,并在尽头看见熟悉的亮光,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霞棲山的“入汤出境”的即视感,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水流漩涡。大步走出漩涡便来到熟悉的地方,石棺完好的横在地上,棺材盖紧紧的合着,好像从未打开过一样。大诚以为是河神帮忙复原的,河神却是连连摇头,此事与他无关。大诚表明自己要再一次打开棺材盖,河神又一次警告,倘若无灾无难,定将全力配合,一旦出现危害百姓的行为,便会立即干预。 送走河神后,大诚站在石棺旁抚摸冰冷的棺材盖。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听见男人阴冷的说话声,双方好似达成某种约定一般无需多言。大诚深吸一口气,推开看似厚重却十分轻盈的石棺盖。里面依旧躺着一具尸体。上次推开石棺盖时周围瞬间变得黑暗,大诚根本看不清楚里面躺的是谁,直到他靠近后才发现躺着的竟然是自己。这一次打开石棺盖,周围始终保持明亮,得以看清里面躺着的是谁。只这一看,大诚不禁惊呼起来,都说过去的画像与古代的真人模样出入巨大,不可尽信,然而回想霞棲山的方丈打开的描绘吕纂样貌的画像,再对比眼前石棺中躺着的尸体容貌,可以说是相当相似。 能让大诚立刻认清楚的另一个原因是上一次的幻象中,他曾经见到过真正的吕纂,见到他醉行于后宫,逃难于大火,受制于他人,最终饮毒酒而亡,那时候的样子和棺材里的尸体基本一致,唯有色泽不同。 大诚默默的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才能进入刀山火海。正在这时,尸体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中没有饮毒酒时回头看向大诚时的绝望与无恋,而是充满凶狠和阴邪。大诚与其四目相对后就再也离不开他的眼神,身体也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耳边出现清晰的鼓点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聒噪,渐渐的不再像双面鼓发出的声音,而是像出殡时听见的声音。大诚本就巨大的眼睛变得更加圆润,满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尸体变成一道漩涡,漩涡散尽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场隆重的葬礼,有几分国葬的姿态,却又没有那么隆重。 大诚感受到这是属于吕纂的葬礼,一些人在假惺惺的悲哀,在秘密谋害一位君王后给予必要却简单的葬礼,然后安排新的君王。这在混乱的十六国时期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总有皇帝更迭,所以谁也不会悲伤,又或者即便悲伤也不会太久。 装有吕纂尸体的棺材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随着出殡的声音一起戛然而止。只一眨眼的功夫,大诚来到熟悉的荒山之下,这是当初陌生男子以双面鼓制服阴鬼的地方,是变成刀山的荒山。尽管荒山依然保持着树叶的姿态,但是大诚明白,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分钟变成可以把灵魂隔出伤口的布满各种锋利刀片的刀山。大诚又一次深吸一口气,拿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爬山。爬到陌生男子站过的大石头附近时,深色的叶子霎时间变成刀片,一片片冒着寒光,看得大诚浑身不自在,根本不用割破就已经伤痕累累了似的。索性有一些经验,小心翼翼的走着,总算来到山顶。抬眼望去,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当初正是因为在这里犹豫不决,才被推回现实世界,这第二次前来万万不能再怂了。 大诚鼓足勇气,迈开下山的步伐,向火海走去。 温度越来越高,大诚纵使是个魂魄也煎熬的难受。离开刀山的坡度,来到平坦的地面,除去一直燃烧的大火,还有偶尔冒出的火苗,冷不丁吓人一跳,躲闪之于极容易被旁边的火光伤到。大诚一边走一边又一次警告自己,以后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千万不能在阴曹地府受罪。 24. 在平坦中不断前行,远处逐渐出现一些不高的山,山上好似被大火烧尽一般,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山的一侧建有色彩清晰的古代建筑,有的只有一层,有的高达三层,建造之精美简直就是艺术品。这些建筑一半在山的外面,一半嵌在山体当中,就像黑龙山山脉尽头的那座失去颜色的嵌在山体当中的土地庙。 火海燥热难当,危险程度不亚于刀山,加之耸立的矮山与嵌入山里的古代建筑,透着明显的古怪。大诚躲闪着从地下喷出的火苗,左绕右绕的来到距离最近的建筑前。建筑虽是精美的中国古代样式,颜色也很鲜艳,却没有半点气息,巨大的朱红色大门紧闭,死气沉沉间无法从窗棱中看清里面的模样。大诚先是敲门无应,之后企图推开大门,可是门实在太大,严丝合缝似的根本推不动。无论建筑的主人是谁,显然他没有在家,正在大诚准备去下一个建筑碰碰运气时,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苍老的长者。长者看起来不过一米七的身高,将近九十度的佝偻身躯显得更加矮小,周身一件褐色斗篷,斗篷之大托在地上遮挡着四肢。长者头发稀疏,皱纹密布,眼窝深陷,厚唇少齿,以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这里没人开门的,随我来吧。” 长者走路的姿势有些飘忽,大诚以为他是死后的吕纂,便憨憨的问道:“请问您是不是十六国时期后凉的皇帝吕纂?” 长者停下步子,回过头不屑的说道:“你见我有做王的气质么?” 大诚挠挠头,嘟囔道:“的确是没有,那您是谁啊?” “大人是我们的王,我是大人的看门人。”长者说道:“快些跟上吧,路还很长。” 长者转身前行,大诚连忙跟在身后,又问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长者并未回头,只说道:“若非人间炼狱,还能有何与此相当?” 长者在前,大诚在后,于烧焦的风沙之间快步前行。每经过一座矮山都会见到一幢紧闭大门的艳丽建筑。有些时候无风无浪,有些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时候听见鬼哭狼嚎,然而无论怎样,门都不会打开,大诚能见到的仅有长者这一位。 路的确漫长,即便大诚不会觉得累,也有些不耐烦起来。正在他准备抱怨时,远处热气升腾的尽头出现一座高山,山下有一幢最为恢宏的建筑,似乎比他在天津看见的电视塔还要高。和别的建筑一样,这个高大建筑色彩艳丽,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嵌在山体当中。 大诚问道:“吕纂是不是就在里面?” “你最好不要直呼大人的名讳。”长者说道:“大人的确就在里面,随我进去吧。” 尽管大诚有些六神无主,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胆怯也没有多少用处,他在心里不断的警告自己别怂,一步步跟在长者身后向建筑走去。随着一声巨大的开门声,几十米高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可以听到各种令人毛燥的鬼叫声。大诚觉得走过的刀山火海根本不是阴曹地府,真正的阴曹地府应该在这扇门的后面。 章节目录 【13】阴曹 25. 巨大的朱红色大门犹如巨人的双手,缓缓向内打开,深入无边的黑暗当中。身体将近九十度弯曲的佝偻长者从巨大的褐色长袍中伸出右手,做出“请进”的手势。面对如此诡异,即便大诚再勇敢,多少也有些慌张,双手不断地抓着裤子,像个不敢面对陌生人的孩子。长者注视着这样的小细节,平缓的说道:“皎熊命的传人都已经胆小成这样了?” 大诚皱着浓眉,裹足不前的问道:“您也知道皎熊命啊?” “你不正是因此才来找大人的吗?” 长者又一次做出请进的手势,大诚望着里面无边的黑暗,极不情愿的迈开步子向里面走去。在他踏入大门的一刻,犹如踏过一道分水岭,外面的燥热难当瞬间被沁人的冰寒替代,外面的阵阵热风被东躲西藏的冷风顶替。他回头看向外面,只是几步的距离,却好像相隔千万里。大诚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别人的领地,已是身不由己,除非人家放过他,否则就是想在刀山火海里走一遭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开始想念阿宏叔、瓜头、仲康哥和小老儿,哪怕将大黄狗带在身边,也好过现在自己一个人。 门内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两排绵延的烛火,虽然无法将整个大殿照亮,却已经足够指明前进的方向。大诚站在两排烛火的中间,犹如走在为他量身定做的乡间小路。当他走出一段距离时,身后的朱红色大门轰然关闭,阵阵鬼叫声不断传来。在烛火有限的光亮当中,大诚见到许多张挤在一起的阴冷面庞,他们一个个深得发紫的肌肤在烛火的照映下散发令人不安的面色,憔悴的脸上没有多少肉,愤怒的眼神好像随时都要把大诚生吞活剥。 烛火范围内挤满了这样的阴鬼,实难想象在无尽的黑暗中还隐藏着多少。大诚有些心慌,不断思考《岁月初解》和《连阴阳》中的手段以求危险时自保。 长者朝阴鬼吐出一口唾沫,警告他们这些低贱的工具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阴鬼称作“工具”,虽然身为吕纂的看门人冲着阴鬼吐口水有些与身份不符,但效果是明确的,阴鬼纷纷退开,大诚的心理压力骤然减少。有了这样的下马威,大诚乖乖的跟在长者身后,连一些最基本的问题都不敢再问。良久,光亮总算增大一些,远处出现一处平坦宽阔的地方,尽头处有高高的阶梯,上面有一个王座一般的东西,以及一团人型的黑影。大诚明白,自己苦心寻找的皎熊命的祖师爷吕纂就坐在王座上,正如传说中描述的那样,在阳间无法继续做君王,便在阴间翻云覆雨。 长者站住,大诚也停止了前进。更多的烛火在四面八方点燃,将周围的黑暗照亮许多。可是令大诚心里冰冷的时,那些烛火来自于不吉利的白色蜡烛,烛光照射下更是出现更多的阴鬼,他们肩并肩站在高台的两侧,各个表情严肃,身型威猛,绝非之前遇到的那般阴弱。长者本就佝偻矮小,跪在地上时更显得没有存在感,可是他的嗓门忽然很高,大声说道:“大人,您要的人已经到了。” 大诚觉得自己像在某个魔幻古装电视剧的拍摄现场,面前的一切都和自己生活的真实世界毫不相关。一直指引大诚的长者没有说话,大诚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傻乎乎的憨憨说道:“唔,我叫陶诚,是皎熊命的传人,您要真的是吕纂,那就是我的祖师爷。” 王座上的影子晃动一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敢直呼我的名字,即便是在这里也是死罪一条,更不要说我还活着的时候。至于什么皎熊命,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您既然是吕纂……唔,我是说您既然是大人,怎么会不知道皎熊命呢?”大诚问道。 吕纂不再说话,大诚却是满心困惑。刚才身为看门人的长者都知道他为皎熊命而来,为什么皎熊命的祖师爷却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呢? 26. 大诚以为这之间有什么误会,正打算进一步询问时,王座上的黑影站了起来,尚看不清面庞,却被他挥舞的长剑吓了一跳。随着长剑的利刃远远地指向大诚,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漫天黄沙,所见的一切,包括高台王座,阴鬼长者,甚至是吕纂本人,全部化作倾倒的沙雕,一点点融合在空气当中。当这些黄沙逐渐散去时,出现在大诚面前的是熟悉的场景,年轻的吕纂坐在冷宫当中,手里端着侍从送上的毒酒,悲凉的看着人世间的阳光与微风,恨自己弱小无势,在绝望中将毒酒一饮而尽。 他的死没有惊起任何涟漪,在这个频繁更迭君主的年代,他不过是沧海一粟。然而他依然得到一场简单却体面的葬礼,只是又有多少人哭泣,多少人真正悲伤?在一片近乎悲哀的阴冷中,吕纂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棺材中,被身强体壮的大汉渐渐抬远安葬。出奇的是,瘦弱的吕纂依然站在入殓的地方,他的魂魄没有跟随身体远去。他惊呆于此,更加茫然无措。明亮的天空变得阴沉,平日里的颜色也在渐渐变化,那些曾经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对他视若无睹,甚至与他身体重叠。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鬼魂,却没有意识到如何做一个鬼魂。 他失去了做为君主的威严,即便是个落魄君主也已是惘然。他惊恐的呼喊周围的人,即使他们看不见他也依然用尽力气呼喊。随着一次次的失败,他的声音竟然变成了哀求,这是他即使面对一杯毒酒时也没有出现的低贱。他像是被困在瓮中的可怜人,无人发现他的存在,他又逃离不开这使人崩溃的地方。就在吕纂茫然无措时,身后出现不同于阳间的阴冷空气,一座纯白色的纸扎轿子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四个呆若木鸡的纸人抬着轿子,一位身穿黑衣黑裤,头戴黑色长帽,看不见脸的人用男人和女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说道:“上轿吧,带你去应该去的地方,你生前是君主,即便时间很短,却依然有这个待遇。” 吕纂意识到一旦进入纸轿,自己便和阳世间再无瓜葛。可是他又有什么选择?唯有听命于鬼,老老实实的进入轿子。他虽是鬼魂,却还不适应面对鬼魂,尤其当他看见可怕的纸人面孔时,险些瘫软在地。黑衣鬼魂抽出长鞭,狠狠地抽打在吕纂的脊背上,大声吼道:“你虽然生前是君主,死后却也一样,莫不可枉费眼前的好处,却以为我不敢打你。” 吕纂蜷缩着身体,赶忙说道:“好好好,是是是,在下不再孤傲便是,还请大人放下手里的长鞭。” 面对示弱的吕纂,黑衣鬼魂很是满意,可他依然还是用长鞭抽打吕纂的脊背,以示威严。吕纂吃疼不已,赶忙躲在纸轿中。黑衣鬼魂用男人与女人重叠的声音高声呼喊,四个纸人轻轻一抬,飘忽着向远处走去。纸轿无窗,好奇的吕纂轻轻掀开轿帘,利用一点缝隙看向外面,却不想刚一偷看,便被外面回头的纸人面孔吓一跳,再也不敢偷看了。 昏昏沉沉的走了好久,吕纂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总算承认自己的身份,再也不去依恋活人的最后一点气息。抬轿子的时间似乎本就是留给他认清现实的时间,当吕纂心甘情愿的做个鬼魂时,飘忽的轿子瞬间落地,黑衣鬼魂示意吕纂赶紧滚出来。吕纂面对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被铁链拴着的阴鬼在士兵的牵引下畜生一般的走来走去,毫无尊严可言。这些鬼有男有女,有的身体残缺,有的精神恍惚,他们呆若木鸡,对士兵唯命是从,而那些士兵虽然威严有序,却也不是活人的模样。 城池的高门之下穿梭着蓝色、紫色和绿色的空气,城门上挂有一道红底金边的牌匾,上书二字——阴曹。 章节目录 【14】食鬼 27.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城门下,容不得吕纂思虑过多,身后的黑衣鬼魂挥舞着长鞭,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吓人声音。吕纂明白这是黑衣鬼魂给他面子,如果自己再拖拖拉拉,下一次抽打的便不再是空气而已了。他生前虽是君王,死后却也明白许多做人的道理,他赶忙回头对黑衣鬼魂说道:“请您不要再吓我,后面的路不会再有迟疑。” 说到做到的吕纂如同行走在自己生前的王殿高堂之上,即便再黑暗阴冷,即使游魂再怎么注视着他,也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他进入阴曹,来到地府,进行所有魂魄都会面对的场面。原以为生前三六九等,死后皆为平级,实则不然。吕纂因为生前的特殊身份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待遇,只是这样的待遇并非全是优待,也有不好的一面。比如因他的私欲而挑起的无意义的战争,死后就要受到鞭抽的惩罚,直抽到皮开肉绽见了白骨方才休息片刻,等到筋肉长合再来一遭。如此循环往复几百次,次次惨叫不断,让那些因他而死的百姓听见、梦见甚至亲眼看见才算解脱。 不过吕纂毕竟是帝王命,大可不必投胎为畜生,也不必一直在阴曹地府受难,一条条一状状理清弄明,该承受的均已承受,便可留在阴间做个清修的官吏,以观后效。 历史上很多命非百姓的人死后尽是些这样的待遇,然而他们却不是全都认命的主,吕纂便是其中之一。在他成为阴鬼小吏后,并没有因为接受惩罚而有所顿悟,做个任职的小官员,而是一心想着生前的苦楚与憋屈。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委屈的存在,只因自己身型矮小,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摄人心魄的威猛,才会被人毒杀,以屈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一心认定只要自己孔武有力,形如威猛将军,便也可以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利与威望,开疆拓土,永久做他的君王,而不是被人轻视、蔑视和无视。 日复一日,吕纂深深地钻进牛角尖,他不去思考导致自己命运的真正原因,而是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当做真理。他开始不安于做个掌管记录的官吏,既然生前因为无法参透“真谛”而走向悲哀,不如抓住机遇在现今的环境中博得一份做为。他无比渴望得到力量,然而力量又怎会轻易降临在他这个阴曹地府的官吏身上呢?幸运的是,那一日抱着一摞书卷案册的吕纂一个人沿着小径送书,半路遇见一阵颠簸,颠簸之大直接令其摔倒在地。 远处平坦的地面上有一座小庙拔地而起,颠簸的来源正在这里。这阴曹地府的怪象繁多,吕纂早已经习以为常,正在他整理好书册准备离开时,小庙中似有一股力量在默默地召唤着他。吕纂停在当下,回头张望黑漆漆的古怪小庙。的确,正有一股力量召唤他前去一探。吕纂听从召唤,一步步走向小庙。小庙十分破旧,散发腐败发潮的味道。庙前没有石狮,打开的庙门上方的匾额似有几个大字,可是吕纂的眼睛就像坏掉一样,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迈步进入小庙,左右各有两排矮小的房间。小庙正中是一座最为巨大的建筑,灰蒙蒙的好似没有任何色彩。建筑内部有一个高大的基座,没有供奉佛像,就像有人把佛像搬走一样。基座上方摆有几个石质的摆放祭品的盘子,里面除去尘土却是空无一物。抬眼望去,在原本应该存放有佛像的地方竖着一个木质架子,上有一鼓,一切的召唤都是源于此。他放下书册,爬上基座,因为过于紧张,踢倒两个石盘时险些摔倒。 吕纂将鼓取下,这是个两面鼓,鼓的一面画有代表阴的符号,另一面画有代表阳的符号。吕纂从未见过阴阳两面鼓,但是当他将鼓拿在手里的一刻,一些东西便深深地钻进他的脑海中。他似乎明白一些两面鼓的使用方法,也明白一些使用双面鼓后能为自己带来的变化。这令他兴奋不已,好像得到力量的愿望再也不是茫然的奢求与期盼。 28. 吕纂并未仓促出手,而是将两面鼓藏于身边,随着与之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两面鼓的一些道理越发清晰的被吕纂所掌握。在此期间,吕纂一直寻找即使被登记在册也会被无视的鬼。那些飘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尚未被登记,阴间的各个角落相距甚远相当不方面,最终他将目光聚集在赎罪碑林。 赎罪碑林立满石碑,石碑无字,凡是有那弃恶向善的阴鬼来此赎罪,石碑上便会显现出此鬼生前的罪,在漫长的赎罪之后,石碑上的字会一点点的消失,当石碑再一次成为无字碑时,阴鬼才算完成赎罪使命。至于那些中途放弃,又或者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赎罪而失败的阴鬼,则会受困在石碑当中,等待鬼差前来捉拿。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并无鬼差愿意前来,那些阴鬼便会永远困在石碑当中,失去轮回转世的机会。 正因如此,阴曹地府间流传一种说法,赎罪碑林若成,则皆大欢喜,若不成,则有去无回。然而即便这样,想要赎罪的阴鬼还是很多,加之赎罪的过程无比漫长,赎罪碑林的规模被迫越来越大,从近百座石碑的小规模变成今天这幅漫天无尽的模样。 吕纂的目标正是那些因为无法顺利赎罪而被困在石碑里的鬼,他苦苦守候近五百天,了解到阴阳两面鼓的全部秉性后,才小心翼翼的来到赎罪碑林。这是个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诡异的一方天地,无穷无尽的碑林分作三种状态。一些石碑上刻有密密麻麻的小字,石碑旁有鬼默念赎罪;一些石碑上有独特的符号,石碑旁无鬼,却在石碑内部困着绝望的阴鬼;一些石碑则干干净净的没有半个字,正在安静的等待赎罪鬼的到来。 吕纂腰间别着两面鼓,找一处凸起的地方站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而后将两面鼓高高举过头顶,用一柄小锤轻轻敲动画有“阴”符号的一面。 阴为聚阴之意,那些一心赎罪的阴鬼不为所动,却是那些满怀怨恨、怨气,被困在石碑中无人问津的阴鬼感受到召唤。原本他们没有办法挣脱石碑的束缚,除非用鬼差的鬼刃斩断他们与石碑的联系。可是现在当两面鼓发出清晰的鼓点声时,困在石碑中的阴鬼惊奇的发现,那些纠缠于他们的关系竟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阴鬼并未逃散,而是将心中的怨恨发泄在吕纂的身上,当他们盘踞在吕纂身边时,吕纂手中一翻,开始敲击两面鼓的“阳”面。 阳为驱阴,阴鬼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退无可退,闪无可闪,只能乖乖的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吕纂心中大喜,这两面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功效。接下来的事情是他完全没有经历过的,按照阴阳两面鼓的指点,他需要将阴鬼吞进自己的肚子里。面对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阴鬼,吕纂挑一个身型矮小的,伸手一抓便将其抓在手中。原以为吞咽是个大问题,却不想阴鬼就像一道稍微浑浊一些的空气,带着丝滑的感觉进入吕纂的身体。 被吕纂吞食的阴鬼发出极大的尖叫,当尖叫声戛然而止时,剩下的阴鬼吓得体如筛糠。他们竭尽全力的想要逃走,哪怕被石碑困住,也好过被吕纂吞食。可是他们无法对抗阴阳两面鼓的威力,随着吕纂又一次敲击阳面,阴鬼彻底失去逃跑的可能。 十几个阴鬼动弹不得,吕纂这才有心情感受自己的变化。这很奇妙,他轻盈的身体像是增添出一份重量,尽管很少,但这只是刚刚开始,看着面前剩下的十几个阴鬼,吕纂邪恶的笑着,将他们逐一吞进肚子里。 章节目录 【15】赏画人 29. 第一次一口气吞食十几个阴魂,吕纂感受到明显的变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重量,这是成为阴魂后便再也没有感受过的。伴随着身体的变化,一种由内而外产生的力量感越发的明显。虽然这些变化足以令他欣喜,但还远未达到奢求的程度。吕纂开始沉迷于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赎罪碑林敲鼓。阴阳两面鼓倒也不负所托,阴面聚阴辅以阳面驱阴,将那些被困在石碑中的阴鬼降得服服帖帖,低首认命。 阴鬼不傻,多次见到吞噬阴鬼的场面,在被吕纂利用阴阳两面鼓的阴面斩断他们与石碑的联系后,重获自由的他们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攻击吕纂,而是赶紧远远的逃走。可惜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一瞬,便被莫名涌上的仇恨所替代,好像与吕纂有不共戴天之仇,几乎是怒不可支的对其发起攻击,再毫无意外的被两面鼓的阳面降伏,到那时只剩悔不当初。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正是两面鼓引鬼的本事,在这帮小鬼中怕是万中也没有一个可以抵挡的。 经过不断的降伏与吞噬,吕纂发现一些奥妙。他只需要敲一次两面鼓的阳面就可以降伏绝大多数阴鬼,但是有些厉害的阴鬼却需要敲动两次、三次甚至更多次,这些阴鬼虽然难以降伏,可是一旦吞进肚子里,就能增长更多的力量。吕纂没有盲目的把这些厉害的阴鬼吞下,而是将他们像畜牲一样的锁起来,囚禁在位于赎罪碑林东边的一个巨大的荒庙当中。吕纂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将来要想在阴间弥补当年在阳间无法完成的愿望,这些厉害的阴鬼便是帮手和棋子。 经过不断的洗脑和招安,被消磨掉意志的阴鬼臣服于吕纂,私底下拥他为王。在降伏、吞食与招安的周而复始当中,吕纂的身躯日渐强壮,隐藏在赎罪碑林的鬼兵数量极其庞大。养兵千日,终有一时,多年后的夜晚,高大威猛,充满威严与霸气的吕纂来到阳间,借助皎月的力量稳固自己的身体,这便是皎熊命成型时的模样。 当时的皎熊命并没有现在厉害,却依然在阴间引出极大的麻烦。吕纂自封为王,率领一众阴鬼将阴间搅的不得安宁。这个阶段的吕纂仍然依靠吞噬阴鬼增长力量,不过他不需要再自己想办法,而是由手下奉上阴鬼。随着势力越来越大,他不仅霸占赎罪碑林,限制赎罪阴鬼,更有大量阴鬼主动投奔而来。他们铲平石碑,依山建造宫殿,称霸一方。 就在阴间的秩序一再遭到破坏,而又越发无力抵抗的时候,久居阴间尽头的阴间大帝独自前来,与狂妄的吕纂大战尽千回合,在发现无法根除吕纂后,利用自己的一根长发困住吕纂的手脚,利用獠牙插进吕纂的头脑,经过一百六十六天的化解,将吕纂意识中的一切负面情绪提取完全,只剩下憨厚朴实在其中。吕纂的势力土崩瓦解,阴鬼各有去处,宫殿被毁,重新还原赎罪碑林应有的模样。吕纂跟随阴间大帝修行,渴求将隐藏在内心最后的就连阴间大帝都束手无措的阴暗面去除,可惜经过艰难的努力也未能取得成功,留下以水为媒介的隐患。 阴间大帝无奈的说道:“皎熊命传人将会继承强壮的体魄以及善良憨厚的品德,却也必须承担水牢灾的凄苦。” 眼前的一切到此结束,大诚回过神来时,高大威猛的吕纂早已经坐回高台上的王座,两边无数将军一般的阴鬼严肃的守护着,白色蜡烛点燃的道路轻飘飘的晃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未曾发生过。大诚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还没有被阴间大帝降伏的吕纂,他现在意气风发,有这么多阴鬼辅佐,宫殿尚未拆除,他还是自封的吕王。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旦阴间大帝前来,便会山雨突变。 令大诚感到疑惑的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吕纂没有被降伏的阶段?为什么吕纂的看门人知道皎熊命的事,而现阶段的吕纂却对此一无所知?眼看王座上的吕纂一动不动,好似被时间定格一般,大诚只能寄希望于佝偻的长者。 30. 大诚尚未开口,只是刚一回头,长者便像是看透他的心思一般,说道:“所谓皎熊命之名,乃阴间大帝所取,这是大人被除掉一切负面情绪之后的事情。” 大诚问道:“如此说来,面前的大人还没有被阴间大帝降服,所以才不知道什么是皎熊命了?那么为什么您会知道呢?” “降伏,看来你们更喜欢认定大人是被阴间大帝降伏的。”长者说道:“罢了,这不归我管,我还是做好看门人的职责为重,对你解释一切你所希望知道的。事实上你现在面对的场面,我是说大人坐在王座上为你做出指引的场面,是大人多年前留下的一段记忆,我是大人在那个时候留下来指引皎熊命后人的看门人。你不属于面前的时代,我也不属于,这就像是一副真实的画卷,你我都是赏画人,只不过离得近一些罢了。” 大诚惊讶的说道:“唔,我大概明白了,您就像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应该去几号厅看一场事先准备好的电影。” 长者不太理解大诚的话,继续说道:“当年大人留下这个场面,是为了让后人亲眼看见大人如何进入阴曹地府,如何称霸一方,如何皈依阴间大帝。” 听到长者用到“皈依”这个词,而不是“降伏”,大诚意识到其中怕是还有事情。不过他即使再憨傻,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有所质疑,毕竟长者是吕纂的人,肯定会对往事有所粉饰,而是问起别的:“既然面前的这一切都是…都是大人留下的,您刚才为什么还要那么恭敬的对大人说话呢?反正眼前的一切都是往事,大人又听不见…” 佝偻的长者抬起头,诧异的说道:“难道现在的人都已经这么不懂尊卑了吗?我是大人的看门人,是大人的侍从,理应尊敬大人,这与大人在与不在,看得见与看不见没有任何关系。” 被教训的大诚羞红脸,长者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是皎熊命的后人,也应该是我尊重的人,我不该这样对你,还请原谅…” 大诚受宠若惊的摇摇头,憨憨的说道:“是我说错了话,您别放在心上,请问我现在已经知道大人的过往,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长者尚未开口,耳边忽然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虽然念经的和尚特别多,还掺杂着木鱼的声音,可大诚还是立刻听出这是来自霞棲山的老方丈率领一众和尚念经的声音。 长者说道:“你来这里的时间有些久,外面的人已经着急了,委托老和尚念经来唤你,既是如此,咱们就抓紧把余下的事情做完吧。” 大诚回头看向王座上的吕纂和两旁的阴鬼将军,他们变的越来越不清晰,就像电视画面以极慢的速度关闭一样。长者伸出右手,对大诚说道:“陶诚,你且看我手心里的蓝色珠子。” 只看一眼,大诚便说道:“这是承载记忆的珠子,唔,我之前在光棍老鬼那里见到过。” 长者笑道:“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见多识广的,没错,这里面都是记忆,也许是生前的,也许是死后的,你来仔细的看一看。” 大诚认真的盯着长者手里的蓝色珠子,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自己和长者,珠子里面的他们也是低头盯着珠子看,仿佛无限循环。大诚的目光无法离开,正如之前窥探光棍老鬼的淡蓝色珠子。蓝色珠子里面的长者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珠子外面的大诚。由于长者身形佝偻,抬头的姿势特别古怪。大诚耳边又一次传来和尚念经的声音,珠子里的长者说道:“不是每一个皎熊命后人都有机会来到这里,你是其中有缘的一位,大概也是得到帮助最多的一位,这证明你有一个很好的守护者,带着珠子回去找他吧,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本事与真心足以引导你,你便可以灵活的留存于人世间,否则就得去往大人身边耳融目染,到时候你的身躯便是一具空壳。成与不成,在你,也在你的守护者,但无论如何,终将还有一见。” 望着大诚远去的身影,长者的耳边依然是和尚念经的声音,长者自言自语道:“霞棲寺的老方丈都已经一大把岁数了,竟为陶诚念这么久的经,只可惜你虽是高僧,却还缺少一次指点,而你现在的所有付出,正是为了最后的回报,期待你我有缘相见。” 章节目录 【16】神棍的考验 31. 大诚的思绪就像荡秋千,忽而向前,忽而向后,好似与身体分离,又很难说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灵魂状态。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像久而未坐过山车,未曾体验失重后,忽然坐一把全世界最恐怖的过山车一般特别不适应,整个心都要钻出来一般。然而当这种感觉戛然而止时,耳边是熟悉男人的低语,周围弥漫的是燃香的味道。 大诚睁开眼时,自己正飘飘荡荡的躺在小船上,小老儿特别开心的扑进大诚怀中,神棍阿宏立刻给霞棲寺的方丈打电话,可以让老方丈好好休息一下,不必再念经了。曾孙仲康检查大诚的灵魂与身体是否贴合,发现不太妥当后立刻通知阿宏叔,神棍阿宏放下电话,一边给大诚把脉,一边说道:“这次时间有些久,灵魂与身体不可能立刻契合,这都是正常的,咱们先回家。” 做为随时都有机会彻底占据大诚身体的瓜头对此特别敏感,生怕大家误会是他从中作梗,曾孙仲康明白他的顾虑,低声说道:“瓜头,这与你无关。” 瓜头默默的点点头,曾孙仲康问大诚道:“灵魂与身体不契合时会觉得很不舒服,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也许对症下药后你多少可以舒服一些。” 大诚盘腿坐在船上,憨憨的挠挠头,满脸疑惑的说道:“可是我并不觉得哪里不舒服啊,就和平常一样,只是有些饿了。” 小老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大诚舍不得吃,把糖放在小老儿的嘴巴里。他接过曾孙仲康手中的桨,撸胳膊挽袖子,把全身的肌肉都用上,将小船划的飞快。曾孙仲康吃惊的看着大诚,心道这个憨壮的傻陶诚,身体可真是结实。大诚操纵小船,丝毫不介意船上人多,却还是抱怨道:“唔,阿宏叔,咱为什么非要用船桨呢,那些用柴油的船多省力啊。” 神棍阿宏搂着小老儿,说道:“与鬼神打交道时,还是尽量保持传统比较好。无论逆水行舟还是顺水行舟,船桨与河水接触后发出的声音才会把咱们带入应有的境界,而不是发动机突突突的噪音。” 一行人回到家中,大诚将自己经历的一切说了一遍。纵使神棍阿宏这般见过世面的人都对此惊讶不已,更不要说曾孙仲康。要不是这一切都有轨迹可寻,他非得觉得是蠢笨的大诚做的一场梦。不过说到底,大诚的所见所闻未免太过玄妙,太不真实,直到他忽然发现自己裤子口袋里有一个圆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枚蓝色珠子时,大家才确信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因为之前在光棍老鬼那里见识过,即便颜色不是特别一致,也还是能明白珠子的意义。神棍阿宏不敢轻易触碰,忙让大诚把佝偻长者最后的话再说一遍。大诚的掌心托着珠子,紧张又小心翼翼的说道:“长者说不是每一个皎熊命的后人都有机会到达那里,既然我到达了,证明我有一个好的守护者,长者要我带着珠子回来,如果守护者可以证明自己的本事与真心,我就可以留在阳世间,如果守护者不能,我就要去阴间大帝那里修行,身体就会是一个空壳。” 神棍阿宏默默思考这些话的意思,聪明的曾孙仲康说道:“阿宏叔,我觉得这是那位长者对您的一次考验,诚诚把珠子带回来,如果您能经受考验,诚诚就可以与您继续生活,如果您无法证明自己有能力也有真心可以保护与辅佐诚诚,阴间大帝就会把诚诚的魂魄带走,帮助他修行,但在此期间,失去灵魂的诚诚就只剩下一副空壳了。” 大诚瞪大双眼,说道:“唔,我可不要做植物人!” 曾孙仲康说道:“你倒也不必过分担忧,首先你可以仰仗阿宏叔,一旦他凭借本事完成考验,你自然平安。倘若阿宏叔失败了,你还可以借由在阴间大帝身边修行重新归来,总之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植物人。” 大诚低头羞羞的说道:“我这么笨,所谓的修行肯定一时半刻没有办法成功,要是修行个几十年,回来时岂不是都成小老头了,那我跟小敏怎么办…” 曾孙仲康揶揄道:“其实这还是好的,万一你修行一百年,可就想回也回不来了。” “那…那可不行!”大诚说道:“阿宏叔,您可得救我呀。” 32. 曾孙仲康捂着嘴偷笑,神棍阿宏也无奈于大诚的蠢笨,说道:“你还是个光屁股的小屁孩时我就保着你了,现在也不会放弃的。既然佝偻长者将珠子交给你是为了考验我,那么我想我有资格触碰这枚珠子,诚诚啊,把它交给我吧。” 蓝色珠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大诚早就想把它交给阿宏叔。珠子的触感温润微凉,像极好的玉石,珠子内部呈现蓝色云雾状,如果说珠子里有另一个世界,这层雾状就是密不透风的乌云。大诚说自己可以透过乌云看见里面的情况,无论之前的光棍老鬼还是之后的吕纂,都是通过这种方式窥见他们过去的记忆。然而珠子到了神棍阿宏手里却没有任何变化,曾孙仲康说这或许就是对阿宏叔的考验,只有弄明白珠子存在的意义才算完成考验。 当天夜里,神棍阿宏一个人守在屋中研究珠子,大诚坐在门槛上,一边盯着小老儿玩皮球,一边和瓜头聊天。 “诚诚,你真的不用睡觉吗?灵魂和身体不契合,可是容易出事的,你还是赶紧休息去吧。” 面对瓜头的关心,大诚微微一笑,说道:“这几天你变得沉默寡言,心理压力一定挺大的吧?” 瓜头委屈的点点头,说道:“俺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的确,当俺和你换魂后,俺能感受到自己有机会占据你的身体。可是俺不会那样做,因为俺没有变成活人的兴趣,也没有变成活人的理由。俺是个鬼,但是俺没有怨,没有未了的心愿,何必非得变成活人呢?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大诚说道:“可是你认为我们都在担心你占据我的身体,所以你谨言慎行,你这样疏远了我们,我可不开心。” “诚诚,你真的不担心俺占据你的身体吗?你就一点也没有考虑过?” 大诚看着踢皮球的小老儿,说道:“我这个人特别笨,没有办法同时考虑两件事,让我一个人钻到水里与河神、看门人接触,就已经相当头疼了,哪里还有心情担心你是不是会占据我的身体。其实你要真打算占据,我也没有意见,但前提是你得有勇气承担水牢灾带来的影响。” 瓜头一愣,问道:“原来水牢灾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 大诚委屈的低下头,说道:“我都已经把爹娘害死了,你说能没压力吗?如果你占据我的身体,我就可以摆脱这些压力,其实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瓜头望着头顶的星星,说道:“诚诚,你别忘了,俺生前也害死了自己的亲人,咱们是一样的。” 时候已经不早,神棍阿宏的房间依然亮着小灯。大诚不想打扰认真钻研的阿宏叔,便带着小老儿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睡觉。后半夜时,大诚从梦中醒来,冲着墙傻乎乎的发呆。守在窗边的瓜头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大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发出一连串类似鼓点的声音。小老儿用稚嫩的小手摸着大诚壮硕的胸口予以安慰,大诚逐渐回过神来,说道:“我又梦见鼓点了!” 瓜头赶忙说道:“别慌,你一定要把鼓点记下来。” 大诚说道:“你放心,这个鼓点可邪门了,我就算再笨也忘不掉。哎呀,好烦人啊,鼓点一个劲的在脑子里敲,快要烦死我了。” 小老儿坐在大诚怀里,两个小手轻轻按着大诚的太阳穴,不一会儿的功夫,被鼓点搞得无比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大诚打着哈切躺在床上,小老儿静静的躺在他的身边。在瓜头看来平时都是大诚哄小老儿睡觉,现在却是变换了模样。回想以往,每当大诚遇到麻烦,平日里孩童一般的小老儿就会展现出超凡的本领保护和帮助诚诚,真不知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到底有怎样的身世。 章节目录 【17】老物件 33. 大诚一共做了三个梦,知晓三个完全不同的鼓点。曾孙仲康通过查阅得知其中两个鼓点出自祭祀,分别为“山门”和“树卧”,一个鼓点出自战争,没有任何名称,而是指出一个方位。神棍阿宏对此一窍不通,博览群书的曾孙仲康解释道:“古有山门大开之意,文中解释称山中富足养人,‘山门’之意为祈福山神不要将山门关闭,把山里的东西留给百姓。至于‘树卧’,虽然出现在与祭祀有关的记录中,其实与生产生活更有关系,树木卧在地上,描述的是砍树人的生活状态,如果祭祀时占卜出树卧,则要用相应的鼓点祭天,来年大兴砍伐。书中还说,大批量砍伐树木是对大山的不敬,一旦占卜出山门大开的‘山门’与砍伐树木的‘树卧’同时出现的结果,就被视作凶相,将由另一种方式决断舍弃哪一个。第三个代表方位的鼓点没有实际意义,只是远距离通知将领向哪个方向移动军队,与烽火有些许相似之处。”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问道:“既然山门与树卧的同时出现被视作凶相,看来我还是得遇见倒霉事啊,不过它们的具体意义是什么呢?古时候祭天的鼓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神棍阿宏一边抽干烟,一边说道:“且不说山门与树卧的意思,仲康啊,去我屋把桌上的地图拿出来,以诚诚换魂入水的地方为起点,将鼓点指示的方位画一条线,看看沿途都经过了哪些地方。” 曾孙仲康眼睛一亮,并未起身去拿地图,而是直接说道:“阿宏叔,恐怕您已经知道答案了吧?霞棲山就在方位指向的沿线上。” 听到霞棲山,大诚忙说道:“经你们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在佝偻长者身边时听到过霞棲寺的老方丈和别的和尚一起念经的声音。” 神棍阿宏说道:“那是我拜托老方丈率领众弟子念经的。” 曾孙仲康解释道,大诚换魂入水后迟迟没有回来,由于时间实在太久,神棍阿宏担心其中生变,可是以当时的情况,他可谓是束手无策,只能请求霞棲寺的老方丈帮忙。老方丈率领弟子念经千里,并不是念给大诚听,而是想要提醒困住大诚的那股力量,警告他大诚不是没人管的人,他背后还有佛性高深的高僧做后盾,识相的就把大诚送回去,否则很多事情都不好说。正因如此,虽然老方丈念经的模样很虔诚,念经的语气很平和,但其实充满威严与力量。 后来当他们从大诚嘴里得知那股囚禁他的力量来自于吕纂的一段记忆,以及看门人佝偻长者时,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究竟是人家真的惧怕高僧的力量,还是本就有心将大诚放回来,恐怕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曾孙仲康解释完这件事后,赶忙跑进屋中取出地图,果不其然,鼓点指明的方向中能够引起大家注意的唯有霞棲山。既是如此,便没有理由不走上一遭了。曾孙仲康要照顾太爷爷不能同去,小老儿要避免踏入“远佛”,被寄养在村长家。去往霞棲山的路上,大诚询问什么叫远佛,小老儿又为什么不能踏入远佛。神棍阿宏平静的看着大诚,意味深长的说道:“关于这些,有朝一日你正式拜我为师时,自然会说给你听。” 大诚问道:“拜您为师的时机还是没到吗?” 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也许快到了。” 大诚闻此无比兴奋,差点在火车上跳起舞来,瓜头在一旁捂着嘴笑,替他开心,唯独神棍阿宏满心惆怅,好似有天大的压力塞在心中。 34. 一路来到霞棲山所在的城市,由于老方丈在很多年前曾要求神棍阿宏不许进入霞棲寺,甚至连霞棲山都不能靠近,神棍阿宏只能留在快捷酒店,先由大诚进山与老方丈商量对策。 大诚和瓜头踏入霞棲寺时已是将要关闭寺门的时候。游客熙熙攘攘,趁着夕阳笼罩,企图拍出更加漂亮的照片。寺中小僧有条不紊的整理寺院,有的将佛像前的香灰倾倒在一起,有的将贩卖的纪念品放在盒子里,有的拿出扫把将个别不守规矩的游客丢在地上的纸巾和矿泉水瓶打扫干净。和尚们看见大诚时有如老友相见,分外开心,经历了入汤与出境后,大诚早已经把这些和尚当成患难弟兄。只不过情况紧急,他提出想要先去见老方丈一面。 按理说年迈的老方丈是不会轻易见人的,真有重要的事也是先与方丈接触。然而由于大诚的情况特殊,早就被老方丈叮嘱等候大诚的道清听见外面的动静后一路小跑来到正殿门外,说道:“陶诚,随我去见老方丈吧。” 大诚看见道清比看见任何人都要开心,连忙跟在其后,一边走一边问:“唔,我上次离开霞棲寺时,你为什么不出来送我,而是一个人站在楼上的窗户旁边?我差点就没看见你呢,你说,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道清没有回头,低声说道:“我只是不习惯与人道别。” 老方丈的院子就在正殿的后身相距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可谓是超级近。有趣的是就是这么近,正殿外面的游客喧闹也闯不进这近在咫尺的院落。爬上落差不大、相当密集的台阶,写有“方丈”二字的牌匾下面是深色的大门。道清推开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尽管无比神圣,大诚却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家里给长辈请安。 径直来到老方丈的房间,屋里还有方丈和另外两个和尚。大诚跪在地上给老方丈磕头,感谢他老人家忍受疲惫为其念经。老方丈慈祥的笑着,请他入座。粗俗口渴的大诚一口喝掉小和尚给他倒的茶水,抹着嘴巴说道:“因为要遵守不得踏入霞棲寺,不得靠近霞棲山的警告,阿宏叔没有办法亲自来见您,现在住在市里的酒店。” 老方丈点点头,问道:“我们刚刚还通过电话呢,陶诚啊,你已经见过吕纂了?” 大诚说道:“时而是幻象,时而是一段记忆,并没有面对面说过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见过,但是有一位吕纂留下来的看门人和我说了很多。” 老方丈说道:“阿宏提起过蓝色珠子的事,觉得是那位长者给他的考验,甚至怀疑是长者背后的吕纂给他的考验,因此不敢怠慢,加之你后来梦到的鼓点指向霞棲山,才决定来此与我相见。可是你也知道,阿宏不能靠近霞棲山,不得进入霞棲寺。” 大诚说道:“究竟为什么要限制阿宏叔呢?他是个好人,大半辈子都在帮助大家,为什么没有资格进入这个只要买门票就能进来烧香拜佛的地方呢?” 老方丈一阵猛咳,身边的和尚赶紧抬起水杯。方丈往前一步来到大诚身边,说道:“老方丈为了你的事操心操力,身体有些不支,还是少让他说话,你的问题由我来回答。” 大诚满脸愧疚的看着苍老虚弱的老方丈,老方丈咯嗽几声后气息平稳许多,静静的坐在床上满目慈祥的看着憨壮的大诚。方丈喝一口茶,开始讲述为什么要求神棍阿宏不得进入霞棲寺,不得靠近霞棲山。 霞棲寺中藏有一个老物件,虽说算不上镇寺之宝,也不是佛像舍利那般意义非凡的圣物,更不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古董文物,却在霞棲寺范围内有着无法言语的意义。老方丈还是意气风发的小和尚时,他的师父,霞棲寺当时的住持因为突生重病命将不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要求寺里举行一场声势浩大,严肃威严的法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存放在霞棲寺中的一个老物件请出来。 当时的老方丈虽然很年轻,却是仰仗着高超的佛性,成为住持的重点培养后人。正因如此,当法事结束,老物件被请出来时,所有操持法事的和尚都被要求转过身去,只有当时的住持、住持的接班人以及年轻的老方丈有资格亲眼目睹老物件的真容。 章节目录 【18】生辰八字 35. 当年的霞棲寺尚不是景区,没有五湖四海的游客,只有周围百姓上香祈福。那一天晴空万里,几乎日不闭寺的霞棲寺少有的关起大门,婉拒香客。行至山间的百姓听见里面隆重的声音,断明有重要的佛事。其中更有懂行者听出和尚念的是百姓常说的“请来经”,怕是要请来重要的佛,或者请出重要的法器。在此重要时刻,大家纷纷驻足,跪在霞棲寺紧闭的大门前磕头。即使一无所知,也要展现虔诚。 寺外驻足倾听,跪拜祈祷,寺内更是隆重非凡。在准住持的操持下,历时三个小时的法事结束后,寺内所有和尚均围在内院一棵古树的周围,随着准住持一声令下,所有和尚向后转去,他们暂且没有资格窥探老物件的真容。年轻的老方丈搀扶着病入膏肓的住持缓缓来到古树前,古树并非珍贵品种,据说是当年建造霞棲寺时一同种下的,见证寺中浮沉,聆听钟声虔诚,茁壮笔挺。 古树的一侧立着一个半米高的石佛龛,样式古老,雕刻精美,供奉有一尊很小的佛像。无人能够说清石佛龛的来历,纵观寺中纪事也无从提及,只知每月初一、十五上香。准住持在得到住持的允许后,先为石佛龛中的佛像烧香,而后将石佛龛挪开,露出后面的树洞。树洞里平放着一尊很小的卧佛,卧佛为石头雕刻而成,没有任何色彩,灰蒙蒙间只有一些柔和的线条。准住持取出卧佛,下面又露出一道檀香木打造的暗格,存放在暗格中的便是那个老物件。 听到这里,大诚不禁感叹,这个老物件究竟是个怎样的东西,竟然会被存放在这么隐蔽又神圣的角落里。方丈继续说道,准住持取出老物件,轻轻掸去上面的浮土,恭敬地交到住持手中。住持用十分虚弱的声音对年轻的老方丈说道:“记住这上面的生辰八字,直到你将来圆寂时都不能忘。” 方丈正打算继续解释,老方丈的气息平复许多,执意要亲自解释。他老人家说,虽然当时年纪小,但是读了不少经书,理解许多道理,却唯独没有听说过一件东西也有自己的生辰八字。他的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辰八字,却不是每个东西也有自己的生辰八字,可一旦某个东西拥有了生辰八字,那么这个东西便是非同凡响之物。住持要求年轻的老方丈将刻在老物件上的生辰八字记在心中,几年后云游四方修行时,一定要按照机缘寻找与老物件的生辰八字相克的那个人。 大诚惊呼道:“唔,我听懂了,阿宏叔就是那个人!” 老方丈点点头,说道:“记住上面的生辰八字后,我们把老物件放回暗格中。四天后的傍晚师父圆寂,两年后的清晨我开始云游四方。我始终没有忘记师父的教导——不可主动寻找,也决不刻意回避,只依照机缘巧合寻找与老物件的生辰八字相克的人。师父说,一旦遇到这个人,又或者遇到好几个这样的人,一定要告诉他此生不能靠近霞棲山,不得进入霞棲寺。倘若不听,我们当和尚的怕是也只能为他们超度了。” 大诚小声说道:“这件事这么严重啊,难怪您一再要求阿宏叔不得前来。” 老方丈喘息几声,说道:“在师父圆寂之前,他老人家不断地嘱咐我,说此事是霞棲山存在的最大意义,切记不可不当回事。我当时问过,倘若遇到八字相符的,又该如何?师父目露光辉的说,那便要问他是否愿意来霞棲寺修行。” 大诚说道:“很显然,阿宏叔不是八字相符的那一个,而是八字相克,可是无论相符还是相克,这个老物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老方丈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一生只是在追随师父的教诲,却并没有机会了解到老物件的真谛。 36. 讲述完神棍阿宏不能进入霞棲寺的原因,老方丈继续说道:“自从阿宏说你与吕纂的事和阴阳两面鼓有关,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也许一切都是缘,也许只是我多想,因此我并未主动提及老物件的事,只想着等到事情无限接近于需要动用老物件时再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和阿宏。” 大诚问道:“您说的话我开始有些听不懂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是不是已经确定和老物件有关系了?” 老方丈没有回答,而是招招手,由身旁的和尚取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老方丈低声说道:“把信带回去给阿宏看,一切问题由他自己斟酌。” 离开霞棲寺,将信交给守在酒店的阿宏叔。信上详细解释了神棍阿宏为什么不能进入霞棲寺的原因,不需要大诚再笨嘴拙舌的转述一遍。神棍阿宏看完信,大诚立刻问道:“您说霞棲寺保护的老物件到底是个什么神圣的宝贝,竟然还有生辰八字。”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说道:“诚诚啊,你怎么就认定了老物件是存放在霞棲寺的宝贝呢?这个老物件分明是被镇在霞棲山的邪物啊。你有所不知,当一个物件拥有生辰八字时,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正如活人都有生辰八字,可一旦有人没有,肯定是个不祥之人。我的师爷曾经遇见过两次没有生辰八字的人,他们不是因为没有亲生父母而不知道生辰八字,而是压根就没有,这样的人只会祸害百姓。师爷降服了那两个人,第一个因为气性太大,被降服后咬舌自尽,第二个还算不错,跟在师爷身边生活两年多,最后因病而死。” 大诚说道:“没有生辰八字的人,岂不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神棍阿宏说道:“我并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出生的,师爷说不清,师父表不明,我也没有遇见过。不过这些并不是咱们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咱们得决定是否由我冒着八字相克的危险进入霞棲寺。” 大诚摇晃着脑袋,说道:“八字相克可不是小事,您不能因为一颗珠子就进去玩命啊,而且真的有必要进入霞棲寺吗?跟老方丈打个电话沟通一下不就完了吗?” 神棍阿宏说道:“当你梦见的鼓点直指霞棲山的方向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也许佝偻长者或者说他背后的吕纂给我的考验并不是了解蓝色珠子的真正意义,而是要我踏入霞棲寺。老方丈也已经说过,当他听到阴阳两面鼓时就已经发觉与老物件有关系,他选择隐忍不言,就是不想轻易搬出老物件,可见问题有多大。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所有的方向都在指向霞棲寺,我是不得不进去一趟了。” “可是那个老物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看见的,您要是没有资格,那就是既看不见又摸不着,冒着八字相克的风险进入寺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诚诚,我知道你在担心我的安全,但是你也别低估了阿宏叔的本事,寺庙虽是圣洁之地,却也不是不能动用本事的地方。” 神棍阿宏决定走上一趟,但是他并未仓促出行,而是先给方丈打去电话沟通。方丈转达老方丈的意思,如果真要去寺里,则需要给他们两天的时间做准备,这两天的时间也是给神棍阿宏重新斟酌的时间。两天后的清晨,神棍阿宏又一次打去电话,表达自己进寺的决心,方丈表示霞棲寺已经做好准备。 经过地铁转公交,神棍阿宏总算在大诚的带领下来到霞棲山的范围。自从他得知自己这一生都不得进入霞棲寺,不能靠近霞棲山时,他曾以为自己没有理由来到这片土地。熟料多少年后的今天,为了大诚,他终究还是到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送命,不知道自己和那个老物件会产生怎样的噩相,不知道大诚能否从中得到益处,不知道此行是否会给霞棲寺带来麻烦。 章节目录 【19】布封山门 37. 踏入霞棲山的范围,神棍阿宏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尤其看见霞棲寺的山门时,别扭的感觉无限增长,纵使他这般见多识广也难免有些慌张。 在等待入寺的两天时间里,和尚们将霞棲寺的山门进行了一番改造,用黄布将整个山门的门窗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要说没有向里偷窥的缝隙,就连阳光都透不进去。山门做为游客进入霞棲寺的必经之路,一旦禁止外人出入,便只能将侧门打开供游人使用。神棍阿宏看见被黄布遮挡的山门,心中顿觉忐忑,难怪方丈要求留出两天的时间做准备,此一行恐怕得消磨掉霞棲寺不少精力。 神棍阿宏和大诚跟随游客从侧门进入霞棲寺,道清站在大殿的台阶旁,见二人出现,赶忙走上前恭敬的合十双手,引他们去大殿后面见老方丈。 当年师爷请老方丈在家里住过几天,一别多年,这是神棍阿宏第二次见到老方丈。时光匆匆,当年的小学徒变成今天年过半百、独当一面的“老门道”。当年云游四方、朴素坚韧的中年和尚,变成今天的高僧老方丈。岁月的长流将两个男人变成两位老男人,皱纹早已爬到他们的脸上,当年犹如诅咒般的告诫历历在耳。满屋燃香的气息间,神棍阿宏跪在老方丈面前,正如当年师爷将老方丈请到家中时要求他跪下一样,也如当年老方丈留下告诫起身远去前,他又一次跪下一般。 老方丈依旧慈祥的微笑着,张不大的小眼睛里满是泛光的泪珠。他以极尽温和的声音说道:“原以为今生无法与你相见,没想到却有今朝,当年我说出诅咒一般的话语,扬长而去,为你留下许多困扰吧?” 平日里以长辈自居的神棍阿宏在老方丈面前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恭敬的说道:“您是得道高僧,怎会留下诅咒般的话语,虽然困惑,我也只把它当做您对我的指点,原打算今生今世不到此处,却不想为了诚诚,终究要违背您的意愿,增添诸多困扰。山门是百姓供佛的必经之路,是连接平凡与圣洁的入口,现如今山门已封,才知惊动霞棲寺到这种地步,还请老方丈原谅。” 老方丈摆摆手,说道:“不打紧,不打紧,虽为‘布封山门’,却也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之所以看起来兴师动众,是因为那东西凑巧存放在山门中,又不能随意乱动,才不的不‘布封山门’。只是陶诚虽是皎熊命的传人,你也不必一定要承担引导他的责任,最终坚持到今天这一步,证明你们之间的师徒缘分堪比父子。可是那天我问陶诚有没有拜师,他说你认为时机还没到。” 大诚早已经随着阿宏叔跪下而跪下,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傻乎乎的模样。听见拜师的话题,他悄悄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也在看着他,且轻声说道:“倘若一切顺利,时机恐怕就要到了。” 老方丈点点头,说道:“咱们去古树中将老物件请出来吧,因为你与老物件八字相克,在此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冷静。” 原以为古树生长在偏僻的地方,却不想竟然就在老方丈的院子里,正因如此,老方丈才没有到更加僻静的地方居住,而是日日夜夜守护在此。关于这个院子,大诚之前虽然来过几次,每次都是风风火火的,从没有仔细查看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直到来到跟前才发现一棵很普通的参天大树。老方丈坐在椅子上,方丈替为说道:“此树便是那棵古树,石佛龛就在树的背面。我们昨天已经操持了法事,只等着你们过来后将老物件取出。” 说罢,方丈要求院子里的和尚尽数离开,包括道清在内。石佛龛相当古老,老得有些破旧,里面供奉的佛像甚至已经残缺不全。方丈挽起袖子,将石佛龛挪到一旁,露出被其挡住的树洞。树洞中有一个很小的卧佛,同样因为时间久远出现残缺的现象。将卧佛取出,底下是檀木的盒子,方丈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的取出老物件,交到老方丈的手中。 大诚终于看清楚所谓的老物件是怎样一个东西。这是一个木质的鼓槌,长约十五厘米,颜色发深,细润光滑,附有年轮的痕迹。当这样一个东西被方丈从树洞中取出,又被交给老方丈时,神棍阿宏的心是悬着的,好像面对一个只会炸死他,不会炸死别人的*。老方丈倒是对老物件没有太多小心,轻轻捏在手里,将其中一面对准神棍阿宏,说道:“凑近瞧一瞧这上面的生辰八字吧。” 有老方丈压阵,神棍阿宏壮着胆子凑近细瞧,在鼓槌的槌柄上刻有一排小字,果然是生辰八字。正如人的生辰八字一样,鼓槌的生辰八字同样详细精准。以神棍阿宏的脑子,只需看一眼就能准确算出自己的生辰八字与之对应的关系,最终无奈的说道:“我的确与之八字不合,而且不合的程度相当厉害。” 老方丈说道:“以你的本事,不用我多说也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 38. 神棍阿宏苦笑道:“您当初要求我不仅不能进入霞棲寺,甚至不能靠近霞棲山,现如今已被我打破,就算逃出去也没有出路,既已招惹,不如既来则安。我之前也与诚诚说过,寺庙虽然严谨,却也并非不是我无法实现手段的地方,只要在容许的范围内,我想我还是可以自保的。” 老方丈笑道:“你和你师爷的脾气真是一模一样,自恃有些真本事,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神棍阿宏嘿嘿一笑,说道:“您当初赞许的不正是这一点吗?您要求我保持善良的同时保持自信,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呢。” 老方丈点点头,说道:“那便去沐浴更衣吧,咱们山门再见。” 离开老方丈的院子,神棍阿宏被带去沐浴,大诚正准备去休息一会儿,熟料道清急急忙忙跑过来,说道:“陶诚,你就没有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吗?你的那位瓜头兄弟还在寺外等着你啦!” 大诚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和阿宏叔处于紧张当中,竟然把同行的瓜头忘了个干干净净。他一拍脑门,说道:“唔,我把瓜头给忘了!” 大诚跟在道清身后往外走,询问为什么瓜头没有进来,道清说道:“你上次在寺中修行时,瓜头也在修行,原本他已经可以在你的保障下出入寺庙,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必须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入。由于山门被封,只打开一道侧门,瓜头自然进不来了。” “他不能穿墙进来吗?他可是鬼呀。” 道清说道:“第一,这里是寺庙,没有鬼道,不允许任何东西穿墙进来;第二,就算山门是个普通建筑,他也穿不进来,因为那些遮挡门窗的黄布不一般。”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跟在道清身后从侧门转到山门外面,在一帮游客当中见到一般人见不到的瓜头。瓜头盘腿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低着头,显得有几分委屈。为了不让那些看不见瓜头的游客把大诚当成傻子,他假装跟道清说话,实则是对瓜头说道:“不就是一不小心把你忘在外面了吗,别这么不开心…” 瓜头站起身,像个委屈的小媳妇站在高大的大诚面前,抱怨道:“俺知道你跟阿宏叔很紧张,把俺忘了其实也没什么,而且俺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坐在地上抬不起头的。” “那你为什么一副委屈的样子啊?”大诚问道。 道清看不下去,替瓜头问道:“陶诚,你可真够蠢的,我问你,你和瓜头依靠什么成为现在这个关系的?” 大诚摸着挂在胸口的玉石,说道:“依靠介灵依附的关系啊,怎么了?” “介灵依附的最大距离有多少米?” 大诚恍然大悟,说道:“介灵依附最大的距离为一百米,我本事不够,只能提供十几米,但是刚才我已经走进大殿后面老方丈的院子,就算我能支撑一百米,也早就已经超过一百米了,也就是说……” 道清说道:“你已经远远超过所能提供的最大距离,做为你的依附之魂,瓜头现在还能跟你说话,可是多亏我们霞棲寺了呢!” 章节目录 【20】进山门 39. 之前大诚和神棍阿宏跟随游客从侧门进入霞棲寺时,瓜头原本好端端的跟在后面,经过修行,他已经可以在保持善心的前提下,在大诚的依托中光明正大的进入寺院。熟料当他来到侧门时,一阵无法言语的光芒笼罩全身,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将他挡在外面。眼看大诚越走越远,瓜头想要提醒他,可是那道光实在强烈,扰得他魂魄不稳,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大诚超出他所能提供的距离范围时,瓜头感受着被抽离的痛苦,好像有人在对他实行“车裂”刑罚。瓜头十分虚弱的来到山门前,面对霞棲寺的匾额长跪不起。索性因为他有过修行,知道摒弃鬼念,保持善良,才被光辉容留,没有灰飞烟灭。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瓜头越发的沉默与虚弱,再也无法保持跪姿,只能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直到道清感受到山门外面有异动,出来查看后才立刻通知大诚。 当大诚意识到自己的大意险些害瓜头灰飞烟灭时,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幸亏瓜头没有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便可。按照道清的建议,大诚将玉石交给道清,由道清带着玉石从霞棲寺的后门入寺。大诚忙问,既然瓜头只能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去,后门为什么又可以了呢?道清解释说,他做为寺里的和尚,总有自己迂回的办法。大诚又问,为什么不能临时打开山门,等他和瓜头进去后再关上,道清说道:“山门已封,唯有从里面进去才行,正门是万万开不得的,否则阿宏叔立刻毙命。” 立刻毙命四个字就像一把刀子插在大诚心窝里,吓得他再也不敢多问。瓜头由道清带着去往霞棲寺的后门,因为那里只有和尚能进,大诚被要求从侧门返回。大家在寺中见面后,道清把玉石还给大诚,虚弱的瓜头立刻隐匿进大诚的体内以求恢复。 神棍阿宏沐浴后穿着极为朴素的灰色衣服,从远处看像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大诚十分内疚的将瓜头的事说了一遍,神棍阿宏因为自己的失误也是愧疚不已。 一切准备妥当,神棍阿宏和大诚跟随方丈穿过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门。所谓山门,并不是单纯的一扇大门,而是由一幢四四方方的建筑构成,是整个寺院的第一个建筑,一般在山门的后面是钟楼和鼓楼。站在大殿外的高台,远处的山门与之座落在同一条直线上,两排和尚整齐的站好等待,由于实在隆重,引来不少游客驻足。 在方丈的带领下,神棍阿宏和大诚缓缓走向山门。当初大诚第一次来到霞棲山时,曾经有个检票的工作人员认为他是个有背景的人,否则不可能有机会见到老方丈。这会儿因为听见风声而跑来看热闹的他一眼看见大诚,更是坚定了大诚有背景的想法。 尽管在外人眼里大诚不是一般人,但其实做为主角的他早已经蒙掉,只知道傻乎乎的跟在阿宏叔身后,分明是全场最高大威猛的体格,却是所有人中气势最弱的一位。 来到山门前,门尚未打开,方丈对围观的游客说道:“这场法事非同一般,若是多看几眼,怕对大家不好,还请各位不要往里看,也千万别拍照。” 游客中虽有拍照如痴的,却也懂得忌讳,赶忙将设备收起来。见大家明事理,方丈心安许多。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传来,山门的后门从里向外打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神棍阿宏、大诚和方丈悉数进入,和尚们则在外面守候着。 山门之内密不透光,在无数蜡烛的照明下,空间不足却是挤满了打坐的和尚,他们嘴中轻声念着什么,看起来很齐,但什么都听不见。 40. 山门两侧有四个佛像,分别为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南方增长天王,以及东方持国天王。四位天王中一位手持锋利宝剑,取“风”之意。一位手持琵琶,取“调”之意。一位手持宝伞,取“雨”之意。一位手持龙头蛇身之物,取“顺”之意,连起来便是“风调雨顺”。 一般来说,山门正中间会供奉佛像,或者竖立龟背石碑,然而霞棲寺不同,它立着的是一面大鼓。曾有很多人分析过霞棲寺山门立鼓的原因,有些说法很神话,有心很说服人心,还有电视台的人拜访过方丈,方丈当时没有明确解释,而是以玄妙的佛法略过,这反而引起大家的好奇。然而实际上,霞棲寺历代方丈住持都不知道这面鼓存在的意义,只觉得树洞里的鼓槌应该与之成为一体,却无人知晓其中的奥妙。 直到听说了大诚的际遇后,才意识到或许霞棲寺的鼓与槌的秘密有机会解开了。 老方丈就坐在鼓的后面,神棍阿宏低声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老方丈说道:“霞棲寺中自古就有两件要物,一个是山门当中的鼓,一个是古树树洞中的槌。它们看似一对,历史上却只有一人用槌敲过鼓,此人是一百一十年前的一位小和尚,因为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偷偷取出鼓槌,于清晨暮霭之时敲鼓九下。据说当时的僧人以为是正常的敲鼓,并没有多想,直到小和尚拿着鼓槌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才意识到出事了。” 大诚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方丈说道:“那个小和尚痴痴傻傻的笑,笑得嘴角都是口水,他说自己听见佛祖的教诲,看见一汪清水,水中开满圣洁的莲花。当时大家都很开心,以为通过鼓与槌就能与佛祖有所接触。直到后来小和尚在疯癫中暴毙,大家才再也不敢去碰鼓和槌了。” 神棍阿宏说道:“之前大诚曾经说过,鼓槌既然可以存放在霞棲寺神圣的古树中,还有卧佛和石佛龛的保护,一定是个神圣的东西,我当时告诉他,或许不是神圣,而是被镇在寺中,现在看来我的认知是正确的。” 鼓槌就在老方丈手中,他平静的说道:“历史上无人确切的说过鼓与槌的来历,更没有说它们是圣物还是被镇的邪物,可以佐证的也只有一百一十年前小和尚的那一次,因此阿宏啊,你是否有勇气以槌敲鼓?”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大诚当先问道:“唔,非得敲鼓吗?我是说虽然是鼓和槌,但也不一定是敲鼓吧?也许只是摆在一起就可以了呢…当年的小和尚已经出事了,我不想阿宏叔也出事。” 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我来到这里早晚都得出事,又何必惧怕鼓与槌呢?该来的终究要面对,现在就是躲开也没用的。” “那就让我敲鼓吧!”大诚说道。 神棍阿宏温和的说道:“你忘了这是吕纂对我的考验啦?他们在考验我是否有资格做你的守护人,除非你不想让我当你的师父。” 大诚挠挠头,说道:“我当然希望做您的徒弟,但如果您因此面对危险,那就干脆…干脆不拜师了…我还孝敬您,您也别赶我走…” 神棍阿宏哈哈大笑,对老方丈说道:“您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保着诚诚了吗?他这么蠢,这么傻,要是没人管,早晚得吃亏。” 老方丈笑着点点头,说道:“阿宏啊,其实我也在思考你是否真的有必要敲鼓,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当陶诚的际遇中有鼓有槌,当际遇指向霞棲寺而霞棲寺恰巧被鼓与槌迷乱时,似乎这就是根源,当陶诚梦中听见的鼓点带领他一步步前进时,我们没有理由再去回避,我只再问你最后一遍,是否当真不畏艰险的去敲鼓?” 神棍阿宏看着老方丈手中的鼓槌,看着立在山门当中的大鼓,感受着烛光的恍惚,聆听着细微的和尚念经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无法回避现今的磨难,或许一切都在大诚还是个娃娃时,用一双小手摸在他手上时就已经安排好了。 神棍阿宏坚定的点点头,老方丈深吸一口气,说道:“既是如此,霞棲山不会不帮你。” 老方丈递给方丈一个眼神,方丈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将守在外面的和尚喊了进来。 章节目录 【21】以槌击鼓 41. 在方丈的安排下,以道清为首的和尚端着各种东西来到神棍阿宏面前。 关紧门窗后,方丈说道:“阿宏,在你以槌击鼓的时候,我和老方丈要去我们该去的地方,道清会带领大家留在这里帮你。” 道清上前一步,说道:“老方丈昨天夜里已经把事情交代下来,我们师兄弟将会从旁协助,以求八字相克的事情晚一些、少一些发生在您的身上。” 方丈进一步解释道,从神棍阿宏第一次敲鼓开始,道清就会开始敲木鱼,每敲九下,会有一位和尚敲一口不大的钟,钟声响起,由下一位和尚在封住山门门窗的黄布上写下一个字,如此循环。和尚写下的字将会组成经文,字的大小以及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将遵循古老的规定——即在布的面积固定的情况下,写在上面的经文字数也将固定,神棍阿宏必须在和尚无处下笔之前完成以槌击鼓的考验,否则必须放下鼓槌,宣布失败。如若一意孤行,不仅不会对大诚产生益处,神棍阿宏还会命丧黄泉。 了解整个过程后,神棍阿宏准备从老方丈手中接过鼓槌。老方丈并未立刻给他,而是以自己的右手握住神棍阿宏的左手,闭上眼睛默念着什么。这像是个祈福的仪式,带着美好的祝愿,神棍阿宏无比感激老方丈的付出,可是他依然慌张没底,毕竟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最终鼓槌还是来到神棍阿宏的手中,当八字相克的人和物零距离接触在一起时,大诚想象中的乌云密布,暴雨狂风,鬼哭魂嚎,地动山摇全都没有出现,外面依然是游客说话的声音,山门中也依然还是和尚们低声念经的声音,手机里的微信朋友圈依然在更新,霞棲寺的门票又卖出去两张。世界还是那样,没有半点变化。 大诚未被允许留在山门,而是和老方丈与方丈一起离开。临别前,他紧紧拥抱着阿宏叔,不敢说生死离别,可是心里总有一份这样的悲壮。 当所有不需要留在山门的人全部离开后,和尚们的目光聚集在神棍阿宏的身上。他从口袋里取出蓝色珠子,小心翼翼的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持槌,面对存在无数年头的大鼓使劲敲下去。鼓声并无特殊之处,甚至因为年代久远,声音并不悠长。然而纵使如此,在场所有人依然静静的面对属于霞棲寺的历史时刻,毕竟除去当年造鼓之人有很小的可能性敲过,真正有史可查的也只有一百一十年前的那位小和尚以及他不明就里的师兄弟们听过这样的声音。 鼓声只传来一次,大家就已经陷入神思,好似看见历史,仿佛见证传奇,宛若找寻到一百一十年前小和尚满是好奇的根源。 道清还算理智,率先回过神来,不快不慢的敲动面前的木鱼。清晰灵动的木鱼声传出九下,他的师弟满目严肃的敲一下钟。钟声绵软细长,悠悠之间蜿蜒曲折的盘旋在房梁周围,举手投足间好似便可获得,却又那般水中映花,遥不可触。随着钟声的出现,道清的三位师兄在封住山门门窗的黄布上写下第一个字。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他们却依然不敢大意,一位手持书卷指明,一位擎端砚台辅佐,一位心静之人登高握笔。 这只是第一回合,在神棍阿宏漫长的考验中,和尚们将一次次循环往复,直到神棍阿宏完成考验,或者直到黄布上再也写不下字为止。在此期间,还有更多和尚默默念经,如此阵仗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神棍阿宏也没有经历过,这不免令他更加紧张,生怕自己的所做所见会把霞棲寺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大诚沿着不对外开放的红色木质窄梯来到二楼,他这魁梧的身板和横冲直撞的性格走在如此不宽敞又年代久远的地方实在不匹配,好像稍微一蹦就能蹦塌。顺着窄小的走廊来到尽头,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山门。大诚发现这里正是那天他离开霞棲寺时,道清目送他的地方。走廊尽头有一个小房间,看上去平时很少有人进出。打开门锁推门而入,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开门声,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有些暗,方丈打开灯,指着佛像前的蒲团说道:“陶诚,去跪在上面,时间可能有些久,尽量坚持,实在坚持不住可以休息一下,你要记住一点,不要从旁边的窗户往外看。” 大诚问道:“我这样做可以帮助到阿宏叔吗?” 方丈关门前低声说道:“我们都在帮你,你也得帮助你自己。” 42. 山门内时而传来鼓声,时而传来木鱼声,时而传来钟声。四天的时间里,包括道清在内的和尚不断的轮换休息,黄布的三分之二已经写上经文。神棍阿宏除了吃斋和方便,其他时间都在敲鼓的同时端看掌心里的蓝色珠子。周围的和尚可以轮换休息,唯独神棍阿宏不可以,他已经四天没有合眼,正是疲倦的时候。他很担忧,不仅担心自己的身体能否坚持到最后,更察觉到周围的和尚中,熟悉的面孔在一点点减少。除了道清始终坚持,绝大多数和尚轮班休息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休息完毕的道清又一次进入山门,顺便为神棍阿宏带来斋饭。吃饭时,神棍阿宏问道:“怎么又有几个和尚没有回来?他们该不是?…” 道清说道:“您放心,他们不会怎么样的,您只管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就行,别管别的。” “他们真的没事?” 道清说道:“没事的。” 尽管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神棍阿宏也知道善意谎言的道理,他总觉得那些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和尚出事了。然而他的屎尿都是和尚端出去的,自己根本不能离开山门,能够跟他说话的又只有道清一人,实在无法从别的地方了解一二,只能咬着牙问道:“你就告诉我,没有生命危险吧?” 道清说了句没有禅意的大实话:“现在是法制社会,怎么可能随随便有人‘离开’啊?” 从第六天开始,山门中的和尚进一步减少,他们离开后不仅没有回来,就连可以补位的和尚都已经没有了。神棍阿宏带着愧疚之心越发的紧张起来,六天的时间里只睡了三个小时,这令他相当恍惚,却偏偏无论是蓝色珠子还是鼓与槌,都没有任何变化。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七天,大诚因为腿麻休息了一会儿,由于实在疲惫,不小心睡着了。当他被三天前恢复完毕,得以现身的瓜头喊醒时,憨憨的揉着眼睛,机械性的跪在蒲团上,说道:“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瓜头说道:“诚诚,俺喊你起来不是让你跪蒲团,你听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大诚支着耳朵听,七天来他被禁止通过窗户往外看,只能竖着耳朵听。每天白天,外面都是游客说话的声音,直到傍晚闭寺时才能听清楚山门里的鼓声、木鱼声和钟声。现在正是即将闭寺的时候,只剩三三两两的游人,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动静。骚乱当中出现方丈的声音,他毫不避讳的大声说道:“把游客从后门引出去,千万别让他们到山门附近,快快快,把阿宏送到老方丈那边去。道清,你别管这些,你的任务是立刻把鼓槌放回原处,磕头念经,你知道念什么经的,我这边安排妥当就去找你。” 大诚和瓜头面面相觑,瓜头低声说道:“外面好像出事啦,不知道阿宏叔怎么样了。” 大诚急得抓耳挠腮,焦躁的说道:“窗户就在那边,可是我不能往外看,真是急死人了。瓜头,要不你看看?” “不行,不行,虽说方丈没有禁止俺往外看,可是也没有允许啊,万一俺看过之后出事了怎么办?你别慌,就算阿宏叔出事,也有德高望重的老方丈保着,应该没事的,你还是完成自己的任务为好,别离开蒲团。” 瓜头说的有道理,大诚无从辩驳,可是他真的好着急,要不是面前的佛像,恐怕早就骂大街了。大诚面对佛像不停磕头,祈求阿宏叔不要出事。瓜头焦躁的在屋子里踱步,忽然身后的门在磕头声中打开,一位小和尚急促的说道:“老方丈请你过去。” 章节目录 【22】石雕 43. 小和尚修行不足,看不见瓜头,眼里只有跪在蒲团上的大诚,从他紧张局促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神棍阿宏出了大事。大诚吓得双腿发麻,咧着嘴冲出房间,左冲右撞像一头愤怒的老公牛,将狭窄的木质红色楼梯搞得晃晃悠悠的。在跑去老方丈房间的路上,大诚脑补出很多不好的结果,甚至做好与阿宏叔永远分别的准备,因为他明白吕纂的记忆有多么恐怖,即使本领强大的人也极有可能出事。在爬老方丈院外的台阶时,大诚双腿一软摔在地上,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霞棲寺已经闭寺,稍微说得上话的和尚都聚集在老方丈的院子里,大诚顾不得礼貌,凭着满身蛮力推开和尚,直接闯入老方丈的房间。神棍阿宏面色惨白,紧闭双眼的仰面躺在床上,胸口的衣服全都是血迹,老方丈坐在床边号脉,虽是面色平静,但眉宇间凝结出的困惑足以冲击大诚的心。既然还在号脉,证明神棍阿宏还没有死,大诚噗通一声跪在阿宏叔的面前,既不敢大声吵闹,又控制不住双手,急得满头大汗。老方丈结束号脉,让大诚随他去旁边的房间说话。 落座后,大诚急忙询问阿宏叔的情况,老方丈有些疲惫,正巧赶上方丈带道清回来,便由一直陪在神棍阿宏身边的道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 自从神棍阿宏以槌敲鼓开始,道清等和尚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差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们听到越来越多的鼓声后,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霞棲寺的鼓与槌本就是玄妙的存在,中间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情况倒也正常。只是当这种精神层面的烦躁逐渐变成身体上的痛苦,便不得不引起大家的重视。和尚们责任心很重,不敢告知神棍阿宏,怕影响他分心,只在私下里对道清提起,道清趁着在外面休息的当口将大家面对的情况告诉给老方丈,老方丈并不知其中原因,只让他们尽力便可,切不可拿身体当儿戏。 刚开始的轮换休息都很正常,和尚们意志坚定,并没有选择退出。后来随着听到的鼓声越来越多,和尚们的身体出现很大的问题,以至于根本无法支撑他们完成在山门中的任务。无奈之下只能将这些和尚送回房间休息,由其他和尚顶替,以此循环。 道清说道:“阿宏叔是个相当敏锐的人,尽管一直专注在敲鼓和蓝色珠子的身上,却还是第一时间发现周围和尚的变化,同时他也是个很谨慎的人,即便不断向我询问,我又不敢告诉他实情,也没有慌乱,而是继续按照流程进行下去。” 大诚问道:“阿宏叔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道清说,当和尚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出现问题时,神棍阿宏不可能独善其身,即便做为当事人有可能与一般的和尚面对不同的问题,却也同样面对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压力,甚至可能更糟。这是道清一直担心的,最终也得到了验证,就在刚才,神棍阿宏毫无征兆的站起来,大声说道:“听啊,他在跟我说话,好冷的声音!看啊,那紫色的漂满尸体的水!” 就在道清等人满脸惊讶的时候,神棍阿宏左手掌心里的蓝色珠子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忽然炸裂,变成一个个很小的碎片。神棍阿宏一口鲜血喷在鼓面上,而后轰然倒地,不断地抽搐。以槌敲鼓的仪式戛然而止,搞不清是成功还是失败。几个和尚跑去查看神棍阿宏的身体,道清找方丈拿主意,方丈相当冷静,首先吩咐几个人将零散的游客从后门请出去,然后让道清带着鼓槌回到古树前,将鼓槌、卧佛和石佛龛放回原处,并不断的磕头念经,直到方丈去接他。 道清照做,平日里温暖安静的院子在这一刻显得有几分阴冷,他克忠职守,即便神棍阿宏被抬回来,也没有令他分心。 44. 大诚从二楼急急忙忙跑回来时,方丈正好离开老方丈的房间来到古树前。他在石佛龛前点上一根香,双手合十,嘴中轻声念动,而后轻拍跪在地上磕头的道清的肩膀,二人一同离开。说来倒也古怪,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别的,自从方丈点香后,院子里的一股阴冷的感觉霎时间烟消云散,春日阳光重新带着应有的温暖缓缓降临。道清好奇的看向方丈,方丈微微一笑,并为多言。 老方丈休缓一些,低声说道:“阿宏回来时还在说胡话,一直重复说听见冰冷的声音,看见漂着尸体的水。他虽然睁着眼,却没有聚焦,好像看见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画面。他很痛苦,直到最后晕过去。” 大诚说道:“老方丈,求求您救救阿宏叔吧,他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您可能不知道,吕纂特别厉害,随随便便一段记忆都很吓人,更不要说那位……” 大诚的话没有说完,目光便被老方丈身后的一件艺术品吸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绕过老方丈,来到艺术品面前。这是一个高约一米五的石头雕刻,颜色层次分明,经能工巧匠的雕刻形成层峦叠嶂的立体感。在各种山脉之间有许多中国古代的建筑,它们竖立在云雾缭绕之中,雕刻之精细甚至还有仙鹤腾飞。这绝对是一件顶级的艺术品,恐怕价值连城,然而这并非引起大诚注意的原因,真正让他目不转睛的是两个人型模样的造型。 在由淡红色、黄色和青色组成的山间小路中,两个人型模样的小人正朝着最远处的一座最大的建筑走去。其中一人走在前面,身型相当矮小,另一人走在后面,明显威猛许多。大诚越看越惊讶,越看越紧张,开口问道:“老方丈,这块大石头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你是问这件石雕的出处吗?”老方丈被大诚忽然变化的语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声说道:“咱们还是说说阿宏的事情吧。” 大诚眨巴着眼睛,说道:“我也很担心阿宏叔,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说说这件石雕吧。” 方丈急忙问道:“陶诚,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石雕比阿宏还要重要不成?” 大诚笨嘴拙腮的说不明白,老方丈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说道:“陶诚,你别着急,告诉我,石雕上的哪一个部分引起你的好奇,甚至超越了你对阿宏的担心?” 庞大而又精美的石刻反射着灯光,虽谈不上流光溢彩,却也相当漂亮。大诚粗糙的手指轻轻指着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的人型,说道:“可能你们不信,但是我觉得这两个人就是我和那位佝偻长者,而且你们往上看,在路的尽头有一个很壮观的建筑,这个建筑和吕纂记忆中在赎罪碑林建立起来的宫殿十分相像。” 话一说完,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万分,方丈说道:“古代的建筑虽有不同,但呈现在石雕上的倒也没有太清晰的差别,你确定它们之间有联系?” 大诚挠挠头,他的确不太清楚吕纂那个年代的建筑和后来在描写清朝、明朝和宋朝的电视剧里见到的建筑有多大的不同。就在他蠢蠢的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老方丈激动的说道:“陶诚啊,坐到我身边来,你的阿宏叔不会有大的问题,只需要休息一晚上就能好转。我现在想要和你说说这个石雕的事,哎,我已经这把年纪了,原以为这辈子都等不来那个人,没想到啊,终究还是等来了。” 老方丈说,当年有位年长的老和尚圆寂,大家在收拾他的东西时发现了这个巨大且精美的石雕。几天后的晚上,老方丈夜里做梦,梦见老和尚对他说:“石雕上有两个小人,前面的就是你。” 章节目录 【23】正言和尚 45. 霞棲寺有一位和尚,法号正言,二十七岁出家,七十九岁圆寂。正如金庸先生在小说里塑造的扫地僧一样,正言和尚一生都只在霞棲寺扫扫地,种种花,喂喂猫。老方丈年轻时就知道,这位前辈的悟性和佛性都很高,以高僧待之绰绰有余,就是将来成为霞棲寺的住持方丈也没有任何问题,却偏偏此人一向低调。七十九岁圆寂后,年轻的老方丈和几个小和尚整理遗物时,在箱子里找到现在摆在大诚面前的这尊精美石雕。 曾几何时,大家对正言和尚的巨大箱子倍感好奇,按理说如此一位朴素简单的和尚,最多就是一年四季换洗的衣物,不需要用到这么夸张的箱子才是。正言和尚倒也没有回避,对众人解释道:“此物乃我出家时父亲赠与,上有经文雕刻,督促在霞棲寺好好修行。至于为何如此之大,既是父亲赠与,做儿子的没有挑剔的资格。而且你们也要以此为镜,正是因为我放不下父亲当年的赠与,才始终没有办法脱离世俗,纵使懂得再多道理,熟读再多经书,也不过是个浅显之人。” 正言和尚口碑极好,人心极善,几句话便解开盘踞在和尚们心头的疑惑。熟料在其圆寂后,几个和尚整理遗物时发现,巨大的箱子中只有三分之一存放着衣物,再往下竟然是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和尚们将所有衣物取出,掀开下面的黑色绒布,借着从窗棱挤进来的明晃晃的正午阳光,一块冰凉手感、色彩分明的石雕出现在眼前。年轻的老方丈将此事通知住持,众人合力把高约一米五的石雕立起来,擦去覆盖在上面的浮土,一件绝美艺术品重见天日。 正言和尚圆寂时是寺里年纪最大的和尚,除了记录在册的内容,其它一概不知。大家只知道箱子是正言和尚出家时父亲赠与的,却不知里面还有石雕,更不知石雕的来历。然而人已经圆寂,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能将石雕妥善保存。几天后的晚上,年轻的老方丈梦见正言和尚,正言和尚依然穿着灰色的僧衣,手中拿着扫帚,面色慈祥的说道:“石雕上有两个小人,前面的就是你。” 老方丈乍醒,心跳的特别厉害,虽说只是一个梦,却是那么的真实。为了不惊动住持和师兄弟,老方丈一个人摸黑来到存放石雕的房间,借着油灯仔细查看石雕的每一处细节。他在层峦叠嶂之间,云雾缭绕之中,仙鹤腾飞之下找到一条淡红色、黄色和青色掺杂递进的小路,小路上雕刻有两个独立的人型,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山路的尽头是一幢嵌在山体当中的高大古老建筑。 老方丈之前只是感叹石雕精美,根本没有仔细查看过上面的细节,除了一层层的山峦之外,压根就不知道有两个人型模样的雕刻,因此不应该做那样一个梦,唯一的解释就是正言和尚真的来托梦了。一整个后半夜,老方丈都没有睡下,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住持。就在他犹豫不决的第二个夜晚,竟然又一次梦见正言和尚,同样还是温和慈祥的说道:“不必告诉别人,只需记在心中,终此一生,等待身后那个人来找你。” 老方丈问道:“来找我做什么?” 正言和尚的身影渐渐消散,声音变得迂回周旋,似有似无的说道:“他来指点和引导你。” 说完这些,大诚听懂老方丈话中的意思,指着自己的鼻尖,憨憨的问道:“您是说,我就是正言高僧口中来指点您和引导您的人?” 老方丈默默地点点头,大诚吓得眼珠都要掉在地上,自己怎么可能有资格来指点和引导高僧呢?方丈和道清等人似乎也觉得不妥,唯独老方丈笃定的说道:“以你傻乎乎的脑子,如果不是经历过吕纂的记忆和佝偻长者的指点,怎么可能注意到石雕上的细节?如果不是阿宏需要休息,我怎么可能把你引到这个存放石雕的房间?这一切都是缘分造化,已经超脱了辈分与学识。现在唯独担心的是,你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入汤出境,包括阴间大帝、吕纂和佝偻长者,都是多年前就已经定下来的,倘若真是如此,可就太可怕了。” 46. 大诚觉得脑袋生疼,原以为来霞棲寺只是解决水牢灾的困扰,没想到一步步走下来竟然混乱成这样。想那正言和尚圆寂时已经七十九岁,当时的老方丈还只是个年轻人,现如今老方丈都已经这么大岁数,而那石雕极有可能一直跟在正言和尚身边,算起来距今一百多年。大诚不过十八九岁,怎么可能出现在一百多年前的石雕上? 老方丈低声说道:“此事很奇妙,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奇妙,陶诚啊,石雕上的人未必指的是具体的你和我,而是一种泛指。” 老方丈疲惫的咳嗽着,聪明的道清继续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老方丈的意思了,陶诚,从时间上判断,石雕上不可能是你和老方丈,而是泛指你们这两种人,一种是得道高僧,一种是拥有皎熊命。后者天生高大威猛,显得前面的高僧矮小许多。石雕预言高僧带领皎熊命之人来到一幢恢宏的建筑前,而你,陶诚,恰恰已经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足以证明预言的准确。” 大诚摇晃着手,说道:“不对不对,你们最多只说对一部分。我这个拥有皎熊命的人的确高大威猛,但是引领我前进的矮小的人不是老方丈,而是一位佝偻长者啊。” 老方丈极力克制自己的咳嗽,气喘吁吁的说道:“虽然我也不明白,但既然咱们参透了石雕中两个人型的关系,恐怕之后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道清眼睛一转,说道:“或许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其中一部分答案,请稍等……” 道清拿起桌上的纸笔,飞快的跑去库房,几分钟后再飞快的跑回来,白纸上多了一些字。道清未作解释,直接说道:“那人站在未来回望过去,将造访者从过去接引到未来,给予场面,赠与考验,又将其送回过去,渴望未来再见。” 方丈听罢,想起这件事来,说道:“这是正言和尚留下的箱子内部刻着的文字,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被搁置了。” 道清点点头,对大诚解释道:“当年正言和尚的箱子外面刻着经文,在其圆寂后,我们将石雕取出来时,发现箱子内部刻着一些字,也就是我抄在纸上的字。以前我们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明白了。这句话中的“那人”指的是佝偻长者,“造访者”是陶诚。佝偻长者站在未来回望过去,把陶诚接引到未来,让他看见吕纂留下的记忆,并留下对阿宏叔的考验,而后又把陶诚送回过去,也就是咱们现在,并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在未来重新见面。” 大家面面相觑,如此玄妙的事情实在不敢轻易认同,可是却偏偏解释了很多事情。大诚说道:“就算道清说的都有道理,可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一百多年前就定下了今天的事情,也没有解释我见到的是佝偻长者,正言和尚却说引领我前进的人是老方丈。” 道清说道:“的确没有说明白,但正如老方丈所言,既然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该接触的线索也都接触到了,一些现在困惑的事情终将呈现出答案。霞棲寺已经等待了太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就在大家交谈时,隔壁房间传来躁动,小和尚说神棍阿宏忽然醒过来,不由分说的跑了出去,看方向应该是绕过正殿跑去山门了。众人连忙来到山门,神棍阿宏果然在里面,他正在将蓝色珠子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见大家到齐,神棍阿宏说道:“老方丈说过,如果找到与鼓槌八字不合的人,一定劝他远离,如果遇到八字相符的,就问他愿不愿意到霞棲寺做和尚,我是那个八字不合的,道清,你应该是八字相符的那一位吧?” 老方丈、方丈和道清大惊,此事从未对第四个人提起,神棍阿宏是怎么知道的? 神棍阿宏平静的说道:“还记得一百一十年前擅自敲鼓的小和尚吗?他若活下去,定是高僧。哎,老方丈,咱们可否单独聊聊?” 这一夜,除去身体不舒服的和尚,其他人全部守在老方丈的院子里默默等待。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神棍阿宏打开房门,说道:“诚诚,咱们可以回家了。” (第五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哑巴 1. 从霞棲山回来后,神棍阿宏对那天的事只字未提。大诚问过两次,无奈阿宏叔嘴巴很严,只说今年夏天命犯水牢灾时才会把事情说清楚。 自从在山门受伤吐血,神棍阿宏的身体始终没有缓过来,上山采药,进城抓药,全方位的调养也一直不见好。他还会做噩梦,梦见阴冷的声音徘徊在耳边,梦见紫色的水中漂着尸体,正如他在山门中说的那样。他把这些事说给铁老头听,铁老头听后急的直跺脚,怪他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不带自己一起去霞棲寺。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你擅养鬼,进不得那种地方。” 当铁老头意识到整个事情只有等到大诚今年夏天命犯水牢灾后才能彻底结束时,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帮助神棍阿宏恢复身体和精神的法子,正在他无可奈何时,手中养的小鬼送出提示,说自己当初与小老儿有过一面之缘,断定小老儿非同一般,虽不知何方神圣,但只要在夜里和他一个房间,噩梦自然驱散。果不其然,与小老儿同睡一张床后,神棍阿宏得以摆脱噩梦,身体稍微好转起来。 不过即便身体再糟糕,诡事也不会因此减少,下村的一位村妇一直跟婆婆吵闹,现在婆婆死了大半个月,村妇声称夜里见鬼不宁,认定是死去的婆婆回来报复,请神棍阿宏给看看。神棍阿宏原本不想管这种事,可是考虑到那位村妇是个悍妇,倘若真的被婆婆的魂魄纠缠而死,后面的事绝对更麻烦,与其那样,不如提早解决。 神棍阿宏的身体经不住摩托车的颠簸,大诚只能骑着三轮车送他去。说是下村,并不是所在村子的下面一个村子,而是沿河排序的惯例,河流下游的村子统称下村,实际跨越五里村和六盘村两个村子。令大诚感到失望的是,原本打算期待一场跨越阴阳的婆媳大战,熟料竟以平淡收场。神棍阿宏断定村妇家中没有被魂魄纠缠,一切都是村妇心里不静导致的胡思乱想。 这是典型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也不知是那村妇真的亏心,还是另有企图,听过神棍阿宏的话后不依不饶的打滚撒泼,十足的泼妇。神棍阿宏不愿理会,和大诚一起离开。走远一些后,已经有些经验的大诚对瓜头说道:“兄弟,你给回头看一眼,他家真的没问题吗?” 神棍阿宏笑道:“怎么,有了瓜头就不信阿宏叔了?” 大诚嘿嘿的笑着,说道:“您在霞棲寺受了大罪,我怕您因为身体原因看走眼,可别砸了口碑。” 瓜头回头张望片刻,说道:“诚诚,俺都看见了,但是俺不知怎么说…” 神棍阿宏说道:“你应该看见一团祥瑞之气和一团污浊之气,对吧?” 瓜头点点头,神棍阿宏继续说道:“他家的院落房屋很新,是这两三年新盖起来的,但是你们发现没有,所有房子都是新盖的,唯独东面的老房子留下来,这是为了让他家的风水有聚拢吉祥之意,定是请风水高人给看过的。这种风水格局一定要有老房子压阵,且老房子里不能死过人,还得有老人家在里面住过,年头越久越好。不过对于他们家来说,不知是请来的风水高人本事不够,还是他家擅自动过土,北面的风水出现不安之处,一旦家中有戾气之人,便同样会被聚拢起来,散不出去。” 大诚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本应聚拢吉祥的风水同时将那个女人的戾气一并聚拢,才导致他家虽然富裕,却不和睦。阿宏叔,您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他家老人都已死光,女人的丈夫那么孬,女人又如此强势,就算我说出实情也不会被重视,甚至还有可能被她缠着撒泼呢。”神棍阿宏说道。 大诚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事咱就不管了?” 神棍阿宏说道:“很多风水上的事反映在家庭关系上都会被归类为家庭问题,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又能如何?” 2. 一言一语的往家走着,经过五里村时,在村口看见一帮出殡的。按照当地习俗,这个时间段并不是出殡的时候,如此古怪立刻引起神棍阿宏的注意,吩咐大诚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满眼严肃的注视着。 出殡的队伍很长,浩浩荡荡的从村中往外走。走在棺材前面撒纸钱的人远远见到坐在三轮车上的神棍阿宏时,明显愣了一下,慌张的感觉就像老鼠看见猫。即便是憨傻的大诚也能感受到,连忙小声问道:“阿宏叔,我怎么觉得他们颤巍巍的?” 神棍阿宏苦笑道:“他们啊,做贼心虚!” 出殡的队伍经过短暂的调整,选择继续往前走。但是神棍阿宏明白,这是因为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又不能走回头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否则但凡有别的路,这帮人也不会选择从他身边经过。 瓜头说道:“阿宏叔,俺感受到怨气,死人有冤难诉。” 神棍阿宏说道:“瓜头啊,藏到诚诚身体里去,这趟脏水,咱不招惹。” 瓜头相当听话,立刻进入大诚的身体。随着队伍越来越近,那帮人故意将吹吹打打的声音弄得特别大,像是企图用巨大的声响镇住神棍阿宏的晦气一样,殊不知碰见出殡的才是最大的晦气。大诚被这样的声音搞得脑袋生疼,心烦意乱。更让他觉得别扭的是,这帮人经过身边时竟然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他走,好像一切不吉利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气得他瞪大双眼,准备来一招眼神杀人,可惜那些人全都低着头不给机会。 因为大家的村子距离不远,神棍阿宏在队伍里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大家平时都会寒暄一下,不知为何今天这样冷漠。 敲敲打打的声音越来越远,当站在队伍最后面的人消失在视线中时,大诚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还把咱们当瘟神了啊!以后他们遇到诡事求人时,咱也把他们当瘟神躲着,看谁着急!” 瓜头从他身体里出来,望着远方说道:“很不正常,俺的确看见怨气了。” 大诚说道:“难道棺材里的死人是被他们害死的,所以他们才选择这个时候出殡,而且害怕看见阿宏叔?” 神棍阿宏早已经盯着天垂象看了半天,幽幽的说道:“人家不求,咱们不去。别看他们现在不待见咱,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来求咱们。” 大诚对阿宏叔的预言十分信服,当下捋胳膊挽袖子,一副到时候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清晨,来找他们的并不是那天出殡的人,而是一个哑巴。哑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又瘦又小,长相古怪,用丑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哑巴跑进院子时着实把大诚吓一跳,大诚还没回过神来,哑巴就晕倒在地上了。 神棍阿宏让大诚把哑巴抬到床上去,一边检查一边说道:“诚诚,别看你都这么大了,应该还没见过五里村的哑巴吧?” 大诚一惊,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哑巴。小时候听婶子说过哑巴的事,哑巴年轻时受过刺激,一个人跑去山里住。因为没有直系亲属,亲戚们又不管,几乎与世隔绝。多年后当人们再见到哑巴,是因为哑巴得了重病,不得不下山求人帮忙。他的亲戚们凑钱把他送去医院,治好后差点因为谁来照顾他今后的生活而打起来,不过哑巴并不期待被照顾,而是坚决要求继续回山里单独居住。亲戚们没想到可以如此轻松的甩掉这个包袱,都是相当的开心,给他准备粮食、衣服和药物后,派三个年轻人送他进山,结果那三个人回来时脸色煞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章节目录 【2】恐怖石像 3. 哑巴没有反对三个年轻人跟他一起上山,心急火燎的好像山上有什么人要照顾似的,急急忙忙往回跑,连亲戚准备的衣服、粮食和药都懒得拿。三个年轻人都是本家侄子,一人扛着一个麻袋跟随哑巴叔叔上山。 那时候哑巴已经独自在山里居住将近二十年,期间从未有人上山关心过他,现如今看着哑巴着急回去的模样,大家甚至怀疑他在山里发现金银财宝,或者在山里养了女人和孩子。上山的过程很困难,完全没有山路可言,就连人们自发踩出来的路都没有。蜿蜒曲折之间,纵使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三个侄子也不得不叫苦连天,完全跟不上节奏。几个小时后,他们总算看见建筑。 穿过丛林来到空地,一大一小两幢建筑四平八稳的立在地上,大一些的闭着门,小一些的敞着门。侄子们以为真有人陪哑巴叔叔住在山里,怀疑是叔叔从哪里拐来的智障女人,甚至还有可能是把正常女人锁起来生孩子。哑巴没有理会自己的三个侄子,径直跑进大一些的建筑里。侄子们紧随其后,倒要看看未见面的婶子是个什么模样。 令他们倍感吃惊的是,屋内并非用来住人,而是个十足的庙。三个巨大的石像并排立在高台上,面前摆满蔬果败花,犹如被供奉的菩萨,只不过三个石像实在没有慈祥庄重的威严,而是凶神恶煞的恐怖造型。最左边的石像面色血红,怒目而睁,左手攥成拳头,右手持杵。中间的石像面色为蓝,长着血盆大口,双手各持一把匕首。右边的石像面色为绿,表情阴冷,手中握着一把锤。 哑巴点好香后跪在蒲团上,十分虔诚,他的三个侄子心里却没底。屋内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阴冷,加上潮湿腐败的味道,根本无法久留。他们三人更不敢抬头看那似乎不是佛像,又觉得不可能不是佛像的石像,好像自己是无知小鬼,只要与其四目相对,就会受到惩罚。 二侄子想去撒尿,问哑巴叔叔茅房在哪,哑巴一心跪拜,像个聋子似的没有理会。三个侄子只能以此为借口去到外面,二侄子找地方撒尿,另外两个人去另一个相对小一些的屋子查看,里面都是一些生活用品,想必这里才是用来居住的地方。经过初步查看,屋内没有任何女人居住的痕迹,环境脏乱差,穷的叮当响,大侄子觉得哑巴叔叔之所以着急回来,既不是因为女人,也不是因为财宝,而是单纯的想要拜佛。 哑巴居住的地方对于三个年轻人来说既无趣又古怪,只想快点回家去。正在他们纳闷老二为何迟迟未归时,远处传来老二惊恐的叫声。循声而去,惊慌失措的老二吓得忘记拉上裤子拉链,面色惨白的坐在地上打颤。就在不远处,有三个并排的坟包静悄悄的注视着他们。 三侄子问道:“这里不是叔叔自己住的吗,怎么会有坟?” 大侄子把老二搀扶起来,叫上老三赶紧走,刚一回头,哑巴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个铲子,表情特别可怕。三个侄子彻底吓傻,虽说是叔叔,可是从小也没接触过,基本就是陌生人,对方要是把他们弄死,恐怕也不需要顾虑血缘关系。但是即便如此,大侄子还是大声说道:“叔叔,我们可是您的亲侄子呀,您不能弄死我们的,否则咱家可就绝后了!” 哑巴右手拿着铲子,眼睛四处乱转,二侄子大喊一声:“还等什么,跑呀!” 三个侄子一个鸭子加两个鸭子,撒丫子往外跑,谁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哑巴叔叔是否追上来。索性当时是白天,即使山路难走,也不容易迷路。来的时候走了几个小时,回去竟然只用一个半小时,三个年轻人气喘吁吁的回到家时,那副可怜的受到惊吓的小模样着实令人心疼。 4. 当天晚上,家里召开家族会议,研究三个孩子进山后的所见所闻。大家一致认为,哑巴当年执意要在山里生活时,山中没有半个房子,为了让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是村里人一起帮他在山里建的小房子,如果在这十年间哑巴没有更换居住位置的话,他应该还是住在那个小房子里,而且周围也不可能有一座庙,更不可能有坟包。 但是很显然,三个年轻人不可能说谎,那么坟包、庙和石像又是哪里来的呢? 这种事没有老人在很难得到定论,无奈之下,他们请来村中长辈,询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三个年轻人描述的那种佛像造型。村中长辈各自回忆,在他们七十到八十年不等的时间里,完全没有听说哪个佛或神仙是这么可怕的模样。当然,有一些佛像的确有恐怖的氛围,然而那是为了惩罚生前有罪恶的人,在恐怖之中定会保存正义的威严。像三个年轻人看见的这种十足的邪恶与恐怖,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 除了来历不明的石像外,更大的问题是那三个并排而卧的坟包,有坟包就一定会有死人,否则平白无故的在家附近弄个坟包做什么?如果里面躺着三个死人,那么这些人又是谁?为什么会被哑巴埋在那里? 这些未解之谜困扰着大家的思绪,有人建议报警,有人建议组织村中男人一起进山询问清楚。然而考虑到此人再古怪也是村里人,多少还是有些迟疑。就在大家琢磨该怎么办的时候,三个年轻人在同一天做了个近乎相同的噩梦,梦中身穿长袍的男人十分生气的抓住他们的手腕,要把他们带走评理去,唯一不同的是,老大梦见的男人身穿红色长袍,老二梦见的男人身穿蓝色长袍,老三梦见的男人身穿绿色长袍。 这三种颜色分明就是三个石像的面色,也就是说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惹得三个石像托梦找他们评理。家里人忙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老二这才吓吓唧唧的说,自己在三个坟包的附近撒尿了。 坟旁撒尿的确是大不敬,但是为什么找他们评理的是石像,而不是坟包里的人呢?最好的解释就是坟包里埋的三个人就是石像的真实身份,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村中长辈都没有听说过那样造型的神仙或佛,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神仙,也不是佛,只不过是用来纪念埋在坟包里的三个人而塑造的。也有人说,会不会埋葬的三个人就是三个神仙或者三个佛呢?村中长辈闻言吓了一跳,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千万不可说! 此事颇为玄妙,既不敢擅作主张,又不敢轻易报警,大家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任凭哑巴在山里折腾去,只要村里人没有因此丧命就好。熟知几天后又出了事情,三个年轻人声称他们在夜里感到一阵针扎的疼,睁开眼时竟然看见哑巴叔叔就在身边,正要大喊时,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打晕了,再醒来就已经是天亮了。 大家一下子炸开锅,刚还说只要哑巴不在村里惹事就不去揭穿他,竟然这么快就下山伤害孩子们。大家一琢磨,还是先不报警,而是一起进山看看。几个小时后,当他们站在三个石像面前时,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三个石像前各摆一个小碗,碗里有清水,水中漂着血,碗下压着一张黄色纸条,上面分别写着三个年轻人的生辰八字。通过生辰八字可以发现,三个碗的摆放顺序和他们梦见的三个男人的衣服颜色一模一样。 有人说道:“孩子们说针扎的疼,难道被取血了?而且哑巴怎么会知道三个孩子的生辰八字?他不是不下山的吗?” 又有人说道:“不,他还是下山的,你们看这里的食物、摆设和香,估计都是从市集上换来的,我可不信他有本事自己造出来。” “说的倒也是,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生辰八字的呢,他进山将近二十年,三个孩子最大的十八岁,都是在他进山之后出生的,又和咱们没有半点联系,怎么可能知道生辰八字?” 大侄子的爹说了一句令大家背后一冷的话:“看来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啊。” 大家在两个房子里都没有找到哑巴,便决定去坟包那边看一看。三个坟包前同样压着三张写有三个年轻人生辰八字的黄纸,黄纸上各有一缕头发。不用想也知道,八成就是那三个年轻人的。 有人惊叹着说道:“天啊,哑巴半夜跑到三个孩子房间收集血液和头发,回来搞这些不吉利的事,究竟想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3】无睛纸人 5. 大家找不到哑巴,只能先行下山,因为觉得不吉利,回家后把诸如迈火盆、吃红皮鸡蛋、挂福包、折桃树枝等辟邪手段都用了一遍。 哑巴的事传遍周围的村子,有人说哑巴在施巫蛊之术,有人说他入了邪教,有人说他要害死自己的侄子,更有人说要害死五里村的村民。随着哑巴事件的停滞,出现越来越多的说法,有人甚至重新调查哑巴当年受的刺激,说是二十年前有人伤害过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只为报仇雪恨。在无数个版本中,没有任何一个版本是朝着积极方向发展的,这给哑巴的家人带来巨大压力。 三个年轻人是否真的被哑巴下蛊,家中长辈里有人觉得他没有那个本事,只不过是在瞎弄。有人觉得他在山里待了二十年,天晓得遇到过怎样的奇遇。就在大家争论不休时,三个年轻人又出了事。那是星期六的晚上,三个人分别在自己家中写完作业,准备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起来帮家里干些活,下午再往学校赶。可是谁曾想,三个人都没有醒过来。一开始他们的爹娘以为作业写的太累,并没有喊,直到临近中午还没有动静,这才发现已经喊不醒了。 大家一合计,三个孩子同时一睡不醒,肯定和山上的哑巴有关系。他们第二次进到山里,依然没有哑巴的踪影,但是更大的恐惧与惊慌充斥在这帮愤怒的人的心中。在三个既恐怖又邪恶的石像下面,没有了盛放清水和血液的碗,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尚未点睛的纸人,纸人的胸口上各贴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纸条。只有眼眶,未被点睛的纸人阴森恐怖,配以周围阴冷潮湿的气息,简直是把最大的晦气一股脑扔在众人面前。 上有三个巨大恐怖石像,下有两个无睛八字纸人,谁也不敢上前仔细看。家中老大深吸一口气,上前轻念黄纸条上的生辰八字。这正是三个孩子中老大和老三的生辰八字,唯独没有老二的。众人又来到三个坟包前,除去燃香的痕迹,没有任何别处不妥。无从知晓之间,一个人的手机响起来,这人赶忙跑到空地上接电话,方才得知老大和老三已经醒过来,只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觉得是睡了个无梦的懒觉。 众人下山回家后,老二依然不醒,家人想将其送去医院,却被邻居老人阻止,说是孩子身体无碍,不如请看门道的先来看看。看门道的人不紧不慢的看了几眼,又算上一算,说道:“这孩子打官司呢,赢了就能回来。” 至于打什么官司,输了会怎么样,这位看门道的人绝口不提,好像一旦说出来就是泄露天机似的。好在两天后的后半夜,老二哇的一声哭醒,大家激动的问他梦见什么,他却和老大与老三一样什么都不记得,唯一不同的是会情不自禁的哭,好像受到多大的刺激。这之后,哑巴的老大哥一个人上山去找哑巴,哑巴正跪在蒲团上虔诚的跪拜,老大哥严肃的说道:“我们不知道三个孩子和你之间的事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但既然没有性命之忧,也就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以后除非生病,否则别到家里来了。” 哑巴低头看向身后的大哥,没有任何言语和表情上的表示,一双难以说清的眼神写满了东西。老大哥放下一些钱,转身离开。 这件事距今已是十年有余,没有人再上山找过哑巴,哑巴也没有因为生病下山求人。只在极少数的时候,哑巴会带着山货下山换些东西,因为大家觉得这人古怪不吉利,又不敢赶他走,便任凭他想怎么换东西就怎么换,绝不说半个不字,只要换完赶紧离开就行。至于哑巴留下的东西,也从未有人愿意带回家过。 6. 当年悬而未决的事已经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婶子不会用这件事吓唬大诚和大诚的弟弟,但是有些家大人却经常对无理吵闹的孩子阴冷的说一句:“再闹就把你送给五里村的哑巴做小鬼去!” 正因如此,哑巴是周围孩子们从小的噩梦之一,包括大诚在内,谁也没有见过哑巴,更没有心情跑去山上玩命。万没想到今时今日,传说中的哑巴竟然主动跑到阿宏叔家求助。看着躺在床上的哑巴,大诚不禁感叹,哑巴如此,之前的方奶奶亦是如此,脱离人群一个人住进山里的,都不是正常人。 大诚问道:“阿宏叔,您说当年的事有没有添油加醋的可能?” “你既然知道哑巴的事,倒也省了我的口舌,至于有没有添油加醋,恐怕这一次就有机会知道了。” “您是说,哑巴来找您,是想把过去的事情交代清楚?”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看着面色憔悴的哑巴,说道:“恐怕等他醒来,咱们面对的是个新问题,不过直觉告诉我,在解决新问题的同时,当年遗留下来的老问题也会得到解释。” 人各有好,别人家的年轻人喜欢关心明星的八卦,大诚只对诡事感兴趣,恨不得立刻把哑巴喊醒。哑巴倒也配合,随着一阵猛烈的咳嗽,一双干瘪的小眼睛微微的睁开一道缝隙。哑巴很紧张,怕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吓得浑身紧绷,险些从床上跌下来。神棍阿宏吩咐大诚准备些清淡的饭菜,而*着哑巴的手说道:“我是神棍阿宏,早些时候你跑到我家来,咱们还没来得及交流,你就晕过去了,想起来了吗?” 哑巴冰冷颤抖的手擎在当下,静止一会儿才纳过闷,反过来抓住神棍阿宏的手,一肚子的话要说,却因是个哑巴说不出来,急得脸色通红。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你想说的事要是着急,咱们现在就说,要是还能等,你就先吃点东西。诚诚那孩子手艺不错,你会喜欢的。” 哑巴点点头,紧绷的姿态逐渐缓解下来。一阵狼吞虎咽过后,神棍阿宏取来纸笔,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写下来吧。” 大诚一惊,原以为哑巴是个没文化的人,没想到竟然还会写字。而当哑巴正儿八经的写字时,大诚才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哑巴写出来的字特别好看,就像出自一位文化人之手。神棍阿宏也很惊讶,他虽然知道哑巴上过中学,肯定会写字,却没想到竟然能写得这么漂亮。他没有声张,而是静静的看着哑巴写出来的句子。 “阿宏大哥,要说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我已经好久没有写过字,如有错字还请别笑话。 我这次过来,并不是从山上下来,而是从警察那里来。山上死人了,我下山报警,他们找不到凶手,觉得我可疑,就把我抓走了。因为没有证据,又把我放回来,但是要求我不许上山,必须回家。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家,出来后直接找你,咱们虽然没有接触过,可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如果连你都帮不了我,也就没人可以帮了。” 大诚伸着脖子,歪着脑袋跟着看,小声问道:“阿宏叔,您说哑巴……呃……您说这位叔叔说的死人,会不会就是那天出殡的人?” 神棍阿宏说道:“应该不是,如果真是谋杀案,在没有破案之前,不会这么快就让家人把尸体带走的。” “这位年轻人,你叫我哑巴叔就行。我不知道出殡的事,但应该和我无关。几天前的夜里我正在睡觉,忽然被人抓住脖子从床上扔到地上。袭击我的是三个男人,他们把我绑住,然后到处找东西吃。我信佛,家里没有肉,他们因此打我,可还是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后来他们把我的眼睛蒙上,我听他们说要把我弄死,这可真是把我吓坏了,可结果,死的不是我,是他们。” 章节目录 【4】离奇死亡 7. 哑巴被三个陌生人蒙着眼绑在地上,从声音判断,家中被翻的底朝天,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饥肠辘辘的三人吃光。最可怕的是,原以为这些人吃完东西就会离开,却不想其中一人说道:“大哥,安全起见,咱得把他弄死。” 之后便是沉默,然而哑巴明白,那位所谓的大哥一定默默的点头表示同意了。任谁在这个时候都会吓得要命,极少与人接触的哑巴更是如此,这帮人肯定会在天亮之前弄死他,然后逃跑。他们是什么人已经不再重要,什么都看不见的哑巴如何逃命,才是需要解决的重中之重。不过最终还是绝望了,他被绑的特别结实,没有半点挣扎的空间。忽然,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哑巴感受到杀气,自己即将命丧黄泉。果不其然,脚步声越来越近,颇有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气势。哑巴挣扎着,可是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是个悄无声息的待宰羔羊。 然而三个陌生人竟然还觉得很有道义的说道:“你是个哑巴,又没看见俺们的样貌,按理说不该弄死你的,可是俺们出来这一趟不容易,幸亏遇见老天爷开恩,所以俺们必须珍惜,不能留活口。不过你放心,俺不会让你受苦。” 哑巴不再挣扎,认命的躺在地上受死。他在想自己会怎么死,是被砍柴刀砍死,还是被菜刀剁死,又或者是被石头砸死。不过既然那人声称不会让他受苦,恐怕会用更锋利的工具,也许摆在桌子上的匕首是不二之选。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一切声音都很恐怖,而在一切声音当中,鸦雀无声更是最为恐怖的存在。哑巴浑身都在哆嗦,他努力的祈祷自己供奉的三个佛像可以救他一命,哪怕死后可以带他去美好的地方也行。这样的祈祷在有人抓住他的衣领时结束,他不用看也已经感受到凶器上明晃晃的寒光。可就在这时,先是听见一个人痛苦的叫声,而后是慌张和惊恐的尖叫,最后是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死前挣扎。 周围瞬间变得寂静无比,只有吓尿的哑巴哆哆嗦嗦的躺在一汪液体之上,心脏猛烈的挑动,像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用砖头砸在他的胸口上。哑巴闻到空气中有血腥味,并且味道越来越浓。他颤巍巍的一动不动,通过声音努力的分析周围的环境,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猜测那三个人一定已经死掉了。他开始寻求自救的办法,杂耍一样的通过各种姿势,利用墙面上的凸起将遮在眼上的布蹭了下来,因为心中焦急又恐惧,动作十分慌张,脸上的皮都蹭破了。 不过和眼前的场面相比,身上的疼痛似乎一点也不重要。当初看见的一道道影子,现在已经惨死在地上,外面天色尚暗,屋内昏暗的小灯映着三人身上和地上的血,既恐怖又诡异。三人穿着囚服,是越狱犯,他们的死相很可怕,一人头顶破个大洞,*掺杂着血液流淌一地。一人左右两侧的太阳穴各有一个窟窿,因为过于穿透,头盖骨都被掀开一部分。最后一人胸口坍塌,五脏六腑顺着缝隙流得到处都是。 哑巴吓得差点晕过去,向外跑时被门槛绊了个大跟头,顾不得身体疼痛飞也似的下山,天刚蒙蒙亮时就已经把死人的事情告诉给警察。因为过于慌张,哑巴颤抖的手根本写不好字,哆哆嗦嗦的比医生开的药方还要难懂。警察正暗自头疼,却忽然来了精神,在哑巴写下的一片乱糟糟的难以分辨的字中认出最显眼的三个字——越狱犯。 8. 再三向哑巴确定死的是越狱犯后,几个警察彻底懵了。他们虽然已经接到相关通知,但是根据追踪和搜捕进度,三个越狱犯应该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大山中处于被围捕的状态,怎么可能在几个小时前跑到五里村附近的山上伤害哑巴?难道他们并没有在几十里外的山上?又或者其实早已经突破包围,甚至抢劫了交通工具?亦或是越狱的不止这三人,还有其他人? 原本负责五里村的警察只是接到通知,留意管辖范围内的百姓,一旦有人听说越狱犯的事,要在引起恐慌之前做好安慰工作。然而眼下情况骤变,容不得怠慢,立刻通知上级。很快,在武警和警察的联合行动中发现了惨死在哑巴家里的三个越狱犯,通过身份比对,正是本应被困在几十里外的一座山里的三个人。 追捕越狱犯的行动宣告结束,接下来的重点是调查越狱犯是否曾经陷入过包围圈,如何逃出包围,如何在短时间内来到五里村一带,又是如何死亡的。哑巴被带走调查,他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是受害者,很快就会被释放,可是他最终得到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惨死的三个越狱犯和他供奉的三个佛像产生关系,佛像是一件物体,不会说话不会移动,只有佛像的主人嫌疑最大。 写到这里,哑巴手酸,短暂休息。神棍阿宏建议他不必将细节说的太明白,只需要写出一个大概,有什么不懂的再问再写。哑巴直摇头,即便再累,也得写的明明白白才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可是神棍阿宏明白,哑巴这样的人非同常人,否则怎么可能一个人住在山里,做出一些常理之外的举动倒也正常。 大诚看着哑巴留下的字,当真是越看越激动,依照以往的经验,这次一定也是件既诡异又有趣的事情。哑巴休整完毕,拿起纸笔继续写字。 警察找到了杀死越狱犯的凶器,分别是另一个房子里的三个佛像手中的武器,即左边石像的杵是杀死脑顶开洞的越狱犯的凶器,中间石像的一对匕首是杀死太阳穴开洞的越狱犯的凶器,右边石像的锤是杀死胸口坍塌的越狱犯的凶器。 三件凶器上分别有三个越狱犯的血,凶器可以与石像分离,上面还有哑巴的指纹,哑巴的嫌疑很大。警察不会就此定案,必定还会继续调查,可是最后还是以证据不足为由将哑巴释放,要求他不许回山上,也不许离开五里村。哑巴被释放后虽然按照要求没有上山,却也没有回到五里村,而是直接来找神棍阿宏,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是警察可以调查清楚的,只有神棍阿宏能够帮助他。 神棍阿宏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什么,或者梦见什么了?” 听闻此言,哑巴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之后写出来的字明显难看许多。哑巴在被警察询问的那几天里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三位佛爷站在身边说道:“为什么好心救你,你却引来那些人?现在还只是取走杵、匕首和锤,倘若连像都搬走,下面的东西就压不住啦,如若因此祸害凡间,你就是罪人!” 梦里三位佛爷凶神恶煞的不断重复“你就是罪人”的画面相当震撼,惊醒的哑巴吓得体如筛糠,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可怕的话语。哑巴问警察他们是怎么对待佛像的,警察只说一切都在按照流程进行调查,哑巴无权过问,只需要考虑好自己是否把所有情况都交代了。哑巴因为那个梦惶惶不可终日,这才决定来找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又问道:“梦中的三个佛爷恐怕就是你供奉的三个佛像,当年乡亲们只帮助你建造一间小屋遮风挡雨,后来的庙堂、佛像以及三个坟头又是怎么来的?” 大诚憨憨的说道:“唔,是啊,当初从别人嘴里听说过您的传奇,现在又见您自己写出来的事情,其中有一点,三个石……唔,三个佛像,三个坟包,三个越狱犯,“三”这个数字一再地出现,应该不是巧合吧?” 哑巴低下头,好像又在默默的流泪,良久才在纸上写道:“往事不堪回首,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说,只怕那些怪事也只有你们能够理解了。” 章节目录 【5】火红色狐狸 9. 哑巴的往事注定是个漫长的故事,平时用嘴说都要耗去很长时间,如果等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在纸上,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大诚有些头疼,既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急脾气的他又有些等不得。好在哑巴早有打算,他将自己的往事写在一个笔记本上,几年前偷偷埋在五里村老大家的后院,现在只要将其取回便可。 哑巴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住在山上三十年,人们进山与他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自己暴毙,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被人发现,如果把笔记本留在山上,也许会被草草将他尸体掩埋的人当成破烂扔掉。倒不如埋在老大家,无论过去多久时间,只要有缘将其挖出,大家定会因为好奇而仔细阅读,到时候哑巴经历的事便不再是个秘密。 哑巴在纸上写道:“东西就埋在他家后院枣树以北五米的地方,请这个小伙子把东西带回来,光明正大的,不必遮遮掩掩。” 哑巴向来不愿把自己的事告诉大家,现在经历了山中诡异,心态的转变从光明正大四个字就能看出,他已经不想再隐瞒。大诚二话不说,骑着摩托赶往五里村。路上,坐在后面的瓜头说道:“俺刚才不想打扰阿宏叔和哑巴叔交谈,但是俺看出来不妥的地方了,哑巴叔身上背着三条命,还都不是人命。” 要是放在以前,大诚肯定停下来惊讶好一阵子,可是现在见多识广的他表现的很淡定,只说一句“我知道了”,未做任何停留,加大油门向前驶去。来到五里村老大家,说明来意后,老大虽然惊讶,却不慌张,小声说道:“那个哑巴竟然在我家埋了东西,真不吉利!你要是想拿尽管去拿,趁现在没人速度快一些,我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大诚问道:“哑巴叔是您的弟弟,您就不好奇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吗?万一这当中有误会呢?” 老大说道:“他是我的弟弟,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以前只要他下山有求于我,我都会满足他的要求,但是自从当年伤害家中的三个孩子,我们就决定彻底不管他了,他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刚才还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转过头又说没有任何关系,在老大心中,哑巴和他只有无法回避的血缘关系,至于旁的则完全没有联系。大诚不想参与别人的家事,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哑巴当年做的事的确太可疑。大诚来到后院,在枣树以北五米的地方挖出一个铁质的饼干盒,老大立刻说道:“你可千万别在这打开,鬼知道里面除了笔记本还有没有别的不吉利的东西,要打回家再打去。” 大诚哼了一声,将铁盒放在背包里,骑着摩托离开。 路上瓜头又说道:“诚诚,俺觉得那位大叔不是坏人。俺在他身上看到足足的阳刚之气和正气,这样的人不可能冷血心肠,只能说以他知道的情况没有办法原谅哑巴叔罢了,真要是如他所说没有任何关系,其实他是做不到的。” 回到家中,大诚将铁盒交给哑巴,哑巴摸着铁盒的动作,就像见到好久不见的朋友。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个套在塑料袋中的笔记本。笔记本特别厚,大诚彻底心凉,这么厚的一本字,让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怎么看得下去啊。幸运的是,笔记本里不是每一页都有字,大诚这才稍微放心一些。 鉴于时间会很久,神棍阿宏让哑巴躺在床上休息,自己端着笔记本和大诚一起读。大诚特别激动,好像在翻看无人知晓的历史。瓜头借机悄悄说道:“阿宏叔,俺刚才怕影响您,没敢说,这位哑巴叔身上背着三条不是人命的命。” 神棍阿宏同样低声说道:“哑巴是个很敏感的人,我不敢在他面前测算什么,以免让他觉得不舒服,因此不知道三条命的事,暂且放一放,先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好好读读,也许一切都有解释呢。” 10。 哑巴的字写的相当整齐,除了偶尔的错别字外,并不会有阅读困难,上面清晰的写着他曾经经历的那些不愿对外人提起的往事。 十八岁那年的春天,我因为犯错受到家人责怪,我的心情很糟高(糕),索性跑进山里不想再回家。其实我没有胆量真的不回家,只是想借此引起家人注意,让他们四处找我,让他们着急。 我在山里遇见三只火红色的狐狸,按理说狐狸这种机敏的动物只能用猎枪和猎狗去捉,可是那天看见的狐狸却像雕塑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充满好奇的走过去,三只狐狸按照三角形的位置排列,尾巴冲外,脑袋朝内,身体呈弓形。我的到来虽然引得它们眼珠乱转,好像很惊恐,但身体依然一动不动的趴着。如果那时候我选择离开,也许自己的人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好奇心和心中委屈的怒气促使我留下来,以伤害狐狸换取心中的释放。 几经观查(察)后,我轻轻踹其中一只狐狸的后腿,就像踹在玩具娃娃的身上,轻微晃动一下后没有半点反应。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三只火红的狐狸在做什么,但既然它们无法反抗,而我心中又憋着一肚子气,拿它们撒气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我解下裤腰带,将三只狐狸的后腿绑在一起,拎着它们的尾巴,返回之前路过的一条小溪。我想通过欺负狐狸发泄心中的火气,也想知道三只狐狸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是否还会一动不动。我将三只狐狸一股脑的扔进小溪中,当它们无法呼吸时,身体终于不再僵硬,纷纷将脑袋浮出水面呼吸。我按着它们的身体使劲往水里塞,在它们即将被淹死时又抓出水面,如此往复。 三只火红的狐狸被我折磨了好久才淹死,它们的眼神和叫声不仅没有吓怕我,反而令我觉得更加满足。我不知道自己本性残忍,还是因为与家人的矛盾变成了心理变态。反正当时的我洋洋得意,从中获取相当大的满足。 然而噩梦就此开始,三只狐狸死去没有几分钟,火红色的皮毛就像逐渐熄灭的灯光,一点点失去色彩,变成普通的棕黄色,继而是浅黄色,最后变成灰色。 这是极不寻常的事,恢复理智的我彻底吓傻,顾不得解开绑在狐狸腿上的皮带,只想快点跑回家中。在我疯狂逃跑时,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脚下泥土松动,我摔到(倒)了好多次。我以为自己一直向山下跑,可无论怎么跑就是看不见出山的路,反而越往下越陌生。当初只想吓唬家里人,没有选择真正陌生的山,按理说应该认识回家的路,但为什么就是跑不出去呢? 慌张中发现,其实自己并没有朝山下跑,恰恰相反,我已经深入到从未到过的深山之中。我心跳的厉害,腿很软,心里一酸几乎哭出了声。老人常说的鬼打墙或许正是如此,那些被孤魂野鬼或坟中鬼戏弄的人要么累得半死,要么吓得半死,我自己一个人在深山中遭遇鬼打墙,岂不是更可怕?我当时特别绝望,但还是要跑。可是每次以为向山下跑,最终都是跑进深山的更深处。我尝试向山上跑,也许反而能跑到山下,但是我错了,那只会让我真的跑进大山深处。我相信一定有阴邪的东西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也许是三个刚死的狐狸,也许是狐狸的家人前来报仇。 我跑得没了力气,只能跪在地上磕头,祈求得到狐狸或者狐狸家人的原谅。我那时候已经疯掉了,不记得磕了多少个头,只知道磕得天昏地暗,腰酸背痛,脑袋发梦(蒙),直到气喘吁吁才作罢。说来倒也奇迹,就在我一心承认错误,祈求得到原谅的时候,天色晴朗起来,自己竟然就在之前的小溪旁,原来折腾了大半天,哪里也没有去。三个狐狸的尸体就在溪水边,我再一次给它们磕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下山。 鬼打墙已经消失,我顺利的回到村子,回到家中,原以为摆脱山中的一切,却不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章节目录 【6】狐脸人身 11. 天色阴沉,我沿着山路回到家中,家人没有把我的失踪放在心上,显得相当平静。经历过山上的遭遇,我已经没有火气,家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只想忘记一切,足不出户。爹娘对我的态度回归以往,他们好像忘记我之前犯下的错误,也有可能是在表现既往不咎。他们对之前的事只字不提,甚至还会用各种好吃的东西讨我欢心。一开始我很纳闷,但好吃的东西总能麻必(痹)人心。 家里并不富裕,无法想象他们花了多少钱满足我的口欲。我告诉他们够了,不要再花钱买这些好吃但多余的东西。他们不听,将更多食物摆在桌上。我生病了,胃口特别难受,时时刻刻都在干呕。我吐不出来,但是胃口里分明有消化不了的东西,涨满难熬。我开始发烧,四肢无力的躺在床上,爹娘没有嘘寒问暖,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我从他们的眼神里察觉到异常,他们没有任何关心,只有冷眼旁观。我挣扎着起来,想问他们为什么如此冷漠,可是当我稍微坐起来时才看到他们的身后竟然各有一条狐狸尾巴。我猛然惊醒,自己根本没有回家,而是依然处于鬼打墙,或者某种狐狸制造的幻象当中。鬼知道它们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难怪胃口这么难受。我胆战心惊的看着它们,它们没有了爹娘的样貌,取而代之的是毛茸茸的狐狸脸。 剧烈的惊吓带给我些许力量,我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间,外面阴沉的厉害,茫茫大山根本不是五里村。回头一瞧,身后没有房间院落,而是一堆散落的大石头。我知道自己无处可跑,可我不能不跑。然而无论跑到什么地方,都有人身狐狸脸的东西堵在路的尽头。精疲力尽间,我绝望的躺在地上,也许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狐狸的手掌心。 认命等死时,眼前出现一位颇有仙气的老人。老人弯下身子抚摸我的脸,我感受到些许力气,才把眼睛挣得大一些。果然,面前的确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我以为他也是狐狸变的,挣扎着向后躲开,老人攥住我的手腕说道:“你害死三个即将成仙的狐狸,人家要你的命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你造化不尽如此,我才来帮你。” 我一再问他是不是狐狸变的,如果是就立刻弄死我,不要再变化来变化去的折磨我。老人哈哈一笑,掏出一粒自称仙丹的浅黄色药丸。事已至此,我不在乎吃完仙丹会不会死,如果一直被折磨下去,倒不如死个痛快。 仙丹下肚,腹中一阵剧痛,疼得我嗷嗷直叫,在地上打滚不断。仙丹果然是毒药,我就要死了,就要因虐杀狐狸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开始想念爹娘,恨自己不听话,一个人跑进山里胡作非为。在我疼得直哆嗦的时候,老人笑呵呵的说道:“年轻人,你还是趁早把裤子脱下来的好,省的一会儿脏了衣服。”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闹肚子,赶忙脱掉裤子,躲在树后拉屎。我拉的昏天黑地,下半身都要分离出去一般。事后提着裤子回到老人面前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老人捂着鼻子说道:“狐狸给你吃的是些腐肉、树叶和泥巴,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早晚得把你撑爆。” 我正要询问他是什么人,老人回头看着远方,说声音响起,他得回去了。我什么都听不见,老人便轻轻揪着我的耳朵,在耳边吹一口气,霎时间安静的山林中出现击鼓的声音。此为击鼓鸣冤,老人必须离开。临别时,老人说道:“若不是你造化不尽,我也不会管你,他日还有一见,转过身一直走就能回家。” 老人快步消失在山林当中,我惊讶的不知所措,回过神时才知按照老人所指的方向下山。这一次没有任何问题,我顺利的离开山林,来到真正的五里村。爹娘大发雷霆,责怪我的失踪,我一点也不害怕,只知道抱着娘大声的哭。我这一哭,他们反倒懵了。 12. 我把自己的遭遇讲给他们听,他们既信又不信,只给我找来一位大师看了看。大师说事情已经过去时,我简直暴跳如雷,山中老人明明说过他日还有一见,事情怎么可能已经过去?大师本事不足,见我是个小孩子,竟以阅历压制,说我是在胡说八道。爹娘信任大师远胜于信任我,把我臭骂一顿后,日子照常去过。 可是我知道,山中老人不可能是我的一场梦,否则那仙丹的味道,拉屎的过程不可能如此真切。既然大家都不信,我偏要等着与老人见面的时刻,用事实告诉他们谁才是正确的。不过几天后的夜里,我没有迎来山中老人,而是迎来三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人。有火红色狐狸在前,我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三个女人就是那三只狐狸,果不其然,它们开口说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对待?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你以为有人保护就能脱罪?” 我连忙说道:“我是无心,求你们放过。” “你若无心,能将我们一次又一次浸泡在水中?你若无心,可否也让我们无心一次,将你泡在水里淹死?”狐狸说道:“看你身后是什么吧!” 我回头一瞧,竟不是自己的床,而是淹死三只狐狸的那条溪水。我吓得瘫软在地,想要逃跑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三只狐狸一闪而过,眼前尽是火红的颜色。它们没有女人白嫩的手,而是毛茸茸的狐狸爪子。我被它们按在水里,冰冷的溪水从鼻孔和嘴巴进入身体,呛得难受。我因窒息不断挣扎,三只狐狸力量巨大,根本没有抬头的余地。在我坚持不住时,它们又将我松开。在我勉强喘几口气后,它们又把我泡在溪水里。如此循环往复,正如我那天虐待它们时一模一样。 终究是个死,可我体验着生不如死的虐待,这或许就是狐狸死前的痛苦,现如今全部应验在我的身上。不知窒息多少次,也不知大口喘了多少次气,就在我越发无力时,我又被抓了出来。我苦笑,我大骂,死狐狸,骚狐狸,阴邪的臭狐狸,就算我当初做错,就算我自知理亏,现在也绝不向你们低头,自然有阎王惩罚我,我去那里赎罪,也绝不向你们妥协。 我没有再被浸泡在溪水里,耳边传来娘的哭声和爹的呼喊声。我睁开眼一看,自己竟然趴在水缸边上,身边就是爹娘。此事一出,爹娘喊来家中所有人,他们说我中邪,必须请大师破解。我被折磨的没有人样,虚弱的躺在床上,大哥、二哥和三哥守在床边保护我,让我踏踏实实的睡觉。 那时候真好,三个哥哥如此疼爱我,即便我在他们眼里已然成为中邪的疯子,也绝对不会躲着我。因为实在太疲惫,很快就在三位兄长的保护下睡着。我在梦里看见一幢建筑,好似县衙的大门,山中老人站在大门前向我招手。我毫不迟疑的向他走去,在快要接近时,老人挥一挥手,说道:“这里是梦,你靠的再近也没用,还是想办法到山里来见我吧。” 我猛的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三位兄长睡在屋中各处地方,我定了定神,决定悄悄进山。天色暗淡,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山中,不知老人身在何处。东张西望间,后脑勺被人打了一下,吓吓唧唧的回头一看,老人就站在身后,顽皮的模样像个老顽童,好像偷偷打我一下就能多高兴似的。 “几日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憔悴啊,爹娘不管你吗?”老人问道。 我摸着被打的脑袋,说道:“他们不信我说的话,请来的大师又是个混子,结果刚才还是被狐狸缠上,差点死在水缸里。” 老人摸着胡子,说道:“我已经警告过它们,甚至还做出让步,愿意给予它们一些好处,不曾想它们恨意太大,还是不愿意饶过你。” 我问道:“请问,您是何方神圣啊,感觉好厉害……” 老人整理衣袖,捋着胡须,洋洋得意的说道:“我啊,是城隍庙的大老爷!” 章节目录 【7】城隍爷 13. 城隍爷是保护一方百姓的存在,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很高,信任度自然没的说。得知面前的老人就是城隍爷,我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他老人家救我一命。城隍爷永远都是一副美滋滋的慈善模样,摸着胡须说道:“那三只狐狸修行千年,从黄毛变白毛,从白毛变红毛,从红毛变成赤火毛,眼看就要飞升成仙,却在进行仪式时被你发现。你这混不吝的小娃要是磕几个头赶紧离开,又或者不磕头只管扭头就走,也许人家成仙后感激你没有搞破坏,还会给些好处。谁曾想你不仅破坏仪式,还把它们绑起来虐待致死,这份怨气就算是我想压下来,也有难度嘞。” 我赶忙说道:“可是您还是帮我压了,不是吗?” 城隍爷嗔怪着打我一下,颇有几分爷爷教训小孙子似的说道:“你命运不尽如此,我只能出手相助,否则才不会管你。我知道它们怨念极大,并不单纯以城隍爷的身份压它们,还允诺给予好处,纵使做不了仙,也可谋得一官半职,好过转世轮回重修再造。可是它们不愿意,任谁也不会愿意,本差一步飞天,我所给的什么一官半职可以比拟?” 我又问道:“可您还是会保着我的,对吗?” 城隍爷背着手转身朝城隍庙走去,我跟在后面一同进入。城隍庙的格局很简单,香飘扑鼻,文案在列,捕快衙役位列其中。城隍爷正要与我交谈,外面传来击鼓鸣冤之音。我藏在屏风后面,伸冤的是位妇女,她的阳间丈夫在她去世后整日与同村寡妇打情骂俏,不好好照顾他们六岁和四岁的一双儿女。眼看儿子生病无人管,女儿吃不饱饭,妇女现身警告丈夫。丈夫受到惊吓,找来大师对付。大师有点本事,人性却不好,竟威胁妇女,如若再为非作歹,定不会对那一双儿女客气。妇女心疼孩子,不敢如何,直到孩子的生活进一步恶化,才无奈又一次警告。其丈夫第二次喊来大师,妇女只能与大师缠斗,大师敌不过,竟也死的突然。妇女因为此事饱受责罚,特此击鼓鸣冤,求城隍爷明鉴。 不多时,捕快将大师的魂魄带来,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城隍爷断定,妇女有错在先,不能避免惩罚。大师以子胁母,亦要同样受罚。至于阳间男子是否照顾自己的一双儿女,是否与寡妇调情,不归城隍庙管。 二人退下,又有击鼓鸣冤之音。来者是位男子,生前被汽车撞伤,司机不仅没有救他,甚至将其抬上车,抛弃在荒郊野岭,导致男子在痛苦、寒冷与绝望中惨死。男子的魂魄一直在找机会报仇,无奈司机身上刺着一条黑龙,可遮天,亦可蔽目,既使阴鬼无法靠近,又使死人之事瞒天过海。捕快立刻查明此事,据实禀报,城隍爷随即免去黑龙附身之效,但责令男子不能前去报仇,等到八天之后自然有人发现尸体,阳间的法律最终会给男子一个交代。 送走男子,城隍爷将我从屏风后面喊出,我将其奉若包青天,他却连连摇手,自称不敢当。正是说话时,我发现不长的时间,身上却布满尘土。城隍爷说道:“几百年前地形塌陷,城隍庙虽然被保,却整体陷入地下,几百年间始终无法重见天日,故而身处其中才会满身尘土。我将你搭救出来,因你命中注定成为此庙的状师,四百年后成为师爷。今日你虽魂在内,身在外,却依然感受着尘土破旧,可否也有不甘?” 我无比吃惊,原来自己命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际遇,可以在城隍庙中做个状师和师爷。 城隍爷又说道:“此庙几百年间始终没有状师和师爷,直到你呱呱坠地的那天才有所结果。然而你若不成人便是枉然,因而在你现在十八岁成人之时才有今天的造化与际遇。” 我担心自己要想成为状师必先失去性命,城隍爷要我不必多虑,活人一样可以做,当年的包青天不就是白天判阳,夜里判阴吗? 14. 这种好事肯定不会简简单单落在我的身上,果不其然,城隍爷还说道:“有些事我们可以做,你做不了,但有些事你做得了,我们做不了。要想承担这份殊荣,你得帮我们完成一些事,作为交换,你不仅可以成为状师和师爷,更不会再去担心三只狐狸的困扰。给你三天的时间思考,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由不得分说,我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身边的一切都已消失。我站在山林当中,天色还是那样,好像只过去一秒钟的时间,身上的尘土也一起不见踪影。由于担心被三只狐狸骚扰,我连忙回到家中。三位兄长还在睡觉,我偷偷躺在床上装睡,满脑子都是城隍爷说过的话。第二天一早,爹娘找来的大师在我身上又是撒米,又是洒水,还摆上一个案子烧东西。我心烦意乱,想要故意吓吓他,便说道:“我要去给城隍爷当状师,四百年后做师爷,您觉得如何?” 所有人都认为我在说胡话,包括所谓的大师。娘哭得厉害,爹愁眉不展,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便不再多说什么。可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三只狐狸幻化的身穿火红衣裳的女人,竟然大摇大摆的站在院子外面。它们长得很美,又或者说幻化出三副精致的面孔。然而即便再好看,眼神中的阴邪与怨恨依然显得那般丑陋。我有些担心,顾不得别人的感受,大声说道:“你们三只狐狸别想再伤害我,城隍爷可是保着我了!” 其中一只狐狸说道:“你以为我们三姐妹害怕城隍爷?他不过是埋在土里的老家伙,和入土为安的死人有什么区别?你还是不要仰仗那个自身难保的东西了!” 我说道:“我正在考虑做城隍庙的状师和师爷,一旦答应下来就有了编制,到时候要想杀我,就是杀神仙,这个罪名你们敢承担?” 另一个狐狸说道:“哼,你小子倒是嘴皮子利索,只怕你现在还没有成为状师了吧?” 眼看它们就要伤害我,我当即面冲大山的方向说道:“城隍爷,我王招远答应做状师啦!” 此话一出,三只狐狸立刻停下脚步,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够成为有编制的人,但从狐狸们的表情来看,它们已经开始忌惮。为首的大狐狸还是想弄死我,不过它身后的两个狐狸已经在阻拦它。它的这份火气无从发泄,竟然全部落在不靠谱的大师身上。不知为首的大狐狸做了什么,只看到一道火红色的光钻进大师身体,不出片刻又立刻钻出。三只狐狸骂我不要嚣张,它们早晚会让我付出代价。待其扬长而去,大师已经躺在地上吐出好几口鲜血了。 大家看不见狐狸,可想而知我说的那些话在他们看来有多么神经,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大师吐血吐的莫名其妙,诡异难言,以为是我做的。所有人都炸开锅,说我中邪,说我是个疯子,说我受刺激,说我被上身。大师被送去卫生所,我被关在房间。爹在门口抽烟,娘的哭声从她的房间清晰的传出来。我知道自己给家里带来很大的困扰,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决定做城隍庙的状师,就必须返回山中去找城隍爷。 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我竭力保持克制,不说半句在他们听来是胡话的话。可是我的平静反而引起他们担心,事到如今,我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显得不正常。当天夜里,我悄悄上山,顺利的来到之前被城隍爷敲打脑袋的地方。我很担心被狐狸纠缠,尤其是在阴气正盛的后半夜的大山中。我晃动手电筒,企图找到城隍爷,忽然身后传来他老人家的声音。他让我把手电筒关掉,并嘱咐我下次提着灯笼进山。 我没有和鬼神打交道的经历,不知道手电筒对他们来说是个负担。进入城隍庙,城隍爷对我说道:“你选个白天,带着工具进山,经过那条溪水时将三只狐狸的尸体简单的埋起来,留作以后再用。之后沿着溪水一路往前,看见干枯的歪脖树时停下,树以西十五丈便能找到尘封几百年的城隍庙。将其挖出,静待,我自然会来找你。” 章节目录 【8】《城隍暗录》 15. 家人担心我做怪事,盯的特别紧,我虽然不用去学校,却也没有办法出门。我努力表现的很正常,索性三只狐狸没有再来找麻烦。苦苦等候四天,才在半夜找到机会离家。城隍爷让我再进山时用灯笼照明,家中堆着杂物的老房子里正好一个红色灯笼。准备好蜡烛、工具和干粮,留下一张字条,而后悄悄进山。 我自幼只有在过年时举着灯笼四处玩耍,并没有正儿八经使用的经历,现如今要我举着灯笼走山路,实在有些别扭。仔细一想,城隍爷之所以不让我用手电筒,是因为我当时企图用手电筒找到他,他做为神仙或许并不喜欢现代化的发光方式。可是眼下我一个人走山路,又没有准备与他见面,也许用手电筒也不会出错。我收起灯笼,打开手电筒,这种熟悉的方式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很快便来到当初淹死狐狸的溪水旁。 大山深处鲜有人来,狐狸诡异至极又不会成为别的动物的食物,因此尸体依然还在。深灰色的皮毛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相当压抑,三双紧闭的双眼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怒目而视。按照城隍爷的吩咐,我将狐狸的尸体埋好。处理尸体时很紧张,生怕狐狸找我的麻烦,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既然城隍爷没有告诉我对抗狐狸的方法,也没有给我对抗狐狸的宝贝,也许他老人家在背后帮助我,用不着我出手,理应放心大胆的办事。 处理完尸体,沿着溪水向上前进,实在难以想象当年为什么要把城隍面建造这么高的深山中,既然是保护一方百姓平安的地方,在百姓更容易涉及的地方建造才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城隍庙与深山的渊源,如果提早知道,就不会抱愿(怨)连连了。 后半夜时我终于来到溪水的尽头,然而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干枯的歪脖树。就在我借助手电筒的光不断寻找时,脑中猛然闪过小时候听奶奶讲过的一个诡故事,说有一个书生爱上一位逃难而来的女子,却不知女子并不是人,要想见到女子,需借助灯笼的光才行。尽管这在过去听来是个有趣的故事,眼下却十分有必要试一试。我点燃蜡烛,放在红色的灯笼中,关掉手电筒,只依靠灯笼散发的相对微弱的光四下寻找。难怪城隍爷让我举着灯笼进山,原来要想看见干枯的歪脖树,就必须用灯笼照亮。 在一片墨黑色的阴影当中,高约四米的干枯歪脖树静静的立在溪水旁。我来到歪脖树旁,轻轻抚摸树干,树干冰凉如铁,没有半点植物的气息,尽管它已经干枯,却也不应是这幅模样。一阵微风吹过,溪水的声音像一条小蛇钻进我的耳朵里。歪脖树以西十五丈的地方土质零散,在我已经知道这下面埋着一幢城隍庙时,这样零散的感觉显得十分有意义。只不过天色暗淡,灯笼的灯光能力有限,我又不敢打开手电筒,便决定第二天再干活。 要想把一整个城隍庙从泥土和石块中挖出来,需要耗费很久的时间,单凭我自己或许需要半个月,一个月甚至更长。我开始思考自己的存活问题,周围有溪水,树上有果实,也许并不困难。然而我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随着下铲几个小时后,变得没有了意义。原以为城隍庙会有多么庞大,却不想其实只是个三米见长,两米见宽的土砖小房,不消多时便已经挖出房顶的部分。 看着房顶上破碎的瓦片,我有些失望,之前跟随城隍爷进入的城隍庙不过是幻象一场,真正的城隍庙不过这么一丁点而已,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做状师,做上四百年再去做师爷吗? 16. 以为的恢宏竟然连家里的牛棚都不如,这令我十分伤心,然而无论如何,该做的事终究还得做完。 我利用两个白天的时间,挥汗如雨的将城隍庙挖出来,感觉就像挖出一个模型。疲惫的我靠在树下,一边吃干粮,一边喝溪水。眼前的城隍庙不过是个碎瓦破门,渣土泥砖的老房子,里面供奉的城隍爷的石像破损的只有下半身。我心有不甘,尝试着挖开周围,可是除了一些散乱的根基外,再也没有别的。 困意来袭,靠在树下休息。转眼间,城隍爷出现在我面前,照例还是轻打我的脑袋。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说道:“您老人家就住在这里面啊,当初那些人真是怠慢您了。” 城隍爷说道:“人心若虔,就是一片叶子、一方瓦片、几块石头搭起来的也无妨。更何况真是要庞大恢宏的院落,由你一人挖掘,岂不是要挖得天长地久了?” “您不愧是神仙,真是超凡脱俗,我等凡人只喜欢大房子、大院落。” 城隍爷从袖子中取出一本蓝色封面的册子,上由毛笔写到《城隍暗录》,记载城隍庙一千年来的人员变动。此册几百年前由一位精算此道的算命先生编纂,《城隍暗录》记录的第一次人员任命便是这位风水先生,他在生命的最后十五年间成为城隍庙的状师,死后六十年成为师爷。《城隍暗录》并非记载过去的人员变动,而是预测将来,由于道行有限,风水先生只能从自己开始预测一千年。城隍爷将《城隍暗录》的其中一页翻开给我看,上面呵(赫)然写有我的生辰八字与姓名,并记录我将于三十五天后成为状师,四百一时七年后成为师爷,再八十六年后调任。 我吃惊的看着自己余生以及死后的安排,有一种莫名的感受。城隍爷不让我继续看,他说我现在只有权力看到关于我的这一部分,剩下的只有成为师爷后才有资格阅览。城隍爷将《城隍暗录》收好,说道:“王招远,三十五天后你将成为此地城隍庙的状师,可为百姓、冤魂鸣冤申辩。在此之前,三只狐狸是你的劫难,我会帮助你,却也需要你自己坚持。明天子夜时分,你在此地点燃蜡烛,置于灯笼中,去城隍大门旁击鼓鸣冤。你要记住,我若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就说狐狸害人在先,你是替天行道。” 城隍爷飘然而去,我猛然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我跪在城隍庙前磕头,感谢城隍爷的保护。回想那本《城隍暗录》中记载的内容,忽然兴奋起来,自己死后的归处竟如此精彩,颇为期待。只是我这人嘴笨,四百一时七年的状师生涯能否顺利帮助有冤情的百姓和阴鬼,真是一点也说不准。 当天子夜时分,我满怀期待的在城隍庙前点上最后一根蜡烛,放在灯笼里,提着灯笼注视城隍庙。原本黄土一堆的破败庙宇在灯笼的照射下焕发光彩,好像被人重新涂漆妆点一般。城隍庙随之变得巨大,门口的路平坦干净许多。大门旁有一个巨大的鼓,我小心翼翼的拿起鼓槌敲鼓。大门吱呀呀的敞开,几位衙役快步而出,我以为他们会很凶,却没想到竟然十分客气的说道:“多亏了您,我们才不至于待在土里,您既以击鼓鸣冤,还请由我们为您带路。” 城隍爷为仙,想必捕快衙役也是仙,我道了一声谢,跟在衙役身后来到堂上。此地已经来过一次,见识过两次断案,没想到转过头来我也是其中一位。城隍爷身穿官府,威严的拍下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 城隍爷分明知道我的事,却还要如此一问,恐怕必要的过场还得走。我跪在地上,说道:“回城隍爷的话,我叫王招远。” “有何冤情?” “我因害死三只狐狸,被其纠缠偿命。” 城隍爷咳嗽一声,说道:“三只狐狸与你有何怨恨,竟要害死它们性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狐狸虽不是人,却也是等同的道理,你有何脸面击鼓鸣冤?” 我大声说道:“狐狸害人在先,我是替天行道,还请城隍大老爷明鉴!” 章节目录 【9】断案 17. 三只狐狸并不惧怕城隍爷的传唤,大摇大摆的以人型姿态来到堂上。她们的确有不惧怕的资本,毕竟是我将其虐杀,理亏的是我。原以为城隍爷为了保住我,会使出见不得人的手段压制狐狸,熟料三只狐狸还未开口,就已经被城隍爷问得哑口无言。 原来城隍爷前几日命捕快暗地调查,得知三只狐狸曾为突破瓶颈,每隔一百一十三年便会取走九位阳气十足的壮年男子的性命,每隔二百一十七年便会取走十一位阴气充盈的妙龄女子的性命。近千年的修行不断突破瓶颈,许多无辜男女惨遭迫害,弃尸荒野。狐狸原以为天衣无缝,无奈捕快本领高强,火眼金睛,仅用去极短的时间便了解到真相。 我偷偷看向捕快,这位膀大腰圆,剑眉大眼,正义凛然的男人这会儿骄傲极了,像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三只狐狸却是傻了眼,没想到自己隐瞒近千年的勾当在一夕之间大白天下,当下慌张无比。城隍爷顺势说道:“之前不知你们的勾当,念在修行不易,死的冤枉,本想给你们一条出路,虽比不得升仙,却也足以对得起造化。无奈你们放不下恨意,一心想要谋害城隍庙有用之人,如今罪恶昭然若揭,容不得你们再做选择。” 城隍爷拍下惊堂木,正欲布下处罚,为首的狐狸说道:“你这埋在土里的城隍爷,要不是那个小斯将你们城隍庙挖出来,你们也不会如此照顾他,说来难道不觉得亏心吗?你们表面上正义凛然,其实不过是为了谋得彼此的利益。我们姐妹三人做错事,倒也愿意接受处罚,只是这个小斯平白无故淹毙我们,就能平安吗?” 或许是那狐狸觉得城隍爷不会惩罚我,竟不顾堂上威严,直接朝我杀过来。幸亏有捕快衙役帮忙阻挡,才能活下来。三只狐狸被判堕入地府接受惩罚,被捕快押解带走。城隍爷并未饶我,威严的说道:“王招远,你虽已决心为城隍庙效劳,却毕竟谋害性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罚你如下。今后你将必住山中,再不能开口说话,且身形消受,面貌丑陋。七百年前有三位僧人在此山中圆寂,你需将其尸骨迁移安葬在住处周围好生保护,还要将他们的像挖出供奉。在你阳寿未到之时,不得自寻短见,否则死后再见时,即使你是状师,也要去地府承受酷刑惩罚。” 在我睁开眼后,自己就靠在城隍庙旁,天色已经转亮,我快步离开山林回到家中。家人正因我的失踪焦造(躁)不安,见我回来,既不敢骂,又舍不得打。我告诉他们自己不再上学,也不再与大家生活,而是要一个人进山居住。家人依然认为我中邪,将我关在家中,请来高人为我看门道。一些本领不到家的胡乱操持,一些真正有本领的算出我身上的奇特造化,劝解爹娘允许我进山独居。 将近大半年后,家人终究抵不过我的执着,答应了要求。他们在山中我所指定的地方建造一间小屋,为我运来一些生活用品。刚开始的一段日子经常有人进山关心我,我因而不敢去动僧人的尸骨。后来听说爹娘因为我的事心郁气结,本就身体不好的他们竟相继去世,家人将恨意放在我的身上,再也无人愿意进山看我。因为一直没有下山,又有很长一阵子没有人进山看我,引起我的好奇,又经不住对家人的思念,便悄悄下山,才发现爹娘已经去世有些日子。我趁夜找到爹娘的坟,哭了好久好久,当我再进山时,便开始完成城隍爷对我的责罚。 根据城隍爷的指点,我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三位僧人的尸骨,将其带回住处埋葬。我又在另一处相距不远的地方挖出三个巨大的佛像,城隍爷说此佛像对应的正是三位僧人。我曾问何人建造的佛像,城隍爷说此事只有等我成为师爷才能知晓。 当我挖掘清理佛像时,捕快和衙役在我的小屋旁连夜建造起一座大屋,用来存放和供奉佛像。虽说城隍庙的捕快与衙役不是鬼怪,然而他们并非活人,建造起来的屋子用阴宅和鬼宅形容也不为过。站在这样的屋子里,除了阴冷的感觉,就只有莫名的慌张。佛像巨大,索性有捕快和衙役帮忙,经由他们搬运,倒也用不着我出力气。 然而就在一切按步(部)就班的进行时,城隍爷告诉我,三只狐狸挣脱惩罚,回来索我性命,我必须将它们的尸体挖出,用泥巴包裹,以大火烤制,分别放置在三个佛像的基座下面,以僧人镇压戾气。我慌慌张张的照做,处理好尸体后,放在佛像底座的凹陷处。夜里休息时能够听见外面有动静,我没有去看,一心睡觉。第二天起来,三尊佛像已经立好,狐狸的尸体也被彻底镇压。我跪在佛像前磕头,又在埋葬僧人尸骨的坟前磕头,最后面冲城隍庙的方向磕头。在我做完这一切后,嗓子一阵疼痛,自此再也说不出话,成了个哑巴。 这就是我王招远经历的事,其中功过对错,全部交由后人评说。我将一心供奉僧人佛像,并在生命继续时和生命结束后在城隍庙做个合格的状师,平一方不公。 18. 看完哑巴写下的往事,大诚疲惫的揉着眼睛,说道:“看来哑巴叔一个人在山上的确够无聊的,把事情写的这么详细,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吧。” 神棍阿宏合上笔记本,同样揉着眼睛说道:“他被误会的太深,心里委屈,才会写下这么多字,也许他已经尽量简单的写了呢,如果真给他一张可以说话的嘴,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我发现一件事……”大诚憨憨的说道:“凡是与鬼怪接触,大多是悲剧。” 神棍阿宏看着大诚,说道:“死人有死人的范围,活人有活人的地界,本就应该两不接触。但凡有所接触,定是有事未结,有情未了,自然以悲剧居多。” 大诚又问道:“有件事我不明白,城隍庙为道家,却让哑巴叔安葬三位僧人,这其中又说明了什么呢?” 神棍阿宏解释道:“自古佛道两家,却也佛道一家,彼此之间绝对不是敌人。历史长河漫漫,分工合作十有八九,不足为奇。七百年前一定是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促使城隍爷感激三位僧人,这才让哑巴好好安葬。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哑巴并不知道。因为从笔记本上记录的过程来看,但凡与此有关,城隍爷都没有说明白,而是让哑巴等到成为师爷后再去了解。” “唔,可是我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啊。”大诚问道:“阿宏叔,我还有件事不明白,五里村跟咱挨的这么近,当初哑巴叔家里找了那么多高手大师看门道,为什么没有找您呢?您离着又近,本事又大,岂不是分分钟就能搞定?” 神棍阿宏捋着胡子,说道:“现在看来,大家对我的确十分客气和尊重。然而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为大环境的不同,以及我自己的一些原因,大家很不愿意与我有所接触,我就像瘟神一样,即使他们到了逼不得已的阶段,也不会来找我看门道。这种情况在后来逐渐好起来,但是就像你相好的她爹一样,还是有很多人对我敬而远之,也就你这个傻小子,从刚会走路就开始缠着我,从穿开裆裤的小屁孩,跟到现在魁梧的小伙子。” 大诚嘿嘿的傻笑,问道:“大家当初为什么躲着您?” “唉,那说来就复杂了,咱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神棍阿宏说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聚在桌边,哑巴在纸上写到:“你们现在已经知道我过去的事,再往后发生的也就不难理解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写下来。” 大诚问道:“一定是和您三个侄子的事有关吧?” 哑巴点点头,写到:“我曾考虑将这些事情补充进笔记本里,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有些事情可以为人所知,有些还是不说的好,我不想让他们活在紧张当中。” 章节目录 【10】僧不依 19. 哑巴花去大半天的时间才将一摞纸交到神棍阿宏的手上,因为写的急,字体潦草许多,索性不影响阅读。神棍阿宏看完一页,大诚就会拿过来看一页。哑巴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待,默默的注视,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往事,正在越来越完整的展现在他人面前,有被人理解的认同感,也有不知到底该不该说的茫然。 哑巴在纸上写到,那之后的很多年间,家人上山的次数越来越少,由于地处偏僻,最后连乡亲和陌生人都看不见。哑巴一个人白天在山中讨生活,到市集上用山货换东西,晚上会去城隍庙,有冤则辩,无事则闲。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天时身形佝偻丑陋,口哑难言,夜里却是另一番面貌,嘴皮子利索极了。渐渐的,随着他越发进入状师的身份,很多有怨的魂魄野鬼都会请他帮忙,帮助的多了,白天时反过来接受魂魄野鬼的帮助,日子过的倒也自然。 那一年哑巴身染重疾,无论是城隍爷还是山中鬼物均无法医治,哑巴以为自己阳寿已尽,城隍爷却不觉,让他立刻下山求助。趁着夜色,几位衙役抬着虚弱的哑巴下山,于天亮之前将其放在村口。早起之人见到哑巴,立刻通知其家人,经过救治,哑巴身体好转。家人并不愿留他,他也没有留下的想法,一心想着山上的三个佛像,恨不得立刻回去。 他的三个侄子带着粮食、衣服和药随在身后一起上山,哑巴阻止不了,也无心阻止,倘若见到山中诡异,便是无奈的造化。果不其然,山中的事情吓坏了三个侄子,跌跌撞撞的逃下山。他们告诉家中长辈山中的诡异,包括多出来的阴冷的房子,房子里面的石像,房子旁边的坟,以及哑巴手持铁铲站在他们身后时的可怕模样。 然而哑巴却说,他并不是要用铁铲杀死自己的侄子,而是因为三个侄子中的老二在坟的附近撒了一泡尿。也许老二并不不知情,然而尿了就是尿了,又是埋葬三位僧人的地方,容不得这般污秽之物,哑巴是想用铁铲将被尿浸湿的泥土挖走。又因哑巴不知老二具体尿在什么地方,才会到处乱看。然而这样的动作在三个侄子看来,拥有十分诡异的感觉。 三个侄子逃走后,哑巴将污秽的泥土铲走,在三个坟前磕头请罪,心中说了千万句好话,夜里却依然迎来三位僧人击鼓鸣冤。这是哑巴供奉多年后第一次见到三位僧人,他们并非传统僧人的穿着,而是分别穿着蓝色长袍、红色长袍和绿色长袍,与佛像的颜色相当。夜里身处城隍庙的哑巴可以自如交谈,可是容不得他解释,三个僧人却是相当激动的表达自己的愤怒,说是当年为了一方百姓平安才沦落如此下场,没想到到头来连自己的尸骨都得不到保护。 僧人有功在先,底气特别足,完全不把城隍爷放在眼里。僧人凶巴巴的离开,说是要把哑巴的三个侄子带来对峙。哑巴知道,侄子要是来到这里,再回去时非得生一场大病不可。他哀求着请僧人饶命,可那僧人没有慈悲心肠,怒气冲冲的不依不饶。僧人走后,城隍爷出主意说,既然三个侄子终究要进一次城隍庙,不如找寻个替身帮他们挡一下,也不至于将来魂魄回去时伤害身体。 按照城隍爷的指示,哑巴连夜下山,分别潜入三个侄子的房间,扎破他们的手指,取出血液。因为不想侄子知道真相,凡是因疼而醒时,哑巴都会狠下心来将侄子打晕。 带着血液回到山上,将其滴在碗中的清水里,分别放在三个佛像的面前。再尝试着扎出三个没有点睛的纸人,分别将三个侄子的生辰八字贴在上面,最后回到坟前燃香祭拜。做完这些,算是给三个侄子找到临时的替身。当天夜里,三位僧人各抓一个侄子来到城隍庙,侄子们早已吓傻,要不是因为魂魄的身份,恐怕已经大小便失禁了。 哑巴虽然心疼,却也不太担心,毕竟替身已经做好,侄子们的魂魄来来去去的三个回合都能保证身体无碍。他冷静下来,为侄子们辩护。多年的状师经验,令他像个阳间的辩护律师。经过几个回合的争辩,三位僧人接受一个观点——老大和老三没有撒尿,可以放他们离开,然而老二没有这么好运,他必须受到惩罚。 20. 老大和老三认出为他们辩护的就是哑巴叔叔,惊讶之余满心困惑。当他们得知自己可以回去时,老大高声问道:“叔叔,我们回家怎么跟爹娘说?您能救出二弟吗?” 哑巴未做多言,只是心疼的回头看着老大,他知道,当老大和老三回到身体时,会将在城隍庙经历的一切忘记,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老大和老三离开后,老二被暂时关押起来择日再审。夜晚结束,白天来临,哑巴回到佛像前,老大和老三的无睛纸人还在,老二的早已经被烧成灰烬。 经过两个夜晚的努力,城隍爷做判,打老二一百大板,然后放他回去。老二被压在长凳上,两名衙役你一下我一下,各打五十板。老二疼得死去活来,哇哇乱叫,索性这份疼痛只会留在城隍庙,身上的伤不会应验在阳世间的身体上。由于三位僧人之前将老二的纸人烧毁,失去替身的老二魂魄回到身体后,尽管同样会忘记在城隍庙发生的事,却会留着一份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苦楚、委屈、惊恐的心情,倘若没有懂门道的人帮忙,这样的感觉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导致夜里噩梦不断,白天萎靡不振。 处理完三个侄子的事,哑巴依然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那天清晨,他的老大哥一个人来到山上,因为极大的误会,老大哥特别愤怒,警告哑巴今后再也不许到家里来,兄弟情义就此结束。哑巴倍感委屈,却又不敢表露什么,只能跪在蒲团上,回头看着自己的老大哥。老大放下一些钱,转身下山。哑巴哭了,哭的不比在爹娘坟前哭的那次轻。 看到这里,大诚气不过的问道:“您又没害人,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家里人呢?” 哑巴晃晃手,写到:“我在城隍庙做师爷,经常与鬼怪打交道,都是一些有冤有怨的,倘若帮他们平冤,那还可以,倘若未能,就会被缠上。虽说白天时会受到阴鬼的帮助,但其实想要报复我的阴鬼为数更多。我已不是常人,身上有太多不吉祥的东西,一旦与人过分接触,必会带来各种问题。我当然想让家里人理解我,但如果理解之后带来的是整日的惊恐,倒不如委屈我一人。” 大诚又问道:“难道您不说,阴鬼就找不到您的家人了吗?以我的认识,他们其实都挺厉害的。” 哑巴挽起袖子,露出一道疤痕,写到:“在我成为师爷的第一天,城隍爷就命捕快将一小虫放在手腕上,有了它就能隐藏身份,只要我不主动说,就算与家人有所接触,鬼怪阴邪也不会知道我的出处。在活人看来,我都已经去找家里人看病,都已经为侄子打官司,为什么阴鬼还是无法得知,难道是傻子吗?不,他们当然不傻,只因城隍爷给我的东西太神奇。” “可是您还是把真相写在笔记本里,埋在老大家的后院中,都已经写的那么详细了,城隍爷给您的神奇东西还能发挥作用?” 哑巴写到:“你们仔细回想一下,整个笔记本里只有两种称呼,一个是‘我’,一个是‘王招远’,都没有与真正的我产生联系,不过是某个人的笔记本里出现的两个称呼罢了,谈何联系?更何况那种东西连活人都懒得看,阴鬼哪里来的兴趣呢。” 大诚叹息一声,说道:“这可都是套路啊,鬼怪阴邪在你们眼里真的都成傻瓜笨蛋了。” 神棍阿宏说道:“鬼怪阴邪当然不是笨蛋,厉害的是城隍爷的那个东西。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吃了虫’吧?” 哑巴有些惊讶,没想到神棍阿宏知道的这么多。所谓吃了虫,是一种在阴曹地府生长的虫子,极其少见。它可以吃掉魂魄与阳世间的一切联系,如果魂魄最终还能回到身体,则会在身体的某个地方产生一道伤疤。野史与怪谈中记录最多的是生前以捉鬼为职业的捉鬼师,死后一定要让知了虫斩断自己与阳世间的一切联系,才能在死后无法保护家人的情况下,避免家人被阴鬼报复。 大诚一副受教的表情,转而对哑巴说道:“哑巴叔,接下来该说说越狱犯的事了吧?” 章节目录 【11】狐尸 21. 三人改变书写和阅读的方式,哑巴写完一页便立刻交给神棍阿宏和大诚阅读。只是阅读远比书写快,每每到了紧要关头时都得耐着性子等哑巴写完下一页,这可着实把急脾气的大诚熬得浑身不自在。 说到三个越狱犯,这完全是突发状况,与山中的诡异没有半点联系。即使已经过去好几天的时间,可一旦回忆起来依然还是胆战心惊。哑巴说自己之前一直不害怕死,反正无论活着还是死亡,他都是山中城隍庙的师爷,甚至一度觉得死亡之后专门去做师爷,反而比白天夜里的瞎折腾来得容易许多,并且也可免去活时的烦恼。可是当他面对死亡,甚至无限接近死亡时,本性中真实的惧怕活生生的压垮他的神经。人若没有绝望到极致,即使许愿美好,怕是也会本能的远离死亡。 被越狱犯绑住以及之后的报警,哑巴已经写完,当下不再赘述,只说后面的事。自从三个佛像被立好后,下面的三个狐狸便没有了挣扎的空间。然而它们没有任何动作,不代表它们没有任何想法,一旦三尊佛像不再稳固,积怨多年的狐狸不仅不会放过哑巴,甚至还会将周围的百姓祸害干净。 现在回想起来,三个越狱犯的死法分别对应三个佛像手中的武器。一个越狱犯脑顶开了个洞,分明就是蓝色佛像手中的杵。一个越狱犯两边的太阳穴被捅烂,分明就是红色佛像手中的两把匕首。一个越狱犯胸口坍塌,分明就是绿色佛像手中的锤。印证这一切的是哑巴在被警察盘问的那些天中的一天夜里做的梦,三位佛爷凶神恶煞的说,他们帮哑巴弄死想要杀他的人,可是他却引来别人对佛像的亵渎。 为了加快速度,看到这里后,神棍阿宏说道:“你别写了,后面的事我已经明白,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三位僧人用各自的武器杀死三个越狱犯,你报警后警察调查现场。你之前说过,三个佛像手中的武器沾有越狱犯的血,上面又有你的指纹,这些都是对你相当不利的证据。不过咱们暂且不管这些,站在僧人的角度去看,他们不管什么警察不警察的,自己威严的佛像被人调查,又将其中的武器部分带走取证,被看做亵渎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哑巴点点头,大诚问道:“要说佛像的武器上有越狱犯的血,倒还不诧异,但为什么那上面有哑巴叔的指纹呢?” 神棍阿宏说道:“你哑巴叔虔诚,定不会让佛像破败,肯定定期打扫,清理当中附着一些指纹再正常不过。” 哑巴写到,既然僧人托梦说被亵渎,证明警察对佛像做了些事,虽说取证过程天经地义,然而一旦他们将佛像放倒,释放置于三个基座中被泥巴包裹烧制的狐狸尸体,周围百姓可就遇到大麻烦了。 大诚问道:“您是说一旦警察将狐狸的尸体从泥巴里取出来,对三个狐狸的镇压就要宣告无效了?” 不等哑巴说话,神棍阿宏紧张的说道:“也许等不到将狐狸尸体取出,只要把佛像挪开,就已经宣告镇压结束。” 说了这么久,问题的症结依然是哑巴年轻时因为心中怒火而残忍杀害的三只狐狸。岁月周转,一道轮回。 在院子里玩耍的小老儿忽然跑过来,面色焦急的指着外面。神棍阿宏顿觉不妙,出屋查看,天垂象中最糟糕的景象正显现在天边。大诚抱着小老儿站在一旁,神棍阿宏解释完天垂象,大诚说道:“那个方向不是五里山旁的深山老林,而是县城,看来警察叔叔不仅放倒佛像,还把三个狐狸带去县城做调查了。” 神棍阿宏说道:“凭借经验可以判断,警察只是暂时将狐狸的尸体连同外面的泥巴一起带走,因此即便天垂象十分糟糕,也还没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哑巴将一张纸递给神棍阿宏,上面的字迹已经相当混乱,可见哑巴有多紧张。纸上写到:“没想到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最糟糕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不得不说人民警察的办事效率真高。我之所以被释放后立刻来找你,不仅担心自己的命,更想让你救下周围百姓的命。那三个狐狸修行千年被我毁于一旦,又压在佛像身下这么多年,必定积满怨恨。我不信别人,只信你,如果连你都没有办法,就没人可以帮忙了。” 22. 神棍阿宏示意哑巴不要慌张,思缜片刻后问道:“你平时进入城隍庙时,身体在什么地方?” 哑巴写到:“只要安全,身体和一魂一魄可以留在任何地方。” 神棍阿宏说道:“那好,你现在就躺在我的床上,去找城隍爷,看看他老人家有什么对策,我和诚诚去县城想办法。” 哑巴照做,躺在床上闭眼,像是昏昏睡去,实则已经到了城隍庙。神棍阿宏让大诚准备好摩托车,二人朝着天垂象最糟糕的方向驶去。半路休息的片刻,大诚抱怨道:“阿宏叔,您说这帮警察是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放倒佛像,取走狐狸呢?” 神棍阿宏说道:“你这么说警察,可是寒了人家的心。在这个世界上,比鬼神更可怕的永远是人心,绝大多数人面对的危险不是来自鬼怪妖邪,而是活人,与这种场面抗衡的除了人民警察还能有谁?难道是咱们这些看门道的吗?”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尊重佛像呢?”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在警察看来,那根本不是佛像,而是杀人的凶器,他们要想知道三个越狱犯到底被谁杀死,肯定会收集所有证据,三个佛像不可能被无视。换个角度,当前最大的证据已经指向了哑巴,如果警察不调查清楚,哑巴肯定要承担罪责,就算是为了哑巴好,咱也不能怪警察。” 大诚点点头,转而又问道:“可是杀害三个越狱犯的是三个僧人,警察肯定不会相信,您说最后哑巴叔还会得到清白吗?”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矛盾,当阳世间的法律碰上阴间的不公,暂且没有找到和谐的办法。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老人说,一旦发现身边的情况与鬼怪妖邪有关,就先别报警,而是把看门道的请来,否则第一时间让警察介入,最后只会更混乱。” 大诚说道:“可是一旦有人把杀人的事伪装成鬼怪妖邪做的,不第一时间报警,坏人岂不是就跑了?” 神棍阿宏说道:“只希望你们年轻人可以想到两全其美,甚至十全十美的办法。” 摩托车飞驰在路上,神棍阿宏始终盯着远方的天垂象,希望其不再继续恶劣下去。他默默的盘算,警察发现佛像武器上的血就是越狱犯的血后,必定会将注意力放在佛像上,将佛像从基座上抬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事实上他们肯定已经做了,否则三个狐狸的尸体不可能被转移。为了深入调查,警察不会轻易破坏狐狸尸体外面的泥巴,肯定要带回去做详细调查。从现在的天垂象看去,警察还没有打开泥巴,也就是说三个狐狸的尸体还没有重见天日。 但纵使如此,天垂象已经变得糟糕,一旦警察打开外面的泥巴,被封在里面的怨气就会得到释放。唯一让神棍阿宏感到放心的是,警察阳气充盈,警察聚集的地方向来充满阳气,可以拖住狐狸的怨气。可是让他担心的是,东西在警察手里,这些人显然不会相信鬼怪阴邪的那一套,如何才能说服将是重中之重。神棍阿宏无奈的叹息一声,刚才还说希望大诚这一代年轻人可以找到与警察和谐相处,互帮互助的好办法,没想到转过头来,这个艰巨的问题就已经需要立刻解决。 进入县城,大诚去买水喝,守在摩托车旁抽烟的神棍阿宏接到在县城当警察的小李打来电话。小李说想和神棍阿宏见一面,最好今天晚上就见面。神棍阿宏说自己就在县城,小李喜出望外,说出一个地方,请神棍阿宏务必前去。挂断电话,神棍阿宏陷入沉思,小李如此着急又慌张的想要见自己,肯定与诡事有关,或许可以将此做为入口,找机会解决三个狐狸尸体的问题。毕竟小李的官再小也是警察,总好过一点路子都没有的他们。 章节目录 【12】鬼打洞 23. 小李是县里的警察,之前追捕嫌疑犯时闯入荒坟,被脏东西折腾好一阵子,在神棍阿宏的帮助下才得以摆脱。之后虽为警察,却也多少相信一些此类事情。前一阵处理黑龙潭淹女时,神棍阿宏就曾请小李帮忙捞尸。 现如今神棍阿宏刚到县城,小李竟然主动打电话过来,事情之巧,颇为有趣。晚些时候,神棍阿宏、大诚和瓜头来到小李指定的茶馆,落座没多久小李也来了。只是小李的神态很隐蔽,不仅戴着棒球帽,还戴着一副墨镜。向来凭借警察身份正义凛然,有几分傲骨的小李,这会儿竟然鬼鬼祟祟,不像个好人。 小李坐在神棍阿宏的对面,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的说道:“阿宏叔,我们警察遇到了一些您所谓的诡事,想请您帮忙给看看。” 大诚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瞪大眼睛,吃惊的问道:“天啊,我没听错吧?” 小李严肃的说道:“前几天调查一个大案时,我们的同行遇到根本无法解释的事,上级虽然一直安抚,一直封锁消息,说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释,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遇见鬼了。上级部门中有一位话语权很重的人,我们都不知道具体的头衔,只以‘本先生’称呼。本先生相信科技,也相信门道,所以想请您帮忙给看看。” 神棍阿宏盯着低调的小李,问道:“是你把我推荐给本先生的吧?” 小李点点头,说道:“同行遇见的诡事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本先生这才想请会看门道的人帮忙给看看。我认识一位内部人士,得知本先生要从美国请一位华侨过来。” 大诚不屑的说道:“要说科学技术,以前的确是美国厉害,可现在不一样啦,咱们中国一样厉害。更何况看门道这种事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华侨管什么用?” 小李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向那位内部人士推荐了阿宏叔,并说了我当年被阿宏叔救下的事情。那位内部人士冒着被处分的危险,向本先生推荐了您。” 大诚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被处分啊?” 小李说道:“大诚啊,你还是笨乎乎的,内部人士向我说了里面的事,被本先生知道,当然要被处分啦。” 神棍阿宏问道:“你知道那个诡事说的是什么吗?” 小李摇摇头,说道:“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但本先生对您很感兴趣,已经答应见您一面,但是考虑到上级不想被外界知道他们接触了看门道的人,才让我这个小人物来请您出山。” 原来这就是小李鬼鬼祟祟的原因,大诚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考虑到小李严肃的态度,怕是那位本先生一定不是一般人。 神棍阿宏思索片刻,说道:“我之所以跑到县城来,是因为有诡事要处理,既然那位本先生如此德高望重,或许我帮助了他,他也能帮助我,咱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现在就去,我刚才出来时已经通知了本先生,本先生的意思是只要您同意,可以随时见面。” 神棍阿宏起身来到茶馆外面,望着天垂象说道:“我这边时间也来不及了,既然本先生愿意,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24. 因为本先生和专家组的到来,县城变得严肃又热闹,完全不是过去平静惬意的模样。 神棍阿宏和大诚坐在面包车中,从县公安局的侧门进入,在一间小屋子里等待。不多时,一位身穿警服的女警将神棍阿宏和大诚带去三楼。在巨大办公桌的后面,一位身材魁梧,身穿西装的男人严肃却不失礼节的与二人寒暄。此人就是本先生,四十多岁的模样,寸头剑眉,皮肤黝黑,魁梧壮硕,颇有派头。 落座后,神棍阿宏问道:“大事在先,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本先生点点头,说道:“现在外面谣言四起,猜测不断,越狱犯的事想必您也已经听说一些。我想说的是,其实越狱犯本来在距离他们死亡的五里山几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山上,当我们得知越狱犯最终死在五里山时,大家都很困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移动过去的。我们分明已经确定围住他们,就算因为围捕失败,让他们跑了出去,就算他们第一时间劫到车,就算他们熟悉路线,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到达五里山的大山深处。” 大诚坐在沙发上,紧张的如坐针毡,本先生的气场实在强大,幸亏自己不是本先生手里的罪犯。本先生的眼里只有神棍阿宏,气息平稳的说道:“我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即使看起来十分合理,最终也还是被不断推翻。咱们长话短说,后来我们派精锐队员在山中进行新一轮调查,在越狱犯可能行进的路线上发现一个隐蔽又陡峭的山洞。鉴于越狱犯曾有可能在里面躲藏,我们本着不放过一个线索的精神进入洞中,结果由于湿滑,其中一人摔倒后直接撞在山壁上,正是这一撞,撞出无法解释的事。” 大诚兴奋的看着帅气的本先生,本先生这才用正眼瞧了大诚一下,说道:“撞在山壁上的队员就像孙悟空胡乱打下来的人参果落地后消失一样,凭空不见了。就在大家搜寻时,那名队员打来电话,说自己不在山洞中,而是跑到外面去了,并问大家都跑哪里去了。最终经过沟通才知道,消失的队员瞬间到达了几十公里外的五里山。” 大诚说道:“看来这就是三个越狱犯短时间内从一座山到达另一座山的原因,哦不对,不是短时间,确切的说是瞬间。阿宏叔,您还记得哑巴叔转述越狱犯想要杀他之前说的话吗?越狱犯对哑巴叔说,你是个哑巴,又没看见俺们的样貌,按理说不该弄死你,可是俺们出来这一趟不容易,幸亏遇见老天爷开恩,所以俺们必须珍惜,不能留活口。所谓的遇到老天爷开恩,大概说的就是山洞穿越的情况吧?” 本先生说道:“我的另一个队员主动撞在山壁上,可是他并没有穿越,后来准备撤退时,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摔倒后撞在山壁上,他却穿越了,到达和之前队员相同的地方。阿宏先生,以您的经验,能否帮我解释一下这个现象?” 神棍阿宏未做思考,脱口而出道:“此为鬼打洞,两洞之间最远可行百里,速度之快有如光。你们脚下的湿滑并非露水之类,而是阴鬼留下的鬼油,只有踩在鬼油上再去撞墙,才会移动到鬼打洞的另一边,也就是脚底抹油,开溜的意思。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第一位和第三位队员滑倒后穿越,第二位没有穿越的原因。” 如此诡异的事,放在别人听来要么不信,要么惊讶,本先生却是一副受教又淡定的表情,神棍阿宏继续说道:“初来乍到,我知道你在考验我,不如由我继续说几句。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追三件东西,既然你提到越狱犯,想必咱们的目标有相同的地方,这是我命好遇见了你,省去许多麻烦,当然也是五里村一方百姓命好。” 本先生依然一副不被任何事情扰乱心境的平静态度,说道:“那就请您说说看。” 神棍阿宏说道:“我身边的这位年轻人刚才提到的哑巴,就是你们之前拘留审问的哑巴,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们在山上的三个佛像的基座里找到三件东西,在这三个泥巴疙瘩里面各封着一只死去多年却怨恨极大的狐狸,一旦你们将狐狸的尸体取出来,势必释放怨气,五里村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本先生没有说话,神棍阿宏继续说道:“我的本事在天,在天垂象,通过天垂象判断,三个狐狸的尸体就在这里,同样还是通过天垂象判断,你们为了保险起见,暂时还没有打碎泥巴疙瘩,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这一切目前都在你的掌握之中,然而我要说,就在小李同志与我在茶馆交谈时,天垂象突生异变,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你的允许,反正有人正在企图打开泥巴疙瘩,只不过因为很小心,并没有彻底打开罢了,你可以去查一查,看看是不是这样。” 章节目录 【13】破泥而出 25. 由于案件出现诡异的成份,不仅临时调派本先生全权处理,所有证物更是严格把关,即使出现有内部人员向小李透露的违规情况,也绝不敢拿证物开玩笑。现如今那个透露实情的内部人员肯定要被处罚,不知又有什么人胆大包天的擅自破坏证物。 本先生的心思稍微动摇一些,他手下的队员向来服从命令,为何这次会连续出现纰漏?本先生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神棍阿宏,立刻命人调查。神棍阿宏一副十分淡定的神态,说道:“在你们放倒佛像时,三个狐狸尸体就已经摆脱了佛像的压制,索性当初用泥巴封住烤制,加之年头很久,佛像的余晖还在,不至于立刻怎么样。在它们摆脱压制后,反应到天上就是极为不妥的天垂象,我们爷俩正是跟随这片移动的天垂象找到这里的。” 因为手下的出错,本先生相当不开心,一双睿智的目光严肃的打在神棍阿宏身上,神棍阿宏不为所惧,继续说道:“刚才和小李同志在茶馆谈话时,天垂象发生异动,在一段不算长的时间内出现相当不好的变化,我敢肯定,在那段时间一定有人尝试着并且已经打开了狐狸尸体外面的泥巴,只不过打开的只是泥巴的一部分,并且又很快的复原了。” 本先生相当克制的问道:“阿宏先生,如果您说的都是对的,泥巴已经被打开,里面的怨气是不是已经出来了?我们应该做好怎样的准备?” 神棍阿宏说道:“你放心,怨气没有那么容易出来,就好像你这种魁梧的体格,如果只给你一扇很小的门,你最多只能将身体的一部分送出去。不同的是,咱们的身体属于一个整体,出去的那一部分没有用,只要有一部分留在门内,整体就都算在门内。怨气则不同,它可以分割,可以转化成零散的部分,也就是说刚才已经有一部分怨气出来了,否则天垂象不会变成那样。可是我为什么又说没有那么容易出来呢,以我的推测,这次的三个狐狸非同一般,以它们的智慧不会让一部分怨气脱离整个怨气,因为脱离出去的一小部分很容易被稀释掉,它们要想造孽,最有价值的就是将全部怨气一次性释放,故而倒不如等待机会以一个完整的形式出来。” 本先生的手下办事效率极高,查清事实后立刻回来汇报。刚才的确有一位手下仗着自己专业程度之高,想要悄悄窥探泥巴里面有什么,当他发现里面有毛茸茸的动物尸体后,着实困惑不少。只不过因为心虚,之后有人进来时他就把泥巴碎片放回了原位。整个过程从时间上判断,正是神棍阿宏和小李在茶馆说话的时候。一切都在神棍阿宏的计算当中,并不为此感到惊叹,反倒是见多识广的本先生着实佩服不已。 手下支支吾吾的还有话想说,本先生让他不必避讳神棍阿宏,手下这才说道:“本先生,其实泥巴碎片不是他主动弄碎的,是他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碎片掉在桌子上,才好奇的往里面看了看。他刚才向我保证,绝对不是他主动打碎泥巴的。” 一听这话,神棍阿宏触电般从沙发上站起来,顾不得在本先生面前表现出沉着冷静的自信一面,急促的问道:“你是说那东西自己裂开了?” 手下紧张的皱着眉毛,茫然的点头,说道:“的确是裂开的,但是不能确定是自己裂开的还是在路上颠簸坏的,不过我们收纳证物时的确是检查过的,没有裂痕啊……” 神棍阿宏没有理会第二种可能性,自顾自的说着僧人不是正经的僧人,普渡之心不足之类的话,本先生相当客气的站起来,请神棍阿宏将事情说明白。原来按理说有三个佛像的压制,即便离开佛像,也有佛家光辉压制,可保些时日。然而现在狐狸既然能够主动出来,说明佛家的光辉已经散去,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已经不在,足以说明三位僧人并非正统的僧人,背后定有不为人知之事。 26. 事情原本十分简单,只要想办法接触到狐狸尸体,便有两种办法解决此事,一种是将狐狸尸体连同外面的泥巴一起重新放置在基座上,再把三个佛像立在上面。另一种则是做一场法事,主动剥开泥巴外壳,以驱邪的水浸泡尸体,最后以火焚烧便可。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狐狸没有主动行为的前提下,现在佛家光辉不再,狐狸主动破壳,之前的两种办法就都不管用了。 诡异之事超脱了本先生的范畴,然而他之前想要请来的那位懂门道的华侨与其关系不错,曾留下一些可以组装成箱子的木板。眼见事态紧急,本先生命人将木板取出。一块块木板叠在地上,上有道家符号。本先生指着木板,说道:“阿宏先生,这是我的一位朋友留下的东西,他知道我接触的案件有一部分与诡异之事有关,为了让我困住那些附着在某件物品上的东西,特将此物赠送给我,将物品放在其中,便可以暂时将看不见的东西囚禁起来,等待我那位朋友前来处置。” 神棍阿宏看着画有道家符号的一块块木板,说道:“你的这位朋友应该还会告诉你,如果遇到危险,你也可以将自己放进去,躲避外面的危险吧?” 本先生严肃的点点头,说道:“您果然是个行家,没错,这些木板组装成箱子后,最大可以装进一辆SUV,我也的确如您所说,和我的队员一起进去躲避过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神棍阿宏观察着那些神奇的木板,这正是师爷曾经说过的乾坤箱,不知本先生的那位朋友是何方神圣,竟然还懂得这样的古法技巧,从木板的崭新程度来看,基本都是最近一两年制作出来的,证明那个人不仅懂得,甚至还会制作,倒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就在神棍阿宏琢磨如何利用乾坤箱时,瓜头大声说道:“阿宏叔,诚诚,你们最好快一点,那些东西就要出来了!” 瓜头指着一个方向,神棍阿宏立刻也指着那个方向问道:“本先生,你们是不是把东西放在那边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啊,我真是问的多余,您肯定有办法知道。”本先生说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神棍阿宏大声说道:“三个狐狸的怨气就要出来了,咱们必须立刻过去!” 一行人来到存放证物的二层小楼前,神棍阿宏抬头一瞧,天垂象正在进一步糟糕着。推开房间大门,之前偷看狐狸尸体的手下正因自己的违规紧张不已,见到包括本先生在内的一大帮人进来,还以为是来罚他的,吓得脸色煞白。本先生和神棍阿宏同时上前一步,摆在桌案上的三个泥巴不同程度的分别裂开着。那位手下解释道:“是证物自己裂开的,不是我干的啊。” 话未说完,身后的警察和本先生的手下开始呕吐,并伴随着强烈的头痛。神棍阿宏大声说道:“你们警察身上的阳气已经压不住这个东西了,大家快一些听我安排,把刚才的那些木板分别贴在我指定的墙面上,用身体顶住!” 本先生的手下见识过处理诡事的场面,一般的警察则没有,他们只顾着呕吐和头疼,还以为是食物中毒。本先生的手下分工合作,在神棍阿宏的指示下,将一块块的画有道家符号的木板贴在墙上、地上,并用身体紧紧地固定住。对于一些位置较高的,则搬来椅子,挪来桌子,一个个动作歪曲,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严肃冷酷的模样。房间内飘散着呕吐的味道,所有人忍受着头疼,唯独神棍阿宏、大诚和本先生没有事。神棍阿宏自不必多说,大诚有瓜头的保护,本先生则是完全依靠一身正义的阳刚之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也不得不令神棍阿宏感叹,本先生的确是个不同凡响之人。 转瞬之间,有人声称看见屋里有狐狸跑来跑去,有人说有狐狸跳到别人的肩膀上。神棍阿宏大声喊道:“如果看见有狐狸跳上肩膀,一定要帮那个人把狐狸赶跑,一旦让它们吞掉肩上的火,人就要出事的。” 由于众人只能看见别人肩膀上有没有狐狸,看不见自己,只能互相监督,互相帮忙,一时间乱作一团。分明是一帮警察,却一个个像个失心疯的病人,一点尊严都不在。本先生大声呵斥道:“不要乱喊乱叫,听阿宏先生的将它们赶跑就是了,何必像个见到蟑螂的小姑娘!” 神棍阿宏观察着局势,对瓜头说道:“你有把握将狐狸降服吗?” 章节目录 【14】乾坤箱 瓜头做鬼多年,犹如蹒跚学步的孩童,总能不自觉的掌握一些生前所不理解的本事,在神棍阿宏的协调下更是和鬼差学得一身本领。眼下三只带着怨恨发狂的狐狸上窜下跳,神棍阿宏问瓜头可否有本事将狐狸降伏,瓜头双手攥拳,颇为自信的点点头。 “那就拿出本事吧!” 随着神棍阿宏大声一喊,只有他和大诚才能看见的瓜头飞也似的冲将出去,神棍阿宏一招鞋前钉辅佐,帮助瓜头瞬间占据上风。在警察看来,请来的神棍和旁边高大强壮的傻小子什么都没做,却是听见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困扰他们的狐狸便从肩膀上跳开,再也没有回来,恶心头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本先生问道:“阿宏先生,请问是不是已经搞定了?” 神棍阿宏面露严肃的说道:“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刚刚开始。你们听见的声音是我鞋前钉的本事,有敲山震鬼之功效,你们看不见的一个小鬼,现在正与狐狸们缠斗。” 大诚紧盯瓜头,眼看瓜头逐渐占据下风,急忙提醒道:“你可小心啊,要是打不过,我就去帮你!唔,虽然不知道怎么帮,但总有办法的,你可别逞强!” 本先生惊讶的说道:“您和那位年轻人都看得见?您带来的小鬼,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神棍阿宏没有多说什么,只问道:“本先生,你的队员可否训练有素?这房间里的队员,是否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本先生胸有成竹的说道:“除去本地警察不了解外,剩余的队员都是与我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也许算不得高手,但是彼此合作熟练,心态稳定,值得信任。阿宏先生,您有什么想法么?” 神棍阿宏附在本先生的耳边布局,高高在上的本先生在鬼怪阴邪之事面前除了浅薄的经验外,只能听从神棍阿宏的建议。索性此人生性聪敏,从不会因为丢失面子而做出不合时宜的事情。 嘱咐完本先生,神棍阿宏找到房间中的一块空地,用鞋前钉的金属与地面之间摩擦,从旁看去就像公园里用毛笔和水在石砖上写毛笔字的老人。 瓜头赤手空拳与三个狐狸搏斗,原本信心爆棚,却发现自己的本事没有想像的那么厉害,双方此消彼长,谁也没有彻底占据上风。瓜头打的辛苦,大诚却好似看出端倪,对神棍阿宏说道:“阿宏叔,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画画了,三个狐狸几次三番的想要往警察这边跑,我看她们是想伤害警察,给咱们添乱,您快点想办法啊。” 其中一个狐狸有些疲惫,气喘吁吁的说道:“蠢货,看出来又怎样,你们要是有本事就阻拦一个看看啊” 说罢,狐狸径直向一位女警官跑去,瓜头疲于应对另外两个狐狸,神棍阿宏急于完成阵法,只有大诚一人朝女警官跑去。在狐狸到达之前,大诚及时赶到,站在茫然无措的的女警官面前,直勾勾的盯着狐狸。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用自己的血,还是用自己的涎,又或者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来一泡童子尿?一切转瞬即逝,不知所措的大诚本能的摆开架势,鼓起全身饱满的肌肉,犹如一座大山结结实实的挡在女警官面前。本先生惊叹道,好一个身材壮硕的傻小子! 大诚咬紧牙关,瞪大双眼,那双本就不亚于牛眼的大眼球凶巴巴的怒视着狐狸,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只要自己气势足够,也许可以延长一些时间,阿宏叔和瓜头会来想办法的。不过事情的发展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当他瞪大双眼怒视狐狸后,狐狸竟然如同白素贞面对法海的钵,孙悟空面对唐僧的紧箍咒,立刻捂着眼睛败下阵来。 难道在关键时刻又一次激活了皎熊命?大诚蠢笨的脑筋飞速思考,然而无论如何,既然十分受用,那就保持姿势和气势不变为好。他忽然发现屋子里变得明亮起来,好像有一律阳光专门照射在狐狸的身上。他看的特别清楚,狐狸的每一个细节就像无限放大的照片清晰可见。他还发现自己看见的不仅仅是人型,还能看见人型下面的狐狸。 他的眼睛开始疼痛,好像有液体往外流,是血吗?自己会瞎吗? 大诚的意识开始涣散,他觉得自己是发光发热的太阳,他变得无限渺小又无限膨胀,脚下的水泥地面软的像棉花糖。他很担心身后的女警官,可是回头看去,竟然是火海之中属于吕纂的高大宫殿。宫殿的门口站着一位威猛的身穿盔甲的男人,男人身边是佝偻长者,长者微笑着指向天边的一个发光的大东西。 太阳,那是一个巨大的太阳,一个有些模糊有些炙热的摇摇欲坠的太阳。 “诚诚,别陷进去,现在还不是用它的时候!” 大诚觉得自己的脸生疼,回过神来时,阿宏叔竟然还在狠狠地抽他耳光。他有些委屈,自己在救人,为什么还要被打?他的意识没有彻底回来,仿佛被三驾马车拽着朝向远方驶去。神棍阿宏还在抽打他,一次比一次力道大,一次比一次疼。大诚终于回过神来,面颊已经红肿,可是他却明白了阿宏叔的意思。 “唔,我是不是又走神了?”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你的眼睛只用来看东西,千万不要再使用了,好吗?” 大诚茫然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己刚才如何“使用”了眼睛,但阿宏叔总不会害他。身后的女警官已经被其他人拽走,大诚放松下来,留心观察瓜头是否顺利。瓜头相当疲惫,索性神棍阿宏用传音的手段向他提出解决之道。又是一番艰辛的打斗,瓜头将三个狐狸一点点的引向神棍阿宏用鞋前钉在地面上画出的阵法。这不是一个清晰的阵法,甚至可以说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当第一个狐狸以人型的姿态踩在上面时,就像踩在山林当中猎人布置的捕兽夹,无法逃脱。 三个狐狸相当团结,眼看自己的姐妹被控制,另外两个狐狸立刻帮忙,熟料神棍阿宏的本事相当大,竟然把三个狐狸同时困住。不过狐狸并不慌张,修炼千年什么没有经历过?其中一个狐狸阴冷的笑道:“这种伎俩只可困住一时,难不成还想困住一世?咱们就耗着吧,看看谁耗得过谁!” 包括本先生在内的所有队员和警察因为看不见瓜头和狐狸,根本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通过神棍阿宏和大诚的反应察觉一二。要不是有本先生压阵,又有呕吐头疼在前,那些普通警察非得把神棍阿宏当成神经病抓起来不可。本先生虽然也看不见,但是聪明的他知道如何分析这诡异的场面,并要求所有队员随时准备完成几分钟前布置的任务。 “本先生,上!” 神棍阿宏终于下达命令,苦等的本先生大喊一声行动,悄悄分散在乾坤箱零散木板周围的队员,各自拿着一块木板从四面八方集合到阵法周围,即便看不见狐狸,也严格按照既定的程序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就把零散的木板拼凑成箱子,也就是乾坤箱应有的模样。 乾坤箱有铆钉,找一位最有力气的男人将其一根根打入木板之间。就在乾坤箱逐渐成型时,本先生意识到一个问题,由于阵法在地面上,乾坤箱是没有底的!他焦急的看向神棍阿宏,这才发现神棍阿宏已经在旁边的桌子上展开一张纸,用自己的血在上面画符。画毕,将带有符咒的纸沿着木板与地面的缝隙一点点的穿过去,充当最后一块木板。 在确定所有木板都已经组合稳当后,众人合力将乾坤箱倒转过来,让带有符咒的纸冲上,用最后一块木板覆盖在上面,以铆钉组合,彻底形成完整的乾坤箱。 做完这些,本先生问道:“请原谅我的疑惑,毕竟我这肉眼凡胎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有些没有底。阿宏先生,请问三个狐狸已经被降伏了吗?”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大诚当先说道:“本先生,您就放心吧,三个狐狸已经被困在乾坤箱中,否则……否则她们也不会在里面骂的这么难听了……” 大诚有些无语,修炼千年的狐狸学会不少本事,这骂人到底是跟谁学的呢?骂的真是难听,他一个糙汉子都听的有些羞羞的了…… 章节目录 【15】再判狐案 29. 神棍阿宏就像山林中最老练的猎手,布下捕兽夹,将三个狐狸囚禁在乾坤箱中。乾坤箱有隔绝阴阳的功效,犹如一道坚固的壁垒,囚禁在里面的鬼怪妖邪无从逃脱。活人亦可以进入,必要时可以阻挡阴鬼的伤害。就像牢笼,可以囚禁猛兽,也可囚人。 本先生的朋友留给他的乾坤箱大到可以容纳一辆SUV,由数个巨大木板组成,幸亏队员们身强体壮,配合得当,否则但凡有一点纰漏都会给三个狐狸留下逃跑的机会。操持完一切,神棍阿宏双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幸亏被大诚搀扶。原来那一招鞋前钉画地的本事相当耗费精力,难怪狐狸满怀自信的说看谁耗的过谁。 “幸亏有乾坤箱,否则真是不好办。”神棍阿宏疲惫的说道:“本先生,我请求带乾坤箱回去,交给城隍庙审判,之后一定会还回来的。” 本先生问了几句关于城隍庙的事,而后欣然应允,但有一事还没有解决,他把本地警察请走后,对神棍阿宏说道:“既然阿宏先生为狐狸而来,想必关于狐狸背后的事情,你我是一致的。虽然我已经知道越狱犯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从一座山来到远在几十里外的另一座山,但是那位名叫王招远的哑巴依然有害死三个越狱犯的嫌疑,对此,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神棍阿宏定睛思索,说道:“你们在哑巴山上的住所中找到了三个佛像以及三个坟包,那是很多年前死在山上的三位僧人,正是因为哑巴多年来虔诚供奉,才在他受到生命威胁时得到三位僧人出手相助。其实你仔细想想也知道,以哑巴那种体格,怎么可能弄死三个强壮的越狱犯呢?” 本先生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其实我们困惑了好久,根据现场调查,在很多地方找到了越狱犯的指纹,也就是说越狱犯的确在房间各处进行过翻找。从现场混乱的程度看来,越狱犯并没有避讳王招远,很有可能已经将王招远控制起来。通过血迹判断,三个越狱犯死亡的地方就是第一现场,也就是说杀人者是在三个越狱犯在一起时同时杀掉的,又是使用的三种凶器,以王招远的体格,能顺利完成的几率实在太低。” 神棍阿宏说道:“我不懂办案,只说自己的感受。如果真是王招远用三种凶器杀死的越狱犯,他为什么要把凶器放回佛像的手里,是为了掩人耳目吗?如果是,为什么不把上面的血擦干净?” 本先生立刻明白了神棍阿宏的意思,惊讶的说道:“您的意思是,三个越狱犯是被佛像杀死的?” 神棍阿宏笑而不语,说道:“佛爷的事,我这等凡夫俗子不好揣测,本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本先生安排货车,将囚禁三个狐狸的乾坤箱连同大诚的摩托车一起送了回去。分别时大诚憨憨的问道:“本先生,这样的案子,您怎么结案呢?” 本先生倒是并不担心,说道:“将能搜集到的证据全部收集,然后该怎么说怎么说。” “您相信这种事,难道您的上级也相信?” 本先生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小伙子还很年轻啊。” 30. 一路回到家中,本先生的队员帮忙将乾坤箱抬进院中方才离开。来到神棍阿宏的房间,哑巴依然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在睡觉。神棍阿宏轻轻的坐在床边,单手握住哑巴的左手,不消片刻,哑巴转醒过来。他没有一点刚刚睡醒的迷糊模样,显得相当清醒,只是苦于无法说话,只能表现出相当着急的模样。神棍阿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诚拿来纸笔,哑巴写到:“我向城隍爷寻求解决之道,城隍爷说这次有青龙相助,实乃大幸,用不着城隍庙想办法。” 神棍阿宏一愣,说道:“难道城隍爷所说的青龙,就是本先生?” 大诚惊呼道:“难怪那个人这么厉害,原来是青龙转世啊?阿宏叔,青龙厉害吗?” 神棍阿宏说道:“青龙是四象之一,与白虎、朱雀、玄武合称四兽。以五行论,东方为青,青龙为东方神,亦称苍龙,你说厉害不厉害?” 哑巴在纸上写到:“你们去县城的这段时间,城隍庙发生了一些变化。由于城隍庙距离我在山上的住所不远,最终还是被警察发现,在他们进行调查的时候,我们在里面实在不安。不过后来那些警察就离开了,衙役回报,他们不仅离开城隍庙,还离开了我的走住所。” 神棍阿宏说道:“本先生接受诡异之事,既然我们在县城已经把话说明白,他也就不再胡乱折腾了。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为了结案,他们终究还会回来收集证据,只不过不是一般的警察,而是本先生的手下,所以多少会好一些。” 哑巴写到:“其实我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反正都将留下来做状师,做师爷,可是在乡亲们看来,我已经是个疯子,家人为此承担不少口舌,如果我以杀人犯的名义离开,家人的脸面可就真是被彻底丢光了。” 神棍阿宏说道:“放心吧,本先生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乾坤箱实在太大,进不得屋,只能放在院子里。第二天夜里,神棍阿宏在乾坤箱周围点燃蜡烛,布下法阵。打开天眼的神棍阿宏,利用介灵依附可以见鬼的大诚,本就可以看见阴阳两世的瓜头,以及鬼马神通的小老儿,全都可以听见乾坤箱中三个狐狸的悲鸣,只有在阳世间是个凡人的哑巴无从察觉。 修行千年的狐狸本已经可以说出人话,无奈乾坤箱断绝阴阳,除了一些悲鸣和怨恨,天大的本事也像是打在一堵厚重的墙上,无从穿透。最终一切负面情绪化作狐狸的叫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千年的光阴。 哑巴爬上乾坤箱,仰面躺下,再睁开眼时已经来到城隍庙。乾坤箱不再是原本的模样,而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金属牢笼,里面的狐狸又一次变成人型,却有一半的身体是狐狸的模样。她们被捕快衙役押解而出,披头散发的没有半点之前的模样。城隍爷严肃审判,狐狸自知再无出路,终究认命,押入地府。 翌日清晨,哑巴转醒过来,身上不知何时盖着一条毯子。他从乾坤箱上下来,叫醒神棍阿宏,开心的竖起大拇指,此事终于画上句号。大诚将铆钉取出,把乾坤箱分解成一块块木板,开着叔叔的面包车送回县里。本先生亲自接待,询问山中诡异是否除尽,大诚拍着胸脯保证,反过来询问哑巴叔是否可以回到山上去住,本先生同样拍着胸脯保证,请王招远不要再担心法律方面的问题。 憨壮的大诚开着面跑车渐渐远去,本先生站在县公安局二楼的窗户旁拨通电话,随后说道:“隆青老哥,乾坤箱已经被送回来。至于那位自称神棍的人,以及他身边的年轻人,我回去后会做详细调查。您什么时候回国,咱们见一面吧。” 哑巴无罪释放的消息如一股风,飞快的传进乡亲们的耳朵里。随着警察的离开,城隍庙的衙役和捕快连夜将三个被放倒的佛像重新立起来,幸运的是警察没有破坏三个坟包,否则非得把三位僧人得罪尽了。 哑巴一直虔诚的烧香拜佛,几天后的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提着灯笼来到一处空地,三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凶巴巴的说道:“这次原谅你,如有下一次,绝对与你说道说道。” 哑巴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磕头。 与哑巴分别前,神棍阿宏问过,关于发生在哑巴身上的那些被人误会的事,到底要不要向家人解释清楚。哑巴摇摇头,往事太复杂,与其把家人牵扯进来,弄得不好收拾的下场,倒不如维持现状。大诚拿着哑巴埋在大哥院子里的笔记本,问是否要偷偷埋回去。哑巴颤巍巍的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的捧在怀中,转身往山上走去。 大诚明白,虽然哑巴叔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家人,但是心中的委屈与苦楚怎么可能不想对家人提起?他只是太纠结,太害怕,也许有一天他会亲自与家人解释,也许有一天他会又一次悄悄将笔记本埋在大哥家的院子里,也许有一天他会将笔记本付之一炬。 章节目录 【16】又一案 那天神棍阿宏和大诚给别人看门道后,途径五里村时赶上一家人出殡,由于出殡的时间并非当地习俗中的吉时,加之出殡队伍躲躲闪闪,似乎不愿意与神棍阿宏产生瓜葛,显得颇为诡异。瓜头当时就说,这个队伍不正常,有怨气徘徊。神棍阿宏又怎会看不出来,却是没有主动出手,只说过些天就会有人来请他帮忙。 熟料几天后来到家中请求帮忙的人与出殡队伍没有半点关系,而是独居五里山的哑巴。在神棍阿宏想尽办法帮助哑巴时,五里村并没有消停,发生在出殡队伍中的诡事在暗潮中汹涌着。 几个月前,五里村的一户人家的儿媳感染重病身亡,丈夫赵大山与其结婚不到三年,正是恩爱的时候,却阴阳相隔,要不是他们一岁多的可爱儿子,赵大山或许就跟着媳妇一起去了。公公婆婆亦是悲伤不已,丧事办的特别隆重。他们没有选择火葬,而是偷偷将人埋进地里。头七的那天,赵大山做了一个梦,梦见妻子身穿素衣,满面悲伤的提着白色灯笼站在自己的坟地前,赵大山并不害怕,甚至有些欣喜的冲上前去,拉住媳妇的手不让她离开。 媳妇却没有说半句留恋人世,留恋丈夫的话,而是伤心的说道:“大山,我死后才知,自己已经怀上你的第二个孩子了,可那孩子可怜,不过两个月儿而已,就随我一起去了。” 赵大山倒是不稀罕第二个孩子,哭嚷着说道:“咱们已经有一个儿子,我现在只想让你回来。” 媳妇嗔怪着说道:“蠢男人,你先听我说完。我这次回来是想让你救一救咱们的孩子,那还是个儿子,你不是一直希望自己有好几个儿子吗?我有办法让你把儿子救活,因为他必须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你救了儿子,不就等同于救了我吗?” 赵大山有些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希望有好几个儿子了?他希望的是儿女双全,既然已经有了一个臭小子,自然期待再来一个漂亮姑娘啊。不过转念一想,媳妇毕竟已经死了七天,阴阳相隔,对于生前的某些事记忆有所误差倒也不足为怪,当务之急是把媳妇救活,至于以后生儿子还是女儿,都是他赵大山的福气。 赵大山忙问该如何去做,媳妇说道:“五里村旁的五里山中有一个人,身形佝偻,长相难看,是个哑巴,你去求他帮忙申冤,只要可以说服他们为我延寿,我自然可以回来与你过日子。” 赵大山说道:“五里山的哑巴?是王家那个被鬼逼疯,一个人跑去山上住,不知从哪供奉了三个佛像和三个坟包,最后还差点害死自己三个侄子的王家王招远吗?” “对,就是他。”媳妇说道:“别看他白天一副疯疯癫癫的哑巴模样,其实他是城隍庙的状师,只要求他帮咱们申冤,想必一定能成的。” 赵大山和周围的人一样,并不知道真正的哑巴,都以为他是被鬼缠身,疯疯癫癫的疯子。现如今死去的媳妇却说人家是城隍庙的状师,不禁有些迟疑,说道:“媳妇啊,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村的城隍庙在七几年的时候就被雷劈塌了,再也没有重修过,这么多年就剩一点地基,估计里面的神仙都要被气死了,怕是已经离开多年,怎么可能还管咱们?” 媳妇说道:“这件事倒也不怪你这个蠢男人,我也是死后才知道的。被雷劈的城隍庙根本不是真正的城隍庙,而是在更早的十年之前由一个假道士建立起来,骗吃骗喝的假城隍庙,因为蒙蔽一方百姓长达十年之久,惹怒天庭,降下雷火毁了假庙。我说的并不是这个庙,而是真正保佑周围一带百姓的真正的城隍庙,它位于五里山中,即使很多年前因为地震而陷入山缝之中,逐渐被人淡忘,也没有辜负一日保佑之恩,王家的哑巴正是那里面的状师,你一定要恳求他帮咱们。” 赵大山满口答应,心疼的直勾勾的看着媳妇,借着白色灯笼的光亮,却觉得平日里颇为娇柔的女人模样,平白增添了几分男人的感觉,像是一男一女两张脸重叠在一起。赵大山一愣,立刻询问,媳妇背过身,可怜巴巴的说道:“人死后都是这样,你会不会因此就不喜欢我了。” 赵大山连忙摇头,拍着胸脯说道:“媳妇,你放心,我肯定救你,就算你最后变成男人,也绝对要你!” 媳妇噗嗤一下笑出声,说道:“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我能还阳,自然还是之前的模样,真要是让我变成你这种糙汉子的脸,人家还不愿意呢,倒不如给你再留下一个儿子,就投井死去。” 赵大山憨憨大笑,好像已经抱着第二个儿子,搂着媳妇享受甜蜜时光了。媳妇收起笑容,说道:“大山,在你去找状师之前得先去办一件事,毕竟我已经死了七天,城隍庙的事又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搞定,你得先去保护我的尸体不会腐烂。” 这样的要求可让赵大山犯愁起来,让他杀猪宰牛,阉马剖鱼,那都不在话下,可是让他想办法去保护一个尸体可就太困难了。媳妇对慌张犯难的赵大山说道:“蠢男人,我知道这件事难为了你,你哪有本事保护尸体不腐呢,放心,我会告诉你一个方法的。过了头七,你趁夜去我的坟地,会在旁边见到一株火红色的花,将它连同我的尸体一起带到安全的地方,把花放在尸体身上,自然保证不腐,然后你再去上山求人。记住,一定要把坟地恢复原状,别让人看出端倪来,此事不到最后一刻,只有你我夫妻二人知晓,明白了吗?” 赵大山伤心的点点头,说道:“媳妇,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会不会醒来之后,就都变了?” “你这的确是在做梦,但醒后一切都不会改变,这是个真实的梦啊。”媳妇说道:“我把这个灯笼送给你,当你不知所措时,就在我的尸体旁点燃灯笼,我就会与你相见。” 大山接过灯笼,媳妇陷入黑暗中彻底消失,就像她重病之后没有留下一句话一样,霎时间阴阳相隔。 赵大山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梦中的一切都还在他的脑子里,不像以前做梦醒来就忘了。他不确定梦中的一切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还是真有其事,只觉得有一点不太一样的,媳妇生前都会亲昵的喊他傻大山,从没有称呼过蠢男人,难道人死之后连习惯的称呼都不自觉的改变了? 满心困惑的起身,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卧室梳妆台上的白色灯笼相当乍眼的出现在眼前,赵大山没有任何心里准备,一下子坐在床边,慢慢的溜到地上。但是很快,赵大山转惊为喜,甚至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梦是真的,他可以把媳妇救活了! 一切诡异的事即使能把人吓得魂魄尽散,可只要和亲人联系在一起,就不会有任何可以阻挡。赵大山端详着灯笼,仿佛看见媳妇娇柔貌美的脸蛋。无论是傻大山和蠢男人的称呼变化,还是男人和女人脸面的重叠,亦或是梦的真实与诡异,都不再是问题,赵大山要做的就是用梦中媳妇说的办法,将已死之人复活。 媳妇在梦中说,此事不到最后一刻,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赵大山虽然特别想告诉爹娘,但为了完成大事,只能强忍着兴奋。这让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去县城买彩票,第一次买就中了两千八百块钱,按理说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但是为了可以随意挥霍,他选择忍着兴奋闭口不谈。 将白色灯笼藏好后,赵大山苦等天黑,夜幕降临时,他一个人带着工具来到媳妇的坟前。这里不只有媳妇一个人的坟,赵大山先给死去的爷爷磕头,说自己要做的事虽然看起来大逆不道,必遭天谴,实则是为了家人团聚,还请疼爱自己的爷爷保佑。 完成心里建设后,赵大山显得安心许多。他来到媳妇的坟前,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一株火红色的花,当下开心的差点在坟地里笑出声来。这是一株十分坚挺的红色花朵,没有半点娇滴滴的柔软感觉,反倒彰显出几分男儿阳刚硬朗的模样。赵大山将花摘下,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放在斜挎包中,之后就是开棺取尸了。 章节目录 【17】诚求 挖掘一座新坟并不会过于困难,赵大山身强力壮,分分钟就可以搞定。虽然一心念着媳妇在梦里说的事,总觉得她尚在人间,又或者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媳妇很快就可以重返人间,然而当泥土散去,崭新的厚重棺材被微弱的月光轻抚时,死亡的味道显而易见,清澈入心。赵大山双腿一软,瘫坐在坟前,人的确死了,从重病到弥留,从入殓到入土,从儿子的哭声到自己绝望的喊声,任何一个细节都在确切的表明媳妇已死的事实。若不是白色灯笼的存在,恐怕此时此刻也只会认为一切的希望都来自于一场自己想要创造出来的美梦。 重点却依然还是白色灯笼,和梦中的一模一样,可以说就是从梦中而来。赵大山打起精神,利用工具打开棺材盖,媳妇身穿入殓时他亲自挑选的衣服,素雅清新,是媳妇生前最喜欢的装扮,没有之一,即使在他们的中式婚礼,媳妇也曾希望身穿那种衣服,只是最后尊崇了红色的传统观念。 素雅的衣服在月光和手电筒的光芒下显得十分冰冷,在这层冰冷的素装下是他毫无生气的媳妇。随着时间的推移,虽不至于腐烂,却也生出一些活人不可能生出的斑,以及一些只有死人才会展现出来的昏暗的色泽。媳妇的确已经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赵大山承认,可是他也承认梦境中的一切。 盼妻心切的赵大山挽起袖子,将心爱的媳妇尸体挪到外面,小心翼翼的把坟头恢复原状,力保没有一丝差别。做完这些,他把媳妇抗在肩膀上,背着背包,揣着那株挖出来的火红色的花,向提前计划好的地方走去。 媳妇在梦里说过,因为打官司会是一件漫长的事,一定要找一个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存放尸体。夜色漫漫,众人皆眠,唯有赵大山挺着壮硕的身躯,扛着媳妇的尸体,游走在月光之下,穿梭于宁静之间,竭尽全力的完成梦中的一切。 他选择的地方距离五里村不远,可以称之为老五里村,是爷爷辈的人居住的老村子,因为地理环境不好,最近三十年逐渐搬到现在的五里村所在的位置,老五里村被荒废下来。赵大山几年前去过老五里村,那边的房子虽然老旧,却相当结实,平时根本没人去,是绝佳的藏尸地点。 到达老五里村,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不前,几年前丢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没有被吹走多远,几年前推倒的围墙,也依然还是那时候倒下的模样。赵大山选择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从背包里取出一床被单铺在地上,将媳妇的尸体放在上面,而后取出那株火红色的花,放在媳妇的胸口上。他不知道花的名字,只知道可以保证尸体不腐,赵大山静静的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有些困倦,他不惧怕尸体,也不惧怕在尸体旁边睡觉,他甚至想要快一点睡着,或许又可能梦见媳妇。 赵大山睡着后没有做任何梦,当他醒来时天色依然阴沉,他猛然想起媳妇在梦里说的话,要想与她相见,要用那个白色的灯笼。赵大山敲打自己的脑门,责怪自己的蠢笨,撒丫子往家跑,只为去取白色灯笼。他悄悄的回到家中,为了不惊扰家人,在拿起白色灯笼后显得格外小心,不过有时候越是谨慎越容易出事,因为不敢开灯,也不敢用手电筒,加之心中焦急,拿着白色灯笼的赵大山脚下一个不注意,绊倒在门槛上。这一绊,导致他直接摔晕,索性手里拿着白色灯笼,迷糊之间终于还是和媳妇见上死后的第二面。 媳妇依然身穿素衣,细眉紧缩,说道:“大山,谢谢你能信任我,让你去挖尸,真是难为你了啊。” 赵大山急忙说道:“我挖的不是尸,是你,你不是尸!媳妇啊,接下来还有什么指示吗?我是不是可以去找咱们村的王家哑巴打官司去了?” 媳妇说道:“理应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可那王家哑巴是个特别古怪的人,你去求他定不简单,他轻易不会承认自己是城隍庙的状师,不过你别有所顾虑,他正是如假包换的状师,你要坚信这一点,争取得到他的认可。” 赵大山拍着胸脯说道:“无论他是个怎样的人,我赵大山都信他是城隍庙的状师,因为你信他,所以我就信他,媳妇放心,无论他怎样抵赖,我都不会放弃,无论他提出怎样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目标只有一个,让他去城隍庙为咱们申冤。” 媳妇满意的点点头,说了几句浓情惬意的话,转而消失不见。大山醒来时天还黑着,自己依然躺在门槛旁边,好像只过去几分钟的样子。原来只要手持白色灯笼,就算不出现在媳妇尸体旁,也能与媳妇见上一面。可是他明明记得媳妇之前说过,要想与她见面,就得在尸体旁点燃灯笼,可是眼下自己既没有站在尸体旁,也没有点燃灯笼,为什么还能见面呢? 或许媳妇做鬼时间短,还没有弄清楚那些规矩吧,赵大山为媳妇开脱,憨憨的挠挠头,这一挠才发现,刚才摔倒时竟然把脑袋摔破了。魁梧的赵大山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既然已经和媳妇第二次沟通,又妥善处理尸体,倒不如留在家里睡一觉,既不会让家人起疑,也可以好好的休息。 赵大山将白色灯笼藏起来后,带着复杂矛盾的心情躺在曾经的夫妻床上。第二天一早,他压抑着想要对家人说明情况的心情,吃过早餐便早早的来到五里山。由于王家的事情闹的特别大,五里村的村民几乎都知道哑巴在五里山中的具体位置,赵大山也一样,即使没有跟随大家进山看过,也知道大概位置。 一路向深山爬去,山路难走,赵大山累的精疲力尽,满身大汗时,才算来到哑巴所在的地方。透过树与树的缝隙看见两个建筑,剩下的便是安静。原以为哑巴不在家,直到来到近处才听见那个相对大一些的房子里有小声说话的声音。赵大山迈腿进去,恭敬的问道:“请问,您是王家的王招远吗?” 身形佝偻,样貌丑陋的哑巴跪在蒲团上念经,根本没有理会赵大山的意思,他把赵大山当成猎奇的村民,并不想搭理。对于哑巴的古怪冷漠,赵大山已经做好准备,不觉任何挫败感,继续说道:“我知道您是城隍庙的状师,想请您帮我申冤。” 哑巴一惊,他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要说自己成为城隍庙状师的这些年,因为经验不足,基本都是帮助阴鬼打官司,还不敢帮助活人鸣冤,周围的乡亲无人知道他状师的身份,这位身后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哑巴觉得将这件事称之为巧合说不通,虽然很好奇,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然低头念经。站在身后的赵大山说道:“我媳妇感染重病身亡,肚子里怀有两个月的儿子,她觉得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无话可说,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大人死了就跟着死掉,这太不公平了。” 哑巴随手拿起身旁的纸笔,写到:“周围一带共有三个城隍庙,距离五里山最近的在五里村附近,庙早已经坍塌毁坏,人心不奉,哪里还有城隍爷愿意留下保佑百姓?更何况我是活人,不是神仙,怎么会是城隍庙的状师?再说了,我一个哑巴,怎么去做状师?状师不用说话的吗?” 哑巴说的句句在理,赵大山都有些相信了,但是他的媳妇说过,哑巴千真万确是如假包换的城隍庙状师,无论如何否认,也一定要艰辛这一点。赵大山没有放弃,说道:“媳妇给我托梦,说只有您能帮助我们,她还说,我们求的城隍庙不是五里村附近的假城隍庙,而是在这五里山中因为地震陷入地下的真城隍庙。” 没想到对方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事情不假,哑巴起身缓缓的转向赵大山,用一双老鼠一般的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大山没想到哑巴竟然是个这么丑陋难看的人,要是赶集时看见,非得是沿街要饭的那种。可是既然媳妇说他是城隍庙的状师,便不自觉的又高看一眼,觉得有本事的人都不拘小节,不依靠外表。 反正人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说的通。 盯着看了足足十几秒,直把赵大山看得心里发毛,哑巴这才招招手,示意赵大山随他出去。 章节目录 【18】神仙酒 哑巴用一双老鼠一般的小眼睛注视着赵大山,赵大山这才注意到哑巴身后的三个佛像,尽管周围烧香的味道促使他将石像理解成佛像,可是三个佛像怪异凶恶的造型实在令人心慌,难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凶神恶煞的佛不成?忽而转念一想,既然哑巴是城隍庙的状师,城隍庙又是归属于道家,难道面前的三个石像不是佛像,而是道家供奉的神仙?眨巴着眼睛再细想,如果是佛像,哑巴怎么可能是道家城隍庙的状师,难道媳妇终究还是说错了? 之前还向媳妇拍着壮硕的胸脯保证过,无论哑巴如何表现,也绝对将其当成如假包换的城隍庙状师央求,此决心坚定不移。可是现在,当矛盾的因素摆在面前时,又不得不有些迟疑。正在这进退不得,骑虎难下时,哑巴示意他往外走。 离开供奉佛像的大房子,转身来到旁边用于居住的小屋,到处都是破旧的杂物,凌乱的分散着,颇有邋里邋遢的老光棍的味道。哑巴的木板床不是靠墙放置,而是摆在屋子的正中间,赵大山在哑巴的带领下绕过木板床,才发现床后别有洞天。这里铺着一块脏兮兮却很厚重的绒毯,上面印着某个大专院校的名字,八成是哑巴捡废品捡来的。掀开绒毯,下面有一扇门板,也是哑巴在别人拆迁时捡来的。掀开门板,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不是特别深,只是一个单独挖出来用于存放重要东西的储藏空间。 令赵大山感到害怕的是,坑里面堆放着很多块灵牌,散发着幽怨的气息,令人难安。哑巴将灵牌挪到一旁,把底下的一个小酒坛取出来,轻轻放在地上。赵大山歪着脑袋好奇的看,陶罐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有三个字——神仙酒。 哑巴走向桌边,在纸上写到:“喝光神仙酒。” 赵大山表面上很拘谨,实则心中笑开花,如果喝掉一坛酒算是考验的话,倒不如早点说。赵大山除了有一身的力气外,最喜欢的就是喝酒,而且是喝大酒,莫不要说区区一坛,就是再来一倍也不在话下。他暗自说道,媳妇啊媳妇,你说王家哑巴不会轻易认可,需要我诚恳相求,还以为会被百般刁难,原来只需要喝光一坛酒就能解决问题。赵大山向哑巴确认一遍,得知的确可以开坛喝酒,便大大咧咧的打开酒坛,伸着鼻子往里闻。 这一闻,却是说不出来的古怪,说是酒吧,没有半点酒的味道,说不是酒吧,又好像有一些酒的感觉。赵大山试探着品尝一口,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天啊,这个叫做神仙酒的东西,怎么会有一股闻不出来,却尝的出来的尿骚味? 赵大山无奈的说道:“王家叔叔,您这是酒还是尿啊?如果是尿,您这样折磨我,不太好吧?” 赵大山不敢发怒,毕竟有求于人,哑巴面色如故,晃动着写有“喝光神仙酒”的纸条,向赵大山表达“要么喝完再谈,要么不喝滚蛋”的决定。赵大山颇为无奈,好在尿骚味并不是很重,或许不是尿,而是与尿有关的某种精酿,否则哑巴要是单纯的玩他,大可以临时尿一泡出来,没必要事先把尿放在酒坛中,再把酒坛藏在坑里。这让他想到一种叫做榴莲的水果,闻起来和屎一样,吃起来满嘴臭烘烘,却偏偏是特别美味的水果,或许这坛散发尿骚味的酒也大有来头。 赵大山举起酒坛,忍着对尿骚味的恶心,犹如喝汤药一般大口大口的喝光这份不明液体。有趣的是,虽然尿骚味伴随着整个过程,可是赵大山却一点点的不再干呕,好像习惯了那股味道。几分钟后,他这个不把喝酒当回事儿的大男人竟然觉得脑袋晕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像个痴呆一样愣愣的看着哑巴。这不是麻醉剂,也不是迷幻药,更不是蒙汗药,这种晕乎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就是酒喝多之后的反应。 “我挺能喝的,为什么这次晕的这么快啊,王家……王家哑巴,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逐渐失去心智的赵大山竟然直呼哑巴为王家哑巴,做为晚辈实在没有礼貌,索性哑巴不介意,在纸上写到:“神仙酒,醉满头,白天喝,夜里醒,城隍庙,大门开,伸冤鼓,有仙抬。” 赵大山傻呵呵的笑道:“你果然是城隍庙的状师,我媳妇的事就拜托你了,咱们可是一个村子的乡亲啊。” 从清晨到正午,由正午入黄昏,直到夜色浓重时,赵大山才皱着眉头醒过来。他依然躺在醉倒的地方,屋子里点着一根蜡烛,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匀称,身穿浅色长袍的人。赵大山迷迷糊糊的开口询问,那人转过身,竟是个帅气潇洒的白面书生,那份古韵就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赵大山诧异的问道:“你是谁?王家的那位叔叔哪里去了?” 书生模样的男人十分复古的玩弄着手中的纸扇,说道:“在下王招远,正是王家的哑巴。” 赵大山惊讶的合不拢嘴,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说道:“王家的叔叔可不是你这个样子,你怎么好冒充他呢?神仙酒已经喝了,如果还有考验尽管放马过来。只求你们别再逗我,还是抓紧时间救人的好。” 王招远哈哈一笑,在赵大山面前转了一圈,变成佝偻丑陋的哑巴模样。在赵大山讶异的注视下,哑巴又转一圈,变成潇洒倜傥的书生模样,说道:“赵大山,你媳妇说的没错,我王招远的确是城隍庙的状师,你喝下神仙酒后证明了自己的真心,而并非消遣鬼神,我自当带你前去。” 没想到考验竟然如此简单的通过,赵大山喜极而泣,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王招远合上扇子,轻轻敲打赵大山的肩膀,说道:“五里村附近的城隍庙的确是假,里面压根就没有城隍爷保佑,咱们这就去见一见真正的城隍爷,只是……” 赵大山心有一惊,问道:“只是什么?” “你说你的媳妇原本已经认死,只是因为发现怀有孩子才又舍不得死。”王招远说道:“你还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大人死了就跟着死掉,这不公平,对吧?” 赵大山认真的点头,王招远继续说道:“可是你可曾知道,在孩子尚未出生之时,与母亲是一体的,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尚未形成的生命与没有定下的命运都依赖于自己母亲的生命与命运,倘若出现你这样的情况,只能说你的媳妇阳寿不长,你尚未出生的孩子实在可怜,却绝对谈不上公平不公平。” 赵大山说道:“既然您都说了,没有出生的孩子没有生命也没有命运,那么他是顺利出生还是胎死腹中,又算不算是他的命运呢?” “分明是个糙汉子,却是伶牙俐齿。”王招远说道:“你的孩子是否能够顺利出生,这不是孩子的命运,而是你和你媳妇的命中有没有得子的命,这与那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关系。我再问你,倘若城隍爷最后认定你尚未出生的孩子有十足的理由重返阳间,那么怀他、孕他、生他的娘亲,是否也应该一起活过来?” “那当然是了,否则刚刚两个月的孩子,不在母亲的肚子里,还能在哪里?” 王招远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觉得合理吗?” 赵大山一时语塞,顿了顿方才说道:“所以才想请您出手相助啊,您是状师,应该知道怎么和城隍爷说吧?” 王招远心中有主意,虽然不会是赵大山理想中的结果,但真到了最后审判的时候,或许也能令他满意。只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眼下还是先把赵大山带到城隍庙为先。夜色已深,二人离开小屋,沿着上山的路向城隍庙走去。赵大山觉得周围的景色怪怪的,好像不是阳间的一切,却又充斥着阳间的一切,好像没有阴间的诡异,却又充斥着阴间的诡异。王招远了解赵大山的感受,轻声说道:“咱们现在游走于阴阳之间,跟紧我,不得做停留,必须立刻进入城隍庙的范围。” “否则会怎样?”赵大山问道。 身穿浅色长袍的王招远望着清澈淡雅的月色,说道:“否则你就要留在这阴不阴、阳不阳的地方,做人不人、鬼不鬼的游魂了。” 章节目录 【19】击鼓鸣冤 赵大山知道阳间,也听说过的阴间,却从未想过还有阴不阴阳不阳的地方。眼下行走在其中,抬眼看去,周围的色泽暗淡压抑,真是令人心慌。王招远说要想得到一份安全,就得快点进入城隍庙的范围,赵大山不敢耽搁,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刻不得停。索性城隍庙距离不远,不消片刻便来到大门外。之前一直萦绕在赵大山心中的压抑化作乌有,轻松自在许多。 城隍庙没有想像的高大恢宏,却也不是因为地震陷入地下的坍塌模样。一切中规中矩,古代该有的建筑规格都能在这里找到对应的地方。包括房檐门槛,石狮大门,台阶木桩,尽是如此。 王招远来到红色大门右侧,这里立着一个巨大的鼓,鼓侧为红,鼓面泛黄,他拿起木质鼓槌,对赵大山说道:“古往今来,愿意打开后门为百姓评断冤情的以包拯包青天最为有名,我家城隍爷不会打开后门,是想以古制行正事。” 赵大山接过冰凉的鼓槌,问道:“您刚才说‘我家城隍爷’,看来关系不错啊,是不是可以顺利答应我的那个想法?” 王招远用合上的纸扇敲打赵大山的脑袋,说道:“在此神圣之地,休要说那些苟且之话,你的冤情是否真是冤情,是否可以平反,都要依照城隍爷的想法,我只会帮你据理力争。” 赵大山低声嘟囔道:“我看还是包青天那种开后门的举措更有人性化一些……” 王招远说道:“你这蠢货知道什么,包青天开后门,是不想让那些蒙受冤情的百姓因为忌惮恶势力而不敢击鼓鸣冤才有的举措,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开后门!” 赵大山揉着脑袋连连称是,抬起胳膊击鼓。鼓声阵阵而来,犹如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打破周围的宁静。红色大门吱呀着打开,几位衙役和一位捕快应声而出,问道:“何人在外击鼓鸣冤?” 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场面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赵大山有些不知所措,王招远上前说道:“这位小兄弟自称妻子死的冤,想请城隍爷评断,还望捕快大人禀报。” 捕快说道:“王状师,您这是开始准备帮助活人打官司了吗?” 王招远说道:“我并未做好这样的准备,活人也不知我的真实身份,只是这位小兄弟的媳妇死后了解到我,这才让他还活着的丈夫前来帮忙。更何况有孕女子若是死的不甘,容易成为恶鬼,骚扰一方百姓可就不好了,咱还是得规规矩矩的办啊。” 捕快客气的说道:“王状师放心,我这就带他进去,并通知城隍大老爷,您到偏厅休息等待就是了。” 捕快押走赵大山,王招远在偏厅休息。晚些时候,赵大山被带上堂,跪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诉说冤情。正如媳妇担心的那样,整个过程并非十分迅速,因为赵大山是活人,无法与城隍爷、捕快和衙役的身份相提并论,不能在城隍庙中停留太久。为保赵大山周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阳间的身体,几次下来,赵大山身心疲惫,要不是为了救活媳妇,真有放弃的想法。 又一次回来后,赵大山吃着哑巴做的饭菜,说道:“虽然城隍爷总是仔细的听我说话,但一次次被打断,又一次次继续的过程实在太累心,我真是好头疼啊。” 哑巴在纸上写到:“你可以将其当成考验,毕竟是与城隍爷争论死人的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尽管十分疲惫,赵大山还是恭维着说道:“真没想到您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村里人对您颇有说法,现在看来是他们有眼无珠,回去后我一定要跟他们把话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您是怎样一个大人物。” 哑巴摇摇头,在纸上写到:“你不可将我的事告诉任何人,否则我会动用手段,唤起你肚子里神仙酒的毒素,不仅让你死,还让你全家一起跟着感染致死。” 赵大山吓得连忙答应,心说哑巴终究是个古怪的人,一定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惹他不高兴。 城隍爷对案件的了解和调查,因为赵大山身体的原因整整持续七天的时间,在此期间,回到阳间的赵大山都会下山去老五里村看一看媳妇尸体的情况。尸体在火红色的花的保护下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甚至比刚挖出来时更加白嫩,仿佛只是睡着了的一般。赵大山特别开心,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成功说服城隍爷,就能与媳妇重聚。他越想越开心,越开心越想将媳妇搂在怀中,可是他不敢,生怕任何一个不应有的触动都会破坏火红色的花对媳妇的保护。 如此又过去几天,令捕快感到困惑的是,无论如何寻找也找不到赵大山死去的媳妇的魂魄。王招远除了帮助其他冤魂,将剩下的时间都用在寻找赵大山媳妇上,同样一无所获。他们十分担心赵大山的媳妇等不及孩子复生,就已经转成厉鬼,到时候无论是祸害人间还是扰乱阴间,都是巨大的麻烦。 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持续几个月都没有结果,身心俱疲的赵大山回到家中,每隔一周才会进山向哑巴询问消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赵大山尝试着在家中利用白色灯笼与媳妇见一面,却以失败告终,之后在媳妇的尸体旁点燃灯笼,也没有见到媳妇。 无比失望的赵大山一病不起,终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因为失去媳妇而悲伤,却不想更大的悲伤是无法顺利复活媳妇。 自从被媳妇第一次托梦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赵大山的信心在一点点的崩塌。这一日正午,家人的情绪十分低落,虽然因为媳妇的死,家里的气氛一直很不好,可是赵大山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家人的遮掩令他疑心大起,甚至怀疑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事,吓得浑身的肉都是颤抖的。他娘眼看瞒不住,这才说道:“大山啊,你听了可别太生气,身体要紧,反正人已经死了,之后的事她也感觉不到。” “娘,您快说,到底怎么了!”赵大山焦急的问道。 他娘气愤又伤心的说道:“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杂种,竟然把你媳妇的尸体从坟地里挖了出来,丢在老五里村的一个荒宅里,浑身都烂透了,要不是穿着入殓时的那身素衣,谁也认不出是谁!” 原来,五里村的一位酷爱摄影的年轻人用打工两年积攒下来的钱,在网上买了一个特别贵的单反相机,为了参加古村落摄影大赛,特意跑到老五里村拍摄照片,这才发现被赵大山藏起来几个月的尸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没遮没挡的平躺在地上,散发着恶臭,吓得年轻人拔腿就跑。 年轻人的家人和赵大山的家人关系特别好,当初操持丧事时,年轻人没少帮忙,知道赵大山的媳妇入殓时穿着什么款式的衣服。他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家人找到村长,和赵家人先行商量。在赵家人看来,这是对他们家极大的侮辱,但是考虑到不想让赵大山进一步受刺激,并没有选择报警,决定哑巴吃黄连,息事宁人。 年轻人的奶奶认为应该请大师看看门道,万一挖掘尸体的人不是为了破坏尸体,而是在阴邪之事上使坏,可就麻烦了。赵家人请来一位老奶奶,老奶奶忍着尸臭在尸体旁转上三圈,指着摆在腐烂尸体上的一株干枯的花说道:“花里有小鬼,得将其降伏!” 听到这些,赵大山暴跳如雷,什么腐烂的尸体,什么干枯的花,你们这帮人是不是眼瞎了?他前几天才偷偷去看过,媳妇面色白嫩,那株花火红依旧才对!赵大山大声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他娘问道:“他们?你是问你爹吗?儿啊,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件事啦,身体还没有好,应该在家休息的。” “娘!您快点说啊!”赵大山发狂一般的问道。 “唉……冤孽啊……”他娘说道:“你爹和他的几个哥们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去老五里村与老奶奶汇合去了,这会儿八成已经把小鬼降伏了吧。” 章节目录 【20】二次出殡 再也顾不得精神的憔悴与身体的疲惫,赵大山摆脱他娘的阻拦,嚎叫着飞也似的朝老五里村跑去。这件事好像已经被全村人知道,唯独瞒着赵大山,路上遇到的乡亲们眼神全都怪怪的,有同情,也有唏嘘。 赵大山顾不得许多,只希望那些企图破坏媳妇尸体的人晚一点动手。什么腐烂的尸体,什么干枯的花,什么依附着的小鬼,那分明是媳妇白嫩的尸体,火红鲜艳的保尸花和媳妇的魂魄啊,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那位不知从哪里请来的老奶奶收走,莫不要说自己在城隍庙吃的苦,就是复活媳妇的想法破碎,也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来到老五里村,吹吹打打的声音向一把把利刃插在赵大山的心头,这种动静分明就是做法事的声音。媳妇眼看就要受难,赵大山有些慌张,不过他也有些庆幸,索性自己来的及时,还有阻止行动的机会。 赵大山就像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仗着魁梧壮硕的身板,吼着哇呀呀的叫声直接冲入人群。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赵大山守在媳妇尸体旁,一边与大家对峙,一边偷偷看着尸体。幸好来的早,尸体并没有遭受破坏,依然是白嫩的肌肤和平静如眠的安详面庞。他心疼媳妇受苦,再也忍不住想要触摸肌肤的渴望,伸手摸在媳妇的脸上,虽然冰凉,却有着盎然如春的希望。 他爹大声喊道:“大山,她虽然是你媳妇,但终归阴阳相隔,你这样去摸她,小心尸毒。” 赵大山没有理会,愤怒的说道:“你们懂得什么?我正在想办法让她复活,你们别出来碍事,快带着大家回去吧。” “大山啊,爹知道你想念媳妇,可是她都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就让她活在你的心里,放手吧,大山!” “这副模样?这副模样难道不应该惊讶吗?”赵大山依旧抚摸着媳妇的脸,说道:“她还是这么漂亮,甚至比活着的时候更加漂亮,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说服城隍爷,就可以让她复活。对了,爹,她还怀着我的第二个孩子呢,她说是个儿子,爹,您不是最重男轻女了吗,再来一个孙子难道不开心吗?” 看着发狂说痴话的赵大山,他爹伤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奶奶这时候站了出来,说道:“大山他爹,别怨孩子,他是用情太深,被小鬼蛊惑了心神。你先带他回去,我处理好小鬼后,回去给大山好好看一看。” “呸,你这死老太婆,什么小鬼,那是我的媳妇,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一些!”赵大山大声咒骂道。 他爹用更大的声音说道:“死小子,你才应该给我把嘴巴放干净一些!” 老奶奶阻拦到:“这里有小鬼,别动不动就说出死字来,别怨大山,他就是被迷惑了,快点带他离开,咱们再不动手,小鬼就要跑了。” 他爹招一招手,赵大山的几个叔叔立刻窜出来将赵大山从尸体旁拽开,即便赵大山身体再强壮,也是双拳难敌四腿,更何况身体抱恙十分虚弱。伴随着赵大山绝望的喊叫声越来越远,人们重新聚集在尸体旁,在老奶奶的操持下有条不紊的抓鬼。 赵大山被生拉硬拽回家,锁在房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看他有自残行为,几位叔叔将其手脚捆绑,虽然狠心,却都是为他着想。他娘哭成泪人,年纪不大却像个颤巍巍的老人家,哭到最后气息都要断掉了。 无力挣脱的赵大山彻底绝望,像个毛毛虫一样躺在床上放弃挣扎,泪水已经哭干,嗓子也已哭哑,双目呆滞,只剩下碎碎念。 “那是我媳妇,不是小鬼。”赵大山一遍遍的重复着。 老奶奶这边降伏小鬼后,将赵大山媳妇的尸体重新入殓,为了压制尸体有可能出现的怨气,必须重新进行一遍丧事。大家立刻操办起来,众人拾柴火焰高,当天便组织好送殡的队伍,顾不得是否为送殡的吉时,浩浩荡荡的往村外走去。 按照老奶奶的要求,为了保证周全,无论路上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阻止送殡,否则倘若这次再出事,之后可就彻底不好办了。不过小心翼翼的他们千想万想,没想到会遇见神棍阿宏和大诚。大家都明白,以神棍阿宏的本事,肯定会察觉到其中不稳妥的地方,如果他主动询问,或者察觉到什么,都将成为不稳定的变数。 走在队伍前面的人发现神棍阿宏后吓得一愣,权衡再三后没有主动与其说话,而是直接来到队伍后面向老奶奶询问办法。老奶奶当然了解神棍阿宏的本事,平日里也偶有接触,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她命令大家无视神棍阿宏,继续向前走。 领头的人在回到队伍前面的路上向每一个人说明老奶奶的意思,然后若无其事的率领出殡的队伍继续向前。对神棍阿宏的视而不见颇令这些善良的村民心虚,整个队伍都是颤巍巍的。幸好神棍阿宏没有说什么,只是他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的大诚一副气鼓鼓的受了冷落的愤怒模样,实在让人担心。 神棍阿宏不过是送殡路上的一个插曲,送殡的队伍快速来到坟地,犹如第一次下葬一样,将赵大山的媳妇二次埋入地下。天色有些阴沉,大家的心更是阳光不起来,除了尸体和小鬼的诡异外,还有几个问题萦绕在众人心头——到底是谁把尸体挖出来,藏在老五里村的?尸体被小鬼缠上究竟是预谋还是偶然?纠缠尸体的小鬼是哪里来的小鬼?可否就是有怨气的赵大山的媳妇?为什么大家一问再问,知无不言的老奶奶就是不说小鬼是谁? 一铲铲的土落在棺材上,正如覆盖在众人迷乱的心头。随着最后一铲土的落实,萦绕在大家心中的困惑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这会是五里村诡异事件中的一个吗?是否能够成为晚辈们回忆过去的谈资?是否会被后人当成不切实际的传说?大家都很好奇。 自知大势已去的赵大山在安静中逐渐回过神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疯狂挣扎无法换取任何好处后,开始理智的思考解决之道。 老奶奶在众人的搀扶下来到屋内,严肃却不失亲切的为赵大山看门道。赵大山早已经想好办法,他变得很乖巧,可怜巴巴的说道:“老奶奶,我之前被小鬼控制,就是要阻挠你们将尸体下葬,现在小鬼不见了,说明你们已经成功了,我现在很好,之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希望您别生气。” 老奶奶仔细的打量着赵大山,见多识广的她不可能被几句话说服,良久之后才说道:“你能摆脱小鬼的纠缠,这很好,奶奶也就放心啦。” 面对如此完美的场面,赵大山的爹娘十分开心,给老奶奶一大笔钱后还将其送回家去。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赵大山压抑着心中的焦急,表现的特别正常,家人以为老奶奶手段高明,倒也没有特别监视赵大山。后半夜家人熟睡后,赵大山一个人跑进五里山,去找哑巴想办法。熟料辛辛苦苦的跑上山,竟是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山中一如既往的安静,没有通电的屋子里点着几根蜡烛,在纯粹的山林中倒有几分灯火辉煌的错觉。赵大山来过多次,熟门熟路的失了几分忌惮,一边喊着王状师,一边朝小屋走去。进到屋内却被吓得差点尿裤子,三个死状惨烈的尸体躺在血泊当中,空气里充满血腥味,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场面能够与之相比。 赵大山壮着胆子悄悄看去,三个尸体虽然有的面目难以辨认,但是从身材判断都不是哑巴。私下里找了找,没有发现哑巴的踪迹,不明就里的赵大山只能惊恐的逃离现场。回到家后,他始终无法从惶恐中走出来,不明白为什么哑巴的家里会有三个死人,也不知道哑巴跑哪里去了。 赵大山以为是城隍庙的行为,可是很快就有武警和警察将五里山包围,之后传来风声,有人说哑巴去派出所报警,声称有人绑架他,还说绑架他的人最后被杀死了。赵大山十分震惊,这才几天的时间,哑巴竟然被绑架了?那三个死人就是绑架他的人?难道是在危险的时候被城隍庙的捕快衙役救了?如果真是这样,城隍庙理应有解决之道,为哑巴免去世俗的麻烦,可是哑巴为什么要去报警呢? 章节目录 【21】小童犯错 武警封山,警察调查,哑巴的事引得全村人紧张兮兮,各种不负责任的说法接踵而至。 赵大山的心情特别复杂,既绝望于媳妇二次下葬,又无助于哑巴消失,夜里经常梦见在山上见到的惨死在血泊中的三个尸体,只能凭借媳妇托梦给他的白色灯笼聊以安慰。时间不长,赵大山已相当憔悴,直到后来找不到灯笼,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狂躁的与家人大吼了好半天。他的爹娘没有责怪,毕竟精神崩溃,很多事情都有原谅的余地,可是日子真是没有办法过下去,一个完整的家被扯得四分五裂,索性还有赵大山的儿子在,否则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凄惨的模样。 人在极度压抑之下总会本能的寻找释放的出口,赵大山夜不能寐,忽然想起那天的老奶奶。赵大山向他爹询问老奶奶的住处,他爹担心儿子去报复人家老太太,死活不肯说。赵大山又一次佯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说道:“爹,娘,我这几天因为思念媳妇,没少做出让家里人伤心的事,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不过在结束前还是希望能和媳妇好好告别。这次去找老奶奶,是想请她老人家帮我最后这个忙。” 眼看赵大山满目诚恳,朴实善良的爹娘选择相信儿子,将老奶奶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他。第二天一早,赵大山急急忙忙的往老奶奶家赶去,他倒是没有打算和老人家算账,就是想求她给媳妇找条出路。却不想来到老奶奶家,竟然连门都进不去,被老奶奶的儿子和孙子堵在外面。耐着性子央求好久,老奶奶这才允许他靠近窗边,慈祥的说道:“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对你家里人提起,只想着过去就过去,能平平安安的就行。既然你依旧心有不甘,恐怕事情不会就此结束,耐心等待吧,然后再来找我。” 赵大山带着“耐心等待”四个字回到家中,混混噩噩的不知该怎么办,为了以后可以顺利行动,他没有再表现出像是被鬼怪阴邪纠缠一般,而是回归到以往积极向上的模样。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佯装出来的,只为迷惑和安慰家人,每每到了夜深人静时,眼泪还是不自觉的从这个很少哭泣的男人眼角流出。 赵大山思前想后,值得耐心等待的也只有哑巴一人,心心念念的盼着哑巴回来,却杳无音信,日子过得比谁都难熬。 当哑巴重获自由的消息传遍五里村后,赵大山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焦躁,径直来到山中。山上很乱,哑巴正在打扫卫生,赵大山的出现在其意料之中,只让他稍安勿躁,等夜色降下来后再去城隍庙询问。赵大山心里的事就像一块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哑巴家死人的事。哑巴倒也不是事多的人,别人不问,正好省去写字解释的疲惫差事。 夜色深沉后,哑巴也已经在三个佛像前烧香祭拜完毕,正要起身去找赵大山,熟料赵大山早已焦急的站在门外,望眼欲穿的可怜模样。 时机已到,佝偻矮小,丑陋怪异的哑巴变成身穿白色长袍,潇洒翩翩的帅气书生模样,带领赵大山行走在阴阳之间。进入城隍庙,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城隍爷没有多问,只在眉宇之间与王招远有几分默契的寒暄。 众人进入正题,随着赵大山跪在堂上,城隍爷拍下惊堂木,问道:“跪着的可是替妻子与孩子喊冤的五里村村民赵大山?” “正是在下,城隍爷,我有事向您禀报。”赵大山说道:“我按照媳妇托梦提醒的那样,将尸体藏起来,为的就是等待您改判后不至于是个腐烂的尸体。可是前些天尸体被人发现,重新下葬。我曾想把尸体再一次挖出,可是家人看管的严,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求城隍爷赶紧断案,答应在下的请求,也好和家里人说个明白。” 城隍爷招呼捕快,对赵大山说道:“你说的这些暂且放下,这几天王状师遇到事,在阳间处理不断,我亦没有闲着,与捕快分析为何找寻不到你妻子的魂魄。后来才发现,其实你的妻子早就已经认命轮回去了,只是因为一个意外,才一直没有查出。” 媳妇早已认命轮回?那为什么还要托梦求活?在赵大山讶异的目光下,捕快站出来说道:“之前奉城隍大老爷的命去寻你媳妇李梦玲的魂魄,倒要看看她说的和你说的是否一样,如果肚中小娃命不该如此,倒是可以给他一个重新孕育的机会。然而你也知道,无论我和衙役如何寻找,都找寻不到李梦玲的魂魄。那几天王状师在阳间遇到事,阳间捕快衙役将周围封锁,因为阴阳不平,城隍庙只能关门,这倒给我留下一些时间仔细思考找寻不到李梦玲魂魄的原因。” 王招远也是第一次听说关于李梦玲魂魄的事,当下认真的听着,捕快继续说道:“若是找不到魂魄,无外乎三种情况,其一轮回,其二隐匿,其三丢失,在我逐个调查时,府中一个掌管记录在册的小童的慌张引起我的注意,讯问后这才得知,原来你的妻子李梦玲死后即认命轮回,记录在册后便去往该去的地方。熟料那位小童一个失误,打翻烛台,烧毁册子,因担心被责罚,偷偷隐瞒不说,这才耽误了这些天的时间。” 王招远说道:“也就是说,赵大山的媳妇李梦玲早在死亡之后就已经无怨无悔的认命轮回,记录在册后去往将去之地,只因小童烧毁册子隐瞒不说,大家才不知李梦玲的去处?” 捕快点头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如何寻找也找寻不到的原因,李梦玲已经去了,不再是个孤魂,又何谈将其拘捕回堂呢?” 赵大山回过闷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说道:“不对不对,城隍爷啊,捕快大爷啊,还有衙役大爷啊,我媳妇分明给我托梦说死的冤,这是没错的啊。” 城隍爷招来小童,让其把话说清楚,小童做错事,低着头一副可怜的模样,咬着嘴唇说道:“那天有人送来两本册子,上面是些生活在附近,近一百八十天内死亡的人的生平记录,我的职责是将其保存起来,以便将来城隍大老爷调查使用。因为好奇,我总会将这些生平看一遍,其中的确有一位名叫李梦玲的女子,嫁于名叫赵大山的男人,婚后育有一子,因感染重病身亡,亡时怀有两个月身孕。后来因为困倦打翻烛台,册子付之一炬,久而不敢声张,没想到落下这么大的麻烦。” 赵大山不信,欲与城隍爷辩驳,城隍爷却是一副盖棺定论的态度。王招远与城隍爷细语几句,转而说道:“赵大山,城隍爷认定的事都是有理有据的,你的媳妇李梦玲的确已经走了,至于是谁给你托梦,又当如何,不属于此番地界管辖。我了解你的心情,不会就此安心,有此一人向你推荐,人称神棍阿宏,我在阳间的凡胎正是被他搭救,你可以去找他。” 城隍庙可以管的,自当击鼓鸣冤,迈步而入。一旦超出城隍庙的范围,彼此之间的关系便会戛然而止。伴随着退堂的声音,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再清晰时已回到位于五里山的哑巴家中。不会说话的王招远就是个拒人千里之外的丑陋哑巴,在纸条上写着神棍阿宏的名号,示意赵大山下山去想办法。赵大山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剧情变化,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浑噩。 大诚打扫完院子,满身大汗的坐在藤椅上喝水,这才是春天就已经热成这样,烈日炎炎时自己这魁梧的身板简直就是个累赘。不自觉的抬头看一眼太阳,只这一看,双眼便被刺眼的阳光吸引,刺在眼球上像做按摩一样舒服。正打算多看几眼时,神棍阿宏将一条浸泡在凉水中的毛巾扔在大诚的脑袋上,覆盖了半张脸。沁凉的舒适感将大诚的神思拽回,一边抹着脸上的汗珠一边问道:“阿宏叔,您让我不使用眼睛,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诚说的是用双眼紧盯企图伤害女警的狐狸的那件事,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就出现各种古怪的幻象,神棍阿宏急忙阻止,让他不要使用眼睛。这件事一直放在大诚心中,神棍阿宏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正要解释,却被外面骑着小摩托的赵大山打断。 章节目录 【22】雪花姐姐 那天出殡时遇到的古怪并未被神棍阿宏忘记,解决完哑巴的事情后更是提在心中。昨天夜里观察天垂象,发现天边异动,正是不远不近的五里村的古怪,心下自知该来的或许差不多应该到了。 当赵大山骑着摩托车满脸憔悴的来到院外时,神棍阿宏将其让进来,问道:“你家出殡的事终究还是到了不得不找我的地步了吗?” 赵大山吃惊的问道:“您都知道了?” 神棍阿宏指着天说道:“天底下的事大多在天上映着,只要懂得其中奥妙,自然可以看出来。不过这并非未卜先知的本事,很多事情还得由你来说,我只知道那天见到你家出殡的队伍时,感受到令人难安的怨气。” “唉……”赵大山长叹一声,坐在小板凳上细细的说起媳妇的事。大诚最喜欢的就是听故事,恨不能贴在赵大山的脸上,满脸好奇的生怕错过半个字。将近一个小时的叙述完毕,赵大山看不见的瓜头在一旁说道:“不对不对,俺那时候感受到的不是女人的怨气,而是男人,难道赵大山的媳妇是个男人?” 大诚听故事听得入迷,一时忘记瓜头的身份,直接回答道:“现在社会开明,这种事倒也不是不可以,开心就好。” 赵大山以为大诚在和他说话,忙说道:“你说哪个部分不是不可以?是我媳妇复活,还是不许我媳妇复活?我觉得社会开明了,应该允许死去的人复活。” 大诚回过神来,心道,社会的确开明,但也不至于开明到可以接受死人复活的事,连忙解释道:“唔,我是说……我是说……啊对,社会开明了,应该接受死人复活的事。” 眼看大诚接不下去,神棍阿宏忍着笑说道:“大山啊,咱们两个村子虽然挨得近,但平时接触的也不多,你确定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吗?只有详尽一些才有助于解决事情。” 赵大山诚恳的说道:“阿宏叔,您说的话我都明白,正是因为咱们之前没有接触,我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个小时,就是怕哪一点没有说到而耽误事。现在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您想想办法吧,求您了。” 神棍阿宏思索片刻,说道:“无论托梦还是转移尸体,又或者是后来的城隍庙打官司以及尸体重新下葬,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正所谓入土为安,我已经无从调查,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你说的那位老奶奶。” 赵大山说道:“可是那位老奶奶连门都不让我进,您有办法?”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一来,我与你所谓的老奶奶有些交情;二来,老奶奶让你耐心等待,然后再去找她,意思就是让你耐心等待,直到有人指点你来找我,然后就可以去找她了。” 大诚问道:“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山哥来找您,而是只说耐心等待?” “这就是同行之间的傲骨,谁也不想承认自己本事不如别人,当真的发现自己的本事不如别人时,也不会把人介绍到同行那里去。”神棍阿宏说道。 大诚继续问道:“就不怕耽误别人的事吗?”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说道:“老奶奶的确是个有傲气的人,年轻时本事不到家,也打死不肯将人介绍到同行那里去。不过老奶奶也是个极其善良的人,只有在她看到这个人的出路后,才会闭口不谈。” 大诚说道:“也就是说,老奶奶通过自己的本事看出大山哥将会来找您,所以才打哑迷,而不是直白的说出解决之道?那么如果她看不到,或者大山哥压根就没有出路时,她也还是打哑迷,耽误时间吗?” 神棍阿宏说道:“她会偷偷去问比她本事大的人如何解决,然后再回去解决问题,被她帮助的人还以为是她自己的本事呢。” 大诚惊呼道:“这个人的自尊心真是太强了吧。” 神棍阿宏意味深长的说道:“这还是好的呢,有些真正穷傲的人,宁肯不顾别人死活,也绝不拉下面子。诚诚啊,我希望你不要成为不顾别人死活的人,无论何时,自己的脸面也没有别人的生命重要。” 大诚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绝对以别人的命为最大优先,不会因为顾虑自己的脸面而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来。” 神棍阿宏心道,以大诚的厚脸皮,其实倒也不用因此感到担心…… 安顿好小老儿后,神棍阿宏、大诚和赵大山一行来到老奶奶家。两辆摩托车的声音惊扰到院子里的狗,汪汪直叫。老奶奶的大儿子制止狗叫后,说道:“阿宏叔,您来啦,请进请进。” 狗叫声不断,大儿子一脚踹在狗头上加以喝止,那狗却疯了似的不听管教,大儿子十分纳闷,平时驯服得活生生拔下几根狗毛都不会乱叫的狗,为什么这会儿如此疯狂,难不成遇到脏东西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不要难为它,这是条好狗啊。” 常年伺候老奶奶的大儿子立刻明白过来,问道:“阿宏叔,难不成您养小鬼了?”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说道:“说是小鬼,实则是诚诚的好兄弟,不是荒野之间的四方兄弟,不必担心。至于那狗,别再打它,否则会寒了狗心的,找块布把眼睛蒙上就是了。” “好的,阿宏叔,我这就去办,您自己进去吧,我娘等着您呢。” 神棍阿宏往院内最正的房子走去,回头说道:“真是条好狗啊,宠着点吧,以后别打它。” 大儿子应声点头,牵着狗链往后院走去。狗叫声依旧,声音里带着焦急,好像在责怪主人的不理解。大儿子轻抚狗头,说道:“我都知道了,你就别叫了。” 狗果然不叫了,被主人用一块黑布套在头上,略显委屈的趴在地上摇尾巴。 神棍阿宏迈过门槛,正要进入里面的房间,一声苍劲的声音说道:“我这屋里严谨,你带来的小东西受得了吗?” 神棍阿宏并未停下脚步,大步流星的掀开门帘,对着坐在床上的老奶奶说道:“这是依托介灵依附的关系,霞棲寺都进去了,不怕你这里的严谨。雪花姐姐,阿宏给你请安来了。” 老奶奶笑得脸上开花似的,连忙招呼神棍阿宏到身边去。看得出这是神棍阿宏和老奶奶之间的玩笑,可是大诚和赵大山依然觉得很神奇,原以为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却是如此熟稔的模样,真是新奇。 老奶奶说道:“听见狗叫就知道你带着小鬼进院子了,我儿子还要去打狗,真是够蠢的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还没结婚时就发誓绝对不让自己的儿女学看门道的本事,他们什么都不懂,你又何必责怪呢?你儿子这就够不错的了,能立刻反应过来。” “他一直照顾我,天天耳濡目染的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得去县城的医院测测智商了。”老奶奶说道:“阿宏啊,大山这孩子的事不简单,当我意识到他会去找你时,我就一直在等着你们过来。” 神棍阿宏收起笑容,严肃的问道:“这事儿您都解决不了吗?” 老奶奶摇摇头,说道:“我老啦,有心无力,现在用一次鞋前钉,半个月下不了床,你说我怎么去帮大山?” 大诚惊呼道:“唔,老奶奶,您也会鞋前钉?” 老奶奶傲娇的耸耸肩,说道:“那有何难,随便一学就会了。” “我是说,那是阿宏叔的师傅师爷传下来的,难道您也是他们的徒弟?”大诚问道。 老奶奶说道:“阿宏的师傅倒是还好,他师爷严重的重男轻女,怎么会把本事传给我这个女性外人?这里面的事啊,你还是去问阿宏吧。”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关于我们的事,事后会告诉你,眼下还是先解决大山的问题吧。雪花姐姐,您有何指点?” 老奶奶说道:“大山啊,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吃惊和不信,不过无论你怎么想,也不许打断我,老老实实的听着,知道吗?” 赵大山紧张的点点头,老奶奶说道:“老五里村被人发现尸体后,有人请我去看看。那是一具散发恶臭的高度腐烂的尸体,尸体的胸口有一株干枯的花。我捡起其中一片干枯的花瓣仔细一瞧,意识到有人被蛊惑了,因为那不是普通的花,而是梦尸花。” 章节目录 【23】婴灵 梦尸花又叫尸梦花、梦石花以及石梦花,与传说中的尸香魔芋有相似的地方,亦不尽相同。梦尸花开在尸体周围,花魂即为怨灵,除了蛊惑可以蛊惑之人,并没有别的用处。唯一可怕之处在于,即使花朵枯萎,也依然散发迷惑人心的力量,唯有火烧才能破灭。与尸香魔芋使人相残、自残不同,梦尸花更多的是一种诉求,迷惑活人完成怨灵所愿。 老奶奶发现腐烂尸体的胸口上有这样一株干枯的梦尸花,便断定一定有人被蛊惑。赵大山匆匆赶来,说些外人听不懂的话,更加验证老奶奶的猜想。劝走赵大山后,老奶奶动用手段,发觉尸体本身不存在怨灵,想到赵大山提起过他媳妇怀有身孕,便将目标放在怀婴身上。 自古流产、堕胎和强行取走尚在肚中婴儿都是极大的罪过,比杀人的造业更加严重。许多未曾在人世间走一遭的婴儿化作婴灵,带着满腹怨恨纠缠活人。更有不断成型又不断被流产、堕胎的情况,是惩罚厉鬼的手段,饱经千百次苦痛,只为减免前世九牛一分的孽债。 赵大山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插嘴道:“难道我看见的白嫩的尸体和火红的花,都是假象?” 老奶奶说道:“那是十足的假象,真正情况是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所以在你抚摸尸体的面颊时,你爹才会担心你接触尸毒。” 尽管赵大山无法相信,可是前有城隍爷声称媳妇已自愿轮回,后有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和老奶奶的评断,似乎被蒙蔽双眼的真的是他自己。他也忽然意识到,第一次在梦中见到媳妇时,媳妇喊他为蠢男人,却不是生前昵称傻大山,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露馅,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他颤巍巍的问道:“既然我的媳妇已经自愿轮回,又是谁冒充她戏弄我?” 老奶奶说道:“你自己想想,倘若此事与你媳妇无关,还会有谁心有不甘?” 赵大山眼睛一亮,说道:“难道是我那尚未出生的第二个儿子?” 老奶奶点点头,说道:“阿宏啊,只要调查清楚那个孽子寓意何为,此事不难解决。只不过孽子非同一般,我只是将其禁锢在梦尸花中都已经耗费全部精力,你一定要小心。” 告别老奶奶,一行人去往五里山找哑巴帮忙。路上神棍阿宏向大诚说起老奶奶的往事。老奶奶自幼跟随道姑学习本事,因为有些天赋,比同门姐妹技高一筹,率先出来帮助大家解决诡异。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神棍阿宏的师傅,攀谈间有许多共鸣,要不是神棍阿宏的师傅后来惨死,他们二人或许会结婚。 在神棍阿宏学习鞋前钉本事的那些天,虽然凭着天赋异禀快速入门,但是在精通的路上遇到不少挫折。那天午后,他正背诵口诀,被来找他师傅的老奶奶偷听到,并很快熟练掌握。师爷得知此事,还将神棍阿宏和他师傅痛骂一番。倔强的老奶奶大声说道:“学了也就学了,又不是多难的本事,不过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用!” 话是这么说,可她之后还是在危险的时候使用过,只不过因为没有那块镶嵌在鞋前的金属,效果大打折扣。至于为什么称其为雪花姐姐,那是老奶奶自己的决定,就像现在取网名一样,只有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 众人来到哑巴的居所,因为感激神棍阿宏的帮助,哑巴显得格外热情,得知来意后,便立刻带赵大山去找城隍爷。 天色晴朗,但是在那阴阳之间却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古怪。因为不是请城隍爷断案,他们没有击鼓鸣冤,而是从小门进入,直接找到城隍爷。城隍爷对此事也很感兴趣,将捕快、衙役和之前犯错的小童全部喊来。依据赵大山媳妇的生辰八字,以及怀孕两个月为线索加以推断,由城隍爷亲自写信,让捕快速速送往地府。 几经调查寻找,回信中的文字揭开真相。在很久之前,曾有一位嗜杀之人凭着乱世屠戮无辜,罪孽极其深重,在地府承受折磨后仍不知悔改,被加罚九百九十九次不出母体的折磨。其中三百三十三次七月流产,三百三十三次五月堕胎,三百三十三次三月意外,每次折磨便减少一道枷锁,全身九百九十九道枷锁除去,再谈轮回人畜之事。 经过漫长的折磨,三百三十三次流产、三百三十三次堕胎和三百三十二次意外都已经历,唯独这最后一次,竟然是在怀孕二个月时母体意外病死。只需再煎熬一个月就能解除最后一道枷锁,婴灵难免心生可惜,将不甘化作一株梦尸花,蛊惑赵大山去城隍庙打官司。赵大山以为自己可以复活媳妇和孩子,其实倘若一切成真,最多也不过是复活一个月而已。 城隍爷说道:“天底下的确有死人复活的佳话传说,但真正成真的没有多少,赵大山,即使我认定你的儿子还有轮回的机会,也只能是让他依附在别的女人体内,叫别人为爹娘。” “是因为我媳妇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认命了吗?她为什么不为儿子想一想呢?”赵大山失望的说道。 城隍爷说道:“活人都不愿意死,可是死后认命的毕竟是多数,否则一个个都想着复活,天下岂不大乱?活人总有遗憾,却不是每一个遗憾都能被弥补。” 王招远说道:“大山,我之所以带你来城隍庙,不是想帮你复活媳妇,而是看看能否帮你的第二个儿子找一条出路。我承认自己欺骗了你,倘若不这样,怕是更早的让你感受到绝望,只想着一点点来,慢慢来,你会有所觉悟。” 赵大山满是失落,低头不再说话,王招远继续说道:“城隍大老爷,或许咱们错怪了看书小童,他在此多年,未曾有过如此简单的失误,恐怕是那婴灵做怪。您想想,李梦玲腹中的婴灵为了打赢官司,肯定不能让咱们知晓李梦玲已经自愿轮回,因此才会潜入城隍庙,打翻烛台,烧毁记录李梦玲生平的册子,使小童不敢声张,隐匿此事。” 城隍爷颇为认同,却还是说道:“此事或许不是小童失责打翻烛台,但是欺瞒不报却是他的责任,否则也不会遂了婴灵的如意算盘。” 小童委屈的点点头,王招远又说道:“这也就解释了一个问题,赵大山向我叙述时曾经说过,梦中媳妇给他一个白色的灯笼,声称只要身在尸体旁点燃灯笼,就可以见到媳妇,也就是咱们现在知道的婴灵。可是赵大山第一次通过灯笼见到媳妇时是在自己家里,既没有点燃灯笼,又没有站在尸体旁,当时他说自己脑袋磕破,有血粘在灯笼上,倒还可以理解成以鲜血为媒介。但是再往后,即使赵大山站在尸体旁点燃灯笼,也没有见到婴灵显身,这是因为那时候的婴灵已经身在城隍庙,打翻烛台烧毁册子时,为了确保册子中的内容尽数被毁,不得不附身其中进行查看。熟料小童动作实在太快,不等婴灵解除附身,就慌慌张张的将册子藏在宝匣之中。咱们城隍庙的宝匣就像一道牢不可破的牢笼,将其囚禁而不得出。想来婴灵也挺倒霉的,之后有机会离开宝匣的束缚回到梦尸花中,却被阳间的一位看门道的长者囚禁起来埋入土中了。” 小童小声说道:“也许是在我打开宝匣查看烧毁册子时放走了婴灵吧。” 城隍爷说道:“赵大山,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冤情要诉。” 赵大山失魂落魄的说道:“既然媳妇已经自愿轮回,我又是被婴灵蛊惑,还有什么可诉的呢……” 此事已与城隍庙没有半点瓜葛,王招远带着赵大山回到住处,由赵大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说一遍,哑巴在纸上写到:“阿宏,婴灵的事得你去解决。” 神棍阿宏眼睛一转,问道:“婴灵就一定得完成九百九十九次折磨吗?” 哑巴在纸上写到:“九百九十九次折磨之所以被称之为折磨,是因为九百九十九次之间并非连贯,会出现无数变数,均会影响、改变和延长九百九十九次折磨的进程。” 神棍阿宏笑道:“也就是说,在完成最后一次折磨之前,可以经历一些别的事情喽?” 哑巴写到:“当然可以,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第二天清晨,众人站在李梦玲尸体二次下葬的地方,这一次除了神棍阿宏、大诚和赵大山外,还多了铁老头。经过一番较量,铁老头大汗淋漓的摇晃着手中的葫芦,开心的说道:“阿宏,要说疼我的人还得是你,这么好的小鬼,我可得好好养起来。” “他的怨气大着呢,你小心别被反噬。”神棍阿宏嘱咐道。 “就凭他?”铁老头豪迈的笑道。 (第六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丧心 大诚在院子里和小老儿踢皮球,神棍阿宏端着茶缸,说道:“诚诚,我想和你说说眼睛的事。” 大诚早就对自己这双眼睛的变化感到好奇,当下憨憨的点点头,把汗涔涔的小老儿抱在怀里,一副讨巧的模样。神棍阿宏说道:“皎熊命有皎月之意,却不是说你们拥有皎熊命的人就与太阳无关,反倒是需要自身阳气充盈,才可以与皎月之阴达到平衡。否则真要是无休止的汲取皎月精华,以至于阴气爆棚,又或者自身阳气充沛导致自溢,你都没有活路。”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继续说道:“阴阳平衡是天下准则,要想平安前行,就要伴随其中。你可以想想,天底下至阴至阳之物、之人、之事,平安者能有几分?还不是磕磕绊绊。皎熊命是阴阳结合的典范,因皎月而生,因阳刚而依,达到罕见的平衡,才有天底下难有的本事和气势。” 大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神棍阿宏决定把话说的再简单一些,说道:“那天在县公安局对付狐狸时,你怒目而睁,凭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就可以震慑阴邪,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平添的本事,而是有所准备的,你可曾意识到自己最近这些天特别喜欢看太阳?” 大诚傻乎乎的点点头,说道:“以前阳光重一些,眼睛就会睁不开,前些天不知怎的,特别喜欢直视太阳,让阳光刺在眼睛上,好像给眼睛做按摩一样特别舒服。有时候连续几天阴天,就会觉得脑袋疼,直到太阳出来后才会舒服一些。前些天还和小敏提起过,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小敏说我的压力太大,放松放松就会没事。” 神棍阿宏吐出烟圈,说道:“你这是皎熊命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本能,是对身体和精神的自我平衡,与压力没有关系。你想想,当初在果子林救小敏时,你曾激发皎熊命,事后身体崩溃,休养好一阵子才康复,这正是因为大量使用依托于自身阳气之后成为阴阳极度不平衡的体质,身体承受不住才会病到。”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不会病倒?” 神棍阿宏说道:“你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啊,即使你没有意识到,身体也在努力的寻求平衡。你总是喜欢透过双眼去看太阳,那就是在用双眸吸取阳气,将来使用皎熊命时才不至于出现阳气不足的情况。” 大诚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我就是个电池啊,看太阳就相当于在充电啊。”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蠢笨的人自然有蠢笨的主意,说道:“你这样理解虽然粗俗,倒也有点道理。你在无意间着手储备阳气,等到使用皎熊命时就不必担心阳气不够用了。” “阿宏叔,那我要不要准备阴气呢?比如看看月亮?” “你以为自己是炼丹的狐狸吗?”神棍阿宏温和的笑道:“皎熊命的本质就是阴气,只不过因为吕纂当年发誓强大,才有了熊一般强壮的身体。所以你不缺阴气,反倒是维持雄壮身体的阳气需要不断的补足。” “人家要想有强健的体格就是吃东西和锻炼身体,我倒是省事,看看太阳就行,像朵花一样……”大诚挠挠头,问道:“阿宏叔,既然阳气可以通过看太阳获得,为什么那天对付狐狸时,您却不让我使用眼睛?” 神棍阿宏说道:“虽然看起来获取阳气的代价十分低廉,但是毕竟伤害眼睛,你的身体又没有彻底掌握皎熊命,做不到游刃有余,故而强行依靠双眼制服阴鬼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唔,可是那很管用啊!”大诚遗憾的说道。 “可是那会死人的啊!”神棍阿宏说道。 坐在大诚怀里的小老儿原本安安静静,却忽然浑身一哆嗦,离开大诚的怀抱,站在院子中间望向远方。小老儿矮小敦实,一双小手攥成拳头,可爱间充满紧张的气息。神棍阿宏放下旱烟,站在小老儿身边望着天垂象,说道:“这一方天地的诡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啊。” 大诚什么都看不出来,索性已经习惯,倒也不太着急,反正该来的人终究会来。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有人着急忙慌的来到神棍阿宏家。此人名叫李大壮,一米八几的身高,秃头蓄须,花臂纹身,十分霸气。然而看他的穿着却是邋里邋遢,鞋子甚至还少了一只。 李大壮将近四十岁的年纪,和猪肉汉一样是做卖肉生意的,几年前赚了点钱,全家搬到县里去住。大诚观察着李大壮,见其衣服凌乱湿润,浑身透着一股怪味,问道:“你这是掉进河里了吗?怎么还有一股臭味?” 高大魁梧的李大壮像个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说道:“阿宏叔,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告诉我,要是遇到小事就别来打扰您,要是遇见大事,什么都别想,直接来找您。我觉得自己这次遇见的就是大事,请您帮帮我。” 神棍阿宏给他倒一杯茶,说道:“你家前几年迁坟时因为坏了规矩惹上麻烦,那时候你奶奶还健在,觉得不是大事,就没有来找我,而是请了别的人看门道。前年你奶奶去世,你家人又是坏了规矩,被奶奶托梦责怪。你爹和叔叔们不仅没有满足老人家的遗愿,竟然还去找看门道的人想办法对付死去的老人。之后闹出大乱子,这才来找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平复。今天你直接来找我,难道遇见比怒对自家老人更加招惹不下的事情了?” 神棍阿宏简单的几句话,听得大诚吃惊不小。都说是请看门道的人对付阴鬼妖邪,却没听说过请看门道的对付死去的娘。这得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连变成鬼的娘都害怕成那样?想到这里,大诚失落的低下头,要是能看见自己变成鬼的爹娘,哪怕只是托梦,也是相当幸福的事啊,不知他们在河中小庙过的可好,是否依然承蒙河神关照? 李大壮红着脸,说道:“家中长辈的事不是我们这些晚辈可以干预的,那一次的确做的有些过火,不过阿宏叔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您可不能不管我。” “你只要不犯法,我都会去管。”神棍阿宏说道:“说说吧,遇见什么诡事了?” 李大壮在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开了一家卖猪肉的店铺,顾客络绎不绝。前些天,有人来到他的店里,东看西看,等到所有顾客离开后,才含沙射影的向李大壮说,自己手底下有一批垃圾猪和病死猪,价格低廉,处理后看不出来,问李大壮感不感兴趣。 李大壮从没有想过去做骗人,甚至是害人的勾当。以前也有过相同的经历,都被他赶了出去,然而这一次不一样,前几天媳妇参加同学会,说自己以前的男同学混的都特别好,不是经理就是科长、处长,只有李大壮是个卖猪肉的。李大壮对此言论向来嗤之以鼻,这年头看得是赚多少钱,与钱相比,官衔又有什么意义?只要赚的钱比他们都多,不就是幸福吗? 李大壮的店铺特别大,每个月赚的钱不少,或许真比那些科长处长厉害很多倍,可是他的媳妇钻进牛角尖,就觉得有头衔的人活的更有面子。李大壮一合计,自己这辈子怕是在官衔上没有突破,索性就用更多的钱把媳妇砸得服服帖帖。 正因如此,当又有人提出卖垃圾猪和病死猪时,李大壮没有像往常那样将人赶出去,而是偷偷将其引入后屋详谈。很快,一大批不合法的猪肉送进李大壮的仓库,面对低廉的价格和可以预见的利润,李大壮的良心被彻底淹没,他甚至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下手。 李大壮在县城经营的几年积攒了良好的口碑,凭借这点声望和比别人略低一些的价格,顺利得到三家酒楼的订单。高额的利润像闪光的金银,迷乱李大壮的双眼与心神,只剩下咧嘴大笑。与此同时,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当他把一大笔钱摆在媳妇面前时,那个憧憬自己丈夫是个大官的女人终于还是笑开了花。 不过令李大壮头疼的是,整理库房时发现竟然还有两头死猪被遗落在角落里没有卖出去。李大壮联系之前的酒楼,人家说肉已经足够用,暂时不买。再联系小饭馆,也没有人买。因为是有问题的肉,李大壮不敢摆在店里一块块的卖给一般人,这可真是犯了难。 两头有问题的猪虽然成本不高,但是利润可观,正在李大壮思考如何处理时,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帽,面色惨白的男人推开了店门。 章节目录 【2】交易 天色阴沉,雷声阵阵,小雨零星,有人推开肉店大门。此人身穿黑衣,头戴黑帽,上半张脸藏在帽沿阴影中,下半张脸惨白无色。他手戴白色轻薄手套,手持黑色雨伞,像电影里走在七十年代伦敦街头的古怪绅士。见是生面孔,李大壮连忙上前招呼,那人却抬起手,示意他不必说话。 李大壮满心困惑,好一个怪人,索性天色不好,反正也要关门回家,不如与其解解闷。那人低头环视,好像肚中饥饿,又好似是个馋肉的人,李大壮观察细微,竟然看见那人咽下一口唾沫。 那人说道:“你是店家还是伙计?” 这年头还用伙计二字的着实不多,李大壮笑脸相迎,说道:“小本经营,请不起人,我就是老板,给自己打工,您要买肉?” 那人说道:“我家要摆宴席,需要两头猪,只是住的有点远,你得送货。” 李大壮大喜,正在犯愁如何处理两头病死猪肉,竟然就有人上门刚好买两头,简直是老天爷的眷顾。李大壮搓着手,笑滋滋的说道:“我这有车,可以给您送过去,价格好说。” 一桩买卖不到几分钟就谈妥,唯独一件事,就是必须现在将东西送过去,那人给的理由是家中大厨要做一道特别精致的肉菜,需要对猪肉进行几天腌制,越早送去越好。有钱赚自然是好事,李大壮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收钱后去准备猪肉。正在他刚要转身时,那人说道:“我家对吃极为讲究,你要保证猪肉的品质,不可滥竽充数。” 做贼心虚的李大壮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我家的肉都是好肉,否则也不会在县城最大的农贸市场干了这么多年不是?” 那人低着头好像能透过帽檐看见李大壮,用极其阴沉的声音说道:“你敢发毒誓吗?” 李大壮是个暴脾气,要是放在平时,这种话非得引起一场纷争。然而一来李大壮心虚,二来急于出手,三来被那人阴沉的气质压制,不敢随便发脾气,只能陪着笑脸说道:“那有什么不可,如果我的肉有问题,就让我掉进粪坑,如何?” 不信邪的李大壮更不信发毒誓,随便说了一条听起来特别脏的话,感觉份量已经足够,却不想那人顿了顿,低沉着说道:“掉进粪坑……而死……你还敢吗?” 这一下李大壮彻底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将钱摔在桌子上,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过是一桩买卖,非得死来死去的,我看你是纯属找事,这生意不做了,你赶紧滚蛋!” 那人笔挺的站在魁梧的李大壮面前,完全不在乎对方犯浑的气势,抬手压低帽檐,钱也不要,转身就往外走。外面天色进一步黑下去,开门的瞬间,一个惊天炸雷点亮了大半个天空,那人却像听不见似的,自顾自打开雨伞。回过神来的李大壮这才意识到这桩难得的买卖就要泡汤,以后再想找这么好的主顾可就麻烦了,便立刻服软,说道:“钱也不拿,你肯定还想着这笔买卖,先别走,刚才算我闹脾气,你别怪,咱们接着谈吧。” 那人果然没有执意要走,站在门口回过身,说道:“那你发誓,发毒誓。” 李大壮气的快要笑出来,这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个有点岁数的人,怎么脾气执拗的像个孩子?李大壮平静心神,说道:“我李大壮发誓,如果肉有问题,就让我掉进粪坑,死在粪坑里,行了吧?” 那人收起雨伞,关上店门,缓缓的来到桌前,将放在上面的钱揣在怀里。李大壮以为那人还是不想买肉,可是毒誓已经发了,这不是耍他玩吗?正在他准备二次发火时,那人从怀中另一侧掏出钱,默默的放在桌子上。 李大壮拿起钱数了数,问道:“这钱跟刚才的有什么不同?” 那人说道:“于你来说都是钱,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大壮感叹,今天真是遇见怪人了。很快,他把两头病死猪放在车里,带着那人一起驶出县城。天色持续阴沉,黑的没有半点傍晚的模样,路上行人撑着伞,走路速度特别慢,好像十分厌恶雨水一般。 原以为离开县城就能很快到那人的家里,熟料越走越远不说,还拐到一条特别偏僻的小路上。眼看雨水越来越大,车灯穿透不了雨幕,李大壮焦躁的问道:“你家到底还有多远?” 那人既不说村子的名字,也不说具体还有多远,只是不断的重复着:“快到了,快到了,就快到了。” 几次下来,心烦气躁的李大壮发火道:“你给我个准信,到底还有多远,要是再这么支支吾吾的,这钱我就真不赚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那人说道:“我之前已经说了家住的有点远,你也都听见了,为什么现在还要怪我呢?” 李大壮说道:“你仔细看看咱们开了多久了,这叫有点远吗?这简直太远了!” 那人不再说话,骑虎难下的李大壮也不再说什么,只把精力放在看不清的路上,可他还是通过余光发现,身边古怪的人在左右乱看,好像根本不认识家似的。经过漫长的煎熬,那人忽然说道:“就在那边!” 那人的语气和动作有一种迷路好久忽然找到目的地的喜悦感,李大壮相当无语,却也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到了。 把车停好后,二人下车,那人打着黑色雨伞,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任凭雨水冲刷,没有任何晃动。李大壮没有雨衣,也没法打伞,大大咧咧的走在雨中,将猪肉放在推拉车上,抹一把脸上的水珠,说道:“别傻站着,快带路啊!” 那人转身打开院门,院子里漆黑一片,李大壮还以为家中无人,可是当他拉着小车来到院子正中时,对着他的那间房子忽然亮起灯来,一个很小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幽幽的传来苍老的声音,问道:“回来啦?” “是啊,娘,我回来啦。”那人的语气明显轻快许多。 “东西也买来啦?” “娘,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再歇一会儿吧,东西的事我来处理。”那人说道。 灯灭了,窗户上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李大壮这才问道:“屋里的是你娘吗?这才几点就说起的这么早,难道生病了?” 那人恢复阴冷的气质,指着旁边的房子说道:“把肉放在那里,你就可以回去了。” 李大壮嘟囔道:“你这人怎么不会聊天呢?” 雨水唰唰的下着,李大壮着急回家,当下再也不打算多说什么,拉着推车来到旁边的屋子。这是个连接储物间的厨房,里面有一些老旧的厨具,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那人背对着门口,一下一下的做着什么事情,卖肉多年的李大壮从声音判断,那是磨刀的声音。 李大壮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厨师吧?” 那人没有回答,指着角落说道:“把肉放在那里就行。” 李大壮恨不得抽自己的嘴,都说了不再搭理那个古怪的人,怎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他把猪肉卸在地上,转身就要走。刚来到门口,身后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厨师大声说道:“你这肉有问题!” 被雨水和烦躁扰乱心神的李大壮早就把猪肉有问题的事忘在脑袋后面,猛然听见,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正在他做贼心虚,不知如何应答时,身后的厨师说道:“这么大的猪只是去了五脏六腑,见你一个人一次拉进来两头就觉得不对劲,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虽然说的不是肉质的问题,可是李大壮一点也没有轻松,他也在纳闷,虽然自己身材魁梧,可是按理说这两头巨大的猪是不可能如此轻松拽过来的,何况他家院门外面还有几个大台阶,为什么一点费力的感觉也没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力气了?又或者说,垃圾猪和病死猪的肉本身就比正常的肉轻? 第一次卖有问题猪肉的李大壮完全没有主意,也没有任何经验,只能茫然的猜测。他身后的厨师大声说道:“这么轻的猪,一定有问题!” 李大壮紧张极了,可是转念一想,大不了退钱不干,有什么可怕的!面对厨师的咄咄逼人,李大壮说道:“我说肉没问题,你要是不信,咱们一拍两散,别在这把我当贼审!” 厨师说道:“你说肉没问题,那你敢发毒誓吗?” 章节目录 【3】复见 心脏猛跳的李大壮直冒冷汗,这家人真有意思,总喜欢让人发毒誓。他依然还是不信邪的态度,转过头准备发誓,可是嘴巴还没张开,就被厨师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厨师身高适中,肚子很大,最可怕的是脸上的刀疤,刀疤之长,从左眼眼袋附近覆盖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的下巴,加上伤疤的宽度,令人胆战心惊。 好在李大壮以卖肉为生,刀具用的不少,没有表现的特别惊恐,大声说道:“发誓就发誓,反正我卖的肉没问题!如果有问题,就让我李大壮掉进粪坑,死在粪坑!” 厨师没有任何表示,歪着脑袋去看死猪肉。李大壮实在不想久留,问他到底要不要这肉,如果不要立刻说话,不就是一拍两散的事嘛。厨师越是不说话,李大壮越是心虚,幸好那个一向阴沉的人说道:“肉我们要了,你回去吧,谢谢。” 原来那人还是会说谢谢的啊,李大壮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当他来到院门口时,打开后就再也没有关上过的院门竟然紧紧的闭着,还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门栓。雨水不断,乌云密布,雷声炸响,李大壮心慌不已。正在他企图卸下门栓时,漆黑一片的院子出现些许亮光,那人母亲的房间又一次亮起来,窗上硬着矮小的影子,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老太婆我倒是还好,但是他们对肉的要求很高,你可别骗人。” 李大壮头皮发麻,说道:“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肉没问题,你们要是不信,我就把钱退给你们,别没完没了的行吗?” 苍老的声音说道:“小伙子别着急,我们以前穷,吃点肉不容易,所以谨慎了一些,肉要是好肉,当然高兴,只是……你敢发毒誓吗?” 李大壮站在院门的房檐下,却依然被雨水冲刷,他抹去脸上的水珠,骂骂咧咧的说道:“那个戴着帽子的和那个厨师,都是您的儿子吧,真是一家人啊,怎么这么喜欢让人发毒誓啊。” “小伙子,你不敢吗?”苍老的声音问道。 “不敢?我都发过两次,还有什么不敢的?”李大壮说道:“我李大壮发誓,要是肉有问题,就让我掉进粪坑,死在粪坑。” 李大壮的第三次毒誓结束后,一个惊天炸雷炸亮天空,在那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整个院子一览无余。李大壮模模糊糊的看见四个坑以及一个棺材,棺材开着盖子,有个什么东西在里面坐着。只这一瞬间,他彻底吓懵,一屁股坐在地上,溅起大量水花。炸雷结束时,亮着灯的房间恢复黑暗,身后传来木头掉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李大壮差点尿裤子。回头一瞧,挂在门栓上的木头已经自行脱落,一阵风吹来,门吱呀呀的敞开一到缝隙。 李大壮再也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就往外跑。汽车停在门口,上车、发动、调头,一气呵成,可是当他心跳加速的开出一里地时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该往什么地方走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漏风的车里潮乎乎的特别冷,车灯穿不透雨幕,李大壮只能停下车,利用手机地图定位。让他诧异的是,不知是地图出现错误,还是因为天气不好导致网络差,上面显示他和车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河。他很熟悉这条河的走势,县城还有一座精美的桥跨在上面,可是仔细想想,在那个阴沉的人带路的过程中,似乎是朝着另一边行驶,怎么最后跑到这条河的附近了呢?更纳闷的是,手机地图显示他不是在河的旁边,而是在河的正上方。 “今天真倒霉,手机地图都是错的!”李大壮抱怨着,准备继续尝试寻找主路,就在他刚一放下手刹时,只觉得身体向下跌落,连人带车一起掉进了水里。模模糊糊间,他好像看见那个阴沉的人打着伞,好像看见脸上带着刀疤的厨师拿着刀,看见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晃啊晃。 听到这里,大诚激动的说道:“原来这就是你身上湿乎乎的原因,不仅淋雨,你昨天晚上还掉进河里啦?你的车呢?你是怎么从车里出来的?”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动动脑子再说话,大壮所在的县城就是小敏上学的县城,距离这么近,如果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咱们这还会晴空万里吗?” 李大壮失落的摇摇头,说道:“事情才刚刚开始,我身上的水也不是那时候湿的。” 李大壮一直往下掉,他曾无聊时见人在这条河里游泳钓鱼,却不想河水竟然这么深,深得像个无底洞。他很害怕,既怕自己就这么死了,又怕不断映在眼前的人和影子。都说死以前会看见自己的一生,可是为什么他看见的却是那两个陌生人呢? 忽然间又是一个炸雷,周围深黑色的河水变得像钻石一般透亮,李大壮双腿一踹,眼睛一睁,自己竟然坐在肉店的椅子上,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案板上睡着了,一切都是一场梦。尽管梦很真,尽管心跳的速度简直需要去吃速效救心丸,李大壮却还是捂着胸口哈哈大笑起来,犹如劫后余生一般。 “最近被那些有问题的肉弄得有些神经衰弱,以后还是别干这种事为好。”李大壮自言自语的说道。 肉店的门被人推开,神经高度敏感的李大壮颤巍巍的抬头看去,生怕是那个一身黑的人走进店铺。索性来的是个中年妇女,女人将自行车推进店铺,摘掉雨衣帽子,问道:“还有黄瓜条、月牙骨吗?” “有,都有,您要多少?”李大壮不想再让梦境吓唬自己,立刻进入卖肉的状态,熟练的割肉、称重、收钱与找钱。女人戴上雨衣帽子,推着车离开肉店,就在店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站着的人足以把李大壮吓成疯子。 那人正是之前梦中的身穿黑衣、头戴黑帽、手戴白色手套,打着黑色雨伞、面色惨白的阴沉男人。女人推车离开后,男人湿答答的走进来,收起雨伞,环视一圈后问道:“你是店家还是伙计?” 李大壮吓得简直就要哭出来,颤巍巍的说道:“小本经营,店里就我一个人,你要买点什么?” 那人说道:“我家要摆宴席,需要两头猪,只是住的有点远,你得送货。” 李大壮看一眼手表,刚才的梦虽然觉得久,其实只过去几分钟而已,时间还早。可是李大壮不敢送肉,生怕梦里的一切就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成真,他小声说道:“今天家里有事,可能没有办法送货。” 那人说道:“我家的厨师想要做一到精致的肉菜,需要对猪肉进行几天腌制,越早送去越好。不过既然你今天送不了,那也没办法,我明天再来吧。” 李大壮想要甩锅,试探着说道:“这附近还有两家肉店,您要是着急腌制,不妨……” 话未说完,那人说道:“没见过你这样做生意的,竟然还把客人往别的地方推。” 李大壮赔笑道:“我这不是害怕耽误您的事嘛。” 那人推开店门,说道:“可我只认识你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李大壮觉得自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气,好像今天不送肉就会得罪这个阴沉的男人似的。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今日复明日,明日怎么办?此事千万不能拖到明天,否则不仅不知道明天该怎么推脱,或许还会遇见更大的麻烦。李大壮不假思索的大喊一声:“您等一下!” 那人关上门,头也未回的问道:“你改变主意了?” 李大壮流着冷汗,磕磕巴巴的说道:“既然……既然你这么想在我这买肉,我要是不卖给你,哪还有个开店的样子,您要多少肉?” 那人转过身,来到李大壮面前,说道:“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要买两头猪的量。” 李大壮紧张得快要晕在地上,说道:“对对,您刚才说了,两头猪,对对,是我忘了……您等着,我去准备。” “等一下……”那人说道:“我家对吃极为讲究,你要保证猪肉的品质,不可滥竽充数。” 李大壮的眼睛吓得睁得特别大,说道:“当然都是好肉,否则……难道您还想让我发誓吗?” 那人低着头,用极其阴沉的声音说道:“你敢发毒誓吗?” 章节目录 【4】嵌梦 一切都和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相同,李大壮瞪大双眼只剩惊恐。那人的皮鞋湿答答的,收起雨伞静静的站在柜台前,十分认真的等待李大壮的回答。李大壮的心情很复杂,因为梦境中的遭遇,总觉得还是不要大喊大叫为好,至于发誓,他也有了计较。 店外雷声阵阵,路上已经看不见一个行人,李大壮强装镇定的说道:“您放心,我的肉都是好肉,您要是不信就让我掉进河里溺死。” 停顿几秒钟后,那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伸进上衣口袋,将钱放在柜台上。李大壮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库房走去。因为梦境惊扰,李大壮没有将有问题的猪肉扛上推车,而是选择正常的肉。如此一来,无论那人与自己做的梦有几分关系,只要肉是好肉,就不怕出事,也不怕发毒誓,等到摆脱这份惊扰,一定去找人看看门道,或者到庙里拜一拜。 猪肉装车后,李大壮开着车进入雨中,他没有多嘴乱说话,全然当做第一次见到那人一般,装着糊涂的问道:“您家住哪?” 那人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往那边开,我会再告诉你的。” 李大壮小心翼翼的开车,可是他的心跳却是越跳跃快。路上的景象竟然与梦中经历十分相像,路灯与车灯下的行人打着伞,看不见脸,极其缓慢的走在路上。离开县城,与梦中一样拐到一条小路上。李大壮仔细观察,行驶的路线的确是与那条河背向而驰,如果非要再与河水见面,除非河流改道,或者自己开着车绕过整个地球。 身边的那人依然是一副迷路的神态,虽然巨大的帽檐遮住他的半张脸,却依然可以感受到迷茫的神色。一切都与梦境十分相当,李大壮自知遇到诡事,却不敢生长,只能硬着头皮,只求快一些摆脱。唯独让他不太惊慌的是,自己这一次选择了正儿八经的好肉,总算不再心虚。 汽车拐拐绕绕,来到之前在梦中遇见的村子,李大壮知道已经到了,可是身边那人却还没有认出来,李大壮只能装傻充愣的说道:“那边有个村子,咱们是绕过去,还是穿过去?” 这一句明显的提醒起到很好的作用,那人意识到村子已经到了,忙说道:“直接进村,我家就在那里。” 汽车停在熟悉的院子外面,李大壮冒雨将猪肉放在推拉车上,由那人带路进入院子。尽管院子里一片漆黑,然而经历过一次后,李大壮对一切都很熟悉,他甚至差一点直接进入厨房。为了不让那人起疑,李大壮收回迈出去的腿,装傻充愣的问道:“把肉放在什么地方?” 不等那人说话,雨幕尽头的房间亮起灯,窗上映出很小的影子,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回来啦?” “是啊,娘,我回来啦。”那人的语气明显轻快许多。 “东西也买来啦?” “娘,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再歇一会儿吧,东西的事我来处理。”那人说道。 灯灭后,窗户上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那人指着旁边的房间,说道:“把肉放在那里面吧。” 李大壮正要往厨房走,那人低头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啊?” 李大壮双腿一软,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坐在地上。要说第一次见到那人时,李大壮还因为不知所惧而表现出对抗和嘲讽的态度,这一次却因为周遭的诡异不敢说出半个呛火的字。他顾不得打在脸上的雨水,转头说道:“肉是好肉,明码标价,我能做什么亏心事啊?” 那人没有说话,径直进入厨房。李大壮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拽着推拉车跟在后面。厨房里毫无意外的还有一个人,此人膀大腰圆秃着头,背对门口磨刀,磨刀声一声接一声的钻进李大壮的耳朵里,就像一刀刀割在心口上一般。好在只要把肉放下就能圆满完成任务,李大壮特别积极的卸肉,然而转身就往外走。身后磨刀声戛然而止,厨师说道:“别走!你这肉有问题!” 李大壮虽然很害怕,可是这一次的肉是实打实的好肉,他并不惧怕任何对峙,转身说道:“我的肉哪里有问题了?” 厨师说道:“这么多的肉,你一个人是怎么弄过来的?” 李大壮一惊,这个致命的问题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之前因为太过紧张竟然忘记了,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始终没有意识到猪肉的重量呢?李大壮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的说道:“我力气大,不行吗?” 脸上带着刀疤的厨师幽幽的说道:“你敢发毒誓吗?” 浑身湿透的李大壮流着冷汗,说道:“如果肉有问题,就让我淹死在河里。” 厨师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着地上的肉,李大壮离开厨房,院门和梦中一样被拴上门栓。李大壮简直快要哭出来,他生无可恋的转过头,既然一切都和梦中一样,想必身后的房间又要亮起灯来。果不其然,屋子亮起灯,窗上映着影,只是苍老的声音还没有开口说话,几近绝望的李大壮当先说道:“老人家,您放心,我的肉都是好肉,要是有问题,就让我淹死在河里,行了吧?” 苍老的声音咯咯的笑着,李大壮身后的门栓应声掉在地上,随着一阵风吹来,大门被吹开一道缝隙。李大壮二话不说,推门往外跑,直接进到车里,按照记忆不停的往回开。可是这一次等不到他迷路,也等不到他打开手机地图,汽车直接开进坑中,撞得李大壮晕头转向,正在他挣扎时,连人带车又一次向下跌落,车外到处都是水,就像他之前淹在水中时一模一样。 他看见撑伞的那个人,看见磨刀的厨师,看见窗户上的影子。外面惊现炸雷声,眼前的人和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院子里的四个坑和一个棺材。李大壮吓得张大嘴巴,又是一道惊雷,黑色的河水变得犹如钻石般闪耀。 李大壮惊醒时发现自己依然在店里,看一眼时间,没有过去太久。他慌慌张张的跑去库房,无论好肉还是坏肉,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又出去看一眼车,同样还在。满身冷汗的李大壮糊里糊涂的回到店内,正纳闷于自己做的连环噩梦时,身后的店门被打开,因为太过突然,吓得他浑身一颤。 难道又是那个一身黑的男人吗?向来胆大包天的李大壮打从心眼里拒绝回头,越是这样敏感的时候,耳朵似乎越是敏感,他能听见平时听不见的脚步声、呼吸声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雨滴声。 李大壮彻底石化,唯一能动的就是心脏,可是他明白,如果一直这样,恐怕过不了多一会儿也就不再跳了。 “大壮,干啥呢?” 店门关上后,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安静到极致的店面,李大壮颤巍巍的回过头,发现进店的是自己的媳妇,这才吐出一口气,继续呼吸起来。媳妇满眼狐疑的又问一遍:“你到底干啥呢?做啥亏心事了?” 李大壮拉着媳妇的手坐在柜台后面,将梦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惹得媳妇既心疼又觉得好笑,从包里取出纸巾,一边给李大壮擦冷汗,一边说道:“啥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做梦也能把你吓成这样啊?” 李大壮委屈的说道:“你是不知道有多真实,就跟真的一样一样的,半点也不含糊。” “差不多得了啊,亏你还是个男人呢。”媳妇说道:“前几天晚上看恐怖片,今天又是下雨打雷的,难免心里有点别扭,做个噩梦再正常不过了。” “可我觉得这事不简单,还是找人破解一下吧。” “梦都是反的,你梦见那么吓人的事,也许明天就能遇见好事,没必要破解啊。”媳妇说道。 “如果梦都是反的,为什么我那天做梦发财时你不让我找人破解呢?难道你不怕我破产啊?” “别没完没了的啊,不就是个梦嘛,你一个大老爷们吓得还不如孩子呢。今天不卖肉了,我去后面收拾收拾,你把前面弄干净,咱回家给你做点好吃的。” 媳妇离开后,李大壮若有所思的收拾没有卖出去的肉,刚干一会儿,店门又被打开,李大壮本能的浑身一颤,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一位中年妇女推着自行车进来,摘掉雨衣的帽子,问道:“还有黄瓜条、月牙骨吗?” 章节目录 【5】良知 原以为媳妇的出现说明连环噩梦已经结束,熟料门外进来的竟然是第二次做梦时来买肉的中年妇女。李大壮愣在当下,不知自己依然在梦中,还是连环噩梦的预示显现。中年妇女似乎是刚下班的模样,一路冒雨骑车,穿着雨衣也还是湿透了衣裤,见李大壮发呆,又问道:“老板,做生意啦,有黄瓜条和月牙骨吗?” 李大壮并非充耳不闻,而是实在分不清眼前的局面。中年妇女又问了两遍,李大壮都是一副脑筋转不开的傻模样。就在中年妇女抱怨着准备离开时,媳妇从后面跑过来,一边骂李大壮,一边迎着笑脸切肉收钱。中年妇女推车离开时,李大壮的心揪成一团,生怕一身黑的神秘男人打着伞站在外面。幸好门外除了连绵不断的雨水外空无一人。 媳妇说道:“大壮,你到底咋的了,还是因为那个梦吗?” 李大壮一改往日大咧咧的性格,颤巍巍的说道:“媳妇,还记得刚才跟你说的梦中买肉的女人吗,就是刚才那位啊,我形容的穿着、买的什么肉和推的什么车,可都是一模一样!” 媳妇一愣,似乎的确有些古怪,说道:“也许只是巧合,你还是别多想的好。” 面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媳妇,李大壮彻底暴躁起来,立着眉毛说道:“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都已经那么明显了,还有什么可回避的,如果这是巧合,你不觉得太夸张了吗?不行,我必须去找人给我看看,我甚至怀疑现在的一切也还是一场噩梦。” 媳妇毫不妥协的说道:“你是在怀疑我也是假的吗?要不要我把你身上的那些别人不知道的特点说一遍?还是把你干过的丢人现眼的事情复述一遍?要不就说咱儿子出生那天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事?” 李大壮正打算与媳妇对峙,店门又一次被打开,伴随着惊天炸雷,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此人正是之前那个人,依然身穿黑衣,头戴黑帽,打着黑色雨伞,手戴白色手套。李大壮的精神彻底崩溃,咧着嘴绝望的大哭起来,他让媳妇回头看,去看一看梦中恐怖的源头。 媳妇满脸不屑的回过头,李大壮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媳妇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背对着他笔挺的站着,随后缓缓的转过身子,说道:“你的确没有说错,发出去的毒誓,哪里会有错的时候?” 李大壮吓得往后退开,说话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媳妇,而是映在窗户上的很小的影子发出的苍老声音。再仔细看去,媳妇保养得当的白嫩肌肤正在一点点褶皱,像一张被人团在手心中的卫生纸。当无数条褶皱聚集在一起时,媳妇变得苍老难看,样貌也在渐渐的成为另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李大壮胆战心惊的问道:“你是那个屋子里的老人家?你是打着伞的那个人的娘?” 老人家没有说话,那人收起雨伞,说道:“娘,您看,现在真是人心不古,每一个人都是坏人。” “我不是坏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坏人?”李大壮说着说着,猛然想起自己卖肉的事,立刻心虚起来,低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两头猪,我可以向你道歉,赔你钱。” 那人说道:“恶事已现,谈赔偿还有什么意义?娘,您说的对,现在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不应该因此责怪自己,是我太天真,太想当然。我好后悔,竟然因为这样的人反而去逼迫自己。” 苍老的声音说道:“儿啊,你那天应该先跟娘谈谈的,唉。” 李大壮听不懂二人说的是什么,却明白他们能一而再的出现在噩梦中,甚至制造出噩梦,肯定不是一般人,或许还有可能不是人。他不想与不人不鬼,不知是现实也不知是梦境的情况有任何联系,索性推开门,开车离开店铺。 外面雨幕浓重,路上行人迟缓,他们打折雨伞缓慢的行走在路边,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回家似的。李大壮意识到这些人也有问题,他不敢下车,只能漫无目的的驱车往前开。按照之前两次的梦境,或许自己会第三次掉进河里转醒,等到醒来时再做打算。 然而这一次迎接他的并非是那条河流,路的尽头竟然是自己的肉店。鬼打墙的李大壮开车行驶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县城马路上,一遍遍的看见自己的店铺,一遍遍的看见店铺门口站着的打着雨伞的那个人。十几次回转过后,李大壮进一步崩溃,嚎叫着踩深油门,玉石俱焚般撞向店铺。 剧烈冲击过后,没有系安全带的李大壮半个身子在车里,半个身子在风挡玻璃的外面。可是他没有流血,也没有觉得疼痛,只是有些混沌。迷迷糊糊挣扎间,远处走来一个人,此人正是那位磨刀的厨师,挺着大肚子,踩着满地玻璃碎片,一步步来到李大壮面前,大手一抓,犹如抓小鸡子似的将李大壮拎出来。李大壮拼命挣扎,被拖在地上的身体与玻璃碎片接触,没有疼痛,也没有流血。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李大壮嚎叫着问道。 那人似笑非笑的说道:“孩子果然还是得听娘的话,娘说的都没错,你没有经受住考验,那就按照你所发的毒誓接受惩罚吧。” 李大壮抬眼一瞧,自己的店铺不知何时竟然会有一个大坑,坑里是令人作呕的粪便。剧烈的恶臭犹如牲口嘴巴里的臭气,直扑向李大壮的脸,引得他一阵痛苦干呕。厨师凶巴巴的大笑,双臂一抬,将魁梧的李大壮悬在粪坑上方。 “你说过的……”那人用白色手套捂着自己口鼻,说道:“如果肉有问题,你就掉进粪坑……而死……” 李大壮在半空中不断挣扎,时而凶巴巴的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的肉是假的”,时而可怜巴巴的说道:“咱们有事好商量,你们要是人,我就给你们赔钱,一大笔钱;你们要是鬼,我就给你们烧钱,请人给你们超度。” 眼看那人不为所动,李大壮绝望的说道:“我发过两个毒誓,如果你们还有一点良知,就让我溺死在水中吧!” 李大壮在两次梦境中发过两次毒誓,前一次是掉进粪坑而死,后一次是掉进河里淹死,如果死亡是他最终的结局,很显然被淹死在河水里,总好过溺死在粪坑中。 那人用雨伞柄敲击地面,说道:“你一个卖有问题猪肉的人,还好意思和我谈论良知?我已经很有良知了,决定让你死在粪坑中,而不是让你在粪坑中生不如死!” 李大壮回天乏术,绝望至极,如果在粪坑中生不如死,倒不如立刻死了才好。厨师虽然不觉得累,却一再催促那人下达命令,从他们的对话可以看出,拿雨伞的那人是厨师的大哥,厨师对他不仅言听计从,还有些过度依赖。 厨师越催越急,李大壮自知命运将至,绝望的看着身下恶心的粪坑,到了欲哭无泪的地步。 “等一下!”那人制止厨师后转而对李大壮媳妇的身体说道:“娘,我不想做没有良知的人。” 李大壮的媳妇早已经不是原本的女人,似乎被苍老的声音附身,说道:“儿啊,你原本就不是没有良知的人,随你所想的去处置他吧,娘都支持。” 李大壮眼睛一亮,挣扎着说道:“你既然还想有良知,那就放过我吧。” 那人低下头,惨白的半张脸淹没在阴影当中,他犹豫片刻,说道:“你可以不必掉进粪坑而死,但是……你要为自己的错事付出代价,就去完成第二个毒誓,掉进河里淹死吧!三弟,动手!” 厨师早已等待多时,大手一松,李大壮应声落下。令人作呕的粪坑瞬间变成水坑,李大壮心宽不少,如果非要选择一种死法,干干净净总比满身恶臭要好。更何况他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水性相当不错,也许还有逃出去的可能。如此想着,李大壮扑通一声掉进水里,令他猝不及防的是,那水像是具有麻痹作用,整个身体变得特别沉,根本没有办法游泳。 李大壮绝望的看着水面,这一次还会醒来吗,还是就这样沉入水底死去?如果真的死了,他的尸体会在什么地方被人发现?自己经历的一切,究竟是一场照进现实的梦,还是鬼怪妖邪的幻术?那个拿雨伞的人,那个厨师,那个老人家,究竟是何物? 绝望的李大壮没有办法挣扎,也不想再去挣扎,然而他命不该绝,只觉得双腿一颤,竟然又回到店铺,媳妇就站在他的身旁,问道:“大壮,干啥呢?” 章节目录 【6】离梦 媳妇的出现没有给李大壮带来半点安慰,反倒相当惊恐。媳妇满脸担心的一句安慰,成了最可怕的画面。李大壮觉得自己如果真是趴在桌上睡觉,媳妇问的应该是“你怎么睡着了”之类的话,而不是“你干啥呢”,都已经趴着睡着了,还需要问干啥了吗? 第三次做梦时媳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干啥呢”,李大壮断定自己面对的是连环噩梦的第四个循环。早已崩溃的他眼里没有对媳妇的半点温柔,双手一推,把媳妇狠狠地推倒在地,快步跑出肉店。 令他惊讶的是,尽管外面雷声不断,却没有下雨。浓重的乌云下是明亮的灯光,县城最繁华的地方不会因为下雨而有半点停歇的迹象。李大壮有些茫然,梦中打着雨伞缓慢走在雨幕中的压抑人群在这里不复存在,一切仿佛恢复原状,行色匆匆的人们忙碌着自己的事,谁也顾不得谁。 他在路边呆呆地看着,直到身后的媳妇朝他大喊,他才重新跑起来。嵌套着的三个连环噩梦每一次刚开始都显得自然亲切,却在放松警惕时猛然出现拐点,将一切看起来再自然不过的生活琐碎变成无法想象的惊恐。因此李大壮尽管惊讶于外面的自然,却不敢有片刻信任,他不敢再去开车,只顾着奔跑在县城的灯火流光之间。 李大壮一口气跑出县城,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个方向走,只觉得县城不能再待,本能的朝着自己的村子跑去。经过一条小路时,远处驶来一辆电三马,因为路不平,电三马开的晃晃悠悠。敏感的李大壮对每一个出现在眼前的可疑人物极其警惕,天色已经暗淡,当他发现那辆脏兮兮的电三马是个拉粪车时,车与人的距离已经相当近。噩梦中的粪坑历历在目,那份极致的恶心像是塞进李大壮的喉咙,随时都能干呕。 之前被粪坑刺激的够呛,眼前又不偏不倚的出现一辆拉粪的车,将二者关联在一起,李大壮自觉还在噩梦之中。他绝望的跪在地上,一副放弃的绝望模样。驾驶电三马的人没有令李大壮失望,车子的前轱辘陷入地上的一个大坑中,因为电三马的速度本来就快,车上的桶超重,之前又开的晃晃悠悠,司机大概喝了点酒,电三马直接侧翻在李大壮身边。 李大壮没有被电三马砸伤,却被倾洒下来的恶臭粪便覆盖一身,因为数量巨大,和掉进粪坑没有太大的区别。司机跌跌撞撞的将陷在粪便中的李大壮拽出来,正要愧疚的询问,李大壮却是满眼血丝的惊恐尖叫着,完全没有半点男人该有的样子,发疯一般朝着远处跑开。 说到这里,李大壮顿了顿,对神棍阿宏说道:“我被折磨的够呛,都已经闻不到身上的臭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就想往远处跑,可是又觉得无论跑到哪都还是在梦里。我就一直跑啊跑啊,天越来越黑,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天晓得我跑到什么地方。后来实在太累,双腿一软就摔在地上,那是一个坡,我向下滚了半天,掉进了水里。” 大诚说道:“刚刚被粪泼一身,转过头来又掉进水里,看来你这一次还是在梦中啊。” 李大壮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的说道:“我掉进水里后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没有办法挣扎,但并非如此,我能动,能游泳,就拼命的往岸边游,等我到了岸边还没有彻底爬上来,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是今天上午,我这才发现自己掉进的河就是之前那条河,真是不知道自己大晚上的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大诚问道:“哦,不对,粪车和掉进河里并不是梦。” “为什么改主意了?”神棍阿宏问道。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首先我敢确定自己是活生生的生活在现实中的人,既然我能闻到大壮哥身上的臭味,看见他湿漉漉的衣服,就说明大壮哥的确被粪车砸过,也掉进过水里。”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诚诚竟然琢磨半天,脑子还是不好使啊。 李大壮说道:“我醒来后并不确定自己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但身上的臭味还很明显,我就在河里洗了一下,洗的时候想起奶奶生前说的话,如果没有大事就不要去找神棍阿宏,可一旦遇到大事就谁也别找,直接去找神棍阿宏。”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似笑非笑的问道:“你来找我,是说明你已经相信自己走出梦境了吗?” 李大壮摇摇头,说道:“说实话,其实不确定。” “那你来找我,就不怕我和那个一身黑的男人是一伙的吗?”神棍阿宏又问道。 李大壮委屈的说道:“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您要不是真正的神棍阿宏,我也只能认命了。”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你已经回到现实,也许你现在还不相信,但不要紧,梦境是一成不变的,不会饥饿,不会干渴,不会觉得时间流逝,更不会想要去方便。你只需要安静的等待,等待那些维持生命的时刻到来,自然就知道自己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了。” 大诚问道:“阿宏叔,我在梦里就憋的难受,谁说梦里就不想方便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在梦里憋的难受,是不是就醒过来去方便了?如果你在梦里方便,那只能说你尿床了。” 神棍阿宏从屋里拿来一本书,递给李大壮,说道:“人在梦中看不清字,也看不见自己不知道的书,你来读读这一本,就会知道自己醒着还是睡着。另外你给你媳妇打个电话,让她过来一趟,也省的她担心你。” 李大壮摸摸口袋,说道:“手机好像掉在水里了。” 大诚有些纳闷,为什么李大壮跑出店铺后,他的媳妇没有打过电话呢?是李大壮紧张的没听见,还是有别的与原因? 大诚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李大壮,电话接通后,另一边传来女人暴怒的声音,质问李大壮跑到哪里去了。李大壮支支吾吾的说自己在神棍阿宏家,女人让他待在那别乱动。挂断电话后,大诚捂着嘴笑道:“这么彪悍的媳妇,大壮哥,你应该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了吧?” 李大壮擦着冷汗,说道:“好像我真的是醒了……” 一个多小时后,李大壮的媳妇开车赶来,虽说电话里一副凶巴巴的语气,看见李大壮后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娇嗔着问道:“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跑?又跑到哪里去了?” 大诚一惊,说道:“嫂子,昨天晚上跟大壮哥说话的,真的是你啊?” 媳妇不知大诚为什么会这么问,呆呆的点点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神棍阿宏说道:“你先别问大壮发生了什么事,请先和我们说说昨天晚上的事吧。” 李大壮说道:“媳妇啊,你好好的说,我之所以跑是因为遇见不寻常的事,否则也不会请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帮忙啊。” 大诚逗弄道:“如此说来,大壮哥,你现在相信自己醒来了?” 李大壮点点头,说道:“阿宏叔给我的那本书,我可是完全没有看过,既然看得清楚,又能读的出来,根本不可能是做梦。另外,我也有些饿了……” 大诚说道:“把心放肚子里吧,你的确已经醒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去给你弄吃的,但在此之前我得听听嫂子说昨天晚上的事。这么精彩,不能错过啊。” 李大壮的媳妇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什么,但昨天晚上没什么精彩的啊。” 昨天晚上,李大壮的媳妇见天色不好,给李大壮打电话,让他提早关门回家。电话一直打不通,媳妇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忙着做生意。后来过了好久都打不通,媳妇有点担心,亲自跑到店里。 外面乌云密布阴沉的厉害,屋里灯火通明没有半个顾客。媳妇在柜台后面的桌旁见到李大壮,虽说李大壮趴在桌子上睡觉,却是手舞足蹈,好像在做噩梦。媳妇轻轻的推,李大壮没有醒,后来转做用力的推,才把李大壮推醒。 李大壮双眼迷茫的瞪着媳妇,媳妇刚问一句“大壮,你干啥呢”,李大壮嗷呜一声推倒媳妇,朝店外跑去,消失在人群中。媳妇彻底懵掉,爬起来给李大壮打电话,发现电话落在店里,后来请人帮忙,找了一夜却一无所获。正在着急时,接到李大壮用大诚手机打来的报平安电话。 大诚心道:“原来手机没有掉进河里,而是忘在店里了,难怪大壮哥往外跑的时候手机没有响过呢。” 章节目录 【7】纹身 李大壮的媳妇准备把人接回家,神棍阿宏觉得如果李大壮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自然皆大欢喜,然而倘若没有那么简单,把人接回家无异于羊入虎口。媳妇担心丈夫安危,没有盲目阻止,却有一些犹豫,神棍阿宏让李大壮带媳妇进屋慢谈,夫妻俩商量好后再作打算。 趁他们二人私聊时,神棍阿宏坐在院子里思索。按照李大壮所言,第一次梦境的开始是打伞的男人,第二次梦境的开始多了一个买肉的中年妇女,第三次梦境开始时又多了媳妇,三个梦三次循环,既古怪又封闭,还意识不到梦境是否结束,故而听起来特别像卖问题猪肉的人夜里承受不住良心的谴责做的一场噩梦。以前来找神棍阿宏想办法的人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情况,其中比较少见的是李大壮这样不确定到底是噩梦还是诡事的情况。然而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一旦某个人笃信噩梦不简单,那就一定很不简单。 见神棍阿宏默不作声,大诚问道:“阿宏叔,您说大壮哥在打雷时见到的棺材和四个坑,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梦中的院子会不会是现实中的坟地?坑就是挖开的坟?” 神棍阿宏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掘坟?或者有人在下葬?” 大诚憨憨的摇摇头,说道:“只从大壮哥的叙述无法分析,还是得亲眼看见才行,他不是连续去过两次院子吗,让他带路去看看总没有问题吧?” 神棍阿宏引导着问道:“从李大壮的叙述来看,梦中的一切都很清晰,他并没有在醒来后就把梦里的事情忘记。然而你想想,梦中与现实会是完全一致的吗?梦中下着雨,一身黑的人处于迷路状态,肯定是东转西转才找到目的地,你让李大壮怎么找?另外李大壮说,他在梦中驾车离开县城后,原本朝着与那条河相反的方向行驶,最终却在离开院子没多久后就掉进那条河里,这可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大诚皱着浓眉,挠着下巴说道:“毛主席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阿宏叔没有别的好办法,我觉得走一趟还是有必要的,即使真的找不到也没关系,还可以想别的办法。至于两个方向,那就全都去找呗,不就是耽误一些时间吗?”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要记住一点,帮人解决诡事时最忌讳的就是耽误时间和浪费时间,除非你能看到真相,知道解决步骤,否则你永远没有闲庭信步的时间,更不许托大。李大壮不知如何摆脱噩梦,意味着他随时都有再一次进入噩梦的可能,如果你浪费时间在路上,导致他又一次进入噩梦,接下来的苦果你能承担吗?” 大诚脑筋一转,说道:“可是这里是您的家,您的院子,没有您的允许,什么鬼怪妖邪都进不来,这也是您为什么不让大壮哥的媳妇把他带回家的原因,既然您这里如此稳固,又何必在乎浪费一点时间呢?”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笑问道:“如果没有我的院子作保障,你还能怎么办?” 大诚想了想,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低下头像个泄气的气球。神棍阿宏拍拍大诚的肩膀,说道:“你刚才的回答已经很好了,之所以现在没有能力想办法,是因为你的本事还不到家,所以才要我帮你、教你啊,等以后你能想出办法,就是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了。去吧,给李大壮做点吃的,过了中午咱们就让他带路,到底看看那个地方是个院子还是个坟地。” 大诚憨憨的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走去,刚迈出几步转身又问道:“您让大壮哥带路,那么大壮哥就得离开院子,到时候没有院子的保护可怎么办?” 面对蠢笨的大诚,神棍阿宏总是觉得脑袋疼,身旁的瓜头实在看不下去,无奈的说道:“诚诚,你是不是没吃东西,所以脑筋不灵光啊,有阿宏叔在,你还担心这个?” 大诚自觉尴尬,遁入厨房,不出片刻便把几道热菜摆在桌上。正要去叫李大壮夫妻,门却被李大壮的媳妇狠狠地推开,她边走边说道:“说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你做亏心事了啊,咱们开店卖肉容易吗,你竟然为了钱去卖有问题的肉,这要是被人发现,咱们不得坐牢吗?阿宏叔,我看您也别费劲了,这事儿真跟鬼没有关系,大壮就是做贼心虚才做的噩梦,我们俩还是回家吧。” 神棍阿宏说道:“我神棍阿宏向来不强迫别人看门道,也从不拒绝别人的请求,现如今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想留,一个想走,我该听谁的?” 李大壮虽然疼媳妇,但在关键时候脾气还是挺大,他一把推开媳妇,说道:“你别让我回去,万一真有点事,不仅我完蛋,你跟儿子都得倒霉,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一提到可能害了孩子,李大壮的媳妇也有点心虚,只能同意李大壮留下。媳妇走后,李大壮直接跪在地上,请求神棍阿宏救救他。神棍阿宏让他赶紧吃饭,吃完饭去洗澡,然后一起去梦中见到的院子看一看。李大壮不敢去,右手哆哆嗦嗦的拿不住筷子,眼神迷离,好像即将奔赴刑场。 神棍阿宏问道:“大壮,你是不是还在怀疑自己在梦里?我们把你带到那个院子是想继续害你?” 李大壮摇摇头,说道:“看了您刚才给我的那本书我就知道,自己早已经醒过来了,否则那种高深莫测的书,我一个卖肉的不可能编造出来,因此现在不是梦,是醒着了。” “那你就别害怕了……”神棍阿宏加一块肉放在李大壮的碗里,说道:“你奶奶生前说过,遇到大事就来找我,我不会那么容易让你倒霉的。” 李大壮诚恳的抬头看着神棍阿宏,满眼的崇拜和寄托,心底不断地感谢奶奶当年留下的金玉良言。 洗澡时,大诚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门外问道:“大壮哥,衣服给你找来了,可能有点大,你凑合穿吧。另外……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实诚的人,为什么要去卖有问题的肉呢?” 李大壮沐浴在热水中,一身疲惫好似逐渐减轻,他愧疚的说道:“我媳妇之前参加同学聚会,他的同学有不少人做了官,做了经理,是一帮有权力的人,她很羡慕他们。我没有什么文化,这辈子能拼搏的恐怕就是赚钱了,让我成为有权力的人,基本不可能。我不希望自己在媳妇面前一无是处,既然没有办法获得权利,就用更多的钱让她崇拜我吧。” “正经卖肉不赚钱吗?”大诚问道。 “赚钱,但是赚的慢。”李大壮说道。 李大壮洗完澡,穿着裤衩走出来,正要从大诚手里拿过衣服,却发现大诚在直勾勾的看着他。李大壮苦笑道:“我的身材还不错吧?不过没法和你比,你小子才是真的壮实啊。” 大诚根本没有听进去,依然直勾勾的盯着,把李大壮看得发毛,恨不得快一点穿上衣服。熟料大诚紧紧抓着裤子和体恤衫,好像有意不让李大壮拿走似的。 李大壮问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大壮哥,你这身上……”大诚一边说,一边伸手,李大壮无奈的说道:“兄弟,我可不好男色,你别让我为难啊……” 大诚的浓眉皱成一条线,大眼睛眯得小了半个,他紧紧地盯着李大壮的胳膊,说道:“你手臂上的纹身……” 原来让大诚感到好奇的是手臂上的纹身,李大壮说道:“这叫花臂,前几年纹的,好看把?” 大诚被花臂彻底吸引,不错眼珠的紧盯。李大壮说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介绍一家店给你。你的手臂特别壮,纹身后会显得更有男人味。当然你现在还小,前提是你师傅和你家里人不反对。” 大诚憨憨的说道:“大壮哥,我不是想纹身,就是觉得你这图案有问题,你知道自己都纹了什么吗?” 李大壮说道:“就是一些吉祥图案的组合,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大诚的手指轻轻贴在李大壮的手臂上,说道:“不止是吉祥图案吧,唔,我好像在上面看见一个打伞的人啊!” 章节目录 【8】亲探 李大壮的花臂由各种代表吉祥的图案组合而成,每一个图案都很小,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如果不细心了解,恐怕只有给他纹身的人才知道每一个符号的意义和来历。以李大壮的性格,他只关心是否好看,是否吉利,至于别的就不在乎了。他不知道自己手臂上纹着一个打伞的人,当大诚指给他看时,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恐怖的连环噩梦中。 李大壮大惊,一把推开大诚,顾不得只穿着裤衩,颤巍巍的跑到院子里。眼看李大壮就要跑出院子,神棍阿宏大声喊道:“诚诚,抓住他,不能让他离开院子!” 大诚把衣服裤子往地上一扔,犹如饿虎扑食将李大壮按在地上。李大壮就算再魁梧,也比不过大诚的一身憨肉,三两下就被制服,绝望的哭道:“我就知道自己还在梦里,你们这些妖怪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大诚皱眉瞪眼的说道:“唔,我可不是妖怪,我要真是妖怪也不吃你这个男人,真是的!” 李大壮被大诚按在院子的椅子上,神棍阿宏问道:“大壮,你这是怎么了?” 眼看李大壮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大诚代为解释道:“阿宏叔,您看他手臂上的纹身,是不是有个打伞的人?” 神棍阿宏的确看到一个由简单线条勾画而出的图案,那是一个有些四四方方模样的人型,拘谨的站着,右手抬起,打着一把伞。神棍阿宏问李大壮是否知道图案的来历,李大壮身心俱疲的摇摇头。神棍阿宏低声说道:“大壮,我明白你的感受,说到底还是不确定现在是醒着还是梦着,就算我给你再多的书,讲再多道理,你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这很正常,毕竟被诡事纠缠的噩梦总是以假乱真。可现在我有一事要征求你的意见。” 李大壮茫然的抬起头,他现在很混乱,也很痛苦,无比真切的渴望有人帮他脱离苦海。面前的神棍阿宏在他眼里既是救世主,又是噩梦中的一员,不知该如何是好。神棍阿宏诚恳的看着他,说道:“我的本事在天,在天垂象,天下诡事尽在掌握。然而这并非万能,比如梦境层面不属天地,必须亲自窥探才有成效,因此我要问你,是否愿意带我们去你梦中的院子走一趟?” 李大壮问道:“我现在真的不知您是否为真正的神棍阿宏,但我还是愿意尊称您一句阿宏叔。阿宏叔啊,既然您说现在不是做梦,又如何在真实的世界里找到梦里的地方?” 神棍阿宏说道:“天下之梦有两种,一种依托真实展现诡异,一种依托诡异展现真实,在不确定属于哪种的情况下,走上一遭或许能有收获。只不过你既然不确定我是真是假,是人是鬼,是在帮你还是想害你,故而选择权在你身上。” “如果我选择拒绝呢?”李大壮问道。 大诚凶巴巴的说道:“那我就打你,把你打疼了要是还不醒,就说明不是梦。” 李大壮看着大诚巨大的拳头,实在有些心虚,真要是被那样的拳头狠狠地打一下,或许直接就去见阎王,不必再担心那个打伞的人了…… 神棍阿宏原本的计划是如果李大壮不配合,就想别的办法,眼下既然大诚的拳头很管用,便也符合着说道:“还别说,诚诚的办法虽然暴力,但有点用处,要不就让他打一下,忍着疼却能辨别是否做梦,这笔买卖有点划算啊。” 眼看大诚这就要打下去,李大壮大喝一声:“别打!” 汽车缓慢的行驶在去往县城的路上,因为神棍阿宏晕车,大诚开的格外平稳。大诚喜欢开车,洋洋自得的说道:“阿宏叔,我叔叔说了,车不着急还回去,把大壮哥的事处理完再说。” 神棍阿宏摆摆手,好像已经开始晕车。大诚又说道:“大壮哥,阿宏叔容易晕车,他可能说不了话了,还是咱俩沟通吧。” 李大壮坐在副驾驶上歪着脑袋看大诚的拳头,幸亏刚才及时制止,否则现在已经不知在阴曹地府的哪个角落溜达了。汽车进入县城后又沿着梦中的路驶出县城,为了解救自己,李大壮只能暂时选择信任大诚,说道:“看见前面的路了吗,另一边就是那条河,但是我当时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行驶的。” “那咱们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大诚说道。 在李大壮的指引下,大诚将车开到一条小路上。李大壮努力的回忆着之前梦中的场景,一会儿向左拐,一会儿向右拐。道路时而崎岖,时而蜿蜒,时而平坦,时而颠簸。几十分钟后,李大壮依然处于一片迷茫的状态,既对自己的指引充满信心,又偶尔出现片刻迟疑。神棍阿宏早已晕的昏天黑地,大诚烦躁的说道:“大壮哥,你要是认不清路,就说实话,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 李大壮说道:“梦里下着大雨,那个打伞的人又迷路,本来就是转来转去的,你别着急,我感觉就快到了。” 又过去二十多分钟,李大壮这才兴奋的说道:“天啊,真不敢相信,看见前面的大石头了吗?路过石头后的第一个路口左转就是了!” 大诚头痛的脑子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得以缓解,却不忘逗弄李大壮道:“大壮哥,既然这里的石头就是你梦中的石头,是不是咱们现在还在梦里啊?你去看看阿宏叔身旁是不是坐着一个男孩?” 李大壮信以为真,吓得全身都硬了,颤巍巍的回过头,看向坐在车后面的神棍阿宏。神棍阿宏身边的确坐着瓜头,不过李大壮看不见鬼,只能看见神棍阿宏一人,他吓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说道:“没有男孩啊……” 闭目养神的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别吓唬他了,他现在草木皆兵,受不得惊吓。” 汽车经过石头,左拐进入一条小路,在李大壮看来,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他确信自己就要找到那个院子了。然而令他失望的是,熟悉的景色戛然而止,又变得陌生起来。 大诚把面包车停在路边,神棍阿宏迫不及待的下车透气,面对满脸困惑的李大壮,神棍阿宏慢慢说道:“你之所以觉得路上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是因为你在梦中经历过两次,可是为什么又忽然陌生起来了呢,是因为你在梦中到了那个院子后就没有再往前走。” 李大壮的脑筋经过惊吓,早经无法灵活运转,神棍阿宏解释道:“也就是说,咱们走过的这条路,前一部分是你经历过的,后面是你没有经历过的,所以才会先熟悉,后陌生,分水岭就是那个院子。” “但是我没有看见院子啊。”李大壮说道。 神棍阿宏说道:“那个院子在你的梦中存在,在现实中却不存在,刚才又没有看见坟地之类的诡异场所,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办。” 大诚看着手机地图,说道:“阿宏叔,您看这个圆点就是咱们现在的位置,这边是大壮哥掉进去的河,二者距离这么远,路又不通,就算开车过去也得绕来绕去,大壮哥是怎么过去的呢?” 神棍阿宏说道:“别忘了,梦中真真假假,你又怎么知道大壮真的到了那条河上呢?” 众人上车,缓缓的往回开。神棍阿宏透过车窗望着天垂象,瓜头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阴气,李大壮歪着脑袋留心观察外面是否真的没有院子。他这会儿倒是聪明起来,说道:“停车!” 李大壮指着外面一处不大的空地说道:“从这里开始,往回走的景物都是我梦里见到过的,也就是说,我在梦中最远就是走到现在这个附近,那个院子应该就在周围!” 大诚揶揄道:“行啊,大壮哥,你终于恢复智商了。” 神棍阿宏谨慎的说道:“瓜头,你下去看看。” 瓜头应声飘下车,留下李大壮在风中凌乱,吓吓唧唧的问道:“瓜头是谁?” 大诚坏笑着说道:“我刚才不是让你回头看看阿宏叔身边有没有坐着一个男孩吗,嘿嘿,那个男孩就是瓜头,是我的好兄弟。” 李大壮咽一口唾沫,说道:“瓜头……不是人吧……” 车上一片沉默,李大壮觉得周围变得有点冷,不敢再多问。瓜头回到车上说道:“阿宏叔,这里的确有问题,虽然烧纸钱的痕迹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是残留的味道是不会那么快就散了的,俺还是感觉得到之前有人在这里烧过纸钱。” 章节目录 【9】代引 烧纸钱是人们寄托哀思的方式,是连接阴阳最广泛的途径之一。择一块地,烧些纸钱,忌日时更会一并烧些贡品。在常人眼中,烧过便是一片黑屑,风一吹四散飘去。但在懂门道的人,亦或是瓜头这样的魂魄眼中,有些痕迹需要相当时日才能彻底无踪。瓜头飘下车后只看了几眼,便断定此处有人烧纸的痕迹,立刻回报神棍阿宏。 神棍阿宏晕车晕的厉害,实在无心多看几眼外面的境况,有些困惑的问道:“有人在这里烧纸?” “阿宏叔,俺不会看错的。”瓜头认真的说道。 大诚挠挠下巴,望着车外说道:“瓜头,我们不是不信你,是觉得谁会在这荒郊野外烧纸钱呢?不觉得很恐怖吗?” 瓜头点点头,说道:“可能我做鬼做的时间久了,感觉不到活人害怕的阴森,经你一提,好像真是挺恐怖的,但是你们得相信俺。” “信,当然信你。”大诚若有所思的说道:“烧纸大都是晚上烧吧?这里如此荒凉,走夜路都慎得慌,真不知烧纸的人是神经大条,还是神经短路。” 李大壮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在他看来十分不连贯的对话,只能紧闭双眼。神棍阿宏说道:“大壮,别害怕,瓜头虽然不是活人,却是诚诚的好兄弟,不会害你。诚诚,咱们先回家吧,我已有计划。” 一行人回到家中,满身大汗的大诚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壮硕的憨肉,一旁的李大壮看得胆战心惊,如果真被打一拳,可就呜呼哀哉了。神棍阿宏喝着茶水,眯缝着眼想了又想,周旋盘算过后,说道:“咱们还是得找到院子才行。” “怎么找呢?”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摸着胡须,说道:“只能把打伞的人骗出来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诚开心的凑上前,问道:“阿宏叔,快说,咱们怎么玩……唔,不是,怎么骗……啊,也不对,应该说怎么处理诡事?” “千百年来,你或许是唯一一个如此沉迷于诡异的皎熊命了,去把衣服穿上,就算阳气再重,也还是会感冒的。”神棍阿宏说道:“所有诡异都源自那个院子和院子里的人,又以窗户上的人影以及打伞人和厨师为重,也不能忘了大壮亲眼见到的是四个坑,理应还有两个没有见过面的人。要想处理这些诡异,只有以身涉险,入得虎穴方探虎子。更何况大壮虽然吓得够呛,却似乎还没有遇见真正的结果,无论是活是死,是疯是傻,尚未盖棺定论,那个人终究还是会找来。” 李大壮问道:“是因为我在您的院子里,所以才没有找来的吗?”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我可以确保你在我家时的安全,即使刚才咱们出去,我也一直留心着你。然而一味躲避不是办法,你不能永远住在我家吧?” 李大壮意识到神棍阿宏的想法,颤巍巍的问道:“您该不会是……让我去把打伞的人引出来吧!” 看着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的李大壮,神棍阿宏说道:“引当然要引,但不会让你去,而是请诚诚帮忙。” 李大壮认为这是件极其可怕的事,除非自己去做,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心的人愿意干这种傻事?熟料大诚却是一副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模样,开心的说道:“阿宏叔,我可以,我可以,您就说怎么办吧。”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先别激动,我还有事要对大壮说。大壮啊,不瞒你说,我这次有心锻炼诚诚,故而出现什么不可预知的结果,还得咱们一起承担。因为这是你的事,我必须征求你的同意,你是否愿意让诚诚替代你?” 李大壮虽然比大诚年长二十多岁,这会儿却像个跟班小弟,全无主意的看着大诚。大诚一心想要历练,生怕李大壮不同意,用一副渴求的模样看着李大壮,因为太过渴望,竟然生出几分凶巴巴的模样,满身肌肉鼓鼓的,吓得李大壮不敢拒绝。 “那就请诚诚兄弟帮忙吧,我没有意见。”李大壮流着冷汗说道。 大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咧着大嘴开心的拍打李大壮的肩膀,说些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李大壮被大诚打得肩膀生疼,这更加让他笃信没有选择用拳头测试是否做梦的正确性,否则真的会死人…… 既已决定,神棍阿宏开始更换大诚和李大壮的命格八字。 他在自己房间的地上铺一张特别大的黄纸,以毛笔粘着朱砂,在黄纸正中央画一个圈,写上一些外行人认不出的字和符号。大诚和李大壮面对面盘腿坐在黄纸上,各自伸出右手。神棍阿宏点上一支香,闭目掐指,以朱砂点在二人的手腕脉搏处。又将事先得到的生辰八字写在由硬纸片做成的圆形卡片上,随着嘴里的念动转动圆盘,使大诚的生辰八字来到李大壮面前,将李大壮的生辰八字转到大诚面前。 随着说出“断”、“引”、“结”三个字后,神棍阿宏抹去额头上的汗珠,说道:“从现在起,在四方朋友眼中,大诚是大壮,大壮即大诚。” 李大壮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变化,大诚亦是如此,问道:“瓜头,你是四方兄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变成大壮哥了啊?” 瓜头看了又看,说道:“没有啊,你还是你,他还是他。” “失败了?”大诚憨憨的看向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坐在床边休息,解释道:“在鬼怪阴邪和四方朋友的眼中,你与大壮已经互换模样,然而因为介灵依附的关系,你是瓜头的主,瓜头是你的从,这是最为牢固的主从关系,不会因任何手段而改变,所以在瓜头眼里,诚诚永远是诚诚,并且天底下只有一个诚诚,谁也骗不了,也扮不成。” 大诚无奈的说道:“也就是说,就算化成灰,瓜头也认得我了?” 瓜头哈哈大笑,说道:“诚诚,你可真好玩,那天你教给我的一句现代人说的话特别适合形容现在的你——你的脑回路真是奇特!” 时间不早,大家决定第二天再行动,也好让大诚和李大壮适应一下互换命格的感觉。二人原本以为没有任何感觉,熟料当天晚上,李大壮开始发烧,黝黑的脸蛋红红的,特别严重。神棍阿宏在一旁说道:“不必吃药,也不必慌张,这是正常现象,只要好好睡一觉,以你健硕的体格,明天上午适应后就会好转起来。” 李大壮问道:“我以为没有感觉,结果还是发烧了,诚诚为什么没事?” 神棍阿宏看着坐在一旁啃苹果的大诚,笑道:“他多少比你有点本事,不在乎这些。” 正如神棍阿宏所说,第二天上午,没有吃药也没有打针的李大壮逐渐好转起来,他给媳妇打去电话,说傍晚闭店前把大诚一个人留在店里,什么都别管,只管回家就是。临近傍晚,大诚开车带着瓜头来到县城的肉店,和李大壮的媳妇交代几句后留在店中。 瓜头问道:“诚诚,待会儿要是有人来买肉,你会卖吗?” “唔,我可不会。” “那要是来人了怎么办?”瓜头又问道。 “你也听到了,大壮哥的媳妇让我随便卖,只要别卖贵了就行,我看着弄吧。” 大诚的运气还不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始终没有顾客给他平添困扰。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瓜头问大诚是否害怕,大诚搓着手,一副要把打伞的人捉回去送给铁老头养的可怕气势。瓜头捂着嘴笑,却还是平和的说道:“俺知道你不害怕,不过无论如何,俺都会帮你的。” “嘿嘿,我当然明白,咱们是兄弟嘛。”大诚憨憨的笑道。 外面的天色阴沉的可怕,瓜头察觉不对劲,提醒道:“这样的阴天不正常,咱们大概已经进入诡异的范畴,你要打起精神来。” 原以为大诚会高度戒备,熟料他却说道:“咱们已经进入连环噩梦了吗?太好了,不会有普通人来买肉了,我还真是不太敢随便卖肉呢。” 瓜头尴尬的笑着,不知大诚是真的不害怕,还是因为蠢,不知道害怕…… 天色阴沉到极致时,连绵的雨水倾盆而下,店外的景物霎时间变得遥远模糊。伴随着惊天炸雷,店门被打开,一个小个子短发男人鬼鬼祟祟的走进店内,用老鼠般大小的眼睛四下乱看,大诚和瓜头只看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章节目录 【10】四轮 贼眉鼠眼的男人在店里转了一圈,见店中再无他人,这才凑上来鬼鬼祟祟的问道:“小弟这些天在周围观察了有一阵子,老兄的店顾客不少,流水可观,就是不知想不想再多赚些钱?” 大诚在这方面的经验不多,只能用闭口不言保持这段博弈的主动权,那人的经验却是相当丰富,不紧不慢的又说道:“我也不和你打哑迷,我有一批肉,特别便宜,只要你肯,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外面天阴得厉害,几次炸雷将光亮打在厚重的雨幕上,却看不见人影车流。大诚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来推销有问题猪肉的,既然这会儿已经处于连环噩梦中,那就必须答应下来,以免之后的梦境无法顺畅,他也不必担心有问题的肉卖出去害人,反正一切都是梦。 大诚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最近倒是缺钱,咱们开门见山,告诉我个价格吧。” 那人拍手称快,开心的恭维着说道:“我这次运气好,认识个敞亮大哥,你这后面还有没有屋子,咱们去里面详谈?” 大诚带男人来到里屋,瓜头紧随其后,经过一番商谈,男人高高兴兴的离店,声称明天晚上会把车停在肉店后门。男人走后,大诚惊讶的倒吸凉气,虽说知道有问题的猪肉特别便宜,却没想到会低廉到这个地步,难怪有人铤而走险,其中的利润实在太可怕。 瓜头望着外面的雨水,对大诚说道:“阿宏叔说的没错,你和李大壮互换命格后,俺虽然不会认错,但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你了,而俺又不会跟在李大壮身边,所以理论上在这个梦里,俺是不存在的,所以刚才那个人才会看不见俺。” 大诚说道:“我也一直在理解阿宏叔的这个说法,我与大壮互换命格,我现在是大壮哥,而你应该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也就是跟在大壮哥身边,所以当你还是出现在这里时,其实是以不存在的方式出现的,因而除了我,他们谁也看不见你。” “真是难以理解的一种现象,你说真正的俺现在在哪里呢?是和假的你在一起,还是和真的你在一起?” 大诚苦笑一声,说道:“瓜头,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说出来,你肯定更伤脑筋。” “说说看啊,反正已经很难理解了。” 大诚指着外面的雨幕,说道:“自从这场大雨开始,咱们就已经进入连环噩梦中,包括刚才那个小眼睛男人和之后将会出现的人,都是梦的一部分。既然是在做梦,那我问你,我现在应该处于什么状态?” “那还用说,别看你现在欢蹦乱跳的,其实真正的你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 大诚说道:“我睡着后进入连环噩梦,这很容易理解,但是你为什么也进来了呢?你是鬼啊,是介灵依附关系下的一个魂魄,向来不会睡觉的,又何来的噩梦?” 面对难得精明的大诚,瓜头讶异得闭不上嘴,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身份进入的噩梦,的确是个无法理解的难题。正在他们琢磨这件事时,店门打开,李大壮的媳妇走了进来,大诚一愣,不假思索的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媳妇也是一愣,反问道:“我这两天都没有来过,什么叫‘又回来’了?” 眼看情况不对,瓜头在一旁提醒道:“诚诚,这不是李大壮真正的媳妇,而是噩梦中的假媳妇。” 大诚这才反应过来,幸亏刚才说的是“你怎么又回来”,而不是“嫂子,你怎么又回来”,他现在是李大壮,如果李大壮冲着自己媳妇喊嫂子,可就闹出大笑话,虽说现在是在梦中,但也不能乱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大诚深吸一口气,傻乎乎的笑道:“哎呀,刚才做了个梦,这还没醒盹呢,瞎说八道的。” 媳妇说道:“今天天气不好,咱收拾一下回家吧。” 神棍阿宏之前提醒过,连环噩梦十分诡异,尽量不要破坏噩梦本身,却也可以不必完全按照李大壮的描述一字不差的复原噩梦,只需依照大致方向推演即可。大诚没有像李大壮那样将前两次的噩梦颤巍巍的告诉给假媳妇听,而是选择默不作声,自然行之。 媳妇走进里屋收拾东西时,大诚说道:“瓜头,我没有复原大壮哥从噩梦中醒来后的疯狂,你说这个噩梦会进行下去吗?” 瓜头说道:“阿宏叔让你自然行之,倒是不会有问题。而且俺觉得既然打伞的人有意折磨李大壮,就算咱们没有按照李大壮的经历一字不差的推演噩梦,打伞的人也不会饶了咱,无论如何最后还是会倒霉的,这才是打伞的人真正的目的,他才不会饶了李大壮呢。” 大诚嘟囔道:“啊,最后还是会倒霉的……” 瓜头笑道:“阿宏叔让你来时,你不是挺兴奋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乐意了?” 大诚挠挠头,说道:“不是不乐意,是害怕不能完成任务。” “咱的目的是找到院子,将阿宏叔给咱的小旗子插在门口,至于能否顺利完成,就看造化了,不是能强求得来的。” 大诚坐回桌案后面,按照流程,下一个该来的就是那位中年女人。果不其然,没有等多久,店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位身穿雨衣的中年女人推着车进到店内,摘掉雨衣帽子,问道:“老板,有黄瓜条和月牙骨吗?” 一切尽在掌握的大诚点头说有,可是他根本认不出哪块肉是黄瓜条,哪块骨是月牙骨。瓜头心态放松,在一旁看热闹,倒要看看大诚口口声声说的瞎卖是怎样一种卖法。憨憨的大诚面对桌案上的各种肉一筹莫展,最后索性直接问道:“您知道哪个是黄瓜条吗?” 不等卖肉的中年女人说话,李大壮的媳妇从后面走出来,一边骂大诚睡傻了,一边熟练的割肉称重。大诚在一旁傻傻的看着,直到中年女人把肉放在车筐里,用雨披盖住才踏实下来。李大壮的媳妇转身钻进里屋继续收拾,大诚目送中年女人开门离开,就在女人尚未进入雨幕时,天上降下一个炸雷,打亮整片天空,令他和瓜头苦苦等候的打伞的人,就站在门外。 “来了!”瓜头说道。 大诚紧紧的攥着拳头以控制自己亢奋与紧张的心情,打伞的人缓步来到店内,收起雨伞,问道:“你是店家还是伙计?” 那人和李大壮形容的一模一样,身穿黑色衣服,头戴黑色帽子,打着黑色雨伞,手戴白色手套。因为帽檐很大,那人身材又矮,高大的大诚甚至连半张脸都看不见,只感觉阴森惨白,特别不舒服。索性他已对此有所准备,憨憨的说道:“这都是自己的买卖,您是要买肉吗?” 那人说道:“我家要摆宴席,需要两头猪,只是住的有点远,你得送货。” 大诚一愣,如果按照原本的流程,现在应该是第四次进入连环噩梦,既然第三次时已经按照所发毒誓惩罚李大壮,为什么第四次噩梦还要重新买肉、送肉呢?既然第三次噩梦时打伞的人、厨师和那个老人家都已经和李大壮摊牌,之后的第四次噩梦为什么又要从买肉开始重新来过? 瓜头在一旁说道:“诚诚,这和咱们设想的不一样,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第三次噩梦时已经接受惩罚,势必第四次噩梦还会接受惩罚,因此大诚原本的想法是与打伞的人周旋,看看能否骗其去到院子。却不想噩梦继续后,竟然从买肉的剧情重新来过,省去不少麻烦。 大诚眼睛一转,立刻说道:“我这有车,可以给您送过去。” 一切都和李大壮描述的一模一样,那人声称家中大厨要做一道特别精致的肉菜,需要对猪肉进行几天腌制,必须现在就送过去。大诚也不想在噩梦中耗费太多精力,二话不说答应下来,象征性的收钱后,去仓库准备猪肉。正在他刚要转身时,那人不出意外的说道:“我家对吃极为讲究,你要保证猪肉的品质,不可滥竽充数。” 瓜头有些担心,第四次噩梦并没有按照李大壮的模式进行,而是被大诚平淡处理,却依然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到现在这个地步,虽说他刚才已经安慰过大诚,只要没有大的变化,该来的结果还是会来,可是这会儿他的心态变了,不知第四次梦境发展的如此顺利,是有助于他们找到院子的好事,还是被噩梦戏耍的坏事。 大诚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肉肯定没问题,否则大壮哥家的店……哦不对,我是说我家的店也不会在县城开了这么久。” 那人低着头,用极其阴沉的声音问道:“你敢发毒誓吗?” 章节目录 【11】自感 关于发毒誓,在李大壮描述连环噩梦时大诚就在想,如果自己遇见类似情况要怎样发誓。在掉进粪坑和掉进水里淹死之间,他肯定会选择后者。他当时只是一带而过的想着玩,却不料竟然真的面临需要发毒誓的情况。只是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毒誓,打伞的人又以压抑的状态等着他的回答,仓促间只能说道:“如果肉有问题,就让我淹死在水里。” 打伞的人点点头,默不作声的站在桌案外面。大诚转身来到里屋,想看看李大壮的假媳妇处于怎样的状态,如果对方依然以噩梦的元素出现,倒要问问她是否一起去送肉。熟料推开里屋的门,原本应该收拾东西,准备和丈夫关店回家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屋里也没有被收拾过的痕迹,好像那个女人是个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所谓的里屋不过是剧情需要而已。 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脱离认知,满心觉得古怪,倒也属于噩梦中合情合理的走向。大诚与瓜头四目相对,二人未说一句,转身朝库房走去。之前没有进入噩梦时,他们跟随李大壮真正的媳妇进入过库房,看见残留的有问题猪肉时,媳妇气的直跺脚。县城里卖肉的人特别多,多年来的口碑要是因为这批肉毁了,可不是今天赚的这些钱所能弥补的。 现如今的噩梦里,有问题的肉依然摆在角落里,可是大诚却犯了难,说道:“瓜头,我觉得不对劲。” 瓜头环视一圈,未觉哪里不对,便问道:“怎么啦?” 大诚说道:“咱们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向咱们兜售有问题猪肉的矮个子男人,虽然交易已经谈成,可是那人明天晚上才会把肉拉来,也就是说现在的库房应该没有有问题猪肉,可为什么大壮哥没有卖完的肉和现实中一样摆在这里了呢?” 大诚今天真是敏锐,完全没有平日里那么蠢笨,瓜头呆愣愣的说道:“会不会是李大壮骗了咱,其实他不仅卖过一次有问题的肉,咱们看见的是上一批留下的?” 大诚摸着下巴,说道:“有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噩梦的时间轴混乱了。” “啊?”瓜头挠挠头,问道:“啥叫时间轴啊?又是现代的词吗?” 大诚说道:“时间就是一条线,沿着过去、现在和将来的顺序流逝,时间在现实中无法改变顺序,但是在噩梦中却可以,打伞的人也许因为某种原因,对时间的把控出现混乱,才把后面发生的事情挪到现在来了。” 瓜头问道:“这很重要吗?” 大诚说道:“这说明打伞的人出于某种原因,无法精准的控制噩梦的所有细节,咱们可以利用这个原因完成阿宏叔交给咱们的任务。” 瓜头说道:“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第三次噩梦时打伞的人已经和李大壮摊牌,第四次噩梦却还是从买肉开始。其实不是因为有阴谋,而是因为打伞的人控制不住噩梦了?” “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这样,但我感觉可能性很大,打伞的人一定是出现了不好的情况,才会让他控制不住噩梦的。”大诚开心的说道:“咱俩得抓住这个机会。” 看着大诚胸有成竹的模样,瓜头实在不想泼凉水,可是他做为存在八十年的鬼,深知一个道理,当魂魄出现不稳定的状态时,反倒比冷静时更加可怕。他不想打消大诚的积极性,选择闭口不言,但是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谨慎,才能更好的保护大诚。 大诚搬肉时原以为会耗费好大的力气,却不想看起来十分重的肉,轻飘飘的就像纸糊的一样。 《语鬼》第一册《抵防》中有云:“若陷梦幻,勿以物小而不重,勿以物大而不轻。一羽重不动,一山轻可吹。” 意思是说,若是陷入梦境或幻象当中,不要认为体积小的物体就会一定很轻,也不要以为很大的东西就一定很重。一片羽毛可以重到拿不起来,一座大山可以轻得一吹就散。 熟读《抵防》却不精通的大诚想起这句话时,心中的困惑立刻放下,不多一言的埋头干活。不消片刻,纸片一般的猪肉便被放在车里,大诚招呼打伞的人上车,迎着雨幕向外驶去。 面包车不是李大壮的那辆,而是大诚叔叔的,这样的变化在大诚看来十分明显,生怕被打伞的人询问原因。索性坐过两次李大壮面包车的打伞的人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只管阴沉的目视前方。 车灯穿不透厚重的雨幕,路灯也很式微。路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零散的打着伞,缓慢的走在雨中,正如李大壮形容的那样,好像特别害怕雨水一般。现在大诚亲眼所见,更是觉得如此诡异的画面绝非现实。 在打伞人的要求下,汽车驶出县城,朝着更加荒凉的方向开去。坐在后面的瓜头提醒道:“诚诚,虽然咱们跟李大壮来过一次,你也要表现出没来过一样。” 大诚点点头,问道:“咱们该往哪边走?” 打伞的人和李大壮描述的一样,显得特别迷茫,好像并不认识路。七扭八拐的开了好半天,路上的景物时而熟悉,时而陌生,李大壮的记性没有错,他们白天走的路,正是现在梦中的大致方向。 雨幕略微轻薄时,大诚看见了那块巨大的石头,按理说经过石头后只要左转就能到达院子附近,可是打伞的人就是不说话,一副彻底迷路的模样。大诚急得面色涨红,却也不能显得自己认识路,只能朝错误的方向驶去。将近半个小时后,他们又绕了回来,这一次打伞的人没有认错,让大诚立刻拐弯。 大诚和瓜头惊讶的发现,远处竟然有一些建筑的影子。这条路白天的时候走过,不仅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广阔的空地,怎么可能容得下那么多建筑?大诚猛然想到李大壮曾经描述的场景——当时看见一个村子,问身边那人是绕着村子走,还是穿过村子,那人说不必绕过去,家就在村中。 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来到目的地了。 打伞的人说道:“到了,进村吧。” 汽车缓缓驶进村子,村中无人,漆黑一片,索性雨水小了一些,得以看得清楚些许。打伞的人指着远处的院子,让大诚把车停在院外。大诚照做,卸下猪肉时悄悄对瓜头说道:“这里就是大壮哥来过两次的院子了,咱们一会儿小心行事,我要是做错什么你得赶紧跟我说,声音大一些也不怕,反正他们听不见。” 瓜头说道:“放心吧,俺肯定帮着你,不过你也要小心,别表现的特别熟悉似的,你要记住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听别人描述过这里,你对这里是绝对陌生的。” 大诚默默的点头,雨水浇在短发上,脑袋大的像个西瓜。他把猪肉卸在推车上,一边抹去脸上的雨水,一边对打伞的人说道:“趁着雨小赶紧干活,一会儿回去也方便。” 打伞的人撑着伞,缓缓的走向院子,轻轻打开院门,好像成心让大诚在雨中多淋一会儿似的。大诚为人憨厚,耐着性子跟在后面。进到院子里,一切都和李大壮描述的一样,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院子里的动静引来屋中老人的注意,老房子亮起灯,窗户上映出很小的影子,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回来啦?” “是啊,娘,我回来啦。”打伞的人语气明显轻快许多。 “东西也买来啦?” “娘,您怎么起的这么早,再歇一会儿吧,东西的事我来处理。”打伞的人说道。 灯灭了,窗户上的影子也跟着消失了,大诚想知道屋里的人是谁,便试探着问道:“那人是你娘吗?她老人家生病了还是怎么的,睡到现在才起,你却说她这么早就起了?” 瓜头在一旁提醒道:“诚诚,不要操之过急,咱们的任务是插旗子。” 打伞的人没有理会大诚的问题,就像他当初没有理会李大壮一样,阴沉的指着旁边的房子说道:“把肉放在那里,你就可以回去了。” 大诚可不想把事情搞砸,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的干活。他拽着推拉车进入厨房,里面的确有一个背对着他磨刀的男人。大诚没有多问,把肉放在指定的地方,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自己走不了,那位脑满肠肥的厨师一定会让他站住的。 果不其然,身后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厨师凶巴巴的说道:“你这肉有问题!” 章节目录 【12】套梦 脑满肥肠的厨师拿着刀具,彪悍的站在猪肉旁,脸上的刀疤十分吓人。 大诚对此不仅不慌张,甚至有些满不在乎的问道:“肉有什么问题?” 厨师用刀尖指着扔在地上的猪肉,说道:“这么大的猪只是去了五脏六腑,见你一个人一次拉进来两头就觉得不对劲,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与厨师的身材相比,大诚绝对占据上风,他一点也不害怕,拍着胸部,鼓起手臂上的肌肉说道:“我就是力气大,不行吗?不就是两头去了内脏的猪嘛,就算它们还活着,我也能把它们降得服服帖帖。知道鲁智深拳打镇关西吗?知道武松怎么对待景阳冈的小老虎吗?要不是打人和杀野生动物犯法,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遍什么叫做力量!” 憨憨的大诚表现出混不吝的无赖模样,颇有几分神似,站在一旁的瓜头甚至觉得诚诚的憨厚老实都是装出来的。 对面的厨师被唬住,一下子没了主意,站在当下好久没有说话。大诚一心想要离开院子,只要把旗子插在门口就算完成任务,本着不要添麻烦的心态,他的态度缓和下来,说道:“嘿,咱们都是爷们,把话说清楚就行,没必要上纲上线的,你若不信我的力气,咱俩掰个腕子?再说了,猪肉就算有问题,也是品质的问题,和重量没有关系吧?难道新鲜的肉就一定很重?腐烂的肉就一定很轻?” 厨师的气势被大诚逼得式微许多,说道:“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你搬的太容易了。” 前一刻还凶巴巴的厨师转瞬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如此变化引得瓜头浅笑不止。大诚见自己占据上风,立刻说道:“你放心,我的肉真没有问题。” 厨师弱弱的问道:“那你敢发毒誓吗?” 一切都是连环噩梦的套路,大诚想也未想,开口便说道:“如果肉有问题,就让我淹死在水里。” 面对浓眉大眼、体壮如熊、气如磐石的大诚,厨师彻底失了气势,小声说道:“哦哦,那行……那行……” 厨师犹如犯错的孩子,委屈的低头看着肉,并不是他在观察肉的问题,而是躲闪大诚的眼神,那份可怜巴巴的胆小模样完全配不上手里的刀和脸上的疤。 打伞的人几步向前,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肉我们要了,你回去吧,谢谢。” 大诚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离开厨房时,他的眼神一直偷瞄着另一间房子,按照李大壮的描述,在他离开前还会经历第三次发毒誓。果不其然,当他走到院门口时,那扇没有关闭的院门紧紧的闭着,老旧的门栓挂在门上,拽着左右两扇门板紧紧闭合,连一道缝隙都不留。雨水不断,乌云密布,雷声炸响,大诚并不慌张,索性转过身面对即将亮起灯光的房子,丝毫感觉不到畏惧。 霎时间漆黑一片的院子出现些许亮光,打伞人母亲的房间又一次亮起来,窗上映着小影子,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老太婆我倒是还好,但是他们对肉的要求很高,你可别骗人。” 大诚没有为自己辩驳一个字,反客为主的问道:“不如我再发一次毒誓吧,如果能让您这一家人安心的话。” 苍老的声音笑了几声,说道:“小伙子对自己很有自信啊,那好,既然你愿意,那就发毒誓吧。” 大诚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说道:“如果肉有问题,就让我死在水里!” 发完三次毒誓,瓜头提醒道:“诚诚,炸雷该来了,你会看见四个坑和一个棺材。” 大诚凶巴巴的点点头,房间的灯瞬间熄灭,雨水哗哗作响,天上果然降下一道惊雷,炸亮整片天空。在极短的时间里,院子犹如存在于白昼之间,一览无余。大诚瞪大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他凶巴巴的凝视下,前面的确出现四个坑和一个棺材,棺材开着盖子,有人坐在里面。只这一瞬的景象,就把当初的李大壮吓得屁滚尿流,大诚以有心理准备,又不惧怕这些,故而完全不放在眼里。 “唔,还真是四个坑和一个棺材呢,棺材里坐着的是人吗?”大诚心中默默地盘算,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不顾漆黑的院子和厚重的雨幕,大步向前走去。 房间又一次亮起灯,苍老的声音问道:“小伙子,你想做什么?” 大诚尚未回答,瓜头说道:“诚诚,打伞的人和厨师就在咱们身后,俺建议你别冲动。” 大诚大声说道:“刚才打雷打闪时好像看见不得了的东西。” 苍老的声音说道:“你卖肉送肉而已,有必要关心我家的东西吗?” 大诚说道:“我看见的绝不是寻常的东西,为了您的安全还是得确认一下,如果真有问题,可以帮您报警不是?” “如果真有危险的话,我们自己可以报警。”打伞的人说道:“你的肉已经送来,咱么之间的交易算是彻底结束,至于家事不劳烦你操心,请回吧。” 大诚没有理会,又往前走几步,可是面前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又想起《低防》中的话——梦惊幻扰,霎出刹失。意欲重归,唯心同觉。不顾安危,无暇多思。如睡梦酣,再见方知。意思是说,梦中或幻象里出现的某些现象一闪而逝,要想重新见到,就得让自己的心在梦中或幻象里再睡一层,且不去想太多,也不必担心被害,只要睡得酣然,就能亲历所见与所想。 雨水一刻不停的冲刷在大诚的身体上,将衣服浸透得薄如蝉翼。大诚盘腿坐在地上,像个念经的和尚,不去考虑环境的恶劣,坚决闭目入眠。他本就是在噩梦当中,去往下一层次睡眠的困难程度因人而异。向来憨厚朴实的大诚心态平稳,没有耗费多少力气便进入睡眠。他心中念着闪雷,浑浑噩噩的再睁开眼时,雷光冲天,且没有半点退去的意思。 雨幕不再移动,却可以被破坏,身后打伞的人和身边的瓜头像雕像一样站立不动。 创造出虚假时间的梦境在这一刻失去时间,这就是《抵防》中传授的套梦境界。 大诚起身往前走去,炸雷将黑夜变成白昼,四个坑和一个棺材就像暴露在巨大的白炽灯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简陋破旧的棺材已经有些年头,敞开的棺材盖歪歪扭扭的横在地上,棺材里坐着一位老人,老人为女性,拥有花白的头发和褶皱的肌肤,手脚极小,面色灰白,布满星星点点的斑。旁边四个坑中的一个,躺着脸上有疤痕的厨师,另一个坑中躺着身材相对矮小的男人。大诚看向另外两个坑时,坑中像被填满浓墨,看不清是否躺着人。 了解完细节,大诚却不知该如何离开,直到空气越发凝固收缩,将他无限挤压后才转醒过来。瓜头早就急火攻心,问他为何闭口不言。大诚暂时没有理会,而是对屋里的人说道:“老人家,既然这是您的家事,我就不管啦。” 大诚转身往回走,不明就里的瓜头紧随其后。与打伞的人和厨师面对面时,大诚没有展现出丝毫恐惧,反倒用凶巴巴的眼神紧紧盯着对方。厨师早就在气势的对决中败下阵来,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打伞的人依然打着伞,巨大的帽檐照例遮住大半张脸。眼看对方既无动作,又不打算让开,大诚低声问道:“兄弟,难道不管闲事也不行吗?” 打伞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紧紧地攥着雨伞柄,好像在压抑心中的愤怒。瓜头注意到这个细节,死死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以保护大诚的安全。黑暗中只剩下雨水的声音,早已湿透的大诚不再介意脸上的雨水,不动如山的站在打伞人面前,似乎可以透过帽檐看见下面的脸。忽然间大门那边传来木头掉在地上的声音,挂在门栓上的木头自行脱落,一阵风吹来,门吱呀呀的敞开一道缝隙。 打伞人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向侧面一闪,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章节目录 【13】露馅 大诚向外走时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清。瓜头满肚子疑惑不敢细问,只能跟在后面。雨水哗哗的下个不停,大诚棉质的衣服被浇得薄如蝉翼,透着衣服里面魁梧的身板。在他离开院子后,厨师重重的将院门关上,有些撒气的意味。 大诚环顾四周,黑压压的村子完全不像有人居住的痕迹。尽管雨夜的村子一向如此,也决然不是如此没有人气的模样。他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面很小的旗子,这是神棍阿宏交给他的神器,手掌大小,色泽金黄,上有镌刺小字。按照神棍阿宏的指示,在顺利得知院子所在何处时,将旗子插在院门口即可。 大诚看着手里的旗子,惊讶的张着嘴吧,说道:“唔,天啊,我都湿透了,怎么旗子还是干的?” 大诚从里到外都已经湿透,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却不想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旗子竟然干燥如初,甚至连一点褶皱都没有。瓜头同样吃惊,猜测着说道:“既然是在梦里,这雨定不是真雨,阿宏叔的东西不一般,也许不会被假雨侵蚀。” 大诚抓着胸口湿答答的衬衫,又看看手里干燥的旗子,颇觉神奇怪异,他张手让雨水淋在旗子上,可是二者仿佛来自两个次元,彼此穿透,没有任何接触的迹象。这符合瓜头的猜测,阿宏叔的东西绝非一般,大诚不再多想,趁周围没有多余的眼睛,将旗子插在门口台阶旁的角落里。 任务完成,大诚顿觉轻松,转过头问道:“瓜头,咱们怎么回去?” 瓜头一愣,反问道:“俺怎么知道?” “唔,你不知道啊?” 瓜头摊开双手,说道:“俺就是个跟班,只能保护你,却不知如何来,如何去。” 大诚挠挠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灵光一乍,问道:“你说咱们要是激怒打伞的人,会不会就像大壮哥那样掉进水里醒过来了?” 瓜头彻底失去主意,大诚又不敢轻举妄动,正在这纠结的时候,身后的院门吱呀呀的打开,打伞的人和厨师并排站在门后,厨师拾起些许信心,凶巴巴的模样重新爬到脸上,打伞的人依然只露着半张脸,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诚一愣,说道:“我是卖肉的人啊。” “哼,你根本不是之前那个人!”打伞的人说道:“你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年轻,你为什么要打扮成他的样子骗我们?” 打伞人的话很清楚的表明他已经看穿大诚的把戏,大诚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露馅了。他眼睛一眯,尚有些冷静的问道:“你来买肉,我来卖肉,咱们是第一次见面,哪来的什么之前的人,你是不是撒癔症了?” 大诚最后的试探,换来的是打伞人的冷笑,那人将雨伞扔在地上,摘下帽子,说道:“咱们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刚才应该已经看见坑里躺着的人了吧?” 面对第一次露出脸面的打伞人,瓜头除了惊讶,实在不清楚当下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茫然的看着大诚,做好随时保护他的准备。大诚眼看蒙骗不下去,大喊一声:“瓜头,上车,赶紧跑啊!” 大诚转身就往身后的面包车跑去,瓜头呆愣一秒,这才紧跟而上。站在院门房檐下的打伞人说道:“瓜头?原来是叫瓜头吗?娘说的没错,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小鬼,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大诚打开车门,半个身子都已经在车里,还不忘探出脑袋,大咧咧的说道:“嘿嘿,我的本事大着呢,你就在这慢慢猜吧!” 顺利发动面包车后,大诚猛打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飞也似的往远处驶去。他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噩梦,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知道尽量远离,或许就会和李大壮一样经历某种灾难后转醒过来。瓜头始终警惕着打伞人和厨师,他们二人并没有追出来,而是一直站在屋檐下。倒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追,而是颇有些无奈的不敢追,因为瓜头敏锐的听见厨师对打伞人说道:“哥,让他走吧,我怕……” 大诚刚才的确在气势上压制了骠肥体壮、面脸横丝肉和伤疤的厨师,然而现在的“怕”,并不是那时候的“怕”,而是另有含义,只不过这暂时是瓜头的感觉,没有真凭实据。 汽车飞快的行驶,瓜头问道:“诚诚,告诉俺这都是怎么回事?” 大诚不管不顾的冒雨开车,反正是在噩梦中,就算撞死人也无所谓,他严肃的盯着路,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说不清楚,直到打伞的人开门后说的话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露馅了。” “你是说你和李大壮互换命格的事露馅了?”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笨嘴拙舌的说道:“刚开始还没有察觉,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我和厨师对峙时,外表和气势都将他压制住,他特别怕我。可是你想想,这里既然是噩梦,他们理应早就知道大壮哥长得什么样,有怎样的脾气。大壮哥叙述噩梦时说过厨师对他的态度,那可真是凶巴巴的屠夫模样,一点也不惧怕大壮哥,但为什么这次怕了?是因为在他面前的我不是大壮哥的形象,而是我大诚原本的模样。” “你确定吗?”瓜头问道。 大诚嘿嘿一笑,说道:“我有证据!最开始和厨师面对面时,他看我的眼神是从上往下看的,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在他眼里是大壮哥,大壮哥比厨师矮,所以厨师看我的眼神才是从上向下。当我们的话题谈论到发毒誓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厨师看我的眼神是从下往上看的,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露馅了,在他的眼里我不是大壮哥,而是一个陌生人,我的身高比他高,自然眼神要从下往上看。” 原以为大诚憨傻蠢笨,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敏锐,瓜头佩服极了,问道:“诚诚,你今天可真厉害,可我还有个问题,当他们发现你露馅后,为什么没有声张?而是让你把肉放下,在院子里和打伞人的娘发第三次毒誓,并且最终还是放了咱们?” “唔,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他们说是放了咱们,为什么最后又把门打开,出来质问咱们呢?”大诚说道:“这家人真是太奇怪了。” 瓜头摇头说道:“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奇怪的,一定有道理,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再找阿宏叔商量对策吧。” 其实瓜头还有问题想问,大诚刚才盘腿坐在地上入定一般不闻不言的到底是在干什么,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噩梦再说。忽然,大诚猛踩刹车,掏出手机翻看,瓜头问道:“又怎么了?” 大诚一边弄手机,一边说道:“你可能没注意,咱们已经围着这里开半天了,始终走不出去,我想起大壮哥的描述,打算看看手机地图。唔,果然,瓜头你瞧,咱们也在这条河的正上方了。” 瓜头尴尬的说道:“对不起,诚诚,俺看不懂地图……” “没关系,以后我会教你的。”大诚说道:“不过……瓜头,做好准备了吗?” 瓜头狐疑的看着大诚,正要问做好什么准备时,连人带车竟然一起向下跌落。瓜头是个魂魄,原以为习惯了失重的感觉,可是眼下身处噩梦之中,却像还活着的时候那样充斥溺水的恐慌。 之前无论外面雨水多大也没有被贯穿的面包车,这会儿像个巨大的金属筛子,眼看一股股流水进入车内却无能为力。大诚歪着脑袋说道:“瓜头,别怕,咱们就要回到大壮哥的店铺啦。” “诚诚,我不怕,不过……”瓜头的话尚未说完,车窗外深蓝色的水中出现两个影子,他大声提醒道:“诚诚,快看,是他们俩!” 其实就算不用提醒大诚也已经看到,打伞的人和厨师就站在车外的水里,直勾勾的注视着他们。打伞的人仍旧没有戴帽子,瘦到没有肉的惨白的脸上满是邪恶的笑容,身边的厨师虽然很凶恶,但能看出一丝心虚,好像是被打伞的人强迫带来的一样。 打伞的人大声说道:“你以为可以和之前那个男人一样通过这种办法醒过来?太天真了!醒与不醒,全都要看我的心情!这里是我的,我不想让你走,你就别想离开!就让你的身体永远睡下去吧,谁让你们这些穷恶之人要卖丧良心的肉呢!” 章节目录 【14】触须 水不似真水,却有窒息般无助,坠不是真坠,却觉遥遥无底。倾斜的车窗外是打伞人和厨师的身影,他们犹如游戏的发明者,以绝对权力控制大诚的去留。 大诚对瓜头说道:“你我虽以兄弟相称,可毕竟是介灵依附的主仆关系,我生你生,我亡你亡,我走你走,我留你留,瓜头,我准备什么都不做了!” 大诚闭上双眼,等待真假不知的水将自己彻底掩盖,期待用最极致的窒息强迫醒来。瓜头不知此做法是否可行,然而眼下并无它法,只能试上一试。在这短暂时刻,瓜头尽力分析,此为梦境,只会困人、吓人、磨人,不会真正将人淹死,只要敢于面对死亡,就能逃出生天。 水终于淹没面包车,大诚的身体全部浸泡在水里。瓜头身为灵魂不惧如此,睁着一双眼紧盯大诚。大诚闭紧嘴巴,脸蛋鼓鼓的像个超大号的仓鼠。然而几秒钟后他就放松下来,果然是梦境的水,不会窒息,不会淹死人。 远处打伞的人冷笑道:“你想以死摆脱,却不想梦中一切都归我管,窒与不窒,在我不在你!” 那些阴冷冰蓝的水柔软的像看得见的空气,包裹在大诚周身没有半点重量,也绝不会令他窒息。瓜头茫然的看向大诚,大诚眼睛一转,咬牙说道:“既然如此,与其被困,不如和他们拼了!” 瓜头说道:“俺这样想过,但是怕你承受不住才没有提出来,既然已经别无它法,就只能冒险尝试。他们是鬼,你又在梦境中,对付他们的事还是让俺这个鬼来办吧,你只需要跟在俺周围,保持介灵依附的距离就可以。而且他们看不见俺,俺可以偷袭。”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一会儿我也去试一试,或许身在噩梦当中,我也能出一份力呢。如果没有办法,我就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给你留出偷袭的空间。” 二人四目现对,点头认同后,大诚怒目圆睁,使劲踹开车门。在看似像水又似空气的古怪环境中以游泳的姿势前行。瓜头漂出面包车,紧随大诚身后。打伞的人大声说道:“弟弟,他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可得好好教训一下。” 厨师虽然凶巴巴,却相当有顾虑的说道:“可是大哥,我很担心……” “担心那份不安?”打伞人说道:“你生前就孬,死后难道还不敢霸气一下吗?” 梦境里没有距离的差别,大诚和瓜头都听见了打伞人说的话,什么叫担心那份不安?难道在他们制造和控制的噩梦中还有不安?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容不得细想,大诚扑向打伞人,瓜头绕后偷袭。可结果瓜头只是打了厨师一下,就发现对方茫然的双目对焦在他身上,瓜头心中一凉,厨师能看见自己了! 原以为对方看不见,熟料只是触碰一下便现出模样。厨师一把抓住瓜头的手腕,说道:“终于看见你了,偷偷摸摸在我家里的就是你小子啊,告诉你,我怕他,可不怕你!” 发现瓜头也露馅后,大诚急火攻心,一拳打向打伞人,可是他的拳头就像打在空气中,没有任何实质反馈。打伞人冷笑一声,说道:“你毕竟是活人,除去用计将你困住,我没有办法真正伤害你,你也没有办法真正伤害我。然而你的小兄弟则不同,我们都是鬼,鬼与鬼之间总有决斗的办法,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吧。” 大诚毫不示弱,同样冷笑道:“我兄弟跟鬼差学过本事,在霞棲寺受过恩惠,谁占据上风还不一定呢。” “那就走着瞧。”打伞人说道。 厨师和瓜头扭打成一团,虽然双方都不是活人,又存在于一场梦境当中,然而他们的打架动作和活人打架没有太大区别。拳来腿往之下,大诚发现瓜头始终占据下风。打伞人得意洋洋,厨师越打越有心得,瓜头疲于应对之下大声说道:“诚诚,现在的俺不是真正的俺,你快跑!” 大诚喊道:“介灵依附有距离限制,我跑了你怎么办?” “现在的俺是个假的,咱们没有介灵依附的限制,俺打不过他,你快跑!”瓜头似乎领悟到什么,一个劲儿的催促大诚赶紧跑。可是大诚身在别人创造的梦里,又能跑向何处?他很着急,虽然眼前的瓜头一直在说自己是假的,他依然没有办法抛弃。情急之中心底生出一份燥热,情绪逐渐崩塌,注意力开始涣散。他熟悉这种感觉,当初在果子林中见到被厉鬼折磨的小敏时就有过这样的情况,这是激发皎熊命的感觉。 大诚脑袋发懵,虽然竭尽全力的集中注意力,却还是像喝多一样燥热难当。他痛苦的大喊一声,瞪大双眼,凶巴巴的注视着打伞的人。打伞人被这股气势吓傻,他之前感受到的不安正在以最直观与清晰的冲击迎面扑来。远处的厨师从殴打瓜头的亢奋中冷静下来,颤巍巍的回过头,惊恐的看着陌生的大诚。 瓜头摆脱厨师的束缚,艰难的调整身姿,满目惊诧的看着大诚。他曾目睹过大诚激发皎熊命,也曾感受过那份帝王般的压迫,可是眼下绝非皎熊命这么简单,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诅咒一般的存在。瓜头飞快的来到大诚身边,大诚无助的说道:“瓜头,我是不是激发皎熊命了?” “不,这不是皎熊命,而是一种诅咒,俺是鬼,能感受得出来!” “诅咒?哪里来的诅咒?”大诚漂在水中,茫然的看着瓜头。正在二人不知所措时,身后传来打伞人和厨师惊恐的叫声,从深不见底的水下伸出无数水草一般的触须,死死缠在二人的腿和腰上,向下拽去。瓜头也惊讶的大喊起来,他的双腿也被触须缠住。 “诚诚,救我!” 大诚抓住瓜头的胳膊,然而力量的悬殊实在太可怕,几乎一瞬间便毫无抵抗的看着瓜头陷入深深地黑暗当中。大诚彻底懵掉,呆愣愣的盯着身下的深渊,再也没有水草一般的触须出现,也再没有瓜头、打伞人和厨师的身影。 周遭陷入寂静,随着打伞人的消失,水慢慢褪去,巨大的太阳带着无比巨热悬挂在头顶。风沙袭来,大诚坐在荒漠一般干燥的沙土上,到处都是从下而上喷出的火苗。一位佝偻的长者站在远处的山坡上,升腾的热气晃动着他的身影。长者挥一挥手,示意大诚跟他走。 大诚爬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土,跌跌撞撞的来到长者面前,问道:“前辈,我怎么跑火海来了?” 长者轻声说道:“你每经历一次,就会来一次,以后会习惯的。” 大诚警惕的问道:“经历什么?啊,您该不会也是打伞人制造出来的连环噩梦吧?瓜头说他是假的,我就觉得有问题,什么叫假的?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瞧你这个蠢东西,絮絮叨叨的说不清半句话。”佝偻长者说道:“此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创造出来的梦境,这里是货真价实的火海。” 大诚挠挠头,问道:“您要带我去哪?” 长者缓慢的行走在沙土上,对跟在身边的大诚说道:“还记得第一次进入火海时见到的嵌在山壁中的建筑吗?” 大诚点点头,长者继续说道:“除了最恢宏的王的圣殿,其它建筑也有各自的作用,当初你只见里面一片漆黑,是因机缘未到,今天得以开启其中一扇大门的真相,我自然就要带你过去,这是大人的意愿。” “大人?您是说吕纂吗?”大诚问道。 长者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若非要直呼大人的名讳,我也没有办法,谁让现在的人都那么没有礼貌呢,只是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大诚低下头,问道:“我现在就想知道瓜头去哪了,还有连环噩梦怎么样了。” “胸无大志的东西!与你即将经历的场面相比,那些又有什么意义?难怪千百年来每一个皎熊命的拥有者都需要人们从旁辅佐,依照你们这样蠢笨的性格,终无所成。”长者说道:“每每想到此时,真替大人感到伤心。” 二人来到一座大山的下面,这里有一幢精美恢宏的建筑。长者站在门前,对大诚说道:“陶诚,皎熊命的拥有者,此门向你敞开,跪下拜求吧。” 章节目录 【15】退出 当初大诚进入火海后,曾一路见到很多建筑,有些孤零零的矗立在沙土上,有些依山而建,具有浓重的中国风。然而这些建筑虽然恢宏,却没有半点人气,透过窗楞往里看去,只有一片漆黑,以及隐约而得的厉鬼冤叫的声音。现如今在佝偻长者的带领下,大诚站在其中一个建筑的门前,按照命令跪地磕头。 头磕三下,如遇皮鼓,如见铜锣,尽不是头皮与沙土接触的声音。三下过后,大门敞开,门重声大,颇具气势。大诚刚一抬头,就被门后吹出的风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在他看来这哪里是一幢建筑,简直就是个拥有巨大口器的虫子在叫嚣。只是气流中的味道十分清香,好像古旧寺庙烧香的味道。 风渐渐小下去,长者示意大诚起身,二人一同进入里面。大诚十分好奇,以为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场面,熟料在昏暗的烛火下,只有一排排既像黑板又像屏风的东西立在地上。再仔细一瞧,上面还有木质挂钩,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嵌在板子上。有些挂钩是空的,有些挂着书本大小的木板,上面刻有符号。 长者未做解释,只顾穿梭其中。大诚透过烛火看着挂在挂钩上的木板,除了看不懂的符号外,唯一能明白的就是一些好像是人名的繁体字,包括柳云、杜军、五重、陆九天、武生、李达明、苏生、张宝、何大民等等。这些人名的下面挂着数量不等、位置不同的木板。 长者停下时,大诚身边的板子上写着“陶诚”二字,这会儿就算再傻也应该明白其中的含义,大诚说道:“唔,前辈,这里的每一块板子代表的是一个皎熊命的拥有者吧?” “哦?你看出来了?”长者面无表情的问道。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一路上看见很多块板子,每一块都有人名,虽然不知道所有,但是其中还是听说过几位。阿宏叔曾经向我讲过三个拥有皎熊命的人的事迹,分别是柳云、武生和五重,他们的名字就在板子上。后来霞棲寺的老方丈向我讲过武生的事,他也是皎熊命,名字也在板子上。现在您带我来到这块写有我名字的板子前,如果我再反应不过来可就蠢透了。” 长者说道:“霞棲寺的老方丈吗?哦,那可是很古老的事情啦。” “并不古老啊,就是现在的事情。”大诚说道。 长者好像没有听见一样,指着板子说道:“陶诚,你的理解没错,这里的板子代表的是拥有皎熊命的人,每当你达到一个境界,就会在板子上挂上一块木板。因为每个人的能力、经历不同,木板的先后顺序和最后的数量都是不同的。” 大诚问道:“您既然带我来,证明我达到境界了,可是我怎么不觉得呢?” 长者从板子的后面取出一块木板,说道:“境界自成,我不能多言,去把木板挂上去吧,挂在第二排的第三处位置。” 大诚接过木板,面对着板子问道:“如果挂错了会怎么样?” 长者深吸一口气,晃动双手问道:“这里的味道怎么样?” 大诚感受着空气里充斥着的庙宇中烧香千年的味道,说道:“很舒服,很平静,我喜欢寺庙里的味道,怎么了?” “你如果挂错,就再也闻不到了,而你也将无法成为拥有皎熊命的人所应该成为的有价值的人。”长者说道:“大人的遗留将在你身上得到溃散与失败,世间阴邪也将少去一份制约,你将凭先天馈赠活成平凡路人。不种并不可耻,浪费才是罪孽。” 大诚一惊,没想到还能上升到罪孽的程度,赶忙认真的问道:“您是说第二排的第三处位置?是从左边开始数的第三处位置吧?” 确定无误后,大诚小心翼翼的将木板挂在对应的挂钩上。霎时间,木板上散发一道亮光,亮光过后留在木板上的是个神秘生涩的符号。大诚满心困惑的看向长者,正要问些问题,却不料身边刮起一阵风,轻而易举的就将魁梧的大诚吹飞出去。失重的大诚像个被人反转过来的乌龟,无助的晃动四肢。 长者消失在烛火的尽头,大诚摔在建筑外面的沙土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又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后周围一片漆黑,雨水浇在大诚的脸上,也浇透了大诚的全身,面包车就在旁边,周围却没有能淹死他的河水,瓜头不在,打伞的人和厨师也不在。 大诚彻底被连环噩梦扰乱,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抹去脸上的雨水,进入面包车习惯似的将其发动。无奈面包车坏掉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大诚只能徒步前进。他不知道身处的噩梦到底是第几层,又或者是第几次,不清楚为什么打伞的人已经消失了,噩梦却还没有结束,难道自己真的要永远困在这里了吗? 大大咧咧的大诚终于还是心慌起来,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发泄似的奔跑。跑着跑着他又停了下来,雨幕的尽头出现许多屋檐的影子,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回到了院子。既是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大诚准备去找那位老人家理论,就算真的出不去,也绝对不会饶了那个作恶多端的老太婆。 如此想着,大诚来到院前。院门紧闭,大诚刚要使劲踹开,却听里面传来老人家撕心裂肺的鬼哭声:“为什么要害我的两个儿子?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勤劳、孝顺,为什么要害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们害得那么惨!” 老人家的哭声绵软无力,悠长如织,伴随黑夜里雨水的声音,这份影绰的鬼哭鬼叫实在令人心惊。大诚放下抬起的右脚,心中有些紧迫,刚才的一幕并非噩梦,也许打伞的人和厨师真的已经被水草一般的触须弄死了。他不敢再去与老人家对峙,生怕在没有瓜头帮忙的情况下应付不来。大诚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瓜头的安慰,决心要在找到瓜头之前留住自己的小命,哪怕确定瓜头以死,自己再死也不迟。 院内哭声不断,院外的大诚茫然无措,他恨自己本事不到家,恨自己没能耐,恨自己平时只知道依赖阿宏叔,从不主动思考问题,更恨自己看书的速度太慢,直到现在也没有把五册一套的《语鬼》中的第一册《抵防》看懂。 正在他恨自己无能时,耳边忽然出现瓜头的声音。 “诚诚,醒醒!诚诚,醒醒!” 大诚不敢惊扰院内的老人家,闭着嘴到处寻找瓜头,黑暗的雨幕里除了可以听见声音外,半个鬼影都没有。瓜头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大诚也是急得直抓头发,两个人就像身处两个世界,除了声音找不到任何接触点。而在这样的疾呼中,又出现另一个声音,那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模糊,全然没有瓜头那般清晰明亮。 那人说道:“这蠢东西就没想过怎么离开吗?” 大诚有些委屈,怎么是个人就说自己是蠢东西,他觉得自己这次做的已经够好了。忽然间,他的双手一颤,十根手指的手指肚上各绽放出一朵红色的花。十朵花由小变大,彼此挤压,互相碰撞,挤压大诚的下巴、面颊、鼻孔和眼睛,令他陷入黑暗与窒息。 猛然间再睁开眼时,大诚先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干呕,之后才发现自己坐在肉铺的地砖上,身边除了瓜头,还有一位熟人。 “仲康哥,你怎么来了?”大诚惊讶的问道。 曾孙仲康说道:“我有事找阿宏叔,得知了你们的事,因为不放心才过来看看,果然,你可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进去以前就没有考虑过怎么出来吗?” 大诚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对身旁的瓜头说道:“我还以为你跟打伞的人一起消失了呢,原来你就在这里,看来梦里的瓜头的确是个假的,不过很奇怪啊,那个假的瓜头一直在帮助我。” 瓜头急忙说道:“梦里的瓜头虽然是假的,可也是真的,因为那就是俺啊,俺当然要一直帮着你啊。” “啊?”大诚糊涂着问道:“梦里的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章节目录 【16】十花 肉店里亮着白炽灯,充斥生肉的味道。大诚被噩梦扰得混乱不清,不知瓜头所谓的真假到底是怎么回事。瓜头略微思索后说道:“诚诚,你与李大壮互换命格后,俺依然还是要守护在你的身边,正如你在梦里问过的那样,俺既然不会睡觉,又怎么会进入噩梦当中。一开始俺也不明白,直到在梦里和厨师打架时用不出本事,使不上力气,才发现进入噩梦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俺被触须拽进水底后醒了过来,发现回到现实,才意识到俺是被动进入噩梦的。” 大诚不解的说道:“你再说清楚一些,我还是没听懂。” 瓜头摇着脑袋,曾孙仲康说道:“诚诚,你别问了,瓜头不会知道的,正如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做梦,什么时候醒来一样,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瓜头说道:“正是因为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的噩梦,才不知道自己没有了真本事,直到和厨师打架时才感觉到不一样。那时候俺以为自己是假的,是噩梦中用来迷惑你的存在,因为担心给你添麻烦,才让你赶紧跑。后来被触须拽入水中,周围越来越黑,俺听见打伞的人和厨师的尖叫,俺也吓得在叫,可是最后眼前一亮,就回来了。” 曾孙仲康说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听起来就像人们做噩梦后醒过来一样。” 大诚长叹一口气,说道:“呼,瓜头,你没事就太好了,我真怕你死在那里面。正所谓人死为鬼,鬼死可就彻底没了啊。啊,对了,我在梦里听见你喊我,还看见手上开花,那是怎么回事?” 瓜头感激的说道:“这就要感谢仲康哥了,要不是他,俺可不知道怎么弄醒你。” 瓜头醒来后发现大诚依然陷入噩梦当中,因为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瓜头打算弄醒大诚。然而瓜头触碰不到大诚的身体,在耳边大声喊叫又无济于事,便想附身在大诚身体里。不过遗憾的是,陷入噩梦的意识就像被加上一道带锁的门,将瓜头拒之门外。 情急之下,曾孙仲康骑着电动车赶来,进门后先是看见晕倒的大诚,使出见鬼的本事后又看见急得跳脚的瓜头。在曾孙仲康的帮助下,困住大诚意识的锁被解开,瓜头得以凭借附身的本事进入大诚的核心地带,通过喊话引起陷入深层噩梦中的意识的觉醒。然而纵使如此,接连不断的喊话只是引起大诚的注意,并没有真正有效的办法帮助他摆脱噩梦。 曾孙仲康说道:“原以为阿宏叔教给你们醒来的办法,没想到瓜头附身后只知道大喊醒来,却没有拿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我这才将他从你的身体里驱出来,动用自己的本事。” 曾孙仲康将瓜头驱出来后,在店里找到一把大小合适的刀,以火消毒后分别刺破大诚的十根手指,使劲挤出血,利用霎时间的阴阳变化打破阴阳平衡,松动混沌的意识,再以捂住口鼻的窒息办法强行将人弄醒。 大诚焕然大悟道:“唔,难怪我被那些花挤得喘不过气,原来是仲康哥干的……可是仲康哥啊,你为什么不直接就让我窒息而醒呢?” 曾孙仲康说道:“如果单纯的窒息就能醒,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可怜的植物人了。” 大诚嘟囔道:“我又不是植物人……” 曾孙仲康压低声音说道:“你啊,刚才和植物人没有多少区别,如果我再来得晚一些,你就要睡一辈子了。” 大诚吓得捂住嘴,憨憨的模样配上憔悴的面容,实在有些滑稽。曾孙仲康的话虽然没错,却也有吓唬和戏弄的成份,当下忍着笑说道:“有件事要问你,诚诚啊,你是否清楚自己现在是醒了,还是依然在梦中?” 神棍阿宏曾经向李大壮问过这个问题,为了让李大壮安心,不仅用饥饿和饱食感证明,还利用生涩难懂的文章加以佐证。面对曾孙仲康充满逗弄的提问,大诚起身来到店门口,望着外面晴朗的天色和行色匆匆的归家人,说道:“太阳虽然下山,但天色还是这么漂亮,一滴雨都没有下,人们目的明确,没有一个茫然的人,我想我已经醒过来了。” 曾孙仲康虽然不知道大诚在噩梦里经历了什么,却从其坚定的眼神中看出对方的成长。他对此十分开心,毕竟夏季到来就是命犯水牢灾的时候,要想乡亲们平安无事,大诚的成长是最基本的底线。 关灯闭店,将曾孙仲康的电动车放在面包车里,一路回到家中。神棍阿宏虽然有意锻炼大诚,却依然焦虑到面色惨白,这会儿看见大诚平安回来,直接将其搂在怀里,就像亲爹搂着外出闯荡的稚嫩儿子,既心疼又高兴。 看着大诚憔悴的面色,神棍阿宏意识到自己这次玩大了,大诚似乎还没有办法独自面对这个等级的危险,即使有瓜头在也不保险。神棍阿宏心有余悸的说道:“诚诚啊,让你受罪了,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阿宏叔,没事的,我觉得还行,这次之所以受到惊吓,是因为没有经验,下次再遇见这种事,您就瞧好吧。” 神棍阿宏以中医的手段为大诚检查身体,确定没有问题后才问道:“诚诚,那面旗子插在院门口啦?” 大诚怀抱着小老儿,得意的说道:“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插在院门口了,就在台阶的旁边。” 神棍阿宏摸着胡须说道:“那就好,明天夜里就能去院中好好谈论一番了,诚诚,这次都经历了什么值得告诉我的场面吗?” 大诚吃一口点心,睁大双眼说道:“哎呦,那可真是太多了,我嘴笨,您听我慢慢说吧……” 梦里的事像个诡异的恐怖电影,听得曾孙仲康无比惊讶,听得神棍阿宏胆战心惊,听得李大壮感同身受。说完每一个细节,大诚才被允许睡觉。曾孙仲康还要回去照顾太爷爷,临走前向大诚问道:“诚诚,你说梦里出现十朵花,还记得是什么花吗?” 大诚光着膀子,恨不得立刻享受洗澡水,急急忙忙的说道:“就是普通的花,最最普通的花,咱们周围的山坡上到处都是。” 曾孙仲康说道:“那种花对你来说应该是有意义的,你仔细想想吧。” 大诚憨憨的问道:“仲康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曾孙仲康说道:“那一招是太爷爷教给我的打破阴阳平衡的手段,现实里我要扎破你的十根手指用以放血散阳,梦中对应的景象则根据个人不同有所区别,万变不离其宗的都是每个人最重要的一件事物,所以我很好奇,你这么魁梧的糙爷们,为什么看见的会是花。”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对花没有兴趣的啊……”大诚皱眉说道。 看着大诚疲惫的模样,曾孙仲康说道:“别放在心上,这事儿不重要,只是我的好奇而已,赶快洗洗休息吧,明天还得和阿宏叔去那户人家盘算清楚呢。” 曾孙仲康转身要走,大诚这才想起来人家的救命之恩,大声喊道:“仲康哥,谢谢你救我啊。” 曾孙仲康摇摇手,骑上电动车回家去了。这一夜,神棍阿宏焦虑得根本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惆怅着望向夜空。向来不需要睡觉的瓜头坐在大诚房间外面的台阶上,说道:“阿宏叔,您失眠了吗?夜里冷,还是多穿一件吧。”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睡着了吗?” 瓜头笑道:“他今天受了大刺激,这会儿睡得很沉,除非自己醒过来,否则就是地震都震不醒他。” 神棍阿宏点点头,点上旱烟说道:“瓜头啊,我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担心一件事,这件事在我所接触的书中没有任何记录。” “是发生在俺和诚诚的噩梦当中吗?”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你们在梦中陷入水里,和打伞的人以及厨师有过一场恶斗,最终因为突如其来的触须被打断。根据你们的描述,即使是噩梦的创造者打伞的人和厨师,也毫无抵抗的被拽入水中。对于那些触手一样的东西,大诚的描述是像极了水草,你对此也没有否认。现在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样的场面,这种水草般的触手,正是来自于水牢灾!” 瓜头惊愕的站起来,说道:“这就是纠缠诚诚,并且可以害人的水牢灾?” 神棍阿宏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原以为水牢灾只出现在阳间,却不想也出现在阴鬼制造的梦境中,这是我所涉及的所有古籍、文典、野史和笔记中都没有记录过的情况。” 章节目录 【17】锣旗 神棍阿宏自认为看书不少,却从来没有在记录皎熊命和水牢灾的文字中了解过阴鬼领域命犯水牢灾的介绍。向来都是阳世间的纷纷扰扰,好像千百年间只有大诚一人在阴鬼的噩梦中激发水牢灾之难。虽说大诚与一般人相比的确与众不同,可是和拥有皎熊命的人比起来,无论身材、智商还是性格,实在太过普通,没有理由只让他自己接触别人所不能接触的场面,唯一的解释是神棍阿宏看的书还不够多。 另一件令他感到头疼的事是火海中的那位佝偻长者,此人以及背后的吕纂为什么要把大诚带去那间挂着木板的建筑?所谓的每达到一个境界就要挂一个木板,具体代表了什么? 转眼来到后半夜,即使处于春天也有些寒凉,瓜头担心神棍阿宏的身体,请他赶紧回屋休息,神棍阿宏抽完旱烟才缓慢的走回房间。这一夜,瓜头始终坐在台阶上,听着大诚打呼噜的声音,望向天边的星空。以前的夜晚他总会思念自己的爹娘,回忆生前往事和死后镇压女鬼的经历,后来经过与大诚相处时间变久,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担心这个憨壮蠢笨又偶尔机灵的大男孩。或许在很多懂门道的人眼中,一个拥有皎熊命的人可以在阴鬼的世界呼风唤雨,是求之不得的天降馈赠,然而只有常伴身边的人才知道这条路走起来有多难。 正在瓜头怅然若失时,远处狗窝里的大黄狗走了出来,不远不近的站在瓜头面前。虽然外表是狗,里面却是伏虎罗汉身边的猛虎之魂。微浅的月光下,大黄狗的眸子不怒自威,带着高傲与孤冷,却不像虎,似有几分狼的尊严。或许它们的眼神都差不多吧,瓜头暗暗地想着。因为气势太足,瓜头有些紧张,正襟危坐像个学堂上面对班主任的小学生。夜静得出奇,好像连大诚的呼噜声都听不见,瓜头盯着大黄狗,大黄狗却好像不只盯着他。 “有什么事情吗?”瓜头低声问道。 大黄狗不动如钟的站着,风一吹,身上的毛像麦浪般轻轻拂动。身后传来开门声,小老儿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瓜头,你看得见我们?” 瓜头一愣,回头说道:“俺当然可以看见你啊,还有大黄狗,俺都可以看见啊。” 小老儿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是平日里的那种看见,而是……哎,这样吧,你去床上看一看。” 瓜头狐疑着进屋一瞧,着实吓得不轻,只见床上除了光着膀子酣睡的大诚外,还有穿着背心短裤的小老儿。再一回头,小老儿却在门口招呼他出去说话。瓜头早就意识到小老儿不简单,无论平时的举动,还是上次带他去山里埋下禽生果,绝非普通人可以做出。面对两个小老儿,瓜头选择聆听,他重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像个面对大人的孩子,没有半点气势的问道:“小老儿,你这次又想干什么啊?” 小老儿说道:“上次谢谢你跟我去山里埋禽生果,否则诚诚就要遭殃了,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请你安心,我得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小老儿蹦蹦跳跳的来到大黄狗面前,摸着大黄狗的下巴,对瓜头说道:“你向来不睡觉,夜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其实我每次都是从你眼前走的,只是你看不见而已。我每个月都要走,你不过是第一次看见罢了。” 瓜头皱着眉头,说道:“俺听不明白……” 小老儿骑在大黄狗的背上,瓷娃娃一般笑得特别甜,摇晃着肉嘟嘟的小手,说道:“别对诚诚说,也别向阿宏叔提起,好吗?” 瓜头起身,问道:“俺不会多嘴,只是你还会回来吗?” “过几天就会回来。”小老儿说道。 瓜头傻乎乎的点点头,小老儿摸着大黄狗的脑袋,大黄狗慵懒的打个哈切,不失威严的转身朝院外走去。瓜头简直惊呆了,神秘的小老儿要去什么地方?他又何时才会回来?茫然间他想到一件事,再过三天就是每月一次的洗礼日,到时候不仅会给小老儿用特殊的水洗澡,还会用绳子将其捆绑起来,不知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系。 天亮后,神棍阿宏披着衣服在院子里走动,向来不睡懒觉的大诚迟迟没有醒来。小老儿在院子里玩皮球,瓜头看得心惊肉跳,昨天晚上骑着大黄狗走掉的是谁?今天在院子里踢皮球的又是谁?面对走来走去的神棍阿宏,瓜头几次想问都被强硬的忍了回去,他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神棍阿宏叫醒大诚,见他昏头涨脑,赶忙为其检查身体,确认无事后说道:“诚诚,今天晚上你别跟着,你这身体要是再走阴,身体可就得废了。” 大诚脸色苍白的说道:“可是您一个人我不放心,别看我没有本事,可是跟着您心里才踏实。” 神棍阿宏温和的摸着大诚的脑袋,说道:“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想跟我见世面,可是人要量力而行,你若今天跟我去,接下来的大半年都要在床上度过,余生也会落下病根,孰重孰轻不言自明。至于你所担心的安全问题,我这次打算把仲康带去,他虽然不是我的徒弟,却自幼与我接触,依据天赋,现阶段的本事可是比你大,我带他去见见世面,他也能与我相辅相成,互相帮忙。” 大诚虽然特别想去,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体,只能失落的答应下来。经过一整天的休息,神棍阿宏趁着天色还亮,一个人溜溜达达的来到曾孙仲康家。仲康老人虚弱的躺在床上,面色尚好,只是很多事已经不能亲力亲为。 神棍阿宏握着仲康老人的手,说道:“我打算带仲康去见见世面,您老放心吗?” 仲康老人慈祥的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分寸都在你手里呢,这孩子平日里只是读书多,所见所闻怕是还没有诚诚见多识广,是该出去走走瞧瞧了。” 神棍阿宏点点头,转而看向曾孙仲康,说道:“书读了那么多,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曾孙仲康喜怒无色,全然不是大诚那种把态度挂在脸上的人,略微沉思后说道:“我当然愿意,只是这一去诚诚要不甘心了。” 神棍阿宏说道:“他和瓜头这次的经历足够平时历练多时,身体自然承受不住,如果再去走阴,人必定会废掉。他所谓的不甘心,是不想错过任何一次热闹,你只要回来和他说一说见闻,他就会跟开心的。” 曾孙仲康苦笑一声,说道:“脑筋不灵光的人总能得到最简单的快乐,还真是羡慕他啊。”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沿着山脉的边缘遁入地下,夜色降临,曾孙仲康家的院子里,神棍阿宏从挎包中取出一面掌心大小的铜锣,锣上打有一孔,孔中穿过黄色缎带。神棍阿宏嘴中微动,取出一根中指长短的鼓槌,轻轻打在铜鼓上,发出清晰地铜锣声。曾孙仲康端看手中的罗盘,指针在锣声的颤动下微微指向一处方向。神棍阿宏以方位和天垂象断定,正是李大壮上次带他们去的地方。 曾孙仲康骑着电动车,载神棍阿宏向县城驶去,他们没有进入县城,而是绕路而出,按照李大壮当初指引的方向前行。路上无人时,神棍阿宏用铜锣一再确认,最终绕过那块最具指示性的大石头后,小心提醒道:“我们之前在李大壮的带领下来到过这里,不过并没有看见阴森村落,也没有看见院子,瓜头还说这里曾经有烧纸的痕迹,现在铜锣指向在此,咱们一定得小心。” 望着幽黑的小径和沙沙作响的参天大树,曾孙仲康感受着压抑,说道:“您认为那座院落就在此处,只是之前看不出来?” “梦里的事无法照搬到现实,所以我才让诚诚把旗子插在院门口,用这面铜锣与之产生联系,继而找到院子的所在地。”神棍阿宏说道:“梦不过是面镜子罢了,我只相信在真实世界的所见。” 曾孙仲康又问道:“您认为发生诡异事情的地方,也是真实世界吗?” “阴与阳都是真实存在的,唯有梦与之无同。” 曾孙仲康点点头,看着神棍阿宏手中的铜锣,说道:“您这招叫做‘锣旗链’,用绸子做一面旗,将下脚料穿进铜锣的孔中,以特定说词使二者产生联系,就像建立一道锁链。真是佩服前人,总能想出连接阴阳的好办法。” 章节目录 【18】代梦 时辰正好,神棍阿宏从包里取出两根香和两张纸钱,说道:“仲康,你既然知道锣链,也应该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吧?” 曾孙仲康说道:“您取出香烟和纸钱,又是为了看不见的院子而来,应该是要‘代梦’吧?” 神棍阿宏满意的说道:“所谓代梦,是将你我送入阴阳之间,以崭新的身份面对鬼怪妖邪。你从小博览群书,诚诚与你相比,就是小学生和研究生的区别。然而正如你太爷爷说的那样,你知道很多书本上的东西,然而论眼界,恐怕真不如诚诚厉害。” 曾孙仲康说道:“我明白,所谓眼界并非单指书本上的知识,经历才是更加重要的一环。然而您和太爷爷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决定今生不收我为徒,我也不好意思请您带我去见世面。” 神棍阿宏说道:“就像现在还不是收诚诚为徒的时机一样,也不是向你解释为何断然拒绝收你为徒的时候,然而你要知道,我是欣赏你的。” 曾孙仲康平静的说道:“您不用多说,我懂得其中奥妙,您的决定自然有道理。我很敬佩您,也知道您很疼我,否则您手里的那些不能外传的书也不会成为我的启蒙读物。您有忌讳,有苦衷,有道理,我都明白。” 面对通情达理的曾孙仲康,神棍阿宏欣慰极了,说道:“我身边最重要的三个孩子,你、诚诚和小老儿,都不是让我操心的孩子。小老儿自不必多说,你知书达礼,诚诚憨傻听话,我一定是救了太多人,才受到如此好报。” “阿宏叔,您今天格外多愁善感啊。”曾孙仲康察觉到一丝不安,试探着问道。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放心,我没有得绝症,也不是在这里说遗言、话感慨,只是因为岁数大了,容易想些触动心窝的话。” 曾孙仲康微笑着说道:“阿宏叔可不是这个样子。” 神棍阿宏点点头,看着手里的香冒出的烟,说道:“是啊,大名鼎鼎的神棍阿宏可不应是今天这个样子。好时辰不多,仲康啊,咱们代梦去吧。” “全听阿宏叔吩咐。”曾孙仲康说道。 以瓜头所说烧纸的地方为中心,各在左右二十米的地上平铺一张巴掌大小的白色纸钱,纸钱为古代铜钱的模样,外圆内方,将燃烧的香插在方孔当中,插香之前不免念下一段话,只是无论佛家用语、道家词言、亦或是民间老话,曾孙仲康都不确定,也不好意思去问,只能尽力偷听却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侧的香和纸钱全部安排妥当后,曾孙仲康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站在空地面前。他在书中读到过关于代梦的解释,包括作用、布局、施展与破解法则。代梦可以将活人送入不阴不阳、既阴又阳的地方,与徘徊在其间的阴鬼接触。这是一招极为高深的手段,活人走入阴阳之间的举动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凭空消失,因而老祖宗命令自己的传人不可在他人面前施展代梦,以免引起恐慌。据说曾有懂代梦的后人以此手段表演大变活人的魔术,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破解,博得满堂喝彩。真正懂行的人每每此时都会在周围寻找香和纸钱的痕迹,一旦找到便会会心一笑。 从两根香落地的时刻算起,代梦便已经展开,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消失于阳间,行走在不阴不阳、既然阴又阳的地界。神棍阿宏高抬手臂,手掌抚动空气,好像企图抓住空气中的尘埃,紧紧攥住拳头,放在嘴边又是一阵念念有词。原来诚诚每次跟着阿宏叔都能经历如此诡异又精彩的场面,曾孙仲康开始兴奋起来,全身的血液涌到脑子里,一贯的沉着冷静即将不复存在。 神棍阿宏察觉到曾孙仲康的情绪,说道:“仲康,你要保持冷静,这是你的优势。” “对不起,阿宏叔,这一切就像心怡的小说被百分之百还原成电影一样,那些平日里的想像瞬间变成画面,一时间没有办法保持冷静,但是我会尽快调整的。” “画面?哦,你是说这个吗?” 神棍阿宏像是宠溺自己儿子一般冲着曾孙仲康温柔的微笑,左手向空中一挥,像是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一般。只是并没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然而面前的空地却凭空出现剧烈的火苗,熊熊燃烧间又没有半点灼热的感觉,好像在看电视节目一样。 面对如此“画面”,以沉稳自居的曾孙仲康兴奋的睁大双眼,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稚童。 “您这是?”曾孙仲康兴奋的问道。 神棍阿宏示意曾孙仲康向后退开几步,望着大火说道:“此为代梦还原术,将一方土地过往发生的诡异以此手段显现。可能看见的是一场大火,也可能是一场大雨,或许是一场屠杀,也有可能是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你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取决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曾孙仲康说道:“这里有烧纸的痕迹,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祭拜过什么,因此才有一场大火?” “是啊,既然我的铜锣和诚诚插下的旗子指向这里,面前的大火便有了意义。” 曾孙仲康问道:“可是现在既然还原的是烧纸的行为,又为什么会是如此猛烈的大火?我是说谁们家祭拜故人时会烧这么大的一场火?这简直都可以火化了……” 神棍阿宏说道:“烧纸即为祭拜,祭拜便有目标,阳火微微,阴见熊熊,即活人烧纸祭拜是只是一些中规中矩的规模,然而只要真心实意,站在阴间的角度,同样可以变成熊熊大火,一切都要看被祭拜的规模。” “被祭拜的规模?”曾孙仲康问道:“为什么还有规模之分?哦!您是说有可能同时祭拜很多人?” 神棍阿宏解释道:“在诸多祭拜方式中,大多数都具备招来的本事,否则老祖宗就不会将祭拜归类在记录连接阴阳手段的《连阴阳》一书中了。就像欧洲的巫术一样,在连接的过程中一旦有差池,就会出现不好的结果,因而才会出现召唤失误一说。在咱们中国,也有类似召唤失误的现象,只是咱们更喜欢用‘请错’来形容。” 曾孙仲康似乎明白了神棍阿宏的意思,却又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安静的面对眼前的景象。熊熊大火似有烧向天空的趋势,虽然感觉不到热,视觉上却依然令人胆战心惊。大火中渐渐映出一些黑色的影子,并非人影,也不是鬼影,而是横平竖直、线条极其坚硬的影子。 神棍阿宏笑道:“总算是找到院子了,这次还真是不容易啊。” 自从进入代梦的状态,空地就比在阳世间见到的范围宽阔许多,在这一大片空地上燃烧的大火里,黑色建筑拔地而起。大火逐渐褪去,纠缠于李大壮、大诚和瓜头的院子清晰的展现在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面前。 曾孙仲康说道:“难道那个烧纸祭拜的人祭拜的根本不是人,而是院子?所以咱们代梦后还原的不是鬼,而是院子?” 神棍阿宏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去问问这家院子的主人啦。” 二人抵近细看,院子并非古老模样,而是和周围村子的院子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因为有一点年头而有些破旧。院门口的台阶旁插着大诚拼命插下的旗子,神棍阿宏低头瞧着,笑道:“真是难为诚诚那小子了,傻乎乎笨笨的模样,这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能搞定的啊,不过也好,终究要锻炼一下。” “诚诚虽然蠢笨,但是命一向很好,总有办法逢凶化吉。”曾孙仲康说道。 “啊,是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神棍阿宏说道:“诚诚要是命好,就不会是个拥有皎熊命的孩子啦。” 曾孙仲康说道:“您说的也对,千百年来无数知晓皎熊命的人都无比渴望成为拥有这项天赋的人,可以在阴鬼世界称王称霸、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然而他们大多只看到好的一面,关于如何正确激发皎熊命,激发的后遗症,以及最为惊恐的水牢灾都被彻底忽略掉了。” 神棍阿宏默默的点点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还是要先调查院子,然而就在他准备敲门而入时,里面霎时间传来阴冷的哭声。 章节目录 【19】肉坑 寂静的院子忽然传来鬼气森森的哭叫声,其怨悠长,其恨绵延,好似一条逆刺的蛇钻进耳朵,顺时不觉,逆时刺痛。大诚之前笨嘴拙舌却又十分生动的描述过院子里老人家的鬼哭鬼叫有多慎人,现如今亲身感受,就连神棍阿宏都觉得灵魂冰寒。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想必里面的老鬼有极大的冤和怨,仲康,咱们小心行事。” 敲门时感受着院门的沉重,定是从里面锁得死死地。几声敲门过后,院中哭声渐渐平息,一声苍老的声音问道:“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要缠着不放吗?” 神棍阿宏客气的说道:“谈一谈对大家都好,否则世间万物以人为本,亦以人为先,您应该懂得其中的道理,又何须如此呢?” 院中平静,一时没了声音,曾孙仲康以为阿宏叔将要使用手段时,门后传来木头落地的声音。门闩已落,神棍阿宏轻轻一推,纹丝不动的院门便吱呀呀的打开了。二人走进院子,院中漆黑一片,正对他们的屋子亮起灯,窗上映出一个很小的人影,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神棍阿宏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们纠缠不休的李大壮请我看门道,之前来的傻小子是我的人。” “那个傻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啊,他竟然害死了我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死了两次。”老人说道。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您或许并不清楚什么是水牢灾,您的儿子正是折在这上面,或许是命吧,谁让你们非得以水为患,撞在枪口上了呢?” 神棍阿宏使个眼色,让曾孙仲康四处看看。曾孙仲康领命行动,老人家倒也没有阻止,似有破罐破摔的放弃态度,说道:“我生前是个小脚老太太,死后也没有多大的本事,就是想护着儿子,和儿子们好好待几年,没想到这点愿望都不能如愿。” 神棍阿宏说道:“您要是活着,这点愿望真不叫事,可是您和您的儿子们已经死了,死后自然有死后的安排,怎么可以再在这种地方占据不去?” 老人家说道:“你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真要是想收了我这个小老太太,怕是一早就动手了吧?” “我是个看门道的,说是神棍也没有不受听,我的本事在天,在天垂象,也在交谈。”神棍阿宏笑道:“我喜欢与鬼怪妖邪沟通,找到最好的解决之道。” “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耐心。”老人家说道:“那好,我就和你说说我们的事,看你怎么解决。” 老人家的夫家姓刘,大儿子*文,也就是那个打伞的人。二儿子*武,也就是那个磨刀的厨师。因为老人家的丈夫死得早,家里一向不富裕,甚至可以用穷来形容。含辛茹苦的将两个儿子拉扯大,索性都很孝顺,日子一点点的好过起来。 因为没有怎么上学,*文和*武早早的混迹社会,什么体力活都干过。老大性格外向,认识的人多,经过努力东倒西卖赚取差价,手里的钱一点点多了起来。老二性格内向,躲在厨房帮工,同样凭借努力学到一些做厨师的本事。 日子好起来后,他们没有忘记老母亲,好吃好喝自不必多说。再往后随着手里越来越宽裕,他们看不上居住多年的老房子,想要拆了重盖。老母亲思念丈夫,想要留个念想,舍不得拆房。之后得着娘家的一块地,这才在上面盖起瓦房。 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文和*武开始琢磨娶妻生子时,家中出现巨大的变故,*文被坑了。 有一个叫邓老九的人联系了一批肉,如果一切顺利,将会赚一大笔钱。因为之前已经和邓老九有过几次合作,*文没有过多考虑便倾囊参与。原以为只是一次小投资,熟料后来才知道规模之大进入周围七个城市都不在话下。*文有过怀疑,但是因为合伙的人很多,最终打消了顾虑,只等着自己的身价翻上整整一倍。 这样的美梦并没有做太久,电视新闻和网络上出现一条惊人的消息,周围几个城市陆续发现市场上流通病死猪肉和垃圾猪肉,经过初步调查,涉事范围可能更广。*文感到阵阵不安,立刻联系邓老九,对方却已失联。 *文在*武的陪伴下进城寻找邓老九,整整一周下来连个毛都没有看见,却认识不少同样来找邓老九对质的人。自此传言飞起,有人说邓老九已经跑路,有人说只是暂时藏起来,也有人说他早就被警察抓起来。*文很害怕,在风头最盛的时候果断停止寻找,带着*武回到乡下的家中。 他们向老母亲隐瞒这件事,*武照例去酒店上班,*文假装身体不舒服在家避风头。因为两个儿子一贯很听话,老母亲没有察觉。日子一天天过去,电视、新闻和网络关于这起问题猪肉的事沸沸扬扬,大批网民责怪监管不力,领导在微博上向大家保证调查清楚。*文吓得魂不守舍,越来越消瘦。 之后的一天夜里,*文接到邓老九的电话,对方并没有被抓,而是藏了起来,现在因为某个原因无处可藏,想请*文帮忙。*文正想和邓老九谈谈,便约在自家老房子见面。 第二天傍晚,*文率先来到老房子。当地有个习俗,即使无人居住也要在里面供奉逝者的黑白照片。*文坐在地上,面对没有多少印象的父亲的照片百感交集。如果这个男人没有横死,自己和弟弟以及母亲的命运就不会如此艰难,如果有个爹保护,自己也就不会被邓老九欺骗犯罪了吧。 入夜,邓老九一个人来到老房子,鬼鬼祟祟站在外面迟迟不敢进来,*文冷笑着说道:“你连几百万斤的问题猪肉都敢卖,现在怎么还这么胆小啊?放心吧,答应了不报警,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邓老九站在门口,脚踩门槛,背靠门框,点上一支烟说道:“我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谨慎一些,而且不只是几百万斤而已,倘若没有被人发现,后续还有更多,否则你以为允诺你的酬劳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怎么得罪你了,要这样坑我!” “我是在带你共同致富啊,兄弟。” 背后传来烟味,*文指着父亲的黑白照片说道:“你敢对着我爹说吗?” “兄弟,别这样,正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只要躲过这阵子,咱们还能赚大钱。” “还是用丧尽天良的手段赚大钱吗?”*文起身凶巴巴的注视着邓老九,邓老九冲着脚边吐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说道:“别在这跟我立牌坊,你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赚钱的事,你是真的不怀疑,还是假的不怀疑?我看你什么都知道,就是假装不知道。” *文特别想打邓老九,可是他不敢,对方颇有实力,要是得罪了他,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忍着心中的恨,*文说道:“你之前躲得挺好,怎么不接着躲了?” 邓老九冷哼一声,骂道:“内讧了呗,有人要逃,有人要躲,有人想出钱让人顶罪,闹了好一阵子,结果那帮不是东西的玩意竟然合谋让我背锅,我当然得跟他们玩命了,结果他们要弄死我,我就跑了出来。” “你糊涂了吧,既然要让你背锅,怎么还要弄死你?你们一帮做混蛋生意的人,难道还敢黑吃黑,还敢杀人?” 邓老九脚踩烟屁股,说道:“行了,兄弟,咱们别逗闷子,你要是觉得我坑了你,你就打我一顿,只要你最后肯帮我,只要兄弟逃过一劫,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可你要是有别的想法,尽早跟我说,我绝对不打扰,只要别在背后捅我刀子。” *文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说道:“你放心,我还不想进去,真要是把你供出去,我也得跟着倒霉,我弟弟怂,他一个人养不了我娘,我是不会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的。” 邓老九哈哈一笑,说道:“我就说得来找你帮忙,咱们今后就是兄弟,你帮着我,我帮着你。” *文向外走去,与邓老九擦肩时说道:“这屋是我娘和我爹的房间,你不能住,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就在这里躲几天吧。还有,咱俩永远不是兄弟!” “你放心,我是不会住死人住过的房间的。”邓老九阴阳怪气的说道。 章节目录 【20】命尽 当天夜里,*文给邓老九买来吃的和水,让他在老房子里躲几天,等到外面平稳时再来和他商量之后的事。为了安全,邓老九将新换的手机卡弄坏,让*文下次来时带一张新的手机卡,再带几件衣服。*文心生厌恶,却也只能答应下来。临走时*文不放心的嘱咐道:“记住,别住我娘和我爹的那间房子,除了我们娘仨谁也没资格住。” 邓老九骂骂咧咧的将*文赶出院子,一副“挂着遗像的阴森房子,老子才不会去住”的态度。*文回到家中彻夜难眠,不知该如何解决自己捅下的篓子。第二天一早,他借着进城采买的机会找*武想办法。*武虽然身材魁梧,心态却很弱,得知邓老九藏在自家的老宅子,吓得差点坐在地上,脸上的汗油都瞬间凝固了。 兄弟二人没有商量出办法,鉴于邓老九是从同伙那里跑出来的,只能等风声小一些后再与其商量。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并没有人找上门,*文带着食物、衣服和手机卡找到邓老九,邓老九一个人闲得发慌,不知从哪抓了只耗子,用绳子栓住后腿,折磨的耗子连半条命都没有了。 *文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这事怎么了结?” 邓老九倒是心宽,说道:“关于肉的买卖,咱们都是小人物,上头的大人物还有好几个,真正挨枪子的是他们,咱们躲着耗着,过了风声就没事了。” “大人物都挨枪子了,咱们怎么也得关几年吧?” 邓老九噗嗤一下笑道:“兄弟,你怎么总是想着被抓起来呢?我都说了躲着耗着了的,除非你想自首,否则上面那么多人,谁管的到咱们啊。” *文怒目圆睁,说道:“我还得照顾娘呢,怎么会去自首!” “那不就得了?”邓老九耸着肩膀说道:“如果把咱们这些人的关系比做一棵大树,人家就是最上面的叶子,咱们是最里面、最不容易被发现、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部分。平时被太阳照时人家沾光、享受,出事时也是他们倒霉,咱们既然吃不到大的,也受不了罪,这就叫收益与风险成正比。” 这次的交谈很明显,邓老九的目的就是躲起来避风头,等到外面风雨过后,自己还是一条好汉。*文把这件事告诉弟弟*武,*武虽说没有主意,却也想亲自和邓老九谈谈,至少用自己看起来特别威猛的外形给对方一点压力。不过最近酒店特别忙,*武走不开,便让*文等他两三天。 恰恰就是等了这三天,*文和*武发现了邓老九的阴谋,促使他们走向悲惨的境地。 第四天的晚上,兄弟二人来到自家老宅子,原以为邓老九会小心翼翼的躲着,却不想远远的便看见院子里亮着灯。自从老宅子荒废,就已经断了电,所谓的灯不过是蜡烛的光亮。随着村子整体迁移,此处十分荒凉,这份烛光显得耀眼且诡异。 村落布局分散,加之荒凉,原本不需要过分小心。然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文和*武还是趁着夜色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像个刺客,也像小偷。兄弟二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家时竟然会是以这样的姿态,简直绝望。 悄悄靠近院子,他们惊讶的发现院子里不止出现一个人影,似乎还有两三个。*文当机立断,和弟弟离开院子,顺着院墙绕到外面,蹲坐在墙根下面偷听里面的对话。 这一听真是越听越胆寒,邓老九并没有和他说的所谓同伙闹掰,而是想用计让*文背锅。经过几天来的两次接触,他已经掌握了*文对此事的态度,其他人也暗地里跟踪他家,了解家庭情况,着手想办法陷害*文,其中一人还说,只要可以把*文按得死死的,酬劳一定不会少。 *武吓得直捂嘴巴,*文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只是眼下对方人多,为了不吃亏只能选择偷偷离开。可是正在他们要走的时候,身后出现一个男人,用手里的木棒将兄弟二人打晕。 老人家的情绪相当低落,就连展现出的鬼气森森都在不断的减少,她用苍老的声音悲伤的说道:“我儿说,他们醒来时就躺在我现在的这个房间,邓老九威胁新文去顶罪,否则就弄死新武和我这个老太婆,如果甘愿顶罪,还会给我们一大笔钱。新文不愿意,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一心想办法逃出去。就在这个当口,邓老九身边的一个人竟然从厨房拿出一把砍柴刀,二话不说就砍断了新武的脸和脖子,可怜我的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神棍阿宏心道,难怪李大壮和诚诚形容厨师时都没有错过脸上那道惊人的疤痕,原来*武是以这种方式丧命的。至于噩梦中*武一直磨的刀,可能就是杀死他的那一把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杀人,包括邓老九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虽然满心邪恶,虽然威胁杀人,却只是一种威胁的手段,其实压根就不敢杀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面对躺在血泊中的*武,事情开始朝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邓老九身边的一个小青年吓吓唧唧的说道:“瘦猴这是毒瘾犯了,他疯了!杀人了!” 杀害*武的人叫瘦猴,之前一直忍着毒瘾,这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心态烦躁又紧张压抑,才会不受控制的砍死了*武。悲愤至极的*文没有彻底失去理智,趁着大家头脑空白时飞快的跑了出去。身后有人在追,*文忍着极大的悲伤拼命的跑,渐渐的那些平日里吸毒的,或者不熟悉周围夜路的人渐渐的落在后面,最后只剩下邓老九一个人。 “兄弟,别跑了,咱们好好谈谈。”邓老九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真没想杀人,真的没想,你要知道我不想任何人死。” *文也已经跑不动,既然身后只有邓老九一个人,他也不太害怕,停下脚步说道:“你们杀了我弟弟,就必须偿命,我想明白了,我会去自首,不就是坐几年牢嘛,没有什么的。” “你弟弟已经死了,你要是再坐牢,你娘怎么办?” “可你不就是要让我顶罪吗?如果不是被我们听见,你们肯定会偷偷的陷害,还会是现在这种看起来大义凛然的威逼利诱吗?你现在就是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会让你如愿!”*文说道:“我弟弟不会白死,你们必须偿命!” 邓老九喘着粗气说道:“兄弟,你已经语无伦次,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文恢复一些体力,转身就跑,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以最快速度去找村长,让村里人帮忙保护自己的娘,他则立刻去自首。只是虽然想法很清晰,却没想到邓老九的爆发力会那么强,短短百米之内竟然追了上来,直接把*文扑倒在地。 二人打作一团,心态受到极大刺激的*文彻底丧失理智,用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石头狠狠地打在邓老九的脑袋上,邓老九浑身一颤,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抓着带血石头的*文呆愣片刻,见鬼一样吓得连连后退,惊恐的盯着躺在血泊中的邓老九。 许久之后,寂静的大地传来手机振动的声音,有人在给邓老九打电话。振动的声音唤醒*文些许意识,他从呆滞中清醒过来,跌跌撞撞的往远处走去,不断的念叨着:“是你杀人在先,我是替弟弟报仇……” 老人家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抽泣道:“肉出问题、弟弟死了,现在他又杀了人,新文承受不住连环打击,竟然撞在石头上自杀了。他一向孝顺,却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没有让我开导他一句,就这么孤苦伶仃的死掉了。” 神棍阿宏说道:“如您所说,*文是个好人,却因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做了犯法的事,原本投案自首还有活路,却不想一错再错,落得个弃娘不顾,悲怆自尽的结果。” 曾孙仲康早已检查完房间,趁神棍阿宏和老人家对话的空档说道:“阿宏叔,这里的东西全都拿不起来,厨房里有六头猪的肉,以此猜测,梦境已经到了混乱重叠和即将土崩瓦解的地步。” 随着支撑噩梦的*文和*武被水牢灾影响,梦境到了支撑不住的混乱状态,很多事情应该快一些理清才行。神棍阿宏上前一步,说道:“要想有个好结果,还请您快一些把后面的事情说出来。” 章节目录 【21】相逢 曾孙仲康在厨房里发现六头猪的肉,分别是李大壮分别送来的两次各两头,和大诚送来的两头。这些原本应该分别出现在三次梦境中的肉既然同时出现,说明连环噩梦表现出重叠的迹象。加之梦中的一切,就算轻如薄纸也拿不起来,每一个物件都像用同一块石头雕刻而出,没有片刻分离的余地,这种极为不真实的表现同样说明噩梦进入土崩瓦解的阶段。 老人家之所以没有阻止曾孙仲康擅自查看,是因为这个虚假梦境的制造者——她的两个儿子,已经在大诚水牢灾的影响下消散无踪,再无力支撑梦境。老人家好奇神棍阿宏能为她悲惨的结局画上怎样的句号,面对即将结束的梦境毫不托大,继续讲述之后的事。 *文始终没有回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当娘的开始担心起来,联系在城里酒店当厨师的*武,同样没有消息。老人家情急之下向娘家求助,娘家人四处寻找无果,选择报警,警察同样没有找到人,此事一拖就是一个多月。老人家整日望眼欲穿,担心两个儿子出事,整日里既渴望得到他们的消息,又害怕是坏消息。经过半年的等待,老人家的身体每况愈下,几经治疗不见好转,便希望回到老房子去住。 娘家人明白,老人家这是想落叶归根,在自己的老宅子里死去。一旦如愿,人心安宁无望,定不会再有康复的可能。家人不敢同意,老人家妥协道:“你们把我送回去,我只要和那个早死的老鬼在我们的家里待几天,就断了念想,了却心愿,之后再靠你们孝敬,绝无二话。” 娘家人同意这个要求,把老宅子打扫干净,将老人家送过去,双方约定只住一周,平时三餐有人送饭,帮忙照料,其它时候绝不打扰。夜里老人家一个人坐在炕头上,日子好过了,这样的老宅子显得那么破旧,可是老人家特别开心,总算可以在自己的家里单独对丈夫的遗照说几句心里话。 老人家彻夜未眠,抱着遗照哭了一夜,她思念丈夫,想念儿子,她说自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却不想最终竟然成了孤家寡人。她决定死在这里,就在当初打算用来存放丈夫的棺材结束自己的生命。 老人家的丈夫当年暴毙时,老人家准备了一副棺材,然而婆家认为老人家克夫,气愤之余坚决不用这副棺材,而是准备了新的,这个原本应该用来存放丈夫尸体的棺材就被老人家放在后院的柴房里,一直到今天。 第三天夜里,老人家送走送饭的外甥女后,一个人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戴上从外甥女头上摘下的发饰,穿上干净衣服,抹去遗照上的尘土,提着蜡烛来到后院的柴房。柴房早已经变成存放旧物的地方,阴森恐怖的棺材贴墙而放。十年前家里闹耗子,打开的棺材盖一直没有盖回去,老人家含泪踩着椅子进入棺材,仰面躺下。 苍老之人近死时总会有些预感,老人家亦是如此,原本便觉得见不到明天太阳的身体经过如此折腾更是憔悴极了,翻入棺材时已经险些一头倒在里面。老人家仰面朝天躺好,整理衣角后神色越发惨淡,不消多时便在平静、委屈、寂寞、悲伤和思念中离开人世。到最后眼角上也没有一滴泪珠,不是她不痛,而是已经哭干多时。 老人家的外甥女回家后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直到已经躺下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找到爹娘,说道:“刚才送完饭,老姨说我发卡好看,问能不能给她戴一戴,我说您先戴着,要是喜欢再给买更好看的,老姨说不用啦,以后都不用啦。” 大家意识到其中的含义,连夜赶往老宅子,各个屋子都没有找到人,最后在柴房的旧棺材里见到已经长眠的老人家。之后的痛哭与葬礼暂且不说,单说死后的老人家因为放不下两个儿子,并没有去往该去的地方。 人死如灯灭,即便家人再伤心,也终将散去。老人家的尸体入土为安,灵魂却以鬼的姿态继续留在院子里。每一个深沉的夜晚,老人家都会坐在棺材中浑浑噩噩的等待着、守护着,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在守护什么,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可以离开,否则儿子回家时会找不到娘。 第五个七天之后的夜晚,老人家一如既往的安静的坐在棺材里,她依然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甚至开始逐渐淡忘自己是谁。直到一声饱含亲情的呼喊,终于将她从混沌中解脱出来。 “娘!” “呜呜呜,娘!” 老人家浑噩的眼睛明亮起来,虽是鬼火一般慎人的模样,却没有半点阴邪,释放的只有母亲面对孩子时的温情。老人家抬头一敲,自己的两个儿子就站在不远处,*文面色惨白,*武的脸上横着一道吓人的伤口。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文说道:“娘,我们亲眼看见您一个人躺在棺材里,也亲眼看见您死后坐在棺材里可怜巴巴的望着天,我们都知道,都看见了,可是我们叫您没反应,喊您听不见,抓您抓不住,即使您已经过世,您依然见不到我们……” *武哭的全然不像个魁梧的汉子,抹着眼泪说道:“今天五七了,过了今天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咱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老人家伤心欲绝的摸着两个儿子的脸,哭着说道:“我的儿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死了呢……” 那一夜,院子里鬼气森森,如果有人经过定会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吓坏。索性老宅子周围已经无人居住,在常人看来可怕的一夜,在逝鬼看来温情的一夜,终没有被人打扰。 母子三人平复心情后,*文开始讲述他们为何而死、如何死以及死后发生的事。前面不再赘言,只说*文死后的事。 那天夜里心态崩溃的*文撞在石头上并没有死,只是昏迷而已,他以为杀死的邓老九其实也没有死。邓老九醒来后有些失智,迷迷糊糊的在走来走去,始终找不到回去的路。然而一切就像安排好的一样,茫茫大地,沉沉夜色,邓老九竟然偶然见到躺在地上的*文,摸其鼻息尚有一丝游在,回想刚才*文说的那些充满威胁的话,向来没有杀人之心的邓老九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文的脑袋上。 *文被砸第一下后已经疼醒,然而他无力挣扎,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满目凶狠的邓老九继续砸下来。这是*文做为活人最后的记忆,之后便是失去疼痛,忘记血腥味,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无从知晓时间过去了多久,当他再听见声音时却是那么的熟悉,迷迷糊糊睁开眼,远处背对着他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男人低头呜呜的哭着,哭得特别伤心。他很惊讶,这个背影很熟悉,忙颤抖着问道:“新武,是你吗?” 男人低头委屈的说道:“哥,你终于看见我了。” “回过头来,让我看看你。” *武深深地低着头,恨不能把脑袋藏在胸口里,说道:“我特别丑,你还是别看了。” *文想起弟弟的死状,起身来到*武的身后,说道:“你是我弟弟,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弟弟,何况咱们现在应该不是人了吧,还有什么可看不得的?” *武小心意义的抬起头,他的脸被砍刀斜着砍刀出一道很深的伤口,脑袋像是从两边裂开似的。*文并不觉得可怕,心疼的哭了出来。*武说道:“哥,你感觉到咱们不是人了?” *文说道:“我清楚的记得自己被邓老九用石头砸死,也清楚的记得你被那个叫瘦猴的瘾君子砍死,既然都死了,咱们现在就是鬼了啊。可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咦,这里不就是咱们的老宅子吗?我怎么会在这里?” *武说道:“哥,你做好准备,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在*武的带领下,*文在房后见到两个坑,一个坑里躺着*武,另一个坑里躺着的竟然是自己。 *武说道:“哥,不是我来找你的,而是咱们哥俩都被埋在自家的老宅子里了!” 章节目录 【22】烈烧 *武死得较*文早,心中怨气无从消散,化作阴鬼守在老宅子里,因不明就里而四处查看时见到自己和哥哥的尸体各自躺在坑中,这才知道已经死了。*武不忍直视,躲在旁处哭泣,直到*文化作阴鬼,兄弟二人这才相见。 面对这个残忍又惊恐的现实,*文纵使已经知道自己死了,却还是无法接受,抱着*武好一阵痛哭。阵阵鬼泣哀怨之音全然不是活人的声音,这更加佐证了死亡的事实。久哭之后心态略微平稳一些,他们这才想起自己辛苦一生的老母亲尚不知死讯,或许还在苦苦等待或找寻,然而阴阳相隔又该如何告之母亲?他们尝试离开院子,只是做鬼经历尚浅,逃脱不出这一方土地,每每走得远了都会觉得眼前发黑,再清楚时又回到院子里。 在此哀怨无奈之际,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骄阳似火烈日灼烧,兄弟二人只能委屈的躲起来,等到夜里阴气升腾方才在院子里转一转。偶尔间会见到一些飘浮的阴鬼从院前走过,刚开始他们还会很害怕,好像活人见鬼一般,后来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才尝试与阴鬼交谈,熟料阴鬼世界截然不同,你喊人家,人家未必抬头回应。 如此又过了很多时日,那一天夜色降临,兄弟二人转醒过来,惊喜的发现他们的老母亲就坐在屋里,屋中不仅干净整洁,还有一桌简单饭菜。他们哭喊着想要扑进母亲怀中,却是扑了个空,兄弟二人呆愣片刻,化伤心为喜悦,因为这证明他们的老母亲尚在人间。 那天夜里,二人心痛得撕心裂肺,他们坐在角落里默默的看着老母亲对遗照讲述心酸。新鬼哭泣而无泪,自以为抹去的泪珠不过是由人化鬼的记忆碎片罢了。然而纵使如此,兄弟二人还是低头哭泣,摸着不是泪水的泪水,心疼到想要再死一次。 第三天夜里,兄弟二人的表姐前来送饭,老母亲找她要发饰,表姐未能发现潜藏的含义,把东西赠予后骑车离开。*文守着院子大喊:“表姐啊,我娘这是要走了啊,我不想她孤独死去,你可得通知家里人啊。” *文一遍遍的喊,直到表姐消失在夜色里,*武才伤心的说道:“哥,别喊了,表姐听不见。” *文坐在地上哀嚎,*武守在娘的身边,看着娘坐在镜子前思索,看着娘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看着娘对着遗照说道:“他爹,你看我头上这个像不像你当年买给我的那个?刚才看见外甥女戴着,好像看见当年的自己,还挺开心的。你死的早,也许真是我把你克死的,唉,不知道你生不生气,反正不管咋样,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武把*文叫到身边,二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走向后院柴房,眼睁睁看着她老人家钻进棺材。面对如此无力回天之势,兄弟二人绝望的跪在棺材前磕头,他们一直磕,一直磕,心中充满不孝的悔恨。最终他们深爱的老母亲一个人在寂寞中孤苦死去,棺材里升起一片紫色的烟雾,之后便是无尽的宁静。 看着老母亲的遗体,*文说道:“咱们娘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应该不会像咱们一样做鬼吧?” *武委屈的问道:“你是说以后彻底见不到娘了?” “蠢货,难道你希望娘跟咱们一样吗?” *武挠挠头,说道:“可是……我想娘……” *文同样想娘,然而眼下归天才是最好的去处。稍晚些时候,总算有人赶来,大家屋里屋外找了半天,最终在柴房的棺材里找到去世的老人家。一阵不甘与痛哭过后只能操办白事,将老人家风风光光的送走。 老母亲入土为安,尘埃落定之后,兄弟二人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他们是要去找邓老九和瘦猴报仇吗?还是就这样长长久久的守在老宅子里?亦或是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去处?就在一切都很模糊时,做鬼有些时日的二人察觉到屋子里多了什么,赶忙跑去看,竟然见到他们的老母亲茫然无措的的坐在棺材里。 二人又惊又喜,却是如何呼喊也无法引起老母亲的注意。就这样每日陪伴守候,当魂魄化作阴鬼变得稳固后,老人家的眼里终于能够见到别的阴鬼,而那两个满心委屈,满目期盼的阴鬼就是她苦等多时的儿子。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叙述发生在各自身上的事。只是他们并不确定是被谁埋在家里,邓老九等人最终又有怎样的去处。 忽然一夜,周围生出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却不灼热。母子三人守在一起,实在不明白这火是怎么回事,只是感觉火中不仅无毁,反而生出什么东西似的。漫天大火越来越盛,母子三人躲无可躲,却也没有被烧的痛苦。迷茫间,烈火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邓老九在火的外面失落的讲述着一些事情。 那天用石头杀死*文后,因为不放心,便把尸体抗在肩上带回老宅子。之前那几个跟着一起追出去的人因为跟不上,都聚集在院子里等消息,这会儿看见*文也已经死了,索性放心下来。几人商量,无论把尸体藏在哪里都不放心,不如先埋在他家无人居住的院子里,以后想到好办法再处理。 一帮没有杀过人的家伙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如此进行。他们选了一块僻静的地方,挖出两个深坑,将尸体埋在里面,填土封平,找来东西摆在上面,实在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熊熊大火逐渐散去,邓老九磕了几个头,这才鬼鬼祟祟的离开。自那时起,院子里的景象变化了,*文和*武发现自己可以凭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将院子里的各个细节加以变化,创造出理想中的美好生活。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老人家,请问您是哪个村的人?” 老人家说道:“我是古井村的。” 曾孙仲康说道:“是山后面的古井村吗?那里距离这边可是很远呢。” 神棍阿宏说道:“或许您不清楚,现在这里并不是古井村,您以为自己在老宅子里,其实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啦。那天您看见的熊熊大火,是邓老九在另一处地方烧纸所致。也许出于愧疚,也许想要自我安慰,总之他为你们烧纸钱了。因为你们娘仨和这套院子牵连致深,才会一并在火中显现,并停留此地。” 老人家说道:“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因为目光问题,我只能看见院子里面的东西,看不见外面。不过你说的应该是正确的,自从那场大火,院子就不再是过去的院子了。” 曾孙仲康说道:“您和您的儿子,以及这套院子,其实都是一场慰藉的产物,原本应该抚慰心灵,化作轮回转世的动力,却为什么走到害人的地步,是因为心有不甘吗?” 老人家的情绪激动起来,反问道:“如果我的两个儿子心有不甘,如果他们想要报仇,甚至出去害人,我们还会沦落如此吗?” 神棍阿宏生怕老人家鬼气不稳,连忙安抚道:“小孩子不会说话,请您不要介意,只是您的儿子毕竟去吓唬了李大壮,就是那个卖肉的人,又该如何解释呢?” “那是卖肉的活该!”老人家说道。 *文和*武虽然死的冤,可是本性善良的他们并没有打算去报仇,只想珍惜和老母亲在一起的时光。他们彼此约定,除非有人发现他们俩的尸体,否则绝对不会主动托梦求人。他们一心陪在老母亲身边,将来如果因缘造化需要分别,也不至于心有不舍。 日子又一天天的过下去,失踪的*文和*武虽然得到大家的牵挂,却也没有过多寻找,都以为他们舍下老母亲跑去城里创业去了。无人会来荒废的老院子,也无人发现尸体。兄弟二人并不着急,在邓老九烧纸的地方陪伴老母亲,自得其乐。 随着做鬼时间的长久,*文惊讶的发现他可以离开院子。*武跟随尝试,亦是同等相当。寂寞的二人趁着夜色穿过树林,坐在山坡上望向灯火辉煌的县城。曾几何时他们是那里的一员,努力赚钱,只为让生活过得更好些。现在他们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不需要钱,也不需要名利,可是当他们真正远离曾经劳费心神的地方时,却又快乐不起来。 “哥,咱们过去看看吧。”*武说道。 章节目录 【23】未逃 面对生前不曾察觉的璀璨繁华,兄弟二人终在死后有所顿悟。他们沿路而下,错愕的是在山上期盼眺望时见到的灯火夜光,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而不见踪影,切实站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县城,面对的竟是漆黑一片如同死城的景象。二人相视不免痛苦,难道做鬼后竟连人世间的繁华也只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二人缓慢行走在县城的柏油马路上,只剩黑暗中一丝冰凉的风。 绕过一条街道,远处出现一道光亮,*文惊讶的看着*武,却未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分毫变化,他急忙问道:“你怎么这么冷静?” *武差异的问道:“我应该怎样?” *文指着远处的灯光,说道:“万绿丛中一点红,这鹤立鸡群的灯光难道不值得惊讶吗?” *武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依然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黑暗,连忙说道:“哥,你别吓唬我,前面没有你说的亮光啊。” *文放下手,静静的望着远处亮光的店面,说道:“同样是鬼,为什么我看得见,你却看不见?” *武兴奋的说道:“正所谓同人不同命,咱们同样是鬼,未必也能遭遇相同的际遇,既然你能看见,或许这是对你的指引,不如过去看看吧。” 见*文迟疑,*武继续说道:“还记得小时候去山里采山货,出来时你非说有只兔子跑到另一条路上,我没看见,你偏说看见,我懒得走动,你一个人去追兔子,后来虽然没有追到兔子,却在那边捡到二十块钱。” *文当然记得这件事,眼下不免默默点点头,让*武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朝亮光的店面走去。做鬼与做人不同,总要利用成人的心态去研究一段新的人生。做鬼与做人又有相同的地方,总会对未来一无所知。*文快步向前走去,期待此次际遇能和当年追兔子时的际遇相当,不求图谋改变,但请周转片刻安宁。 县城里虽然漆黑一片,路却还是原本的模样,*文意识到前面亮灯的店是何清的店,何清是他的好兄弟,擅于纹身,开了一家纹身店。*文很兴奋,也很担心,自己的出现会不会吓坏好兄弟。矛盾中越来越接近店铺,临近时闻到一股生肉的味道,原以为是何清的纹身店,竟然不知何时变成一家肉铺。*文站在肉铺前,看着里面的男人干活忙碌。他有些心惊,自己终究是个鬼,对生肉的味道竟会如此敏感。看着肉铺里桌案上摆着的一块块猪肉,*文想起自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拜那批问题猪肉所赐,就觉得一阵心塞。 转身往回走,与*武汇合,对于弟弟的各种问题,*文无心回答,只简单的说了几句。当*武听见何清的名字时,回忆着说道:“何清是个特别有个性的人,也是个挺缺德的人,还记得他的那个怪癖吗?凡是遇到不懂纹身还愣是要纹一大片的人,何清就会想方设法刺进去一个打伞模样的男人,他说这是属于他自己的符号,是对自己创造出来的艺术的署名。” *文说道:“当然记得,每次看他绞尽脑汁却不是研究如何让刺青的画面更加完美,而是如何把打伞男人完美的隐藏在纹身中,就觉得找他纹身的人特别可怜。不过不得不佩服何清的本事,总能隐藏得那么完美。” 二人回到家中,和老母亲说了见闻。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人家的魂魄出现涣散不稳的情况。整日里只能躺在棺材中不得离开半步,否则便会相当痛苦难受。兄弟二人没有办法,只能珍惜和老母亲在一起的每一天,等待分别一日的到来。后来做鬼做得久了,*文和*武制造幻象与梦境的本事越发成熟,他们整日潜心研究,像个拥有超能力的小孩兴奋无比。最终他们创造出完美梦境,将老母亲的魂魄置于梦境之中,虽然依然虚弱,但依托梦境稳固,却也不至于像在外面那样有消散的风险。 一天夜里,闲来无事的*文问母亲道:“您说那天见到的卖肉人会不会卖的也是有问题的猪肉?” 老母亲温和的说道:“管他呢。” “我是在想,如果每一个人都愿意卖有问题的肉,我又何必与邓老九撕破脸面,如果一切照旧,就不会害死新武,我自己也不会愧疚中一头撞在石头上,也就不会被邓老九砸死了。”*文望着梦境中的夜色,说道:“咱们娘仨也就不至于在这里躲清闲了。” 老人家察觉到儿子有所想法,问道:“儿啊,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这里只有咱们娘三,没什么不能说的。” *文皱着眉头,攥着拳头说道:“我想去考验那个卖肉的人,如果他卖的肉有问题,我就要好好教训他,如果他卖的肉没有问题,我的死也就没有那么冤了。” 老人家说道:“天底下卖肉的人那么多,难道你要一个个全都考验一遍吗?” *文起身说道:“就让那个人成为天下卖肉人的代表吧。” 此事虽然对天下卖肉人的名声不公平,却依旧还是进行了下去。傍晚时分,*文摇身一变,化作好兄弟何清善用的打伞男人的模样,朝着县城的肉铺走去。为了让雨伞的出现没有那么突兀,为了震慑卖肉人的心情,天上下起瓢泼大雨。在梦境的制约下,肉铺店主李大壮代表天下卖肉人接受考验,只可惜结果相当不尽如人意,最终一遍遍被噩梦折磨,苦不堪言。 事情总算说完,神棍阿宏说道:“难怪李大壮的胳膊上有个打伞男人的图案,原来是何清给他纹的,李大壮的肉铺之前或许是何清的纹身店,如此潜移默化的关系才会将*文引向李大壮。*文自称只认识李大壮的肉铺,也许正是因为这里的前身是何清的纹身店,他心中对兄弟有一丝牵挂,才在茫茫黑暗的县城见到唯一的亮光。” 老人家说道:“如果李大壮第一次送来的肉就是好肉,新文和新武也不会为难他,可是他没有经受住考验,将两头有问题的肉送了过来,所以我才说活该。不过这些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在这里帮儿子一起吓唬李大壮,现在随着儿子们的消失,梦境也要消失,身在梦境中的我没有办法离开,将会和梦境一起消失,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是非对错自有判断的地方,绝非随同梦境一起消失。我已经说过,只要沟通得当,自会有所帮助。我会在梦境消散之前将您从中剥离出来,送到您该去的地方。” 老人家问道:“我的两个儿子去了哪里?” “关于水牢灾的问题,我了解的并不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结局如何。”神棍阿宏说道。 老人家苦笑一声,说道:“那就请你将我带出梦境,送往阎王爷和判官那里去吧,也许他们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这么说来,咱们达成约定,您不再纠缠李大壮了?”神棍阿宏问道。 老人家平静片刻,说道:“我不去纠缠,然而又有谁会去惩罚那些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呢?” 话不容多说,梦境变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出现浅白色凉着光的裂痕。神棍阿宏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轻轻放在地上,嘴中不断念动。守在一旁的曾孙仲康也没有闲着,凭借自己的本事竭尽全力的帮助阿宏叔稳定梦境,为他剥离老人家的魂魄留出更多时间。在他的帮助下,梦境被拖延将近一分钟,正是这多出来的一分钟,为神棍阿宏稳定老人家的魂魄立下汗马功劳。 梦境彻底消散,院子消失无踪,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站在空地上,左右两边插在纸钱孔中的香依然燃烧着。代梦已经结束,从香燃烧的进度来看,阳世间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神棍阿宏捡起地上的玻璃瓶,用红布封住瓶口,等到适当的时候再去送走老人家。 几天后的上午,警察出现在古井村,根据秘密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对刘家的老宅子进行挖掘,并在院子里挖出四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大诚说过,院子里有四个坑,其中两个躺着*文和*武,另外两个看不清楚,眼下的四具尸体佐证了大诚的话,只是另外两具尸体又是谁的呢?随后的一天,有位古井村的老人找到神棍阿宏,谨慎的说道:“有一天晚上,俺为了抄近路,是从村子的老宅子那边穿过来的。当时原本四下无人,可俺却听见一些声音,心说这么晚了什么人会在这里干活?俺偷偷的走过去看,竟然看见一个男人将两个男人埋进刘家的院子里,动作还特别的快!” 神棍阿宏说道:“您说的应该是邓老九埋*文兄弟二人的尸体吧?” 老人连连摇头,说道:“如果是那样,俺来找你做什么?俺认识那个男人,他就是刘家早年间横死的那个男人,也就是*文和*武的爹!而且他埋的根本不是*文和*武,而是另外两个陌生的人,一个身材瘦小,一个体格还算魁梧。” 神棍阿宏明白了老人的顾虑,意味深长的说道:“您说的这件事很重要,我会去处理,至于您,请把这枚符收好,晚上不要再去老宅子那边,也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老人之前见到不该见到的,自是吓得不清,这会儿见警察果真挖出尸体,才连忙告知神棍阿宏诡异之事,以求心里平静。老人拿着符离开后,神棍阿宏说道:“诚诚,看来你在另外两个坑中看不清楚的尸体有答案了,或许就是杀害*文和*武的那帮人中的两位。” “您是说杀死*武的瘾君子瘦猴,和杀死*文的邓老九?” 神棍阿宏说道:“老宅子的房间里摆着他们爹的遗照,*武又是死在遗照前,如果他们的爹当初真是横死的,魂魄害人的勾当的确有机会上演。” “如果死的真是邓老九,咱们那天偷着报警时连带说的关于邓老九的事,警察就调查不下去了吧?” 神棍阿宏说道:“现在尸体在警察手里,剩下的事就交给警察去办吧。我昨天送走*文的老母亲时,她很激动,说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她的男人没有走远,她会在路上找一找他,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必再参与其中了。” 大诚又问道:“阿宏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别扭。” “哦?说来听听。” 大诚特别严肃的说道:“李大壮把有问题的肉卖给酒楼、饭馆,却一直没有被酒楼和饭馆的人追究责问,是不是因为那些人图便宜才没有找李大壮对峙?” 神棍阿宏说道:“经验丰富的厨师一眼就能看出肉的品质,他们既然不说,自然是因为利益原因不愿意说。” 周末的中午,大诚送小敏回县城的学校。在饭馆吃午饭时,大诚破天荒的没有点任何肉菜,这令小敏颇为不解,以为大诚身体不舒服。看着旁边桌的客人大口吃肉的模样,大诚真心想问老板一句:“这些肉安全吗?敢发毒誓吗?” (第七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古井村 每月总有那么一天是雷打不动的日子,即使天下大乱,神棍阿宏也不会离家。每每这天夜里,小老儿会在月光下用特殊药水洗一遍身子,再被包裹捆绑起来,贴上符,置于床上,直到天亮才能解开束缚。神棍阿宏会磕头祈求,会隐忍着心中的担忧,小老儿会痛苦,却总能超出年龄一般坚强的忍耐。 认谁都会好奇神棍阿宏这样做的原因,神棍阿宏从不解释,只说终有一日自有小老儿自己讲述。前几天解决李大壮的诡事时,夜晚守在台阶上的瓜头见到小老儿骑着大黄狗离开院子,可是小老儿同时又躺在床上,躺在酣睡的大诚身边睡觉,大黄狗也同样没有离开。 一连几日,瓜头从未忘记这件诡事,很显然离开院子的是小老儿和大黄狗的魂魄,可是为什么失去魂魄的一人一狗又能在院子里自如活动,没有任何变化呢?又为什么自己在阿宏叔家的几个月里,只有这一次见到出走的魂魄? 做为约定,瓜头没有将此事询问神棍阿宏,直到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竟然见到小老儿骑着大黄狗回来了。守在大诚身边的瓜头大惊,正要条件反射的喊出来,骑在大黄狗背上的小老儿冲他做个禁声的手势。 大诚察觉到瓜头的变化,问道:“你怎么了?” 瓜头像被定住一样,说道:“没事,没事。” “唔,没事就别一惊一乍的,还以为你见到鬼了呢。”大诚说道。 瓜头心猿意马的苦笑两声,目送小老儿骑着大黄狗穿过院子,来到神棍阿宏房间的大门前。小老儿灵巧的跳下来,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转身穿过木门进入房间,再无踪影。大黄狗回头看一眼瓜头,分明是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眼神中却透着孤狼的敏锐,瓜头有些紧张,好像对方一跃而起便能将他一口吞掉。 大黄狗凶巴巴的坐在门口,像个守卫,直到这时才显出雄虎的威猛。一会儿的功夫,木门敞开,神棍阿宏从中走出,对大诚说道:“都已经弄好了,我会在旁边陪着,你去休息吧。” 习以为常的大诚起身伸个懒腰,勾搭瓜头回屋玩游戏去。瓜头无心游戏,眼睛直直的盯着木门那边。神棍阿宏以为瓜头在看他,问道:“瓜头,你有话对我说吗?” 瓜头盯着阿宏叔脚下的大黄狗,茫然的摇摇头,转身进到屋内。手机游戏再好玩,瓜头也玩不进去,索性看着大诚兴致勃勃的通关,自己时而捧场,时而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大黄狗。大黄狗始终坐在门口,尽显守卫职责,没有半点马虎。 过了午夜,大诚憨憨睡去,瓜头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眼神不自觉的盯着不远处的大黄狗。大黄狗同样不需要睡觉,也不觉守卫的枯燥厌烦,像大宅外的石狮,不动如山。凌晨三点多,大黄狗忽然起身,不紧不慢的走向狗窝,直到天亮都没有出来。 天亮后,神棍阿宏急忙解开小老儿身上的束缚,恢复自由的胖小子在院子里开心的跑来跑去。瓜头觉得很不自在,实在不知自己见到的这一切有何含义。 接下来的几天,神棍阿宏一直研究梦中命犯水牢灾的事,大诚继续研读《抵防》一书。院外驶来一辆车,从上面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从他们面色中的焦虑和忧愁可以看出,又有人家遇见诡事了。 来者为古井村的马家,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中年男女是一对夫妻,他们在城里工作的儿子遇见了相当诡异的事。年轻人名叫马小虎,一米七几的个头,皮肤白皙,一副书生模样,大学毕业后留在当地工作,至今已有三四个年头。前几天一早哭着打来电话,说自己遇见鬼,被鬼夺去双脚,现在没有办法下床走路。 家里人一听头皮都炸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脚怎么还能没了?马小虎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说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双脚还在自己身上,只是没有知觉而已。家里人觉得孩子工作压力大,受了刺激,就让他好好待在家里,别胡思乱想,父母马上过去陪他。 由于城市距离古井村相当远,又为了到达当地后方便一些,家人选择开车前往。一早就走,算上迷路和简单的休息时间,一连开了十几个小时,当天晚上才到。马小虎绝望的扑进母亲怀里痛哭,显然是彻底吓坏了。 马小虎的娘对神棍阿宏说道:“小虎的双脚的确没有知觉,摸上去还特别凉,我吓坏了,决定带他去医院,挂个急诊也好,反正得让医生赶紧看一看。可是小虎一直拒绝,他说这事医生管不了,必须回家找奶奶想办法。” 马小虎的爹娘虽然也接触过看门道的事,但是他们更相信科学,好说歹说才劝通马小虎双管齐下的治疗。当天夜里,他们来到当地最大的医院,做了初步检查后于第二天上午开始做系统检查。两天后医生给出结果,当地医院没有治疗手段,必须立刻转院。 马小虎央求着说道:“医院已经去过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找奶奶了?如果奶奶想不出办法,再去大医院治疗吧。” 马小虎的父母没了注意,只能给家里打电话,奶奶思考片刻同意了孙子的请求,先行回家再说。回到家中,马小虎把自己见鬼的过程又说了一边,听得大家连吸凉气。马小虎之所以信任奶奶,是因为她老人家总能通过一些早年间的小手段化解一些简单的诡异。这次显然不是小事,奶奶直接让儿子和儿媳把神棍阿宏请到家中。 大诚说道:“阿宏叔的名声都传到古井村了啊。” 马小虎的爹说道:“何止是古井村,黑龙山一带或多或少都知道神棍阿宏的名声。” 瓜头在一旁说道:“倒也真是巧了,刚刚处理完古井村刘家的事,又来个古井村马家。” 神棍阿宏回屋稍作整理,将小老儿托付给村长后,便带着大诚跟随马小虎父母去往古井村。一路颠簸,向来晕车的神棍阿宏生不如死,面色惨白得像个僵尸。尽管如此,下车后他还是忍着胃中翻腾,当先抬头看一眼院子上方的天垂象,一切相当平稳,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 被马家人迎进院子后,马小虎的奶奶握着神棍阿宏的手,说道:“当年你师父还在的时候,我们古井村出过很多乱子,都是仗着你师父帮忙。后来听说他去世,我们都还挺伤心的。那时候你总跟着一起过来,只是当时还小,恐怕记不得我们了吧?” 神棍阿宏恭敬地说道:“的确不记得了,那时候跟着师父见世面,把精力都放在诡事上,反倒忽略了乡亲。” 大诚问道:“奶奶,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找阿宏叔解决诡事,说明古井村很安全啊。” 奶奶摇摇头,说道:“小伙子,这你可就错啦。咱们同属黑龙山山脉,这里面藏着多少诡异,谁也说不清楚,听说国家一直派专家调查和勘探,可是能够闹明白的地方不过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啊。” 大诚又问道:“如果古井村也偶尔遇见诡事,为什么没有请过阿宏叔呢?是因为距离有些远吗?” 奶奶说道:“阿宏就是本事再大,也顾全不了整个黑龙山山脉的所有百姓,自然也不仅仅只有阿宏一个看门道的。我们隔壁的村子也有这样一个人,本事挺大,这些年来碰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请他帮忙。” 大诚问道:“为什么这次来找阿宏叔了呢?” 奶奶叹息一声,说道:“可惜啊,给我们看门道的那位大师上个月去世了,他一辈子未娶,又没有徒弟,手里头的那些本事算是失传了。昨天孙子回来跟我讲遇见的诡事,我一琢磨,能够放心托付的也只有阿宏了。” 寒暄过后,一行人来到马小虎的房间。马小虎躺在床上,见神棍阿宏进来,急切的说道:“大师,求求您救救我,我可不想一辈子躺在床上。” 眼看马小虎就要急得哭起来,神棍阿宏连忙说道:“别害怕,如果真是诡事,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另外别喊我大师,叫阿宏叔就行。” “那……太不尊重您了。”马小虎说道。 “我觉得更亲切啊,来,和我说一说见鬼的事情吧。”神棍阿宏温和的说道。 章节目录 【2】脚步声 马小虎的工作压力很大,每天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总会在睡梦中遇见可怕的事。当噩梦成为一种习惯,家里出现的那场诡异场面便没有立即引起他的注意,还以为是自己没有睡醒。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他总会在睡着后听见屋里有动静,好像有人走来走去。每每睁开眼,却在黑暗中一无所获。 马小虎的精神状况很糟糕,他尝试着各种放松和发泄的方式,噩梦虽然减少,半夜里出现在家中的走动声却越来越清晰。那天公司组织员工进行为期三天的户外拓展活动,除了开会培训外,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做团队游戏上,不仅疲惫,还给平日里很少锻炼身体的马小虎带来腰酸腿疼的感觉。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洗个热水澡,饭也没吃直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这一觉从下午睡到傍晚,从傍晚睡到夜里。 正是香甜无梦,睡得最自在的时候,家中再次传来走路的声音,和以往模糊不清的感觉截然相反,脚步声清晰得就像在耳边。马小虎再也无法装睡,警觉的睁开眼,没有勇气窥视黑暗中的真相,第一时间打开床头灯。 随着灯光覆盖在卧室的各个角落,脚步声戛然而止,马小虎壮着胆子检查房间,出租屋本就不大,根本没有藏贼的地方,既然没有人进来,刚才的脚步声又是哪里来的?自从高中开始就一个人在外居住,很少再和奶奶聊天的马小虎立刻想起儿时听到的各种恐怖故事。经过奶奶声情并茂的演义,每一个故事都极具想象空间,但凡脑补一下都能把人吓尿。 比如无家可归的小鬼鸠占鹊巢,无头厉鬼误入房间找不到出路,又或者是房子以前的主人死后回来继续居住等等。儿时记忆在特殊环境下被唤醒,马小虎一时间胆小起来,连双腿都不敢放在地上,生怕从床底下伸出一双手把他拽到阴曹地府去。他蜷缩在床上,靠玩手机转换心情。美国发生枪击案,死了不少人,台湾议员又打起来,不仅摔椅子,还用辣椒面,自己喜欢的中超球队客场逼平对手,微信的工作群里有人发红包,已经被领光。 沉迷在浩瀚的碎片化新闻中,了解全球发生的大事小情,马小虎渐渐忘记身边的脚步声。肚中饥饿,煮一袋方便面,吃完饭继续睡觉。迷迷糊糊的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屋里再次传来脚步声,马小虎再也无法忽视和自我欺骗,决定悄悄去看看。睡眼惺忪之时无法适应屋内的黑暗,脚步声却是清晰可听,像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从左往右,从右向左,不像小偷偷东西,而是在t台阶上走秀的模特。 双眼适应黑暗后,马小虎果然看见一双皮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双皮鞋正是他自己的,皮鞋上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马小虎吓得浑身直哆嗦,这是皮鞋成精了吗?还是有看不见的鬼在穿鞋走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蜷缩在床上,偷摸的看着。 走来走去的皮鞋最终停在鞋柜前,那是一个很破旧的鞋柜,估计在这个出租屋里已经有些年头,破旧得不敢用力打开鞋柜的门,生怕掉下来就安不上了。马小虎的卧室正对门厅,皮鞋整齐的停在鞋柜前,鞋柜的门咣当一声摔在地上,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马小虎一时间没有忍住尖叫,在他喊出来后便立刻后悔,只能佯装着刚睡醒似的,自言自语的说道:“又做梦了啊,真烦……” 马小虎继续装睡,成精的皮鞋或是看不见的鬼没有继续行动,好像在等待马小虎熟睡。大概半个小时后,马小虎紧绷的心逐渐平稳下来,鞋柜那边又一次发出声音。眯缝着眼看去,鞋柜里的皮鞋、拖鞋、篮球鞋和跑鞋全都摆在地上,按照被取出来的先后顺序,一双双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 截止到此刻,马小虎总算明白,这不是鞋子成精,而是有一个看不见的鬼正在饶有兴致的穿鞋走路!他依然不敢有所动作,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骑虎难下的躺在床上。正在这时,摆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马小虎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爬起来接电话。公司那边有急事,要马小虎提前两个小时到公司。因为是在后半夜打的电话,对方还很愧疚,然而马小虎却很开心,至少自己有了起床的理由。 挂断电话,马小虎壮着胆子起身去厕所,借机看一看散落一地的鞋。让他惊讶的是,那些鞋竟然都回到了鞋柜里,好像从未被取出来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倒在地上的鞋柜的门。 马小虎再无睡意,天一亮就跑去公司。白天浑浑噩噩效率低下,晚上和同事吃完饭也不敢回家。大家发现他的变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马小虎支支吾吾的说了一遍,被大家笑了一阵子,安慰他工作压力大,不要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家里没有任何变化,那个鬼好像没有找到合适的鞋子似的,再也没有出现。马小虎很开心,或许的确是自己压力太大胡思乱想,或许是鬼不再纠缠,无论如何只要不出乱子就行。谁料就在他渐渐不再关心这个插曲时,令人胆战心惊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马小虎相当绝望,晚上一个人颤巍巍的躲在床上忍耐,第二天一早就和公司请假,无论如何也要去当地最大的寺庙找算命的人解决诡事。因为来的早,寺庙大门紧闭,只有几个算命的人在外面徘徊。他们看见马小虎,立刻上来招揽生意,马小虎病急乱投医,直接问道:“我遇见鬼了,您能帮我吗?” 擅长算命的人未必会驱鬼,有些人回绝,有些人继续交谈。然而几句下来,即使马小虎涉世不深也能发现那些人并不靠谱,说着说着就没了心气,不想再说了。而那些擅于算命的人也发现这种事不能招惹,也就不再和马小虎多谈。 马小虎一个人在寺庙外面转,黄色的墙根下有一位刚来的道士,道士打着哈切,慵懒的铺开一块画有太极图案的旧布,看见马小虎后问道:“小伙子,算命,取名,都可以啊。” 马小虎小心翼翼的问道:“墙的后面就是寺庙,您可是道士啊。” 道士笑道:“又有何不可?反正都是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不应该是普度众生吗?” “普度众生?那还慈航普度咧!”道士说道:“你想算命吗?还是想改个名字?” 没有接触过这类事情的马小虎实在无法接受寺庙外面坐着个道士的场面,道士虽然穿着道袍,看起来像模像样,可就是信任不起来。然而正所谓病急乱投医,他还是祥林嫂一般的说道:“道长啊,我既不算命,也不是要换名字,您会驱鬼吗,我遇见鬼了。” 道士小眼一眯,说道:“哦,遇见鬼了啊,那我管不了。” 马小虎并不失望,因为他压根也没有希望过,看来道士也是术业有专攻,眼前这位能算命、取名,却不会捉鬼、驱鬼。马小虎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道士的声音:“小伙子,你回来吧,我帮你。” 面对马小虎满脸不信任的表情,道士继续说道:“你全身无碍,唯独双脚呈阴紫之气,从紫气位置判断,你所说的鬼纠缠的不是你的脚,就是袜子或鞋,我说的对吗?” 如此准确的说出问题所在,马小虎立刻燃起希望,屁颠屁颠的回到道士跟前,坐在小板凳上,将夜里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道士仔细听完,让马小虎把鞋脱下来,拿在手里端看时说道:“真不知道你是胆子大还是无知,这鞋都被鬼缠上了,你还敢穿?” 马小虎说道:“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所有的鞋都被看不见的鬼穿过了,我就是不穿这双,别的也还是一样啊。” “知道应该怎么做吗?你应该光着脚,哪怕出来后找个小店买双拖鞋凑合一下,也不应该穿这双。” “我的脚是不是要出事了?” 道士没有回答,而是仔细看着手里的皮鞋,甚至还凑上去闻了闻里面的味道。马小虎是个特别干净的人,鞋子里不会有任何令人不安的味道,却依然不好意思的看着道士,十分尴尬的问道:“道长,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章节目录 【3】鬼在哭 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道士捧着马小虎的皮鞋闻了又闻,像个变态。然而马小虎又不敢起身离开,毕竟自己只是说见鬼,并没有说细节,道士就知道问题大概出在什么地方,不免令人觉得又很靠谱。在此纠结之下,闻鞋的道士把皮鞋放下,说道:“小伙子还挺有钱的,从味道判断,这鞋是上等的小牛皮吧?” 马小虎瞪大双眼,差点从小板凳上摔下来,嗔怪着说道:“我都快紧张死了,您就别逗我了。” 道长哈哈一笑,摸着灰白的胡须说道:“那好,那好,不逗你了,这鞋子里面阴气太盛,不适合再穿。” 马小虎着急的说道:“鞋子不穿就不穿了,光脚走路也无所谓,可是您得帮我把这事解决了,真要是能搞定,多少钱都行。哦,对了,我看咱俩脚差不多,您要是喜欢就把皮鞋送给您。” 道士连连摆手,说道:“你休想害我,这鞋可不是人穿得了的,况且本道长只穿布鞋,才不稀罕你的小牛皮呢。” 道士虽然嘴上倔强,眼神却一刻不离的盯着皮鞋,挺眼馋的模样。马小虎又开始觉得道士不靠谱,问道:“那您倒是帮不帮我?” “帮,当然帮。”道士忽然严肃起来,说道:“你今晚把所有鞋放在门外,遇见诡异后再来找我,将所见所闻说一遍即可。” 马小虎点头答应,掏出钱包要给道士咨询费,道士说道:“恩,给我五块钱就行。” 从没有在周围找人算命的马小虎没想到会这么便宜,当下拿出五块钱恭恭敬敬的递上去,道士接过钱,让马小虎留在原地别动,起身跑到马路对面的小店铺,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双廉价的拖鞋和五毛钱,一并交到马小虎手里,说道:“你的皮鞋不能再穿了,就穿这双拖鞋回家吧,记住,家里的鞋也不能穿。” 看着拖鞋和找回来的五毛钱,马小虎十分激动,真是没想到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道士竟然是个这么规矩的人,不免问道:“道长,您不收钱吗?” 道士哈哈一笑,说道:“当然收钱,否则拿什么买东西吃,只不过要等你平安无事之后再说。” 马小虎心中充满感激,拎着皮鞋回到家中,按照道士所说将鞋柜里的所有鞋全部放在门口。事到如今,他也不担心这些鞋子被偷,甚至真要是偷走反而减轻压力,只叹那些偷鞋的人就要倒霉了。 当天夜里,马小虎战战兢兢的躺在床上,既担心鬼不出现,耽误道士的计划,又担心鬼忽然出现吓唬人。矛盾中来到后半夜,马小虎撑不住困倦,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屋里有动静,敏锐的马小虎立刻睁开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黑暗的房间。由于包括道士买的拖鞋在内的所有鞋都被放在门外,屋里没有半只鞋,马小虎好奇那个看不见的鬼会去折腾什么。 寂静房间中的声音不再是穿鞋走动的声响,也不是门外鞋子发出的声音,而是像风吹哨子的感觉。哨声钻人心窝,马小虎的心情变得特别糟糕,也越来越烦躁,可是他不敢乱动,只盼着有人能给他打个电话。只是怎么会天天半夜都有人打来电话呢,马小虎忍着躁动,一直到天亮。 天亮后,顶着黑眼圈的马小虎发现自己眼眶周围有泪痕,却不知什么时候哭过,只觉得是半梦半醒时做了什么梦。开门去看门口的各种鞋,没有丢,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他不敢再穿昨天的拖鞋,穿着袜子跑去附近商店买了一双拖鞋,而后直奔寺庙周围。 道士还坐在那里,见马小虎焦急的走来,当先说道:“看来昨天吓得不轻啊?” 马小虎连连点头,坐在小板凳上把夜里的事说了一遍。道士摸着胡须,说道:“你听到的并不是哨子发出的声音,而是鬼在哭。” 马小虎想起一件事,问道:“那为什么我的脸上会有泪痕?” 道士说道:“那是因为……唉,咱们先不说这个,听见鬼哭不是好事,但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只要他没有害你,就证明他要么是个善鬼,要么暂时有求于你。” 关于鬼哭和泪痕的关系,道士欲言又止,马小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做解释,但既然不说,或许并不重要吧。他直直的看着道士,问道:“这么说来,只要满足鬼的要求就行了?” 道士点点头,说道:“正所谓莫欺少年穷,莫怪鬼儿现,他们出现在人们面前往往不都是为了做怪,很多时候是一种无奈。之前你说家里的鞋被那鬼纠缠,我让你把鞋拿出去,就没有了吓人的动静,这说明那鬼有隐情。在你将鞋子拿出去后,显然违背了鬼的意思,而他只是在你屋里哭,却没有伤害你,这说明他还算不上恶。” 似懂非懂的马小虎傻乎乎的点头,他不太想知道原因,只是渴望能够快点结束夜里的惊恐。道士从包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此物由黄色硬纸片折叠而成,上有红色朱砂画的符,用红绳缠绕而成。要求马小虎将此物放在床头,做好与鬼见面的准备。 一听此言,马小虎吓得脸色煞白,慌张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和鬼面对面?” 道士说道:“他既心有所求,又缠你不放,自然是有求于你,置若罔闻不如大胆一见。你也不必惊慌,有这个东西在,鬼是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马小虎的胆子已被吓破,脑袋发懵不知该如何面对。道士说道:“如果你能信任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不至于让你自己面对。” “您快说!” 道士说道:“既然那鬼前天在你家换鞋,昨天在你家哭泣,想必今夜还会来你家,不如你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后半夜开门进你家,帮助你与鬼交谈。” 马小虎问道:“道长,您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家,又或者半夜由我给您开门呢?” 道士说道:“如果你自己对付鬼,自然不必多说,然而一旦我亲自前来,忌惮于我的身份,鬼便不会现身,因此我不能和你回家。至于后半夜开门一说也不行,你若与鬼见面后再来开门,鬼便会愤而离开,要想与之交谈,便要动用手段将他强行留下,无论手段如何,也不再是纯洁的见面了。” 思来想去,道士说的似乎没错,马小虎没有办法,只能跑到旁边的菜市场配一把钥匙,交给道士,并留下地址。分别前,道士说道:“小伙子,与鬼见面没有什么可怕的,你我死后同样是他们的模样,把心态放平稳,就像和陌生人说话一般,了解对方的想法,尽量满足也就是了。我会在你家附近等待,选择最佳时间与你见面,千万不要担心安全问题。” 马小虎自知无法躲避这一劫,委屈的流着眼泪,央求道:“道长,您可一定要救我,求求您了……” 道士温和的笑道:“小伙子,实不相瞒,过了这一劫,你会遇见一件天大的好事,足以受用一生。” “真……真的吗?” “别忘了,我可是会算命的啊。”道士说道。 满心纠缠的回到家中,把道士给的东西放在床头,对于公司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惶惶不可终日般一熬就是一天。该来的时刻终究还是要来,半夜深沉时,躲在被窝里冒冷汗的马小虎又一次听见风吹哨子的声音,当他知道这是鬼在哭,吓得差一点就跟着一起哭了。最无助时抬头看一眼放在床头的道长交与的东西,想到道长就守在附近,心里多少还能稳定一些。 鬼哭了好一阵子,马小虎觉得不是办法,便壮着胆子说道:“你在我这里这么多天,有什么想法就说吧,能帮忙的一定帮。” 马小虎都不相信自己竟然有勇气说出这句话,不是被逼急了又能如何?风吹哨子一般的哭声夏然而止,马小虎知道有了效果,便安静的等待,终于一个男人的声音凄凄惨惨的说道:“你不怕我?” “能不怕吗?可是你天天这么吓唬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马小虎说道。 那声音带着哀怨与不甘,问道:“摆在床头的东西,是你求来对付我的吗?” 马小虎说道:“不是用来对付你,而是帮助我保命的,只要你不伤害我,这个东西也就不会伤害你。” 那声音冷笑着说道:“真是可笑,区区一个小玩意,竟然妄想能够伤害到我?这是道士的东西吧,实话告诉你,此物只能稳固灵魂,却不会对我产生半点困扰,你啊,被道士欺骗啦!” 马小虎心中稍有迟疑,那声音继续冷笑着问道:“怎么样,现在还想见到我么?” 章节目录 【4】抢夺 除非特殊情况,否则任谁也不愿见鬼,然而事已至此,腾挪躲闪不是办法,无论阴鬼是怎样恐怖的模样,也只能硬着头皮见上一面。索性床头摆着道士留下的东西,即使阴鬼再不屑,也总还是听从道士的话更加靠谱。虚张声势也好,果真如此也罢,面对阴鬼的存在,马小虎更加信任道长。 被逼到这个份上,马小虎倒是也不再惧怕,紧着的一颗心渐渐安稳下来,用极其平稳的声音说道:“我是人,你是鬼,尽管最后我也会变成鬼,但只要现在人鬼殊途,你就应该理解我去找道长请护身符的心情,你生前为人时遇到这样的情况想必也会和我一样。至于这个东西能否伤害到你,我其实并不知道,它的存在是为了保命,只要你不伤害我,这个东西其实可以被忽略掉。” 阴鬼笑了笑,问道:“那么,你是准备见我了?” 马小虎深吸一口气,说道:“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出来,咱们好好谈谈。” “你可别后悔!” 马小虎悬着心,压低声音点点头,他终究还是害怕,尽管适应了紧张的氛围,却在阴鬼即将显现时注定吓得浑身肝颤。这就像一个不敢坐过山车的人站在地上抬头仰望别人玩,总觉得能把自己吓死。然而真的亲自坐上去,在漫长的上升过程中,紧张的心情会被逐渐淡化,有种从始至终都会如此平静的错觉,直到到达最高点,即将陷入疯狂时,短暂消失的恐惧便会涌上心头。 屋子里安静极了,阴鬼不再说话,也没有风吹哨子般阴沉的哭泣声。马小虎颤巍巍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搂着被子,满身冷汗,东张西望。他不敢开灯,害怕刺激到阴鬼,然而活人本就对黑暗有本能的慌张,一分煎熬搔挠着心,实在折磨人。 忽然间,一阵阴冷的风从下而上刮过,马小虎随即抬头看去,只见床的正上方倒吊着一个男人,男人的下半身淹没在黑暗中,只有上半身显现在马小虎的面前。倒吊的男人嘴巴在上,双眼在下,头发向下垂着,显得特别怪异。这便是阴鬼,马小虎说道:“你难道是上吊死的吗?” 阴鬼愣了一下,说道:“你是傻子吗?有我这样上吊的吗?” “那……那你为什么要这样,不难受吗?” “要是难受我还能这样吗?当然是觉得舒服了。” 马小虎脑子短路一样开玩笑道:“那你就是因为屠杀蝙蝠受了报应才死的,死后惩罚你像个蝙蝠一样倒掉着。” 阴鬼气鼓鼓的说道:“你可不可以严肃一点?你不是很害怕我的吗?难道见到我的样子就不害怕了?” 马小虎抹去额头的冷汗,说道:“我没有见过鬼,想象出来的都很吓人,没想到你还好,就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阴鬼说道:“看起来胆子很小,其实还算大的,现在你见到我了,想怎么样?” 马小虎盘起腿,说道:“道长告诉我只要帮你完成心愿就能将你送走,所以告诉我你的心愿吧。” 面对心态逐渐平稳的马小虎,阴鬼暗自冷笑一声,说道:“其实我死了没多久,生前是个特别普通的工人,因为得了癌症才死的,这些都没有什么,命不好,我不怨别人。可是不知道是家里人从哪里听来的规矩,还是他们疏忽大意给忘记了,竟然没有给我穿鞋!从我躺进棺材到最后尸体被火化,始终没有穿鞋,导致死后双脚空空,根本走不了路。” 马小虎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才在我家试鞋啊?” 倒吊着的阴鬼说道:“我只是想找一双合脚的鞋,没想到会那么难。” 马小虎说道:“这才多大点事啊,告诉我你穿多大码的鞋,我去给你买,或者给你烧一双,无论如何都能让你舒舒服服的走黄泉路,然后去投胎。” 阴鬼坏坏的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穿多大码的鞋子。” “你把脚给我看看,我大概就知道给你买多大的鞋了。” 阴鬼惨白的眼球转动两下,旋即将整个上半身淹没在黑暗中,经过一阵阴风翻腾,一双腿从黑暗中伸了出来。自以为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处理好此次诡事的马小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慌失措,黑暗中伸出来的两条腿也仅仅只是两条腿而已,根本就没有脚。 马小虎一时语塞,上面的阴鬼催促着问道:“怎么样,知道买多大的鞋子了吗?” 马小虎吓吓唧唧的抬头,颤巍巍的说道:“你……你压根就没有脚啊……” 阴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眼睛瞪的特别大,咧着大嘴说道:“哎呀,是啊,我压根就没有脚,怎么可能找到合适的鞋子呢?可是怎么办才好呢?你说过要帮助我的呀。” 自负的马小虎清醒过来,阴鬼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之所以显得特别好说话,不过是在逗弄他罢了。阴鬼的笑声阴冷诡异,充斥整个房间,马小虎捂着耳朵,那声音却一点也没有减少。渐渐的笑声变成哭声,熟悉的风吹哨子的声音替代阴冷的笑声,毫无遮挡的钻进马小虎的脑子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马小虎紧闭双眼大声疾呼,阴鬼说道:“给我一双脚吧,又或者你替我走一趟黄泉路如何?” “不,我才不要走黄泉路,我还年轻,身强体健,才不要去死!”马小虎大声的喊,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想把邻居喊来救自己一命。只是不知是邻居冷漠还是阴鬼作祟,并没有人敲门。 马小虎紧闭双眼不敢看,直到阴鬼半天没有动静,才悄悄的睁开一道缝隙。阴鬼就在他的面前,脸对脸不过几厘米的模样。马小虎吓得大声喊叫,眼泪直喷,阴鬼却是哭中带笑,笑中带泪,十分古怪的模样。马小虎这才想起来逃跑,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了,只能寄希望于守在一旁的道长可以及时出现。 马小虎的眼睛越发沉重,特别困,特别想睡觉。阴鬼一点点靠近马小虎,就在他以为阴鬼要重重的贴在自己身上时才惊讶的发现,阴鬼穿过身体,与之融合。要被附身了吗?要死了吗?要变成被鬼控制的行尸走肉了吗?错了,马小虎的一切想法全都是错的,他并没有被附身,反而觉得自己的心被阴鬼死死地抓住,向外扯开,似乎要和身体分离。 马小虎在绝望中陷入黑暗,觉得身体飘了起来,意识逐渐涣散,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阴鬼用极其凶恶的声音说道:“被摆了一道,真是该死,看来只能拿走一部分了!” 周围从未如此黑暗过,尽管夜里紧闭门窗,伸手不见五指,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黑暗。马小虎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什么地方。周围的黑并没有给他带来恐惧和绝望,好像自己生而就该如此。渐渐的又出现一些亮光,黄色的光十分温暖,却也仅是如此。马小虎像个琥珀里的虫子,可以看见很多,却无法动弹分毫。 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马小虎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房间,一切仿佛都是一场梦,马小虎呆愣愣的躺在床上,宛若隔世。他努力的回忆夜里发生的事,努力的想要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经历了一场诡异,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切的迷茫、困惑与不解都在他企图下床的一刻得到答案,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尽管它们依然长在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 这可不是寻常的脚麻,分明就是失觉。在此惊恐之上,夜里的一幕幕浮现在马小虎的脑海里,这根本不是做梦,而是真切发生过的。没有脚的阴鬼计谋得逞,他夺走了马小虎的脚!绝望的马小虎想起道长,自称会在最正确的时机赶来的道长为什么没有及时赶到?他想要去找道士对峙,无奈双脚失去知觉,根本走不了路。 绝望中只能哭着给家里打电话,告诉电话那边的父母自己见鬼了,失去了双脚,没有办法再走路。父母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并没有把阴鬼的事放在心上,幸好他们还是会立刻赶来照顾马小虎。至于马小虎的计划也很简单,道士已经不可靠,必须立刻回家找奶奶想办法。 马小虎可怜巴巴的坐在床上抹眼泪,不知自己会不会度过这一劫。一个多小时后,他的心态稍微冷静一些,却又猛然发现屋子里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章节目录 【5】雉鸡镜 房间的变化不大,却十分细微诡异,倒不是很难察觉,只不过马小虎一直因为双脚的事情绪不稳,才没有看见。首先放在床头的道士给他的那个东西不见了,其次在床头柜上多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正是配出来交给道士的那一把,最后摆在桌子上的去年年会时抽奖得到的仿古镜子被盖上一块淡青色的布,那块布看起来很不寻常,马小虎家里绝对没有。 钥匙的出现说明昨天夜里道士的确出现过,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道士没有保住马小虎的双脚?又为什么不叫醒马小虎,或者等他醒来?至于床头的那个东西的消失和盖着淡青色布的仿古镜子又有什么意义,实在难以明白。种种下来,马小虎被这些古怪吓得不轻,整个出租屋透着阴邪的气息,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冷一些。 马小虎无法下床,联系不上道士,也不知阴鬼去向哪里,心中分外恐慌,直到十几个小时后父母的出现才彻底卸下心防,这个相当独立的大男孩委屈的嚎啕大哭,就像两岁时被哥哥抢走糖果时那样哭着。 神棍阿宏细细思索,说道:“此事恐怕要去出租屋看上一眼,只是苦了我,又要坐车了……” 马小虎的父亲名叫马前明,本本分分的农村人,靠养殖养活一家老小,自从得知儿子见鬼的事,平时不怎么抽烟的他也已经蹲在门口抽了好多根。他的娘,也就是马小虎最为信任的奶奶拿出一包梅子,对神棍阿宏说道:“我也晕车,就自己腌了梅子,跟外面的都不一样,你在嘴里含一枚,不要咽下去,保准管用。” 神棍阿宏喜上眉梢,感激不尽。准备妥当后,由马前明亲自开车,带着神棍阿宏和大诚去往出租屋。因为路途顺畅,又没有迷路,这一次顺顺利利的到达目的地,只不过也已经是晚上了。上楼前神棍阿宏看了一眼天垂象,此目余威显现,有污远离,却因极污而不净,正是大脏之后的惨状。 一行人上楼,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不过三十平米的模样,有些潮湿,下水道反着令人不悦的味道。为保周全,也是避免破坏现场,马前明被要求站在门口,什么都不许动。大诚的鼻子一张一合,闻到熟悉的味道,顺着这股味道来到卫生间,在角落里见到了马小虎没有提及的东西。 “唔,阿宏叔,您快瞧这些灰烬。”大诚呼喊着,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神棍阿宏低头一看,这些灰烬分做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纸张燃烧后的灰烬,一部分是香燃烧后的残留。这些灰烬十分彻底,除了可以感受到是纸张被燃烧外,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线索。 神棍阿宏没有纠缠于此,另一件事才是最让他记挂的,那就是被淡青色的布盖着的仿古镜子。卧室的桌子上的确有这么个东西,所谓淡青色的布,实则是道士的袍子。一些道士修得真本事,他们常穿的道袍便有了阻断阴阳的作用,将袍子或者袍子的一部分盖在邪物上,可以遏制一切阴邪,直到被重新掀开。神棍阿宏不是道士,却也知道其中奥妙,只看一眼便知道危险性,要求大诚立刻后退,不许有任何唐突行为。 一旁的瓜头说道:“阿宏叔,在俺看来,这下面有一股起伏的力量,就像用布盖在一只不安分的小狗身上。” 神棍阿宏让马前明拨通马小虎的电话,说道:“小虎,你再和我说说仿古镜子是怎么来的。” 马小虎在电话里说道:“那是去年公司年会时的一等奖,通过抽签的方式,最终由我获得。经理说虽然是个仿古镜子,却很吉祥,是被高僧开过光的东西,可以带来好运。我虽然很想要一部手机或者笔记本电脑,但既然抽中这个奖,也只能带回家。因为经理说可以带来吉祥,镜子本身也很好看,就摆在桌子上了。阿宏叔,那个镜子有问题吗?” 神棍阿宏平和的说道:“不确定有没有问题,只是谨慎一些。” 挂断电话,神棍阿宏摸出四枚古币,分别摆在镜子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并在每一个钱孔中放一粒米。读过《抵防》一书的大诚知道,这一招叫做“遇邪防泄”。在八个方向中用古钱币和米堵住正统的东南西北四方,使外面的邪气进不来,同时留出东南、东北、西南和西北四个方向,就像大禹治水那样引导邪气流动,把里面的邪气泄出去,达到安全的目的。每每遇到有邪气又不确定邪气来源时便可以使出此一招,因此叫做“遇邪”,阻挡外面的邪气流入,叫做“防”,疏导内部邪气外泄,叫做“泄”。 大诚不想显摆自己学到的本事,只是伸着脖子检查古钱币的正反面是否对应。按照书中所说,南北两方的古钱币为正面朝上,东西两方为反面朝上,恰巧神棍阿宏摆在西面的古钱币正反弄错,大诚这才说道:“阿宏叔,这枚钱币应该反面朝上吧?您这是正面啊。” 神棍阿宏抬眼看去,果然摆错,苦笑道:“真是上岁数了,眼神越来越不好了,诚诚,多亏了你。”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心里开心,嘴上却谦虚道:“我也只是读过这一段而已。” 准备好后,神棍阿宏在嘴里含一口水,均匀的喷在淡青色的布上,最后将其掀开,露出里面的仿古镜子。镜子十分精美,在犹如红木一般色泽的木头的包裹下,嵌着一块打磨精致,不亚于镜面的铜镜,加之木雕精美绝伦,完全是一件艺术品。 大诚好奇的看着,雕刻的造型中有一只小鸟,周围是一些花朵的造型,充满大自然的气息,使人放松,难怪会有吉祥的美意。只是不明白为何如此漂亮的艺术品会被阻断阴阳的道袍盖住?大诚回头看向阿宏叔,却没有从对方眼睛里读出欣赏艺术品的惊艳眼神,反倒是被吃惊和惊慌覆盖。 大诚尚未说话,神棍阿宏便已经将淡青色的布重新盖在仿古镜子上,找来一把椅子坐下,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大诚和马前明意识到出了问题,赶忙凑上来询问。神棍阿宏解释道,此物名为雉鸡镜,绝不是仿古镜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古镜,年代相当久远。 大诚在雕刻中看见的小鸟,其实是雉鸡,周围的植物则为黄泉花。传说有一位年轻男子遇见一个雉鸡幻化而成的女子,二人相恋成亲,居住民间。后被道士发现端倪,一路追杀,几经周折,将雉鸡精打回原形。雉鸡精在最后时刻告知丈夫,只需三年休养便能重回人型,请他一定不要放弃。男子嚎啕大哭,决心保护雉鸡,三年后夫妻团圆。 熟料一年后天下大旱,饥荒灾难,朝廷重税,民不聊生。面对生死,男子竟将雉鸡杀死,以求果腹。雉鸡死后心灰意冷,守在黄泉路旁踌躇不前,成为守护黄泉花的鬼吏。男子六十六岁因病而亡,行走黄泉路时与雉鸡精相遇,说尽好话换不来雉鸡一次回头。 此生永别,来世不见。雉鸡精的苦闷被通鬼之人写在书中,又被能工巧匠挖掘,以此为题造出百面雉鸡镜。 雉鸡精将自己分做百份,依附镜中,发愿天下负心人,无论男女皆被怒见,不得昌顺。后因积攒怨气过多,越发不再始终,步上邪路,成就百面邪器。漫漫历史洪流,经破坏、损毁、丢失等因,如今已所剩无几。 大诚问道:“雉鸡镜究竟怎样害人?” 马前明说道:“是啊是啊,我家小虎是怎么被它害的?” 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原本只对负心人有效,后因邪气太重,走上邪路,成了害人的镜子。一镜一鬼狼狈为奸,以镜依托,谋害活人。” 大诚说道:“也就是说,抢走小虎双脚的阴鬼先是依附雉鸡镜,而后将小虎当做谋害的目标?” “正是如此,否则那位道士也不会用道袍覆盖雉鸡镜了。”神棍阿宏说道。 大诚皱着眉头问道:“那位道士到底在小虎家里做了什么,好像救了小虎,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虽然明白了一些事,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搞清楚,有必要去找那位道士问问了。” 章节目录 【6】魅惑 天色已晚,大诚被要求留在出租屋,一是磨练,二是避免突生意外,神棍阿宏和马前明去附近的宾馆住一宿。 按照神棍阿宏的要求,大诚最多只能躺在床上休息,不许动屋子里的任何一个物件。大诚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瓜头平日里不需要睡觉,夜晚向来如常,并不觉无聊。大诚掏出手机打游戏,瓜头在一旁看着,全然不顾马小虎在这一方天地遇见的诡异。 夜色渐渐深了,大诚打着哈切睡了过去,瓜头一个人守在床边,同样的东张西望,最终不免将注意力放在被淡青色道袍遮盖的雉鸡镜。按照神棍阿宏所说,此镜有蛊惑鬼心之效,使得一鬼一镜狼狈为奸,祸害活人。瓜头虽然心中有憾,却已无怨,坦荡之余并不在乎被雉鸡镜蛊惑,更何况还有道袍阻断阴阳,怕是不会出乱子。 只可惜稚嫩的瓜头并没有意识到雉鸡镜的本事,疏忽大意时便已不知不觉着了道。在其自以为将是平淡如水的夜里,忽然出现女人的哭声,阵阵忧伤哀怨,却没有鬼怪妖邪的阴冷,宛若梨花带雨的绝世美女,哭得人心疼,哭得人心中柔软,恨不得张开怀抱送出温暖,拜在石榴裙下。 瓜头死时是个孩子,没有体验过爱情,纵使做鬼几十载,心态依然如故,按理说不会为女人所动,却也经受不住如此吸引。早已无心,却好似跳的厉害,瓜头以为自己活了过来,顾不得身后蠢笨的糙老爷们,只念着道袍下的雉鸡镜。 身体不受控一般转眼来到雉鸡镜前,痴痴的伸出手去,将盖在上面的道袍掀开。质地如红木的雉鸡镜闪着幽润的光芒,好似反射冰冷的月光,照亮瓜头的眼。雕刻着的黄泉花中的雉鸡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好像随时都能跳动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如此想像便成了现实,雉鸡黑豆般的小眼睛眨巴着,脑袋左摇右晃,扑闪着翅膀竟在黄泉花丛中翩翩起舞。 雉鸡能有如此灵活的一面吗?瓜头有些茫然,却深深地被舞姿吸引。再仔细看去,难怪跳得如此动人,原不是雉鸡,而是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在花丛中起舞。瓜头看得兴奋痴迷,与之相同的还有一位男子,此人身材适中,长相俊朗,颇有几分与众不同的气质。与瓜头相比,男子距离更近一些,也更胆大一些,或许实在太吸引人,男子竟主动走出去,站在女子身旁毫无克制的赞美起来。 女子并未离开,反而羞答答的感谢男子的称赞。一阵大风吹来,漫天花瓣遮住瓜头的视线,再看去竟然已是彩绢灯笼,红烛喜字,在吉祥的唢呐声中,男子将女子娶进家门,好生幸福。 眨眼间,彩绢横飞,瓜头又一次被遮挡住视线,再看清时竟是在山沟当中。硕大的月亮高璇天际,月光下的女子与一位目露凶光,却异常淡定的道士对峙,几番挣扎道士占据上风,女子倒地,大限将至。道士冷哼一声,说道:“你命不仅如此,故而今不杀你。” 道士离开后不久,男子奔跑而至,将女子抱在怀中,女子虚弱且伤心的说道:“夫君,我乃修炼六百六十年雉鸡所化,因迷恋人间真情,才骗你做下如此隐瞒之事。虽未知那道士为何饶我,索性保住性命,你若还愿与我团圆,请护三年,三年后再化作人形侍奉夫君左右。” 男子未因雉鸡精所言有所退缩,哭喊着保证守护三年,以期重逢。雉鸡精欣慰闭眼,在男子怀中现出原形,成为乡野山林再普通不过的一只雉鸡。 大风再次袭来,无数树叶遮了视线,退散之后天下大变,炙热的太阳挂在天上,土地龟裂,植物枯萎,河水退去,饿殍遍地。瓜头大惊,即使在自己生活的战乱年代也没有如此凄惨。猛然间刀起刀落,瓜头尚未回过神来,只见一颗雉鸡的脑袋带着滚烫的鲜血在地上滚动着。 雉鸡的身体没了动静,枯瘦的男子双眼充斥血丝,展现出谁也读不懂的眼神。是绝望吗?是无助吗?是痛苦吗?是伤心吗?是无可奈何吗?雉鸡精是何等美丽的女子,死后竟连一根鸡毛都不剩,光秃秃成为一道裹腹的菜。 不可否认,化作原型的雉鸡并未拥有漂亮的羽毛,然而当这些毛被男子一根根粗鲁的拔下,竟是那般美丽,是因为沾染鲜血所以才色彩艳丽的吗?当这些漂亮的羽毛遮住瓜头的双眼,身旁又一次出现女子的哭声。羽毛散去,那位漂亮的女子蹲在花丛中,捂着脸痛苦的抽泣。 这些花就是最开始的黄泉花,却又有些许不同。瓜头缓缓向前,稍微靠近一些,女子回过头说道:“我如此凄惨,你又如何?” “什么?”瓜头愣在原地,自言自语道:“我又如何?” 大风袭来,黄泉花的花瓣第二次飞舞,遮住瓜头的视线。这一次回过神来,瓜头再也不是看客。院落里,月光下,他孤零零的站在院子当中,双手沾满鲜血,父母倒在血泊中。他杀死了自己的爹娘,这是一直以来最大的痛苦和最无法直视与回忆的场面。他不敢去看爹娘的脸,只能委屈的抬头张望。身后房间的门前站着中杰大师,中杰大师并没有说话,像个蜡像一动不动的站着。 雉鸡幻化的女子从黑暗的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中杰大师身旁,对瓜头说道:“你不伤心难过吗?” 瓜头咧着嘴,可怜巴巴的说道:“俺伤心难过。” “所以你很痛苦喽?” “俺很痛苦。” 女子抬起胳膊,招呼着瓜头,说道:“那就和我一起,将共同的痛苦释放出去,让那些命中之人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痛苦和伤心。” “我要怎样做?”瓜头问道。 女子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道:“本是坦途,无奈境况有变,那边有个很小的山洞,足够你钻进去,我就在那边等你,在你进入山洞后就能见到我。” “可我不是已经见到你了吗?” 女子温和的笑道:“镜花水月,真正的我在山的那边呢。” 女子转身离开,瓜头毫无思索的朝山洞走去。路不远,片刻功夫便来到跟前。瓜头正要弯腰进入,却顿觉周围是火,那些火时远时近,以剧烈的热度提醒着存在,却又没有半点烧在瓜头的魂魄上。如此灼烧乱了瓜头的心神,耳边传来大诚的声音,一连几次呼喊,声声入耳。 “诚诚?”瓜头猛一回头,山不见、洞不见、黄泉花更是不见,他回到漆黑一片的出租屋,大诚就站在他的身后,怒目圆睁的盯着他看,而他自己则站在雉鸡镜前。 鬼眼适黑,大诚凶巴巴的眼神全被瓜头看在眼里,当下愣愣的问道:“诚诚,俺这是怎么了?” 见瓜头回过神来,大诚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生疼的眼睛,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我本想起来撒尿的,就见你站在雉鸡镜前跟个傻子一样,喊你你都没有反应。后来见你一点点靠近雉鸡镜,那东西邪乎,可不敢任你胡来,既然喊你听不见,又没有办法触碰身体,就只能用我这双眼睛啦!” 瓜头这才明白,山洞前的灼烧来自大诚的双眼,此眼经过阳光的照射充满阳气,可以对阴鬼产生对应的效果。正是由于大诚只想提醒瓜头,而非真正要害他,那些看起来像火一样的阳气才始终没有触碰在瓜头的魂魄上。 心有余悸的瓜头远离雉鸡镜,说道:“诚诚,俺刚才被雉鸡镜迷惑了。” 大诚打开灯,抬头看向雉鸡镜,此物依然被道袍覆盖。瓜头回想阿宏叔说过的话,雉鸡镜迷惑阴鬼,一鬼一镜狼狈为奸,祸害活人,自己险些中招,实在后怕。 绝非小事,大诚立刻打电话通知神棍阿宏,熟料对方并未介意,只让他们凭借一己之力应对,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天亮再说。已是后半夜,大诚担心瓜头再被蛊惑,不敢睡觉,也没了睡觉的心情。索性之后再无诡异,第二天早上,神棍阿宏和马前明带着早餐一并前来,瓜头亲自解释夜里的事,由于马前明看不见瓜头,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神棍阿宏十分欣慰,昨天夜里的事对瓜头和大诚十分有锻炼价值,唯独感到奇怪的是,雉鸡镜分明被阻断阴阳的道袍覆盖,为什么还能蛊惑瓜头呢? 章节目录 【7】背上有人 带着满心疑惑来到被淡青色道袍遮盖的雉鸡镜前,倘若那位道士有些道行,凭借道袍阻断阴阳并非难事,可为何瓜头还会被迷惑?猛然间,神棍阿宏想起雉鸡精迷惑瓜头钻入山洞前说过一句话——本是坦途,无奈境况有变。 神棍阿宏上前一步,在雉鸡镜的背面发现端倪,这才明白其中玄妙,对众人说道:“昨天夜里出手匆忙,并没有将道袍彻底盖住雉鸡镜,你们看背面,是不是留有一道缝隙?雉鸡精迷惑瓜头时曾说,本是坦途,无奈境况有变,说的就是这道缝隙。所谓坦途,原本应该是没有被阻断阴阳所累的雉鸡镜,所谓境况有变,说的是被道袍覆盖的雉鸡镜。” 大诚伸着脖子一瞧,果然在不容易被察觉的背面发现一道缝隙,结合阿宏叔说的话,恍然大悟道:“如果雉鸡镜没有被盖住,迷惑瓜头的路数的确是个坦途,正是由于缝隙的原因,坦途才变成狭小的山洞。” 神棍阿宏将道袍盖好,说道:“真是我的失误啊,如果没有缝隙,雉鸡精就没有办法迷惑瓜头,索性诚诚在,否则要想把瓜头带回来可就万般麻烦了。” 大诚揉着眼睛,说道:“只是我这双眼睛一直酸涩,还特别想看太阳。” 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肩膀,说道:“之前不让你看,或是让你少看,是担心你无法承受外界充盈而入的阳气乱了阴阳平衡,现在你体内的阳气释放太多,如果再阻止反而出事,一会儿出去后可以抬眼多看几下。” 吃过早饭,一行人驱车前往寺庙寻找道士。大诚透过车窗直视太阳,贪婪的享受阳光直刺瞳孔的感觉,这份常人无法承受的刺眼在大诚看来就像给眼球做按摩,无比享受,十分受用。只恨城市里高楼太多,阳光断断续续。 寺庙香火鼎盛,游人不少,十分热闹。按照马小虎所说来到道士出现的地方,空空无人。按理说神秘的道士应该不会再来,或者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然而为了心中稳妥,还是决定在附近找一找。大家正要上车时,瓜头发现玄妙所在,指着墙角说道:“阿宏叔,瞧,地上有字!如若找我,跃进小区三号楼一门101室。” 那是些蓝色的字,常人无法洞悉,唯有掌握一定本事的人才能见到。此种写法为阴字,不是一般人能够写下的。无论之前的道袍断阴阳,还是写下阴字,神棍阿宏知道这次遇见了真正有本事的人。二话不说,立刻前往跃进小区,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个身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此人只是抬眼一瞧,便看出来者不一般,立刻问道:“所来何事?” 神棍阿宏说道:“为马小虎的双脚而来。” 道士努努嘴,说道:“门倒是可开,只是那位小兄弟怕是进不来。” 大诚明白道士指的是瓜头,胸有成竹的说道:“他是我的人,我能进的他也能进。” “何来的自信?”道士问道。 “霞棲寺方丈给的自信。”大诚回道。 道士皱眉沉思,既是大名鼎鼎的霞棲寺,倒是没有问题,连忙开门将众人请进屋内。还以为道士居住的地方充满道家味道,没想到一切都很简单。道士给各位斟茶倒水,自知众人疑惑,说道:“我在青天观修行,一个月前师父要我来到此地,说是两个月内定有大事发生,要我在此等一个人。至于这屋子,临时居住而已,也就没有任何装点了。” 大诚问道:“您的师父要您在此等的人就是马小虎吗?” 道士取出黄纸,一边折纸一边说道:“师父为我留下几条线索,以此断定并非马小虎。” 黄纸被折成简易纸杯的样子,道士在里面倒上一杯水,摆在一旁,说道:“那位小兄弟定是烧得厉害,也请喝一杯解解渴吧。” 见大诚满脸困惑,道士解释道:“你身上阳气翻腾,与那位小兄弟又是一体,你虽不觉如何,他可受不了这份炙热煎熬。我这水是一般的水,但手法不同,小兄弟大可尝试一番,便知其中奥妙。” 瓜头的确被大诚身体里翻腾的阳气烧得够呛,就像走在沙漠中的口渴之人,神棍阿宏轻轻点头,瓜头这才凑上去喝水。马前明亲眼看着纸杯里的水在减少,却又没有人触碰纸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作声。瓜头喝完水,炙热的痛苦减缓许多,连说感谢的话语,道士说道:“你们二人既是一体,难道不懂得互相扶持吗?” 大诚尴尬的挠挠头,说道:“我还没有办法与鬼接触。” 道士没有再说什么,转而抬眼看向神棍阿宏,默不作声的神棍阿宏一直观察着道士,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开门见山的说道:“请说一说马小虎的事吧。” 道士靠在椅背上,说道:“你是他什么人?” 神棍阿宏说道:“我与马小虎的奶奶相识,这次遇见诡事便找我来帮忙了。” “想必你也不是一般人,否则这介灵依附的本事不可能做的如此牢固又天衣无缝。”道士说道。 神棍阿宏说道:“咱们就直接说吧,雉鸡镜不是一般的东西,我怕耽误时间久了对马小虎不好。” 道士点点头,捋着灰白色的胡须,讲述不被马小虎知道的内情。当马小虎第一次找到道士时,道士一眼便看出马小虎身上的问题,尽管后来只说双脚充满邪气,但最大的问题出在马小虎的背上。常人看不出,但道士看得清楚,马小虎的背上背着一个人,不是吓人的鬼怪妖邪,而是他自己!也就是说,马小虎的背上背着另一个马小虎,无论身材样貌还是衣着打扮完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表情。真正的马小虎因为被鬼纠缠,面色憔悴可怜,而他背上的马小虎则是面色阴沉,狰狞冷笑。 对于道士来说,人背鬼的事遇见过太多次,真要让他处理倒也不是问题,然而想到师父所说两个月内将会遇见一个特殊的有缘人,种种线索又说明此人不是马小虎,便不想多事,以“只算命、取名,不捉鬼”为由拒绝马小虎的请求。不过道士并非冷漠的人,当马小虎背着另一个马小虎可怜巴巴的往远处走时,道士心软下来,自己苦练多年,不正是为了救人于苦难吗?如此想着,便又叫住马小虎,答应帮他处理诡事。 道士通宵造出“六棱青天轮”,交于马小虎手上,让其放在床头,关键时刻可保性命。在得到马小虎家的地址和开门的钥匙后,道士于傍晚时分便在周围等待。此一等便等到深夜,本就不稳的天垂象霎时间奔涌漩涡,云斑弥漫,视作大凶之象。 听到这里,大诚惊讶的问道:“您也会天垂象?” 道士反问道:“哦?你也会?” 大诚摇摇头,说道:“我可学不会这么高深的本事,阿宏叔会看天垂象。” 神棍阿宏说道:“我昨天查看天垂象时见余威显现,有污远离,极污而不净,正是大脏之后的惨状。” 天垂象本就是极为高深的本事,时至今日,天底下会的人大概不多,能够亲眼见到,实属造化难得。听见神棍阿宏说出关于天垂象的用词,惺惺相惜的道士开心得不禁鼓掌道:“有污远离、极污不净、大脏之后,这些词能从师父以外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亲眼所见,就像高山流水,心里舒坦极了。” 神棍阿宏微笑着说道:“奔涌漩涡、云斑弥漫,听你说出这些词,的确很亲切,不过我比你好一些,除了师父的教导外,周围还有人会看天垂象。” 道士大惊,说道:“原以为会的人不多,没想到……” 神棍阿宏微笑着说道:“有缘的话一定为你引荐,天垂象是一门顶天的本事,不应失传在咱们手中,应该合作起来,向下传承。” 从天垂象的反应来看,出租屋里的马小虎正在遇见极大的危险。按照约定,道士应该在最适合的时候施以援手,可是道士所谓的时机并非马小虎理解的时机。随着阴鬼对马小虎的伤害进入尾声,不稳妥的天垂象逐渐恢复原状,道士掐指细算,自觉危险已过,这才大步流星的朝出租屋走去。因为极重的阴气尚未消散,出租屋内满是潮气。道士摸索着打开灯,走进卧室一瞧,马小虎笔挺的倒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好似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章节目录 【8】白蜡封镜 因为有所准备,道士并不担心马小虎就此没命,而是拿起摆在床头的六棱青天轮,小使手段便窥见轮中魂魄,只叹本想保住全身,却不料还是被抢走一双脚。道士取出风水盘,辅以命盘,在屋中寻得一处地方,也就是卫生间的角落,点燃三根香,以火焚烧六棱青天轮,在其化作灰烬后高璇右臂,手掌微张,拖住落在其中的魂魄,缓步来到床前,将魂魄放在马小虎的体内。 要想转醒,需要好几个小时的时间,道士帮助马小虎重新躺好,盖上被子,这才回过头看向一旁的雉鸡镜。其实道士心情很激动,雉鸡镜虽是一尊邪器,却因其稀少程度,很难亲眼所见。想当年师尊偶得一面,化解其中恶孽后,才在毁坏雉鸡镜时让他看一眼。他当时年纪不大,因天色阴沉,以及心情紧张,并没有看得太细致,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只对师尊的谆谆教诲记忆犹新,对亲眼见到过的雉鸡镜没有多少印象。 简单的出租屋内,雉鸡镜被平稳的摆在桌上,姑且不论马小虎如何得到这面邪器,只叹岁月轮回,当初的雉鸡镜竟然幽怨尚存,还在以古老的手段谋害今时今日的无辜人。不过纵使雉鸡镜再神秘,再稀有,道士也不会将其据为己有,高尚情操自不必多说,此种物件不能随意挪动,不能随便带在身上,必须以极其稳妥的手段将其破坏才是上策。然而自从师尊离世,后人不认为还有机会见到邪器,破坏的手段便失传了。 考虑再三,不敢轻举妄动的道士将自己的道袍撕扯下来一块,嘴中轻声念动,小心翼翼的盖在雉鸡镜上,以阻断阴阳的手段制止雉鸡镜散播阴邪。这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考虑到自己尚有师父委托的使命在身,不能冒着极大的危险与一面邪器做殊死搏斗。道士心有无奈,只能任凭马小虎置于危险之中,请他自求多福。哀叹着放下钥匙,关灯离开。 神棍阿宏说道:“我没有听说过六棱青天轮,鉴于你在青天观修炼,同为青天,怕是你们自己的手段吧?” 道士说道:“青天观、白岩观和九顶观距离不远,观中道友彼此熟识,后因历史原因,九顶观已不复存在,白岩观落魄无人,唯有青天观尚存一夕之力,依靠国家扶持以及变更景区而活。青天观有六棱青天轮,白岩观有六棱白岩轮,九顶观有四棱九顶轮,虽然形状和叫法不同,但用处相同,可将被阴鬼勾走的魂魄暂时留在法器内,再择机取出,置于人身之中。” 大诚说道:“您是说马小虎被雉鸡镜勾走的魂魄又被六棱青天轮抢了回来,暂时放在青天轮中,您再将魂魄取出,放回马小虎的身体里?” “正是如此。”道士说道:“不过雉鸡镜实在太阴邪,六棱青天轮对付不住它,本应保留马小虎全部魂魄,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抢走一双脚,成了今天这副可怜模样。” 大诚浓眉一皱,说道:“难怪马小虎在昏迷之前听见阴鬼说‘被摆了一道,真是该死,看来只能拿走一部分了’,所谓被摆一道,说的是六棱青天轮,原本以为可以抢走马小虎的全部魂魄,没想到被神器阻碍,才只能抢走一双脚。” 道士说道:“那双脚是阴鬼最大的邪念,辅以雉鸡镜助纣为虐,才从青天轮中抢了过去。” 满心好奇的大诚继续问道:“像您这样见多识广的人,应该见过多次人背鬼的情况,为何这次见到马小虎背着另一个马小虎,就断定和雉鸡镜有关系?” 道士微微一笑,尚未开口时,神棍阿宏说道:“那是因为背上的马小虎与走路的马小虎是背靠背的姿势吧?” 道士不紧不慢的为众人续上茶,对神棍阿宏说道:“看来你也知道关于雉鸡镜的传说啊,没错,正是因为同时出现两个马小虎,并且他们是背对背的姿势,才怀疑和雉鸡镜有关系,再去看天垂象,回想师尊教诲,自然得到结论。” 神棍阿宏说道:“师爷曾经留下一些手稿,里面有雉鸡镜的手绘,虽然十分古旧,索性还能看清一二。雉鸡镜的传说中有云,是由一位通鬼之人写在书中才被他人所知,有人说通鬼之人是蒲松龄,也有人说是徐霞客,甚至还有人说是纪晓岚。至于那位造出百面雉鸡镜的手艺人,说法就更多了。” 道士说道:“我能说的都已经说完,后面的事你自己解决吧,我要继续等待有缘人。” 神棍阿宏起身说道:“那就告辞了,多谢。” 见神棍阿宏不多一言,道士抬眼问道:“你有对付雉鸡镜的手段?”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道士十分好奇,然而他们这类人自尊心都很强,既然对方不说,自己也不再追问,只说道:“只告诫你,雉鸡镜绝非一般,万事小心。” 神棍阿宏问道:“请问您的道号?” “在下叱己道人。” 离开道士家,一行人赶往马小虎的出租屋。大诚好奇阿宏叔会用什么手段对付雉鸡镜,路过土产店时,神棍阿宏让他去买大量蜡烛,而且一定得是白色蜡烛。大诚立刻意识到这是要以法阵的手段对雉鸡镜进行控制,以前虽也曾见过,却不知这次会是怎样的阵法。 屁颠屁颠的买完蜡烛,汽车继续向前开,大诚想起一件事,问道:“马叔,您有火柴吗?” 马前明随口说道:“没有火柴,但是有打火机,你要抽烟吗?” 大诚摇晃着手,说道:“我不会抽烟,阿宏叔这次出来也没有带火柴,但是要想点燃那些白色蜡烛,需要用到火柴,咱们刚才忘记买了。” “我不是有打火机吗?”马前明说道。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的意思是,以白烛为阵,要取木火,也就是说要用火柴点燃蜡烛,而不是打火机。” 马前明说道:“那就去买呗。” 神棍阿宏摇摇手,说道:“用不到火柴,你继续开车吧。” 卖关子的神棍阿宏显得特别神秘,大诚越发亢奋起来,一心猜测却又不想询问,好像看电影之前生怕被剧透一般。一行人驱车回到马小虎的出租屋,不知是心情紧张,还是雉鸡镜的原因,马前明总觉得屋子里阴气阵阵,特别不舒服。 在神棍阿宏的安排下,大诚找出一口特别大、特别深的锅,将买来的所有白色蜡烛全部化在锅中。他这才明白,原来阿宏叔不是要摆阵,而是以蜡封镜。大诚向来不怕干活,很快便将蜡烛融化完整,神棍阿宏取走摆在雉鸡镜周围的四枚古币,连同淡青色道袍一起,将雉鸡镜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沉入蜡液中。滚烫的蜡液包裹住道袍和雉鸡镜,等到冷却后用刀子切割四壁。取出后犹如奶白色浑浊琥珀,外面是凝固的蜡液,里面是被淡青色道袍包裹的雉鸡镜。 大诚好奇的问道:“这就完啦?那么厉害的雉鸡镜就这么简单处理了吗?” 神棍阿宏说道:“师爷曾经说过,历史上那些舍不得破坏雉鸡镜的人就是用这种方法保存的。那位道士刚才说过,没有真本事的人不敢移动雉鸡镜,更不敢将其带在身上,然而只要这样处理就没有问题。至于你说简单,其实本就不难,只要读书多,见识广,自然知晓。” 马前明担心儿子的双脚,插嘴道:“这样一来小虎就能走路了吗?”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这样还不行,咱们得带着镜子去找一个人。” 马前明焦虑的说道:“我知道您是厉害的人物,所以一直没有多说多问,但是请您考虑我对儿子的担心,多说几句吧,行吗?” 神棍阿宏说道:“之前没有跟你细说,一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是因为问题太严重,怕你承受不了。现在你已跟我一整天的时间,也都知道事情的进展,无论再发生什么,也都能接受了吧?” “神鬼之事不是我这种普通百姓能理解的,但也不是承受不住,您就说吧,事情悬着才更不踏实。” 面对紧张、焦虑和诚恳的马前明,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你儿子失去的双脚是被阴鬼抢走的,要想夺回来就得找到阴鬼,而那阴鬼就在雉鸡镜中。咱们已经成功封住雉鸡镜,下一步就是找人将里面的阴鬼抓出来。” 章节目录 【9】阴鬼为奴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即使神棍阿宏本事再强,也有他不拿手的地方,无人可替时勉强而上,有人可帮自然不敢托大。从神棍阿宏的言语中,大诚意识到要去找铁前辈,果不其然被他猜中。 一行人离开马小虎的出租屋,向铁老头家驶去,路途漫漫,到达时已是后半夜。路上神棍阿宏给铁老头打电话,说有要事请他帮忙。铁老头向来慵懒,无趣的、没有赚头的事从不愿意去做,而当神棍阿宏说出手里的雉鸡镜后,铁老头慵懒的语气立刻变得兴奋难耐,一副打死也不睡,一直等他们过去的痴迷嘴脸。挂断电话,神棍阿宏看着放在一旁被蜡液禁锢的雉鸡镜,说道:“天下怪事诸多,有些失传,有些稀少,然而只要活着,造化和际遇足够,该遇见的还是能遇见。” 后半夜进村后,唯一亮着灯的就是铁老头家,因为对雉鸡镜十分感兴趣,久等不来,便一再打了好几个催促电话,直把含着话梅对抗晕车的神棍阿宏问烦了。铁老头枯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总算盼有汽车驶来,兴奋地凑上去不加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雉鸡镜呢?” 神棍阿宏当先下车,如此颠簸就算是马小虎奶奶给的话梅都不再管用,惨白着脸坐在台阶上皱眉喘气。铁老头支着手电筒往车里一瞧,巨大塑料袋里的蜡块吸引了全部目光,壮硕的大诚成了妨碍的对象,被铁老头满是嫌弃的推到一旁,伸手去摸蜡块。大诚吓了一跳,急忙说道:“铁前辈,这东西可吓人呢,您要是没见过,可别乱摸。” 铁老头爬上车,一边用手电筒照着蜡块,一边说道:“你这蠢东西,还怕我把雉鸡镜弄坏吗?” 大诚正要争辩,神棍阿宏有气无力的说道:“诚诚,你就让他随便看吧,反正已经到了他家地界,真要是弄坏雉鸡镜,里面的阴邪古怪也得他自己承担,到时候正好见到里面的阴鬼,应了咱们救人的想法。” 铁老头说道:“呸呸呸,你这张嘴就没有个吉利的时候,我虽然没有见过雉鸡镜,但是关于它的道理都懂,放心吧,不会出事。我的天啊,这就是雉鸡镜啊,怎么是黑乎乎的一大坨?” 大诚说道:“那是道袍,道袍里面才是雉鸡镜,铁前辈啊,咱们还是进屋看吧,这里黑乎乎的能看清什么?” 铁老头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说道:“也是也是,走,咱们进屋说。” 平时不愿提也不愿扛的铁老头这会儿勤奋得像换了一个人,亲自抱着蜡块,大步流星的往院子里走。没有和铁老头接触过的马前明十分担心,神棍阿宏站起来,说道:“不用担心,那个老家伙的本事比我厉害,你现在就回去吧,告诉家里人别担心,不出几天定会还给马小虎一双健康的脚。还有告诉你娘,关于腌制话梅啊,让她老人家再想想办法,争取效果再加强一些……” 马前明带着希望和担忧开车离开,剩下的人聚在桌旁,围观封在蜡块中的雉鸡镜。神棍阿宏将马小虎遇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铁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蜡块,说道:“阿宏啊,你很精明,没有把为奴的事告诉那位道士。” 神棍阿宏说道:“听那道士说完,我便觉得他只知道关于雉鸡镜最基本的情况,至于阴鬼为奴似乎并不清楚。” “你确定不是他成心不说的吗?”铁老头问道。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不确定,只是直觉告诉我他不知道。” 大诚听不懂两位前辈的对话,急得抓耳挠腮,顾不得伦理尊卑,插嘴问道:“您们说的都是什么啊?” 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蛊惑阴鬼与其狼狈为奸祸害活人,这是关于雉鸡镜说法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同等重要,那就是阴鬼为奴。诚诚啊,你想想,那个失去双脚的阴鬼凭借雉鸡镜的能力达成自己的愿望后,雉鸡镜难道不会向阴鬼所求什么吗?”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是啊,雉鸡镜又不是慈善家,也不是许愿池,不可能不求回报啊。” 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帮助阴鬼完成愿望后,阴鬼要为雉鸡镜为奴六十六年。” “六十六年?”大诚说道:“那不正是雉鸡精丈夫死亡时的岁数吗?”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因为没有活人进入过雉鸡镜中,也没有阴鬼被拽出来过,因而这么多年来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为奴六十六年,如此一个具体的数字,应该不会和六十六年阳寿脱开关系。阴鬼为奴六十六年,具体在做些什么同样不得而知,然而从历史判断,雉鸡镜蛊惑的都是男性阴鬼,谋害的也都是男性活人。” 大诚坏笑着说道:“这么说来,雉鸡镜的世界里全都是男人喽?雉鸡精艳福不浅嘛,啊,对了,瓜头也是男性,难怪会被蛊惑。” 神棍阿宏没有制止大诚的胡思乱想,因为这么多年来大家猜测的和大诚想的没有区别。当年受到情伤的雉鸡精有绝对的理由报复天下男性,也有理由困住男性阴鬼,至于在每个阴鬼的六十六年为奴时间里做了些什么,全凭个人猜想。 铁老头说道:“有传言通鬼之人是蒲松龄、徐霞客或纪晓岚,无论谁对谁错,包括被猜测的其他人,全都是明清两代人士,可见通鬼之人得知雉鸡精的故事最早发生在明代。然而这只是知道雉鸡精的故事而已,雉鸡精本身存在的时候还会更早,早到无所查证。在这漫长的不被人知的岁月里,为什么雉鸡精没有害人,而是等到多年后被通鬼之人写在书中,又于多年后被能工巧匠造出百面雉鸡镜后才开始害人呢?” 神棍阿宏说道:“关于雉鸡镜的谜团太多,眼下并不是破解的时候,你得帮我把抢走马小虎双脚的那个阴鬼揪出来。” 铁老头盯着蜡块思索,大诚当先说道:“还以为这种事交给铁前辈就没有问题了呢,没想到历史上那么多高手大师都没有从雉鸡镜中揪出阴鬼,如今让铁前辈去办,实在太困难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就连铁老头饲养的那些小雀鸟都在被惊醒后重新陷入平静。神棍阿宏点上一支烟,铁老头紧紧盯着蜡块思绪万千,最终他使劲一拍大腿,说道:“看来此事也只有铤而走险让他一试了。” “谁?”神棍阿宏和大诚异口同声的问道。 铁老头收回神思,揉着疲惫干涩的眼睛说道:“前些日子你们处理山中城隍案时遇见一个婴灵,因生前作恶多端被罚九百九十九次不出母体的轮回转世,你们将其转送给我饲养,正是到了派他出场的时候。” 神棍阿宏问道:“这才几天而已,就算你的本事再大,也无法将那么穷凶极恶的婴灵厉鬼驯服吧?” 铁老头说道:“在驯服的过程中的确遇到不少麻烦,现在虽说稍好一些,可性子还是那么刚烈,我想让其揪出困在雉鸡镜中为奴的阴鬼,以断进展。” 大诚说道:“您都还没有驯服他,怎么敢把他放出来?就像关在笼子里野性未除的老虎,怎么可能听之任之?小心别把咱们吃了才好……” “要吃也是吃掉你这一身憨肉!”铁老头说道:“我当然知道其中奥妙,故而刚才思索半天,才想着借用你的力量驯服阴鬼。” 大诚惊讶的指着自己,问道:“我的力量?” 铁老头说道:“那个婴灵生前魁梧,死后壮硕,一身阳气转化成阴气,加上将近千年的怨气,可谓是打不倒的猛汉。我所说的打不倒,是建立在一定的范围内,也就是说他的阴气太盛,一般的阴气不是他的对手,而一般的阳气又容易被吞食,只能用强烈的阳气驯服他,此人非诚诚你莫属啊。” 神棍阿宏对大诚继续解释道:“你铁前辈的意思是,在找不到阴气那么重的阴鬼之前,凭借阴的力量根本降伏不住婴灵,而一般的阳气也不是对手,唯有你这种阳气爆棚的皎熊命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大诚挠挠头,说道:“我这是要去和婴灵打一架吗?” 铁老头说道:“马戏团的猛兽是用来钻火圈的,不是用来吃肉的,我让你驯服婴灵,而不是打死他。” “可是我不会呀!”大诚摊手说道。 铁老头微笑着说道:“别急,我会陪你一起进去。” 章节目录 【10】猛凉汉 阴气不胜,弱阳不足,铁老头准备利用大诚的阳气正面对抗婴灵的阴气,使之驯服,便利阴鬼之事。大诚对此茫然无知,索性信任铁前辈和阿宏叔,才听之任之。 来到另外的房间,书架旁有一扇小门,门很窄,大概只有小老儿这样的小孩子可以轻松通过。神棍阿宏晕车症状未退,由铁老头带大诚进入,为减少事端,要求摘掉玉石,不带瓜头进去。 身材壮硕高大的大诚要想进入那扇小门,就像把一头牛犊塞进后院的狗洞。大诚提气收腹,找准角度,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成功。里面的空间同样不大,黑漆漆的亮着一盏红色的灯。房间里有一张小桌,桌上摆一尊关公像,关公像前有香与贡品,以及玻璃瓶。玻璃瓶上盖着红布,玻璃瓶下压着符纸,在红灯的照射下显得分外诡异,好像代表正义的关公也成了吓人的恶鬼。 已有见识的大诚并不觉恐惧,至少还有铁前辈在,总好过当初自己一人在娃娃坟守夜。铁老头从桌下抽出蒲团,让大诚跪在上面。大诚照做,铁老头右手放在大诚的脑袋上,一圈圈的揉,好像在做头部按摩。大诚虽然觉得舒服,却也明白现在不是享受的时候,只把注意力沉淀在心中。 铁老头原本想要指导大诚,熟料对方已在沉淀,不免心生惊讶,说道:“诚诚,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大诚闭着眼说道:“您要带我去见婴灵,而那婴灵就在瓶中,要想入瓶相见,就要将心沉下,再等您的手段。《连阴阳》中有讲,我虽然还不知道如何操纵手段,但道理都懂。” 没想到蠢笨的大诚能成长到这一步,铁老头欣慰的笑着,右手轻揉大头的脑袋,感受短发中的汗珠,说道:“你还是紧张的流汗了啊。” 大诚有些不好意,铁老头趁他不注意时,使劲拍打脑顶,疼得大诚眼珠都红了。在他捂着脑袋委屈的准备发牢骚时才发现,身边的桌子、关公像、贡品等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一个身材高大威猛,体格壮硕魁梧的长发男人。 男人的身体光溜溜的,没有穿一件衣服,双手和双脚被铁链锁在墙上,黑色长发垂在胸前,在红光的照射下,钢铁一般棱角分明的肌肉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如此威猛的壮汉,连身材强壮于常人的大诚都要甘拜下风。 铁老头说道:“这就是婴灵的真身,生于猛凉,自称猛凉汉。生前作恶多端,屠杀无数,为嗜杀之人,死后在地府受罚,死性不改,被降下九百九十九次不出母体的轮回。” “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啊?古代猛凉是原始人的地盘吗?” 铁老头说道:“他本有一身布衣,在我驯服时因为作对,才将一身阴服烧化,成了现在这副赤条条的模样。” 大诚打量着猛凉汉,说道:“身材真是魁梧,您要不说他是鬼,我还以为是健美运动员呢。可是这不穿衣服看起来可真是不雅,您怎么不给他穿上呢?” 铁老头说道:“他脾气暴躁刚烈,就算为他穿上也还是会烧化,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在乎那些羞臊的场面,等到他驯服时再说。” 被锁在铁链上的猛凉汉一直低着头,大诚向前靠近一步,这个生前屠杀无数的凶残男人立刻狰狞着晃动起来,要不是铁链桎梏,非得一拳打在大诚的脸上。大诚吓了一跳,却也没有躲闪,挽起袖子,凶巴巴的说道:“唔,我可不怕你,真要是打起来,未必会输!” 猛凉汉依然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个被囚禁的野兽。铁老头上前一步,不顾猛凉汉的凶恶,伸手将贴在猛凉汉嘴上的符纸揭了下来。大诚这才知道,不是猛凉汉不会说话,而是嘴巴被封住,说不了话。 符纸被揭掉,猛凉汉大声说道:“你们胜之不武!” 铁老头笑道:“你为鬼,而我擅养鬼,自然对你加以控制,否则你是否见过驯虎之人是和颜悦色的和老虎商量的吗?” 猛凉汉说道:“我是阴曹地府记录在册的厉鬼,每次轮回都有记载,你把我随意囚禁在此,就不怕地府向你要人吗?” 铁老头哈哈一笑,说道:“所以我才要请关二爷在此守阵,想那阴曹地府的鬼差鬼将不敢轻举妄动。唉,这些话都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为什么你还是不往心里去呢。” “我不知道关二爷是什么人,你们既然一起作恶,就别怪我与你不通情面。” 大诚惊讶的睁大眼,说道:“天呀,你都不知道关公关二爷的吗?” 铁老头说道:“他的人生出现在更早的时候,自然不知道关二爷。诚诚,不必担心他的拳头,只要站在地上的黄线之前,他就伤害不到你。你过去,用自己的那双眼睛盯着他看。” 大诚低头一瞧,地上有一条很粗的黄线,小心翼翼的站在黄线前,猛凉汉又一次挥出拳头,在铁链的束缚下,拳头和大诚的脸差了两三厘米的距离。赤条条的猛凉汉气得面色涨红,全身的肌肉都是鼓鼓的,一旦脱离铁链的牵制,恐怕可以瞬间就把大诚捏碎。 大诚依然没有害怕,按照铁前辈的吩咐平心静气的闭上眼,感受身体里阳气涌动。这种感觉十分微妙,平日里察觉不出,只有在遇到危险、身处阴邪之地时才会有所感受。那是一种温暖热流在体内穿梭的感觉,是冰冷身体最重要的热量来源。它们无拘无束的游荡在身体的各个角落,唯有大诚认真感受它们的时候,才会在意识的帮助下向着该去的地方涌去。 体内的阳气在大诚的梳理下聚集在双眼附近,犹如上膛的枪,只等着双眼睁开后便会飞将出去,把敌人射落马下。在铁前辈有条不紊的帮助下,大诚做好一切准备,猛地睁开眼,直直的、严肃的、凶巴巴的盯着猛凉汉看,直把猛凉汉看得呆愣静止。 猛凉汉一开始并没有把大诚放在眼里,只不过是个比一般人都要魁梧一些,却远没有自己魁梧的普通人罢了。可是当大诚通过双眼释放阳气后,猛凉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好像一条落在地上无助挣扎的小鱼见到即将从身上碾压过去的车轮,好像刚出生的婴儿被扔在烈日炎炎的沙漠,好像束手无措的百姓遇到专权强横的暴君。恐惧、绝望与胆怯充满猛凉汉的心头,他的肌肉不再鼓起,态度不再凶恶,虽然尚未被驯服,神态却是有些松动。 以极阳对抗极阴,在皎熊命的保驾护航下竟有如此立竿见影的功效,铁老头分外惊喜,一步上前捂住大诚的双眼,说道:“好了好了,放松下来。” 大诚灼烧的双眼在陷入黑暗后变得缓和许多,对面的猛凉汉更是身体一软,好像摆脱多么惊恐的东西一样,竟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铁老头担心大诚用力过度,一心照顾,猛凉汉吃惊的问道:“他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力量?” 铁老头毫不避讳的说道:“此为皎熊命,以你的际遇与见识怕是不知道此种力量,然而你必须知道,只要他愿意,你便没有出路。” “你将他带来,就是想驯服我?可是你又没有这股力量,即使承认,我也只是承认他,而不是你。” 铁老头说道:“你承认谁都无所谓,只要你能耐下这份心情,咱们就可以谈交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想和你谈交易,然而你性格爆裂,根本听不进我说的半个字,才无奈将你困在此处磨磨性子。现在你被他的力量震撼,可否冷静了一些?” 猛凉汉说道:“可我并不想和你谈交易。” 铁老头冷笑一声,带着看穿一切的态度说道:“你生前疯狂屠戮,死后不知悔改,是个嗜杀顽固之人,对于你这样的只有用力量才能让你产生兴趣吧?” 长发遮住猛凉汉的大半张脸,赤条且魁梧的男人同样冷笑一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和他打一场,然后咱们再说。”铁老头说道。 大诚一愣,没想到自己还要和猛凉汉打一架。铁老头在大诚耳边低语道:“别看他杀了那么多人,但其实很傻,用现在的话说叫一条筋,要想驯服他,就得展现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诚诚,你去跟他打一架。” 章节目录 【11】四鬼守门 鉴于际遇,大诚尚未有过与阴鬼打架的经历,虽不惧怕,却也觉得相当怪异。经过铁老头的操持,锁住猛凉汉手脚的铁链霎时消失,铁老头也跟着一并不见。大诚四下环顾,黑暗中除了亮着的红光和猛凉汉,再无其他,也只能凶巴巴的攥拳,准备对打。猛凉汉从骨子里就是个嗜杀之人,眼下总算摆脱铁老头的铁链,憋在心里的愤怒自然要发泄在大诚身上。四目现对,好似颇有默契,几乎同时出手。一阴一阳、一人一鬼,拳拳到肉,无片刻阴阳相差之意。 大诚渐渐发现,虽然对方更为高大威猛,自己却也不落下风,至少打个持平还是没问题。猛凉汉以为自己可以碾压,事实竟然如此不堪,心下气炸,用石头一般的拳头和钢铁一般的臂膀狠狠击打大诚的脸。大诚立足不稳,脑袋发懵,被打翻在地。脸上传来的疼痛被身为男人的尊严彻底替代,大诚迅速站起,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同样鼓起肌肉,像个蒙古的摔跤好汉,目露凶光,挥拳而上。 猛凉汉被打,虽不至于倒地,但是站姿已相当不体面,他惊讶于大诚的力气和凶狠的态度,准备祭出更大的力量。一场势均力敌的扭打变成拉锯战,大诚的拳头狠狠打在猛凉汉的脸上,猛凉汉的拳头死死撞在大诚的鼻梁上。你来我往好一阵子,一人一鬼谁也不落下风,却也没有占到便宜,彼此逐渐疲惫,最终双双力竭倒下。 猛凉汉气喘吁吁的说道:“如果给我武器,无论合不合手,你都会没命。” 大诚说道:“杀人偿命,我们现在的人没有你们那么野蛮。” “你很有意思,如果活在我那个时候,你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杀人。”大诚坚定的说道。 猛凉汉冷哼一声,说道:“真想拧断你的脖子,扯掉你的舌头,可惜了一副好身板,装着个这么软的性子。” 大诚咳嗽着率先坐起来,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杀我?” 猛凉汉举起右手,看着红光中自己的拳头,说道:“我那几拳下去你都还能坚持,就已经舍不得杀你了。” “你这种嗜杀成性的人还有舍不得的时候?” 猛凉汉凶巴巴的眼神透过凌乱的长发打量在大诚的身上,片刻后说道:“说吧,你和外面那个老头想让我做什么?” 大诚说道:“我们得到一个雉鸡镜,雉鸡镜中有一阴鬼,我们要你将他带出来。” “这种破事用得着请我出马?”猛凉汉问道。 大诚纲要张嘴,身后传来铁老头的声音,说道:“猛凉汉,你的时代太早,又为人蠢笨,不知关二爷,不晓雉鸡镜,甚至包括你自己的时代都有太多不懂的事,对于说出这样的蠢话倒也不足为奇。雉鸡镜是邪物,往来多少前辈都没有进去过,我们可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利用你走此一遭。” “利用?你还真是有话直说。”猛凉汉问道:“你既能把我困住,想必也困住很多鬼,为什么偏偏要我进去?” 铁老头哈哈一笑,说道:“我擅养鬼,手里的鬼自然不少,然而我们彼此有约定,只要他们助我,时间一到自然放他们离开,当然舍不得让他们冒如此风险。你则不同,咱们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就算进去后出不来,我也没有损失。” 猛凉汉说道:“你这老头,说出的话没遮没挡,真是难听!不过也好,省得猜来猜去浪费时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也得允诺我一件事。” “说来听听。”铁老头平心静气的说道。 猛凉汉指着光膀子的大诚,对铁老头说道:“他的事,你能做主吗?” 四下传来神棍阿宏的声音,犹如千里传音一般说道:“我可以做主,有什么事和我说。” 猛凉汉说道:“我会帮你们处理什么鸡什么镜的事,但是事成之后我要留在他的身边汲取阳气。” 大诚一愣,问道:“你一个阴鬼,要我的阳气做什么?” 神棍阿宏冷笑一声,说道:“以阳驱阴,你想用这个办法躲避阴曹地府的惩罚与追杀?” 猛凉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答不答应?” 神棍阿宏说道:“我且问你,你当真不知什么是皎熊命吗?你就不怕这位年轻人将你反噬?” “哈哈哈,我不知道皎熊命,也不在乎,我只信自己的本事。”猛凉汉说道。 “那好,我答应你的要求。”神棍阿宏平静的说道。 交易谈成,铁老头带大诚回到外面,对关二爷磕三个响头后从窄小的门里钻出来。铁老头大声说道:“猛凉汉阴气太重,怎么可以把诚诚的阳气给他,难道你不顾诚诚的命了吗?”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有办法。” 既是商量妥当,众人着手准备起来。铁老头将符纸剪成衣服的模样,用朱砂在上面写写画画,而后一把火烧了。这是在给猛凉汉烧衣服,总不能让他光着屁股钻进雉鸡镜。神棍阿宏用一把小刀一层层刮掉蜡块,把封在里面的雉鸡镜和道袍取出。这是铁老头第一次亲眼见到雉鸡镜,被其精湛的雕刻技艺吸引,此物如果不是邪器,绝对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大诚问道:“阿宏叔,您现在怎么不担心雉鸡镜做怪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先去看看这间房子外面有些什么。”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戴上玉石,和瓜头一起来到屋外。戴上玉石意味着建立介灵依附的关系,依托此关系,大诚不需要耗费任何力气就能见到平时见不到,或者开天眼才能见到的阴鬼。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除了自己身边跟着的瓜头外,门口竟然还站着一个阴鬼。 屋里的神棍阿宏大声说道:“围着房子转一圈。” 大诚照做,原来屋子的四堵墙前各站一鬼,共四个。大诚回到屋中,神棍阿宏解释道:“这叫四鬼守门,可将阴邪之气挡在外面。这屋里除了瓜头和猛凉汉,没有第三个阴鬼,雉鸡镜中的雉鸡精就算想蛊惑也没有机会。” 大诚问道:“您就不怕瓜头和猛凉汉被蛊惑吗?”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咱们动作要快,在被蛊惑之前就要行动起来。” 铁老头说道:“四鬼守门不会守到天荒地老,一定要在他们受不住之前将一切搞定。” 大诚又问道:“可是您的院子向来风水稳妥,怎么可能有阴鬼靠近?除非您是在担心自己养的这些鬼受不了诱惑。” 神棍阿宏将雉鸡镜抱在怀里,众人朝窄门走去,铁老头解释道:“雉鸡镜蛊惑的阴鬼一定心有遗憾才会被利用,我选择守门的四个鬼都已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他们不会再被蛊惑,唯一担心的是守门耗费的阴气太多,怕他们受不了。” 铁老头钻进窄门,继续说道:“然而我养的其他鬼则不同,那些还有心愿的极其容易被蛊惑,倘若真心急切,怕是我也制服不住。再者说,虽然我家院子风水稳固,然而雉鸡镜的蛊惑力量太强,面对具有足够吸引力的时候,漂在外面的阴鬼定会铤而走险。” 大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钻进窄门,说道:“这可真是件麻烦事,这些您都是怎么知道的?” “前人的经验。”铁老头说道:“我之前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雉鸡镜,但是古籍中有着丰富的介绍。” 和前辈相比,大诚读的书实在太少,这总令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都会特别羡慕曾孙仲康。 雉鸡镜摆上桌,铁老头入定心神来到猛凉汉面前。由于刚才烧了一件纸衣,猛凉汉不再是裸露肌肉的原始人模样,穿着一身布衣,总算又文明起来。猛凉汉不再像之前那么狂躁,冷静却依然凶狠的问道:“老头,我现在就要去什么鸡什么镜中抓阴鬼了吗?” 铁老头双手背后,像个武道家,气定神闲的说道:“你去雉鸡镜中将夺走马小虎双脚的阴鬼带出来,任务就算完成。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小瞧雉鸡镜中的雉鸡精,那可绝非一般阴鬼,回望多年,多少高手大师……” 铁老头话未说完,猛凉汉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章节目录 【12】自有门开 凶狠残忍之人大多阴邪威猛,猛凉汉便是如此,纵使雉鸡镜中危机重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另一个世界而已。铁老头的建议和提醒化作多余的废话,索性不再多说,双手背在身后,微笑注视着猛凉汉。此一看,直把魁梧如山的猛凉汉看得心生不安,问道:“你这老头看我做甚?” 铁老头说道:“你当真不愿驯服于我?” “阴曹地府于我无奈,你一凡夫俗子有什么值得?”猛凉汉说道:“反倒是你自不量力,一次次说些不中听的话。” 铁老头说道:“你知外面的神棍阿宏是何等人?你知他身边的傻小子又是何等人?你知天垂象如何?你知皎熊命又如何?你的头脑若有一线生机,就应该听从我的建议,而不是……唉,不说了!” 铁老头知道师弟神棍阿宏有对付猛凉汉的手段,眼看猛凉汉一步步着了神棍阿宏的道,如此品质超群的阴鬼极有可能被浪费掉,心里就像滴血一般难熬。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绝不会拆神棍阿宏的台,他是师弟,是自己这一辈子都要守护的师弟。 铁老头不再多言,与师弟相比,一个阴鬼又有什么价值?绝不会翻脸就是了。猛凉汉自以为说服铁老头,洋洋自得的在屋子里徘徊,问道:“那面什么鸡什么镜的东西在何处?” 铁老头最后看一眼猛凉汉,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在这里等着,到时候顺应我的召唤也就是了。” 回到摆有关二爷雕像的小屋,铁老头舒展发麻的双腿,向神棍阿宏使了个眼色。一切已经商谈妥当,神棍阿宏着手准备释放雉鸡镜。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只要没有蜡液的封锁,就算没有任何动作,雉鸡镜的“大门”也会随时敞开,唯一的区别是这扇门的掌控权百分之百落在雉鸡精手里,只有她愿意蛊惑的阴鬼才能进入,猛凉汉纵使再威猛,也没有办法闯入。 神棍阿宏用棉布擦拭着雉鸡镜,说道:“从雉鸡镜变成邪器开始,无数高手大师求得进入雉鸡镜却不得法门,不是因为闯不进那扇门,而是压根就找不到。这也是为什么阴鬼只有被蛊惑,却不能叩门投诚,同理这也是为什么为奴的阴鬼逃不出的原因。门的位置以及敞开的方式都掌握在雉鸡精手里,除此之外据说只有一人知道。” 大诚问道:“是谁这么厉害?” 神棍阿宏说道:“无从得知,古籍和野史笔记中都说有一个人知道,但那个人是谁却谁也不知。” 大诚问道:“阿宏叔,既然不知道门在什么地方,又如何让猛凉汉进入呢?” “凭其邪气,自有门开。”神棍阿宏胸有成竹的说道:“这也是为什么铁老头想要利用尚未被驯服的猛凉汉的原因。” 铁老头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头,用一块精致的丝绒黄布将关二爷的像包裹起来放在一旁,再将桌上的贡品香烛一一清理之后才说道:“我手里阴鬼众多,却都彼此达成协议,如此危险的行动自然不会让他们去办,唯独猛凉汉可以随意,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材料。” 神棍阿宏安慰道:“天下威猛厉鬼众多,如今折损一阴可救一阳,如此大的造化对你我都是好事。” 铁老头赌气说道:“道理我都懂,就是觉得可惜得慌,诚诚啊,你以后长了本事,可得给我捉几个品相好的厉鬼,以弥补今天的损失。” 大诚一惊,憨憨的挠挠头,说道:“唔,您要是盼着我捉鬼,那可得多等等了……” 铁老头和大诚说话的功夫,神棍阿宏已经将雉鸡镜擦拭干净,如此一件古物若是放在深宅大院中没有半点违和感。铁老头将囚禁猛凉汉的玻璃瓶摆在雉鸡镜旁,打开覆盖瓶口的红布,用手指沾着口水在桌面上画下一个符。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随他一起出去,铁老头小心翼翼的抱着关二爷的像紧随其后。按照计划,接下来只能空坐等待,等猛凉汉被雉鸡镜中的雉鸡精蛊惑,才有机会将夺走马小虎双脚的阴鬼带出来。 这是一场豪赌,不知猛凉汉是否会顺利完成,还是经受不住蛊惑,最终与雉鸡精狼狈为奸。索性猛凉汉对充满阳气的大诚产生极大兴趣,急于以阳驱阴的他应该舍不得放弃如此宝藏。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鬼守门到了濒临瓦解的时刻,铁老头及时出手加以稳定和巩固,终于在实在维持不住前听见小屋里玻璃瓶炸裂的声音。虽说铁老头已经打开玻璃瓶的红布,留给猛凉汉离开的空间,但是为了做足戏,他并没有去除附加在玻璃瓶上的符咒,以至于猛凉汉离开时玻璃瓶会彻底炸裂。 铁老头长出一口气,收起四鬼守门后说道:“猛凉汉已经进入雉鸡镜,希望他能遵守诺言。” 大诚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猛凉汉完成任务,就要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到时候我的阳气真的可以供得起他吗?如果供应不起,我该怎么办?” 始终没有说话的瓜头立刻站出来说道:“诚诚,你别怕,如果真是那样,就算猛凉汉再魁梧,俺也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的。” 大诚嘿嘿傻笑,拍着胸脯说道:“你也别担心,如果阳气有限,我也会优先提供给你的。” 瓜头笑道:“唯一的问题是你再和小敏约会时,不仅要俺离得远远的,还得想办法让猛凉汉也躲开。” 大诚咽一口唾沫,无奈的说道:“天啊,这可真是个问题……” 谁也不知道去雉鸡镜中寻找一个阴鬼需要多久时间,整整一天过去都没有半点音讯。马前明忧心忡忡的打来电话,神棍阿宏一再安抚,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时间变得越来越慢,难熬的等待煎熬着所有人,连一向心态平稳的瓜头都有些不耐烦。他们开始担心猛凉汉变卦,担心猛凉汉对付不了雉鸡精,担心猛凉汉找不到阴鬼,猛凉汉、猛凉汉、猛凉汉,这三个字,这一个名字,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焦躁的心中,使之更加烦闷。 整整三天,好像经历了三年,甚至三十年,终于令人欣喜的变化落在风水稳固的院子里,神棍阿宏和铁老头同时看向小屋,大声说道:“回来了!” 二人飞快的跑向小屋,唯有什么都没看出来的大诚傻乎乎的跟在后面。瓜头提示道:“诚诚,刚才有绿光落入,乃极阴之气,恐怕是猛凉汉带着阴鬼回来了。”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恨自己本事太小,见不得那些至关重要的变化。从狭窄的小门进入小屋,大诚激动得大汗琳琳,眼看铁老头和神棍阿宏准备入定见鬼,急得大声喊道:“还有我,还有我,别忘了我!” 铁老头瞪了大诚一眼,嫌弃他本事小,却还是走上来等着大诚平心静气,而后一掌打在头顶上。盘腿坐在地上的大诚脑袋生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已是身处可以见到阴鬼的地界。只不过与之前稳固的景象不同,这一次是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好像屋子坍塌之后的模样。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之前囚禁猛凉汉时的玻璃瓶十分完整,等到玻璃瓶炸裂后再进来,便是破败的坍塌模样。令大诚不解的是,既然玻璃瓶已经碎了,理应不会再困住猛凉汉,也和猛凉汉没了联系,为什么事成之后还要回到这里呢?是诚信,还是挑衅? 大诚知道这种事凭自己是理解不了的,只有等到以后再去询问,便没有过多纠结,而是伸着脖子往前看,想要看看阳间三日不见的猛凉汉变成什么样,以及夺走马小虎双脚的阴鬼是否被抓出来。抬眼一瞧却是巨大的惊讶,面前残垣断壁之间并没有猛凉汉的身影,只有一个面色惨白瘦弱的阴鬼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双眼满是惊恐,像被扔进狼窝里的羔羊。 吃惊不小的大诚脱口问道:“猛凉汉呢?他是没有回来,还是丢下阴鬼就逃走了?” 神棍阿宏和铁老头心下盘算着,难道猛凉汉丢下阴鬼后逃走了?不应该啊,如果真是逃走,凭他戾气不可能不留痕迹。二人四目相对,感受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眼前的阴鬼像个毛毛虫一样蜷缩着躺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说道:“三位大师请听我说……” 神棍阿宏、铁老头和大诚目不转睛的盯着阴鬼,直把阴鬼吓得魂魄涣散,若是活人恐怕早就尿了裤子。阴鬼抬着眼睛,颤巍巍的说道:“三位大师,猛凉汉让我给您们捎个话。” 章节目录 【13】还脚 面色惨白的阴鬼凄凄惨惨的趴在地上,仰面看向众人,说道:“猛凉汉请我告诉各位大师,他要在雉鸡镜中与精女大人相会,一时半刻不想出来,至于我…呜呜呜,听从各位大师发落。” 众人大惊,之前担心发生各种状况,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如此。猛凉汉不辱使命,终究将夺走马小虎双脚的阴鬼抓来,自己则与雉鸡精在镜中世界逍遥快活。 神棍阿宏凝眉问道:“是你夺走马小虎双脚的吗?” 阴鬼认命一般可怜巴巴的回道:“是我…” 神棍阿宏又问道:“你所说的精女大人,可是雉鸡镜中的雉鸡精?” “啊,是她,是她。” 纵使还有很多话想问,然而眼下安抚马小虎才是重中之重,神棍阿宏不留余地的说道:“咱们立刻去马家,你必须将双脚还给马小虎,否则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铁老头威胁道:“寡人不才,别的本事没有,却擅养鬼,驯服手段众多,好说话的彼此落个尊重,不好说话的怕是比丧尽天良的日本鬼子还要凶残,你好自为之。” 阴鬼在雉鸡镜中见到高大威猛,壮硕如山,凶相尽显的猛凉汉时,无比惊讶何等人能指示他闯入镜中世界,这样的人定是本领高强,自己绝没有对抗的余地。如今眼前便是那样的人,也只能无奈的说道:“我认栽了,您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瓜头,你留下盯着他,如有半点违抗,就好好的教训。” 阴鬼这才发现,在三位大师身后的阴影中竟然还站着一位,此人迈步向前来到红光之中,是个身材笔挺精壮,眉宇间充满正气的年轻人。再仔细一瞧才发现此人并非活人,而是和他一样的阴鬼。不禁感叹大师果然是个擅养鬼的人物,瞧把眼前名叫瓜头的阴鬼驯服的竟是如此听从命令。 众人心神一齐回到小屋,铁老头从外面取来一个崭新的玻璃瓶,燃香烧纸,将阴鬼的魂魄收在瓶中。按理说这是个斗智斗勇的过程,只因阴鬼不敢造次才顺顺利利。随着阴鬼入瓶,瓜头得以重回大诚身边,大诚心生疑惑的问道:“我与瓜头的介灵依附有距离限制,刚才瓜头留在那边,我回到这边,距离上该如何计算?《连阴阳》里并没有提及。” 神棍阿宏说道:“阴阳之联系,不是一本《连阴阳》能够全部说明白的,那只是最基本的入门书籍。你的问题解释起来十分深奥,还是留等以后再说吧。” 未做任何停歇,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古井村的马家,马家人总算盼来最想盼来的人,欣喜得像一帮孩子,将神棍阿宏和大诚请进屋中。神棍阿宏要求所有人离开马小虎的房间,只留下大诚从旁帮忙。马小虎依然躺在床上,因为承受不住打击,面色惨白,身型消瘦,实在可怜。 神棍阿宏说道:“小虎,这次的问题全都出在你从公司年会上得到的奖品,也就是那面铜镜。铜镜名为雉鸡镜,虽然古朴雅致,却是流传多年的邪器。我不知道你的上级是怎么得到的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其当做奖品送出去。从结果看,铜镜蛊惑阴鬼与其狼狈为奸,对你下了毒手。阴不触阳,你在夜里见到有看不见的阴鬼穿你的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是铜镜的幻象,其实是你穿着鞋在屋子里走动,再被镜子蒙了双眼,才看见吓人的场面。” 马小虎问道:“我的脚还能回来吗?” 大城笑道:“我们就是来还你双脚的。” 一听这话,马小虎激动得哭了鼻子,不断的重复“太好了”三个字。在神棍阿宏的摆设和大诚的帮忙下,一个严谨的阵法被布置在房间的地面上,随着玻璃瓶口的打开,马小虎看不见,神棍阿宏和大诚能看见的阴鬼显现出来,神棍阿宏大声说道:“把脚还回去。” 阴鬼说道:“大师,您得给我解绑啊。” 神棍阿宏使了个眼色,瓜头上前将绑在阴鬼身上的绳索解开。阴鬼坐在地上,委屈的摸着自己的双脚,无奈的说道:“我也想要脚,我也想走路…” 大诚不屑的说道:“你没了脚就该去找自己的,而不是抢别人。而且你得清楚,我们可是知道你当初都做了什么,你可不是只想要人家一双脚那么简单,而是要一条命!现在留给你说话的权利已是大赦,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唔,算了,多说无益,瓜头啊,你先打他一顿再说!” 瓜头冷哼一声,这就要抬脚踹去,阴鬼吓得双手抱头,求饶道:“两位大哥,两位爷爷,算我不识相,千万别打,我的魂魄已经不稳,真要是打下去魂就散了,我还,我这就把脚还回去。” 因为看不见阴鬼,也听不见阴鬼说话,屋中场面在马小虎看来十分诡异。神棍阿宏转而安抚道:“你那天见到的阴鬼现在就在面前,他的阴气现在上不了你身,所以才会看不见。一会儿你躺下,他会将从你身上抢走的东西送回来。” “有您在,我很放心。”马小虎抹去激动的眼泪,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神棍阿宏掀开马小虎的裤腿,摸着冰凉的双脚,冷冷的看向阴鬼。阴鬼自知保不住这得来不易的东西,只能心有不舍的将其还回去。 事成之后,大诚凶巴巴的对阴鬼说道:“滚回玻璃瓶里,一会儿再谈你的事!” 阴鬼气不顺的说道:“你这人说话真是难听,我死以前可比你岁数大,你得尊重我!” 瓜头一步上前,比大诚还要凶,指着阴鬼说道:“你最好听他的话,否则我可就要揍你了。” 失了双脚的阴鬼虽然还能飘,却也已经没有了大本事,犹如没了翅膀的昆虫,只能在地上蹭来蹭去,听之任之的钻进玻璃瓶中。大诚用红布封住瓶口,摇晃几下才放回背包中。 神棍阿宏为马小虎盖好被子,说道:“双脚已经回来,却不是立刻能够走动,需要一些时间,你再等等。” 马小虎感激的说道:“真是太感谢您。” 神棍阿宏说道:“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吧,有些老物件不是你能用的,以后一定要谨慎,必须做到知道老物件出自哪里,被何人用过,是否经历不详后才能据为己有,否则就不要使用。” 马小虎听话的点点头,又问道:“您这次帮我,想必一定去找了那位道长,我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没有帮助我。” 神棍阿宏问道:“你认为那个道士并没有帮助你?” 马小虎笃定的说道:“否则他说会在适当的时候进屋保护我,为什么我最后还是失去了双脚?” 神棍阿宏说道:“你应该感谢那个道士,要不是他的六棱青天轮,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双脚,而是全部魂魄,到时候躺在床上的会是个活死人,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很快失去生命。” 马小虎问道:“那他为什么不留下来把话说清楚,我会很感激他的!” 神棍阿宏说道:“他原本因为身负使命不想帮你,可还是帮了。他若在你失去双脚后留下来,定会继续帮你找回双腿,可是如此一来就会耽误他自己的大事,因而才选择竭尽全力保住你的命后离开,实属无奈。” 离开马小虎家,一行人回到铁老头的院子,铁老头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眼神中透着古怪。神棍阿宏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哥,忙问道:“我这才离开一会儿,你怎么愁眉不展的?” 铁老头说道:“你们离开后不久,我出去侍弄雀鸟,忽然发现远处站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体面,戴着墨镜,鬼鬼祟祟的看着我这边。虽然觉得奇怪,可我也没有理由让人家离开。正继续干活呢,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声响,进屋一瞧,被咱们用道袍盖住的雉鸡镜不见了。我连忙跑出来,远远的看见一只猴子,或者是猩猩,抱着雉鸡镜跑远了。” 神棍阿宏问道:“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没追?” 铁老头说道:“那个小畜生跑得实在太快,我根本追不上,而且让我担心的是,小畜生逃跑的方向就是之前那个戴墨镜男人站着的方向,而那会儿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章节目录 【14】偷镜 似猩猩又似猴子的动物抱着雉鸡镜向远处跑去,那个方向原本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这会儿已不知去向。铁老头追不上那只小畜生,情急之下释出猎户老鬼予以追踪。 猎户老鬼是铁老头在大兴安岭降伏而来,因其生前猎户的身份,对一切与动物有关的事了如指掌。铁老头站定放下,眼看猎户老鬼追出去,自己却是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猎户老鬼既是鬼,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阳间的物件取回来,雉鸡镜肯定还在那个小畜生的手里,如果小畜生为戴墨镜男人所养,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神棍阿宏问道:“猎户老鬼回来后是怎么说的?” 铁老头摇摇头,说道:“他还没有回来呢。” 大诚惊讶的问道:“难不成被那人捉住,回不来了?” 铁老头十分担心,神棍阿宏点上旱烟暗自思索。雉鸡镜从城里带回乡下的事,只有马前明和道士知道,了解雉鸡镜本身的人又是少之又少,如果有人不请自来,还能控制一只畜牲把东西从铁老头这种精明的人手里偷出来,此人定不一般。 大诚也在思考,说道:“会不会是那个道士?”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叱己道人?” 大诚说道:“知道雉鸡镜这件事,同时又有可能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人只有那个道士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以有使命在身为由与咱们分开,在暗地里悄悄观察,择机偷走雉鸡镜。” 铁老头说道:“可是与咱们相比,那个道士反而更早见到雉鸡镜,为什么那时候不拿,非得现在偷?” 大诚说道:“他曾说过,雉鸡镜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带在身上的,所以他那个时候拿不走。后来阿宏叔说有办法,他还欲言又止,一副很想知道的模样。这之后东西一直在咱们手里,他看准时机才偷了出去。” 神棍阿宏吐一口烟,说道:“诚诚,你能学会思考,这很好,但是你还没有思考得彻底。我问你,他之前拿不走,之后能拿走,那肯定是因为咱们做了某些能让他把雉鸡镜拿走的手段,可是咱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铁老头说道:“以蜡封镜可以有效控制雉鸡镜作恶,然而咱们为了让猛凉汉进到镜中,已经把那层蜡剥掉了,只是用道袍盖着而已,和道士在马小虎的出租屋里处理雉鸡镜的手段一样,那时候他不敢取,现在为什么敢了?” 大诚以为自己找到很好的理由,却没想到还是不彻底,当下脑袋生疼,蠢笨间没有办法再思考下去。 既然猎户老鬼迟迟不归,也只能先把阴鬼放出来盘问一番。铁老头选了风水最稳妥的一间屋子,打开玻璃瓶口的红布,将阴鬼放了出来。失去双脚的阴鬼因为执念显得落寞难当,全然没有当初吊在天花板上吓唬马小虎时的恐怖感。 神棍阿宏说道:“说说你自己的事吧,为什么要害人性命?” 阴鬼低着头,满腹委屈的述说自己的事。他叫张国强,五年前死于癌症,为保命不得已做手术截掉双脚,原以为能够控制病情,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医院里。之后的入殓、告别仪式和火化的整个过程中,不知家人听信了什么规矩,还是觉得没有双脚也无所谓,并没有为他配一双脚,以至于死后的张国强魂魄无脚,在黄泉路的初始地界踌躇难行。 其实阴鬼行动不在乎一双脚,他们可以飘,可以晃,可以升,可以散落,然而初始为魂的张国强尚存做人时的思维,认为没有脚就走不了路,即使那是黄泉路。加之张国强去世前截肢双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这份心情在其死后化作执念久久挥散不去。 最终他没有行走黄泉路,成为一方草木间的孤魂野鬼。那日夜间,一辆豪车飞驰而过,因其散发青光,引起张国强的注意。寻光而去,豪车停在夜总会外面,车里无人,只有一个木盒,青光正从盒内而来。虽不知为何,张国强的注意力却已经离不开。 盒子里传来女子的哭泣之声,引人怜悯,张国强仔细看去,周围的光景瞬间变化。他看见女子翩翩起舞,看见男子痴迷偷窥,看见二人成婚,看见道士追杀,看见男子宰杀雉鸡,看见女子坐在黄泉花丛中哀怨哭泣。 大诚说道:“这是雉鸡精在蛊惑你呢,就像她那天夜里蛊惑瓜头。” 阴鬼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不是蛊惑,是精女大人给我的一条出路!” 与雉鸡精达成一致后,张国强不再漫无目的的飘荡,而是依附在雉鸡镜上等待时机。雉鸡镜被人从豪车里取出,几天后被带到一个很隆重的场合,经过一夜的喧嚣,最终被一个年轻人带回家里,此人就是马小虎。 自从依附雉鸡精,张国强一直在等待命令,直到雉鸡镜被摆在出租屋里,雉鸡精才允许他夺走马小虎的双脚。由于张国强对身体的执念,根本没有想过如此害人之后将成为恶鬼,若再想轮回,便要承受极大的惩罚才行。 一意孤行的张国强在雉鸡精的安排下,利用雉鸡镜吓唬马小虎,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会阴气上身,控制马小虎的身体去试鞋,再用雉鸡镜扭转形象,让马小虎产生有阴鬼穿鞋走动的假象。几经折磨,马小虎的心神到了崩溃边缘,家中的一些物件也被阴气覆盖,终于到了可以夺走双脚的时候。 因为自负,张国强并没有把马小虎从道士那里得来的六棱青天轮放在眼里。马小虎有道士壮胆,与张国强谈起交易,张国强见其不再惧怕,便显现魂身,将马小虎的整个魂魄勾了起来。如此一勾,贪心大起,不再只渴求一双脚,而是想把整个魂魄据为己有。熟料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六棱青天轮发挥效力,与其争夺马小虎的魂魄,且占据上风。 张国强十分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追求最初的想法,只把一双脚带走。事情办成后,张国强得知要为奴六十六年才能重获自由。至此,拥有双脚的他进入雉鸡镜为奴,始终没有机会出来过。 铁老头问道:“猛凉汉进去后都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不愿意出来?” 不等阴鬼说话,大诚捂嘴笑道:“还能经历什么,肯定是情浓我浓,两情依依,海誓山盟了呗。” 阴鬼说道:“我原本只是依附在雉鸡镜的外面,自从为奴,便被精女大人带入镜中。那里真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象。” 自从人们知道雉鸡镜的存在以来,始终无法窥探镜中世界,如今得以从阴鬼口中听见一二,自是惊喜无比,好像亲手揭开旷世疑惑。阴鬼形容镜中世界山花烂漫,山坡上、平地中,到处都是绽放的鲜花,风一吹便是满眼飘荡的花瓣,落在地上不腐,一层层叠加,犹如柔软的地毯。 这里没有任何建筑,因为天气不变,温度永恒,包括雉鸡精在内的所有为奴阴鬼席地而坐。此处阴鬼众多,都是答应了雉鸡精的要求,为奴整整六十六年。他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为花浇水,无日夜之分的一方幻想之地,分工合作似永无休止之时。 那天正在给花浇水时,身穿彩色薄纱长裙的雉鸡精忽然亢奋起来,她说自己嗅到不甘之气,定是又有值得利用的阴鬼出现在周围。雉鸡精化作纸鸢飞向天边,张国强明白,自己当初就是被如此吸引,看来不久之后又要有阴鬼前来。 不多时,雉鸡精铩羽而归,看来是失败了。 大诚说道:“八成是蛊惑瓜头的那一次。” 阴鬼不知,继续讲述,又过一些时候,雉鸡精再次兴奋起来,这一次没有空手而归,而是带来一位高大威猛,凶神恶煞的男人。 原本刚刚被蛊惑的阴鬼无权进入镜中世界,唯有完成心愿彻底为奴后才能进来,并且没有雉鸡精的允许绝没有出来的可能。然而这一次,新的阴鬼没有做任何事,就被雉鸡精带了进来。 阴鬼对众人说道:“那个阴鬼自称猛凉汉,虽说凶神恶煞十分恐怖,然而其凭借高大威猛、魁梧壮硕的外形俘获精女大人的心。向来哀怨的精女大人面如桃花,呆愣愣的注视着猛凉汉,似乎对方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大诚说道:“这个猛凉汉还挺有办法的,这就被一见钟情了呢,恩,挺厉害。” 神棍阿宏对阴鬼之间的情爱没有兴趣,忙问道:“猛凉汉与雉鸡精都说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15】小猴子 猛凉汉进入镜中世界,不被烂漫山花吸引,或者他这类粗野血腥的汉子本就对此不屑一顾。他用一贯的语气凶巴巴的说道:“哪个是管事的?” 雉鸡精说道:“你应了我的声音,自然是我。” 猛凉汉这才看见雉鸡精的模样,略顿一番,说道:“此处有一阴鬼,夺了阳间马小虎的双脚,我要带他出去,你若是应了还则罢了,否则这里只会流血成河。” 雉鸡精捂嘴笑道:“是血流成河吧?还真是个粗野的汉子呢,你的要求并不困难,咱们有话就去山坡那边去说。” 猛凉汉说道:“没空与你讲废话,快些将我要的阴鬼交出来处置。” 雉鸡精甩一甩薄纱,向远处走去,几步后回头说道:“你还怕我对你怎样?” 张国强对众人说道:“猛凉汉与精女大人到了山坡那边,久久没有回来。我很害怕,他们谈论的阴鬼就是我,不知最终会不会交给猛凉汉手中。可是我隐隐的觉得自己最后肯定要倒霉,因为精女大人看猛凉汉的眼神都变了,真是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也是恋爱结婚的人,知道男女情爱的意义。” 果不其然,很长一段时间后,雉鸡精将张国强交给猛凉汉处置。那时候的猛凉汉已经没有了初来乍到时的蛮横凶恶,对雉鸡精温柔许多,说话的嗓门也降低不少。雉鸡精虽然一直和猛凉汉保持距离,但是傻子也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变得亲密许多。 大诚坏笑道:“孤男寡女,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壮硕魁梧,就像美女配将军,在山坡后面肯定干坏事了!” 张国强说道:“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嘛。只是他们男欢女爱我不管,也管不着,可是他们把我当成筹码,这就太欺负人了。” 张国强落在猛凉汉手里,二话不说就被猛凉汉五花大绑起来。正如壮汉手里的雏鸡,张国强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而那被猛凉汉从地底下拔出来的绳子具有魔法一般,弄得张国强形神涣散,难受之余根本没有能力思考逃跑的事。 面对被绑成粽子的张国强,猛凉汉说道:“你我都是阴鬼,你的事原本与我无关,无奈你得罪一帮有本事的人,将我唤来与其达成协议,你也只能认命。自你离开这里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人家让你做什么我也不管,你只给我捎一句话过去,告诉他们我将在此与精女相会些许时日,稍后再出去与他们汇合。” 说到这里,张国强呜呜的哭起来,虽没有眼泪,却是鬼气森森,说道:“那个猛凉汉实在太霸道,我本不想出来,熟料稍有迟疑就被猛凉汉抓住脖子拎起来,狠狠打几下肚子,又被扔在地上。这几拳打得我差点灰飞烟灭,真是太可怕了,而精女大人竟然还在一旁笑,亏我照顾她的花,换来的竟是…唉,不过我不恨她,她依然是我的精女大人。” 大诚不屑的说道:“你的精女大人听不见你说话,就别在这里表忠心啦。我问你,为奴不是好事,何况还要为奴六十六年,你怎么还不想出来了呢?” 张国强说道:“自做鬼以来我只干过一次坏事,就是马小虎这次,猛凉汉说我得罪了几个厉害的人物,肯定是马小虎请来对付我的人,这双脚得来不易,我不想还回去,自然不想出来…” 大诚说道:“我也见过几个执念重的阴鬼,人家的执念虽说损人利已,好歹听起来抱负远大,真没见到你这样小家子气的。” 张国强说道:“那是你没有经历过!” 铁老头咳嗽一声,说道:“好啦,无论我们是否经历过,你也不能把别人的脚抢走,更何况你还一度想要抢走人家一整个魂魄,不管怎么说你都有罪。” 张国强说道:“我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死后也没有地位,这命我认了,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吧,大不了…大不了魂飞魄散!” “嘴还挺硬。”铁老头捡起地上的玻璃瓶,说道:“你先回来好好反省一下吧!” 无论张国强是否愿意,魂魄落在铁老头手里,就像一条狗落在饲养的人家,是被铁链拴着,还是被困在铁笼里,是吃好的,还是活活饿死,都没有了选择权。 阴鬼入瓶后,大诚问道:“铁前辈,阿宏叔,您说这个雉鸡精变化的是不是有点大啊?从雉鸡镜的故事里可以感觉到,雉鸡精是个特别专情的人,即使自己被打回原形,也要努力修炼,再化人型,与夫相见。可是再看现在的她,竟然去勾引猛凉汉。” 神棍阿宏说道:“情感这种事会被时间冲淡,即使某个人一直活在心里,也会一点点模糊起来,更何况雉鸡精还带着恨意。这么多年来,雉鸡精凭借雉鸡镜做了很多阴邪之事,她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个她了。” 大诚说道:“他们要是因为爱情最终变成良善之魂,倒也是一段佳话了。” 正在感慨时,铁老头、神棍阿宏和瓜头同时看向屋外,唯独大诚傻乎乎的什么也没感觉到。外面阴气涌动,原来是猎户老鬼回来了。一直担心他出事的铁老头第一个跑出去,见其平安方才心安。猎户老鬼十分稳妥,之所以长时间未归,是因为那个抢走雉鸡镜的猴子。 生前居住在大兴安岭的猎户老鬼以打猎为生,纵观一生,战绩无数,经验丰富,对山林间的动物习性了如指掌。死后因成阴鬼,终究有些活时未有的本事,便从山林野兽扩散到所有动物。这也是为什么铁老头要将其留在身边十年的原因,有些时候询问活人或阴鬼,倒不如去问灵巧机敏的动物。 猎户老鬼得了铁老头的命令,飞也似的追出去。他是阴鬼,雉鸡镜是阳间的玩意儿,正所谓阴不语阳,猎户老鬼这双阴手碰不了阳间的雉鸡镜,故而无法将其带回,所能做的只能是打探消息和方位。当时情况紧急,铁老头没有说的太详细,好在经验丰富的猎户老鬼意识到小猴子为人所养,必须在它回到主人身边前与其交流。 猎户老鬼说道:“那猴子穿着黑色的裤子和灰色背心,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孩子,我想在它回到主人身边前问一问,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依照猎户老鬼做鬼之后的本事,本可以直接与动物产生联系,那些动物除非胆小和狡猾,大多凭借单纯的脾气逐一回答。然而当猎户老鬼试图与小猴子产生联系时,竟然联系不上。 猎户老鬼说道:“你们没有这种手段,所以不能理解,然而无论那些动物是否愿意与我交流,只要我发出邀请,都会得到一些反馈,然而那只猴子不一样,根本就像面对一块石头。” 铁老头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只小畜生没有生命?” 猎户老鬼坚定的说道:“绝对有生命,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生命,那就是一只猴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与它产生联系。” 猎户老鬼是铁老头所养的鬼中最得心应手的一位,几乎没有让他失望过,这次的情况实在太奇怪。铁老头陷入困惑,神棍阿宏请猎户老鬼继续说下去。 既然无法与小猴子对话,猎户老鬼只能一心跟在后面。他来到一辆黑色轿车旁,从车上下来个男人。猴子见到男人后十分紧张,胆小得好像在颤抖。男人取过雉鸡镜,说了句:“终于又回来了。” “终于又回来了?”大诚惊讶的说道:“难道这个人以前就拥有过雉鸡镜?” 猎户老鬼说道:“我原本打算附在车上,看看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可是我不敢…因为我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后跟着一个阴鬼。” 众人皱眉,铁老头当先问道:“什么样的阴鬼?” 猎户老鬼说道:“那是个比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更高大,更瘦弱的阴鬼,十分老迈,头发很长,脸面粗糙。他左手住着拐杖,右手攥着拳头,抬在胸前。那个男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好像知道身后有鬼一样。” 大诚迫不及待的问道:“再然后呢?” 猎户老鬼说道:“男人将雉鸡镜放在木盒里,摆在汽车的后座,他身后的阴鬼坐在木盒的上面。男人对阴鬼很客气,对小猴子很不友善,使劲抓起来,塞进后备箱,这才开车走了。” 铁老头说道:“真是古怪,还好你没有跟上去,咱们不能让他知道被跟踪了。” 猎户老鬼低下头,有些尴尬的说道:“其实已经被他知道了…” 章节目录 【16】鸟助 男人有阴鬼徘徊在身后,猎户老鬼不敢轻举妄动,本已打算放弃,熟料男人关闭车门时,车里坐在存放雉鸡镜的木盒上的阴鬼竟然朝猎户老鬼看了一眼。阴鬼之间的相见与活人之间有相同,却也有不同。相同之处在于,彼此之间能够凭借信息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比如活人之间通过声音、视觉和味道感知,阴鬼之间通过鬼气。不同之处在于,活人之间的距离限制远远大于阴鬼之间。故而当小心翼翼藏匿起来的猎户老鬼被车里的阴鬼发现后,并不觉得出人意料。 他担心的是车中阴鬼会通知男人,如此一来铁老头之后的举动会受到极大的限制。然而意外的是,车中阴鬼只是歪着脑袋鬼气森森的看向猎户老鬼,没有对身边的男人说出半个字。汽车开走后,猎户老鬼坐在草丛里久久没有回过神,如果男人可以看见那个阴鬼,又没有表现出惊恐,说明他们是一伙的,甚至可能也是主仆关系。若是如此,车中阴鬼为什么没有提醒?难道男人不知道阴鬼的存在?这可没有可能,因为一人一鬼不仅有眼神交流,车中阴鬼坐在盒子上的动作更非巧合。 猎户老鬼思索片刻,决定先行回去向铁老头汇报,熟料当他准备离开时,之前一切的思考显得分外徒劳。当猎户老鬼试图向回走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其限制住,犹如活人进入牢笼,犹如盖在玻璃罩下的苍蝇。猎户老鬼这个生前死后都已猎户自居的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进入别人的圈套,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和耻辱,不过他并没有慌张,而是查看周围环境,最终在泥地里发现一面成年男人拇指指甲大小的黄色旗子,上由红线贯穿成特定符号,小巧精致,是整个囚禁法阵的命门所在。 无奈阴不语阳,虽说只要将旗子拔出来就能搞定,对于猎户老鬼来说却是难上加难。幸运的是法阵只是囚禁猎户老鬼,并没有任何折磨和伤害的举动。十几分钟后天边飞过几只小鸟,猎户老鬼动用本事,联系上其中一只,请求它将地上的旗子叼走。旗子很小,小鸟轻而易举将其拔下,扔在地上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猎户老鬼连忙向回跑,原以为很快就能回到铁老头身边,却突然发现自己对方向、方位产生极大的混乱。 猎户老鬼对铁老头说道:“其实我很早就能回来,可是忽然迷路,不认识家,就在外面晃荡好久好久,直到后来逐渐找回感觉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这就是猎户老鬼迟迟不归的原因,铁老头摸着自己的光头,生气的说道:“那人究竟是谁,竟敢动我的鬼,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斗斗法,单方面的炫耀算狗屁的本事!” 神棍阿宏分析道:“从猎户老鬼的描述来看,男人、阴鬼和猴子是一伙的,至于谁是管事的尚不清楚,唯一可以排除的就是那只猴子。另外从法阵的布置来看,既然有一面旗子,便是活人所为,说明那个男人也是有本事的人。法阵只是囚禁猎户老鬼,令其失去部分记忆,找不到回来的路,也只是在拖延时间,没有伤害的动作,说明他们对咱们有所顾虑。” 铁老头骂咧咧的说道:“我呸!不伤害就是没罪了?光天化日的让个小畜生偷走雉鸡镜,还把我的鬼关起来,让他找不到回来的路,无论哪一条都不可原谅。老鬼啊,你真的没有做任何记号?” 猎户老鬼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这次真的不敢……车上的阴鬼古怪阴邪,我既是对付不了,也怕仓促出手断了你的后路。” 铁老头点点头,说道:“你的本事在于追踪,的确没有办法对抗阴鬼。” 事已至此,算得上线索的就只有被猎户老鬼遗落在荒野之间的旗子。天色已经很晚,大家却放心不下,决定立刻前去回收,以期得到进展。众人来到困住猎户老鬼的地方,果然在地上捡到一枚黄色的旗子,铁老头定睛一瞧大呼不得了,旗面上的红绳穿梭之法是古老的手段,若是师傅辈的人本事不到家,做徒弟的基本学不到如此手段和技艺,可见那个男人的本事不小,师傅也不简单。 不过虽说如此,但从旗子上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正在犯难时,天边飞过几只鸟,猎户老鬼抬眼一瞧,说道:“其中一只就是助我离开困境的。” 大诚感叹道:“一只那么小的鸟,原本没有任何存在感,可是在特定环境下竟然会有那么大的作用。” 铁老头相当失落,准备招呼大家回去,猎户老鬼忽然说道:“请等一下,那只鸟似有话说。” 小鸟惧怕人类,大家连连后退,只让猎户老鬼单独上前。在大诚看来,眼前的一幕相当神奇,那只盘旋在天空的小鸟落在草地上,猎户老鬼蹲下,前者叽叽喳喳,后者阴阴鬼气。很快小鸟重新飞向天空,消失在漫漫夜色当中,猎户老鬼对众人说道:“小鸟说,它之前一直落在旁边的树上,看见当时发生的所有事,在帮助我脱困后,它继续向前飞,看见那辆汽车停在一条小路边上,车上没有人。” 大诚问道:“真厉害啊,小鸟还知道那是汽车?” 猎户老鬼摇摇手,说道:“在它眼里,那是轰鸣的野兽,所谓汽车是我的翻译。” 铁老头和神棍阿宏四目相对,决定过去看一看。他们先行回到家中,开铁老头的面包车向小鸟指明的地方开去。猎户老鬼转述小鸟的描述,汽车停在再往前隔着的一座山的小路上。然而鸟飞山简单,汽车却要在山路上绕来绕去。这一绕,神棍阿宏晕车的毛病又犯了,面色惨白的守在窗户旁随时都能吐出来。在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后,总算在山道旁看见第一条分叉路,尝试着往里开,幸运的见到一辆汽车停在前面,更为惊讶的是,汽车旁边坐着的一个威猛壮汉——猛凉汉! 面对从车上下来的人和鬼,猛凉汉不满的说道:“这都多久的功夫了,你们才找来?” 大诚说道:“茫茫大山,要不是路修的整齐,只有这一条小路,我们可能找到天亮也找不到你呢!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猎户老鬼说停在路边的汽车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一辆,神棍阿宏和铁老头上前观察,正如小鸟所言,汽车里并没有人,也没有阴鬼,更没有雉鸡镜。从混乱的车辙印可以分析出汽车并非平稳停下,而是好像出现某种情况才急匆匆停下来。虽然没有撞在树上,门却是大敞四开,地上还有一堆零散的脚印,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急迫无章,可见车上男人离开时有多么匆忙。汽车的后备箱是敞开的,里面的小猴子也已经不见,不过散落在里面的一缕缕猴毛证明了它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铁老头问道。 猛凉汉说道:“我正与精女交好,熟料天色大变,山花枯萎,为奴阴鬼哀嚎,精女说这是雉鸡镜被镇。我岂能坐视不管,便要冲将出来。熟料连接雉鸡镜与外面的门不见了,连精女都找寻不到,肯定是外面的家伙在作祟。看着精女的世界崩塌溃败,我十分愤怒,有门便方便些,无门便闯出一扇门就是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神棍阿宏担心雉鸡镜被毁,急忙问道。 猛凉汉攥着拳头,凶巴巴的说道:“我把里面的天撞出个窟窿!” 大诚情不自禁的拍手说道:“真爷们……佩服!佩服啊!” 猛凉汉说,他从雉鸡镜中闯出来后,因为阴气和邪气太大,冲击着开车的人,汽车七扭八扭拐到小路上,一阵颠簸后才停下。猛凉汉正要找坐在木盒上的阴鬼算账,熟料阴鬼十分狡猾,纵使猛凉汉拥有两个石头一般的大拳头,倘若打不到身,也就没了用武之地。那阴鬼与猛凉汉周璇,男人则将雉鸡镜连同盒子一起抱在怀里,打开后备箱抓着猴子的一条腿,飞快的跑向山林之间。 阴鬼邪笑着紧随在后,猛凉汉刚要去追,却不想那个男人临危不乱,在地上插了一面旗子,将猛凉汉困在原处。这一招和困住猎户老鬼一样,神棍阿宏将旗子拔出,解除对猛凉汉的限制。只可惜前后已经过去不少时间,开车的男人和阴鬼不知所踪,神棍阿宏、铁老头、大诚、瓜头、猎户老鬼和猛凉汉一时间都没了办法,无力的站在远处,望着黑漆漆的大山,只剩静默。 章节目录 【17】第二附身魂 猛凉汉在失去铁老头的手段或雉鸡镜为依托后,必须寻找新的途径,否则被鬼差捉了去,就难以找到这么完美的对付雉鸡镜的阴鬼了。 猛凉汉坐在地上,鼓着全身壮硕的肌肉,凶巴巴的说道:“无论如何,我已经完成你们的要求,现在你们也得完成我的要求。” 神棍阿宏说道:“无外乎就是依附在诚诚身边,随你所愿。” 猛凉汉起身问道:“你就不担心我伤害他?” 神棍阿宏不屑的说道:“我与铁老头不断的提及皎熊命,你不愿多听,我现在也不想多说,反正皎熊命是你对抗不住的力量,我对诚诚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瓜头严肃的说道:“还有俺在,就是拼个灰飞烟灭,也不会让你伤害他分毫。” 猛凉汉斜眼看向身材相对矮小许多的瓜头,鄙视的说道:“分明是个鬼,竟然对活人这么忠诚,真是丢人!你知道我活着的时候干过什么吗?我捉来老虎豹子,不给它们东西吃,直到它们凶不起来时再打它们,把它们的性子打得尽失,才找活人给它们吃。那些饿到双眼发光的野兽见到活人时的凶狠,是最有趣的场面了。” 瓜头说道:“你真变态。” 猛凉汉哈哈大笑道:“你知道野兽吃人的结果是什么吗?在它们眼中活人和活羊没有区别,都是牢笼生活中唾手可得的食物,它们丧失野性,变成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和俺说这些做什么?” “那些失去野性的野兽就是一帮没用的畜牲,连干活的牲口都不如,只能被我杀来取乐。”猛凉汉说道:“所以我要告诉你,当你变得没有用处时,就会被你所顺从的那个人、那个主人、那个饲养者杀掉。” 瓜头没有说话,大诚也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铁老头悄悄对神棍阿宏说道:“这么蛊惑人心的话,你不打算制止吗?” 神棍阿宏小声说道:“如果几句废话就挑拨了他们俩的关系,这介灵依附倒是可以考虑废止了。” 铁老头说道:“阴鬼不擅蛊,你就不怕瓜头心性变了?” 神棍阿宏说道:“介灵依附的阳气滋养阴鬼的空洞,加之瓜头对诚诚有莫名的信任,能胜过这段主仆情谊的关系怕是只有诚诚和小敏的感情,所以我不怕。” 大诚拍着胸脯说道:“你这家伙就别挑拨了,我和瓜头不会是你说的样子,天色不早,赶紧附身,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大诚的不屑在猛凉汉看来实在愚蠢,活人勾心斗角,阴鬼奸诈纠缠,这不是天下定理吗?如此盲目的信任,不过是愚蠢的大话罢了。猛凉汉不想多言,眼下附身才是王道。对于大诚体内充盈的阳气,他早已垂涎欲滴,当下再也不顾其它,施展手段上了大诚的身。 如此附身绝非一般,那是一段双方达成协议后的平衡。与大诚和瓜头的主仆关系不同,大诚与猛凉汉更多的是平等的关系,大诚提供阳气,猛凉汉保证大诚的安全,以求得到更多、更平稳、更持久的阳气。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从大诚身上获得第一丝阳气开始,魂魄便被诸多滚烫的铁链囚禁。那些铁链横七竖八的在周遭封锁出一定的范围,使得猛凉汉既无法随意离开,又不能靠近大诚的魂魄,被限制在不远不近的距离。 猛凉汉做了那么多年的阴鬼,在阴曹地府走了不知多少来回,都没有遇见此等情况,这才想起神棍阿宏和铁老头一再提起的那个词,说道:“这就是皎熊命?” 从猛凉汉的状态来看,他已陷入皎熊命的防御手段当中,神棍阿宏心下一松,这才缓缓说道:“你的周围此刻一定充满了铁链的封锁,既无法离开,又不能靠近,是吧?这就是诚诚体内的皎熊命在发挥作用。” 对皎熊命知之不多的铁老头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夜风吹来,神棍阿宏说道:“皎熊命会无条件的保护诚诚,因此阴鬼很难上身。然而当诚诚允许阴鬼上身时,皎熊命是无法拒绝的,为了继续保护诚诚,皎熊命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它会将阴鬼隔离在一个范围内,使其逃脱不了,也无法靠近诚诚的魂。”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问道:“阻止猛凉汉伤害我,这还说的过去,可为什么还不许他逃跑呢?非得限制在我的身体里吗?” 神棍阿宏说道:“古籍上有云,皆凡无眼阴魂入得皎熊命真身,非聻即从。意思是说,一旦有那不开眼的阴鬼偷偷附在拥有皎熊命的人的身上,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听命顺从,没有第三个可能。” 猛凉汉既不想灰飞烟灭,也不可能向大诚俯首称臣,当下气急败坏的鬼吼一声,说道:“你这阴险的家伙,竟不早说!” 铁老头上前一步,说道:“你还有脸骂我们!是你自己托大不听,活该如此。” 猛凉汉凶狠发怒,尝试逃脱炙热铁链的束缚,无奈一切竟是那般稳固,比之前铁老头的囚禁手段厉害好几个层次。猛凉汉十分愤怒,却也有些绝望,刚才还挖苦瓜头对大诚的忠诚,转眼间自己竟成了大诚手中的玩物。 做为连阴曹地府都不放在眼里的阴鬼,猛凉汉感受着巨大的耻辱,这位内心残忍,尊严极强的阴鬼羞臊得无法直视神棍阿宏和铁老头的眼,气鼓鼓的扭转过去。大诚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啦好啦,亏你还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遇到一点磕磕绊绊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吗?事已至此,咱俩谈一笔交易,我为你提供阳气,你不许为非作歹,直到最后达成你所长要的结果,咱俩就分道扬镳。” 猛凉汉回过头,说道:“出都出不去,我还怎么为非作歹?而且你倒是说说,咱俩怎么分道扬镳?我是绝对不会顺从于你的,想都别想!” 大诚说道:“你要是个姑娘也就罢了,一个糙老爷们,谁稀罕你的顺从?我还巴不得你赶紧离开呢!” “那你倒是说说,咱俩怎么分道扬镳?” 大诚说道:“到时候咱俩演一场戏,你假装服从我,等到分开后就走人,这不是很简单吗?” 猛凉汉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无奈的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那么咱们以后就要和平相处啦?”大诚试探性的问道。猛凉汉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理会。 铁老头在一旁对神棍阿宏说道:“你虽然没有承认诚诚是你的徒弟,可是他正在一点点的变成你的模样,瞧,都已经开始跟阴鬼沟通了。” 神棍阿宏说道:“可是他潜移默化的也有了你的样子,身边竟然已经养了两个鬼,这是我以前不敢想的。” 铁老头叹息一声,说道:“拥有皎熊命的人一生坎坷,诚诚是个可怜的孩子。” 众人回到铁老头家中休息,大诚躺在床上打呼噜,睡得十分香甜。瓜头坐在台阶上休息,猛凉汉走过来,说道:“是不是因为你已经驯服,所以才不会被囚禁在铁链当中?” 瓜头说道:“因为介灵依附的关系,俺从一开始就比你自由一些。不过之前因为要救他,强行附身,差点被铁链烧死,所以你要小心,别做无谓的动作,皎熊命不是咱们阴鬼对抗得了的。” 猛凉汉说道:“之前对皎熊命没有兴趣,现在想了解,可惜那两个老东西已经不愿意理我了。” 若是猛凉汉存留在荒野之中,一定是非常阴邪的所在,绝对不能忽视,然而现在被皎熊命控制,猛凉汉的处境便是他嘴里说的猛兽的处境——铁链犹如牢笼,阳气犹如食物,如果大诚不提供阳气,猛凉汉的处境只会越发艰难,除非讨好顺从,否则别无他法。 然而猛凉汉真会如此吗?他可是说过顺从就会无趣,无趣就会被杀的话啊。 瓜头说道:“你不是想要阳气吗?那就安心的留下,诚诚不是阴险狡诈之人,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不伤害他,他也不会为难你,相安无事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猛凉汉走到院子里,望着天边的夜色,说道:“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时候。” “那帮畜牲啊…”猛凉汉虽然不是那个年代的人,然而身处阴曹地府还是能够知道很多事,感慨之余不多说一言。瓜头抬眼看向猛凉汉,对方虽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然而眼下竟然落寞惆怅,像一个满怀壮志雄心,却使不上力的将军。 章节目录 【18】养猴 雉鸡镜之事不能坐视不管,然而此事已经断了线索,唯一能够有所突破的便是马小虎的公司领导,那个将雉鸡镜当做奖品送给马小虎的人。 向来懒散的铁老头决定和神棍阿宏与大诚一起到马小虎家看一看,至于猛凉汉,既是与介灵依附的瓜头不同,便没有办法在白天行事,只能忍耐心中的不甘隐忍蜷缩在大诚体内。临走前,神棍阿宏担心大诚承受不住两个阴鬼对阳气的汲取,索性憨壮的大诚对此并不介意,只觉得身上多出来一个包袱,却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神棍阿宏满怀关切的叮嘱他,一旦觉得体内亏欠,便用双眼去看太阳。 一路颠簸,索性不远,在神棍阿宏晕车之前就已经到了。马家人见到神棍阿宏就像见到救苦救难的神仙菩萨,欢喜着将他们请进屋。马小虎没有彻底康复,却已经能够下床走路,神棍阿宏检查一番,劝他不能着急,要慢慢的来。 有此一命,马小虎对神棍阿宏特别信服,连忙点头表达自己平静的心态,希望神棍阿宏不必担心。然而马小虎不知道的是,神棍阿宏所谓的别担心只不过是劝慰的说辞,其实马小虎的情况很糟糕。 神棍阿宏偷偷看一眼铁老头,对方也是努力的掩藏面孔之上的凝重。在他们看来,马小虎的双脚散发着幽幽阴气,墨绿色沉甸甸的像一碗粘稠的粥。这是极不稳妥的现象,如果用做手术打比方,便是手术失败。 为了不打击这一家人,神棍阿宏说道:“你们也知道,我的本事在于天垂象,现在要出去看一看,请你们不要出来打扰。” 马家人完全不懂看门道的事,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把神棍阿宏和铁老头送到门口后,连门槛都不敢迈出去,老老实实的躲在屋子里,生怕打扰人家观察天垂象。蠢笨的大诚没有看出问题所在,还在傻乎乎的和马小虎聊天,铁老头咳嗽一声,为了不让马家人起疑,扯谎道:“诚诚,这么好的学习天垂象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了。” 大诚有些困惑,天垂象的本事高深难懂,自己连《易经》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明白天垂象的道理?可他不敢违抗前辈的命令,只能昏头昏脑的往外走,正是这时,身体里传来猛凉汉的声音,相当不屑的说道:“蠢材,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真替你羞臊!床上的小厮脚缠阴气,可不是好事。” 瓜头说道:“诚诚,我以为你能看见呢…” 大诚一愣,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回头看向床上的马小虎,双脚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注视着大诚的马小虎好奇的问道:“大诚,怎么了?” 大诚皱着眉头,说道:“唔,没事,我先出去啦,咱一会儿再聊。” 大诚急忙跑出来,和站在院子里的神棍阿宏与铁老头汇合,当先说道:“猛凉汉和瓜头都说小虎哥的脚有问题,是吗?” “小点声!”铁老头说道:“没想到阴鬼还留着一招后手,不老老实实的把脚还回去,竟然缠上一层阴气。阿宏啊,那阴气十分稳固,我的手段破解不了,你行吗?” 神棍阿宏说道:“如果我有办法就不会把你们喊出来商量对策了。” 铁老头说道:“虽然雉鸡镜丢了,但阴鬼还在手里,咱们回去跟他算账。” 神棍阿宏说道:“阴鬼已是阶下囚,他布下这个局,定是想要摆脱咱们的控制,这都合情合理,但是你们想想,就凭阴鬼的本事,他有能力降下这么厉害的阴气吗?以我判断,这股阴气会变成阴毒,急火攻心,马小虎心性大变后只有死路一条。这么厉害的阴气,那个阴鬼能有这个本事?” 铁老头说道:“他在雉鸡镜中为奴,虽然时间不长,但多少会长些本事吧?” 大诚眼睛一转,心下一言,问体内的猛凉汉道:“镜子里的世界能不能帮阴鬼长本事?” 猛凉汉说道:“不过是伺候花的奴鬼罢了,长得屁的本事!该怎么废物还是怎么废物!” 大诚对神棍阿宏和铁老头说道:“别猜了,我问过猛凉汉,他说长不了本事。” 在院子里时间久了,屋里的马家人担心起来,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否出了问题。神棍阿宏依旧安慰着,决定按照计划向马小虎询问公司领导的事。回到屋里,神棍阿宏开门见山的说道:“小虎啊,你的问题虽然已经解决,但是那面雉鸡镜不能不管,我想问给你雉鸡镜的那位领导是什么样的人。” 马小虎看着神棍阿宏,不解的问道:“镜子不是就在您手里吗?毁了不就没事了吗?” 神棍阿宏平和的笑了笑,说道:“那是阴邪的古物,不是刀劈斧砍就能彻底毁掉的。我们很奇怪,你的领导是怎么得到的雉鸡镜,又是为什么把东西当做奖品送出去。” 马小虎说道:“这可就难为我了,他是领导,我是小职员,怎么可能了解那么多事呢。”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神棍阿宏说道。 马小虎想了一下,断断续续的描述自己眼里的领导和从同时那里听来的事情。领导姓仇名棋,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非常有钱,向来穿着昂贵的西装,开着豪车,住在城郊的别墅。因为成熟的气质和不错的样貌,被员工形容为人生胜利组,身边向来不缺女人芳心。 自从马小虎入职的第一天就知道有一个很优秀的领导,只是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有人说仇棋信佛,有人说信道,反正是个有信仰的男人。大家议论的关于仇棋的事,向来都是一些令人羡慕的情节,唯独一件事特别不同。 有一个叫王海成的男人是仇棋的助理,原本相安无事,后来不知因为什么,两个人吵了起来,事情很严重,王海成直接辞职不干了。 然而奇怪的是,辞职的王海成并没有走完辞职的流程,工资结算、档案办理等事都没有弄完,人事部门就已经联系不上王海成。人事部门将此事上报仇棋,仇棋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和海城在工作上有些分歧,他虽然是助理,但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他虽然嘴上说辞职,恐怕只是气话,你们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并不想真的辞职,所以放一放吧,等他消气了自然就回来了。啊,对了,来看看我新买的猴子,是不是很可爱啊?” 话题中突然出现猴子,铁老头、神棍阿宏和大诚相当惊讶,在中国把猴子当成宠物可不是稀松平常的现象,想到偷走雉鸡镜的猴子,二者之间应该不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铁老头问道:“你说领导养了一只猴子?” 马小虎笑道:“有钱人的爱好跟咱们不一样,很奇怪吧?不养猫不养狗,他竟然养了一只猴子。” 人事部门的人后来跟大家说,那只猴子虽说不大,却特别壮实,可能因为换了新的主人,或者刚从野外被捉,显得特别狂躁,在不大的笼子里翻腾来翻腾去,叫声特别大。仇棋隔着笼子逗弄猴子,本就狂躁的猴子呲牙咧嘴,特别凶。人事部门的人是个小姑娘,受不了猴子身上的味道,夸奖几句后离开了办公室。 这之后每一个去办公室找仇棋的高级员工都听见办公室里有猴子的叫声,却是再也没有人见到过,每一次满心困惑时,仇棋就解释说:“猴子性格太野,关起来*呢,吃点苦才知道谁是主人,才知道得听谁的话,等到以后训练好了再带出来给大家看。” 王海成迟迟没有出现,辞职手续也迟迟没有办理,就在大家不再关心这件事时,王海成的家人跑来公司大闹,声称王海成失踪,因为在失踪前说过与公司的矛盾,家人才把矛头指向仇棋。仇棋没有躲避,好好的接待了王海成的家属,然而盼人心切的家属态度肯定不会好,最终以报警做结束。 马小虎说道:“王海成失踪后,他的家人报警,警察到公司调查了很多次,那段时间公司特别乱。但是再乱也有个结束,警察调查无果,又没有王海成的死讯,只能以失踪定案,最后不了了之。王海成的家人偶尔还会来公司吵闹,但是久而久之也就不来了。” 神棍阿宏问道:“小虎啊,虽说我让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你把王海成的事说的这么详细,还是有原因的吧?” 马小虎说道:“我们领导是个特别周全的人,与他接触的经理都夸赞其人格魅力,但是唯独猴子这事,办的挺不得人心的,这恐怕是领导唯一的污点吧。您既然想了解他,那么与其说一大堆优点,倒不如说些不好的事更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 大诚问道:“养猴子当宠物,怎么就不得人心了?” 马小虎说道:“领导一直对外声称和王海成关系很好,可是他竟然给猴子取名为王海成,这就太过分了吧?” 章节目录 【19】灵畜持镜 嘴上说和助理王海成是伙伴关系,却在其不辞而别,音讯全无时将自己养的猴子取名为王海成,公司员工炸了锅,觉得此事十分不妥。可是向来稳重高雅的仇棋却充耳不闻,始终以王海成称呼那只猴子。 纵使口碑急转直下,大家也不能怎么办,只剩唏嘘。 马小虎说道:“唉,猴子这事挺没意思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人无完人,就算平时表现的再完美,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马小虎正要想想关于仇棋的其它情况,却不想铁老头十分焦急的让他多说些关于那只猴子的事。尽管不太明白,马小虎依然如实禀报。 很多天之后,向来与员工保持一定距离的仇棋忽然邀请大家去家中做客,两三个部门将近二十五个人全部接到邀请。那天傍晚,大家盛装出席,仇棋的别墅后面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的长桌上铺着精致素雅的桌布,摆着丰富多样的美食。欢声笑语间,最令大家感兴趣的就是那只名叫王海成的猴子。 那是一张单独的褐色圆桌,猴子蹲坐在圆桌中央,脖子上拴着铁链,链子的另一段拴在桌腿上。虽说被束缚的猴子逃脱不了,但是因为铁链足够长,按理说能够在桌子周围上窜下跳一番。然而这只刚被买来时几近疯狂凶狠的猴子,这会儿老老实实的坐在圆桌上,一副委屈胆小的可怜模样。 猴子穿着开裆裤和小背心,小大人一般的坐在那里,用十分古怪的眼神注视着每一个围在它身边的人。 马小虎说道:“本来我也没兴趣养猴子,看了领导的猴子就更没兴趣养了。因为和人十分接近,那个眼神啊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可真吓人。” 无论大家用语言还是食物逗弄,猴子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仇棋见状走过来,对大家说道:“这猴子野性大,不服管教,我就请人用了些手段对它进行*和训练,可能是没有把握好强度,手段厉害了些,它现在是害怕了。” 仇棋将猴子抱在怀里,像是抚摸一两岁的孩子一般轻轻抚摸猴子娇小的身板。猴子并没有因温柔而轻松下来,反倒是吓得体如筛糠,却又不跑不叫,认命一般服从着自己的主人,像是被打怕了。 见大家十分好奇,仇棋又说道:“虽说手法残忍,但总算是驯服了,就让它给大家表演节目吧。” 仇棋将猴子放在地上,像个耍猴的街头艺人,手牵铁链命令猴子做各种动作。让它跳舞它就跳舞,让它翻跟头它就翻跟头,让它脱衣服它就脱衣服,让它穿衣服它就把开裆裤重新穿上。 笑声中有人说道:“瞧它是个公猴子,不如以后找个母的配一配,生一窝小猴出来,也许能培养第二个孙悟空呢。” 大家又是哈哈大笑,仇棋抓着猴子的脖子将其放回圆桌,一边轻抚,一边说道:“这猴子固然好玩,但毕竟是活物,累了半天就得好好休息。我这里还有一个好玩意,给大家瞧瞧。” 在众人的期待中,仇棋取出一个木盒,将存放在里面的雉鸡镜取了出来,摆在圆桌上,命令猴子站在镜子背面,双脚踩着镜托,双手抓着镜子边缘。 雉鸡镜本就是能工巧匠精心制作的绝美艺术品,历经岁月洗礼,如今更是充满迷人的韵味。大家满是好奇的打量,仇棋则说道:“这是我从一位高人手里求购来的好东西,不仅外形精美,更是有着美好的意味。你们看这上面的铜镜,历经多年而不污,据说只要面对镜子微笑,就能带来健康和好运。” 此话一出,无论信是不信,都想图个彩头。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站在雉鸡镜前,将自己的容貌映在铜镜中,以最真诚的微笑求得健康和好运。至于那只猴子,则始终站在镜子后面,五味杂陈的注视着每一个人。 在所有人都图得吉利后,仇棋把雉鸡镜放回盒中,对大家说道:“今年的年会时,我会把镜子当成奖品送给最幸运的人。” 仇棋把盒子妥善放好,猴子却被留在原地供大家玩乐。也许是胆子都大了,人们开始抚摸猴毛,将其抱在怀里,命令它做各种滑稽的动作。马小虎是这帮人中职位最低的一个,不敢一起玩,只能在一旁观察,不知是那猴子眼睛本就不干净,还是受不了被人戏耍,总觉得它一直在默默的流眼泪。虽然流的不多,尽管被兴奋的人们忽略,却没有逃脱细心的马小虎的注意。 “唉…”马小虎说道:“那只猴子真可怜,估计就是从野外直接捉来的,沦落得活活被打听话,原本应该在山里自由自在,却孤零零的成了穿着开裆裤,供人玩弄嘲笑的宠物。” 铁老头和神棍阿宏对视一眼,对马小虎说道:“关于猴子的事,还有值得说的吗?” 马小虎说道:“我的部门经理因为有急事,曾经直接到领导家里请示问题,当时领导就坐在沙发上,猴子仰面朝天躺在他怀里,被他一圈圈的抚摸肚子,猴子的模样乖巧极了,像条狗似的,算是被彻底驯服了。那猴子也没有再乱喊乱叫,对王海成的名字也产生了极为清晰的条件反射,恐怕是再也没有任何野性了。这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那只猴子的消息,大概是领导的兴趣已经不在,就转手送给别人了吧。” 铁老头默默的点点头,马小虎喝一口水,说道:“您让我说领导的事,结果说了半天猴子,好像跑题了。” 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十分可怕,凡是接触它的人,我们都会详细了解每一个细节。猴子的事的确说的有点多,但并非没有意义,我问你,你可知仇棋让你们对着雉鸡镜是为了做什么吗?” 马小虎说道:“当时不知道那是雉鸡镜,更不知雉鸡镜是邪器,还以为如领导所说,是为了让我们图个吉利。现在看来十分诡异,阿宏叔,领导让我们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筛选。”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的运作流程为先择一阴,由阴择阳。意思是说,雉鸡镜会先蛊惑一个阴鬼,与其狼狈为奸,再任凭阴鬼选择想要谋害的活人,达到阴鬼为奴的结果。不过前人在古籍中写过,曾有异术之人扭转流程,由雉鸡镜选定活人,再由异术之人选择阴鬼,而要想成功,便需要一只通人心,达人性,被彻底驯服的灵长类动物辅佐。” 铁老头惊讶的说道:“还有这种事?”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这叫灵畜持镜,我曾在师爷留下的书里读到过,那本书记载的内容十分怪异,甚至荒诞,有很大一部分我都是不信的,却没想到这件事是真的。对了,小虎,要想灵畜持镜,那只猴子的双手和双脚要各被扎一针,流出血来才行,你有没有见到?” 马小虎说道:“我职位低,一直都是在最外面站着,没办法看清楚。不过应该没有吧,否则一连扎四下,还得流出血来,那只猴子都不会叫的吗?周围的人也不可能都没有看见啊。”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众目睽睽之下,没道理谁也没看见。可是不用鲜血,又有什么办法替代呢?” 铁老头说道:“小虎啊,你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雉鸡镜选中,之后才有阴鬼纠缠。真是可怜了你,当时那么多人,竟然选中的是你。” 神棍阿宏说道:“雉鸡镜的顺序是选择阴鬼,再由阴鬼选择活人,最终阴鬼为奴。可是如果把顺利逆转过来,最终同样是阴鬼为奴,又有什么意义呢?” 铁老头说道:“的确如此,虽然顺序变了,但结果是一样的,又为什么还要费劲改变顺序呢?” 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立刻得到答案,神棍阿宏决定放一放,请马小虎继续说些仇棋的事。马小虎说道:“那次之后,领导说赏识我的工作态度和能力,让我好好干,以后提拔我做助理。我很开心,一直都很努力,之后就是开年会,领导如约将雉鸡镜当做一等奖,又正好抽中我,东西就被我带回家了。” 大诚冷笑一声,说道:“说是抽奖,其实是在背后使了猫腻,就是为了让你得到雉鸡镜,好让你拿回家被阴鬼纠缠。” 马小虎说道:“公司同事说那面镜子挺值钱,可我觉得那是领导赠予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卖,值不值钱毫无意义。要是知道会被鬼缠上,我就是不在公司干了,也绝对第一时间就给扔掉。” 该说的都已说完,铁老头最后问道:“小虎,你能形容一下仇棋的样貌吗?” 马小虎眨巴着眼睛说道:“我有领导的照片啊!” 章节目录 【20】皎阳灼缠阴 马小虎在手机里找到仇棋的照片,这是个绝对完美的男人,有着高雅的气质,帅气的外表,有昂贵的服饰,绝佳的才能,不错的地位,难怪轻易收获女人芳心,也难怪被称作生长在人生胜利组里的幸运儿。 如此优质的男人在铁老头看来却不一般,虽然已经有所觉悟,然而当他发现仇棋就是那天出现在自己家附近,戴着墨镜的男人时,依然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将猎户老鬼释放而出,让其判断照片里的男人是否就是车上的男人,猎户老鬼只看一眼便说下肯定的话语。 神棍阿宏并未唐突断定,而是对马小虎说道:“你的领导因为拥有雉鸡镜,算是怀疑的对象,当然并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只是不能放过每一个接触雉鸡镜的人。劝你还是在家养好身体,先不要去公司。” 至于马小虎被阴气纠缠的双脚,神棍阿宏虽然没有驱散的本事,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从包里取出两根红绳,连同两枚古币一起浸泡在香油中,晾干后将红绳穿过古币,在马小虎的双脚上缠绕,令古币紧贴在脚心里。 神棍阿宏解释道:“你的双脚虽然没有大事,但不能大意,最近这几天不要让脚触水,且要随时观察古币,一旦古币变黑,就立刻来找我。” 马小虎原以为自己没事了,这会儿被严肃的被神棍阿宏吓得够呛,忙不迭的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的脚还有问题?” “只是以防万一。”神棍阿宏说道。 回去的路上,大诚询问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马小虎,而是要欺骗他。神棍阿宏解释说,既然没有解决办法,让他们生活在恐惧里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先把他们稳定住,然后好好的想办法,真到了黔驴技穷时再说也不迟。 大诚又说道:“阿宏叔,我说句话,您别生气,毕竟我也不希望小虎哥出意外。” 不等大诚继续说,神棍阿宏说道:“你小子是想说,既然我不会,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找别人想办法,对吧?”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尴尬的羞红了脸,却也是默默的点点头,神棍阿宏并未生气,而是说道:“脚上的阴气为大阴,倘若我都没有办法,方圆几百里之内怕是没有能解决问题的人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一路来到神棍阿宏家中,为的就是从师爷师父留下的古籍里寻找解决办法。大诚跑去村长家接小老儿,小老儿正坐在小板凳上写毛笔字,字体工整雅致,完全超脱这个年纪应有的能力。村长虽然早就习以为常,却还是拽住大诚的胳膊,小声说道:“小老儿以前写的东西虽然读不懂意思,可我还能看懂每一个字。这次不一样,连那些字我都看不懂了,而且是一个都看不懂,你得把这事儿跟阿宏说一声。” 大诚憨憨的点头,走过去一把将小老儿抱在怀里,就像狗熊抱着小奶猫。小老儿在大诚怀里开心的撒娇,这一刻完全是个不谙世事的可爱稚童,可是再看小桌子上的那些毛笔字,又觉得是七老八十,风霜一生的文人才能写下的韵味。 大诚怀抱着小老儿,口袋里揣着那几张纸,大步往回走。回到家时,曾孙仲康也已经来了,大家正在全力翻看古籍,希望尽快找到解决双脚阴气的办法。此事相当困难,这一找便不知不觉到了夜里,吃晚饭时,曾孙仲康这才得空抬头看一眼大诚,不免惊讶的说道:“诚诚,你身体里什么时候困着个阴鬼?” “哼!”猛凉汉说道:“瞧瞧人家,只一眼就断定我的存在,恐怕这屋子里最蠢的就是你了吧?” 身处大诚体内的猛凉汉说的话,只有大诚自己能听见,虽然羞羞的红了脸,索性别人听不到这句直戳心窝的吐槽。神棍阿宏简单介绍猛凉汉后,因为天色已深,便邀请猛凉汉出来相见。猛凉汉倒也不是个羞臊害臊的主,大大方方的显现而出,曾孙仲康仰面相视,惊叹道:“你就是上次的婴灵啊,竟然如此高大威猛,只可惜你若心存正义,意气风发,即使活着时做不得将军,死后也能在阴曹地府有个职位,凭你的身板与气势,倘若做个鬼差鬼官,大概没有孤魂野鬼能逃脱你的手掌心。” 猛凉汉不屑的说道:“我才不愿与阴曹地府为伍。” 曾孙仲康不再多说,只于一旁默默的看着,他所注视的不是猛凉汉的魁梧,也不是他凶狠的霸气,而是双拳的烧伤。他早已经熟读关于皎熊命的书籍,立刻明白猛凉汉的处境,只叹大诚体内力量之大,竟然连这一座山般的猛凉汉都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吃过晚饭,大家正要继续想办法,大诚忽然想起口袋里的几张纸,赶忙拿出来,说道:“刚才接小老儿时,村长说咱家的小宝贝写的字都看不懂,不知何故,让我告诉您一声。” 说到看不懂的字,立刻引起众人的兴趣,赶忙将纸展开,然而大家只看一眼就没了兴致,所谓的看不懂的字在他们眼里并没有多难。然而很快,大家的注意力渐渐聚焦在文字内容上,惊讶的发现说的竟然是以皎阳灼缠阴的办法。 除去一无所知的大诚,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铁老头讶异得直拍脑门,说道:“亏得咱们废寝忘食的在书里找办法,人家小老儿未卜先知,已经给咱们写好了!” 神棍阿宏感叹道:“诚诚之前还问我,既然我没有办法救人,为什么不让人家去找别人想办法,当时我就说,方圆几百里之内都没有人能帮他,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可以帮他的人就在身边啊…” 大诚抱着小老儿,傻乎乎的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小老儿给你们想好办法了?” 神棍阿宏说道:“皎阳灼缠阴,说的就是诚诚你啊,只有你可以帮助马小虎。” 大诚吓得差点把小老儿扔在地上,茫然的说道:“你们别闹,我可不会!” 曾孙仲康说道:“除非小老儿胡说八道,否则只有你可以帮助那个双脚有阴气的人。” 正在这时,神棍阿宏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来自马前明,神棍阿宏的心咯噔一下悬在了嗓子眼。果不其然,晚上的消息总不会是好事,马前明焦急的说他儿子马小虎失踪了,失踪之前声称自己浑身冰凉,并且看见了鬼,断定此事与阴鬼有关系,所以才在发现他不见后立刻打来电话求助。 好不容易找到解决办法,人却消失了,真是不顺利。大家决定立刻去古井村想办法,铁老头选择留下,他要和夺走马小虎双脚,在还回去时又留下阴气的阴鬼好好谈谈,他把猎户老鬼交给神棍阿宏,以帮助寻人。曾孙仲康担心大诚无法完成皎阳灼缠阴,也要从旁帮忙。 很快,曾孙仲康便开着铁老头的面包车,带领大家向古井村赶去。神棍阿宏顾不得晕车,急忙解释什么叫皎阳灼缠阴。所谓皎阳灼缠阴,从字面就能理解,要用皎熊命的阳气灼烧纠缠在身体上的阴气,然而这里说的阳气不是一般的阳气,阴气更不是一般的阴气,是绝顶的巧合与气势才能匹配的一项手段。 大诚说道:“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神棍阿宏说道:“你身体里有两种阳气,一种是与所有人一样的普通的阳气,一种是只有拥有皎熊命后才能得到的阳气,像你囚困猛凉汉,降伏果子林厉鬼时使用的阳气就是皎熊命的阳气,也就是皎阳。” 猛凉汉不满的说道:“别用我举例子,丢人!” 神棍阿宏忍受着晕车,根本没有搭理猛凉汉,只一心对大诚解释道:“要想释放皎阳,就要用皎熊命自己的方式释放,比如你喜欢被阳光刺射的眼睛,比如你愤怒时的气场,比如你的血液、唾液和尿液,甚至是你的命格。” 大诚认真的听着,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皎阳灼缠阴就像杀毒一样,需要你一点点的来。” “杀毒?您是说电脑上的杀毒软件吗?” 神棍阿宏心下一着急,狠狠地打了大诚的脑袋,说道:“别总想着玩电脑游戏的事,我说的杀毒就像医生给你打针前的消毒。你的阳气如火,马小虎的阴气如草原,你要用火将这一切全部烧成灰烬。 大诚捂着生疼的脑袋,懵懵懂懂的点头,猛凉汉冷笑道:“他已经够傻的了,可不能再打脑袋。” 神棍阿宏回过神来,心疼的问道:“诚诚,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大诚憨憨的摇摇头,说道:“阿宏叔啊,您说的这些我都听懂了,可是…可是我还是不会啊。” 专心开车的曾孙仲康说道:“诚诚,你别担心,阿宏叔给你讲道理,你只管认真的听,仔细的记,到时候我会帮助你的。” 章节目录 【21】阴邪小魂 古井村里家家户户亮着灯,吵闹非凡,都在为马小虎的失踪焦躁不安。面包车一路开到马家门口,神棍阿宏忍着晕车之苦,刚一下车便抬头张望,在马家人焦心的话语声中观察天垂象。此乃青葱高悬,墨气逆流之象,辅以几朵飘云倒行,实乃糟糕之呈现。 来到屋内,马小虎的奶奶老泪纵横,神棍阿宏愧疚道:“此事怨我,本应告知你们实情,只怕担心才没有说出来。其实小虎的双脚缠着阴气,并未真正好转。我们回去后已经找到办法,正打算回来处置,无奈还是晚了一步。” 奶奶褶皱的脸上满是湿润的泪珠,忧心忡忡的问道:“怎么办才好?” 神棍阿宏轻拍老人家的手背,转而起身,对身边的猎户老鬼说道:“你凭着本事好好找一找吧,动作要快。” 猎户老鬼领命而出,屋里的人却是满心困惑,只因神棍阿宏手段高超,才没有多问。猎户老鬼在外游荡,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寻得马小虎的踪迹。大家聚集在屋中等待,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焦躁的心思也都在不断地增加。大诚无法承受人们既质疑又不好意思询问的紧张与压迫感,起身来到院子里,虽说院中有不少人,但天大地大,总比屋内舒服许多。 他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呼吸着夜里的风,祈祷猎户老鬼能早一点带着好消息回来。忽然间,猛凉汉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对身旁的大诚说道:“前有阴邪,你这蠢货跟上我!” 与瓜头和大诚的距离限制一样,附身在大诚身上的猛凉汉因为炙热铁链的原因也无法离开大诚太远的距离。虽然不知前面有何阴邪,大诚还是本能的跟在猛凉汉身后。瓜头担心猛凉汉使诈,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倘若有半点不应该便是鱼死网破。一路向前跑了十几米,猛凉汉朝天大喝一声,于黑暗里与一团看不清的东西纠缠起来。凭借猛凉汉威猛的身姿,三两下便将对方制服,抓在手里回到大诚面前。 大诚仔细一瞧,却不知眼前是个什么玩意,说是阴鬼却没有面目,说是妖邪却又是一团气,如果非要形容,则像某种畸形生物的魂魄。猛凉汉将这奇怪的东西死死的抓在手中,说道:“回去让阿宏看看,或许能找到那个没了脚的可怜蛋。” 回到院子里,神棍阿宏一眼便看出猛凉汉手中的玩意,只是碍于一切都是一般人见不得的东西,与其诸多解释,不如暂且回避。来到一处单独的房间,神棍阿宏解释说:“这是某个修炼成人,却还没有真正成人的动物的魂魄,在其脱离本身后不想被猛凉汉给捉住了。” 大诚说道:“难怪有些人的样子,又还像是个动物,而且没有脸,原来还没有进化完全,这么个东西为什么要抓呢?” 猛凉汉说道:“这院子里都是活人,阳气大得厉害,这种阴邪小怪本应躲得远远地,却偏偏只有它在角落里偷窥,定是心怀不轨。” 神棍阿宏说道:“这个东西绝不简单,然而其尚处过渡阶段,恐怕连人话都不会说。” 猛凉汉说道:“我刚才已经问过它,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不会,只是吼叫着挣扎,没有说出半个字。咱们怎么处置它?是放了,还是杀了?” 神棍阿宏明白,这个东西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活人众多,充满阳气的地方,绝对不是巧合,八成和马小虎的事情有关。可是对方既然还没有到达说人话的境界,也只能请猎户老鬼回来一趟。熟料正在他准备召唤猎户老鬼时,阴邪小魂竟然吐露人言,哀求道:“各位大爷请饶了小的吧,小的修炼一场不容易,请大爷饶了我吧。” 大家皆是惊讶不已,猛凉汉骂骂咧咧的说道:“混蛋东西竟然会说人话,刚才问你为何不答?” 阴邪小魂说道:“我哪里见得这些场面,吓都吓傻,现在回过闷来才赶紧哀求大爷饶命。身魂分离时间有限,若是再不回去就要惨死天地之间,求求各位大爷饶了我吧。” 神棍阿宏说道:“我且问你,这户人家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阴邪小魂没有回答,算作不打自招,大诚转动眼睛,心生一计,说道:“你的真身在哪里?我现在就去取来,省得你身魂分离时间久了再死掉。” 阴邪小魂感激不已,说自己的真身就在院外的柴草垛中。大诚来到院外柴草垛前,好一阵翻找才在最里面找到一只狐狸。狐狸尚有呼吸,却无挣扎,如同植物人一般任凭摆布。大诚抓着狐狸尾巴,拎在半空中得意洋洋地回到院子里。马家人和看热闹的都很奇怪,这是从哪找到了一只红毛狐狸? 大诚请马前明找来一根麻绳,把狐狸的四条腿捆绑结实,又从厨房找来一把刀,这才回去单独的小房间。阴邪小魂见状害怕极了,不知大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诚把狐狸往地上一扔,举刀坏笑道:“你这狐狸狡诈得厉害,刚才问你是不是和马家的事有关,你竟然不答,我可告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腿一条条砍断,挖了眼睛,摘了舌头,做成人彘。唔,不对,是狐狸彘!” 阴邪小魂不知人彘为何物,可它明白自己要是再不说实话,肉身就要遭殃,自己辛苦的修炼可就要打水漂了。这才赶忙解释说,自己和其它兄弟姐妹一共五只狐狸,在大山里修炼好几百年,眼看就要化作人形,却不想误食山间的一种果实,导致体内阳气过盛,阴气严重不足,根本无法炼化成人。之后一直苦苦寻找,无奈并非所有阴气都能弥补。正在最焦虑时,被他们发现马小虎双足的阴气,这才迷恋而来。 然而马小虎因为身体不适,被家人悉心呵护,来来往往阳气充盈,肯本没有办法吸食,这才不得不将马小虎引入山中。正是刚才,听闻有一老鬼四处打探马小虎的消息,狐狸们担心事情败露,才派其中一只前来窥探,不料被猛凉汉轻而易举的抓住。 大诚去外面找狐狸的真身时,神棍阿宏就已唤回猎户老鬼,正是这几分钟的时间,猎户老鬼失落而归,说道:“有负所托,实在找不到该找之人。” 神棍阿宏说道:“正是一些狐狸将马小虎拐走,这是其中一只,你从它身上看看能否得到信息。” 猎户老鬼连忙上前,使出几分手段,折磨得阴邪小魂生不如死,连连哀嚎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竟然还是如此凶残,我是不会说出兄弟姐妹所在之地,你们就等着迎接尸体吧!” 大诚没有虐待动物的习惯,本是吓唬一下,不会用刀子伤害狐狸的身体,可是眼下狐狸嚣张,也只能一拳打在狐狸的肚子上。狐狸的身躯没有任何挣扎与抵抗,瓷瓷实实的挨上一拳,体内受伤,血液顺着嘴角流出。大诚晃着拳头,凶巴巴的说道:“你再口出狂言,我就一拳一拳把你打死!” 猛凉汉用冰冷的眼神注视阴邪小魂,转而问向猎户老鬼道:“你可否已经知晓它们藏在何处?” 猎户老鬼说道:“刚才没有目标,现在依托魂魄的味道,自然可以断定方位。我已尴尬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你确定?”猛凉汉问道。 “在下十分确定,位置就在北山的山窝中。”猎户老鬼说道。 口出狂言的阴邪小魂听闻此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猛凉汉高举右臂,将阴邪小魂放在眼前,冷哼道:“看来我们找对位置了?” 阴邪小魂完全不知道猎户老鬼的厉害,只是略施手段,竟然能把位置说的如此准确,实在太可怕。自知大势已去,阴邪小魂叫嚷道:“你们这样做会遭报应的,我的兄弟姐妹绝对不会放过……” 不等阴邪小魂说完,猛凉汉攥紧巨石一般的大拳头,犹如阳世间的魁梧壮汉捏死一只黄毛雏鸡般轻而易举的将阴邪小魂捏得魂飞魄散,只剩灯光下萤火虫飞舞般的景致。虽美,却透着生命消散的阴冷味道。大诚伸手去摸躺在地上的红毛狐狸,温度尚存,气息全无。这便是猛凉汉的作风,与他活着的时候屠杀无数,血腥残忍相当,随随便便就将一个修炼几百年的魂送去远方。 众人惊讶之余,猛凉汉却满不在乎的说道:“猎户老鬼,你既已知人在何处,那就前面带路吧。” 章节目录 【22】五狐柱 谁也没想到猛凉汉会忽然将阴邪小魂弄死,如此突如其来,惊了众人的面色。猛凉汉不觉得自己做的过分,挥舞着手掌,将阴邪小魂弥漫在空气中的最后一点存在,犹如驱赶苍蝇蚊子一般充满厌恶的打散。 神棍阿宏是个相当喜欢与鬼交谈,彼此寻得出路的人,刚才阴邪小魂已经束手就擒,本不应像猛凉汉那般的做为,便双眼直直的盯着。大诚明白神棍阿宏的感受,正等着阿宏叔发飙,又或者对猛凉汉进行一番说教,却不想神棍阿宏淡淡的说道:“你若因为担心五狐柱害人而灭了它,我无话可说,然而你若不是因为如此,咱们就要好好谈谈了。” 猛凉汉的大眼睛充满蔑视的低头打量着神棍阿宏,不屑的说道:“你还是有点本事,已猜到五狐柱了。五狐柱害人不浅,灭它一个保整村人性命,这笔买卖该做不该做?” 神棍阿宏说道:“你为阴鬼,总有一些我无法企及的本事,祖师爷提点过,野狐为单,便要多一层心眼。刚才出窍的狐狸说自己兄弟姊妹共五只,为单数,我便开始琢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否有可能为五狐柱。” 猛凉汉说道:“阴邪的狐狸死后也会在阴曹地府降下五狐柱,混乱行走黄泉路上的阴鬼阴魂,所以我才知道一些。刚才手抓它的魂,感受到一些令人不安的气息,正如那一年在阴曹地府所经历的,才知五狐柱现身阳世间,若不灭了它,一旦被其逃脱,凭借奸诈的脾气,非得毁了整村人的性命。” 神棍阿宏说道:“你可知五狐柱都在什么地方?” 猛凉汉撇着眼睛看向大诚,说道:“蠢东西,随我出来。” 大诚跟在猛凉汉身后,在院子里整整转了一圈。好奇的人们跟在后面,亲眼见着大诚从不同的地方拔出五根成年男人食指长短的圆柱形木条。大诚不知如何解释,只让大家稍安勿躁,把东西带回阿宏叔面前。这是五根由粗壮树枝啃咬而来的圆柱形木条,上面有狐狸的牙齿印记,经过不同角度、位置和力度的啃咬,形成特殊的意义。 时间紧迫,破解了五狐柱后,神棍阿宏决定立刻去找马小虎。来到院子里,他对大家说道:“我已得知小虎就在北山的山窝里,我们现在就要过去,你们千万不要跟来。” 有人说道:“您说的是闹鬼的那个山窝吗?自从不平静以来,真的很少有人再往那边去了,你们可要小心啊。” 曾孙仲康用一块布将狐狸尸体包裹起来,放在背包里,说道:“那边的事是历史遗留问题,书里都写着了,的确棘手,所以才让你们在家等着,别跟过来。” 马小虎的奶奶颤巍巍的握着神棍阿宏的手,说道:“那是信仰被亵渎的地方,连活人都跟着遭殃,小虎为什么跑到那里去了?” 神棍阿宏说道:“您别着急,我们先去把人带回来,个中缘由等回来后再说。” 在一般人看来,手段高超的神棍阿宏在高大强壮的大诚和聪明机智的曾孙仲康的保护下去往不安稳之地,应该不会出问题,可是如果他们缘分到,本事够时还能看见野外经验丰富的猎户老鬼,更加威猛的猛凉汉和忠诚的瓜头,就会知道这个队伍有多么强大。 三人三鬼的队伍在猎户老鬼的带领下朝着北山进发,所谓北山并不是名叫北山,而是和上河村、下河村一样,属于当地人的说法,只要是位于北面的山都被统称北山。因此汽车在山路上开了好久,穿越两座山也没有到达该去的地方。就在神棍阿宏晕车晕得生不如死时,猎户老鬼说道:“再往里面走就是山窝了。” 往前的路不通车,只能选择步行。行进期间,曾孙仲康向大诚描述了山窝里闹鬼,以及马小虎奶奶所说的信仰被亵渎,且连累活人是什么意思。 解放前,一座无名大山中的山窝因为地势等原因成了一处风水不好的阴邪之地,道家一位行走高人听说此事,自己出钱,又从百姓手里募集一些,建造一座压制阴邪的石塔。石塔高一十二米,共三层,顶层挂有十几个铃铛。道人告诫众人,铃铛响时便是阴风起时,路过的人一定要闻声回避。 说来倒也奇怪,平日里无论怎样的天气,即使风再大,铃铛也不会晃动出音。却在寂静无人,鬼气森森时传来清晰的声音,提醒大家赶紧回避。建造石塔的道人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但是每一个路过的道士听说此事都会特意过来查看一番,将一些符纸贴在塔身上,起到稳固的作用。 石塔不倒,铃声偶尔传来,人们尽力避闪,相安无事。刚刚解放的前几年,周围作恶多端的土匪被解放军穷追猛打,一路赶到山窝附近。再往前便是茫茫大山,土匪决定暂时休息,调整好后再一口气闯进去。然而就在他们战战兢兢时,石塔上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本就吓得胡说八道的土匪生怕铃声引来解放军,便让几个手脚麻利的攀爬上去,将十几个铃铛一个个摘下来。 铃铛尽数落地没多久,有人发现石塔上贴着不少符纸,觉得十分怪异。正是这时,阴气袭来,鬼哭鬼叫不可避免,就连鬼火都若隐若现的飘荡而来。慌乱惊吓之余,土匪揭下贴在塔身上的符纸,放在自己面前,以求退散鬼怪妖邪。熟料随着符纸被一张张揭下,阴鬼尚未来到,石塔却是轰然倒地,将一个土匪压在下面,似是没了性命。 石塔基座的正中间有一丝亮光,虽不明亮,却也足够惊奇。低头一瞧,那是一枚柔软的黄色珠子,里面有液体蠕动,像极了没有蛋壳的鸡蛋。土匪头子贪心大起,以为是枚宝珠,想要据为己有,熟料只是轻轻一碰,外面的薄膜破开,圆滚滚的珠子瞬间变成一滩水。 阴鬼之气奔涌而来,土匪从痛失宝物的遗憾中转醒,整个山窝到处都是喊叫声、惨叫声和枪声。解放军闻声赶来时,满地的尸体全都是子弹留下的伤口,除了砸在石塔下面的那个人还有一口气,再无活人。那人被救后交代了土匪在山窝里发生的事,可是因为他被砸晕,后面的情况一概不知。这件事被神棍阿宏的师爷得知后记录在册,留给后人研究。 大诚问道:“他老人家为什么当初没有把问题解决了呢?” 神棍阿宏说道:“人鬼两条路,只要不越界就不应该互相往来,更不能互相为难。也许在师爷活着的时候,山窝里没有发生诡事,才没有解决。” 曾孙仲康说道:“随着石塔坍塌,山窝里没有了对路人的警告。后来人们想要效仿,请来道人建塔,却鬼使神差的总是在建一半时坍塌,后来请过和尚,也是不行,最终因为太邪,人们宁可走远路,也绝对不从这边走。”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山窝附近,借着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曾孙仲康描述的场面。这里的确有一个石塔的底座,以及一些很大的石块,它们被各种植物覆盖与纠缠,没有了当年屹立挺拔的姿态,只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猎户老鬼当先走过去四处查看,凭借经验打探到情况,返回后说道:“此处阴气极不稳定,是大凶之地。剩下的四只狐狸分别在四个方位,它们太邪,不能留。” 神棍阿宏说道:“咱们一起过去,我把他们吸引出来,各位用自己的办法尽量诛杀。” 猛凉汉冷笑道:“你不是善于沟通吗?这次怎么这么狠啊?”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能在如此阴邪的地方独善其身,想那狐狸已经到了一定境界,这种时候善良不得,前车之鉴,不可违。” 大诚一愣,问道:“前车之鉴?”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以后再说。” 神棍阿宏向山窝走去,其他人鬼跟在后面。石塔当初被建造在整个山窝的中心地带,是风水格局里的命门所在。神棍阿宏站立当下,不去看天垂象也能知道有多么糟糕。他从包里摸出在马家得到的五根木柱,逐一插在泥土里,又把狐狸的尸体取出摆在地上,大声说道:“五狐柱已破,阴险狡诈之徒已死,剩下的还不快快把人交出,尚能留你们一条贱命!” 深夜无风,却是阴气阵阵,使人不悦。猛然间压迫感剧增,四双冒着绿光的阴邪眼睛从黑暗中渐渐显现。 章节目录 【23】狐狸洞 猛然间涌现的阴气如离弦之箭,从四个方向冲击而来。无论五狐柱被破坏,还是去马家打探消息的狐狸的死亡,无不激怒着它们阴邪的心思。已经做好准备的众人并不慌张,先由神棍阿宏利用鞋前钉的本事扰乱狐狸的心智,令它们放缓速度,而后由瓜头、猛凉汉、大诚和神棍阿宏各自负责一个。 凭借猛凉汉的本事,他是第一个制服狐狸的,却也是唯一一个一把捏死狐狸魂魄的家伙。瓜头双拳飞舞制服狐狸,抓在手里绝无逃脱的可能。神棍阿宏施展手段,将狐狸困在符纸上动弹不得。唯独蠢笨的大诚没有触魂的本事,情急之下只能仰仗双眼释放阳气,将第四只狐狸限制在一定的范围。 这几只狐狸全然没有想到遇见的是如此厉害的一伙人与鬼的组合,高下立判,自知大限已到,纷纷仰天长鸣。剩余三只中的两只已经生出人的脸,虽然不是很像,却有了些许模样,更是吸够阴气,叫得更加凄惨一些。唯独一只依然处于混沌状态,和去马家打探消息的狐狸一样,相对柔弱一些。 叫声散去,其中一只有脸的狐狸魂叫嚷道:“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一而再的取我兄弟姐妹的性命?” 这只说话的狐狸正是被大诚的阳气困住的那一只,这份阳气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大诚真挚的眼神,在狐狸魂魄看来简直是森林大火般的绝境。神棍阿宏说道:“你们躲在大山里修炼,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然而你们出来害人,那就是天大的罪过,怎可放任自由?老实告诉我,被你们蛊惑来的年轻人在哪?” 狐狸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狡诈阴邪的想办法逃出去。大诚的眼睛却是累的发涩,几滴因疲惫而出的泪珠划过眼角,带来一点点搔痒的感觉,他伸手去揉,熟料眼神的变化带来的是阳气之火的改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被困在烈火中的狐狸还没有想到办法,就被烧死了。 哀嚎与诅咒的声音还在耳边,狐狸的魂魄已经不见,大诚目瞪口呆的站在当下,傻傻的回头看一眼阿宏叔。正是这时,猛凉汉一步上前,将瓜头手里的狐狸魂弄死,转而对困在符纸上的最后一只说道:“现在就剩你自己,如果还不说,我可就继续动手了。” 猛凉汉以为自己给的压力足够大,狐狸必定妥协,熟料狐狸魂却说道:“现在就剩我自己,就算不说,你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除非你们不想让那个人活着回家去。” 大诚一拍脑门,说道:“猛凉汉呀猛凉汉,都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被他们说是傻乎乎的,没想到比我更强壮的你还真是比我更傻。你这一杀,就把主动权杀到人家手里去了。” 猛凉汉羞臊难当,原以为自己的手段可以令大家信服,熟料竟是这么个结果,当下气得抬起右腿就要把唯一一只狐狸魂踩死。身后的大诚大喊一声,双眼怒目圆睁,那些看不见的烈火铁链急剧收紧,将猛凉汉烫的连连后退,愤怒的说道:“你敢伤我?!” 大诚说道:“你要是杀了它,马小虎怎么办?” “它又不说,留着有何用?”猛凉汉气不过的说道。 神棍阿宏看在眼里,却不着急,心平气和的说道:“猛凉汉,杀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你的一身戾气若不散去,于你这阴鬼的身份并不是好事。” 说罢,神棍阿宏对身旁的猎户老鬼说道:“去找马小虎。” 猎户老鬼领命而去,不消多时便回来,说道:“人已经找到,就在那边的狐狸洞中,气息奄奄,得赶紧去救他。”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狐狸们精心藏匿起来的马小虎,唯一的狐狸魂最后的筹码变得毫无意义,倔强的态度立刻柔软下来,以狐狸一贯的奸诈,满是狡猾的说道:“哎呀,各位大爷,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只是……” 不等狐狸魂说完,神棍阿宏抬起右手,在空中一挥,那张囚禁狐狸魂的符纸忽然灼烧起来,将狐狸魂烧得干干净净。刚才还说杀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转过头来竟然也开了杀戒,猛凉汉揶揄道:“你可真是说一套做一套啊。” 神棍阿宏说道:“我不希望你总是以杀来解决问题,然而这次因为五狐柱的原因却又不得不杀。你有所不知,五狐柱乃五只狐狸与五根木柱以命为媒介形成的一门邪术。五根木柱上的牙齿印记分别来自五只狐狸自己的牙齿,通过将狐狸自己的生辰八字刻上去,形成对应的关系。” 大诚惊讶的问道:“狐狸也有生辰八字?” 神棍阿宏说道:“这个生辰八字并不是它们出生时的日子,而是在它们修行到一定阶段后承蒙天意得到的一个日期,只要在这个日期之前修炼成人,就可以正式拥有生辰八字。” “可是它们还没有修炼成人,理应没有资格使用生辰八字才是呀。”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将它们的魂魄烧死,以求彻底结束五狐柱的危害,否则就可以利用生辰八字限制它们的阴邪,也不至于非让它们死了。” 说话间,众人来到狐狸洞前,猎户老鬼说马小虎就在里面。和以往的狐狸洞相比,眼前的简直要大上好几倍,就是在里面躲雨都没有问题。大诚准备将马小虎弄出来,曾孙仲康说道:“刚才对付狐狸时没有帮上忙,现在总要出点力,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大诚打着手电筒观察狐狸洞中的情况,对曾孙仲康说道:“你是读书人,懂得许多道理,但是真要对付鬼怪阴邪就没有办法动手了,所以那些事本来就是我们做。至于这洞里的情况,恐怕也不安全,还是让我和瓜头、猛凉汉进去看看吧。” 曾孙仲康凭借天赋饱读诗书,熟读古籍野史,知道很多平常人不知道的事,会使用一般人使用不了的本事。然而因为局限性,始终没有办法学会真本事,像是刚才对付狐狸魂,完全没有办法帮忙。 神棍阿宏说道:“仲康啊,你还是在外面等吧,里面肯定不宽敞,诚诚身板大,要是进去两个人反而麻烦。” 曾孙仲康无奈应允,大诚一个人带着瓜头和猛凉汉进入狐狸洞。里面漆黑一片,潮湿腥臊,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看见了仰面平躺在地的马小虎。瓜头仔细查看洞中是否安全,确定没有阴邪后才允许大诚将马小虎背在身上,半蹲着身子艰难的走出狐狸洞。 顺利出洞后,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这才长出一口气。马小虎双眼紧闭,一副气息奄奄的惨白模样,看着令人心疼。神棍阿宏为其号脉,说道:“五只狐狸里除去死在马家的那只,这里有两只已经长出人脸,说明它们吸取不少阴气,如果再不补充气息进去,人就活不过来了。” 大诚憨憨的说道:“该我出场了是吧?” 曾孙仲康说道:“你要用皎阳灼缠阴的手段帮助马小虎祛除剩余阴气的同时补充阳气,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我明白你不知道怎么操作,但是别慌,我会帮助你的。” 神棍阿宏脱掉马小虎的袜子,缠在脚心的两枚铜钱已经变得乌黑,他赶忙说道:“诚诚,快,把你的手贴在他的双脚上,将所有阳气集中在手心里。” 大诚连忙照做,顾不得马小虎的脚是否干净,紧紧的贴在脚心上。曾孙仲康说道:“现在你把眼睛闭起来,想象着一片墨绿色的草原,草原很大,很平静,风从北向南吹,吹出麦浪的感觉。你觉得双手是热的,滚烫发热。你看见从天空里掉下来一个火球,火球特别大,一片一片的墨绿色全都被火光替代,最后是黑色的灰烬。火在持续燃烧,所有的草原全部消失,一阵风吹来,灰烬被吹散,土地变成沃土,上面开满鲜花,飞舞着蝴蝶,有小溪流淌,有蓝天白云,微风拂面,柔和自然。” 在曾孙仲康的引导下,蠢笨的大诚像被催眠一样利用自己的阳气冲击马小虎双脚的阴气,并用阳气补足一个男人应有的支撑。 十几分钟后,满头大汗的大诚体力不支,神棍阿宏大声鼓励他,让他再坚持坚持。极尽疲惫的大诚虽然蠢笨,却也从不放弃,紧闭双眼,皱眉咬牙,只求可以完成众人的嘱托。 正是这时,远处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光,一群阴魂一个挨一个的站成一排,鬼鬼祟祟的注视着狐狸洞口。 章节目录 【24】托猴 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大诚有片刻闪失,然而就在他专心致志的按照曾孙仲康所讲,为马小虎解除困扰时,猎户老鬼提醒众人,远处树下出现一帮阴魂。这些阴魂在黑夜里散发幽蓝色光芒,即使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也能见到。 阴鬼显现于普通人眼前,一定有原因,神棍阿宏心下大惊,虽是放不下大诚,却也只能迎难而上,交代曾孙仲康和瓜头保护大诚后,一个人来到阴魂的对立面,倘若相安无事还则罢了,一旦有所企图,便要用鞋前钉的本事好好招呼。 阴风阵阵,不仅仅是大自然的风,更是掺杂着森森鬼气,令人不安。双方犹如对峙,神棍阿宏势单力薄,却也不太慌张,默默掏出一根蜡烛和三根香,用火柴点燃一张符纸,以稳固周围的气场。不知是那些阴鬼胆小,还是无法冲破气场,只是远远的站着,迟迟没有动静。 猛凉汉说道:“神棍,你是否已经看清他们的身份?” “都是些飘荡的魂,还看不清,怎么,你看明白了?” 猛凉汉说道:“他们都是当年死在这里的土匪,被困多年,满心怨气,你最好小心一点。” 神棍阿宏看不出的,猛凉汉可以轻易看明白。当年躲避解放军的土匪在破坏了石塔后,被这里的阴气所伤,除去被石塔压在下面的土匪侥幸活下来,其余都已经惨死。这么多年过去,变成阴鬼的土匪依然纠缠在这片土地上,不知为何。 狐狸洞口这边,随着皎阳灼缠阴到达最后阶段,满头大汗,双唇惨白,体力不支的大诚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趴坐在地上,好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的砸了胸口似的。曾孙仲康赶紧检查他的身体,确定无碍后,又转去查看马小虎。缠绕在双脚上的阴气总算是彻底消失了。 猛凉汉好像在看热闹一样,说道:“神棍,傻小子那边已经成功,我劝你别和这帮土匪阴鬼纠缠,就算你本事再大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神棍阿宏略微思索片刻,决定听从猛凉汉的建议,转身回到狐狸洞口,说道:“如果都搞定了,咱们立刻回去。” “阿宏叔,您看看大诚,他好像出问题了。”曾孙仲康刚才只是检查大诚的身体情况,可是当他和大诚说话时,却没有得到回应。瓜头相当着急的说,诚诚还困在里面没有出来呢! 按照曾孙仲康的引导,对皎阳灼缠阴没有一点经验的大诚只能莽撞进入,在他利用阳气驱散阴气后,本应利用一些本事出来,却因为没有这个本事而不得出路。神棍阿宏本就对此感到担心,只是没想到会出来一堆阴鬼,让他分了心,才没有及时帮忙。猛凉汉说大诚这边都搞定时,神棍阿宏还以为没有出乱子,没想到最后依然是这个结果。 好在神棍阿宏经验丰富,立刻说道:“诚诚困在里面出不来,瓜头,你现在就附身在他身体里,咱们立刻回去。” 擅自附身在诚诚身上,会将阳火引燃在身,那是十分痛苦的折磨,瓜头曾经为了救大诚,不得已经历过一次,眼下虽是一心救人,却多少有些惧怕。神棍阿宏从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布包,从中取出一根银针,消毒后插在大诚额头的穴位上,说道:“附身吧,这样就不会痛苦了。” 瓜头飘魂一转,进入大诚的身体,完整的占据对方的心神,成为身体的拥有者。只是这时候的大诚身心憔悴,根本没有办法背起马小虎,也只能让曾孙仲康受累一趟。往回走时,神棍阿宏回头看一眼阴魂,他们依然密密麻麻的站在树下,没有前进一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如此也好,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曾孙仲康没有办法像魁梧的大诚扛着马小虎就像背着书包一样轻松,山路难走,每每过去一段时间都要休息片刻。猛凉汉一直揶揄,说些冲人气管子的话。曾孙仲康情商高,没有与他理会。 回到山下,找到停在路边的车,驱车回到马家。此时天色已经转亮,太阳就要升起,新的一天即将来临,马小虎的出现令他的家人犹如迎接新生一般无比喜悦,尤其当他们得知马小虎真正摆脱阴邪,更是激动得流出泪花。 大诚还处于混沌的状态,一双眼睛暗淡无神,像个玩偶没有任何自主能力。神棍阿宏命令瓜头解除附身,将插在额头上的银针拔下,请人找来一根柳条,沾着隔壁小小子的童子尿轻轻打在大诚的脸上。每打一下,大诚的心神便被唤醒一些,由于走的实在太远,神棍阿宏整整打了八十九下,大诚才转醒过来,捂着脸直喊疼。 曾孙仲康关切的问道:“你回来了?” 大诚憨憨的挠着头,委屈的说道:“仲康哥,你是把我带进去了,可是你也得带我出来啊,你的声音消失后,我六神无主的到处走,可是那里面除了山花烂漫,小溪流水外,连个喘气的都没有,特别诡异。” 曾孙仲康笑道:“怪我学艺不精,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发生在马小虎身上的危机彻底结束,乡亲们这才回家休息。在马家吃早点时,神棍阿宏把五狐柱的事情说了一遍,气得马小虎的奶奶差一点就要骂街,说道:“这狐狸和黄鼠狼子都不是东西,除了干坏事,真没听说它们有什么值得夸奖的。你说的五狐柱我也曾听说过,那还是我娘告诉我的,只不过不叫五狐柱,而是木柱屠村。” 大诚惊讶的说道:“屠村?有这么严重吗?” 奶奶说道:“所谓屠村,其实不是直接杀人,而是通过那些阴邪的手段祸害村里的粮食、水和牲畜,让老百姓没有办法生产。这事儿放在现在其实不叫个事,孩子们赚钱了,咱大不了买着吃,可是放在旧社会,这就是天大的倒霉事了。人们种不出庄家,养不活牲畜,日子怎么过?只能整村人一起出去逃难想办法。” 神棍阿宏说道:“老祖宗将五狐柱说是最卑劣的诅咒,看来一点错都没有。” 马家的事解决后,众人回到家中,小老儿在院子里玩皮球,铁老头慵懒的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半导体,神棍阿宏说道:“你可真是太懒了。” 铁老头说道:“我这是已经调查清楚一些事情后才刚歇一会儿,就被你说成懒啦?” “那你说来听听,生前叫做张国强的阴鬼都是怎么交代的?” 铁老头说,神棍阿宏等人离开后,他将张国强的魂魄放出来,详细了解雉鸡镜的情况。在张国强死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因为没有双脚的执念太大,始终没有轮回转世。四处飘荡时遇见一辆豪华轿车,车上有东西闪着吸引他的光亮。 依附在车中,发现光亮来自于车上的木盒。当时汽车停在一家夜总会外面,开车的男人从里面请来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老人穿的花里胡哨,说话阴阳怪气,却是有些本事,只看一眼就断定车中有鬼。张国强被雉鸡镜吸引,即使遇到高手也不想逃跑,那位老人倒也没有伤害他,只说道:“留着做实验吧。” 张国强依附在雉鸡镜上来到男人家中,通过交谈得知,年过六旬的老人是个懂门道的大师,自称管老爷,开车的男人就是马小虎的领导仇棋。那只猴子也在,被仇棋呼来唤去,训练的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管老爷当天来到他家时,除了研究雉鸡镜外,还把猴子捆在木头架子上,用一些吓人的手段折磨猴子,那猴子吓得大小便失禁,因此还被仇棋打了一顿。 这之后每隔几天,管老爷就会被仇棋接到家里。直到快要过年的时候,管老爷对仇棋说:“差不多可以找个人做个实验了。” 仇棋说道:“就从公司的那帮人开始,看看雉鸡镜会选中谁。” 之后的一天夜里,仇棋对管老头说道:“雉鸡镜选中了公司里一个叫马小虎的职员,过几天开年会时,我会把雉鸡镜当做奖品送给他。” 管老头说道:“事成之后记得把雉鸡镜拿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绝不可失。” 铁老头说道:“通过张国强的话可以看出,不仅仇棋神秘,他身边的管老爷也不简单。” 神棍阿宏说道:“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研究雉鸡镜的人,可是对咱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断了线索。” 事到如今,关于雉鸡镜的线索彻底消失,神棍阿宏和铁老头也不想多管,决定将此事彻底放下。熟料树欲静而风不止,当天夜里,回到家的铁老头打来电话说,那只猴子被拴在他家院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到:“养着它,以后会见面的——仇棋”。 (第八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弟事 神棍阿宏失去对雉鸡镜问题的主动权后,索性不再纠结,这等邪器入世,虽是对老百姓万般有害,然而命运造化等同于天,即使身怀齐天的本事,缘分不到也着急不得。 铁老头得到仇棋的那只猴子,虽不明其意,却是个相当有趣的玩意儿,当个宠物养在家里,无事时逗弄着玩玩,倒也不错。只是那猴子总是胆小怕事的可怜模样,好像经历过极大的痛苦,相当可怜。铁老头观察过猴子的眼神,那份委屈与悲悯,倘若不知道来自于猴子,恐怕真以为是个人呢。 铁老头摸着猴子的脑袋,说道:“知道你寂寞,可是我不能放你走,仇棋声称来日相见,你恐怕是个筹码,踏踏实实跟我过生活吧,香蕉有的是,也绝对不打你。” 猴子眼眶湿润,好像听懂铁老头的话,抹着眼泪低着头,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 神棍阿宏将马家人给的报酬中的一部分交给大诚,大诚把这笔钱分成好几个部分,一些存到银行,一些留着给阿宏叔和叔叔一家买礼物,还有一部分留着和小敏风花雪月用。 骑着摩托车开开心心的来到县城的银行,存好钱后守在学校门口等小敏。这是个周五的下午,虽然即将高考的小敏学业繁忙,可是难得的今天下午只上两节课。大诚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配合着高大威猛的形象,引来不少学生的好奇。其中一些知道他和小敏关系的人还会偷笑,大诚受不了这些,羞羞的红了脸。 小敏背着书包出来时,身边还有一个女生,大诚以为她会识趣的离开,却不想忧心忡忡的女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敏见到心爱的傻大诚,心里格外开心,只是因为答应同学有事相求,只能忍着心中欢喜。常年生活在阳光下风霜里的大诚比不得成天在教室里学习的学生细皮嫩肉,粗犷的模样加上威猛的身形,犹如一座糙山立在女生面前,女生都不敢说话了。 小敏说道:“诚诚,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王晶晶,她家里出了事,想请阿宏叔帮忙。”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那简单啊,什么时候方便就过去一趟呗,只要有求于他,阿宏叔向来不会拒绝的。” 小敏说道:“事情发生在湘西那边,王晶晶担心阿宏叔嫌远,不愿意去。” 大诚眼睛一转,说道:“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王晶晶总算不再羞涩,担忧的说道:“是特别严重的事情,我弟弟被折磨了好久,真担心他一病不起。” 大诚问道:“你还有个在湘西的弟弟?” 见王晶晶不知从何说起,小敏提议去附近商场里的甜品店坐下慢慢说。虽然无法和小敏单独在一起,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大诚只能应允。三人来到甜品店,大诚花钱买了三杯饮料,王晶晶趁着这段时间整理思路,向他解释来龙去脉。 王晶晶的父母离婚后,父亲带着儿子去湘西投靠亲戚,母亲带着王晶晶在本地讨生活。两年前母亲改嫁,继父虽然没有大本事,却知道想办法赚钱,带来的姐姐对王晶晶也很好,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王晶晶的父亲自从离开后,即便每周都会打电话,却一直没有时间回来,毕竟在异地他乡做生意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王晶晶很懂事,想念父亲,却也理解父亲,从不吵闹。半年前的一次通话,父亲说过些天会带弟弟回家一趟,大概住半个多月。王晶晶很开心,守着盼着,却等来不开心的消息,父亲说湘西那边出了问题,暂时没有办法回来。这之后的半年间,父亲始终没有回来,王晶晶问他原因,他却闪烁其辞,找一些一听就是借口的理由。一周前,王晶晶彻底愤怒,甚至没有长幼尊卑的要求父亲把不回来的理由说清楚。电话那边短暂的沉默后,父亲这才说出实话,只是碍于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又不想王晶晶过分担心,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王晶晶对大诚说道:“我弟弟半年前在村子旁边的玉米地里和同村的同学玩捉迷藏,不知为什么招惹到了鬼,之后的半年,就是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摆脱。听我爹说,他找来当地的大仙神婆,都无济于事,后来也把弟弟送到医院,说是营养不良,一直到现在都还是越来越虚弱的模样。” 大诚说道:“都已经半年了,这事儿还没有解决?当地的高手大师不应该都这么无能,肯定没有请对人。” 王晶晶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爹说他已经把能找的都找来了,现在是继续托人想办法,但是看不到希望,很着急。” 小敏说道:“我这几天见王晶晶愁眉不展,问她怎么回事,然后就想起了阿宏叔。” 大诚咧嘴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好说好说,今天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出来不方便,明天周六,你可以到我们村找阿宏叔,他很热心的。” 送走王晶晶,大诚和小敏在商场里看了场电影,吃过晚饭才两情依依的骑着摩托往回走。来到村口时,二人停在路边,望着升起来的月色,小敏缓缓的依偎在大诚怀里,在那壮硕的胸口上感受醉人的迷离。大诚紧紧的搂抱着娇小的小敏,心无旁骛,只叹一份舍不得松开,不愿意结束的温柔。 “诚诚,你的眼睛还想看太阳吗?”小敏关怀着问道。 大诚说道:“原来那根本不是病,反而是对我特别好的一件事。阿宏叔说只要我需要,只要我想,就可以抬头去看。” “有阿宏叔的允许,我就放心了,咱们去那边坐坐吧,我还不想回去。” 二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说些私底下的话,这就是憨傻大诚所能理解的风花雪月,没有一句诗词歌赋。至于小敏看不见的两个阴鬼,瓜头主动回避,猛凉汉则是惊叹不已,这是什么年头啊,这么蠢笨的傻小子也有女人喜欢?而且还是个清纯的小村姑! 当天夜里,大诚把王晶晶的事告诉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并不认为去湘西是件麻烦事,只觉得那里高手众多,如此贸然前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第二天上午,王晶晶在她母亲的陪伴下来到神棍阿宏家,因为不熟悉,母子二人有些戒备和迟疑,神棍阿宏将她们让进屋内,吩咐大诚烧水沏茶,水还没热时,小敏也到了。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昨天回来时将你们的对话内容都说了,湘西是高手大师频出的地方,本是轮不到我出手,然而你的弟弟被纠缠半年之久,我真是很想问问,是请的人不对,还是问题严重?” 王晶晶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爹不愿意多说,说是既说不清楚,也不想吓到我。但是他也说了,能请的人都已经请了,就算有更厉害的,他不认识,那也没辙。” 神棍阿宏说道:“你说的有理,恐怕这是没有找对人啊。你们现在来找我,我肯定会帮忙,只是你们真的想请我走这一趟吗?” 王晶晶的娘一直展现着怀疑的态度,神棍阿宏从来不做上赶的买卖,即使遇到大阴大邪,只要对方不求,自己便不会出手。王晶晶的娘拿出一张纸,说道:“我还不知道您的本事,如果和在湘西请来的那些人一样没有办法,倒不如别麻烦您跑这一趟。这张纸上写的是我儿子的生辰八字,您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就说明您有本事。” 小老儿欢快的跑到神棍阿宏的怀里,神棍阿宏看一眼纸条上的生辰八字,笑道:“看门道不是卖艺,信则助,不信则散。” 王晶晶的娘起身,准备和王晶晶离开。正是这时,小老儿跑到一旁,用手指在王晶晶娘的腿上点了几处位置。因为身材矮小,虽然踮着脚,也还是碰不到王晶晶娘的上半身,急得小脸通红。王晶晶的娘觉得莫名其妙,轻轻甩开小老儿,飞快的离开。 大诚把小老儿喊回来,抱在怀里说道:“人家不信咱们这一套,你跑过去干什么啊?” 小老儿的面色依然通红,有些委屈的仰着头,大诚心疼不已,在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一口。小敏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大诚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去了人家家里,安静的守在一旁,看着自己那些生涩的古籍。 一周后的周五,因为有高考突击训练,小敏周末没有办法回家,大诚正坐在院子里不开心时,王晶晶和她娘急急忙忙赶来,直问大师在哪里。态度的转变说明王晶晶的弟弟遇到更大的麻烦。果不其然,当神棍阿宏出来时,王晶晶的娘急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的指着自己的腿,在上面点来点去,那些地方正是一周前离开时,小老儿点过的地方。 章节目录 【2】玉米棵 上一次离开神棍阿宏家,王晶晶的娘把事情告诉前夫,说是虽然不信任,可又害怕错过一位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大师。王晶晶的爹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更因找来的湘西高手一个接一个失败,对这类事丧失信心,交谈过后便没有了下落。之后的几天,弟弟的身体出现新问题,又是一轮竭尽全力的抢救。今天早上,王晶晶正要去上学,忽然接到父亲用微信传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弟弟的右腿,上面不均匀的分布好几处黑色斑点。 语音里断断续续说不清楚,王晶晶的娘一通电话打过去才知真相。原来弟弟前几天出现的问题指的就是腿上忽然出现的斑点,他们最后请来的神婆说这是鬼气上身,用了些手段都不见成效。父亲号称自己忽然想起几天前前妻描述与神棍阿宏见面时的场景,说是临走时被一个小孩用手指在腿上指出几个地方,怀疑二者有联系,便发来照片询问儿子腿上的斑点是否与被小孩手指指过的地方相同。 王晶晶的娘努力的回忆,惊讶的发现二者惊人一致,像是当初那个小孩在提醒她注意一般。她不敢相信前夫会这么机灵,问他到底是自己意识到的,还是有人提醒。前夫这才无奈的说出实话,其实是他请来的湘西神婆说腿上的斑点本应一早要了儿子的命,只因有外来力量保护,才不至于走向不可归还的恐怖境地。神婆掐指一算,力量并不在湘西,王晶晶的爹这才将神棍阿宏这边的事情全盘托出,湘西神婆立刻明白其中的道理。 神棍阿宏本不想像卖艺一样展现实力,熟料小老儿的助人之举颇为玄妙,王晶晶的娘倍感震撼,听从前夫建议请神棍阿宏帮忙,担心弟弟有生命危险的王晶晶也请假一同前来。 神棍阿宏向来不是个为难别人的人,既然对方急得满头大汗,话都说不连贯,自然是遇见天大的麻烦,便平和的安静等待。王晶晶代替母亲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正巧小老儿虎头虎脑的跑出来想和大诚踢皮球。王晶晶的娘就像看见在世活佛、天降神仙,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说道:“我有眼不识泰山,多亏你那天保住我儿子的命,请你再出手,帮他把身上的鬼赶走。” 小老儿抱着皮球,憨态可掬的站在大诚身边,微微一笑钻进大诚怀里,像个见不得生人的害羞小娃。神棍阿宏连忙将王晶晶的娘搀扶起来,说道:“他还是个娃,受不了你这一跪,赶紧起来说话。” 王晶晶的娘坐在小板凳上,抹着眼泪说道:“我在家里排行老二,您就叫我二花就行,那天真是不知遇见活神仙,就那么不礼貌的离开,现在想想真是太……哎,您别怪罪,主要是以前没有经历过这些。” 神棍阿宏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只要你信我,后面的事都好说,只是听晶晶刚才所说,那位湘西神婆能算出小老儿的手段,想必也是高人一等的神人,何不给她一些时间将问题搞定呢?” 二花说道:“我的前夫也是这个打算,可是那位神婆说我儿子之所以保住命,因有金光笼罩,就像金钟罩一样保护肉身。凭借她的本事无法穿透这道光,只能由赠予保护的小娃亲手操持才行。” 神棍阿宏无奈的说道:“这一招千里护身是为大善,然而万事万物都有两个方面,你瞧,小老儿不收,纵使那些高人再厉害也靠近不得,反倒成了阻碍。” “不不不,不能这么说。”王晶晶说道:“能保住我弟弟的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请问他是哪里来的神仙活佛,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本事?” 神棍阿宏笑而不答,转而问向二花道:“倘若那位湘西神婆有信心帮助你儿子,我可以请小老儿收回本事,也就是你们说的那道金光,你觉得呢?” 二花思考片刻,说道:“那位湘西神婆如果本事大,就不会到了如今的局面,私心来讲,还是更希望您能跑一趟。” 双方商量妥当后,决定由二花陪伴一起去往湘西。三人先行飞往湖南,到达当地后再由王晶晶的父亲王海洋开车接走。王海洋的家在八怀镇,地理位置有些远,晕车的神棍阿宏生不如死,几次停车干呕,胃液都快吐干净才到。来到王海洋家里已是傍晚的时候,家中气氛诡异,王晶晶的弟弟王武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原本细皮嫩肉的学生,脸上却是乌黑一片,中毒般看得人心疼不已。 神棍阿宏没有与任何人寒暄,当先来到床边查看情况,从包里摸出一根香点在床头,转过头问道:“谁能和我说说他遇见了什么事?” 王海洋说,半年前学校因故放假一周,王海洋忙于做生意,无暇照顾,就让儿子住在丰云村的姐姐家。同村有个叫大庆的孩子,因为生病休学一年,整日里无所事事,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同龄人,整天缠在一起到处去玩。 这天吃过早饭,二人来到村东边的玉米地玩打仗的游戏,又捉了好久的虫子,最后照例还会玩一下捉迷藏。玉米地里的玉米有些摘掉,有些老在玉米棵上,一人高的玉米棵正是两个半大小子嬉闹的好去处。 前两个回合,王武和大庆各自寻找,双方用时基本持平。为了分出胜负,他们决定再玩第三回合。石头剪刀布后,大庆成为找人的一位,在倒计时结束之前,王武躲在玉米地深处的一块凹陷处,用些倒下的玉米棵盖在身上。倒计时结束后,大庆大声说一句开始找啦,王武兴奋得屏气凝神。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始终没有听见大庆的脚步声,王武在地上趴得累了,又有虫子钻进裤管,实在不舒服,便决定结束游戏。熟料当他起身寻找大庆时,无论怎么喊都没有回应,猜测是对方找不到人,玩赖回家去了。王武也准备回家,并且愤愤的决定再看见大庆时一定要和他谈论谈论,不能这么玩不起。如此想着,不经意间前面闪过一个人影,即使是白天,在密密麻麻的玉米棵中依然显得有些吓人。 王武小心翼翼的喊了几声大庆,仍旧没有得到回应,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便要快步上前。正是这时,一个晴天炸雷就像特意出现在王武头顶上似的,吓得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抬头张望,却是万里无云。刚要爬起来,头顶又一次传来炸雷声,伴随着的还有大庆的笑声。穿梭在玉米棵中的影子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笑声飘忽不定,即使对方是自己的朋友,此情此景也足以吓坏一个孩子。王武顾不得其它,拔腿就往外跑,可是这片已经玩耍了好几次的玉米地变得比平常宽广太多,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眼前的一切如同低配版的草丛迷宫,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玉米棵像一个个身材笔挺的瘦弱男人阻挡着王武的去路。王武哪里经历过这些,发了疯的往外跑,哭得看不清路,几次跌倒几次爬起,一张小脸全都是泥。正在他不知所措,茫然前奔时,左手手臂猛地被人抓住,他以为是大庆,赶紧扭头看去,熟料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个浑身流血的身穿绿色军装的男人。男人没有下巴,鼻孔一张一合像在说话,却也只有唔唔的声音。 饶是成年人也得吓晕过去,更何况是个孩子。王武只觉眼前一黑,等他再醒过来时,身体虽然躺在地上,左手手臂却还悬在空中。满身是血的军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相对粗壮一些的玉米棵。王武的手臂之所以挂在玉米棵上,不是因为有人抓着,而是挂在他手臂上的中队长的队标与玉米棵的叶子纠缠在了一起。 王武有些迷糊,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因为队标才被挂住的?刚才看见的满身是血的军人难道是自己太过恐惧幻想出来的?稍微回过神来的王武不想再多思考,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家。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诡异冲冲,王武没有心情一点点解开纠缠队标的玉米棵,索性大力一扯,将队标留在玉米棵上,转身就往外跑。这一次总算顺利离开遮挡视线的玉米地,天色已经接近傍晚,王武正要快步离开时,大庆忽然出现在前面,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王武,嘴巴抽搐着张开一道缝隙,既像咧嘴笑,又像咧嘴哭。 章节目录 【3】逃回 心慌的王武见到大庆,悬着的心舒缓一些,对方面色沉重,咧着嘴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显然也是遇见诡异的事吓得不轻。王武快步跑向大庆,到了跟前却发现极为惊恐的事。原来大庆并不是站在玉米地里,而是双脚悬空,像被挂在木架上。 尽管王武特别害怕,可他还是壮着胆子,借夕阳余晖看向大庆身后,在确定对方没有被挂在木架上后,立刻明白面前双脚悬空的大庆不是真正的大庆。王武吓得彻底失去理智,这个半大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惊恐,大脑彻底空白,只有一个本能,就是赶紧回家。 王武撒丫子往回跑,偶尔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小伙伴大庆永远都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抬着双臂,悬着双手,好像要把王武掐死似的。王武的哭声很大,既是对自己遭遇的胆战心惊,又是对大庆变成鬼的伤心,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家里人说,更不知道大庆的父母能够接受自己的说辞。 玉米地距离村子并不是特别远,要不是因为诡异而被困在其中,王武一早就能到家。眼下看到村子的轮廓,他稍微安心一些,回头看一眼大庆,对方没有追上来,而且好像被人抱住腰,动弹不得。王武终究放心不下朋友,即使对方已经变成鬼,也不愿意就此一跑了之。他站在原地,做出随时可以逃跑的姿势,双眼却是紧紧的盯着远处的荒野。 大庆似乎很想来到王武的身边,可是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使他动弹不得。夕阳的晚霞散发着深红色的光芒,这是只有乡下才能见到的最极致的美丽景色,在这片绚烂的光辉下,大庆和身后的人宛若哑剧演员,只有动作,没有声音。豆大的汗珠沿着王武的额头、两鬓和鼻尖向下流淌,他纠结着是赶紧离开,还是帮助大庆。正是这时,他忽然看清大庆身后人影的面目,那个人正是刚才抓住他左手手臂的满身是血的军人! 王武瞪大双眼,两条腿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远处的大庆挣脱军人的阻拦,飞快的朝他跑来。王武嗷呜一声,吓得眼泪模糊了眼睛,两条腿一颤,这才发了疯的往回跑。一路再也不敢停下,因为大庆始终都在他的身后,悬着双手要把他掐死的模样。 总算回到村子,晚霞笼罩着古朴的建筑,美不胜收。王武没有心情欣赏美景,他所惊恐的是身后纠缠不休的大庆。村口无人,王武快速进村,期待着随便遇见一个成年人帮他摆脱危险。然而奇怪的是,被晚霞笼罩的村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这与平时热闹的景象完全不同。 王武心中的慌张无以复加,好像有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随时都要喷出来一样。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而是像浸泡在水里,只剩下嗡嗡的感觉。他扶着墙,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村口的几个院子都是无人居住的废宅,只有再往前走一点,才是李奶奶家。 王武的气息特别糟糕,在强大的压力面前,这个孩子就要被彻底击垮。他无心再去观察身后的大庆,眼里心里只剩距离最近的李奶奶家,他记得李奶奶家有个特别强壮的男人,好像是姑爷,也好像是儿子,这个人可以凭一己之力掀翻一头大肥猪,可以把愤怒的黄牛打得不敢造次,有那发脾气不想转磨盘的骡子,只要他拿着鞭子出现,骡子老老实实的自己走。正是这样魁梧霸气的男人,肯定有本事救他一命。 终于来到李奶奶家,谢天谢地院门是敞开的,王武双腿一软,趴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冲着院子里大声呼喊救命。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无法说话了。他没有迎来院子里的人,却是觉得身后冰冷,绝望中回头看去,大庆已经站在身后,尽管看不清双眼,可是嘴巴里的邪笑显而易见。 终究还是逃不过变成鬼的大庆,王武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会在死后执意要自己的命,他不记得得罪过对方,反而还给大庆买了不少零食。王武绝望的哭泣,无法面对这一切的他浑身都是颤抖的,眼看大庆的双手就要掐在王武的脖子上,李奶奶家的院子里出现一条魁梧的大狼狗,犹如皇帝登基一般缓缓的来到院门口,几声犬吠过后,王武窒息的感觉瞬间消失,除去不可避免的紧张外,身上的压力也没了,最重要的是纠缠他的大庆也不见了。 王武呆愣愣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等他回过神来去看大狼狗时,狗也已经不见,院门更是关闭的。绚烂的晚霞被黑暗代替,李奶奶家的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一个粗糙男人的声音说道:“娘啊,咱院子里没人,可能是傻黑儿发狂了吧。” 李奶奶说道:“傻黑儿平时不这么叫,一定是有原因,你出去看看,小心一些。” “您放心吧,真要是有贼,我一拳能打跑俩。” “知道你有劲,快去看看,注意安全。” 院子里的男人大概就是那个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姑爷的壮硕男人,男人一边责骂大狼狗乱叫,一边朝紧闭的院门走来,惊魂未定的王武不想惹麻烦,悄悄地跑了。还没有跑到家,路上见到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大姑,正是满脸焦急的模样,见到王武后大吼着说道:“天都黑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大姑虽然性格暴躁,却很疼孩子,王武知道对方在关心自己,并不害怕被骂。正在他准备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大姑时,忽然发现大庆就站在几个大人的身后,不禁问道:“大庆,你怎么在这?” 大庆说道:“我在玉米地里找不到你,以为你没有地方可藏,就玩赖回家了。刚才王婶来我家找你,才知道你根本没回家,王武,你跑哪去了?” 王武的脑子特别乱,刚才清晰的一幕幕好像随着晚霞的离开重新变得不真实起来。面对众人关切的眼神,迟疑的王武担心被大家当成神经病,没有说出真实的遭遇,只说藏起来后迟迟没有等来大庆,就趴在地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天黑了,这才赶紧跑回来。 在大人看来这是一场虚惊,可是在王武看来,自己的经历实在值得玩味,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根本说不清楚。 听到这里,神棍阿宏说道:“想必这些细节都是王武那孩子后来告诉你们的吧?根据他说的话就可以断定这一切都不是梦。除非他能连续两次做一个连贯的梦,否则都是真实发生的。” 王海洋问道:“您是怎么看出来?”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大诚插嘴道:“这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王武先是在玉米地遇到诡异,之后又在村口遇到诡异,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噩梦,他怎么可能分别在两个地方梦到同一个主题的梦?除非像阿宏叔所说,他能接梦,但是这样的几率太小了。” 王海洋说道:“唉,孩子现在已经这样了,就算你们说他当初只是做了个噩梦,我也是绝对不相信了。” 神棍阿宏轻声说道:“是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看,我点的香就要燃到尽头,你去准备一些东西,咱们先把王武腿上的阴斑祛除。” 趁着王海洋准备东西的空档,神棍阿宏给村长打去电话,请他让小老儿接一下。小老儿稚嫩的喂了一声,神棍阿宏说道:“好孩子,我已经到这边了,你卸去那道光吧,剩下的事交给我解决。” 挂断电话,神棍阿宏坐在床边注视着王武,思考下一步怎么办。里屋传来女人的声音,说道:“你很有本事,那道光已经不见了。” 神棍阿宏头也不抬,说道:“你能等到这个时候才说话,说明你是个有耐心的人,咱们这样的人需要的就是耐心。” “你知道我在这里?”女人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你大概是最后一个想要救王武的人了,也就是王海洋和二花口中的湘西神婆,你施展的那些手段的余晖可都还在这屋子里没有散去呢,我当然知道。” 湘西神婆哈哈一笑,说道:“我向来欣赏有真本事的男人,不像其他人那样浑水摸鱼,滥竽充数。只怪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太多真本事的人,同样的就有太多招摇过市,欺瞒骗人的人。” 神棍阿宏说道:“一种事物越是在一个地区出名,越容易有假冒的出现,不足为奇。你既然能看到那道金光,又有耐心守在里面,想必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何必隔着一道门帘不与相见呢?” 湘西神婆说道:“师父有令,他人施展手段时要回避。此令如山,必须遵守。等你祛除王武腿上的阴斑,我自会出来。” 章节目录 【4】彩荷守奎 湘西神婆不再说话,只安静的守在里屋,始终没有亮灯的房间传来划火柴的声音,蜡烛的光点亮并不大的房间,透过门帘传递一股神秘的感觉。高人手中的蜡烛向来都有各式各样的用处和意义,绝不是普通人用来对抗停电和插在蛋糕上的基本使用,对此十分明白的大诚小声提醒神棍阿宏,被耳朵灵光的湘西神婆听见,幽幽的说道:“关公门前不耍大刀,放心好啦,这是最普通的蜡烛,是我在他家柜子上面看到的。我喜欢蜡烛,它比灯泡强百倍。” 为了不让两位看门道的高手打起来,王武的大姑连忙说道:“神婆说的没错,前几天忽然停电,家里点了蜡烛,来电后剩下的小半支蜡烛一直摆在柜子上没有动过。神婆啊,您要是嫌蜡烛不够使,柜子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里还有,您随便用,不必客气。” 湘西神婆说道:“别顾虑我,你还是赶紧帮忙准备东西去吧,他一个糙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如何煮糯米水啊。” 大姑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帮忙。不多时,王海洋带着神棍阿宏要求的东西回到房间。二花一直默不作声的守在王武身边,多年未见的儿子长大不少,可是眼下这番模样实在令人心疼。神棍阿宏请她躲开一下,就算再心疼,也还是要以救人为先。 二花抹着眼泪躲到一旁,神棍阿宏将王武的裤子脱下来,在下面垫上一块塑料布,把消过毒的银针扎在右边大腿的每一块阴斑上。王武十分瘦弱,也许是发育缓慢,也许是被阴鬼纠缠,惨白的腿看上去一点力气都没有,像一双筷子笔挺纤细。上面的阴斑没有想象的多,却也不少,共有五大四小整九块。阴斑随机生长,上到大腿根部,下到脚脖子。一块阴斑对应一根银针,确定稳妥后神棍阿宏又将香灰尽数洒在用糯米熬制的热水中。 里屋的湘西神婆说道:“糯米有祛阴驱邪之效,水走阴,火为阳,以火沸水,视作以阳驱阴,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辅以糯米,是一良方。只不过王武身上的阴气太邪,曲曲一碗糯米水不足以将其赶走。”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我才在屋里点燃一支驱魂香,以银针钉住将驱之阴。” “你说燃香,可是我没有闻到气味,原来是驱魂的香,难怪闻不到。”湘西神婆说道:“如此说来,你把香灰倒在糯米水中了?” “正是。”神棍阿宏自信的说道。 驱魂是为了赶跑屋子里存留的脏东西,钉阴气是为了留下症结所在以驱之。正如跑进菜地里的野猪,如果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与其继续将它赶走,不如想办法把它留下,以绝后患。 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大诚挽起袖子,双手浸泡在盆里,用糯米水擦拭王武的整条右腿,从脚趾到大腿根,一遍又一遍,不能错过任何一块肌肤。趁着这个时候,神棍阿宏请王海洋继续讲述之后的事情。 王武并没有把遭遇告诉大姑,只说自己在玉米地里睡着了。当天晚上,他不断的回忆每一个细节,如果大庆没有撒谎,自己在玉米地里见到的会飘的大庆是什么东西变的?那个没有下巴,满身是血,身穿军装的男人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抱着大庆不让他过来?难道军人好心救自己? 孩子的心思不如大人,尽管十分诡异,想着想着也还是睡着了。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大庆在玉米地里蹦来蹦去,好像踩在弹簧上,可是每一次都没有落地。月光下的玉米棵有两米多高,大庆渐渐蹦向远处,直到王武看不见他的双脚。大庆每一次蹦到最高处,都只有脑袋露在玉米棵的外面,显得特别诡异。他依然咧着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哭中有笑,笑里带哭。王武正要跟上去,却发现巨大的月亮被漫天的晚霞代替,烧火的颜色十分艳丽,在这绝佳的美景下,大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是血的军人安安静静的站在玉米地的边缘。 王武被院子里的吵闹声喊醒,出来一瞧,原来是李奶奶的闺女,不知因为什么特别生气的和大姑说话,大姑明显理亏,一直在道歉。见王武走出来,那个凶巴巴的女人不依不饶的往这边走,大姑怕她打孩子,急忙挡在前面,那女人以为大姑要跟她打架,立刻摆出什么都不在乎的野蛮模样。 大姑也不是好惹的人,只不过因为理亏,因为担心对方身体不好,以及李奶奶为人友善,不愿意撕破脸,可她有个底线,那就是不能打孩子,否则天王老子都拦不住。 眼看女人靠近,王武吓得直哆嗦,正是这时,院外走来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人,此人就是李奶奶家的那个不知是姑爷还是儿子的人。这人穿着背心,露着一膀子肌肉,黝黑黝黑的像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黑熊。王武不禁感叹,难怪可以徒手对付大肥猪,难怪可以按住狂躁的黄牛,难怪往那一站驴就老老实实干活,如此壮硕的男人只是看一眼就吓人,更不要说那些牲口了。 不过男人虽然身强力壮,性格却不野蛮,进了院子便立刻抓住女人的胳膊,说道:“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啊,不就是一些玉米棵吗,孩子贪玩不是故意的,说两句以后注意一点就行了,怎么还要打孩子啊?你身体不好,可不能激动。” 王武闹明白两件事,魁梧的男人不是儿子是姑爷,人家找上门是因为自己把人家的玉米棵弄坏了。女人依旧不依不饶,像条疯狗一样不断叫嚣,虽然占理,却也完全失了风度,着实把大姑看傻眼。男人生拉硬拽的把女人拽出去,回头说道:“真不知道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不这样的…你们别往心里去啊,孩子想玩就过去玩,只要别糟践粮食就行。” 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实则野蛮霸道,看起来魁梧粗鲁的男人实则懂礼貌。二人离开后,大姑拿着中队长的队标说道:“你和大庆昨天去的玉米地是李奶奶家的地,人家在地里找到这个队标,认定是你弄坏了他们的地,刚才过来说的就是这个事。” 昨天从玉米地回来后,只有几个人知道王武和大庆去玉米地里玩,李奶奶家的人并不知道,后来因为在找到的中队长队标后面看见用圆珠笔写的班级和姓名后才找了过来。王武自知犯错,低着头不敢说话,大姑心疼起来,只让他以后注意点,并没有多说什么。 王武去找大庆,问他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大庆说自己数完数字后就开始找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只能认输,大喊王武的名字让他出来,可是不管怎么喊,就是不见人影,还以为王武耍赖偷偷回家,便没有多想也回家了。 大庆还想和王武出来玩,王武心里阴影严重,无心出去玩,就在大庆家逗狗。大庆家的土狗刚刚生了一窝小狗,抓在手里软软的,正是最可爱的时候。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小狗特别惊恐,全身都在颤抖,一旁的母狗急得大声的叫,无论大庆怎么呵斥就是不听。王武认为狗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外人抓在手里,赶忙把小狗放回去,还差一点被咬。大庆觉得没面子,抬腿就要踹过去,被王武拦住。 王武感觉自己很倒霉,干什么都不顺,正打算回家睡觉,忽然听见村子里乱了起来,急急忙忙跑出来,听几个大人说李奶奶家的大闺女彩荷身体不舒服,被他男人送去医院了。王武刚来没几天,虽然村子不大,也不是认识所有人。听大庆说,彩荷姨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婆家不待见她,索性她的男人对她不离不弃,一起搬回李奶奶家住。正是因为没有孩子,彩荷姨对孩子特别温柔。之前也曾因身体不舒服去过几次医院,希望这一次也能平安回来。 王武有些诧异,询问彩荷姨的额头是不是有颗痣,她的男人是不是特别魁梧的,传说可以扳倒大肥猪的那个人。大庆给出肯定的答复,说那个女人就是彩荷姨,她的男人叫守奎。 王武连连摇头,把彩荷姨刚才凶巴巴的悍妇模样形容了一遍,这次轮到大庆连连摇头,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彩荷姨温柔得就像电视里的林志玲一样,怎么可能变成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雪姨呢?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挣得不可开交,最后达成共识,也许是因为他们在玉米地里贪玩时弄坏了玉米棵,糟践了粮食,惹得彩荷姨不高兴了。 吃过晚饭,王武正歪着脑袋看电视,大姑父推门而入,叹息着说道:“彩荷这次没熬住,死在医院里了。” 章节目录 【5】尸归犬吠 王武的大姑父从城里办事回来,发现大家眉宇间有些古怪,打听后方才得知彩荷发病去医院的事,正打算往家走时,院子里传来李奶奶的哭声,众人皆感不妙,果不其然,守奎打来电话哭着说彩荷抢救无效去世,死因是心脏病。 虽说彩荷的身体一直不好,因病而死并非意想不到的结局,可是考虑到白天才因为玉米棵的事到家里大闹一通,难免被人以为气急攻心而死,这令大姑十分忧虑。大姑父听过白天的事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平时比较温柔的一个人会忽然因为一点玉米变得暴躁呢?他问王武究竟毁了人家多少玉米棵,王武拼命摇头,真没觉得有多少。 似乎每一个惊恐心慌的夜晚都会伴随狂风暴雨,又或者心情平稳时没有把狂风暴雨放在心上,只有心里没底时才会格外注意天气。已是后半夜,王武依旧没有睡意,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这两天发生的事。外面风很大,窗户被吹得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存放杂物的房子有些破,大风吹着窗户狠狠一撞,碎了一地的玻璃,在静得只有风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另一边的房子里传来大姑的埋怨声:“让你赶紧把窗户修好,一天天懒得什么活儿都不做,现在碎了吧!” 王武透过窗帘缝隙往院子里看,大姑屋子的门吱呀呀的打开,大姑父披着衣服嘟嘟囔囔的走出来,用一人高的扫帚将一地的玻璃扫到角落里,又将其它窗户关好。大姑父走过来检查王武房间的窗户,见一个小脑袋贴在窗户上,着实吓了一跳,苦笑道:“臭小子,大晚上的在这吓唬人,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王武说道:“姑父,我害怕。” “你怕风还是怕雨?” 王武摇摇头,说道:“我怕彩荷姨那事。” “你因为这个睡不着?”大姑父问道。 王武有些羞涩,却也着实不敢一个人,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能陪我睡吗?” “你等着。”说罢,大姑父跑回自己的房间,拿着枕头和薄被来到王武屋,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说道:“都是要上初中的小伙子了,别人家里死人,你怕什么?” 有大姑父陪伴,王武不再害怕,心里有了底气,说道:“我弄坏她家的玉米棵,惹得她生气,如果因此生病死了,会不会来找我啊?” 关于这件事,大姑父也有些担心,等到明天他家守奎回来,肯定要处理这件事,如果真把心脏病赖在他头上,这事恐怕不会好办。然而这些都是大人要处理的事,不能因此吓着孩子,大姑父也只能大事化小,不给王武任何压力。 有了大姑父的宽慰与陪伴,王武轻松不少,不过一刻钟便来了困意。大姑父是个特别干净的人,身上从来不臭,唯独因为酷爱吸烟,总是有洗不干净的烟草味。还是孩子的王武喜欢的是大姑身上的香味,而不是烟草味,可是眼下他一点也不厌烦这样的味道,紧紧的贴在大姑父身边。大姑父揽着王武,一边哄他入睡,一边琢磨彩荷的事。 王武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一次站在玉米地外面,天空晚霞绚烂,整齐的玉米棵在微风的吹动下晃动着叶子。王武缓缓向前,他觉得晚霞漂亮,要走到天边捉住这些美好。然而他并没有如愿走到可以触碰晚霞的地方,而是站在玉米地另一边的河边。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稻草人,原本是最平常的东西,却因为晚霞映射,闪着火红色的光而显得与众不同。 面前河水如铁板一般坚硬,看不出任何波纹。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稻草人,稻草人身上的火红色特别漂亮,好像随便一抓就能把天边的晚霞抓在手里。就在他满是好奇的伸手去碰时,稻草人的脸慢慢转过来,轻声说道:“王武,你看我厉害吗?” 王武抬头一瞧,在稻草编成的脑袋里竟然有一张人脸,并且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在丰云村唯一的朋友大庆的脸。王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稻草人不知该说些什么。稻草人用大庆的声音问道:“王武,你快说,我厉害吗?” 不等王武回答,稻草人身上的红色变成一团火,迅速蔓延到整个由稻草编成的身体上。王武大声哭喊,稻草人却用大庆的声音哈哈大笑,好像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王武却吓得以为大庆要被烧死。 “小武,小武,你怎么啦?” 王武被大姑父叫醒,全身满是冷汗,眼泪湿了面颊。大姑父相当紧张的摸着王武的脸,帮他抹去额头的汗水。王武心有余悸的说道:“我我我…我梦见稻草人,大庆,还有火,大庆被烧死,不对,稻草人被烧死,大庆就是稻草人,稻草人里有大庆…” 大姑父无心听懂王武对噩梦支离破碎的形容,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对一个小孩子的心理折磨。他心疼的将王武搂在怀里,说道:“别害怕,你做噩梦呢,有大姑父在,别害怕。” 王武在大姑父身上找到依赖父亲的感觉,然而眼下他没有心情回味和享受,只想快一点摆脱各种各样的恐怖场面。第二天清晨,大姑父和大姑决定把王武送到他爹身边,以躲开村子里即将发生的各种争端。然而一通电话打过去,王海洋竟然在去往上海的火车上,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几天后王武正式开学的时候。无奈之下,王武只能继续留在丰云村,不断安慰自己再忍几天就能回学校上学去了。 几辆汽车缓缓驶进丰云村,气氛压抑到极致,彩荷的尸首即将回家。人们提前得知消息,纷纷守在村口想要第一时间接回彩荷。这其中也有大姑和大姑父,他们二人已经商量好,无论人家如何怪罪,也坚决不反驳,如果人家讨要赔偿,也一定在能力范围内进行补偿,毕竟病怏怏的彩荷因为玉米棵的事气出心脏病,不能回避,否则以后没法在村里生活。 风依然不小,尽管比不得昨天夜里,却也是寒风阵阵,吹乱了女人们的头发。载着彩荷尸首的车在最后面,由其它车在前面开道后进入丰云村。奇怪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全村的狗全都叫起来,无论距离村口近,还是距离村口远,好像被训练过一样同时大声犬吠。丰云村不大,但是狗很多,家家户户至少养了两三条,如此一叫,整个村子地动山摇般乱糟糟的。 狗与稚童能见阴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可是这么多狗同时叫,并且是在尸体刚一进村,连村民都还没看见尸体,更不要说狗,就已经开始疯狂的叫,实在不是好兆头。人们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汽车停在李奶奶家院子门口,老人家已经哭得背过气去,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来到门口,年迈的老人家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任凭搀扶而不起。 另一位老奶奶立马走上前,说道:“孩子已经去了,你当娘的给她跪,让她还怎么有脸回家再看你们一眼?赶紧起来吧,先让闺女回家。” 李奶奶被搀扶到里屋,大家一并把彩荷的尸体抬进屋里,由她的妹妹为其换上干净衣服,摆在提前布置好的灵堂上。一切都在按照当地的习俗有条不紊的进行,有人伤心,有人哭,有人抽泣,真是万般悲伤。这其中一直忍着没流眼泪的守奎终于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哀伤,躲在墙根旁边抽烟抹眼泪。正是这没人的角落,让他听见几个人在墙外面窃窃私语,说的还是狗叫的事。 “彩荷死的不清白,否则怎么可能有狗叫?” “自从尸体进村,狗就在叫,这都一个多小时了,还在叫。” “我可是没听说过狗叫这么久的,也没听说过全村的狗一起叫的。” “还有更奇怪的,叫起来没完的狗都是没有见到彩荷尸体的狗,唯一见到尸体的是李奶奶家的大狼狗,却反而一声没叫。” “彩荷生前特别喜欢那条狗,估计狗也知道伤心了吧。” “不对,没那么简单,老人说过,狗见到邪性的事就会叫,见到特别邪性的事反而吓得不敢叫,我看是他家的大狼狗被吓傻了才不叫的。” “你的意思是彩荷死的冤,变成厉鬼了?” “我看八成就是,这几天晚上别让孩子出来,咱们也都注意点,等尸体下葬再说。” “哎呦,这是造了什么孽,死的这么不甘愿,会不会跟她生不出孩子有关系?” 章节目录 【6】铁水轻舟 悲伤的守奎听不得这些胡言乱语,大步来到院外,指着说闲话的女人,嘴里有些不干净。女人们认定彩荷死的邪,不愿意招惹,对于那些难听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击,转身向远处走去。 这之后李家人陆陆续续出现,帮忙处理彩荷的后事,因为家中混乱且伤心,乡亲们说些安慰的话便回家去。大姑父和大姑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李家人,打算等人家办完丧事再说后续的事,也跟着大家回家去。 大姑家的两条土狗同样疯狂乱叫,叫的歇斯底里,好像家里进来小偷一样。大姑父抡起木棒打,用脚踹,都无法阻止烦人的狗叫声,最后索性把它们关在笼子里不给水喝,喉咙干了自然就不叫了。 然而这一夜,无论他家的狗,还是其他人家,整整叫了一夜,有些狗体力不足,叫一阵歇一阵,此起彼伏,没有停止的时候。一开始还能听见邻居呵斥的声音,也有狠狠打狗的声音,通通无济于事后只能放弃,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太邪性,不是阻止狗叫就能掩耳盗铃的。 王武一个人躺在床上,因为狗叫心烦意乱,他也觉得不寻常,可是他不敢问,生怕惹别人不开心。大姑那屋的灯灭了,大姑父一个人来到王武的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默默的陪他。王武特别感激,原以为自己要忍一夜,没想到大姑父自己就过来了。他们没有说太多话,便关上灯双双闭目入眠。夜越是安静,狗叫声越是清晰,加上狂风吹乱院子里的小物件的声音,简直就是恶魔演奏曲。王武翻了几个身,细心的大姑父问道:“小武,你要是听得烦,我就找东西把狗嘴堵上,或者干脆一棒子把它们打晕。” 王武说道:“大姑父,以前听人说狗都是看见鬼才会这么叫的,您说…” “别胡思乱想,快点睡觉,我去处理狗。” 与其说大姑父担心狗叫声扰乱王武睡觉,不如说大姑父已经被连续不断的叫声折磨疯了,不要说一棒子打晕,就是一刀捅死都有可能。王武赶紧阻拦,大姑父在保证绝对不杀狗后,毅然决然的离开房间。很快,院子里的狗叫声被两条狗委屈的声音替代,再之后彻底没了声音。大姑父回来后直接躺在床上,眼神里满是烦躁,王武不敢问,默默的躺在床的另一边,强迫自己赶紧睡觉。 自家的狗叫声没了,但是邻居家还有,索性声音小了许多。王武祈祷自己不要再做梦,可是自从在玉米地里经历诡异后,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进入了惊恐的梦境。 面前依然还是玉米地,天边依然还是绚烂的晚霞。王武缓慢的向前走,穿过玉米地来到另一边的小河旁。稻草人仍旧立在地上,面对河水,背对王武。王武忘记上一个梦的经历,不记得稻草人的脑袋是大庆的脸,正在他准备触碰稻草人时,身后冒出来一些声音,回头一瞧,竟然是李奶奶家的大狼狗。大狼狗脊背发黑,双耳尖立,身形挺拔,威武的站在河边大声叫起来。 狗叫的声音特别响亮,铁板一块的河水在这时出现些许波纹。宽阔的河水看不见尽头,却在波纹的那边若隐若现的出现一条小船。借着绚烂的晚霞红光可以看见小船上有两个人影,一个高大纤瘦,撑着竹竿划船,另一个坐在船后看不清模样。 大狼狗不停的叫,在岸边转圈,很着急的样子。王武呆呆地看着小船越来越近,直到来在跟前才看清划船的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老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身后的另一个人始终低着头,惹得王武好奇的伸着脖子,企图看清那人的长相。 “是他吗?”老人问道。 王武以为老人在问他话,正不明就里,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船上的另一个人说道:“就是他。” 这是个女人的声音,王武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记不清。小船上的老人说道:“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啊。” “该与不该,也都是他。”女人说道。 老人叹息一声,说道:“小朋友,你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赶紧上船吧,我带你过去。” 王武不知道面对的是怎样一种情况,但是他懂得不能上船的道理,一旦上去可能就再也下不来。他向后退缩,老人压低斗笠,不急不躁,好像王武是瓮中之鳖,是缸中的老鼠,逃不到哪里去。梦中的王武没有自主能力,只能惊恐的看着小船上的两个人,无论怎么动腿就是跑不了,急得心脏突突突的直跳。老人依然不紧不慢的等待,他身后的女人却不耐烦起来,用指甲抓挠船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简直比挠黑板的声音还要难受。 几声过后,身旁的大狼狗站在王武面前,开口说道:“我那天救了你,你却这样回报,真是没有良心,快点上船,否则把你咬烂!” 王武被开口说话的大狼狗吓得不知所措,大狼狗毫无耐心的窜到王武面前,一口咬住他的腿,向小船拽去。王武绝望的大声喊叫,一旁的稻草人在风的吹动下摇晃着,说道:“王武,你看我厉害吗?” 天上的晚霞像熊熊燃烧的大火,随时都会落在王武的头上,他不停的喊叫,全身上下也只有嘴巴还受自己控制。最终他又被大姑父喊醒,大姑父焦虑的问他是不是又做噩梦,由于这一次十分恐怖,王武吓得直接扑进大姑父的怀里,崩溃到大哭。大姑父不断的安慰他,哭着哭着他却发现,光着膀子的大姑父身上竟然也都是冷汗。 王海洋对神棍阿宏说道:“其实就在姐夫喊醒小武之前,他也做了一个噩梦,只是姐夫不想吓唬孩子,就没说噩梦的事,但是他后来还是跟我说了,不过说噩梦之前还得说另一件事。” 大姑父结婚前住在丰云村隔壁的村子,结婚后才搬来和王武的大姑一起生活。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听家里的老人说,当年日本鬼子到村里烧杀抢掠,干尽坏事,把男人装上车当壮丁,还把女人都给带走,只留下老人和孩子在村里等死。 周围所有村子的男人和女人装满好几辆车,不知要被带去哪里。后来听人说,当时汽车在几里地外集结,还没发车就被解放军给突袭了。炮火连天,死了不少人,日本鬼子打不过,就往远处逃,解放军留下一部分人解救百姓,另一部分去追鬼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鬼子的阴谋,他们抓百姓,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当壮丁,而是当诱饵把解放军引出来,他们也不是真的逃跑,而是将解放军引到事先埋伏好的地方。 正在百姓欢天喜地准备回家时,负责解救他们的解放军觉得不对劲,立刻前去增员。安全起见,百姓聚集在一个村子里等消息,遗憾的是他们没有等来任何值得高兴的消息,反倒是迎来洋洋得意的日本鬼子。鬼子把剩下的解放军残忍杀害后,带百姓去他们伏击解放军的地方,大家惊讶的发现,惨死的解放军的尸体竟然被做成稻草人的样子,一个个立在地上,身上的血已经流干。 百姓惊恐得大哭起来,日本鬼子却得意的笑,他们把尸体弃在太阳下腐烂发臭,将百姓囚禁在村里留作以后处置。村口的寺庙成了鬼子临时落脚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干什么,直到几天后又有解放军前来,彻底消灭了鬼子,解救百姓,为战友复仇。 之前逃出去的团长得知自己手下死得那么惨,接受不了打击,认为所有错都因他指挥不利,在处理好尸体的当天晚上一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引发不小的骚乱。 说完这些,王海洋话题一转,说道:“日本鬼子当年伏击解放军,残忍对待尸体的地方,就在今天丰云村的旁边,李奶奶家承包的那片玉米地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敏锐的神棍阿宏问道:“王武的大姑父做的噩梦和日本鬼子有关系?” 王海洋点点头,说道:“小武出事后,姐夫私底下找到我,他那天做的噩梦说了一遍,我觉得不对劲,就向当时请来的看门道的大师提起,他带徒弟去玉米地里看了,原本说是没有问题,谁知第二天徒弟发烧,他要照顾徒弟,不再给我家看门道。可是我和姐夫都明白,他一定是在玉米地里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7】怪异下葬 知道当年发生在附近的惨事后便不难理解大姑父对噩梦的惊恐,他梦见自己站在荒野之间,天色阴沉,寂静无声。一阵风吹过,泥土里长出一人高墨绿色的草。大姑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在那些被风吹动的草的空隙间见到一个奇怪的影子。他满是好奇的走过去,发现是个做工精巧的稻草人。 稻草人头戴斗笠,双手抬起,双腿交叉。大姑父曾经跟随父亲制作过稻草人,知道要想做出眼前这种拟真程度需要多少技巧。即使是在梦里他也发自肺腑的感叹,轻声说道:“这手艺可真好。” 正在他细细打量时,前面传来惨叫声,梦中的他鬼使神差的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拨开一人高的草后惊讶的发现,荒野上到处都是被摆成稻草人姿势的死人,他们被固定在木桩上,面色干瘪生黑,有些没有下巴,有些没有眼球,距离大姑父最近的几个死人抬头说些什么,却根本听不清楚。 忽然间有人轻拍大姑父的肩膀,吓得他身体前倾摔在地上,颤巍巍的抬头看去。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军装,满身是血的军人,用极其低沉的声音问道:“你刚才说手艺真好?” “稻草人的制作手艺的确挺好的,我这话说错了吗?”大姑父反问道。 “这里又没有粮食,哪来的稻草人啊?我和他们都一样…” 大姑父不明所以,只觉得心跳特别快。面前军人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帮男人的声音,他们齐刷刷的说道:“是啊,我们都一样,都一样。” 声音越来越大,犹如来自阴曹地府的邪恶靡音,如瀑布流水钻进耳朵里,用阴邪的痛苦折磨梦中人。大姑父在极度惊恐中转醒过来,夜色尚深,王武还在熟睡,只穿着一条小裤衩的大姑父呆愣愣的坐在床上,面对黑暗缓解满身冰冷的汗水。他想起多年前听说过的凄惨的故事,解放军中了日本鬼子的阴谋,不仅死在荒野,死后还被嘲讽与破坏尸体。令他不明白的是,这件事已经被他忘记,又是为什么忽然梦见了呢? 黑夜寂静无声,大姑父点上一支烟,准备平复心情后继续休息,却又被从噩梦中惊醒的小武吓了一跳,满身的冷汗还没有下去,就要搂着小武给予安慰。 神棍阿宏说道:“因想而梦是为阳梦,不想而梦是为阴梦,二者需区分对待。” 王海洋听不懂神棍阿宏的话,而是继续讲述之后的事。虽然一直做噩梦,但是家里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是王武因为害怕才会做梦。彩荷的白事办的特别不顺利,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从李奶奶家的混乱就能感觉一二。当地的风俗是停尸三天再去下葬,然而李奶奶家在第二天的一早就请来了一位高人,经过闭门折腾后,中午开始操办,下午就要去埋尸。 白事的传统流程在李奶奶家被全部作废,没有告别仪式,没有亲戚邻居随礼吃饭,没有敲敲打打,一切就像送走瘟神一般急匆匆的进行着。 下葬的那天下午一共发生三件怪事,第一件事是,当大家得知彩荷要被提前下葬后,都跑来准备送一程。就在棺材被抬出院子时,大家都听见了院子里李奶奶的哭声,正心疼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时,李奶奶竟然哭着说道:“挺好的闺女,怎么死了以后成这样了呢?” 这句话说完,似乎还有后话,只是不知被谁捂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二件事是,彩荷的男人守奎不仅没有穿丧服,反而把自己脱个精光,只穿一条白色短裤。不仅如此,守奎身上也很奇怪,他的手肘和膝盖被涂成黑色,胸口画有一个谁也没见过的符号,符号很大,覆盖整片胸口和半个肚子。尽管身材魁梧的守奎引起不少少妇的口水,但更多的人还是觉得他的举动滑稽可笑,要不是送殡下葬在先,非得笑出声不可。 然而很快,更加怪异的事情吸足大家的目光。一个半大小子提着盛满纸钱的篮子来到守奎身旁,递给他一个小巧的木椎。极度悲伤的守奎没有因为自己没穿衣服感到羞臊,反而相当认真的接过木椎。身旁的半大小子从篮子里取出一些纸钱,守奎接过去,用木椎穿过纸钱中间的孔洞,然后才把纸钱抛向空中,如此循环。 第三件怪事发生在下葬的最后阶段,当时只穿着短裤的守奎跪在地上,冲着棺材高举木椎,身旁的高人围着挖出的坑一圈圈的转。大家都觉得怪异,但是谁也不好意思说。十几分钟后,守奎累得放下手臂,高人也差不多停下脚步,都以为要开始下葬,熟料这时候不知从哪跑来一个男人,自称茅山道士,指出棺材里的人不能这样下葬,必须要在尸体的脑袋下面放一个特制的枕头,还要用浸泡在童子尿和雄鸡血的布盖住眼睛。 一位是高人,一位是茅山道士,二人互不相让,顿时乱了套。无奈之下只能让守奎做决定,守奎思来想去最终信任了一直帮忙的高人。茅山道士倍感无奈,转身离去,离开前拿出一张名片,说是以后遇到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为了让高人安心,守奎没有接名片,茅山道士叹息一声,将名片扔在地上。 茅山道士离开后,棺材入土,高人大声说了句“请水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不明所以。其实李奶奶家的两个亲戚在众人不注意时用电动三轮车送来一个大木盆和一盆热水,就等着高人下达命令,随着高人一声令下,他们二人抬着木盆来到坟地中央。 在大家惊讶的眼神中,守奎站在木盆里,由那两个人帮他把胸口上的符号和手肘与膝盖上的黑色染料洗干净。一盆清澈的热水逐渐变得乌黑,洗干净身体的守奎顾不得身上湿答答,立刻用舀子将盆里的黑水洒在坟头边缘,整整撒了一圈才算完毕。 下葬结束后,无论头七还是以后的二七、三七等习俗,都是李家自己关起门来的事情,外人谁也不知。唯独好奇的是,守奎自从在坟前做了那些事后,始终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有人说他伤心过度,有人说那天冻的够呛,就算身体再壮也得生病。有人依然想着那位茅山道士,如果道士没错,恐怕李家还得遭遇怪异。 这些属于李家的事就算再说不清,也和外人没有关系,然而对于大姑和大姑父来说,属于他们自己的古怪才正式开始。 王海洋哭丧着脸说道:“我赶在小武开学前一天从上海回来,熟料还没下火车呢,姐姐就打来电话,说小武的情况不太好。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以为小武生病或是出了意外,谁知道姐姐告诉我,孩子竟然中邪了。我下了火车立刻赶到丰云村,小武抱着我哭,那可怜的样子真是令人心疼,他口口声声说彩荷姨跟着他。我听不明白,姐姐和姐夫才把之前的那些事,也就是我刚刚跟您说的这些事告诉了我。”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你说的很详细,这很好,只有知道每一个细节,我才能更好的帮助王武。诚诚啊,你再卖点力气,阴斑就要褪去了。” 大诚已是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任何怠慢,一心一意的用糯米水擦拭王武的右腿。眼看阴斑有变淡变轻的趋势,王海洋特别高兴,说道:“看来这次真是请对人了,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就和屋里的那位神婆一样厉害。” 里屋的湘西神婆说道:“别给我戴高帽,我的本事再大也对付不了阴斑,还是人家厉害,这么容易就祛了。” 王海洋不敢得罪湘西神婆,连忙说道:“二位都厉害,我儿子能得到您二位的帮忙,这条小命算是能保住了。大师啊,别让那位小伙子太累了,要是可以还是由我来给小武擦腿吧。” 神棍阿宏说道:“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你还真替代不了他。” 王海洋说道:“那就只能麻烦小伙子了。” 大诚抹去额头的汗珠,憨憨的说道:“放心好啦,我一定会把阴斑弄干净的。” 神棍阿宏对王海洋说道:“别喊我大师,叫一声阿宏就行,你把王武中邪的事和我说说,越详细越好。” 王海洋描述说,彩荷下葬后,大姑和大姑父找到李奶奶,提起彩荷死前闹矛盾的事。伤心的李奶奶并没有怪罪他们,只说这都是命。大姑放下一些钱,和大姑父离开李奶奶家,原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熟料王武忽然大哭大闹,说彩荷姨就在他的房间,凶巴巴的骂他弄坏家里的玉米地。 章节目录 【8】犬阳 夜里被噩梦纠缠的王武精神疲惫,白天躺在床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看见个女人站在房间里,还以为是大姑。轻声喊了一句,想问问大姑有什么事,那女人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从外面进来个端着脸盆的女人。王武惊讶的发现,进来的女人才是大姑,那么站在房间里的女人是谁? 王武吓吓唧唧的指着另一个女人,对大姑说道:“您看她是谁?” 忙里忙外的大姑被王武喊进来后没有在屋里发现多余的人,这会儿顺着王武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除了衣柜外再没有其它。她以为王武晚上没睡好,要他赶紧休息,自己则走出房间继续干活。大姑离开后,屋里的女人向前一步,看不清的面胖犹如从云雾里走出来一般,摆脱遮挡后逐渐清晰起来。王武惊讶的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已经下葬的彩荷姨! 王武吓得浑身直哆嗦,想要大声喊叫,嘴巴却不像自己的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相反的,彩荷的嗓子却很给力,声嘶力竭的指责王武弄坏她家的玉米地。既无法出声又无法挪动身体的王武吓得面色惨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断流出泪珠。彩荷就像那天来家里对峙一样相当的凶恶,全然没有大庆口中温柔体贴的态度。 这一骂竟然骂了好长时间,大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影子映在窗户上,就是不往屋里瞧一眼。王武急得满身大汗,脸上的肌肉狰狞紧绷,眼看彩荷姨距离他越来越近,再不有所行动,可能就要死在她手里。王武用尽力气,双唇微微颤动,紧缩的喉咙舒展出一条缝隙,沙哑的声音幽幽的向外飘出。 “大姑…大…姑…救…救我…” 只可惜声音实在太小,就是站在旁边也未必能一次听明白,更不要说在院子里忙活的大姑。正在王武努力发声时,院子里传来一声狗叫,家里养的土狗飞快的跑进房间,冲着彩荷不停的叫。一连叫了几声,彩荷的模样瞬间消失,阻挠王武大声说话的力量也一并不见了。 满身大汗的王武筋疲力竭的躺在床上,不明就里的大姑还以为土狗又发疯,拿着扫帚来到房间,驱赶道:“这才刚老实一下子,又开始叫个不停,那天吃的亏,难道不长记性吗?” 土狗原本趴在王武的床边,被大姑驱赶着无奈向外走去。王武回过神来时,大姑和土狗都已经离开,屋子里安静极了,彩荷又一次出现,伴随一张狰狞的脸继续辱骂责怪王武弄坏玉米地的事。王武刚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再次失声,正是无可奈何的当口,土狗来到屋内大声犬吠。虽然把彩荷赶跑,却迎来大姑的棍棒,土狗当真是委屈至极。索性王武这一次及时说出真相,并把土狗护在怀里。 王海洋对神棍阿宏说道:“一开始姐姐和姐夫不信彩荷的事,但是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小武都说彩荷一直在他身边辱骂他,责怪他。一开始还有狗叫声帮忙,后来也不管用了。想到彩荷下葬时的种种怪异,姐姐和姐夫不敢怠慢,偷偷找来一个会算命的人悄悄看了门道。结果那人说的和小武形容的差不多,而姐姐和姐夫根本没有详细的说过细节,这才令他们不得不信。” “那位同行还说什么了?”神棍阿宏问道。 王海洋说道:“他说小武身上有鬼,那鬼惧怕犬阳,只有让小武如犬,才能化解危机,至于如何如犬,因为有些过分,姐姐姐夫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给我打了电话。” 神棍阿宏说道:“十二生肖中,子寅辰午申戌为阳,丑卯已未酉亥为阴。犬为阳,有平衡、对抗至阴的功效,由于彩荷惧犬,利用犬阳再合适不过,只是这其中的办法实在不堪入目。” “您知道?”王海洋问道。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食用犬食,方旋余地。意思是说,吃掉彩荷惧怕的那条土狗的食物,将人的气息落入犬阳之中,方能得到与阴鬼周旋的余地。只是身为人,怎么可能愿意去吃狗的食物?” 说到这里,神棍阿宏想起一件事,当年师傅带他出去巡山,路过一个村庄,里面发生了和王武差不多的诡事。那个村子里的一对十几岁的兄弟外出采山货,为了得到悬崖峭壁间的一株灵芝,一人在腰间绑着绳子,一人拽着绳子,二人通力合作。熟料绳子断开,那人坠入山崖摔死。因为死的不甘心,化作冤鬼不分昼夜的出现在另一人面前,责怪他的失误。 他家有一条黑狗,就像王武家的土狗一样,通过叫声驱赶冤鬼。神棍阿宏和师傅来到此处后得知这件事,师傅便让那人吃黑狗的食物,降格人气,寻得周旋余地。 当时还出现一个岔子,因为舍不得让儿子吃黑狗的食物,那家人特意做了两份比较不错的饭菜,一份给黑狗,一份给儿子吃。师傅察觉不对劲后立刻询问,得知实情后说道:“你们以前会给狗吃这么好的饭菜吗?不要以为今天给它吃好的就算是犬食,这是完全错误的,你们要给他吃真正的犬食,也就是你家这只黑狗平时吃的那些,不能有任何改变。” 那人忍着恶心吃掉黑狗的真正食物后,果然出现周旋的余地,师傅使出手段,化解了危机。后来为了感谢黑狗,那家人从此以后自己吃什么,就给黑狗吃什么,毫无区别。 王海洋苦恼的说道:“我来到丰云村,听他们一说,也只能同意,吃一碗那种东西,总比被吓死要强。只不过乡下的狗平时怎么可能吃到好东西,饭菜不是馊的就已经很不错了。小武嫌恶心不肯吃,他说宁愿被彩荷姨吓死也不吃。我们没有办法,这种事又不能强迫,只能好言相劝。后来小武实在是被彩荷吓得够呛,才一边大哭一边吃。” “倘若周旋的余地已经有了,为什么还是没有帮到他呢?”神棍阿宏问道。 王海洋说道:“我哪知道啊…请来的大师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全都是来势汹汹,最后认怂离开。我托关系,找朋友,请来很多人,却无一例外的走进死胡同。最后总算请来一位有真本事的,也就是里屋的神婆,可是她老人家却说小武的腿上有金光护体,触碰不得,这才把您给请来了。” 神棍阿宏对里屋的湘西神婆说道:“请问您都有什么发现?” 湘西神婆说道:“这个村子不太平。” 王海洋说道:“神婆特别厉害,自己用大锅熬了一锅汤,就让全村的狗不再叫起来没完。这是之前那些所谓高人都没有做到的,所以我知道她是有真本事的人,一定能救小武,只不过因为您的金光护体才一时无计可施。” 听完这些,神棍阿宏心中已有计较。为王武祛除阴斑的大诚累的浑身都是汗,在他尽心尽力的努力下,阴斑彻底消失。神棍阿宏检查一番,说道:“王武身上的阴斑已经祛除,观察一夜,确认无误后就可以去解决村里的诡异了。” 王海洋看见儿子的大腿变回光滑白嫩的模样,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大诚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得意的说道:“有阿宏叔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诡事。” 神棍阿宏责怪道:“屋里还有一位高人,诚诚,你要懂得谦虚。” 在大诚看来,湘西神婆连阴斑都解决不了,怎么可能是个高人?然而既然阿宏叔提醒,也只能弱弱的低下头继续擦汗。 神棍阿宏说道:“他口不择言,是我教育无方,您别责怪。” 湘西神婆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懂规矩的不多,像他这样不犟嘴就算难得了。唉,我的那个徒弟就总是跟我对着干。” 神棍阿宏说道:“王武的阴斑已经祛除,您可否出来相见?” “恩,好吧。” 里屋的烛火被吹灭,王海洋赶忙掀开门帘,湘西神婆缓缓走出。这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婆婆,身穿黑色长袍和墨蓝色长裤,左手手腕系有红绳,右手手腕戴有玉镯。花白的头发被黑色发卡箍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凌乱的发丝。 湘西神婆手持纸扇,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却相当礼貌的注视神棍阿宏。神棍阿宏恭敬作揖,说道:“王海洋说您熬一锅汤就治了全村狗叫的怪事,然而治标不治本,狗不叫是因为您让它们看不见这满村的鬼而已,对吧?” 章节目录 【9】湘西神婆 神棍阿宏自从进入丰云村就发现一个怪现象,从天垂象看去,群鬼盘踞,草木逆向,是为兵勇无处。然而再细细品味,本是到了风起云涌的阶段,村子里却没有发生大变动,何其古怪。直到他得知屋子里有个颇有本事的湘西神婆,又知道神婆熬汤阻止全村狗叫,心中便有了答案。村子里的狗之所以叫个不停,是因为有鬼存在,正是因为有很多鬼,而不只是彩荷的尸体有问题,那些没有见到彩荷的狗才会一并叫个没完。 天垂象依旧显示糟糕的气色,说明丰云村里的鬼没有被赶走,那些狗之所以后来不叫,是因为湘西神婆熬制一锅汤,用汤洗狗眼,阻止它们见不干净的东西,颇有掩耳盗铃的意思,因此神棍阿宏才说这是治标不治本。 湘西神婆微微一笑,问道:“你自称神棍,可有大本事在哪里?” 神棍阿宏说道:“不知您是否听说过天垂象,我最主要的本事在天,在天垂象,在纵观一方天地,规拢命运造化。我在丰云村见得群鬼盘踞,草木逆向,是为兵勇无处。群鬼盘踞自不必多说,丰云村里已经不干净了。古人形容草木皆兵,草木又是大地之物,人死后融归大地,草木便是兵。草木逆向,兵勇无处,是说那些魂魄失了兵的尊严和气魄,该有的保家卫国的勇猛丧失殆尽。故而揣测,丰云村的诡事与兵鬼有关,后来又一而再得知有满身是血的身穿军装的鬼,以及解放军的事,便更是笃信。” 湘西神婆说道:“湘西的本事多走地,少走天,对天垂象并不清楚,只是从你所说倒是十分有趣。的确,在我来之前,丰云村里充斥阴鬼,我本要使些手段降伏,却因他们生前的身份舍不得。可是阴鬼就是阴鬼,就像你说的,他们已经失去做为军人的威严和气度,成了无勇阴鬼,放任自流只会使百姓遭殃,便临时想了办法,将他们困在一定范围。” 神棍阿宏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里阴气阵阵,却又见不得半个阴鬼。可是您只能囚禁一时,就像村中犬眼不能永远被干预一样,终有一日阴鬼再出,犬眼再见,到那时又该如何?” 湘西神婆颇为为难,并未给出理想的答案,叹息一声转而说起自己的身世,道:“我本是井村村民,那时候家里穷,养不了我这样无用的女娃,听师傅后来讲,那时正要被爹娘卖掉,以求为我谋得活路。被师傅撞见,将我收留。我跟随师傅在九莲洞修行,师傅一直教导我不能因为身世而痛恨家人,要不是因为穷,要不是担心饿死,谁愿意把孩子卖给别人?师傅名为秃姥姥,已经百岁有余,身体强健,目光如炬,她说丰云村有劫,要我下山相助。师傅还说,此一行会遇见一位抬头高人,要我好生相待,不许乱发脾气…”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我自恃有些本事,虽不敢自诩高人,但那抬头的本事说的就是我的天垂象吧?” 湘西神婆点头说道:“我已到这里有些天数,亲眼见到不少所谓高手大师,却无一例外都是些蒙人骗人,或是本事不到家之流,直到见了金光护体才知终于迎来该等之人。” 大诚憨憨的问道:“您说您的师傅让您好生相待,不许乱发脾气,可是我觉得您很和蔼啊。” 湘西神婆笑道:“我这人脾气古怪,正是因为听从师傅教诲,收着性子与你们接触,才会给人和蔼的假象吧。小伙子,你可曾听说过造畜之术?有那么几个年头,在我最控制不住心力时,凡是对师傅不尊,对我不敬的人,都被变成羊卖到市集里去了。” 所谓造畜,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写到过。有人牵着五头驴来到扬州旅店,告诉店小二不要让驴吃草喝水,而后转身离开。烈日炎炎,驴晒得可怜,不断踹腿嚎叫,暴躁痛苦。店小二于心不忍,便把驴牵到阴凉处,喂其喝水。驴渴难耐,大口大口的喝起来,熟料一会儿的功夫,五头驴在地上翻滚后变成五个女人。店小二大惊失色,忙问她们从何而来,女人们舌头僵硬,说不出话,店小二就把她们藏在屋里。 不多时,牵驴的客人牵着五头羊回来,忙问自己的驴跑到哪里去了。店小二请他吃些酒菜,允诺稍后就将驴牵出来。悄悄出来后,店小二给羊喂水,羊打滚后变成五个小孩。店小二立刻报告衙门,捕快将牵驴人逮捕,动刑杀死。 造畜之术发展出不同旁支、门派,有些更加阴邪,有些沦落失传。清朝时曾有人发现街头卖艺的小怪物竟然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后经严刑审问方才得知,把狗杀死后剥下狗皮,连同带有温度的血一并披在小孩身上,通过手段使二者结合,创造出可以听人话的小怪物。这说的还不是最可怕的造畜之术,像湘西神婆所说,将人变成羊卖到市集,那些购买者没有看出任何破绽的,才是最顶级的造畜之术,基本就是将人彻彻底底的变成动物。 大诚听说过造畜,当下本能的躲在阿宏叔身后,说道:“婆婆,您可真本事,想吃肉了都不用去买,直接就变了…” 湘西神婆说道:“你别怕,一来师傅吩咐我要对你们礼遇,二是你这小子不一般,就是想把你变成牲口也没办法。” 大诚满心好奇的问道:“婆婆,您都看出什么来了?” 湘西神婆说道:“你虽是一人一魂,却有两鬼两珠在身,还有一碧在胸前,诸多保障,我奈何不了你。” 湘西神婆一眼看穿大诚的“护体”,着实令人惊讶,然而不知有意不说还是没有看出来,她并没有提及最重要的皎熊命。大诚虽然憨傻,却也明白不能随便提及,只默默的等待阿宏叔接话,果然,神棍阿宏也没有提起皎熊命,只说道:“诚诚身强体壮,阳气充沛,因缘造化下有了那些常人见不得的,都是些无害的,放心好了。” 湘西神婆定睛细瞧,说道:“恩,的确都是无害的…” 瓜头心地善良,一心忠诚于神棍阿宏和大诚,说他无害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更加魁梧的猛凉汉竟然也是无害,大诚开始怀疑湘西神婆的眼神。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师傅请您对我们礼遇,想必有事情要说吧?” 湘西神婆说道:“你先处理丰云村的事,事成之后咱们再谈。再过两天,村里的阴鬼就可以自在行动,狗的眼睛最多还能坚持三天,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湘西神婆用拐杖敲动地砖,从外面走来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身材不高,敦敦实实,生就一张不同于凡人的面孔,像极从佛家绘画中走出来的佛尊菩萨,有种不可侵犯的神圣气质。男孩低着眼睛,默不作声的将湘西神婆搀扶出去,守在外面的王海洋立刻找人开车送他们回山。 安顿好湘西神婆后,王海洋焦虑的回到屋内,对神棍阿宏说道:“我现在只能依靠您了,请您一定要救救小武啊。” 神棍阿宏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吩咐大诚留在王武的房间,观察身体是否还会出现阴斑。这一夜,大诚相当疲惫,后半夜时睡了过去,交给瓜头盯着。瓜头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的注视王武的大腿,猛凉汉不屑的嘲笑道:“你真是很听话啊,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整夜盯着别人的腿看,又不是女人的,真无趣。” 瓜头说道:“提起女人,你和雉鸡精的良缘就这么断了?” 猛凉汉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说道:“那女人很不错,也只是不错而已,想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受用过太多比她更好的女人。” “真是很符合你的身份啊,强抢民女不正是你这样的人惯做的坏事吗?” 猛凉汉大声吼道:“老子是抢了女人上山,可是她们虽然刚开始不从,但是到了最后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老子身强力壮,不比一般男人都更厉害?山上有吃有喝,不比在山下受穷要好?老子可以保护她们,不比担惊受怕要强?” 回想生前见过的把小姑娘送去做童养媳,送到地主家做工的场面,那些狰狞的痛苦即使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历历在目,瓜头无奈的摇摇头,不再说些什么。 第二天清晨,确定王武的身体没有阴斑后,神棍阿宏决定去李奶奶家一趟。大姑父提出自己的担心,自从彩荷死后,李奶奶家变得特别不寻常,这半年里甚至很少看见他们出来,似乎总是有意躲着大家。如果贸然拜访,恐怕要吃闭门羹。 大姑和王海洋赞同的点头,神棍阿宏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李奶奶家已被阴邪之事死死纠缠,隐忍不言定是有苦衷,我去帮他们解决问题,想必是不会将我拒之门外的。” 章节目录 【10】衷寒乱色之象 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李奶奶家的院外,这里是距离村口的最后一户人家,原本热闹的村口因为李奶奶家忽变古怪冷清许多,除非抄近路,否则村民都从另外两个方向出村。 抬头看一眼天垂象,不仅有忠诚寒心之象,更有乱色之象,神棍阿宏细细揣测后方才上前敲门。院子里极其安静,虽然敲门的力道很轻,却依然清晰,很久之后才有个苍老的声音无力的问道:“是谁啊。” 神棍阿宏自报身份与来意,老人未有片刻迟疑,请神棍阿宏赶紧离开。正如大姑父担心的那样,他们果然吃了闭门羹,大诚倍感尴尬,神棍阿宏却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的本事在天,在天垂象,你家上方的气象告诉我,你们这半年里经历了太多诡异,一道紫煞之锁又将这些诡异封锁,证明你们被阴鬼威胁,如果听之任之,将来定是家破人亡,倒不如和我说一说,寻得一个解决的办法。” 大诚说道:“阿宏叔本事大着呢,如果错过,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院子里没了声音,却也没有听见脚步声,老人家似乎站在原地有些许犹豫。神棍阿宏向来不愿强求,反正不处理这家的事也有办法帮助全村。正在他准备离开时,院子里先是出现开门声,而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男人央求道:“娘啊,咱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昨天夜里有个男孩告诫我有高人阿宏前来,如果错过,将会万劫不复,现今敲门的正是阿宏,这不就是天意吗?” 大诚竖着儿耳朵细听,问道:“阿宏叔,难道您为了和他们说上话,昨天晚上施法托梦了?”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这是谁在梦里指点了他呢?” 大门缓缓打开,李奶奶和守奎站在门里,大诚定睛一瞧着实吓了一跳,这两个人面色憔悴,肤色生灰,黑眼圈严重,双眼无神。李奶奶头发凌乱,像个老无所依的乞讨老人,守奎身穿长衣长裤,虽然能够看出他的强壮,精气神上却如同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守奎把神棍阿宏和大诚请进院内,大门重重关闭,好像院子上方有个巨大的盖子似的,将外面的空气和阳光彻底阻拦。大诚不明白,为什么明亮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无法落入院子,瓜头凭着一双鬼眼看得真切,说道:“这家人真是遭了大罪,阴鬼纠缠,鬼气弥漫,将院子彻底封锁,唯有院门因为处于南边,才能有一些流入的余地。” 大诚微微点头,并未搭话,以免看不见鬼的李奶奶和守奎害怕。神棍阿宏环视一圈,将问题的关键收在心中,说道:“你们被阴鬼纠缠,为什么不想办法脱身?阴鬼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你们?” 守奎支支吾吾的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只说道:“她晚上会来,现在是早上,比较安全。” 神棍阿宏说道:“我不惧怕任何阴鬼,更有信心帮你解决问题,但前提是你要把事情经过与我说一说。” 众人在屋内落座,守奎笨嘴拙舌的不知从何讲起,神棍阿宏说道:“你先告诉我梦里有人让你把我请进来的那件事吧。” 守奎解释说,就在昨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十分规矩的站在他对面,用干净清澈的声音说道:“你家的诡异只有一人能救,他叫阿宏,自称神棍,明天会来敲你家院门,如果拒绝,将会万劫不复。” 守奎惊醒,不知梦的意思,之后他又睡着,那个男孩再一次出现,用同样的动作和声音说着同样的话。守奎又一次惊醒,觉得两个梦非同一般,便记在心中。今天早上有人敲门,守奎听见敲门的人自称神棍阿宏,当下惊得不知所措。彩荷的姐姐彩莲劝他不要声张,万一这是阴鬼的计谋,想要以此测试他家的忠诚,那可就麻烦了。思来想去,精神受到极大创伤的守奎还是不顾彩莲的阻止,跑到院子里央求丈母娘给神棍阿宏开门。 大诚问道:“彩荷的姐姐也在家里?” 守奎说道:“是啊,她就在别屋,因为担心你们是阴鬼的考验,还不敢过来。” 神棍阿宏问道:“你不怕我们真的是阴鬼的考验?” 守奎哭丧着脸站起身,将身上的长衣长裤脱个精光,可怜巴巴的站在神棍阿宏面前,说道:“我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和死人还有什么区别?您要是高人,就请救救我,就是变卖家产也一定感激您。可你要是阴鬼对我的考验,那就让我死吧,落得个痛快,总比现在要好!” 面对全身上下只穿一条黑色小裤衩的守奎,神棍阿宏和大诚全都惊讶了。一直听说守奎是个身材壮硕,满是阳刚之气的男人,眼下却已经看不出肌肉线条,只是些饱满的肉疙瘩。守奎的肤色也很糟糕,既不是黝黑,也不是白皙,而是土灰色。更加可怕的是,守奎的胸口、手肘和膝盖上全都是红肿流脓的模样,倒是没有散发怪味,却是令人不忍直视。 昔日里吸引女人目光的壮硕大男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实在令人唏嘘。神棍阿宏连忙让他坐下,为其把脉。守奎低着头,抹着眼泪说道:“我真不想活了。” 神棍阿宏一边号脉,一边注视守奎胸口上的伤口,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在老人家面前说不想活,这可没有道理。” 李奶奶叹息一声,大诚扭过头问道:“李奶奶,您的身体不会也是这样吧?” 李奶奶说道:“我还好,但是守奎受罪了,他最近没有和彩莲…结果就更加严重了…我劝他从了,认命吧,可是他已经不想了…”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问道:“您说的这是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神棍阿宏说道:“你家有乱色之象,恐怕有人和不该的人走到一起了吧?” 守奎羞臊难当,神棍阿宏并未多问,只一心写好一张中药方子,让大诚交给王武的家人,请他们代为跑一趟,速速将药抓回来。大诚生怕耽误听故事,庞大的身躯像个发飙的大狗熊,飞快的回到王武家,讲事情交代完毕后又飞快的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模样相当滑稽。 神棍阿宏知道大诚的性格,并没有在他离开时开口询问,现在总算回来,这才让守奎把家里的事情说一遍。 尸体被摆在灵堂的那天,守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个人躲在墙角里抹眼泪,正是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让他听见有人在墙的另一面说闲话。说他家彩荷死的不明白,有可能召鬼回家种种。悲伤的守奎听不得这些胡言乱语,大步来到院外,指着那些说闲话的女人,嘴里有些不干净。女人们认定彩荷死的邪,不愿意招惹,对于那些难听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击,转身向远处走去。 这一夜,也就是第一夜,灵堂里特别不平静,摆放的东西会平白无故掉在地上,点燃的香无论粗细都会自己断掉,烧纸时即便只往里面放进一张,都会烧得浓烟滚滚,呛鼻难当。贡品被老鼠啃,长明灯会灭,播放大悲咒的卡带被卷,白灯笼会滚落在地。 种种迹象显示灵堂里绝对不安宁,加上外面狂风大作,那些前来帮忙的人心生畏惧,即使是亲戚也不敢久留,各自找了借口离开。 人走光后,家里反倒安静不少。彩荷躺在床板上,盖着白布,门未关,夜里大风不断,一次次吹掉那块白布,露出彩荷惨白的脸。人死如灯灭,一口气离了身体便有了新的意义,饶是平日里的亲姐姐彩莲,一而再的见到一张死人脸,又是半夜里大风嚎啕时,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惧怕,赶忙将娘喊来。 李奶奶虽然仍旧伤心,但是眼前的一桩桩一件件怪事还是提醒她非比寻常。她站在灵堂外面,看着躺在床板上的女儿,哀伤着说道:“闺女啊,娘知道你死的急,有话没说,心里不痛快,可是咱们现在不一样了,就是再舍不得,也不能做出这些事,不吉利的啊,灵堂里的不吉利不仅对我们不好,对你更是不好,放下吧,在家里再看几眼,到了第三天就送你上路。” 又是一阵大风吹来,将白布再次吹起,彩荷的脸和上半身露在外面,姐姐彩莲吓得后退几步,原以为背后空空,熟料却是撞在什么东西的身上。 章节目录 【11】风尸影起 狂风沿着大门吹进灵堂,将覆盖在彩荷身上的白色布单吹起,露出死灰的面色和半个身子。纵使出自一个爹娘的姐妹,阴阳相隔也有几分胆战心惊,彩莲受吓后退,不想撞在什么人的身上。那人身形壮硕,双手牢牢将其扶住,彩莲抬头一瞧,是自己的妹夫守奎。 彩莲赶忙挣脱,站在一旁整理衣服,不敢再去看木板上的尸体。守奎叹息一声,缓步来到尸体前,又看一眼妻子的面容,将布单重新盖好,请丈母娘和彩莲回屋休息,自己守夜。熟料一个惊天炸雷过后,寂静的灵堂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站立不住,只能趴跪在地上,抬不起头。风停后,守奎担心妻子尸体,连忙抬头查验,惊讶的发现木板上只剩一条白色布单,尸体不见了。 屋内灯光熄灭,屋外长明灯也一并灭掉,守奎大惊失色,连忙开灯,颤巍巍吓吓唧唧的寻找尸体。正是这时,高悬在房顶的灯就像停电一样再次灭掉,灵堂上的两根粗大的白色蜡烛唰的一下燃烧起来,那火苗不是黄色,而是冰冷的蓝光。 角落里传来女子幽怨的哭泣声,守奎太熟悉这样的声音,不正是死去的妻子彩荷吗?他并不惧怕,迎着声音看去,角落里有个黑色的人影,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飘渺不定。虽然看不清面目,守奎却笃信那就是彩荷。 “彩荷,彩荷,你又活过来了吗?”守奎惊喜的问道。然而角落里的人影除了伤心的哭泣,并无任何举动,这可急坏了守奎,他想走过去亲眼查看,却不想双腿沉重如拴巨石,毫无挪动的办法。 大诚正听得起劲,神棍阿宏插话道:“白烛蓝焰,风尸影起,是心中有怨。守奎,你有话隐瞒,是吧?” 守奎眼神恍惚,问道:“后面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对大师不敢隐瞒,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神棍阿宏说道:“后面的事自然还没有说,可是你这诈尸的画面虽描述的清晰,却少了一环。虽说七天回魂夜,然而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人死后的魂魄也有立刻回家,一直徘徊到尸体下葬的情况发生。这种魂魄与七天回魂夜不同,既不稳定,又容易动怒。以你的描述,彩荷显然已经在回魂夜之前就停留在家中,还引发了一系列诡事,然而这不会平白无故发生,彩荷若是幸福无忧,自然不会如此吓唬自己的亲人,一定是被她发现了不甘心的情况。” 猛凉汉不屑的说道:“哼,这厮一定是做了缺德事,让他死去的媳妇瞅见,才做出阴鬼之事的。” 瓜头说道:“阿宏叔说这家人的天垂象里有乱色之象,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些,也许…也许是发现了什么。” 大诚听明白二鬼的对话,对守奎说道:“阿宏叔一心帮助你们,可不能有任何隐瞒,否则家中难有安宁。无论你们遇见多么难以启齿的事,都请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解决诡异。当然了,你们也请放心,我们不会出去乱说,这点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啊。” “哼!”猛凉汉说道:“蠢小子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好奇得很!” 大诚的心情被猛凉汉揭穿,憨憨的脸蛋露出些许羞涩模样,尴尬着低下头,索性别人听不见阴鬼说话,否则真要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猛凉汉欺负了大诚,心里痛快极了,哈哈一声豪迈大笑,直把大诚笑得无地自容。瓜头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简单安慰几句。这一切都在一人二鬼的心里发生,连没有开天眼的神棍阿宏都听不见,正是这片刻时间,守奎征得李奶奶的同意,决定把家里最难以启齿的一件事说出来。 守奎和彩荷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几经努力无果后,去医院做检查。守奎的生育能力就像他魁梧的身板一样,没有任何问题,彩荷却不同,问题就出在她的身上。这之后经过长时间的治疗与调理,彩荷的身体一直没有起色,那些药物对身体的负担让本就身体不好的她倍感压力。 为了不让守奎的父母发现彩荷吃药的事,她和守奎以照顾李奶奶为名,搬来娘家居住。守奎的父母希望赶紧抱上孙子,不断的对小两口施加压力。眼看彩荷迟迟不怀孕,守奎的父母提出带二人去医院检查,守奎担心事情败露,找了各种理由,就是不去医院。久而久之,守奎的父母意识到问题所在,言简意赅的问守奎:“你跟彩荷到底是谁不行?” 守奎被逼到墙角,一边抽烟一边说道:“你们就别问了,就当是我不行,可以吗?” 这种话就是傻子也能听明白,问题出在彩荷身上。守奎的父母要求彩荷赶紧治疗,如果半年内再不怀孕,就必须离婚。彩荷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不想再煎熬半年,主动提出离婚。守奎不允,夫妻二人整日愁眉不展,偷偷抹泪。 这一切都被彩荷的姐姐彩莲看在眼里,她平时一个人住在县城,偶尔回来住几天。她发现家里气氛压抑,便想出个办法。这一天,她把大家叫到一起,说道:“我想到个办法,说出来可能丢人,你们要是觉得不要脸,就当我没说。” 大家满心困惑的看着彩莲,彩莲说出自己的计划。既然守奎的身体强壮无病,彩荷又虚弱无能,彩莲决定和妹夫守奎苟且,生出两个孩子,第一个交给守奎和彩荷,第二个留给自己。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彩莲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她渴望有自己的孩子,在这场交易中,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大诚惊讶的说道:“皆大欢喜?可是…可是…这也太…” 神棍阿宏阻止道:“诚诚,咱们还是听守奎继续说下去吧,我感觉就要找到发生诡事的问题所在了。” 守奎羞臊难当,但是为了解决诡事,又不得不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本不应该发生,然而当一家人被逼到穷途末路时也只能认命。几天后的夜晚,县城里灯火通明,守奎坐在彩莲的床上,他觉得自己不是人,是个混蛋,是个变态,是个垃圾。回想彩荷送他出来时的愁眉不展,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是他不能死,要想让彩荷挺直腰板生活,就必须给她一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出自彩莲。 因为沉重的心理压力,守奎完全没有办法施展男人雄风。彩莲始终闭着眼,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充满抗拒。直到最后勉强完成任务,才起身离开卧室。守奎离开彩莲家时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听见彩莲在另一个房间呜呜哭泣。这之后他们又尝试两次,二人的心理压力逐渐减轻,为受孕提供良好的心理状态,彩莲顺利怀孕。 彩莲的怀孕成为全家人最开心的事,之前的一切阴霾烟消云散,彩荷得以在婆家挺直腰板。几个月后,就在彩荷考虑如何制造出假肚子时,彩莲那边传来坏消息,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要不得。 如此晴空霹雳击垮了每一个人,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于是这家人出现了荒谬的场面,真正流产的彩莲被默默的照顾,没有流产的彩荷在明面上被悉心照料。事情的扭转正是发生在这段时间,出于对彩莲的愧疚,守奎对她的照顾细致入微,就像照顾媳妇一样。不婚主义的彩莲第一次被男人关怀备至,而且还是有过共同孩子的男人,灵魂深处的固有想法在一点点的瓦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彩莲的身体彻底康复,她主动提出要继续之前的计划。几天后的夜里,守奎又一次坐在彩莲的床上,彩莲再也没有之前那般抗拒,守奎也逐渐表现出男人应有的勇猛,他们共度三个小时,这比之前的十几和几十分钟来说已经足够的久。可是遗憾的是,尽管过程美好,彩莲却迟迟没有怀孕。 守奎出现在彩莲房间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守奎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单纯为了要孩子,而是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那段日子很迷茫,我沦陷了,好在彩荷选择原谅我。她们姐妹二人经过长谈,决定为了孩子,为了生活,要继续尝试下去…” 听着守奎说出如此往事,大诚听得心惊,他虽然是个不足二十岁的大男孩,也只有过一次初恋,谈不上懂得爱情,不明白夫妻之间的真正意义,然而做人最基本的底线还是明白的。眼下这一家人不断突破底线,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真不知最后是如何收场的。 章节目录 【12】怀子 守奎和彩莲在一起很多次,彩莲却再也没有怀孕过,他们担心彩莲因为上一个孩子而损伤了身体,要带她去医院。彩莲声称在县城医院有朋友,执意一个人去,省的被熟人看见没有办法解释。几天后检查报告出炉,彩莲的身体就像魁梧的守奎一样健康。 守奎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彩莲却说医生认为是压力太大,导致无法怀孕,以后应该轻松雀跃一些。又是一天的晚上,守奎进入彩莲的房间时着实吃惊不小,房间被布置得十分浪漫,就像刚结婚的新房一般充满喜庆。彩莲的态度比之前更加轻松,说道:“咱们都不想因为这种事一再的折磨自己,最好可以用最少的次数完成目标,我把房间布置的浪漫一些,你的心情也会轻松一点。” 守奎傻乎乎的点点头,脱衣上床,可是他分明觉得彩莲不仅没有被折磨的痛苦,反倒是相当开心,甚至满眼期待。只不过环境虽然浪漫,过程虽然美好,却依然没有成功受孕。守奎本是个传统男人,虽然对彩莲动了心思,可他仍旧痛苦不堪,在一条无法回转的路上越走越远。因为这件肮脏的交易,守奎和真正的妻子彩荷的关系急转直下。 日子又在不经意间流逝,守奎偶然间在彩莲的浴室里发现一个药瓶,直觉告诉他这个被隐藏起来,偶然发现的东西十分可疑,便记住名字上网查询。这一查可真是气坏了他,彩莲竟然在服用避孕药!他气鼓鼓的找到彩莲对峙,彩莲哭着说,自己原本觉得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配得上自己,她虽然并不喜欢女人,却也绝对没有和男人结婚的打算。正是和守奎在一起的这些夜晚,她感受到魁梧男人的威猛与温暖,正是强烈的男人气概击穿彩莲牢固的心境,如同少女般情窦初开,对守奎痴迷不已。 彩莲明白,自己能和守奎享受温存,全因一场交易,只要自己怀孕,再想和守奎在一起,就必须等到去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而真到了那会儿,自己这一生怕是也再难碰到守奎炙热的身躯。为了延长时间,增加在一起的次数,她偷偷服用避孕药,能拖多久拖多久。 得知彩莲真正的想法,守奎的心思也软了,他又何尝没有对彩莲乱了心境,就像一场充满默契的潜规则,两个人各有想法,又都不敢直面。面对彩莲的楚楚动人与真情实意,那一晚是守奎最心甘情愿的一次,也是彩莲没有吞食避孕药的一次。正因真情爆发,一连缠绵几个小时后终于创造出新生命,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 整日生活在极大压力下的彩荷心态发生骤变,正如大庆描述的那样,彩荷原本是个温柔的就像电视里的林志玲一般的女人,可是随着身体虚弱,心态压抑,性格发生了变化。守奎在家时,她会表现的很温柔,伺候吃喝,伺候洗漱,像温柔的林志玲拴住男人的心。可是用李奶奶的话说,每当守奎去县城的彩莲家“造人”时,彩荷都会一个人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傻呵呵的笑,说自己就要有孩子,说守奎是为了这个家好,说守奎和姐姐没有感情,甚至还说彩莲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李奶奶理解女儿的处境,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容忍丈夫如此?可是这个家要想继续维持下去,就要坚定的完成这个相当变态的计划。 之后的一天早上,守奎在院子里干活,彩荷一个人去玉米地。她发现被王武破坏的几棵玉米棵,以及王武在挣脱满身是血的身穿军装的男人时遗落在玉米棵上的中队长的队标。彩荷回家后显得相当暴躁,完全不是原本的性格,守奎和李奶奶都很惊讶,温柔的女人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泼妇模样了?看家护院的大狼狗企图通过撒娇的方式安抚彩荷,却不想刚一靠近,就被彩荷一脚踹在肚子上,疼的嗷呜嗷呜直叫。彩荷最喜欢这只大狼狗,平时都舍不得呵斥,如今狠狠地一脚,实在出乎意料。 守奎明白妻子为何变成这样,可是他又舍不得彩莲,当下闭口不谈借腹生子的事,生怕彩荷提出停止计划,自己就再也碰不到彩莲的身子了。他把彩荷带进里屋,宽慰她不要生气,几棵玉米棵而已,不值钱的。彩荷趴在化妆桌上,依然很生气的模样,守奎不想再刺激妻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盏茶的功夫,彩荷气呼呼的出来,声称要去再看一眼玉米棵。过了一会儿,守奎担心妻子干傻事,准备出去找她,熟料刚一出门,就听见远处传来吵闹的声音。 正是村子里最安静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大家的耳朵里。守奎寻声而来,看见彩荷在别人家里吵闹,指责人家的孩子把玉米棵弄坏。眼看彩荷有要打人的趋势,守奎连忙冲过去将媳妇架出来。 回到家后,彩荷反常的态度终于还是令守奎爆发,他大声斥责彩荷,要她好好反思。彩荷哭着嚷着,却因为极大的压抑而吐字不清,不过守奎明白,肯定和生孩子的事有关。守奎自知理亏,不再纠缠,向丈母娘报备后,一个人跑去村外抽烟。他决定停止这种混乱的变态计划,无论彩莲多好,也不是自己的妻子,即使将来生不出孩子,也要想办法说服爹娘。日子还得过,但绝不是现在这种过法! 断断续续抽了三支烟,正咳嗽着准备点第四支时,一位小伙子急匆匆的跑过来,说自己刚才路过守奎家时听见里面有求救声,推门一看彩荷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李奶奶在一旁哭。小伙子打算帮忙,李奶奶请他赶紧去找守奎。 守奎飞快的往家跑,家里彻底乱了套,好心肠的邻居已经把彩荷放进车里,准备送去医院。守奎进屋拿钱,而后跳上面包车一并跟随。 只可惜彩荷最终还是因为心脏病死在医院,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守奎痛哭不已,这一切都是那个变态的计划所致,也都是自己爹娘因为彩荷生不出孩子造成的压力。他痛苦极了,恨不得跟彩荷一并走了。在众人的阻拦和安抚下,守奎没有再寻短见,而是承担身为丈夫应有的责任。他把彩荷的尸体带回家,架设灵堂,准备送上最后一程。 大诚问道:“彩荷姨为什么突发心脏病呢?因为玉米棵?还是因为那个计划?” 守奎说道:“几棵玉米棵能值几个钱?在咱们乡下这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了。彩荷是因为我和彩莲的事,以及她自己无法怀孕的身体才迁怒的。不过她虽然在王武那小子家里吵闹的厉害,但这还不是犯病的主要原因,她吵完架回家后,因为气不过,用棍子打了家里的大狼狗,打的特别狠,几乎都要给打死了,因为太激动,才犯了心脏病。” 大诚又问道:“那狗被打死了?” 守奎摇摇头,说道:“大狼狗平时和彩荷最好,就算被打也不反抗,彩荷犯心脏病时,狗也差不多被打的还剩一口气。可是它很坚强,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死呢。” 神棍阿宏说道:“难怪全村的狗都跟着叫,唯独当事人家里的狗不叫,原来是差一点就被打死了,哪还有力气叫。” 守奎说道:“现在您也知道家里这些难以启齿的事了,我是否可以说灵堂上的怪事了?” 神棍阿宏点点头,守奎继续讲述。狂风之后,彩荷的尸体站在角落里哀怨悲伤的哭泣着。守奎坐在地上,双腿如同被拴着石头动弹不得。良久过后,又是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彩荷的尸体咣当一声摔倒在地。守奎的腿突觉轻松,连滚带爬的来到尸体旁。这的确是彩荷的尸体,守奎痛哭着将尸体抱在怀中,灵堂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紧。正是这时,怀中彩荷的尸体猛地睁开眼,说道:“你如愿以偿有自己的孩子了啊,可我怎么办?” “你说什么?”守奎惊讶得面色惨白,眨眼间尸体又闭上眼。李奶奶和彩莲应声而来,打开灵堂的灯,被角落里抱着尸体的守奎吓了一跳。 李奶奶以为尸体是被守奎搬走的,问他想干什么,回过神来的守奎低着头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李奶奶一愣,转头看向彩莲,彩莲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是怀孕了,因为妹妹出事才没敢说。” “啊…那么久了,你终于还是怀孕了啊。”守奎感叹道。 彩莲问道:“我怀孕不假,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你死去的妹妹告诉我的。”守奎抚摸着彩荷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说道。 章节目录 【13】诈尸 彩莲和李奶奶吃惊不小,还以为是守奎悲伤过度说出的胡话,然而既然彩莲的确怀孕,除非守奎每次完事后都会计算日子,否则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彩莲以为自己被诈出实话,气急败坏的指责守奎,守奎抱着彩荷的尸体默不作声,始终沉沉的低着头。灵堂中亮着灯,可是守奎和彩荷的角落里却异常阴暗,仿佛单独隔离出一小块空间。 正在不知所措时,守奎突然抬起头,眼神狰狞的说道:“姐姐,我男人的身体好用吧?你上瘾了吧?你不是不结婚吗,为什么还要缠着我的男人舍不得放开?” 虽然是守奎的魁梧身板,喉咙里出现的却是彩荷的声音,彩莲吓得扑通一声坐在地上,颤巍巍的哭道:“彩荷…妹妹…我是为了你的婚姻才做出的牺牲,你应该理解的啊。” “你还不是想借此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你没想到会爱上我的男人,你无法自拔,沉迷其中,你根本对不起我!” 彩莲捂着脑袋,显得相当痛苦,说道:“守奎是很好,他很棒,可我…可我已经…” 不等彩莲说完,灵堂上的灯再次熄灭,两根粗壮的白色蜡烛冒出蓝色火焰。在这样诡异的光芒中,守奎仰头哭泣,大声喊叫,鬼气森森十分惊恐。彩莲吓得直往李奶奶腿边躲,头绳已经断开,披头散发的模样和鬼没有区别。 默不作声的李奶奶见到如此情况,先是转身将灵堂的门关闭,而后来到蜡烛面前,说道:“女儿啊,娘知道你死的仓促,心里话没说,冤得慌,可是守奎和你姐姐的事是咱们几个人一同商量的结果,你全程都知晓,怎么可以到了这会儿就来责怪彩莲呢?” “他们…不应该有感情的啊…”彩荷说道。 李奶奶叹息一声,说道:“这原本就是一桩不应该发生的事,既然发生,就要承担后果,谁让你的身子不争气呢。现如今你已经离开我们,就安心上路吧,至于这孩子,至于守奎和彩莲,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啊。” “您要成全他们吗?” 李奶奶没有回答彩荷的问题,伸着脖子想要吹灭散发诡异蓝光的蜡烛。可是蜡烛的火苗就像被遮挡在玻璃罩子里面似的,根本吹不灭。李奶奶叹息一声,对角落里的守奎和尸体说道:“难道你还要害死自己的娘吗?” 守奎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尸体旁没有动静。李奶奶又一次去吹蜡烛,蓝色火焰总算是熄灭了。划一根火柴,重新点燃,蓝焰不再,而是正常的火苗。李奶奶让彩莲去开灯,披头散发的彩莲抹着眼泪打开灯,看见彩荷的尸体时吓得又一次坐在地上。 李奶奶面无表情的来到守奎身边,按压对方的人中,将其唤醒。守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做了个梦,却不记得梦中的内容。在李奶奶的要求下,守奎将彩荷的尸体重新放在床板上,用白布盖好。守奎不知道彩莲为什么被吓成这样,只记得对方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倍感心疼,想要将其搀扶起来。 正在守奎准备去做时,李奶奶担心彩荷再次诈尸,阻拦道:“守奎啊,你别管彩莲,我有事要你去做。杨堤村北边树林的外面有一个小院,里面住着位高人,你去把他请来。” 守奎瞪大眼睛说道:“娘,难道您要请人来对付彩荷?” 李奶奶无奈的说道:“咱们看见的彩荷已经不是彩荷,她现在被生前的怨恨控制,如果不想办法,你和彩莲,还有彩莲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死。我是你们的娘,要保护你们所有人,现在彩荷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去吧,去把高人请来,让他想办法把彩荷安稳的送走,这也是对彩荷好啊…否则那么好的一个闺女,死后成了厉鬼,我这个当娘的可还怎么活?” 看着灵堂上彩荷的照片,看着那些蜡烛燃香,看着躺在李奶奶身后的尸体,守奎的脑子发懵般旋转。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结果,为什么要去和彩莲苟且,甚至还生出感情?是自己错了,不应该因为想要孩子,就做出没有底线的事。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安抚彩荷,以免她没有机会再去投胎。 守奎骑着摩托车飞快的赶往杨堤村,在北边树林的外面找到一套很小的院子。屋内黑着灯,守奎的大拳头狠狠地砸在门板上,屋里立刻亮起灯,有人披着衣服打开门,睡眼朦胧的盯着守奎。守奎刚要说话,那人提前说道:“你刚才被鬼上身了啊?” 李奶奶并没有把守奎被彩荷上身的事说出来,守奎不清楚,却也不敢随便反驳,只说妻子死的不甘心,在灵堂上做出不少诡事,请高人出手安抚妻子的魂魄,让她安心上路。 高人跟随守奎来到丰云村,远远的就看见一团凝乱之气笼罩在院子上空。摩托车停在院门口,尚未熄灭,高人就跳了下去,一脚踹开院门。守奎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跟在后面,跑到里面一瞧,吓得腿都软了。 灵堂上烧纸和纸钱乱得到处都是,灯火熄灭,却有几缕怪异的光不知从何处出现。李奶奶倒在地上,虽有呼吸,却是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彩荷的尸体站在照片旁边,好像在欣赏生前的容颜。既然彩荷诈尸,存放尸体的床板上本应空无一物,可是那里并非空空,而是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单。 高人连忙起势,与彩荷的尸体争斗,守奎来到床板前,掀开白布单,躺在下面的果然是彩莲。彩莲惊恐的睁大双眼,眼泪哗哗的流着,就像没有关闭的水龙头。她全身僵硬,犹如被钉在床板上一样。 “你别动她!”高人大声喊叫,守奎不再尝试挪动彩莲,只关切的看她一眼,转而去搀扶李奶奶。 李奶奶清醒后哭嚷着说道:“彩荷已经不是彩荷了…彩荷已经不是彩荷了…” 经过高人的努力,愤怒的彩荷尸体被几根红绳捆的死死地,再也无法作恶,只能躺在地上犹如僵尸一般挣扎。高人在彩荷的胸口上贴一张符纸,转身来到彩莲面前,轻松几下便化解了落在彩莲身上的阴邪力量。紧绷身体动弹不得的彩莲猛地坐起来,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呕吐,高人轻拍彩莲的后背,注视着地上黑色的呕吐物,说道:“可怜啊,这个孩子没有了…” 众人皆是一惊,不知高人是如何看出来的,高人说道:“阴邪之物进身,向来毁坏身体,即使最后安然,也需要修养。要想判断厉害,可依从吐出东西的内容,如黑丝、黑凝、黑絮、青丝、青凝、青絮等等,她吐出的便是一条性命。” 彩莲已经喜欢上守奎,原本开心于怀上对方的孩子,却不想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守奎虽然对彩莲有些想法,但更多的是对彩荷的愧疚,如此纠结才有的成果就这样没了,心里特别不好受。至于李奶奶,为了女儿的幸福,答应了一个荒诞不经的计划,本就承受道德的压力,现在彩荷死了,孩子又没了,双手空空,真不知折腾了些什么。 除了高人四处查看外,守奎等人都是绝望,听到动静的邻居终于忍不住好奇和担心,三三两两的跑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守奎赶紧把大家拦在外面,说是李奶奶想念女儿,彩莲思念妹妹,才闹出的动静。 将人打发走后,躺在地上的彩荷狰狞着不断的挣扎,像个被五花大绑的待宰花猪。守奎心疼,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高人将更多的符纸贴在彩荷的身上。彩荷相当痛苦,完全没有了人的模样,像个魔鬼,像个怪物,像个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鬼怪。 高人处理好尸体后,将其放在床板上,用白布盖好,点上蜡烛燃香,远远看去和正常的灵堂没有区别。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我们这边的习俗是停尸三天再下葬,可是高人说情况特殊,千万不能让尸体见到第二天的月亮,必须在白天即刻下葬。虽然不合礼数,可是也没有办法,只能决定转天下葬。而且我还要脱光衣服,在胸口画上黑色符号,把手肘和膝盖涂黑。” “恩…”神棍阿宏说道:“关于你们下葬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涂抹在守奎身上的黑色染料由高人亲自制作、亲自涂抹,守奎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抹在身上冰冰凉凉,有些舒服。他们还准备了一些东西,并在清晨去亲戚家请来一个半大小子。 一切准备就绪,整个流程都在高人的掌握之下,他本是胸有成竹,却不想最后还是出了乱子,甚至丢了命。 章节目录 【14】送殡 尽管许多礼数已经因为诈尸而不得不被取消,但是最基本的却依然被保留下来。清晨一早,收到消息的亲戚们带着怀疑聚集在李奶奶家,李奶奶不敢隐瞒,也不敢说夜里诈尸的事,只说彩荷死的急,有冤气在,请来的高人建议立刻下葬。 既然是死者母亲的决定,别人也不便说些什么,按照高人的指示用大铁锅做了不少热水,将烧过的烧纸放在水里,经过一番念动,找到两个保持童子之身的小伙子,用铁锅里混合烧纸的热水擦拭棺材,利用清凉的风将其吹干后,才把彩荷的尸体放进去。 抬尸体的两个人一个是守奎,另一个是彩荷的堂哥,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材虽不如守奎,却也阳刚十足,完全满足抬尸的条件。因为彩荷夜里诈尸,尽管已经鸡叫天明,为保周全并没有把她尸体上的十几张符纸摘下。在白布单被掀开的一瞬间,堂哥吃惊不小,考虑到李奶奶之前说的话,以及请来的高人,觉得其中有问题,立刻询问。守奎早已想到对策,说道:“彩荷有冤气,高人贴上符纸就是为了阻止孤魂野鬼利用冤气附身害人,这是为了彩荷好,你别怕。” 堂哥虽然有些怀疑,不过考虑到平日里小两口恩爱有加,守奎对无法怀孕的堂妹始终不离不弃,绝对是负责的好男人,理应不会在堂妹死后做出什么古怪的事,便没有追问。 因为习俗,灵堂上只能有二个人抬尸,其他人要在外面等着,包括高人。守奎抬肩,堂哥抬脚,二人四目相对,交换眼神后由守奎唱道:“手抬富贵呦,安心走呦,平安上路呦,保后人发达呦。黄泉路顺呦,阎王不为难呦,奈何桥过去喽,一世荣华富贵呦。” 念唱的过程中,守奎特别心虚,彩荷恨都要恨死自己,怎么可能保后人平安发达?可是他还是得唱,而且要一遍遍的唱,一次比一次声音都要更大。堂哥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只顾着把尸体往棺材里放。突然间从他身后窜出来个黑影,一跃来到尸体的胸口上,低头撕扯贴在上面的符纸。守奎一瞧,正是自家养的大狼狗,原本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好像随时都能死掉,却不想竟然还有力气偷偷进入灵堂干出这些事。 撕掉几张符纸后,大狼狗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坚持着将尸体放进棺材后,守奎相当气愤的来到大狼狗面前,顾不得命不久矣的模样,一脚脚狠狠的踹上去,反正都是没命的结局,不如就这样踹死得了。正在他对大狼狗发泄愤怒时,身后的堂哥发出惊恐的叫声,转过头一瞧,彩荷竟然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背对着守奎,直勾勾的冲着堂哥。 堂哥吓得面如死灰,守奎经历了昨夜的惊恐,已经见怪不怪,他确信是因为符纸被狗撕掉才诈尸的,便将那几张符纸捡起来,贴在彩荷的身上。只是符纸虽然是符纸,却不是人人都有本事让它发挥功效。守奎将符纸贴上去后,没有对彩荷产生任何作用。眼看彩荷就要从棺材里爬出来,守奎转身离开灵堂,对高人说道:“彩荷她…又诈尸了…” 站在院子里等候的都是亲戚,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全都不可置信。高人立刻跑进灵堂,利用自己的本事将尸体重新控制住,把瘫坐在地上的堂哥搀扶起来。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隐瞒,高人将情况告诉给亲戚们听,大家倍感惋惜,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死后竟然诈尸了。 李奶奶、彩莲和守奎当然不可能把怀孕的事告诉大家,只是心有余悸的低着头。高人见彩莲出来,立刻说道:“你的孩子刚刚没了,不要随便走动,男人呢?让他带你回去休息,坟地那边不适合你去。” 昨天夜里,彩莲肚子里的孩子被彩荷的阴气弄掉,身体特别虚弱。高人以为彩莲有丈夫,便让她跟丈夫回家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彩莲不仅没有丈夫,甚至还是个不婚主义者,怎么可能有孩子?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聪明的高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又扯谎道:“难道昨天阴气附体破坏的不是孕事?” 彩莲倒也聪明,顺坡下驴的说道:“高人误会了,我自己一个人,哪里来的身孕啊?昨天是被阴气伤害,特别虚弱罢了。” 高人说道:“实在抱歉,是我看走了眼,不过你就算没有怀孕,没有掉孩子,也不能去坟地,你被阴气上身,必须好好休养才行。” 原来是一场“虚惊”,大家这才放心,纷纷觉得彩莲不可能怀孕,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怀孕呢?她可是厌恶极了男人,是个连男人碰都不想碰的不婚主义者呢! 一段插曲过后,亲戚们开始心疼彩荷,给她烧纸,让其安心上路,不要伤害自己家人,尤其是她的姐姐彩莲。在高人的帮助下,彩荷再没有诈尸,但是在盖上棺材的一瞬间,李奶奶还是看见了彩荷睁着眼,凶巴巴的透着无尽的怨恨与绝望,好像女儿并没有死,而是被他们活活闷在棺材里似的。李奶奶悲痛欲绝,瘫软在地,流着泪喊道:“挺好的闺女,怎么死了以后成这样了呢?” 由于声音喊得伤心欲绝,院门外面的乡亲们都听见了这句话,包括王武的大姑和大姑父。 灵堂上,长钉被钉入棺材,院门敞开,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抬起棺材,送彩荷上路。按照高人的要求,守奎脱光衣服,露出胸口、手肘与膝盖,以相当怪异的姿态走在送殡队伍中。他们请来的半大小伙子挎着盛满纸钱的篮子,将纸钱一部分一部分的递给守奎,守奎用木椎穿过纸钱的孔后才将纸钱抛向空中。 天气有些寒冷,只穿着裤衩的守奎却并不介意,他心无旁骛,只想按照高人的吩咐把彩荷平安送走。一些年轻的女人见到守奎健壮的身躯,顾不得是在出殡,羞羞的多看几眼,喜在心中,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对守奎身上的图案感到好奇。 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下葬的地方,又是一整套动作,索性有高人在,并无不妥的地方。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即将告一段落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自称茅山道士的人,此人直截了当的说尸体不能这样下葬,而是要在脑袋下面放一个特制的枕头,还要用童子尿和雄鸡血浸泡过的布盖住尸体的眼睛。 一边是值得信赖的高人,一边是看起来并不像骗子的茅山道士,守奎再三权衡,既然高人之前都很靠谱,理应继续信任。茅山道士离开前留下一张名片,上面有电话号码,只可惜当时没有任何人重视。 茅山道士离开后,仪式继续进行,有人抬来一个大木盆,用热水把守奎身上的黑色染料洗干净。守奎不顾天气阴冷,亲自将黑水洒在坟地周围,完成下葬前的最后一步。 彩荷下葬后,守奎因为冻坏身子,得了一场大病,整日足不出户。受到惊吓又痛失爱子的彩莲不敢一个人居住,也留了下来。之后的二七、三七、四七习俗过的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诡事,唯独守奎的身体一直没有康复。彩莲纵使害怕,却依然骗不了喜欢守奎的心思,整日里悉心照料,就像照顾自己的男人一样没有半点马虎。 又是一夜,守奎浑身酸痛的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彩莲端着脸盆推门而入,坐在床边执意要给守奎擦身子。守奎拒绝,却架不住彩莲温柔相待,推脱几下便不再躲闪。彩莲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守奎健壮的手臂,说道:“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之前那个孩子掉了也就掉了,可是以后的事也该有个打算。” “你想有什么打算?”守奎明知故问。 彩莲根本无心擦拭,她摸着守奎的手,说道:“我想跟你过日子,名正言顺的要个孩子。你要是觉得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咱们就带着娘去省城里生活。” 守奎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拒绝,他呆呆地注视着彩莲,说道:“彩荷刚走,我想再等等。” 原以为彩莲会不开心,熟料对方并没有生气,而是乐呵呵的将脸盆放在一旁,万种风情的爬上床,钻进守奎的被窝。守奎吓了一跳,虽然已经和这个女人苟且多次,然而眼下彩荷刚走,又是在这个房间,怎么可以做过分的事?守奎连称自己生病未愈,体力不支,彩莲却温柔的笑着,稍微使些技巧就令守奎败下阵来。 第二天清晨,守奎醒来时并没有看见彩莲,想到昨天夜里的荒唐,他恨极了自己。虚弱着来到院子里走动一下,正巧看见彩莲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守奎正想告诉她以后还是不要再做那些事时,彩莲却当先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可不能再像昨天夜里那样忽然闯进来,至少要过了这些日子才行,知道吗?我昨天不拒绝,是顾虑你这个人,我以后可不想再在这个院子里跟你那个啥了。” 章节目录 【15】考验 彩莲的意思很明确,守奎昨天晚上钻进她的房间行苟且之事,虽然不是很情愿,却也顾全着守奎的面子没有拒绝,只说在短时间内,在这诈过尸的院落中不想再做那种事。话说的很明白,可是守奎却越听越糊涂,他一把抓住彩莲的胳膊,说道:“不对啊,你是不是睡癔症了?昨天晚上是你进了我屋,非要给我擦身子,还钻进了我的被窝啊。” 彩莲皱着眉头说道:“你昨天晚上端着茶壶来我屋,非要我陪你喝茶,一杯下肚你就说屋里燥热,脱了背心凉快一些。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就劝你回屋,你不听,将我抗在肩头丢在床上。夜里一幕幕都在眼前,你怎么不承认呢?” 守奎大惊失色,彩莲同样困惑不已,他们都觉得对方没有在说谎,可是自己也没有说瞎话呀。正在他们目瞪口呆时,周围传来蜂鸣声,声音毫不客气的钻进耳朵里,刺激着他们的脑子,难受得弯下腰睁不开眼。迷乱间,守奎看见被窝里婀娜多姿的彩莲,感受着身体的温暖与柔软。他心跳得厉害,犹如饥饿已久之人见到肥美的肉一般贪吃起来。彩莲看见的是光着膀子的守奎,一副健壮性感的模样,身上汗涔涔的闪着光亮,冒着阳刚般炙热的火焰。 好幸福,好快乐,好想就这样义无反顾的彼此生活在一起。 守奎和彩莲捂着耳朵,尽管精神世界处于对爱情的美好感受中,身体却被蜂鸣声折磨得痛苦不堪。忍耐间,里屋传来李奶奶伤心欲绝的哭声,伴随声音传来,蜂鸣声戛然而止。守奎和彩莲皱着眉头来到里屋,李奶奶坐在精美的太师椅上,哭的相当绝望。 “娘,您这是怎么了?”彩莲顾不得自己脑袋生疼,关切的问道。 李奶奶抽泣着迟迟不愿说话,屋外传来声响,李奶奶惊恐的指着外面,好像见到多么吓人的东西。守奎和彩莲应声回头,门口的水泥地上竟然出现两个物件,一个是脸盆,一个是茶壶。他们刚才进入李奶奶房间时地上还没有这两个东西,家里除了那只苟延残喘的大狼狗外,再没有别的活物,刚才发出的声响显然是有东西在挪动脸盆和茶壶,难道闹耗子了? 守奎满心好奇的看着,忽然间茶壶的盖子被顶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黑豆般大小的眼睛诡异的盯着彩莲。乡下人不怕耗子,可是茶壶里的东西似乎是别的东西,不得不令人紧张。正在守奎要踹倒茶壶,逼使里面的东西出来时,脸盆后面也钻出一个黄毛家伙,直勾勾的盯着守奎。 “黄大仙!” 守奎着实吓了一跳,乡下里因为黄大仙没少出事,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如今来到面前,还是一副不怕人的模样,相当诡异。守奎的奶奶讲述过太多黄大仙干坏事的故事,在守奎心中是坚决不愿意碰黄大仙一下的。彩莲也觉得不吉利,但既然这个东西吓到了自己的娘,就必须要处理掉。她抄起扫帚进行驱赶,两只黄大仙一前一后的跑远了。 守奎盯着地上的脸盆,对彩莲说道:“瞧,这就是你昨天为我擦身子时用的脸盆。” 彩莲同样说道:“你昨天就是用这个茶壶来我屋喝茶的。” 夜里的苟且本不应当着李奶奶的面说出来,只是眼下诡异的事一件接一件,实在难以再去顾虑周全。李奶奶并没有呵斥,也不觉得大惊小怪,只是哭着说出一件令守奎和彩莲吓得要死的事。 昨天夜里,李奶奶一个人在房间对着彩荷的一张照片伤心抹泪,那是彩荷去太原玩时拍的照片,身后是晋祠的一幢建筑,彩荷比着胜利的手势开怀大笑。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简单,不需要考虑怀孕,不需要担心婚姻,不必因为想要孩子而去允许丈夫和姐姐苟合。现在一切都变了,照片里简单的女孩死后诈尸,成为被高人降伏的厉鬼,实在唏嘘。 李奶奶越想越伤心,却发现照片里的彩荷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奶奶以为眼花,又揉了揉,却不想彩荷距离她又近一步。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可还是吓了一跳,将照片扔的远远的。屋子里安静极了,李奶奶不知如何是好,正打算去喊守奎,被身后的声音拦住。 “娘,您说这都是代价,可是他们真的可以有感情吗?” 彩荷的声音令李奶奶又惊又喜,惊恐终究被亲情替代,本着对女儿的思念,她立刻回头去看,可是身后空空,什么都没有。 “娘,您说他们可以有感情吗?” 彩荷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李奶奶身后,李奶奶再次转身,依然没有看见彩荷。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李奶奶不再强求,伤心的说道:“你是不想和娘见上一面了吗?” “娘,您告诉我,他们可以有感情吗?” “好好好,娘告诉你…”李奶奶说道:“他们不可以有感情,绝对不可以。” “可是他们生出感情了啊,我该怎么办?” 李奶奶说道:“女儿啊,你说错了,他们那根本不是真感情,只不过是一时间做错事而已。我相信如果你没死,守奎最终还会是你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因为你的死,表现得那么伤心。” “可是我死了啊,您说他们会在一起吗?” “应该不会吧,你是他们心中的一道坎儿,他们要还算是个人,就没有办法在一起,而且就算他们想,我也不会允许的。” “娘啊,咱们考验一下他们吧,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死了就在一起了。” 彩荷话音刚落,窗户忽然打开,从外面跳进来一大一小两只黄大仙,它们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一个化作魁梧壮硕的守奎,一个化作妩媚多情的彩莲。李奶奶倍感惊奇,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等她回过神来时,幻化人形的黄大仙一个端着脸盆,一个举着茶壶推门而去,分别进入守奎和彩莲的房间。 “娘,他们要是拒绝对方,我就心安离开,可只要有一人从了,就不会饶了他们。” 彩荷虽是飘忽不定的阴鬼,这句话说出来却掷地有声。李奶奶霎时间浑身僵硬,耳朵却很灵敏,能够听见守奎和彩莲房间里的每一句话。这一夜的欢声笑语、情真意切以及肺腑之音,都被李奶奶细细的听见,悲痛之余老脸通红,心中一再痛骂彩荷,女儿啊女儿,为何要如此折磨我聆听这些不堪? 夜晚将尽,黎明即临,院子里安静至极,守奎和彩莲都已心满意足的睡下。两个房间的门同时被打开,黄大仙幻化的守奎和彩莲缓缓而来,进入李奶奶的屋子后变回黄大仙的模样,发出坏笑的声音,顺着窗户跳到外面去。在清晨第一缕阳光来临前,彩荷也一并消失,制约李奶奶的力量也跟着消散无踪了。 伤心欲绝的李奶奶呆若木鸡的坐在太师椅上,良久,守奎离开自己的房间,碰上同样刚刚离开房间的彩莲,二人都以为对方积极主动,冒出不少各执一词的事端来。 李奶奶说道:“刚才那两只黄大仙就是昨天夜里化成人形混入房间里的两只,我知道就是它们,没错的,那样的眼神不可能是其它的黄大仙,太邪了,满眼的淫邪啊!” 彩莲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原来昨天夜里主动上门,自己耐着性子迎合的并不是真正的守奎,而是一只雄性黄大仙变化而来。守奎也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昨天夜里的温暖柔软的身子竟不是彩莲,而是一只雌性黄大仙。彩莲恶心得想吐,守奎感觉身上到处都是黄大仙的毛,痒得难受。 李奶奶不停的摇晃脑袋,中邪似的没有任何表情。天下怪事连连,为什么都跑到自家人的身上了?难道这就是不顾家常,混乱接触后的惩罚吗?颓败的李奶奶原本有气无力,直到她想起彩荷的一句话,才来了些许精神,说道:“守奎,彩莲,大事不好!黄大仙是彩荷对你们的考验,现如今没能通过,肯定会回来找你们,快点,快去把高人喊来!” 此事决不能耽搁,守奎这就准备去找高人帮忙。他回到屋里拿钥匙,推着摩托车准备离开院子,熟料那扇熟悉的大门就像被焊死一样,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守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准备翻墙出去,就算是跑也要跑到高人家里。 守奎挽起袖子,攀爬围墙。围墙纵使不高,对于连日来体弱不愈的守奎来说也有不小的难度。在他气喘吁吁的费力爬上去时,围墙上竟不知何时站着只毛色鲜亮的黄大仙,后腿着地,前腿背在身后,双眼凝视,嘴角邪笑。 章节目录 【16】黄仙屎 围墙上的黄大仙身形纤细,毛色鲜亮,两条前腿背在身后,以人立的姿势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企图翻越围墙的守奎。守奎仰头呆愣愣的注视着黄大仙的双眼,远处升起的太阳像一道佛光浮现在黄大仙的身后,照亮几根银白色的胡须。 静默几秒钟后,黄大仙阴邪的奸笑起来,嘴角高高上扬,呈现一道诡异的弧线。守奎被这副姿态吸引,双眼挪不开的紧紧注视,直到手脚酸涩才从围墙上摔下来。他并没有感受到疼痛,只在地上打几个滚,正打算爬起来时远处走来一位女子,模模糊糊的似曾相识,守奎揉揉眼,定睛一瞧,缓缓走来的是彩莲。 “你快回去照顾娘,别出来!”守奎说道。 彩莲完全没有听进去,晃着腰妩媚的来到守奎面前,缓慢且优雅的蹲下,轻柔的抚摸守奎的脸,说道:“跟我回家去吧。” “回家?回你县城的家吗?”守奎问道。 彩莲不置可否的微笑着,白嫩的手沿着守奎的脸蛋来到壮硕的胸口前撩拨。英雄难过美人关,守奎脑袋发懵,忘记处境,迅速抓住彩莲贴在胸口上的手,说道:“何必去那么远的地方,在这里就行啊。” 彩莲笑道:“你呀,还是跟我回家去吧。” 容不得守奎再说什么,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缠在守奎的脖子上。搔痒、温暖、缓慢,就像被主人搔挠下巴的小狗,守奎觉得很舒服,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任何惊恐,只想被毛茸茸的东西缠绕着,像个避风港,可以躲避一切潜在的危险。 相当迷醉的守奎在牵扯中站起身,眯着眼看向前面的身影,依然还是彩莲,正满目柔情的伸着手招呼他快些跟上。彩莲…彩莲…守奎不断叫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一步步向外走去,等待他的宛若理想乡、温柔乡、幸福乡。 然而就在他来到院门口时,紧闭的大门被人踹开,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耳边尽是些铃铛的声音,还有一个深色的长条状物体在眼前转了转。在这一声一影的双重纠缠下,围绕在脖子上的毛茸茸的东西失去了令人舒适温暖的感觉。伴随着感觉的消失,守奎发懵的脑袋变得清醒起来,他这才发现围在脖子上的东西竟然是一根尾巴,尾巴的尽头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断的。 抬眼望去,之前那位高人不请自来,手持桃木剑和铃铛与黄大仙缠打在一起,两只黄大仙中的一只没有了尾巴,另一只还算完整。守奎丢掉尾巴,跑去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彩莲搀扶起来。高人那边有些吃紧,大声提醒他俩赶紧回屋。二人跌跌撞撞的来到屋内,看见李奶奶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良久,外面打斗的声音渐渐消失,高人推门而入,转手紧闭门窗,在上面贴上符纸。尽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守奎还是先请高人查看李奶奶的情况。李奶奶已被守奎抬到床上,高人细心观察,老人家竟是陷入梦中无法脱身。高人点燃一根短粗的香,在李奶奶鼻前远远近近的晃动,不到一分钟,老人家就咳嗽着转醒过来。 彩莲又急又心疼,抱着李奶奶放声大哭,李奶奶开口说道:“高人啊,你还是别管我家的事了,否则…她会要了你全家的命。” 高人冷静的问道:“您说的‘她’是不是前些天下葬的彩荷啊?” 李奶奶伤心的点点头,说道:“刚才忽然晕过去,见到了彩荷,她说要把背信弃义的男女带走,还说如果高人从中作梗,就会害死你全家。” 守奎说道:“刚才我要出去请高人帮忙,可是这大门就像被焊住一样根本打不开,正想翻墙出去,熟料上面站着只黄大仙,随后摔在地上,见彩莲出现,一时糊涂就跟着往外走了。” 彩莲说道:“我和娘刚才在屋里等着,娘忽然晕倒,我也迷迷糊糊的,正不知道怎么办呢,就见守奎走过来,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守奎弯腰将我扛在肩上,说是要带我回家。我挣扎着让守奎放下,可他就像土匪流氓抢亲一样,反倒是哈哈大笑,我就咒骂他。眼看就要离开院子,被人看见多丢人啊,好在后来大门被高人踹开时,守奎就把我扔在地上了。” 高人将弄醒李奶奶的香摆在桌子上,对三人说道:“李奶奶,您是被彩荷的魂魄纠缠,您这屋子阴气太重,即使是白天也不能防鬼。至于守奎和彩莲,你们二人被黄大仙迷乱心神,如果没有阻止,就要被黄大仙带走了。” 守奎问道:“光天化日的,我和彩莲被黄大仙迷惑后不可能不被人看见,哪怕遇到一个乡亲,都会加以制止,怎么可能被它们带走呢?” 高人说道:“你以为是把你的身体带走吗?黄大仙的洞口那么小,你这魁梧的身板怕是连一条大腿都进不去。” “啊?那是带走什么?”守奎问道:“魂魄?” 高人点点头,说道:“你家门口左右各有一块黄大仙的屎,俗称黄仙屎封门。由有道行的黄大仙通过吃死人肉后排泄出来,让稍有道行的黄大仙含在嘴里,一只含不住时就给另一只含,直到屎块变成白色,不臭反有异香时,在别人家的大门前左右对称各放一个,若有人从中间穿过就会着道儿,导致魂魄不稳,身体衰弱。倘若在黄大仙的蛊惑下穿过,整个魂魄都会被拿走。” 守奎说道:“这么狠毒啊?以后进门时岂不是要很小心的观察?否则谁知道有没有黄大仙的粑粑呀!” 高人说道:“黄仙屎封门会折损黄大仙的寿命与修行,而且一旦你家大门上贴着门神、贴着吉庆的对联,或是写有紫气东来之类吉祥的句子,都不用担心着道,所以黄大仙轻易不会使用这种手段。当然反过来说,黄大仙愿意使用折损寿命和修行的手段对付你们,证明它们恨极了你们啊。” 李奶奶说道:“难道我们做了什么招惹黄大仙的事情了?” 高人说道:“那天为彩荷下葬时曾经来了一位自称茅山道士的人,声称下葬的方式不稳妥。我当时因为自大,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之后回想起来,他说要在尸体的头下放一个特制的枕头,还要用浸泡童子尿和雄鸡血的布遮住眼睛,看来都是有所用意的。因为放心不下,前几天我曾去请教一位懂些茅山术的人,他说这两种手段都是防止厉鬼与妖狼狈为奸的手段。” 彩莲说道:“狼狈为奸?您是说彩荷与黄大仙狼狈为奸要害死我们?” 高人不置可否,只说道:“自那之后我就担心彩荷下葬后不会安宁,昨天夜里我正在家休息,忽然有些古怪的动静,几只黄大仙企图进入我的院子。因为我对家里施展手段,虽说防不住耗子蚂蚁,可阴邪的黄大仙是绝对进不来的。我就在窗户旁看着,看它们究竟想干什么。可是令我想不到的是,正在我自信满满时,忽然出现一只几乎接近于直立行走的黄大仙,像个颇有仙风道骨的仙人,站在我家院门的围墙上,因为它的存在,那些原本进不来的黄大仙全都进来了。” 守奎惊呼一声,问道:“您没事吧?” 高人说道:“你见我现在好好的,那就一定是没事了。昨天晚上赶跑黄大仙后一直惴惴不安,断定此事和你们家有联系。今天一早便从家出来,也是骑着摩托车,却在半路着了黄大仙的套,鬼打墙出不来了。我本不惧怕鬼打墙,解套的手段也很多,可是这次不一样,费劲办法也挣脱不出,最后摩托车都没油了,被我弃在路旁。好在还是想办法出来,就徒步赶过来了。” 守奎问道:“您看见的那个有仙风道骨的黄大仙,应该和我在围墙上看见的是同一只,它根本就不是动物,简直是个长着狐狸脸的人。” 高人说道:“我来到你家时并没有看见你说的那只黄大仙,不敢断定。刚才敲门时分明听见里面有动静,可就是没人开门,偶然发现黄仙屎,才知问题的严重。推门时发现门并没有锁死,可就是推不开,知道这是被使了手段,赶紧贴了符纸将门踹开。” 守奎尴尬的问道:“我们刚才都很狼狈吧?” 高人说道:“守奎的肩膀上坐着一只黄大仙,黄大仙的尾巴特别长,围着守奎的脖子一整圈。彩莲怀抱着一只黄大仙,一会儿责备一会儿辱骂,表情狰狞古怪,这些一看就是被脏东西胁迫,虽然狼狈倒也没什么丢人的。我虽然已用符纸封住门窗,然而你家阴气太重,早晚会被攻破,咱们眼下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章节目录 【17】老黄仙 守奎等四人被困在房间里,仗着高人的贴符躲避一时。然而正如高人所言,李奶奶家风水不好,新盖的房子破坏了早年间留下的稳固,加上彩荷阴魂不散,充沛的阴气将会帮助黄大仙突破高人的防御,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此处。 李奶奶本就身体不好,又被彩荷折磨着精神,没有办法独立逃出,只能依靠守奎。彩莲还算坚强,虽然脸上写满惊恐,却也没有任何退缩。高人怒目圆睁,盯着贴在窗户和门上的符纸,脑中思考应对手段。 十几分钟后,守奎大喊一声,无数浓重的黑烟从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内,顺势向上与黄色的符纸接触。高人连连后退,保持距离的同时挥舞桃木剑驱邪,但其实他明白这根本不管用。果不其然,色泽饱满的桃木剑与浓烟接触后犹如白嫩肤色涌上绿色毒素,变得黝黑深紫,并从中间向两侧断裂。 高人扔掉桃木剑,从包里抓出一把阳草粉,撒在烟雾当中进行逼退,旋即转身掏出一把白色粉末撒在地上,将长方形的房间一分为二,叮嘱大家站在白线后面。 被黑烟覆盖的符纸燃烧出蓝绿色火苗,化成灰烬,融入黑烟当中。所有符纸全部被毁后,窗户和门同时被推开,窗楞和门槛上各站着一只黄大仙。黄大仙的体型略有不同,却无一例外的面露阴邪。其中一只没有尾巴的冲着守奎坏笑,好像她随时都能幻化成彩莲与其继续温存。另一只体格健硕的黄大仙则是冲着彩莲坏笑,仿佛在问她是否对夜里痴迷。 彩莲又羞又恼,抓起桌上的剪刀捅向黄大仙,身边的高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门外军师一般存在的老黄仙,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彩莲,等他反应过来时,彩莲已经冲过画在地上的白线。 听到这里,大诚叹息一声,说道:“都那么危险了,怎么还不听话呢。” “你说得对,我做事总是太冲动…” 一直没有露面的彩莲走进屋内,因为被阴鬼纠缠,这个样貌娇好的女人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人色,营养不良似的站在众人面前,说道:“我拿着剪刀冲过去,还没来得及杀了那只畜牲,就觉得脑袋发懵,眼里看见的只有守奎。守奎冲着我笑,笑得特别坏,他将我扛在肩上,满嘴污言秽语,企图把我带走,可我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守奎,就是再真实也不是真的,我不停的挣扎,身体却像长在守奎身上一样挣脱不出。” 彩莲被黄大仙迷惑后,一路向门口的黄仙屎走去,一旦穿过,形神皆无,恐怕只有真正的神仙才能相救。高人不顾危险,一把将彩莲拽回来,嘱咐守奎把这个不受控制的女人绑起来。守奎对付彩莲的空档,高人接连使出各种手段,目的就是要对抗面前的黄大仙,并想办法弄死最远处的老黄仙。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最外面的老黄仙实在太厉害,连高人都不是它的对手。” 神棍阿宏说道:“听你的描述,那位高人本事不小,他是怎么着了黄大仙的道,最后还死掉的呢?” 守奎把不断挣扎的彩莲绑住手脚后,正打算和高人商量办法,却不想高人径直往前跑去。本以为高人有了主意,谁知他根本没有去对付老黄仙,而是与其擦身而过,直接冲出院门。高人不止一次的说过,一旦穿过黄仙屎封门,轻则魂魄不稳,重则形神皆无,可是为什么还要穿过去呢? 守奎眼睁睁的看着高人做出如此危险的动作,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高人知道破解的办法,可是就在高人离开院子后,身体立刻僵硬,缓缓的回过头,满目惊讶与呆傻,像是中计之后的惊讶。守奎的心都凉了,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高人最终会是如此结局。 神棍阿宏问道:“高人被黄大仙迷惑了?” 守奎无奈的点点头,继续讲述之后的事情。高人站在院子外面不过三五秒钟的时间,便猛地摔倒在地。正好经过的乡亲见状立刻上前查看。正是因为有外人介入,黄大仙不得不停止攻击,四散窜走,笼罩在院子里的诡异压力随之消散无踪。 守奎不敢穿过院门,只能翻过围墙,来到高人身边,不顾周围人困惑的神态,对高人喊道:“您怎么样了?” 高人还有意识,只不过面色惨白,命悬一线,以相当虚弱的声音说道:“把门口的两块黄仙屎放进我的嘴里,送我回家,一定要快!” 因为是高人帮助彩荷下葬的,乡亲们都认识他,眼看情况不妙,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守奎急得面色通红,来不及解释,起身将门口的两块很小的黄仙屎塞进高人嘴里,又把高人放在停在院子后面的汽车上。 彩莲已经清醒,守奎解开她身上的束缚,简单解释几句便开车离开。高人让守奎给一个人打电话,此人正是高人的师哥,住在不远处。师哥心急火燎的问高人发生了什么事,高人只说:“黄仙屎封门…” 电话那边的师哥瞬间明白利害关系,果断挂断了电话。一路颠簸来到高人家中,师哥已经在门口等待,守奎抱着高人跟在师哥身后沿着楼梯来到地窖。师哥双手满是鲜血,像个杀人狂,要不是高人性命堪忧,守奎打死也不敢进入地窖。 地窖里有一个大盆,盆里满是腥稠的血液,周围有不少鸡的尸体,它们就是血液的提供者。远处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石床,远远看去像口棺材。师哥让守奎把高人放在石床上,脱光高人的衣服,在光溜溜的身体上一遍遍涂抹新鲜的鸡血。 师哥的动作极快,几分钟后皮肤黝黑的高人便成了一副血淋淋的模样,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肤都是鲜红色的。做完这些,师哥取出高人嘴里的黄仙屎,以火烧硬,低声说道:“师弟,忍着点。” 师哥分开高人的双腿,扒开屁股蛋子,把其中一块烧硬的黄仙屎塞进肛中,又把另一块放在高人的嘴里。面对满目困惑的守奎,师哥说道:“人的致命气息只从口肛二处离开,黄仙屎以毒攻毒,封住这两个地方,可保师弟周全。” 师哥为高人盖上薄被单以遮挡羞涩,而后心疼的问道:“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啊?” 高人嘴里含着黄仙屎,不太清晰的说道:“老黄仙至少有几百年的道行,我学艺不精,着了它的道。” 高人说,他和老黄仙对峙时,守奎跑过来问他是不是要杀了最外面的老黄仙,高人问有什么办法,守奎说自己平时喜欢玩飞镖,这个距离正好可以刺死对方。高人问有几分把握,守奎说百分之百。 很快,守奎找来飞镖,瞄准后狠狠地向外扔去,正好扎在老黄仙的胸口上。老黄仙应声倒地,其它黄大仙没了主心骨,做鸟兽散。高人十分欣喜,快步跑到老黄仙面前,就算对方已死,为保周全也要再补一刀。然而就在他来到老黄仙面前时才发现,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他原以为自己站在院子里,却不想竟在不知不觉间来到院外,并且穿过了封门的黄仙屎。 此时方才知道自己中招,却为时已晚,老黄仙冲着他坏笑,他却来不及对付对方,只觉得身体虚弱,脑袋一晕摔倒在地。 “索性有乡亲们路过,才没有被老黄仙继续伤害,留下一口气回来请师哥帮忙。”高人说道。 师哥心疼的说道:“黄仙屎被火烧后十分坚硬,放在肛中不舒服,你要是难受就告诉我,我为你调整位置,不至于太难受。” 高人摇摇头,说道:“我已经感受不到下半身了…师哥,老黄仙相当厉害,你要做好周全的布置,以免它们杀我灭口时连累了你。还有送我回来的这位叫守奎的人,你给他几张最厉害的符,让他带回去。”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高人的师哥带我离开地窖,给了八张符,要求我按照他说的方向贴在准确的位置上,叮嘱一定不许离开符纸的范围,等到高人摆脱危险,他就会过来帮忙。” 大诚说道:“可是高人还是死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奎叹息一声,继续说道,他回到丰云村时,村子里议论纷纷,都在说高人受伤,以及守奎喂给高人吃了两个石头子形状的东西。守奎没有理会,直接回到家里贴上八张符纸,关闭大门,在高人和师哥赶来之前再也不敢出来。 这正是村民所说自从彩荷下葬后就很少、甚至没有见过守奎前,其中一小部分人最后一次看见守奎。 章节目录 【18】高人已去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李奶奶家的院子都被阴气笼罩,因为不敢离开八张符纸圈定的范围,他们根本无法离开院子,只能请亲戚朋友送些粮食蔬菜。亲戚们每次都把东西放在门口,包括乡亲们在内都不允许进去。眼看神态越发糟糕,大家都劝他们一家再想想办法,这样躲起来不是办法。 守奎懒得解释,只请大家远离一些,以免招惹不干净。一来二去时间久了,乡亲们觉得守奎一家并不是被鬼怪妖邪纠缠,而是彩荷去世后这一家子人的心态变了,也就是得了精神病。 高人的师哥始终没有出现,这令守奎相当不安。更令他胆战心惊的是,院子虽是露天的,上方没有任何一丝遮挡,太阳也在每一个晴天出现在天上,可就是没有阳光落在院子里,更无从提及温暖的感觉。整个院子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笼罩,将阳光、温暖、甚至是新鲜空气全都挡在外面。 又过了几天,守奎实在等不下去,趁着艳阳高照时翻出院门,一个人悄悄跑向高人的住所。一路气喘吁吁的来到高人家,院门紧闭,敲了半天都没人回应。守奎心颤得厉害,难不成高人没有缓过来,已经死掉了?又或者他缓过来,因为惧怕老黄仙,和师哥逃走了? 就在守奎进退两难时,几个乡亲悠哉悠哉的走来,说道:“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高人了,估计是去给别人看门道还没有回来吧。” 被逼上绝路的守奎没有任何隐瞒,说道:“我确信高人不会那样做,实不相瞒,我是丰云村的守奎,因为招惹阴鬼,前些天被高人救下,可是黄大仙太阴邪,高人受伤后被送回来,由他的师哥照顾,并且答应我一旦身体好转就会回去救我,可是这都好多天了,他们还没有来,我很担心他们的状况。” 乡亲说道:“高人为人负责,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如果迟迟没有出来,难道真的出事了?” 守奎急忙说道:“我很担心,可是又不能闯到别人家里,这可怎么办!” 乡亲们互相看了看,决定将村长请来,彼此做个证明,再一起翻墙进去。因为高人平时总是帮助大家,口碑极好,村长不出十分钟就赶了过来,一同出现的还有很多听到消息的闲人。有了大家壮胆,守奎心安几分,第一个翻过围墙,飞快的跑进屋内。 屋子里并没有高人和师哥的身影,乡亲们把所有屋子都找了一遍,正纳闷时,守奎想起地窖,转身就往外面跑去,大家跟在后面,一同沿着楼梯进入地窖。地窖里没有灯,即使白天也很黑,有人打开手机的闪光灯,这才看见骇人的一幕。 当初盛放鸡血的脸盆还在,里面已经干涸,鸡的尸体似乎也被清理过,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丢在地上。远处的石床上躺着高人的尸体,高人一丝不挂,身上没有伤口,嘴巴和肛门却被咬烂了,以一种相当诡异的方式呈现在众人面前。高人的师哥侧躺在地,从姿势判断他是想爬起来帮助高人,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成功,直接死在地上。师哥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这是他的致命伤,不知是谁捅进去的。 令人奇怪的是,地窖里看起来十分血腥,却没有一丁点血液的味道,考虑到是在封闭的地窖里,这种情况十分不寻常。大家全都傻了,直到有人惊恐的边喊边往外跑,众人才回过神来。村长要求所有人远离现场,并立刻报警。所有人都在往后退,唯独最前面的守奎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的欲哭无泪。 有人搀扶守奎,也有人把他的事告诉村长,村长心疼他,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请他好自为之。守奎回到家里将事情告诉李奶奶和彩莲,得到的同样是呆滞和绝望。第二天下午,有人敲开他家院门,警察来调查关于高人和师哥的事。守奎毫无保留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正义的警察阳气十足,却在李奶奶家里觉得特别不自在,就连心情复杂的守奎都发现了这一点。警察问了很多问题,守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听起来很玄乎,可是经常游走在大山乡村的警察多少还能理解一些,只不过自从警察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高人和其师哥的死属于警察要调查的事情,守奎只担心自己家里的诡异。几天后的夜里,他们都已经睡下,却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守奎四处查看,发现有黑烟飘进院子,自下而上的覆盖贴在各个地方的八张符纸。回想当初的一幕,守奎意识到高人的阵法即将被破,便把李奶奶和彩莲喊醒,要么坐以待毙,要么鱼死网破,又或者就是往外逃。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我们既不想等死,又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选择逃跑,可是就在我们拿着金银细软往外跑时,还是出事了。” 身强体壮的守奎本是个颇有力气的男人,可以一个人对付一头待宰的猪,能够端着鞭子就把牲口吓得老老实实干活。正是这样一个被本村和周围村子的少妇垂涎欲滴的大男人,却在最需要他展现男人魄力与承担责任的时候摔倒在地,痛苦得抱成一个肉疙瘩。 四下里阴风阵阵,倚靠院墙的参天大树沙沙作响,风吹得眼睛睁不开,彩莲背着金银细软,一手搀扶李奶奶,一手企图拽起守奎。守奎知道自己着了道,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彩莲带着李奶奶赶紧逃去二姨家。经过一番纠结,彩莲和李奶奶抹着眼泪往外跑,院子里只剩守奎一人,他仰面躺在地上,趁着身体不那么疼时,趁着死前最后的时光,再看一眼天空,再絮叨几句。 “彩荷,你是我的妻啊,就算我做错了事,你就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守奎生无可恋,又说道:“算了,不能怨你,本来就是我做错事,分明有媳妇,却去和别人上床,就算生出孩子也不是我们的孩子,又有什么用呢,真的就能开心吗?死了也好,死了我也做鬼,给你赔罪,任你惩罚。” 人死前似乎总能想到很多事,守奎也不例外。他躺在地上想东想西,一会儿忧伤一会儿苦笑,像个疯子。浓墨般的夜色逐渐变蓝,滚滚浓烟也不再深黑,而是淡雅的青色。分散在八个方向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的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飘散于空,被阴风一吹就散了。 守奎的身体燥热难当,这种热甚至突破了他等死的绝望,本能的坐起来脱衣服。当他心急火燎的将上衣和裤子全部脱掉后才发现,胸口、手肘以及膝盖竟然是铁青的颜色,那些燥热的感觉就是从这里向四周散发的。 空荡荡的院子里,守奎只穿着一条裤衩,跪在地上惊讶的观察身体的变化,远处角落里逐渐清晰出一个影子,那是去世的彩荷,用冷到极致的声音问道:“你就是用这样的身体面对姐姐的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守奎立刻转过头,不顾身体疼痛,说道:“彩荷,我错了,你杀了我,放过你姐姐和你娘吧。” 彩荷说道:“姐姐用了你的身子,贪了你的身子,也痴迷了你的身子,她为了可以多贪几口,甚至去吃阻止怀孕的药,这种绝情忘恩的事都能做出来,有什么可原谅的?” 守奎说道:“那好,那好,可你总不能害死自己的亲娘吧?” “娘?她允许你们的事,还告诉我既然死了就不要去管你们的事,这样的娘也能原谅吗?” 守奎生气的说道:“这都是咱们一起做的决定,你当初不也是同意的吗?” “一起做的决定…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彩荷暴怒,鬼无泪,尽是森森鬼气。 守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觉得身上火热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局部地方溃烂般的疼痛。他低头看着自己壮硕的胸口和粗壮的手臂与大腿,那些壮硕的肌肉正在失去肤色,阴沉淤青,而这些地方正好是彩荷出殡那天,高人用黑色染料涂抹的地方。 一切急转直下,刚刚摆脱燥热的守奎又觉得阴冷起来,他连忙将衣服一件件穿上,抱着手臂瑟瑟发抖。彩荷不远不近的站在旁处,看不清面庞,却觉得分明就是她。守奎被一冷一热和疼痛折磨得有些发疯,大吼着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彩荷说道:“我要你活着,要你们所有人都活着。” 守奎不明白彩荷的意思,正呆愣时,有人从外面狼狈的跑进来,急促的说道:“二姨,快救救我们吧!” 章节目录 【19】惩罚生子 彩莲带着李奶奶逃出去时,外面一片漆黑,索性路都熟悉,便搀扶着往二姨家的方向走。因为天色已深,路上没有看见人倒也并不奇怪,唯独一件事令她有些在意。丰云村的一户人家中有个十七八岁的傻小子,很小的时候脑袋抽风,一连抽了二十多天,又发高烧,就成了后来痴傻呆蠢,成天只知道傻笑的可怜模样。傻小子正是到了风华正茂的岁数,长得眉清目秀,大家都很遗憾。 傻小子从五年前开始多出个习惯,每到半夜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坐在村口的一块废弃磨盘上,不知道在做什么。一开始家里人不允许他去,他就哭闹,无可奈何下只能任由他随意,索性傻小子也知道考虑天气问题,但凡下雨、下雪时都会乖乖的留在家里。 笼罩在李奶奶家上空的狂风阴气在彩莲离开那一方土地后变得晴朗起来,原本应该看见傻小子,可是那块熟悉的磨盘上却空空如也。也许傻小子生病没来,也许今天来的早,已经回家去了,这件原本不需要放在心上的事,因为周遭的诡异显得格外令人不安。 彩莲看着磨盘,心里有说不出的别扭,李奶奶也意识到傻小子的事,却没有多说,只是吩咐彩莲赶紧和她一起离村。 二姨家就在隔壁村,路不远,却因为天色暗淡有些不好走,加之李奶奶身体虚弱,彩莲一时间犯了难。去别人家借三轮车是唯一的办法,可是李奶奶不允许,一是鬼怪阴邪就在村中,如果不赶紧离开,守奎就要白白受苦,二是她们身上缠着诡异,如果敲开别人家的门,势必会把脏东西引向对方身上,这么不仁不义的事万万不能去做。 如此一来也只能步行离开,天色漫漫,出来的着急,身上除了金银细软,一件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没有。正在娘俩犯愁时,由远及近的出现电动三轮车的声音,二人回头一瞧,车上坐着的是个悠哉悠哉的大爷。彩莲原本没有打算请人家帮忙,可是大爷特别热心,问道:“大半夜的你们一老一少是要去哪啊?家里的男人哪去了,就让你们徒步走啊?” 彩莲没有搭话,李奶奶说道:“去隔壁村的亲戚家办些急事,我这姑娘还没嫁人,我的老头子又死得早,没男人啦。” “隔壁村啊?那就上车吧,顺路。”大爷说道。 因为纠缠于诡异,又背着金银细软,彩莲和李奶奶都不想上车,大爷并未催促,只说道:“不是说要去亲戚家办急事吗?深更半夜的肯定不能更急了,就快点上车吧,我也住在附近,不是坏人。” 大爷豪迈的笑声冲击着宁静的深夜,李奶奶和彩莲一合计,也只能听从大爷的建议。上车后,彩莲一直紧紧的抱着存放金银细软的包,远远望着逐渐消失的丰云村。 来到隔壁村,李奶奶在彩莲的搀扶下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转身就往村里走,大爷的电动三轮车的声音也在一点点的远去。彩莲问李奶奶有没有见过这位大爷,李奶奶说没有,虽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可是她俩一致认为这是神仙下凡专门帮助她们娘俩来的。 进村后转过几个路口,二姨家的院子就在前面,奇怪的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院门竟然大敞四开。想不了太多,二人就像跑马拉松撞线终点一样,既辛苦又开心。没着没落的彩莲甚至来不及打招呼,也等不到看见人,直接喊道:“二姨,快救救我们吧!” 可是话音刚落,她就傻在了当下,院子根本不是二姨的院子,也压根就没有二姨一家人,这里正是自家院子,是她刚刚逃出去的地方,兜兜转转一大圈,竟然又回来了。院子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鬼影,旁边不远处蜷缩着受冻的守奎。 守奎大声喊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彩莲彻底傻了,说道:“我们已经到二姨家,可怎么进来后就不是了?” 被折腾得够呛的李奶奶双腿一软,顺着门框坐在地上,说道:“那个人有问题,咱们上当了。” 彩莲回过神来,难道骑电动三轮车的大爷又把她们送回来了?正在讶异时,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回头一瞧,大爷就站在院外,满目阴邪的笑个没完,彩莲这才发现,大爷露出的牙齿根本不是人的牙齿。她吓得连连后退,大爷倒也没有进来,而是将院门死死地关上了。 一切周折不过是一场幻象,守奎、彩莲和李奶奶又一次被困在院子里。随着院门紧闭,阴风停止吹动,只剩下森森鬼气纠缠不休。远处的鬼影晃动一番,说道:“守奎,刚才对你说的,还要继续说下去。” 守奎被阴气上身,冻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问道:“你说要我活着,究竟想做什么?” 彩荷阴气沉沉的说道:“你们既然贪图身体,迷生情爱,我就要你们夜夜苟合,直到生出孩子为止。” 守奎大惊,说道:“我已犯错,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继续折磨下去?难道你愿意看见这种事吗?还要生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彩荷说道:“你必须照做!” 守奎大声喊道:“你怎么变得这么狠毒!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彩荷说道:“你若不做,我就杀死你的爹娘,折磨你的亲戚,好自为之吧。” 守奎对神棍阿宏说道:“自从那天之后,我家就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一开始还有人关心,后来实在太阴沉,包括爹娘和亲戚都以为我们变成疯子,渐渐的没有人再管我们。” 神棍阿宏问道:“你真与彩莲又…又那个了?” 守奎无奈的低下头,说道:“我不想再和彩莲苟且,可是又不能不管爹娘和亲戚,实在为难。其实彩荷也不敢那样对付我,因为我们都明白,哪怕有一个人被她害死,我都会绝望自杀,她就不会得到好处。我已经被折磨到崩溃边缘,没有办法做出理智选择,我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强壮,其实挺脆弱的。” 大诚憨憨的问道:“这么说来,你有谈判的筹码,为什么还是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守奎说道:“我和彩莲都不想再做那种事,可是我的身体却疼痛难忍起来,胸口、手肘和膝盖开始流脓,无论怎么处理也不见缓解。彩荷托梦说,只有和彩莲苟且,身体才不会恶化。” 守奎身体溃烂,彩莲心疼不已,二人只能遵照彩荷的要求行苟且之事。事成之后,守奎的身体健康如初,全无溃烂,光滑壮硕,又成了当初吸引人的身板。这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守奎和彩莲都要违背意愿的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们感受不到情感,感受不到快乐,只有隐忍,只有痛苦,只有度日如年的疲惫。可是尽管如此,彩莲也没有因为自己而不顾守奎的身体。 根据彩荷的说法,彩莲最终的目的是怀孕生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尽管不明白生出的孩子会被如何处置,可是她只能期待自己早一天怀上孩子,就能早一天结束苦难。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守奎日渐消瘦,身心俱疲,形如枯槁,彩莲却始终没有怀孕,二人的苦难宛若驶向大海的小船,迟迟看不见彼岸。 终于有一天,守奎实在不愿意再这样折磨自己和彩莲,心态崩溃的他顾不得爹娘亲戚的生死,毅然决然的停止了与彩莲的苟且。他的身体很自然的疼痛起来,不断流脓,不断衰弱,彩莲既心疼又着急,劝守奎不要固执,也许马上就会怀孕。可是守奎却铁了心的不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即使身体出现极大的危机。 大诚恍然大悟的说道:“难怪刚才李奶奶说‘守奎受罪了,他最近没有和彩莲…结果就更加严重…我劝他从了,认命吧,可是他已经不想了’,原来说的是这件事。你还说彩荷晚上会来,难道她每天晚上还来监督吗?这也太变态了!” 守奎羞臊难当,说道:“彩荷并非每天都来,黄大仙却是一天也不落,有时候它们就坐在窗台上看着我们。” 神棍阿宏问道:“你们足不出户,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的?” 守奎说道:“我们就像被黄大仙圈养的牲口,它们每隔几天都会叼着粮食过来,不许挑拣,要我们熬成一锅粥吃下。那些东西味道不错,有甜有咸,倒也能解饱。” 神棍阿宏提出要去看一看粮食,守奎带他到厨房查看。他抓起一把放在鼻前闻了闻,又摊在手心里仔细查看。正是这时,外面有人敲门,王武的大姑父买药回来了。 神棍阿宏对守奎说道:“该说的是否都已经说完了?不许有隐瞒啊。” 守奎可怜巴巴的低下头,说道:“那么丢人的事都跟您说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啊,我看您并非是彩荷对我们的考验,而是真正看门道的高人,请您救我们一命吧。”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温和又自信的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可以开始着手解决诡异了,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 章节目录 【20】养山娃 由于院内诡异,王武的大姑父只把东西放在门口,就按照神棍阿宏的要求赶紧离开。彩莲找来药锅熬药,还要用药渣熬一大堆洗澡水,以供守奎使用。 房间内众人坐下,神棍阿宏说道:“黄大仙禁止你们吃自己的食物,并且不许对它们提供的食物进行挑拣,说明你们这些天正是在黄大仙的计划下吃掉一些特殊食物。按照古本记载,历史上有许多类似的情况,虽然目的多种多样,但最多的还是养山娃。” 面对众人的不解,神棍阿宏开始解释什么是养山娃。以古籍为例,黄大仙利用逼迫和蛊惑的手段让男女吃下一种名叫山草的植物,此种植物有阴阳两种性质,在男人腹中便呈阴性,在女人腹中便呈阳性。外阳者内阴,外阴者内阳,阴阳循环交错,生出的孩子具有极其特殊的体质。这种体质被山林中修炼的妖邪看中,它们会把婴儿带走,以山草露水继续喂养,利用特殊手段吸取婴儿的内气,这就叫养山娃。 根据每个人体格的不同,有些婴儿来不及长大就已经失去作用,被妖邪丢弃,有些婴儿可以顺利长到三五岁,也依然还是妖邪吸取的对象。 古本中有云,云台山下一对男女被黄大仙看中,惑走他们五岁的女儿,藏匿在山中,以此威胁吃下混有山草的食物。一年后顺利产下一子,不足百天便被黄大仙带走。就在饱受折磨的夫妻二人痛不欲生时,他们的大女儿回到家中,虽然精神萎靡,索性无性命之忧。又是一年,樵夫在山中发现一个孩子的尸体,通过脊背上的胎记得知正是之前被黄大仙带走的孩子。有些老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断定为传说中的养山娃。并断言,不久的将来此处必将遭遇诡异。 还有记录,康熙年间有一贪财之人,穷赌无路后遇见一位妙龄女子,女子要他吃下仙草,只要将诞下的婴儿交托于她,便有黄金百两。男子大喜,吞食仙草,并强迫妻子一同吞食。妻子是他赎买回来,不敢有任何怨言,每日受尽操劳,终在不久的将来怀上孩子。 原以为生下孩子后会得到男人的疼爱,熟料孩子不足百天便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痛失爱子的妻子慌忙询问,换来的不是冷言冷语就是一顿毒打。妻子见男子阔绰起来,以为男子将孩子卖掉,痛苦之下投井自尽。 七年后,妻妾成双的男子遇见当年的妙龄女子,女子请他去山里的一处地方获得余下酬金万两。男子惊喜,连忙进入山中,在妙龄女子指点的地方见到一个瘦弱的男孩。 妙龄女子说,这孩子命大,七年不死,定是天意,特此将他送回亲生父亲身边,今后再无瓜葛。看着没穿衣服的瘦弱男孩,男子相当失望,不仅没有得到黄金万两,反而来了个累赘。纵使是自己的儿子,男子也没有兴趣,正打算一个人离开时,脑筋却又一转,便把男孩带回家中。 只不过男孩并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而是被清洗干净后用铁链栓住脖子,送到街上供人参观取乐,以此获得不菲的报酬。像个怪物一样的男孩整日活在惊恐中,不出半年生病而亡。又是半年,男子死在家里,死状极其惨烈,大家都说是那个死亡的小怪物找他寻仇,只有一位通鬼之人在深夜点上一只蜡烛,亲自询问男子魂魄,方才得知养山娃的始末。 大诚问道:“所以他是被谁害死的?” 神棍阿宏说道:“也许是他的孩子,也许是七年前死掉的妻子,也许是他自己的心。” 守奎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这也是养山娃?” 神棍阿宏将黄大仙留下的粮食抓了一把洒在桌上,一边扒拉一边说道:“你们看这些粮食中掺杂的绿色植物,山草的纹理十分特殊,应该就是无误了。守奎和彩莲吃下山草后,身体发生剧烈变化,生出的孩子才可以符合黄大仙的要求。之所以要你们每天都要睡在一起,是因为山娃并不好生,由于黄大仙不了解人体构造,又心急,才逼迫你们每天都要尝试一次。” 守奎说道:“幸好没有怀孕,否则生出的孩子被它们带走折磨了去,可就造孽了。不过这一切,彩荷都是知道的吗?” 神棍阿宏说道:“彩荷知不知道,还要等与她接触后才能清楚,现在既然知道养山娃的事,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断了你们俩在夜里的联系,可以分开休息了。” 彩莲说道:“可是不行啊,如果我们不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守奎的身体就会出现流脓溃烂的情况,时间久了命可就没了啊。” 神棍阿宏说道:“我现在并不清楚守奎流脓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从他流脓的地方来看,都是当初那位高人为他涂抹黑色染料的地方,二者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尚未可知。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会一些医术,药也已经买来,只等着都弄好后就可以为你治疗。” 提起药,彩莲大喊一声,连忙向厨房跑去,李奶奶说道:“我这个女儿成天说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可就是她这丢三落四,忘东忘西的脑子,就不会有人愿意娶她。有件事我想问问,既然吃掉山草会对身体和下一代产生那么重要的影响,我这老婆子也跟着吃,会不会将来也要出事呢?” 神棍阿宏说道:“说句没有礼貌的话,您这把年岁想必已经不会再生子,至于留在体内的阳气也会随着停止食用山草而逐渐代谢出去,这就是为什么黄大仙会一而再的要求你们吃它们准备的食物。” 大诚想起一句话,觉得特别好笑,李奶奶这是明显躺枪的节奏,不过他不敢笑出来,也不敢说出去。正在他想东想西时,体内的猛凉汉大声说道:“蠢东西,告诉他,守奎身上流脓地方有犬阳草的味道。” 大诚闭着嘴在心底问道:“犬阳草是什么东西?你又是怎么闻出来的?” 猛凉汉说道:“我们当年对那些没有男子气概的人,在腰上缠犬阳草,做些粗重的活儿,还要一起扭打,就是为了增添阳刚之气,所以对犬阳草并不陌生。至于我是怎么闻出来的,你还真是蠢货,我都是鬼了,就不能有些比人还要厉害的本事吗?” 大诚嘟囔道:“我就算再是蠢货,不也是把你困在身体里了吗?有本事你自己出来啊,咱俩上次可还没分出胜负呢,继续打啊。” “打就打,谁怕谁!” 瓜头说道:“你们俩就别斗嘴了,诚诚啊,还是把犬阳草的事告诉阿宏叔吧,俺觉得很重要。”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应了一声,抬头对神棍阿宏说道:“阿宏叔,守奎胸口上有犬阳草的味道,您看看是不是就是当初高人制作的黑色染料的原料。” 神棍阿宏困惑的看着大诚,大诚指着自己的胸口,他立刻明白是猛凉汉告诉大诚的,说道:“我并未听说过犬阳草,不清楚它和山草之间的关系,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有能力帮助守奎缓解痛苦。” 彩莲端着一碗汤药进屋,转身又去用药渣煮洗澡水。厨房里很快飘出草药的味道,等到煮制结束后,大诚帮忙将洗澡水移到木桶中。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守奎脱光衣服,踩着板凳进入木桶,只把脑袋露在水的外面。 经过中药熬制的洗澡水的浸泡,守奎身上的脓疮与身体分离,漂在洗澡水的最上层。守在一旁的大诚将脏东西舀出来,放置在脚边的小木桶里。许久过后,水温逐渐转凉,神棍阿宏在门外说道:“差不多可以出来了。” 守奎觉得没穿衣服有些别扭,不好意思让大诚帮忙,可是他身体虚弱,又被热水泡了一遭,没有办法自己出来。大诚搀扶着守奎,说道:“都是男人怕什么的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泡澡,流脓时应该避免接触水吧?” 守奎跨出木桶,说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过真是很舒服啊。” 大诚歪着脑袋看向守奎的胸口,上面虽然还有伤口,但看起来的确有些好转。守奎在腰间裹上一条特别大的毛巾,坐在沙发上等待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原本是去准备纱布之类的东西,却迟迟没有回来,大诚离开房间到外面寻找,见阿宏叔站在院子的门口,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那人相当着急,大声说道:“请您快点救救大庆那孩子吧,他就要把自己烧死啦!” 章节目录 【21】稻草人 神棍阿宏和大诚赶忙去往大庆家,越到近处越能感受到一份紧迫。大庆家的院子外面已经聚集不少人,院子里传来年轻孩子诡异的笑声,以及大人们哭嚷劝阻的声音。见神棍阿宏赶来,人们让出一条路,纷纷伸长脖子往院子里面瞧。 院子里的空地上,一个半大的男孩站在一堆半人高的稻草人的中间,手里拿着燃烧的火把,满脸邪笑,十分诡异。浓烈的柴油味十分刺鼻,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要了这个年轻孩子的命。 就像劝解准备跳楼的寻死之人一样,谁也不敢跑过去夺下男孩手里的火把。时间紧迫,神棍阿宏必须立刻做出判断,如果面前的情况与阴鬼有关,自己还能帮上忙,如果只是男孩的恶作剧或者一心求死,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从男孩阴邪的笑容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正在神棍阿宏思索时,猛凉汉说道:“那孩子背后有鬼!” 大诚同样可以看见,不敢怠慢,这就要告诉没有开天眼的阿宏叔,却被猛凉汉拦下,说道:“蠢小子,你给老子闭嘴!阴鬼在烈日阳光时还能出在做怪,一定要附着在某个散发阴气的东西身上,你要是和阿宏说,被那东西听见,咱们可就捉不住了。” 到嘴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给咽下去,变成一口气堵在大诚的胸口。瓜头说道:“猛凉汉说的对,不能打草惊蛇,俺已经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气,再给俺一点时间。” 阴鬼办事不同常人,片刻间便有定论。瓜头、猛凉汉和大诚默默商量后,准备单独行动。周围都是紧张的哭喊声,远处是男孩阴邪的笑声。大诚深吸一口气,快速跑向男孩。人们的一切声音因为他的这个举动瞬间变成惊呼,神棍阿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这个蠢笨的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神棍阿宏聪敏过人,只是一瞬又忽然想明白了,大诚绝对不敢擅自行动,一定是与瓜头,甚至和猛凉汉商量后的结果,唯独就是不知道他们想怎么办。 转瞬之间,体格壮硕高大的大诚不失机敏的来到男孩面前,男孩身后的阴鬼正要控制男孩扔下火把,猛凉汉大喝一声,凭借刚猛过人的气势震慑住阴鬼。虽然比不上神棍阿宏的鞋前钉,却也创造出足够的时间。大诚一拳打在男孩的手腕上,男孩吃疼松手,火把落在空中,被大诚稳稳接住。电光火石间,瓜头出手与阴鬼纠缠打斗在一起,大诚先是将火把扔向角落里的柴草垛,而后转身把男孩推出去,大喊道:“接孩子!” 男孩的父亲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抱住孩子转身就往回跑。远处的柴草垛在火把的影响下冒出火苗与浓烟,一只纤弱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从里面逃了出来。大家站的距离远,还以为是耗子,后来才发现不对劲,原来是黄大仙。 大诚捡起地上的稻草人,当做武器扔向黄大仙,黄大仙十分灵活,躲闪得游刃有余。瓜头还在与阴鬼搏斗,由于介灵依附有距离的限制,大诚不敢距离太远,以免给瓜头拖后腿,猛凉汉急得面红耳赤,恨不能自己出手,无奈又被大诚体内的阳链控制,无法施展。 正是这互相制约的前提条件,使得阴鬼迟迟没有被降伏,最终一个不留神被其跑掉了。困在院子里的黄大仙没有那么好运,由于大庆家里养了很多狗,甚至还有刚刚生下小狗的母狗,正是护犊子的时候,黄大仙四处乱窜,激怒了一院子的狗,纵使有铁链束缚,也架不住数量太多,吓得黄大仙慌不择路,被大诚用砖头打中脑袋晕了过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两三分钟,就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男孩已经脱险,大诚抓着昏厥的黄大仙回到阿宏叔面前,憨憨的说道:“孩子之所以干出荒唐事,是因为他被阴鬼纠缠,阴鬼又与黄大仙勾结,本事大了许多。刚才没能捉住阴鬼,好歹是把黄大仙捉住了,交给您发落。” 得知真相的乡亲们欢呼起来,纷纷夸赞大诚本领高强,不愧是神棍阿宏的徒弟。大诚感受着众人的表扬,虽然心中受用,脸上却憨憨的红了起来,一副受不起的模样。他不敢独揽功劳,在阿宏叔耳边轻声说道:“阿宏叔,其实都是瓜头和猛凉汉的注意,我都是听他们的,他们不让我告诉您,是怕被黄大仙听见。” 大诚有所成长,神棍阿宏是最高兴的人,他表面上保持严肃,其实心底乐开花,说道:“我都明白,你这次做的很好。”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傻乎乎的笑着。旁边男孩哇的一声口吐鲜血,大家连忙收起笑容,转身看去。男孩依偎在父亲怀中,面色惨白,嘴角有血,双目紧闭。神棍阿宏仔细一瞧,说道:“这是被脏东西侵扰后的正常现象,吐出瘀血就会没事的。” 对于黄鼠狼,住在乡下的人们总会格外忌惮,尊称一句黄大仙,不招惹也不愿意谈论,最多只存在于各种怪诞的故事里。正是因为这份忌惮,当人们不得不活捉黄大仙后,都会有独特的囚禁方式。对于丰云村以及周围一带的乡亲们来说,他们会把黄大仙放在麻袋或者面口袋里,套上好几层,系紧口子,再锁在笼子里。至于在口袋上扎一个呼吸的小洞,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即使把黄大仙憋死也不能留下任何一个通往外界的口子,因为哪怕再小的洞,只要黄大仙的眼珠透过来,就能蛊惑人心。 照此方式处理完黄大仙后,大家各自散去,男孩转醒过来,虽然身体虚弱,却无大碍。神棍阿宏询问原委,男孩的父亲说,男孩叫大庆,和最近出事的王武是朋友,两个人经常一块出去玩。前一阵王武出事后,他们担心自己孩子也有问题,观察一阵后没有异常,这才放心。几天前开始,大庆每天都会坐在房间里编稻草人,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编的还挺好,就是都很小,没有实际用处。 孩子喜欢玩,家长便没有阻拦,谁知就在刚才,他们听见院子里狗叫得厉害,出来一看,大庆竟然站在稻草人中间,举着燃烧的火把傻笑。他们大声斥责,不许他玩火,可是大庆根本听不进去,除了傻笑还是傻笑。考虑到村子里发生的诡异,以及闻见的柴油味,大庆的娘觉得不对劲,让他爹去找在村子里解决诡异的神棍阿宏。大庆的爹先是去了王武家,然后才冒着危险来到平时根本不愿意靠近的李奶奶家。 神棍阿宏说道:“有件事也许你们并不知道,其实王武那孩子已经梦到类似的场景了。” 在王武的噩梦中,他曾经在河边看见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脑袋就是被稻草包裹的大庆的脸,随着一场大火,稻草人被烧毁。虽然梦境十分诡异,神棍阿宏也察觉到不妥,却不明白用意,甚至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依然还是不明白。 大庆的爹问道:“也就是说最近村子里发生的诡异事情和我家大庆也有关系?” 神棍阿宏无法明断,决定去玉米地里看一眼。玉米地距离丰云村并不远,溜溜哒哒一小会儿就到了。神棍阿宏没有进去,因为只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极大的怨气。 猛凉汉说道:“好家伙,这种地方还能种出粮食,够难得的了。这些怨气是死了多少人才积攒出来的啊,有些当年打仗的感觉。” 不用看天垂象,也不用分析风水,稍微了解门道的人只需要感受一下就能明白其中的恐怖。这一次实在不同,就连一向信心满满的神棍阿宏都不敢轻易涉足,难怪前有王武和大庆,后有彩荷,均是中招了呢。 回到村子里,神棍阿宏向王武的大姑父询问当年解放军和日本鬼子打仗的事。大姑父带神棍阿宏和大诚来到自己的村子,找到一位年纪将百的老大爷,请他亲自讲述当年的事。 基本上所有的情况都和大姑父从老一辈人那里听来的相当,只是又说了一些之后的事情。当初日本鬼子以绑架老百姓为诱饵,将解放军骗了过来,又以计谋将解放军骗到今天玉米地周围,不仅杀害解放军,还残忍的对待尸体,惨无人道的将尸体钉在木架上,摆成稻草人的姿势。 之后不久,解放军发起反攻,将日本鬼子全部歼灭。人们都只记得团长因为接受不了手下死的惨而开枪自杀,却忘记了处理尸体的方式。由于当时战事吃紧,没有办法很好的处理尸体,又不能留下来干扰百姓生活,只能把解放军的尸体和日本鬼子的尸体埋在一起。在当时的乱世,如此结果实属无奈,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一直到今天也都没有分开过。 章节目录 【22】冲锋号 战争最艰苦时,对尸体的处理只能如此。战争胜利后百废待兴,无人提及,一方土地便荒凉下去。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派来专家重新规划与分配土地,重新发现尸骨,只是解放军和日本鬼子掺杂在一起,人力、物力以及科技手段都不足以支撑起对尸骨的甄别,尤其刚刚结束自然灾害没多久,照顾好活人才是优先考虑的事。 土地分配完毕,尸骨被整体移动到河对岸的一处地方,尽管妥善掩埋,却没有任何维护,几十年间日渐荒凉,成为被遗弃与忘记的地方。 大诚问道:“老大爷,您说把尸骨移到河对岸,可是我们没有看见河啊。” 老大爷轻声说道:“那条河在八几年的时候就断了,旱了这么些年,肯定看不出来的。” 返回丰云村的路上,神棍阿宏对大家分析了眼下的情况。如果那位年将百岁的老人所说不假,玉米地附近的诡异可以用“尸骨掺”来解释。所谓尸骨掺说的是将两种尸体存放在一起,腐烂后白骨相掺的意思。与合葬以及乱葬岗不同,尸骨掺特指发生在战场上的行为,只有因战场中独有的戾气、怨气、冤气、威猛之气、抱负气以及思乡之气结合在一起,又因为特殊情况无法将敌我双方的尸体进行甄别,所产生的依附在白骨之上的众众阴魂制造出的乱像才有资格被称作“尸骨掺”。 大诚问道:“您刚才说两种尸体,一种是指敌人,一种是指自己?” 神棍阿宏说道:“可以这样理解,但也可以往更深远的方向解释。涉及到眼下的情况,尸骨掺指的是解放军的尸骨和日本人的尸骨,两种尸体属于战场,又被掺杂在一起无法分开,各自的恨意从活着的时候延续到死后,无论做出什么事,在活人眼里也是阴鬼作乱,即便其中一部分是当年的先烈。” 大诚说道:“既然是解放军,是英雄和烈士,我不相信他们会害人,尤其是彩荷那样的女人,以及大庆和王武那样的孩子,也许是日本鬼子干的。” 神棍阿宏说道:“因此接下来有件事要问你,还有件事要去问王武。” 一路来到丰云村,王武的神色好转许多,正被他娘二花喂食小米粥。神棍阿宏慈眉善目的问道:“王武,我要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勇敢的回答。那天在玉米地里抓住你的身穿军装的人,穿的是这样的衣服吗?” 大诚早已在手机上搜索出相关照片,王武虽然害怕,却还是抬眼看去,说是不完全一样,但也基本差不多。神棍阿宏心中已有计较,转身来到屋外。根据大诚所说,又结合王武的判断,基本可以还原出一部分场景。 玉米地无疑是尸骨掺最重要的地方之一,在一个特殊的日子与时辰,王武和大庆在玉米地里玩捉迷藏时被阴鬼纠缠。大庆因为找不到王武,独自回家,却不知已经丢失一魂。丢失的魂魄以相当诡异的姿态出现在稍后离开的王武面前,王武因为停留的时间久一些,中招的程度更深。抓住王武的身穿军装的阴鬼正是当年的解放军,因为不想让王武带着脏东西离开才出手相助,无奈解放军生前被日本人残害致死,样貌极其恐怖,鲜血淋淋,吓晕了王武。 王武醒来后带着脏东西回村,解放军为了保护他,也是想要避免魂魄乱人,一直在后面追赶跟在王武身后的大庆的魂,甚至一度打斗在一起,无奈最终失败。大庆的魂追上王武,正要谋害时,幸好被李奶奶家的大狼狗傻黑儿所救。 大庆因为只丢一个魂,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直到最后才恍惚起来,编稻草人企图将自己烧死。当时依托于黄大仙的阴鬼正是站在大庆身后操纵的一切,被大诚、瓜头和猛凉汉阻止。神棍阿宏询问大诚当时看见的站在大庆身后的阴鬼长得什么样子,大诚这才恍然大悟,那人穿的分明就是日本侵略者所穿的军装啊。 事情变得清晰起来,当年因为战争留下了两种尸体,一种是解放军,一种是日本人,两种尸体被埋在一起,日久天长形成“尸骨掺”。多年来因为怨气所致,每到日子与时辰都对的时候,日本人的魂魄就想为非作歹谋害活人,索性有解放军的魂魄压阵,默默的守护一方平安,只可惜英雄有限,邪恶无穷,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想明白这些后,神棍阿宏还有一事必须亲眼所见。与王武的大姑父商量后,一行人来到玉米地附近的一座山上登高望远,翻看从村长家拿出的老地图,对比眼下地形走势,隐约可以感受到那条干涸的河流,以及周围的风水。 神棍阿宏看了好半天,一再确认后才说道:“还记得王武噩梦中的那条河吗?那是冥河啊!” 众人大惊,一个孩子怎么会在梦中梦见冥河?神棍阿宏解释说,老祖宗对“尸骨掺”所下定义中有一条解释,如果将尸骨转移到别处,切记不可经过庙宇、河流与荒漠。庙宇光辉为乱,河流至阴为冥,荒漠至阳乃灼。却偏偏当年河流没有干涸时,有人将尸骨跨河移动,使得河水在阴气的侵扰下成为冥河。 大诚说道:“王武说河面上划来一条小船,船上坐着女人,站着老人,要把王武带走,哦对了,还有一条会说人话的狗呢。” 神棍阿宏说道:“冥河之上行舟者定是摆渡人,所摆之人定是将去之人,从他们对噩梦的描述可知,此人就是已死的彩荷。彩荷死后本应去往冥河的另一端,可她不仅回来,甚至还要让摆渡人把王武带走。幸好这孩子命大,如果梦中上了船,神仙也难救。” 一行人向山下走去,大诚问道:“那条在梦中说人话的狗又是什么意思呢?” 神棍阿宏说道:“那条狗说它救了王武,却不知王武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得那狗十分生气,甚至想把王武赶上船。不过既然知道那条狗救过王武,基本就是李奶奶家的大狼狗了,因为当初王武从玉米地跑回来,趴在李奶奶家门口时,是被大狼狗的叫声所救的。” 一行人回到丰云村,夜色已经显现,神棍阿宏询问王武有没有伤害过李奶奶家的大狼狗。王武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之前做过几次类似的梦,梦里有一条大狼狗在他身边转,并且汪汪的叫,王武每次都把狗赶走。最后一次梦见大狼狗时,狗嘴吐着鲜血,浑身是伤,好似在向王武求助,却依然还是被王武赶跑了。由于之后被彩荷的魂魄纠缠,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王武便把梦见狗的事忘了。 第二天一早,神棍阿宏来到李奶奶家,守奎身上流脓的地方竟然痊愈,露出光华透亮的肌肤。神棍阿宏解释说,其实那并非流脓,而是食用山草后的正常现象,只要饮食中药,并以药渣泡澡就能康复。古籍记载,食用山草将会在脊背流出无味液体,至于为什么出现在守奎的胸口、手肘与膝盖处,又是否和高人涂抹的黑色染料有关系,便不得而知了。 神棍阿宏将昨天了解到的事情对守奎一家人说完后,又补充道:“正是因为尸骨掺的存在,心有郁结的彩荷才会被脏东西钻了空子,因为她已经去世,谁也不知道她在玉米地里遇到了什么,又是否曾被解放军的魂魄搭救过。” 大诚问道:“阿宏叔,您不打算与彩荷的魂魄见上一面了?” 神棍阿宏摇摇头,说道:“还记得湘西神婆说过的话吗,她将进入丰云村的魂魄暂时封住,眼看时辰就要到了,那些魂魄将重新出现在村子里,魂魄众多,实在无法与彩荷单独相见,只能凭借默契引她离开。” 守奎问道:“彩荷生前理解生子的事,为什么死后会如此凶恶?” 神棍阿宏说道:“彩荷生前理解,但不等于她气顺,只是因为爱你而没有表现出来罢了。在她被阴鬼纠缠后,感性和理智全部沦陷,心中的委屈化作一口恶气被企图养山娃的黄大仙利用,意识里再无其它,这才有了之后的凶恶。孰对孰错谁也说不明白,只有你们一家人自己理解了。” 又过了一天,湘西神婆封禁阴鬼的手段到达期限,丰云村所有的狗同一时间开始吼叫,叫声犀利,听得人心里发毛。索性已有神棍阿宏的提醒,村民们聚集在村口的大树下,才没有格外慌张。伴随着犬吠声,空气温度开始下降,鬼气森森令人心慌。开天眼的神棍阿宏和介灵依附的大诚看见很多血淋淋的身穿日本军装的阴鬼在村子里走来走去,如果不加以控制,肯定会酿出大乱。 事先请来的一位会吹冲锋号的胆大中年男人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站在人群最前面,昂首挺胸,冲着漫漫深夜吹起激动人心的声音。倾刻间,数十个身穿解放军军装的男人勇猛的冲出来,他们年轻威猛,刚强正义,面对日本鬼子毫不退缩。在一片正义之音中,日本鬼子溃败消散,解放军聚集在一起欢呼胜利,而后一并消失。 “这就完了?这么简单?”大诚呆愣愣的问道。 神棍阿宏捋着胡须笑道:“有先烈在,哪里还有难事啊?” 狗不叫,森森鬼气消散无踪,冲锋号仿佛还在耳边,大诚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村民们也跟着跪下,为英雄,为先烈磕头。 大批阴鬼的消散重创了周围的黄大仙,即使再渴望养山娃,也不敢轻举妄动。之后的一天夜里,守奎梦见彩荷,彩荷恢复了温柔的模样,说自己这些天做了个噩梦,现在梦醒了,也该走了。 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湘西神婆家赴约,无奈大门紧闭,只在门口见到一块木板,上写四个大字——他日再见。 离开丰云村前,大诚问道:“阿宏叔,这条叫傻黑儿的大狼狗都快要死了,您为什么非要把它带回去啊?” 神棍阿宏笑道:“自然是有用的啊。” 大诚又问道:“您说什么时候才能把解放军和鬼子的尸骨分开呢?” 汽车颠簸着,神棍阿宏忍着晕车的恶心,说道:“一声冲锋号,尸骨掺已破,幸而得先烈,后事皆不急。” (第九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恶狗梦袭 吃过晚饭,大诚满心困惑的坐在柴房的地上,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李奶奶家奄奄一息的大狼狗弄回来,也惊讶于这条狗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守着一口气活到现在。神棍阿宏要他每天照顾好大狼狗,帮助这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家伙活得舒服一些。 他把食物放在地上,大狼狗瞄了几眼,凑上去缓慢的吞食,并时不时的看一眼大诚,有几分警惕。神棍阿宏推门而入,见大狼狗被照顾的不错,这才对大诚说道:“还记得咱们接它回来时的场景吗?”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几天前处理完丰云村的诡异,他们曾向李奶奶告别,之后都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神棍阿宏回头看了一眼天垂象后要求返回李奶奶家。李奶奶以为神棍阿宏还有所嘱咐,却不想只是想要看一看她家那条叫傻黑儿的大狼狗。 同样也是柴房里,大狼狗侧躺在地上,因为守奎等人纠缠于诡异,没有心情照顾一条将死的狗,以至于周围尽是屎尿,脏臭得厉害。大狼狗十分虚弱,闭着眼睛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既委屈又可怜。神棍阿宏蹲在大狼狗身边,轻轻抚摸瘦弱的身体,大狼狗缓缓睁开眼,依然还是嗷呜嗷呜的叫声,叫得绝望。 神棍阿宏将李奶奶给予的解决问题的钱全数退还,只求对方可以把大狼狗赠给他。李奶奶十分不解,一条随时都会死掉的狗能有什么价值?不过既然恩人请求,李奶奶当然不会拒绝,既给了钱,又把大狼狗送给神棍阿宏。 简单清洗喂食后,大诚用被单将大狼狗裹起来,放在车上带回家里,一连五六天的时间都在精心照料。面对阿宏叔的询问,大诚点点头,反问道:“您做事肯定有原因,告诉我这条狗有什么价值吧,是要它的血,还是要它的骨,又或者养活了留着用?” 神棍阿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咱们在李奶奶家见到傻黑儿时,它是不是嗷呜嗷呜的在叫?而当咱们把它带回来后它再也没有叫过?” 大诚想了想,的确如此,神棍阿宏说道:“其实傻黑儿不是简单的嗷呜嗷呜的叫,而是在喊王武的名字,嗷呜,王武,王武,嗷呜。” 大诚的眼睛瞪得巨大,细想起来大狼狗嗷呜嗷呜的叫声的确像极了王武的名字。不过除非在梦里,否则狗怎么可能说人话?他觉得这是巧合,却又不敢质疑阿宏叔。就在他纠结时,神棍阿宏说道:“那天离开李奶奶家时,我曾无意间看了一眼天垂象,发现留有犬阳之势。你再想想,彩荷将它殴打得随时都要死掉,可是半年多的时间,它就是没有咽下这口气。在王武的噩梦中,它一共出现过好几次,一次是在冥河岸边,剩下的几次在王武的身边,好似提醒着什么。” 大诚呆呆的点头,神棍阿宏继续说道:“在整个丰云村的事件当中,这条狗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不凡的,我甚至觉得它一直在提醒王武小心身上的脏东西,只可惜王武在梦里一而再的将它赶跑,这或许就是命吧。当然,这些都还只是直觉,直到咱们返回李奶奶家亲眼见到傻黑儿后,我在它的眼睛里看见了非比寻常的东西,这令我下决心将它带回来。” 大诚好奇的问道:“您都看见什么了?” 神棍阿宏欲言又止,说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 大诚像个泄了气的气球,小声问道:“您总要告诉我这条狗的价值吧?” 神棍阿宏说道:“你刚才问我是要利用狗的血,还是狗的骨,又或者救活了它,其实都不是。接下来要说的事特别严肃,我将会开天眼,亲眼面对瓜头和猛凉汉。” 大诚紧张得咽下口水,神棍阿宏闭眼念动,再睁开眼时已经可以看见瓜头和猛凉汉,说道:“尽管没有提及过,但是猛凉汉应该可以感受到小老儿不是一般人,至于他究竟从何而来,现在还不能说,唯一可以告诉猛凉汉的是,咱们院子里的大黄狗并不是一般的狗,而是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依附在大黄狗身上专门保护小老儿。” 猛凉汉做了这么多年的鬼,什么场面都见过,当下抱着拳头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却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神棍阿宏继续说道,因为伏虎的特殊身份,并不是随便一只动物都能成为其依附的对象。由于当时情况紧急,缘分不足,神棍阿宏找不到合适的动物,只能将村长找来的一条即将死掉的黄狗做为容器,无奈的是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只能忍到现在。 如今遇到傻黑儿,神棍阿宏在其眼眸中见到非比寻常的东西,才决定要把伏虎转移到傻黑儿的身体里。 神棍阿宏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伏虎终于迎来更加合适的躯体了。” 大诚说道:“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件事呢?” 神棍阿宏淡淡的说道:“时机未到,还得再等等。” 晚上睡觉时,洗完澡香喷喷的小老儿光着屁股依偎在大诚怀里,渐渐的有了几分睡意。大诚一边哄着小老儿,一边琢磨阿宏叔说过的话,伏虎之事纵然神奇,然而当年是村长帮忙找到的大黄狗,证明村长知道很多事,可是这么多年来村长一直三缄其口,还真是个隐忍的男人。小老儿趴在大诚的胸口上,抓着大诚的耳朵憨憨睡去,大诚将他轻轻放在身边,盖上被子,心道:“你这小家伙,究竟有什么来历?” 第二天上午,大诚正在专心读书,外面传来响动,出来一瞧是隔壁村的乡亲,面熟却不知名字,见对方着急的表情,恐怕家里出事了。 神棍阿宏也赶忙出来,对方是隔壁村的一位包鱼塘的刘老九,年近六旬,肤色黝黑,体格结实,为人爽快,爱评断事,被尊称为老九哥。神棍阿宏知道这个人,当初他们村子遇见古怪,还是多亏了这个人才搞到的黑狗血,而且当时只是怀疑他家鱼塘里面有东西,还没有确定时,这人就特别大方的让人们下水去找,一点也不担心把鱼弄死。 正是这么个敞亮的人,现在愁眉苦脸,只求神棍阿宏赶紧帮帮他。细问下方才得知,前一阵她的媳妇老九嫂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铁链栓住右脚,挣脱不得,身边有两条恶犬,一个劲的扑咬她,因为被拴住,虽然可以躲闪,却逃不掉,只能任凭恶犬撕咬。梦里并不觉得疼痛,但是那份惊恐的感觉实在令人惊慌。以后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见一次,折腾到清晨醒过来时精疲力尽,疲惫得还不如不睡呢。 诡异的噩梦引起家中老娘的注意,让他们请人给看看。他们没有惊动神棍阿宏,而是去找一位老奶奶帮忙,老奶奶说她干了缺德事,所以才被纠缠折磨,要想摆脱就得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老九嫂子每天只是干农活,照顾家里,为人开朗友善,不觉得自己干过缺德事。老奶奶点上一支香,说道:“我老了,算不出你干过什么缺德事,你得自己想。” 老九嫂子回家后苦思冥想,可就是想不起来干过什么缺德事,她甚至去拜访最近接触过的乡亲们,如果自己在不经意间得罪了对方,请对方一定要说出来。然而折腾下来后,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哪里有过什么缺德事啊。 他们去老奶奶家求救,老奶奶依然要他们自己想。无奈之下只能回家,夜里继续梦见恶狗,白天精神萎靡。更可怕的是,他们的一对刚满五岁的双胞胎孙女突然不吃不喝,整天哇哇的哭,就知道喊妈妈。他们带孩子去医院,孩子们高烧不退,一直住院到现在。 神棍阿宏问道:“你觉得噩梦的事和孩子发烧有关系?” 老九哥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现在的情况是我媳妇依然每天做噩梦,每次醒过来都吓得浑身直打颤,而那两个孩子虽说在医院,但是高烧不退,还不吃不喝的,真是愁死人了。” 神棍阿宏又问道:“看出来你犯愁了,以前听说你是个酗酒的人,身上永远都有河腥味与酒味,可是现在我并没有闻到酒味,家里的事恐怕让你这个酗酒的人都不想喝酒了吧?” 老九哥苦笑一声,似乎有什么事不方便说,这一切都被神棍阿宏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继续深究。 老九哥挠挠头,说道:“你也知道的,咱们乡亲们平时不愿意惊动你,你的本事大,我们都是没辙了才来找你。不瞒你说,就是刚才我还去了一趟老奶奶家,都给她跪下了,她还是让我们自己琢磨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要不是看她一把年纪,我真是想骂街,如果知道还会不跟她说吗?可是没辙,她就是不管,我是真没办法了才过来找你的。” 章节目录 【2】探梦 将小老儿送去村长家后,一行人向隔壁村走去,老九哥推着自行车忧心忡忡,神棍阿宏问他是不是有所隐瞒,他支支吾吾的没有说明白。神棍阿宏没有追问,反正到时候就算不想说,为了一家老小的命也得说。 老九哥家里的条件特别好,新盖的房子整齐的立在地上,干净的院子不仅有精美的地砖,还有漂亮的花坛。两条大狗颇具威严的蹲在角落里,两只小狗欢快的跑来跑去,一点也没把老九哥身边的陌生人当成外人。 神棍阿宏看了一眼天垂象,是“虐乱诛心”之象,莫非家中有虐杀的情形?看一眼老九哥,虽然为人精壮威猛,生就的却是善良的面相,不像虐杀牲口的人。正要进屋时,神棍阿宏意有所指的问道:“你除了包鱼塘养鱼外,还干什么营生吗?” 老九哥不假思索的说道:“还有果林,怎么啦?” 神棍阿宏说道:“没什么,只是问问,你养的鱼都是活着卖吗?” 老九哥说道:“人家当然要活着买啊,偶尔也有死鱼,要么扔了,要么自家吃,要么便宜卖,也就这些。你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棍阿宏温和的笑了笑,说道:“先进屋看看你媳妇吧。” 老九哥满心困惑的将神棍阿宏和大诚带进屋内,老九嫂子躺在床上,面色无力,精神萎靡,被夜里的噩梦惊扰得神色恍惚。见神棍阿宏来了,她连忙打起精神,顾不得自己的身体,只求神棍阿宏把她家的双胞胎孙女治好。神棍阿宏请她不要慌张,为其诊脉后又看了看风水,才从包里取出一根香。 跟着阿宏叔去到不少人的家里,这些套路就是不教,大诚也已经掌握,主动接过来将其点燃,找个小香炉插好。香之烟飘渺无形,味道像丝绸缎带,温和柔滑的钻进屋内众人的心中。老九哥觉得很平静,好像之前的困扰已经被解决,老九嫂子的脑袋晕乎乎的特别想睡觉。 眼看她既想睡又忍着不睡,神棍阿宏说道:“我点香就是为了让你睡,别再坚持,随心而去。” 老九嫂子揉着太阳穴,皱眉说道:“我不敢睡啊,想必老九已经和你说过家里的事了,前一阵我只是晚上睡觉时会做噩梦,白天午睡时都很正常,可是最近这些天无论白天睡还是晚上睡,只要睡着了就会梦见那两条恶犬,太可怕了。”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这种事我见过很多,你就放心睡吧,只有你再陷入噩梦,我才方便施展手段。” “可我真的害怕那两条恶狗啊。”老九嫂子无奈的说道。 神棍阿宏依然温和的笑着,说道:“咱不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吗,虽说现在还不确定孩子们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但总要窥探一番,当大人的不就是为了孩子才有奔头吗,为了孩子你也得再受一次罪。” 一听是为了孩子,老九嫂子顿时坚定起来,在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本就极尽疲惫,又有燃香辅助,顾不得众人围在身边,不出一分钟就睡着了。老九哥留在房间里守着媳妇,神棍阿宏带大诚来到院子里,说道:“诚诚,还记得《连阴阳》中对探梦的说辞吗?”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连阴阳》记录了最初级的探梦,有言探梦并非可以亲眼见到别人的梦况,而是在他人堕入噩梦无法自拔时窥探周围气势,寻得噩梦根源。噩梦分为两种,一种为日思夜想,属内,另一种被鬼怪阴邪所扰,属外,探梦就是为了探后者。” 神棍阿宏说道:“没错,人们做噩梦分做两种,一种是自己胡思乱想,一种是被阴鬼纠缠,前者无害,只不过是受到惊吓而已,我们要追究的是后者。人们因阴鬼而做噩梦时,会有一个‘入口’,阴鬼通过入口进入梦境作乱,同理我们也可以找到入口帮助活人摆脱纠缠。” 大诚说道:“书中说,阴鬼与做梦的人有距离限制,而非无穷无尽,距离的远近又与阴鬼的本事大小和做梦人的体格强弱有关系,最远可跨三城,最近便是房前屋后。” 神棍阿宏望着天垂象,说道:“他家的天垂象有虐乱诛心之象,噩梦的事绝不简单,老九嫂子每次睡着都会做噩梦,只能说明要么阴鬼的本事很厉害,要么阴鬼距离很近,我将用探梦手段窥探入口,如果幸运,入口就在周围,如果运气不好,还要奔着三座城的范围去寻,那可就费劲了。” 天气尚且晴朗,院子里安静无声,神棍阿宏站定当下,以探梦的本事寻找噩梦的入口。大诚虽然明白道理,却没有尝试过,只能在一旁默默等待。一切都很安静,犹如每一个宁静的午后,唯独令人心烦的是那两只小狗,一只全身雪白,一只周身黄毛,也许还小,没有大狗的沉稳,对明亮的世界充满好奇,它们一个劲的奔跑,似乎拥有永远都用不完的体力。 一开始大诚还会忍,后来实在是看着眼晕,又担心它们妨碍到阿宏叔,便将两只小狗抓在手里处置。角落里的两条大狗身体同黑,品种不同,并不是小狗的父母,见小狗被抓,没有任何表示。大诚抓着小狗来到棚下,将土筐倒扣困住小狗,又用重物压好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熟料刚走两步,两只小狗就发了疯似的乱撞,大诚担心它们受伤,心一下子软起来,准备找个别的囚禁方式。 正是这时,神棍阿宏向院子的一侧走去,大诚不再搭理小狗,一心跟在阿宏叔身后。他们来到厨房外面,神棍阿宏指着门口说道:“这里有问题。” 在大诚看来,这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地方,就连瓜头和猛凉汉都看不出所以然来,而在神棍阿宏眼中,这里飘荡着一股悠然的怨气,怨气不大也不多,却相当浓烈,似有挥之不散的趋势。他没有向大家解释,而是专注于怨气,并吩咐大诚去屋里查看老九嫂子的情况。 大诚回到屋内,老九嫂子睡得安稳,老九哥说道:“你别看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可能已经在做噩梦呢,除非醒过来,否则咱们根本看不出她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大诚将话带给阿宏叔,神棍阿宏默默的点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厨房门口,几分钟后,瓜头和猛凉汉也见到了怨气,只有大诚什么都看不见。白天里猛凉汉只能留在大诚体内,感受着大诚焦躁的心态,不屑的说道:“你可真是太笨了。” 怨气就像水草一样由下而上生长,在空气中不断飘荡,既不远去,也不消散。远处屋里传来老九哥的喊声,大家回屋一瞧,老九嫂子已经醒过来,因被噩梦侵扰,神志恍惚,口不能言,依偎在老九哥怀里软绵绵的没有任何筋骨。 老九哥心疼的说道:“你瞧,每次都是这样,做梦时外人看不出来,醒来后就会越来越后怕,浑身都是冷汗。更糟糕的是,以前晚上做噩梦,我们可以晚上不睡,白天再睡,可是现在就是白天也躲不开。” 神棍阿宏问道:“你是否知道你媳妇最近伤害了什么吗?” 老九哥一手搂着媳妇,一手为其抹去冷汗,反问道:“伤害?你是问我们有没有跟人打架吗?” 神棍阿宏说道:“我已窥探到一些,是与命有关的事,所以不是打架,是谋命。” 谋命二字一出,大诚惊讶得大长嘴巴,难道面善的老九哥是因为杀人才被诡异纠缠的?老九哥比大诚更加惊讶,甚至有些气愤的说道:“你在怀疑我们两口子杀人吗?谋命……真要是谋命,我们早就跑了,还敢把你请到家里来?再说了,就算杀人,我们能杀什么人?村子里可没丢什么人!” 神棍阿宏说道:“你别着急,我说的谋命并非人命。” 老九哥皱眉嘟囔道:“不是人命,那是什么?牲口的命?” 神棍阿宏点点头,老九哥眼球乱转,回忆最近这些天有没有杀牲口。自己家里有鱼、猪、牛、鸡鸭和狗,除了杀过鱼,没有动过任何牲口。乡下里杀鸡宰羊,屠猪阉牛的事再正常不过,如果因此就会被报复,那整个村子的人可都别过日子了。 听完老九哥的说辞,神棍阿宏细细的思索,老九哥也有些莫名其妙。老九嫂子缓过神来,咳嗽几声,有气无力的说道:“要说谋命,前些天的确干了件事,原本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听你一说,又觉得有些关系了。” 章节目录 【3】老奶奶 开始做噩梦的前一天,老九嫂子在院子里晾晒被单,正弯腰干活时听身后传来噗的一声,回头一瞧竟然是只鸟,因为飞得太快,撞在被单上后摔晕在地,扑腾翅膀挣扎几次始终飞不起来。老九嫂子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小鸟,琢磨着留给两个孙女玩。 她找了条绳子绑在鸟腿上,栓好后继续干活。隔壁家的李嫂子找她有事,她快速忙完手里头的活,拿着两个苹果跑去李嫂子家聊天。两个多小时后到回家中,依然还是忘了鸟的事,直到两个孙女闹饿时才发现地上的绳子,以及一些鸟毛。鸟不大,不过是女人巴掌大小,怕是被家里的狗或者黄鼠狼之类的咬死叼走了,老九嫂子没往心里去,这事渐渐的被她忘了。现如今神棍阿宏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谋命,这才想起来。 神棍阿宏说道:“你把鸟绑在了厨房门口,孙女们闹饿,你想去厨房弄吃的,才看见鸟已经死了,是吧?” 老九嫂子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老九哥问道:“您是怎么知道在厨房门口的?” 神棍阿宏说道:“你就别打听我的本事啦,好好照顾着,我去找你请教过的老奶奶讨教问题去。” 依照老九哥给的地址,神棍阿宏和大诚来到下村的一处偏僻角落。此处有一户人家,院墙低矮,院门破旧,房子掉土,窗框歪斜,好像从旧社会开始就没有被修缮过,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有人住,神棍阿宏绝对不会走进来。 外面天气晴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窗帘,黑漆漆的屋子里点燃不少蜡烛,耗费掉一些氧气,像大诚这种身强体壮,朝气蓬勃,闲不下来的人会觉得呼吸不畅,特别憋屈。 神棍阿宏以前就知道这个老奶奶,却素无往来,只知道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离开过老房子了。其实她的儿女特别孝顺,也比较有钱,完全有能力改善老奶奶的生活条件,可是老奶奶不愿意离开老房子,说是要一直住到死。关于老奶奶的事神棍阿宏知道不少,只是不知道老九哥说的老奶奶就是这一位。直到他在院子里看见一棵特殊的树时,心中才跟明镜似的。 “十几年前曾经见过您,前后大概有三四次吧,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前几年听说您不出屋,就更没有机会见您了。”神棍阿宏说道:“不瞒您说,刚才听老九哥说他请您帮忙的事,还以为他们遇到骗子呢,既然是您,那就没有问题了。” 老奶奶手里转着珠子,干瘪的双目盯着面前的烛火,说道:“老九哥?哦,你说他们两口子啊,他们的事你别管,插手就要出事。” 神棍阿宏问道:“他家天垂象特别稳固,虽然有不好的苗头,却像狂风大雨中的一支烛火,可瞬间被吞噬。您说不要插手,可总不能任由老九嫂子被噩梦纠缠,两个女孩高烧不食啊。我这人有个观点,大人可以不救,孩子一定不能不管。” 老奶奶的身子微微一颤,好像被这句话触动一些,缓缓抬头,烛火映衬着双眸,她以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家的事你都知道多少了?” 神棍阿宏说道:“他家天垂象中有虐乱诛心之象,是谋命的结果。谋命分三,人命、畜命与物命,说他家杀人,或许没有可能,说他家毁坏老物件,也不尽然,最有可能的是谋了畜牲的命。老九嫂子说她曾经捉住一只鸟,将其束缚在厨房门口,后来被什么东西给咬死,只剩下几根毛,或许正是这件事牵连到全家。” 老奶奶深吸一口气,又叹息着说道:“你是用什么手段了解到这么多的?” “天垂象和探梦。” “你和你的师父、师爷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份意气风发真是他人无求啊。我且问你,会算命吗?” “不会。”神棍阿宏不假思索的说道。 老奶奶说道:“就像你不会算命一样,老太婆我对天垂象也毫无理解。可是我尊重天垂象,也希望你能尊重算命,说了不让插手,你就别插手,以免得罪不能得罪的。” 老奶奶的话在大诚听来十分深奥难懂,神棍阿宏却能明白其中的奥妙,当下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沉思。李奶奶见他是个聪明人,也不再多说无用废话,只在一旁点起一支烟熟练且贪婪的品尝。 因为房间里异常的气息,猛凉汉察觉到一丝夜里的感受,便尝试着离开大诚的身体,毫无危险的站在房间中央。李奶奶抬眼一瞧,说道:“好一个壮硕男人,身上背命甚多,死了多久了?” 猛凉汉说道:“单是在母体里循环往复,就经历了九百九十八次,更不要说在地府忍受惩罚的岁月。” “可惜啊…”李奶奶说道:“你再威猛也不过是身后那个小伙子的一部分而已,学乖了还能给人家打个下手,学不乖就是人家困养的一条小畜罢了。” 猛凉汉怒目圆睁,这就要一拳打向李奶奶,虽说阴阳相隔,但是森森鬼气不同以往,老奶奶身体羸弱,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可是老奶奶并不慌张,也没有任何惧怕,只顾着抽烟。神棍阿宏抬起右脚,使出鞋前钉的本事,将猛凉汉镇在地上,要求大诚用阳链把猛凉汉收进心中。自从猛凉汉进入身体,大诚便逐渐掌握控制阳链的手段,当下二话不说就把猛凉汉捉回身体里。 老奶奶抬头看着大诚,对神棍阿宏说道:“这就是拥有皎熊命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还真是魁梧。他旁边的小鬼可要比刚才的壮汉规矩多了,这才是养鬼应有的结果。” 瓜头一步上前,礼貌的说道:“老奶奶,俺叫瓜头,是奉阿宏叔之命保护大诚的阴鬼,说是诚诚的兄弟也好,下人也罢,就是说他养的一条狗也无所谓,您就不用试探俺了。” 大诚瞪大眼珠,说道:“什么下人,什么狗,咱们是兄弟!” 老奶奶眯缝着眼睛不再说话,神棍阿宏说道:“猛凉汉和瓜头的事不劳您费心,眼下还是想要帮助老九嫂子一家,他们的双胞胎孙女不吃不喝还发高烧,就算在医院也不能一直这样。” 老奶奶说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知道我刚才话中的意思,如果还要执意下去,后果可能承担?” 神棍阿宏严肃的说道:“我的本事就算再大,也不敢承担这样的事,可是孩子依然还得救,我有个办法,不知您能否给点意见?” 神棍阿宏和老奶奶单独商谈后,老奶奶显得十分吃惊,竟不知就在这一方土地之上竟然产生了这般因缘造化,她给予不少建议,也想请神棍阿宏代为帮忙一件事。 离开老奶奶家,猛凉汉对刚才的待遇仍旧愤愤不平,坐在大诚的身体里生闷气。为了避免猛凉汉的脾气影响到大诚的身体,神棍阿宏打开天眼,亲自感受猛凉汉的存在,说道:“别怪我刚才不给你面子,其实是在帮你躲避危险,如果不是我让诚诚把你收回去,你现在可就要倒大霉了,不在诚诚身体里修养个一年半载的都是算你幸运。” 猛凉汉冷哼一声,瓜头说道:“看来你的确没有感受到老奶奶的厉害,看见她右手戴着的戒指了吗?那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虽然俺也不是特别清楚,但一份紧迫与危险还是很清晰的。” 神棍阿宏说道:“老奶奶并不是为了抽烟而抽烟,而是让你们俩个阴鬼知道她手指上戒指的厉害,瓜头看懂了,你却没有明白。” 瓜头说道:“所以俺才对老奶奶说,您就不用试探俺了。” 大诚问道:“那戒指有这么厉害?” 神棍阿宏说道:“老祖宗利用可以镇鬼的金属做出过许多东西,有些用来摆在家里辟邪,有些放置在身上驱邪,我的鞋前钉就是如此,老奶奶的戒指也如此。” 这话虽然被猛凉汉听明白,却因为面子问题没有再说什么。回到老九哥家中,家里乱了套,被大诚扣在土筐中的两只小狗跑了出来,在院子里又跑又叫,由于老九嫂子精神衰弱,听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老九哥便出来抓狗。熟料两只狗特别疯狂,根本抓不住,还弄乱了院子里的东西。 眼看院子乱了套,神棍阿宏让大诚帮忙。大诚腿脚利索,轻轻松松就把小狗抓在手里,重新放在土筐中,用更重的东西压住。 众人落座,神棍阿宏表示要和大诚外出拜访一人,老九哥询问是谁,神棍阿宏微笑说:“此人不知道才好。” 离开老九哥家,大诚也好奇的询问究竟要去找谁,神棍阿宏低声说道:“去找五里山的哑巴,城隍庙的状师王招远。” 章节目录 【4】三人罚 一行来到五里山,道路难走,神棍阿宏累的满头大汗,大诚身材魁梧,块头大劳累多,同样有些吃不消。 山上的景象与当初无异,坟头还在,恐怖的石像也依然被妥善的供奉着。周围无人,不知守护这一切的哑巴去了什么地方。猛凉汉第一次过来,不清楚其中玄妙,只是感受着周遭的氛围,感叹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充满令人不安的古怪。” 神棍阿宏说道:“此处住着一人,守护坟地,供奉石像,白天时是丑陋瘦弱的无能哑巴,夜里则是神采飞扬,风度翩翩,能说会道的城隍庙状师王招远,咱们过来就是要请他帮忙的。” 猛凉汉说道:“如此说来,附近有城隍庙喽?” 神棍阿宏说道:“是一座破烂的地方,索性阳世间的造化没有渗透进该去的地方,那里依然保持应有的灵性,入夜之后便可评断冤情。” 说话间,远处走来一人,衣着简单,身材瘦小,五官丑陋,气质怪异,此人正是哑巴王招远。哑巴背着砍下的柴,正默默叨叨的不知嘴里动个什么劲,引得猛凉汉好奇道:“你不说他是个哑巴么?怎么好像在自言自语啊?” 神棍阿宏不解其中缘由,带着大诚上山打招呼。哑巴对于他们二人的出现倍感吃惊,但很快就仰起笑脸,请入旁边的房间。哑巴出去的久,屋中没有热水,神棍阿宏请他不必招待,开门见山的表明来意。哑巴听罢默默的点点头,在纸上写到:“我这几日正劝一山鼠规范行为,刚才已经说妥,今晚正要去见城隍爷,不如一起前来?” 神棍阿宏连连称是,说道:“原来你刚才嘴皮子动个不停,是在劝告山鼠,现在白天也能与鬼怪阴邪对话了?” 哑巴无声大笑,写到:“总要长些本事的。” 因为还要再等待一些时间,神棍阿宏要求大诚帮忙打扫卫生,大诚撸胳膊挽袖子,挥汗如雨的干了半天,总算是收拾的整齐许多,最后又利用厨房里不多的东西做了几个菜,三人围在一起慢慢的吃。 时辰临近时,哑巴在前,神棍阿宏和大诚、瓜头在后,猛凉汉也于入夜后出来走动走动,众位绕过几条弯路来到一处分界点。有神棍阿宏在,哑巴不必担心什么,也不用去解释,只是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那条分界线在活人眼中什么都不是,在有道行的人和阴鬼魂魄看来则是一条紫色幽光。三个活人与两个魂魄跨越这道幽光后便来到了阴不阴阳不阳的地界,此处可谓是混沌,亦可谓是过度的地方,全凭个人造化窥探。周围的空气变得微冷一些,夜色中透着淡蓝色的薄烟,沿着右手边的院墙往前走便是一扇高门,即城隍庙。 因不是含冤而来,无需击鼓鸣冤,前有哑巴带路,又有前事造化,与门口衙役说明来意后便顺利进去。始终不发一言的猛凉汉跟在最后面,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实难想到一个自称神棍的看门道的凡人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至于那个忽然变的潇洒翩翩的哑巴,更是相当有趣。 进入城隍庙,与城隍大老爷见上一面,又一次说明来意后,城隍大老爷关心民生,立刻要求小童取来一本册子,问道:“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神棍阿宏说道:“北市村李平姑,现年五十八岁,嫁人后随夫称作老九嫂子。” 城隍大老爷颇具威严的点点头,摸一把自己的胡须,瞪大双眼翻看册子,许久后说道:“北市村李平姑,命遇挫折,不得相助。” 神棍阿宏说道:“之前去找一位懂门道的老奶奶询问过,她老人家也说此事不能插手,除非李平姑能够自己想起来,也算做因缘造化,如若想不起来,便是命中注定。我自然知道其中奥妙,只是苦于两个孩子,或许无辜。” 王招远说道:“还请老爷看在阿宏一心为两个孩子奔波的真心,就把这事告诉了他吧,我相信以阿宏的为人,不得插手便会不去插手,绝不做越界的事。” 城隍大老爷思索片刻,对神棍阿宏说道:“你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不是一般人,心境也不同,可以破例与你说明白。” 城隍大老爷说,前有一女,品行不端,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却不知亲生父亲究竟是哪一位。之后在风月场所谋生,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一次外出与陌生男人私会数日,两个孩子被生生饿死。女人伏法后感染重疾身亡,死在牢中,死后需要赎生前罪过。 另有一男一女,专去偏远山区,以介绍工作为名欺骗壮劳力出山打工,实则送到更加偏远的地方干苦力。后来为了方便管理,改去谋害头脑有疾的傻人,逼迫他们在煤窑石场等地过生不如死的劳累日子。而那一男一女却是整日里穷奢极欲,过起富裕甚至浪费的生活。二人伏法后双双气郁而亡,死后一同行走黄泉路,且一并赎生前罪过。 大诚问道:“城隍大老爷,依您所说,他们三人要被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惩罚的措施不止十八层地狱那么简单,重返阳世间感受其苦也是一种折磨。”城隍大老爷说道:“饿死一双女儿的女人化作天地间的一只飞鸟,在其哺育雏鸟时被人捉住,失去自由和生命,感受有心育子而不得的痛苦与绝望。那害人自由,换取富足奢华的一男一女则化作两只雏鸟,感受被弃后的饥饿而死。”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意思是说,这三个人因被惩罚而成今天这个局面,所以李平姑抓住那只鸟,甚至害死那只鸟,也都是在命中?” 城隍大老爷说道:“李平姑只是对三人进行惩罚的一部分,不会造下任何罪孽,所以你不能插手,一旦插手就是妨碍惩罚,那是你承担不起的罪过。” 神棍阿宏说道:“这一点我当然明白,只是您既然说李平姑无罪,为什么她会被噩梦纠缠,她的两个孙女高烧不退,且不吃不喝?” 城隍大老爷摇摇头,说道:“城隍庙只可知命里记载,至于各种差池却不晓得,还得你自己去想办法。不过依我所感,八成是那三只鸟死得冤枉,从中作梗了。” 神棍阿宏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什么,当下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而又问道:“刚才提及的那位看门道的老奶奶请我代为向您询问一事,埋在她家院子里的老伴的尸体是否可以迁回祖坟了?” 听完阿宏叔说这话,大诚惊得双眼大睁,老奶奶家院子不大,东西又少,一览无余,并未看见坟头,再说也没人愿意在自家院子里埋人,难道刚才脚踩的地方有可能埋着老奶奶的老伴?大诚愣愣的看着阿宏叔,神棍阿宏则是平静的等待。城隍大老爷继续翻看他的那本神秘又神奇的册子,问道:“她又是何许人也?” 神棍阿宏如实报上村名与姓名,城隍大老爷说道:“再有八十四天就可以迁回祖坟了,唉,这可真是个重情之人,竟能做出这等事来。” 与城隍大老爷告别后,一行人返回哑巴的住处,此时天色尚黑,远没到天亮的时候,大诚慵懒的靠在床上,哑巴在纸上写到:“想了这半天,可有主意了?” 神棍阿宏说道:“带着惩罚转世的罪魂大多在结束惩罚后回去复命,然而因为没有前世记忆,不是每一次都能心甘情愿的离开阳世,一些心存怨恨的会因为自己死得冤枉而留下来祸害他人,这就很麻烦了。” 大诚问道:“降伏就行了,为什么会麻烦呢?” “因为带着前事的惩罚一旦被人所知,贸然出手便是干预惩罚,与违背天地同等罪过,咱们可承受不起。” “那就要放任吗?”大诚又问道。 神棍阿宏不置可否,只默默的凝神思索。这一夜的晚些时候,猛凉汉趁着大诚睡觉时找到哑巴,低声说道:“你的本事这么大,可曾知道自己的前世?” 哑巴摇摇头,没有写字表达的意思,猛凉汉又说道:“你别误会,我也只是觉得像而已。想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人逃到山下,被我的人抓了回来,因为有些学问,便想将他留下,那人却说要么给他一些盘缠放他走,要么干脆直接杀了他。” 哑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猛凉汉,对方继续说道:“我没有放他走,也没有杀了他,而是把他关起来,给他五个女人和许多食物,以及足够的尊严。十几天后他带着其中一个女人来到我的面前,说是不走了,要留下娶那女人为妻,我立刻答应,他却又要我先听他说完自己的身世。” 章节目录 【5】师爷仇 此人名叫方有山,家中有地有田,算是比较不错的人家,自幼刻苦读书,却不为功名。因有学问,多年后被幕主聘为师爷,娶一娇妻,生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幕主为人正直,可他身旁的一位助手为人轻浮,屡次对方有山的媳妇口出污秽之言,碍于幕主与助手的关系,方有山只能隐忍。熟料助手变本加厉,竟出手相污,方有山的媳妇奋力挣脱,将此事告诉丈夫,方有山听闻大发雷霆,再也不顾情谊,将此事告之幕主。 幕主勃然大怒,索性并未得手,只将助手驱赶而出。半月之后,方有山与幕主一同外出,十几天后回来时家中生变,妻子早已惨死,两个孩子不知所踪。听闻妻子死前被污,方有山立刻向幕主要人,幕主表示自从赶走助手后便再无联系。 方有山前去衙门鸣冤,官府立案调查,原以为很快便能捉拿归案,熟料一拖竟然过去整百天光景。方有山一次次询问进展,却是既捉不到人,也找不到失踪的两个孩子。又过两月,有人留信于他家,说幕主与助手狼狈为奸,此案没有明朗的一天。 方有山不信,与幕主对峙,被赶出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幕主。这以后方文山家破人亡,田地被占,一年的光景只剩他一人留在世上。更致命的是,很多人都曾见到助手出入幕主家中,衙门却偏说找不到人。 自知无力回天,却又不甘于此,方有山去往它处,企图找到正义民官。这一路日月艰辛,被他体会到的却只有官官相护。他仍是不甘,既然官员无能,便去求助山匪,这才来到猛凉汉的地界。 听完方有山的说辞,猛凉汉问道:“你来我这里多日,为何直到现在才愿意说?” 方有山说道:“你这里乌合之众,无能与官府作对,我本是要走,去换下一家,无奈被你捉住,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我是乌合之众?”猛凉汉问道。 “瞧瞧你的人,说是乌合之众都是抬举。” 脾气暴躁的猛凉汉没有生气,而是说道:“倘若他人,已是人头落地的结果,或是喂给后山的狮子老虎,可我见你有这才华,倘若有能力把你眼中的乌合之众变成拿得上台面的,我就答应帮你报仇,可要是你逞口舌之快,实际上没有半点本事,就把你扒光了赶出去,在人前丢个精光,最后一箭将你射死。” 方有山答应了猛凉汉的要求,至于他要娶的女人,则是也有家仇在身,因而才摒弃猛凉汉赏给他的剩余四个女人,只将第五个留在身边共谋大计。 方有山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他的改革下,乌合之众变成了精兵强将,他与妻子生下的两个儿子也是自幼展现出强于一般人的气质,一个舞文弄墨,一个舞刀弄枪。然而天不遂人愿,方有山突得疾病,不出几天便撒手人寰,留下没有找到的两个孩子,留下妻子和另外两个儿子,以及没有报的仇。 猛凉汉对哑巴说道:“在与有山接触的这些年中,我们不再是最开始的关系,而是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我是他的幕主,他是我的师爷。我曾不止一次要去为他报仇,他却反过来制止我,说时候还没到,现在去报仇只能图伤兄弟们的性命。我便去帮他寻找失踪的两个孩子,可惜一直杳无音讯。有山死后,我费尽心机活捉当年幕主的助手,严刑逼供下才知道他把两个孩子中的一个卖到青楼,一个卖给煤窑。我曾去青楼和煤窑寻找,却一无所获。我砍下助手的脑袋,摆在有山的坟前,直到最后变成白骨才挫骨扬灰。” 一直安安静静听猛凉汉讲话的哑巴不知道为什么,心窝子特别软,特别酸楚,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起来,他拿起笔,写到:“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猛凉汉说道:“也许是我太思念有山,刚才进入城隍庙的地界,你不再是现在这副模样,而是风度翩翩的师爷时,曾一度将你看做有山,可是那张脸分明又没有半点相像,便觉得是自己多想,可是当你走在前面时,那份气质依然还是让我想起有山,我觉得这并非巧合,也许你就是曾经的有山。” 哑巴低下头,平复自己莫名其妙产生的悲伤之情,写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大诚梦见小敏,两个人在山花烂漫中嘻笑打闹,因为太过真切,说了几句梦话,猛凉汉担心他醒来,便没有继续与哑巴说话。瓜头一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猛凉汉说道:“我摆脱不了你,可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瓜头没有任何表示,目送猛凉汉进入大诚身体,此时天色远未亮,按理说猛凉汉更喜欢在外面待着,如此反常只能说明他被往事扰乱了心智。大诚依然还在说着甜蜜的梦话,瓜头无奈的摇摇头,如果可以安心睡去,或许能够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是瓜头睡不着,也流不出真实的眼泪,漫漫长夜唯独一人守着大诚,守着一份寂寞。 第二天一早,众位离开五里山,先行回家稍作休整,准备了不少之后要用到的东西,再来到老九哥家。老九哥等得焦急,见神棍阿宏回来,急忙说道:“昨天夜里,我媳妇又做噩梦了,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减轻的迹象。” 神棍阿宏问道:“孩子们那边呢?” “还是那样,糟糕透了!”老九哥叹息着说道。 大诚指着远处问道:“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晒狗皮吗?” 不远处的绳子上倒吊着两只狗,正是之前那两只充满无限精力,连土筐都扣不住的小狗。老九哥说,这两条狗原本特别乖巧,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跑来跑去,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神棍阿宏等人去找哑巴的这段时间,两只小狗又挣脱出来四处吵闹,老九哥心烦难耐,捉了它们栓住后腿,倒吊着挂在晾衣绳上。 老九哥气愤的说道:“别理它们,就这么吊着,吊死也就吊死,还省的我动刀子呢。” 两只小狗大概是被吊了好一阵子,这会儿精疲力竭的像是快没了命。大诚心疼,容不得老九哥说些什么,就把小狗放下来,拴在一旁,喂了些水喝。 来到里屋,老九嫂子依然神色憔悴,神棍阿宏点上凝神的香,说道:“我已帮你们问来事情的经过,这一切都和你抓住的那只鸟有关系。包括那只鸟,以及它养育的两只雏鸟在内一共三只,都是因为前世犯错,今生变作畜牲接受惩罚。其中大鸟要承受被人捉住,无法照顾雏鸟的心痛惩罚,两只雏鸟要接受饥饿而死,无依无靠的惩罚。” 老九哥问道:“他们前世干了坏事,理应被惩罚,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神棍阿宏说道:“他们遇到的劫难因你们而生,只不过因为这是被允许的惩罚,你们只是命中帮忙,并不会因此受到责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奶奶才不愿意帮助你们,也不愿意告诉你们个中缘由,因为这都是命,如果盲目的参与进来,就是老奶奶也承受不了。” 老九哥问道:“如果这样的话,老奶奶直说帮不了忙,断了我们的念想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我们自己去想到底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呢?” 神棍阿宏说道:“这是基于命运造化的考虑,如果你们自己想出做过什么,证明还有缓和的余地,老奶奶也许会出手,如果你们想不明白,那就是造化不足,只能认倒霉。” 老九哥当真是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正打算说些解恨的话,被老九嫂子拦住,老九嫂子气弱的说道:“我做噩梦没什么,就是别苦了两个孩子,电视里不是说过的吗,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是人类的希望,老天爷不能平白无故的让她们受苦啊。” 老九哥连连点头,问道:“既然一切都是命,我们只是完成了命里的任务,为什么还要受到惩罚呢?难道我们也做错了事,要被惩罚?” 神棍阿宏说道:“接受惩罚者并非一定认罪伏法,有些心存不甘的会迁怒于活人,这就是今天的局面。” 大诚问道:“可是您说过,接受惩罚是不会有前世的记忆,也就是说不知道自己遇到的坎坷是惩罚,又如何心有不甘呢?” 神棍阿宏说道:“濒死时的确没有前世的记忆,直到死亡正式来临的一刻,就全都想起来了,那时候甘愿伏法的就去伏法,不甘愿伏法的就要留下来祸乱人间了。” 章节目录 【6】食米辞 还生前债本就是阴阳间复杂的存在,活人不通,阴人不语,跨越阴阳者又有诸多限制与犹豫。神棍阿宏不想再多说,反正人家寻求的结果是化险为夷,而不是理解门道。 是夜,神棍阿宏站在老九嫂子之前捡鸟的地方,晾衣绳还在,只是早已没了被子。神棍阿宏在地上点三支香,撒一把米,犹如观世音持瓶露水一般,将干净清透的井水拈一些落在地上。 静夜安沉,缈缈青烟自下而上,在干燥的空气中垂直向上,因一阵极弱微风抚动而有萦绕之势。为了避免麻烦,猛凉汉和瓜头在神棍阿宏的要求下留在大诚体内,夜色越来越深,猛凉汉等得不耐烦,盘腿坐下,一副按压心中怒火的模样。瓜头透过大诚的身体看向外面,做好随时出手保护的准备。 “哼,你还真是个天生的奴才命,瞧你那生怕主人受伤的样子,替你丢人。”猛凉汉揶揄道,瓜头已经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并没有在言语上反驳。 过了一阵子,院子里的两条大狗忽然大声叫起,又在几秒钟后转成受到惊吓的委屈声音。这本是两条轻易不叫的狗,能让它们企图引起主人注意的,眼下怕是只有想要见到的阴魂了。果不其然,远处的围墙上出现一只极为普通的小鸟,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因为其周身冒着蓝色幽光,分明不是阳间物。 见过世面的大诚没有因此感到惊讶,反倒担心两条大狗的叫声碍事,悄悄来到身旁,轻轻抚摸脊背予以安慰。两条狗或许是吓怕了,相当驯服的依偎在大诚身边,默不作声的一并看向远处冒光的魂魄。神棍阿宏拿起一小把米,说道:“一粒米天惊,一粒米地浊;一粒米祭祖,一粒米养后;一粒米为诚,一粒米如桥。” 每说到一粒米三个字时,神棍阿宏就会向空中抛出一粒米,六粒米落地后,幽蓝色的鸟扑闪着翅膀盘旋在空中。神棍阿宏抬眼观看片刻,令其稍作等待,转身回到屋中,对老九哥和老九嫂子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也许等到明天才能回来,你们别担心。” 被要求留在屋里,不许向外偷看的老九哥和老九嫂子一头雾水的问道:“你有办法了?” “只能说是按部就班。” 神棍阿宏回到院子,招呼大诚随他一并出去。幽蓝色的鸟还在天上飞着,见神棍阿宏已有觉悟,便向远处飞去。神棍阿宏和大诚打着手电筒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大诚好奇的问道:“您刚才念的一粒米,是什么口诀啊?” 神棍阿宏说道:“米由地生,滋养万灵,视作食物的代表。当我们需要与阴魂交流,而那阴魂又不懂得与人交流时,便可凭这《食米辞》与其建立关系,一旦成功便是现在的局面。” 大诚自言自语道:“《食米辞》……什么时候能学会这些就好了,还挺有意思的。” 神棍阿宏摸着胡子说道:“这些于你来说还太困难,需要历练才行。” 大诚不解的问道:“听起来都是大白话,比现在读的书要简单多了,好像挺容易就可以掌握啊。” 神棍阿宏说道:“口诀的确容易掌握,困难之处在于掌握口诀后要如何运用,比如现在,当你和天上的这只鸟通过口诀建立起联系后,你要如何进行下一步?万一因它而丢掉性命,岂不是要冤死?” 说话间来到一处破庙,说是破庙,其实已经看不出半点庙宇的模样,自从衰败以来,这里就成为堆放杂物的地方,大门倾倒后用废弃的门板支撑,经过风吹日晒,门板也已经腐朽大半。幽蓝色的鸟穿墙而入,大诚则是把门板挪开,激起大量尘土,就是捂着鼻子也得咳嗽不止。 破庙里已经没有囫囵个的杂物,都是些零散的破烂,在尘土与蛛丝下显得格外脏。庙中没有任何石像,也没有石台,甚至连破布帘子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完全看不出昔日模样,要不是这里曾经的确是庙宇,人们不敢拆改,且不碍事,否则早就夷为平地了。 幽蓝色的鸟落在角落里,旁边还有一团黑色的东西。神棍阿宏一边准备鞋前钉的本事,一边说道:“既然都已经来了,就现身吧,我们都是可以见鬼的人,不必多虑。” 角落里传来女子的声音,幽幽窃窃的说道:“大师能随冤鸟来到此处,肯定不一般,我之所以没有出来,是因为还有一些顾虑。” 神棍阿宏说道:“不必称呼我为大师,叫一声阿宏就可以,你顾虑我是那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的人?” 角落里的女子没有回答,但显而易见她就是如此考虑的,神棍阿宏稍等片刻,说道:“听你说话的声音和用词来看应该是现代人,价值观什么的应该都一样,我这样和你说吧,当我知道这破庙中有阴鬼时,可以用很多种方法降伏你,以保护周围百姓平安,然而我向来不会这样做,因为师父和师爷教导过,人有难言之隐,鬼同样如此,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使出手段。” 女子说道:“我当然是现代人,也才死了不久而已。不知为何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事实上在我活着的时候还找过像你这样的人算命呢。” 大诚冷笑一声,说道:“你最好别把阿宏叔当成只会算命的人,他的本事可大着呢。”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少说话,静静的等待女子的选择。片刻之后,角落里走出一个女人,那只幽蓝色的鸟就落在她的肩膀上。大诚暗自惊呼,还以为女人由那只鸟变化而来,熟料竟然不是一码事。 神棍阿宏问道:“那户人家的事是否与你们有关?” 女子点点头,说道:“有关。” “能否请你解释发生在那户人家的诡事?” 女子倒也老实,解释说这只幽蓝色的鸟生前外出觅食,不小心撞在晾晒的被子上,因为力道太大,掉落在地迟迟没有飞起,被老九嫂子捉住拴在厨房门口,担心哺育的雏鸟未被照顾,相当心急,冤鸟企图摆脱束缚,重归蓝天。无奈绳子绑得太紧,怎样都挣脱不了,急得心力交瘁,绝望至极。正是这时,院子里的两只小狗跑了过来,或用嘴叼,或用爪扑,冤鸟拼命躲闪,无奈束缚限制,如瓮中之鳖。 冤鸟最终精疲力尽,被狗吞食,只剩几根羽毛证明它曾存在。冤鸟死后心有不甘,怨恨极大,以阴魂姿态停留阳世间,折磨疯了两只小狗,又遁入梦中折磨老九嫂子,令其品尝被恶犬扑咬的痛苦。后来得知自己辛苦哺育的两只雏鸟最终饿死,悲愤交加迁怒于两个孙女,令她们高烧不退,吃不下饭,喝不下水。 神棍阿宏说道:“你可知这一切都是那只鸟的造化?它的前世是个女人,因为出入风花场所,生下没有父亲的孩子,又不去养育,使其活活饿死在家中,这才被惩罚化作飞鸟承受有心养育,却无法养育的痛苦。” 女子说道:“我当然知道,因为那个活着不守妇道,饿死亲生孩子,死后被惩罚的女人就是我啊。”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迁怒于那户人家呢?这一切都是命与造化,是对你的惩罚,也许你因为失去前世记忆而有怨恨,可是在你化作的飞鸟死亡的瞬间,也就是惩罚结束的时候应该什么都想起来才是,更没有理由去责怪那户人家。” 女子说道:“你的确不是一般人,竟然能把阴阳两世的事理解的这么透彻。的确,冤鸟死亡后,我的确重新获得记忆,也曾因为对生前所犯错误感到忏悔,原本是要心甘情愿离开阳世,可是冤鸟不这样想,它的怨气实在太大。” 大诚问道:“既然将你堕入畜牲道转世成为飞鸟,说明你就是这只鸟,这只鸟就是你,为什么在鸟死后又变成你是你,鸟是鸟的局面了呢?” 女子说道:“我身为人母却没有半点做母亲的样子,理应受到惩罚,可是冤鸟不一样,它兢兢业业的照顾自己的雏鸟,没有片刻怠慢,最后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当然心生怨恨。” 神棍阿宏默默的点头,说道:“飞鸟的怨恨实在太大,以至于你已经无法说服它面对现实了,是吧?” 女子说道:“我劝说了好久,告诉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让它知道这就是命,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可是它不听,不仅不跟我走,还要留下来报仇。它因我而生,因我受罪,我不能抛弃它,索性留在这里,每天跪在佛前,希望早一点结束罪债。” 章节目录 【7】飞鸟生怨 平静的破庙内除了被尘土与蛛丝覆盖的破烂外再无其它,实在难以将拜佛祈求之事与这里的场面联系起来。当然这只是普通人的观点,那些善于相信自己双眼的人向来无法体会其中玄妙。以前的大诚正是这样的人,可是自从他开始读书,自然有所成长。 庙宇的灵验不以是否有佛像为准,也不以辉煌程度为依,只要一方土地上的人原意延续信任,即使佛像倒下,即使断了香火,也依然有存在的价值。在这周遭村庄中还有老一辈人心心念念着这座破庙,回想当初的鼎盛,就算如今破败不堪,就算不会再踏入一步,只要他们还感念,破庙就有存在的意义。 女子游说冤鸟不成,又无心将其抛下,便停留在破庙中,每日虔诚祈求,早一天完成罪债。神棍阿宏暗暗思考,这女人虽然生前做出错事,死后却已悔悟,甘愿接受惩罚,大可不必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至于那只冤鸟,因为平白无故的折磨,心生怨恨,不愿离开,倒也情有可原,便对女子说道:“飞鸟本是你命中惩罚的一环,落得个现在的结局的确可怜,然而命已注定,阴阳相隔无法通言,活人总要大过你们死去的,我会想办法保住活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女子说道:“你是想不顾冤鸟的恨意,强行灭掉它?” 神棍阿宏说道:“飞鸟死得可怜,可是老九嫂子同样是命中惩罚的一环,无过无错,如今被噩梦折磨,两个孙女高烧不退,她又该找谁说理去?” 女子似乎懂得这个无奈的道理,可还是替冤鸟问道:“你不是号称要与我们沟通吗?为什么只是说了过去的事,就要使出强硬的手段了呢?” 神棍阿宏说道:“实不相瞒,我认识一个人,他是横亘在阴阳之间的一座城隍庙的师爷,已经将你们的事说的清清楚楚,虽然飞鸟因恨不愿离去,但是除去这一点,其它都在命中进行,我等凡人无权插手。所以说的冷酷一些,你们受到的痛苦不应该和我说,也不应该转嫁到活人身上,而是去往地府解决。可结果是飞鸟害人,我不得不出手。” 女子说道:“你都说是不能插手的事,若还是插手,就不怕遭报应吗?” 神棍阿宏低声说道:“我自有办法,告辞!” 没等女子反应过来,神棍阿宏已经向外走去,冤鸟气愤难当,飞离女子的肩膀,盘旋在破庙中,身上幽蓝色的光渐渐变得有些发绿。事到如今也不必遮掩,大诚唤出瓜头,一并站在神棍阿宏的身旁,凶巴巴的抬头看向冤鸟。神棍阿宏停在门口,说道:“知道你冤,可这都是命,你应该去向给你这命的人去问为什么,而不是对无辜的活人撒气,我明天还会来,到时再说吧。” 离开破庙,又马不停蹄的进入五里山,在哑巴的带领下趁着夜色进入城隍庙。城隍大老爷刚审完一案,正是疲惫时,神棍阿宏不敢耽搁,直接说道:“能否请您帮我查查,李平姑一事中的飞鸟生怨,是否与命中惩罚有关。” 城隍大老爷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神棍阿宏说道:“倘若是,我便想办法至少救出两个孩子,倘若不是,我便要和那飞鸟过过招了。” 城隍大老爷命令小童取来册子,小童快跑快回,抱着比他还要大的古老册子,笨拙的放在桌案上。城隍大老爷翻看一番,说道:“飞鸟生怨不在命中惩罚,你大可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有了城隍爷的保证,神棍阿宏多出几分底气,跟随哑巴回到五里山上的居所休息片刻。由于之前猛凉汉发自肺腑的感叹往事,自从分开后哑巴一直琢磨这件事,甚至还请城隍大老爷帮忙调查,无奈城隍爷只保一方土地,并非万物万能,也只能作罢。哑巴想找猛凉汉再说说话,猛凉汉也有这心,无奈人多眼杂,只能作罢。 第二天清晨,神棍阿宏和大诚下山去往老九哥家,又是一夜噩梦连连,老九嫂子憔悴的躺在床上,床头的小米粥都已经凉了。神棍阿宏低声说道:“事情已了解清楚,都是些可怜人和可怜畜牲,只是这世上又怎么可能十全十美,不偏不倚呢,有人幸福就有人遭殃,有人开心就有人痛苦,我只是个看门道的,管不了太多。” 老九哥问道:“您说这些的意思是?” 触发感慨的神棍阿宏愣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让你听我说废话了。今天晚上我将和诚诚再出去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把两个孩子救下来,只是有件事不得不和你们说…” 老九嫂子听出神棍阿宏的顾虑,说道:“你是没有办法救下我,对吧?没关系的,只要两个孩子平安,我吃多少苦都没事,其实…其实我已经开始适应噩梦了,也许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彻底习惯了。” 老九嫂子的态度是每一个长辈都会有的姿态,神棍阿宏心下盘算,究竟如何才能救下三人。屋里陷入平静,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屋外却传来狗叫声,又是那两只小狗在闹唤。 老九哥气愤的说道:“天天乱跑乱叫,这次就是你们再好心,也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弄死它们!” 神棍阿宏连忙将他拦住,说道:“你先听我说几句,飞鸟被这两只小狗扑咬致死,因为死前倍受折磨,飞鸟生怨,这才有老九嫂子梦里被恶狗撕咬的诡事,那两只小狗也没有好报,被飞鸟折磨疯了。” 老九哥惊讶的说道:“你是说那两条畜牲疯了?畜牲还能疯?”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其实从我们第一次来你家时就已经发现,这两条小狗有些过于活跃,后来被诚诚扣在土筐下,也还是拼命的往外来,现在又是一副无休无止的模样,的确是疯了。” 老九哥问道:“那该怎么办?不如索性弄死算了?” 神棍阿宏没有答应,不是因为舍不得两条生命,而是隐隐的觉得还不到处理的时候。当天夜里,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破庙,正计划先礼后兵时,女子传达一个好消息,经过一天的劝说,加之神棍阿宏昨天说过的话,冤鸟的思维总算是松动一些。不过它并没有就此饶过老九嫂子和两个孩子,而是要她先去做一件事。 女子说道:“冤鸟要那女人去树下跪拜死去的雏鸟,并且用两只小狗的脑袋做祭品,只要完成这件事,她家的两个孩子自会无事。” 神棍阿宏听罢勃然大怒,他虽然善与阴鬼交谈,却也有个限度,更有做为看门道之人的底线与尊严,如今区区一只小鸟,折磨的老九嫂子身心俱疲,两个孩子高烧不退,竟还敢提出这种要求,看来有必要给些颜色看看。在使出手段之前,神棍阿宏问道:“你当真要求老九嫂子以狗头为祭品,在树下跪拜吗?” 幽蓝色的鸟停在女子肩头,扑闪着翅膀表达自己的决心。神棍阿宏气愤极了,一脚鞋前钉敲山震鬼,女子和肩头的冤鸟应声倒地。猛凉汉大惊,没想到这人还有如此本事,幸好自己留在大诚体内,否则也要被镇住,那可就丢人了。 在神棍阿宏的命令下,瓜头显身,缓步来到女子跟前,将冤鸟抓在手里,就像孩童捏着小鸟一样,不留片刻周旋的余地。瓜头端看着满是阴邪之气的冤鸟,说道:“你以为阿宏叔好说话,是因为他没有本事吗?俺可告诉你,正是因为本事大,所以才好说话。” 神棍阿宏说道:“如果一味毁了你,老九嫂子和两个孩子也摆脱不了危险,可是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妥协。” 冤鸟自知无法周旋,却也下定决心,无论遇到怎样的折磨,都要为自己、为两只雏鸟报仇。神棍阿宏本是个善良的人,原以为说些狠话就可以吓唬到毕竟是个畜牲的飞鸟,无奈母爱力量强大,竟然让飞鸟生出顽强的性格。这一下神棍阿宏犯了难,莫非真要使出缺德的手段逼迫飞鸟就范不成?还是寻找一些不太可怕的手段稍微折磨一下? 正在神棍阿宏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时,破庙外传来老九哥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是不是那只我们看不见的冤鸟?我们听见你说只要带着狗头去树下祭拜,就能饶了两个孩子,这事我们愿意做。” 老九嫂子说道:“你不要为难,不就是磕头吗,可以的,只要孩子没事,让我给谁磕头都行!” 章节目录 【8】冤鸟有求 老九哥与老九嫂子虽然看不见阴鬼,却能从神棍阿宏的话中了解一二,如果只是在树下给死去的两只雏鸟磕头就能让两个孙女康复,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既然当事人不觉得有问题,神棍阿宏也不好阻止,只能命令瓜头放掉冤鸟,问其到底是哪一棵树。冤鸟不出人言,只能借女子之口,女子转述道:“会在梦里告之,你们先回去吧。” 离开破庙回到家中,各自情绪依然有些复杂,神棍阿宏努力寻找更为妥帖的方式,可是老九哥却劝他不要节外生枝,一切就按照阴鬼所说去做。虽然理解老九哥的想法,可是神棍阿宏并不想屈居飞鸟魂魄之下。 如此一夜平静的过去,第二天一早,老九哥提着刀,不由分说的杀死两只发疯小狗。神棍阿宏和大诚目睹这一切,却没有理由阻止,眼看着老九哥粗鲁又熟练的剁掉狗头,大诚感慨着问道:“阿宏叔,如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这两只狗又是否是整个惩罚中的一环呢?如果是,它们是否也在赎罪?两只狗是否像那只鸟一样心生怨恨,转而害人?如果不是,它们岂不是死的很冤?”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只能说本就是不公平的存在,你我也只能尽力罢了。” 老九哥将狗的身体扔在一旁,拎着两个狗头回到屋中,全然不顾另外两只目睹杀戮的大狗情绪如何。大诚来到大狗身旁,见地上湿乎乎的,低头一瞧竟然已经是吓尿了。伸手抚摸狗的脊背,两只狗吓得体如筛糠,叫也不会,跑也不敢,只是不停的撒尿而已。 回到屋内,老九嫂子说昨天夜里没有梦见恶狗,而是见到一只会说话的鸟,将她一步步领到后山林子里的一棵树下。顺着树干往上一瞧,黑乎乎的影子里映出一个结实的鸟巢,里面探出两个脑袋,时而是尖嘴无毛的雏鸟,时而是梳着辫子的小姑娘。醒来后就把这梦告诉老九哥,老九哥问她两个姑娘是不是自家的两个孙女,老九嫂子摇摇头,坚持说不是,否则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平静?老九哥笃定今天必将去树下磕头,这才果断杀死两只小狗。 事已至此,神棍阿宏只能帮忙准备东西。当天夜里,一行四人按照老九嫂子在梦里得到的指示来到后山,又在林子里找寻半天,才站定在一棵树前。老九哥一再问她是否确定,老九嫂子抬头望向树枝上的鸟巢,相当笃定。老九哥却觉得不稳当,这片林子里有很多鸟,树上有鸟窝并非稀奇事,怎么可以凭此断定就是这棵树呢? 老九嫂子说道:“梦里那只鸟也担心我认错,特意告诉我它的树有一道疤痕,瞧,就是这道。” 大诚将手电筒的光打在老九嫂子手指的方向,果然在树上找到一条疤痕,应该是被野兽划破的。看着老九嫂子笃定的表情,神棍阿宏觉得没有问题,毕竟被托梦的是老九嫂子,那份在梦里的感觉是旁人无法感受的。 确定是哪一课树后,神棍阿宏在地上点燃香和蜡烛,老九哥把两个狗头摆在盘子上,顺便还带来一些水果。剩下的事就算没有神棍阿宏的指点,老九哥与老九嫂子也知道怎么做,他们就像祭拜先人一样,烧纸磕头,说着劝慰的话。 在大诚看来眼下的场面相当诡异,不仅因为夜色与纸火,更因为人们说的话,不知那满怀怨恨与不甘的冤鸟这会儿是否洋洋得意,不知它是否觉得大仇以报,又或者是否能够选择放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话说的差不多,纸也已经烧尽,神棍阿宏收拾好东西,让老九哥和老九嫂子先行回家,他还要和大诚去破庙与飞鸟谈判。 一行人分做两拨,神棍阿宏和大诚来到破庙,女子与冤鸟已经在里面等待。憋着一肚子气的神棍阿宏没有好脸色,不由分说的说道:“你们要求的事已经办成,你们要求的态度也已经体现,现在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女子说道:“还请稍等,冤鸟有话要说…” 神棍阿宏愤怒的吼道:“你们最好不要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我有无数种手段将你们拿下,不要以为我会一直碍着别人的脸色行事!” 大诚从未见过阿宏叔这么生气,简直到了暴跳如雷的地步,可见被一只破鸟凌驾于头上这种事,就连见多识广的阿宏叔都忍不了。神棍阿宏的愤怒明显超出女子的设想,向后退开一步,说道:“你别多想,该兑现的一定兑现,现在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神棍阿宏说道:“想找别人帮忙就该有请人帮忙的姿态。” 女子说道:“我懂,冤鸟已经解除施加在那户人家的诅咒,从此再不会梦见被恶狗扑咬,两个孩子也会逐渐好转起来。” “算你们识相。”神棍阿宏的心情平缓一些,深吸一口气说道:“想请我帮什么忙?” 女子转述冤鸟的话,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原本不在这片林子生活,后来因为一场山火才不得不来到这里。当初选树做窝时,发现这棵树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令它觉得安宁舒适,便毅然决然的留下来,即使周围有更合适的树也坚决不去。之后的日子过的很顺利,既不会被人猎杀,也没有被天敌捕捉,犹如一片吉祥之地,留给它足够的哺育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到了哺育雏鸟的时候,冤鸟全心全意的照顾雏鸟,没想到最终遇见这些倒霉事。抛开这件事不提,冤鸟一直好奇为什么盘踞在那棵树上令它安宁的气息会毫无征兆的消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老九哥的身上。 女子说道:“冤鸟十分怀念那股气,虽然有人的感觉,却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反而被悉心保护,原以为可以一直相伴,只可惜这股气后来消失了。不过就在刚刚,那户人家中叫做老九哥的男人身上竟然就有那股气,冤鸟困惑不解,想请你帮它查个清楚。” 神棍阿宏问道:“想要查清楚那股气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转移到老九哥身上?” 女子说道:“也许做为人很难理解这样的感觉,可是冤鸟被那股气保护,对其产生依赖和眷恋,将其劳作属于它的神灵一般,现在神灵离它而去,它又遭遇不幸,这令它痛苦和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神棍阿宏答应了冤鸟的请求,做为回报,只要事情被调查清楚,冤鸟就必须跟随女子一起去往地府,再不可于阳世间作恶多端。冤鸟应允,绿色的幽怨之光重新变得幽蓝。 回到老九哥家时天色还黑,老九嫂子已经睡下,老九哥守在一旁。神棍阿宏悄悄招呼他出来,将噩梦与两个孩子的事说了一遍。老九哥得知危机解除,这个比神棍阿宏还要年长的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要给神棍阿宏磕头。大诚连忙将老九哥搀扶起来,让他去照顾老九嫂子。 神棍阿宏相当疲惫,可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琢磨飞鸟表达的意思。如果真有魂魄附身在老九哥身上,为什么始终没有察觉?如果这是谎言,飞鸟又有何用意?大诚同样睡不着,坐在院子里抱着两条狗中的一条,因为白天吓尿,身上有些难闻,可是他并不介意,只管轻轻抚摸狗的脊背,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发呆。 第二天一早,老九嫂子兴奋的说自己夜里不仅没有做噩梦,甚至连梦都没有,睡下后一觉到天明,浑身的疲惫减轻不少。他们又给儿女打电话,两个孩子虽然还是发烧,但已经开始嚷嚷肚子饿,要吃东西。老九哥与老九嫂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夜里在树下给飞鸟磕头的羞耻与委屈显得微不足道。 神棍阿宏将老九哥叫到一旁,问他最近是否还经历了一些别的事,如果遇见了就一定要说出来,以免徒生事端。老九哥挠挠头,眼神有些闪烁,神态有些慌张,可是嘴巴相当严,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遇到别的事。神棍阿宏颇为无奈,也当真是有些疲惫,便带着大诚回家去。 大诚问道:“咱们不管那件事了吗?” “当然要管,只是他既然不说,我就算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大诚又问道:“如果告诉他这是那只鸟要求的,他会不会说实话?” 神棍阿宏望着天,说道:“我对那股气颇有戒心,不敢轻易说出,还是等考虑清楚再决定吧。况且咱们也必须要回家了,毕竟还有一件大事得处理。” 章节目录 【9】伏虎换体 从村长家接了小老儿回来,大诚径直来到柴房,又是几天无人照料,命悬一线的大狼狗滴水未进,生命恐怕要走到尽头。神棍阿宏低眼瞧着,决定再过三个小时,等到时辰到时就送大狼狗上路,顺便为伏虎换体。 三个小时里,大诚一直守在大狼狗身边,抚摸虚弱的皮毛,感受迷离的眼神。阿宏叔从这双眼神里感受到重要信息,以至于决定将伏虎从大黄狗身体里转移过来。大诚仔细盯着那双无神的瞳仁,除去虚弱与无助,实在看不出什么。 时辰快到时,大诚打来一盆热水为大狼狗洗澡,一是要它走以前舒服一些,二是不能折损了伏虎的面子。清洗完毕,抱着大狼狗来到阿宏叔的房间,小老儿和大黄狗已经就位。神棍阿宏轻抚大狼狗的脑袋,说道:“你非比寻常,能坚持一口气到现在,都是命运造化,今天你将离去,不必害怕,也不要慌张,去处一定是好的,至于这身皮囊,就留下来交托我用吧。” 神棍阿宏撬开大狼狗的嘴,将一枚铜币放在舌头上,以红布压住,绕过下巴紧紧的缠起来。这原本是不舒服的动作,好在大狼狗气息奄奄,无力挣扎,只能听之任之。神棍阿宏又在狗的眼睛里滴入两滴牛的眼泪,用槐树叶遮挡,以红布覆盖捆绑。 神棍阿宏说道:“畜牲向来不听人话,原本应该给它吃些安眠药或迷汗药之类,可是见它已经无力挣扎,就这样安稳的放在那边吧。” 大狼狗有些惊恐,被这样折腾下来,气息紊乱。然而正是生命萧条的时候,这份慌张很快就被虚弱替代,起伏的肚皮渐渐不再有动静。神棍阿宏在大黄狗身上如法炮制,伏虎见多识广,全力配合,没有任何怠慢。在眼睛被遮挡之前,小老儿抱住大黄狗,虽然伏虎还在,毕竟更换身躯,分别的伤感依然。 时辰来到,大黄狗躺在左边,大狼狗躺在右边,中间点上蜡烛,周围挂满红线。大诚想要看几眼长长见识,可是他却被阿宏叔赶了出来,说是后面的场面不适合现阶段的大诚看。大诚无奈的守在院子里,猛凉汉揶揄道:“你最好听他的话,换体这种事可不是一般人能亲眼所见的,更何况你这么蠢,换的又是神仙魂。” 大诚问道:“我要是看见了会怎么样?” 猛凉汉说道:“洞察天机会怎么样?偷听皇上说话会怎么样?偷听黑帮大哥说话又会怎么样?他们怎么样,你就会怎么样。” 大诚说道:“你还知道黑帮啊?” 猛凉汉说道:“我虽然死得早,但我存在得久,知道的只会比你多,可别小看我。” 说话间,瓜头指着房子上方,说道:“诚诚,快看,那些光是怎么回事?” 大诚抬着头,看向房顶上方的金光璀璨,惊讶得合不拢嘴,猛凉汉则是不屑的说道:“既然是伏虎,这样的场面有什么可惊讶的,真是没见过世面。” 金光冲天,盘旋而落,如此循环三次,金光散去。房门打开,神棍阿宏当先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小老儿和大狼狗。大狼狗终于不再是命悬一线的虚弱模样,眼睛炯炯有神,身躯笔挺,就连毛色都显得光亮许多。不用问也知道,换体总算是成功了。想起那只可怜的狗,大诚来到屋内,大黄狗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肚子微弱起伏,还没有死透。 大诚解开遮挡眼睛的红布和树叶,以及嘴里的束缚,轻柔的抚摸大黄狗的脑袋。在这具身躯中已经不再是伏虎,而是大狼狗的灵魂。最后几分钟的陪伴显得至关重要,这为一个灵魂的离开带来安稳的感受。大狼狗终于咽气,坚持了许久,总算完成使命,不知它是否知道这些,还是靠着本能静静的等待与坚持。短短两天,大诚见到三只狗失去性命,见到两只狗吓得体如筛糠,在人类面前,那些生命真的无关重要吗?他忽然理解了冤鸟的感受。 将大黄狗的尸体埋葬后,换体的事告一段落,虽然不知道大狼狗的身体比大黄狗厉害在哪里,但只要阿宏叔觉得妥当,那就没有问题。接下来便是老九哥的事,在他身上分明发生了一些情况,可他就是不说,冤鸟那边又在等待结果,这令大诚有些着急,生怕再出乱子。 周末的两天,小敏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和大诚约会。约会的地点既简单又安静,随便找一处不被打扰的地方卿卿我我也就是了。唯独令大诚觉得别扭的是,白天猛凉汉只能留在身体里,只有等到入夜后才能请他往远处走一些,去和瓜头一起回避,可是两个有情之人怎会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白天照常见面,一吻过后,大诚憨憨的红了脸,猛凉汉揶揄道:“你这个蠢小子,那么一点事就害羞了吗?这要是共度今宵还不得吓晕过去?亏了你一身壮硕的肉,看起来倒是像个爷们,本应轻易征服女人,却孬成这样。” 大诚在心中回嘴道:“反正你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猛凉汉不再说话,盘腿闭目养神。小敏摸着大诚的脸,说道:“你怎么这么憔悴啊,是不是又和阿宏叔出去看门道了?”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简单说了老九嫂子遇到的事,小敏微笑的倾听,说道:“上次王晶晶的事真是多亏了你,她一直想亲自谢你,可是我们课业繁重,实在没有时间。” 大诚憨笑着说道:“都是阿宏叔解决的,我只是跟着帮忙而已。” 小敏满眼崇拜的看着大诚,对方简直就是自己的英雄,开心且温柔的依偎在大诚壮硕的胸口上,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周末两天在甜蜜中度过,周一清晨,大诚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看书,又因为看不进去,无聊得抓耳挠腮。神棍阿宏里里外外的忙碌着,还和铁老头频繁打电话,不知在准备着什么。 院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抬头一瞧,原来是老九哥。大诚满心欢喜的将老九哥请进院子,神棍阿宏知道对方这是有所松动,可他偏不提,只顾着礼貌的招待。老九哥把礼品和盛钱的信封放在桌上,客气的说道:“真是多亏了你,我媳妇这两天没有再做噩梦,两个孩子也都退烧好转,你那天走的急,我又太开心,竟然忘记给你好处,这两天都在医院探望孩子们,这才有空就赶紧过来了。” 神棍阿宏递给老九哥一支烟,自己点上旱烟,说道:“人没事就行,这些东西不过是心意罢了,哪天送来都可以,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也放心了。” 老九哥陪送着笑脸,像是有话要说,神棍阿宏没有问,只等对方说出来。嘻嘻哈哈的说着有的没的,十几分钟后老九哥终于憋不住,试探着问道:“你那天问我有没有遇见什么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神棍阿宏浅笑道:“都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那么难理解吧?” 老九哥知道神棍阿宏这是在跟他逗闷子,当下狠狠地抽烟,又点上一支,这才说道:“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前几天还真是遇见事了。” 老九哥承包的鱼塘距离自己家有点远,为了方便,他在鱼塘旁边盖了一间简易的房子,平时忙碌的晚了,或是需要盯着鱼塘时,都会住在小房子里不回家。很多天以前,就在老九嫂子还没有抓住那只冤鸟时,老九哥与朋友在小房子里喝酒,喝到夜深时朋友执意回去,因担心喝醉落入鱼塘,老九哥出来送朋友,告别后又一个人返回。夜路难走,索性都已经熟悉,老九哥喝的也有点多,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个人影在鱼塘旁边不知做些什么。 鱼塘周围没有任何灯光,只能凭着月光看出一二。因为是自家的地方,老九哥底气足,大声询问那人是干什么的。人影明显晃动一下,肯定听见老九哥的说话声,可是那人并没有回话,依然坐在鱼塘边。老九哥往人影处走去,熟料平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竟不知何时出现一条迈不过去,只能趟水的沟。眼看人影就在前面,老九哥不想弄湿鞋子,便又大喊几声。 人影晃了晃,说道:“你别涉水过来,以免弄湿鞋裤,我不是坏人,就是想告诉你,鱼塘中的鱼生病了,如果不治,剩下的鱼很快也会生病,赶紧想想办法吧。” 老九哥算是养鱼高手,对自家的鱼可谓是了如指掌,都健康极了,怎么可能生病呢?正纳闷时,人影站起来,朝远处走去,无论怎么喊他,都不再有回应。 事情相当古怪,老九哥甚至以为自己喝多了,便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小房子里睡觉。然而第二天,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鱼塘中的鱼的确生病了。 章节目录 【10】酒友 老九哥是个酗酒的人,即便自斟自酌也能把自己灌醉,不过因为身板的原因,第二天清晨总能早早起床,从不耽误干活。这天清晨,他觉得身体不如过去轻盈,发沉无力,脑袋晕乎乎。回想夜里见到的人影,仿佛是在梦中,特别不真实。 时间不早,总要开始干活,老九哥来到鱼塘,想起夜里出现的水沟,便伸着脖子往远处看去,可是自家的鱼塘四四方方,横平竖直,规整极了,哪里横亘出的水沟呢?他觉得那是梦,是自己喝多后的胡思乱想。可他再一转头,忽然发觉水里不对劲,鱼好像出问题了。 这可真是令老九哥慌张不已,经过一番查看,竟然有一部分鱼得病了。昨天夜里人影说过的话重新出现在脑海中,即使是晴空万里的大白天,也还令老九哥觉得不可思议与后怕。鱼真的生病了,如果不想办法,剩下的鱼也会出事。老九哥不敢耽搁,立刻想办法,他有二十多年的养鱼经验,操持起来并不会慌不择路。 这一忙直到中午才停下,老九嫂子带着饭菜来找他,见他愣神的模样就知道出事了。老九哥把夜里的事对媳妇说了一遍,老九嫂子看着水里偶尔冒头的鱼,安慰说:“也许是神仙在给咱们提点,或者是家里的哪位先人保佑咱们,不要多想,别让鱼死掉才是最重要的。” 夫妻二人又忙碌一下午,老九嫂子回家照顾双胞胎孙女,留下老九哥一个人守在小房子里。傍晚时,昨天晚上一起与他喝酒的朋友带着猪头肉、羊杂碎、火腿、炒果仁与白酒找了来,说是昨天晚上没尽兴,今天继续。老九哥原本一个人坐在鱼塘边琢磨事,见有酒喝便忘却烦恼,一醉方休。 从傍晚喝到夜里,照例送走喝醉了的朋友,又同样沿路返回,因为心里装着事,不免抬眼看向昨天出现人影的地方,这一看着实醒了酒,老九哥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人影,大声喊道:“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家的鱼生病了?” 人影不说话,老九哥大步流星的靠近,却是又被水沟拦住。因为满心困惑与烦躁,他顾不得鞋湿,这就要淌水过去一问究竟,不过就在他迈腿时,人影阻拦道:“老哥别冲动,夜里天气凉,弄湿衣裤可不好,容易生病。” 老九哥收回腿,问道:“快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一到夜里就跑来我家鱼塘,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鱼病的事?” 人影温和的笑了笑,说道:“看来老哥的鱼的确生病了,也难怪,毕竟撒了那些东西。” 老九哥一愣,问道:“撒了什么?你说有人给我家鱼塘下药了?” 人影晃动一番,说道:“那人太可恨,下的药都是绝户药,一点余地都不给你留,明天一早,更多的鱼会生病,不出几日就要死光了的。” 老九哥既震惊又气愤,可他很快又质疑起来,问道:“你这人也挺可疑,要说是你在这里使坏,我也相信。” 人影并没有因为老九哥的怀疑而生气,反倒笑呵呵的说道:“你有理由怀疑我,不过我也有理由为自己辩解,明天傍晚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你千万别贪酒,那酒里也有东西。至于剩下的事,就凭着自己的双眼去看吧,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现什么都要忍住,不可揭短。” 人影起身缓缓远去,老九哥没有去追,而是想着人影说的这些话。夜里睡得特别不踏实,好不容易守到天亮,出去查看鱼塘,结果令人心寒,鱼病不仅没有被控制,反而更加严重。一整个上午,老九哥都在琢磨人影说过的话,不知会有什么人来找他。中午,老九嫂子带着饭菜而来,见老九哥身心疲惫,心疼不已,让他今夜回家踏踏实实的睡。老九哥想着傍晚的事,并没有决定回家。 劝走了媳妇,老九哥在提心吊胆中消磨到傍晚,一连两天都来找他喝酒的朋友又一次出现,带着诱人的酒菜和爽朗的笑容。老九哥警惕的看着自己这位朋友,莫非人影说的就是这个人?落座之后,老九哥担心酒里有东西,并不想喝,却又担心朋友的热情,不知如何是好。闲聊几句后,正在准备碗筷,摆放桌子时,老九哥多了个心眼,他悄悄观察自己的这位朋友,发现朋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药丸,直接生吞进肚子里,动作之快电光火石,若不是有心留意,肯定难以察觉。 老九哥心凉半截,想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要害他。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趁着搬小桌的功夫假装摔倒,从朋友口袋里顺手摸出一颗同样的药丸,趁对方不注意时吞进肚子里。之后便是喝酒吃肉与聊天,没有任何不同寻常,可是老九哥分明感受到对方的不耐烦,这才意识到是到了装晕的时候。 老九哥假装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朋友轻声喊他几句,又用手扒拉,这才放心的说道:“前两天都挺顺利,怎么今天晕的这么迟,难道这玩意儿还有抗药性?还是赶紧吧,省得他一会儿就醒了。” 朋友在随身带来的包里翻找一番,转而向外面走去,夜里静得出奇,听着脚步渐渐远去,老九哥这才坐起来小心翼翼的跟出去。茫茫夜色,唯有月光撒下清凉暗淡的颜色,将一切都映出黑色的轮廓。老九哥的那位朋友站在鱼塘边,鬼鬼祟祟的往里面撒东西。老九哥气愤难当,恨不得现在就去与朋友对质,可他想起人影说过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也一定要忍住。就这样,老九哥眼巴巴的看着朋友把药下在自家的四个鱼塘,恨得牙痒痒,却什么也不能做。 朋友往回走,老九哥连忙趴在桌子上装晕,朋友倒是相当得意,喝一口酒,吃一口猪耳朵,这才开始叫醒老九哥。老九哥假装醒来,问道:“我睡着了吗?” 朋友笑道:“你没睡觉,只是犯晕,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该回去了。” 送朋友出门时,老九哥看见朋友的鞋脏了,这是在鱼塘周围走路的原因,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前两天其实也发现朋友的鞋忽然脏了,只不过因为自己喝得晕乎乎的没有多想罢了。忍着一肚子的气将朋友送走,老九哥急急忙忙的来到鱼塘边,果然在水沟的另一边发现人影,便把刚才看见的事说了一遍,人影笑道:“现在你肯相信不是我下药了吧?我是好人,不会害你。” 老九哥问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我还是要谢谢你,知道被人陷害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强,只不过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都发现了,为什么不让我揭穿他?” 人影说道:“你知道是谁指使他干的吗?” 老九哥一愣,说道:“他背后有人?” 人影说道:“你算是个聪明人,否则也不会发现他口袋里的药,更不会想办法偷过来,并且分析出那是防止被酒里的东西喝晕的预防药,不过喝酒还是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比如现在,你就有些回不过闷来了。” 老九哥问道:“那就请你挑明了吧。” 人影说道:“你家的地是不是被村长的小儿子看上了?” 此话一出,老九哥恍然大悟。村长的小儿子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坏孩子,打架欺负人,破坏东西,伤害小动物之类的事没少做,后来长大了,凭着俊朗的外形,在外面攀上个富婆,又依靠富婆的关系在县城混了个小官。手里有了权利后,就连自己的村长爹都不放在眼里,为人处世更加不堪。 半年前,富婆想要得到一个项目,就让村长的小儿子想办法,小儿子为了讨得富婆欢心,全心全意的操持这事,其中一部分就是要征地。老九哥家的四块鱼塘和旁边的果园占地面积着实不小,正好是征地的范围。老九哥不同意,双方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老九哥说道:“村长家那个混蛋小子的确是要我家的地,我不答应,他还找人恐吓我,但他也拿我没辙,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你是怎么知道他又开始打鱼塘主意的?你到底是谁啊?” 人影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只说道:“我当然不知道你们的事,一切都是巧合。我那天夜里在鱼塘周围,碰巧看见你的那位朋友往水里撒药,一边撒一边还嘟囔,说是你不知好歹,非要跟有权的人作对,还说事成之后能拿五万块钱,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原本不想插手,可是见你不是恶人,不应该蒙受损失,这才提醒的。” 虽然不知道人影究竟是谁,老九哥依然相当感动,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脚下迈开步子想要淌水过去与人影见上一面。人影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却为时已晚,老九哥的双脚已经进入水中。 人影无奈的说道:“举手之劳,一句感谢也就罢了,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章节目录 【11】连四 长年养鱼的人从不把水放在眼里,之前不愿意涉足是因为没有必要,眼下老九哥一心想要来到人影面前,也就不在乎是否湿了鞋裤。然而当他一脚迈进去后却又立刻觉得不一般,水沟里的水实在太冷,完全超乎这个季节应有的温度,冷得他脚腕生疼。不过人就是这样,原本把腿收回来也就是了,可是既然已经招惹,索性还是向前迈去。 好不容易来到对面,距离人影还有三两步的距离,老九哥急急忙忙的走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总算见到人影的长相。这是个十分规矩的男人,不过四十岁的模样,身穿长衣长裤,短发白脸,浓眉大眼,十分干净。 老九哥问道:“你是谁,怎么没有见过你?” 人影说道:“我就住在附近,不是喜欢抛头露脸的人,你没见过也不奇怪。今晚的事要怎么去办?” 老九哥说道:“我还想问你呢,你让我忍着不揭发,那就一定是有道理和主意的。” 人影说道:“我只是偶然间发现而已,让你忍着不说,是怕打草惊蛇失了先手,可我没有为你想到办法啊。” 老九哥有些丧气,原以为人影可以提供办法,熟料对方并没有想法,不过人影还是说道:“你这四个鱼塘的鱼还不至于都死光,想必那人明天还会来,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无奈之下老九哥也只能默默的点头,人影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清淡的长相中透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老九哥问他还有什么想说,人影说道:“今日一别,今后就不再见面了,希望你能妥善处理这次的问题,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也请你不要因为我而感到害怕。” 老九哥满心困惑,人影长得面善,又有礼貌,还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为什么要觉得害怕呢?人影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老九哥的裤子,老九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裤子从膝盖往下全都是湿答答的,简直就像泡在水里。等他再抬头时,人影已经走到远处,向他挥手告别。老九哥彻底糊涂了,却忽然觉得脑袋发懵,天旋地转,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天色依然深沉,他却躺在鱼塘的边缘,膝盖以下都泡在水里,难怪刚才湿透。 老九哥连忙爬起来四处张望,水沟不见,人影消失,一切又仿佛是他喝多之后做的梦,可是他明白,自己并没有喝多,也没有做梦,而是遇见了贵人,出奇的是贵人不是人,而是鬼。 满心复杂的回到鱼塘边的小房子,无心收拾东西,只想人影的事。尽管认为对方不是活人,可毕竟这事太悬,总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如此矛盾又纠结的琢磨,一觉睡到天亮。起来去鱼塘查看情况,鱼病更加严重,不过老九哥并不觉得心疼,只想着自己那位不靠谱的歹毒“朋友”是否还来。 为了避免媳妇耽误事,老九哥给家里打电话,说是昨天朋友带来的酒菜没有吃完,扔掉可惜,今天就不要再送饭,也不要过来帮忙干活。老九嫂子想去做头发,正犯愁没有时间,便一口答应下来。当天傍晚,朋友连续第四次出现,一切都如往常那般,唯独开门见山的说了一句:“接连四天打扰你,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要去给做小生意的儿子帮忙。” 老九哥不动声色的与他说话,准备酒菜时又一次发现朋友从口袋里摸出药丸。他照例还是假装摔倒,在朋友搀扶他时偷偷摸出药丸,悄悄放进嘴里。夜里喝酒,老九哥假装晕倒,朋友试探后,一边从包里拿药,一边说道:“胡田要我分四次把药下进水里,今天正好是第四次,明天开始总算不用再过来陪你喝酒了。” 朋友起身离开,片刻后老九哥跟上去,等对方在第一个鱼塘下药时,不动声色的来到身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咳嗽,就足以把做贼心虚的朋友吓得腿软倒地。朋友万分惊恐的回过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办,老九哥总算解了恨,阴沉着脸说道:“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否则等着坐牢吧!” 其实老九哥并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否需要坐牢,可他还是尽量说的严重一些。朋友已经吓蒙,央求老九哥不要告发。身强体壮又占据气势的老九哥像拎小鸡子似的抓住朋友的衣领,将对方抓回小房子。朋友犹如霜打的茄子,不敢有任何反抗,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 村长的小儿子胡田前些天找到他,要他想办法分四次将药下在鱼塘里,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就给他五万块钱好处费。他一心想着那笔钱,顾不得朋友情谊,以喝酒为借口悄悄迷晕老九哥。至于迷晕的药和防止被迷晕的药丸都是在他想到办法后找胡田帮忙弄来的。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只要一切顺利,明天就能去领赏。 老九哥想知道胡田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便没有过分刺激朋友,只让他按照计划去邀功,今夜被撞见的事不许提,明天以后也不必再见面了。朋友千恩万谢,连滚带爬的离开,老九哥望着夜色,望着人影出现的位置,却什么也没有等来。他开始怀念横亘的水沟,怀念冰凉的水,更怀念那位面善的人影…或者说是鬼影。 收拾好东西,老九哥连夜返回家中,关起门来将遇到的事和老九嫂子说了,老九嫂子听得新奇又气愤,顾不得新做头发的喜悦,骂骂咧咧的没有了女人该有的样子。老九哥让她不要声张,倒要看看胡田想干什么。 两天里胡田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人跟他商量鱼塘的事,老九哥假装想办法给鱼治病,尽量表现得相当低迷,他在自家鱼塘和果林周围见过陌生面孔,应该就是胡田的人。至于那些鱼,倒也十分奇怪,在知道被下药的前提下竟然没有出现大面积死亡的现象,只显得萎靡。 如此等到第三天,开始有鱼亮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老九哥用网子将它们捞上来,相当心疼的看了又看。临近中午,一个身穿长衫,头戴编帽的男人缓缓走来,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与表情,只感觉神秘和阴沉,一副心怀大事的模样。 男人站在鱼塘边对老九哥说道:“你在这里养鱼多久了?” 老九哥认为此人是胡田的人,回道:“你是谁啊,问我这个干什么?” 男人说道:“你这块地风水不好,适宜葬人,不适宜养鱼种地。” 这样的话无论是谁听了都觉得不吉利,老九哥生气的说道:“我已经养了很多年鱼,都是在这里,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怎么就成了适合埋人的地方?” 男人说道:“我的依据你听不懂,你说以前可以养鱼,那为什么现在这些鱼都出事了呢?” 老九哥说道:“是我手法不对,和风水没有关系,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男人说道:“我又不图钱,只是好心提醒,既然听不进去,我就不打扰了,实不相瞒,那边的果林也有问题,我还要去通知那家人。” 果然还和果林有关系,老九哥总算明白胡田的套路,既然软的硬的都没辙,竟然打起风水的主意。想必那人也知道果林就是老九哥家的,所谓去通知别人不过是个幌子,就等着他老九哥自己承认果林也是他的。然而老九哥偏偏不说,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男人找不到话题,又不想转身离开,当下有些尴尬,老九哥心中冷笑,不过他又一想,为何不试探胡田的计划呢? 再大的风也吹不散男人身上的尴尬,老九哥低声说道:“算了,看在你不图钱的份上,我也不逗你玩了,那片果林也是我家的,有话你就直说吧。” 男人终于找到台阶,长出一口气,说道:“那片果林的风水比这里还要糟糕,你如果不想以后赔钱,就把土地转让出去。” 老九哥说道:“我这里养鱼养的好好的,只不过最近出了问题而已,那片果林长势旺盛,又为什么会赔钱呢?” 男人沉下几口气,说道:“我的本事大,可以预先看见以后发生的事,所谓风水不好,其实是说风水以后会变坏,而不是现在,所以你的果子长的好,但是你的鱼开始死了。” 老九哥问道:“你说土地转让,这是不了解我们农村啊。” 男人说道:“也许有人会看上你的这片地呢?” 老九哥心下冷笑,终于还是说到正题上,问道:“哪里会有人看上这些地方?” 男人一步上前,想要给老九哥看手相,老九哥欣然应允,将右手伸出去。男人因为紧张,手上布满冷汗,还有些颤抖。老九哥平静的问道:“你既然本事大,为什么还会紧张?” 章节目录 【12】阴阳对饮 男人明显过于紧张,托起老九哥右手的手冒着冷汗。见男人没有说话,老九哥又说道:“都说男左女右,我也是算过命的人,你盯着我的右手看,没问题吗?” 男人咽下一口唾沫,略显慌张的说道:“我的本事大,不拘泥在那些说法,左手右手都没有关系。你瞧,正如我感受到的那样没错,你将会遇见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他会向你收地,你只需答应他的要求,自家的厄运就会转移到那个男人的身上,到时候无论那人用这些地做什么,倒霉的只有他,和你没有关系。” 老九哥知道这个假算命说的男人就是胡田,真没想到当年调皮捣蛋的毛头小子因为搭上富婆,竟然就成了别人口中有钱有势的人,这个世界还真是疯狂。如此想着,不胜唏嘘,说道:“大师啊,你好心提醒我家中风水有变,看起来是个大善人,可是你又让我把自己的倒霉转移到别人身上,这就不友善了。” 男人放开老九哥的手,说道:“我对谁好,对谁不好,都是看缘分,我从你这里走过,就是缘分,举手之劳而已。何况你只是普通百姓,如果这些地砸在手里,你一定承受不住,倒不如转移到那位有钱有势的人手里,人家有钱,承受的住这些损失。” 老九哥揶揄道:“大师,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仇富呢?” 男人后退一步,说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你好自为之吧。” 男人离开后,老九哥开始等待胡田出现,不过几天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找他。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鱼塘中的鱼终于还是扛不住鱼病的侵扰,陆陆续续出现死亡的现象。老九哥一心想办法救,却是没有半点效果,只怪那药太绝户。到了最后,鱼塘里的鱼全都死绝,胡田也没有出现。 老九哥有些不知所措,望着空空的鱼塘发呆,一待就是一整天。老九嫂子怕他魔障,白天也不外出,就在旁边陪着。这天晚上,老九哥做了个梦,见到之前那个人影晃晃悠悠的站在面前,说是好久不见,老九哥犹如见到熟识的老朋友,问他这些天去了什么地方,人影说道:“不必管我去了哪里,我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你还好吗?” 老九哥说道:“鱼塘已废,因为小人使坏,我最近不打算再养,而且也许过几天那片果林也会出事。胡田并没有来找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人影问道:“胡田就是背后使坏的人吧?他没来找你,一定是在磨你的性子,你要坚强。” 老九哥说道:“你为什么不再来见我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了,不害怕吗?” 老九哥叹息一声,说道:“我被胡田坑害,被朋友陷害,与他们那些活人相比,反倒是你这个鬼一直在帮助我,为什么会害怕呢?不如明天到鱼塘见一面吧。” “见面有事吗?” 老九哥说道:“就当作老朋友闲谈吧,好么?” 人影犹豫片刻,说道:“原本我只是来看看你,等你醒来就会忘记梦见了什么,可既然你不怕我,那就在鱼塘见一面吧。” 老九哥觉得很开心,仿佛结实一位知己好友,等他醒来后并没有忘记梦中事,反倒比哪一次做梦都要更清楚。当天夜里,老九哥带着一壶酒,坐在鱼塘边等待,令他意外的是,直到天边泛白,人影也没有出现。凌晨时难掩失望之情的往家走着,进了村子发现气氛不对,回家后听老九嫂子说,村里的大胖昨天夜里掉河里淹死了。 老九哥大惊,问道:“大胖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淹死?” 老九嫂子叹息一声,说道:“谁知道呢…这事咱们也不好问啊,只可惜了大胖,都要结婚了的,竟然就这么没了。” 老九哥去大胖家打一晃,那家人哭闹得厉害,不便多打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家了。因为夜里没睡,老九哥躺在床上眼皮发沉,睡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做梦,傍晚醒来,照例带着酒来到鱼塘等待人影。夜里十一点多,人影终于出现,依旧满脸友善的笑容,十分开心的向老九哥打招呼。 老九哥问道:“这次见你,不用再跨越水沟了?” 人影笑道:“有那一次也就够了,不必每次如此。我昨天失约,你生气了吧?” 老九哥说道:“的确有点生气,不过一想到你已经不是活人,想必总要有些别的事去做,也就不生气了。” 人影说道:“昨天原本要来找你,可是我的一位朋友到了转世投胎的时候,便留下送他一程。” 老九哥问道:“你的朋友可以投胎,你为什么不行?” 人影没有回答,低头有些惆怅,老九哥连忙说对不起,怪自己不会说话。人影笑了笑,说道:“就知道咱们男人在一块得喝酒,果然你带着酒来了,可是今天我想请你喝酒,就喝这瓶。” 一直背着手的人影手里拿着一瓶酒,在老九哥面前晃了晃,老九哥很是好奇,问他哪里来的酒,人影说道:“别管是哪里来的,我就问你敢不敢喝?” 老九哥哈哈大笑,将自己的酒放在一旁,让人影赶紧把酒斟上。人影喜欢豪迈的人,立刻打开自己的酒瓶,将酒斟满。二人虽是阴阳相隔,但这酒与酒杯却像是跨越隔阂,各自举杯轻轻一碰,还有碰撞的声音。老九哥没有任何戒心,张嘴便喝,虽然不是想象中的琼浆玉液,却也有滋有味。 一杯酒下肚,老九哥又问道:“你有好心,我希望你能转世投胎,所以别怪我多问,到底为什么人家可以,而你不能?” 人影说道:“我的那位朋友生前是被淹死的,要想投胎,一是等待时机,二是寻找替身,也许在你听来十分恐怖,可是溺死和吊死的都要寻找替身,即使心善也不能独善其身。昨天,朋友对我说,他已经到了时机,夜里将有一人替他留在水里,他将投胎,请我陪他。” 老九哥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问道:“替死鬼是不是一个挺胖的男人?年纪大约二十三、四岁?” 人影点头,说道:“是个那样的男人,他喝多了,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手机,夜路无灯,可他还是一直盯着手机,不肯看路,结果掉进河里淹死了。” 老九哥越想越心凉,大胖水性特别好,就算喝多了也不至于把自己淹死,既然现在知道他是替死鬼,肯定是在他掉进水里后被人影的朋友拖住,游不上来。这让他明白一件事,鬼毕竟是鬼,不能太过亲近。想到这里,老九哥悄悄放下酒杯,不想再喝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人影似乎明白老九哥的感受,并未勉强,说道:“你的事有什么进展了?” 老九哥说道:“如你所见,鱼塘已经废了,果林怕是早晚也得遭殃。那天来了个假算命的,诱导我把地转让给胡田,可是一直到现在胡田也没有出现,恐怕在伺候他的富婆,没时间来吧。” 人影想要与老九哥碰杯,见老九哥有些犹豫,又尴尬的放了下去,低声说道:“你终究还是怕我的吧?” 老九哥是个实诚人,说道:“你说的替死鬼的事的确吓到我了,大胖是个好孩子,他都要结婚了的,你让他家里怎么活,让他媳妇怎么办?你的朋友真不应该害死人。” 人影诚恳的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的那位朋友与我一样心善,所以才一直等了很多年都没有投胎。替死鬼有两种,一种的确是害人,可还有一种就是袖手旁观,静待命运造化。你说的那个叫大胖的人虽说是死了,可我的那位朋友并没有害他,只在一旁看着,如果大胖阳寿未尽,就不会成为替死鬼,他既然死了,只能说是他自己的命到头了。” 人影的眼睛虽是一双鬼眼,却无比真诚,好像生怕老九哥误会,生怕失去朋友。老九哥被感动,端起酒杯说道:“是我把替死鬼理解错了,希望你能明白,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鬼打交道。” “你信我?” 老九哥点点头,说道:“你的眼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真诚,我决定相信你。” 人影开心的举起酒杯,与老九哥一饮而尽。老九哥想要知道人影的身世,人影没有回答,只说等到下次见面时一定告之。老九哥又问什么时候再见面,人影说会再托梦。 人影起身离开时已经是夜里一点,老九哥决定在小房子里睡一夜再回家去。正要起身时看见人影留下的酒瓶,仔细一瞧,上面竟然写着日本字。 章节目录 【13】求得入葬 人影留下的酒瓶竟然有日本字,这令老九哥倍感好奇,抓在手里仔细一瞧,似乎不是中国的东西。不过老九哥并没有把它当做破烂丢掉,毕竟是阴鬼的东西,还是等人影下次过来时问他如何处理才妥当。 在小房子里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回到家中,等着胡田上门,甚至盼着胡田上门,好把这件事解决掉,可是对方依旧没有出现。老九嫂子问他要不要去找村长,老九哥没有同意。 失足落水后变成替死鬼的大胖并没有出殡,家人怀疑他被害死,早在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经过调查,警方断定大胖与朋友饮酒过多,一人回家天黑路不清,落入河中淹死。大胖的未婚妻说,别看大胖满身肥膘,却是个玩水的高手,在陆地上跑不快,在水里却能比得了鱼,怎么可能淹死?警察根据法医的说法解释,大胖酒醉严重,身体机能急剧下降,不能用平时的身体条件判断。 大胖的家人并不认可,警方进行二次调查,依然维持之前的认定,大胖的爹和未婚妻因此还跑去县城,请求警方再好好的查一查,他们绝对不相信大胖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老九哥的鱼塘已经荒废,那片果林却也不能不管,他一个人守在果林里干活,一想到不知哪天就要被胡田给祸害,心里就不舒服。干完活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家,而是骑着电三轮回到鱼塘旁的小房子,简单吃口东西,坐在外面碰运气,看看能否遇见人影。上一次分别时人影说会托梦通知,可几天来始终未见,心里倒是有几分空落落。 人影未来,老九哥已经困了,回到床上躺下,看着摆在桌子上的日本酒瓶,又迟迟没有睡着。半个多小时后,老九哥眼睛发沉,几番眨眼后,屋里竟然多出一个人来,他一下没了困意,触电般坐起来,瞪大双眼盯着那人。那人衣服尽湿,身材适中,满身肥膘,背对老九哥,面冲桌上的日本酒瓶。 老九哥惊讶的喊道:“大胖?你是大胖?” 那人缓缓回过身,面色惨白的说道:“叔,是我,您别害怕……” 老九哥说道:“你忽然出现,倒是吓着我了,可我最近见过鬼,并不怕你,而且我也知道你的事,是另一个鬼告诉我的。” “您是说刘子光吧?就是他让我来找您的。”大胖说道:“刘子光遗落一个酒瓶在这里,您又是整齐的人,一定会收拾东西,也就一定会碰到酒瓶。我是刚死的鬼,没有办法主动现身,也不知道如何托梦,只有触碰过与我死亡有关东西的人,才能在夜里见到我。” 老九哥说道:“触碰过与你死亡有关的东西?你是说那个日本酒瓶是你的东西?” 大胖委屈的点点头,说起自己的事。那天晚上在县城的KtV与朋友喝得多了,打车来到村外的大路上,司机嫌弃路难走,执意把他放在外面。大胖因为醉酒,都快要不认识路,只能凭借本能往家走。他走着乱步,一手拿着酒瓶,一手还在玩手机,和刚才的那些朋友说些没有尽兴的话,却不小心落入水中。 大胖本是个不怕水的人,但是在大量酒精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的竟然不觉得自己掉进水里,还以为是酒桌上的一锅汤。在水里扑腾一阵子后,他感受到窒息,可是当他本能的游泳时才发现,因为酒精的存在,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肌肉好像没有任何力气,四肢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晃动,根本不足以支撑起游上岸的力道。 大胖说道:“我被淹死后见到刘子光,他告诉我真相,请我不要伤心。他把这瓶酒给我捡来,我已经恨死酒了,就送给了他。” 原来人影叫做刘子光,请他喝的是大胖的酒。老九哥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胖说道:“这几天我感到特别不安,刘子光说这是因为家人为我的事操劳过度的愧疚感,我因喝酒而淹死,可是家里人并不相信,且因此一直操劳,我也无法下葬。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帮我个忙,将真相和我娘说了,请他们不要再质疑警察,不要再让家里乱下去,不要让我躺在外面……” 老九哥说道:“我当然会帮你转达,可是他们怎么会相信我呢?” 大胖说道:“我去年和媳妇去北京玩,原本打算在升国旗仪式后向他求婚,结果当天早晨我俩睡到八点才醒,这件事只有我和媳妇知道,你对她说这个就行。如果还不信,就让我娘把腌咸菜的缸挪开,下面埋着一个铁盒,盒子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想要等到我长大后再取出来,后来因为太麻烦,一直没有挖,那里面有一张纸条,是我当时偷偷写的,谁也不知道,上面写着‘我好喜欢小丽’。” 大胖初为鬼,并不能停留太久的时间,向老九哥道谢后飘渺着消失了。老九哥再也睡不着,坐在床上抽烟,无论怎么打火也打不开,只能愣神。看着桌子上的日本酒瓶,他又起身坐在椅子上,手刚一碰酒瓶,自己忽然醒了。外面天色明亮,已经是清晨七点多的时候,烟和打火机还在床头,自己竟然做了个梦。 但是老九哥已经不会再质疑这种事,连忙回村,直接来到大胖家。大胖的爹和未婚妻已经从县城回来,老九哥说道:“也许你们不相信,可我昨天梦见大胖了。” 老九哥将大胖失足落水的事说了一遍,大胖的家人显然无法相信,老九哥没有提及日本酒瓶和刘子光的事,只说道:“也许是我的鱼塘距离出事的地方不算特别远,他才来找我帮忙的吧,为了让你们相信,交代了两点证明。” 老九哥先说了北京升国旗的事,这件只有大胖和未婚妻才知道的情侣之间的小秘密,立刻催出眼泪,大胖的未婚妻哭个没完没了。之后又说咸菜缸的事,费了些力气挖出铁盒,里面不仅有大胖童年时期的玩具,还有一张谁也不知道的纸条,上面用极其稚嫩的字写到:“我好喜欢小丽”。 大胖的未婚妻哭得更加厉害,因为她就是小丽,是大胖从小就喜欢的女孩。 事到如今,大胖一家再不会质疑老九哥的话,他们决定听从儿子的遗愿,不再与警察纠缠,并以最快的速度入殓下葬,入土为安。谁也不知道大胖家人的态度为什么发生巨变,下葬的当天也都不明白为什么老九哥成为重要的人物。棺材被人抬出时,老九哥觉得身体有些紧,回头望向角落的阴影处,一个有些肥胖的影子在向他鞠躬。棺材离开后,跟在最后面的是大胖的父母和未婚妻,那个影子又跪在地上磕头。 “九叔,咱走吧。”看着发呆的老九哥,大胖的未婚妻提醒道。 老九哥问道:“大胖是个特别懂礼貌,也特别孝顺的孩子吧?” 大胖的爹娘默默的点头,未婚妻却说道:“如果孝顺,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后还一个人摸黑沿河走路。” 大胖下葬的当天夜里,老九哥梦见刘子光,相约第二天晚上在老地方见。老九哥准备好酒,坐在鱼塘边静静等待。临近午夜,周围寒冷一些,老九哥知道是刘子光来了,开心的抬头张望,却发现向来温和微笑的刘子光,今天显得忧心忡忡。 “我听大胖说了,你叫刘子光是吧?”老九哥问道:“有事不开心吗?” 刘子光说道:“大胖的酒瓶呢?” 老九哥从屋里取出空空的日本酒瓶,刘子光接过去,竟然可以倒出酒来,老九哥笑道:“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至少可以不花钱就能喝酒,不过咱们还是喝我带来的酒吧,是好酒。” 刘子光说道:“还是喝我的吧,也许没有你的那么甘醇,但只要喝久了就会知道其中的好处。” 老九哥没有执拗,碰杯后一饮而尽,刘子光说道:“大胖已经接受替死鬼的事实,他今天原本也想过来亲自谢谢你,但被我拒绝,他刚成鬼,要磨磨性子才好。” 老九哥说道:“人贵在遇见好师傅,鬼也贵在遇见好大哥,大胖能有你指点,他的爹娘未婚妻也就放心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闷闷不乐?” 刘子光说道:“前天,我也遇见投胎的机会,可是见那替死鬼实在可怜,就帮她上岸,结果失去大好的投胎机会。” 章节目录 【14】女替死鬼 刘子光得到投胎机会,于夜里静待替死鬼现身。良久,一位女子哭泣而来,身着浅色长衣,深色牛仔裤与白色运动鞋,当真不愿再活,于岸边只站几分钟便投河自尽。刘子光在一旁默默注视,并未使出害人手段,只想依照天命,倘若女子阳寿已尽,自己便幸而投胎,倘若人家命不该绝,便再等以后。 河水颇深,在黑漆漆的静夜中犹如一块褶皱的铁板。女子并不会水,在水中挣扎不休,生死关头却又舍不得死,大声呼喊救命。然而地处偏僻,天色又晚,无人得听,不过徒劳而已。 女子喊得凄厉,善良的刘子光心疼不已,便本着心愿化作一块水石撑起女子双脚。忽然得到支撑的女子立刻调整身体,见远处漂来一截树木,本能的保住,这会儿再也不去想自杀的事,扑腾着双脚,笨拙的向岸边游去。可她毕竟不会游泳,又是没有力气的女子,几次险些从树木上掉下,都被刘子光化作的水石撑起,一路护送到岸。 老九哥问道:“那块漂在水里的木头也是你准备的吧?” 刘子光默认,又说道:“女人在岸边哭了好久才离去,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寻死,可我也管不了太多次。” 老九哥为各自斟酒,说道:“你那天说,你刚投胎的朋友因为心善,等了好多年才得来替死鬼,现在你又经历这些,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刘子光说道:“这里的河地处偏僻,周围又都是会水的人,想要等来命将尽头的替死鬼的确太难。如果不想等,就要去害人,溺死的要托人入水,吊死的要害人吊死。可是我与朋友并不想这样,只能一直等待。” 老九哥问道:“大胖又是因为什么非要死在水里呢?” “那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只是看客。”刘子光说道:“你的事怎么样了,胡田还没有来找你?” 老九哥摇摇头,问道:“你有建议吗?” 刘子光喝一口酒,略微思索后说道:“去找害你的那位朋友问一问。” 老九哥点头认可,正要再斟酒,刘子光阻拦道:“酒不要多喝,今天就到这里吧,改日再见。” 老九哥忙问道:“每次都是等你托梦,如果我有事想见你,有办法吗?” “那你就在睡着之前始终念着我的名字。” 刘子光带酒瓶离开,老九哥打着哈切往小房子走去,躺在床上时看一眼时间,竟然已是夜里三点多。回想和刘子光喝酒说话,也不过半个小时的感觉,怎么会过去这么久?带着满心好奇睡下,第二天上午便去了朋友家。朋友夜里喝多,白天昏睡不醒,他的家人并不知道下药的事,还很自然的寒暄。老九哥虽然恨极朋友,却也没有声张,只说等他醒来。 所谓等待不过是留下的借口,等到朋友家人各自干活离开后,老九哥钻进卧室,一把掀开朋友身上的被子。朋友只穿一条裤衩,蜷缩着酣睡,老九哥抵近一瞧,眼珠还在眼皮下转动,明显是在装睡。老九哥大吼一声,说道:“再和我装睡,就找盆水给你洗洗澡,浇去一身酒臭!” 朋友无奈而醒,说道:“我是没脸见你,你又何必非要掀我被窝呢。” “我也不想见你,可是有事要问,既然你也不想见我,咱们这次就把话说明白,省的以后再麻烦。”老九哥问道:“胡田这些天去哪里了?他这么处心积虑的找麻烦,怎么没有后话了?” 朋友老老实实的说,胡田当初找他想办法下药,他不敢偷摸过来,怕被发现,就想到武侠片里迷汗药的情节,胡田一听就笑了,觉得很有趣,便去准备,很快就给他带来迷晕的药和防止被迷晕的药丸。至于给鱼下的药,并不会立刻弄死鱼,而是让它们一点点死,可以将折磨的感觉无限放大。 胡田许诺事成之后可以去找他拿五万块钱,那天被老九哥揭穿后,朋友照例去领赏,果然得到五万块钱现金,然而给他钱的不是胡田,而是另一个年轻的身材想到魁梧的帅哥。从那之后,朋友再也没有和胡田的人接触。 老九哥明白胡田的想法,既然给鱼下的药可以让鱼一点点死亡,将痛苦感无限放大,证明这个人有些脑子,不可能在这个当口逼他转让土地,肯定会消失一阵子,让老九哥没抓没闹,没着没落,将来才好谈判。想明白这一点,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狠狠瞪一眼朋友,转身就往外走。 朋友在身后问道:“以后不能一块喝酒了?” “我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老九哥赌气道。 朋友又说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见钱眼开,既然以后没有做朋友的缘分,也不想一直亏欠你,其实我还知道一些事。” 老九哥头也不回,凶巴巴的说道:“有屁就放。” 朋友说道:“我还听说,他们不仅要让你以后都没办法养鱼,还要放火烧果林,他们不怕把事情闹大,就是要杀一儆百,让你们这些人都怕了,乖乖的把地交出来。” 老九哥掀开门帘离开,回家后担心果林,夜里睡觉时默念刘子光三个字,果然在梦里见到了。刘子光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自己去见朋友,得知一件可怕的事,想请他拿主意,刘子光问他是否紧急,能否等到转天夜里,老九哥摇摇头,显然是等不及了。 刘子光答应他今夜就见面,梦醒后也才夜里十一点,老九哥穿上衣服,悄悄离家,赶往鱼塘边的小房子。鬼比人快,老九哥到达时,刘子光已经在等候。老九哥气喘吁吁的说道:“胡田这是在折磨我,他不仅弄鱼,还会在我重新养鱼后继续想办法祸害,而且他还要烧了我的果林,这真是太可恨了!” 刘子光说道:“你的果林就在山下,一旦发生大火,就有可能引起山火,胡田他敢吗?” 老九哥说道:“我不知道他敢不敢,可是他现在有钱有势,又有富婆撑腰,而且从小就是个混孩子,真要是做出来,我也不觉得意外。我心疼果林,更担心山火,想问问你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刘子光说道:“除了你的那位朋友,你可真是无凭无据,报警也没有用。” “那你说怎么办?” 刘子光原地踱步,说道:“这种事与其人治,不如鬼吓,我将会守在你家果林,只要他们夜里敢来,就让他们湿着裤子回去。” “那好,白天我守,夜里你来。”老九哥感激的说道:“真是太谢谢你了,从始至终都是你在帮我,我还从未为你干过什么事呢。” 刘子光笑道:“你不怕我,愿意躺浑水来见我,还愿意一起喝酒聊天,已经非常感谢了。” 老九哥问道:“躺浑水?” 刘子光哈哈一笑,说道:“你第一次与我面对面看见长相时,不是淌过一个水沟吗?那是我们溺死之人与阳间的隔阂,是一条不洁净的阴流,被称作‘浑水’,你淌水过来,才有后话,一般人可是不愿意呢。” 老九哥有些惊慌,担心躺浑水会对自己不好,刘子光笑道:“事实上的确不好,可我已经帮你想过办法,不会有事的。” 刘子光走后,老九哥没有回家,一个人躺在小房子的床上,前前后后一堆事令他有些放不下,他想和媳妇好好的说说,又怕让媳妇知道太多反而生怕。这一夜睡得相当不安稳,第二天白天准备去果林,路上经过一条河,河边有一男三女四个人,因为行为古怪,老九哥悄悄藏在树后偷听。 一位年轻女子和一个年长的女人跪在地上,男人守在一旁烧纸。另一个神婆一样的女人对着河水说道:“这姑娘想不开,那天夜里寻死,打扰到河里的众位,实在羞愧难当,幸好各位心善,竟将姑娘救上岸边。姑娘明白各位的好意,知道水里不会这么巧出现石头和木头,她的父母爹娘请我指点,带着水果点心前来感谢。” 说罢,烧纸的男子也一并跪在地上,一家三口磕头感谢。事毕,三人起身,女子哭哭啼啼,神婆安慰道:“夜里的荒唐事就随着河水随它远去吧,那些惆怅和不悦也一并消散,今后好好活着,不为自己也要为父母。” 四人远走,老九哥坐在树后黯然神伤。有些人不想活,死得轻易,有些人想投胎,苦守多年,真是一件说不明道不清的事。 章节目录 【15】愣头青 夜里,刘子光托梦说有一伙人要去果林捣乱,已经被他吓晕,天亮鸡叫后才会醒来离开,要他不要一早就去果林,以免碰到后不好处理,并相约明天夜里在鱼塘见面。梦散后老九哥转醒过来,看一眼时间已是后半夜四点多,天就要亮了,想到那些被吓晕在果林里企图放火的人,并不觉得幸灾乐祸,只有悲凉。 下午三点,老九哥来到果林,因为对这里实在太过了如指掌,哪怕有石头挪动地方都能看出来,更不要说多出一堆深浅不一的脚印,以及随意丢在地上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从脚印来看,这些人当时特别慌张,从东西看去,都是些搞破坏的缺德玩意儿。 人已经逃走,果林没有损失,收拾东西时发现一个黑色折叠钱包,钱包里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一张女人的照片,以及加一块都没有两百块钱的零钱。这就是昨天搞破坏的那些人里其中一位的钱包,并不富裕,应该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所有。 继续收拾时,远处传来动静,老九哥没有直接看,而是假装不知道,利用干活的动作偷瞄。远处站着个不大的男孩,牵一只挺大的土狗,犹犹豫豫的躲在树后不肯出来。老九哥不敢断定来者何人,然而处在当下,总觉得和夜里干坏事的那帮人有关系,不过那就是个十七八岁的愣头青,实在无法和放火的滚蛋联系起来。 老九哥不知该不该打招呼,好在并不需要他纠结太久,愣头青已经下定主意,牵着土狗走过来,说道:“我来找丢在这里的东西。” 这一下反倒是老九哥愣住,笑道:“你这小伙子,不想解释为什么在这里丢东西吗?” “你最好别多问,省得麻烦……”愣头青慌张的说道。 老九哥心下一转,冷笑道:“你小子别和我废话,老实交代,昨天晚上是不是吓得够呛啊?” 从衣着气质可以断定面前这个小混混模样的愣头青就是夜里搞破坏的那些人中的一个,而且就是丢钱包的人。既然昨天晚上被刘子光吓得够呛,倒不如借此发挥,看看能否试探出一些消息来,反正是个愣头青,没有城府,容易套出话来。 见愣头青吓得不说话,老九哥说道:“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人虽然养鱼,伺候果树有一手,但其实手里还有别的本事,请鬼兄弟帮我照看果林,从来都不算难事。你们昨天过来干坏事时,应该都已经领教过了吧?不过你得念我的好……” 愣头青紧紧拽着手里的狗绳,问道:“为……为什么念你的好?” 老九哥阴冷的说道:“毕竟只是果林,差不多就得了,不必出人命,所以我和鬼兄弟说,要是有人来捣乱,吓唬吓唬就行,千万别害死人,除非……” 愣头青攥着狗绳的手满是冷汗,问道:“除非什么?” “吃我几个果子,或者孤男寡女的在林子里干点什么事,都无所谓,除非是那些想要砍果树的,毁树根的,下药下虫的,甚至打算一把火烧了果林的绝户玩意儿,就不必客气了。” 一听放火,愣头青吓得拔腿就跑,身旁的狗还在为主人站岗,没想到主人跑得这么快,狗绳勒得脖子一紧,差点断气。老九哥心下一笑,立刻说道:“小伙子,你是为了钱包才来的吧?这就走了,钱包不要了?” 一身逃跑架势的愣头青停在当下,低头转过身,悄悄抬眼望去,老九哥拿着钱包正晃来晃去。愣头青哀求着说道:“求你把钱包还给我吧,里面没有几个钱,你可以都拿走,但是请您……” 不等愣头青说完,老九哥说道:“你是要我把里面的照片还给你吧?” 愣头青说道:“那是我娘的照片,我还很小时她就死了,只留下这一张照片,唯一的一张。” “你爹呢?” “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家里还有别人吗?” “还有几个,都活着,也都跟死了没有区别。” 见愣头青年纪轻轻的说出这样惨烈的话,老九哥觉得后背一阵凉。愣头青能变成放火的小混混,一定与他娘死后没人照顾和教育有关。老九哥忽然心疼起来,按理说长得不错,身条也好,应该是个规矩孩子,如今成了小混混,实在可惜。 当然这是别人家的事,属于别人的人生,老九哥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说些什么,他要做的依然是问清楚关于胡田的更多消息。他拿着钱包,说道:“我可以把钱包还给你,只是你的确做了错事,要接受惩罚。”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愣头青倔强的说道。 老九哥说道:“没那么严重,不会要了你的命,上一次有人来我这里捣乱,我让鬼兄弟困了他三天三夜,最后饿得小脸煞白才给放回去。再往前算,有人来我这里捣乱,我让鬼兄弟把他迷住,扒光衣服扔在外面,等到清晨赶集的人多起来才让他醒,结果那张小脸羞得啊,比猴屁股还红。” 愣头青说道:“士可杀不可辱,您就把我困在这里三天三夜吧,也不用去麻烦鬼兄弟,我自愿留下受罚,绝对不走。” 没想到愣头青还挺有气魄,这让老九哥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他来到愣头青身边,脚下的土狗叫个不停,保护主人的决心相当强烈。老九哥饶有兴致的问道:“这条狗是你带来的?” 愣头青盯着老九哥手里的钱包,以相当迅捷的速度将其夺过来,转身就往远处跑。因为太过慌张,攥着狗绳的手没有抓住狗绳,土狗留在原地,被老九哥一脚踩住脖子,倒在地上嗷嗷叫。愣头青原本可以远远跑开,可他还是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听着土狗的叫声犹如不离。 土狗挣扎时,老九哥见它肚子有溃烂,或许是打架留下的伤口。愣头青从远处走来,说道:“你别难为它,它已经够惨,我给你认错,你饶了它。” 老九哥说道:“你抢走钱包在先,我又怎么能相信放了它之后你不会再跑呢?” 愣头青说道:“我可以把钱包还给你。” 眼见愣头青的确要把钱包扔过来,老九哥大声说道:“打住!钱包本来就是你的,何来还给我一说?我可以放它,也不会惩罚你,但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是谁让你们来糟践我的果林?” 愣头青往前走几步,小声说道:“大哥说是个当官的,姓胡,让大哥带几个人把果林给烧了,不过不是立刻烧。前天白天,大哥发话说准备东西,昨天晚上就过来了。没想到您还有那种本事,我们吓得逃也逃不了,有人吓晕,有人失踪,有人死在树里,我也晕倒了,直到今天早晨才醒过来,结果大家竟然都没事。” “你带这条狗来,是给你壮胆的吗?” 愣头青点点头,说道:“昨天那么吓人,可我钱包丢了,照片在里面,又不能不回来找,就带着它过来。” 老九哥抬起脚,抓着土狗的后腿将其拎起来,说道:“你是怎么养狗的,肚子都烂了,再不管可就要死了。” 愣头青说道:“这狗是我捡来的,哥几个拿它逗着玩,用烟头烫,伤口感染后成了这样。不过我没有不管它,去医院都花了好几百呢,人家还笑话我,说是好狗也就罢了,一条土狗何必呢。” 老九哥说道:“土狗才是好狗,那些人懂什么。你小子也算有心,钱包里就这么点钱,估计平时也没钱,还能给它花钱治病,有良心。不过你瞧瞧它这个样子,过不了几天就得死,我告诉你个地方,就说是我老九哥介绍的,不花你的钱,保准治好。” 老九哥把兽医站的地址告诉愣头青,顺便把提前藏在口袋里的照片也还给他,说道:“就知道你得抢钱包,早就把照片藏起来了,你刚才要是真跑了,也早晚还得回来找我。现在把照片和这条狗还给你,以后好自为之。” 愣头青颤抖着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娘的模样,感动不已,说道:“您是讲义气的人,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你的大哥是谁?” 原以为愣头青不愿意泄露大哥的身份,熟料他竟然相当自豪的拍着胸口说道:“我们大哥叫九山,有本事,有模样,讲义气,懂道理,我们都佩服他。” 愣头青不过是个走上歪门邪道的崇拜者,老九哥也没有多余想问的,让他自行离开。愣头青牵着土狗正要走,又回头说道:“您够义气,我也够义气,有件事必须告诉您,昨天晚上那事不可能就这么完了,不是闹鬼了吗?九山哥肯定会找大师,您还是赶紧带着您的鬼兄弟跑吧,小心连鬼都做不成了!” 章节目录 【16】胖护卫 老九哥夜里坐在鱼塘边像个夜钓爱好者,默默等待刘子光的出现。临近午夜,刘子光飘渺而来,正要打开手里的酒瓶,老九哥当先将愣头青的话转述一遍,刘子光并不往心里去,说道:“无论他们请怎样的大师来,我也不会上心,因为我要离开,不能保护你的果林,还请见谅。” 老九哥问道:“你又找到投胎机会了?” 刘子光开心的点点头,说道:“我已接到旨意,明天夜里将有机缘,这一次恐怕真是要走了,咱们的相处很愉快,我虽已死多年,你也是老大哥,今后请保重身体。” 老九哥说道:“你能投胎,我很开心,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再生事端。来,咱们今夜多喝几杯。” 这一夜,刘子光停留很久的时间,酒瓶里的酒取之不尽,喝之不竭,分别时刘子光说道:“知道为什么从你我第一次喝酒以来都是请你喝我带来的酒水吗?一是因为你为了见我而躺浑水,本是对你十分不吉利,我便用河水转炼成酒水骗你喝下,阳间酒驱寒,阴间酒驱灾祸。二是酗酒伤身,耽误事,我不希望你再酗酒,才以这一瓶你不了解的东西入你胃,有了这些天的*整理,肚子里的酒虫便会远去,今后小酌怡情就好。” 刘子光的好意令老九哥分外感动,忙又问道:“即便你将投胎,前世的一切都不重要,可我既然不知道你的去处,总要知道你的来历,也好在回忆时有个念想。” 刘子光依然是一副善良恬静的男人模样,露着成熟的气质,又有温和的笑容,浓眉大眼与笑起来时的酒窝还有几分帅气,他平静的说道:“我的事没什么可说,不过是个作死的人,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一定告诉你。” “你是去投胎,怎么可能还要再见呢?这才是不吉利的话。”老九哥说道:“去吧,投胎去,祝你一切顺利。” 目送刘子光远去,老九哥一人默默回到家中,老九嫂子被吵起来,问他最近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他哈哈一笑,没有多说,只讲自己遇见个酒友,又失去个好友。 两天后的清晨,老九哥刚刚来到果林,就看见一帮男人簇拥一位神婆模样的女人在果林里做法事,老九哥已有准备,却还是装出一副吃惊与生气的表情,驱赶对峙的过程中,他看见愣头青面无表情的站在人群里,不敢抬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为了保护愣头青的安全,老九哥没有喊他,只和所谓九山哥的人马对峙。 九山哥的确是个突出的男人,人高马大,块头又足,纹着花臂,戴着金项链和墨镜,一副江湖大哥的模样。不过老九哥并不惧怕这些装腔作势的毛头小子,叫嚣着阻止神婆做法事。九山哥凶巴巴的说道:“老头儿,你家地里闹鬼,我出钱给你做法事,应该感谢才对,竟然还在这里跟我叫板,真不知好歹。” 老九哥眼睛一转,之前向愣头青骗说果林的鬼都是自己的鬼兄弟,现在九山哥并不清楚,证明愣头青没有把他俩说的话告诉九山哥。老九哥笑了笑,说道:“你说我这里闹鬼,就真的闹鬼?就算闹鬼,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是怎么知道这里闹鬼的?我家的果林可不是给外人随便逛的!” 九山哥压着怒气说道:“你真不让我驱鬼?” “赶紧滚,别等我报警。”老九哥说道。 九山哥哼了一声,带着众人离开果林。老九哥没想到对方走的这么痛快,可是看起来又不是因为怂,好像有阴谋诡计。当天晚上,老九哥没有回家,也没有留在鱼塘边的小房子里,而是在果林的不远处藏着,倒要看看那帮人想干什么。正如老九哥直觉的一样,九山哥的人果然出现在果林,话语中还有女人的声音,和白天的神婆如出一辙。老九哥冷笑一声,这帮不安分又沉不住气的小混混,真是一点水准都没有。 可是说归说,人家毕竟人多,又嚷嚷着要神婆驱鬼,他们去准备放火,要让白天的老家伙知道得罪九山哥的下场。老九哥身单力薄,大晚上被这帮人弄死弄伤的几率太大,不如回去找人。就在他犹豫时,神婆开始念词,铃铛声不断,且说道:“今天白天原本想请各位离开,熟料这片土地上的人不愿意,现在只能这样对付你们,你们要是有怨气,就去找那人寻仇。” 哪里有这样的混蛋神婆?老九哥气得牙痒痒,暴脾气涌上头,顾不得安全不安全,这就要冲进去与他们理论,真要是打起来,自己手里的铁铲也不是摆设。可是当他进入果林的边缘时,却觉得脑袋发懵,双腿沉沉的走不了路,迷迷糊糊间见到一个膀大腰圆有些肥硕的人影,人影背对着他,抬起手臂请他不要再往里走。 老九哥认出人影,问道:“大胖,是你吗?” 人影缓缓转过来,说道:“九叔,是我……刘子光临走前让我在这里保护一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您别进果林,我让他们吃些苦头。” 老九哥问道:“你刚死不久,连托梦的本事都没有,怎么去对付他们?而且他们那边还有个神婆,应该挺厉害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大胖憨憨的笑了笑,请老九哥不要多虑,只留在树下等待便可。大胖转身进入果林,不出片刻便传来惊恐尖叫声,以及神婆努力施展手段的动静。尖叫声持续十几分钟,老九哥担心被走夜路的人听见而不好解释,便一个人往远处走了走,正打算找地方藏起来,又发现听不见叫声,等他试探着回到果林里面时,又能听见叫声了。 看来只有进入果林的人才能听见凄惨惊恐的叫声,明白这个道理后,老九哥不再打算藏匿,反正夜里没人会跑到他家果林,应该不会被发现。半个小时后叫声逐渐消失,大胖现身,说道:“九叔,我已经把他们吓晕,还有几个吓尿裤子,特别狼狈。” 老九哥说道:“真是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愿意帮我。” 大胖说道:“您之前帮助我那么多,当然要回报您,而且您别担心,一切都在刘子光的计划中。” 原来刘子光投胎前曾迷惑一只野狗,让它将大胖生前的日本酒瓶埋进老九哥家的果林里,只有这样才能让刚刚做鬼的大胖及时出现在果林中。他还教给大胖一些困人、吓人和迷惑人的手段。至于那位神婆,大胖说虽然自己本事不大,可是什么人危险,什么人厉害,什么人有威胁,却比活着的时候看得清楚多了。那个神婆别看衣着和工具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假把式,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而且刘子光当时一再嘱咐,如果觉得有危险,千万不要现身。 老九哥来到果林身处,一帮小伙子晕倒在地,有些人的裤子里骚气冲天,有些人的面色相当难看。站在神婆面前,老九哥想起个手段,便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用铁铲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滚字。 回到果林边缘,大胖说酒瓶被埋在果林,以他现有的本事无法离开,不能再往远处去了。老九哥问他想去什么地方,可以帮他把酒瓶挖出来。大胖憨憨的笑了笑,说道:“我愿意帮你守护果林,直到这帮人再也不来为止。” 老九哥说道:“可你还得去投胎,我不能耽误这件正事。” 大胖说道:“我生前不珍惜生命,随意挥霍性命,没有资格立刻投胎,真要是像刘子光那样,恐怕还得等几年。” “那我也不能让你自己在这里,你没有刘子光的本事,如果那些人找来真正有本事的人,你该怎么办?” 听老九哥这样说,大胖也有点害怕,忙说道:“要不您把酒瓶的瓶盖挖出来放在别处,等我到了对付不了的时候就能逃走了。” 老九哥二话没说就把酒瓶挖出来,将瓶盖放在口袋里,又把酒瓶重新埋进去。向大胖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老九哥回到小房子睡下。第二天上午又来到果林,林子里的人都已经跑光,只有地上一个巨大的滚字显得特别吓人,老九哥忍不住笑出声。 突然想起刘子光,不知他这次投胎是否顺利,忙完上午的活,老九哥在小房子里和老九嫂子吃过午饭,一个人沿河散步,算是对刘子光的回忆与纪念。正在他慢悠悠的在河边走了一会儿时,远处荒桥上站着个白衣长发女子,虽然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一份惆怅,好像随时都会轻生一般,令人揪心。 章节目录 【17】石木公 横在河上的桥多年前已经荒废,河对岸那边彻底坍塌,无法上桥,桥中间也已断裂,如今只有从老九哥所在的这边才能上去。桥的作用为通行,由于失去最基本的作用,又无人拆除,平日里基本没人再来。老九哥遛弯时只是随意看一眼,却不想上面竟然站着个大活人。 女人身穿白色长衣,披着黑色长发,安安静静的站在桥的最高点,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容神态,却能感受到一份切实的伤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要寻短见,否则月黑风高的时候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失魂落魄。按理说要去劝阻,可是想到刘子光,老九哥又犹豫起来,不忍扰乱投胎的事。 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老九哥藏在树后细心观察,心中滋味相当难受。他既不希望女子投河自尽,又希望刘子光能够顺利投胎。他不确定女人和刘子光的投胎有没有关系,又不敢上前阻止,万一真有关系怎么办?犹豫间,只听远处扑通一声,桥上已经没有女子的身影。老九哥抱头痛哭,见死不救从来不是他的做为,如今为了鬼兄弟顺利投胎,竟然目睹这样的情况,心中实在纠葛。 一心求死的人是否会在即将死亡时发出求救的声音?或许在死亡真切来临时会喊救命,但也一定有人真心绝望想死,将其化作解脱,不仅不害怕,反而享受。老九哥没有听见女子挣扎绝望的喊声,他悄悄来到河边,水中没有月色,不同于月光下的桥头,黑漆漆的完全看不见。可他还是听见扑腾水的声音,女子应该还没有沉底,还在本能挣扎。老九哥跪在地上磕头,既是为女子,也是为刘子光,更是为自己的良心,他知道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甚至是一生,都会因今天的所作所为倍感愧疚。 老九哥长跪不起,直到双腿发麻才准备起身,可就在他颤巍巍时,水里传来动静,抬眼看去又什么都看不见。片刻后有划水的声音,女子随后爬上岸,躺在岸边大口喘气。老九哥吓了一跳,没想到女人又不想死,自己爬上了岸。他再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的来到女子面前,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了?” 女子喘息片刻,说道:“您都看见了?” 老九哥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便扯谎道:“我看见你时,你已经往下跳了,正打算下水救你,可是这下面太黑……” 女子说道:“谢谢您的好心,水里又黑又冷,您要是下来只会陪上性命。”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年纪轻轻就要寻死?”老九哥问道:“哪个村的,我送你回家吧。” 女子摇摇头,说道:“我现在懂了,您放心吧,我不打算寻死,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能辜负神仙的期望……” 老九哥困惑时,女子跪在地上磕头,又与老九哥告别,这才托着湿漉漉的身子往回走去。老九哥呆呆地站在河边,看着看不清楚的河水思索,如果真有神仙保佑还则罢了,如果所谓的神仙是刘子光,岂不是又没有投胎成功? 当天夜里,老九哥躺在小房子的床上,迷迷糊糊睡着时听见有人在喊他,原来是刘子光。刘子光显得很开心,老九哥却不解的问道:“投河自尽的女人是不是与你投胎有关,她既然没有死成,你就不能投胎,为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刘子光说,那个女子的确是替死鬼,然而正如往常那般,他见不得如此可怜的女人死在水里,便化作石头垫住双脚,又化作树木漂流而来,将其送上岸。原以为自己又一次因为心软失去投胎的大好机会,熟料事后遇见土地公。 土地公告诉刘子光,女子小名四妹,今年二十有三,与名叫李正的男人相恋。李正家境不好,十几岁就在外面打工养家,三年前因为聚众斗殴被判入狱,出狱后长时间找不到工作,又有社会人总来找他,令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冰清玉洁的四妹,与其躲躲闪闪,不再相见。四妹并不嫌弃,还想与他交好,便写一封信,约定夜里在废桥上相见,二人把话说明白,如果不来,她就投河自尽。 四妹单纯,将信交给李正的弟弟李义。李义五岁时被人贩子拐走,警方打击贩卖团伙时得到一本卖孩子的册子,里面就有李义被卖到何处的信息,与其联系后终于回到家中。也许因为被拐卖,也许养父母教育有问题,李义的性格相当顽劣,好吃懒做,胡作非为,家里人觉得亏欠他,对他的种种表现不予制止,使其变得更加混蛋。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四妹的信送到李正的手上?李义痛恨李正,恨他可以在父母身边开心长大,恨他即便进监狱也被大家疼爱,更恨他有个不离不弃的女朋友。李义擅自打开信,阅读后冷笑着将其付之一炬。信被毁后,李正自然不知道要去废桥与四妹见面,四妹苦等多时没有等来李正,认定对方心冷,这才跳进河里自尽。 土地公说,四妹理应淹死,却被刘子光搭救,加之多年来刘子光救下不少人,感动上苍,可不必再投胎,去做保佑一方平安的神仙。由于刘子光每次都会幻化做石头与树木,便封他为石木公,去到侠义县,那里的人以开山伐木为生,与之善心相当。 老九哥笑道:“原来你做神仙了,比投胎好,真是恭喜你了。石木公……听起来还挺接地气的,那里的人一定会供奉你。” 刘子光也很开心,说道:“原以为自己又要错过投胎的机会,没想到可以做神仙,还能保佑更多人,我的确很开心。” 老九哥想要找酒庆祝,被刘子光阻拦道:“之前让你喝的是我用河水幻化来的假酒,目的是要破除你趟浑水后的阴气,也是要你不酗酒,现在酒瓶被埋在果园,我已经不能再请你喝酒,你也不必再找酒喝,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吗?我说过如果有缘再见,一定告诉,现在咱们见面了,就应该履行承诺。” 老九哥很听话的没有喝酒,盘腿坐在床上听刘子光说话。刘子光家住附近县城,是个小学美术老师,没有任何光辉事迹,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他有个很不好的爱好,就是酗酒,每次都要喝的酩酊大醉才善罢甘休。 有一次学校组织活动,刘子光和其他几个老师带学生来到附近采生,学生绘画时他在一旁指导。傍晚时学生被老师带走,留下刘子光一人绘画夕阳。最近县里有比赛,刘子光做为学校代表参加,准备画的就是夕阳。学生散去,四下平静,夕阳无限好,刘子光劲头十足,准备用画笔描绘眼前的一切。 一段时间后,夕阳渐渐消散,刘子光收拾东西准备骑摩托车回家。正是这时,一股甘醇酒香从远处飘来。身为酒鬼的刘子光完全把持不住,追寻着味道找到源头。这是一个很小的房子,门口挂着牌匾,是个卖酒的地方。刘子光的酒虫被勾起来,一屁股坐下,准备好好喝一顿。 酒家是个魁梧男人,拥有粗壮手臂,坚挺胸口,以及巨大的肚子,他光着上半身,好像耐不住燥热一般,将酒和下酒菜摆好。刘子光大口喝酒,享受奥妙,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下酒菜几乎没有动过,他一直忘我的一杯接一杯喝酒,顾不得一会儿怎么回家,顾不得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更顾不得未完成的夕阳画卷。 喝痛快后,刘子光又买了一些酒,一个人默默回到之前绘画的地方,想要骑摩托车回县城。由于喝蒙,一时间找不到摩托车,心中念着酒,便坐在河边继续喝起来。夜色清凉,月光如水,河水与泥土的味道混合甘醇的酒香,洗礼着口腔,大口大口咽进肚子里,没有比这更幸福的瞬间。 又喝了一些,更加不清楚,刘子光颤巍巍的站起来,刚要回身走去,却好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脚下一软,跌入河中。摔倒的瞬间,他看见身后的人正是刚才卖酒的酒家,那个身材魁梧的大肚子男人。 刘子光惊恐万分,在水中不断挣扎,可是被酒精侵袭的大脑与身体令他无比迟钝,就连本能的挣扎都在一点点消失。双脚被水草缠在一起,还有一股沉重的力量抓着他的双手,掐着他的脖子。窒息的刘子光虚弱的睁开一只眼,看到那股力量正是来自魁梧的大肚子男人。 章节目录 【18】溺鬼求代 刘子光会水但不擅水,加上酒精摧身,又有怪人挟持,离水面越来越远,气息渐渐不支,就此殒命。尸体成为河漂,在下游被人发现,调查后尸归家属,家属将其埋葬后也曾请高人送刘子光一程,却因种种原因并无效果。 岸上的事属于活人操办,刘子光不想多说。他死后不知多久的时间又睁开眼,觉得身体轻飘飘,周围很暗,但能看清楚一些东西,飘飘荡荡的好像到了电视剧《西游记》里东海龙王的地界。他并不觉得害怕,犹如娃娃降临人世,只有逐渐升腾出的好奇。 走来走去时身后有人喊他,问他是否知道目前的处境,刘子光混沌的摇摇头,那人说道:“你已经死了,成为他人的替死鬼,你将留在这里等待属于自己的投胎机会。” 得知自己已经溺死在河水中,刘子光哭了好一阵子,那人始终陪在左右,并无安慰,只是默默注视。过去好久的时间,刘子光逐渐认命,问那人替死鬼的事,那人说道:“之前魁梧的大肚男人名叫老黑,因欠高利贷而被抓住,绑在船上以死威胁。听老黑说,那些人实在缺德,把他扒光后一顿臭打,还专门朝生儿育女的地方照顾,更是扬言要把他扔进河里。后来真的扔了,又因体重太大,根本拽不上来,而且老黑被五花大绑,没有办法自救,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水里。” 那时尚且单纯的刘子光委屈的问道:“他既然死了,为什么要来害我?” 那人说道:“淹死的人为溺鬼,上吊死的人为缢鬼,溺鬼和缢鬼要想投胎,大多需要寻找替死鬼,因而世上才有溺鬼求代和缢鬼求代的说法。老黑生前是个卖酒人,又贪吃,才有魁梧却笨拙的模样。他为人戾气太重,死后因冤有过之而无不及,才会不顾别人生死,以酒屋骗人。” 刘子光问道:“他的酒屋与酒既然都是假的,为什么我还会觉得喝到好酒,并且醉了?” 那人说道:“其实都是幻觉,引你入坑罢了,你若不是贪酒的人,或许都不会看见他。” 刘子光又问道:“老黑现在去哪里了?” 那人说道:“老黑死前被人扒个精光,死后觉得害羞,就给自己化了一条裤子。你死后成为他的替死鬼,他又光着身子走了,应该是顺利投胎去了。现在你的处境和他一样,要想不做鬼,就得去找新的替死鬼。” 刘子光对老九哥说道:“与我说话的那人就是先我一步投胎的朋友,我们二人因为心有善念,多年来一直忍着没有害人。现在朋友因为大胖的缘故可以投胎,我也要去做石木公,这水里就只剩下大胖一位还在了。” 老九哥说道:“和这水里有关的竟然大多与酒有关,以后真是不敢喝酒了。” 刘子光说道:“可以喝酒,但不要酗酒,就算酗酒也不要出来添麻烦。你肚子里的酒虫还在,以后少不了喝,切记切记啊。” “你的话我一定谨记。”老九哥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做神仙?” 刘子光得意的说道:“以前做鬼离不开夜里,现在成为神仙,白天也能走动,我明天一早就要去上任了。听土地公说,那里的人还很传统,愿意供奉石木公。上一个石木公因为犯错被责罚,我将前去顶替,保一方百姓平安。” 老九哥说道:“有你保护,那里一定平安。” 又说几句感慨,到了分别的时候,刘子光微笑着转身离开,老九哥眼眶湿润,相当不舍。可是就在这静的出奇,心中不是滋味时,屋子里传来阴冷的动静,刘子光折返回来,老九哥也已经看见,大胖竟然出现在房间里,显得十分痛苦。 老九哥问道:“大胖,你这是怎么了?” 大胖说道:“九山那伙人又带人来捣乱,尤其请来一位看门道的,这人相当有手段,我完全不是对手,要不是您提前把瓶盖留在这里,我连退路都没有。” 阴鬼的能力虽然不以身板强弱定论,但是看着肥硕的大胖虚弱得像个小鸡子似的,刘子光相当气愤,这就要去找那帮人理论。老九哥心下一转,说道:“你现在虽然是神仙,可毕竟还没有上任,顶多算作准神仙,不能做害人的事,以免影响仕途。那些人既然做到这个份上,就是我们活人的问题了。” 刘子光问道:“你要自己去跟他们对峙?” 老九哥说道:“你始终要我隐忍,一是因为你是鬼,不在乎那些人,可以出手帮我。二是你要我后发制人,倒要看看他们的主谋想怎么办。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们的想法,你也已经不是鬼,不能再做害人吓人的勾当。安心的去吧,我家的事由我自己处理,你已经帮助过太多。”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刘子光告辞离开。老九哥连夜回到村中,敲开几位哥们的房门,说是有人在他家的果林捣乱。哥几个又喊来兄弟儿子,带着家伙风风火火的来到果园。果园里有个面生的神婆作法,就是她把大胖害的不成样子。老九哥当先来到九山哥面前,凶巴巴的说了不少话,九山哥不是善茬,一拳就把老九哥打倒在地。这样的举动瞬间激起两边的火气,一场扭打在所难免。 打到最后,双方都挂了彩,九山哥放下狠话后带人离开。神婆躺在地上呜呜直叫,老九哥让弟兄们站得远些,一个人来到神婆面前,用手电筒照着,说道:“别装腔作势,请你来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你是讹不到钱的。我可告诉你,是我让鬼兄弟在这里看守果林,你倒是有本事,把他伤得不轻,刚才逃回去跟我诉苦,你说怎么办?” 神婆坐起来,整理着衣服说道:“没想到你一个种树的还有这些本事,连养鬼都敢,我就不和你对着干了。你尽管告诉鬼兄弟,我没有下狠手,让他休息几天就行。” 放走神婆,老九哥感谢众人帮忙,村里人互帮互助是传统,又没有重伤,此事就算作罢。大家回村后,老九哥一人留在鱼塘旁的小房子,虽然帮不上忙,却也一直陪伴大胖。大胖康复后,老九哥不想再让他受罪,将埋在果林里的日本酒瓶连同瓶盖一起抛入河中。大胖随之一并进入河里,今后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之后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人给老九哥找麻烦,也始终没有得到胡田的消息,之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要不是鱼塘里面空空的,老九哥怕是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很长很长的往事总算说明白,就算大诚是个爱听故事的人,也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他慵懒的伸着懒腰,说道:“九叔,您一开始说这是前几天的事,可我听着像是好多天以前的事啊。” 老九哥吐出一口烟,说道:“唉,那就是说错了,最近这些事闹的我特别乱,难免有些糊涂。其实前些天媳妇和两个孙女出事时,我就怀疑是九山又找看门道的人跟我玩命,可我又找不到他们,实在没辙。为此还偷偷去找村长,把这些事和村长简单说了,而且是避重就轻的说,可是村长护犊子,根本不信,也不帮我联系他儿子胡田。” 大诚说道:“胡田虽然靠富婆才做的官,可毕竟是个官,又是村长的儿子,肯定保自家人,才不会管你呢。” 老九哥问道:“阿宏啊,现在我媳妇和孙女的事都已经搞定,可你还是问我身上的问题,你跟我说实话,我有什么问题?” 神棍阿宏放下旱烟杆子,说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当初问你时你没有告诉我这些事,有什么顾虑吗?” 老九哥叹息一声,说道:“你们现在也知道这件事讲起来有多复杂,反正最后也没出乱子,我本打算不和任何人说,以免影响刘子光做神仙,影响大胖投胎。而且自从这些事结束以来,我总觉得很不真实,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有时候还会觉得,如果想的太多,自己会变成疯子。”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说道:“这当然不是一场梦,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说出这些事吗?正是因为那只冤鸟的请求。” “冤鸟?”老九哥惊讶的问道:“你是说伤害我家的那只鸟的魂魄?”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冤鸟曾经被一股气保护,过得平安自在,后来那股气消失了,它的命运才急转直下。” 老九哥问道:“这和我与刘子光的事有什么关系?” 神棍阿宏说道:“冤鸟在你的身体里感受到当初保护它的那股气,因而请我将此事调查清楚。现在听完你的讲述,以我的经验可以断定,成为石木公的刘子光其实并未彻底离开。” 章节目录 【19】持币占望 那天在冤鸟生前的树下烧纸磕头时,冤鸟发现消失的气息竟然出现在老九哥的身上,由于实在太过怀念,这才与神棍阿宏定下约定,倘若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就自愿投胎,不再作恶。现在听完老九哥的讲述,神棍阿宏凭借经验有了判断,然而诸事都要谨慎,这才取来铜币、蜡烛与香。 此一招名为“持币占望”,先让当事者亲自燃香,举香闭目,不必多想,只要心静便可。神棍阿宏将蜡烛融化在桌面,把铜币轻放蜡液之上,待蜡液转凉凝固后用指甲在铜币中间的孔洞上钻一个口子,插在老九哥手持的香中。再去观察天垂象,等到时机成熟时取下香,只让老九哥单独捏着铜币,依旧不能睁眼。 老九哥老老实实的闭着眼,几分钟后觉得无聊,神棍阿宏让他不要睁眼,也不要胡思乱想,一会儿就会明白其中含义。又过去几分钟,倍感无聊的老九哥突然聚精会神起来,两条眉毛凝在一起,像是看见什么。又是几分钟,老九哥的额头冒出汗来,紧闭的双眼也有一些湿润。 屏气凝神的大诚觉得神奇,瞪大双眼憨憨的注视,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老九哥突然咳嗽一声,吓了大诚一跳,神棍阿宏小声说道:“你可以睁开眼了。” 老九哥缓缓睁开眼,虽然只是十几分钟黑暗,阳光却依然带来刺痛。神棍阿宏说道:“你经历的名叫持币占望,可以洞悉自己体内的阴魂残留,原本不允许普通人使用,以免被阴魂纠缠不得逃脱,之所以破例让你审视自己,全因相信刘子光的为人。” 老九哥抹去眼泪,说道:“我刚才看见刘子光了,没想到他为了我的安全,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大诚听不懂,急得抓耳挠腮,老九哥解释说,闭上双眼后眼前一片漆黑,但是渐渐的出现一道光,光里站着个人,人影回过头,竟然就是去做神仙的刘子光。刘子光惊讶的对老九哥说道:“没想到你我还能在这里相见。” 老九哥把家里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刘子光掐指一算,心中已有计较,由于这个状态下无法多说话,便让他去村子里找一个叫吴海的男孩,自然明白。老九哥担心无法明白,刘子光又说道:“你既然能见到这里的我,肯定不是自己的本事,既然找到有真本事的人,这个人就一定可以帮助你弄明白,我的本身已经是石木公,现在这一见怕是真的最后一见了。” 大诚问道:“您还没解释为什么说刘子光为您做出牺牲了。” 老九哥说道:“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他去做神仙这么久,还会在这里看见他,而且他还没有一点做神仙的样子。刘子光说,当初不愿意说,是因为不想让我觉得愧疚,现在他已经做神仙,就不在乎这些事了。当初为了让我免去躺浑水后的负面影响,刘子光以日本酒瓶为媒介,利用河水为我炼化酒,不过那并不是真酒,而是救我命的水。当时只以为是刘子光的法术,是做鬼后的本事,直到刚才才知道,原来那是需要耗费刘子光鬼气才能办到的事,就像活人利用寿命做某件事一样。” 神棍阿宏说道:“正是因为你将刘子光用鬼气化作的水当成酒喝进肚子里,才免去躺浑水的负面影响,同时他的鬼气停留在你的身体里,才有了今天的持币占望之见。” 大诚挠挠头,问道:“难道冤鸟在九叔身体里感受到的气,就是刘子光的鬼气?” 神棍阿宏伸个懒腰,说道:“今天时候还早,他不是让咱去找一个叫吴海的男孩吗?那咱们就去问问吧。” 在老九哥的引领下,神棍阿宏和大诚来到与老九哥同村的吴海家,吴海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长得白白净净,乖巧模样。吴海并不认识刘子光,也没有掉进河里的经历,这令神棍阿宏有些困惑,如果只是个普通孩子,为什么刘子光要老九哥来找他询问? 吴海的爹娘察觉到神棍阿宏和老九哥的困惑,生怕自己儿子在外面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严肃的要求吴海不许撒谎,老实回答问题。神棍阿宏温和的对吴海说道:“其实也不一定是你掉进水里,也不一定认识刘子光,你只要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玩过平时没有和朋友玩过的游戏,或者做过平时没有做过的事就行。” 这样一说,吴海眼睛一亮,说起之前发生的一件小事。那天回家时在树下看见一只生病的小狗,小狗看起来很渴,吴海便去河里打水,可是等他回来时,小狗已经不见了。这件事是吴海这个规规矩矩上学的孩子最近遇见的唯一一件与众不同的事,他的爹娘觉得这事无关紧要,让他继续想,神棍阿宏摆摆手,问道:“小狗跑走了,你是怎么处理亲手打来的河水的?” 吴海说道:“我是用身上的空水壶打水的,小狗跑掉后,我就顺手把水洒在树下了。” “还记得是哪片树林吗?” 吴海思索片刻,说出一个地方,那里正是老九哥烧纸磕头的树林。 神棍阿宏明白事情经过后,回到老九哥家中解释道:“刘子光是河里的水鬼,他的善心侵染在水中,正巧被吴海获得一部分,浇灌在树下,那棵树自此得到刘子光的存善气息。冤鸟生前在此做窝,被气息呵护。后来刘子光远赴他处做神仙,气息不在,才有了冤鸟所说的气息消失之事。由于刘子光炼化河水救人,冤鸟又在老九哥的身体里看见它怀念的气息,才有之后我与冤鸟的约定。” 大诚说道:“刘子光是个善人,他的存在不仅保护九叔,还保护树上的鸟,也许还在保护别人,只是咱们不知道,难怪他最后做了神仙,这样的好心肠不做神仙是一种浪费。可是也挺遗憾的,他已经远去,无力再保护这里了。” 总算把事情弄明白,当天夜里,神棍阿宏来到树下,利用手段与冤鸟相见。冤鸟不能人言,照例由女鬼代言。神棍阿宏把事情讲述清楚,最后又对冤鸟说道:“你所怀念的气息并非弃你而去,而是到更广阔的地方做神仙,保平安,你若愿意追随,自当不再因生前事而纠结。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甘,委屈又冤枉,然而阳世间的处境又有多少顺遂呢?他叫石木公,你在阴间若有机缘,或许还能凭着这个名字有所心安。约定已成,没有半点虚言,你觉得如何?” 落在树上的冤鸟扑闪着翅膀,女鬼对神棍阿宏说道:“它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去投胎,它说你是好人。” 神棍阿宏微笑道:“感谢你一直从中协调,如果没有你,真不知该怎么办。” 女子莞尔一笑,冤鸟落在肩膀上,云朵遮月时,两个魂魄一并消散无踪。 处理完冤鸟的事,大诚以为可以回家睡觉,正打着哈切往回走,被阿宏叔喊住,原来还得趁夜去一趟老奶奶家。大诚认为时间太晚,老奶奶肯定已经睡下,阿宏叔却颇有自信的带他往人家院子走去。果然,老奶奶并未休息,留着一盏灯,好像在特意等他们过来。 进到院子里,大诚有些不自在,他可没有忘记院子里埋着死人的事。落座后,神棍阿宏说道:“您让我向城隍爷问的事已经问过,城隍爷说可以迁坟,至于日期,那天说的是八十四天,这又过去几天,现在算下来……恩,我把日子给您写在纸上了。” 老奶奶端看着日期,说道:“看来我老太婆还能再活几十天啊。” 神棍阿宏微微一笑,没有劝慰老奶奶说出的这句不吉利的话。他又把老九哥家的事全都说了,老奶奶相当感慨,与命运造化挣命的事怕也只有年轻一些的人才有魄力。人的本事就算再大,老了以后也有一些是自己办不了的。 神棍阿宏说道:“我也已经年过半百,没有几十年活头,算上老了以后没有用处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多久,这不,我得培养后人。” 老奶奶看着壮硕的大诚,说道:“看着倒是块材料,可是我这辈子还真没看见咱们这行里头还有这么魁梧高大的人。” 神棍阿宏笑道:“也许只是数量不多,没有被咱们碰见而已。” 神棍阿宏还要和老奶奶说些别的事,大诚坐在门外台阶上,瓜头陪在身边,猛凉汉也出来透透气。夜风吹过,猛凉汉指向远处,说是尸体就埋在那边。大诚望着猛凉汉手指的方向,心道,几十天后,这里一定不会平静。 (第十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寿衣 老张是个裁缝,年轻时在县城开个裁缝铺,鼎盛时就算夜里不睡觉,也根本做不完活,后来索性涨价,且不能催,却依然挡不住大妈们对他的热爱。后来风潮逐渐改变,愿意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少,老张的岁数也已经不小,便退了县城的店铺和房子,搬回老家居住。 村子里一些有点年纪的人还认老手艺,都知道老张本事大,以前居住在县城碰不到面,现在搬回来住,自然求他给做几件衣服。老张技痒,又想和乡亲们拉近距离,便在自己家中继续做起先前的营生来。 老张是个传统手艺人,不仅说话方式和用词像个老掌柜,办事也一样。有些腿脚不方便的,他会亲自上门丈量,因为大多是女人,还会要求有人陪在旁边,以免闲话。衣服做好后还会准时准点送到客人手上,风雨无阻。人们常说:“听说你以前规矩可多呢,为什么现在又随和了?。” 每每这时,老张都会尴尬的笑笑,说道:“那时候小有名声,心浮气躁,有些骄傲,老了老了才想起手艺人该有的态度。以前也有乡亲去县城找我,已经忘记都是谁,如果是您,要是没给好脸色,请别见怪,我现在就道歉。” 也有人问道:“你也不是很老,没想过找个后老伴?” 老张说道:“孩子们离得远,媳妇去世又早,我一个人早都过习惯了,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话虽如此,人们却觉得老张说的是违心话,任谁都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想要再找老伴的冤枉,也曾有人给他介绍过,都被拒绝,后来渐渐的没人再管这事。 村里人与老张相处的很好,但是从某一天开始,老张变得很奇怪,白天很少看见他,夜里无论是否下雨都会撑一把黑色的伞。有人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害怕被月光晒黑,老张都只会微微一笑,像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情况。再往后,老张不再给乡亲们做衣服,也不许别人去他家里,整日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然而人们看见他时还能看见身上的线头,这分明就是在做衣服。可是问来问去,无论本村还是别村,都没人找他做衣服。 很多天以后,当人们再看见老张时,他已经晕倒在裁缝桌上,周围都是些还没有做好的寿衣。屋子里气氛诡异,但人还没有死,在村长的命令下,两个小伙子将老张搀扶去医院。有个小孩子指着远处一把黑色雨伞,说道:“妈妈,雨伞旁边有人。” 周围的人并未多想,很自然的寻着小孩子的声音看去。在最远出的角落里是阳光照射不到的尽头,一把黑色雨伞倚在墙角上,正是老张夜里撑着的那一把,不过人们并没有看见小孩子所说的人。在寿衣的衬托下,即使是白天,气氛也已经相当诡异。小孩子的妈妈责令他不要乱说话,小孩子却委屈的说道:“就是有人嘛,是个大姐姐。” 小孩子的妈妈又气又怕,这就要带孩子离开,村中一位长辈走上前,说道:“你再看看,大姐姐还在吗?” 小孩子的妈妈害怕脏了孩子的眼,本不打算让他去看,可是长辈德高望重,得罪不起,也只能听之任之。小孩子又看一眼,说道:“大姐姐已经不见了。” 长辈问道:“大姐姐去哪里了?” 小孩子努努嘴,说道:“钻进雨伞里面去了。” 听了这话,紧张的人们不约而同的放松下来,还有人笑出声,以为孩子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原来只是一句稚嫩的玩笑。钻进雨伞里面去?还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事情吗?然而就在大家商量怎么办时,没人摸也没人碰的雨伞竟然无缘无故的倒下,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惊起众人的神经。 前有老张昏迷和寿衣,后有小孩稚言与黑伞,诡异的氛围越来越重,人们纷纷后退,谁也不想再往前走一步。村长担心大家慌张出事,嘴上说雨伞没有放好才倒下,却还是让大家立刻撤出来,亲手把门锁上。 人群在窃窃私语中散去,尽管村长要求大家不要多想,可还是经不住有人好奇。他们聚集在角落里,找来第一个发现老张昏迷的人,问他是怎么发现的。那人身材不高,胖墩墩有些蠢笨,他点上一支烟憨憨的说道:“俺妹妹要结婚,俺娘想打扮的漂亮点,俺们去县城买不到合适衣服,昨天晚上俺回来的晚,路过老张叔家,听见里面有女人的笑声,还说衣服好看,手艺精湛,俺就琢磨着要不要请老张叔给做一件。当时里面有女人,俺不好意思进去,晚上跟娘商量完才过来的。” 一个瘦高个笑道:“里面有人你就不好意思进去啦?都是试衣服的女人,大饱眼福你不知道吗?” 矮胖男人憨憨的笑着,说道:“你别笑话俺,俺还真不好意思进去呢。刚才过来时怎么敲门都没人应,还以为老张叔不在家,正要走呢,又发现门没有锁,里面飘出烧香拜佛的味道,俺好奇心起来,就推门进去看了一眼。” 瘦高个又笑道:“你就不怕老张叔跟人家姑娘共度良宵忘记锁门了?真要是被你看见,就是绑起来打一顿,我们也不帮你求饶。” 矮胖男人挠挠头,说道:“真要是那样俺也认了,总比老张叔晕倒了强啊。” 善良的矮胖男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去。当天晚上,矮胖男人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窈窕的年轻女人撑着伞站在不远处,温柔的说道:“感谢你能及时发现他,小女子无以为报,愿舞一曲,您若高兴,还请帮小女子一个忙。” 矮胖男人从没有和这么漂亮的女人说过话,眼睛都要看直了。女子晃动腰板,露出香肩,极尽妩媚的轻挪柔嫩的身子,矮胖男人看得心跳加速。舞蹈结束后,女子娇柔的问道:“你愿意帮小女子一个忙吗?” 矮胖男人彻底沦陷,傻乎乎的答应。女子让他去老张家中,将做好的一套寿衣送到后山深处老坟旁边的枯树下。一听老坟,矮胖男人相当害怕,女子许诺,倘若事情办成,明天夜里还与他相会,到时便不是跳舞这么简单。 凌晨未到,矮胖男人转醒过来,心跳的厉害,浑身大汗,好像真见着有女人为他跳舞一般。然而想到寿衣和老坟,他还是害怕,觉得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并不打算遵从梦中约定。天亮后开始干活,光着膀子,挺着肚子,干的都是些伺候牲口的事。闻着牲口身上的臭味,想到梦里女子万般妩媚的模样,巨大的落差令矮胖男人的心思乱了套。 夜里又梦见女子,女子嗔怪他不守约定,虽是如此,却不生气,扭捏着来到矮胖男人怀里坐下。矮胖男人心一抬,双腿颤抖,怀里娇柔温润,香气扑鼻,全然是块珍宝玉珠。当下再也顾不得其它,答应女子明天一定去办。 夜里醒来,情绪激动的矮胖男人本能的掀开被子看了又看,确定没有做出羞臊之事才老老实实的躺下,琢磨梦里的事。可是这个功夫里,他已经不再惧怕寿衣与老坟,满脑子想的只有那位女子。第一次见面跳舞,第二次见面揽入怀中,难道第三次见面就能品尝娇香?矮胖男人笑出声,笑得口水流淌在枕头上。 白天里无心干活,恨一切脏臭的味道,看不上村里那些平日巴结不上的女人。夜晚来临,矮胖男人趁家人睡着,一个人悄悄来到老张家。老张还要在医院住几天,家里连条狗都没有。大门被锁,矮胖男人翻窗进去。不敢点灯,更不敢用手电筒,只能点亮手机屏幕,用微弱的光指明方向。 心中对女子的美好向往终究还是在寿衣的视觉冲击下荡然无存,矮胖男人浑身一紧,在众多半成品寿衣中找到想要的那一套。女子曾在梦里对他说,老张家里只有一套完整寿衣,上面有浅蓝色祥云。矮胖男人手捧这套寿衣,正准备翻窗离开,忽然觉得身后有些古怪,回头一瞧,一把黑色雨伞稳稳的倚在角落里。可是这把雨伞不是倒在地上了吗?难道村长锁门后还有别人悄悄进来把雨伞立起来了?而且夜色浓重,雨伞又远,手机屏幕也只是一丁点光亮而已,为什么还能看得清楚? 就在矮胖男人吓得浑身肉紧时,远处传来梦里女子温柔的声音:“请带祥云去往约定的地方,小女子事后定当感谢。” 章节目录 【2】山宅有女 矮胖男人名叫大忠,为人憨厚老实,只因四肢矮粗,又挺着个大肚子,还有些傻,向来不被女人待见,自己妹妹都要结婚,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碰过。就是这样一个渴望女人而不得的男人,见到梦里别样温情的女子,一下子乱了心智,可谓是人家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女子温婉的保证定当感谢,大忠便已觉得自己可以结婚了,当下顾不得满屋诡异的气氛,屁颠屁颠的翻出窗户,朝后山深处走去。 关于梦中女子所说的老坟,大忠知道一些,他曾在很小的时候跟爷爷路过过,爷爷说这里是过去地主家的祖坟,地主人心极坏,没有好报,家道中落,祖坟也就荒废了。看着地上的青砖石料,大忠可以想象这里曾经严谨庄重的模样,又见有些地方塌陷,问道:“爷爷,这下面埋着的人都还在吗?” “早就已经迁走啦。”爷爷说道:“别看地主对外人苛刻,对自家祖先可是好得很,就算家里已经不行了,也在逃难前把尸体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就怕他们走后,老百姓泄愤,挫骨扬灰呢。” 老坟就像没人居住的老房子,更是无人打理,在后山一块风水很棒的地方闲置。因为里面没有尸体,大忠从小就不是特别害怕,偶尔进山时还会在抄近路时路过。这片地方一直没有闹鬼传言,也没人在经过时遇到奇怪的事,大忠不明白为什么梦中的女人会让他把寿衣带到那里去。 趁着夜色来到后山,四下无人,可以放心大胆的打开手电筒。沿着熟悉的路往山里走,气喘吁吁的来到老坟前。月光并不能穿透浓密的枝丫,只有手电筒照射的地方才能看到一些模样。天色阴暗,怀里揣着寿衣,即使一方天地是大忠熟悉的地方,却也毕竟是老坟,正如他听到老坟二字时的拒绝一样,心中忐忑是切实存在的。 大忠有些退缩,可是当他想到梦中漂亮的女人又燃起一丝憧憬。他快速寻找枯树,将蓝色祥云寿衣放下后转身就走。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想着梦中女子的约定喜笑颜开,可是直到这时他才想明白,人家是梦里的女人,自己是梦外的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享受良宵之欢呢? 伴随悬而不定的心情睡着,梦里如约见到女子。大忠咧嘴大笑,说自己完成使命,问对方要如何报答。女子倒也知道眼前猴急的男人想做什么,说道:“恩公帮小女子这么多,小女子定当感谢,只是你我在梦中相见,又能有几多欢喜?怕到时候不过是醉梦一场。” 大忠无奈的说道:“俺也不想只在梦里见到你,也想醒来后还能和你说话,俺不知道你是哪里人,更不知道去哪里能见到你。” 女子说道:“还记得老张家的黑色雨伞吗?你去把它取来,明天夜里在后山等我,就可以不必在梦里虚无缥缈。” 大忠心慌的问道:“难道还要去后山的老坟吗?俺小时候被爷爷带去过,并不害怕,可毕竟是坟,心里别扭啊。” 女子莞尔一笑,说道:“小女子也不喜欢在坟地与恩公说话,就在后山山下那条进山的小路撑伞等吧,咱们到时再换地方。” 大忠转醒,天色已经亮了,还有一些微冷,可是大忠的心却是火热。那个女人真是好看,哪怕只是说句话都会开心,摸摸手简直能飞起来,更不要说能共度夜色。他想把自己的奇遇告诉爹娘和妹妹,可是又一想,万一出了岔子,或者只是一场醉梦,到头来还不是被人笑话?倒不如真正体验一番,将女子追求到手,再通知大家也不迟。 夜晚来的比往常都要更慢一些,为了一会儿的风花雪月,大忠特意洗个澡,刮去胡子,梳理头发,换上一身好看的衣服。又一次来到老张家里,照例翻窗进,翻窗出,一切轻车熟路,手里多出一把雨伞。飞快来到后山,月光清澈温润,大忠撑着黑色雨伞,满怀憧憬的等待梦中女子。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梦中女子姗姗而来,身穿一身浅色长衣,白嫩的脸上透着万种风情。大忠看得傻眼,这女人分明就是梦里的女子,却又更加好看。没有接触过女人的大忠有些不知所措,女子反倒主动说道:“虽是天色暗淡,却也害怕被生人撞见,不如随小女子往里面走走?” 大忠憨憨点头,像个忠诚的奴仆跟在女人身后。他们没有去老坟,而是在一处宅子前停下。宅子亮着灯火,古瓦青砖,好像有些年头。进入院内,里面空无一人,女子说道:“小女子与娘和姐妹生活,她们今天不在家,恩公大可不必担心。” 进入女子闺房,那是何等香气扑鼻,每一个物件都很精美,女子牵着大忠的手来到床前,羞赧润红,大忠明知好事将成,却还是有些顾虑的说道:“我只是帮你一个小忙,不需要你以身相报,其实……其实说说话,喝喝酒,哦不,喝喝茶就行了。” 女子低眉抬眼,轻柔的嗔怪道:“难道恩公看不上小女子?” 大忠早已难耐,连忙摇晃双手。女子起身,笑着解开大忠上衣的口子。衣服脱下,只觉得外面一阵冷风,却吹得心里更加温暖。这一夜是大忠长大后最逍遥的一夜,怀里可人的女子怕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大忠兴奋得难以入睡,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女子,笑得像个傻瓜。 第二天清晨,大忠穿好衣服,与女子在门口道别。令他开心的是,女子并非只报答这一次,她竟然愿意与大忠长久厮守。大忠开心的蹦跳着,亲吻女子面颊,想把她带回去给爹娘看一看。女子捂嘴笑道:“你我虽然两情相悦,却毕竟相识短暂,见父母的事还是再等一等吧。” 大忠恋恋不舍的往家走去,手里攥着黑色雨伞,就像摸着女人的手臂。哼着小曲走在山路上,忽然想起《聊斋》里面的故事。从始至终,事情的进展都很顺利,甚至还有几分狐媚的意味,这令从小就听老人讲鬼故事的大忠有些担心。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准备回去再看一眼。满怀担忧的回到宅子前,幸运的是宅子还在,并没有消失。 院门虚掩着,大忠想要逗弄女子,便悄悄进去。院子里依然很安静,只有角落的一处房间里传来水声。大忠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推开窗户一瞧,与他共度良宵的女子正在木桶中洗澡,见有人进来,吓得她花容失色。 大忠笑道:“夜里都被俺看见,现在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呢?” 女子问道:“恩公怎么又回来了?忘了东西?” 大忠不想让女子知道自己担心她是《聊斋》里的鬼怪狐狸,便扯谎道:“俺回来是想问你的名字。” 女子躲在水里,红着脸说道:“都怪小女子顾着报恩,竟然没有告诉恩公自己的名字,小女子明见婉玲。” 大忠实在放不下如此娇人的女子,情不自禁的握住婉玲的手,问道:“俺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婉玲说道:“原本只要恩公想来,自当随时可来,小女子一定好生伺候,然而家母与姐妹定不会放纵,也只能等她们外出时方才可以。” 大忠憨笑道:“听你说话,就像从古代穿越来的妹子,如果你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县城开房,顺便吃些好的,怎么样?” 婉玲说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住在山里,不问问我为什么可以去你的梦里?” 大忠一愣,自己的确没有问过,婉玲又说道:“你还真是傻恩公,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下次见面时再告诉你吧,她们就要回来,你这样站在这里恐怕有失体面,还是快走吧,小女子还会在梦里与你说话的。” 大忠又一次恋恋不舍的离开宅子,回到家中,爹娘问他夜里去了什么地方。既然木已成舟,大忠不再顾虑,将夜里与女子相会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没有提及同眠的细节,却是明摆的事,大忠的娘没有责备儿子放纵,反倒觉得自己又笨又没有模样的儿子能把生米煮成熟饭,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之后的几天,大忠日思夜想的婉玲始终没有联系他,实在等不及了,便一个人进山拜访。大忠的爹娘得知此事,还帮忙准备了点心水果。大忠提着礼品,带着黑色雨伞,一个人趁着阳光明媚时往后山走去。山里清凉许多,回想之前一去一回的山路,倒也没有迷路。 临近宅子时,大忠整理衣服,希望以最佳状态赢得未来丈母娘的欢心。又往前走一会儿,宅子就在前面,一些身穿布衣的男女进进出出,似乎在忙碌些什么。 章节目录 【3】入宅拜母 后山深处的宅子里出出进进的竟是些身穿布衣的男男女女,大忠一时不敢进去,躲在树后偷瞧。身穿布衣的人们像是家仆,然而仔细观察又像亲戚朋友帮忙,这令大忠感到费解,猜不透这些人的关系。 女人们端着精致的小东西,男人们扛着粗重的大物件,出出进进不停歇,有条不紊,并不慌乱。从东西的种类与颜色看去,像是有结婚一般的喜事。回想婉玲之前说过的话,她与娘亲和一众姐妹生活,或许正是其中一位要出嫁了。 在树后偷瞄一阵子,大忠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以及进去后该如何介绍自已。想来想去,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有些失落,也有些疲惫。转过身打算靠在树下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熟料刚一转身,身后竟不知何时站着三个女人。女人们身材瘦弱高挑,下巴尖尖,面容煞白,嘴角上扬,好似在冷笑,也看不透神情。大忠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冷不丁发现三个女人,吓得差点丢了魂,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脑袋看向三人。 其中一个女人说道:“你就是婉玲妹妹提起的男人吧,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难道想图谋不轨?” 大忠连忙站起来,慌张的说道:“俺并不是想做坏事,只是看见你们家里有事在忙,不好意思打扰。” 女人笑道:“婉玲说你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现在亲眼看见,的确如此,既然都已经来了,就随我们一起进去吧,这些天婉玲一直在提起你,大家也都想亲眼见一见呢。” 以大忠的性格,原本不想再去打扰,可是共渡良宵之后,对婉玲的喜爱与思念倍加浓重,即使宅子里生人再多也无所谓。跟随三位女子来到宅内,之前干活的人全都放慢脚步,直勾勾注视着大忠。令大忠感到别扭的是,这些人原本面无表情,却都在与他四目相对时上扬嘴角,尽管表面上感受到礼遇,却是假得做作,假得显而易见。 大忠留在院子中,由女人进屋禀报。大忠悄悄寻找婉玲,并不见踪影。不多时,女人缓步而出,带大忠进入正堂。堂上坐着个年老的女人,身边分别站有几位漂亮女子。大忠一眼看见婉玲,差一点喊出来。婉玲也在悄悄注视着他,却是一副不敢多言的态度。 老人家说道:“你就是婉玲女儿所说的忠厚朴实男人?” 大忠憨憨点头,说道:“俺叫大忠,与婉玲是……是朋友……” 朋友二字一出,屋里所有女人全都笑出声,大忠愣在当下,不知何意,婉玲及时站出来,说道:“恩公就别装骗了,我都已经把咱俩的事告诉娘了。” 大忠脸色通红,说道:“俺对您的女儿是真心,之前不敢说,是怕您不高兴,既然您都知道,俺也就不瞒着了,这些点心水果都是俺爹娘准备的,还请您收下。” 一位女子上前将东西收下,老人家说道:“现在的男人和过去一样,还是好色,可现在的女人也已经与过去不尽相同了。婉玲愿意将自己交给你,我老太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不要害怕,我的心思也跟着时代在改变。但是虽然不反对你们背着我做出那等事,可既然已经做过,就要负责到底。” 大忠没想到婉玲会把夜里的美好对娘提起,连忙说道:“您放心,俺一定对婉玲好。” 老人家说道:“婉玲,你当真喜欢这个男人?” 婉玲羞赧的点点头,老人家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去别的房间说话,不要出来扰乱别人准备东西。婉玲带大忠来到自己的闺房,大忠很想抱一抱婉玲,却因为胆小迟迟没有下手,反倒是婉玲伸手摸在大忠的脸上,问道:“恩公,一别多日,你可曾思念小女子?” “你也不给俺托梦,俺都想疯了,这才过来找你。”大忠说道:“你家里人多,俺知道不应该来打扰,可是俺实在太想你,这才……” 不等大忠说完,婉玲白嫩纤细的手指便贴在他的嘴唇上。大忠再也按耐不住,一把将婉玲搂在怀中,以解思念之苦。一吻过后,大忠已是气喘吁吁,婉玲倒一杯水,二人坐在床边。大忠问道:“你为什么把咱俩的事告诉家里人?” 婉玲说道:“其实并不敢说,可是自从恩公离开,我无时无刻都在思念,家里的姐妹察觉出来,这才告诉了她们。” “让她们知道咱俩的事倒也没什么,可是怎能让她们知道咱俩已经……已经那个了呢?” “那个?那个是哪个?” 大忠红着脸说道:“就是夜里的事啊。” 婉玲听明白后,脸色也是通红,问道:“这是头等大事,既然已经发生,便没有必要回避。更何况只有让她们知道,小女子才能与恩公心无旁骛的在一起,除非恩公是不想对小女子负责了。” “怎么会!”大忠说道:“俺这样的人能得到你这样的,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生怕挣不来,怎会丢弃不要?” 婉玲开心的说道:“那就行了,今夜留下,让小女子伺候恩公。” 大忠说道:“可是你家似乎有事,人这么多,俺不方便留下吧?” 婉玲说道:“那些人天一黑就要回去的,家里只有娘和姐妹,她们不会来打扰。过了今夜你再回家,小女子一定不拦。” 大忠何尝不愿享受婉玲的温柔,欣欣然答应下来,却担心家里人惦记,准备打个电话回去。无奈处于深山之中,手机没有信号。犹豫时,婉玲从屋外回来,几个身穿布衣的人将热水倒在木桶里,婉玲万般妩媚的说道:“恩公爬山辛苦,洗个澡放松一下吧。” 大忠憨笑道:“身上的确汗臭,可不能脏了你的闺房,洗个澡就洗个澡吧。” 大忠脱去衣服,坐在木桶里享受热水放松,婉玲并未离开,双目温柔的注视着大忠。即使已经坦诚相见,大忠却依然有些拘谨,婉玲笑道:“你那天折返回来偷看我洗澡,还怪我拘谨,现在让你体验一下,是不是也拘谨?” 大忠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调皮,竟然戏弄俺,等到了晚上,俺一定不饶了你。” 婉玲羞答答的笑着,又说道:“上次分别时答应你再见面时说明白家里的事,定不食言。我家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从祖上学会一些小法术,可以随意托梦给见过的人,那天原本要去找老张叔拿衣服,熟料等我到时,你们已经把门锁起来。我就想偷偷进屋去,熟料屋里摆着一尊佛,阻我进去不得。” 一听这话,大忠吓了一跳,说道:“你怕佛?你怎么会怕佛像?” 婉玲凑在大忠耳边,充满阴邪的说道:“哪有鬼不怕佛的?” 大忠吓得站在木桶里,浑身的肉都在颤抖,哆哆嗦嗦的注视着婉玲,婉玲捂着嘴笑,扔给大忠毛巾,说道:“逗你玩呢,恩公别害怕,小女子可不是鬼。” 大忠翻出木桶,一边擦拭身上的水,一边说道:“那你为什么害怕佛像啊?” 婉玲拿来一身睡衣,说道:“因为学会祖上托梦匿宅的本事,因属歪门邪道,祖上明令禁止不许与佛像有关,以免法术丢失。小女子学习法术时吃了不少苦,不想就这么浪费掉。” 大忠接过睡衣,说道:“原来如此,还真是吓俺一跳呢,你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 婉玲说道:“我家都是女人,这男人的衣服是姐姐的相公留下的,也许不合身,但毕竟是睡衣,舒服就好。” 换上睡衣,大忠身上香喷喷的,婉玲出去办些事,他便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坐在房间,透过窗户往外看去。人们还在忙碌,东西也越来越多,最扎眼的是一顶巨大的红色花轿,虽然还没有妆点整齐,却已经相当有气势。正看得出奇,院子里的人们忽然停下来,齐刷刷盯着婉玲的闺房,吓得大忠立刻躲到窗台侧面。 外面一阵安静,大忠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却还是心跳得厉害。幸好有人大喊一声,人们重新开始干活。大忠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偷看一眼。晚上与婉玲在闺房吃饭,大忠问道:“今天在外面时,你的三个姐妹发现了俺,俺都还没有自报姓名呢,她们就知道俺是谁。” “恩公觉得很神奇吗?” 在大忠好奇的注视下,婉玲从桌案旁的瓷瓶里取出一卷画纸,摊开后是大忠的模样,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大忠不禁感叹,婉玲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难怪别人一眼认出自己,原来都在画像上。不仅如此,婉玲打开桌上一个小瓶,以手指蘸着瓶中清水,往纸卷上轻轻一弹,上面的人物逐渐变换,看得大忠讶异不已。 章节目录 【4】托梦匿宅 惟妙惟肖的画卷上清晰刻画着大忠外貌上的所有特点,包括粗壮短小的四肢、圆鼓鼓的肚子,以及并不好看的长相。更令他觉得惊奇的是,随着清水轻弹,画卷上的模样逐渐变成另一番景象。那是一张女人的香床,大忠光着上半身,正和躺在床上的酷似婉玲的女人含情脉脉。这正是他们上次温存后依依惜别的景象。 大忠羞涩的说道:“你怎么还把这个也画上去了,如果被人看见可就丢人了。” 婉玲笑道:“这是你我才知道的东西,外人看不见。恩公,天色已经不早,小女子伺候你休息吧。” 大忠一直按耐着,苦等的就是这一刻,想到今夜又是一场风花雪月,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总结上次的经验,好让自己更加快活,也让婉玲更加看得起他。然而很快他又有些惆怅,看着穿在身上的大号睡衣,回想画卷上真实的自己,说道:“你说这身睡衣是你姐夫留下的,这么大的睡衣,想必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吧?” 婉玲正在卸首饰,说道:“姐夫练柔道,并不是很高,但身材壮硕,颇有男人味,姐姐很喜欢,恩公问这个做什么?” 大忠低沉着说道:“别的男人要么高大,要么威猛,又或者长得好看,能赚钱,可俺既没有身材,又没有长相,也不会赚钱,你在姐妹中是最好看的,为什么就看上俺了呢?” 婉玲来到大忠身边,鲜嫩玉手顺着睡衣缝隙来到大忠的胸口上,说道:“和那些皮囊相比,你虽然这也比不上,那也比不上的,可是胸口下面的心是最好的,你的善良与忠厚非一般人能比。” “真的吗?” 婉玲说道:“在村子里的那天,我一直寻找真正善良的男人帮我将寿衣送到指定地方去,找来找去,只有你最善良。人们只要有一颗善良的心,皮囊才真正值得别人喜欢。你没有高大的身材,可是现在这样也很好,你没有俊朗的样貌,但是看久了还是觉得很舒服。” 大忠憨憨的说道:“你这样说,俺都不好意思了。” 婉玲的手在大忠的胸口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心跳,感受皮肤的温度,感受摸不到却能体会到的善良忠厚。她用妩媚的眼神注视着大忠的面庞,说道:“皮囊可以改变,善良的心才是最难维持的。” 这一夜,大忠享尽人间致美,忘记烦恼与忧愁,忘记自卑与懦弱,眼里只有温润如玉的婉玲,只有那张娇红的面色才是最令他兴奋的颜色。情至深时,看着脱下的大号睡衣,大忠不再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他同样可以得到女人的爱慕,同样可以享受最快乐的时光,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酣睡的大忠被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醒,婉玲推门而入,端着大忠的衣服说道:“都已经洗干净了,换上后就赶紧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的衣服洗一遍,但既然已经洗干净,也不好说些什么,大忠从被窝里出来,说笑着将衣服穿上。婉玲在一旁充满仰慕的注视着,说道:“恩公比昨天更加自信了。” 大忠说道:“俺的自信还不是你给的?对了,你家今天出嫁,俺是不是可以留下来帮忙?” 婉玲说道:“今天并不出嫁,只是排练而已,恩公快些回家去,以免家人担心。这几天就请不要再过来,姐姐就要出嫁,我想和她相处几天,否则以后再见面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是要远嫁吗?” 婉玲的眼神中闪烁一丝忧愁,说道:“不知有多远,但终究是不能回来的地方。” 在婉玲的引领下,大忠穿过吹吹打打的人群,来到正堂与老人家和一众姐妹告别,老人家的眼睛很小,却总能散发睿智的眼神,她轻声问道:“昨天过得还好吗?” 大忠脸色一红,说道:“挺……挺好的……” 一众姐妹捂嘴偷笑,老人家说道:“既然婉玲女儿看上你,我老太婆就不会阻止,希望你以后不要对不起这份感情。” 大忠说了很多保证的话后退出正堂,婉玲请他稍等片刻,说是要回屋去取一件东西。大忠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听见身旁不远处有流水声,在这个到处都是女人的地方,大忠不敢随便往里看,可是当他听见男人咳嗽的声音时,还是没有控制住好奇心,侧着脑袋偷偷看去。不远处的房间敞着门,一个男人光着身子走过,手里拿着毛巾,应该也是刚从木桶中泡澡出来。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别扭,一边擦身一边翻找衣服,就像一个人待在自己家里一样,全然不担心被别人看见。男人身材相当壮硕,肌肉饱满,没有一丝赘肉,身板挺拔,像个练家子。这不得不令大忠想起婉玲姐姐的丈夫,那个练柔道的男人。 大忠羡慕人家的身材,更羡慕人家的精气神。男人穿上衣服后反倒是想起来关门,大忠担心对方看见他,却也无处可躲,琢磨着一旦对上眼神,就大大方方的过去打招呼。不过男人并没有看到他,关上门便没了动静。 婉玲从远处走来,将一包东西交给大忠,说道:“你昨天夜里一直说梦话,睡觉总翻身,不安稳,这里面有凝神香,点上一些,可以助眠。” 大忠幸福的笑道:“你对俺真好,对了,你的姐夫是不是还住在这里?俺刚才好像看见他了。” “我姐夫?” “是啊,就在那边…”大忠说道:“你姐夫刚刚洗完澡,竟然不关门就光着身子走来走去,要是被人看见可就尴尬了,毕竟这里女人多。不过他身材的确好,不愧是练柔道的。” 婉玲面露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说道:“也许姐夫今早过来探亲,他爱出汗,洗个澡也没什么,姐夫是个粗犷的人,从不注意细节,不过恩公说的对,这里女眷众多,还是得小心一些。” 大忠揣着东西离开,尽管恋恋不舍,却也只能如此。婉玲说等姐姐出嫁后自会托梦相邀,请恩公不要着急。大忠憨憨的点头,一个人往山下走去。路上忽然想起带去的黑色雨伞忘记拿了,那是他与婉玲信物一般的东西,不想就这样放在别人家里,转身又往回走。 这一走算是彻底傻眼,天色晴朗,山路依旧,也并未走出多远,可就是找不到之前的宅子。一切变得如梦似幻,那些亲身经历的种种变得虚无缥缈,这种感受来得太快,是大忠无论如何安慰也无法平复的。 正在他慌张时,婉玲拿着伞走来,说道:“原来恩公在这里,你忘记带伞了。” 大忠说道:“俺怎么看不见你家的宅子了呢?” 婉玲说道:“你别害怕,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托梦匿宅的本事吗?那是从祖上学来的法术,一般人看不见宅子,只有我们认可的人才能看见。” “那俺为什么之前能看见,现在又看不见?难道你娘不认可俺了?” 婉玲将雨伞塞进大忠的手里,指着远处说道:“你再看看。” 大忠抬眼一瞧,竟然是宅子的屋顶,不禁好奇的问道:“你的匿宅法术可以通过雨伞破解?” 婉玲说道:“并非破解,而是更像一把钥匙,只有拿着这把伞的人才能看见宅子。恩公可要保护好,这些都是娘在打理,恩公要是丢了伞,就没有多余的让你再看见宅子了。” 大忠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那么这把伞可就比俺的性命还要重要了。” 婉玲趁四下无人,偷偷亲一口大忠,转而飞快向宅子走去。大忠小心翼翼的拿着伞,又一次踏上回家的路,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一件解释不清的事。婉玲之前说,姐姐嫁过去的地方虽然不知有多远,却终究是回不来的地方,可为什么刚才看见的壮硕男人却回来探亲了呢?难道婉玲的姐姐嫁出去后不能回来,反而姑爷可以? 大忠站在当下,回头望着深山,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个陪伴了两夜的女子。 回到家中,大忠把经历的事情与家人说了,全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妹妹甚至觉得哥哥见鬼了。大忠尽管嘴上不承认,可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夜里睡觉前,大忠打开婉玲给他的包裹,端看里面的香。妹妹有事找他,见到十几根香,立刻问明来意,大忠如实回答,妹妹似认真又似玩笑的说道:“哥,你最好别点香,万一那个女人是鬼,这凝神香可就变成锁魂香了。” 章节目录 【5】降灾祥珠 妹妹的话虽然有开玩笑的意味,却如一把匕首扎在大忠心窝上,他没有燃香,而是将其包好放在桌上。一夜难眠,回想遇见婉玲的每一个画面,竟然全都是些诡异的感受。之前因为沉迷在美女的石榴裙下,并没有想太多,如今冷静下来,很多事就连自己都不想相信了。 真有人可以托梦与匿宅吗?真有人说话像古代女人吗?真有人祖祖辈辈居住在后山而无人知晓吗?真有人害怕佛像吗? 夜里睡觉时没有梦见婉玲,第二天清晨,一家四口吃早饭时气氛凝重,良久之后大忠的娘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儿啊,俺和你爹夜里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这事不对劲,不过你找个相好的也不容易,倒是不能武断,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一家四口到她家拜访一下,俺们给你把关。” 原以为会惹得大忠不高兴,熟料大忠一百个愿意,说道:“爹跟娘要是能去看一眼,俺当然乐意,昨天俺也没睡好,一直琢磨这件事。虽说觉得诡异,可毕竟没有这么多鬼怪,也许是咱们见识少,想得又多了。” 大忠的娘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好呢?” 大忠说道:“婉玲家里有姐姐出嫁,最近想多陪陪她,不想让我去打扰,等到那边完事时会给俺托梦。” 妹妹问道:“如果婉玲是人,倒还没事,可如果她不是人,咱们怎么办?”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忠的爹起身回屋,从老樟木箱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四枚泛黄的珠子。大忠知道这个东西,小时候还当坠子戴在脖子上,长大后觉得难看便再也没有戴过。 大忠的爹说,这些珠子来自他们的爷爷。爷爷年轻时是个孤儿,被地主买去干活,因为聪明又老实,被老爷安排在少爷身边。有一年少爷去山里打猎,老爷害怕他碰见脏东西,就给他一串手链,说是可以挡灾。 少爷顽劣,不喜欢这些如女人的东西,表面上答应佩戴,等到了外面就把手链交给大忠的爷爷保管。 进山打猎时与家丁走散,迷路后接连遇到诡异之事,吓得二人屁滚尿流,哭天喊地。后来出现一个女人,坏笑着纠缠不休,少爷被她弄死,大忠的爷爷因为手链挡下灾祸,保命后逃出深山,不敢再回地主家,自此在外漂泊。 最困难时,他被一位道长搭救,将零散的手链珠子交给道长以谢救命之恩。道长见到珠子,说道:“此珠名为降灾祥珠,可以抵挡阴邪灾祸,贫道用不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大忠的爹对大忠说道:“手链一共有十二颗降灾祥珠,和少爷去山里打猎那次废掉一颗,还剩十一颗。你爷爷有三个孩子,临死前按照家里的人数分配,咱们一家四口,分到四颗。你们爷爷死得早,日子困难时我曾想卖过,可是这玩意不值钱,索性留下来做个念想。以前也让你们戴在身上保平安,后来你们长大,嫌弃珠子不好看,俺们也就没有勉强。” 妹妹问道:“您相信这东西能挡灾?” 大忠的爹摇摇头,说道:“不是特别相信,但还是带在身边,就算不能挡灾,也求你们的爷爷能够保佑吧。” 几天后的夜里,大忠梦见婉玲,婉玲说姐姐已经出嫁,家里恢复平静。大忠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婉玲,却也没有忘记爹娘的想法,提出想要携全家去拜访。婉玲有些诧异,说要征询娘的意见。第二天夜里,婉玲再次出现在梦中,她的娘已经答应了她们的事,双方父母可以见面。 大忠十分开心,虽然自己与婉玲相识短暂,然而他们是一见钟情,如果能够结婚,人生简直就要完美了。白天里将婉玲的话告诉爹娘,爹娘虽然还在担心山中诡异,却也十分高兴,倘若婉玲并不是鬼怪,这样美好的姻缘绝对值得高兴。 准备一天的东西后,转天一早,四人从小路进入后山,大忠手持黑色雨伞在前,带领家人向宅子走去。大忠爹警告到,无论发现怎样的怪异都不要大惊小怪,有什么事等回家再说。 一路往宅子走去,路上停歇片刻,各*着口袋里的降灾祥珠。重新出发时,四人竟然同时撞在一棵低矮的枝丫上,眼冒金星,疼痛难忍。 妹妹抱怨道:“山里怎么还有这么矮的树,真是撞疼俺了!” 妹妹疼得紧闭双眼,等她再睁开时,眼前并没有低矮的树,眼看爹和娘同样疼得胡说八道,刚才的确是一并撞在树上了,可是树呢? 更令妹妹慌张的是,大忠竟然不见了!一家人慌张寻找,无奈山深奇静,连只鸟都看不见,更不见有人走过的痕迹,好像大忠凭空消失一般,他们放在口袋里用来挡灾的珠子,也全都碎了。 大诚最近又开始沉迷于用眼睛盯着太阳看,每次看书看累时都会直勾勾看太阳,从不觉得刺眼,反而相当舒服。 看太阳这件事虽然已经得到神棍阿宏的允许,然而万事万物终究有个度,见大诚盯着太阳看个没完没了,神棍阿宏往他脸上扔一条毛巾,说道:“适可而止,咱们终究是人,你这么盯着看,早晚毁了眼睛。” 毛巾是热的,大诚闭上双眼,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摘下毛巾一瞧,是个陌生人,不过神棍阿宏却知道对方是谁。 “阿宏老哥,我们村出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来人名叫二毛,比神棍阿宏年小几岁,满眼的着急。神棍阿宏让他把话说的再清楚一些,二毛坐在小板凳上,喝一口水,讲述村子里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 第一件怪事,村子里的裁缝老张原本是个热心开朗的人,却忽然变得不与人交谈,且昼伏夜出。前些天被人发现晕倒在家里,分明是个裁缝,可家里竟然全都是做到一半的寿衣。 大家把老张送去医院,昏迷十多天才醒来,可就在他的家人喜极而泣时,老张却一点也不在乎,只想回家继续做衣服,说是不能耽误人家用。 医生不让他出院,儿女也要他再检查一下,可是老张不听,非要回家。家人执拗不过,与医生商量回家一趟,过几天再来医院复诊。 老张回家后一直埋头做寿衣,当他做好两身寿衣后,又忽然发火,说是家里少了两样东西。为了找到这两样东西,老张简直要把房子拆了,然而无论家人怎么问,他就是不说那两样东西是什么。 第二件怪事,村子北边有片坟地,村里人去世后都会埋在里面。村中有个疯子,平时就待在坟地,白天夜里都不出来,也不害怕,就跟待在自己家一样。 平日里没人会去坟地,只有祭拜时才会看见他,又因为没有办法对话,都只当做陌生人对待。前些天,因为疯子身上实在太脏,他的家人强行将他带回家洗澡换衣服。疯子不愿意,必定要挣扎,可是他说出的却不是“不要回家”之类的话,而是“地里多一坟,坟中有个人”。 家人只当做是风言风语,给他洗澡后又准备吃的。吃完饭,疯子拿着个芋头坐在自家院子的围墙上,一边吃一边又说那句话。 地里多一坟,坟中有个人。 有个好事的人听见这句话,就和几个哥们提起,然而最近几个月村子里都没有死人,怎么会多出一个坟呢? 当天晚上,疯子大哭大闹,家人无奈,只能放他回到坟地。那几个男人夜里喝酒时觉得古怪,便趁着酒劲来到坟地,问疯子多出来的坟是哪个。疯子笑呵呵的指给他们,坟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很小的坟包。 哥几个觉得无趣,转身往回走,刚离开一段距离就听见身后落雷炸响。坟被炸开,几个人忐忑又好奇的走上去查看,棺材盖被炸开,里面躺着个身体僵硬的尸体。 大多情况下,有坟就有棺,有棺就有尸,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然而就在他们哥几个不知如何收场时,躺在棺材里面的尸体竟然猛的坐起来,朝他们大声吼叫。 第三件事,村中几个男孩去河里捞鱼,其中一个不知得罪了什么,回家就发烧。家中长辈说他丢魂,要用传统手法招魂。可是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请来神婆帮忙,将魂招来后觉得事有怪异。 孩子醒来后说自己在树林里迷路,看见一帮打扮好看,却特别奇怪的人抬着棺材,吹吹打打往深山走去。孩子被其中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人发现,女人打着黑色雨伞,面带微笑的问他家住何处,男孩说出村名,眼前一黑,好似被雨伞包住,再睁眼时便回到家中。 第四件事,村里一个叫大忠的人,消失了。 章节目录 【6】闻血听鸡叫 二毛说了四件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事,也许村子里同时发生两件到四件诡事,也许只是一件。大诚回屋把解决诡事要用到的东西放在双肩包中,留小老儿一人在家,与阿宏叔一起跟着二毛去往他村。 因为闹出不小的乱子,村里的气氛十分压抑,大家都认识神棍阿宏,却没有人愿意上前说话,生怕惹祸上身。 来到裁缝老张家,抬头看一眼天垂象,竟是群恶笼罩之象。在村长的引荐下,常年居住在外的儿女并没有对神棍阿宏产生厌烦情绪,虽然不至于笑脸相迎,却也没有任何阻碍。 屋子里很乱,几乎所有东西都不在本应该放置的地方。老张的儿子说道:“我爹从医院回来后一直做寿衣,做好两件寿衣时又说家里丢了两件东西,问他丢的是什么也不说,魔障一般不停的找,挺好的大房子被他折腾成这样。” 神棍阿宏年纪大了,轻易不想开天眼,有件事便交给瓜头去做。瓜头和大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确定没有任何怪象后,由大诚说道:“阿宏叔,这屋子暂时很干净。” 其实是瓜头的功劳,却因为别人看不见他,成了大诚炫耀的手段。瓜头并不觉得抢功,反倒因为大诚得意洋洋的模样感到有趣。不过大诚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眼见老张魔障的厉害,神棍阿宏要求大诚把老张稳定下来。 大诚熟读的《连阴阳》一书讲述了如何连接阴阳,如何与鬼打交道,既然知道如何连接,自然也就知道如何断开,因此《连阴阳》一书又被称为《断阴阳》,只要熟读这本书就能帮人解除魔障、癔症、失魂等诡异。 大诚需要一只大公鸡,老张家没有,邻居二话不说贡献一只。大诚告诉那人,公鸡不会死,但是要受点罪。那人大方说道:“死了也没事,救人要紧。” 大诚找来绳子栓住公鸡的两条腿,往地上一扔留做待会儿用。老张还在癔癔症症的翻箱倒柜,大诚指着远处说道:“老张叔,您找的东西在那边啦!” 老张应声去找,大诚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从后面抱住老张,凭着一身蛮壮的力气将老张紧紧控制在怀中。眼看大诚从双肩包的侧面抽出一把匕首,老张的儿女非常担心,神棍阿宏说道:“他有分寸,不会伤到老张,放心好了。” 大诚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流出的血横着抹在老张上嘴唇的上方,接近鼻孔的地方,而后扔掉匕首,一手继续擒住老张,一手捂住老张的双眼。陷入黑暗的老张不停咒骂,责怪大诚耽误他寻找重要的东西,大诚并不理会,凭着蛮力把老张控制得动弹不成。 血液在皮肤上变干,散发出来的味道也都已经进入老张的鼻孔。大诚继续捂着老张的眼睛,低头对脚下被绑住双脚的公鸡狠狠踢去。公鸡吃疼,在地上挣扎,一边扑闪着翅膀,一边发出叫声,虽然是惨兮兮的鸡叫,而非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的打鸣,却也已经足够使用。 一连踹上好几脚,公鸡生不如死的叫了半天,大诚怀里的老张忽然没有动静,双腿一软瘫在怀里。事情已经办成,大诚颇为得意的让老张的儿女把床铺弄干净,好让老张躺下休息。儿女连忙将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在地上,大诚抬着瘫软的老张,轻轻放在床上,顺利完成任务。 此一招“闻血听鸡叫”属于《断阴阳》中阻断活人与阴邪接触的本事,可以暂时缓解魔障和癔症。与之相反的乃是属于《连阴阳》中主动接触阴邪的本事,即“放血听猫叫”。 亢奋许久的老张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儿女觉得神奇,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大诚将受苦的大公鸡还给它的主人,主人拎着毛都少了好几根的颓废公鸡,说道:“真不愧是阿宏的徒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我还以为得要了这鸡的命呢,原来只是让它叫几声。” 大诚说道:“一些解决诡异的手段的确需要雄鸡血、黑狗血之类,有时候用得多了就会要它们的命,不过这次并不需要。” 看着大诚被人称赞后得意的样子,瓜头和神棍阿宏都想笑,唯独躲在大诚身体里的猛凉汉揶揄道:“蠢东西,这么点小手段就得意成那样,以后学了大本事,还不得把下巴朝了天?” 老张安稳后,神棍阿宏向大家询问这位老裁缝最近的古怪。村长说道:“他回来后一直都很开朗,还给大家做衣服呢,可是渐渐的白天看不见他,只在晚上偶尔碰见过。他会打一把黑色的雨伞,无论是否下雨都会打,就像城里的姑娘害怕被晒黑一样,可人家是白天,他是在夜里啊。” 二毛说道:“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老张叔和别人说话,大忠想给他娘做件衣服,去找老张叔时发现他晕倒在家里了。” “大忠?听着耳熟呢……”大诚说道:“是不是您说失踪的那个?” 二毛说道:“对,就是他,跟家里人进山后失踪了。” 神棍阿宏制止大诚岔开话题,问道:“先不管大忠,我问问你们,老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寿衣的?” 一听这话,老张的女儿无奈的说道:“我爹是手艺人,向来都是给活人做衣服,怎么可能去做寿衣?如果真这么做了,找他做衣服的客户会怎么想?” 神棍阿宏说道:“也就是说你爹之前没有做过寿衣,但是有没有可能因为现在退休不干了,没有客户的制约,才去做寿衣的?” 女儿说道:“可是他做寿衣的目的是什么呢?赚钱吗?想赚钱就去做正经衣服啊,除非寿衣赚钱多,来钱快,否则我真是想不出别的理由。” “应该跟钱没有关系。”大诚说道:“刚才断阴阳时已经感受到了,老张叔的魔障是因为阴气太重,那股阴气肯定来自脏东西。” “脏东西?”女儿不明白什么意思,大诚解释说:“脏东西就是四方朋友,也就是阴鬼的意思。” 老张的女儿担心的落下泪,神棍阿宏在床头点上一支凝神香,向村长问道:“我想去见见大忠的爹娘。” 村长说道:“大忠失踪后,他们每天都会去山里找人,要到夕阳落山之前才会回来。” 神棍阿宏又说道:“那就趁天亮去坟地里向疯子问问话吧。” 去坟地的路上,村长向神棍阿宏详细说了那天的情况。一个炸雷后,坟地里的棺材盖被掀翻,里面躺着个没有腐烂,却也没有人样的尸体。尸体忽然坐起来大吼大叫,吓得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往回跑。 得知消息后,村长连夜带人来到坟地,尸体已经重新躺下,疯子坐在棺材旁边傻笑。大家把疯子带走,注视棺材里的尸体,决定保护起来,第二天报警。 警察来到坟地,询问尸体的归属,得知并不属于任何家庭后便把尸体带走调查,至于诈尸的事只做记录,没有给任何解释。警察再度来到村子做排查时已经很有针对性,村长细问后得知,死者名叫杜劲,是个柔道教练。 神棍阿宏问道:“柔道教练跟你们村子有关系吗?” 村长说道:“谁也不认识,完全是个陌生人。” 大诚说道:“那就奇怪了,一个陌生人怎么就埋在这里了?” 村长耸耸肩,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这事怪就怪在这了。” 神棍阿宏又问道:“警察说过柔道教练是怎么死的吗?” 村长说道:“这种事原本不应该说,可是办案民警见我是村长,多少透露一些,柔道教练是心脏衰竭死的。” “心脏衰竭?”大诚说道:“他一个柔道教练,身体肯定特棒,怎么会衰竭呢?难道吃兴奋剂吃的?” 村长说道:“这可不能乱说,人家也许是得病了呢?” 神棍阿宏问道:“这人多大岁数?” “三十出头。”村长说道:“听民警说,这人挺有本事,得了一堆奖,家人说他身体很好,没有病史,始终不相信死于心脏衰竭,还要求二次解剖呢。” 说话间来到坟地外,村长不敢进去,留在外面等待。继续往里走时,大诚说道:“一个柔道教练,平时得奖无数,身体很棒,没有病史,如果不是兴奋剂导致的负担,会不会是被鬼吓死的?” 神棍阿宏说道:“这村子怪事一件接一件,被鬼吓死的可能性真是越来越高了。” 按照村长指出的方向,二人见到一个坑,正是之前柔道教练埋尸的地方,伸着脖子看去,里面竟然有东西在蠕动。 章节目录 【7】花猫标本 白天的坟地寂静安然,*肃穆,坟坑里有东西在蠕动,抵近一瞧,是个不太干净的长发男人。男人疯疯癫癫的躺在坟坑中扭动身体,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毛毛虫。坑里没有棺材,只是一些土。想到之前村长的描述,面前男人一定就是他们说的疯子,大诚当先跳进去,颇有经验的看向疯子的眼睛,抬头说道:“阿宏叔,这人怕是也魔障了,正在发病呢,而且魔障了有段时间,现在不管可就没命啦。” 神棍阿宏先是观察天垂象,又查看坟地风水,眼看尸体和棺材都被警方带走调查,疯子又魔障,只能先行回去。大诚把双肩包背在胸口前,将疯子背在身后,无奈魔障的疯子虽然不喊不叫,却是因为身体痛苦而挣扎不断,几次从背上摔下来,急得大诚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一次将疯子背好,神棍阿宏一步上前,朝疯子后脖子使劲一打,将其打晕。大诚吓了一跳,立刻看向坟地外面的村长,小声说道:“唔,幸好没有被看到。” “看到又如何,咱们是在救他的命。”神棍阿宏说道。 在村长的引荐下,一行人来到疯子家里。将疯子安顿好后,村长说道:“这位阿宏,你们也都知道,咱们村子这么多怪事,你家疯子就是其中一件,都要仰仗阿宏处理。” 疯子爹问道:“我儿子怎么晕倒了?” 大诚挠挠头,眼睛一转,说道:“我们到坟地时见他在坟里打滚,凭借经验一看就是魔障了,想给他治治,也许他害怕我们,竟然给吓晕过去。” 疯子爹并没有怀疑大诚的话,说道:“这倒是奇怪了,我儿子疯了以后什么都不怕,就怕那只猫,今天竟然被你们吓晕,恐怕真是魔障了。唉,医生说过,这疯病只会越来越疯,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还有几年的命活啊……” 神棍阿宏说道:“以我的本事,有些疯病可以治愈,就算无法痊愈也能缓解一些,不如与我说说他的事,或许有解。” 疯子爹迟疑片刻,红着脸说道:“我儿子已经疯了两年,医院去过,也找过大师,本来家里就没钱,现在更是不行,您大名鼎鼎,可我没有办法付钱……” 神棍阿宏环视凌乱的房间,没有一件漂亮东西,便说道:“钱当然要付,一万两万也行,一块两块也可以。” 疯子爹眼睛一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诚憨憨的说道:“阿宏叔从不宣扬自己的好,但帮过很多人,您既然不富裕,一块钱总还拿的出来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诚又说道:“请您放心,也别不好意思,阿宏叔赚钱讨生活不假,但也不会苛求,您就快说说您儿子的事吧,也许还能解决村里的诡异呢。” 村长也在劝,疯子爹这才放下心来,讲述疯子的事。疯子的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六岁,之前都还是很正常的样子,虽说不好好上学,但也绝不是智商有问题。 两年前有人发现他晕倒在路边,脑袋破了一个大洞。通知家人后将其送去医院,医生说他受伤严重,送来太迟,可能醒不过来,会变成植物人。后来虽然醒了,却自此成为疯子,一直到现在。 人变疯后总要做些异于常人的事,否则也不会被称作疯子。疯子喜欢往坟地跑,待在里面不肯出来。家里人当然不会放任他如此,将他抓回来锁在房间里。疯子出不去,就会更加狂躁,用尽一切办法自残。家人又把他五花大绑锁在床上,吃喝拉撒不许离开,弄得屋子里又脏又臭,半个月的光景,疯子就成了夜里哀嚎,白天扣屎的怪物。 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过去,熟料一天夜里,疯子爹梦见自己死去的爹,也就是疯子的爷爷。老人家说道:“你还是让他去坟地吧,不会有事的,至于吃食,就放在我和你娘的坟头,他自然会去吃,每隔一些日子把他带回家清洗,切记不要锁在家里。” 疯子爹醒后将梦里的事和媳妇说,夫妻二人觉得只是个日思夜想的梦,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天晚上,疯子娘也梦见了疯子的爷爷,老人家略带怒气的说道:“俺儿子不听俺的话,难道你这个儿媳也不听吗?” 疯子娘立马说道:“我们都以为做了个梦而已,既然您又来托梦,我们当然要听。可是真要把孩子放在坟地吗?您虽然已经过世,却也应该体会我们的想法,坟地可不是留给活人的地方。” 老人家说道:“他在家里受虐待,不出半年就得死,放在坟地反而能保命,是死是活,你们做父母的自己考虑。” 疯子娘说道:“他虽然疯了,可也是孩子,怎么能看他死呢?只是……” 老人家说道:“俺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明天去坟地,俺的坟头会停一只乌鸦,还会叫三声,你们要是看见,就证明这梦是真的,之后按照俺说的话去做。” 第二天,夫妻二人来到坟地,一开始并没有看见乌鸦,直到他们给爹娘上香后,才有一只乌鸦在远处徘徊。二人缓缓远离,乌鸦见人离开,扑闪着翅膀落在疯子爷爷的坟头上,凄凄惨惨的叫上三声,旋即飞走。 坟地里有乌鸦,原本不是稀奇事,然而有梦在前,又与梦中内容如出一辙,不得不令夫妻二人目瞪口呆。回到家思前想后,决定按照去世老人的话去做,解开疯子身上的束缚,给他洗澡换衣,敞开门再也不阻拦。 疯子爹对神棍阿宏说道:“我儿子果然还是去了坟地,一天天的不出来,我们每天送饭都会将东西放在我爹的坟前,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他弄回来洗澡换衣服,就这样过了两年了,一直到现在。” 大诚问道:“您每次都把饭放在他爷爷的坟前?” 疯子爹点点头,说道:“我爹在梦里就让我这么做,我也曾试着不这样做,可是不行,只要饭菜不放在我爹坟前,就是大鱼大肉,儿子也不会去吃。” 神棍阿宏问道:“你刚才说你儿子怕猫,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只猫,疯子爹先去别的房间拿来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有个猫造型的标本。黄色大花猫睁着眼,摆出迈步行走的姿势,大诚不禁感叹:“做的真是栩栩如生,就像活的一样。” 疯子爹说道:“当然逼真,这个标本就是用真猫做出来的。” 疯子的奶奶比爷爷早去世几年,做为奶奶最喜欢的大花猫,爷爷一直宠着养,就像对待活人一样伺候吃喝。大花猫性格温顺,并不像一般的猫那样高冷,它很粘人,也很讨巧。然而就是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却一直跟疯子合不来,见到疯子就是一阵冰冷的吼叫,还会挠伤疯子。那时候疯子还没有疯,在自己家里竟然还要躲避一只猫,说出去就跟笑话一样。 后来猫死了,爷爷为了让它去陪奶奶,并没有简单埋葬,而是按照村里人的建议,去县城一家宠物商店花钱办后事。最终经过详谈,爷爷没有把猫埋葬或火化,而是将其做成标本,摆在家里纪念老伴。 在大部分村民看来,花钱给一只猫办后事已经相当奇怪,花大价钱做成标本,就显得更加不可理解了。爷爷把大花猫的标本摆在房间睹物思人,并在去世前告诉儿子,千万不要把大花猫烧给他,也不要随便扔了,妥善保存就好。疯子爹办完后事收拾遗物,将标本放在盒子里保存起来。 疯子变疯后认不出任何人,像个从天而降的天外来客,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却唯一还记得这只大花猫。有一天,疯子爹收拾东西时被疯子看见,吓得直往外跑,而且跑得飞快,家里人谁也追不上,要不是有人看见他跑进坟地,恐怕怎么想也不会想起来去坟地找他。 这就是关于疯子的事,具有一定诡异成份在。神棍阿宏默默思索,疯子爹不敢打扰,只顾坐在门槛上抽烟。疯子忽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便发了狂的要往外跑。大诚反应敏捷,一把抓住疯子的衣服,将其拽到怀里,一掌攥住疯子的两个手腕,将胳膊反锁在身后。疯子不停的挣扎,无奈大诚力气太大,就像金属铸成的铁链紧紧将他锁住。 疯子爹无奈的说道:“他总是这样,非要跑到坟地里才老实,不如您就让他去吧。” 神棍阿宏说道:“以前你们没有办法时,就要听梦里老人家的意思放他去坟地,可如今他已经魔障,就算这样回去,也保不住命。” 疯子爹问道:“您的意思是?” 神棍阿宏说道:“暂且不提疯病,可是这魔障总要祛除的啊。” 章节目录 【8】红布上身 祛除魔障的手段并不稀奇,大诚只问一句,就跑去厨房忙碌起来。在疯子娘的帮忙下,大量糯米水熬制出锅,倒在木桶中,将疯子扒光置于水里。水的温度十分舒适,然而疯子却像进入滚烫开水中,不断嘶吼挣扎,看得人心慌。 疯子的爹娘心疼儿子,可是他们也知道水温没有问题。大诚按着疯子的肩膀,说道:“你家儿子是被脏东西缠上才魔障的,糯米水有驱邪功效,煮熟后更容易入体,何况这里面还有阿宏叔自己配置的好东西,那可是千金难换的,现在受不了的不是你家儿子,而是他体内的邪气,千万别心疼。” 道理都明白,但是看着疯子被折磨的样子,当娘的差一点晕厥过去。疯子的爹一把揽住媳妇,咬着牙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味道,神棍阿宏请他们不必着急,从背包里取出两块红布,扯成长条形,一块遮住疯子的眼,一块遮住疯子的嘴。疯子依然在水里挣扎,要不是大诚力气大,恐怕得找三个男人才能按住。不过随着红布上身,疯子渐渐不再挣扎,僵硬着身子小声悲泣。 神棍阿宏请疯子的爹娘离开,关上大门后问道:“你有什么冤情,为何纠缠在一个头脑不清楚的疯子身上?” 疯子说道:“我生前贪图美色,误入魔窟,落得个惨死山林的结局,心里有冤无处申述,见到有个疯子守在坟地,就借他的身,企图寻找诉苦的机会。” 大诚问道:“你有冤不得诉,的确挺憋屈,可是也不能依附在疯子身上,他本来就是疯言疯语,你借他的口,谁会相信你说的话?” 疯子说道:“可我也找不到别人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是柔道教练杜劲吧?” “你怎么知道?”疯子问道。 不等神棍阿宏说话,大诚当先自豪的说道:“算你运气好,面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你把话说给他听,也许冤就能平了。当然,起死回生的事我们无能为力,伤天害理的事也绝对不会做。” 看着大诚得意的样子,瓜头忍不住笑出声,疯子问道:“这位看起来不是人…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诚说道:“这位的确不是活人,说难听了,他是我养的鬼,可我更愿意把他当成好兄弟,之所以要对你强调他是养的鬼,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是有点本事的人。” 疯子指着神棍阿宏,对大诚说道:“你能养鬼,的确挺厉害,可是他也厉害吗?” 大诚说道:“九牛一毛,知道吗?我就是那一毛,他才是九牛。” 疯子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上一把。眼上的红布既能连接阴阳,又能贯透阴阳,在活人看来是一层阻挡,在附身的阴鬼看来,却是清晰无比。 杜劲常年钻研柔道,身强体壮,颇有男人味,向来吸引女人的目光,曾有过三次恋爱经历。然而因为他的大男子主义太严重,三次恋爱均已被甩告终,这令他颇为失落。前一阵子和同行朋友上山游玩,凭着各自过硬的身体素质,并未走大道,而是专往危险的小路走。在一次翻越山坡时,杜劲脚下一空,顺着山坡向下翻滚,衣服都被刮破,索性人落入河里,没有受伤。 游到岸边,浑身酸痛,四下无人,手机也不能用。杜劲有些茫然,却也只能尝试着往外走。正在他托着酸痛的双腿前行了没几步时,远处传来女人惊恐的声音。那声音十分甜美,却带着几分惊慌,隐隐的说道:“妹妹,这里怎么会有人?” 循声望去,竟是两个长衣翩翩的美丽女子,女子长发及腰,面色白嫩,身形婀娜,姿态娇柔,杜劲看在眼里,烙入心上,眼睛挪都挪不开。 两位女子中的一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的破衣烂衫的?” 在如此漂亮的女人面前,杜劲可不希望被人家当成要饭的,连忙整理被刮烂的衣服,说道:“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刚才和朋友爬山,不小心掉下来,才弄成这样。你们两个人又是为什么在这里?” 女子说道:“小女子家住山中,与妹妹出来走动,不想听见动静,才发现是你。你说从山上摔下,没有断了胳膊吗?” 大男子主义的杜劲拍打自己的胸口,展现强壮的一面,底气十足的说道:“我是练柔道的,身板很强壮,这点小事不会伤筋骨。不过多少还是有一些扭伤,不碍事。” 女子看着杜劲魁梧的身材,竟然红了面颊,杜劲看在眼里,喜上眉梢,深感女子对自己有些许好感。女子倒也不避讳,直接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你这样回去,非得在山里过夜不可,不如到我们家中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杜劲心里欢心,嘴上却说道:“感谢两位姑娘收留,不过毕竟不方便,我还是沿着山路下山去,请二位指个方向。” 女子说道:“我家在县城有产业,因为不喜欢县城的吵闹,在山里盖了套宅子,每年都会进山修养一些日子。正是因为不想被打扰,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你从那边摔下来,要想回去就得绕路,时间太久,很不划算。可要是从我家这条唯一的路下山,又何必非要连夜离开?除非……” 杜劲问道:“除非什么?” 女子羞着面庞说道:“除非家中有妻儿等待。” 杜劲明白这话中的意思,连忙说道:“我是单身,没有妻子孩子,一个人住在县城。” 女子莞笑说道:“那就是了,今天与我们回去,明天一早你再回家。你也不用担心,家中并非只有我们姐妹二人。” 话已至此,心花怒放的杜劲便不再推辞,跟随两位女子走上一段山路,来到一套古色古香的宅子前。杜劲十分惊讶,天底下竟然还有人愿意住在这样的山中庭院。他也有些拘谨,毕竟是一大家子人,自己衣衫不整露着肉,成何体统。 女子似乎也明白杜劲的感受,便让他从小门进入,直接来到一个很干净的小房间,类似客房的地方,说道:“我娘睡得早,今天就不打扰,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去拜访也不迟。” 很快,有人抬来木桶与热水,杜劲虽然更习惯淋浴,却也只能入乡习俗,等到人们离开后,将破衣烂衫脱光,泡在水里回想今天的所见所闻。正是泡澡时,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询问是否可以进来。杜劲吓了一跳,不想拒绝,却也不敢同意。女子倒也粗犷,不等回答便进到屋内,站在屏风的另一侧,说道:“住在山里的都是家中女眷,唯有一套男人衣服,来自姐夫,可他身形瘦弱,怕是你穿不下。” 杜劲自觉不能光着屁股,说道:“麻烦你把衣服留下,我穿个试试,实在不行就还穿刚才脱下的,虽然破了,也还算是件衣服。” “你先试试吧,我会去找家丁寻来大尺码的衣服,但或许要等到明天。” 女子说罢,留下姐夫的衣服,转身离开。杜劲擦干身体,拾起衣服,的确穿不进去。可是当他再低头寻找自己的破衣烂衫时,却又不见了。无奈之下只能将女子姐夫的裤子穿在身上,将将合适,就像大人穿了件小孩的裤子,十分滑稽。 又过一会儿,女子送饭而来,见杜劲光着上身,穿着紧绷的小裤,先是羞臊难当,而后低眉不视。杜劲连忙将床上的绒毯披在身上,遮住露在外面的魁梧肌肉,说道:“你姐夫的衣服实在太小,我又找不到自己的衣服,还请见谅。” 女子说道:“姐夫是个善良的男人,虽然身材矮小,姐姐却很喜欢。我则不同,认为男人就要有强健的体魄,像你这样,才吸引人。” 这女人总是话中有话,听得杜劲心跳得厉害。饭菜虽然美味,却比不上美丽女人的半点面色,杜劲看得心痴,女子又不躲闪,反而说道:“我今生只愿嫁给一种男人,就是你这种魁梧的。” 曾经有人问过杜劲是否相信一见钟情,杜劲不信,倒也没有否认。今天不过三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爱上面前的女子。女子虽然娇羞,却是敢爱敢恨的模样,面对杜劲的一双痴眼,并无闪烁。 不知道这些饭菜是怎么咽下肚子的,女子收起碗筷离开,杜劲涌到嘴边的情话还是没有说出。这一夜寂静无比,杜劲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休息过。他以为女子夜里会来,可也知道良家女人不会做出这等事,等到大概后半夜时依然不见踪影,他才睡去。 第二天,女子带着杜劲的破衣烂衫而来。衣服不仅干净,还被缝补妥当。杜劲在屏风后面换好衣服,出来时见女子双眼沉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9】成亲 杜劲穿上缝补好的衣服,正要向女子感谢,熟料对方双眼低沉,说道:“你今天这一走,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此话一出,就是傻子也明白女子的意思,杜劲心脏猛跳,再也顾不得这些那些,说道:“也许你不相信,可我对你一见钟情,如果你愿意,我还会再来,也欢迎你去我家里做客,又或者咱们吃吃饭,看看电影,哦,对了,欢迎你来我的柔道馆。” 女子转沉为笑,说道:“就像昨天说过的,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魁梧身板的男人,不好意思说一见钟情,可也对你很有好感。” 杜劲咧嘴大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女子问道:“有件事想与你说,不知你是否相信算命一事?” 杜劲坐在女子身边,闻着身上芳香,说道:“当初有人给我算过,说感情路畅通,然而现在三十出头也没有结婚,所以我是不太信的。” 女子说道:“也许你遇见了假算命的,真要是碰到高手,其实特别准。不瞒你说,之前有位奶奶为我算感情命,我说自己喜欢健壮孔武的男人,奶奶要我昨天的那个时辰到山后走一走,自会碰见心仪男人,果然,看见你盘腿坐在地上,正是我喜欢的模样。” 杜劲说道:“看你穿着打扮,说话方式,以及这里的院落,还以为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年轻姑娘,没想到对于示爱竟然这样简单明了,果然还是现代姑娘的态度。” 女子说道:“我是不是太不检点了?” 杜劲笑道:“哪里不检点了?你能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否则你不说,我又不敢追求,今天一别,恐怕就不会再回来了。” 女子面色娇红,杜劲尝试握住女子娇嫩的手,没有被拒绝。杜劲心里笑开花,这样美丽的女人,平日里去哪也找不到。女子偷偷看向杜劲,被杜劲发现,更是一阵羞涩的温笑。 二人颇有情定终生的意思,然而时间不早,还是得赶紧去和女子的母亲打招呼。随着女子来到正堂,一位老太太端坐在中央,两边各有几位女子,笑滋滋的仿佛已经知道一切。杜劲不好意思起来,拽着自己的破衣服不敢说话。老太太说道:“我女儿从以前就喜欢身板硬朗的男人,说是越发魁梧越是喜欢,当时她的妹妹还讥讽,干脆嫁给狗熊。现如今真的找到意中人,我们都为她高兴,就像她的姐姐喜欢善良男人一样,都很开心。” 杜劲说道:“我虽然身强体壮,但也不是粗俗的男人,也有一颗善良的心。” 老太太对杜劲颇为满意,这令杜劲感到心宽,跟随女子出屋后准备离开,才想起询问女子的姓名。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让他稍作等待。片刻之后,女子带着纸包而来,里面有几根香,说道:“之前告诉你说我家在县城做买卖,造的卖的就是这种香,有安眠功效,见你面色不好,怕是夜里睡得不安稳,点上它会舒服许多。另外我叫婉晴,温婉的婉,晴朗的晴。” 杜劲询问自己何时还能再来,婉晴说道:“我见你精神不好,实在心疼,要你将香燃尽,才能再见。” 杜劲依依不舍的离开,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便迫不及待的燃香。香的味道十分轻柔,并不像寺庙里的那样冲鼻。第一夜睡得安稳,第二天醒来身轻如燕。朋友担心他出事,甚至已经报警,见平安回来才放心。第二夜,又心心念念的点香,睡得更加平静,醒来后更加身轻如燕。 如此规规矩矩的夜里点香,白天工作,守到整整一周才把香燃尽。天刚亮,杜劲便洗澡换衣,带着买来的礼品,颇为体面的上山。原本想要炫耀自己的车,无奈山路难走,只能放弃。 一路沿着一周前下山的路走,越来越偏僻,却也有几分熟悉,仗着阳光明媚,倒也没有担心。然而渐渐的他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之前的那套宅子,纵使周围一切都算熟悉,最该拥有的却没有存在。杜劲慌张起来,满头大汗,面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正在他茫然时,身后传来女子温柔的笑声,回头一瞧,竟然是婉晴。 “对不起,我找不到你家了。”杜劲尴尬的说道。 婉晴莞尔笑道:“你当然找不到,因为你没有撑伞。” 杜劲十分不明,呆站当下,婉晴走上前来,撑开手里的黑色雨伞,霎时间远处顿时生出边边沿沿,竟然就是住过一夜的宅子。杜劲被这魔法一般的场面吓得大惊,把婉晴当做怪物看待,婉晴却是淡然的说道:“那天忘记告诉你,我家祖上会些手段,延续到现在,被我娘和几位姐姐掌握,我也会一些,却不熟稔。” “是什么样的手段?比如变一套宅子出来?” 婉晴说道:“当然不能凭空变宅子,否则房地产开发商就要恨死我们了。祖上传下的手段为托梦匿宅,目的是避免战乱,现在是和平年代,没有战乱,便是不想被外人打扰时使用。” 婉晴收起雨伞,宅子消失不见,再撑开,宅子又屹立而出。杜劲倍感惊奇,没想到在高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古老手段。至于托梦,婉晴说自己学艺不精,没有学会。 来到宅子,没有见到别人,婉晴将杜劲带到闺房,说道:“我娘和姐妹们外出有事,今夜不会回来,你……可以留下……” 杜劲心里开心,嘴上却压抑着问道:“万一你娘忽然回来,见我在这里,一定不会开心。” 婉晴说道:“让你留下这事,是娘准许的,她说你愿意留下就留下,想住哪屋就在哪屋。” 婉晴说话时的娇红面色已经表明一切,杜劲开心的摸着婉晴的手,说道:“你娘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当然是送给你的那些香啦,估摸着昨天是最后一根,你今天一定会来赴约。” 杜劲说道:“是啊,你要我一夜一根,我就苦苦地熬着,熬到用完就立刻来找你,瞧,我的面色是不是好多了?” 婉晴温柔的注视着杜劲,杜劲微微向前,轻吻婉晴的薄唇。这一天,二人相聊甚欢,这一夜,更是无尽的温柔情绵。婉晴的婀娜娇弱,杜劲的威猛魁梧,都是各自眼中最诱人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沉浸在美梦中的杜劲被婉晴喊醒,说是母亲来了,要见他。杜劲连忙穿衣洗漱,来到正堂,老太太慈祥的笑着,说道:“你既然与我女儿相好,不如就此定下婚事如何?” 这是杜劲求之不得的美事,没想到这么简单便成真,喜上眉梢的说道:“能娶到您的女儿,那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老太太说道:“既然如此,你就留下,把婚事办了吧。” 杜劲颇为吃惊,虽然事情美好,可也有点太操之过急,忙问道:“不是应该由双方父母见个面,吃个饭,送上彩礼后再办婚宴吗?我家亲戚很多,还要通知他们呢。” 老太太说道:“我家喜欢清净,否则也不会住到这里来,你家的亲戚就不必来了,大不了将来你们在县城再办一次,喊来亲戚参加,随便你们怎么高兴,只是我们就不参加了。至于父母见面,也放在以后再说吧,难道你认为我家女儿配不上你家,你父母会不同意?” 事情虽然蹊跷,杜劲却不想黄了这件美事,小声说道:“可总要去民政局领证吧?” 老太太说道:“那些凡尘的事以后再说,我老太婆过些天就要闭关礼佛去,恐有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想在此之前看见女儿成亲。” 杜劲暗自思索,等到两年以后再结婚,当然不如现在结婚来得踏实,反正婉晴足够美丽,想必家里人开心都来不及,不可能不同意,便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 说到这里,依附在疯子身体里的杜劲伤心的哭起来,说道:“我一心想着漂亮女人,想着耀武扬威的回家告诉他们我的媳妇有多美丽,可是谁曾想到,自己竟然再也没有见到家人。” 大诚说道:“你也真是的,哪有丈母娘这么容易就把女儿嫁出去,其中肯定有诈。” 神棍阿宏摸着木桶中糯米水的温度,说道:“水不太热了,你快些说,别冻坏了疯子。” 杜劲答应婚事后,府里上下倍感开心,立刻操持起婚礼的事。杜劲时常觉得自己穿越回古代,否则周围的妆点为什么一点现代的味道都没有?然而每当看见漂亮的婉晴时,这些困惑就会烟消云散。 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原以为酒席过后要入洞房,享受美妙一夜,熟料老太太却高喊一声:“巡山升仙!” 章节目录 【10】巡山升仙 杜劲喝过美酒,心情愉悦,脑袋发晕,以为自己错把“送入洞房”听成“巡山升仙”。然而眼看大家撤去桌椅的忙碌模样,又觉得分外奇怪。满心困惑的看向婉晴,那位曼妙的女子依然一副绝世美人的模样。 婉晴安抚道:“这是我家习俗,祖上发自深山,留于深山,后辈巡山以示尊重。” “那升仙呢?”杜劲问道。 婉晴双眼冒光,好似憧憬的说道:“你这一般的人,当做是美好的祝愿与向往吧。” 看着新婚妻子绝美的模样,杜劲的脑子里没有空间再去独立思考,颇有美人说甚便是甚的意味。在婉晴的引领下,杜劲来到闺房,正纳闷为何不是洞房时,婉晴从柜子里取出一套衣服,说道:“这是我家巡山习俗,姑爷都要穿上才能去巡山。” 杜劲脱下新郎红装,在婉晴的帮助下穿上黄衣。衣服并不难穿,却令杜劲觉得别扭。这是一件黄色底子的绸衣,上有青绿色祥云,配上别的花纹与样式,简直就是死人才穿的寿衣。大好的日子,杜劲不敢胡说,只怪自己不了解古代文化,把古装归类成寿衣。 杜劲坐在床边等待,浑身不自在。婉晴也去更换衣服,片刻后回来时,娇嫩的肌肤被一席貂皮衣裳覆盖。原来巡山是件如此隆重的事,杜劲忽然生出严肃感,再也不觉得身穿的是寿衣。 屋外吹打声连绵不绝,都是些传统乐器,却唯独没有听见鞭炮声。杜劲与婉晴来到屋外,一顶十分华丽的红色花轿停在院中,在众人美好目光的注视下,二人肩并肩坐在花轿里,目送轿帘落下。 人生第一次坐在花轿中的杜劲颇感新鲜,说道:“我以为自己要骑高头大马,没想到是和你坐在一起。” 婉晴说道:“咱们是去巡山,山路难走,马匹不行。” 又是一阵吹打,花轿外喜悦的气氛变得有几分哀愁,甚至还有哭声。杜劲明白,这家人姐妹众多,有人出嫁,一定倍感伤心。他探出头去,原本想劝大家不要伤心,今夜至少还会回来与大家相见,以后也会常回来探望。熟料话没说完,却是惊得嘴巴紧闭。花轿外面的人变得模糊不清,好似每个人身上都有重影,且贴合的影子并不是人的样貌,而是某种动物。 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凉,婉晴将他拽回来,嗔怪着说道:“不要往外看,坏了规矩的。” 杜劲想问又不敢问,毕竟这事太奇怪,或许是自己酒水喝多了。见杜劲颇为疑惑,婉晴的手悄悄放在杜劲的腿上,娇柔的摸着,说道:“等巡山完毕,咱们就去洞房,你可要像第一次那样疼爱我。” 如此撩动心弦的情话听得杜劲心花怒放,再也顾不得别的,险些流出口水的说道:“我会一直疼爱你的。” 轿起前行,摇摇晃晃的走了好久时间。杜劲不再往外看,只恨不得快点巡山完毕,好去完成醉生梦死的洞房花烛夜。山路崎岖,上下颠簸,杜劲有些无聊,想和婉晴说话,熟料婉晴低着眉毛,好像也在哭泣。 杜劲说道:“女人离家都是这样,我参加哥们的婚礼时没有女人不哭的,不过你放心,明天和我回去后,你只会过的更幸福,如果想家,咱们随时都回来。” “回来?不见得吧……”婉晴说道:“那地方虽不知有多远,却终究是回不来的地方。” 杜劲一愣,说道:“我家就在县城,你家生意也在县城,想必你也有家在那,怎么会不知有多远呢?你说的回不来又是什么意思?我这人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可也不会限制你的自由,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婉晴转过头,伸手摸在杜劲的脸上,说道:“多么健壮的男人,每一块肌肉都如此爆满,充满阳刚气质,我真是对你动了情。” “你当然动情,否则也不会嫁给我。” 婉晴温和的笑着,偏着脑袋倚在杜劲的肩膀上。杜劲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老太太高喊巡山升仙开始就变得不对劲起来。随着前进的时间越来越长,路更加难走起来,很多时候都要撑着轿壁才能坐稳。婉晴变得话不多,杜劲心里越来越凉,总觉得所谓的巡山升仙是个古老祭祀。 终于,花轿轻轻落在地上,婉晴当先走出,又回过头抓着杜劲的手。杜劲是个威猛的老爷们,总不想在众人面前被女人搀扶。然而他虽然不愿意,婉晴却很执着,似乎不被她牵出来就要破坏规矩似的。杜劲执拗不过,只能在婉晴的搀扶下离开花轿。 天色阴沉漆黑,家丁手举火把,丫鬟手持灯笼,倒是能够将周围的景色照亮。身旁是几棵黑漆漆墨绿色的参天大树,在火光的衬托下闪烁金属般的光芒。面前有一个庙宇式的建筑,外表有些残破,却不妨碍恢宏气势,唯一奇怪的是,庙宇的门很小,小的如同狗洞一般。 杜劲不知接下来要怎样做,只呆愣愣的站在新婚妻子身旁。婉晴请他原地等待,自己要去和姐妹们告别。杜劲不明,今夜洞房花烛夜不是应该在婉晴家中,为什么说的好像是要回县城呢?杜劲诧异时,婉晴正与姐妹们依依惜别。 “我已与娘单独作别,还望姐妹们好生照料,他日成仙再聚,自是别有一番韵味。”婉晴握着姐姐的手,而后又与其他人说道:“你们也要安心修炼,终有一天还能再见。” 家丁与丫鬟跪地告别,姐妹们哭的梨花带雨,杜劲彻底慌张,不顾婉晴要求,来到众人面前,询问到底什么情况。然而正在他开口询问时,看见远处原本停放花轿的地方,竟然停着一口棺材。杜劲先是惊得后退,又忽然察觉出什么,连忙上前查看,棺材里面躺着的男人正是杜劲本人。 杜劲看着棺材里的自己,惊得掉了下巴,婉晴说道:“我们本是山林狐狸,只因想要成仙,被一位奶奶指点,寻得意中人,携其优点共赴山庙,雷劈升仙。” 杜劲终于意识到,出现在所有人身上的重影就是狐狸的面孔,他想要逃跑,却发现只要婉晴一招手,自己就会来到其身边,就像被铁链栓住的狗,主人一拽就得回来。 婉晴说道:“你是我的情郎,我真心喜欢你,也只有这样才能助我升仙。不过你别慌,咱们一并升仙,对你是天大的好处。” 杜劲吼道:“我还有爹娘,就这样死在山里,哪来的好处?” 婉晴说道:“我们狐狸修炼千年,还要渡劫磨难,才有今天的机会,你只不过是损失性命就能升仙,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杜劲说道:“你有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 婉晴低声说道:“娘说的对,你们人类都是不知好坏,不珍惜机会的东西。时辰已到,相公随我升仙去吧。” 眼前的婉晴再也不是绝美的新婚妻子,虽然没有露出狐狸尾巴与尖脸,气质与气势却已骤变。杜劲被迫跟在婉晴身边,想要咒骂与哭诉时才发现失了说话的能力。 二人朝山庙走去,婉晴说道:“奶奶让我去后山等你,说是最好的男人不能错过。我见你在山上行走,高大魁梧的样貌正是自己喜欢的模样,这才略施小计,破坏脚下山路,引你坠入水中。你果然对我动情,这就是你我的缘分。想我姐姐喜爱善良男人,便带着男人的善良渡劫升仙,我喜欢健壮的男人,便带着男人的健壮升仙。” 绝望的杜劲只剩流泪,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想起自己的事业,想起自己的朋友,一股怨恨悠然心生。然而又有何用,注定要进入山庙中,倘若成仙,便再保佑家人朋友吧。 山庙巨大,门却如狗洞一般大小。他与婉晴越发接近山庙,身形变的就越发渺小,当他站在山庙门前时,狗洞大小的门变得如同庞大的山门。 “相公,等到你我成仙,自然会感谢这一段造化。”婉晴说罢,与杜劲一同进入山庙。外面有舍不得的哭声,有羡慕的笑声,杜劲回头一瞧,果然尽是些狐狸。 听到这里,大诚问道:“可你并没有成仙,而是做了鬼,这是怎么回事?” 杜劲借疯子之口,说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懂道教,也不懂佛教,不知什么是升仙成佛。可我明白一个道理,倘若真有升仙成佛这种事,也一定不可能容易达到,否则怎么还会人人做鬼投胎,而不是人人升仙成佛?我与婉晴进入山庙后,并不是美好的感受,迎来的只不过是一道雷。” 章节目录 【11】雷劈升仙梦 虽然伤感,却毕竟是升仙,处于绝境的杜劲多少有些憧憬,只是他却忘记一件事,婉晴说出升仙时,前面还有“雷劈”二字。山庙里并无光亮,却很潮湿,婉晴激动的走在前面,跪在蒲团上,颇为虔诚的说道:“小狐修炼一千一百五十又二光景,今携深爱男子之优点前来,还望上天成全。” 杜劲像个没有被摆在桌案上的贡品,晃晃悠悠的站在婉晴身后,婉晴不再管他,自顾自的跪在蒲团上。潮湿气息越发浓重,山庙顶部乌云密布,不知房顶何时消失,一道炸雷直直劈在婉晴身上。杜劲吓得脸色煞白,尽管自己已经是鬼,也禁不住浑身直颤,一屁股坐在地上。 雷劈过后,婉晴周身环绕白色光芒,以为升仙顺利,面色却是相当惊诧。杜劲问她是否成功,她茫然不知,正是这时,第二道炸雷落下,劈得婉晴跪在地上,不等二人回过神来,接二连三的炸雷一道接一道落在婉晴身上,好像生怕劈不死似的。 婉晴发出痛苦的尖叫声,身上被误以为是貂皮绒毛,实则为狐狸的毛生出滚滚火光,她在地上打滚,炸雷不依不饶,一米六几的身高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生出难闻的气味,变成一团焦物。 杜劲不懂升仙,却明白眼前一幕肯定不是正常成仙。他吓得连连后退,顾不得自己新婚的狐狸妻子,生怕下一个被雷劈的是自己。一连串炸雷过后,美丽的婉晴已经烧焦,却没有征兆要继续雷劈杜劲。潮湿气息渐渐消失,身后山庙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一阵风吹来,将杜劲卷了出去。 杜劲是个灵魂,轻得不如一根羽毛,无筋无骨向外飘去,在即将来到山庙门口时,焦黑恐怖的婉晴追了过来,大声喊道:“求你告诉姐妹,不要再来,不要再来!这不是升仙,不是!” 婉晴被黑色触手捉了回去,杜劲随风离开山庙,庙门紧闭,一切纷争彻底隔绝。杜劲以为自己还能与狐狸们说话,熟料并没有那样的机会,他径直来到棺材,与自己的尸体合而为一。可他毕竟已经死去,虽然还有意识,却是死人的意识,无法操控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 躺在漆黑的棺材里,被狐狸们抬着往回走,外面的说话声很清晰,都在为婉晴升仙感到开心和激动,只有杜劲明白真相。他开始思考是否要把婉晴临死前的委托告诉狐狸,如果不说,这些害人的狐狸就会一个个被雷劈死,倒是为民除害,可要是告诉他们,虽然不会铲除狐狸,至少能够避免狐狸再去害男人。 杜劲一时拿不了主意,棺材落地,他觉得自己是鬼,应该可以飘出棺材,熟料棺材上好像有一层东西,阻止他离开。外面响动很大,都是些听不懂的话,也不知是狐狸的话,还是人话。 在棺材里躺了很多天,外面又传来声响,棺材被晃晃悠悠的抬走好远的路,最终又被放下。从狐狸们的对话可以知道,他已经被埋在坟地里了。之后又是很多天,因为棺材被施法,杜劲的魂魄不仅出不来,就连看都不能往外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尸体一点点腐烂,感受极致的绝望。 又是一些日子,天降炸雷,把棺材盖掀翻。只这一刻,蜷缩在杜劲心中的困惑有了答案,他要告诉狐狸们真相,让她们不要再去山庙,也就可以不再伤害男人。夜色茫茫,几个男人站在坟坑外面胆战心惊的往里看,杜劲心急,连带尸体坐了起来,大声嘶吼,只想把婉晴的遗言告诉狐狸,然而他已是尸体,除了嘶吼,没有办法说出人话,只是把那几个男人吓跑罢了。 男人们离开后喊来村长,村长又报警,尸体连同棺材都被警察带走,杜劲的灵魂留在坟地,他想要离开,发现不行,只能依附在疯子身上寻找机会。 神棍阿宏说道:“你心中有怨,一旦离开埋骨之地就会成为厉鬼,你或许不明白其中奥妙,潜意识里却不想成为厉鬼,才本能的无法离开。” 杜劲说道:“我的事都已经说了,就这些。” 神棍阿宏说道:“听完你说的,我已经知道狐狸的手段,现在与你说怕是没有意义,然而告诉你,可以让你心里踏实一些。你从山上摔下来,是因为狐狸做了手脚,这是她已经承认的。你从花轿中出来时,狐狸非要牵着你的手,是因为她要把你的魂魄从棺材里拽出来。” 杜劲说道:“人的魂魄这么容易就能被拽出去?” 神棍阿宏说道:“魂魄是最难被同时全部拽出去的,除非使用一些手段。还记得她给你的香吗?有道是,皆凡狐仙给予,不可得之,为上策。狐狸给你的香,大概就是让你的魂魄可以轻易离开身体的关键所在。” 大诚一拍脑袋,说道:“难怪啊难怪,还记得杜劲说,每次点香后,第二天就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吗?肯定是灵魂不稳,被他误以为是身体轻盈了。” 神棍阿宏说道:“那些香都已被烧,咱们也只能猜测,不过既然是狐狸给的,肯定没有好东西。” 大诚又说道:“你们可别忘了,婉晴有个姐姐,她喜欢的瘦小男人有一颗善良的心,按照杜劲的经历,婉晴的姐姐也已被劈死,那个善良的男人不知被埋在了哪里。” 神棍阿宏说道:“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如果狐狸们想要掩藏尸体,为什么不埋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而是埋到村子的坟地里?这可太容易被发现了,除非它们并不想隐藏。” 大诚说道:“还有那道将杜劲的棺材盖劈开的雷,怎么会这么凑巧,不劈别人,专劈他呢?而且一直纠结不知作何选择的杜劲,在被雷劈之后,即刻决定通知狐狸们不要再去山庙送死,而这恰恰就是婉晴所愿,婉晴又是被雷劈死的,都是雷,会这么巧合吗?” 杜劲说道:“难道那道雷是婉晴的杰作?我的想法是婉晴的执念?” 神棍阿宏思索片刻,说道:“这些事以后自会知晓,杜劲,我要问你,你是否愿意投胎?还是有心愿未了?” 杜劲说道:“我只惦记家人,至于心里的冤枉,和您说一遍倒也疏解不少,只怪自己贪图美色,没有想的周全。看得出您是个有本事的人,我想暂时留下,等到您把事情解决后,带我去见父母一面。” 神棍阿宏说道:“我答应你,不过疯子的身体很脆弱,你不能久留,就依附在蒙住双眼的红布上吧。”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杜劲化作泪珠,顺着疯子的眼睛流淌而出,浸湿了蒙在眼睛上的红布。糯米水渐冷,大诚将疯子捞出,摆在床上擦干身子。神棍阿宏把蒙在眼睛和嘴上的红布摘下,尤其眼睛的红布小心翼翼的收藏起来。 将疯子的爹娘喊进来,说是疯子一会儿就醒,赶紧去做驱寒的姜糖水。一个多小时后,疯子转醒过来,虽然依旧疯癫,却老实许多,依偎在娘的怀里喝姜糖水。 神棍阿宏说道:“他被鬼上身,受到惊吓,短时间不会再往外跑,如果他还是要跑,也别拦着,以免生乱。” 喝完姜糖水,疯子情绪平稳许多,神棍阿宏和蔼的问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是胆子大,就如实告诉我,如果害怕,可以不说。” 疯子颤巍巍的点头,神棍阿宏问道:“地里多出的坟,是你亲眼看见有人埋的吗?” 原以为疯子不想回答,熟料他很勇敢,说道:“是八个长尾巴的人埋的。” 大诚一愣,狐狸的狐字刚一出口,就被神棍阿宏阻止,二人与疯子的爹娘告别。 离开疯子家,天色已经有些暗淡,村长派二毛前去打探过,大忠的家人尚未回家。如此说来,便要去那个看见山中出殡的丢了魂的孩子家。不过考虑到孩子年纪不大,家里正要呵护,或许并不希望被打扰,便计划着一旦孩子家长不同意见面,就直接去大忠家里等人。 在村长和二毛的引领下来到孩子家中,孩子的爹娘对神棍阿宏的出现倍感喜悦,这样的态度全是因为之前那位神婆留下的小石子。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看电视的十岁左右的男孩外,还有一只目光如炬的大公鸡。公鸡长得十分漂亮,像个威猛的将军,颇具气势。角落里有个瓷碗,碗里有一小捧石子。 男孩的娘说道:“之前给小宝招魂的神婆说过,只要碗里的石子快要没了,就赶紧去找她,可是小宝他爹已经去过好几次,神婆家里却一直没人!” 章节目录 【12】鸡吃石 男孩的母亲说,男孩名叫小宝,之前与同村几个同龄孩子去河里捉鱼玩,回来后只有他一人发烧,照顾一夜虽是退烧,却迷迷糊糊迟迟醒不过来。长辈老人说这是丢魂,用传承几辈子的古老手段招魂,效果不尽人意。又曾更换手段,依然不见起色,决定去找神婆。 神婆到来后好一通忙碌,用了些老一辈人都没有见过的手段,总算将小宝的魂收回来。小宝醒后大声哭闹,说遇见埋死人的,还有个白脸打黑伞的女人,特别吓人。神婆仔细询问,索性小宝不惧生,如实回答。 原来小宝声称的埋死人,并不是下葬,而是下葬前的送殡。他一个人走在大山中,不觉得害怕,也没有想着回家与亲人相见,好像从小就生活在山林中,又或者像一场没有情感因素的梦。 漫无目的行走多时,来到密林深处,因为看不见路而不知该往哪边走。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像是谁家结婚的动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大山里遇见这种场面,小宝却依然打算向他们问路。循声而去,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虽说敲打乐器的声音充满喜悦,可是八个男人抬着的却是一口厚重的棺材,一位身穿皮毛衣裳的女人坐在棺材盖上面,神色诡异。 小宝吓得躲在树后,又经不住好奇偷看,送殡队伍从他眼前走过,人数很多,均是瘦弱高挑的身材,有男有女,有些衣着华贵,有些朴素简单。男的面色颓黄,女的肤色惨白,均拥有狭长细眼和上扬的嘴角。 在喜庆气氛的烘托下,棺材渐渐远去,坐在棺材盖上的女人忽然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子,用鲜嫩的手指指向小宝身前的大树。小宝以为自己被发现,吓得浑身哆嗦,正打算逃跑时,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他的面前,他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只能傻愣愣的抬头看向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并不是坐在棺材盖上的那位,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拥有奇怪的容貌,反倒十分漂亮,是小宝从未见过的漂亮姐姐。女人打着黑色雨伞,可是山里既没有阳光,又没有雨水,显得突兀又奇怪。 女人问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到大山里来啦?” 小宝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的说道:“姐姐,你知道我该往哪里去吗?” 女人笑问道:“你先告诉我从哪里来?” 小宝指着身后的路,说自己从那边过来,来到这里就没有了路,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走。女人依然温和的笑着,说道:“你来的那条路通向外面,我们要走到里面,你既然不能走,不如送你回家吧。” 小宝问道:“你们能走的,我怎么走不了?” 女人说道:“不是走不了,是跟不上,如果迷路,可没人再管你,到时候还怎么回家?来,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 小宝说出自家地址,女人将黑伞罩在他的头上,霎时间雨伞变得巨大,将小宝团团包裹。他觉得不舒服,又挣脱不了,只觉得漂亮姐姐在耳边说道:“好孩子总要回家去的。” 周围一阵冷风,小宝的心高高悬起,再也不敢挣扎,好像随时会摔下去一样。等到他觉得稳当时,雨伞的禁锢逐渐消失,眼前出现娘和奶奶关切的眼神,以及远处的神婆、爹和爷爷。 小宝娘对神棍阿宏说道:“神婆对我们说,小宝当初回来时的记忆和魂魄经历的记忆合在一起,需要给孩子休息时间,否则容易魔障,不过小宝却不觉得难受,非要跟我们说山里的事,神婆没有阻拦,言语温和的问了又问,小宝这才踏实的睡去。” 大诚问道:“这些石头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小宝娘说完,另一个房间传来小孩啼哭的声音,小宝娘赶忙离开,由小宝爹继续说。 小宝睡着后,原以为给神婆辛苦费后此事就可作罢,熟料神婆收钱后说道:“你们去准备一只大公鸡,长得越威武越好,最好是凶残好斗的那种。” 神婆表明稍后回来,便一人急匆匆离开。小宝爹挨家挨户挑鸡,乡亲们都很配合,却只选出两只稍微合格,之后又去别村,这才找到五只有点模样的。这一折腾,过去四个多小时,大汗淋淋的等来神婆,神婆从中选出一只最满意的,将其放在小宝卧室,找来瓷碗,将带来的一堆石子放在里面。 凶猛的公鸡在神婆面前温顺许多,神婆摸着鸡冠和翅膀,对小宝的家人说道:“能找到这么好的公鸡,是你家福分,这些天照例饲养,但是不要让孩子和公鸡分开,最好留在房间里别出去。公鸡会吃石子,等到快要吃完时就去找我,咱们到时再说。” 虽说鸡吃石子为了消化食物,却也不能吃掉这么多,然而自从神婆离开,公鸡不分白昼,每天都会打鸣好几次,每次结束后都要吃石子。这是神婆的嘱咐,谁也不敢违背,唯独怕的是鸡死了。虽说死一只鸡不算什么,可要是无法完成神婆的命令,恐怕对小宝不好。 小宝爹说道:“每次鸡一打鸣,我就跑过去看它吃石子,真是触目惊心,生怕鸡噎死。神婆临走前说过,石子不够了就去找她,可是没说鸡死了怎么办,我每天都很担心……” 神棍阿宏问道:“神婆离开前,你都没有问明白吗?” 小宝的爹说道:“问过了,可是神婆忽然什么都不说,只让我们照办。” 神棍阿宏点点头,问道:“可你后来找不到神婆了?” 小宝的爹无奈的叹息一声,说道:“眼看神婆带来的石子不够了,我就去找她,可是她家里没人。后来我又去过好几次,始终见不到她。最近村里发生好多怪事,大家这才决定让二毛去请您,看看能不能把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给处理了。”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说道:“诚诚啊,这鸡吃石头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大诚一步上前,憨憨的说道:“嘿嘿,这可难不倒我。《语鬼》一书分为五册,其中第一册《抵防》中说过此事。原文是……唔,我背不下来,就直接翻译成白话吧……” 大诚羞羞的看向阿宏叔,神棍阿宏就知道他那蠢笨的脑子背不下生涩的古文,便点点头,示意他直接说白话,反正小宝爹也没心情听古文。 大诚挺着胸脯,颇为自豪的说道:“大公鸡属阳,叫声可区别阴阳,是个好物。吃石子本是它生存的习性,为了消化食物,然而到了这里却不一般。神婆拿来的石子名叫‘续阳石’,可以补充阳气。” 小宝的爹问道:“听来听去都是阳气,神婆是要以此对抗小宝身体里的阴气吗?” 大诚摇摇头,说道:“不是对抗阴气,而是要保护小宝。从您讲述的这些情况可以分析出,神婆叫魂成功,却发现魂魄不稳,有被阴鬼再次叫走的可能,这才让你找来威猛的公鸡对抗阴鬼,不过公鸡的本事总有用完时,这才准备了续阳石。你每天听见的公鸡打鸣,那是公鸡在保护小宝,等到公鸡用完自己的阳气,就要吃续阳石补充阳气。” 神棍阿宏说道:“有人补充阳气时,会在烧水时放进几块石头,再用这样的水做吃食。别人学走这个办法,以为是块石头就可以,殊不知人家用的是珍贵的续阳石,而非一般石头。” 小宝娘走进屋,大诚继续说道:“你家的鸡一直在利用续阳石保护小宝,因此神婆才会说,等到石头快吃完时就去找她。” 小宝的爹问道:“这鸡又不是神婆家的,就这么听话吗?” 神棍阿宏说道:“还记得你说过的吗,凶残的公鸡在神婆面前十分驯服,神婆还摸了鸡冠和翅膀,如此想来,可以推断,帮助你们的这位神婆就是凤姑吧?” 小宝爹问道:“您知道凤姑?” 神棍阿宏笑道:“同行人多,但总有一些有特殊本事的,偶尔互相帮忙,算不上熟识,却都认识。” 小宝爹说道:“如果像您说的,神婆是为了帮助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手,而是让公鸡保护?” “这就要去问凤姑了。” 小宝爹说道:“这又是个问题,神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神棍阿宏说道:“凤姑心善,不会不管,之所以找不到,肯定出事,真是叫人担心啊。” 正在神棍阿宏担心凤姑安危时,角落里的公鸡忽然狂躁起来,扑扇翅膀,挺起胸膛,一双黑豆般的眼睛炯炯有神,众人明白,痴迷小宝魂魄的阴鬼出现了。 章节目录 【13】公鸡七 公鸡狂躁,说明阴鬼将至。小宝爹娘得知真相,慌张不已,神棍阿宏让他们不要慌张,先去厨房弄些锅灰回来。小宝爹领命而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个满是锅灰的炒菜锅。公鸡已经打鸣一次,神棍阿宏等不得取下锅灰,夺过炒菜锅,扣在大诚的脑袋上。大诚一愣,掀开一道缝隙,憨憨的询问这是做什么,神棍阿宏没有解释,直接将床上的被子盖在大诚身上。 大诚像个谷堆,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炒菜锅的铁锈味,被子的棉花味混合在一起,既是饿了,又觉得想睡觉。 被子外面的神棍阿宏利用鞋前钉,在大诚身边画出一个圆圈。做完这些,公鸡已经第三次打鸣,神棍阿宏说道:“瓜头,进到诚诚身体里去,不叫你就不许出来,还有猛凉汉,一会儿天就黑了,可你也别出来耽误我的事。” 猛凉汉冷哼一声,瓜头进入大诚身体。小宝的爹娘看不见瓜头,不知神棍阿宏再说什么,可他们也不敢问,搂着小宝躲在床上。公鸡第六次打鸣,小宝爹说这是公鸡第一次连续打鸣这么多次。躲在被子里的大诚冷汗直流,《抵防》一书中提起过一个词——公鸡七,公鸡驱鬼鸣叫七次便是极限,如若阴鬼能抗住七次便是胜利,同理,公鸡七次鸣叫不成,便是失败。 神棍阿宏收敛起自己全部的本事,悄悄隐匿在角落里,由于没有开天眼,他看不见阴鬼的模样,只盯着公鸡,一旦七次鸣叫结束而阴鬼还在,就要破釜沉舟的施展手段,而不是提前计划的模样。 幸运的是,公鸡第七次打鸣后逐渐安静下来,变得有些疲惫,缓步来到瓷碗前,低头吃掉几块续阳石。神棍阿宏透过窗户查看天垂象,虽然问题严重,却也暂时无忧。他将盖在大诚身上的棉被掀开,看着大诚头顶炒菜锅的模样,竟一时笑了起来,说道:“可以放下了。” 大诚满心困惑的放下炒菜锅,问道:“阿宏叔,您这是什么主意啊?” 神棍阿宏说道:“我打算让你去山里会一会狐狸,所以不想让他们提前知道你的存在。锅灰、石灰和观音土都是阻止阴鬼察觉的东西,刚才情况紧急,只有锅灰是最方便的。” 大诚问道:“您让我进山,我没有意见,可是您本事这么大,为什么刚才不捉住他?” 神棍阿宏说道:“山中狐狸众多,捉住一个又有什么用处,改忍耐时一定要忍耐,为了你的安全,我刚才也隐匿了行踪。” 小宝爹问道:“有件事不明白,既然捣乱的是狐狸,为什么鸡不怕狐狸呢?” 神棍阿宏说道:“按理说应该怕,然而刚才还是气势汹汹的来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来的不是狐狸,而是别的东西。” 小宝的精神状态很好,胆子也不小,可是刚才屋里发生的事还是令他紧张。神棍阿宏轻抚小宝的额头,说道:“好孩子,告诉我,你父母转述的那些事里,有没有不正确的地方?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小宝说道:“我看见的都对爹娘说了,爹娘也都多您说了,别的…没有别的了…” “恩,很好,你很勇敢,这两天还是不要离开这件屋子,也不要离开大公鸡,好吗?”神棍阿宏的和颜悦色令小宝感到轻松,神棍阿宏起身对小宝爹娘说道:“你们村子的怪事太多,我还要去大忠家里,咱们虽然找不到凤姑,索性续阳石还够两天,暂时不用着急,今天先这样,我稍后还会回来。” 小宝爹问道:“那我还去找凤姑吗?” “找,当然要找,弄够找到自然是好事,如果找不到也没关系,我能保住小宝的命。” 离开小宝家,二毛有些疲惫,回家吃饭去,由村长带领继续向大忠家走去。路上,大诚询问续阳石的事,道:“阿宏叔,既然续阳石对小宝这么重要,您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些呢?我可以回家去拿。” 神棍阿宏说道:“我没有那玩意。” “还有您没有的东西?”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主要是续阳石这东西的获得手段太复杂,首先你要有一块比较大的续阳石,放在无根水,也就是天落水中,用多年的山南木烧火熬煮,再将水冻成冰块,用阳光融化在山南木做成的木桶中。选取初一或十五两天,在坟地撒下草种,用水浇灌,等到草长而出,凡是草尖指向北边的就留下,其它方向全部摘掉,再在留下的草周围,以一个巴掌大小为半径的范围内,所有的石头都可以称之为续阳石。” 大诚点头道:“还真是麻烦,您有替代方法吗?”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有,但那都是后话,咱们先去大忠家看看。” 说话间来到大忠家的院外,天色已经转暗,家里却黑着灯,还以为家里人没有回来,直到听见里面有哭声,村长才试探着问。大忠爹走出来,听村长介绍神棍阿宏,自是喜出望外,将他们请进屋子。 屋子里的哭声来自大忠的娘,一家人进山寻找大忠刚刚回来,因为伤心,连灯都懒得打开。神棍阿宏坐在板凳上,见大忠爹连热水都拿不出来,便已知道这家人因为儿子的消失,已经快要过不下去,当先说道:“知道你们难过,也许你们不信,但是刚才观察了你家天垂象,四星中一星偏离,且暗淡,说明你家儿子不与你们在一起。” 大忠爹问道:“天……垂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天垂象,是观天的一种,可以窥探你家运势。你家里有四口人,对应着四颗星,现在虽然有一颗偏离,但没有彻底暗淡,我相信至少截止到现在,大忠还是活着的。” 一听这话,大忠娘抹着眼泪,问道:“大师,您是认真的吗?” 神棍阿宏说道:“放心吧,我虽然不是出家人,可也不打诳语,另外别叫我大师,就叫阿宏吧。” 大忠娘说道:“阿宏……您能帮我们找到大忠?” 神棍阿宏走到门口,望着天垂象说道:“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在此之前,得请你们把经过说一遍。” 大忠的爹说,之前的一天,大忠行为古怪,像是隐瞒家里做了什么事,可是考虑到大忠一贯老实,不会捅娄子,也就没有多问。直到后来,大忠说自己遇见一位漂亮女人,彼此喜欢。大忠不是个长相俊朗的人,甚至还有点丑,身材也很矮小,性格蠢笨,家里人一直担心他娶不上媳妇,现如今能有人喜欢他,全家人都很开心。 可是后来渐渐的发现有些不对劲,在大忠的讲述里,那个女人和家人竟然住在大山里,衣着打扮都像古代人,种种下来,不得不令人增添几分疑惑。最觉得不对劲的就是大忠的妹妹,她甚至觉得那户人家就像电视剧《聊斋》里面的狐狸精。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守着大山的乡下容易出现一些怪事,可也不能出现电视剧里那么夸张的场景。本着也许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态,一家四口准备亲自进山见一见那户人家,如果人家只是因为个人爱好住在山里,总不能因此就浪费了大忠结婚的机会。 一家四口一起进山,山路难走,走走停停,就在最后一次休息过后,起身时撞在树枝上,撞的很严重,纷纷捂着脑袋,闭眼忍疼,等到他们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没有任何一棵树,更可怕的事,大忠消失不见了。 大忠爹说道:“从那天开始,大忠再也没有出现,我们报警找人,也自己进山找,可是这么多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神棍阿宏说道:“你们村的二毛说村子里发生四件怪事,我已经全部走访,其中颇有联系,恐怕同出一处。” 大忠爹问道:“您的意思是,掠走大忠的人,就是祸害我们村其它人家的人?” 大诚憨憨的说道:“应该不会有错咯,而死基本上不是人,而是狐狸精。” 狐狸精三字一出,大忠的娘嚎啕大哭起来,一切都如他们心中所想,只是为了支撑着不想承认罢了。神棍阿宏正要安慰,大忠的妹妹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裹,说道:“您看看这个吧,是哥哥从那个女人,也就是您怀疑是狐狸精的住处带回来的香。” 神棍阿宏打开包裹,将里面的香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掰下一块放在手指肚上撵,说道:“诚诚啊,还记得婉晴送给杜劲的香吗?那个可以令魂魄不稳的香,正是眼前的这一种。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是离魂香。” “婉晴?”大忠的妹妹说道:“俺哥哥说,喜欢他的那个女人叫婉玲,名字这么像,难道是姐妹?” 章节目录 【14】寿衣归 经过一天的走访询问,虽然在二毛的叙述中四件事听起来互无关联,事实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听罢种种,似乎一切的源头都在大山中的那套宅子里。按照各自所说,那户人家有匿宅的本事,只有她们的老妈妈操持的黑伞能破解,不过神棍阿宏不担心,他的计划与黑伞并无关联。 夜里住在村长家,熄灯无人时,神棍阿宏说道:“诚诚,我要你明天一个人去山里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遇见诡事。” 大诚仰面躺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房顶,问道:“您现在放心让我一个人去了?” 神棍阿宏问道:“你会被美色迷惑吗?” “唔,谁不喜欢美女呢,可她们八成是狐狸,我可没兴趣。”大诚说罢,嘴角上扬,颇为甜蜜的说道:“何况我还有小敏呢。” “通过乡亲们的描述,那些狐狸听从一位奶奶的建议,要想升仙就要携带爱慕男人的优点进入庙中。”神棍阿宏说道:“杜劲拥有强健的体魄,大忠拥有善良的性格,在杜劲之前的男人也是因为善良而别狐狸看中,你既有善良的品格,又有强健的体魄,所以想让你去试一试。” 大诚问道:“我身上的优点都是别人的优点,难道别的狐狸也会喜欢吗?” “也许你身上还有别的优点被看上呢?”神棍阿宏说道:“我已老迈,没有吸引力,此事只能由你去做。” 大诚说道:“这没问题,关键是去了做什么,您还没说呢。” 神棍阿宏说道:“见机行事。” “可总要有个目的吧?” “一是去找大忠,他还未死,二是以你之眼去观察,我想知道杜劲和大忠经历的有几分可以借鉴。”神棍阿宏说道。 这一夜,大诚睡得不*稳,梦里见到小敏站在一处老宅子门口,招呼他过去。他走了许多台阶才来到门槛前,却发现小敏已经进到里面,赶忙迈过门槛进去,里面还是门槛,再迈过去,依然还是门槛,小敏永远站在最里面那道门槛的后面,面无表情的招呼他。 天刚蒙蒙亮,众人被敲门声惊醒,大忠的妹妹满脸慌张的说她的哥哥大忠回来了,只是情况诡异,想请阿宏叔过去看看。神棍阿宏颇为震惊,原本打算让大诚去找人,熟料人家自己竟然回来了。被狐狸看做是升仙重要道具的大忠竟然被抛弃,其后果非死即伤,否则不会弃之。 大诚被梦拖累,浑身不自在,睡眼朦胧的跟着阿宏叔、村长和大忠的妹妹往外跑。来到大忠家后院围墙的外面,一个黑色大棺材十分扎眼的横在地上,大诚彻底清醒。棺材盖已经被推开,大忠穿着寿衣躺在里面,大忠娘已经哭晕好几次,大忠爹蹲在地上抽烟,脚边一地的烟屁股。大忠的妹妹还算镇定,说道:“阿宏叔,俺哥哥还没死呢,还有气,俺们没动是怕做错事,想把您喊来再说。” 神棍阿宏几步上前来到棺材旁,伸手试探鼻息,果然还在,只是微弱。又伸手号脉,并向大忠的妹妹问道:“你很镇定,值得鼓励,告诉我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大忠的妹妹说,昨天晚上照例还是睡得不安稳,浑浑噩噩,半睡半醒,天将亮时听见外面有动静,因为声音从后院传来,这才支着耳朵听。家里的狗一直没叫,动静却一直都有,这很奇怪,后来甚至还听见女人的哭声,更加诡异。联想到大忠的离奇失踪,妹妹没有过多的恐惧,反倒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机会,只可惜等她走出去时,只有一个棺材。 棺材盖没有盖紧,留着一道很大的缝隙,妹妹提心吊胆的伸着脖子看去,躺在里面的竟然是自己的哥哥。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赶忙爬起来去喊爹娘。一家三口合力将棺材盖推开,看着里面身穿黄色寿衣的大忠,大忠娘直接晕在地上,妹妹伸手试探鼻息,发现还有一息尚存,这才跑来找神棍阿宏。 听完大忠妹妹的讲述,号脉也已完成,神棍阿宏说道:“大忠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导致身体虚弱,趁乡亲们没有发现,赶紧带回去吧,以免引起恐慌。” 大诚将大忠背进屋,大忠爹忙着找东西盖住棺材。村长也在担心,如果被乡亲们发现这个东西,再结合裁缝老张家的寿衣,可就真是乱套了。好在沉重的棺材被放在后院围墙下,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卧室里,大忠平躺在床上,身上的寿衣相当不吉利,大忠娘询问能否脱掉,神棍阿宏检查一番,没有发现不妥的地方,便允许脱掉。大忠娘和妹妹互相帮忙,解开寿衣才发现里面光光的没穿内衣。妹妹有些羞臊,大忠娘之前哭的浑身无力,神棍阿宏便让大诚去做。 大诚撸胳膊挽袖子,脱掉寿衣后发现大忠的胸口、大腿和手臂上全都是红色小疙瘩,像是严重过敏。大忠娘找来衣服,大诚帮忙换衣服时嘟囔道:“大忠在山里这么多天,身上还挺干净,没有营养不良,也没有遭罪似的。” 大诚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的确如此,除了昏迷不醒和一身疙瘩外,似乎没有不妥的地方,甚至连身上、脸上也都是干干净净的。 眼看天色越来越亮,神棍阿宏把大诚叫到院子里,说道:“时候不早,你赶紧进山,我并不是随便让你去的,黄道吉日和命格天象都已经看好,今天去定有收获。另外为了稳妥,你不能带瓜头去,猛凉汉出不来,也只能带着他。” 神棍阿宏将大诚送到山下,又说道:“村里的事不要担心,只管保护好自己就行。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能沉迷女色,不可贪吃,不可诛杀,只有最危险时才能使用你那双充满阳气的大眼珠子。” 大诚将玉石摘下,瓜头担心的说道:“俺不跟着,行吗?” 神棍阿宏已开天眼,说道:“以诚诚的能力,现在可以单独进山,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见众人生死离别一样,猛凉汉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一窝骚狐狸吗,我活着的时候捉来做皮子送女人,还至于像你们这样?不过也别担心,有我在,不会让这傻小子吃亏。” 瓜头问道:“你愿意保护诚诚?” 猛凉汉说道:“的确,傻小子要是死了,我就能自由,可是别忘了我图他什么,在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让他死的。” 神棍阿宏说道:“从利益角度分析,你所图的的确更加重要,不过也别得意,诚诚的本事足以应付,我有这个信心。” “那你们还生死离别的做什么?”猛凉汉说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那个叫大忠的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可也有小鬼在周围盯着,还是赶紧回去保护吧,省的最后人醒了,却成个傻子。” 与阿宏叔分别后,大诚背着水和吃的,一个人往深山走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狐狸精看上,也不知道何时出现诡异,只是按照阿宏叔所说,先去大忠当初放下蓝色祥云寿衣的树下看一看。一路来到树下,以大诚的本事还不能立刻分辨出诡异,猛凉汉说道:“傻小子,还记得杜劲那个魂魄说的神庙吗?你在周围找找,神庙八成就在这附近,我能感受到。” 大诚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高大的建筑,甚至连一块能建造庙宇的平地都没有。然而既然猛凉汉说有,索性仔细找一找。十几分钟后,大诚绕过一个山包,远处多出来个突兀的东西,猛凉汉说道:“真是傻人有傻福,这么快就让你遇见了,喏,就在那边。” 大诚抬眼一瞧,远处并没有想象中的神庙,只有一个用石块堆积起来的石堆。他蹲在石堆旁边,隐约见到一些狐狸毛。猛凉汉说道:“小心点,有东西在你身后。” 大诚心下问道:“是狐狸精吗?” 猛凉汉说道:“这帮狐狸真是绝了,现在天还这么亮,就敢以人身示人,可要小心了,她们道行不浅。” 大诚说道:“你记住把自己隐藏起来,别给我拖后腿。” 猛凉汉凶巴巴的说道:“老子给你拖后腿?没有老子提点,你得死在这里!” 眼前的石堆既然是狐狸精的神庙,大诚不再研究,以免引起狐狸们的厌恶。他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悄悄环视,并没有发现任何狐狸精。猛凉汉说道:“你那凡俗的耳朵恐怕听不见,远处的两只狐狸正在研究如何与你邂逅呢,她们变化的十分漂亮,你能经住考验吗,小心中了美色,把小命给……” 猛凉汉话音未落,远处一棵大树忽然倒下,伴随而来的还有女子惊恐的叫声。 章节目录 【15】狐宅 参天大树说倒就倒,没有半点征兆,伴随而来的还有两个女子的叫声。大诚心知肚明,这是狐狸精作祟,只叹天色大亮,竟然光天化日的害人,天地旋转到如今,真是步履艰难,守着大山居住的百姓究竟何时才能换来干净的日子? 猛凉汉说道:“我与你说,那边两个定是妖孽作祟,共两只,一只看上你的体魄,一只相中你的憨厚,她们现在用计,一是勾搭你,二是想要知道你是否善良。” 大诚心下问道:“你都能听见?” “废话,老子做鬼多年,还能没有这点破本事?” “唔,那我就过去吧,正好应了阿宏叔的计算,说我此行定有收获。” 大诚憨憨的跑向大树倾倒的一侧,佯装出惊恐与关切的模样。正如猛凉汉所说,树下的确有两个女人,一个被大树压住,面色惨白,疼痛难忍,不停哀嚎,一个守在一旁,面容急促,焦急得哭出声来。因为知道是狐狸精,大诚多看了几眼,果然是绝美的模样,比电视里的明星都要漂亮,难怪没有男人躲得过这样的诱惑。 为了延续诡异经历,大诚关切的问道:“你们还好吗,这树怎么说倒就倒,又正好把你压住,可真是倒霉了。” 守在树旁的女人说道:“树根糟烂才会如此,可怜我姐姐被砸在下面出来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树干巨大,就算是大诚这样魁梧的身板,哪怕联合同样壮硕的猛凉汉也无法搬动,然而想到这是狐狸精勾人的手段,又怎会真的搬不动,便说道:“不如由我来试试,真要是搬不动,也只能去喊人过来。” 女子说道:“我见这树根烂心空,小女子没有这等力气,你这样的大男人应该可以,不如先试试吧。” 大诚挽起袖子,双手抱住树干,就像变魔术似的,只需要些许力气就能把看起来粗壮的参天大树挪开。被压在树下的女子一个转身来到外面,坐在地上楚楚动人的说道:“多谢搭救,可我双腿受伤,动弹不得,妹妹身体单薄,能否麻烦你将我送回家呢?” 女人说话时,一张绝美的小脸带着几分苦楚,娇柔的注视着大诚,就算再明白真相,大诚的双眼也已经看得直了。女人见大诚不回答,欲罢还休的说道:“你要是觉得麻烦,我们姐妹自己想办法,就不劳烦了。” 大诚回过神来,自己正是要进入宅子,怎可一走了之,急忙答应道:“当然要送你回家。” 女人嗔怪道:“那你刚才为何不说话了?” 大诚装出痴汉脸,笑道:“唔,我从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漂亮的女人,一时间有些惊呆。” “看你憨厚老实,嘴巴倒是挺甜。”女人说道:“那就麻烦你送我回去,娘与姐妹们定会重谢。” 大诚憨憨的说道:“举手之劳,不必重谢,你家住哪,咱们现在就下山。” 女人说道:“我与姐妹们并非住在山外,而是住在山中一套宅院,由于偏僻,还是由我妹妹指路吧。” 大诚背起女人,装傻的问道:“你家怎么住在山里,多不方便。” 女人说道:“我家在县城有产业,做了几个买卖,因为喜静不喜闹,就在山里盖了套宅院,平日里家中的女人都住进来。” 大诚说道:“有钱的人家可真会享受,别人都是往大城市跑,或者住在山脚下修养,没听说举家搬入深山中的。” 女人不再回话,靠在大诚宽厚的肩膀上,像是昏昏欲睡。背着这样的美人,又有另一个美人相伴,大诚心里痒痒的,尽管知道真相,也还是经不住乱想起来。 一路向深山走去,临近中午时天色转暗,乌云密布,陪走的女人打开一把黑伞,遮在大诚的头上,指着远处说道:“你看,咱们就快到了。” 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一些建筑的外延,错落有致,如沐浴在薄雾当中,似真似幻,像神仙居所。抬头看一眼黑伞,这就是看见被隐匿宅子时要用到的道具,只是这伞很新,没有古旧的感觉。 女人并没有解释打伞的用意,也不等大诚询问,带他快步来到大门前。门吱呀呀的左右敞开,里面没有人,特别安静。来到角落的一处房间,大诚将背上的女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女人掀开长裙,露出鲜嫩的玉腿,大诚连忙回过身,正要往外走时,女人笑道:“你还真是规矩,是个好男人啊,别误会,我只是看看受伤的腿。” 大诚试探着说道:“既然已经将你送回家,我该走了。” 他知道女人一定会留他,果不其然,女人说道:“你看天色将下大雨,山路难走,不如在此留宿一天,等到雨停后再回去也不迟。何况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如今娘和姐妹都还没有回来,不如等她们一下。” 大诚分明记得今天晴空万里,不会下雨,眼前的乌云大概是障眼法。猛凉汉匿气,不能帮他窥探,也只能强行将自己放在迷局中,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眼看就要大雨,还真没有办法回家,可要给你们添麻烦啦。” 女人十分开心,说道:“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叫陶诚,叫我大诚就行。”大诚问道:“你们二位怎么称呼?” 腿脚受伤的女人说道:“我叫婉倩,她是妹妹婉纤。我家共有姐妹七人,出嫁两人,待嫁一人,还有四位等待良缘。” “唔,你家人真多,可为什么家中无人,是去操办那位待嫁姐姐的婚礼去了吗?” 说到这里,婉倩和婉纤略带愁眉,说道:“家中有位姐姐名叫婉玲,现在家中无人是真,但其实婉玲姐姐就在家中也是真,之所以没有声音,是因为她最近很苦恼。” 大诚眼珠一转,迷惑杜劲的狐狸精叫婉晴,迷惑大忠的狐狸精不正是婉玲吗?忙又问道:“都要结婚了,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还苦恼呢?” 婉倩说道:“哎呀,都怪我没有把话说明白,待嫁的姐姐名叫婉悠,并不是婉玲。” 都是婉,大诚蠢笨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问道:“那她为什么伤心呢?” 婉倩说道:“婉玲姐姐和我们的大姐一样,都喜欢善良的男人,她的相好正是这样一个人。前一阵二人感情颇深,住在这里过了几天幸福的日子。那个男人真是幸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姐姐白天陪他说话,夜里伺候睡觉,真是把男人应该享受的都给享受到了。原以为可以顺利升……升……顺利生活在一起,熟料男人忽然生病,姐姐忍痛将其送回家去,之后再不出屋,真是可怜。” 婉倩刚才差一点说漏嘴,什么顺利生活,分明就是顺利升仙。大诚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既然二人相爱,等到病好时再结婚也不迟啊。” 婉倩说道:“你有所不知,那个男人得的病很严重,他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机会成亲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大诚问道。 婉倩打量着大诚,说道:“姐姐喜欢善良的男人,你能不辞辛劳将我送回家,想必也是个善良的男人,更何况你比那个男人更加高大,更加魁梧,也更加帅气,婉玲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狐狸精在为婉玲物色新的升仙道具,大诚明白,却不点破,推脱道:“就算我比那个男人更中看一些,也替代不了两个相爱的人,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我算得上什么。” 婉纤附和道:“你既然优秀,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婉玲姐姐长得可比我们加一起都漂亮,这是你的好机会,除非已经有心上人了。” 大诚倒是挺想见一见迷惑大忠的狐狸精,当下不敢再继续推脱,顺坡下驴的说道:“唔,我没有心上人,就是个光棍呢,你们说那位姐姐更漂亮,是真的吗?” 婉倩捂嘴笑道:“瞧你这色胚子,听说漂亮就动心思,我保证,姐姐绝对漂亮,而且细心,会照顾男人,让男人体会真正的快乐。依我看来,你们颇为般配,将来真要是升……生活在一起,定是神仙眷侣呢。” 大诚平日里是个极其规矩的人,不知如何面对这样露骨的场面。婉倩没有让尴尬的时间停留太久,当先说道:“你先去和姐姐见一面,如果两情相悦,不就是幸福和开心吗?如果看不上,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再来山里玩时可以来找我们。” 婉倩是个豪放的性格,这和她刚才被压在树下时的楚楚动人截然不同。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大诚不再推脱,羞羞的点点头,引来婉倩和婉纤的笑声。婉倩腿脚不便,由妹妹婉纤去打招呼,片刻后喜笑颜开的回来,婉玲姐姐同意见面。 章节目录 【16】入眸 来到婉玲的闺房,一位身穿薄纱长裙的女子背对着坐在桌边,大诚本能的看向女子身后,并没有狐狸尾巴。听见有人进屋,婉玲低头像是抹去泪珠,娇滴滴侧过身子,说道:“遇到些事,心里不自在,还请见谅。” 大诚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女人身上香气扑鼻,屋内装饰典雅,感到狐狸的住处比平常百姓家厉害许多。婉玲并没有正眼看大诚,低眉顺眼的却是露出半张面孔,正是这些许面容,在大诚看来却如一道夹带粉嫩桃花的清风,柔和的钻进鼻孔,好似周围混浊的味道全都清透了。 大诚震惊,这个狐狸精竟然生得如此娇媚,难怪婉倩和婉纤说二人的美貌加在一起都不如,的确如此。只叹这样绝美的女人却是狐狸变的,真是大煞风景。 婉玲心念大忠,原以为找不到那样的人,熟料当她的余光里出现大诚威猛的身姿,不免多看几眼,又被那张说帅不帅,却也绝对不丑的脸吸引。纵使是千年来一心成人的狐狸精,也早就有了人类的审美,这样高大威猛的男人怎会不喜欢。 短短片刻,婉玲便已不再躲闪,直勾勾注视大诚,心下不断与大忠对比。然而身材矮小、样貌丑陋的大忠,怎能和身材高大、容貌不错的大诚相比,高下立断,威猛的大诚就这样钻进了婉玲的眸子里。婉玲主动斟茶倒水,请大诚坐下,大诚并不推脱,却也不敢喝水,只顾劳心费神的套出一些话来。 大诚说道:“听说了你的事,真是遗憾,那个男人病成什么样子,竟然还不能结婚了?” 婉玲说道:“我与他两情相悦,原本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也不枉他善良的本性,熟料竟然生病。我并非心狠的人,只叹他命运如此,今后再无缘分,这才不愿出屋,感叹命运不公。” 提起善良,想到每个升仙的狐狸精都要携带心仪男人的优点走进山庙,又问道:“你很在乎男人的性格是否善良?” 婉玲说道:“我曾在奶奶面前许下心愿,今生誓与善良男人为伴,既然与那人不成,今后也还要找这样的。” “奶奶?”大诚试探着问道:“听说你家只有娘和姐妹们住在这里,难道奶奶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 “所谓奶奶,并不是你以为的奶奶,只是个官称,平日里并不相见,只有她老人家想见面时才会过来。”婉玲说道:“你这一路救下我妹妹,真是辛苦,喝水吧。” 大诚担心出事,不想喝,以表情做出感谢后说道:“你虽然在奶奶面前许下心愿,可也不一定只和那个男人为伴,天底下还有不少善良人,就像你说的,还可以再找。” 婉玲欲言又止的问道:“比如?” 绝美的狐狸精当真懂得勾引人,尤其一双眼睛散发的眼神,怕是没有男人可以躲闪。天生憨厚的大诚原以为心中有小敏,可以抵挡诱惑,熟料这一会片刻的竟然有些心慌,要不是知道她是狐狸变的,肯定早就败下阵来。不过为了能够进一步试探,他决定装出色相。 “比如我……”大诚憨憨的说道:“我也是善良的人。” 婉玲捂嘴偷笑,说道:“你这样说,莫非与我有意思了?” “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很希望能和你多说说话。” 婉玲往大诚身边蹭了蹭,说道:“实不相瞒,婉倩妹妹刚才进屋时说过,你背着她时给人很可靠的感觉,又好心将她送回家,想必也是个善良的人,当时就在琢磨或许我会喜欢。” 没想到狐狸精说话这么直白,不知天性如此,还是没有学会人类的心思。大诚倒是觉得轻松,自己本来就是个不会揣摩的人,幸好狐狸精够直白,也省得自己说错话。 “唔,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不错吗?”大诚问道。 婉玲莞尔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正是这时,屋外传来动静,大大小小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进入院子,婉玲说这是娘和妹妹们回来,让大诚在屋内等候。 目送婉玲离开闺房,大诚来到窗边,虽然已经有所准备,眼前的一切却依然令他惊讶。这些人无论衣着华丽的貌似小姐的人,还是衣着朴素,貌似家丁丫鬟的人,全不是现代人的穿着打扮,像从古代穿越而来。更惊恐的是,尽管这些人没有露出狐狸尾巴之类的马脚,却单只从一张脸上就能断明。 那些看起来身份地位高一些,长有漂亮的人类脸蛋,那些地位低一些的家丁和丫鬟,虽然也是人形,却拥有诡异的面容,就像丢魂的小宝形容的那样,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嘴角上扬,保留狐狸模样。 猛凉汉说道:“这里的狐狸可以分为两种,修行高的更像人,修行不足的还有狐狸的味道。与你接触的都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样子,更会说人话,行人事,是厉害的狐狸。那些伺候人的狐狸,恐怕还需要些年月才能有所成就。” 大诚说道:“她们为什么不装扮成现代人的样子,岂不是更容易骗人?” 猛凉汉说道:“杜劲和大忠还不是被骗?只要长得足够漂亮,咱们男人就会变成傻子,你刚才不也是心猿意马的吗?连你梦里的那个叫小敏的黄毛丫头都快被忘记了!至于为什么穿着过去的衣服,恐怕是情节吧,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婉玲既然对我有意思,我就与她演戏,看看能撑到哪一步,也好掌握一些一手资料。” “如果她夜里诱惑你呢?”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我不会背叛小敏,更何况对方是个狐狸!” 外面的动静安稳一些,婉玲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闺房,说是她娘要感谢大诚。来到正堂,一位长辈坐在正中央,周围有几个漂亮女人,其中就有婉倩和婉纤。正堂里都是些有身份的人,长得与人无异,甚至更加有姿态,如同富庶人家。长辈眯着眼打量大诚,说道:“真是个健壮的小伙子,心肠又好,我家女儿遇难,多谢你能搭救。” 大诚说道:“救人这种事都是应该做的,您不必放在心上。” 老人家说道:“听说你已经知道婉玲的事,她刚才悄悄告诉我,说你是个很棒的人,这里面的意思你应该明白,所以想听听你怎么想。” 大诚心下一愣,婉玲刚才还怀念大忠,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主动跑去说这些,就算是狐狸,未免也太主动。然而仔细一想,自己此次前来就是要试探宅子里的诡异,不如做个贪色的胚子,也好赶紧回去交差。 想明白这一点,大诚索性踏下心来,说道:“这种事原本应该由男人主动提出,没想到竟让婉玲先说出来了。我与她虽然只是刚刚相见,却一见钟情,还……还挺喜欢的……” 婉玲羞涩的躲到妹妹身后,大诚憨憨的挠挠头,傻乎乎的笑着。妹妹们开心大笑,说些恭喜的话,老人家咳嗽一声,屋内立刻安静,说道:“你愿意娶婉玲吗?” 进展之快超出想象,大诚心跳得厉害,担心遇见类似杜劲巡山升仙的事。然而眼下并不能拒绝,以免生乱,只能强装期待的答应下来。晚上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吃饭,只在婉玲的闺房内用餐,即使再不想吃也得吃,只能壮着胆子。 外面天色越来越糟,婉玲见大诚有心事,凑上来摸着手,说道:“你在想什么?” “咱俩虽然一见钟情,却没想到这么快决定结婚,我担心家里人不同意。”大诚说道:“其实倒也不是不同意你这个人,毕竟你这么漂亮,他们肯定开心,我担心的是他们不同意我这么仓促结婚。” 婉玲说道:“我们家里人单纯,今天见到你,我很喜欢,就和娘说了,没想到她老人家竟然做主帮我问你,其实也出乎意料。” 大诚心下一转,说道:“我喜欢你,想更多的了解你,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再回家一趟,和爹娘说过后再来与你结婚?” 想到杜劲仓促成亲,大诚也只是试探着问,没想到婉玲十分大方的答应下来,说道:“当然可以,虽然你愿意娶我,我也愿意嫁你,然而我家最近有事,无暇分心在我身上,你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至于何时成亲,以后再说。” 大诚问道:“你家有什么事啊?” 婉玲闭口不谈,只说不是大事,为大诚夹了些饭菜,说道:“时候不早,咱们早点休息吧。” 想着阿宏叔告诫的禁止美色,禁止贪食,禁止杀戮,大诚的心悬到嗓子眼,颤巍巍的问道:“我住在哪里呢?” 婉玲莞尔一笑,红着脸,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就在大诚准备找理由推辞时,屋外传来男人惊慌失措的叫声。 章节目录 【17】造人之术 男人惊恐的0叫声传遍整个宅院,犹如经历天大的痛苦,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伴随而来的还有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大诚忙要起身,却被婉玲拦下,说道:“我会给你解释,但请不要出屋,好吗?” 大诚答应,婉玲起身离开,外面依然混乱,猛凉汉说道:“这种声音以前听过,真是不堪回忆啊。” “还有你这种杀人如麻的家伙回忆不了的?”大诚心下问道。 猛凉汉说道:“你可知怎么回事?” 大诚起身来到窗边,悄悄向外观察,只见一个不着衣物的男人光着屁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身材倒是相当不错,只是脸上写满惊恐,像个受难的顾不得尊严的疯子。大诚心想,挺好的一个年轻男子,怎么就疯在这里了?难道是被那帮狐狸折磨疯的,整日采阳补阴才不穿衣服?回想大忠曾向家里人说过,在自己即将离开宅子时,曾经见到一个不穿衣服,身材不错的男人,像是刚刚洗完澡,莫非是同一个人? 猛凉汉能够感受大诚心下所想以及梦中所见,说道:“大忠说的那个不穿衣服的男人表现的很平静,与其说洗完澡出来,倒不如说正要品尝狐狸幻化的美色。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去救他。” 大诚心下问道:“如果他沉迷狐狸美色无法自拔,如今的疯狂恐怕是看见狐狸尾巴后吓傻了,我为什么不能帮他?” “因为他不是人啊。”猛凉汉说道:“蠢小子坐好了,以免被婉玲那个狐狸看出来,你就老老实实的听老子给你讲讲是怎么回事吧。” 猛凉汉活着的时候是个颇有势力的山匪,因为凶狠而名震八方。正因如此,总有一些身怀绝技却走投无路的人投奔而来。曾有一人,自称于东宫深山里学会一些本事,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把人变成动物,其中又以牲口为主。 猛凉汉不信,找来关押的囚犯,那人一番操持,用黑布将五花大绑,不着衣衫的囚犯遮住,片刻后再掀开,囚犯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羊。又找来另一个囚犯,如法炮制,黑布竟然隆起,从里面走出一头黑驴。 手下将羊宰杀,五脏六腑,四肢尾巴,竟然和真正的羊一模一样。一些胆大之人烹煮而食,羊膻味十足,还有几分美味在其中。原本一个体壮如牛的囚犯,转瞬间成了一头货真价实的羊,在场所有人不禁感叹天下惊奇。变成黑驴的囚犯吓得哀嚎不断,却都是驴的声音,那位能人命令黑驴趴下,否则便杀。黑驴不敢不从,趴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众人。那人又是一番操持,黑驴一边叫一边打滚,弄得尘土飞扬。不消片刻,竟然又成了人的模样。 大诚心下说道:“你别觉得我无知,这是造畜之术。” 猛凉汉说道:“那人后来跟我说,造畜之术分为两种,一种临时造畜,一种永久造畜,但这都不是今天要说的。你既然知道造畜,也省了太多口舌,可你是否考虑过,一个大活人凭空变成牲口,脑子里会怎么想?” 大诚耸耸肩,说道:“恐怕得疯了吧。” 猛凉汉说道:“没错,人变成动物会疯,动物变成人,其实也会疯,全都是凭造化的。当年那位能人将一个与我作对的男人变成狗,拴在身边供我取乐,我折磨他大半个月,又命那人将他变回来。熟料人的模样虽然有了,脑子却坏掉,不人不狗的成了疯子。” 大诚说道:“可是你说了这么多,都是造畜之术,是把活人变成牲口,而你刚刚又说院子里光屁股的男人不是人,这是怎么回事?” 猛凉汉说道:“那位能人对我说过,把人变成牲口叫做造畜之术,把牲口变成人,那就是造人之术。前者为人的本事,后者则是修炼成精的动物的能耐。” 大诚总算明白了猛凉汉的意思,说道:“你是说站在狐狸的角度,光屁股的男人其实是狐狸们通过造人之术,利用狐狸变化而来的?” 猛凉汉说道:“我能感受到这个院子里只有你一个活人的味道,那个光屁股的男人肯定不是人,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些,那个人惊恐绝望的叫声也是我无法忘记的。” 猛凉汉说道,那位能人为了讨得猛凉汉的欢心,前前后后将不少人变成猴子、猫狗等玩物供他消遣,更会将他们再变回人以做折磨。一来二去,这些在人和动物之间不停转换的可怜人脑子错乱,一个个变成半疯半傻的疯癫之人。再后来,能人又招来山精,将一些修炼多年的小动物捉来,以造人之术变成美女。事后又将美女变回动物,才发现动物也会变成疯子,凄惨的叫声不亚于被造畜之术折磨的活人。 猛凉汉说道:“我太清楚那样的叫声,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望。” 大诚鄙视的说道:“你可真够缺德的了!” 猛凉汉冷哼一声,说道:“老子就是要告诉你,外面那个光屁股的不可能是人,也许是狐狸变的,也许是别的变的,你自己注意点。” 屋外混乱的声音达到巅峰,大诚起身再去观察,光屁股的男人正被几个家丁架着往远处走去。院子里站着不少女人,并没有因为男人没穿衣服而有半点羞涩,年长的老人家站在走廊,对婉倩说些什么,婉倩恭敬的点点头,跟在光屁股男人身后走去。 大诚回到桌边坐下,婉玲进入屋内。大诚佯装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婉玲略显伤心的说道:“刚才在外面叫嚷的是我家最小的弟弟,他有个相好,前一阵得病身亡,弟弟自此有些疯癫,没有吓到你吧?” 大诚摇摇头,说道:“喜欢的人死了,难免受到打击,真是可怜啊。” 婉玲抬眼说道:“不过都在治疗中,已经有些好转,咱们不提他,今夜就让小女子伺候你休息吧。” 狐狸精的主动几次三番吓到大诚,大诚连忙推辞,婉玲却以为大诚欲罢还休,微笑着起身出去,不多时带着几位家丁回来,将洗澡水一桶桶倒进木桶中。打发家丁离开,婉玲羞笑着来到大诚身前,娇滴滴的靠在怀里,抚摸壮硕胸口,说道:“真是个魁梧的男人,又善良,将来神仙眷侣的日子一定不胜喜悦。” 大诚明白,神仙眷侣四个字绝不是形容词,而是货真价实的渡劫升仙,而且不可能顺利渡劫,肯定要死在石头垒起来的山庙中。然而温婉的婉玲就在怀里,似有宽衣解带伺候沐浴的动静。大诚绝不会背叛小敏,也没有忘记阿宏叔戒美色的告诫,忙将婉玲推出怀抱。 婉玲大惊,问道:“你不是喜欢我吗?” 大诚心跳得厉害,即使对方是狐狸变的,却也实在太美丽,就这样投怀送抱,真心吃不消。面对羞答答的质问,他红着脸,说道:“唔,我虽然喜欢你,可也不会第一次就……第一次就……” 婉玲说道:“你们人类不就是喜欢这样吗?” 婉玲说走嘴,竟然说出人类二字,大诚惊得接不上话,婉玲同样面色惨白,支支吾吾的说道:“不是人类,我想说的是男人,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喜欢这样吗?我做错了什么?” 憨傻单纯的大诚正不知是要揭穿还是继续装下去时,房门被用力推开,一个比老人家还要苍老的人住着拐杖,凶神恶煞的说道:“婉玲,不要再与他周旋,他身体里藏着鬼,不是一般人。” 婉玲后退几步,呆呆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外面乌云浓重,狂风大作,既然已经露馅,大诚索性大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此行为了杜劲和大忠而来。” 婉玲来到老人家身旁,说道:“奶奶,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面前这位就是所谓的奶奶,的确够老,看起来也颇有些本事。猛凉汉担心大诚一个人应付不来,既然已经天黑,他便来到外面,与大诚站在一起。猛凉汉高大威猛的形象颇具震撼,再加上这些年来的愤怒与怨恨,犹如厉鬼一般。奶奶大为震惊,说道:“只以为你知道养鬼,没想到养了这样一个厉鬼,看来还有点本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猛凉汉撑腰,大诚心里平静许多,大声说道:“你们修炼就修炼,想升仙也没人拦着,可要是想依靠活人性命去升仙,我们活人可不答应。前有杜劲,后有大忠,还不知有多少人被你们迫害,如今总要讨要说法。” 奶奶用力敲击拐杖,冷言冷语的说道:“就凭你?” 章节目录 【18】目炎怒火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落叶夹带灰尘弄脏黑暗的宅院,就连最后的火光也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都会熄灭。周遭如同落入深秋,寒冷萧瑟涌上心头。奶奶话语刚刚落下,一片飞到她肩头的落叶如同刀片飞向大诚,由于天暗,大诚反应不及,险被刺瞎双眼,幸好有猛凉汉保护,伸手抓住落叶。 奶奶满目阴邪,轻蔑一笑,猛凉汉大惊,朝大诚喊道:“这妖怪不一般,中计了,快跑!” 屋子只有一扇门,大诚琢磨着是强行冲出去,还是找办法周旋。堵在门口的奶奶对身边狐狸化作的人说道:“那人并不是养鬼,而是囚魂,他心里有条火链,禁锢着那个鬼,你们不要怕,那鬼走不出几步距离。” 猛凉汉恨得牙痒痒,原本想要隐瞒,熟料人家用一片叶子就能试探出来。眼看家丁越来越多,大诚别无他法,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双眼上,将平日里依靠阳光积攒的阳气激发出来。 由于缺乏训练,这件事对于大诚来说简直难上加难。狐狸变成的家丁挤着古怪的表情,纷纷露出狐狸尾巴和尖锐的牙齿,全然失去平日里装模作样的态度,一个个狰狞的扑向大诚。猛凉汉还要利用与依靠大诚,自然不希望他命丧于此,毫无顾虑的摆开架势,将扑过来的家丁一一打跑。 遥想当年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杀人如麻,弑妖如玩物,在一帮兄弟的帮助下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眼下时光斗转,当年的兄弟都已消散,当年的气魄则被如今做鬼的限制而禁锢,许多不曾放在眼里的事竟然需要多一分考虑才行。 屋里打得热闹,屋外也不平静,除了奶奶,还有婉玲婉倩等狐狸精,以及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猛凉汉透过家丁们的缝隙留意外面,那些更有道行的狐狸正在谋划着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又打退几个家丁,屋外传来婉玲的声音,说道:“陶诚,我做个相识,是为了升仙,你可以跟我一起享受这份殊荣。之所以骗你,是不想让你害怕,只等将来升仙后你自然会明白一切。” 大诚不知道该不该把升仙的真相告诉婉玲,猛凉汉提议暂时别说,手里总要留着一些后手,也是为了在逃出去之前不要刺激这帮梦想升仙的狐狸。婉玲说话的语气十分诚恳,奶奶反倒是责骂她,说大诚不是一般人,肯定是来捉鬼抓妖的,要她不要再幻想。这样看来,婉玲或许的确喜欢上大诚,希望可以一起升仙。 大诚有些迟疑,如果婉玲并非成心作恶,或许只要把真相告诉她,就能化解危机。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被猛凉汉骂个狗血喷头,用命令的口吻要求他赶紧把自己的本事释放出来。 外面没有了婉玲的声音,整个屋子变得摇摇晃晃,天旋地转,大诚觉得头晕,一屁股坐在地上呕吐不停,猛凉汉想要冲过去直接对付奶奶,然而她们像是知道火链长度似的,远远的站在外面,猛凉汉根本碰不到。 房屋四壁裂开缝隙,无数条狐狸尾巴从里面钻出来。猛凉汉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当年那把长刀还在,这些破烂尾巴根本不叫问题。猛凉汉疲于应对,顺便责骂大诚蠢笨无能,这么半天还没有办法施展手段。大诚听在耳中,急在心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奶奶见狐狸尾巴无法擒住猛凉汉,又转过来施展另外一招。房顶上降下九根红绳,每一根拴着一只死狐狸。神棍阿宏不在,大诚和猛凉汉都不知道其中用意,然而很快他俩就发现,那些打不过猛凉汉的狐狸家丁变得格外厉害,既有力度又有速度,再凭借数量优势,根本不是被火链限制的猛凉汉能够对抗的。几个回合下来,猛凉汉连连败退,被狐狸家丁逼得没有任何办法,而那倒吊着的九只死狐狸又忽然奸笑起来,像是还有大事发生。 周围的阴气越积越多,奶奶、老人家以及一众有道行的狐狸缓缓进入屋内。奶奶面对被狐狸家丁制服的猛凉汉,高傲的说道:“亏你还有点本事,竟然去保护这么一个蠢笨无能的捉妖人,真替你不值。” 猛凉汉被迫跪在地上,抬头说道:“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不过是人家师父锻炼徒弟的垫脚石罢了,真要是等他师父来,你们一个个就别想升仙了。” 奶奶一愣,问道:“你别嘴硬,要不是刚刚婉玲说升仙,你能知道什么?” 猛凉汉说道:“你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跑进来对付你们吗?被你们害死的杜劲可是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想当年老子还活着的时候,不知杀了多少你们这样的东西,现在落魄如此,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劝你别伤害那个蠢小子,否则他师父来,把你们一锅端。” 奶奶还在琢磨时,身后的老人家一步上前,不屑的说道:“他师父又如何,我们可以像对付大忠那样把这个蠢东西带去升仙,至于他的师父,来了就是死!来人啊,把蠢东西带走!” 猛凉汉明白,只要大诚离开,而他自己不动,就会被火链烧得灰飞烟灭。然而那些狐狸家丁实在厉害,没有片刻反抗的余地,最后的希望便是大诚的本事。终于,就在狐狸家丁准备押着大诚往外走时,大诚猛地睁开双眼,狠狠的瞪了起来,虽然还是憨憨的模样,却多了几分凶巴巴的气势。 积攒在体内的阳气依托皎熊命的存在,如同怒火喷涌而出,将身边的狐狸家丁逼得四处躲闪。猛凉汉同样承受不住,连忙躲进大诚的体内,兴奋的喊道:“算你小子有点真本事,烧,快给老子把它们全都烧死!” 大诚像个喷火龙,鼓着全身的肌肉,怒目圆睁,所视之处火光冲天,包括从墙缝里钻出来的狐狸尾巴和尖锐的爪子、倒吊着的九只死狐狸,以及部分狐狸家丁,全被烧成灰烬。奶奶、老人家等一众狐狸连连后退,她们惊讶的发现,无论自己使出怎样的手段都无法对抗大诚的本事。 屠戮的快感刺激着猛凉汉,使他无比兴奋。憨厚的大诚猛然想起阿宏叔的告诫,要他戒美色与戒贪食之外,更要戒杀戮。想到这里,他放松精神,收回本事,猛凉汉大为不满,却也只能跟随着一起往外跑。宅院似乎比之前变得更大一些,大诚一直在找婉玲,总觉得对方并非穷凶极恶,只可惜没有找到。 身后追兵不断,在乌云与狂风的衬托下狰狞恐怖。大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刚才给力,然而要想再继续给力,恐怕又要等上一阵子,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跑出去。 宅院的院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入云的院墙。大诚让猛凉汉凭本事找到出口,猛凉汉环视一圈,指出一个角落。然而抬眼看去,那里是厚厚的砖墙,难道要撞过去?猛凉汉大声怒吼,要大诚赶紧撞过去,否则一会儿想出去可就难了。 大诚狠狠心,咬着牙往院墙撞去,正跑到一半时,大诚的屁股传来一阵疼痛,回头一瞧,之前那个身材不错,光着屁股发疯乱跑的男人竟然一口咬在他的屁股上。男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说道:“求你把我带出去,只要出去,全凭处置,我绝对不逃。” 这个男人看起来得有一百四五十斤的样子,却又没有那么重似的。身后追兵眼看就到,猛凉汉催促不断,大诚蠢笨的脑子分析不出太多,只能带着男人撞向院墙。 这里的确是个出口,大诚好像挣脱束缚一般摔在地上,回头看去,自己身处山林之间,身后并没有宅院,只有一块大石头。天色虽然已经暗了,却是晴空万里,没有半点乌云。屁股依然传来疼痛,低眼一瞧,光屁股的男人已经不见,只有一只小狐狸咬着屁股死死不放,就像咬着救命稻草。 大诚憨憨的说道:“猛凉汉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狐狸,不要再咬着我了,怪疼的!” 狐狸松开口,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犹如渴望被收养的宠物狗。大诚问他还能不能变成人,狐狸摇摇头,问他能不能说话,又摇摇头,无奈之下只能将它放在背包里带回去。 猛凉汉担心狐狸追过来,催促大诚把背包里的狐狸扔掉,赶紧往山下跑。大诚也担心这个狐狸是卧底,却又隐隐觉得应该留下,便想到一招好办法。他找来一棵颇有年头的树,将树根下面的泥土翻出来,尿一泡尿,活成泥后涂抹在脸上,尤其将鼻孔封住。这是童子尿的作用之一,《连阴阳》上有说,此法可以暂时阻断阴鬼对活人的追踪。 做完这些,大诚这才向山下跑去,仗着童子尿的作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唯独从始至终听见隐隐传来的哭声。 章节目录 【19】狐囚 哭声来自双肩包中的狐狸,大诚顾不得这些,只顾拼命向山下跑。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村长家,村长见大诚如此狼狈,着实大吃一惊,忙说神棍阿宏今夜留宿大忠家,并陪他一起过去。 几分钟后来到大忠家,神棍阿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大诚顾不得脸上的泥巴,将背包打开,众人低头一瞧,一只小狐狸蜷缩在里面,虚弱的睡着了。大忠的妹妹打来热水供大诚清洗,大诚一边洗脸一边讲述山里的事,没有讲完时又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听得众人连连称奇,心惊肉跳。 山里的事说完后,目光聚焦在狐狸身上,大诚抹去嘴边的油水,说道:“按照猛凉汉所说,这只狐狸因为造人之术变成人,但是不知出于何故似乎并不愿意,求我将它带出来,好像要杀要剐都没关系,只要不留在那里就行。” 狐狸的事非同凡响,神棍阿宏请大忠爹找来最结实的铁笼,将其关进去,又在里面放些食物和水,等狐狸醒来后再说。至于大忠,傍晚的时候便已经醒来,向神棍阿宏说出山里的奇遇。 那天跟随爹娘和妹妹一起进山,休息完毕起身时撞在树枝上,在家人看来,大忠就此失踪,而在大忠看来,家人并无缺少。各自忍着疼痛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宅院,婉玲的一位妹妹似乎知道他们这会儿要来,已经在门口等候,笑脸相迎的将众人请进宅内。 大忠的家人得到很好的招待,谈及成亲的事也很顺利,大忠心里美滋滋的。之后的一天,大忠爹娘准备离开,大忠原以为自己也要回去,正有些舍不得,熟料爹娘并无此意,执意要把大忠留在山上,按照人家的习俗成亲。 大忠觉得奇怪,爹娘的态度和平常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一向对这户人家保持警惕与怀疑的妹妹没有了哪怕一丁点的疑虑,从进宅那天起就在说别人的好话。然而无论如何,既然这是家人的态度,向来没有主心骨的大忠也不好说什么,或许婉玲的家庭已经将自己的家庭征服。 与家人分别时,大忠有些伤心,一再表示等到成亲结束就带媳妇回家看望。大忠的爹娘和妹妹却没有任何伤感,甚至有些焦急的想要离开。这令大忠倍感无奈,好像自己是总也扔不掉,如今终于摆脱的垃圾。 大忠心里不是滋味,爹娘与妹妹却已转身往外走去。大忠刚要再说些告别的话,娘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大忠慌忙上前搀扶,竟发现娘的屁股后面出现一条狐狸尾巴。他吓得往后退去,娘缓缓回头,却不是平日里熟悉的模样,而是一张古怪上扬的狐狸脸。 大忠大惊失色,却听身后有人说道:“姐姐,你瞧,他们道行不够,容易露馅,本就应该让咱们姐妹去变。” 大忠回头一瞧,说话的正是婉玲的姐妹,她们一个个面露坏笑,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游戏,并不担心大忠识破一样。另外的姐妹说道:“难怪他们还到不了升仙的时候,连变化个人都做不到长久,行啦,你们收回本事吧。” 大忠的爹和妹妹竟然也都是狐狸变化而来,随着纷纷收回神通,三位亲人变成狐狸家丁的模样,悄悄躲到一旁去了。大忠彻底疯狂,大吼着问道:“我的爹娘和妹妹去了哪里?” 一位姐妹说道:“还记得你被树枝撞头吗?那时候就已经被掉包了。你家里的人找不到你,跟你回来的则是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你们是狐狸!”大忠吼道。 婉玲失落的转身离开,大忠想要逃跑,却被狐狸家丁捉住,囚困在一个小房间里。入夜后,婉玲带着食物前来,说道:“我们本是修炼多年的狐狸,只盼有朝一日可以升仙。后经奶奶提点,需要寻得喜爱男人的优点才能升仙。大忠,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善良。还记得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吗,我当时摸着你的胸口说过,喜欢的正是你的善良。” 大忠问道:“你要利用我升仙?” “不不不,不是利用你升仙,而是带着你一起升仙。”婉玲说道:“我们狐狸需要千百年才能如此,而你什么都不用做,这不好么?将来咱们做个神仙眷侣,岂不是羡煞旁人?” 大忠说道:“我有爹娘,有妹妹,并不想做神仙美梦,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可是升仙不好吗?”婉玲不可置信的说道:“自古以来不是也有很多人渴望成为神仙?他们用尽办法而不能,你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升仙,这么好的事应该珍惜。” 大忠说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只想孝顺父母,不想做神仙,你放了我吧,不要耽误时间,我是不会让你满意的。” 婉玲说道:“不,你的善良令我满意,我将会带着你升仙,你也必须和我一起升仙。” 之后的几天,大忠一直处于被囚禁的状态,他想尽办法也逃不出去,只能失落的等待审判。一天傍晚,屋外进来几个狐狸家丁,将大忠五花大绑,并在身旁点上一支香。婉玲说道:“这香和那天给你的香一样,不知你为什么没有点香,现在总要补上才行。你老实一些,尽量多闻,将来就能少受罪。” 每夜一支香,大忠浑浑噩噩的不知闻了多久,之后又是一天,狐狸家丁解开大忠身上的束缚,将脏臭的衣服扒光,用清凉入骨的水为他清洗身体。大忠像个别人手里的宠物,毫无尊严,羞耻又委屈,却也只能忍耐。清洗的过程中有不少狐狸变成的人在看,其中还有另一个光屁股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偷瞄,似乎也很惊恐。 大忠以为那人和自己的处境一样,只恨这些狐狸实在太可恶。 清洗完毕,狐狸家丁为他换上一身黄色寿衣。寿衣的意义显而易见,大忠不想死,拼命挣扎,可是他身材矮小,又因虚弱没有力气,几下就被制服。正在他绝望时,远处出现一顶大花轿,婉玲站在门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说道:“夫君,入轿吧。” 大忠坐在花轿里,婉玲也坐了进来,她挽着大忠的胳膊,说着妩媚的话,只可惜大忠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狐狸中的那位老人家大声喊了四个字——巡山升仙,花轿便被抬起来,一阵吹吹打打十分热闹。大忠在泪流,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家人见面了。 巡山的过程很漫长,婉玲期待着最终升仙,喜上眉梢自不必多说,大忠却很难受,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挫败,更重要的是身体的疲惫,他生病了。婉玲说到巡山已经过半时,大忠忍不住煎熬吐了出来,旋即倒在婉玲的身上昏迷过去。之后的事大忠并不清楚,等到再睁开眼时,已经神奇的回到家中。 大诚说道:“看来生病也不是坏事,至少这一次救了大忠的命,看来那些狐狸中也有心善的没有将大忠害死,更没有弃他不顾,而是送回家里。” 大忠娘说道:“是啊,虽然恨死狐狸,可它们毕竟将大忠送回来,已经很知足了。” 屋内一阵平静,守在铁笼旁的大忠妹妹说道:“阿宏叔,您快过来,小狐狸醒了!” 众人来到铁笼前,注视着里面的红色小狐狸,狐狸显得很惊恐,蜷缩在角落里,用尾巴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月牙般的眼睛。神棍阿宏对狐狸说道:“你别害怕,我们不会屠杀无辜,你先吃些东西喝点水。” 小狐狸抬眼看着神棍阿宏,又将眼神停在大诚身上,大诚点点头,小狐狸这才大口吃喝,像是饥饿坏了。 神棍阿宏又问道:“你既然能变成人,不如一会儿变一个出来,咱们也好说说话。” 小狐狸直摇头,大诚不满道:“你这狐狸说话不算数,是你自己说只要把你带出来就全凭处置的,现在和你说几句话,还不同意了?” 小狐狸发出焦急的声音,神棍阿宏说道:“狐狸,你是不是没有办法变成人了?” 小狐狸乖乖点头,神棍阿宏说道:“那就只能让你吃些苦头了。” 神棍阿宏取出一根香,并未点燃,而是直接碾压成粉,摆在小狐狸面前,说道:“这香是从你们那里带出来的,可以离魂,我们活人用闻的,你们狐狸用吃的,味道一定不好,但你要全部吃掉。” 小狐狸凑上去闻了闻,虽然为难,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伸着舌头吃进去。神棍阿宏拎着铁笼,对大忠的家人和村长说道:“狐狸狡诈,你们不要跟来,我与诚诚去和它聊聊,或许这件复杂的诡事就能彻底决解决了。” 神棍阿宏和大诚带着狐狸来到单独的房间,经过一番准备,二人面前出现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 章节目录 【20】狐人蓝河 在单独房间里,神棍阿宏于房间的各处角落点上一根蜡烛,将铁笼摆在地上,用八张符纸包围,既是阻止小狐狸作恶,也是帮助它幻化人形。吞吃香沫的小狐狸有些困倦,当着大诚和神棍阿宏的面就睡着了,然而很快,一股飘渺的灵魂一样的东西逐渐显现。 这是个没穿衣服的光屁股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身材相当不错,长得也很乖巧,用小鲜肉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因为是由狐狸变化而来,并不觉得光着身子是件羞耻的事,屋里其他人又都是男人,谁也没有多说。 男人显得有几分懦弱,弓着身子有模有样的作揖,说道:“我是只狐狸,原本对升仙没有兴趣,只因喜欢的小狐狸想要做神仙,才陪伴她一起。我的人名叫做蓝河,感谢你们把我救出来,活着死着都与我无关,有什么想问的就请问,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神棍阿宏说道:“我有太多想要问的,可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下来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不如就请你从一开始说起吧。” “一开始?”蓝河说道:“那可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前,那时候还不会说人话,不会吃人饭,不会站立走路,不会诗词歌赋,不懂琴棋书画,但是那时候好开心啊……” 近千年前,蓝河还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因为想要与喜欢的狐狸长长久久,并不渴望升仙的它还是选择了这条辛苦的路。时间如水流淌,带走波澜与平静,日月交替不停,有欢喜也有伤感。有些狐狸能力不足,以各种奇怪的方式死去,蓝河一直坚持,一直努力,只为可以和喜欢的狐狸相处更久的时间。 升仙谈何容易,即使努力,机缘不足也是枉费。就这样痛苦煎熬着,变得越来越像人,可以说人话,可以吃人饭,可以跳舞,可以攀爬,却很初级,还不是真正的人。 三年前,隐藏在大山洞穴中的狐狸们迎来一位老人,它们称她为奶奶。奶奶虽然不是狐狸变的,却也是大山中修行而来,自称行走千万里才到此处,见它们辛苦千年却找不到升仙的法子而心疼,想要出手相助。 狐狸多疑,并不信任,奶奶倒也没有生气,说道:“我曾在北方雪山中见到一只雪狐,与你们相当,出手相助后成为神仙,明天这个时间,我会将她请来。” 第二天,奶奶在山中作法,一阵消磨过后,天降白雪,身穿淡蓝色长衣的白发女子从天而降,带着令狐狸们羡慕的仙气,温和的说道:“一别多年,奶奶身体康健,小狐倍感心安。” 奶奶说道:“你已是神仙,不能再以小狐自称。” “奶奶面前哪有神仙,只有小狐。”神仙说道:“奶奶喊我来,定是有大事,还请但说无妨。” 奶奶指着远处的狐狸窝,说道:“瞧见那些狐狸了吗?正眼巴巴的看着你呢,它们与当年的你一样困惑,我想帮助,可它们也像当年的你一样不肯信任。” 神仙心领神会,微笑着来到狐狸洞前,将自己的经历以及成仙后的美好尽说一遍,她身边的雪是那么温暖,暖透狐狸们的心窝。 神仙离开后,狐狸们彻底信任了奶奶。奶奶带领它们来到一处山坡,命令狐狸们挖土。一群狐狸忙活好一阵子,从土里挖出一个很小的石头房子。奶奶轻吹一口气,一座巨大的宅院拔地而起。 奶奶说大家以后都要住在这里,像个人类大家庭。狐狸们很开心,跟随奶奶进屋,熟料惊喜还在后面,每一个迈入宅院的狐狸竟然全都有了更为准确的人的模样,尽管狐狸们之前已经尝试变成人,却不可同日而语,现如今的模样才更像人。 蓝河说道:“不过虽说变成人,但因修行程度不同,有些貌美如花,有些保持狐狸脸。奶奶将我们分成三六九等,领头的狐狸年岁最大,幻化成老人家的模样,被称作母亲。剩下漂亮的七位做小姐,修行不足的做丫鬟。至于男的,除了我,没有一个合格的,都去做了家丁。” 之后的几个月,在奶奶的*下,狐狸们越来越有人的模样,在大宅子里建立起人类的关系与规矩。衣食住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每一个细节都照搬人的模样。 两年前,奶奶带领狐狸们巡山,在茫茫深山中的各个角落寻找一种看起来普通,却被奶奶说成是升仙石的东西。巡山完毕,升仙石积攒不少,他们在一处由奶奶选中的地方,将石头垒起来。又是由奶奶吹一口气,一座山庙拔地而起。 蓝河说道:“奶奶说了件让我们特别兴奋的事,这个山庙就是未来让我们升仙用的地方。奶奶还说,要想升仙,就要找到一位心爱的男人,带着这个男人的优点一起升仙。至于我,自然就是带着心爱女人的优点升仙。” 神棍阿宏说道:“那位奶奶说是要找一个活人,而你修仙的目的是想要和心爱的狐狸一起升仙,这很矛盾。” 蓝河伤心的抱着脑袋,说道:“你说的没错,这是最大的问题。我并不想升仙,不想找别的人类,我要的只有我的小狐狸。可是没想到,她只想着一心升仙,并不要和我在一起。已经将近一千年,她都没有说过绝情的话,现在升仙在望,竟然……竟然变了……” 蓝河平静了心情,继续说道,在奶奶的安排下,修行足够的狐狸向她表明喜欢的男人的模样。有的喜欢善良的男人,有的喜欢强壮的男人,有的喜欢长的好看的男人,有的喜欢聪明睿智的男人。奶奶将这些想法记在纸上,确认无误后烧成灰,让狐狸们吞下去,假以时日找到这样的男人就可以去山庙升仙。 由于蓝河喜欢的小狐狸选择样貌优秀的男人,他便央求奶奶给他一副既好看又强壮的皮囊。奶奶不同意,说是这些事与修行程度有关,而且就算样貌好看,将来也要勾引别的女人,不能由两个狐狸一起去升仙。 眼看自己和喜爱的狐狸渐行渐远,蓝河日渐低落。一天黎明将近时,蓝河落寞的回到宅子,见里面混乱,赶忙上前查看,竟看见自己喜欢的狐狸死在血泊中。谁也不知道这只狐狸为什么会跑到人类村庄,被猎犬咬伤后虽然逃回来,却是命不持久。 蓝河绝望,支撑近千年的支柱就此坍塌。奶奶见他可怜,愿意允诺一副好皮囊。蓝河原本不想要,却又想要活成小狐狸喜欢的模样,最终接受,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然而正如奶奶之前的告诫,没有相应的修行就没有对应的皮囊,强行改变就会出现错乱。蓝河变得古怪,时而觉得自己是狐狸,时而觉得是人,脑子里有一只狐狸在跑,还有一个人在追。他开始头疼,开始心悸,变成人时觉得自己是狐狸,变成狐狸时又觉得自己是人。 大诚说道:“你这是精神分裂了,分解成人和狐狸。” 蓝河说道:“我很痛苦,不想再要这副皮囊,让我成为狐狸直到死亡。可是她们不允许,说是一副好皮囊不能浪费,她们要我适应变成人的样子,穿衣服,用筷子,说人话,还要去蛊惑人类女人。我每天都生活在绝望中,没有任何希望。我开始反抗,脱掉衣服,拒绝吃饭,不说人话,奶奶惩罚我,对我做了手脚,让我再也变不回狐狸,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无比折磨的样子。 大诚说道:“所以你就成天光着屁股在宅子里走来走去的?” 蓝河说道:“除了摆脱不去的皮囊,我竭尽全力摆脱人的一切,但是脑袋里面太痛,在宅子里没有办法死,也没有办法离开,这才恳求你把我带出来,就算死也好过留在宅子里被折磨。” 大诚埋怨道:“那也不能咬我的屁股啊,估计现在还有牙印呢……” 神棍阿宏说道:“可以再说说升仙的事吗?” 蓝河说道,因为之前那位神仙在前,狐狸们都相信奶奶可以帮助她们升仙,尽管过程很复杂,却没有任何狐狸退缩。七个最漂亮,也是修仙程度最高的狐狸分别是大姐婉洁、二姐婉晴、三姐婉玲、四姐婉悠、五姐婉倩、六姐婉纤和七妹婉碧。 升仙的顺序依靠的是修为,以及与心爱男人的缘分,而不是排行,不过第一个升仙的还是大姐婉洁。在她找到心仪的善良男人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其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升仙衣,也就是你们人类的寿衣。困难之处在于,不是每一件寿衣都能使用,而是需要常年给活人做衣服的人做的寿衣才行。 章节目录 【21】升仙序 按照奶奶的要求,狐狸们将自己心仪男人的标准写在纸上,烧成灰吞进肚子里,升仙之前不能再做更改。之后根据各自造化,由奶奶亲自占卜,将狐狸们引向缘分出现的地方。这才有了后来杜劲从山坡上摔下遇见婉晴,大忠梦里得见婉玲。 缘分最先到来的是大姐婉洁,按照奶奶的占卜,她于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与一位身材矮小,体型瘦弱,心地善良的男人相识,并用计将其引入宅中魅惑。 那些被神棍阿宏说成是离魂香的东西均是由奶奶准备,根据每个男人自己的体质,需要闻香的次数不尽相同。为避免打草惊蛇,奶奶要求所有狐狸不许强行囚禁男人,一切都要做到心安理得才是升仙最佳。却偏偏那个善良男人并不住在附近,又沉迷于婉洁的美色,竟要求留下来陪伴,倒也省事。 经过五个夜晚的闻香,奶奶开始筹备升仙衣,也就是寿衣的事。以她之言,并非每一件寿衣都可用,而是要做寿衣的人常年给活人做衣裳,也就是要找一位正儿八经的裁缝才行。 大诚说道:“因此你们才找到裁缝老张给你们做寿衣?” 蓝河摇摇头,一开始找到的并不是老张,而是住在县城的一位老裁缝,由于他的孙子感染重病,老裁缝一直闷闷不乐,狐狸们托梦过去,假装神仙指示老裁缝做一件红色彩云寿衣,送到山中指定地方,孙子的病自然痊愈。熟料寿衣还没开始做,老裁缝竟然病倒,原是他阴气太重,承受不住托梦的负担。 这之后婉玲撑着黑伞在山下行走,因一时贪玩,竟将伞丢在不知何处,几经寻找而不得,只能先行回宅。狐狸们不需要黑伞也能看见隐匿的宅子,之所以撑伞,是为了避免阳光照射,黑伞要是被活人撑开,不仅可以看见宅子,还会影响心智,做下乱子。 奶奶担心生乱后引来高手大师除妖,责怪婉玲几句便着手占卜起来。黑伞竟是被一个裁缝捡走,大家都以为这是天意,可是姓张的老裁缝没有任何所求,无从下手。正在大家琢磨如何蛊惑时,奶奶决定请年纪最大的狐狸现身魅惑。 蓝河说道:“奶奶说,老张是个正直的人,用年轻美色并不能诱惑他,可他毕竟孤独,反倒是年纪相差不多的可以有机会。” 老人家在奶奶的帮助下适当年轻一些,显得与老张年纪相仿。这一行颇为成功,老人家用花言巧语骗得老张的信任,心甘情愿答应做寿衣。由于老张阳气足,并没有出现任何乱子。就这样,老张这个给活人做了一辈子衣服的老男人做起寿衣来,一身红色祥云寿衣很快被他送到深山中老坟旁的枯树下。 善良男人闻够了离魂香,沐浴更衣后穿上寿衣,虽然觉得奇怪,却也鬼迷心窍的一心想着成亲。狐狸家丁用偷来的工具,利用山中阴树做材料,打出一口棺材。善良男人以为坐在花轿中,实则躺在棺材里,巡山之后进入山庙,与大姐婉洁一并升仙。至于男人的尸体,则被狐狸家丁埋在附近村子的坟地中。 之后如法炮制,便是二姐婉晴与杜劲的相识。杜劲身穿的蓝色祥云寿衣也是裁缝老张所做,只不过由于老张被黑伞刺激,阳气骤减,阴气上升,在他做完蓝色祥云寿衣后竟然疯癫起来,没有按时将寿衣送到枯树下。 婉玲不希望此事耽误姐姐的升仙大计,得到允许后独自下山来到村中,原本打算将寿衣取回,熟料村民发现老张出事,家里家外聚集很多前来帮忙的村民。狐狸虽不惧白天,却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便悄悄藏匿起来,等到入夜后潜入家中偷出寿衣。却又不想,老张家中有个佛像,阻止她进入。 婉玲在村中找到一位憨厚善良的男人,也就是大忠,托梦给他,才有后话。 大诚问道:“那个老人家与老张见面时,怎么不怕屋里的佛像,婉玲进去时却害怕呢?难道这和修为有关?” 谁也无法给出答案,蓝河只能继续说下去。蓝色祥云寿衣到手后便开始准备婉晴与杜劲巡山升仙的事,因为是第二次操持,一切都很熟练。神棍阿宏问道:“巡山过程中,你可知有没有遇见一个小孩?” 蓝河点头,说道:“姐姐升仙,我不能错过,便穿着黑袍跟在巡山的队伍里,巡山时的确遇见个男孩,不过那不是人,而是魂魄。奶奶说那是小孩丢的魂,为了避免碍事,必须打发掉,婉玲姐姐这才用黑伞将魂魄送回去。” 大诚说道:“看来小宝那孩子遇见的正是巡山的场景。” 将小宝送走后,巡山继续,最终停在山庙前。杜劲的魂魄被婉晴拽出来,很快得知真相,虽然哭泣吼叫,却也于事无补,只能跟着婉晴进入山庙升仙。外面的狐狸无论修行深浅,全部跪在地上磕头,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响动后,奶奶激动的说道:“升仙啦!” 所有狐狸无不羡慕的欢呼,喜悦的哭泣,带着盛有杜劲尸体的棺材回到宅院。几天的时间里,他们按照奶奶的要求拜棺,最后由八个狐狸家丁抬着棺材埋在附近村子的坟地里。 婉晴之后轮到婉玲,原本一切顺利,却不想大忠执意要把家人带来与老人家见面。婉玲和奶奶商量后决定做些手段,以狐狸家丁装扮成大忠的爹娘和妹妹,将大忠与家人分开。不想狐狸家丁修行不足,最后关头竟然露馅,无奈之下只能行使下策,将大忠关押起来。 奶奶曾经说过,需要两情相悦才能顺利升仙,现如今一切都露馅,大忠还怎么跟婉玲两情相悦?婉玲越想越伤心,两个姐姐升仙如此顺利,自己竟然沦落至此,眼看升仙日将到,如果错过,再找到合适的男人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恐怕到时候待嫁的妹妹婉悠都已经升仙完毕了。 不过奶奶还是给她一个好消息,虽然大忠不愿意,但只要在属于婉玲的第一个升仙日如期进入山庙,依然可以升仙。如此前后矛盾的话令婉玲不解,然而既然是奶奶说的,便不会有错。 大忠被五花大绑,强行闻香,又被扒光衣服沐浴,穿上老张从医院回家后在疯癫状态下做出的黄色祥云寿衣。一切还算正常,熟料巡山到一半时,大忠竟然生病晕厥。这样的状态是万万不能进入山庙的,虽然可惜,婉玲倒也认命,将大忠带回宅子,放在闺房的床上悉心照料。 本以为大忠只是心力交瘁下的发烧,却不想从第二天开始,身上长出许多红色的疙瘩,大忠也始终没有醒来过。奶奶劝她放弃这个男人,今后一定还有别的缘分。婉玲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送大忠回家。 大诚问道:“为什么要穿着寿衣,放在棺材里送回来呢?” 神棍阿宏说道:“那是因为大忠闻过离魂香后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如果不用死人的方式送回来,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如此说来,这位奶奶倒还是有点良心。” 蓝河说道:“不是奶奶有良心,是姐姐婉玲舍不得。奶奶只想把大忠送回来,是死是活并不关心。可是姐姐舍不得,才央求奶奶保大忠一命。姐姐之后哭着说过,虽然大忠长得不好,也没有杜劲那样威猛的身材,可是他的善良与憨厚更为可贵。姐姐喜欢他,愿意和他一起升仙做神仙眷侣,现在既然不行,也不想舍了大忠的性命。” 有句话憋在大诚心里不敢说出,升仙不过是一场骗局,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蓝河继续说道,就在婉玲伤心欲绝时,奶奶为她占卜出新的缘分,可是婉玲却不想去,心里一直装着大忠。奶奶命令婉倩和婉纤去把那个男人带来,而那个男人正是和猛凉汉进山的大诚。假装被树砸伤的婉倩将大诚骗进宅子,婉玲一眼便看上身材高大强壮,样貌不错,同样也很善良憨厚的大诚,这便有了之后的事情。 大诚问道:“你似乎知道很多事,可你又说自己很痛恨这个状态,还曾在院子里发疯,现在又很冷静,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河说道:“我虽然不想做人,又摆脱不了人的样子,可我依然关心姐姐们升仙的进展,关于这方面的事听了很多,知道很多。” 神棍阿宏摸着胡须,问道:“还有件事想问你,既然你们好心将小宝丢的魂送回来,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的麻烦呢?你们可知,为了保护孩子,小宝的父母请来的神婆可是使出很不寻常的法子呢。” 蓝河说道:“听姐姐说过,那只公鸡可真不一般……你问为什么还去找他,那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有个弟弟啊。” 章节目录 【22】求子 狐狸们在奶奶面前许下心意男子的要求,有些图长相,有些图体魄,有些图品德,唯独一位不同,婉悠想要的是完整的家庭,不仅要有疼爱妻子的丈夫,还要有可爱的宝宝。婉悠深知无论自己长的多像人,也不可能和人类男子生下孩子,便在奶奶跟前许愿渴求能有一子。 奶奶一心帮她,无奈痴男怨女众多,天底下最难迷惑的就是孩子,年龄越小的孩子越是清澈无疵,就是正道都奈何不住,更不要说自己的歪门邪道。然而婉悠一心如此,奶奶也只能为她想尽办法。 那天巡山升仙时,一众狐狸扛着棺材在大山深处行走,远处树后多出个小孩子的魂魄。奶奶心下一转,将婉悠叫到身旁,问道:“你看那个孩子,虽说瘦点,却古灵精怪,是个魂魄,又并非已经死掉,八成受到惊吓丢的魂,能与我们相见就是缘分,不如收回去做儿子吧。” 这个孩子便是外出捉鱼回来后丢魂发高烧的小宝,婉悠看着树后的孩子,说道:“都已经这么大了,就算*也不会有亲生的眷恋,长得又像个猴子,没有一点可爱模样,我不喜欢。” 奶奶说道:“这又不是找夫君,要什么喜欢?只要你*他本事,以后成为仙家,你做为母亲不也荣光吗?” 婉悠倔强不从,身披黑袍的蓝河劝道:“升仙才是重要,年纪小的孩子难弄,咱是狐狸不是人,根本哺育不出,有一个算一个,趁他是魂跑不了,赶紧收到手里,等到你的缘分一来,就是升仙的时候啊。” 婉悠又看几眼,实在不喜欢黑瘦的小宝,奶奶执拗不过,说道:“既然收不得,就将他赶紧打发了,别耽误巡山。” 婉玲撑着黑伞来到小宝面前,一番温和询问,打开黑伞,将小宝送回家去。黑伞连魂,婉玲感受到一些东西,忙又回到奶奶面前,说道:“我有发现。” 奶奶说道:“你将他送回身体,助他回魂,这份善良一定帮你升仙。怎么,发现什么啦?” 婉玲说道:“刚才用黑伞送他回去,神志也一并走了一遭,他家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知婉悠妹妹是否看得上。” 婉悠大喜,婴儿无知,自己几句花言巧语便能让婴儿认自己为亲娘,将来做神仙时也会好听一些。奶奶思索片刻,说道:“我只担心婴儿清纯不会蛊惑,但既然他家有人丢魂,正好可以利用,婉悠,这可真是天助你。” 巡山升天结束的第二天,奶奶便在宅院里作法,好一阵操持过后,竟是将天空的颜色都要改变。宅里的所有狐狸全部跪在法坛前,就连蓝河也不例外。婉悠被奶奶叫到跟前,对她说道:“这里有一瓶水,滴进眼睛里,抹在牙齿与舌头上,去到那户家中,迷惑年轻男孩,让他把婴儿抱进山里。” 婉悠照做,飘渺入得山林,不多时狼狈回来,愤愤说道:“真是可恶,那家人像是知道咱们要去,竟然已经布下阵法,用一只公鸡阻挡,公鸡太厉害,我并不能靠近。” 有人问道:“咱们是狐狸,谈何惧怕公鸡?” 奶奶说道:“我既不是狐狸,又不是公鸡,却是明白一个道理,公鸡是阳,狐狸为阴,小阳不如重阴,因而狐狸不怕公鸡。可是你们也应该明白,就算是公鸡也有你们扛不住的时候,因为公鸡也有重阳不惧小阴的时候。” 蓝河对神棍阿宏说道:“奶奶这话有理,我是狐狸时遇到能吃的动物却吃不到嘴,不是自己本事小,而是捉它不住,或许这就是阴阳的问题,只能放弃,再去寻找。” 神棍阿宏说道:“看来这次是那位奶奶失策了,小宝丢魂,家里人肯定会去想办法招魂,如果招不回来,就会去请高手大师帮忙。有高手坐镇,还会没有办法对付你们?” 蓝河无奈的点点头,说是后来奶奶意识到这一点,要婉悠再去打探,毕竟她们已经是修炼有成的狐狸,就算公鸡再阳,也不至于没有办法。婉悠再去,又是狼狈回来,说道:“公鸡阳气足,本应有限,可是不知公鸡如何操作,阳气竟然不见减少。” 神棍阿宏说道:“你们的本事与知识有限,不知天下还有续阳石的存在吗?只要有足够的续阳石和足够多的阳气足的公鸡,你们一辈子也别想迷惑心智单纯的孩子。” 蓝河说道:“奶奶一直在想办法弄走婴儿,至于什么手段就不知道了。我了解的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神棍阿宏说道:“你说的很详细,现在只问你有什么打算?” 蓝河说道:“我虽然是修炼多年的狐狸,可也从没有害人过,尽管希望姐姐们可以升仙,我也没有想着自己去。如今离开宅子,可以摆脱人的样貌,做回狐狸,已经没有遗憾。我知道你不会放我自由,只求痛快的死,好去见一见我喜欢的它……” 神棍阿宏说道:“你在笼子里待着,等到事情全部解决再说你的事。” 蓝河的人形不过是魂魄的幻化,既疲惫又痛苦,眼下总算把事情说明白,立刻消散。大诚把铁笼放在角落,准备一碗清水。小狐狸蜷缩在笼子里,月牙般的眼睛微微合拢,平静的睡去。 眼看天就要亮了,大诚疲惫的倒在床上,一秒进入梦乡。神棍阿宏坐在一旁,抽着旱烟望向即将亮起来的天边。 大诚做了个梦,梦见一帮狐狸站在面前,虎视眈眈犹如饥饿的猎豹。他并不惧怕,反倒架着粗壮的手臂,凶巴巴的往前走去,不打一架誓不罢休。狐狸们同样不惧怕,吵闹着要他把蓝河放了。大诚没有搭理,快步冲上去,不过是一帮狐狸,抓住两条后腿扯成两半就是了。 快要接近时,其中一个狐狸幻化人形,竟然是婉玲。她依然那么美丽,美得令人窒息,美得错不开眼神。婉玲请其余狐狸离开,只身一人来到大诚面前,说道:“你不知我们的美愿,择心爱男人升仙,怎么就不好了?” 大诚说道:“我在人间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呢,并不想跟你走。” 婉玲说道:“我已经活了千年,相信我,人间再美好也是过眼云烟,只有成仙才是最正确的归宿。奶奶答应会让你死的更舒服一些,没有任何惧怕,没有任何痛苦。我真的喜欢你,和我去吧。” “可那也是死啊。” “但是你成仙了啊,死还重要吗?” 大诚低下头,说道:“你有托梦的本事,现在这个梦不一般,我能觉得自己在控制自己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但有些话不能对你说,只要阿宏叔不说,我就不能对你说,我只想提醒你,升仙没有那么容易,万一是一场空呢?” 婉玲问道:“一场空?陶诚,你知道什么?” “对不起,阿宏叔不说,我就不能说,这是规矩,我虽然蠢笨,却知道守规矩。”大诚说道:“蓝河已经把你们的事都说了,你们虽然是好意,希望带着心爱的男人一起升仙,可是没有男人主动愿意的吧?都是被你们欺骗到最后一刻的吧?你们既然觉得是好意,又为什么欺骗呢?” 婉玲苦笑道:“你虽然看起来笨呼呼的,说起道理却不落人后。你是个好男人,我要天生是人,肯定希望做你的妻子。但我不是人,你又不理解狐狸,咱们就此别过。我回去会和奶奶说,让她给我占卜别的缘分,希望你们在今天晚上之前放了蓝河,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放,或者伤害蓝河,狐狸不会饶你。” 大诚说道:“蓝河有多痛苦,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他只是不适应做人的生活,稍加训练便可,我们都是修炼千年的狐狸,这点问题并不困难。” 大诚问道:“你如果不回去,会怎么样?” “你是说托梦吗,我若不回去,就是活尸一具。” “就是说不会死喽?” 婉玲问道:“怎么,你想把我困在这里?” 大诚背过身子,说道:“对不起啊,你这么美,我却这样对你。猛凉汉,帮我把她捉住。” 猛凉汉骂骂咧咧的说道:“老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手下了?真是可恶!小娘子,来,到我怀里来,我一定不会让你痛苦的。” 猛凉汉嘴上不情愿,却还是听从大诚的请求,凭着本事将婉玲反困在大诚的梦里。娇弱的婉玲完全不是威猛的猛凉汉的对手,犹如落入猎人手中的小猫,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陶诚,你不能这样对我!”婉玲大声哭喊。 大诚走进黑暗,说道:“猛凉汉,你别伤害她,否则我就用火链灭了你!” 身后依然是猛凉汉的辱骂声,大诚并不往心里去,走进黑暗,转醒过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灰尘飘荡,阿宏叔依然坐在不远处抽烟。大诚挠挠头,憨憨的说道:“阿宏叔,我……我把婉玲抓住了。” 章节目录 【23】狐狸有情 清晨的阳光微弱的洒在地面上,阳光里全都是飘荡的灰尘,以及神棍阿宏布满皱纹的脸。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因为一生操心诡异,比同龄人都要更老一些,他羡慕大诚的年轻,就像看见懵懂时的自己。 自从与小狐狸说完事,他就一直没有睡着,守在大诚身旁,静静的回忆,努力拼凑,竭尽全力的将所有人和妖的话联系起来。大诚的呼噜声响彻云霄,憨厚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更加单纯,这样一个人真的可以胜任看门道的生活吗? 神棍阿宏没有开天眼,也没有佩戴玉石,看不见瓜头,也不需要像大诚那样依赖瓜头。瓜头安静的坐在玉石中,就像猛凉汉安静的坐在大诚的身体里。听着呼噜声,神棍阿宏觉得很踏实,逐步让大诚一个人去处理诡事,似乎行得通。同样的呼噜声在瓜头听来也觉得踏实,他怕大诚出事,不是因为担心介灵依附宣告结束,而是把大诚当成兄弟。 正是平静时,一股妖气盘旋而来,猛凉汉说道:“老头,有东西进入傻小子梦里,你可要盯着点,天色马上大亮,我可就出不来了,有话就趁现在赶紧说。” 神棍阿宏说道:“这种小亮你也受不了的,还是赶紧回去吧,诚诚应该可以处理这种事,你在旁边帮忙护着点就行。” 猛凉汉问道:“傻小子要是做决定,你不管?” 神棍阿宏吐出烟圈,说道:“都听他的。” 神棍阿宏不再说话,只盯着沉睡的大诚,虽然表面上睡得安稳,谁知道梦里发生什么。大概还是那些狐狸作祟,屋外天垂象并不糟糕,恐怕不能掀起波澜,希望大诚平安出梦。 天更微亮时,大诚醒来,憨憨的揉着惺忪睡眼,说道:“阿宏叔,我…我把婉玲抓住了。” 神棍阿宏抽着旱烟,问道:“那个狐狸变化的女人给你托梦了?” 大诚摸着胸口,说道:“我让猛凉汉将她捉住,困在梦里,感觉就在胸口的地方。” 神棍阿宏说道:“倘若困在梦中,不应是胸口堵的慌,应该是脑子难受,你再感受一下。” 神棍阿宏将玉石挂在大诚的胸前,瓜头显现,关切的问道:“梦里的事稳妥吗?可别让狐狸精在你脑子里做怪!” 大诚摸摸胸口,又摸摸脑袋,分不清梦中囚魂的感受,只觉得阿宏叔似乎并不吃惊,忙问道:“您是不是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否则您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神棍阿宏说道:“我并不打算睡觉,天将亮时猛凉汉说有东西进了你的梦,我没有参与,想让你自己决定如何处置。” 大诚说道:“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可既然她都来了,就不能放她走,否则茫茫大山,咱们很难有主动权。现在婉玲的魂魄在我的梦里,她的狐狸身体就是植物人的状态,只要那些狐狸舍不得,咱们就算有人质了,唔,不对,应该是狐狸质。” 神棍阿宏说道:“先不管是人质还是狐狸质,你的身体负担重吗?” “有猛凉汉看守,我没有什么负担。”大诚憨憨的说道。 神棍阿宏苦笑一声,说道:“那你先去把脚洗了,这几个小时把我臭的,不被阴邪,也要被你熏晕!” 大诚洗漱完毕,与大忠家人一并吃了早饭。早饭过后,神棍阿宏和大诚往小宝家走去,路上神棍阿宏问道:“婉玲那个狐狸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咱们把蓝河放了,不能伤害分毫,否则就是得罪狐狸。”大诚说道:“猛凉汉跟我说,他会掐断婉玲与外界的联系,既听不见咱们说话,也听不见前来救她的狐狸说话。” 神棍阿宏说道:“可就算如此,从现在开始,你虽然有瓜头和猛凉汉协助,也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以免那些狐狸发狂害你。” 向来挺胸抬头的大诚今天有些佝偻,神棍阿宏知道他的感受,趁周围无人时问道:“诚诚,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婉玲动心思了?” 大诚红着脸,羞羞的不敢抬头,神棍阿宏说道:“自古以来狐狸精靠美色妖艳勾引世间男子,只要道行足够,就会变化出绝美的模样,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爱慕女子的男人承受不住这等诱惑,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然而你做为一个正直的人,做为小敏的男朋友,又知道婉玲是狐狸,应该比任何人都要理智。” 大诚说道:“可我总觉得婉玲并没有想要害我,虽然理念不一样,但她并不是真要害死我,反而是为了帮助我升仙。” 神棍阿宏说道:“没错,婉玲并没有想要害你,甚至还在竭尽全力的保护你。” 面对大诚吃惊的表情,神棍阿宏解释说,鬼怪妖物一般都会选择夜里托梦,在清晨来临前离开,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魂魄不受伤害。然而婉玲托梦时天色已经有一点转亮,至少有一部分阳光进入屋内,这对婉玲很不安全,却能仰仗阳气保护大诚,令他不至于陷入梦中出不来。 神棍阿宏说道:“她不仅在维护你,还维护了大忠,大忠生病后原本要被奶奶抛弃,是婉玲苦苦哀求,才用保命的法子将大忠送回家,虽然不能彻底保住性命,却也已经好过被丢在大山里自生自灭。” 大诚回想梦里的种种,婉玲让身后的狐狸离开,选择自己一人过来,而且只是警告,并没有真正伤害,再加上阿宏叔所说,心里不是滋味,问道:“这么说来,婉玲是个好狐狸?” 神棍阿宏说道:“我并不能确定这一点,只能说她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是无私的。” 大诚不明白阿宏叔为什么要这样说,前一刻还在提醒他保持克制,保持理性,后一刻又在说婉玲的好。说话间来到小宝家,家人担心续阳石吃完,早早起来守在一旁观察,奇怪的是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仅剩的那点续阳石似乎并没有继续减少,以为是神棍阿宏的本事,这会儿见他过来,急忙上山说明情况。 神棍阿宏说道:“续阳石的事并不是我的功劳,可我也已经了解到很多情况,小宝那天丢魂后遇见脏东西,回魂时将脏东西带回来,她们虽然对小宝不依不饶,却不是为小宝而来。” 小宝爹问道:“不是为了小宝,难道为了我们夫妻?” 正是这时,屋内传来婴儿啼哭声,神棍阿宏说道:“就是为他而来。” 众人来到里屋,面对躺在襁褓中的婴儿,神棍阿宏说道:“之前来你家了解情况时曾听见婴儿哭声,当时没往心里去,经过调查才知,脏东西要的不只是小宝,而是让小宝把婴儿抱到山里的脏东西老巢去。” 小宝的娘一把保住婴儿,小宝爹问道:“孩子还这么小,脏东西要他做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至于其中原委,你不必了解,重要的是不能让脏东西带走小宝和婴儿。我已经有所计较,你们要帮助我做两件事。” 小宝爹诚恳的说道:“您说,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神棍阿宏说道:“第一件事,我会将一块玉石放在床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小宝和婴儿都不能下床。第二件事,那只公鸡的使命已经结束,我将会做一些处置,你要帮忙。” 小宝的爹娘连连点头,神棍阿宏将挂在大诚脖子上的玉石取下,摆在小宝的床上,为了安全,特意用枕头压住,并对瓜头说道:“如果那些家伙过来,可以不必战胜,但至少也要驱赶,保住两个孩子的命是你唯一的任务。” 瓜头领命,别人却看不见,尤其小宝,要被神棍阿宏的举动吓尿裤子。神棍阿宏收回严肃,摸着小宝的脑袋,亲切的说道:“别害怕,阿宏叔刚才念咒语呢,念完咒语你就不会受到伤害。” 小宝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和朋友玩?” 神棍阿宏说道:“现在还不能出去,你要保护自己的弟弟,更不能去碰枕头下面的东西。” 小宝是个乖巧的孩子,坚定的点点头,像个走上战场的士兵保护襁褓中的弟弟。屋里留下小宝的娘照顾,神棍阿宏把续阳石放在口袋里,抓着公鸡的两条腿,和小宝爹一起来到厨房。 小宝爹惊讶的问道:“这公鸡可是功臣,咱总不能卸磨杀驴的杀了它吧?”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不能做那种缺德事,你去找些麻油来。” 趁小宝爹寻找麻油的时候,神棍阿宏将公鸡套在布口袋里,挖一个洞,只露出鸡头,又用布遮住公鸡的眼睛。公鸡惊慌失措,惨叫不断,以为自己要被杀。神棍阿宏用一根绳子横在公鸡的嘴里,在鸡头后面打个结,迫使公鸡始终张着嘴巴。小宝爹端着麻油回来,见此匪夷所思的局面,眉头拧在一起。 章节目录 【24】三娘谋寿衣 李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而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完颜绝才知道完颜枫是谁。 完颜枫是完颜烈一母同胞的弟弟,两人自小性格便大不相同,完颜烈性格乖张,行事霸道不讲规矩,而完颜枫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主义者,他最喜欢的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喜欢美女,喜欢享受人生,最讨厌的便是修炼,可是偏偏完颜枫的修炼天赋和完颜烈一样高,虽然不怎么用心修炼,却还是在三十多岁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晋级了宗师之境。 纵然完颜枫是一名宗师,但是因为他的生活过去奢靡,不要说别人看不惯,就连生活一向奢华的完颜家人都看不惯完颜枫的作风,由此可见完颜枫的生活该是如何的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这样一个超级大纨绔在家族里根本不受到重视,也没有人会去重视这样一个败家子,久而久之,众人也便渐渐不再去关注完颜枫,哪怕是完颜枫晋级宗师之境成功,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依旧只当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浑然忘记了这名纨绔子弟可是拥有着宗师力量的人! 而本以为自己成功晋级宗师之后会得到关注的完颜枫却十分失望的发现纵然自己已经是宗师了,家族却依然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完颜枫便像是李开天一样,对完颜烈产生了不满的情绪,进而是十分的厌恶,一心想要和完颜烈比个高下,却因为完颜烈始终不与他争,而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东方家和李家联手对付完颜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完颜枫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完颜绝因为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头,不能如约前去与李开山和东方墨战斗,而完颜枫却瞄准了这次机会,他要以一敌二,战胜李开山和东方墨,成为完颜家的英雄! 然而让完颜枫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因为他的长相酷似完颜烈的关系,当他出现之后,完全没有人认出他是那个喜欢寻欢作乐的完颜枫,纷纷都将他当做了完颜烈! 这让完颜枫怒极反笑,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他要在战胜了李开山和东方墨之后,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完颜枫才是完颜家的英雄,是完颜家最强的那个人! 后来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完颜枫战败了,以完颜烈的名义败给了李开山和东方墨,浑身经脉尽断,骨头全部碎裂,成为了一个废人! 当完颜烈出关之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他没有去帮完颜枫讨回公道,而是就这样悄然隐匿起来,让完颜枫代替自己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而他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主动现身。 而至于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完颜枫消失不见了,呵呵,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在那种举族哀伤的情况之下,谁会注意到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颜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家族众人眼中的形象是有多么的恶劣,才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就这样当着完颜烈的替身,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枫会选择利用李开天来分裂李家,因为他和李开天是一样的人,他最了解李开天的那种憋屈的心情,所以才能精准的抓住李开天的命脉,让李开天为他所用! 也正是因为完颜枫的性情大变,所以完颜家才会生活在大兴安岭之中,住着简陋的木屋,没有任何奢华的地方,因为完颜枫实在是讨厌极了当初那个喜欢奢华的自己! …… 李白感觉有点晕,他怎么觉得这事情突然变得好诡异好玄幻呢? 好端端的完颜烈突然变成了完颜枫,成了一个替身!这让李白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些心惊,既然眼前之人是完颜枫,那么真正的完颜烈在哪里?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坎蒂尼一脸不信的看着完颜枫,冷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太粗糙,破绽太多了吗?” 李白也同样这么认为,很赞同坎蒂尼的话,两个不同的人在行事方面绝对会有所不同,既然如此,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完颜枫的不妥之处吗? 完颜枫呵呵一笑,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十年!四十年过去,一个人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谁能说得清楚?况且,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我的理由,我的长相和完颜烈本来就相仿,再加上端木老神医的刻意改变,他们认不出我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真的完颜烈在哪里?”完颜绝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既然你不是完颜烈,好啊,那你说真正的完颜烈去了哪里! “他啊。”完颜枫呵呵一笑,道:“这时候他不是在教会,就是在北冰洋上吧。” 坎蒂尼闻言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完颜枫笑道:“完颜烈是去请救兵的,不是去找事的,自从他知道了王昆仑还活着并且实力极强的事情之后便动身去了西欧,算算时间,也该快要回来了。” 完颜枫望着坎蒂尼道:“我没有必要去骗你,也没有想过要骗你,如果你有方法联系到教皇的话,那么你可以联系一下你们教会的教皇,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李白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实在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难怪当年号称当代无敌力压李开山和东方墨的完颜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那个失败的人根本不是完颜烈,而是完颜枫,而真正的完颜烈此时竟然正在国外搬救兵!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更加让人感到震惊的了。 坎蒂尼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连衣裙的蓬松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接通,坎蒂尼对着手机道:“冕下,我是坎蒂尼。” “哦,我可爱的坎蒂尼,找我有事吗?” 坎蒂尼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冕下,请问您……” “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这机场实在是太吵了。”教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坎蒂尼闻言十分愕然道:“您在机场?” “对,我在京城国际机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机场。”教皇的声音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说的说道。 而坎蒂尼的脸色此时却发生了剧变,教皇竟然在京城国际机场,他居然亲自到华夏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坎蒂尼简直要被震惊死了,这个消息简直比完颜枫不是完颜烈的消息还要让人感到意外和震惊。 片刻之后电话挂断,坎蒂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有些丧气道:“竟然是真的。” 李白听到在之前听到坎蒂尼说话的语气变化看到坎蒂尼的神态变化时,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正在朝着非常不利于他的局面发展。 “怎么样,确定过了吗?”完颜枫倒是很自信,因为他知道事情是真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坎蒂尼深深地看了完颜枫一眼,道:“我不知道真正的完颜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教皇冕下,但是教皇冕下确实答应了帮助你们完颜家,并且,教皇冕下他现在正在京城国际机场,明天就可以抵达秦岭山脉!” 坎蒂尼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呼出声,教皇竟然亲自出马了! 李白觉得这短短时间之内出现在爆炸性消息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教皇竟然亲自动身前来华夏了! 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好吗!可是看坎蒂尼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真是太棒了。”完颜枫咧嘴一笑,道:“有教皇冕下亲自出手,我觉得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应该也会现身的吧,到了那个时候,王昆仑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 在场众人,脸色最为难看的就是李白了,因为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绝对是灾难性的! “那么,坎蒂尼小姐,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下去了吧。”完颜枫笑着看向李白,说出这样一个隐瞒了整整六十年的事情,完颜枫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合作会继续下去的。”坎蒂尼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李白,道:“那么即便合作会继续下去,我们也不见得就是这位李白的对手。” 早已经将纯阳战衣停了下来的李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颇为苦涩的笑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太恐怖了。” 李白真的有些难以想象当教皇和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出现在秦岭山脉之后,那种对古武界中人的冲击会有多么的巨大,对教会的人和第六研究所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振奋人心的,对于完颜家而言是有多么的值得庆贺! “有我在一天,古武界就绝不会被你颠覆!”李白的声音认真而严肃,表情也同样如此,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并且有能力做到! 章节目录 【25】做寿衣 李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事实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而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完颜绝才知道完颜枫是谁。 完颜枫是完颜烈一母同胞的弟弟,两人自小性格便大不相同,完颜烈性格乖张,行事霸道不讲规矩,而完颜枫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主义者,他最喜欢的便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喜欢美女,喜欢享受人生,最讨厌的便是修炼,可是偏偏完颜枫的修炼天赋和完颜烈一样高,虽然不怎么用心修炼,却还是在三十多岁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晋级了宗师之境。 纵然完颜枫是一名宗师,但是因为他的生活过去奢靡,不要说别人看不惯,就连生活一向奢华的完颜家人都看不惯完颜枫的作风,由此可见完颜枫的生活该是如何的酒池肉林,声色犬马。 这样一个超级大纨绔在家族里根本不受到重视,也没有人会去重视这样一个败家子,久而久之,众人也便渐渐不再去关注完颜枫,哪怕是完颜枫晋级宗师之境成功,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到他,依旧只当他是一个纨绔子弟,浑然忘记了这名纨绔子弟可是拥有着宗师力量的人! 而本以为自己成功晋级宗师之后会得到关注的完颜枫却十分失望的发现纵然自己已经是宗师了,家族却依然对他爱答不理,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久而久之,完颜枫便像是李开天一样,对完颜烈产生了不满的情绪,进而是十分的厌恶,一心想要和完颜烈比个高下,却因为完颜烈始终不与他争,而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东方家和李家联手对付完颜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完颜枫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完颜绝因为闭关修炼到紧要关头,不能如约前去与李开山和东方墨战斗,而完颜枫却瞄准了这次机会,他要以一敌二,战胜李开山和东方墨,成为完颜家的英雄! 然而让完颜枫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因为他的长相酷似完颜烈的关系,当他出现之后,完全没有人认出他是那个喜欢寻欢作乐的完颜枫,纷纷都将他当做了完颜烈! 这让完颜枫怒极反笑,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他要在战胜了李开山和东方墨之后,用事实告诉所有人,他完颜枫才是完颜家的英雄,是完颜家最强的那个人! 后来的事情就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完颜枫战败了,以完颜烈的名义败给了李开山和东方墨,浑身经脉尽断,骨头全部碎裂,成为了一个废人! 当完颜烈出关之后,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他没有去帮完颜枫讨回公道,而是就这样悄然隐匿起来,让完颜枫代替自己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而他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主动现身。 而至于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完颜枫消失不见了,呵呵,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在那种举族哀伤的情况之下,谁会注意到他? 也正是因为如此,完颜枫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家族众人眼中的形象是有多么的恶劣,才一直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就这样当着完颜烈的替身,一直到现在! 这也是为什么完颜枫会选择利用李开天来分裂李家,因为他和李开天是一样的人,他最了解李开天的那种憋屈的心情,所以才能精准的抓住李开天的命脉,让李开天为他所用! 也正是因为完颜枫的性情大变,所以完颜家才会生活在大兴安岭之中,住着简陋的木屋,没有任何奢华的地方,因为完颜枫实在是讨厌极了当初那个喜欢奢华的自己! …… 李白感觉有点晕,他怎么觉得这事情突然变得好诡异好玄幻呢? 好端端的完颜烈突然变成了完颜枫,成了一个替身!这让李白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有些心惊,既然眼前之人是完颜枫,那么真正的完颜烈在哪里?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坎蒂尼一脸不信的看着完颜枫,冷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故事太粗糙,破绽太多了吗?” 李白也同样这么认为,很赞同坎蒂尼的话,两个不同的人在行事方面绝对会有所不同,既然如此,难道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完颜枫的不妥之处吗? 完颜枫呵呵一笑,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四十年!四十年过去,一个人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谁能说得清楚?况且,他们也完全没有任何怀疑我的理由,我的长相和完颜烈本来就相仿,再加上端木老神医的刻意改变,他们认不出我来,也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真的完颜烈在哪里?”完颜绝问出了这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既然你不是完颜烈,好啊,那你说真正的完颜烈去了哪里! “他啊。”完颜枫呵呵一笑,道:“这时候他不是在教会,就是在北冰洋上吧。” 坎蒂尼闻言一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完颜枫笑道:“完颜烈是去请救兵的,不是去找事的,自从他知道了王昆仑还活着并且实力极强的事情之后便动身去了西欧,算算时间,也该快要回来了。” 完颜枫望着坎蒂尼道:“我没有必要去骗你,也没有想过要骗你,如果你有方法联系到教皇的话,那么你可以联系一下你们教会的教皇,这样,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李白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实在是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故,难怪当年号称当代无敌力压李开山和东方墨的完颜烈会败得那么惨,原来那个失败的人根本不是完颜烈,而是完颜枫,而真正的完颜烈此时竟然正在国外搬救兵!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消息更加让人感到震惊的了。 坎蒂尼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连衣裙的蓬松袖口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片刻之后,电话接通,坎蒂尼对着手机道:“冕下,我是坎蒂尼。” “哦,我可爱的坎蒂尼,找我有事吗?” 坎蒂尼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冕下,请问您……” “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这机场实在是太吵了。”教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坎蒂尼闻言十分愕然道:“您在机场?” “对,我在京城国际机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机场。”教皇的声音不疾不徐,漫不经心的说的说道。 而坎蒂尼的脸色此时却发生了剧变,教皇竟然在京城国际机场,他居然亲自到华夏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坎蒂尼简直要被震惊死了,这个消息简直比完颜枫不是完颜烈的消息还要让人感到意外和震惊。 片刻之后电话挂断,坎蒂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有些丧气道:“竟然是真的。” 李白听到在之前听到坎蒂尼说话的语气变化看到坎蒂尼的神态变化时,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正在朝着非常不利于他的局面发展。 “怎么样,确定过了吗?”完颜枫倒是很自信,因为他知道事情是真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 坎蒂尼深深地看了完颜枫一眼,道:“我不知道真正的完颜烈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教皇冕下,但是教皇冕下确实答应了帮助你们完颜家,并且,教皇冕下他现在正在京城国际机场,明天就可以抵达秦岭山脉!” 坎蒂尼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呼出声,教皇竟然亲自出马了! 李白觉得这短短时间之内出现在爆炸性消息太多了,多到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教皇竟然亲自动身前来华夏了! 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好吗!可是看坎蒂尼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真是太棒了。”完颜枫咧嘴一笑,道:“有教皇冕下亲自出手,我觉得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应该也会现身的吧,到了那个时候,王昆仑再厉害也无济于事了。” 在场众人,脸色最为难看的就是李白了,因为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绝对是灾难性的! “那么,坎蒂尼小姐,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下去了吧。”完颜枫笑着看向李白,说出这样一个隐瞒了整整六十年的事情,完颜枫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合作会继续下去的。”坎蒂尼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李白,道:“那么即便合作会继续下去,我们也不见得就是这位李白的对手。” 早已经将纯阳战衣停了下来的李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颇为苦涩的笑笑,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太恐怖了。” 李白真的有些难以想象当教皇和第六研究所的所长出现在秦岭山脉之后,那种对古武界中人的冲击会有多么的巨大,对教会的人和第六研究所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振奋人心的,对于完颜家而言是有多么的值得庆贺! “有我在一天,古武界就绝不会被你颠覆!”李白的声音认真而严肃,表情也同样如此,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并且有能力做到! 章节目录 【24】三娘谋寿衣 在妖邪面前威武的公鸡到了神棍阿宏的手里,顿时没有气势,还原成刀俎鱼肉的身份。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这会儿躺在布口袋里,翅膀和爪子无用武之地,只能探出脑袋来,还被蒙住双眼,始终张着嘴。公鸡发出咕咕的低沉声音,小宝爹看在眼里,问道:“您是要用麻油给公鸡润肠?不用这么麻烦,那张小嘴儿一掰就开,不需要绳子。” 神棍阿宏说道:“这是麻绳,麻油配麻绳有特殊作用。你要每隔一分钟就往鸡嘴里滴一滴麻油,必须保证麻油经过麻绳,否则不起作用。” 小宝爹仔细的听着,又问道:“您是想帮助它把肚子里的小石子拉出来吗?那些石子虽然不大,但它屁股小,肯定拉不出来,就是泡在麻油里也没用。” “怎么,舍不得这一碗麻油了?”神棍阿宏说道。 “一碗麻油才几个钱,山里的妖怪还没有处理,我是担心做了无用的事。” 神棍阿宏拍拍小宝爹的肩膀,说道:“我神棍阿宏向来不做无用功,你只需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不出多时家里的诡异就会结束。另外记得,无论公鸡怎样挣扎,都不要把它放出来,也不要去看布口袋里面的东西,你只要每分钟滴一滴麻油进去就行。” “什么时候结束呢?” “直到我回来为止。” 安排好小宝家的事,神棍阿宏和大诚来到裁缝老张家,老张的神志已经好转,虽然萎靡,却也没有大碍。家人一直说他中邪,虽说自己也察觉一二,却又不好意思承认,苦恼的坐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 老张的儿女将神棍阿宏请进屋,神棍阿宏问候几句,将其儿女请出去,只留下大诚站在身后,对老张说道:“老哥,我已经知道你遇见的诡事,明白你的心情,按理说应该让这件事过去的,可是村里的诡异还没有结束,有些事得向你求证。” 老张颓废的低着头,说道:“我这个老东西鬼迷心窍,骂我好色也是,丢人也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神棍阿宏说道:“您独身一人,想要个美好的晚年生活,这都是人之常情,鬼怪妖邪善于利用活人的弱点和漏洞,只能怪它们心存不轨。那么,您能和我说说您经历的事情吗?” 老张问道:“你不是都已经了解了吗?为什么还要我说?” 神棍阿宏说道:“我是个看门道的,总会有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但毕竟比不上您这个当事人。” “歪门邪道?你还真是客气啊,能知道我遇见羞臊的事,就已经了不起了。” 老张叹息一声,将自己遇见的事细致的说了一遍。自从回到村里居住,他就一直帮忙给乡亲们做衣服,希望尽快融入到大家中去。这个办法很好,朴实的乡亲们对老张的口碑越来越高。 事情的转变来自一天夜里,老张一个人外出回来的晚了,天色阴沉,突然下起蒙蒙细雨。老张身体不适,不敢冒雨行走,便躲起来避雨。正在他悠哉悠哉的望着乌云抽烟时,远处树下有一把黑伞,远远看去并不破旧。这简直是老天爷的赏赐,老张捡起雨伞,四下里又没有人,便打着雨伞向家走去。 雨伞的伞柄润滑,尤其手握的地方竟然有温润的感觉,很舒服。回家后,老张将雨伞放在一旁,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还没有睡着时,想起雨伞的手感,觉得惊奇,起身拿起黑伞端看,的确不是一般的伞,恐怕比较值钱,不如明天将伞带回去,看看能否还给人家。 正在他端着黑伞看时,屋外传来敲门声,立刻起身,一边询问是谁,一边准备开门。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上年纪的感觉,说道:“我想请您做件衣服。” 茫茫深夜,男女有别,老张没有开门,说道:“今天太晚,你明天再来吧。” “不是好事,能来一次不容易,请您开门吧,衣服不难做,对您来说简单极了。” 老张有些犹豫,问道:“你自己来的?” “就我一个人,不是坏人,只是个伤心的母亲,就请开门吧。”女人说道:“你捡的伞,那把黑色的,正是我的,就是物归原主,也不能拒之门外吧?” 老张一愣,忙问道:“那把伞是你的?”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伞柄上刻着一个‘胡’字,我叫胡兰花,家中排行老三,人称胡三娘。” 老张拿起黑伞,借着灯光一瞧,的确有个胡字,还真是人家的伞,便赶紧把门打开。屋外站着个中年女人,目测比老张年轻一些,衣着素雅,姿态雍容。这样的女人对老张这样的男人具有极大的杀伤力,只看一眼就能去除一切怀疑。 老张将女人请进屋内,女人坐下后反倒不再说话,低头抹着眼角,好像在偷偷擦去泪珠。老张想起女人刚才的自我介绍,说是个可怜的母亲,莫非她的孩子出事?只是这样的话不方便问,只能借着黑伞为话题,说道:“实在不是有心偷伞,刚才雨水不小,我见周围没人,就拿走使用,这把伞手感很好,一定价格不菲,刚才还寻思着明天送回去,没想到你就来了。” 胡三娘说道:“伞的事您别往心里去,我本不想提起,只是为了做个进屋的证明,才不得不说。” 老张问道:“你既然不是为伞,又为了什么呢?” 胡三娘说道:“我有个四十多岁的儿子,前一阵不知招惹什么,竟然疯了,跑到路上被车撞死。葬礼上出现很多怪事,有人说他死的不甘,入土不安,这才找大师化解,大师要我烧七件正儿八经的寿衣过去,给了地址来找您。” 老张刚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说道:“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虽然是个做衣服的,可我是给活人做,而不是死人的寿衣啊。” 胡三娘哭的楚楚动人,说道:“那位大师给我算出地址,正是这里,而您又是拿走我雨伞的人,您说这是不是缘分呢?既然这么巧合,还请您一定帮忙,酬劳之类都好说。” 胡三娘实在太有韵味,老张心动,舍不得狠心拒绝,然而虽然都是衣服,活人与死人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老张并不敢保证,只说道:“能否给我几天时间,去查查寿衣的做法,如果能够胜任,一定帮忙,如果做不出来,也不想耽误你的大事。” 胡三娘喜极而泣,握着老张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态度之诚恳,甚至有以身相许的魄力。老张彻底迷醉,第二天便去想办法翻看做寿衣的手法与规矩。原以为十分困难,实则不然,只要掌握其中要领,这件事对于一个老裁缝来说并不是问题。 又是一场小雨,老张撑着黑伞独自一人回家,天色已经暗了,必须加快脚步。正在他踩着泥泞的小路行走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回头一瞧,竟然是胡三娘。不知为何,分明下着雨,胡三娘却没有打伞,头发略湿的站在树下。老张心疼坏了,天底下怎么能有女人淋雨这种不着调的事呢?他赶忙撑着伞上前,说道:“你瞧,我拿了你的伞,却让你淋雨了。” 胡三娘问道:“对不起,可我关心的是……” “你放心,我已学会,寿衣而已,包你满意。”老张说道:“又是你自己来的?你的……你的丈夫又没有跟着吗?” 胡三娘羞涩的低下头,说道:“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虽是尴尬的事,老张心里却笑开花,带着胡三娘回到家中,找一条干净毛巾给她擦头。胡三娘一直夸赞老张细心体贴,老张虽然受用,可也明白人家的目的,便主动提起寿衣的事。胡三娘说道:“大师说七件寿衣分批分时,不需要一并做好,所以你也别着急,但第一件一定要赶快做,颜色要求、尺寸要求和图案要求我都会告诉你。” 按照胡三娘的要求,焕发新春的老张着手准备第一件寿衣的制作。只是道理虽然都懂,做起来却并不顺利,索性胡三娘每天都会来,这给了老张无穷的动力。 老张对神棍阿宏说道:“唉,我这个老不要脸,完全是鬼迷心窍,让你旁边的年轻人笑话了……” 大诚连忙说道:“唔,您别这么说,其实我也遇见她们了,而且也被弄得心里痒痒的……” 老张惊讶的问道:“你也?唉,也对,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神棍阿宏说道:“还请您继续说下去。” 老张说道:“可能是我太笨,第一件寿衣做了好几天才完事,这期间不仅胡三娘到家里来,她还带来七个漂亮女儿。” 章节目录 【25】做寿衣 纵使老张是个老手艺人,也没有办法顺利做出一件考究的寿衣,这令他有些惭愧,索性胡三娘虽然催促,却也从未表示厌烦。几天后的夜里,老张寻着敲门声,看见房外不仅站着胡三娘,还有七个各色漂亮的女孩。 众人来到屋内嬉笑不断,胡三娘说道:“这些是我的女儿,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她们得知有好心人帮忙做衣服,吵闹着要来见一见您,这才不请自来,扰乱您的清净,还请见谅。” 原来是胡三娘的女儿们,真是漂亮美丽,老张说了许多奉承讨巧的话,烧一壶热水沏茶,与胡三娘研究起寿衣来。这之后的几天里又一起来过几次,总算把第一件寿衣做到满意,老张不断总结经验,为之后六件寿衣做好准备。 听到这里,大诚问道:“老张叔,有件事难道您不觉得奇怪吗,您已经是年长的长辈了,您说那位胡三娘看起来只比您小几岁,她死去的儿子已经四十多岁,按理说也是一位长辈,怎么可能有七个十八九岁的女儿呢?就算生完儿子的许多年后又陆续生了女儿,可那是七个女儿啊,十月怀胎,七个人怎么可能是相仿的年纪?除非七胞胎,或者多胞胎,否则大姐和小妹最多要差六七岁呢。那些女人我也见过,可不是多胞胎的样子,您就没有觉得奇怪?” 老张恨不得抽自己的脸,说道:“要不怎么说鬼迷心窍,色上心头呢,许多事情都不正常,可就是没发现,只一心讨好胡三娘,想得到人家的好感。” 神棍阿宏说道:“寿衣做好后又怎么样了呢?” 胡三娘将第一件寿衣带回去后的很多天都没有出现,老张很遗憾,以为见不到胡三娘。可是一想到还要做六件寿衣,又燃起希望。如此苦等多时,每天守着胡三娘的黑伞茶不思饭不想,别人找他做衣服也没有心思。发展到后来,竟然去当初捡伞的地方苦苦等候,像个寻觅主人的小狗。 等待终有终结时,胡三娘终于出现,老张喜上眉梢,略带气愤的询问为何多日不联系。胡三娘含情脉脉的说,这几天都在和大师商量事情,实在没有精力过来相聚,现在要开始制作第二、第三、第四件寿衣,才厚着脸来求。 有了第一件寿衣的经验,老张轻车熟路,然而古怪的是,身体却毫无征兆的难受起来。他会觉得阴冷,觉得有寒气从骨头缝隙中冒出,无论穿多少衣服,盖多少被子都无济于事。他不想吃饭,不想喝水,每天昏昏沉沉,好像永远都是黑夜,永远感受不到阳光。他越发喜欢触摸黑伞,哪怕没有下雨也要撑开,他喜欢黑伞的手感,喜欢温润质地,他的眼神变得特别不太好,桌案上的工具和布料就像一条条喷着毒液的毒蛇。 他以为自己劳累疲惫,并不上心,按耐各种古怪折磨,竭尽全力制作寿衣,终于第二件顺利完成,可就在着手准备第三件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已是几天后,老张依然执着寿衣的事,无论儿女怎样阻止都不听。 老张对神棍阿宏说道:“当时困在牛角尖中,脑子不好使,就像撒癔症,眼里只有寿衣,心里只想赶紧做好寿衣。我不顾劝阻回到家中做寿衣,唉…真是疯了。” 神棍阿宏问道:“他们曾说您在魔障后自称丢了东西?” 老张点点头,说道:“我那时候魔障,忽然想起黑伞来,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别人问我丢了什么,我又不愿意说,好似一旦说出去就会再也见不到胡三娘一样。” 神棍阿宏问道:“您后来又是怎么明白过来的?” 老张说道:“听孩子们说,是你身后这位年轻人帮我安稳下来,我真应该感谢他。后来渐渐的也闹明白一些事,发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怪异地方。孩子们说我中邪,招惹脏东西,我知道这都是正确的,也越想越清楚了。” 神棍阿宏说道:“那好,我们还有事,您好好休息吧,不打扰了。” “你先别走……”老张恳求道:“能简单说说我遇见的是什么吗?” “您不害怕?” “都已经接触过,没什么害怕的。”老张红着脸说道。 神棍阿宏知道老张这是想问胡三娘的情况,便说道:“您遇见修炼千年的狐狸精,她们需要寿衣去做坏事。那把伞是她们的东西,阴气很重,您是个重阳的人,所以才会坚持到做完第一件寿衣后才身体不适。至于胡三娘和她所谓的女儿们,还得由我们爷俩去探探。” 神棍阿宏刻意将‘做坏事’三个字说的音重一些,为的就是让老张死心,不要再痴迷于狐狸精的诱惑。离开老张家,大诚说道:“阿宏叔,我明白您刚才说话的意思,就是要断了老张叔的念想,可是您得明白,这个念想很难断。” 神棍阿宏说道:“你还恋着婉玲?” 大诚直白的说道:“并不是恋着,也没有喜欢,就是心里痒痒的,觉得她很好,不想和她分开,这是一种很奇怪,也很矛盾的感觉,说不清楚。” 神棍阿宏说道:“钱包里有小敏的照片吗?拿出来看看,你就不会心猿意马了。” 大诚憨憨的笑着,摸摸屁股口袋里的钱包,并没有拿出来。继续向前走,来到疯子家,疯子爹说他儿子早就已经跑去坟地里。又来到坟地,之前被八只狐狸埋葬杜劲的坟坑依然空着,疯子坐在远处另一个坟头前,傻乎乎的唱歌。 大诚说道:“他好像已经复原,复原成他自己的样子。” “咱们不去打扰,就让他舒舒服服的待着吧。” “那咱们去哪里?” 神棍阿宏说道:“咱们总要进山一趟,然而在此之前,我想去见见凤姑,如果她的忽然消失与狐狸有关,就得弄清楚再行动。” 神棍阿宏早已问到凤姑的地址,并不是很远,步行便可到达。路上,神棍阿宏向大诚讲起凤姑的神奇经历。 凤姑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看门道的才华,不仅能记能背,还能准确理解,便被她姥姥领进这个行当。凤姑有个独特的本事,她喜欢和动物说话,一开始人们以为小孩子贪玩,后来却惊讶的发现,家中的牲口,无论小鸡小鸭,猫狗兔子,还是牛驴猪马,只要凤姑跟它们说话,都会得到准确的回应。 凤姑曾经说过,那时候家里的老牛不想干活,她就和老牛说以后干一天农活就能休息一天,但是干活时一定要勤恳。果然,老牛干活时很卖力,但必须要休息一天。家里的母猪难产,疼得乱跑,家人担心伤到猪仔,凤姑便对母猪说,一会儿请人帮它,要它不要乱跑,否则越跑越疼,还有可能跑死。母猪果然不跑,躺在地上等待救治。还有一次,家里的公鸡总是在午夜和午后打鸣,吵得人睡不着觉,凤姑的爹要杀鸡,被凤姑阻止,与公鸡说上几句,便再也没有乱打鸣。 大诚说道:“这要不是从您嘴里听到,我可真是不相信。” 神棍阿宏哈哈一笑,说道:“其实我也没有亲眼见到过,也许有添油加醋的地方,但凤姑的确能说服动物。过去日子不好过时,她为了赚钱顾家,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跑去马戏团干活,跟着班子到处演出赚钱。” 大诚笑道:“这可真是物尽其用,凤姑训练动物不用鞭子,说几句话就行。” 神棍阿宏说道:“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神奇,但有一点是凤姑亲口承认的,她只能对动物说,但听不懂动物的话,也就是说她只能单方面和动物达成协议。” “唔,还真是古怪的事呢。”大诚问道:“您说小宝家的公鸡是不是也和凤姑达成协议了呢?” 神棍阿宏望着远处的天,说道:“那只公鸡吃了太多续阳石,死是死定了,如果凤姑真和它说过什么,怕也都是些手段,否则蝼蚁尚且偷生,公鸡并不例外。” 大诚惊讶的问道:“公鸡必死无疑?” 神棍阿宏摸着大诚的肚子,揉了揉说道:“让你吃掉那些石头,你也得死,更何况一只鸡。” 说话间来到一处院落,正是凤姑家,院墙极矮,抬眼望去,里面没有饲养任何动物,也没有花花草草,更是有些浮土,恐怕已经多日没有住人。大诚以为白来一趟,神棍阿宏却不认为,指着院子里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棍,说道:“我来考考你,那根木棍是有何意?” 章节目录 【26】四八棍 凤姑家的院子里插着一根木棍,木棍一端为红色,周身用匕首刻出并不精细的纹路,另一端陷入地下。木棍名叫四面八方棍,因取四寸与八寸之和,又名十二寸仗,但更多的人愿意把它简单的称之为四八棍。 大诚在《连阴阳》的下卷中读到过关于四八棍的介绍,活人将四八棍插在自家地下,或者摆在案头,取下一部分用火烧黑,取一部分灰烬掺着自己的血液,涂抹在四八棍上,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留下踪迹去向,供后来人寻找。这种方法有极大的局限性,需要被找者与找人者都要懂得其中奥妙,且不能被外人随意触碰挪移,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第一次亲眼见到四八棍,并没有想象中的神奇,却也知道肯定不会是别的。大诚询问如何操作,神棍阿宏说道:“以物浇灌,便知去向,可用白狗血、雄鸡血、童子尿或人阳血浇灌,你有什么?” 大诚还以为将由阿宏叔亲自操作,却不想这事儿还得自己来,憨憨的摸着肚子,说道:“我倒是憋着一泡尿呢,那就用童子尿吧。唔,阿宏叔,有朝一日我要是没了童子尿,可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还有人阳血吗?将来若是没了童子尿,手里又没有白狗雄鸡,就只能忍着一时疼痛放血了。”神棍阿宏说道。 大诚虽然魁梧阳刚,可也不喜欢在身上弄出伤口,然而喜欢小敏,终有一天不再是童子之身,到时候废点别的力气,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此想着,翻身进入院墙后面,大步流星的来到四八棍前,解开裤子,将一泡童子尿浇灌在棍子上。因为没有玉石和瓜头在身旁,大诚的眼里干净清澈,看不见脏东西,院外的神棍阿宏开了天眼,却是看见一团黑气往远处飘去。 大诚翻过院墙,来到阿宏叔身旁,等待下一步指示。熟料神棍阿宏盯着远处,说道:“凤姑的去处,怕是谁也不知道了。” 大诚问道:“怎么会呢,根据书上所说,不是应该有一团黑气移动吗?只要跟着黑气,就能找到凤姑的啊。” “但是有三个前提条件。”神棍阿宏说道:“第一,四八棍不能被破坏和移动,第二,距离不能太远,第三,人不能出事。” 大诚挠挠头,说道:“四八棍没有被动,这一条件被排除,那就是凤姑走的太远,或者凤姑出事了?” 神棍阿宏说道:“你说的那团黑气飘了没多远就消失了,甚至没有超出我的视力范围,说明断的很彻底,而凤姑心思缜密,不可能超出距离,否则她还弄四八棍做什么?” 大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道:“您的意思是,凤姑出事了?” 这样的概率很大,否则以凤姑的性格,不可能对小宝撒手不管。只是眼下去处不定,村中诡异又没有除掉,权衡过后也只能先行进山。二人回到大忠家,大诚背着背包,带上小狐狸。临走前碰到村长,村长不无焦虑的询问村中若是再发生诡异该如何,神棍阿宏说道:“小宝有玉石保护,不必担心,然而若是玉石碎了,或者别人家里出现问题,不要犹豫,立刻报警。” “报警?”村长问道:“警察还管这个?” 神棍阿宏说道:“警察正义,阳气重,可以保你们一时安全。” 在村长慌张的注视下,神棍阿宏和大诚进入深山。小狐狸一直蜷缩在铁笼中,显得乖巧顺从,大诚将铁笼挂在腰间,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生怕小狐狸逃出去。然而一路走来,不仅没有看见宅子,就连枯树和升仙石垒起来的所谓山庙都没有。神棍阿宏依据天垂象寻找亦是无果,只能在一处还算不错的地方停下,施展手段。然而狐狸匿宅的本事实在太厉害,神棍阿宏竟然没有办法。 正是无奈时,小狐狸在笼子里叫起来,像是要引起注意。神棍阿宏开天眼,与小狐狸对话,大诚失去介灵依附的本事,什么都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身体里的猛凉汉看不下去,出手相助,并说道:“你这蠢东西,早晚把自己蠢死,你脑袋会疼,忍着点,接受它,别拒绝。” 大诚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猛凉汉已经发力,大诚顿觉头疼,本能的想要抵抗,猛凉汉又一次怒吼着让他接受,便也只能默默的忍耐。终于,头疼的感觉逐渐消失,眼前景色有些晃动,极不真实,却又并不虚假,朦胧间见小狐狸以蓝河的语气张口人言。 “那宅子由奶奶拔地而起,与其说隐匿,不如是只有黑伞才能显现。”蓝河说道:“其实它们根本没有匿宅的本事,那宅子本来就看不见,只有特殊办法才可以显现出来。流落在外的只有一把黑伞,最初被裁缝老张带走,后来被大忠所得,大忠最后一次带入宅子便没有带出来,你们凭着自己的本事是根本找不到宅子的。” 神棍阿宏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若信我,便放我出去,我自有办法助你。”蓝河说道。 神棍阿宏问道:“你终究与它们是同类,即使痛恨成为人,也不会真毁了同伴,你这样帮我,图的什么?” 蓝河说道:“你要知道,狐狸亦有情,狐狸亦心善,千百年来一直修炼,从不想去害人,然而自从那位奶奶来到,一切才发生改变。即使升仙有益,也不应谋害活人性命。只希望你能搞清楚奶奶的身份,倘若有什么图谋,帮我们赶走她。至于其它狐狸,还请您饶了性命。” 神棍阿宏问道:“你在怀疑那位奶奶?” 蓝河说道:“她一直诡异,只是许诺升仙梦,才得到信任,然而我并不相信,也不信任她。” 面对蓝河突如其来的表达,神棍阿宏略微分析,便问道:“你一定有所察觉,最好告诉我,否则这样隐瞒,对你们并没有好处。” 蓝河低着头,说道:“那好,我可以告诉你。还记得我有个喜欢的狐狸吗?我一直都是因为她才去修炼,她也一直都很努力,很听话,一心修炼,绝无二心。她的胆子很小,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然而她却不顾禁令,竟然独自下山,重伤回来一命呜呼。我实在不解,那样胆小守规矩的她,为什么会下山,又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会死?”神棍阿宏问道:“你为什么有这样的疑惑?” 蓝河说道:“她虽不是以婉为名的厉害狐狸,却也是第二批就能升仙,以蓝为名的狐狸。她叫蓝心,我从狐狸家丁那边偷听到,蓝心身上的伤口并不全是被猎犬咬伤,还有一些奇怪的伤口,只是奶奶说那是猎犬留下的,谁也不敢质疑。狐狸家丁还说,蓝心回来时手里拿着东西,即使体力不支变成狐狸,也一直将东西叼在嘴里。被奶奶以治疗为名带进房间,死亡后再也没有看见那个东西。另外还有一位姐姐一直很伤心,她曾悄悄告诉我,蓝心虽然伤重,但也没到一下子就死掉的地步。你说,既不知她为什么下山,又不知带什么回来,受伤后又忽然死了,我怎么可能不质疑?” 大诚问道:“你真就不敢去问奶奶?” 蓝河低着头,说道:“我……我不敢……奶奶的地位太高,不容质疑。” 神棍阿宏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其实你和其它狐狸不一样,造人之术,你知道吗?” 蓝河困惑的抬起头,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来说吧。” 大诚一步上前,说道:“别的狐狸都是由自己修炼的本事幻化成的人型,而你蓝河却是因为造人之术而来,也就是说,别的狐狸靠的是自己的真本事,而你却是被迫改造而来,只是不知出于何故,你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别的狐狸都很享受变成人的快乐,只有你活在矛盾与痛苦中,因为你是被迫的,是被强行改造的,你的灵魂还没有认同,才会痛苦不堪。” 蓝河问道:“你们怎么确定这一点?” 神棍阿宏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显而易见,自从你离开那个宅子就再也没有变成人的模样,即使那天询问你时,你只不过是个人的魂魄模样而已。你可以回想一下,在你成为人的时间里,有没有离开过宅子?即使离开过,是否也一直跟着奶奶?” 蓝河的一双狐狸眼睛变得呆滞,回想过去种种,似乎的确如神棍阿宏所说。难怪自己从未体验过别的狐狸那样的快乐,难怪自己觉得痛苦,在人与狐狸之间不停徘徊,不停惧怕,不停恐慌,不停否定,原来自己并不是凭本事变化为人,而是依靠一个第一次听说的造人之术。 章节目录 【27】养狐宅 造畜之术是将人变成牲口,造人之术则是将动物变成人,虽然怪异,却也实在不能与修炼成人相提并论。蓝河一直以为自己和其它狐狸一样,却不想竟是如此结果,他并不信,可也没有不信理由。 神棍阿宏蹲在铁笼前,说道:“其实无论哪一种变成人的办法,到头来都要经过造化洗礼,现如今你走到这一步,并不能全怪造人之术,我相信以你对生命的理解,就算不依靠造人之术,你的为人梦想也已经随着蓝心的离开而彻底破灭。” 蓝河的眼神有几分绝望,可怜巴巴的注视着神棍阿宏,说道:“我是个狐狸,想法不如你们人类透彻,有一点你说的对,蓝心死后,其实我也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了,只想找个法子快点结束这一切,结束自己心中的疑问。那天跟随陶诚离开宅子,并没有想太多,只希望离开那个环境,就是死在你们手里也无所谓。后来发现你们是有真本事的人,心里最后的遗憾和质疑又涌上来,暂时不想死了。”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如此,咱俩做个交易,你帮助我找到宅子,我帮你弄明白奶奶的事,整个过程里你必须听从我的吩咐,我也向你保证,只要那些狐狸不害人,我就不会伤害她们。” 蓝河点点头,答应了神棍阿宏的要求,大诚撕下贴在铁笼上的符纸,打开笼门,放蓝河出来。蓝河原地蹦跳,舒展身体,说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蓝河矫健的身影霎时间没入山林,大诚问道:“总觉得还有隐瞒,您就不怕他一去不回?” 神棍阿宏说道:“蓝河口口声声说狐狸心善,不曾害人,暂且不管升仙的事,然而巡山升仙遇见小宝的魂魄时,正是蓝河劝另外的狐狸将小宝的魂魄收走,这等心肠可不能算做是不去害人的心善狐狸。至于放它回去,不过是一场测试,就算真的不回来,我也能找到宅子所在。” 大诚问道:“可是您刚才用了不少办法,不都是失败了吗?” 猛凉汉冷哼一声,说道:“说你蠢,你就是真正的蠢,难道没看出来他刚才是在演戏吗?我说神棍,你既然开天眼,理应听见我的声音,劝你早点与这个蠢小子分开,令寻徒弟去,可别再耽误时间了。” 神棍阿宏笑道:“诚诚是怎样的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否则也不会留在他的身体里图得自己所想。” 猛凉汉说道:“蠢无药医,你最好想清楚了。”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别人看来会这样蠢,可他还是喜欢问问题,说道:“阿宏叔,如果蓝河不回来,咱们怎么去找宅子?” 神棍阿宏说道:“蓝河曾经说过,宅子并非一开始便有,而是奶奶在山里挖出一座很小的石头房子,经过跪拜才拔地而起,《岁月初解》与《连阴阳》中并无记录,所以你才会不知道,这叫养狐宅。” 养狐宅是一种古老的手段,多出于中国南方密林之地。凡是得罪狐狸而去认错,亦或是承蒙狐狸恩惠想要感谢狐狸,又或是恳求狐狸帮助的人家,都会请人算命,去往山中背回一块挺大的石头,摆在家里烧香供奉。 家中有爹在的,便暂时称作叔伯等别的称呼,将石头奉为亲爹。家中父亲去世的,则要去坟地里将这件事好好说明白,请他老人家不要怪罪,并同样以爹称呼石头,人称石爹。 如此多日之后,用八抬大轿供着石爹来到石匠处,将石爹雕刻成老宅子的模样,再供回家中,大喊迎爹入居。再供奉多日,由懂门道的人率领敲锣打鼓的队伍进入大山,寻得一片特殊地方,将石宅埋入地下。自此再也不许回来,只等晚上做梦,各自心安。 神棍阿宏说道:“师爷曾说,这样的石宅的确会被有道行的狐狸利用,做为回报,人们的愿望也会得到实现。狐狸盘踞在里面,像人一样生活,也会骗人进去。” 大诚问道:“如果蓝河回来,咱们可以信任他,如果不回来,您也能找到石宅?” “石宅并不好找,但是被狐狸占领的狐宅却很容易,我没有使出手段,是不想打草惊蛇,然而真要是需要,对我来说也不是很困难。”神棍阿宏自信满满的说道。 说话间,蓝河飞快跑回,将叼来的四片叶子放在地上,说道:“你们一人两片,遮在眼前,再放下后就能看见宅子了。” 二人照做,用树叶遮住双眼,在蓝河的指导下总算看见端倪。原本空荡荡的山林远处多出一些建筑的棱角,款式与颜色都是大诚所熟悉的,他连忙说道:“那边的就是宅子!” 神棍阿宏说道:“蓝河,你要考虑一件事,在她们眼里,你是否已经成为叛徒?” “倘若是呢?”蓝河问道。 “那你就有生命危险,我会把你放在铁笼中,演一出苦肉计。”神棍阿宏说道:“如果自信没有,你便自由。” 正要做出选择时,远处宅子里传来异动,蓝河颤巍巍的躲在大诚身后,生怕自己叛徒的身份曝光。大诚一把抓住蓝河的尾巴,说道:“瞧你这怂样,小狐狸,我还是把你关进笼子里吧,笼门不锁,你随时都能出来,行吗?” 蓝河求之不得,说道:“那就有劳了。” 说话间,一团阴邪气息由远及近而来,大诚当先站在阿宏叔身前,挺着魁梧的胸膛,架起粗壮的手臂。神棍阿宏把右手贴在大诚的脊背上,说道:“猛凉汉,我已用法,你不必再碍着婉玲的魂魄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我要让她知道真相。” 猛凉汉应了一声,远处阴气正盛,竟迎来乌云,不知是真是假。神棍阿宏窥探不见天垂象,却也并不慌张,眼看一众狐狸露出女人的模样,当真姿色万千,他率先说道:“你们能修得如此美貌,一定下了功夫,然而却去听从她人妄言,落得个粉身碎骨,又有什么意思。” 狐狸们不知道神棍阿宏在说什么,只想着自己人,凶巴巴的问道:“你一个活人,不走自己的路,来到深山凑什么热闹,快把婉玲与蓝河放回来,否则让你没有归途!” 大诚同样凶狠的说道:“哼,你们还挺能说会道的,要不是你们把活人骗进来,我们哪有理由妨碍你们?现在婉玲和蓝河都在我手上,说话最好客气一些,否则看见我这一身蛮力了吗,将你们一个个做成狐皮大衣,正好送给我女朋友……” 大诚顺势将囚禁蓝河的铁笼举起来示威,蓝河小声说道:“陶诚,你答应过不伤害狐狸们的,可不能食言。” 大诚小声嘟囔道:“我在吓唬她们呢,你别担心。” 看见蓝河以狐狸的姿态囚禁在铁笼中,狐狸们颇为心疼,有的想要冲过来,有的躲在后面摩拳擦掌。大诚并不惧怕,又说道:“你们要是不怕我这一身搬倒牛的肌肉,我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如果还是不怕,瞧见身后的人了吗,他有一万种办法慢慢折磨你们,最后做成狐皮大衣,送给我的女朋友……” 狐狸中的婉倩说道:“不要胡说八道!那天真不能让你跑出去,没想到落出这么多麻烦来,你说我们骗人进山,这的确是我们不对,然而升仙这等天大的美事,难道就不应该感谢吗?”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后退,相当平静的说道:“各位,我先问一句,你们无比尊敬的奶奶,现在何处?” 婉倩说道:“你不必见她,也没有资格见她。” 神棍阿宏冷笑道:“你说我不必见她,说我没有资格见她,那好,我来说一件事,让她自己判定有没有必要,又有没有资格。” 乌云更加浓重,神棍阿宏说道:“所谓巡山升仙乃是支撑你们修炼至今的精神支柱,然而如果告诉你们升仙的真相,不知还能否坚定自己选择的路。” “真相?”婉倩说道:“你要胡编乱造什么?” “是否胡编乱造,且听我说完再去判断。” 神棍阿宏准备继续说下去时,被一个声音打断,未在大家前露面的奶奶从一众狐狸中走了出来。这是个上了年岁的老人,穿一身黑衣,拄着拐杖,眉毛很长,眼神阴沉,面相恐怖,绝非一般人物。 神棍阿宏说道:“你果然不想让我说出真相。” 奶奶说道:“我不知道你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只是不希望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狐狸们,你们的升仙大计就在眼前,万不可被任何人耽误,快点把他们打发掉,就像打发那个老太婆一样!” 话毕,狐狸家丁飞快的冲了过来,大诚将铁笼挂在腰上,挽起袖子准备扭打,神棍阿宏叹息一声,抬起右脚,使出鞋前钉的本事。 章节目录 【28】斗狐 大量狐狸家丁带着满身阴邪之气与尖叫冲过来,大诚当先站在最前面,微曲双膝,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就在狐狸家丁即将冲到面前时,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神棍阿宏使出一招鞋前钉,引得狐狸家丁一阵哀嚎。猛凉汉急忙大吼,如此破绽还不赶紧出手? 大诚凶巴巴的挥舞拳头,狠狠地打在狐狸家丁的脸上。那些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脸蛋,触碰上去竟然柔软无骨,细微的绒毛有些扎手,皮肤温度也与真人不同。 狐狸家丁并不厉害,只怪他们数量太多,之前在宅子里吃亏,大诚一直耿耿于怀,现如今数量远不及之前,又有阿宏叔的鞋前钉帮忙,赶紧咬着牙,狠狠地殴打,就像打在最痛恨之人的心窝里一般。猛凉汉虽不能出手,却也觉得大诚这会儿相当给力,怒吼着哈哈大笑,好像自己打架那般爽快,还不忘依靠经验*大诚如何挥拳,如何躲闪,如何更狠毒,更致命。 狐狸家丁纷纷倒下,一众绝美的狐狸咬牙切齿的冲将过来,大诚并不想殴打女人,即使知道她们是狐狸,也有些下不去手。神棍阿宏从背包中取出一张符纸,将一些粉末涂抹在上面,朝天空扔去。在真假难测的乌云下,符纸有如神助一般飞向美貌狐狸身边,粉末四散,引得狐狸们咳嗽不断,一根根狐狸尾巴从美丽女子的身后伸出。如此大煞风景的一幕出现在大诚眼前,再也顾不得女人与否,拳头大如铁,眼珠如铜铃,一拳打过去,相当威猛。 只是美貌狐狸不同一般家丁,总有些邪门歪道的本事,时而弄出黑烟,时而腥臊难闻,时而九尾连出,时而利爪尖刃。大诚手臂划伤,本不以为意,却不想比平常更加疼痛。他不敢说,怕给阿宏叔添麻烦,猛凉汉意识到这是中毒的征兆,想让大诚暂时后退。大诚心下说道:“你小声点,别让阿宏叔听见,他开了天眼,本事可都大着呢,我知道自己中毒,但还是等到完事之后再说。” “哼,没想到你小子还有几分魄力,不说也罢,这点破毒上不得台面,最多让你觉得不舒服,倒是不会死。” 大诚憨憨的说道:“唔,那就更没有问题了。” 又是一阵恶斗,中毒的大诚体力不支,却并未有半点后退,始终将神棍阿宏放置在最安全的范围。这个时刻,就连猛凉汉都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个憨壮的傻小子竞有如此忠诚,这让他想到自己临死前最后一场战斗时,那些舍命保护他的弟兄们。 由于打斗激烈,挂在大诚腰间的铁笼晃动的厉害,又因为没有锁住笼门,蓝河一个不留神便从里面掉在地上。美貌狐狸们一心想要救出婉玲与蓝河,现如今蓝河重获自由,狐狸们高兴极了,以为蓝河会主动回来,却不想他并没有回到狐狸身边,而是躲在大诚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 狐狸们困惑不解,奶奶大声说道:“蓝河已被洗脑,只能将其活捉回来再做打算,大家不要犹豫,继续攻击。” 大诚终究体力不支,右腿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狐狸们收起片刻迟疑,又一次攻上来,关键时刻,周围又一次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声音之清澈、清脆,皆是第一次感受。狐狸们大为震惊,一股胆寒涌上心头,仿佛看见天敌,看见不可逾越的圣洁光芒笼罩头上。她们惧怕,就像被关在马戏团一辈子的猛虎看见主人挥舞皮鞭。这是她们第一次感受如此悲壮与惊恐,就连奶奶也没有意识到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伎俩。 神棍阿宏缓缓来到大诚面前,将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说道:“我在后面看着,是想知道你能努力到什么地步,但中毒终究对身体不好,这次考验到此为止。” 原来阿宏叔知道中毒的事,大诚咽下清凉的药丸,不敢说话,只在心中默默琢磨自己是否通过考验。这话被体内的猛凉汉听见,说道:“蠢货,不得不承认你今天表现不错,是个爷们该有的样子。” 神棍阿宏站在大诚身前,平静的点上旱烟,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烟。奶奶冷笑一声,说道:“你却还在这里故装深沉,稍作片刻便能将你除掉,到时候看你还有没有心思抽烟。” 神棍阿宏说道:“自从得知你们的事,我就一直从旁调查,始终没有离开过村子。就是刚才,我也没有过多插手,知道为什么吗?我身后这个小伙子,虽然还不是徒弟,但跟着我生活,就要对他负责,这是做家长的职责。我要他跟我东奔西跑,要他一个人进山找你们,要他一个人对付你们,这都是对他的考验,想知道他凭着自己的本事能走到哪一步。” 奶奶不屑的说道:“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神棍阿宏冷笑一声,说道:“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存在不过是我考验这个年轻人的手段而已,休要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真要是从根上对付你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奶奶哈哈大笑,说道:“你还真会吹牛皮!” 神棍阿宏说道:“他现在已经中毒,我不希望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考验宣布结束,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对话了,我还是那句话,狐狸们,你们想不想听我说几句关于升仙的真相?” 狐狸们有些迟疑,奶奶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怕,他只是虚张声势,听我号令,一起上……” 茫茫大山,乌云笼罩,奶奶站在上风口,说话的声音似乎也能更容易的传播过来。然而碰上神棍阿宏这位实干派,也只能徒有气势。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匕首被他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准确的插在地上。大诚看得清楚,这正是阿宏叔祖传的匕首,被鬼官称之为在死人手里攥了上千年的玩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却不想这会儿竟然被抛掷出来。 匕首插入地下的瞬间,一道气息向外飘出,扰乱并不清晰的环境,所有触及的狐狸全部向后倒在地上,抱着头,捂着肚子,苦不堪言。只这一下,无论被大诚殴打的狐狸家丁,还是美貌狐狸,亦或是之后赶来的狐狸,全部倒在地上,逐渐生出狐狸原本的模样。 蓝河急忙跑到神棍阿宏身边,说道:“您答应我不杀她们,请收回神通,再这样下去,千百年的修炼就要毁于一旦了!” 痛苦的婉倩问道:“蓝河,你为什么要去求他,难道你叛变了吗?” 蓝河说道:“姐姐不要胡乱猜疑,我只是不信任奶奶,自从她出现,不觉得咱们的日子越发古怪吗?” 婉倩说道:“奶奶一心帮助咱们升仙,是你自己本事不足,成不了人,莫要怪罪奶奶!” 蓝河不知如何是好,神棍阿宏走到匕首旁,站在一群倒下的狐狸中间,对着远处的奶奶说道:“你是人,为什么要这样欺骗狐狸?又为什么要夺走活人的性命?” 奶奶说道:“你还真有些本事,不过我不说,你也不能将我怎么样,咱们都是人,要遵守人的法律,你总不能随便杀人吧?” 神棍阿宏说道:“法律?难道这就是你借狐狸之手杀人的理由吗?” 奶奶并不说话,用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神棍阿宏。事到如今,可被她驱使的狐狸全部倒下,自身又是老迈,怕是没了别的办法。大诚上前将其抓获,用绳子绑住双手,靠在树下坐着。狐狸们见自己无比信奉的奶奶被这样对待,气的浑身直哆嗦,却又无法起身,只能逞口舌之快。 神棍阿宏说道:“各位不要心急,先听我说一件事,此事也正是你们当中那个叫做婉晴的狐狸想要告诉你们的。” 听到婉晴的名字,狐狸们震惊极了,一条条眯缝的眼睛变得又大又圆,神棍阿宏说道:“你们以为婉晴与杜劲升仙去了,而真相却是婉晴被雷劈得魂魄全无,她见杜劲魂魄外飘,便恳请他告诉你们,这根本不是升仙,不要再去送死。” 说话时,神棍阿宏弯腰将插在地上的匕首扒出来,狐狸们得以起身,却不再作恶,而是聚集一起。她们不敢相信神棍阿宏的话,纷纷看向奶奶,奶奶幽幽的说道:“可怜的婉晴,竟是这样的结果。升仙不一定成功,婉晴只是失败而已,却被她理解成我在骗你们。升仙无错,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狐狸们狐疑时,远处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神棍阿宏抬头一瞧,笑道:“没想到凤姑这么快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29】巧狐衣 正是狐狸们怀疑时,远处出现苍劲有力的声音,寻声看去,是个容貌并非十分苍老的女人。此人就是凤姑,虽不是鹤发童颜,却也有类似的感觉。就在大诚与家丁狐狸对打时,站在身后的神棍阿宏见到一张熟悉面孔,那人便是凤姑,凤姑悄无声息的站在狐狸们身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神棍阿宏不动声色的站着,凤姑向他做出禁声的手势,而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以神棍阿宏对凤姑的理解,她不可能撒手不管,肯定还会再回来,并且带着厉害的东西。果不其然,凤姑返回时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神棍阿宏立刻看向被捆绑在树下的奶奶,从其绝望和失落的眼神中便能了解到木箱的重要性。 神棍阿宏说道:“没想到凤姑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狐狸们发现神棍阿宏只需要一把匕首就能镇住所有时,即使获得自由也已经没了气势,升仙的真相又令她们不想离开,一个个蜷缩在一起,虽是美貌如天仙,一条条狐狸尾巴也已经大煞风景。凤姑见状,带着木箱来到狐狸面前,说道:“你们虽是狐狸,可也已经有了人的模样,姑且将你们按照人来对待,也并非想要弄死你们,只怪你们主动害人,现在既然知道真相,也是一群被利用的可怜东西。刚才在树后听了几句,神棍的话并不虚假,这个木箱可以证明。” 婉倩问道:“你也说升仙是假?我们不能信。” 凤姑说道:“信与不信,打开箱子就能知道,只是里面的东西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残忍,要做好准备。” 神棍阿宏和大诚也好奇起来,不知凤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二人围拢,与狐狸们站在一起,由婉倩做代表,打开木箱。木箱里有两张完整的狐狸皮毛,一众狐狸见状无不嚎啕大哭。这无异于活人见到人皮一般恐惧。更可悲的是,狐狸们认出皮毛所属,婉倩身旁的婉纤伤心的说道:“这两张皮,不就是姐姐婉洁与婉晴的吗?” 婉倩凶巴巴的瞪着凤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姑说道:“村中有一户人家名叫小宝,正是被你们勾魂的那个可怜孩子。孩子丢魂后,爹娘请我帮忙还魂。我用尽办法而不成,却发现孩子的魂被你们送回来。孩子爹娘以为是我的功劳,感激不尽,可我明白自己什么也没做。我不说,是不想打草惊蛇,留下续阳石抵挡你们做怪,用占卜的本事调查这座被你们盘踞的深山。” 婉倩对凤姑的事并不感兴趣,依然凶恶的问道:“我不关心这些,你快说,姐姐的皮是怎么回事?” 凤姑说道:“我在山中发现一棵古怪枯树,树下有洞,正要进入打探时,却不想里面已经有人,这个人就是你们的奶奶,她趁我不注意,率先出手将我打晕,带入宅子。之后的事你们也已经知道,在她的蛊惑下,你们为我灌下毒药,弃之一旁等死。之后有狐狸进来,将我释放。” 蓝河从大诚身后站出来,说道:“是我将她放出来的,刚才为了谋得四片可以看见宅子的叶子时,发现有人困在里面,我以为神棍阿宏一会儿就要毁了宅子,不想活人跟着倒霉,就顺手放了她,没想到竟然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凤姑说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说,就在我把脑袋伸进树洞,被你们奶奶打晕的一刹那,曾见到一个木箱,整个树洞里只有这一个物件,想必是个重要东西。刚才被狐狸释放,立刻来到枯树下,你们奶奶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并没有移走木箱,我打开一瞧,竟然有两张狐狸皮毛。刚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回来后听见神棍的话才明白一些。” 神棍阿宏不顾狐狸反对,随手拿起一块皮毛,指着头骨附近的一块焦黑,说道:“诚诚,还记得雷击鸦栖木吗?那可是稀少的玩意,然而眼下这块雷击渡劫狐皮,可就更有价值了。” 按照老祖宗的说法,一切深山中被雷击的植物和动物,都有各自造化,雷击后的残留也会有各种用途。雷击鸦栖木如此,雷击渡劫狐皮也是如此。老祖宗记录过一个名叫“巧狐衣”的坎肩,用至少五只因渡劫失败而被雷劈死的狐狸皮毛制成,据说穿上后可以走进阴曹地府,也可全身而退。只是一切都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亲眼见到过实物。不过神棍阿宏的师爷说过,虽然没人见过,但应该不会有错,毕竟不止一本书上记载过,只因太稀少而已。 神棍阿宏说道:“这就是你们以为的升仙,其实同类早就被雷劈死了。” 狐狸们伤心欲绝,似乎信了神棍阿宏的话,远处的奶奶却说道:“升仙有成功就有失败,只怪她俩本事不足,难成大器,这种事难道还能污蔑我不成?” 神棍阿宏说道:“升仙只有机缘是否到来,没有成功与失败,只有渡劫才分成败。你将渡劫美化成升仙,在狐狸们懵懂时将其引入邪恶,你又惧怕渡劫成功失去皮子,才会让她们带着活人的魂魄去渡劫。此等丧尽天良的勾当怎么可能渡劫成功?你只等着她们死在雷击之下,悄悄剥去皮毛,留着制作巧狐衣,真是歹毒。” 既然对方不是好人,大诚也没有理由客气,说道:“您都已经这把岁数,怕是等不了几年就要去阴曹地府报道,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去制作巧狐衣呢,难道您就真的这么想快点进去吗?真要是这么期盼,自杀就行了。” 凤姑说道:“你这小伙子难道还不明白吗,她不仅想要进去,还想平安回来呢!到时候不知道从那边带回来什么,恐怕又要祸害百姓了。” 婉倩问道:“奶奶,您当真如此不顾我们对您的尊重和信任吗?您倒是说句话啊,您的升仙不是一场骗局,毕竟我们都见过您请来的神仙啊,那不正是雪狐升仙而来吗?” “雪狐?神仙?”凤姑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要是见到了奇怪的东西,那恐怕就是这个了。” 说话间,凤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布娃娃制作简单,却很细致,上面写着一些工整的毛笔字。凤姑说这是她在木箱里见到的另一件东西,为了留个后手才一直没有拿出来。这个东西叫“欺妖娃”,是专门用来欺骗妖邪的布娃娃,可以幻化成不同模样的人或动物。 “欺妖娃…”婉倩伤心的说道:“这都是真的吗?您是在用这些方法欺骗我们吗?” 奶奶不再说话,神棍阿宏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红布,说道:“狐狸们,你们要是还有怀疑,我这里有一位老朋友可以与你们相见。” 神棍阿宏将红布放在地上,嘴中念念有词,再把红布高高抬起,顷刻间,一个身穿寿衣,格外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众位面前,此人正是跟随婉晴一起进入山庙,以为可以升仙的杜劲。 寿衣宽松,却依然遮挡不住杜劲的魁梧,然而这个本应意气风发,满目阳刚的男人却是伤心痛苦,没有半点精神。他已不是活人,成了可以容纳在一块红布中的孤魂野鬼。 狐狸们见到杜劲,无不吃惊,问道:“你不是随着姐姐升仙去了吗?难道真如他们所说,并非如此?” 杜劲恨透狐狸,并不想说话,神棍阿宏劝道:“事到如今已经清晰,婉晴虽然隐瞒,却也只是被蛊惑,既然她真心爱你,又有话拜托你说出,不如了却她的心愿,毕竟将你从禁锢的棺材中炸出来的,就是她最后的魄力,她是多么希望由你将真相告诉她的姐妹们。” 杜劲叹息一声,总算开口,讲述起自己和婉晴进入山庙后的所见所闻。在他描述婉晴被接二连三的炸雷击中时,所有的狐狸全都听不下去,伤心的哭成一团。杜劲终究还是将婉晴消失前请他转告的话说出来——那不是升仙,千万不要再来送死。 神棍阿宏说道:“婉晴当时并不知道你们信奉的奶奶有问题,她或许只是以为某个地方弄错了,不希望你们再继续送死,也许还以为奶奶找准办法后可以让你们真正升仙,殊不知罪魁祸首正是她最信任的人。” 杜劲转身望着神棍阿宏,说道:“请您将我收回,我并不想再在这里待着,她们所有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神棍阿宏把杜劲收回红布,放回背包。远处缓缓走来一位老人家,怀里抱着一只嗜睡的狐狸。大诚在阿宏叔耳边提醒道:“除了奶奶,年龄最长的老人家就是她!” 章节目录 【30】不杀 乌云下,一位老人缓缓走来,怀里抱着只嗜睡的狐狸。这位便是勾引裁缝老张的女人,在狐狸中年岁最长,无名无姓,称作老人家。老人家并不像其它狐狸那般凶恶狡诈,却也依然保持一股阴沉的气息,她缓缓来到狐狸中间,与神棍阿宏保持五米距离,说道:“我怀里的是婉玲,她去了未归,又有一息尚存,怕是被你们囚禁却未杀吧?” 大诚说道:“我将她困在身体里,并无生命危险。”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说道:“我们这帮狐狸历经千百年时光,有些逐渐死去,有些远走他乡,活到现在的都是修炼有成,渴望得道升仙。你们并不知道我们生的有多艰难,上天造化并不允许所有修炼者获得理想结果,总有消耗与淘汰。这令我们不敢随意渴求,不到万不得已,不是信心十足,不到筹划细腻时,绝不妄言升仙。” 神棍阿宏说道:“升仙谈何容易?渡劫不落如此。” 老人家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才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那天她的出现,为混沌与困惑不解的我们带来希望,她慈善、睿智、聪颖,她懂得很多,理解我们的感受,明白我们的处境,她展现极大的本事,甚至将成仙的雪狐请来现身说法。我们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人,才着了她的道。” 大诚问道:“这么说来,您已经认同我们的话了?” 老人家叹息一声,说道:“这位神棍说的对,升仙没有成功与失败,只有时机造化是否到来。而那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的,只会是渡劫。我们这些狐狸活了这么久,修炼了这么久,竟然连最基本的升仙与渡劫的区别都没有搞明白,不仅舍去两个女儿,还迫害男人的性命。” 面对老人家失落的神色,神棍阿宏心下一痛,示意大诚将婉玲释放出来。大诚憨憨的挠挠头,不知如何操作,猛凉汉大骂一声废物,将婉玲的魂魄释放出去。霎时间,老人家怀里的狐狸抖动一番,缓缓睁开眼,伴随一缕幽风,化作美丽女人的样貌。婉玲的确漂亮,是七个狐狸里最漂亮的,大诚看着她,心里滋味复杂,他确信自己没有喜欢上这个狐狸女人,却又因为女人的可怜而有浓重的悲悯之心。 婉玲先是拜过老人家,而后来到姐妹身边,说道:“陶诚身体里有个厉害的魂魄,他虽粗鲁,却有男人风范,一直将我礼遇。我愿意相信他的话,因为他也是近千年的魂魄,他将许多事情向我讲明,正如后来陶诚和神棍说的那样,咱们着实被欺骗了。” 婉倩握着婉玲的手,伤心的问道:“如此说来,婉洁和婉晴两位姐姐真的死了?” 婉玲说道:“她们怕是真的遇到渡劫,而非升仙,这一切都是奶奶隐瞒操作所致。” 老人家来到奶奶面前,问道:“我想听你亲口承认,莫非真为巧狐衣来?” 奶奶说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伤害不了我,神棍又不敢杀我,你们全都奈何不了我!动手吧!” 原以为奶奶所谓的动手,是让狐狸们给她一个痛快,可是大诚不明白,刚才还说狐狸奈何不了她,为什么转过来又说动手,这样矛盾的话,莫非奶奶已经吓傻? 然而很快大诚便明白动手的真正意思,四个男人从茂密的树上跳下,飞快的跑到奶奶身旁,并未解开束缚双手的绳索,直接抗在肩膀上往远处跑去。其中两个身材威猛的男人断后,由其中一位说道:“狐狸们要是不想浪费千年修行,就不要对我出手,神棍与小伙子也别意气用事,你们打不过我。” 神棍阿宏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衣冠楚楚,却在山里干这种勾当。” 男人说道:“见您能用那把匕首,想必是个值得尊重的前辈,晚辈不便给您鞠躬,但意思已经到了。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巧狐衣也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肤浅,告辞!” 扛着奶奶的两个男人已经跑远,眼前的两个男人亦是飞快离开。大诚想要去追,被神棍阿宏拦住,说道:“你与他虽然相当的身材,但他有本事,你打不过的。” 大诚攥着拳头,恨自己没有本事。神棍阿宏拍拍大诚的肩膀,对狐狸们说道:“事到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 老人家说道:“我们受人蛊惑,却也着实做了害人性命的勾当,你的一把匕首就能镇住我们所有,挣扎无用,还能有怎样的打算?” 狐狸们低声哭泣,神棍阿宏说道:“虽是害人,也已经有两只狐狸赔去性命,奶奶又已经离开,孰是孰非交给上天考量,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也正是村民拜托而来,你们必须答应我,今后不许再去害人。” 老人家问道:“你不杀我们?” 神棍阿宏说道:“该死的都已经死了,你们的罪过不应由我插手,今后只要安分在大山中,无论渡劫还是升仙,都是各自的造化。唯独两件事,你们所谓升仙的第一只狐狸带走的那个男人的尸体,埋在哪里?你们给凤姑吃的毒药有没有解药?” 婉玲说道:“你是说婉洁喜欢的那个善良男人?我来告诉你位置……至于解药,并没有,那都是奶奶的东西,我们不清楚。” 凤姑满不在乎的说道:“区区小毒,奈何不了我,自有办法解决。” 在一众狐狸的注视下,神棍阿宏、大诚和凤姑启程回村,乌云渐渐散去,那股妖邪气息也逐渐消散。大诚觉得别扭,问道:“阿宏叔,咱们这样处理,妥当吗?” 神棍阿宏反问道:“难道都杀光了就妥当了?” 凤姑与神棍阿宏在山下分别,相约他日再聚。回到村里,神棍阿宏和大诚挨家挨户拜访,裁缝老张毁了所有寿衣材料,打算再也不碰针线。小宝不再需要公鸡的保护,可以开开心心去上学。大忠身上的红疙瘩并无大碍,疯子依然待在坟地不肯出来。 事情已全部解决,唯独那位神秘奶奶,不知今后是否还会再见。一行人回到自家村子,将小老儿接回家,洗澡吃饭睡觉,休息一整天后,神棍阿宏派给大诚一个任务。至于他自己,则给警察小李打去电话,将婉洁喜欢的那个善良男人的埋尸地点告诉他,让他找个理由去挖。 小李很头疼,神棍阿宏总是交给他这种没办法向上级如实汇报的任务,这一次也是如此。 大诚一个人来到县城,趁着午休时去找小敏,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引得周围的学生笑嘻嘻的看了又看。被甜蜜充斥的小敏觉得大诚有心事,问他却又不说,急的放下筷子,大诚这才说道:“小敏,如果我见到漂亮女人时多看几眼,你会生气吗?” 小敏问道:“为什么问这个啊?” “这两天在山里遇到一些诡异,被蒙蔽了心智,觉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小敏哈哈一笑,说道:“你可真是个老实人,蒙蔽你的是鬼吗?” “差不多吧…” 小敏说道:“我不会和鬼怪一般见识,可要是人的话,我就吃醋了。” 大诚连忙摇晃双手,憨憨的说道:“我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唔,你放心!” 小敏温柔的注视着大诚,说道:“逗你玩的,我啊,一直都相信你。” 送小敏回学校后,大诚来到一户人家门外,敲开门后自报来意。这里是杜劲父母的家,他们因为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而伤心绝望,大诚说有办法让他们再见杜劲一面,虽是不信,却也没有拒绝。 大诚说道:“杜劲有个心愿,想在走以前再见父母一面,如今我将他带来,希望可以缓解一些分别的痛苦。” 按照神棍阿宏的传授,大诚将杜劲从红布中唤出来,使出一些手段,使阴阳相隔的人能够亲眼得见。屋里窗帘紧闭,香烟缭绕,杜劲的魂魄跪在哭成泪人的父母面前磕头。 大诚说道:“你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大诚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生与死,情与爱,人与狐,诚信与谎言,升仙与渡劫,这世界真是复杂得可怕。 (第十一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1】坟舞 大诚坐在阿宏叔身边,看着放置在白布上的十几颗红色珠子。这些珠子来自保护小宝的公鸡,神棍阿宏将公鸡束缚后,曾让小宝爹每隔一分钟往鸡嘴里滴一滴麻油。之后处理完狐狸的诡事,重返小宝家时,神棍阿宏打开公鸡外面的布袋,取出里面十几颗由公鸡排泄出的红色珠子。 为了避免误会,神棍阿宏说道:“这并不是值钱的玩意,而是一种药材,出自续阳石,可解毒静心,也有些毒性,你若想要,咱们一人一半,我会告诉你如何排除毒性,如何?” 小宝爹连忙说道:“您太客气,帮我救下小宝却只收一块钱,小宝又是平安,即使这东西价值连城,我也不会想要,请您拿走,将来若是可以凭它为别人解毒救命,也是好事。” 神棍阿宏不再多说,将珠子和公鸡一并带回家中。不出三天,公鸡虚弱而死,珠子不再晶莹剔透,越发干瘪乌深起来。神棍阿宏正在做最后的整理,一会儿就要磨成粉,以供将来使用。 大诚的《抵御》一书看的差不多,神棍阿宏允许他看下一本。做为《语鬼》系列的第二本,《探究》中记载着丰富的鬼害人手段,虽然不能包罗万象,却也极为详尽,其中一些复杂的高深莫测的手段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大诚很兴奋,一连几天不停阅读,尽管依然生涩难懂,但有之前的阅读经验,倒也逐渐明白起来。 正准备将珠子磨成粉时,外面传来动静,前几天还见到的疯子的爹站在外面,一脸焦愁。神棍阿宏连忙出来迎接,关切的问道:“难道那些事还没完?” 疯子爹说道:“村子里的诡异倒是不见了,可是我家疯子比以前更……更愁人了……” “怎么了?” 疯子爹说,自从神棍阿宏处理完诡事后已经整整一周,一切都很安稳。前两天他去坟地给疯子送饭,将吃食摆在疯子爷爷的坟前,又来到疯子的小窝棚里,想看看疯子是不是脏的厉害,要不要带回去洗澡换衣服。疯子坐在窝棚中,闭着眼哼唱小调。疯子爹见他还算干净,便准备回去。熟料刚走没多远,就听见坟地里有动静,回头一瞧,疯子已经钻出窝棚,在坟地里手舞足蹈起来。 这是疯子爹第一次见到疯子跳舞,尽管疯子的娘经常提起,疯子爹却一直以为那是疯了之后的癫狂举动,并未放在心上。如今亲眼所见,竟然如此诡异,实在有些不放心。他想上前阻止,又或者劝儿子不要如此,可是当他走向疯子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双眼一黑,没了直觉。 等他再醒来时,坟地里火光不少,犹如海边的篝火晚会,一些人安静的蹦跳转圈,没有任何开心的笑容。疯子爹躲在墓碑后面,竟看见自己的疯儿子也在人群中间,跳舞的姿势与他之前看见的一样。正是糊涂时,有人轻拍他的肩膀,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转头一瞧,站在身后的竟然是自己死去的爹。 疯子爹颤巍巍的问道:“爹,您不是已经?怎么又……” 疯子的爷爷依然保持临死之前的模样,脸色铁青,却不恐怖,小声说道:“你不要去管他,过了今夜他就不会在这里活着,俺和他奶奶会亲自送他回家去。” 疯子爹问道:“爹,我这是不是做梦啊?” “是梦没错,可你也要认真听,记住俺的话。” 疯子爹呆愣愣的点点头,身后依然火光冲天,他又回头看一眼,围着火光蹦跳的人竟然都没有影子,也没有留下脚印,就像突兀的出现一般。 “回去吧,待久了对身体不好。” 话音刚落,疯子爹只觉得自己被险些推倒,等他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疯子身边的手电筒照射在手舞足蹈的疯子身上,甚为诡异。回想疯子爷爷说过的话,疯子爹不再插手,转身离开坟地回家去了。 回家后说了此事,妻子将信将疑,连同丈夫一起给疯子的爷爷奶奶上香,请求他们保佑。事后还不忘责怪一番,她见到疯子在坟地跳舞已经好多次,却从不被重视,如今疯子爹在坟地里做个古怪的梦,总算老实一些。这一夜,疯子爹没有睡好,浑浑噩噩翻来覆去的想这些事,尤其那些围着篝火蹦蹦跳跳的没有影子的人,分明就是鬼,为什么自己儿子与他们为舞? 第二天白天,疯子爹依然忧心忡忡,既不敢去坟地看望儿子,以免打扰,又不想在家里煎熬等待。他坐在偏屋的板凳上,由下而上看着自己爹娘的照片。黑白色调中,两位老人慈祥温和,正如他们活着时候的模样,恩爱、谦逊、勤劳、善良。当初疯子爷爷托梦,让他们放疯子住在坟地,现如今一切平稳,并无生命之忧。今天晚上,疯子的爷爷和奶奶将会把疯子送回来,有了之前的经历,疯子爹没有理由不会相信。 太阳落下,夕阳渐渐散去,疯子的爹娘吃饭时并不舒服,总觉得有东西塞在胸口上。晚些时候早早的要求其他儿女赶紧回屋休息,只等月黑之时迎接疯儿子归来。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守在桌旁的夫妻二人不敢开灯,又不敢点蜡烛,便将手电筒放在桌上。手电筒的光亮直直的照射着人脸,既不舒服又相当诡异。时钟滴滴答答作响,疯子的爹抬头一敲,说道:“媳妇,十二点了,咱还等吗?” “当然得等,就是一个通宵也得等,否则你能睡着?” 媳妇的话刚刚说完,门外传来老人家的声音,说道:“不必等上通宵,俺们把周成带回来了。” 疯子本名周成,刚刚二十六岁。夫妻二人闻声而起,快步来到屋外,只见远处院门的地方站着三个人。中间的是疯子,左边为爷爷,右边为奶奶。疯子爹见状,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说些儿女不孝,自己的儿子管不好,竟还要爹娘操心之类的话,疯子的娘并不是不想跪,只一心看着疯子,看着自己可怜的儿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 她说道:“爹、娘,周成他到底是怎么了?” 疯子的爷爷说道:“这孩子的事,咱们活着的时候肯定理解不了,俺们老两口这是死了几年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俺们不能说,说了便无法荫蔽后人。咱家除了周成,还有好几个孩子,俺们得为他们着想。” 疯子的娘问道:“当初是您要我们把他放在坟地,想到有您保护,倒也略有心安,现在您将他送回来,是因为没有办过活了吗?” 疯子的爷爷说道:“周成死不了,至于之前的事,俺们不会说,如果非要知道,那就自己去琢磨,去想办法吧。” 疯子的爹还想说些什么,一阵寒风吹过,窗户拍打出巨大的声响,夫妻二人蒙的睁开眼,才发现他们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趴在桌上睡着了。天色依然阴沉,手电筒的光依然诡异,借着光看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一分。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不明所以,只听见屋外传来笑声,跑出去一瞧,疯子一人站在院门口傻呵呵的笑个没完。 疯子爹问媳妇:“你刚才梦见咱爹跟咱娘了吗?” 疯子娘说道:“梦见了,爹在左边,娘在右边,娘没有说话,爹说过去的事不能跟咱们解释。” 二人同做一个梦,这种诡异的事着实令他们慌张。疯子依然老老实实的站在远处,寻声而来的哥哥姐姐连忙将疯子弟弟带进屋,不免责怪爹娘两句,怪他们只知道傻站着,跟中邪似的。疯子娘说道:“姑娘啊,不是我们不管他,是因为我跟你爹做了个梦。” 听完最近两天的奇遇,疯子的哥哥姐姐全都懵了,不知该如何处理。按理说要是尊重长辈的遗愿,不去探究疯子之前的事,只照顾好余生也就是了,然而第二天一早,疯子倒是没有再往坟地跑,却跪在爷爷奶奶的照片前,颇为诡异的说道:“他们都走了,我什么时候也能走?我也想走,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来?” 两句话不断重复,听的人心里毛毛的,夫妻二人联想到梦中疯子爷爷的话,他老人家并没有阻止他们对疯子往事的探究,只是表明不能亲口说出而已,这才找到神棍阿宏,请他帮忙定夺。 神棍阿宏抽着旱烟,说道:“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如果咱们活人自己参悟,谁也不能说什么,可要是老爷子说出来,就是泄露天机,不能再荫蔽后人了。” 疯子爹说道:“这次来找你,就是想知道我爹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周成他一直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你在担心什么?”神棍阿宏问道。 疯子爹欲言又止,几经努力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阴鬼的事我不懂,可我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虽然与我见面的是爹娘,但也有可能被鬼欺骗。我这不是不孝顺,只是担心一旦被鬼利用,做出对孩子们不好的事,那才是真正对不起周家。” 章节目录 【2】坟下佛像 神棍阿宏默默的观察着疯子爹,这个朴实的男人拥有异常冷静的思维,并不因眼睛见到的而笃信,也不因自己的怀疑而妄下决定。在神棍阿宏解除诡事的诸多年头里,见到过太多的人,只因自己见到的和梦见的就妄下决定,最终有很多人都被鬼怪妖邪制约,又或者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幻罢了。 神棍阿宏问道:“如果是你爹,该当如何,如果不是,又该如何?” 疯子爹说道:“如果真是爹的指示,我肯定不再多问,只把周成养在家中,他能健康,全家高兴,若一直疯疯癫癫,也只能认命,但请你调查清楚,周成为什么会说那些疯癫的话。如果不是爹的指示,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至于最后是怎样的结果,就看你的本事有多大,我们全家一定全力配合。” 神棍阿宏明白,虽然疯子爹嘴上不说,却也想要知道老爷子不肯泄露的天机究竟是什么,这从那双闪烁又闪躲的复杂眼神就能窥探一二。然而既然人家不提,也就不好点破,只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留作以后再说。 在与疯子爹一起离开之前,照例将小老儿送去村长家,而后一行人来到疯子所在的村子。短短一周重新回来,村民们没有忘记狐狸的诡事,纷纷围拢过来,既是对神棍阿宏的再一次感谢,也是担心村子里又发生怪事。从大家焦躁不安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的确真就有怪事发生了。 疯子爹不明白,虽然疯子说了胡话,却也是在家里说的,并没有外人知道,即使隔墙有耳,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尽人皆知的模样。看着他一脸纳闷,有人说道:“老周,你快回家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啦。” 疯子爹心道糟糕,转身就往家跑,神棍阿宏并不慌张,问村民道:“他家怎么了?” 那人说道:“就是刚才,他家那个疯儿子忽然跑出来,他哥哥和姐姐跟在后面,可是没追上。我们担心出事,也跟着去看看情况,以那小子的习惯,肯定要回到坟地,果不其然,真就在坟地找到了他。他的哥哥姐姐站在那不敢过去,疯子一个人在坟地里挖土找东西。” “挖出什么了?”神棍阿宏问道。 那人说道:“挖出一个看着像佛像的东西,好像是石头的,可又软乎乎,以前没见过,您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与大诚一起来到疯子家,不少村民围在院子里,疯子娘跑过来说道:“请你快点进屋瞧瞧,周成他不知道怎么了,抱着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不说话,也听不见别人说话。” 神棍阿宏示意疯子娘不要着急,当先进入房间。这是疯子爷爷生前居住的地方,现在除了摆放旧物外,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供奉爷爷奶奶的照片。这几天疯子回来住,也都是住在这里,每天跪在照片前说胡话。这会儿也是如此,疯子怀里抱着个灰色的东西,盘腿坐在地上,身体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有些神叨。 疯子的哥哥说道:“爹去找您之后没多久,小成忽然发疯,我们正要劝他,他却忽然跑出去。最后在坟地找到他,他却趴在坟坑中,双手挖土,我们拽他,他就咬人,特别凶。” 神棍阿宏问道:“坟坑?是前些天挖出棺材的坟坑吗?” 疯子的哥哥说道:“没错,就是被警察带走的棺材留下的坟坑,小成从里面挖出来一个佛像,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索性小周还是乖乖的回到家里,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诚问道:“阿宏叔,为什么杜劲的坟坑里会有佛像?您听说过这个道理吗?” 神棍阿宏说道:“这种事不是没见过,只是情况都很特殊,不能一概而论,现如今还是得亲眼看一看佛像。” 疯子的哥哥说道:“如果您要动他的佛像,他就会咬人,还会很不安,我担心他会更加疯狂,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神棍阿宏认真思索,大诚却觉得疯子好像还记得他,便提出试一试。他盘腿坐在疯子对面,直视对方的眼睛,说道:“周成,你还记得我吗?前些天是我将你从坟地背回来,给你洗澡,哄你睡觉的……” 疯子一双木讷的眼睛有气无力的注视在大诚的身上,嘿嘿的傻笑起来。大家都来了兴趣,大诚挽起袖子,说道:“你看,我对你那么好,咱们就像亲哥俩一样,你手里的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疯子紧握佛像的手攥的更紧,大诚有些失望,如此一来恐怕只能硬抢,一旦因此疯的更厉害,真是没有办法交代。可就在这时,疯子低声说道:“猫。” “猫?”大诚一愣,问道:“你是说猫吗?你要猫做什么?” 疯子伸出一只手,放在大诚的膝盖上,恳切的说道:“爷爷的猫,奶奶的猫……” 大诚抬头求助,疯子的爹说道:“难道是要那只黄色花猫的标本?不可能啊,周成看见那只猫就害怕,即使后来疯了,猫也死了,可是看见猫的标本依然害怕,为什么忽然要它?” 大诚摸着周成的手,温和的问道:“你比我大,告诉弟弟我,你为什么想要猫?” 疯子注视着大诚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站在一旁的神棍阿宏说道:“去把标本拿来,事情恐怕已经变了。” 疯子爹将猫的标本取来,却迟迟不敢打开外面的盒子,生怕周成看见标本后会吓得大小便失禁。周成却依然冲着大诚哭,哭的十分委屈,哭的大诚心里很不是滋味。神棍阿宏思索片刻,决定一试,疯子的家人没有主意,只能听之任之。 大诚说道:“我用猫和你换手里的东西,行么?” 疯子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大诚将标本拽到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打开外面的盒子。当黄色花猫的标本展现在外时,疯子的家人全部屏住呼吸,生怕出现以前那种惊恐万分的情况。索性这一次有了极大的变化,疯子看见标本时并没有害怕,而是一把将标本抱在怀里,就像小姑娘看见漂亮的芭比娃娃。佛像悄悄滑落在腿边,大诚伸手去拿,并无阻拦。 只不过就在他触碰佛像的一瞬间,耳朵里忽然嗡的一声,就像落入水中,霎时间没有了别的声音。眼前的一切人与物也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的场面,有树,有人,有漂亮的女人,有古老的宅子,有苍老的人,有棺材,有雷,还有惊恐。当一切混乱逐渐远去,一切吵杂平静如水时,大诚并不在疯子的房间,而是站在一片树林里。一位样貌绝美的女人来到他的面前,温柔的说些听不清的话语,他们一起来到古老的宅子里,女人送上香吻,送上白嫩的身体,大诚觉得很快乐,好像活在天堂。 然而很快,他竟然穿上寿衣,坐在花轿中,他起身离开花轿,又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刚才还很温柔的女人,霎时间变得狰狞坚定,她拽着大诚的手,飞快的走进一个巨大的山庙中。山庙里好似没有屋顶,只有乌云笼罩,几个落雷从天而降,砸在女人身上,女人惊恐万分,吓的大诚连连后退。 “这不是升仙!” 大诚终于听见女人的说话声,周围出现许多狐狸,它们在山庙外跪拜,抬着棺材离开。大诚跟在后面,经过一条小溪时不由自主的往里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并不是自己那张憨厚的脸,而是来自另一个男人。大诚又是一惊,转而却发现自己躺在黑漆漆的地方,大概是棺材,又或者是别的地方,他努力的想要离开,可是周围坚固,无法逃脱。 几经挣扎而不能,大诚精疲力竭,周围晃动的厉害,恐怕躺在棺材里,而且就是刚才看见的棺材。他觉得这样的经历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混沌。外面传来响动,棺材盖被打开,大诚紧张的看过去,站在外面的竟然是瓜头和猛凉汉。猛凉汉依然一副见到蠢蛋的表情,瓜头却很心急,说道:“总算找到你了,多亏了猛凉汉。” “哼!”猛凉汉说道:“要不是图你的好处,才不会来找你。” 大诚憨憨的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瓜头说道:“你得先出去,把眼睛闭上,俺帮你。” 大诚乖乖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睁开眼时又回到疯子的房间。大诚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清楚起来,忙说道:“阿宏叔,我刚才经历了杜劲的遭遇,完完整整的遭遇,包括他遇见婉晴,进入宅子和山庙,还有被雷劈!” 大诚将自己的所见如实禀报,神棍阿宏看着远处落在地上的佛像,说道:“诚诚,我要你再去摸一下那个佛像。” 章节目录 【3】游神 大诚触碰到疯子手里的佛像后,庞大魁梧的身体轰然倒下,双眼紧闭晕了过去。疯子的哥哥第一时间想去搀扶,却被神棍阿宏阻拦,他认为佛像有问题,不能再让第二个人触碰。为了减少麻烦,他请所有人离开房间,再打开天眼对瓜头说道:“诚诚刚才怎么了?” 瓜头早已心急火燎,说道:“诚诚刚一触碰佛像,俺就看见一股黑气飞出来,钻进诚诚的身体,他晕的很快,来不及说些什么。” 猛凉汉说道:“蠢小子着了佛像的道,这会儿已经不知晕到什么地方去,得快点找回来。” “游神?”神棍阿宏惊讶的说道:“只这一瞬间,诚诚已经游神?” 所谓游神,也可说是神游,指精神游离去往更深层次的精神世界,要想将其找回,除非自己有办法,或者依靠外力。神棍阿宏有许多呼唤游神的手段,瓜头便是其中之一,便请他前去寻找。 瓜头领命消失,神棍阿宏坐在大诚身旁,一边把脉,一边观察疯子周成。疯子抱着花猫的标本,就像孩童抱着心爱的娃娃,有一种渴望母爱又缺失母爱的可怜感。神棍阿宏并不知道疯子对标本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只觉得其中奥妙一定复杂繁琐。 至于让瓜头去找大诚,也是神棍阿宏的心思。今后若要依靠瓜头辅佐大诚,就一定要让瓜头习惯与了解大诚深层次的精神世界。往日里没有机会锻炼,今天再合适不过。 只是瓜头却很不顺利,深层次精神世界黯淡无光,只有墨绿色的古怪东西时而一团,时而散乱,又时远时近,难以捉摸。一层层向下寻找,犹如深入海底,既不见底,又要远离光亮。瓜头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一同前来的猛凉汉,说道:“你既然一并过来,说明也在担心诚诚,俺没了办法,请你帮忙。” 猛凉汉骂了声废物,抬眼张望那些墨绿色的东西,大眼睛转了又转,犹如激光扫射,最终落在其中一块上,伸手触碰将那团墨绿色的东西点破。霎时间远处出现一些景物,在树与树之间还有一口黑色棺材,以及数不清的狐狸。 猛凉汉当先走进去,瓜头紧跟在后,原以为要和狐狸大干一场,熟料虎视眈眈的狐狸只是阴邪的注视着,像一幅画般并不真实。猛凉汉来到棺材前,将鼻子贴在棺材板上,说道:“这里面臭烘烘的,蠢小子一定在这。” 瓜头手里没有工具,索性精神世界中的棺材也与真正的棺材不一样,瓜头稍微用些力气便将棺材盖打开。大诚的确躺在里面,一副憨憨的蠢笨模样。 将大诚带回来后,众人又回到房间,既关心大诚身体如何,又担心疯子的情况。神棍阿宏一直在研究佛像,佛像看起来的确像石头雕刻而成,然而被大诚触碰的地方又如橡胶一样柔软。大诚醒来后将梦里的所见一一说出,听得众人惊呼,神棍阿宏说道:“诚诚,我要你再去触碰一次佛像。” 大诚说道:“阿宏叔,我并不是害怕,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神棍阿宏说道:“这次遇见的东西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然而凭借经验,倒也并非束手无策。只是现在有一件事不明白,这个佛像是否只是像放映机那样一次次重复相同的信息,还是每一次都不一样,又或者按照情况有所变化。” 大诚挠挠头,说道:“这么说来,至少还要再进入两次才行喽。” 神棍阿宏问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大诚摇摇头,却还是起身来到没人的角落,解开裤子伸手进去摸了摸内衣。刚才在梦境中见到婉晴的香吻与身体,有一份真切的愉悦涌上心头,生怕做出羞臊的事,现在内衣是干净的,他这才放心下来。回到众人面前,神棍阿宏问他干什么去了,大诚羞羞的不好意思回答,说道:“多少有些恶心的感觉,想去后面吐一口,不过只是干呕而已,不重要。” “后面?”疯子的哥哥说道:“后面又没有门,哪有地方让你吐啊?” 大诚说道:“不是有扇窗户吗,我在那里吐的,好啦好啦,咱们还是继续吧。” 由于触碰佛像会陷入昏迷,神棍阿宏又不敢随便让别人尝试,唯一触碰又没事的疯子还听不懂人话,只能让大诚就地取材,继续躺在地上。大诚平稳躺下,瓜头关切的说道:“你尽管去,无论多远,俺都能把你找回来。” 大诚憨笑着,伸手触摸在佛像上,只不过是指尖刚一碰到,耳边便又是掉进水里的声音。周围的人如同消失的幕布,动作戛然而止,映像逐渐消散。天色暗淡,他站在古老的宅子前,这里是婉晴等狐狸们居住的地方,是神秘的奶奶通过咒语拔地而起的宅子,回想之前的经历,虽然与狐狸们已经不再剑拔弩张,却也不敢大意。 宅子的门缓缓打开,传出清脆的笑声,一些家丁模样的人端着各种东西忙进忙出,院子里张灯结彩,像有大事发生。大诚踏过门槛,身上徒添一分重量,低头一瞧,竟不知何时穿上一身寿衣,至于身上魁梧的肌肉,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又变成杜劲,果不其然,一些侍女模样的女人恭敬的行礼,将“乱跑”的杜劲请进屋内。 外面依然忙碌,一场盛大的古典婚礼就要顺利举行。大诚明白,即将出现的并非真正的婚礼,而是以升仙为名,实则渡劫的骗局。屋外天色渐渐黑下去,没有乌云,也不见星斗。大诚坐在房间里,猛然听见外面有吵闹声,掀开窗帘缝隙向外查看,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且大喊大叫,显得相当痛苦。大诚来到外面,家丁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把精力放在男人身上。 不多时,男人被强行带回另一个房间,而后传来的便是更加痛苦的吼叫声。天空笼罩起乌云,像是随时都会下雨,人们又一次恭敬的将大诚请进房间,正要关门时,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陶诚,是我啊。” 周围瞬间静止,大诚回头一瞧,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坐在外面,大诚一眼认出,开心的说道:“蓝河,是你吧?” 蓝河说道:“你知道自己在佛像创造的梦里吗?” 大诚点点头,憨憨的说道:“我知道,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进来了,阿宏叔在做实验,他并不知道佛像的事。” 蓝河说道:“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那尊佛叫百日恩,这里不方便说话,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是百日恩,就来山里找我一趟。” 大诚问道:“你也不属于这个梦?” 蓝河说道:“我与你一样都是外来的,话不多说,我在山里等你。” 小狐狸消失后,周围又动起来,大诚进到屋内,刚刚关好门,就听见身后又有人说话,回头一瞧竟是瓜头。瓜头开心的说道:“总算找到你了,咱们回去吧。” 大诚嘟囔道:“你们怎么都喜欢在背后喊人呢,总是一惊一乍的……” 猛凉汉说道:“冷不丁出现在你面前,还不得吓死你?可别吓出你的童子尿来!” 大诚憨憨的闭上眼睛,转瞬回到现实世界,面对满屋子的人,说道:“阿宏叔,这尊佛像名叫百日恩,您有印象吗?” 神棍阿宏并不知道百日恩,屋里别人也都没有听说过。一直没再说话的疯子开口道:“百日恩,死人根,一根融百日,一日促千恩。” 疯子的话瞬间安静了房间,谁也不敢再随便说话。神棍阿宏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无奈的说道:“这次遇见了我从未接触过,也从未听说过的情况,既然两次碰佛就有两次收获,不如再碰第三次吧。” 大诚猛然想起蓝河的事,忙又将这事说出。神棍阿宏思索片刻,决定先让大诚进山一趟,并嘱咐说,虽然已经与狐狸和解,然而狐狸毕竟多疑狡诈,不可不防,此一行见机行事,不可久留。 告别乡亲们,大诚带着瓜头和猛凉汉走进深山,唯一不明白的是该如何见到隐匿的老宅子。一路行走,来到宅子附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面前的一块石头上有一片树叶,大诚立刻精神起来,这就是蓝河之前叼来过的树叶,可以凭此见到宅子。 既是明白,便二话不说,捡起树叶遮住眼睛,再睁开时,天色暗淡,清风不再,如同从白日瞬间变成黑夜。远处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老宅子,宅子门口坐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男人身材相当不错,却是并不羞臊,似乎对衣服没有任何执念。大诚熟稔的走过去,准备与这位名叫蓝河的小兄弟好好攀谈一番。 章节目录 第4章 百日恩 熟悉的宅院门口,蓝河以人的姿态蜷缩着坐在台阶上,他依然没有穿衣服,露着强健的身躯,并不为招摇,只是依然无法接受为人的模样。大诚大摇大摆的来到他面前,说道:“唔,你不是不喜欢人的样子吗,何必又苦恼自己?” 蓝河抬头,说道:“人总要进步,狐狸也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还是想试试。” 大诚说道:“你要清楚,你的本事还不到家,不像别的狐狸那样是变化而来,你是造人之术啊。” 蓝河说道:“陶诚,咱们不谈这个,你能信任我过来,十分开心,关于百日恩的事一定据实相告。” 大诚原以为要进屋去,却不想蓝河并没有开门的打算,便只能在台阶上一并坐下。蓝河说,世上有一种人,一生为善,却又并非从未作恶,这种大善微恶的人死后并不会堕入地狱承受磨难,但也不能投得好胎。然而感念他们毕竟为善,又会施以其它途径,给予好处,使之不至于枉费一生的善念,最终却败给一时的小恶。 不过善虽小却是善,恶虽小亦是恶,该有的惩罚并不能彻底妥协。这样的人死后需要找到一种有特殊体质的活人,经历一百天从善感恩,将最后的小恶留下,才可以通过活人的身体去往极乐世界,亦或者投胎转世到美好人生。 经历这一百天,最终会留下一枚果子,形状貌似佛像,故而又有将百日恩说成百日佛的。 大诚说道:“我不明白你说的那个活人是什么意思。” “所谓活人,其实更像一种离开这一世的途径,帮助拥有小恶的人在百天之后离开,去往大善之地。”蓝河说道:“弄清楚这一点,你就可以进屋去,自然会知道更多。” 蓝河起身,光屁股的模样十分古怪,大诚自从小时候与伙伴们游泳时见到过不穿衣服的人,长大后并没有这样的机会。蓝河却很自在,他终究是个狐狸,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也不知道做人的羞耻。 推开院门,院子里并没有人,大诚跟在蓝河白花花的屁股后面,缓缓走向最里面的房间。那是老人家的地盘,是一群狐狸中最德高望重的存在。来到门口,大门被里面的狐狸家丁打开,一众幸存的美貌狐狸依旧站在两侧,围着当中的老人家,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大诚一眼看见婉玲,婉玲也在偷摸注视着他,没有任何恨意,只有一丝复杂的情愫。她依然喜欢这个高大威猛,拥有漂亮肌肉的憨厚男人,即使没有办法升仙,也想换一种可以相见的方式。 大诚不敢多看婉玲,好像自己辜负了这个绝美的女人一样。老人家咳嗽一声,打断尴尬的平静,说道:“蓝河说的你都清楚了?” 大诚点点头,说道:“但是不全懂。” 老人家说道:“我给你讲个往事。” 老人家当初修行到两百年时小有所成,却不幸吃了错东西导致中毒。听说山下村庄中有一神医,便幻化成七八岁女童前去求助。神医以为女童没有家人,又中毒厉害,便将其养在家里照顾。如此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由于中毒严重,始终没有起色。那一夜电闪雷鸣,神医担心女童害怕,将其搂在怀中安慰。老人家忌惮雷闪,心中难免慌张,一不小心变回狐狸模样。 神医大惊失色,将狐狸扔在一旁,大喊着妖怪,转身向外跑去。老人家已无力气离开,自认倒霉,等待神医带人回来将她弄死。半个时辰过后,院子里传来动静,几近昏迷的老人家睁开眼,见一个人影悄悄进来。此人便是神医,身旁没有别人。 神医说道:“只要你向我保证没有害过人,我自当救你。你现在若说不出话,眨眼三次便是认可。” 老人家艰难的眨眼三次,随后眼前一黑,再无意识。等她醒来时,自己躺在柔软毯子上,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一些。神医坐在一旁看书,双目平静,不再恐惧。见老人家醒来,神医说道:“之前的女童是你变出来的,不利于诊断,现在你虽然是狐狸,反而容易许多。实不相瞒,村里家畜生病,也是由我治愈,因此你不必担心,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老人家未曾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位善良的男人,只是眨眼三次,他竟然就信任了没有害人这事,真不知这人是善良还是愚蠢。不过老人家并不亏心,因为她当真没有害过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人家像神医的宠物,被悉心照料。一个月后,春天即将离去,老人家的身体总算彻底康复。她鼓足勇气,幻化成女童的模样,说道:“请你不要害怕,感谢这些天的照顾,原以为小命休矣,熟料竟然还有今天。无以为报,山中还有一处地方,外人不知,尽是些难觅的药材,你恐怕会喜欢。” 神医大喜,随女童一起来到山中,面对许多珍稀植物,神医如同得到顶天的宝藏。女童说道:“我将在山中继续修炼,每隔一十二天便会过来寻吃一种植物,你若有事找我,可以算好日子与我相见。” 女童与神医告别,幻化成狐狸的模样,飞快的消失在山林当中。老人家心里舒适极了,没想到人类的心竟然还可以善良到如此清澈的地步。之后每到一十二天时,老人家吃过植物后都会等待整整一天,希望可以再见神医一面。那些珍惜草药并没有被大肆采摘,说明神医并不是贪图之人,却始终没再见过。 夏来夏去,秋风涌上额头,山里的稀有草药不再减少,这令老人家隐隐觉得不安。她不顾妖人分别,连夜来到神医住处,此地已经荒废。那股不安催促着来到坟地,她并不识字,也不知道神医的姓名,在坟地里转上一圈并无收获,只能回去。 又是一个一十二天,老人家照例过来吞吃植物,她惊喜的发现神医的魂魄就在附近,正是等她而来。老人家幻化成女童,哭泣着说道:“恩人神医,为何忽然死了?” 神医说道:“医者不自医,又能奈何?” “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神医说道:“我一生从善救人,可也有不该做的恶事。我的善良使我免去惩罚,我的恶事使我徘徊如今。判官对我说,只要找到一位拥有特殊身命的人,在其身边行百日恩,便可轮回,不必饱受浑噩之苦。” 老人家问道:“何为特殊身命?” 神医说道:“阶陛身。” 阶陛,即是宫殿的台阶,宫殿便是理想的去处,只要找到拥有阶陛身的活人,就可以通过他去往真正渴望抵达的地方。 老人家一直想要报答神医,如今终于迎来机会,即刻启程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被她辛苦找到。此地距离神医所在的村子有五六天的行程,考虑到魂魄的特殊性,还要再增长几分。老人家与一众狐狸道别,陪伴神医晚上行走,白天休息,如此整整一周,终于来到阶陛身男人的家中。 男人名叫方若金,是个守坟人,居住在坟地旁边的一个小房子里。这里的坟地十分巨大,是神医所在坟地的十倍有余。夜里,老人家托梦引荐神医,方若金答应帮助。转天便是神医行百日恩的第一天,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所谓的百日恩,其实并没有看起来这样温和友善,而是要重新经历自己曾经犯下的小恶。 恶于恶人来说并不重要,却于善人来说十分惊恐,甚至千百倍。神医重新体验内心最不能接受、最不能面对的景象,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却是要翻来覆去的经历十个时辰,只留下两个时辰用来反省。百日恩的第一天,神医心力交瘁,痛苦难当,虽无法落泪,却像滴血一般苦入魂心。老人家并不知道百日恩如此可怕,原本打算陪伴三天便打道回府,却不想如此一来竟舍不得离开。 百日恩的第十天,神医几近疯狂。百日恩的第三十天,神医呆若木鸡。百日恩的第五十天,神医如同死魂。百日恩的第六十天,任谁看见也觉得魂飞魄散都比现在更加解脱。 倘若是个活人,现在已是走兽,既然是个魂魄,也有消散无踪的可能。老人家寸步不离的守护在神医身旁,就像神医曾经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她身边。唯一不同的是,神医有救治的手段,老人家却只能看着。她不甘心,去找方若金,当着他的面幻化成女童的模样,问他能否减轻神医的痛苦。方若金指着简陋的床,说道:“你若能在这里与我温柔一夜,明天自会告诉你办法。” 章节目录 第5章 跨村移尸 老人家实难想象方若金会提出如此要求,自己是只狐狸,从不将这种事当做游戏,在修炼两百年的过程里,也曾探究人类,知道什么属于不耻。更重要的是,自己目前只能变成七八岁女孩,而非婀娜多姿的女人,将这一点告诉方若金后,对方竟然并不拒绝,纵使都是假象,难道也不会拒绝女童? 这是老人家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邪恶,即便知道一二,也从未想过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然而想到恩人神医饱受百日恩的痛苦,自己却没有任何帮助的手段,也只能听从方若金的无理要求,将身体送给这个拥有阶陛身的男人。 暗淡深夜,坟旁小屋,一只修炼两百年的狐狸幻化做七八岁女童,爬上成年男子的床。男子并不好看,身材一般,面色古怪,阴气沉沉,无论怎样的女人都很难看上他,这也包括床上的狐狸。老人家略显无奈,自己渴望成为的人类,如果都是这个模样,究竟还有修炼下去的必要吗? 方若金并不是个干净的人,甚至有些臭烘烘的味道,他坐在床边看着七八岁女童,眼神里古怪异常,看不出色咪咪,却也绝不简单。女童说道:“你可不能反悔,也不许骗我。” 方若金说道:“你当真愿意陪伴一夜,任我摆布?你可不许使出任何狐狸手段,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老人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雄性狐狸,更没有和男人如此过,显得十分拘谨,这令方若金如获至宝一样放声大笑。老人家不知道今夜会被怎样对待,更不知今后将会如何面对修炼成人这件事。倘若有一天,小狐狸向她询问做人的好处时,究竟该如何回答? 小屋里充斥着方若金的笑声,他起身来到桌旁,为自己倒一杯水,呡一口后说道:“去把他的骨头带过来,有骨在,心便安,心安才能减痛。” 原以为要迎来一场耻辱,却不想方若金直接将减少痛苦的法子说了出来。老人家颇为吃惊的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方若金说道:“我是阶陛身,要想成功,便不能与女人上床。” “那你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 方若金说道:“于女人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耻,是可以去死的耻辱,虽然你只是一只狐狸,但已有不少本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原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有各自的底线,而当你愿意突破底线时,正是表达报恩决心的时候。去吧,去把他的尸骨全都带回来。” 老人家说道:“你这个办法真是太可怕了。” 方若金一口气将剩下的水全都喝光,说道:“另外我也是想过过嘴瘾……啊,毕竟在女人和阶陛身之间,永远都是女人更有魅力啊。” 无论方若金是否为好人,他在老人家心中的份量都重了一些。老人家将此事告诉神医,问他是否愿意移尸,神医说自己没有亲人,下葬也都是临死前拜托乡亲,并不一定就要埋在那里。老人家询问完坟的具体位置后,连夜往回赶,第四天晚上便来到坟地,按照神医指明的位置顺利找到神医下葬的地方。 老人家挖出一个洞,进入棺材里查看尸体,虽然已经有些日子,尸体却并没有彻底变成白骨,如果就这样请狐狸们帮忙,一块块叼过去,显得很不妥当。如此一来,便要将整个棺材带走,可是当年本事不足,并不能腾挪尸体,只能打着托梦的主意。 老人家托梦给村中最年长,也是神医的忘年交赵大爷,幻化做神医的模样,说自己有事请他帮忙,假装神医口吻说道:“我的坟被狐狸骚扰,棺材已经破出一个大洞,如果再不离开,将会很惨。我的魂魄已经来到另一处地方,那里很好,想要安顿在那边。如果不信,可以请你过去一趟,问问那里的守坟人,他叫方若金。” 赵大爷将这件事告诉村里人,由于神医口碑很好,大家相当重视,先是一起检查坟地,果然有一个窟窿,当下二话不说,立刻筹集钱财,将神医的尸体连同修补好的棺材一起送到方若金这里。一路马车行走,比平时更早抵达,老人家重新对人性有了判别,人心终究还是善良的。 几个男人找到守坟人,一问果然名叫方若金,方若金又说知道神医的事,男人们无不惊讶,赶紧在方若金的帮助下把尸体和棺材安顿妥当。村民离开后,老人家化作女童,说道:“我已经按你所说完成使命,请你帮他缓解痛苦。” 方若金说道:“尸体已来,今夜开始他便不会再那么痛苦,然而百日恩本来就是历练,不可能一点痛苦都没有,这一点你要明白,别以为我是在骗人。” 当天夜里,新一天的百日恩正式开始,神医虽然依旧被往日里的恶劣折磨,却也有所缓解,不至于看得心惊。十个时辰过后,神医得到缓解时间,他万般感谢老人家,嘱咐说:“百日恩结束后,我将留下一个东西,它会在我圆满后的一百天长在坟的下面,你将其吞噬,便能有所精进。”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老人家问道。 “狐狸啊狐狸,你我互相帮助到今天,我是绝不会骗你的。”神医说道。 百日恩的第一百天,神医面色舒展,心静祥和。转天夜里,坟地中出现一团篝火,神医以相当奇怪的姿势围着篝火舞蹈,脸上面无表情。一起舞蹈的还有其他完成百日恩的魂魄,以及守坟人方若金。老人家在一旁看得惊奇,舞蹈结束后,神医的魂魄站在方若金面前,透过方若金的肩膀与老人家做最后的道别。老人家哭出眼泪,顺着狐狸毛茸茸的面庞缓缓落在地上。她看见神医和方若金说了几句话,而后合为一体,再也不见。 方若金忙碌很久,直到所有舞蹈的魂魄全部进入身体后才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疲惫的躺在床上。老人家变成女童,推门而入,问道:“都已经圆满了?” 方若金说道:“你这狐狸,今后要想变成真正的人,得学会礼数,不能推门就进啊。” “你不怕我这个狐狸做怪?” “你能帮助人,说明你不坏,倘若今后变了心性,自然也会有人收,反正不是我。”方若金说道:“你问我是否圆满,这是对阶陛身的亵渎。” “阶陛身与我无关,亵不亵渎又有何意,我只关心恩人能否顺利达成心愿。” 方若金说道:“那好,我给你吃一颗定心丸,明确告诉你,他圆满了。” 老人家道一声感谢,转身离开。一百天后大雪纷飞,老人家回到神医的坟前,按其所说挖出那个吃完之后能够精进的东西。她凭着一双灵巧的爪子,在神医坟下挖出长得与佛像十分相近的东西,就在爪子刚一触碰时,周围一切瞬间暗淡,耳边无声,只在浑浑噩噩间看见一些景象。 她最终还是回来了,躺在方若金的床上,以一只狐狸的姿态。这张床曾经是一个考验,现在是一片迷离的古怪。她如大病初愈,抬头看着煮东西吃的方若金,方若金说道:“你体内阳气太少,先休息,不着急变成小姑娘与我说话。我知道你在纳闷什么,你挖出来的东西,就是那个像佛像一样的东西也叫百日恩,或者说它才是真正的百日恩,每一个摆脱恶事的善人圆满后都会在自己的坟下留这样一个东西。它更像一种植物,需要一百天才能成熟。百日恩并不能用手触碰,否则就会使触碰者看见善人心中唯一的恶,那将是对身体极为不好的感觉,有可能危及性命。我们这样的人最后都要回收消灭,也只有我们这样的人触碰后不会出事。” 老人家定定心神,还是幻化成女童的模样,说道:“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恩人对我说,只要吃掉这个东西,我的修炼就能精进。” 方若金说道:“你真倔强,现在变成女童,对身体很糟糕啊。唉……我知道,你的恩人在临走之前都对我说了,他说只要小狐狸吃掉百日恩,就能变成真正的女人,变成很美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 “他都和你说了?那你允许我吃百日恩吗?” “反正也是要消灭的东西,给你吃掉也没什么不可,但是你得明白,如果以比作恶,定会有人收你,可一定要想清楚了。” 老人家问道:“我并不能触碰百日恩,又该如何吃掉?” 方若金说道:“你只要一心将其吃掉,百日恩自会感受到,到时候就能触碰了。” 方若金已经将百日恩带回来,放在一块红布上,老人家听从方若金的要求,变回狐狸模样,如同主人身旁的小狗,乖巧的张开嘴,一心想要吃掉方若金手里的百日恩,变成真正漂亮的成年女子,而不是七八岁女童。 章节目录 第6章 倾国倾城 百日恩外表灰色如石土,手感却是植物般柔软,这样一件东西只有阶陛身才能触碰。屋子里十分安静,唯有外面坟地中的乌鸦叫声提醒着地点的特殊。方若金坐在椅子上,拿着百日恩,等待跳上桌子的狐狸吞吃。老人家双目凝视百日恩,心中满是将其吃进肚子里的渴望,怀揣着这样极致又坚定的想法,嘴唇轻轻触碰,果然没有出现晕厥入梦幻的情况。 老人家吃下一口,味道甘甜,方若金露出古怪的微笑,这是他那一张怪异的脸所能露出的最温柔的模样。老人家一口气吃掉全部百日恩,口味回甘,趴在桌子上久久瘫软。方若金告诉她,这是正常情况,过了今夜,明天便是倾国倾城的女人。 早已卸下心防的老人家缓缓闭上眼,舒适与自在的感觉是她修炼两百年都未曾体验过的快乐。她并没有彻底睡着,还能感受到方若金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放在床上的一块绒毯上面。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火炉温暖,老人家已经信任方若金,并没有警觉的睁开眼。她渴望睡去,渴望在温暖的怀抱中睡过冬季深夜。方若金却没有睡,他轻轻抚摸狐狸的脊背,怀念着讲述自己曾经饲养的那只忠犬。他说狗的眼睛太厉害,脑子却不好使,又那么衷心,每每遇到魂魄舞蹈时都会发狂的叫,将它送人,又偷偷跑回来,把它留下,却又妨碍阶陛身进行。无奈之下,他只能毒死忠犬,在毒死之前就是这样抚摸脊背的。 老人家知道方若金不会毒死她,困倦来袭,准备进入梦乡,她听到方若金的最后一句话是:“倘若我是一生为善的人,唯一的污点就是对待那条狗吧。” 第二天一早,老人家缓缓睁眼,火炉并不旺盛,经过一夜的消化与吸收,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方若金还在酣睡,她轻轻跳下床,顺着后屋的窗户跳出去。雪已经停止,老人家来到神医的坟前,静默的坐上些许,双目一闭,幻化成女人的模样。尽管看不见自己的长相,却能明显感觉到与七八岁女童的本质区别。 “你真是变了。” 身后传来方若金的声音,老人家回过身,绝美的模样令人惊叹,方若金情不自禁的说道:“变的竟如此美貌。” 方若金带着镜子前来,面冲老人家。老人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崭新的模样,的确是人类容颜中顶级的存在。方若金说道:“神医临走前与我说,你若一直都是女童模样,他愿收你为女儿,可是他也明白,你不想局限于此,想要成为真正的女人,才让我允许你把他留下的百日恩吃掉,现在你是否满意?” 老人家说道:“此等容颜,就是狐狸也有敬佩,你身为人,又能给我怎样的答案?” 方若金说道:“天下美貌女子众多,你一定名列前茅,只不过依然是狐狸,希望你能从善,不枉神医的好意。” 老人家说道:“你帮助我们这么多,原本要以人类的审美给予你好处,然而你既然守着阶陛身不能触碰女色,也只能道一声感谢,祝你早日完成心中所想。” 方若金说道:“你看见神医心中唯一的恶劣,有什么感想吗?” 蓝色家说道:“神医的恶劣实难想象,也难怪他会在百日恩的洗礼中如此痛苦。倘若天下人中为善者都能如此,不敢想象人性的惊恐。我等狐狸渴望修炼成人,更渴望修炼升仙,经此一事,自然是后者更值得拼搏。” 宅子里的狐狸们低头不语,老人家的往事中充满对人性的拷问,然而在她们自以为升仙的道路上又刚刚承受磨难。这些狐狸正又在迷茫的分叉点,大诚明白她们的感受,并没有直接触碰,只问道:“您为什么要讲这么一个故事呢?” 如今已经苍老的老人家说道:“我只是要告诉你,一个百日恩的故事就已经如此复杂,一百个会是怎样的景象?全部汇聚在阶陛身的身上,那是理不顺又动不得的存在,而你们要从阶陛身的角度进行了解,那将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想劝你们收手。” 大诚问道:“您知道我们在帮助那个叫周成的疯子?” 老人家说道:“其实我们与疯子之前有过接触,原本和升仙的事没有关系,便没有提及。现如今你们又回来专门处理他的事,我也只能如实说了。” 杜劲死后,被八个狐狸埋在坟地,原本狐狸们还是人的模样,熟料不知从哪跑出个人来,还是个疯子。狐狸们不想节外生枝,六个下棺,两个阻挡疯子。原以为很好对付,熟料疯子竟然向两个狐狸吐口水,狐狸立刻露馅,不再是完整的人样,露出狐狸尾巴。周旋之中,六个狐狸埋葬完毕,前来搭救两个狐狸,却也被吐了口水,八个狐狸全部露出狐狸尾巴,不敢再托大,连忙逃回大山。 大诚说道:“之前阿宏叔曾经问过疯子,下葬棺材的是什么人,疯子当时说是八个长尾巴的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八只狐狸进山后,将疯子口水的事说了一遍,当时还被他们尊重的奶奶对此不屑一顾,并不放在心上。却不想之后的一天黄昏,疯子竟然找上门来,虽然凭着一双凡眼看不见宅子,却知道埋在地底下的狐宅。疯子朝天大喊道:“狐狸不出来,就往下挖了!” 众狐狸大惊失色,连忙派婉倩与婉纤出来询问,这才明白疯子的来意。原来疯子是个阶陛身,之前送走的一位善人留下的百日恩即将长成,却不料杜劲的棺材压在上面,使杜劲的怨气外流,污染了百日恩,特此前来要求狐狸们想办法。 婉倩与婉纤将话带回,本就对疯子不屑一顾的奶奶亲自出手,三两下就把疯子赶跑了,并扬言若是再来捣乱,就破了他的纯洁身子,使他无法完成阶陛身的使命。疯子惊恐而归,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人家说道:“我们不知道被杜劲污染的百日恩属于哪一位善人,但既然已经被杜劲污染,而杜劲又出自我们的棺材,在你触摸到百日恩,进入杜劲经历的惊恐时,我们能感受到一些,因为心中有愧,这才让蓝河过去将你请来。” 大诚问道:“你们有办法进入百日恩?” 老人家说道:“只这一次,唯独的一次,因此我们也觉得很新鲜。好了,我要说的事都已经说完,你记下了?”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都记住了,回去会和阿宏叔说。有件事还想问您,与阿宏叔无关,单纯是我的好奇,您说的那位神医,挺大的一个善人,能有怎样的恶劣呢?” 老人家叹息一声,说道:“请恕我无可奉告,恩人的事并不合适与外人提起,还请理解。” 离开老人家的房间,一众狐狸里只有蓝河出来相送,蓝河依然没有穿衣服,但一点也不害羞,反倒是把大诚看得挺别扭。 往外走时,蓝河说道:“她们不来送你,是因为害怕你的本事。她们曾经相当自负,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她们凑在一起后会更加了不起。然而那位神棍,竟然敲一敲鞋子就能震住我们一瞬,扔一把匕首就能彻底将我们降伏,这是顶大的本事。” 大诚说道:“阿宏叔的本事的确很厉害,所以我一心想要跟他学本事。他是个善良的人,只要你们从善,他不会伤害你们。” “陶诚,我觉得你也挺厉害,按理说经历百日恩中的奇观,而且连续进入两次,还能健健康康的找到我们,且依然红光满面,这就是本事。”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唔,嘿嘿,其实我也有自己的不一般,这些事留在以后说吧。你打算一直光着屁股走来走去的吗?这可是一院子的女人啊,虽然她们是狐狸。” 蓝河笑道:“你也说我们是狐狸了,既然是狐狸,对你所羞涩的事其实并不在心上。我光着身子,还是穿上衣服,不过是两种姿态罢了,她们看见了,也只是当人看而已。我们以前是狐狸时,也没有穿过衣服。” “可是你们有狐狸毛,虽说现在也有毛……但意思不一样。” 蓝河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说道:“你说的这些我还理解不了,也许这就是我还不配为人的原因,修行不够,修炼不足。” 蓝河送大诚来到门口,院门打开,迈过门槛,彼此告别,就在院门即将关闭时,老人家房间的门打开,婉玲快步而出,却又不肯向前多走一步,眼带悠然梨花的目视着门口的大诚,静默站立,不动声色。 蓝河回头看一眼婉玲,又看一眼大诚,叹息一声,关上宅院大门。 章节目录 第7章 引灵猫 宅门一关,又是两个世界。大诚呆呆的站在门口,脑海中还是婉玲静默站立的模样,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瓜头现身,催促大诚赶紧回去。转身向回走,一阵风吹来,再回头看去,宅子已经消失不见。 一路来到疯子家,将山里的情况向阿宏叔说明白,疯子依然抱着花猫的标本不放,说些希望带他离开的话。神棍阿宏说道:“没想到狐狸们会把百日恩的事说的这么详细,原以为你只能一知半解,所以在你走后,打电话拜托一人帮忙。” 大诚说道:“您是找仲康哥了吧?” 神棍阿宏点头说道:“仲康老人跟随大师多年,见多识广,且记录在册,即便不与外人查看,他的曾孙仲康却是从小看着那些,听着那些长大的。我给他打电话,询问关于百日恩的事,仲康竟然知道,却不记得细节,说是要翻书查看。” 大诚问道:“狐狸对我说的这么详细,还需要仲康哥帮忙吗?” 神棍阿宏说道:“狐狸虽然对你真诚,然而凭借以往经验,狐狸总会有些心计,我不能完全相信。倘若仲康能得到一些内容,二者比对下方能安心。” 两个小时后,曾孙仲康亲自前来,他在电话里已经询问大诚的身体状况,来到疯子家后更是直接去找大诚,见大诚面色红润的躺在床上酣睡,这才放心下来,说道:“不愧是皎熊命的身板,就是强壮,太爷爷记录上说,无论主动触碰还是误触百日恩,虽然谈不上死,身体却也是虚弱好一阵子,像大诚这样红光满面的基本没有过。” 大诚缓缓醒来,见曾孙仲康站在一旁,一张大嘴咧到后脑勺,开心的说道:“唔,仲康哥,好久不见,这次的百日恩怕是用不到你了。” 曾孙仲康满目纳闷,神棍阿宏将大诚进山的事说一遍。曾孙仲康为人谨慎,与神棍阿宏的意思一般,认为应该将两种说法对照一番。三人坐下,请他人不要打扰,翻阅仲康老人的笔记,里面对百日恩和阶陛身的记录相当详细。对照下来,仲康老人与狐狸老人家的说话几乎一致,唯一缺少一件相当重要的前提条件,这个条件被仲康老人详细的解释,却唯独没有被狐狸老人家提起,便是做为阶陛身的男人,需要一只灵猫引路,灵猫又被称作引猫。 无论在哪里,无论怎样的人,都不会对猫有任何的陌生,更不会认为稀缺与惊讶,然而当家中的疯子正在抱着一只猫的标本不放手时,一切便都显得怪异起来。 仲康老人的笔记中写到,阶陛身者大都以守坟人为谋生手段,既可以赚钱吃饭,又能靠近坟地魂魄,夜间不被外人打扰。他们的工作很简单,白天照常生活,夜里等待善人完成百日恩(此恩为一百天形式),每当使命完成,便要带领其他善人的魂魄一起,以冥火为篝,行怪舞之事。事成之后,善人进入阶陛身的身体,留下百日恩(此恩为貌如佛像之果实),就此圆满。转而再说引领善人魂魄圆满的灵猫之魂,称作引猫,通过阶陛身的身体,将善人魂魄带往圆满之地。等到送走一百个善人后,阶陛身与引猫也能修成正果。 大诚说道:“真被阿宏叔说对了,狐狸老人家只提到过一只狗,从未提起过猫,看来真是有隐瞒。” 曾孙仲康说道:“可是有一点不明白,原以为引猫是个灵魂,或者是猫的魂魄,你们却说是个标本,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呢?” 思来想去,坐在屋子里胡乱猜测,倒不如亲自去询问一番。三人找到疯子周成的爹娘,要他们说一说花猫标本的事。疯子的爹说,这是一只流浪猫,当年疯子的奶奶陪老伴去赶集,回来时在路边发现一只小奶猫,觉得它可怜,将其带回来悉心照料。 小奶猫乖巧听话,尽管毛色普通,也没有漂亮的模样,长得相当一般,却深得家中成员的喜欢,唯独见到周成总是一副亮出獠牙的凶狠模样。周成是个贪玩的人,村子里的恶犬凶鹅,山里的动物,全都被他抓来驯化,可谓是胆大心细,却偏偏看见花猫便退避三舍。家里人笑说,花猫和周成是天生的对手,也许上辈子也是冤家。 在这个家里,有花猫的地方不能有周成,有周成的地方不能有花猫,否则一个凶巴巴的要扑咬,一个恨不得找把刀将其捅死。 后来周成的奶奶得病去世,花猫转给爷爷照顾,花猫死掉时爷爷为寄托哀思,本打算给花猫一个与人一样的葬礼,为了正式且隆重,爷爷特意去县城找专门的人操办。结果又改变主意,利用花猫的尸体做成栩栩如生的标本。标本做的实在太好,周成变疯后依然对其惊恐,即使不至于用刀去捅,也绝对不能同处一室。 疯子的爹说道:“周成不喜欢那只猫,变成标本也不行,可是现在竟然抱着标本不放,你看这……” 神棍阿宏和曾孙仲康陷入思考,只有大诚憨憨的看来看去。疯子的娘担心的问道:“是不是那只猫和我儿子八字不合?可是不对啊,既然不合,为什么又忽然接纳?” 疯子的爹问道:“是啊,您问猫的事,是不是猫不吉利?” 神棍阿宏说道:“现在都还不好说,只是觉得那猫奇怪而已,你们千万不要乱扔,不要抢过来,更不要私下里毁掉,一切交给我来办。” 疯子的哥哥无奈的说道:“您放心吧,我们不可能去碰标本的,否则周成得咬死我们。刚才见他有些憔悴,想让他躺下休息,只是一不小心碰了一下标本,您瞧我这胳膊上的牙印。” 神棍阿宏嘱咐家人照顾好疯子,与大诚和曾孙仲康回到单独的房间。三人又是一番思索,最终决定去坟地招魂,与疯子的爷爷和奶奶聊一聊。当天夜里,三人来到坟地,点上一只蜡烛,在一个盛有生米的碗中插上三根香,点燃后又把八枚铜钱摆在坟前。神棍阿宏双手背后,安静的站立着,像个不惧艰险的革命斗士。大诚与曾孙仲康站在身后,同样很安静。 神棍阿宏双目微闭,嘴中念念有词,大诚虽然还不会背诵,却也已经能够分辨出来,斜着眼睛紧盯一旁的蜡烛。狂风袭来,烛火瞬间熄灭,三根燃香加速燃烧,制造出呛人的烟,香却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减少。不用神棍阿宏吩咐,大诚便自觉的弯身捡起八枚铜币,将它们整齐的摆放在墓碑的顶端。 大诚回到阿宏叔身边,嘴中的话也已经念完,恍惚间出现一位慈祥的大爷,稍微弯曲身子,双手同样背在身后。 “你是周成的爷爷?”神棍阿宏问道。 爷爷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那天见你来到坟地将周成带走,就知道你不一般,如今一定是家里人心急想要知道那不能说的事情,才去又找到你的吧?” 神棍阿宏说道:“您都已经知道了?” 爷爷无奈的说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那天送周成回家时一不小心说漏,之后碍于天机不可泄露,并不能告诉他们,如今他们把你请来,都在计划中。” 神棍阿宏说道:“我们已经知道阶陛身和百日恩的事,这已经不能算是天机不可泄露了吧?” “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怎么会这样快?”爷爷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之前处理村庄诡异时曾经接触过一些修炼成精的狐狸,从她们那里得到关于百日恩和阶陛身的事,我身上这位年轻人的太爷爷对此也有认识,二者互相结合,自然知道许多。” “既然都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见我一面呢?你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总与鬼见面吧?” 神棍阿宏说道:“的确已经知道许多,然而并非全部,至少关于引猫的事还知之甚少。” 爷爷说道:“引猫啊,那是引领灵魂走向圆满的善类,没有引猫带路,善人的魂魄即使已经进入阶陛身,也登不上华丽宫殿的台阶。就好像北京的故宫,总不能每一块台阶都有资格走上去的。”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孙子原本十分惧怕花猫,可是现在却抱着花猫的标本不肯分开,还说要花猫带他离开。我想问一句,既然周成是阶陛身,想必您家的花猫大概就是引猫吧?” 爷爷说道:“你的猜想没错,什么,周成他抱着标本不肯松开?” “正是如此,刚才周成的哥哥不小心碰了一下标本,就被周成狠狠咬了一口。”大诚说道。 爷爷十分惊讶,说道:“这不应该啊,周成怎么会去求引猫?不应该,真的不应该啊……” 章节目录 第8章 猫腘 一片死寂的坟地里,疯子爷爷的魂魄悄然出现在燃香的后面,虽是慈善祥和,却又有显而易见的阴沉。周成阶陛身的事是彼此相见的重点,为了让爷爷说出引猫的情况,神棍阿宏说道:“周成的爹今天找到我,希望能够帮助周成摆脱诡异,阶陛身超出平常本事,连狐狸都在警告,说是件复杂事,要想弄明白简直难上加难。其实我也不想弄得透彻,但至少也得让周成稳定。听说这孩子疯之前很懂事,何况又是阶陛身,不该从此浑噩下去。” 爷爷说道:“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意,也感谢你愿意为周成做这些,可是这里一定有误会。” 神棍阿宏问道:“什么误会?” 爷爷说,周成的阶陛身虽然很难得,但是引猫才是重中之重,正如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拥有阶陛身的人并不难找,也绝不稀缺,真正稀有的是引猫才对。倘若一个人能在天下寻找到十个阶陛身,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一只引猫。这世上更是不知有多少守着阶陛身的人和魂,苦苦等不来一只引猫。引猫好似掌握全世界唯一一颗宝石的猫,阶陛身便是世上无数拥有大量财富,又渴求得到宝石的人。 这样的一种关系,阶陛身的确有去恳求引猫的原因,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引猫并不是活猫,只是灵魂,拥有极其阴暗诡异的性格,一旦阶陛身不能完美配合,引猫就会将其吞噬,既无法得到完成阶陛身的好处,又会折寿,因而一般都是引猫主动出现,阶陛身大都乖乖在一旁等待,如同侍奉皇帝的妃子,小心翼翼,不敢多言。 爷爷说道:“实际上引猫的性格更为可怕,绝不会因巴结、讨好与奉承就能得到好处,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受罚。周成做为阶陛身,一直很小心,除非引猫主动来找,他绝不会去招惹引猫。引猫就像随时爆炸的*,万不得已绝不接触,这样一种关系,周成怎么可能主动去求?” 神棍阿宏说道:“也许这只引猫性格有变?又或者周成的阶陛身不一般,能够震慑住引猫?” 爷爷说道:“今后的事并不清楚,然而从以往看来,周成与引猫度过一段还算不错的关系后,情况直转急下,完全符合引猫和阶陛身的关系。” 神棍阿宏说道:“这里飘香见鬼的时间即将到达,不如今夜到家里去说,我会布下阵法,到时请您讲一讲那只引猫的事。” 爷爷同意,吩咐神棍阿宏在坟旁抓一把土。顷刻间,爷爷的魂魄消失不见,旁边的蜡烛自己燃出火苗,飞快燃烧的香恢复正常速度。曾孙仲康收拾东西,说道:“太爷爷说我可以不必回去照顾他,今夜能否跟您听听引猫的事?” 神棍阿宏将土收起,问道:“当然可以,你对引猫感兴趣?” “太爷爷的记录中对引猫的描述似乎并不完整,我想多听多看,对其进行补充。” 一行人先行回到疯子家,而后告别,径直回到自己家里。连夜准备法阵,将坟地里取来的一捧土放在阵法中间,又是一番操持,周成的爷爷逐渐展现,站在阵法中,微微佝偻身子,双手背在后面,和蔼的说道:“这一下咱们就可以说到太阳出来之前了,谢谢你在阵法中加入一些手段,可以让我更舒适的站在这里。” “您并不是恶鬼,更是被我所召,理应如此对待,不必放在心上。”神棍阿宏说道:“还请您说一说那只猫的事。” 爷爷说道:“我想先问一句,家里人对此都是怎么说的?” 神棍阿宏将周家人对猫的描述简单说一遍,爷爷连忙摇晃脑袋,说道:“他们这些人啊,说话总是不负责任,不把事情说全说准,结果闹出这些误会来。” “您的意思是?” 爷爷说道:“在引猫还是小奶猫时,的确是我和老伴带回家里来的,不过周成当时也在的啊,而且第一个发现小奶猫的就是周成。” 那天晴空万里,温度舒适,爷爷和奶奶带周成去赶集,回来时周成看见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只小奶猫,毫不犹豫的将其抱在手中,面对娇小可爱又可怜的模样,决定带回去养。爷爷奶奶自然不会反对,只说让周成担负起照顾小奶猫的责任。 刚开始的一段日子,因为周成的细心照顾,小奶猫对周成的态度很温和,完全是沉迷在主人怀抱中的小宠物。后来周成忙着外面的一些事,在家的时间很短,就算回来也是吃饭睡觉,与小奶猫的关系陌生起来。一天中午,周成回家取东西,长大的小奶猫狠狠地咬在周成左腿膝盖后面的窝上,疼得周成嗷嗷叫。从这天开始,周成极其厌恶花猫,花猫也极其不喜欢周成。彼此的厌恶越来越重,以至于花猫看见周成就想扑咬,周成恨不得将其一刀捅死。 花猫长大后一直跟随奶奶生活,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会趁夜跑去周成的房间,狠狠地咬上一口。这种事发生很多回,气得周成一心想要弄死花猫,有一次已经将花猫捉住,正要下狠手时被奶奶喊住,无奈下才放了花猫。周成曾经向爷爷诉苦过,以前家里有恶狗,都会把狗送人,当年家里一只总追人的鹅都被杀了吃肉,为什么这次频频咬人的花猫却要被一直放任?爷爷也不明白,可是奶奶不说原因,即使花猫后来又去咬周成的膝盖窝,也依然全力保护。 大诚抱着从村长家接回来的小老儿,问道:“难道奶奶当初已经知道花猫就是引猫?” 曾孙仲康说道:“诚诚,这事你不懂,不怪你,因为你读的书中没有提及。” 大诚不明白曾孙仲康的意思,又因为崇拜仲康哥而没有反驳与追问。曾孙仲康见大诚既好奇又不敢问的憋屈模样,主动说道:“爷爷刚才说花猫一直在咬周成的膝盖窝,这可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所谓膝盖窝,就是膝盖后面的位置,准确的说叫腘窝。猫咬腘窝,又叫猫腘,是一件既不吉利,却又应该充满感激的事。因为这说明这个人身上被小鬼纠缠,所养的猫因为足够忠诚,也足够有能力,才会在腘窝的地方咬一口,将小鬼拽出去。” “腘窝……还有这种说法啊。”大诚说道:“既然奶奶要保护花猫,证明奶奶知道腘窝的事,为什么不跟大家说呢?” 爷爷说道:“除了老伴,我们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出现一件事,更是引起家人的极大意见。周成因为猫的事不想在家住,就跑去他朋友家里,谁知一天半夜,花猫竟然还是跑过去咬他。” 曾孙仲康说道:“周成被小鬼纠缠,花猫这是去救他,只可惜猫腘这种事向来不被外人理解,都以为是猫的问题。” 爷爷说道:“你们还是先听我继续说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奶奶的生命走到尽头,临终前一直嘱咐老伴照顾好花猫,除非花猫自己死掉,否则决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否则死也不瞑目。爷爷和奶奶恩爱一生,如此遗言又怎会被弃之一旁?奶奶走后,爷爷照顾花猫,即便花猫再怎样攻击周成,也绝不打骂。 之后没过多久,花猫不声不响的死掉,除了爷爷,全家都很开心,周成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膝盖窝,更是有一种解脱感。爷爷为了缅怀奶奶,准备给花猫一个与人相当的葬礼,联系一些从事白事的人,因为觉得丢人,都不愿意接手,无奈之下只能去县城找宠物店帮忙。 爷爷说道:“将花猫的尸体做成标本是很贵的事,大家都以为我被宠物店的人忽悠,可是他们没人知道我在县城见到了谁!” 满心好奇的大诚条件反射的问了声谁,吓得怀里酣睡的小老儿醒过来。大诚立刻蜷缩身体,哄小老儿睡觉。爷爷则不紧不慢的说道,他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一家宠物店,红着脸咨询葬礼的事,店员的专业态度令他放心,两千块钱的价格也能接受,双方一拍即合。爷爷准备先行回家,明天再带猫尸过来。 当他离开宠物店时,听见马路对面有人叹息,说道:“现在的人真是富贵,以前养猫养狗,都是从别人家里抱来的崽子,放在院子里养。现在不一样,摇身一变叫宠物,就得在这种豪华的宠物店花大价钱买。” 爷爷没有理会,转身要走,那人又说道:“这还只是生,如果是死,可就更不能理解了。” 爷爷始终觉得人们进入宠物店,大多还是以购买宠物为主,向他这种咨询宠物葬礼的人不多。更何况就算有,自己身上也没有贴着标签,那人似乎又是在刻意说给他听,怎么会准确的说到“死”字上呢? 章节目录 第9章 算命先生 纪念猫死全因人死,爷爷对花猫的一切厚待全是因为心中挂念去世的老伴。如今马路对面有个人,话语中谈论生死,嘴上说的是宠物,爷爷心里听起来很不舒服。他并非责怪那人的不合时宜,只是觉得太巧,巧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更让爷爷不安的是,那人并非普通站立,而是在路边摆一张长方形红木长桌,竖一根木棒,上有一面布旗,写有“算”字。那人的打扮更是复古,头戴圆帽,身披马褂,除去没有辫子外,全然是个大清朝的算命先生。 爷爷多看几眼,那人的目光便停留下来,似笑非笑,犹如洞悉一切。爷爷不知当不当过去,正在犹豫时,那人向爷爷打招呼。爷爷来到那人旁,坐在椅子上,问道:“你怎么这样的打扮?现在还流行这个吗?” 那人笑道:“我本就是算命先生,这样穿显得更专业,瞧,你还不是过来和我说话了?” 爷爷说道:“原来你是在骗我。” 爷爷起身要走,算命先生说道:“你先别着急下判断,我保证一分钱都不要你的,否则全家五雷轰顶而亡,葬在阴气之地被人当活尸利用,魂魄被囚,永不超生,你看行吗?” “为了赚钱,嘴巴都已经毒成这样了?”爷爷坐下,说道:“那好,我听你说,但一分钱也没有。” “你的钱对我没用啊。”算命先生说道:“我刚才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你去宠物商店想做什么,我也都知道。你想把宠物猫当做人一样火化,以此纪念去世的老伴,这很感人,却不稳妥。” 爷爷说道:“我知道不稳妥,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一些,就要给死掉的畜牲做葬礼,村里人肯定在背后说我有病呢,不过我不介意,也只做这一次,今后再也没有了。” 算命先生摇头,说道:“我说的不妥并非是这件事,我已不堪,无法再泄露天机,今次有人托我,为的正是带你去与她见上一面,不如和我走一趟?” “咱们萍水相逢,没有共同朋友,又怎会有人托你带我过去?” 算命先生说道:“总有故人,去与不去全在你。” 爷爷心里发慌,不是因为害怕陌生人,而是觉得一份不安。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若是不走一趟,今后定难交代。至于向谁交代,尚不知晓。爷爷决定跟随算命先生走一遭,算命先生微微一笑,放下身边的一切物件摆设,当先走在前面,向身后的小屋走去。 这是个古朴简陋的房屋,大概有些年头,在大兴土木的县城里已经很难见到,爷爷不免说上两句,询问是否为老宅,算命先生说道:“此地久留不住,怕是该走了。” 爷爷深感认同,这里正是步行街的景观地带,后面就是修葺一新的河带,天气好时花二三十块钱坐船,就能享受两侧夜景,怎会留下这样一间破烂的屋子煞风景。说话间,来到屋内深处,周围昏暗,数不清的蜡烛被摆在各处地方,燃烧着火苗,散发烟熏味道,消耗氧气,好像喘气都有些困难。 半人高的柜子上摆有一个瓷盘,盘中有一缕枯黄的草,算命先生站在柜子旁,对爷爷说道:“托我将你带来的正是你要祭奠的老伴,你们将会见面,时间不算很多,但充裕,足够说话。” 说罢,算命先生当着惊讶的爷爷的面,将瓷盘中枯黄的草点燃,伴随一缕映射烛光的青烟,爷爷眼里的算命先生变得摇晃不清,等到再清晰时,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自己去世的老伴。 爷爷眼泪瞬间落下,向前爬去,恨不能将老伴搂在怀里。他也明白,自己见到的是个魂魄,不同凡人,果不其然,并不能触碰。然而既是如此,爷爷也很满足,哭泣之余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奶奶嗔怪着说道:“老头子,你还是这么不着调,哭着哭着怎么又笑了?”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环境,我见你时都会笑。” “你活着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甜言蜜语过。” “我只恨自己以前说的太少。” 奶奶盘腿坐在地上,让爷爷不要再跪着,说道:“老头子,我喊你来是有大事托付,可能话说不明,但你得信我,得听我的。” 爷爷说道:“咱们青梅竹马,你自小伶牙俐齿,又会唱快戏,怎么还有你说不明白的事?” 奶奶说道:“你这样说,弄得我不好意思起来,我尽量说,能说到什么境况,就说到什么境况。” 奶奶去世后恍恍惚惚的行走在一片混沌当中,既看不见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也没有看见别的魂魄。她分明知道自己已经去世,老伴与儿女的哭声逐渐远去,她已不再悲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一个劲的往前走。 行走了太久的时间,不觉得疲惫。远处出现一张桌子,在荒郊野岭中格外显眼。奶奶来到桌前,上面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奶奶的名字,还有“亲启”二字。奶奶有些文化,拆开信封后阅读起来。信中并非古文呈现,而是用最简单的文字讲述一件事。 阅读后奶奶才知道,当初收养的花猫并不是一次凑巧,他们之所以在草丛里见到小奶猫,是因为小奶猫的身份不一般,而且这样的身份将在许多年后成为与他们孙子周成无法分割的一段缘分。信中要求奶奶去往前面的小屋中,听从里面算命先生的安排。 奶奶带信前行,来到小屋中,算命先生微笑着迎她进来,说道:“信不是我留,但你要听从我的安排,这将对你家人好,否则你们周家大乱,更有许多魂魄无法圆满。” 算命先生神色真诚,见奶奶仍有不信,说道:“你本已死去,魂魄不应留在此处,之所以暂时停留,全因感动造化,你若听从,可挽救一百个善人魂魄,这本是天大的善举。” 算命先生又说了许多,最终得到奶奶的信任。算命先生算出,奶奶饲养的花猫将在某一个日子死去,丈夫为了寄托哀思,会给花猫举行人一般的葬礼,葬礼之事则会委托县城的一家商店。算命先生将之后要做的事告诉奶奶,这才有现在的见面。 爷爷问道:“老伴啊,这都是真的吗?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奶奶说道:“算命先生说,为了得到你的信任,要我向你说三件只有咱俩才知道的事,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今对你说了,希望你能听我的话。” 说到这里,爷爷对神棍阿宏、大诚和曾孙仲康说道:“至于老伴对我说了哪三件事,就不告诉你们了,总之那是只有我俩才知道的。” 大诚说道:“倘若鬼怪妖邪有心害您,自然有办法知道您和奶奶之间的秘密,这并不能当做唯一的验证标准。” 爷爷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说道:“不要说鬼怪妖邪,就是神仙也不懂我们之间的事,那是谁也偷不走,学不来的事。” 确定奶奶的身份后,爷爷更加激动,奶奶却很冷静,请他仔细听完后面的话。根据算命先生所说,花猫不能掩埋,更不能焚烧,必须将其尸体摆在家中供奉,直到爷爷寿终正寝方能停止。 爷爷问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对孙子周成有什么好处?这事又和周成有什么关系?” 奶奶说道:“刚一见面时就说了,有些事说不明白,你只需听我的就是,行吗?” 爷爷点头,眼神里全是对奶奶的思念。奶奶同样舍不得,然而时间已到,只能离开。缓缓的,奶奶的模样逐渐消失,算命先生站在桌旁,说道:“你都听明白了?” 爷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道:“你得告诉我怎样供奉。” 算命先生说道:“你只需跪在猫尸前默念周成的名字,每天早中晚各一柱香的时间。不需沐浴,不用忌惮饮食,一直到你死亡为止。” 爷爷问道:“我还会活多久?” “怎么,你怕死?还是担心念的太久会心烦?” 爷爷说道:“都不是,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随老伴一起去了……” 算命先生说道:“我已为你算过,请相信我,你最后一定会和她在一起,更多的话现在不能说。” 跟随算命先生往门口走去,双脚刚刚迈出门槛,算命先生连同小屋子一起消失了。身后只剩下河流的景观带。周围一片喧嚣,爷爷这才意识到,刚才被算命先生吸引时,街上没有一个人,然而这里是商业街,怎么可能没人? 一位清洁工走来,关切的问道:“老爷子,您都在这里站半天了,没事吧?” 爷爷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原以为自己和算命先生有过见面,熟料只是在大街上站着,弄得路人还以为他老年痴呆忘了回家的路,又或者准备跳河自尽。然而尽管如此,爷爷也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章 花猫心意 爷爷收回心神,直奔宠物店。既然需要将花猫尸体摆在房间供奉到自己死去,就不能让尸体腐烂。他向店员询问,谎称舍不得烧了尸体,还想摆在家里睹物思人,询问有什么办法。店员见多识广,并不觉得奇怪,将爷爷带到旁边的房间,打开箱子,里面包裹一只站立的狼狗,栩栩如生,好似还活着。这是另一个人的爱犬,花大价钱做成标本,准备摆在客厅。 尽管价格昂贵,爷爷依然同意,第二天带着花猫尸体和存折,将此事办妥。许多天后,标本完成,如同活着,这份奇怪的感觉连爷爷都觉得别扭。在村里人的不理解,甚至是嘲讽下,爷爷将花猫标本摆在自己房间,还用水果点心和燃香供奉,从此每天早中晚都会跪在面前默念周成名字一柱香的时间。 爷爷对神棍阿宏说道:“他们都以为我想老伴想疯了,虽然的确是想,但也不会让自己成为疯子,毕竟那会给儿女添麻烦。我就默默的烧香祭拜,哪里都不去,一日三次绝不落下。” 爷爷以为自己会再活些年头,毕竟身体硬朗,没病没灾,却不想没过几年,身体突然糟糕,很快便离开人世。临死前,爷爷对周成的父亲说道:“花猫的标本不能烧,也不要毁,妥善保存起来。” 爷爷死后飘飘忽忽的来到一片混沌地方,他知道自己死了,却和老伴当初的描述一样,既没有传说中的牛头马面,鬼官鬼差,也没有看见其他魂魄。正是进退不得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之前见过的算命先生温和笑道:“原以为当年一别便是永别,不曾想还有如今的造化,我曾说过,你将会幸福,不如与我同来?” “你是带我去见老伴吗?” 算命先生笑道:“否则还有什么能让你幸福呢?” 二人一路向前,身后儿女们的哭泣声音渐渐远去,前方出现一幢小屋,奶奶站在门边,美好的模样如同当年新婚时的光景。二人既然都是魂魄,便能触碰,即使与活人触感不同,却也已经足够美妙。爷爷潸然泪下,奶奶喜极而泣道:“算命先生将你的寿命算得很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既希望早一些见到,又想让你多活些日子,怎么样,死的不痛吧?” 爷爷说道:“急病死的,倒是没怎么受罪,不过儿女孝顺,听不得他们的哭声。” 奶奶点点头,自己当初也是这样的感慨。算命先生咳嗽一声,打断这对老夫妻的恩爱,说道:“我的使命已经完成,许多话语都曾对她讲过,你若有何困惑,自当去询问,我将送你们离开。” 爷爷担心一旦投胎便无法见到老伴,慌忙下说道:“你要是愿意做个野鬼,不如和我一起留下?” 奶奶握着爷爷的手,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闭上眼,跟算命先生走。” 爷爷照做,闭上双眼,感受身轻如风,平淡如云的感觉。转瞬后再睁开眼,已经来到坟地。这里是属于村子的坟地,埋葬着爷爷奶奶的尸骨。算命先生说道:“以后的事将在这里发生,按照我所说,既能帮助你们的孙子,又能帮助一百位善人魂魄圆满。” 奶奶已经知晓一切,爷爷却是一脸困惑,算命先生不再多言,转身消散无踪。夜色宁静,奶奶牵着爷爷的手,说道:“老头子,害怕吗?” 爷爷说道:“都已经是鬼了,怎么会害怕坟地呢,真有意思,若不是死了,谁知道还会这样?” 奶奶指着远处,说道:“还有更有意思的事呢,你看那边。” 远处并不清澈的月光下,一块高耸的墓碑旁,亮着蓝光的猫影静静的坐在地上,不怒自威的目视着这边。爷爷一眼认出猫影来自花猫,正是惊叹时,奶奶说道:“算命大师说,此猫为引猫,也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咱们孙子周成是阶陛身,正是与引猫合作的一种命。” 爷爷问道:“阶陛身是什么?” 奶奶说道:“所谓阶陛,如同通往宫殿的台阶,是一种命,拥有这种命的人为阶陛身。咱们孙子周成正是拥有阶陛身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开窍,就会接受一百个魂魄达成圆满境地,最终自己也会圆满。” 爷爷惊讶的问道:“圆满?你是说周成最后会死掉?” 奶奶摇头,说道:“周成的圆满并不是死后,就连活着的时候都会受益。算命先生说,周成不会得病,工作顺利,会中奖,会有好姻缘,会有贵人帮助,会大吉大利,会衣食无忧。” 爷爷说道:“没想到咱们孙子还有这样的造化,不过你说他的阶陛身还需要开窍,怎么开窍?” 奶奶说道:“这就要说到引猫了,每一个阶陛身都需要在引猫的指引下开窍,开窍后还要看引猫的心情渡人,咱们当初捡回来的花猫就是引猫。我死后见到算命先生,他向我解释一切后问我是否愿意放弃投胎机会,帮助周成成为最终圆满的人,我希望周成一生顺利,这才请他将你喊来。” 爷爷说道:“你与算命先生达成一致,将我引入小屋中,引导我供奉花猫尸体,默念周成的名字,就是为了让花猫找到周成,帮他开窍?” 奶奶说道:“不完全正确,引猫只会自己去找拥有阶陛身的人,你所供奉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给予花猫一份力量,帮助它驱散周成身上的鬼。” 奶奶说,大家都以为周成和花猫天生不和,可是他们都忘了,花猫还是小奶猫的时候,是周成第一个发现,并且要求带回家饲养的人,小奶猫与周成的关系曾经也很好。然而为什么忽然从某一天开始,花猫对周成的态度发生转变了呢?因为周成被小鬼纠缠。 算命先生说过,拥有阶陛身的人与鬼有缘,天生招鬼,且不怕被鬼纠缠。然而不怕被鬼纠缠,不等于不会被鬼纠缠,只不过因为阶陛身的存在,被纠缠后不会出现任何不适的情况,因此往往不被重视。鬼魂之所以纠缠周成,正是看上他阶陛身的身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依托阶陛身,达到自己的圆满。然而做为阶陛身,有着很严格的规定,从始至终的一百个魂魄必须都是经历百日恩的大善人的魂魄,一旦混进去不干净的东西,便会前功尽弃,且没有回旋余地。 花猫并不是对周成凶恶,而是对依附在周成身上的鬼魂凶恶,它不希望周成将来开窍后,稀里糊涂的把脏东西送入阶陛身的环境。花猫死亡后才是引猫,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做为对主人的忠诚,已经开始不遗余力的去咬周成的腘窝,将鬼魂从膝盖的后面拽出来,俗称猫腘。又因为总有鬼魂招惹,花猫才会经常去咬周成,即便周成搬到朋友家躲避,也要去咬。 爷爷恍然大悟,原来花猫竟是如此忠诚,家里人却不理解,一心想要将猫处理掉。想到这里,爷爷不解的问道:“当初花猫咬人,我们都说将猫处理掉,你却一直护着,即使自己的宝贝孙子吃疼,也要保护花猫,难道那时候你已经发现什么了?” 奶奶说道:“那是花猫咬了周成第三次的时候,你们都说让一让二不让三,必须将猫处理掉。那天夜里,我责怪花猫不听话,已经没有办法再留它,明天一早就会送人,希望以后不要再咬人了。花猫当时呜呜的叫,叫的很可怜,我虽然心疼,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它把周成咬死吧?结果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身材不高的女孩,站在床边招呼奶奶醒来,奶奶问她是谁,她说自己就是花猫,现在的样子是她以前生而为人时的模样,距今已经将近三百年。 女孩名叫玉阁,三百年前得罪大户人家,被官府羁押虐待,后被一位衙役私自放出。二人一同外逃,不想被官府发现,派出大批人马追击。衙役将玉阁安置在一处地方,让她躲藏。衙役一人引走追兵,玉阁悄悄等待,直到天亮后才看见前来寻找的衙役,原以为可以继续逃跑,熟料衙役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衙役死前说,在玉阁被诬陷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她,曾在市集见过,曾在河边见过,曾在城中许多地方都见过,然而玉阁从未多看他一眼,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玉阁被诬陷后拒不认罪,终日饱受摧残,衙役心急如焚,却又没有办法,索性自己是孤儿,没有牵挂,便想尽办法将玉阁救出去。 衙役死后,玉阁一人远逃,无奈命运不济,不到四年便死于一场疾病。 章节目录 第11章 玉阁 玉阁本是柔弱女子,牢狱之灾受罪颇多,一路逃难感染风寒,身体日渐糟糕,四年后死于疾病。死后行走黄泉路上,被一鬼差拴入偏路,指引一位鬼官相识。鬼官双目打量,玉阁以为要被侵犯,壮着胆子吼道:“阳世间被人污蔑,原以为阴间正义公平,不成想还有你这样心黑鬼官,不怕阎王惩罚吗?” 鬼官说道:“阳世间诸多纷杂,那是行善积德、犯罪作负的地方,阴间公平正义,善恶之心都用称量,你又何出此言?” 玉阁往前一步,当当站在鬼官面前,说道:“你这一双污秽眼神,别以为不知道在想什么。你是鬼官,我是新鬼,被你欺负只能认栽,可你要明白,我的不从与不服从阳世间一直带下来,总有说理的地方!” 鬼官一愣,问身旁的鬼差道:“我的眼神有失体统?” 鬼差说道:“色咪咪的……难怪人家姑娘误会。” 鬼官慌忙作揖,说道:“冤枉啊,姑娘,并非你想的那样。” 鬼官解释说,玉阁身怀重要使命,特此前来引领。由于那份使命自天地分化以来第一次出现女人担负,这才上下打量,多看几眼。之所以将玉阁引出黄泉路,是要她暂时脱离审判轮回,去往别处行使自己的使命。 玉阁问道:“我有何与众不同?” 鬼官细心解释引猫与阶陛身之事,而后说道:“你将转世为猫,死后化作引猫,与阶陛身一同渡百位善人魂魄圆满,并得到自己的圆满。” 四年来,玉阁心心念念着那位衙役,临死前的句句肺腑更是记在心中,却不知道他的性命。如今可以拥有自己的圆满,天赐良机,忙问道:“可以得见一位男子?” 鬼官说道:“你是想见那位将你从牢狱中救出,又为你而死的人吗?当然可以,几世间你们终将再见。至于相逢,可因圆满而得。” 既是如此,玉阁不再多虑,欣欣然接受鬼官的要求,转世成猫。猫活一世又是四年光景,死后成为猫灵,化作引猫。一百个善人魂魄耗费阶陛身三十年的时间,功成之后圆满离去,引猫询问鬼官,衙役所在何方,鬼官翻阅查询,竟发现尚不能见。玉阁有些失望,却不想责怪鬼官,只说放弃做为引猫的圆满,甘愿再去渡一百个善人魂魄,以求真心。 这一次的阶陛身用去更久时间,四十三年一转而过,引猫再找鬼官,鬼官对她说,那人转世治国,不能被打扰。玉阁哭泣,鬼官安慰她,治国之后便是相见之时。玉阁继续渡善人魂魄,这一次耗费更久时间,再来找到鬼官,鬼官告诉她,那人治国有功,已化作神仙,今生恐怕再不能相见。 几次周旋,几次轮转,几次被戏弄,玉阁大怒,做出不理智行为,扰乱阴间一时,被关在狱火中受罚。时间斗转,鬼官找到她,说道:“我并无心欺骗,只是命运转换并非我能窥探,害你如此,内心不安。如今又有机会,你是否愿意再信任我?” 原来成仙的衙役犯下大错,需要成为拥有阶陛身的人,渡一百个善人魂魄圆满,方能继续为仙。一听此话,玉阁便已明白鬼官意思,鬼官写好文书,将玉阁释放,转世为猫。 这一切都在梦里,奶奶却觉得清晰,眨巴着眼睛盯着玉阁看。玉阁说道:“鬼官要我躲在路边等待,那时天气晴朗,路人来来往往,却无一人注意到躲在草丛里的小奶猫。直到周成出现,他拨开乱草看我时的眼神,完全就是当年衙役回来找我时的眼神,二者一模一样,面前这个人就是找了许久的衙役。尽管模样、年纪和穿着都不一样,我也知道他就是他。” 周成决定收留小奶猫,玉阁没有丝毫挣扎,开开心心的蜷缩在周成怀里,奶声奶气的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回到家中,周成更是细心呵护,玉阁不愿离开一分钟,只要周成在,她就会依偎。尽管自己是猫,尽管不再是男女之情,但这已经足够美妙。 玉阁很快便从小奶猫长成花猫,那一天周成从外面回来,大大咧咧的守着厨房吃剩饭,玉阁原本要凑上去,却不想见到周成身上缠着一个厉鬼。因为阶陛身的关系,厉鬼并不能作恶,之所以纠缠,全是希望蒙混过关,谎做善人求得圆满。且因阶陛身不惧鬼性,外人无从得知周成被鬼纠缠,玉阁不希望周成将来功亏一篑,这才以猫腘的方式一次次将纠缠在周成身上的鬼咬出来。 玉阁对奶奶说道:“你们都以为我与周成势不两立,然而虽然现在以人身出现,似有人的模样,若是阳世间的一只花猫,并不像如今梦里这般具有人的姿态。猫就是猫,再聪明也是一只无法表达,不知为人的动物。纵使如此,我也不希望周成出事,只一心将依附在他身上的鬼叼出来。” 奶奶说道:“原来如此,你竟然这么好心。不过来梦里见我,你是想怎样?” 玉阁说道:“周成完全不知前世之事,然而他那天拨开杂草,注视我的清澈关切眼神,正是当年衙役回来找我时的眼神。那时候我是柔弱女子,不能保护衙役,任他死去,只能哭泣逃难,甚至没有时间埋葬。如今虽是转生花猫,却能仰仗猫腘的本事保护周成,心满意足。只是因为误会,你们却要将我送走,我心哀怜,无奈做出托梦的事。” 奶奶说道:“我们不知有这样一档子事,如果知道,一定感激。等到我从梦里醒来,一定和大家说清楚,到时候你就是把周成的膝盖咬烂,我们也磕头感谢。” “万万不可。”玉阁说道:“之所以说是无奈托梦,全因阶陛身是不可以泄露的大事,您若是说出,对周成的命运造化极为不利,假以时日等我死去成为引猫,再去找到周成对他说明白。如今,请您一定保护花猫,让它在可以保护周成的范围里,不要因家人的不理解而分开。” 临别之时,玉阁说道:“您现在信我,是因为梦中真实,等到从梦中醒来,一定觉得虚假。您屋中有一幅雀鸟图,共九只,花猫将会用爪子按住第三只,以此判梦。” 奶奶又多看玉阁几眼,说她是个苦命姑娘。玉阁温和微笑,转而消失在烟雾当中。奶奶醒来,天色已亮,身边传来花猫叫声。寻声看去,花猫站在靠墙的桌上,身后便是雀鸟图。奶奶并不吃惊,只静静的注视,花猫抬起前爪,轻轻按在第三只雀鸟上。 奶奶说道:“玉阁啊,我一定保你,你要保护我的孙子。” 坟地里诡异安静,阴风嗖嗖,奶奶对爷爷说道:“从那天开始,尽管你们很不理解,我却一直保护花猫,更是为了保护周成。每一次花猫将周成咬了,我都很紧张,因为这说明有脏东西上了周成的身,被猫腘拽出去后我还会担心周成受不受的了。” 一些时日后,弥留之际的奶奶在梦中第二次见到玉阁,玉阁依然是女子模样,特意前来送奶奶一程。奶奶问道:“之后的事该如何,不如将真相告诉老伴,让他继续保护?” 玉阁摇头,说道:“爷爷性格与您不同,倘若说出,必定招摇,就请您要求爷爷将我留下。” 奶奶把花猫托付给爷爷后离开人世,行走在混沌地方与算命先生相遇。花猫在爷爷的精心呵护下又活几年,最终死亡,成为引猫。花猫的尸体被做成标本供奉,每日三次祭拜,爷爷嘴里念的都是周成的名字。 那天日色正好,周成一人在外行走,引猫跟在后面,准备引导周成的阶陛身开窍。熟料几天不见,周成又被阴鬼纠缠。阴鬼并不陌生,正是之前曾经通过猫腘拽出去的魂魄之一。魂魄捂着周成的心眼,满脸坏笑的注视引猫,引猫明白,一旦周成的心眼被捂,是绝对不会开窍的。然而玉阁已经成为引猫,是个灵魂,不可能再通过活猫的猫腘将魂魄赶走,便只能使出阴沉手段。 对于周成来说,内有阴鬼纠缠,外有引猫攻击,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只觉得身体沉重,脑袋发懵,眼睛不清楚,迷迷糊糊的撞在树上,向后跌倒时又重重摔在石头上,将脑袋磕出巨大伤口,鲜血直流,直接晕过去。 引猫震惊,虽然赶走阴鬼,却失去周成,自己将再也无法帮助他,也就是帮助曾经的恩人衙役走向圆满。引猫迟迟不敢离去,目睹好心路人将周成送到医院。周成的情况很糟糕,引猫眼看周成魂魄离开身体,为了不想他死亡,引猫叼着周成的魂魄扑进身体续命。这种办法并不稳妥,更何况只是一只引猫,一些日子过后,经过不断治疗,经过引猫稳固灵魂,周成虽然活下来,却傻乎乎的成了疯子。 章节目录 第12章 态度 周成变疯,再也不能自主行使阶陛身的本事。玉阁做为引猫,原本可以去找寻其他阶陛身,只是因为前世造化,周成是她成为引猫的唯一理由,这才不顾一切的寻找更加稳妥的办法,千方百计也要让周成完成阶陛身的使命,只有今生圆满,才能摆脱疯呆。 那天夜里乌云遮天,好似憋着一场大雨。爷爷和奶奶坐在相邻的坟前,琢磨将来合葬的事。按照当地习俗,还要等待几年的时光,二老才能被合葬在自家祖坟里。爷爷难得牵着奶奶的手,在乌云中寻找月亮,回忆生前点滴,以及青梅竹马的岁月。坟地里并非只有他们,其他魂魄或寂寞,或自在的望着不同的地方,都有自己的记忆。 一声猫叫从墓碑后传来,引猫散发幽蓝色光芒缓慢而出,平静的坐在二老面前,蓝光中虽是一张猫脸,却能口出人言,以玉阁的声音说道:“我有个不好的消息,前几日去为周成开窍,发现他被阴鬼纠缠,堵住心眼。我用尽办法与阴鬼搏狠,虽将其赶走,却险些要了周成性命。后来虽然保住,人却痴傻疯癫。” 二老震惊,没想到几天时间里竟然生出这样事端,引猫继续说道:“这是我的过错,如今想要弥补,仅凭一己之力而不成,才来寻求二位帮助。” 引猫的想法简单干脆,既然周成拥有阶陛身,只要顺利渡一百个善人魂魄圆满,从而得到自己的圆满,就能获得美好人生,疯癫的情况自然可以康复。然而周成已经疯掉,没有办法正常交流,要想再去行使阶陛身,便是需要有人帮忙,最好的人选不是活人,而是已经死去的爷爷和奶奶。 经过详细研究,二老同意引猫的方法。第二天夜里,引猫来到周成房间,并非开窍,而是钻进梦里,以全部本事拴住周成呆傻疯癫的魂魄,将其引出房间,直奔坟地。此一招犹如黄鼠狼勾人,或狐狸诱稚童,绝不被允许,倘若被懂门道的人发现,肯定没有好结果。 索性上苍怜悯,一切顺利。周成站在坟地里傻乎乎的不觉得害怕,他的爷爷奶奶却是看得很不是滋味。无泪的哭泣持续一会儿,只听得周成忽然说道:“爷爷…奶奶?” 二老惊呼,尚是活人的周成怎么能够看见魂魄?引猫解释道:“原本周成开窍后都能看见,无奈他现在并没有开窍,之所以能察觉,是因为他的魂魄里十中有九已经不在身上,只剩一魂,因此疯癫不治。而当活人如此时,往往能看见平日里看不见的。” 爷爷问道:“他已经疯傻,却还能认识我们,真是欣慰,之后又该如何?” 引猫说道:“你们以己安抚,让他适应坟地,适应阴阳交错,等到下一次开窍的时辰到时,我自有办法。” 乌云散去,一场大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二老跨越阴阳照看痴傻的周成,原以为做出那么多事情,总能为周成谋得前程,却不想如今废人一般坐在坟地里傻笑。第二天一早,远处传来杂乱慌张的说话声,家人找到周成,将其带回家去。二老没有办法,空等三天才见到引猫,爷爷焦急的说道:“这三天里,周成跑来坟地,又被家人带回,开开回回已经好几次,你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真是焦急,恨不能让老伴托梦去把话说明白。” 爷爷是个新鬼,还不能托梦使手段,奶奶已经可以,只是考虑到阶陛身的特殊性,他们就是再着急也不敢轻举妄动。引猫明白二老的不安,连忙说道:“我去找土地公和土地奶奶说了此事,请他们求得一份文书。土地对此深为理解,去找山神帮忙,山神又往上找,这才得到文书,因此耽误了时间。” 爷爷问道:“是怎样的文书?” 引猫说道:“但凡与周成的阶陛身有关的事,你都可以现身表明。目前唯一要做的,还是需要等文书入卷生效。” 这之后的时间成了一分煎熬,周成总想往坟地跑,家里人却不允许,甚至将他锁在房间,活的像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终于,经过漫长的等待,文书得以生效,爷爷这才跑去给周成的爹托梦,又担心不信,再给周成的娘托梦。得到夫妻二人的信任后,周成这才被允许住在坟地里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中,至于饭菜食物,必须摆在爷爷奶奶的坟头,通过这唯一的阴阳通道保证周成的健康。 爷爷对神棍阿宏说道:“活着的时候,我一直担心自己变成疯子,那样只会给家人添麻烦,可是谁曾想,孙子竟然真的成了疯子。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疯了,才能在我的安排下老老实实的住在坟地里。后来的一天,引猫将周成开窍,许多善人魂魄从四面八方涌来。引猫指导他们进行百日恩,指导他们进入周成的身体。这个过程远比你们以为的要快,虽然每个人都要经历一百天,但都是同时进行,有些时候一晚上就有七八个善人完成百日恩。” 默不作声的大诚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思前想后才憨憨的问道:“爷爷,有件事我不明白。引猫的前身是花猫,花猫的前身的玉阁,而周成的前身是爱慕玉阁的衙役,玉阁为了报恩,为了重新见到衙役,心甘情愿成为引猫,更是竭尽全力帮助周成,就像落难夫妻一样。可是为什么您会说,引猫对阶陛身的态度都很可怕,阶陛身要小心翼翼的接触引猫,更是在周成抱着花猫标本请求引猫将他带走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呢?” 曾孙仲康立刻明白了大诚的意思,的确如他所说,引猫一直帮助周成,为什么爷爷却说周成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引猫不高兴,还说周成不应该去求引猫呢?他问道:“爷爷,难不成变成引猫的玉阁后来不喜欢周成,不想报衙役的恩情了?” 爷爷叹息一声,指着大诚说道:“这位壮小伙还真是敏锐啊,我罗里吧嗦的说了这么多话,你还能记住一开始的那几句。没错,玉阁一心报恩,我甚至觉得她将周成当成衙役一般爱慕,可是后来还是变了,而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神棍阿宏点上一支烟,吩咐大诚将阵法续火稳固,说道:“时间还早,您慢慢说。” 爷爷说,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在一开始的那些天里,一切都很顺利。周家人每天都会来送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周成回去洗澡。剩下的绝大多数时间里,大善人们每天经历十个时辰百日恩的洗礼,坟地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引猫则要教导周成进行仪式,也就是后来被大诚亲眼见到的围着篝火的奇怪舞蹈。 周成学的慢,但至少一切都很顺利,然而渐渐的,引猫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诚恳,而是变得冷漠起来。 一天夜里,山神巡游,检查当初的文书是否落实。爷爷向山神老爷禀告实情,山神说道:“冷漠与凶狠,原本才是引猫该有的态度啊。” 山神十分和蔼,向爷爷详细解释引猫的态度,爷爷这才意识到,随着成为引猫的时间变久,随着带领大善人魂魄走上台阶的次数增加,玉阁的意识逐渐减弱,一点点的被引猫原有的态度替代。 爷爷对神棍阿宏说道:“我几乎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听见玉阁的声音,引猫不再说人话,每当百日恩结束才会出现,凶巴巴的冷漠模样不仅令我慌张,更是把周成吓得每次都会尿裤子。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只当做彻底失去玉阁的指导,老老实实的帮助周成完成余下的使命。” 大诚说道:“既然周成现在又会抱着标本哭求,难道玉阁又回来了?” 爷爷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神棍阿宏说道:“还请您再把送周成回家的事说一下。” 爷爷说道,虽然再也没有得到玉阁的帮助,索性已经将百日恩的事弄明白。周成之后的行为都在爷爷奶奶的操持下,顺利的将一个个投奔而来的大善人的魂魄圆满送走。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百个善人魂魄全部圆满,爷爷奶奶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在他们的帮助下,周成总算可以有个美好的人生。只是又一个难题摆在他们面前,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二老才不得不将周成送回家中。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一魂一魄 阶陛身圆满后,可于生时获得好运与顺遂,可于死后享受足够优待,是集合一百位大善人魂魄祝福的最终结果。变疯的周成一度失去引猫的好处,后期在爷爷奶奶的帮助下勉强完成阶陛身的使命,终于圆满,不胜喜悦。然而圆满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必须去往一处地方,这是引猫临走前下达的最后指示。 因无前车之鉴,二老也只能听之任之,带着满心狐疑将周成送出坟地。原本身份不明,二老不可随意飘荡,否则便是孤魂野鬼,被鬼差发现定不会有好事。索性已经得到文书一卷,只要不去为非作歹,自然不会出事。 那天月黑风高,篝火彻底消融,二老长跪,只为送走引猫。猫入黑夜,悄然无声,二老这才起身,带着周成离开坟地。按照引猫所说,他们必须去到大山中的一座土地庙,找到土地公与土地奶奶后自然知道如何。 此一行并不困难,甚至相当顺利。活人眼里早已经消失在茫茫大山中的土地庙,在死人眼里如同县衙,谈不上辉煌,却也足够拥有气势。香烟缭绕,气味扑鼻,犹如还有人供奉,许多盛开的花分布在各处地方,并未因为夜色浓重而有些许隐藏,仿佛都被灯光包裹一般。 来到通红色大门前,二老不敢敲门,而是跪在地上磕头,说些阶陛身圆满的事情。片刻安宁过后,大门左右打开,原以为会有小童开门,却不想开门人竟然就是周成,一个如假包换的周家孙子。 爷爷对神棍阿宏说道:“当时一眼看见是周成开门,我还以为他捣乱,趁我不注意翻墙进去,真是吓得魂都要散了。可是就在我招呼他赶紧过来时,他竟然开口说话,而且是很理智,很正常的那种说话,一点也不疯。” 神棍阿宏皱着眉头请爷爷继续说下去,爷爷缓了缓,继续讲述。当时站在土地庙门后的周成说道:“爷爷,奶奶,您二老现在还好吗?孙子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天底下可没有爷爷奶奶给孙子下跪的道理,在周成的搀扶下,二老起身,满眼的不可置信。爷爷私下里寻找,自己带来的那个疯子周成,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面前的周成知道二老惊讶何事,只请他们赶快进去,自然会有解释。 土地庙中祥和安逸,仿佛无论有怎样的困扰,一旦身处其中就会淡然自在。进到屋内,土地公与土地奶奶穿着长袍,披着斗篷,慈祥的坐在高椅上,正当爷爷奶奶准备下跪时,土地奶奶连忙阻止道:“都已经在门口跪下了,现在就请坐吧,你们帮忙送走一百个大善人的魂魄,使他们圆满,即便不是阶陛身,也有功德在其中。” 爷爷说道:“我和老伴并不想要功德,周成这孩子还很年轻,不想他疯癫一辈子,既然阶陛身已经圆满,就请让他不要再这样了。” 土地奶奶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让他再疯疯癫癫了?” 爷爷点头,说道:“也许是我过分贪图,然而做长辈的总希望孩子们生活幸福,而这本身就是阶陛身所能带来的好处,倒也不算奢求,还请您成全。” 土地奶奶刚要说话,被土地公拦下,说道:“阶陛身之圆满,皆是天恩,时机一到自会降下,与我土地无关。” 爷爷略微激动的问道:“可是引猫让我来这里找您。” 土地公说道:“这倒无错,也不必要急,先听我说几句话。” 玉阁化作引猫想要将周成开窍的那天,因为与纠缠在周成身上的恶鬼对抗,不小心破坏了周成的神志,撞树后又向后跌倒,脑袋狠狠地磕在石头上。那时候魂魄不稳,十中有九已经离开身体,必死无疑。然而玉阁感念曾经的遗憾,不想衙役的转世再去惨死,便用尽自己的本事将魂魄留在周成体内,留给他起死回生的时间。 之后在医生的帮助下,周成的性命得以保留,然而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魄最终还是离开身体,只留下两魂六魄。医生说周成有极大的可能成为植物人,后来虽然避免,却也无法凭借剩下 的两魂六魄成为正常人,只能在这个失去一魂一魄的躯壳中以疯子的形式存在于世。 至于离开的一魂一魄,因为阶陛身的原因,一般看门道的高手大师都没有办法将其召回。深知这一点的玉阁不想周成一生疯癫,又无法将魂魄送回,只能找到一魂一魄后立刻送到山神的居所,后来山神无法,又转给土地,一直停留到今天。 阶陛身的圆满局限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体里,不能有任何魂魄上的缺失,因此玉阁变成的引猫才会在临走之前让爷爷奶奶把周成送到土地庙来。 爷爷看着身边的周成,说道:“原来你只是周成的一魂一魄,可你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如今跟我回去,咱们去还原一个完整的周成。” 说到这里,身边的周成黯然神伤起来,低着头默不作声,土地公继续说道:“我刚才说过,一般会看门道的凡人并不能将阶陛身的魂魄复原,因为阶陛身实在特殊,然而还有一句,此事极不寻常,我做为土地也不能办到。” 爷爷问道:“那位山神能否办到?” 土地公依然摇头,周成说道:“山神就连保存我的一魂一魄都不能,更不要说还回去了。” 爷爷正要着急,奶奶拦下他,对土地公问道:“既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引猫又为什么一定要我们送周成来到这里呢?恐怕总有办法的吧?” 土地公说道:“我只能帮你保管阶陛身的一魂一魄,至于如何归还,始终没有办法。然而你们也不必失落,引猫的前身,也就是玉阁,她留下一些话给你们。怕你们不信,特意亲笔写下。” 周成上前,将信转交给爷爷,爷爷不敢看信,忙说道:“我们只是小鬼一个,怎敢不相信土地公和土地奶奶呢?” 土地奶奶慈祥的说道:“看信吧,也免去我们的口舌了。” 爷爷惶恐,不敢再推辞,展信阅读。玉阁在信中写到,周成身为衙役的转世,她一直希望放下引猫的高傲,一心一意的帮助周成完成阶陛身的使命,既能够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又能帮助解决周成上一世身为犯错神仙需要完成的惩罚,还能在自己完成引猫的使命后得到与衙役见面的机会,可谓是一箭三雕。 然而一天夜里,玉阁做为引猫在田间行走时,见到前来寻找她的鬼官,鬼官一直对玉阁心有愧疚,在得知一条消息后,第一时间找了过来。鬼官告诉她,身为引猫,必须要有引猫的姿态,玉阁之前的引猫经历都很合格,不过这一次却不行,如此一来肯定无法圆满。玉阁这才明白,身为引猫,必须高傲,甚至无情,像她这样一心帮助周成的行为,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圆满。 鬼官还说,他最近翻阅刚刚成册的“未来卷”时,在上面看见了关于周成的消息,周成必将得到真正的圆满,不被任何意识所转移。也就是说,无论玉阁是否真心帮助,周成都会圆满,在这样的前提下,玉阁需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圆满。 玉阁在信中写到:“请原谅我的自私,想要与衙役见面的心永久不变,为此,我将在引猫的灵魂里隐藏自己的意识,让引猫成为应有的模样。这样做既不会耽误周成圆满,也不会阻碍我自己的圆满。等到这一天到来,我会用最后的意识告诉你们来到土地庙。关于此事,我并不能提前告诉你们,否则必出混乱,既然未来卷已经写好,就按耐着性子稳妥前行吧。” 信的最后还写到,玉阁将不再与二老见面,她会跟随引猫一起去找鬼官谈论圆满。至于周成魂魄的事,在土地庙得知真相后就把疯癫的周成送回家去,命运造化自然会有人拯救,助他圆满。 事情变得清晰起来,未来却变得更加迷离。爷爷双手攥着信纸,看着身边的老伴,看着身旁的周成,看着高椅上的土地公和土地奶奶,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得到圆满,却不想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在那些事中,又要苦守一份名叫命运造化的虚无缥缈的等待。 既是如此,又能如何,爷爷将信交还给周成,连同奶奶一起跪在地上磕头。身旁美丽的牡丹开的更加绚烂,爷爷轻声说道:“我这就把周成送回家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进土地庙 玉阁在信中说的明白,既然鬼官的未来卷中写明周成将会不以任何情况改变最终得到圆满的结局,之后的事情便要遵循命运造化。既是如此,爷爷决定按其所说,将疯癫的周成送回家去。 二老给土地公和土地奶奶磕头后离开,一魂一魄的正常周成送到门口,久久舍不得离去,说道:“爷爷奶奶,他们都说阶陛身不是平凡事,我现在不能跟你们回去,否则即使得到圆满,也不能清清楚楚做人。尽管未来卷中写好结局,咱们也不能胡乱行事。孙子现在只能将你们送到这里,再往前就不能走了,你们回去后按部就班,假以时日孙子一定清清楚楚的跪在您二老坟前感激。” 爷爷嘱咐一魂一魄的周成踏实留在土地庙,无论时间多久,也不能做出任何不当行为。周成满口答应,目送二老离开。二老沿着小路向前行走,不出片刻,周遭神圣的感觉已经消失。回头看去,圣洁的土地庙已经消失。身后传来傻笑的声音,二老上前一瞧,正是疯子周成,他被树藤缠住手臂,哪里也去不得。而这树藤,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阴鬼碰不得阳间物,正在二老犯愁该如何帮疯子周成脱困时,周成使劲一拽,将树藤拽开,恢复自由身。想这树藤早不断开,晚不断开,偏偏在爷爷奶奶从土地庙出来后断开,还真是“巧合”。 一路回到坟地,疲惫的周成钻进家人为他搭建的简易窝棚里睡觉。二老商量后觉得不能耽误时间,趁天快亮时将疯子周成送回家去。 爷爷对神棍阿宏说道:“我这次说的都是周成阶陛身的事,至于这期间出现的狐狸带棺材过来,以及棺材下面的百日恩,你也都已经知道,就不多说了。我们把周成送回家后,一直想着玉阁在信里说的未来卷的事,如果最终将会圆满,不知又要等多久才能遇见贵人。” 神棍阿宏说道:“您的家人觉得周成情况古怪,特意找到我来帮助他们,之前我去坟地见到你时,你曾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莫非指的就是这件事?” 爷爷说道:“我生时对你并无了解,只在年轻时听说过你师爷的一些事情。前些天你来处理狐狸的事,包括你这位小徒弟,都很有本事,当时我就在和老伴琢磨,会不会最后帮助我们的人就是你。然而虽然这么想,却毕竟是阶陛身,我们心里没底。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你竟然主动找到我,这令我很惊讶,难道真的就是你?” 神棍阿宏说道:“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并不清楚阶陛身、引猫和百日恩的事,不过你们不必失望,无论未来卷中怎样形容,我都不介意,我所能做到的就是按照自己的行为帮助乡亲们解决诡异,一贯如此。” 爷爷问道:“可是你以前都没有听说过,我怎么相信你能帮助周成呢?” 曾孙仲康说道:“前辈,您完全可以把未来卷当做定心丸放在肚子里,反正未来卷中已经给了您满意的结果,又何必担心阿宏叔做不来呢?就算做不来,结果已是固定,将来还会有别人继续帮助周成,您不吃亏。” 爷爷点头,见外面天色将亮,说道:“怪我糊涂,愿意帮助周成的都是我们周家的恩人,其它的话不再多说,请问还有想要问的吗?” 神棍阿宏说道:“目前都很清晰,请您留意我家这边,一旦有请,还望您能果断现身。” 爷爷点头答应,转身消失在屋内。大诚抱着酣睡的小老儿一夜,早就累的坐在地上,却舍不得将小老儿放下,一直细心抱着,这会儿小声说道:“阿宏叔,阶陛身是您不了解的事,怎么帮他们?” 曾孙仲康说道:“诚诚问的对,土地爷说过,阶陛身丢掉的魂因为其特殊性,一般的看门道的高手大师都没有办法将魂魄弄回来,您有什么办法?” 神棍阿宏坐在椅子上,点上一支旱烟,悠哉悠哉的说道:“土地爷说的是一般的看门道的人,可我不是一般人啊。” 阿宏叔难得高傲一次,引的大诚噗嗤一声笑出声,怀里的小老儿被吵醒,发现还睡在大诚怀里,可爱的脸蛋红润润的微笑着,枕着大诚厚实的胸口继续睡去。曾孙仲康说道:“阿宏叔,您的手段难道比土地公认为的还要厉害吗?” 神棍阿宏说道:“我的本事的确没有办法,然而咱们有谁?” 神棍阿宏看向大诚怀里的小老儿,曾孙仲康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大诚困惑的问道:“原来如此什么啊?我怎么不明白?” 曾孙仲康说道:“我虽然不知小老儿的来历,然而他始终有一份厉害的本事,既然阿宏叔相信,或许小老儿真有办法将阶陛身的事搞定。” 神棍阿宏说道:“关于小老儿的事,现在并不能告诉你们,以后时机到了自然能够揭晓。仲康,后面的事需要交给诚诚去做,毕竟除了我,小老儿只听诚诚的话。你的太爷爷需要人照顾,你得赶紧回家。” 曾孙仲康不等吃早饭,连忙回家去,大诚做了些简单的吃食,正大快朵颐,神棍阿宏端着碗筷说道:“诚诚,我要你带小老儿去土地庙,将周成的一魂一魄带回来。” 大诚说道:“我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了,可为什么不让仲康哥一起去呢?” 神棍阿宏说道:“我刚才说暂时还不能将小老儿的身份告诉你们,但这次进山,你恐怕会看见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不想被仲康看见的,所以得让你自己走一趟。” 这话听起来不明觉厉,大诚不想再多问,只顾吃饱肚子。进山前还要沐浴更衣,大诚站在花洒下,任凭热水浇灌全身,小老儿抱着大诚毛茸茸的大腿,憨憨的抬头仰面,被洗澡水弄湿了脸。大诚蹲下给小老儿洗澡,小老儿很听话,不哭不闹,任凭大诚摆弄。大诚虽然认真,脑子里却出现以往的画面——每个月总有一天,小老儿要在月光下,在特殊的水里洗澡,像个粽子一样被裹起来,整整一夜不能动弹,直到天亮后才能摆脱痛苦,每每此时,小老儿都会疼的满身大汗,令人心疼。 一个看上去和一般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的小老儿至今没有姓名,没有来历,还很神秘,大诚不禁又一次感叹,到底是哪里来的孩子呢?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神棍阿宏并没有嘱咐太多,只把周成爷爷留下的方位地址写在纸条上。大诚背着背包,领着小老儿,和瓜头与猛凉汉一起去往土地庙。 时候尚早,山路并不难走,大诚将背包背在胸前,不紧不慢的背着小老儿往大山深处走去。瓜头与他聊天,说的都是一些不打紧的话,希望能放松心情。大诚虽然满头大汗,却很开心,总觉得阿宏叔对他的信任越来越大,单独锻炼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行走大约一半时,大诚气喘吁吁的坐在树下喝水,说道:“虽说周成的爷爷奶奶是魂,可是周成是人啊,他一个疯子被两个鬼带进来,走这么难走的山路,又是晚上,怎么走的起来?” 身体里的猛凉汉说道:“蠢货,你自己黑着灯走山路吗?活人当然用灯,死人引活人时自然要用鬼灯,这些都不懂?” 大诚说道:“我懂的的确不多,但是你虽然不能一直陪我,瓜头却可以,没什么可怕的。我倒是想起来,你一直想着我身上的这点东西,却一直没说过雉鸡精的事,你到底还喜不喜欢人家,想不想在一起?” 猛凉汉骂道:“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雉鸡精的事心里有数,而且我现在还图着别的事呢。” 大诚惊讶的问道:“你还有别的事?真是没完没了!” “哼,老子的事岂是你能全都明白的。” 猛凉汉话音未落,瓜头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撞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向前倒下。瓜头是个魂,活人撞不了他,只有鬼怪才行,大诚护住小老儿,警惕的注视着周围,吼道:“什么东西敢偷袭我兄弟,赶紧给我出来!” 瓜头并无大碍,起身站在大诚身边。猛凉汉说道:“世道真是变了,朗朗乾坤竟然都能出来作祟,小心左边!” 话音刚落,一股气从左边闪现而出,瓜头抬臂阻挡,那股气落在地上,霎时间隐约看见一个双臂很长,双手很大的男人狰狞诡笑,两秒不到的时间又化作一股气向远处飘走。 章节目录 第15章 坎儿 突如其来的东西打乱了休息的节奏,茫茫深山没有别人,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清晰诡异。猛凉汉说道:“精怪不同阴鬼,并非只在夜里游荡,白天也可出来,却像行走在土匪窝里的黄花大闺女,小心翼翼,不敢声张。像刚才这样的,恐怕不是一般东西。” 大诚说道:“书上说上古时代精怪众多,到了清朝已经下降,现在出没的更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更不要说这种出来伤害人的东西,我觉得鬼的可能性大一些。而且我每天戴着玉石,可以看见游荡的鬼,也已经习以为常,可是像这种的还是第一次。” 瓜头确定自己没问题后,说道:“无论是什么,长相却是狰狞诡笑,令人不舒服,这里距离土地庙还有大概一半的路程,正所谓灯下黑,庙旁乱,接下来可得小心谨慎。” 大诚背着小老儿继续赶路,瓜头格外警惕,始终担心那个长手长臂的东西再跑出来做怪。一路来到周成爷爷所说的土地庙附近,大白天里并没有县衙一般的建筑,只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见到一块插在地下的石桩。石桩经过风吹日晒已经没有鲜亮的模样,边边角角呈波浪形,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刻着几个字,早已看不清楚,只隐约见到最后一个“庙”字。 此处的确是土地庙的所在,当年这里应该鼎盛,只是随着人们搬出大山才逐渐荒凉,到了现在连断壁残垣都已不见,只剩石桩表述当年的景象。 见不到土地庙的真身,就没有办法进去办事,庙宇圣洁,并不像鬼宅那般只能在夜里显现,大诚早已有了主意,将小老儿放下后,从包里取出一根香,一张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黄纸,以及一封由神棍阿宏提前写好的表明来意的信。燃香磕头,再用火柴将信与黄纸燃烧,继续磕头。安静等待时,燃香味道平静飘渺,大诚怀抱着小老儿,等的哈切连天,困倦不断。 燃香过半,树后走来一人,说道:“陶诚,土地爷已经见到你的信,同意你进去。” 大诚抬头一看,说话的不是陌生面孔,而是见过好几面的周成。区别是面前的周成心智正常,说话有条有理,眼神也不空洞,回想周成爷爷之前说过的话,大诚起身说道:“你就是周成丢失的一魂一魄吧?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把你带回去。” 周成不置可否,只让大诚随他一起进去。大诚这才发现,周成的身后已经不知不觉的出现了一幢建筑,正如周成爷爷描述的那样,慈祥宁静,香烟缭绕,鲜花盛开,木石绽放。 跟随周成往土地庙走去,周成却忽然停下,转身说道:“从这里开始,你身上的小鬼不能一并跟随,他们得在外面等你。” 瓜头说道:“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俺已经得到南京霞栖寺方丈的加持,可以入得寺庙。” 周成对瓜头说道:“陶诚身上养有双鬼,不被土地庙接纳,进去不得。你被方丈加持,那却是佛,此处为道,这点事都闹不明白吗?” 猛凉汉揶揄道:“哼,外面那个疯子周成傻乎乎的,没想到这里的周成竟然伶牙俐齿,我们佛道不分,你又做了几天神仙?我们身为养鬼不能进去,你不也是一魂一魄的东西吗?” 瓜头嘴笨,幸好猛凉汉不依不饶的泄了愤,周成说道:“这是规矩,否则只能回了。” 猛凉汉又说道:“小子,你得明白一件事,我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是为了把你这一魂一魄带回去,是为你好。你知道外面那个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要不是有人管着,拉出来的粑粑都得当泥巴玩!这份好心好意,到你这里竟然飞扬跋扈,没大没小!” 猛凉汉的话很钻心,堵得周成说不上话来,大诚觉得这样不行,连忙说道:“这里是圣洁的地方,我只身一人进入并无不妥,瓜头倒还好说,只要把玉石摘下就行,可是猛凉汉却不同,他并不是我养的鬼,而是被我囚禁,不可能离开我太远,否则便会被身体里的火链烧得灰飞烟灭。” 周成有些犹豫,身后走来一个童子,一米多高的模样,清修白净,双手合十,低声说道:“还请不要多虑,心中火链也并非你想的模样,只要心里认同,跨越那道坎时自然平安。土地庙已非曾经的态度,诸多限制也是情非得已,还请遵守。” 无奈之下,大诚只能同意,正要将玉石摘下,童子说道:“心中火链不会阻挡,身上的玉石更不会阻碍,你只需认同,迈开步伐便可。” 大诚谨慎的看向瓜头,不知这样做是否平安。正是这时,怀中的小老儿轻轻抓着大诚的耳朵,可爱的小脑袋微微点头。大诚一愣,问道:“你同意?” 小老儿又点点头,大诚这才踏实一些,与瓜头和猛凉汉说了几句话,心中认同着,迈开步伐向土地庙走去。有那么一道坎,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大诚觉得身体一阵轻松,瓜头和猛凉汉已经被留在身后了。猛凉汉高大威猛,凶巴巴的站在瓜头身边,虽然可怕,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全感。大诚这才发现,他自以为增长了本事,自以为可以独当一面,其实全都是因为瓜头和猛凉汉的陪伴。如今只抱着小老儿一人,不知接下来能否顺利。 朝土地庙继续走去,童子似乎听见大诚的心声,不问自答的说道:“陶诚,你别担心,此处为土地庙,不是鬼宅煞府,没什么可担心的。” “唔,你可真厉害,知道我在想什么。” 童子说道:“其实就算没有本事,此情此景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因为你的紧张与担心全都写在脸上了啊。皎熊命就是这样,总会创造出高大魁梧的身板,以及憨厚单纯的性格,千百年来不变,唯一变化的是更加的魁梧,以及更加的憨厚。” 大诚问道:“你连这些都知道?” 童子说道:“这不是秘密,都能看出来。” 来到土地庙门口,周成当先进去禀报,童子陪在大诚身旁,小声问道:“你真有办法将周成的一魂一魄送回去?他是阶陛身,你的皎熊命与其并不搭配,哪里来的本事呢?” 大诚晃了晃怀里的小老儿,说道:“我当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都还得仰仗怀里的这个小宝贝呢。他叫小老儿,阿宏叔说只要有他在,就能将一魂一魄带回去。” 童子将信将疑,引领大诚进入土地庙。刚一迈过门槛,大诚差点把怀里的小老儿扔到地上去。只这迈过门槛的一瞬间,穿着童装的小老儿变成另一番模样——全身只穿红色肚兜,光着屁股和脚丫,头发变成桃心模样,圆滚滚胖嘟嘟,成了杨柳青年画里走出来的胖娃娃。 要不是小老儿的长相没有改变,这完全就是另外一个胖小子。大诚定睛问道:“小宝贝,你怎么成这样了?” 小老儿憨憨的笑了笑,蜷缩在大诚的怀里倍受宠溺。童子说道:“陶诚,难不成你不知道这孩子不一般?” “唔,我知道他不一般,可这也太不一般了,怎么到了土地庙就变装了呢?” 童子说道:“可能你们皎熊命都是傻乎乎的后知后觉吧,这孩子要是没有本事,怎么可能将阶陛身的魂魄带回去?好啦,跟我进去吧,别让土地公和土地奶奶等的着急了。” 大诚抱着可爱又有手感的小老儿,快步来到屋内。土地二老依然坐在高椅上,慈眉善目的注视着大诚,更是注视着大诚怀抱里的小老儿。大诚将小老儿放在地上,自己跪下磕头,说道:“您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阿宏叔将会让小老儿带周成回去。” 土地公问道:“陶诚,你对自己的皎熊命是如何看待的?” 没想到土地公会关心皎熊命,大诚说道:“皎熊命使我拥有强健的体魄,拥有善良的性格,关键时刻还能降妖除怪,保护乡亲们安全,挺好的。” 土地公又问道:“水牢灾呢?” 水牢灾三个字就像三把利刃,插在大诚的心窝上,他委屈的说道:“水牢灾很可恶,害死了我的爹娘。” 土地公说道:“世间万物就是这样,你拥有好,就要拥有坏,你拥有皎熊命,就要承担水牢灾,周成拥有阶陛身,就要承担疯癫的命运,纵使每个人不同,阶陛身这样的好事也会伴随恶事。周成的疯,以及经历的种种都是他自己的造化,在这份造化中,别人可以帮助的有很多,却也很局限,比如有一件事就需要你帮忙处理。” 大诚问道:“什么事啊?” 土地公说道:“你要去解决当初捂住周成心眼的恶鬼。” 章节目录 第16章 阴沉木下狐狸洞 玉阁成为引猫后想要给周成开窍,熟料遇上一个阴鬼,阴鬼依附在周成身上,还捂住了心眼,导致没有办法开窍。玉阁使出本事,将阴鬼赶跑,之后一直想办法保住周成性命,并没有追究阴鬼的事,其实也是无力追究。 周成活下来后虽然疯掉,心眼却还在,被玉阁开窍后行使阶陛身的使命。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当周成的一魂一魄分离出去时,曾有一段时间如孤魂野鬼般飘荡在荒野山林之间,之前的阴鬼为了报复,借此机会将心眼偷走。后来玉阁虽然找到一魂一魄,却没有留意心眼已经丢失,送去山神居所后又被转送到土地庙,谁都没有发现。 周成的一魂一魄在土地庙安顿下来后,始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少一些东西,童子仔细一看,才发现没了心眼。心眼至关重要,是阶陛身开窍的大门,即便疯子周成已经开窍,也不能缺少心眼。童子将此事上报土地公,只可惜土地庙已不复当年之勇,根本没有办法将心眼找回,只知道是被躲在阴沉树下狐狸洞中的阴鬼取走。 要想得到完整的魂魄,不仅带回一魂一魄,更不能将心眼丢在外面。土地公要求大诚想办法把心眼取回来,才能完成之前的设想。大诚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确认阴沉木的具体地点后,抱起憨态可掬的小老儿,转身向外走去。快要走出屋时,土地公在身后说道:“此山微妙复杂,你一定不能使用皎熊命的本事,以免伤及无辜。” 大诚点头答应,心里却是一声苦笑,自己根本没有掌握皎熊命的本事,又怎么会主动使出呢?就算遇见危险后被迫使出来,也根本阻止不了。童子窥探出他的心思,忙说道:“你还没有熟练掌握皎熊命的本事?” 大诚无奈的说道:“你这读心术可真讨厌,根本藏不住隐私。” “大山之中复杂混乱,有些你认为不该的,其实可怜无害,倘若被迫激发皎熊命,你该如何收场?” 大诚被催的烦躁起来,大声说道:“那就让他们趴在地上俯首称臣,我保证不伤害他们,还不行吗?” 大诚凶巴巴的模样着实恐怖,竟将童子吓的不敢说话,只能结结巴巴的请大诚继续往外走。大诚气鼓鼓的离开土地庙,迈过门槛时,身穿红色肚兜的光屁股小老儿又变回原来的模样,依偎在大诚怀里乖巧极了。童子并未跟随而出,和周成一起站在门口。大诚往外走去,远远看见焦急等待的瓜头和高大威猛的猛凉汉。 越过那道看不见的坎儿,身轻如燕的感觉瞬间消失,瓜头和猛凉汉重新依附在大诚的身上,虽然沉重许多,却有一份踏实涌上心头。大诚将土地庙里的事说了一遍,猛凉汉难得与他态度一致,说道:“荒废在山里的土地庙而已,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规矩,要不是为了带走一魂一魄,谁愿意搭理他们?现在倒好,说是为了将心眼拿回来,其实就是帮土地庙摆平外面的危险。” 大诚说道:“他们担心我被迫激发皎熊命,从而伤害无辜,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瓜头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有俺在你不会遇到危险,不用担心被迫激发皎熊命。再有一会儿天黑后,猛凉汉就能从你的身体里出来,就更安全了。” 大诚问道:“这才刚刚中午啊,距离天黑还早呢。” 猛凉汉说道:“蠢东西,抬头看看天色,还是中午吗?” 大诚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手表,竟然已经下午五点多钟,瓜头说道:“你以为在土地庙里待一会儿,其实已经一个下午了呢。” “这是为什么?”大诚问道。 猛凉汉看向消失的土地庙,说道:“这个土地庙绝非鬼怪冒充变化而来,是如假包换的地方,不过这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大诚说道:“里面的童子一直说土地庙不同往常,不复当年之勇,这里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否则怎么会充满猜忌,怎么会有一堆奇怪的规矩?对了,猛凉汉,既然天还没有黑,你刚才为什么能站在瓜头身边?” 猛凉汉说道:“那是因为土地庙的神威,一旦离开土地庙的范围,或者像现在这样消失不见了,我就只能钻进你的身体里。” 既然还有一阵才能天黑,大诚和瓜头决定先行前进一段距离。根据童子所说,阴沉木就在北边的空地里,那里有些小型野兽,要他们注意安全。山路难走,行动起来笨拙又缓慢,天色快黑时,大诚坐在树下,喂饱自己和小老儿的肚子。天黑后,猛凉汉现身,魁梧的身板如同一座高山挡在前面。大诚背上背包,抱起小老儿,打开手电筒,继续向阴沉木的方向走去。 山里没有信号,无法给神棍阿宏打电话,然而有件事一直悬在大诚的心里。土地公说阴鬼藏在阴沉木下的狐狸洞中,刚刚才解决完狐狸的诡异,竟然又遇见狐狸洞,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 一路走走停停的来到目的地,因为视线不好,山路陌生,消磨两个多小时才到。所谓阴沉木,并不单纯只是一块木头,而是一片与周围树木完全不同的树林,这从模模糊糊的轮廓就能看出一二。大山寂静,夜里只有不知藏在哪里的动物时不时叫上几声。大诚正要往前走,猛凉汉制止住,说道:“蠢小子,你平日里都能见到鬼的,这会儿难道没听见什么吗?” 大诚背着包,抱着小老儿,自身体重大,早就累的胡说八道,脑袋里都是嗡嗡嗡的声音,根本没有留意哭声。这会儿被提醒,才竖起耳朵,平心静气的聆听。果然,在风的另一边竟然有哭声,还是个女人的哭声。此情此景,绝不会将哭声安置在活人身上,瓜头也第一时间提醒道:“诚诚,这可不是活人的动静。” 猛凉汉说道:“废话,妖气这么大,怎么可能是人!” 大诚问道:“妖气?难道不是鬼?” 猛凉汉揶揄道:“你还太蠢,分不清妖气和鬼味,以后慢慢学吧,祝你在被害死之前能学会。” “呸呸呸!”大诚说道:“古人说话都讲究图吉利,你倒好,优良传统一点没学到,就知道诅咒我!” 瓜头示意他俩闭嘴,侧耳倾听,哭声凄厉,正是从阴沉木一带传来。大诚决定继续往前走,无论遇见什么,将其处理掉就是了。正是这时,怀里的小老儿挣扎着想要站在地上,无论大诚怎么哄都不行。猛凉汉回头看一眼,说道:“这孩子不一般,不可能瞎胡闹,你就听他的吧。” 大诚小心翼翼的放下小老儿,小老儿跑去树下撒尿,哗哗的小声音尴尬了猛凉汉,大诚笑道:“还以为你看出什么来了,不过就是撒尿嘛。” 猛凉汉说道:“这孩子…想尿尿就直说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小老儿撒完尿,从被尿浇过的植物里摘下一根,裤子都还没有提好,跌跌撞撞的来到瓜头面前,献花一般的举着植物。瓜头无法触碰阳世间的东西,这根带着尿味的植物更是触碰不得。只是不一般的小老儿的眼神相当笃定,瓜头不得不尝试着伸手去碰。这一碰,众位无不惊讶,当植物来到瓜头手里时,竟然变成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不等大诚闭上惊讶的嘴巴,小老儿卷起他的裤脚,硬生生拔下一根靠近脚腕的腿毛,疼得大诚险些叫喊出来。 小老儿将腿毛递给猛凉汉,猛凉汉将信将疑的接过去,竟然是一把威猛的长刀。小老儿跑回大诚身边,大诚帮他系好裤子,说道:“你可真是个不一般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是否为永久的武器,瓜头却很开心,长剑实在太顺手,就算出现再多的厉鬼也不怕了。猛凉汉更是惊讶,自己当年做山匪头子时没少见过好兵器,现在手里的这一把绝对能排到前面去。 有了武器在手,瓜头和猛凉汉心中有底,腰板也硬起来。大诚向小老儿要武器,小老儿只是可爱的笑着,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猛凉汉揶揄道:“你这蠢小子会用什么?刀?剑?还是长枪?我看你用的最熟练的就是筷子,吃饭时比谁都快!” 一阵风吹来,远处又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山中显得格外诡异。大诚不敢再用手电筒,抱着小老儿,和瓜头、猛凉汉一起慢慢向阴沉木方向走去。 阴沉木密集,却有一些空间留给微弱的月光。月光下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稍微走近一看,有两个女人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其中一人毫无避讳说道:“我说的人已经到了,你的那些事,就去求他帮忙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孔洞囚笼 四周全是古怪树木,虽然名为阴沉木,却并不觉得只是阴沉这么简单。不明朗的月光下,石头上坐着两个人,哭声正是从这边传来。一位正在低头哭泣,一位坐在一旁安抚。正在大诚准备上前问话时,其中一位女子对哭泣者说道:“我说的人已经到了,你的那些事,就去求他帮忙吧。” 大诚迈开的脚步停在半空中,两秒钟后才缓缓落在地上。自己与神秘女子相距有些距离,虽说不至于远得什么都听不见,可是说话的声音也不至于就像在耳边一般。回想刚才听见的哭声也是如此,一时间觉得对方有些功力。 正在大诚犹豫时,劝人的女子起身朝这边走来,那是一段婀娜的身姿,尽管在黑暗中只是个剪影,却也极致美好,似乎女人最完美的模样就在眼前。女子缓缓而来,看不清面庞,同时也没有杀气。大诚不想做个孬男人,仍旧迈开步子向前走去。猛凉汉和瓜头谨慎的跟在一旁,各自拿着小老儿给他们的武器,心中并不慌张。 女子并未一直走来,而是停在较好的地方,说道:“陶诚,咱们又见面了。” 女子说话的声音十分熟悉,在最近这样短暂的时间里,是小敏之外最明确的声音,大诚惊讶的问道:“唔,你是婉玲?” 婉玲小声答应,说道:“现在允许我再向你走近一些吗?” 婉玲竟然惧怕大诚,这令大诚有些怀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激发皎熊命的本事。得到允许的婉玲继续向前走,大诚依然看不清模样,却觉得越来越像。直到面对面时,婉玲绝美的样貌展露无遗。黑暗中可以看见一些,同样也可以掩盖各自的尴尬。 就在不久前,婉玲还是图谋大诚性命的狐狸精,尽管被蛊惑在前,也依然有心如此。同时她又憧憬大诚壮硕的身材,威猛的身姿,性感的阳刚气,以及憨厚的性格。大诚是婉玲最喜欢的男人模样,婉玲或许又是天下喜欢女子的男人眼里的不二人选。然而一人一狐,就像蒲松龄的《聊斋》一般,有本质区别,有无法逾越的鸿沟,有彼此猜忌,有遗憾的结局。 大诚憨憨的站在婉玲面前,挠头问道:“你怎么这么害怕我?” 婉玲稍作停顿方才说道:“你的师父那般厉害,你也不差,我有几分惧怕,更何况你还带来这两位帮手,自然不敢贸然上前。” “哼!”站在大诚身后的猛凉汉提刀说道:“真是个蠢货。” 大诚不知道猛凉汉在骂谁,也并未较真,而是对婉玲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那边那位是谁?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依偎在大诚怀里的小老儿歪着脑袋看向婉玲,婉玲并未察觉小老儿的厉害之处,却觉得有些不安,稍微恍惚后才说道:“那边的女人是我的妹妹,算作远房亲戚,当初原本应该跟随我们一起在宅中修行,虽说后来才知道奶奶另有所图,然而当时的确笃信。熟料他们一家与奶奶不合,被赶出来,回到这里的住处继续修炼。” 婉玲说,这个已经幻化成女人的狐狸算是她的妹妹,相差三百年的道行,感情一直很好。当初得到奶奶指点,婉玲没有忘记妹妹,特此前来将妹妹一家接来,并引荐给奶奶。不过十天的时间,妹妹和奶奶的关系变得相当糟糕,奶奶有心将妹妹一家赶走,妹妹一家也不想寄人篱下,这才搬回阴沉木下的狐狸洞中继续修行。 婉玲居住的地方其实距离这里并不遥远,原本还能偶尔探望,互相研究修行之事。后来因为不想得罪奶奶,才再也没有来过。前几日,奶奶的谎言被神棍阿宏和大诚破灭后,婉玲心中忧伤,这才想起妹妹。原以为找到妹妹后可以疏解心中苦闷,熟料妹妹一家四口失踪三口,只剩妹妹自己孤苦伶仃的生活。 婉玲大惊,询问为何如此,也正是这时才意识到,以前热闹非凡的阴沉木如今死气沉沉,曾经婉玲每次前来都会得到盘踞在此修炼的妖精的欢迎,如今却看不见任何一位出来。妹妹哭泣着说,前不久忽有一个鬼跑来,声称被鬼差所追,无处藏匿,只要帮助他躲避鬼差,就会带他们去一个可以接触神仙的地方。 阴沉木下的妖精们将信将疑,鬼便拿出一枚珠子,珠上有孔,顺着圆孔往里看,竟然是蓝天祥云、宫殿庙宇、上有瑞兽飞翔、下有妙灵潜游,好一派祥和神圣的氛围。正在妖精们看得眼馋时,鬼将珠子收回,声称此珠只有他能打开。妖精们本就渴望升仙,无法对抗如此诱惑,连忙将鬼藏匿起来。 鬼差共有两个,追踪而来却无收获,警告几句后继续远追。妖精们将鬼带出,鬼很高兴,做为感谢,如约拿出珠子,使出一些本事将孔洞打开。祥云瑞兽尽收眼底,鬼说不能一次进去太多,以免打扰神仙休息,先行进去十个方为最佳,将来得到神仙允许再放更多妖精进来。经过挑选,第一批十个妖精中包括婉玲的妹妹,以及妹妹的心上人,一只刺猬精。 进入孔洞,周围的确非同凡响,在阴沉木中积攒的阴郁似乎瞬间消失无踪,心中只剩温暖轻松。鬼之前说过,他虽然拥有这件宝物,却不能轻易进去,否则无人关门,必出乱子,他让十个妖精进去后沿道路往前走,就会来到神仙的后院,到时候只要虔诚,就能得到好处。 如今已经来到孔洞内部,身后的门也已关闭,十个妖精正要往前走时才发现,所谓的道路虽然存在,却拥有高大台阶,台阶亦不是平凡之物,无论妖精们想出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迈上去。台阶更是在缓慢增长,最后停留在十米高的距离,金灿灿光滑无比,妖精们彻底攀登不上。 前有台阶阻挡,后无大门去路,无论如何行走,最终都会回到台阶面前,十个妖精就这样被困在台阶下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鬼一直没有出现,十个妖精哪里也去不了,更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事,越发绝望。 孔洞中没有时间,更无日月,妖精们苦苦等待,终有一时,见远处出现一些动静,抬眼望去,竟是几个男女跟在一只猫的身后。那猫趾高气扬,男女也都是慈眉善目的憧憬模样。妖精们以为他们是神仙,大声呼喊,却不想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声音如同消散在空气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那猫带男女走上台阶,许久之后又独自回来,依然趾高气昂不做任何反响。又是一些时候,当初进入孔洞的门终于打开,进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孩,这是个山鼠精,道行很浅,还是小姑娘的模样。山鼠精说,鬼并非好心,自从十个妖精进入孔洞,鬼就以此威胁外面的妖精,倘若不从,便再也见不到进入孔洞的妖精们。 妹妹问道:“鬼要挟什么?” 山鼠精说道:“鬼要咱们每天散道行给他,不少妖精已经逃跑,留下的也是图着感情,舍不得孔洞中的你们。” 妹妹问道:“他让你进来又是为何?” 山鼠精说道:“咱们一直反抗,他怕是急了,让我进来换一个出去,说说这里面的事,好让咱们听话一些。” 阴沉木中的妖精都是修炼而来,散道行意味着多年的辛苦毁于一旦,这是极其重要的事。孔洞中的妖精们商量过后,决定由婉玲的妹妹出来。妹妹站在门口扣门三声,孔洞打开,飞到外面来。 原以为自己在孔洞的世界中停留数日,殊不知只过去两天时间。阴沉木中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短短两天,能跑的妖精全都已经跑了,留下的都是因为孔洞中的妖精而不敢反抗的。鬼已吸收两天道行,比之前多出几分无法言语的恐怖。妹妹在鬼的挟持下说出孔洞中的情况,妖精们这才不得不听命于鬼的差遣。 婉玲对大诚说道:“我到来后,这里已经荒凉,只剩妹妹自己,至于别的,都被赶去荒坟中休养,不许再涉足阴沉木一带。” 大诚说道:“真是阴损,那些失去道行的妖精之所以没有被害死,都是那鬼的阴险想法,一旦妖精为了恢复道行去害人,周围可就乱套了,而这份混乱或许就是那鬼想要的。” 猛凉汉说道:“难得你小子聪明一回,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无论妖精通过什么办法恢复道行,到头来还是鬼的粮食。唉,我说姑娘,你好歹也是有本事的狐狸,你们又这么多人,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8章 阴鬼至 婉玲无奈的摇摇头,显然对抗鬼的想法极不实际。大诚说道:“我们刚从山中的土地庙来,土地爷要我们对付这里的鬼,并带回属于一个活人的心眼,地点就在阴沉木下的狐狸洞中,恐怕正是你们说的那个鬼,至于那块有孔洞的珠子或许就是心眼。” 婉玲说道:“我并不知道心眼长成什么样,也许这话说出来你不信,然而我们狐狸从来也没有真心想要害人,因此不要说心眼,就是活人的心脏也未曾见过。你是善良的男人,大概也没有见过心眼,又怎会确信?” 大诚说道:“还记得阶陛身吗?我之前去你府上问过细节,你又说孔洞中有台阶,有猫,还有慈眉善目的男人和女人,这不正是引猫带领大善人的魂魄走向圆满的场景吗?” 婉玲心下一惊,说道:“我可真是够笨的,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经你提醒,好像真是这样,难道说那枚珠子真是阶陛身的心眼?” 大诚说道:“十有八九是了,否则土地爷也不会指明让我到这里来,我怀里的孩子也不会给瓜头和猛凉汉武器,而且还有一事我要问你。” “你说。” 大诚往前一步,靠得婉玲更近一些,婉玲羞涩,却没有向后退开,她喜欢距离大诚越近越好。大诚环视周围阴沉的气氛,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原本生活在阴沉木下的妖精们,有没有伤害过活人?” 婉玲呼吸着大诚身上浅浅的味道,险些因为心中的喜欢而忘记听与说,恍惚一阵后说道:“阴沉木下的妖精众多,有狐狸、刺猬、山鼠,然而无论如何,他们也从未伤害过活人,这一点可以保证。哦,对了,曾经有迷路走来的人,妖精们还会去帮助他们,这都是很好的证明。” 大诚憨憨的问道:“你可别骗我。” 婉玲面色一红,低头说道:“我只骗过你那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骗你。” 大诚点点头,说道:“我这人有个厉害的本事,但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还不能控制,土地爷要我尽量克制,千万不能伤害无辜。原以为这里都是恶劣的妖精,经你一说,他们的确善良,看来我倒是真的应该保持冷静。” 猛凉汉揶揄着骂道:“真是个蠢货!” 这是猛凉汉第二次无缘无故骂人,大诚看他一眼,依然没有理会。婉玲同样没有往心里去,直接问道:“陶诚,你到底有怎样的本事?” 大诚说道:“皎熊命的本事。” 婉玲并没有听说过皎熊命,当下满心问号。瓜头摆弄手里的长剑,颇为自信的说道:“诚诚别担心,以前你被迫激发皎熊命,那是遇到了危险,如今俺有长剑在手,猛凉汉有长刀一把,都是得意的兵器,无论那鬼再厉害,也根本威胁不到你,更不要说激发皎熊命了。”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几位一并来到妹妹面前,妹妹道行远不如婉玲,更是没有跟活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羞涩的如同两三岁的孩子。婉玲牵着妹妹的手,说道:“表妹,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陶诚,师从神棍阿宏,也就是帮助我们摆脱谎言的那个人,包括身后这两位都很厉害,你的事已经和他们说完,接下来就等着稳妥吧。” 妹妹缓缓弯曲膝盖做出行礼姿势,说道:“英雄高大威猛,姐姐说你有本事,这阴沉木下的事就请你出手帮忙了,我见你养着一大一小两个鬼,倘若真能解决,我甘愿跟随你,听你差遣。” 大诚说道:“唔,那倒不至于,反正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来的。你的家人都在哪?你的心上人又在哪?” 猛凉汉说道:“蠢东西,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询问那个鬼在哪吗?” 大诚睁大眼睛,羞羞的傻笑一声,妹妹回答道:“我的爹娘与弟弟为了我,将自己的道行散入鬼中,现在已无利用价值,正在荒坟中苟活。心上人始终困在孔洞里,至于那鬼,两天前离开时说今天会回来,目前还未见到。” 大诚说道:“这倒好办,等他回来直接拿下,到时候打开孔洞,放里面的妖精出来。婉玲啊,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的?” 婉玲羞涩的说道:“之前你将我困在你的身体里,多少留下一些痕迹,利用痕迹能够知道你的动向。今天找到妹妹,原本还要想办法,正巧感应到你能来,才让妹妹稍作等待。” 说话间,妹妹面色严肃,说那鬼就要来了,并提醒大诚,那鬼因为收纳妖精们的道行,有不小的本事,千万要谨慎。婉玲化作狐狸藏匿起来,妹妹颤巍巍的守在狐狸洞中等待鬼的要挟。大诚和瓜头与猛凉汉藏在远处的树后,小老儿依偎在大诚怀里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远方。 阴鬼会飞,如同夜莺一般落在阴沉木下,黑暗中看不清模样,然而仰仗阴鬼的幽色光芒,能够看到一些轮廓,这得益于介灵依附的好处,大诚的眼睛早就可以看见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而正是这份轮廓,竟然似曾相识。 阴沉木中只剩妹妹自己,阴鬼自然来到她的狐狸洞前,以极其蔑视的姿态将妹妹喊出来。妹妹吓得体如筛糠,阴鬼毫无避讳的大声说道:“老子已经用不到你,今天将道行散给我,去和你的爹娘弟弟到荒坟中团圆去,你要是老实听话,我就把你的相好从珠子里放出来,否则只将珠子毁掉,让他们死的无踪影。” 妹妹哭着问道:“珠子里一共有十位,剩下的也放出来?” 阴鬼说道:“事已至此,我对你说几句真话。这里已经没有值得留下的理由,我收了你和你相好的道行就要远去,你能跟相好去荒坟苟活,这都是仰仗我的善心,最好不要讨价还价,至于那剩下的九位,可就要跟我一起远去了。” 阴鬼和妹妹的声音清晰的游荡在大诚的耳边,在这阴邪的地方,介灵依附不仅扩大视力,好像也在扩充听力范围。大诚见不得别人欺负女孩子,更不要说是个缺德的阴鬼,他左手搂着小老儿,右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土泄愤。猛凉汉用心语悄悄告诉他稍安勿躁,等一会儿再出手。 阴鬼洋洋自得的挥挥手,妹妹身上泛起不同寻常的光,这正是散道行的前奏,妹妹显得很痛苦,却又无能为力,只喊着心上人的名字。 借着这片幽光,大诚、瓜头和猛凉汉几乎同时发出吃惊的声音,这个阴鬼不正是大白天在山林中袭击瓜头的阴鬼吗?阴鬼长得像个猴子,有很长的胳膊和巨大的手掌,黑漆漆的一身乱毛,表情狰狞诡笑,很讨人厌的样子。 大诚正要出手,婉玲已经跑上去,熟料她虽然有做人的本事,却完全不是阴鬼的对手。收纳众多妖精道行的阴鬼挥一挥手就把婉玲吹飞在地。绝美的脸扭曲了,婀娜的身体佝偻了。大诚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心疼,凶巴巴一声吼,就像山里跑进来一头愤怒的大棕熊。 皎熊命的男人阳刚到了极致,满是爷们味道的吼叫吓了阴鬼一跳,等到阴鬼反应过来时,又诡诈的笑说:“原来是白天的人,当时逗弄逗弄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全都看得见我,想必有些本事,没想到夜里来到这处地方,找死吗?” 大诚没有办法触碰阴鬼,不能直接一拳拳的打过去,正是因为这份无能为力,才促使他激发过皎熊命。瓜头担心大诚气急败坏,说道:“诚诚,你照顾好小老儿,剩下的事交给俺和猛凉汉去做,有日子没打人,还真是挺期待的。” 猛凉汉说道:“这种货色,老子活着的时候捉来喂老虎玩!” 阴鬼十分愤怒,甩下婉玲的妹妹不管,飞快的向瓜头飘来。大诚牢记一件事,自己的介灵依附限制了和瓜头的距离,体内的火链又限制着猛凉汉的距离,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他们俩中间,确保不出差错。阴鬼的确厉害,斗转腾挪间不给任何机会,瓜头和猛凉汉却不着急,他俩甚至有些兴奋,那是挥舞长剑和长刀的兴奋。 瓜头说道:“猛凉汉,让俺自己玩会儿行不行?” 猛凉汉说道:“你给老子躲到一边去,小心被蠢小子的介灵依附勒住脖子。” 瓜头说道:“你才要小心别被火链烧光脑袋上的几根毛。” 嘴上虽然都是不依不饶,手里的动作倒是相得益彰,在熟悉了阴鬼的套路后逐渐占据上风。阴鬼彻底暴怒,骂他们二打一,没本事,可是瓜头和猛凉汉太珍惜眼下的机会,顾不得江湖道义,就是一阵咄咄逼人的殴打。阴鬼扛不住,一分二,变出另一个自己,将战局变成二打二,然而正是这变化的时候,不小心将珠子掉落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9章 魂归 阴鬼一分为二,一个对抗瓜头的长剑,一个对抗猛凉汉的长刀,熟料就在他变化时,藏在身上的珠子掉落在地,尽管地面湿滑,珠子落地的声音却很清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上面。猛凉汉大声喊道:“蠢小子,愣着干什么,快去捡啊。” 傻乎乎的大诚这才回过神来,可是他抱着小老儿行动不便,婉玲又摔在很远的地方,妹妹更是无动于衷。正是这时,小老儿轻轻拽了拽大诚的耳朵,示意要下去。大诚弯下身子,松开手臂,将小老儿放在地上,小老儿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捡起珠子放在手里把玩。 阴鬼说道:“知道那边的小狐狸为什么不来抢珠子吗?因为她知道,没有我,谁也打不开孔洞,那里面的妖精只会一直困着。” 小老儿左手托着珠子,右手轻轻抚拭,将上面的脏东西擦干净,而后高高举过头顶。霎时间,珠子犹如打开的灯泡,绽放出明亮光芒,一些类似魂魄却又不尽如此的东西从里面飞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共十个,粉粉落在地上,都是些狐狸山鼠刺猬之类的动物。 阴鬼大惊,以为只有自己才能打开的孔洞,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被一个小孩子打开,究竟是何方神圣?大诚笑得前仰后合,揶揄道:“这就是典型的打脸啊,真是笑死我了。” 猛凉汉说道:“蠢小子,这阴鬼要怎么处置,这次听你的。” 大诚重新将小老儿抱在怀里,看着周围荒凉惨淡的模样,看着不曾害人只想一心修炼升仙,又倍受折磨的小动物,看着婉玲妹妹的苦楚,大诚心下一沉,说道:“杀了吧。” 这是憨厚的大诚第一次展现凶狠的一面,即使曾经激发皎熊命时也没有过多的残害,如今也恨不得将诡诈的阴鬼送去万劫不复的地界。婉玲艰难的爬过来,说道:“陶诚,你奉土地爷之命前来,理应交给土地爷处理,千万不要擅作主张啊。” 大诚说道:“倘若你没有说谎,你们便是不曾害人的妖精,不应该受到如今的折磨,我得为你们出气,也得为以后善良的妖精做下基础,防微杜渐,不能再继续放任。” 婉玲说道:“我的学问不及你,听不懂什么叫做防微杜渐,然而我要是欺骗了你,你就不怕吗?” 大诚黄牛一般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婉玲真诚的眼神,说道:“我能感觉到你没有骗我,这一次,我不能让阴鬼活着。” 感受到杀意的阴鬼继续挣扎,却始终逃脱不了瓜头与猛凉汉的纠缠。猛凉汉挥舞长刀说道:“蠢小子说的对,我虽然已经是个恶鬼,可也没有眼前这家伙如此阴邪,土地公太善良,交给他处置一定后患无穷,不如在这里解决掉。” 瓜头说道:“诚诚,俺听你的。” 刀光剑影中,大诚挺拔的站立着,远处是妹妹捧着心上人刺猬的哭声,周围是散落一地的另外九个被困珠子中的昏迷妖精,他低头摸着小老儿白嫩的脸蛋,说道:“我想杀他,你同意吗?” 小老儿握着珠子,笑呵呵的看向大诚,眼神清澈,没有片刻质疑。大诚深吸一口气,说道:“杀。”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刀光剑影,阴鬼先是被猛凉汉砍断两节,又被瓜头一剑捅破,两个阴鬼化成一股气混合在一起,又被猛凉汉一刀斩杀,话都未说,便在凄惨的叫声中化作乌有。 阴鬼已聻,这让大诚见识到瓜头和猛凉汉的可怕,收纳妖精道行的阴鬼在这两位看来,不过是砍瓜切菜一般的儿戏。 小刺猬迟迟没有醒来,妹妹哭泣不停,婉玲跑去查看,发现只是过度昏迷而已,劝解妹妹几句后,又跑来和大诚说道:“陶诚,我担心你闯下大祸,还是赶紧带着心眼去找土地爷吧,阴沉木下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妥当。” 婉玲真切的眼神带给大诚许多心安,他憨憨的点点头,与其告别后朝土地庙走去。夜色依然浓重,在土地庙外那道看不见坎儿的地方,童子已经等候多时。照例将瓜头和猛凉汉留在外面,大诚独自带着小老儿进入土地庙。跨过土地庙的门槛后,小老儿又一次变成只穿肚兜的光屁股小孩,分外可爱。大诚紧紧的抱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摔坏了。 跟随童子来到土地公和土地奶奶的正堂,将心眼奉上的同时,说了阴沉木下的诡事。提及私下处决阴鬼一事时,大诚心中并无波澜,认为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土地奶奶叹息一声,土地公说道:“既然已经如此,多说无益,也只能这样了。” 大诚问道:“您不罚我?” 土地公说道:“我这里虽然名为土地庙,却早已不是应有的模样,你真若将阴鬼带来,也不能处置满意,倒不如交给你去解决。只是土地庙虽然不复往常,也依然还是土地,这件事不能不报,至于今后如何,你要自行承担。” 大诚说道:“那就请您帮我说几句好话吧,多谢了。” 土地公端看着珠子,将其转送到一魂一魄的周成手中,让他跟随大诚一起回去。周成握着自己的心眼,激动却又紧张的问道:“我该如何回去?” 小老儿挣脱大诚的怀抱,来到周成面前,抬起左手,周成心领神会,立刻握住小老儿的手。心眼缓缓飘向周成的心窝,让他感受到一份阔别已久的踏实感。 土地公说道:“周成,你将圆满,拥有美好人生,切记不要作恶,以善良面对世间,等到百年之后咱们或许还有机会再见。” 离开土地庙,来到大山脚下,总算有了信号,连忙给神棍阿宏打去电话,神棍阿宏说自己就在周家,要他赶紧过去。一路来到周家,一魂一魄的周成见到疯癫的自己,急的恨不能立刻进入身体。大诚怀抱小老儿,对阿宏叔说道:“这次真是亏了小老儿,否则可就不好办了呢。周成的一魂一魄就在小老儿手里咱们现在就操作?” 神棍阿宏摸着小老儿的脸蛋,问他是否可以,小老儿点点头,离开大诚的怀抱,来到疯子周成的身边。疯子周成依然疯癫的说着胡话,小老儿将手按在额头上,凡是能见鬼的人都能看见一魂一魄的周成进入了疯子周成的身体。 神棍阿宏的心总算踏实下来,说道:“周成一直想要引猫送他离开,是因为他本能的想要得到圆满,如今咱们将一魂一魄送回来,他会一点点恢复神志,不再希望离开。” 大诚问道:“玉阁就这样走了?” 神棍阿宏说道:“她本来也不是喜欢周成啊,还回来做什么呢?” 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临走前,神棍阿宏对周成的家人说道:“周成的爷爷和奶奶将会离开,你们明天烧些纸钱,送送路吧。” 虽然听不懂太多,周成的爹娘和哥哥姐姐还是很开心,毕竟按照神棍阿宏所说,周成将会一点点康复,最终变成一个正常人,同时拥有顺遂的美好人生。 离开周家时,清晨已经来临,阳光又一次落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大诚向阿宏叔询问,杀死阴鬼的决定是否正确,神棍阿宏缓缓的走着,说道:“即使是我,在漫长的岁月中也做出过许多次终结鬼怪妖邪的决定,无论上苍如何,只要自己觉得正确,就可以心安。” 大诚问道:“如果得到惩罚,会是哪一种?”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是个可怜的孩子,水牢灾已经扰乱了你的人生,这是足够可怕的事,有此在前,你还担心其它惩罚吗?”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我好像明白了。” 当天夜里,疲惫的大诚早早睡去,鼾声震天响,唯一能够忍受的恐怕只有依偎在他怀里睡觉的小老儿。瓜头和猛凉汉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武器已经消失,现在只剩怀念。 瓜头问道:“在去寻找阴沉木,以及到达阴沉木下时,平白无故的骂了两次蠢东西,应该是骂诚诚吧?” “恩,就是在骂他。” “为什么啊?” 猛凉汉说道:“婉玲姑娘前后两次说出暖人心窝的话,蠢小子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他是不是不解风情的蠢东西?” 瓜头说道:“俺觉得这样挺好,婉玲虽有情,却是狐狸变的,没有办法跟诚诚过日子,能够跟诚诚走下去的只有他心里的小敏,诚诚蠢一些,至少可以保住小敏的那份情。” 猛凉汉说道:“蠢小子艳福不浅,可是现在只允许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有他以后烦心的了。” (第十二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第1章 一葬一婚 黑龙山山脉中有一个小村子,距离大诚家有些遥远,名叫连聋村。虽说村子不大,却已有相当久的年头,因为所处地方风水特殊,民国以前出过许多事情。 连聋村最早的村名已无人知晓,只记得清朝时有位风水大师奉皇帝之命前来寻找龙脉。历经波折果有成功,风水大师找到村长,向其说明村子就在龙脉最关键的地方,需要将村中的一些房屋拆掉,再盖新屋以及用于祭祀的高台,同时将村子改名为连龙村。 风水大师声称一个月后再回来,却始终不见踪影,龙脉的事更无进展。随后的十多年里,以连龙村自称的村民家中鲜有好事,甚至厄运连连,苦不堪言。朝廷再无人前来,村民自己找到高人测算,高人说连龙村的名字太大,一龙连着一龙,只有皇帝才能独享,村民根本承受不起,必须改名。村民担心朝廷突然派人过来,不敢随意更改村名的读音,高人思来想去,将连龙村改成连笼村,以牢笼为名向苍天大地赎罪。如此一来,村民对外声称的连龙村,在心里已是连笼村。 又是许多年头,连笼村的百姓虽然不再厄运连连,也会经常有好事发生,然而村中百姓却很难有格局上的改变,更不会有命运上的升高,一代代安分守己,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即使再本分的人也希望日子朝更好的方向改变。可是无论村里人外出还是留守,总不会有命运上的突飞猛进,日子永远都是固定的模样。 有一日,村中有个孩子遇到诡事,家人请来高手大师评断,经过一番周折总算保住孩子性命。设宴款待时,大师酒水喝得太多,晕晕乎乎的有问必答。一位货郎抱怨自己生意惨淡,奉上住址与生辰八字,请大师批断。大师说,连笼村的笼字限制太大,所有人的命运如同陷入牢笼之中,一生难以自拔。 大师听取村中长辈对过往的叙述,将牢笼的笼改成聋子的聋,无论曾经的龙脉,还是之后的自我救赎,全都是不愿回首的往事,只求聋了耳朵,低头不见纷扰,突破牢笼桎梏,安心谋求自己的理想日子。 自此之后,连聋村彻底回归平常,清朝末年时一位百岁老人临终前希望村子永不再改名,连聋二字从此流传至今。 去年冬天,连聋村中死了个名叫李大宝的男人,那时天寒地冻,枯枝冷石,河水不是干涸就是冻成冰,守着炉子都冷的不自在,正是这样的日子,李大宝的葬礼依然在哭天抢地中上演。 漫天的纸钱,一路的白衣,悲凉的喊声,凄惨的哭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从寒风中来,又往冷风里去。送殡的队伍里有人时不时喊冤,棺材几次落地,吓的抬棺材的人险些逃跑。家里人长跪不起,磕头不断,安抚的同时更是忍不住将一个冤字喊彻云霄。 转年春天,连聋村迎来一件大事,村中姑娘何冬雪将要嫁人。然而看似是件喜事,其实只是外表妆点,实则并不开心,因为新娘的丈夫是一只公鸡。 一个月前,久病不起的何冬雪疯疯癫癫的四处乱跑,人们抓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她,问她想要去哪里,她说要去坟地里祭拜,聆听教诲。众人不解,没有让她去坟地,而是送回家中关起来。何冬雪出不去,便更加疯癫,摔东西打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家里长辈担心何冬雪自杀,商量着要不要把她绑起来,这话被何冬雪听见,竟傻呵呵的笑着说道:“我不会死,也不能死,他更不允许我死,我得活着嫁给他。” 家里人大惊,连忙找来能够找到的最厉害的阴阳先生。很快,在连聋村的另一户人家的小屋里,村民绑来四头牲口,分别是公猪、公羊、公狗和公鸡。四头牲口被绑得动弹不得,趴在地上发出恐惧的叫声。它们面前有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张遗像,遗像里是个气质阳光的男人。 屋内昏暗,阴阳先生分别在四头牲口的身上取血,配以烈酒放置在四个瓷碗中。瓷碗从左到右摆在遗像前,点香后离开屋子,紧锁大门。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天一早,阴阳先生拿着藤条进屋,点香完毕后将四碗混着血液的烈酒分别洒在对应的牲口身上,再用藤条抽打。 首先是公猪,藤条狠狠地抽打在猪屁股上,雪白的肌肤立刻出现一道伤口,配着撒在上面的烈酒,火辣辣的疼,公猪嗷嗷叫,挣扎着就像过年时宰猪的场面。阴阳先生挥一挥手,几个男人将公猪抬出去。 然后是公羊,藤条打在公羊的皮毛上,疼得它咩咩的叫着,眼睛甭张,舌头长出。阴阳先生挥挥手,两个男人小心翼翼的将公羊抬出去。 接着是公狗,藤条打在公狗的脊背上,黄色杂毛立刻掉下来一些,红色的血珠溅出来,公狗委屈的叫个不停,可怜的眼神无助的看着阴阳先生。阴阳先生说了句莫怪我,挥一挥手,一个男人进来将公狗抱出去。 唯一剩下的公鸡安静的躺在地上,自从刚才开门就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远远的看去还以为死了。阴阳先生抬起手臂,将藤条置在半空中,随时都有抽打的可能,然而公鸡依然不卑不亢的用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注视着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说道:“此事必须谨慎,不能只用排除法,前面三头畜牲的一般,并不能说明你是特殊的。” 阴阳先生心下一狠,准备抽打公鸡,熟料刚要向下挥打,遗像突然倒下,重重摔在柜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阴阳先生立刻放下藤条,跪在地上为公鸡解绑,抱在怀里说道:“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争取早日散去心中的恶气吧。” 婚礼的前三天,疯癫的何冬雪忽然变得正常起来,得知自己将要成亲,并且是和一只公鸡,急得大哭,打死也不愿意丢这个人。直到请来阴阳先生亲自解释,才抽泣着勉强答应。 一切按照真正的结婚流程进行,没有半点马虎。乡亲们赴约参加,尽量表现的开心一些,整个连聋村的村民宛若共同参演一处话剧。 婚礼正式开始,何冬雪的弟弟将公鸡抱出来,放在新娘身旁铺着红布的桌子上。所有人的说话声、笑声和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一起屏气凝神的注视着公鸡。公鸡昂首挺胸的站在桌子上,并不乱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冬梅,何冬梅又怕又羞,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阴阳先生始终暗地里观察,命人继续婚礼流程。敲敲打打的喜庆声音响起,大家回过神来,开始若无其事的说话,但任凭哪一位也都会暗地里观察奇怪的公鸡,气氛诡异到极致。 挨桌敬酒时,妹妹搀扶何冬梅,弟弟抱着公鸡,每到一桌就把公鸡放在桌上,乡亲们对公鸡说恭喜的话,公鸡都会骄傲的叫几声,还会喝酒,每一桌仰头喝一口,看得人心里很不自在。 一半的桌数下来,何冬梅因为流了不少眼泪,需要补妆,可是姐妹们带她进到旁屋没多久,就被弟弟仓促打开屋门,说是不要补妆,赶紧回去。原来在何冬梅离开后,公鸡见不到新娘,竟然发起脾气,扑闪着翅膀将桌子弄得特别乱。何冬梅不想再出去,阴阳先生进屋对她说道:“你家人想要你摆脱疯症,事到如今却又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得继续下去,才是为家人好。” 何冬梅无奈,抹着眼泪来到外面,公鸡见到新娘果然不再发狂,收起翅膀目不转睛的看着何冬梅,好像在说:“媳妇,过来给宾客敬酒啊。” 何冬梅看着一桌乡亲,看着他们复杂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硬着头皮敬酒,乡亲们硬着头皮说吉祥话,所有人都在压抑心中巨大的压力,恐怕一旦有人大喊荒唐,全部人就会集体爆发。然而诡异的事情都在之前已经发生,信与不信的人现在都很坚信,没人敢将眼前的事情当做儿戏,只能苦着脸强挤笑意,尽量圆满又正常的将婚礼进行下去。 原本需要吃上三到五天的大席只吃这一天便彻底结束,何冬梅在妹妹的搀扶下进入洞房,公鸡则被弟弟抱进去,轻轻的放在床上。 弟弟率先退出来,妹妹做完阴阳先生要求的事后也退了出来。洞房的门关的严实,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会怎样发展,阴阳先生透过窗户静静的看着月亮一点点升高,今夜注定不会太平,却没想来的如此迅捷。后半夜时,众人已经昏睡,安静的院子里忽然爆发出何冬雪惊恐的尖叫声。 章节目录 第2章 浑身是血 天气尚好,万物复苏,大诚坐在院中摇椅上看书,看到疲惫时将书扣在胸口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太阳。神棍阿宏已经向他解释过这种看起来相当古怪的癖好,虽然有了正当理由,大诚却依然觉得自己像个上瘾患者,像个贪婪的神经病。可他依然会在某个时间段渴望直视太阳,享受阳光刺在眼球上的按摩感。猛凉汉说过,每当大诚盯着太阳看时,身体里的火链就会燃烧的更加惨烈,虽然不会伤害到守规矩的猛凉汉,却也能从侧面了解看太阳这件事对于大诚的意义。 大诚正看得舒服,耳边响起小老儿趴在地上的声音,原来是踢皮球时没有站稳,摔了个狗吃屎。大诚连忙起来保住小老儿,拍打他身上的土,忽又想起小老儿进入土地庙时身穿肚兜的模样。他没有询问阿宏叔,担心不应被瓜头和猛凉汉知晓,也不敢在心里过多揣摩,生怕被猛凉汉以读心的本事窥探到。 远处的大狼狗并没有起身查看小老儿的情况,做为伏虎罗汉降下的伏虎,它已经十分信任大诚的呵护与照顾。不过每当小老儿遇到麻烦时,大诚还是会本能的回头看一眼大狼狗,就像没有照顾好人家的小孩一样。 抱着小老儿重新坐在摇椅上,喂他喝水,给他擦汗,小老儿实在太可爱,又喜欢大诚,乖巧娇滴的模样不免被多抱一会儿。院外有车靠近,大诚抱着小老儿来到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是副陌生面孔,对方冲着神棍阿宏而来,并且十分焦急。 请进院子里,神棍阿宏亲自接待。那人说道:“大师你好,我是连聋村的村民,我姐姐出事了,请来的大师都没办法,这才来找您。” 神棍阿宏说道:“我与那边素无往来,是谁介绍我的?” 那人说道:“一位长辈,我娘喊她老嫂子,我们村的人,年轻时嫁到这附近,昨天回去探亲,听说了我家里的事,这才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神棍阿宏说道:“我并非大师,你喊一句阿宏叔就行,姐姐遇见什么事了,简单的说几句。” 弟弟说道,他的姐姐何冬雪有个男朋友,名叫李大宝,两个人认识三年多,准备今年春天结婚。熟料去年冬天,李大宝惨死在外面,因为对判罚不满,家里人还曾经出去抗议过。李大宝死后,或许心里有怨,或许还惦记着结婚的事,家里一直不安生,总是出现各种各样的怪事。 一开始怪事只发生在李大宝家,后来就连另一个村的何冬雪也跟着倒霉起来,最后被折磨的疯癫不正常。何冬雪的家人请来阴阳先生想办法,阴阳先生说临近结婚而死,应该如期举行婚礼,否则两家人都不会好过。 在阴阳先生的操持下,以公鸡替代新郎,婚礼当天一切顺利,熟料入夜后何冬雪的一声尖叫惊醒了许多人,大家跑到洞房一看,何冬雪竟然满身是血的站在房间中央,面色铁青,像个死人,嘴里发出母鸡一般咯咯的叫声。 阴阳先生立刻要求两个阳气重的男人进屋将何冬梅带出来,并用一些手段封住洞房大门,不许任何人进去。阴阳先生拿着罗盘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说是要去解决一些事情,请大家等他回来。然而这一走,始终不见踪影,大家都以为他降伏不了,脚底抹油逃跑了,直到接到李大宝家人的电话,说是阴阳先生的尸体就躺在李大宝的坟头上。 弟弟对神棍阿宏说道:“阴阳先生死后,我们不敢乱动,一方面保护好姐姐,一方面去请看门道的大师,前前后后来了三四个,都是信心满满的来,屁滚尿流的走。” “屁滚尿流?”大诚问道:“什么事能把那些看门道的大师吓成这个样子?” 弟弟说道:“我并没有贬低那些大师,但他们真的是吓得都不会正常走路了。至于是什么吓的,还不就是被阴阳先生封住的洞房吗。” 神棍阿宏摸着胡须,问道:“新郎以鸡为代,在此之前是否举行过仪式?” “您是说用藤条抽打牲口吗?有,一头猪,一头羊,一条狗,一只鸡。”弟弟说道。 “唉…好事不好好办,这是冲煞了啊。”神棍阿宏说道:“你别着急,这事我会帮你,稍作等待,我去准备些东西。” 照例将准备的东西放在背包中由大诚背着,再把小老儿和大狼狗送去村长家,最后坐在弟弟的面包车中,向连聋村驶去。黑龙山山脉相当辽阔,里面有许许多多个村子,随着越发深入,平坦的道路变得越发颠簸。神棍阿宏本就容易晕车,这会儿更是恶心的厉害,面包车停在空旷的地方,等待神棍阿宏吐完再上路。 神棍阿宏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大诚与弟弟聊天,问道:“你姐姐有没有被送进医院?” 弟弟问道:“为什么送进医院?你是说精神问题吗?” 大诚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你说姐姐身上都是血,那一定有伤口了,难道没有送医院?” 弟弟说道:“怪我没有说清楚,姐姐身上的血不是她的,是牲口的血。” 神棍阿宏吐空了胃口,静静的望着远处的天空,天垂象十分糟糕,好似千百万的黑暗洪流拢向一处,他问道:“你们村子就在前边了吧?” 弟弟说道:“没错,马上就到,您以前来过?” 神棍阿宏起身上车,说道:“从未来过,但看得出不妙的地方,我已经没事,咱们赶紧上路,中间不再停车。” 弟弟满心困惑的开车,坐在副驾驶的大诚说道:“阿宏叔的本事都在天象中,这叫天垂象,高深莫测的技能,你听不懂。” 弟弟恭维道:“看来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汽车很快来到连聋村,因为何冬雪的事,乡亲们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气氛相当诡异。这种被盯着,被议论,甚至被猜测的感觉很压抑,大诚就算再大大咧咧的,这会儿也有些别扭。这种别扭随着来到何冬雪家变得更为夸张,索性他们见到一位熟人,也就是弟弟说的那位推荐神棍阿宏的老嫂子。 大诚说道:“奶奶,是您啊,原来您是连聋村人,以前都没听说呢。” 老嫂子今年七十多岁,与仲康老人同村,大诚小时候到处乱跑时经常见到这位奶奶,却从不知道人家姓什么,更不知道从哪里嫁过来的。老嫂子默默的点点头,转而对神棍阿宏说道:“我昨天回来探亲,听他们说了何家的事,竟然吓跑好几个人,我想也只有你能帮他们了。” 神棍阿宏说道:“您放心,我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尽力。” 有老嫂子做担保,神棍阿宏不需要复杂的自我介绍,他也知道何家人心里有多着急,开门见山的问道:“谁能跟我说说何冬雪的事?” 何冬雪的娘说道:“我是那可怜闺女的娘,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 何娘显然已经哭了好久,眼睛红肿又干涩,面色惨白,说话有气无力,神棍阿宏心下叹息一声,说道:“就从姑娘身上的血开始说吧。” 何娘说,洞房当天的后半夜,何冬雪忽然尖叫,大家连忙跑过来查看,包括那位已经死亡的阴阳先生。当时屋子里黑着灯,只有几根风俗蜡烛燃着火苗,何冬雪光着身子站在屋子中央,浑身上下都是血。当时大家吓坏了,以为何冬雪被李大宝的阴鬼弄死,然而一个死人怎么可能站着?他们正要进屋,被阴阳先生制止,说是要挑选两个阳气足的男人进去,并且还得是何冬雪的亲人,毕竟姑娘当时没穿衣服。 何冬雪的爹和亲哥哥奉命进去,用准备好的床单将何冬雪包裹起来,抗在肩上转身就往外跑。 神棍阿宏问道:“屋里什么摆设?” 何冬梅的哥哥站出来,说道:“大师,我是她哥哥,他们当时都在屋外,可能没有看清,我在里面虽然动作很快,但一直都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你很冷静,跟我说说里面有什么吧。”神棍阿宏说道。 何哥哥有个魁梧身板,阳气又足,是个粗犷爷们的模样,然而眼下也已经被折磨得相当疲惫,像一只落在水里的小狗,耷拉着耳朵似的,说道:“屋里有个木桶,木桶倒在地上,血从里面流出来。远处有牲口的尸体,就是之前被我们杀死的猪、羊和狗,另外还有一只鸡死的最惨,腿被扯断,毛被扒光,脖子也被拧断了。” 神棍阿宏说道:“木桶里的血是用来洗澡的吧?” 何冬雪的妹妹说道:“您是怎么知道的?哦,是啊,您是大师,当然知道……您要是想知道用血洗澡的事,就由我来说吧,因为这是阴阳先生嘱咐我帮助姐姐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3章 牲口血 何妹解释说,婚礼快要结束前,阴阳先生对她小声嘱咐了一些事。她随后搀扶姐姐何冬雪进入洞房,里面已经摆好三头被宰杀完毕的牲口,也就是之前被藤条抽打过的公猪、公羊与公狗,全都成为尸体,冷冰冰的横在地上,面前各有三个小木桶,里面盛着牲口的血。 何弟将公鸡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后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何妹把三个小木桶中的牲口血倒在大木桶中,又从窗口接过家人送进来的热水兑在木桶里。做完这些,何冬雪也已经在无奈与抵触中脱掉衣服,迈腿进入大木桶。 木桶里满是鲜红的牲口血,血腥味十足,任谁也不愿意泡在里面。然而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何冬雪忍着心中的胆战与恶心,终究还是泡在里面。何妹拿毛巾帮她擦拭身体,确定浑身上下包括五官都被血液覆盖后,才用干净的毛巾一点点的擦拭干净。 何冬雪换上衣服,满身血腥味的坐在床上,身为新郎的公鸡一直站在枕头上,晃动鲜红的鸡冠,眨巴黑豆般的眼睛。何冬雪心里发慌,抓着妹妹的手不肯放开,何妹心疼姐姐,却也谨记阴阳先生的叮嘱,不敢多言,点上几根风俗蜡烛,关闭电灯,抹着泪离开房间。 叙述完洞房里面的情况,何妹问道:“您既然知道用牲口血洗澡,恐怕以前也有人遇见过?” 神棍阿宏说道:“何止有人遇见,简直是太多人遇见过。咱们乡下有个说法,两个人若是已经决定好婚期,一旦其中一位死了,最好还是要把婚礼继续下去。早年间用纸人替代新郎,后来觉得不吉利,改用童男童女,又觉得对孩子的名声不好,才改成以动物替代。这些等会儿再说,先带我去看看何冬雪。” 众人来到另一处房间,何冬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眼珠一动不动,嘴里塞着一块布。守在何冬雪身旁的是奶奶,老人家也已经哭干了眼,见神棍阿宏进屋,不忘恭维着说道:“一看您就是仙风道骨,有本事的模样,我这可怜的孙女就拜托给您了。” 神棍阿宏说道:“您太客气,姑娘穿着衣服了吗?要是方便,我得看看她的身子。” “穿着了,穿的好好的。” 奶奶掀开被子,何冬雪穿着干净睡衣,手脚被捆绑的严严实实,再配合嘴里的那块布,神棍阿宏说道:“这些天家里没少胆战心惊吧?姑娘没死,都是你们家人的功劳啊。” 奶奶问道:“您都清楚?” 神棍阿宏坐在床边,伸手在何冬雪的眼睛上晃动几下。何冬雪像个盲人,双眼无神,没有任何反应。神棍阿宏说道:“姑娘从洞房出来后就一直闹着要自杀,是吧?” 奶奶点点头,抹着干瘪的眼睛说道:“孙女用脑袋撞墙,咬舌头,用刀用剪子,还跑出去过,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把她绑起来的,这个样子谁看了都心疼,但是也没辙。” 神棍阿宏从大诚的背包里取出一根很长的红绳,剪成五段,分别穿上一枚铜钱,再缠在何冬雪的手腕、脚腕和脖子上,而后解开束缚的绳索以及嘴里的布。大诚将安神驱邪的香点燃,不忘将一枚铜钱穿过燃烧的香。 神棍阿宏说道:“她会暂时睡去,等到饥饿时才会醒来,到那时你们都别和她说话,只管喂一些米粥便可。” 奶奶担心的问道:“她真的不会再自杀了?” 神棍阿宏说道:“她只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为了不打扰何冬雪,众人回到之前的房间,神棍阿宏继续说道:“接着刚才的话说,无论新娘死还是新郎死,都要找个替代品,一般都用最普通的牲口替代。这种方法又分为两个阶段,一开始是找来牲口,摆在死者的坟头或者牌位前,后来有照片时就摆在遗像前。再往后不知老祖宗遇见什么事,再也不是单纯的放一只牲口,而是选择猪羊鸡和狗,让死去的新郎或者新娘自己选择。” 何娘吓的一屁股坐在床上,说道:“您的意思是让李大宝的魂自己选择附在哪只牲口的身上?” 神棍阿宏点上旱烟说道,这叫藤牲,也就是用藤条抽打的方式选择牲口的意思。无论有钱还是贫苦,都要选择上面四种牲口,捆绑起来摆在死者的坟头、牌位或者遗像前一整夜,还要取血,与烈酒混杂。第二天天明时分,将混合血液的烈酒洒在牲口身上,用藤条抽打,如果牲口嗷嗷直叫,则被淘汰,如果牲口平静无惧,且出现怪异情况,便是说明死者选中了眼下的牲口。 神棍阿宏问道:“选择这只鸡之前,都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何哥说道:“当时是在李大宝家,阴阳先生动作麻利,将前面的猪羊和狗抽的嗷嗷叫,疼得直哆嗦,唯独最后那只鸡,正要打它时,李大宝的遗像忽然扣在柜子上,声音特别重,吓得我们当时都快要站不住了。” 神棍阿宏说道:“这说明李大宝的魂魄已经进入公鸡的身体,公鸡将要代替新郎,与新娘完成婚礼,还要进入洞房。至于猪羊狗,要被杀死放血。” 何哥说道:“没错,阴阳先生就是这么和我们说的,他要我们将猪羊鸡狗都洗干净了送进去,等到抬出来后,还要再洗一遍,用刀划破喉咙,将所有的血分别存放在四个木桶中,不可泄露一滴。为了达到这个要求,我们把牲口捆得特别结实,就是再挣扎,也不可能将血甩出来。我们按照阴阳先生所说,将牲口带回家,连同血液一起放在一间屋子里。婚礼的前一天,阴阳先生要我们全部离家,说是布置洞房。整整三个小时后才允许我们回来,有两个房间不许进,一个是洞房,一个是放牲口尸体的房间。我们都没有去看,直到洞房当天的后半夜,冬雪尖叫时才看见牲口的尸体放在洞房里。” 何弟说道:“我在送公鸡进洞房时没敢多看,因为阴阳先生不让看。” 何妹说道:“阴阳先生倒是告诉我里面是怎样的情况,但不让我对大家说。” 神棍阿宏说道:“大家不要着急,阴阳先生安排你们分工合作,让你们只知道一部分,是不希望你们了解太多,藤牲这种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如今我已经了解这里的情况,还要去李大宝家问一问。” 离开何冬雪家,何弟开车送他们过去。路上,神棍阿宏向何弟询问李大宝是怎么死的,提起这个话题,何弟一声叹息,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说道:“他是个好人,但做了坏事。” 去年冬天,李大宝的家人接到警察打来的电话,在县城工作的李大宝死了。家人震惊,连忙赶去县城,死者的确是李大宝,身上没有伤口,是被活活冻死的。 警察说,李大宝偷商铺的钱,被人发现后抓个现行。那些人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动用私刑,将李大宝的衣服和裤子脱下来,数九寒冬的天气,想要以此作为惩罚。李大宝冻的肤色铁青,趴在地上哆嗦,那些人却冷眼旁观,直到有路人看不过去,选择报警,这才有警察赶来,只可惜已经冻的太久,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李大宝的家人不敢相信他会偷钱,更不明白即使偷钱,也应该报警才对,这么冷的天将人冻在外面,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何弟对神棍阿宏说道:“李大宝是个特别阳光的人,积极向上,努力工作,不偷不抢,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偷钱。” 神棍阿宏问道:“你觉得李大宝是被诬陷的?” “不,他的确偷钱了。”何弟说道:“李大宝死后,他家里人看到当天的监控录像,李大宝的确偷钱了,差不多有两千多块钱吧。” 神棍阿宏说道:“李大宝被冻死后,警察有没有抓人?” 何弟说道:“事发地点是个城中村,咱们乡亲们出门报团,当时欺负李大宝的人有二三十人,又没人打他,都是冷眼旁观的,最多就是有三个带头的人扒衣服,你说怎么判?”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你刚才在我家时说,李大宝死后家里人还去外面闹过,就是因为这件事?” 何弟说道:“对,就是因为这个,他的家人始终不满意判罚结果,认为太轻。不过后来也没办法,还是把尸体带回来下葬。说起下葬,那可就更加惊险了,吓得我做了好几天噩梦呢。” 章节目录 第4章 五个和尚 因为已经定下婚期,交过彩礼,两家人早就当成亲家相处,如今李大宝惨死在外,何冬雪的家人便让何哥与何弟过去帮忙。正因如此,李家遇见的怪事大都被何弟撞见过。 李大宝活着的时候是个特别阳光的男人,剑眉长眼,挺鼻厚唇,虽然不帅,但精气神十足。然而自从他冻死后又在停尸房许多天,尸体相当难看,家人不想他这么离开,请来一位给尸体化妆的奶奶。 奶奶带着孙女一起过来,看见李大宝的尸体,又看看他活着时候的照片,连连摇头说可惜。她让李家人留下两个男人帮忙,何哥与何弟主动提出留下。何哥更是动情的说道:“我与大宝早就论了兄弟,既然没有缘分成为家人,总要出一份力的。” 奶奶说魁梧的何哥阳气足,同意他留下。尸体躺在木板上,奶奶带着孙女、何哥与何弟跪在前面烧香,说了些安抚尸体,更是安抚自己的话,这才将其他人请出房间。 奶奶的工作并不是单纯的给尸体化妆这么简单,还要清理尸体。何哥与何弟一起将李大宝身上的衣服脱光,看着昔日里精壮的身板落得如今这副干瘪模样,何哥心里很不是滋味,说道:“我们哥俩以前一起去浴池,他羡慕我的身板,要去健身房练肌肉,后来真是壮实许多,我说妹妹有福气,喜欢上他这么个优秀的小伙子,可是谁也想不到,他今天会躺在这里。” 奶奶说道:“人的命啊,说是都写好的,可是谁也看不明白,你就说那些算命的,真就可以全算对?我看不见得,可以算出来的只能是一部分。活着、死了、活的舒服还是不自在、死的安生还是不平静,都只能接受。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别太难过,咱们一起送他一程吧。” 在奶奶的指挥下,何哥与何弟将尸体擦拭干净,就像照顾熟睡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的没有放过任何一块死灰色的肌肤。重新穿上入殓的衣服,由奶奶的孙女化妆,尸体逐渐多出几分平静安详的模样。正在大家认为处理完毕时,孙女咦了一声,刚刚画好的妆容似乎淡下去不少,一份安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原本惨白的模样。孙女重新补妆,刚刚画好又是逐渐淡去,同时屋子里出现了男人的哭声。 何弟对神棍阿宏说道:“我们当时以为有人在屋外哭,可是我出去一看,周围根本就没有人。” 奶奶很镇定,将门关好后连忙烧香,说道:“我们这是奉你爹娘的意思过来,帮你变得好看一些。你要是不乐意,我们就去和你爹娘商量。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吓唬人。” 男人低浅的哭声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并不清晰,却也绝对无法忽略。何哥说道:“大宝,好兄弟,你别吓唬我们,我们都是为你好。” 哭声渐渐消失,奶奶示意孙女继续给尸体化妆。孙女经验丰富,屏气凝神,专心致志,不为所动。何弟一直担心尸体睁眼,既害怕不敢看,又紧张的一直盯着看。索性没有睁眼,也没有哭声传来。 神棍阿宏又一次晕车,停在路边休息,何弟说道:“阿宏叔,我刚才说的是第一次出现吓人的事情,后面还有呢。” 奶奶将哭声这事通知李家人,让他们请一些高僧念念经,以免李大宝死的不安生。李大宝的娘听闻更是哭声大起,喊冤声不断。当天相安无事,第二天一早,请来的高僧一共五位,坐在搭起来的棚子中,守着火炉念经。 何弟对神棍阿宏说道:“这些人虽然是僧人,并且自称高僧,但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和尚。可是大冬天的,又这么着急,去哪找来真正的僧人呢?好在这些人还挺专业,带来的法器挺正规,念经也不错,态度又诚恳,也就这么着了,咱们村里办葬礼请来的所谓高僧,不都是走个过场吗?” 大诚说道:“那是当然,否则哪有这么多高僧啊。” 何弟说道:“这种约定俗成的事放在别人家相安无事,可是这次李大宝死的不安稳,这几个假和尚可就压不住了。” 所谓的高僧倒也不是一般人假扮的,有的是还俗的和尚,有的是信徒,因为与佛家无缘,才只能以这种手段谋生,其实多少懂得一些,念的也是正经的经文。搭建起来的棚子距离停尸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经念到一半时,棚子突然塌了,将五个和尚以及留在一旁斟茶倒水的李家人埋在里面。 索性无伤,只是虚惊一场,大家将和尚搀扶出来,请进屋里继续念经。房间是个卧室,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都还来不及收拾。正当和尚们专心念经时,屋里时不时的就会有东西倒下、掉在地上、或是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和尚们心里发慌,将李家人请来询问情况,得知李大宝死的冤,这才更换法器继续念经。 何弟说道:“阿宏叔,后面的事可就邪乎了,您见多识广,可能不在乎,但把我们吓死了。我正跟大哥在别的屋里坐着,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那五个和尚大喊大叫的跑出来,说是有人用佛头砸窗户。” 神棍阿宏问道:“佛头?哪来的佛头?” 何弟说道:“我们跑出去时,和尚们吓得脸色煞白,非说有人用石头砸碎窗户,那石头还不是普通石头,是个佛头。” 先是棚子坍塌,之后是各种奇怪的声音,现在又有佛头砸碎窗户,五个和尚再也不敢留下,不顾劝说,收拾东西走人。等到和尚们离开后,大家才想起来佛头的事,进屋一瞧,玻璃渣子中有个圆滚滚的石块,但就是个普通石块而已,根本不是佛头。 前有莫名哭声,后有古怪异常,院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有些人回家去,有些人只顾着抽烟。 停尸三天的时间里,家中的狗、鹅、鸭子都曾疯狂的叫个不停,圈里的猪用脑袋撞墙,后院的破房子已经立在那里三十多年,竟然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塌了。用火时起了大火,用水时漫了一地。有人夜里肚子疼,有人吃了东西就想吐。 种种不吉利的事情一件件发生,不得已只能请来看门道的大师。大师倒也没有奇特的手段,无外乎端着罗盘走来走去,说些听起来大同小异的话。好在他也有些本事,之后再没有发生不好的事。 出殡那天是整个冬天里最冷的一天,万物萧条,毫无生机,只有麻雀和乌鸦落在枝头。冷风萧瑟,送殡的队伍敲打着悲伤的声音,行走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漫天纸钱飞起落下,随着一声声哭泣,更多纸钱被抛在空中。 黑色棺材被八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抗在肩上,这八个人面色沉重,因为从他们离开村子到五分钟之前,棺材已经落地三次。大家都知道棺材不能落地的说法,然而这八个人已经被迫三次放下棺材,每一次的原因都是相同的——棺材突然变得特别重。 汽车继续驶向李大宝的村子,何弟说道,棺材落地三次,一次比一次重,要不是有大师在,八个扛棺材的人早就跑了。不过虽然出现三次,大师却摸不着头脑,直到第四次来临才弄明白。大师来到李大宝的爹娘面前,问道:“李大宝生前到底住在哪里?” 李大宝的娘一直喊冤,嗓子都哑了,抬眼问道:“您为什么问这个?” 大师说道:“李大宝飘离无根才会一次次落棺,他停尸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归属。” 娘说道:“那里是他的家,怎么会没有归属呢?难道他在城里工作时租的房子有归属?” 大师说道:“我并不知道城里的房子怎样,但你们要想顺利,得好好想明白这个问题,否则棺材只会越来越重,到不了坟地。” 李大宝的爹眼睛一亮,说道:“大宝去年在连聋村买了块地,盖了房子,和连聋村的何冬雪结婚用,您说会不会是那套房子?” 何哥说道:“这样说来的确没错,大宝活着的时候常跟我说,别人都是娶媳妇进门,他要在媳妇村里盖房子,还说自己以后就是连聋村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以连聋村人自居。” 大诚问道:“李大宝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何弟说道:“我姐姐恋家,虽然决定和李大宝搬去城里住,李大宝也还是在连聋村买地盖房,说是以后想家了,俩人在连聋村也有自己的家,我姐姐就是因为这事被感动,才更加决定要嫁给李大宝。” 大诚说道:“唔,还真是感动人呢。” 神棍阿宏问道:“这之后,他们去了那间房?” 章节目录 第5章 生死纠缠 棺材沉沉的停在地上,八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也奈何不了。大师得知李大宝生前还有一幢房子后,连忙问来房子地址,写在黄纸上,在棺材前燃烧。火光消散,纸灰飞舞,大师让八个壮汉再试一试,棺材变轻,又能抬起来了。 大师说道:“往李大宝的房子走。” 原本出殡下葬,竟又改弦更张,李大宝的爹娘担心延误时辰,找到大师进行阻挠。大师说,李大宝死的冤,有些事不能帮他做,但有些事却可以,能弥补尽量弥补,又何必非要执着时辰,更何况情况有变,时辰理应一并改变。李大宝的爹娘依然不同意,大师无奈,正暗自琢磨如何说服时,身后一阵巨响,八个壮汉跌坐在地,棺材又重重的抬不起来了。 这显然是死去的李大宝在发脾气,他的娘跑上来,哭跪在地,说道:“你是我家儿,为什么偏要去那个一天都没有住过的房子呢?难道你偏要从那里上路不成?” 除去哭声外,其他人屏气凝神,一片死寂,李大宝的爹娘最终同意大师的想法,众人抬着棺材来到连聋村。 因为何冬雪的原因,连聋村的村民都知道李大宝这号人物,当初盖房子时没少提供帮助,后来房子盖好时,李大宝还花钱请大家吃饭,村民都觉得何冬雪眼光毒辣,找到这么一个有身板,有样貌,有礼节的小伙子。然而时间并没有消磨太久,当初那个深得连聋村村民欣赏的小伙子,躺在棺材里被人抬进村子。 按照往常,别的村子死人是不能平白无故的来到另一个村子,更不能穿过别人的村子,这都是不吉利的事情。然而既然是何冬雪的未婚夫,人家又在村里有房,也没人说三道四。 出殡的队伍缓缓的走进村子,砸开院门上的锁,直接进入院子。大师说道:“停尸的地方有讲究,院门可砸,房门却不能,谁知道这里的钥匙在哪里?” 看热闹的村民说,能有这里的钥匙,除了李大宝,就只有何冬雪。大师命人去请,没过多时,连聋村的村长与何冬雪的爹便跑了过来,何爹问李爹道:“怎么把他带这里来了?” 李爹说道:“我儿与你姑娘感情深,没办法从我家走,得在这里停一夜,明天早上再走。” 何爹说道:“一段良缘竟然就…唉…这是钥匙,你快开门进去,需要什么东西就和我说。另外,姑娘那边不是绝情不来,是我们怕她受不了,不敢让她来。” 李爹接过钥匙打开门,屋里并没有复杂的装修,只是简单的收拾一番,小两口还没来得及添置家具就已经阴阳相隔。在大师的安排下,曾经寄托着两个年轻人对爱情的美好与憧憬的地方,搭建起简易的灵堂,棺材直直的摆在中央,没有开棺,却依然能够感受到躺在里面的李大宝的悲伤。 还有一些声音来自于连聋村村民的小声低语,李大宝虽然被人冻死,却是偷盗在前,如此不光彩的事无法不令人谈论。伴随着大家小声的议论,何冬雪大声哭嚷着跑来,曾经干净漂亮的姑娘邋里邋遢,神色憔悴的跪在棺材前,用极尽恶劣的词汇咒骂着棺材里的未婚夫。然而谁也不会笑话,更不会觉得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因为无论如何咒骂,却都是饱含爱意的不舍与痛苦。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哭的满头大汗的何冬雪很快昏迷过去,被家人带走。送殡的队伍里只留下亲属,其他人暂且回家。棺材停放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所有人又都聚集起来,按照出殡的流程再走一次。 汽车快要来到李大宝的村子,何弟说道:“第二次出殡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出现乱子,不过……唉,前面就进村了。” 直接来到李大宝家,何弟向李爹介绍神棍阿宏,李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请大家进去坐。屋里除了神经木讷的李大宝的娘外再与他人,李爹倒上几碗热水,说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已经没有心思买茶叶,你们凑合喝吧,神棍阿宏……没有听说过,你找我有什么想问的?” 神棍阿宏说道:“你似乎对我并无排斥?” 李爹说道:“自从发生这些事以来,我和何冬雪的家人没少接触你们这些人,什么抵触啊,崇拜啊,排斥啊,信任的,全都没有了,可能是心死了吧,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大诚说道:“不是我们想怎样,而是有些东西不想安分,破坏活人的生活,才不得不怎么样。” “东西?你是说我死去的儿子吗?”李爹问道。 大诚说道:“我不想用更加恶劣的词语形容。” 李爹说道:“我没有力气跟你计较,想问什么就问吧,问完赶紧走。” 神棍阿宏说道:“我已经知道两个年轻人的事,也知道出殡当天遇到的事,更知道之前成亲的情况。唯独想要问你两件事,一是阴阳先生之死,二是魂魄附身在公鸡身上的事。” 李爹说道:“必须承认的是,因为儿子死的冤,死后并不安宁,出现各种各样不好的事情,我们也曾请来看门道的大师,却没有太大作用,反而梦见儿子向我们哭诉,说我们虐待他,让他死也死的不安生,他还说想结婚,放不下何冬雪。与此同时何家人也不安宁,他家闺女何冬雪发疯,何家人请来阴阳先生,跑来我家提出继续成亲的事。” 神棍阿宏问道:“他一说,你就同意了?” 李爹说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家也有诡事,阴阳先生说只要继续成亲,了却李大宝的心愿,不仅何冬雪平安,李大宝也将不再纠缠。” 神棍阿宏问道:“藤牲的事,你都清楚了?” “藤牲?”李爹说道:“啊,对,好像是叫藤牲。阴阳先生在小屋子里放了四头牲口,又是放血又是烈酒的,后来用藤条抽打,疼的牲口嗷嗷叫,最后猪、羊和狗被抬出来放血杀死,只留下一只公鸡,还说李大宝的魂魄就在公鸡的身体里,将会用公鸡替代李大宝成为新郎。” “然后呢?” 李爹说道:“然后就是成亲呗,我家只有我们两口过去,真是羞耻又怪异,他们真的将那只公鸡当成我儿子,我们两口子心里苦,又没办法发作,婚礼结束后就回家了。可是我们心里憋屈啊,忍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东西去给儿子上坟,想劝他听话,不要再做诡事。可是没曾想,儿子的坟头上趴着一个人,走过去一看,是已经断气的阴阳先生。” 神棍阿宏问道:“他当时什么状态?死的很惨吗?” 李爹摇头说道:“没有伤口,没有流血,面色平静,要不是没气了,我还真以为他睡着了呢。” 神棍阿宏默默的点点头,说道:“婚礼结束后,何家的诡事不降反升,当然这些都与你无关,我只想问,你家还发生什么诡事吗?” 李爹说道:“发现阴阳先生死后,我们立刻报警,警察把尸体带走,又向我们问话,这大概是最后的一些事情了,再往后无论活人的事,还是死人的事,都再也没有找上门。” 神棍阿宏起身,说道:“最后,能否告诉我坟地的位置,我想去看看。” “你还想打扰李大宝?”李爹问道。 神棍阿宏微笑着说道:“请放心,我只是过去看看,绝对不动一粒土。” 离开李大宝家,一行人来到坟前,李大宝的坟设计的很豪华,可见家人对他的心疼。神棍阿宏抬头看着天垂象,发现一片十分不寻常的地方。那里有生有死,生中带死,死里逃生,两种天象纠缠在一起,形成一条卧龙盘踞的姿态。神棍阿宏心下一惊,吩咐大诚与何弟向后躲开,独自一人站在坟前,咬破右手手指,按在睛明穴上,双眼紧闭,心中念念有词,再用左手的食指与无名指沾些口水,轻轻弹向空中,双眼一睁,大说糟糕二字。 大诚难得见到阿宏叔如此紧张,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神棍阿宏回过头,焦急的说道:“阴阳先生还没有死!” 章节目录 第6章 卧龙盘踞 天垂象中分生死两象,互相纠缠,分不清谁占据上风,又看不出哪一个有势微的趋势。神棍阿宏嘴中念动,凝眉闭目,手指撵动,将一方天垂象转化成极致的理解,再睁开眼时,一团卧龙之气盘旋,坠落坟头,包裹在人气之上,而那人气又与污浊之人不同,是有些道行,善于自律之人的理解。除非还有别人,否则能是如此结果的,只能是阴阳先生。 神棍阿宏大声说道:“阴阳先生还没有死!” 大诚惊讶的问道:“您都看出来什么了?为什么断定没死?” 神棍阿宏说道:“来不及解释了,所谓的阴阳先生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好几天,就算没有死,恐怕也已经维持不住。” 大诚说道:“倒是有可能,万一被解剖,或者放在太平间冻死,都有可能,阿宏叔,咱们怎么办?” 神棍阿宏说道:“无论是死是活,只要还有希望就不能放弃,快给警察小李打电话,甭管有用没用,他至少比咱们有办法。” 一通电话打过去,警察小李的眼珠瞪的比大诚的牛眼还夸张,心里万分苦楚,只要神棍阿宏打来电话,准不是一般的事,到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上级解释。猛然间他想起一个人来,此人当初与神棍阿宏有过一面之缘,曾经给小李留下电话,一旦神棍阿宏这边又有古怪的情况需要求助,就给他打电话。 小李一边查找电话号码,一边说道:“阿宏叔,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本先生的人?他曾经给我留下电话号码,只要您有诡异情况需要帮忙,而我又无法提供帮助时,可以给他打电话,这是他的私人电话,我虽然有号码,但没有资格给他打过去,更不能对外泄露,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神棍阿宏急切的说道:“赶紧告诉我号码。” 第二通电话打过去,只是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磁性的男人声音说道:“您好,阿宏先生,没想到您真的给我打电话了,那么,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帮助?” 明知道本先生不是一般人,但神棍阿宏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打来的?” 本先生说道:“不是有来电显示吗?至于您的电话号码……我当然有办法提前知道您和陶诚的手机号码,这很容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而是让小李转告给我?” 本先生说道:“凭我多年的经历,像您这样有真本事的人,都有一身傲骨,如果我说您有需要帮忙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您一定不会接受,倒不如在您真正需要时我再出现,多少还能有一些价值,不是吗?” 神棍阿宏说道:“你说我有真本事,其实有本事的人应该是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有件事关乎性命,需要请你帮忙。” “您说,我洗耳恭听。” “有一个阴阳先生,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不知道籍贯,不清楚家人,不了解住处。因为卧龙盘踞而假死,被警方带走,现在担心他真的死了,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本先生说道:“我听懂了,请您等我的电话。” 挂断电话,大诚好奇的问道:“阿宏叔,卧龙盘踞是什么?我读了好几本书,从没有听说过。” 站在一旁的何弟更是惊讶的不知所措,乖巧的像个两岁的孩子,竖着耳朵听神棍阿宏说话。神棍阿宏深吸一口气,说道:“卧龙盘踞是一门高深的本事,阴阳先生在坟地里一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才不得不用卧龙保护自己。所谓卧龙,并非真正的龙,而是创造一股气,如卧龙般盘踞在身体周围,就像一层保护罩,可以阻挡至阴至恶的厉鬼。不过卧龙盘踞并非万能,一旦失败,活人便会假死,如果不请同道中人破解,假死会变成真死。” 大诚无奈的说道:“先不管是否有同道中人帮助,目前还是祈祷不被解剖,或者不被冻死为好。” 何弟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么说来,李大宝已经成为厉鬼了?”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不置可否。几分钟后手机响起,本先生依然用充满磁性的成熟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阿宏先生,阴阳先生已经找到了,正是前几天从坟地里带回来的无名男尸。” “他是什么状态?” 本先生说道:“这可真是吓坏了我的同事,那天带回来的的确是个尸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不过一天后,我的法医同事正准备工作时,尸体竟然坐起来,睁着眼睛说他没有死,并且恢复心跳,只可惜送到医院几个小时后又被宣告死亡。” 神棍阿宏说道:“这正是卧龙盘踞的现象,需要同道中人为他解咒才行。” 本先生说道:“您要亲自过来一趟吗?” 神棍阿宏问道:“阴阳先生现在在哪里。” 本先生说道:“阴阳先生最开始是在法医那边,后来转去医院,又一次确定死亡后被送往太平间,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派人联系,不会一直放在那里。” 神棍阿宏说道:“我会告诉你五个穴位,以针灸的方式试探,倘若还有一条命,自会有微弱呼吸与心跳,如果没有,只能遗憾。至于我,暂时还不能过去。” 本先生问道:“如果有缓,您打算怎么办?” 神棍阿宏说道:“到时候请一定再打电话给我,谢谢了。” “您太客气了。”本先生说道。 挂断电话,神棍阿宏让何弟自己开车回去,留下大诚还有事情要办。何弟离开后,神棍阿宏带着大诚来到李大宝家附近,远远的指着一处地方,说道:“刚才观察他家天垂象时发现古怪的地方,虽然掩藏的极深,但逃脱不了天垂象的反映。看见他家后面的那棵树了吗,你一会儿过去将树下挖开,里面会有一件特别的东西,你去取来。” 大诚诧异,大白天的去人家院子外面挖东西,如果被看见怎么解释,然而阿宏叔的命令就是铁令,他憨憨的挠挠头,有些为难的悄悄跑过去。来到树下,看见一块明显翻动过的土痕,利用匕首轻而易举的挖开,里面有一个被红绸子包裹的东西,不知何物。 索性没人看见,大诚回到阿宏叔身边,将东西上交。神棍阿宏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圆形的石饼,上面用刀刻出一些痕迹,是阴阳八卦中的符号。神棍阿宏把东西放在背包中,带着大诚往连聋村的方向走去,路上又如法炮制的挖出另外七个刻有不同符号的石饼。快要来到连聋村时,大诚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阿宏叔,您不想解释一下吗?我手都挖疼了。” “你用匕首挖,手还能疼?五大三粗的什么时候娇贵了?”神棍阿宏嗔怪着说道:“不是不想告诉你,是怕你嘴巴不严。” 大诚说道:“我的嘴巴还是挺严的,您是怕我跟谁说漏嘴呢?” 神棍阿宏知道,如果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大诚肯定受不了,与其进村后被问个没完没了,倒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神棍阿宏坐在路边休息,点上旱烟,说道:“李大宝死后,家里出现很多诡事,后来连聋村的何家也遇到诡事,这其中并不简单。” 神棍阿宏摊开八个石饼,按照一定顺序摆在地上,蠢笨的大诚没有看懂,瓜头却是明白了,说道:“这是挖它们出来之前的地理位置,像个箭头啊。” 神棍阿宏说道:“这叫渡指,可以把自己家里的诡事转移到别人家里去,极其阴损,且并不能全部转移,最多只能均摊,一人一半。” 大诚说道:“一人一半也够缺德的了,就是将自家诡事的一分一毫转移给别人,都是缺德事。” 瓜头说道:“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李家人,竟然将自己家里的诡事转移给了别人,真是人心隔肚皮呢。” 大诚一愣,琢磨过味来,问道:“转移给谁了?” 神棍阿宏将八个石饼全部反转过来,按照从左向右的顺序并排码放,上面竟然是个生辰八字。神棍阿宏说道:“这个生辰八字是谁的,倒霉事就到了他的身上。” 大诚又问道:“咱们要挨家挨户的询问生辰八字吗?” 神棍阿宏收起石饼,说道:“倒不用这么麻烦,石饼指向的是连聋村,你说连聋村里谁最倒霉呢?” 大诚和瓜头异口同声的说道:“何冬雪!” 章节目录 第7章 落地血 根据渡指所现,李大宝的家人将自家诡事转移给何冬雪家,即便双方只差一步就成为亲戚,也不能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大诚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诡事转移给何家,随便转给陌生人岂不是更不容易被发现?难道就不怕被人察觉吗? 瓜头说道:“李大宝死后,何冬雪做为未婚妻属最被关注的人,在她身上出现诡事,显得更合理一些。” 大诚说道:“即便再合理,出现诡事后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李大宝家,真要是因此找李家要说法,别人也拦不住,事实上何家人已经去找李家人了,难道李家人不嫌麻烦吗?” 瓜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如果将诡事转移给陌生人,的确更省事。” 大诚说道:“而且正如阿宏叔所说,渡指并非彻底转移诡事,最多只能两家人平摊,又会因为阴损而失功德,造成今后更加不顺遂,属于得不偿失的一件事,李家人与何家人差一点就成亲家,又没有听说闹矛盾,有必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吗?” 神棍阿宏望着连聋村的方向,说道:“在这里瞎猜也没用,还是先进村吧,可别忘了那里还有一间凶宅需要处理呢。” 慢慢悠悠的进入连聋村,直接来到何冬雪家,面对焦急的何家人以及看热闹的村民,神棍阿宏没有说太多话,只做最简单的交代,而后将何弟喊来,问道:“有件事得问你,李大宝死后,你姐姐的状态怎么样?我是说除了伤心以外,有没有怪事发生?” 何弟谨慎的说道:“姐姐哭的伤心,几次晕倒,令人心疼,但至少当时没有发生怪事,真正发生怪事是在很多天之后。” 神棍阿宏问道:“你知不知道李大宝家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怪事的?” 何弟说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敢肯定,是他家出了怪事之后,我家才出怪事的。” “你怎么确定?” 何弟说道:“他们村有个人跟我是同学,他说李家请来看门道的大师作法,说是家里出现诡事,那个时候我家里还都好好的呢。” 神棍阿宏点点头,让何弟将何哥喊来,做为家里的长子,何哥长得高大威猛,阳刚十足,神棍阿宏说道:“我找你来有两件事,一件是要问你宰杀牲口时是否顺利?” 何哥说道:“挺顺利的……” 神棍阿宏注视着何哥的双眼,微微一笑,保持慈祥的说道:“年轻人,家里出现这么多事,你可不能撒谎啊,老实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你的家人。” 何哥呆愣片刻,支支吾吾的说道:“的确挺顺利的……”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我这人原本不喜欢逼迫别人,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没有必要非得捅破揭穿,然而如今关系到你妹妹的周全,便不能再去顾虑你的感受。我问你,那些牲口的血,落在地上了吧?” 何哥为了压制心中的不安,一直紧紧的抓着手机,听到神棍阿宏的这句话,手里一松,手机向下掉落,大诚手疾眼快,弯腰迈步,伸手接住手机,送还给何哥,说道:“挺贵的东西,可不能摔坏了。阿宏叔是为了你妹妹好,别说谎啊。” 神棍阿宏说道:“藤牲放血本来就是难事,理应由专门的人去做,却不想是你亲自操刀,你们又说洞房闹鬼,我就知道问题出在放血。告诉我实话吧,不要将事情复杂化。” 何哥无奈的解释说,他和别人一起将捆绑起来的公猪、公羊和公狗抬出来后,阴阳先生抱着公鸡对大家说替代新郎成亲的事,之后找到何哥,让他一会儿将三头牲口宰杀放血。牲口不能立刻死亡,必须倒吊着放血,并且要保证血液一滴不剩的收集起来,还不能落地。 他们当时在李大宝的村子,找来几个认识的人,一起将公羊进一步捆绑结实,倒吊着割开喉咙。因为疼痛与恐惧,公羊尽力挣扎,虽然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却将流出来的滚烫羊血撒的到处都是。何哥等人没有经验,直到这时才想起阴阳先生的叮嘱,几个人死死地抓住公羊,之后流出来的血液没有落地。 宰杀公狗和公猪时,他们将两头牲口绑得特别结实,简直就是木乃伊,没有半点挣扎的空间,这才保证猪血与狗血没有落地,也没有浪费。 说完这些,何哥几乎红着眼睛问道:“妹妹在洞房里遇见的诡事,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完成阴阳先生的嘱托才发生的?是不是我害的妹妹不得安宁?” 神棍阿宏说道:“事情已经发生,咱们将其解决就是了。我再问你,最近这几天总能看见一些可怕的事情吧?” 何哥又是一愣,呆呆的点点头,说道:“您连这个也知道?” 神棍阿宏拍拍何哥的肩膀,说道:“那天你说,洞房里一声尖叫,何冬雪满身是血的站在房子中央,是你将她带出来的,并且还偷偷看了周围的情况,我当时就知道,你最近一定过的不踏实,只不过因为还有别的事需要率先了解,才没有与你细说。” 何哥问道:“是因为我偷偷看了洞房里面的情况才导致夜里梦见那些可怕的画面吗?”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这就是我找你的第二件事,虽然牲口血是你放的,虽然牲口尸体是你摆在洞房的,虽然你的阳气很足,虽然当时还有你爹跟你在一起,可是你不应该乱看的。你爹就是没有乱看,才不像你这样过分憔悴。” 何哥说道:“可是那天您还问洞房里是什么摆设,既然我不应该乱看,又怎会知道摆设?” 神棍阿宏说道:“也许是我当时没有把话说清楚,我问的是你们布置洞房时的摆设,而你却自告奋勇的将洞房出事后的情况说了一遍,我当时都震惊了,因为不想吓你,才没有立刻说出。” 何哥瘫坐在椅子上,说道:“我该怎么办啊……现在一到夜里就梦见那些可怕的画面,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变成疯子了。” 神棍阿宏问道:“告诉我,你都梦见了什么?” 何哥可怜巴巴的说道:“我梦见一个巨大的红色月亮,一片枯树山林,妹妹站在木桶里,用血洗澡。远处站着三个牲口,一头猪,一只羊,一条狗,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一步步来到木桶旁,跳进木桶,撕咬妹妹的身体。可是妹妹并不惊慌,也不喊疼,反倒笑呵呵的看着我。我每次都想去救妹妹,却迈不开步子。低头一看,竟然没有双腿,还没有双臂。那些牲口叼着我的四肢越走越远,我像一根木桩被倒吊着,绳索绑的很紧,匕首割破喉咙,鲜血向下流去,妹妹在一旁大笑,然后醒来。” 神棍阿宏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红绳,说道:“这股红绳中有一根特殊的线,你将它绑在左脚的脚腕处,至少今天能睡个好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听我的。” 何哥接过红绳,千恩万谢,临走前问道:“牲口血掉在地上那事,该怎么办?” 神棍阿宏说道:“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不用担心,我有的是办法。” 何哥离开后,大诚询问牲口血的事,神棍阿宏解释道:“藤牲的血不能落地,也不能浪费,因为需要注意的问题很多,一般都由看门道的人亲自操刀,或者让懂门道的徒弟代劳,几乎没有让普通人去做的道理。” 大诚问道:“血液落在地上会怎么样?” “被藤牲淘汰的牲口都需要放血,这些牲口血要是落地,就被称之为牲血落地开花,犹如出殡的棺材不能落地一样,极为不吉利,并且容易出事。”神棍阿宏说道:“这种牲口血一不能浪费,二不能落地,三不能混入杂质,只有保证这些才能继续使用。” 大诚最后问道:“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神棍阿宏伸个懒腰,透过窗户望着屋外暗淡的光线,说道:“等到入夜后,咱们去凶宅里闯一闯。” 章节目录 第9章 探屋 正经住人的房子一般只有一个门,也就是阳门,还有另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门,名为阴门。阳门用来走活人,阴门用来走死人。有些风水不好的房子因为没有照顾到阴门的位置,冲了财气与周全,会使住在里面的人极不顺利。有时候凑巧阴门与阳门重合,活人死人走一扇门,就会使活人趋于死,问题最大。 神棍阿宏吩咐瓜头守住阳门,安排猛凉汉守住阴门,由于房间不大,无论介灵依附的限制距离,还是火链的位置,都不会引起瓜头与猛凉汉的不适,大诚这才放心起来,跟着阿宏叔往屋内走去。 洞房的门开了又关,诡异至极,刚才更是无故打开散播阴风,再自己关闭。神棍阿宏打起精神,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白色蜡烛,点燃后立在门口的空地上。这并非传说中盗墓时立在东南角检测诈尸的手段,而是用来窥探幽冥之火。 神棍阿宏亲自推开门,屋内已经没有风俗蜡烛的火光,黑漆漆的甚是诡异。大诚并不害怕,凭借自己满身阳刚之气当先走在前面。神棍阿宏心下一笑,没有阻拦,这是一次很好的磨练机会。 屋内极黑,神棍阿宏与大诚各自拿起一个手电筒,凭借亮光观察屋内景象。很显然,自从那天风风火火的举行婚礼后,洞房便再没有别人进来收拾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结婚的喜庆布满整个房间。巨大的木桶倒在地上,粘稠的血液已经发干。木桶旁边还有三个小木桶,后面是三头牲口的尸体,已经变得恶臭,就像在太阳下暴晒好几天似的。 大诚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却还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是个被撕扯的公鸡尸体,大诚低声说道:“这就是新郎吧?” 屋内只有一只鸡的尸体,不是新郎还能是谁。神棍阿宏取出一块布,将鸡的尸体包裹起来,再放回背包中。大诚继续观察,公猪、公羊与公狗依然保持并排的位置,尽管诡事不断,却没有挪动分毫。正是这时,身后的门忽然关闭,声音巨大,吓了大诚一跳。瓜头在外面问道:“阿宏叔,你们还好吗?这门是自己关上的。” 神棍阿宏说道:“我们很好,你那边有东西跑出去吗?” 瓜头说道:“什么都没有。” 猛凉汉站在墙根下,冷冷的说道:“老子这里也没有。” 聚精会神的观察屋内情况,似乎没有别的古怪,然而很快,大诚忽觉身体发沉,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线混沌,自己也跟着倒下。只是一瞬间,大诚的手脚被捆绑结实,面前出现一个很高的柜子,柜子上是男人的遗像。他不断的挣扎,无奈绳子捆绑结实,可他还是不死心,终于有人狠狠地踹他一脚,骂了句:“这不听话的畜牲,害我出这么多汗。” 大诚回头看去,身后是两个男人,看不清脸,却觉得身材有些熟悉。正在他继续挣扎时,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缓缓走来,在他身上弄出一道伤口,取出血液放在碗里。大诚疼得浑身直颤,哪有过被人割破伤口的经历,完全无法适应。周围传来烈酒的味道,大诚抬头大喊,无奈男人并不理会。 男人离开后,周围陷入平静,柜子上的遗像有些模糊,却分明是个黑白色男人的模样,只是不能看得更加清楚。伤口传来阵阵疼痛,烈酒的香气迟迟不散。就在大诚想要闹明白自己的处境时,柜子旁边出现一个人影,由浅变深,越发的清晰,却依然没有办法看得更清楚。大诚努力的眨巴眼睛,无奈像在梦里似的,不是自己想看清楚就能看清楚。 人影缓慢的走来走去,带着一丝入骨的寒冷,同时还有令人不安的恐惧。这令大诚有些奇怪,自己跟在阿宏叔身边这么久,见过世面,也独自解决过事情,按理说不会再害怕,为什么现在会慌张的这么厉害?然而现实却是,大诚吓得屁滚尿流,双腿打颤,心脏飞快跳动,根本不敢去看人影。 很久以后,人影消失,大诚也已经变得无比绝望,糟糕的心情跌落谷底。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又一次挣扎,那人依然不理会,只顾着将烈酒洒在大诚身上。之前被割破的伤口经过烈酒的刺激,疼痛感近乎于惨烈,大诚骂着街打滚,无奈身体虚弱,根本跑不了。更大的疼痛还在后面,那人举起藤条,狠狠地抽打在大诚的身上,疼痛感剧烈,大诚不得不又开始骂街。 大诚被抬出去,眨眼间又被倒吊起来,眼睁睁看着尖刀割破自己的喉咙,疼痛的同时,滚烫的鲜血瀑布般向下流去,那是生命的远离,是死亡的临近。 绝望的大诚泪流满面,周围却是一帮看热闹的人,尽管只是一些影子,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他们对于死亡的好奇。这些人不会来救自己,他们只会好奇的看着,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大诚很虚弱,眼睛快要睁不开,闭上眼的一瞬间,能看到的只是血液落在木桶中的画面。 黑暗里充斥着喜庆的音乐,大诚睁开眼时竟然又能站立,捆绑的绳索也已经不见。然而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因为尸体就躺在脚边。大诚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是啊,他不会有血色,因为血液已经被放干。脖颈上的伤口极深,难怪那么痛。他深深地困惑,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去,公鸡站在床上,拥有压倒性的威严,大诚不敢反抗公鸡,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女人哭泣的声音很难听,可是这个女人却很厉害,她发狂的抽打公鸡,扯断公鸡的腿,咬破公鸡的喉咙,威武的不可一世的公鸡竟然就这样死去了。女人满身是血的大声尖叫,引来很多人,他们将女人带走,有个很厉害的人将门封上,这个人很眼熟,不就是用藤条抽打自己的那个人吗? 大诚脑袋疼,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抬头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他想离开,却不知道应该去哪,他觉得自己还活着,可是尸体就躺在地上。猛然间黑暗里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的抽打在大诚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大诚眨巴着眼睛,手电筒还在手里,脚下也没有自己的尸体。 大诚说道:“阿宏叔,我是不是又被拽进幻象里了?” 神棍阿宏说道:“谈不上幻象,最多算是怨念,我刚才也中招了,但是没有出来,就是想看看怨念里有什么。” 大诚说道:“如果咱俩遇见的是一样的话,应该是牲口为咱们还原它们死前与死后的经历。” 神棍阿宏举着手电筒,说道:“你现在总算会动脑子了,刚才挺疼的吧?” 摸着大腿根,那里是刚才被割破与被抽打的地方,此刻毫发无损,大诚说道:“这屋子里的猪、羊和狗,给我听着,不知道你们哪里学来的本事,还挺厉害。我对你们的遭遇深感同情,然而这世上以人为主,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办法改变。你们牲口最终不过是人嘴里的一块肉,既然已经死了,就老老实实的死,别做出这些害人的事,也许下辈子就转世成人了,如果一意孤行,下辈子还得挨宰!” 屋子里异常安静,外面的猛凉汉说道:“蠢小子,别跟它们讲道理,它们已经不是牲口了。这屋子里阴气太大,怨气太足,你可得小心。” 大诚说道:“猪、羊、狗,你们听着,这辈子遇见这么惨的事,也许是给上辈子赎罪,别在阳间耗着,赶紧去地府问问阎王,如果赎完罪,就赶紧投胎去。” 屋内依然安静,暗藏的汹涌却不会逃脱神棍阿宏的注意,就在大诚与阴鬼喊话时,神棍阿宏感受到一份冰冷从右袭来。霎时间冰冷凝固,狠狠撞在神棍阿宏的身上,大诚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团白气纠缠在阿宏叔的手腕上。正要去帮忙时,自己的脚腕也被一团白气缠住,差点失去平衡摔倒。 神棍阿宏大喊道:“瓜头,吹蜡烛!” 章节目录 第10章 幽冥烛 神棍阿宏有一本《香烛录》,记载着几百种关于香与蜡烛的制作方法,诸如引魂烛、凝神香、语鬼烛等,均是出自此书。《香烛录》由祖师爷一辈辈传下来,因为材料难得,到了今天真正还能制作出来并被使用的,不到一百种。神棍阿宏曾经扼腕叹息,老祖宗的好东西就这样沦落了,直到四十多岁时才看开。世间万物更迭交替,也许站在一百年后回看今天,这不到一百种的香与蜡烛的制法也已相当珍贵。 进入洞房之前放在门口的蜡烛正是出自《香烛录》,名为幽冥火烛,简称幽冥烛。阴鬼为一股气,活人无法触碰,有些阴鬼可以将自己实体化,触碰活人的同时还不容易被捕获,遇到这种情况,便要点上一只幽冥烛。神棍阿宏进屋前观察天垂象,在相当糟糕又诡异的脉络中察觉到使用幽冥烛的必要性。 果不其然,阴气化成白色鬼气纠缠在一起,限制住神棍阿宏与大诚的行动。神棍阿宏大声呼喊,要求瓜头吹灭蜡烛。瓜头相当诧异,自己虽然有介灵依附的衬托,有霞栖寺高僧的加持,却依然是个魂魄,这是无法改变的本质,阴不触阳,就是想玩手机游戏都得附身在大诚的身上,怎么可能吹灭蜡烛?除非使用阴气,可是那将违背介灵依附的要求,实在难办。 眼看白色鬼气还在,神棍阿宏说道:“瓜头,听我的,别犹豫,就用嘴吹,像你活着时候那样。” 瓜头盯着黄色火苗,既是阿宏叔的吩咐,便也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吹在火苗上。火苗微微晃动,黄色变成绿色,难怪名为幽冥烛,当真有几分幽冥的味道。 屋外成功,屋内更是变化巨大,纠缠在神棍阿宏胳膊上的鬼气,以及缠绕在大诚脚腕上的鬼气,就像碰见天敌似的飞快跑到一旁,保持蓄势待发的模样。大诚关闭手电筒,双眼紧闭,深吸一口气,将一股清澈的力量聚集在眼睛上,再睁开眼时,黑暗血腥的房间里可以清晰看见两团变化了形状的鬼气,一团身形圆滚滚,一团拥有细长的腿。 大诚说道:“胖的是猪,腿长的是羊吧?你们真是可恶,有话好好说,为什么忽然害人!” 猪与羊不会说话,即使成为阴鬼也还是畜牲模样。不过就算不会说话,它们展现出来的杀气与怨恨却是轻而易举。神棍阿宏说道:“诚诚,屋外幽冥烛已亮,只要想些办法,这些牲口的魂魄不再是触碰不得,后退,我来降伏。” 大诚说道:“我要是懂得触鬼的本事,就亲自出手了,如今还得让您来,真是杀鸡用牛刀呢。” 稍一迟疑,猪魂奔跑着撞过来,狠狠地将大诚撞倒在地。凭借大诚壮硕的身板,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只有阴鬼的力量。可是当大诚凶巴巴的伸手对抗时,却根本抓不住猪魂,双手穿过妖气,就像穿过雾气,什么都碰不到。 神棍阿宏使出鞋前钉的本事,震慑猪魂以及蠢蠢欲动的羊魂,利用短暂的空档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十六开黄纸,卷成筒状,径直来到大诚身边,挥舞纸筒打在猪魂上,猪魂鬼哭狼嚎闪到角落里,大诚震惊,竟然还有如此好用的东西,他接过纸筒,远处羊魂不知死活的跑来,被大诚像打棒球一样用力击打出去。 之前吓坏不少所谓大师的阴鬼,就这样被神棍阿宏以幽冥烛和黄纸纸筒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大诚颇为兴奋,这是他被迫激发皎熊命之外第一次头脑清晰的触碰阴鬼,尽管需要利用纸筒,而非亲手去摸,也已经相当震撼。 猪魂与羊魂见事不好,两股怨气迸发纠缠,嚎叫出阴邪的声音,震得二人耳朵生疼。鬼气由白变黑,水银泻地,四下乱窜。神棍阿宏站在大诚身边,一边保护一边说道:“阳门阴门,注意啦!” 羊魂还算聪明,选择从阴门逃出,猪魂蠢笨,慌不择路的从阳门出去。不过无论选择哪扇门,都逃脱不了神棍阿宏的安排。猪魂被瓜头侵住,羊魂被猛凉汉抓住,区区牲口魂魄,活着的时候任人宰割,死后也不被阴鬼看在眼里。猛凉汉当先杀了羊魂,瓜头对抗猪魂时一个不小心也将其灰飞烟灭。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这正是命啊,活着的时候死的痛苦恐怖,死后怨恨纠缠,落得个如此下场。大诚猛然想起,还有狗魂,他大声呼喊,让狗魂自己滚出来。角落里显现出一团白气,比之前两团都要更小一些,虽然有些怨恨,却并不可怕,略显委屈与胆小的蜷缩在地上,竟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大诚皱着眉头,神棍阿宏说道:“狗与猪羊不同,更有灵性,更亲近人,想必它生前也有主人,也被宠爱,无奈在活人的生死安危面前,只能牺牲自己的性命,可它毕竟通人性,不想作恶。” 大诚问道:“阿宏叔,您说这是不是它的计谋?骗取咱们的信任?” 神棍阿宏说道:“鬼吹幽冥烛,一方天地便是没遮没挡。瓜头吹了幽冥烛,这屋里的阴鬼都已经展现真心,不见心眼。” 大诚说道:“这样说来,狗魂并不想伤害咱们?” “何止不想,反倒希望继续得到主人的宠爱。” 大诚说道:“也不知这狗的主人是谁,八成是李家或者何家的狗,否则谁也舍不得提供出来给别人家用。既然狗魂无害,能不能让瓜头收养?也好在漫漫长夜里做个伴。” 神棍阿宏觉得可以,将瓜头和猛凉汉叫进屋来,瓜头很喜欢黑狗,两个魂魄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伸手便摸了过去。狗魂起初有些惧怕,直到瓜头将它搂在怀里,重新享受生前的触碰之感时,才开心的晃动起尾巴来。 大诚不无感慨的说道:“狗与猪羊就是不同,通人性,即使带着怨气死亡,也依然选择信任人类。它不曾与猪羊同流合污,只是碍于惊恐不敢离开,现在有了新主人,总算可以弥补活着时候没有享受完整的宠爱。” 洞房做为鬼宅,其实就是猪魂与羊魂作恶,如今全被清理,鬼宅便不再是鬼宅。当天夜里,他们在别的房间睡下,第二天一早,何家人如约回来,见神棍阿宏坐在院子里抽烟,这才放心下来,说道:“您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 神棍阿宏笑道:“怎么,你们担心我处理不了?” 何爹说道:“不是我们不信您,是之前的那些大师把我们吓怕了。” 神棍阿宏说道:“术业有专攻,我行的别人不行,别人行的我不行,这都很正常,想必包括阴阳先生在内的那些高手大师都不知道幽冥烛的事,才会束手无策,倘若他们知道,就轮不到我们爷俩过来想办法了。” 大诚揉着眼睛走出来,说道:“你们这么早就过来了啊,不是说好八点钟吗,现在才五点半啊……好困,困的脑袋疼……” 何爹说道:“那屋子里的鬼都被解决了?” 神棍阿宏说道:“屋子里一共有三个鬼,分别是被你们宰杀的公猪、公羊与公狗,其中为非作歹的是猪和羊,已被魂飞魄散。至于公狗的魂,并没有作恶,已被我收服。我问一句,那条狗是谁养的?” 何哥说道:“是我家的狗,当初阴阳大师让我们准备公猪、公羊、公狗和公鸡时,只有公羊是去外面买来的。” 大诚问道:“为什么不去买一条狗回来,而是用家里的狗呢?” 何哥一愣,不解的问道:“既然家里有,为什么还要出去买?” “你养的狗跟你有感情了啊,射得杀死?”大诚说道:“正是因为有感情,死了之后才一直没有干坏事啊,不明白吗?” 何哥说道:“看来真是选对了,如果公猪也跟家里有感情,干坏事的就只是一头羊了。” 大诚意识到何家人对这条狗没有感情,便也不再多说,转过头看向狗魂。黑狗被瓜头抱在怀里,一并站在阴影下。即使何哥说出这样的话,黑狗的眼睛依然盯着曾经的主人,透着阴阳相隔的悲伤。 何爹问道:“洞房里没有李大宝的魂魄吗?” 神棍阿宏说道:“李大宝的魂并没有留在洞房里,不过他也走不了多远。” 章节目录 第11章 引李魂 在神棍阿宏的指点下,何家人将洞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出,大到床铺,小到水杯,一件也不想留,在村后没人的地方一把火烧了。一并烧掉的还有三头牲口的尸体,大诚原本建议将黑狗的尸体掩埋,可是何家人觉得心里不安,无奈之下只能一并烧光。 漫天的大火带走何家人对洞房鬼宅的恐惧,付之一炬向来就是人们对于某种事物的诀别,也是对一种心里压抑的驱散。至于那间充满血腥味的洞房,会在事情全部结束后拆掉重盖,片瓦不留。 何家人有钱,不在乎这些,李大宝的魂魄没有处理妥当,这才是最在乎的事,趁着熊熊大火漫天燃烧时,何爹对神棍阿宏说道:“阴阳先生将李大宝的魂魄转移到公鸡身上,现在公鸡惨死,李大宝会不会回来报复?” 神棍阿宏说道:“你留在家里处理家务,李大宝的事自然还没有结束。他在你们村子盖的那间房,我想进去一趟,你把钥匙给我。” 去年冬天李大宝从连聋村的房子出殡后,何爹收回了钥匙,房门紧锁,一直到今天。神棍阿宏得到钥匙,吩咐何家人不要去打扰,等到事情完毕,自然会将钥匙还回来。何爹并不在乎别人的房子,甚至一直觉得保留李大宝房子的钥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说道:“当初接过这把钥匙,是因为就要成为李大宝的老丈人,拿着钥匙互相照应,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钥匙理应还给他们李家。可是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见面不如不见,才一直拖到今天。” 神棍阿宏说道:“我找个机会帮你还回去?” 何爹叹息一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等到家里风波过去,我再亲自上门拜访。” 离开何家,径直来到同村的另一套宅院。李大宝为了让何冬梅过的踏实,花钱在这里买地盖房,虽然不是很豪华,但基本的规模还在。只可惜如今虽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却惨淡的只比断壁残垣好上些许。 推开院门,打开屋门,屋里还有去年冬天出殡时散落的东西。包括纸钱,以及被遗弃的香。这里压根就没有被打扫过,也没人有心情到这里来打扫。大诚整理出一块地方让阿宏叔休息,神棍阿宏没有坐下,而是绕着房子里里外外看个不停,最后点上旱烟,说道:“诚诚,还记得这屋子和出殡的瓜葛吗?” 大诚说道:“这屋子是李大宝安抚媳妇才盖的,算是两个人爱情的小屋,李大宝死后出殡时棺材屡屡落地,大师判定李大宝心属不在家中,而是这里,他将棺材在这里停留一夜,第二天重新出殡后一切顺利。” 神棍阿宏说道:“天垂象印证了大师的说法,李大宝的执念就在这里,虽然他有家,县城也有住处,却在潜意识里将这个没有住过一天的房子当成归宿。” 大诚说道:“李大宝真是痴情,可是他既然这么喜欢何冬雪,为什么还要把她逼疯呢?难道自己跑到公鸡的身体里,与何冬雪结婚后,就真以为能成为两口子?” 神棍阿宏说道:“诚诚,你也已经经历过不少诡事,我且问你,两个相爱的人,如果其中一个死掉变成鬼,还会继续相爱吗?这份没有结果的爱,会不会因为阴阳相隔而有变质的可能?我是说站在阴鬼的角度去看。” 大诚说道:“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即使死了也应该还是爱,没有理由变成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因爱生恨的理由。”大诚说道。 神棍阿宏吸一口旱烟,说道:“看来只能等待李大宝自己说明白了。” 大诚憨憨的坐在神棍阿宏身边,说道:“嘿嘿,阿宏叔,我就知道咱们过来是为了见李大宝的,从您将那只鸡的尸体保存在背包里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继续说说看。” 大诚说道:“整件事从李大宝的死开始,然而咱们始终没有见到李大宝的魂害人,都是那两头牲口的魂,最多也是魂魄进入了公鸡的身体,根本就没有弄清楚阴鬼执念的全部原因。您昨天小心翼翼的收起公鸡的尸体,而那公鸡又是李大宝的魂停留过的地方,以您擅与鬼交谈的习惯,肯定要以公鸡的尸体为媒介,把李大宝的魂招来。” 神棍阿宏点点头,没有说话。一整个白天里,神棍阿宏都在闭目养神,瓜头得到黑狗这个伙伴,在院子里的合适位置玩的开心。傍晚时,大诚想到一件事,问道:“阿宏叔,瓜头能在白天存在,是因为介灵依附的原因,黑狗的魂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只在阴影下待着吧?” 神棍阿宏说道:“介灵依附可以帮助瓜头,同样也能帮助那条小狗,一切只看你自己的承受能力。不过你得明白一件事,一旦介灵依附被破坏,瓜头就会遭殃,徒增负担只会增加瓜头倒霉的几率。你虽然凭借皎熊命获得异于常人的阳气,但这不应该成为你骄傲的资本。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要考虑清楚。” 大诚当然不愿意失去瓜头,与其相比,一条小狗的魂魄显得无足轻重。然而屋外的瓜头与黑狗玩的兴起,这对于做了几十年阴鬼的瓜头来说太珍贵。大诚没有立刻回答,神棍阿宏也没有追问,一切等到处理完诡事再说。 夕阳落下,神棍阿宏和大诚吃了些从何家带来的馒头咸菜,安静的坐在屋子里等待合适的时机。大诚问道:“咱们为什么不能在何家等?” 神棍阿宏说道:“今天一天没有事情可做,百无聊赖的留在何家,这对于迫切希望彻底处理诡事的何家人是一种折磨,与其让他们没着没落,不如到这里躲清净,何家人以为咱们在外面想办法,心里不至于太着急。” 夜色来临,大诚把门关好,找来木板将窗户遮住。猛凉汉现身,与瓜头站在一处,神棍阿宏从背包里取出公鸡尸体,小心翼翼的躺在地上,再把点燃的蜡烛摆在尸体旁。瓜头一眼认出这是一根引魂烛,神棍阿宏嘴中念念有词,将符纸燃烧,说道:“无论你去哪里,暂时回来见个面吧,我在连聋村等着你。” 瓜头清晰的记得自己当初孤魂野鬼一般飘荡在外时,正是因为引魂烛的召唤才找到的阿宏叔,如今如法炮制,想必远在不知何处的李大宝一会儿就能出现。猛凉汉没有感受过引魂烛的效果,问道:“李大宝又不是你儿子,凭什么你想见他,他就会来?” 神棍阿宏没有说话,瓜头解释道:“俺当初就是因为引魂烛才找到的阿宏叔,如果李大宝的心情与当时的俺一样,俺相信他会回来的。在外漂泊的感觉很不好,没着没落的,渴望有人能够拉一把。这种感觉会随着时间不断加深,引魂烛的指引来临时根本不会犹豫。” 话虽如此,半个小时后屋内依然没有变化。猛凉汉没有质疑神棍阿宏的手段,却在劝他换个办法。忽然间,房间角落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充满怀疑的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等得百无聊赖的大诚被吓一跳,蹭的站起来,指着角落说道:“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男人说道:“鬼能有什么动静?真要是有动静,你又要说鬼在吓人了。快说,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神棍阿宏不紧不慢的说道:“李大宝,因为你的死,何冬雪家诡事连连,日子过不下去。我们爷俩奉命前来,暂时解决一些事,还有些事需要你说明白。” “爷俩?”李大宝问道:“除了你,这屋子里有三个人,另外两个是什么?” 猛凉汉说道:“老子跟你一样,也是鬼。” “俺也是鬼……”瓜头说道。 大诚说道:“李大宝,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还没有我厉害呢。” 李大宝低声说道:“我有些疲惫,难免看错,你有什么可骄傲的。那边的大师,你的烛火很厉害,能把我引到这里来。” 神棍阿宏说道:“我就是再引,也得你愿意才行,既然已经来了,咱们好好谈谈?” 李大宝说道:“想要讨论我死后家里出现的诡事吗?可是我为什么要对你说?” 神棍阿宏说道:“你要是希望你家和何家日子好过,就跟我配合,否则我也有别的办法,只是浪费时间,到时候何冬雪真的疯了,你就算已经死掉,心里也能踏实吗?” 短暂的平静过后,李大宝说道:“那好,我就跟你说说,不过你得明白一个前提,不是我在害人,而是他们找来的所谓大师,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章节目录 第12章 错窃 出自《香烛录》的引魂烛曾经将瓜头吸引而来,如今李大宝的魂魄也已经就绪。昏暗的房间角落中,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微弱的飘渺,不清晰的模样,却分明是个有些身材的成年男人。李大宝蜷缩在角落里,像是得病不舒服,语气中却没有一点示弱,他心中苦闷,渴望与人交谈,既然找到机会,并不想浪费,只是面对神棍阿宏的提问,他却说道:“不是我在害人,而是他们找来的所谓大师,全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这句话有些份量,大诚浑身一紧,竖起耳朵仔细听。神棍阿宏却不着急,吩咐大诚坐下,说道:“夜色漫长,反正我们也不困,李大宝,你就慢慢说吧,待会儿点上一根稳固魂魄的稳魂香,更加无虞。” 李大宝隐藏在黑暗里,惆怅的叙述自己的事。他与何冬雪认识有些年头,彼此喜欢,十分恩爱,原以为可以结婚生子,却不想会是如此惨淡的结局。而这一切,要怪县城里那一家道德败坏的人。 为了生计,李大宝跑去县城工作,虽说赚的比以前多,花销也更大,后来为了安抚何冬雪恋家的心情,更是在连聋村买了块地,盖上一套院子。何冬雪十分感动,因为此事更加觉得李大宝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 虽然感情的事越来越顺利,李大宝的囊中却越发羞涩,何家又是个富裕家庭,何冬雪对物质的要求一直高于李大宝的赚钱能力,如此一来,李大宝的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不过他并不气馁,只要能娶到喜欢的人,努力工作赚钱就是了。 一切的转变发生在去年冬季,刚刚入冬的一天,李大宝开着公司的车外出办事,与一位六旬老人发生争执。当时正是傍晚,天色有些暗淡,李大宝一边接电话一边开车,车速因此很慢,忽然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下车一看,有个老人躺在地上叫疼。老人声称李大宝开车撞了他,李大宝认为老人碰瓷,双方各执一词。 报警后继续处理,老人的亲戚人多势众,非要李大宝赔钱,李大宝要求带老人去医院,双方你来我往,折腾好多天都没有解决。事情虽然焦头烂额,工作还要继续,然而老人的家属竟然知道李大宝的住处和公司地址,每天都来捣乱,李大宝只能暂时休假。然而他也明白,自己并非人才,公司不是少不了他,如果休假的日子太长,工作肯定保不住。 无奈之下,李大宝准备与老人和解,可是对方提出的赔偿数额完全无法承受。为了不影响工作,不影响生活,甚至不影响婚姻,李大宝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自己默默承担,四处筹钱。可怕的是,老人的家人发现李大宝有所松动,竟然变本加厉,不仅提高赔偿条件,还声称被撞出各种各样的病,而那些病根本就不是汽车撞出来的。 李大宝与警察协调,进展十分缓慢,老人的亲戚每天都在逼迫,李大宝的工作终于还是没有保住。那些天心里烦躁,大男子主义的李大宝依然没有跟何冬雪说,导致两个人关系冷漠,何冬雪以为李大宝喜欢上别人,发起脾气来,更是令李大宝苦不堪言。 日子不能这样下去,李大宝主动找到老人摊牌,这时候已经从初冬来到数九寒冬。老人的家人也不想再折腾下去,同意放宽赔偿标准,但必须在十五天内把钱准备好。时间紧迫,李大宝却没有拒绝,因为他在三天之前干了一件事,一次就得到了八千块钱。 在去摊牌的三天前,李大宝到装饰城的朋友的店里说话聊天,排遣心中苦闷。朋友又带他去装饰城中另一个做买卖的朋友店里一起喝酒。买卖人流水众多,将近五千块钱的货款随随便便就放在了抽屉里,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这对缺钱的李大宝来说却是相当乍眼的场面。当天晚上喝完酒回家,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心中一颤,不该有的想法就这样涌上心头。 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去摊牌的两天前,他悄悄潜入装饰城,撬开那家店铺的后门。抽屉里依然有很多现金,甚至比前一天还要多,竟然有将近八千块钱。得手后等了两天,也曾假装去找朋友喝酒,打听得知有人店里被盗后第一时间报警,但其实心里明白报警也没用,只能认倒霉,李大宝心中一阵窃喜。 发现生财之道后,李大宝迫不及待的去找老人摊牌,得到赔偿数字后回家仔细计算,着手准备偷盗的事。李大宝并不是傻瓜,不可能每次都去装饰城偷。于是在去年数九寒冬的时节,他没有陪伴女朋友,没有陪伴家人,没有努力工作,没有休养生息,而是利用三天的时机将县城里所有集中做买卖的地方调查清楚,随后实施偷盗。 李大宝从未发现自己还有这项“技能”,毕竟从小在正直的环境中长大,不知道自己有偷东西的本事。次数一点点增加,有时金额大一些,有时金额小一些,却都有惊无险。就在他洋洋得意,距离赔偿金额越来越近时,终于还是失手了。 李大宝被人当场抓个现形,原以为要被抓起来,直担心自己的未来时,熟料在附近做买卖的人都来自一个地区,特别报团,加上之前屡次被偷,心中愤恨不已,根本没有人报警。他们将李大宝的衣服扒光,锁在店门口,任凭数九寒冬的冷风吹打在李大宝的身上。直到很久之后有路人打电话报警,李大宝才被救,却已无力回天。 李大宝说道:“那天很冷,我被人像条狗一样锁在店门口的铁架上,寒风直接吹着皮肉,皮肤像纸片似的薄薄的。那些人冷嘲热讽,骂我是小偷,骂我是废物,他们朝我吐口水,把我的衣服扔在垃圾桶里。他们不仅骂我,还骂我的家人。我晕倒时胳膊还高高的挂在铁架子上,他们根本不报警,一直嘲笑,一直谩骂。” 大诚说道:“钱的事,你应该对家人说,请家里人帮忙,又或者相信警察,反正已经丢了工作,就踏踏实实的等待警察判决呗,再不行就去法院,总之不应该偷钱的。” “相信警察?”李大宝愤恨的说道:“当然要相信警察,我以前被人偷东西,也是警察帮我找回来的,我以前被人打,也是报警后才体面处理的,可是那些都是好警察,那些才是人民警察,而我最后遇见的这几个警察,简直枉为人!” 李大宝死后,一口怨气盘在心中,化作怨鬼停留人间。他一时迷茫,不知去往何处,只能凭借一股执念来到当初撞倒老人的地方。那时天色已黑,路上行人甚少,唯一还在冒着寒冷辛苦工作的只有清洁工。两个清洁工将三轮车停在路旁,坐在路边捧着保暖瓶聊天。 “有些日子没看见那个碰瓷的人了,难道被撞死了?” “哼,那种可恨的东西才不会这么早死呢,你说的是他家的老爷子吧?两个月前,天还不是特别冷时,他跑出来碰瓷,把一个年轻人给坑了。听说人家不给钱,那个老东西就一直坑,坑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都说警察里面有他们家的人,还是个头头呢。包庇什么的就不说了,你说这不是给家里人丢脸吗?” “有什么丢脸的,听说根本不是亲戚,就是花钱认识的,一家子都不干正经事,按时给那个警察头头好处费就行了。听说之前有两个警察还举报过呢,最后也没用。” “这个世道,唉,反正咱们这破三轮车,人家碰瓷的也看不上。” “前两天的新闻你看了吗?有人偷东西,被一帮人给活活冻死了。” “听说了,当时我还说怎么不报警呢,后来一想,这就是泄私愤,反正人那么多,总不能都抓起来吧?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法……法……法不责众!” 两个清洁工喝完热水,一个向南走,一个向北行,留下他们看不见的李大宝孤零零的站在夜色中。他很绝望,原来那个老人专门碰瓷讹人,他的家人都不是好东西,警察中也有败类同流合污。他很悔恨,如果自己知道这些,打死也不会去偷钱。 执念于冤魂来说是一条绕不开的路,无论走向哪里,最终都会回到这条路上。李大宝晃晃悠悠的来到当初解决问题的警察局,里面只有几个值班的民警慵懒困倦的打着哈切,这在李大宝看来是极大的讽刺。 “为什么……”李大宝冲着屋里喊道。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反镜摄魂 深夜的派出所安静无声,没有人进进出出,更没有人无聊的到处走动。值班警察忙碌着手中的文件,时不时打个哈切,揉揉眼睛。这般稀松平常的场面在李大宝看来是一种极大的讽刺,他满怀怨恨的喊道:“为什么……” 阴森诡异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风向前飘荡,门口的灯泡闪烁不停,声音却戛然而止。派出所、警察局、公安局,这一类拥有警察的建筑,因为加持着正义,向来充满丰盈的阳气,绝不是鬼怪妖邪有资格靠近的地方,即便里面出现一条臭鱼,也不会影响整体姿态。 李大宝刚刚成鬼,并不了解这些,正当他准备进去时,被阳气灼伤,险些魂飞魄散。夜色下,在路灯照射不到的地方,李大宝躲在阴影中满怀恶意的窥探着,当他意识到无法对抗正义力量时,心中的怨恨执念终究还是转移到那位碰瓷的六旬老人及其家人身上。 同一天夜里,李大宝飘飘荡荡的来到六旬老人家中,他们还不知道李大宝已经被活活冻死,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火锅,长幼均有,十分热闹。李大宝更加愤怒,这些以旁门左道讹诈别人换取的金钱与食物,怎么可以如此心安快乐的放在钱包里,吃进肚子中?那位一直被撞的半死不活的老人,抱着自己的孙子既开心又健康。 看着这一切,李大宝几近绝望,他原本拥有的人生就这样被毁灭,孤魂野鬼一般无人关心,怎么可以如此?他按耐着报仇的怒火静静等待,直到夜色更深,老人一家各自分别。收拾碗筷时,老伴问起李大宝的事,老人不屑的说道:“今年冬天太冷,本来也不打算一直出去碰,正好遇见个傻小子,讹他一冬天的钱,跟往年也差不多,还省的我没事就往外跑呢。” 老伴听过,露出坏笑,这一家人的三观全部扭曲。老人与老伴分房睡,洗漱完毕,老人独自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好觉。李大宝再也按耐不住恨意,站在床边,凭着并不熟悉的阴鬼的本事,将老人弄醒。老人心脏有问题,因为阴风阵阵感到不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竟然看见李大宝站在床边,他以为李大宝破门而入,猛的坐起来,指责他私闯民宅。然而刚一开灯,李大宝便消失不见,再关上灯,李大宝又出现了。 李大宝对神棍阿宏说道:“他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他自己是鬼,因为给他筹钱,已经冻死在外面。他不信,要打我,我没有躲,他扑了个空,手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了。他吓得嗷嗷直叫,老伴跑过来问他是不是做噩梦,那时候屋里的灯又亮了,我没有再隐藏,站在床边盯着他。” 老伴看不见李大宝,还以为老人撒癔症,劝他醒过来,不要再迷糊。可是李大宝的魂魄分明就站在旁边,鬼气森森的注视着老人,老人一个劲的挣扎,说李大宝死了,李大宝来找他了,李大宝要他的命。就在老伴一头雾水时,老人心脏病复发,救护车还没到,人就已经没气了。 李大宝的恨没有因为老人的离世有所缓解,之后的夜里,他来到老人的灵堂,站在尸体旁看着云烟缭绕,看着守灵人伤心的神情。老人的大女儿守在尸体旁,这个曾经泼妇一般的恶心女人,如今面如死灰,伤心至极,披麻戴孝,目色无光。夜里十二点,老式的钟声响起,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忙着去吃夜宵,只剩下大女儿守在屋中。 李大宝现身,将老人的大女儿吓的胡说八道。在另一个房间吃饭的家人跑过来,发现胡言乱语的大女儿说的和老人临死前说的话一样,无不惊讶万分。精神彻底崩溃的大女儿在不到十分钟里,也被活活吓死了。 灵堂上死人本就是不吉利的事,更何况死掉的父女都说李大宝变成鬼找他们索命来,对活人来说甚是诡异。屋中阳气渐升,李大宝不宜久留,转身离开。等到他再出现,想要继续吓死这一家人时,屋中已经多出一位懂门道的大师。李大宝小心翼翼的观察,保持合理的距离,整个出殡的过程因为那位大师的存在,再无漏洞。 虽然没有彻底报仇,至少吓死老人和他的女儿,李大宝的怨念有所缓解,决定不再纠缠。他选择回到自己的尸体旁,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也没有入土,短短几天的时间,他还躺在太平间里。 李大宝说道:“一心复仇的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死不可能这么简单结束,我是被冻死的,是被那些实施私刑的人害死的。我等待,想要一个公平的结果,可是我等不来,当时那么多人,肯本不可能全都抓起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害死我的凶手,都是刽子手,却又都不是挥刀的人。” 大诚问道:“所以你害死老人和他的女儿后,又去害那些冻死你的人了?” 李大宝说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当我看见自己的爹娘痛苦的模样,就没有心气再去害人了,我原本就是个好人啊,哪里有祸害人性命的想法?我只想快一点跟爹娘回去,入土为安投胎转世也好,孤魂野鬼四处飘荡也罢,只要爹娘能渐渐缓解,我就不再去做害人的厉鬼。” “你很明智。”神棍阿宏说道:“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人,必定成为厉鬼,到时候你的爹娘将会更加痛苦。” 李大宝的家人最终抗争不过,只能带着尸体回到家中,按部就班的准备葬礼的事。李大宝纵有不舍,也已经放下,静待新的转变。 大诚又问道:“唔,你既然都放下了,为什么还要在葬礼上制造出那一堆的诡事呢?包括吓跑请来的五个和尚,以及出殡时棺材落地等等。” 李大宝说道:“还不是因为何家人绝情!” 葬礼进行期间,躲在附近的李大宝被鬼差发现,鬼差说他害死两人,必须现在就得跟他走。李大宝将自己的情况说出,博得鬼差怜悯,同意他等到棺材下葬后再行离开。鬼差走后,李大宝并没有老老实实等待棺材下葬,而是利用这最后的时间与何冬雪做最后的道别。 李大宝说道:“我当时想的挺好,如果能托梦我就托梦,如果能现身我就尽量别吓到她,可是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啊,当我来到冬雪家外面时,却都是镜子,根本找不到门。” 当时天色暗淡,已是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李大宝站在何家院外,不仅找不到进去的门,整个院子和房子还被一面面镜子包裹,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会在绿色的光亮中看见自己悲惨的模样。自从李大宝变成鬼后,一直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如今在镜中看见自己鬼气森森的可怕长相,真是大吃一惊,难怪可以吓死老人和他的女儿。 面对变成鬼的自己,李大宝绝望的跪在地上,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到了离开阳世间的时候了,只要再让他看一眼何冬雪,今生便再无牵挂。他继续找门,却根本找不到,急得转圈圈,直到碰见鬼差为止。 鬼差说道:“你食言了,爱情真的这么重要吗?” 李大宝说道:“亲情与爱情,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两件事吗?” “我死了好久,已经忘记了。”鬼差说道:“可是这家人并不想见到你啊?” “为什么这么说?” 鬼差站在镜子前,里面没有反射出他的模样,他缓缓的说道:“这叫反镜摄魂,是活人设下的本事,你被拒之门外了。” 大诚困惑的看向神棍阿宏,神棍阿宏解释道:“当你被阴鬼纠缠时,可以用反镜摄魂的办法阻止阴鬼进入房间、房屋、院落或宅院,并且当阴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会被吓的不敢再靠近。” 李大宝说道:“何家人担心被我纠缠,竟然设置这么缺德的东西,不仅不让我进去,还要摄魂!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 大诚说道:“所以你又生气了?不想入土为安了?” 李大宝说道:“我想知道何家为什么如此绝情,想知道这是何家人的意思还是冬雪自己的意思。” 神棍阿宏说道:“这世上有矛就有盾,有守就有攻,为了避免被阴鬼纠缠,可以选择包括反镜摄魂在内的很多办法,同样也会有很多办法可以突破这道防线,而你的家人就选择了其中一种办法,也就是……” 神棍阿宏从背包里摸出八个石饼,摊在地上,说道:“渡指。” 章节目录 第14章 识不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有办法躲避,他就有办法寻到。八个石饼落地,李大宝自然明白神棍阿宏胸有成竹,当下并无隐瞒,说道:“你说的渡指就是指这个吗?我并不知道什么是渡指,但石饼还是认得的。” 被反镜摄魂拒之门外后,李大宝几近疯狂,虽是不善之鬼,却也更加拥有厉鬼之色。鬼差依然选择留下一线希望,要李大宝解决完心中的爱恋再考虑以后的事。李大宝十分感激,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一圈圈围着镜子转圈,看着镜中鬼气森森的自己,像个绕不开执念的可怜虫。 也许鬼差曾有相似的经历,才让他决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李大宝。他让李大宝去给自己的家人托梦,请来阳世间的高手大师,自然有对付反镜摄魂的办法。毕竟,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法子。李大宝感激涕零,却是初鬼无泪,一再叩首,等到鬼差离去才连忙回到家中。 夜里正是寒冷时,李大宝感受不到,他绝望的爹娘却是蜷缩在棉被中。他尝试托梦,竟是如此顺利,梦里来到爹的精神世界,一片空旷,正如失去儿子后没有依靠的心情。他在梦里遇见徘徊不定的爹,哭着说道:“爹,我来看您了,我死的好惨啊。” 这是他活着时在电视剧里见过最多的台词之一,当时还曾取笑过,如今才明白,各种心情,千言万语,真到了这个时候能说的,想得到的,竟然就是这句话。梦里碰不到爹的身子,毕竟那也是一团意识,但是爹伤心的表情却那么真实。李大宝觉得自己很不孝顺,但为时已晚。 梦不能坚持太久的时间,李大宝说道:“爹,我虽然死的惨,但已经没有别的想法,我愿意去投胎,愿意放下一切,唯独还有一个人,想弄明白她的心情。我刚才去找冬雪,可是她家找来懂门道的人将院子封住,我进不去。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是冬雪自己的,还是她的家人。” “儿啊,你想让爹为你做什么?” 李大宝说道:“请您也去请一位大师,让他想出对付反镜摄魂的办法。” 当时正是葬礼进行的时候,李爹醒来后与媳妇说过此事,觉得是心中挂念所想,更是已经将拗口的反镜摄魂四个字忘的干干净净。衬着悲伤以及来往吊唁的人们,李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出殡那天天寒地冻,是整个冬天里最冷的时候,大地开裂,小溪干涸,枯树冷石,就连哀丧的乌鸦都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八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扛着棺材,多次落地,极不顺利,更不是好兆头。 李大宝对神棍阿宏说道:“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大本事,死后做鬼也没有本事,那一次托梦已经耗费全部力气,眼看爹娘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一旦真正入土,就要按照约定与鬼差离去,冬雪对我的心是真是假将成为永久的谜。”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你不甘心,在家中弄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还想办法吓跑五个和尚,更是在出殡时棺材多次落地,像个渴望得到昂贵玩具的孩子,爹娘不给买,就坐在地上打滚撒泼。” 李大宝苦笑一声,说道:“可能的确是这样的心情吧,当时的大师察觉到我的不甘心,却没有理解真意,而是误以为我心有不属,得知在连聋村还有一套房子时,决定在那里停棺一夜。我一想,这也很好,至少到了连聋村,到了冬雪的村子,还有一夜的时间周旋。” 棺材继续上路,顺顺利利的来到连聋村,停在无人居住的房子里。这里曾是李大宝与何冬雪的家,即使不会长久居住,意义也是非凡。可如今这里没有婚姻的喜庆,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红色的棉被,没有吉祥话,只有哭泣的声音,伤心的面庞以及一口盛着死人的棺材和纸钱烛蜡。 夜晚来临,李大宝正要离开,身后被人喊住,着实吓了一跳,莫非鬼差又来了?回头一瞧,并非鬼差,而是白天里的那位大师。大师不仅能够看见他,还能与其对话。 “你要去哪?”大师问道。 李大宝说道:“你本事不行,不知道我的真正所图,不要多管闲事,等到明天将我送入土中也就罢了。” 大师笑道:“我的本事的确不大,但或许也能帮助你呢?你这个初鬼,又没有厉鬼的气息,怕是本事也一般吧?” 李大宝说道:“知道反镜摄魂吗?” 大师说道:“我怎么记得是镜反摄魂呢?不过这不重要,如此阴损的一门本事,你是想表达什么?” 李大宝说道:“这间房子是我为未婚妻建造的,我俩已有婚约,然而我惨死在外面,此事只能作罢。原本我已经放下阳世间的怨恨,可是当我准备与冬雪告别时,发现他家竟然利用反镜摄魂的本事将我拒之门外。倘若冬雪是薄情寡义的人,我只笑一笑,转身便可离开,然而我深知冬雪不是那样的人,想要知道她对此有什么看法。阴损……你说的没错,反镜摄魂的本事的确太阴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才将我隔离在外。” 大师说道:“不,你误会了,我说的阴损不是因为这个本事将你拒之门外,而是会毁了你口中叫做冬雪的那个人,这才是真正的阴损。” 李大宝有些困惑,忙问什么意思。大师解释说,镜反摄魂是在阴魂眼中创造出无数面无法破坏的镜子,这些镜子通过阴鬼的生辰八字获得,一旦阴鬼在镜中看见自己的模样,就会将魂魄中的执念摄入,转化在镜子后面与执念相关的活人身上。也就是说,镜子知道李大宝的生辰八字,在李大宝照镜子后,对何冬雪的依依不舍,以及对没有完成的婚礼的遗憾,都会被镜子摄入,转化在何冬雪的心中。 李大宝问道:“这有什么阴损的呢?” 大师说道:“一般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最后会变成疯子。” 李大宝吓的魂魄不稳,说道:“难道有人在害冬雪一家?我想进去看看,大师有办法吗?” 大师说道:“我当然有办法,但你只有今天一夜,明天必须将你送走。” 李大宝点头同意,按照大师的要求说出何冬雪的生辰八字。正在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神棍阿宏叹息一声,李大宝问道:“你为什么叹息?” 神棍阿宏说道:“我自然知道反镜摄魂的真相,没有第一时间说,是想先听你说。现在得知你也明白真相,有件事才不得不叹息一声。根据我们得知,棺材停在连聋村时,当天不仅何冬雪的爹送钥匙来,不久后何冬雪自己也来了,在你的棺材前哭的晕厥过去,这么重要的事并没有见你提起,你的平静也不像是已经看开了的样子。” 李大宝说道:“什么?冬雪那天已经来了?” 大诚一惊,说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呢,那天停棺时,何冬雪来过了,不仅哭的厉害,还骂你呢,骂你把她一个人留下。我们虽然没有见到,但也不至于有人编这个谎言。” “不,不对,那天并没有看见冬雪。”李大宝慌张的说道:“我快想死她了,如果她真的来过,我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神棍阿宏说道:“你别激动,别人说何冬雪来过,没有撒谎,你说没看见何冬雪,也没有撒谎,因为那时候何冬雪已经被反镜摄魂影响,虽然在活人眼里何冬雪还是何冬雪,但在你眼里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不信你回想你下,有没有一个哭的很厉害的人,但是你根本不认识她。” 李大宝想起一个身影,之所以说是身影,是因为他分辨不出那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女人,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孩子,无论长相衣着看不清,声音也很奇怪。 神棍阿宏说道:“这就对了,那个人其实就是何冬雪,你只不过认不出来罢了。” 李大宝问道:“反镜摄魂能把人变成那种怪物样子?” 神棍阿宏说道:“先不谈这个,你继续往下说吧。” 李大宝点头答应,继续讲述。大师在硬邦邦的地面中挖出一个石块,将何冬雪的生辰八字刻在被面,用小刀分割成八个石饼的模样,与李大宝的爹窃窃私语几句,两个人便离开了连聋村。两个多小时后,二人回来,何爹默默的坐到一旁休息,大师施展本事,与李大宝进行接触,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你现在就回自己家里去,会看见第一个石饼,之后按照石饼指引,一路而来,就能突破镜子,进入何家了。但是你得答应我,只能询问真心,破解镜反摄魂,万不可害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 那个人 虽然不知什么是渡指,却也听从大师指点,迎着触碰不到的寒风回到自己家中。果然见到一块石饼,比想像中变化的更加巨大,像一块不太精致的蒲团。李大宝按照大师所说,站在石饼上,幽幽蓝光如萤火虫般飘荡,顺着寒风远去。立刻跟上,在不远处又见到另一块同样的石饼。 一再发现石饼,总共八块,当他站在最后一块石饼上时,前方正是何冬雪的家,那些镜子依然存在,反射着难以言喻的光亮,像幽冥地府,似铁树开花。第八个石饼散发的蓝色幽光与镜子融为一体,霎时间如同大厦崩塌,没有一丝声音,却到处都是镜子的碎片。 何冬雪家熟悉的院子展露无遗,李大宝格外激动,连忙飘荡着来到屋里。何冬雪伤心欲绝的躺在床上,依旧不省人事,家里人着急万分,请来的卫生所的小医生一直要求他们将何冬雪送到医院去。李大宝虽然已经是鬼,但也明白最基本的道理,何冬雪虚弱成这样,再不去医院,身体根本吃不消。然而不知为何,纵使情况糟糕,家人也不打算将何冬雪送走。 小医生急的面色通红,说他们讳疾忌医,甚至都要骂街,可就是换不来何冬雪家人的同意。无奈之下,小医生只能放下狠话,心有不甘的离开。 外人走后,何冬雪的大哥问道:“爹,真的不送去医院吗?您就这么信他?” 何爹说道:“他说李大宝死后肯定阴魂不散,你妹妹不能离开院子,否则他布置的那个本事就保护不了你妹妹了。你是长子,这事是咱们爷俩一起商量的,怎么还来问我呢?” 何哥说道:“我跟大宝关系不错,他那么喜欢妹妹,怎么可能害人?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害人,只不过是那个人的一面之词,咱们就信了?” 何爹说道:“那人说正是因为李大宝太喜欢你妹妹,死了以后才会阴魂不散,要把你妹妹带走。今天这出殡的事你也不是没听说,在家里就吓跑了五个和尚,弄塌了棚子,还有个非说是佛头的石头砸窗户,出殡时棺材又一再落地,你说能让我放心吗?今天给李大宝他爹送钥匙去,虽然都挺客气,但是他家肯定还有难言之隐,只不过是咱们不知道而已。” 何哥说道:“我还是相信李大宝的为人,活着的时候那么好的一个人,死了就一定变成厉鬼吗?” “他是好人?他是好人就去偷东西?他是好人能被人抓住冻死?”何爹说道:“我再说一遍,那个人来咱家,是你小子信誓旦旦请进来,是你小子第一个相信,我也是跟你小子一起商量了,对了,还有你娘跟你弟弟也都知道,别到了这会儿都把问题往你爹我的身上推!”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看妹妹的状态,再不去医院,命可就没了!” 李大宝听的真真切切,原来还有一个神秘人,正是这个神秘人布置的反镜摄魂,不仅害的自己见不到冬雪,更是将自己的执念转移到冬雪身上,令其疯癫,简直太可恶了。然而无论怎么听,何家人都只用“那个人”做为代名词,没有说出具体是谁。 又听了一会儿,都是些牢骚与埋怨。李大宝转而回到何冬雪的房间,看着昔日里打扮漂亮的未婚妻,如今面色惨白晕厥不醒的可怜模样,真不敢想象会是同一个人。这个女人虽然之前对物质的要求超过李大宝的赚钱能力,然而如今的确因为李大宝的死而绝望,证明曾经的相爱是一场真正的爱恋。只可惜如今阴阳相隔,疯癫虚弱,造化弄人。 夜色深沉,时间不多,李大宝积攒起本事,进入何冬雪的睡梦里。与一般人的睡梦不同,何冬雪的世界更加黑暗,一且亮光都不存在,还有一股绝望伤心的味道。李大宝大声呼喊何冬雪的名字,没有看见未婚妻,只有一团黑色的烟雾蜷缩在地面上。 漆黑的环境里出现一道光,正如舞台上的聚光灯,笼罩在黑色烟雾上。那是个人型,飘渺着不清晰,却又分明有人的模样。李大宝头晕目眩,险些坐在地上,他猛然想起,今天白天前来吊唁的几个人中,好似就有面前的这一位,只是不知为何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烟雾越发清晰,摆脱蜷缩的姿势逐渐站立起来,他回过头冲着李大宝邪魅一笑,转身往远处走去。李大宝吓了一跳,面前的男人竟然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他连忙跟上去,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妖怪,还是别的什么可怕东西。另一个自己始终没有说话,只顾着往黑暗中走去。那道光束时而扩散,时而聚拢,一会儿打在李大宝的身上,一会儿落在那个男人的脚下。最终男人停在一扇大门前,李大宝则撞在玻璃一般透明的东西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扇拱形木门,古老斑驳,再也看不出其它。男人敲门,开门的女人正是何冬雪。尽管目色不清,李大宝却看得清清楚楚,心爱的女人无论何时也总是视线中最清晰的存在,他忘记面前的屏障,想要跑过去却撞在屏障上,并不疼痛,心里倍感撕心裂肺。他大声呼喊,自己的女人眼里却只有面前的那个男人,那个与李大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二人进入大门里面,何冬雪乖巧的站在身后,男人面对李大宝,依旧邪笑,缓慢的关上大门。一切光亮戛然而止,无边黑暗吞噬大门,极大的压力压垮了李大宝。当他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棺材前,大师正平静的注视着他。 “我怎么回来了?”李大宝问道。 大师说道:“你尸骨未寒,魂魄一旦遇到极限情况就会回到尸体旁,将来入土为安,就会回到墓碑前。你遇到了什么事,导致你情绪这么激动?” 李大宝将遇见的事说了一遍,大师说道:“这就是镜反摄魂的阴损之处,你所看见的另一个自己,就是被镜子摄走的执念,遁入冬雪的意识中,冬雪思念你,与另一个你在意识中生活,终日沉迷,在外人看来便是个疯癫之人。” 李大宝忙问道:“那该怎么办?” 大师说道:“你明天必须下葬,这是我答应了你爹娘的意思,至于镜反摄魂的事,只有等你下葬后再去考虑,我自有办法,你大可放心。” “你有办法?” 大师说道:“你魂魄已经相当紧张,再游荡在外,于活人来讲是一种威胁。不如与我做个交易,你平安下葬,事后我自会帮你。” 李大宝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答应。第二天出殡相当顺利,棺材入土后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平静下来。人群散去,夜幕降临,一切归于安静,李大宝徘徊在自己的墓碑旁等待大师的出现,却迟迟没有见到。第三天夜里,李大宝意识到被骗,心有不甘,却又无计可施。远处影影绰绰出现一个人影,原来是放过他两次的鬼差。鬼差肃穆而立,颇具威严,却不多说一句,只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李大宝。 “我被骗了。”李大宝说道:“我知道自己害死那两个人后不会有好结果,你一再放我完成心愿,如今也只能走到这个地步,今天你第三次来找我,想必我也没有理由让你再放我一次,其实就算你放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完成心愿。” 鬼差上前几步,说道:“大师与你的事我都知道,他不是坏人,只不过没有解决反镜摄魂的本事,他又担心你不入土变成厉鬼祸害一方,才口出谎言将你诓骗。” “你要带我走了吗?” 鬼差说道:“你谋害两条性命,理应不顾,然而既然已经如此,最后一事倒也可以继续指点。反镜摄魂之下定有一人疯癫,也就是你的未婚妻何冬雪,她困在你的执念中,与另一个你相爱,等她清醒时发现现实不如意,自会继续投入在梦境中,一来二去,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疯癫的时候会越来越长。” 李大宝问道:“我该怎样帮助她摆脱我的执念,做一个正常人?” 鬼差说道:“何冬雪陷入的梦境正是你的执念,只有了却执念,梦境才会消失。” 李大宝小心翼翼的说道:“我的执念是与冬雪结婚,可是现在阴阳相隔,还能怎样破除执念?” 鬼差说道:“你的执念已经转移到何冬雪身上,即使你现在不想成亲,执念也依然存在,要想破解,你必须与何冬雪成亲,办法很简单,只需在村里闹一闹便可。” 章节目录 第16章 择一牲 碍于鬼差的身份,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实属不易,后面的事便需要李大宝自己思考。鬼差离去,夜色鸡鸣,李大宝一人守在坟前,周围的坟地已经没有动静,想必投胎的都已经轮回。寂寞并没有打击他的心情,混沌的思维逐渐稳定,也终于弄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 按照鬼差所说,既然执念转移到何冬雪身上,就要想办法完成执念。执念的内容很简单,那便是完成生前未能完成的结婚一事。如今阴阳相隔,要想结婚就得在村子里弄出点动静来,让大家误以为李大宝对结婚依然保有执念,才会想办法完成结婚一事,最终做个彻底了断。 李大宝起初还在担心乡亲们请来的看门道大师会用诛鬼的本事害他,幸好这个活着时运气不好的人,死后却是个运气不错的鬼,在他一次次闹出诡事后不久,何家终于请来一位阴阳先生,阴阳先生断定属姻缘之事,这才有以公鸡代替新郎的事。 李大宝对神棍阿宏说道:“为了让冬雪更加疯狂,我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在幻象里与假的我一起生活,被真的我想尽办法拆散,她在真实世界里又渴望回到梦中与假的我相见,这种混乱的感觉折磨在她身上,痛苦在我心里,可是我又不得不这样做,不得不在最喜欢的女人身上一遍遍下狠手。”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活人以为一切诡事都是阴鬼阴暗导致,殊不知许多时候也是难为所致啊。” 阴阳先生认为李大宝死后依然执念于生前婚姻,要想化解就要满足执念,才能送走死者。李大宝十分开心,这正是自己需要的。于是在之后的一天,他感受到一阵召唤,按照这份渴望回到家中时,面前摆放着四头牲口,分别是公猪、公羊、公狗和公鸡。身旁的柜子上摆着李大宝的遗像,阴阳先生遣走众人,面对遗像说道:“此为藤牲,你择一牲入身,定将满足执念。” 阴阳先生离开后,屋内一片黑暗,四头牲口发出惊恐的哀嚎声,这些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牲口,如今身上散发微弱的光,唯有公鸡身上的最为强烈。李大宝在自己的遗像旁徘徊一夜,直到公鸡身上的光变得更亮时才一头钻进去。天亮后屋门打开,行藤牲之事,将公鸡以外的三头牲口打的嗷嗷作响。这以后,附身公鸡身体里的李大宝受到礼遇,不仅全程被抱在怀里,更是将羽毛清理干净,脖子上挂一朵大红花,颇有喜庆意味。因为大事已成,李大宝没有再折磨何冬雪,这才令婚礼上的何冬雪恢复常人模样。 李大宝对神棍阿宏说道:“都说女人会幻想自己结婚时的模样,男人又何尝不是?迎娶心爱女人入门时的场面就连睡觉都能笑醒。可是到了那一天,我却在一只公鸡的身体里,别人虽然都在笑,却笑的难看,笑的古怪。我最喜欢的女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不敢靠近,随时都能哭出来。我知道冬雪一直在隐忍,我又何尝不是隐忍。真想什么都不管,投胎去,受惩罚去,或者做个孤魂野鬼去。可是不行,我那么喜欢冬雪,既然已经无奈的抛下她,就要有一个相对完整的结果,总不能害了她啊。” 神棍阿宏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还是说说洞房里的事吧。” 行礼完毕,李大宝被送去洞房,放在床上。何冬雪在妹妹的帮助下按照阴阳先生的吩咐,将三桶牲口血混合在大木桶中洗澡用。李大宝亲眼目睹这一切,尽管不明白为什么,却也知道是阴阳先生的安排,然而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屋里好像有暗流涌动似的。 洗完澡,何妹离开洞房,留下何冬雪一个人颤巍巍的坐在床上。她的身上已经被清水洗干净,穿着喜庆的衣服,却一点也感受不到任何喜悦。李大宝一时间忘记自己是公鸡,满眼渴望的注视着,缓缓走来,伤心的喊一句,出来的是公鸡的叫声,何冬雪吓了一跳,蜷缩在床的另一边,楚楚可怜。 李大宝很想做些什么,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去做,只感觉一旦坚持到白天,阴阳先生一定还有举动。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惊恐的何冬雪疲惫而眠,李大宝没有打扰,站在床的另一边,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何冬雪的脸,今生再无如此,来世或许也不能见面。 李大宝充满感伤,同时又依然感受着那股清晰的紧迫感,这屋子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在伺机而动。他跳下床,在风俗蜡烛的帮助下将整个房间转了一遍。当初被抬出去的三头牲口,如今死在地上,满屋子的血腥味正是出自于此,倒也十分可怜。后半夜时,空落落的李大宝忽然感受到一阵寒风,回头看去,竟有两团阴气飘荡在半空中。 李大宝对神棍阿宏说道:“我能感受到那是猪和羊的怨气,没有狗的,不知道狗躲在哪里。怨气很足,直勾勾冲过来,特别凶猛。怨气并没有害我,而是直奔冬雪的身体,钻进去又飘出来,定是彻骨冰寒。冬雪惊醒,眼神变了,变得特别惊慌,好像能看见鬼似的。” 李大宝并不知道猪和羊的怨气对何冬雪做了什么,何冬雪变得格外惊恐,本就疯癫多日的她如今更加疯狂。在怨气的一次次冲击下,这份疯狂更加增长。何冬雪撕扯自己的衣服,不顾羞耻的光着身子往木桶里钻,那里面还都是牲口的血,浸泡多时又爬出来,一不小心打翻木桶,连同旁边的清水撒了一地。 被局限在公鸡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的李大宝十分担心,如果破坏洞房,破坏阴阳先生的计划,何冬雪又该如何清醒?就在他担心何冬雪时,对方已经红着眼,白着脸,晃晃悠悠的朝他走来。李大宝忽闪翅膀,大声鸣叫,希望唤醒何冬雪,熟料何冬雪不仅没有反应,还将公鸡抓在手里,凶残的扯断公鸡的爪子,咬破喉咙。 公鸡一死,李大宝的魂魄立刻得到解放,向上飘去,渐渐远离房间,他看见公猪和公羊阴险的面庞,看见何冬雪满身是血的站在房间中央,看见阴阳先生急急忙忙跑进来,他知道一切都泡汤了,这是彻彻底底的失败。最后,在他即将远去时,听见了鸡叫声,那是何冬雪的声音。 李大宝回到坟前,带着极大的失落与绝望,他并不能改变何冬雪的命运,甚至还会将对方陷入更加恐怖的境地。鬼差再现,对他说道:“那位阴阳先生做的没错,却有过失,藤牲的血不能落地,否则牲口的怨气将会纠缠不休。可是这次不仅落地,还没有处理好匕首上的血液,阴阳先生应该亲自操刀才对,也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李大宝说道:“洞房里已经被牲口的怨气包围,冬雪的疯痴进一步加重,而我一再得到你的好处,如今怕是没有机会了吧?” 鬼差说道:“我按规矩办事,在规矩之外也能行使些权利,如今次数太多,你必须要和我离开。可不要忘记,还有两条人命在你手里呢。” 李大宝认命,既然无法帮助何冬雪,也只能去清算自己的深重罪孽。李大宝跟随鬼差离开,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阴阳先生来到坟前,不由分说动用本事,想要将李大宝呼唤出去。鬼差说道:“不必理会,李大宝,随我离开吧。” 阴阳先生的本事挺大,但有鬼差在旁,李大宝并不会现身。正是这时,远处飘荡而来两个冤鬼,为李大宝变成鬼后害死的六旬老人和他的大女儿的魂。这二位历尽千辛找到李大宝的魂,满目怒气,不会善罢甘休。鬼差为避免节外生枝,动用本事将李大宝隐藏起来。 一座新坟就这样变成空坟,阴阳先生连接阴阳的本事唤不出李大宝,六旬老人找不到李大宝,混乱下六旬老人和女人沿着阴阳先生的本事显现在阴阳先生面前,一人二鬼就这样打个照面。二鬼怨恨极大,见人就咬,阴阳先生没有心理准备,准备不足,连连后退。李大宝心存愧疚,阴阳先生为平复何冬雪而来,虽然手法不稳妥,心思却不假,不能被两个厉鬼祸害。 李大宝没有征询鬼差意见,转身飘荡而来,与两个冤鬼纠缠在一起。鬼差无奈,只能出手干预,没想到六旬老人胆大包天,并没有将鬼差放在眼里。混乱中,李大宝受伤,魂魄不稳,阴阳先生以卧龙盘踞暂时保住一命,鬼差则去追击六旬老人极其大女儿的逃魂,场面惨烈。 章节目录 第17章 托梦而入 六旬老人及其大女儿的魂魄冤气极大,即便有鬼差干预,也还是伤了李大宝,凶狠的想要阴阳先生的命,关键时刻,阴阳先生通体亮光,有如卧龙盘踞周身,挡住六旬老人的伤害,但仍然受到极大冲击,倒地不醒。六旬老人拿鬼差没有办法,带着大女儿的魂魄暂时撤退,鬼差要求李大宝停在原地,自己去追,随后还会回来。 李大宝受伤,虚弱的守在自己的坟旁。这一夜鬼差并没有回来,李大宝天亮时躲进坟中,未曾想自己爹娘早早的来了,见到死在坟头的阴阳先生,吓的立刻报警。警察将尸体带走,坟旁恢复安静,李大宝苦等多时,再也没有见过鬼差。渐渐失去信心,也不想再继续苦等,反正已经犯下谋害活人的罪过,终究要被带走惩罚,与其空落落的等待,不如四处转转,在惩罚来临之前,或许会有别的际遇。 夜色降临,李大宝离开自己的坟,飘飘呼呼往远处走去。天色变化,天地已变,偶尔遇见孤魂野鬼,并无任何交谈。昼伏夜出不知多时,面前出现一条冒着黄色光芒的路,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处。李大宝并不敢走,却又满是好奇,正是犹豫时,路中有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姓名。 期待际遇的李大宝终于遇见际遇,思绪再三终于还是踏上这条陌生的路,一路行来,便到了连聋村中自己为何冬雪盖的房子里。 大诚说道:“原来你受伤了,难怪有气无力。” 李大宝说道:“我死得冤,却没想到那位老人家怨气更大,也不知最后有没有被鬼差降伏。只可惜那位阴阳先生,虽然本事还不算到家,可就这么死了,挺可惜的。” “不,他还没死。”神棍阿宏说道:“你看见有卧龙盘踞,并没有看错,那一招本就叫卧龙盘踞,以假死骗过阴鬼,只要处理得当,还能再活。” 李大宝并不惊讶,也没有多少兴趣,只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你还想做些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已经知道实情,不如咱们一起想办法帮助何冬雪解除困境吧。” “你有办法?”李大宝问道。 大诚拍着胸脯说道:“也许你之前接触的那些高手大师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与失误,但是到了阿宏叔身上,我敢保证一定周全,阿宏叔不是一般人。” 李大宝注视着神棍阿宏,说道:“请你原谅,我真是没有信心了,如果你有本事,我愿意配合,只是不知鬼差什么时候找到我,或许我会随时消失。” 神棍阿宏微笑着点头,与其讲述自己的计划,继而暂时将李大宝的魂魄收在红布中。这一夜就此结束,第二天上午,神棍阿宏与大诚来到何冬雪家,说道:“我已经知道何冬雪遇见的问题,她并非真疯,而是陷入迷幻地界无法自拔,我将让诚诚托梦而入,不知你们家人是否同意。” 又是一番细致的讲述,何家人同意了神棍阿宏的办法。多余的人全部离开,只留下何冬雪的爹娘。院子里不许有一点声音,屋内门窗紧闭,遮上窗帘,不露一丝阳光。神棍阿宏点上香火蜡烛,大诚脱掉鞋子,盘腿坐在床上,床上躺着的便是昏迷不醒的何冬雪。之所以留父母在,正是要避免同在一床的误会。 经过一番操持,大诚越发困倦,额头被阿宏叔单手按着,脑袋越来越沉,正如两三天没有睡觉的模样。就在他脑袋一颠即将进入睡眠时,身体却轻飘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似的,眨眼的功夫竟然又站立起来。周围一片死寂,因为这是意识,猛凉汉和瓜头都没有跟随,只有大诚自己一人。他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何冬雪的梦中,索性不管不顾的大步前行。一路没有任何景致,只是一些玻璃般的黑色。 行走多时,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前面总算出现一扇拱形木门,正如李大宝之前看到过的一样,古朴雅致,没有多么稀奇。敲门无人应声,门却出现一道缝隙,吱吱呀呀有几分慎人。大诚并不害怕,憨憨的挠挠头,左顾右盼,推门而入。进到木门后面,并不再那般黑暗,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些亮光来。门后的景象十分熟悉,正是李大宝在连聋村盖的那套院子,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生活气息。 院内有人在哭,是个女人的声音。大诚寻声而来,透过窗户看向里面。屋中有桌有椅,有柜有床,何冬雪坐在床上低头哭泣。大诚没有鲁莽而入,站在窗户外面说道:“何冬雪,我叫陶诚,你喊我大诚就行,可能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请你听我说几句。” 大诚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自己的来意,原以为要在何冬雪身上费些口舌,熟料对方通情达理,说道:“你不用再多说,后面的情况我已经知道。” 大诚很是惊讶,何冬雪继续说道:“之前沉迷在这里,是因为思念大宝,后来经过洞房里的事,已经全都明白。可是这个假的大宝很厉害,将我锁在这间屋子里。” 大诚问道:“假的李大宝将你锁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说话时,大诚看向大门,上面的确有一个古老的铜锁,厚重结实,并不容易破解。他皱着眉头,伸手去碰铜锁,想要研究研究,万一能够打开呢?然而正在他刚一触碰时,门锁竟然自己融化,紧锁的大门就这样被打开。推门而入,何冬雪颇为吃惊,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有这个本事?” 大诚说道:“我跟着阿宏叔学习看门道的本事,自身阳气足,有些阴沉的东西在我手里就会失效。其实我并没有多大本事,都是自然形成的。” 何冬雪说道:“那就是天赋了……你能来帮我,真是太好了,让我重新看到希望。” 大诚说道:“你快一点说说被抓的事吧,万一假的李大宝出现,就没空多说话了。” 何冬雪说道,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跟随假的李大宝生活,就是因为思念李大宝,才渴望留在梦里。一开始也有清醒的时候,却因承受不住失去李大宝的伤心,自甘落入梦中。她也曾在梦中见到另一个李大宝,那是李大宝突破反镜摄魂的限制进入她的梦里,不过只因当时头脑混沌,没有多想。 之后的一天,周围变化,何冬雪从梦中离开,亲人朋友全在身边,商量结婚的事。那是何冬雪的头脑最清醒的时刻,得知自己要与一只公鸡结婚,既是羞愧难当,也觉得惊恐。然而家人执意如此,也只能尝试。婚礼过程不必多说,进入洞房后,何冬雪感到害怕,更何况家人还说李大宝的魂魄就附在公鸡身体里,更是惊恐大于爱意。这令何冬雪感到绝望,看着公鸡黑豆一般的眼睛,总觉得那是李大宝在看着她。浑浑噩噩的疲惫睡去,梦里见到李大宝,嗔怪她私自离开,竟然还是去结婚。 何冬雪见到李大宝的脸,一切古怪的想法全部消失,忙拉着李大宝的手承认错误。李大宝将她搂在怀里,温情的说道:“你别怕,我会将你接回来,咱们永远在一起。” 何冬雪醒来后被公猪与公羊的魂魄袭击,不知为何,心中怨恨乍起,觉得屋内的血腥味十分吸引人,恨不得浸泡在血液中。经过一番折腾,如愿以偿,心里的躁动更加夸张,对前来制止的公鸡起了杀心。何冬雪弄死公鸡后,真正的李大宝的魂魄向上飘起,何冬雪震惊,心中惴惴不安,她彻底失去自我,在精神消失之前大声呼喊李大宝的名字,却只出来鸡叫声。 何冬雪面前一黑,等到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梦里的屋中。假的李大宝对他关怀备至,可是无论怎样,在何冬雪看来都已经不是曾经的模样。她隐隐觉得面前的李大宝不是真正的魂,而是其它说不上来的东西变化的。 何冬雪对大诚说道:“我一直以为那就是李大宝的魂,即使他已经死了,我也愿意跟魂魄生活在一起。可是自从见到公鸡身体里飘出来的另一个李大宝,看着他满是放心不下的眼神,我彻底动摇。也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觉得生活在一起的这个李大宝是假的。” 大诚说道:“既然觉得是假的,为什么不想办法醒过来呢?” 何冬雪说道:“以前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醒来,疯疯癫癫的没有人的模样,我很伤心,会逃回梦里躲避这一切。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但无论多么少,也总有醒来的时候。不过自从洞房那天之后,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撞墙出梦 经历洞房一夜,何冬雪的梦境出现动摇,她虽然坐在梦中的家里感受李大宝的爱意,却一遍遍回想公鸡死亡后出现的另一个李大宝,长相同样的两个男人,唯有洞房里出现的那一位,眼神更像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 何冬雪说道:“其实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两个李大宝不一样,而且洞房那天看见的才更像李大宝。” 大诚说道:“两个长相一样的人,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分辨区别。不过那是双胞胎,咱们这次的情况不一样,所以我也解释不清,你还是快点说被锁起来的事吧。” 何冬雪越是细想,越觉得眼前的李大宝有问题,这种态度最终被李大宝发现,质问她问什么背叛彼此的爱情。何冬雪深陷梦境痛苦万分,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与李大宝摊牌,声称看见的另一个李大宝更像真正的李大宝,并且质问眼前的这一位究竟是什么人。假的李大宝勃然大怒,家暴一般对付何冬雪,将其打翻在地。何冬雪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梦境更加撕裂,这给她带来比身体疼痛更加不可忍受的折磨。 趁着李大宝消失时,何冬雪离开院子,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寻找出路。这是她甘愿沉迷梦境以来第一次主动渴望离开,因此迟迟找寻不到办法。在一片玻璃般光润的黑暗中,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李大宝悄无声息的站在何冬雪跟前,凶巴巴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何冬雪不好多说,只顾向远处逃去,只可惜最终还是被李大宝抓住,强行带回院子,锁在如今的房间里。自那之后,李大宝每天都会对何冬雪温柔以待,企图转变心意,可是这一切在何冬雪看来假之又假。 大诚说道:“真正的李大宝死后并不会害你,只可惜他想要与你结婚的执念被人利用,后来为了破解执念,需要利用魂魄与你结婚,只要魂魄完成执念,执念就会烟消云散。现在将你困在这里的李大宝不是真正的李大宝,而是那份执念。那天在洞房时,要是能够顺利等到天亮,执念便会消失,你就能摆脱梦境的束缚。可惜,因为藤牲失误,导致公猪和公羊的魂魄怨气极大,害的你破坏了洞房一夜。” 何冬雪说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你是学本事的人,理解这些,我只是个普通人,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也总算经历一些,多少还是能够感受。” 大诚说道:“唔,你别担心,我不是骗子,阿宏叔让我进来,就是要带你出去,否则时间拖的再久一些,你和植物人也就没有区别了。” “你知道出去的办法?”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说道:“办法是阿宏叔教给我的,你要拔一根头发,左手将发丝按在墙上,用脑袋使劲撞上去,就可以回去。” “你想让她回哪里去啊?” 身后出现男人的声音,大诚回头一瞧,假的李大宝已经回来,正凶巴巴的盯着屋里看。大诚给何冬雪使眼色,让她立刻执行,而后转过身,鼓着满身壮硕的肌肉,说道:“回哪里去,你还不知道吗?” 李大宝说道:“你是哪里的野男人,忽然出现,竟然还要带走别人的媳妇?” 大诚说道:“她是谁的媳妇,跟你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虽然长得像李大宝,但根本就不是!你只是李大宝的执念而已,劝你老老实实的别咋呼,小心被我一顿胖揍!” 何冬雪并没有拔头发,而是小心翼翼的盯着看,大诚回头说道:“愣着干什么,快点出去啊!” “大诚,你小心!” 何冬雪话音刚落,李大宝的拳头便打在了大诚的脸上,虽然不疼,却晕乎乎的,好像拳头里含着蒙汗药似的。大诚毫不示弱,用自己更大的拳头打在李大宝的脸上,对方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诚反客为主,嘴里哇呀呀的叫着,骑在李大宝身上接连不断的打,并再一次要求何冬雪赶紧出去,为了刺激她,大诚甚至还说了个慌,欺骗何冬雪必须在大诚消失之前珍惜这唯一的机会,否则永生难出。 大诚的谎话很奏效,吓的何冬雪不敢托大,连忙拔下一根头发,左手按在墙上,可是当她准备用脑袋撞墙时却胆小起来。李大宝挣脱后反过来殴打大诚,大诚被压在下面,歪着脑袋说道:“撞墙这种事虽然可怕,但你绝对不会死,狠狠地撞上去就能回家了!” 何冬雪咬紧牙关,额头一次次靠近墙面,可就是没有勇气撞上去。李大宝反应过来,不再与大诚纠缠,起身来到何冬雪身后,正要抓她时反被大诚抓住手臂,狠狠往远处拽开。大诚气喘吁吁的说道:“何冬雪,你可要快一点,我在外面打架没有怕过谁,但在这里就不好说了,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我……我没有力气了……” 这依然是大诚的谎话,他其实有的是力气。何冬雪再三犹豫,眼看身后变化扭曲,心下崩溃到极限,似有破罐破摔,就算撞死也心甘情愿的决心,将额头狠狠撞在墙面上,霎时间一个身高一米六出头的女子,变成一道白色的烟雾消失了。 被大诚一脚踹开的李大宝绝望的喊道:“你还我媳妇!” 大诚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说道:“真不愧是执念,你可真够执着的,都说了你不是死后的李大宝,怎么还自以为是呢。你连鬼都不是,就别在这张牙舞爪了,小心我真生气,把你打的连李大宝都不认识你。” 假的李大宝自以为是真正的魂魄,听不进大诚的劝告,凶巴巴扑上来继续殴打。虽然不疼,但被人打总是一件窝火的事,大诚就算再憨厚,也不能吃这个亏,索性继续扭打起来,反正也不犯法。扭打好一阵子,大诚觉得无聊,这才将李大宝狠狠踹开,准备拔一根头发撞墙回去。可是李大宝不依不饶,一次次阻碍,像一只夜里叨扰睡觉的蚊子,嗡嗡嗡好生烦人。 一再被阻止的大诚并不慌张,盘腿坐在地上,说道:“你要是不觉得麻烦,就一直阻止我,最好生生世世阻止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可别到了最后将你结婚的执念变成阻止我醒来的执念,到时候出现什么可怕的结果,你别怪我。” 假的李大宝毕竟是执念中的一部分,没有丰富的情感,只能依照执念进行。如今面对大诚,除了阻止别无他法。就在他们二位于梦境中纠缠时,周围传来炮仗声,噼噼啪啪特别清脆,与此同时还有重重的脚步声,身后出现熟悉的身影,猛凉汉高大威猛的站立着,满目不屑的说道:“蠢东西,出不去了吗?” 大诚踹开李大宝,说道:“唔,他总是阻挠我。” “那就把他困住,这点事还用别人教吗?赶紧去撞墙,我来处理他。” 猛凉汉走向李大宝,一拳将其打翻在地,大脚踩在胸口上,弯腰又是一拳,将李大宝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见旁边有个木箱,猛凉汉拎小鸡儿似的将李大宝拎起来,狠狠扔在木箱里,盖上盖子,用一根铁棍横叉在锁扣上。李大宝出不来,急的大声咒骂,拳打脚踢,木箱却稳如泰山。 猛凉汉来到大诚面前,说道:“执念里的玩意不比一般的鬼,没有那么大本事,你杀不了他,残不了他,就想办法把他锁起来,这么简单的道理很费解吗?这都多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出去?要老子强制执行吗?” 大诚赶忙拔下一根自己的头发撞墙离开,醒来时屋里昏暗,只有蜡烛的光亮。院子里传来鞭炮声,大诚憨憨的挠挠头,东张西望。 何冬雪面色憔悴的坐在旁边,问道:“大诚,你还好吗?” “唔,你还记得我?”大诚反问道。 何冬雪笑道:“当然记得你,谢谢你把我带出来,可是你自己怎么迟迟出不来,还得让阿宏叔请一个叫猛凉汉的人进去帮你?” 大诚尴尬的挠挠头,说道:“我本事不到家,总不能顺利完成任务,这次又是多亏了阿宏叔和猛凉汉帮忙。阿宏叔,您放炮也是为了我吗?” 神棍阿宏说道:“放炮是为了让猛凉汉找到你,虽说你能找到冬雪,猛凉汉却不能找到你。” 大诚穿上鞋子,一边伸懒腰一边问道:“既然已经把何冬雪带出来,接下来做什么呢?” 神棍阿宏说道:“冬雪还要再结一次婚。”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再婚 阴阳先生当初说的没错,未能成婚而亡的执念深时必须想办法完成婚礼,了却执念才能送其上路。然而当大家都以为李大宝的魂魄做怪时,其实李大宝的这种想法已经淡化,只不过因为执念被反镜摄魂转移,才引起后面一连串诡事。如今执念依然存在,要想化解,只能按照阴阳先生所说,将婚礼继续。 神棍阿宏说道:“冬雪还要再结一次婚,只有李大宝真正的放下,执念才会消失。” 细细讨论下来,何家人表示认可,第二天又去李大宝家将此事说明白。李家人得知李大宝的魂魄还游荡在外,伤心极了,无论神棍阿宏说什么,他们都愿意配合。就这样,两个村子的人都听说了一条消息,闹的鸡飞狗跳的婚礼又要再进行一遍。 首先便是藤牲,在李大宝自己家中腾出一间小房间,摆上遗像,点上香与蜡烛,几盘水果,几束纸花。照例准备公猪一头,公羊一头,公狗一条,公鸡一只,捆绑起来摆在地上,扎破放血入烈酒。将所有人遣出屋,独留神棍阿宏一人在房间。一顿操持过后,神棍阿宏锁上房门,对众人说道:“想必大家也都明白,明天一早开门藤牲。” 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然而上一次乱子太多,谁也不相信这次能够顺利。这一夜,神棍阿宏让大诚回家一趟,去取一些配置好的药粉。大诚骑着摩托回到家中,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累的倒头就睡,也不洗洗那双臭脚。天亮后,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已经早早的到了,神棍阿宏亲自打开房门,举着藤条进屋,将藤条沾上烈酒,狠狠打在昨天放血的伤口上。 公猪哀嚎,公羊嚎叫,公狗疼的叫出女人的尖嗓子,最后依然停止在公鸡身上。几个壮小伙将公猪公羊和公狗抬出去,神棍阿宏抱着公鸡出来,放在车中准备带去连聋村。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来到连聋村,神棍阿宏请何妹清理公鸡身上的脏东西,带着另外几个人来到后院。先将昨天夜里从家中带来的药粉融在水里,由何哥、何弟与大诚一起,将药水灌进公猪公羊和公狗的嘴里,不消片刻,三头牲口倒头睡去。 神棍阿宏说道:“这样一来,宰它们时就不会疼了。” 准备绳索板凳,将三头牲口绑在上面,神棍阿宏亲自操刀,割破牲口的喉咙,在没有任何挣扎之下,滚烫的血液流入三个木桶中,散发浓重的血腥味。至于匕首,神棍阿宏小心处理,保证没有落地。血液彻底放空,将三头牲口的尸体清洗干净,摆放在何家的洞房里。两天后,婚礼又一次举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村里人前来捧场,见到何冬雪面色娇好,倍感欣慰。何冬雪也不再慌张惊恐,有了梦中的经历,已经十分信任神棍阿宏,既然公鸡身体里的魂魄是自己心爱的男人,而他又没有害人之心,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何冬雪面色平静,公鸡不吵不闹。大诚低声问道:“阿宏叔,同样都是李大宝的魂,为什么之前的婚礼上,公鸡表现的特别可怕,现在却很平静呢?” 神棍阿宏说道:“你以为那些人的描述就都是正确的吗?当人们知道自己参加的是一场奇怪的婚礼,当人们知道公鸡的身体里是一个有执念的男人的魂魄,当人们心中惴惴不安,草木皆兵,这个也怕,那个也谨慎时,就是一个三岁孩子给他们棒棒糖吃,他们都会很害怕。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李大宝的良苦用心,自然不觉得公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我相信在场的这些人里,依然有人觉得公鸡可怕,可是他们又想看热闹才忍着惊恐而来,所以同样一只公鸡,你看见的和别人理解的完全不同。” 婚礼继续进行,大诚又问道:“阿宏叔,既然咱们已经和李大宝有所接触,又何必还要藤牲呢?直接问他想要进入哪个牲口的身体不就行了吗?” 神棍阿宏说道:“活人与魂魄成亲的例子有很多,都是为了达到不同的结果,然而魂魄终究要附在一件东西,或者一条生命上才行。当初不知何故,阴阳先生执意要以藤牲为手段,咱们也只能继续利用藤牲,否则便是破坏规矩。藤牲不可直接询问,那是魂魄与牲口的谈判,活人插手,还是破坏规矩。” “破坏了规矩会怎么样?”大诚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破坏了规矩有可能帮助不了李大宝与何冬雪,这份责任你愿意承担吗?又或者是,有必要承担吗?” 宴席过后,新人进入洞房,一切依然都和之前一样,由何弟将公鸡抱进屋内,何妹带何冬雪进屋以血沐浴。血液是一种媒介,可以令何冬雪更加真切的展现在李大宝面前。一切操持完毕,众人收拾院子,回到屋内已是夜色开始降临时。这一夜,如同阴阳先生的那一夜,所有人都很紧张,生怕一声尖叫又将事情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夜晚极其安静,人们竖着耳朵倾听,大诚也是其中一员。洞房里传来哭声,传来窃窃私语声,传来笑声,唯独没有惊恐的尖叫声。第二天天刚亮,何冬雪推开房门,她的面色依然平静,却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以及欣慰的笑容。她径直来到神棍阿宏面前,跪在地上,说道:“谢谢您的帮助,这份大恩大德,今生不知如何回报。” 神棍阿宏示意大诚搀扶起何冬雪,问道:“李大宝怎么样了?” 何冬雪说道:“有了之前的经历,我成长了不少,得知公鸡就是真正的大宝时,心中再无害怕。昨天夜里我抱着它,就像牵着大宝的手,温暖踏实。它不会说话,但一直看着我。我就跟他说话,他扇翅膀就是表示同意,转圈就是不同意。后来我困了,不小心睡着了,梦里看见了李大宝,他说他一直等着我困,就能通过牲口的血液给我托梦。大宝说自己因为怨念杀了两个人,虽然一直得到鬼差的帮助,也到了跟随鬼差离开的时候,天亮之前将会永别。” 神棍阿宏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伤心大宝的离开,担心他受到惩罚。” 神棍阿宏说道:“各安天命,后面的事咱们就管不了了。不过为了安全,得让诚诚再进一次你的梦境。” 众人留在院子里保持安静,何冬雪本就困倦,不出片刻便睡了过去。大诚在阿宏叔的帮助下闻香听音,转瞬间来到一片混沌地方,周围空气里散乱着五颜六色的泥巴,一层层叠加,一层层扭转。走到尽头,依然还是那扇门,推门而入,屋内温馨喜悦,却不见任何人影。何冬雪的心境已经变化,她将与李大宝的回忆变成温暖的思念,只是这份思念里再也不会有人。 大诚转了几圈,确定无人后拔下一根头发撞墙而出,将梦境中的事与大家说完,神棍阿宏决定此事可以告一段落。何哥开车送他俩回来,路上不方便说话,回到村子告别后,大诚才问道:“阿宏叔,您不想追究是谁为何家制造了反镜摄魂吗?” 神棍阿宏说道:“说出来怕是会让两家人交恶,不如装作不知,放在心里也就是了。” 回到家中休息一天,大诚憨憨的自顾自玩耍,神棍阿宏的心里却还有一件事。他给本先生打去电话,询问阴阳先生的情况,本先生已经请来自己认识的那位高人将阴阳先生从卧龙盘踞中解救出来,神棍阿宏说还有件事想求他帮忙,本先生笑了笑,说道:“不如咱们今天见个面吧?” 本先生派来接送的车很快停在院外,神棍阿宏带着大诚和小老儿一并来到市里。躺在病床上的阴阳先生已经知道一切,感激的说道:“那位未曾见面的先生通过电话向我说了你的救命之恩,我那时对扛不住冤魂,只能用卧龙盘踞自保,当时也曾明白,一旦没有人搭救,最终还是死亡。幸亏老天开眼,让你出现救了我一命,否则别人都以为我死透了呢,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的命啊。” 神棍阿宏说道:“都是同道中人,自然互相帮助,不足为谢。那户人家的诡异已经被我妥善处理,他们说此事有你的功劳,请你康复后去家里坐一坐,定有一份好礼相送。” 阴阳先生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哪里还有脸面去找人家讨要好处呢。” 与阴阳先生告别后,神棍阿宏来到本先生的住处,本先生依然穿着西装皮鞋,严谨庄重,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欢迎您的到来,咱们有一阵子没有见面了,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既然本先生开门见山,神棍阿宏也不客气,说道:“我最近处理的一个冤鬼生前被人碰瓷,挺冤的,你们警察队伍里有一个或者两个臭鱼徇私枉法,与碰瓷的那些人同流合污,这还只是一件事,恐怕背后还有别的勾当,希望你能凭借自己的权利调查一下,不要因为个别人坏了警察队伍,凉了百姓的心。” 本先生说道:“请您细说。” 神棍阿宏将李大宝死前遇到的事说了一遍,本先生决定动用关系好好调查,绝不姑息。神棍阿宏十分感激,临走前问道:“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再帮助我?” 本先生微笑着,严肃的,意有所指的说道:“为有才能的人办事,能建立彼此的信任,今后有求于人时才不会被放鸽子,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神棍阿宏注视着本先生,微微点头,转身离开了住处。 (第十三个故事,完。) 章节目录 第1章 比安福寺 神棍阿宏带着大诚从市集上回来,转路来到比安福寺拜见方丈。行至寺庙门口,一位熟识的和尚站在台阶上与一对父子交流些什么。父亲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衣着打扮虽然有些古旧,却干净得体,儿子八九岁的模样,身材较之同龄孩子更高一些,黑黑胖胖虎头虎脑,有些蠢萌,正可怜巴巴的哭着。神棍阿宏多看几眼,皱皱眉头,与门口的老和尚点头打过招呼,带着大诚往里面走去。 比安福寺始建于唐朝,规模一般,香火鼎盛一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成为黑龙山山脉里众多几乎断了香火的寺之一。十多年前,寺中和尚外出修行时接到一条消息,寺庙将被重新整修,希望外出的和尚可以回来。十多年间,比安福寺重新有了香火,由于地理位置不错,还有很多游客前来参观。 神棍阿宏与比安福寺的方丈是老相识,当年方丈带领和尚们外出修行时就已经认识三年多的时间,后来重新掌管寺庙也会偶尔相聚。今天一见,正是方丈主动联系神棍阿宏,说是在书库中找到一本古书,里面记载的一件事正是神棍阿宏特别感兴趣的。 进入庙里,除了有游客拍照上香游览外,一眼便看见香炉前的方丈。香炉为金黄色,高三米三,为三个金属葫芦叠加而成,上有吉祥鸟鹤,珠花宝云,十分气派。香炉为香客捐赠,方丈每个月都会找一天利用后山的泉水亲自擦拭香炉,虽然因为年事已高,只能擦到最下面的一个葫芦,也要亲自操持,都只因那位香客。 两年前,一位六十出头的男人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比安福寺,对方丈说道:“求您一件事,一个多月前我突然得病,十分严重,医生说只有半年活命。我找到当地一位大名鼎鼎的高人,高人说要想续命,就得铸造一个香炉,请高僧每个月擦拭香炉一遍,便能续命一个月,如此维持,活到八十也不是不可能。” 方丈说道:“为什么选择比安福寺?” 香客说道:“高人让我以运选寺,摊开一张地图,闭眼随心去选,只要方圆十里内有寺就行。正巧,我随便的一指,哪里还用十里,不偏不倚正好点在您这比安福寺上,您说巧不巧?” 方丈说道:“这是造化,可以帮你,香炉带来了吗?” 香客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香炉的图案,香客说道:“香炉已经铸好,太高太重不方便携带,先行过来向您询问,如果可以,立刻搬运过来,至于香火钱一定奉上。” 方丈答应了香客的请求,半个月后,华丽的香炉被摆放在正殿门口,接受众人烧香使用。方丈对香客说,香炉造价不菲,已是诚意,其它香火钱不必再出。医院终究还是要去,不可讳疾忌医,自己每个月都会亲自擦拭香炉,大可放心。倘若有一天阳寿已尽,还请家人前来知会一声,将昂贵的香炉带回去,比安福寺不存这份昂贵之物。 从那天开始,方丈每个月都会亲自擦拭香炉,只是那位香客和家人却再也没有联系过。神棍阿宏曾经询问,如果那户人家永久不来,岂不是要给他擦一辈子香炉?方丈慈眉善目的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知道那是所谓高人欺骗的手法,向香客要了很多钱,还把擦香炉的事交给我来做。可是倘若因此能让香客心里平静一些,也是有意义的。更何况,这么精美的香炉放在寺庙里,特别气派啊,瞧瞧我,也很虚荣啊。” 方丈总喜欢自嘲,神棍阿宏已经习惯,说道:“这么昂贵的东西,香客倘若去世,家人一定会来讨要,如今迟迟不来,或许香客真的还有命在。” 方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小声说道:“这不是很好吗?” 一别多日,今天前来正好赶上方丈擦香炉,神棍阿宏默不作声的站在后面,直到方丈完成使命,才说道:“如果不是资格不足,就让大诚帮您的忙了。” 方丈回头一瞧,笑着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真是魁梧的小伙子啊,怎么样,适应了吗?” 大诚一愣,问道:“方丈您好……您问我适应什么啊?” “与鬼怪妖邪打交道啊,适应了吗?” 大诚憨憨的点点头,拍着自己壮硕的胸脯说道:“从来也没有害怕过,但的确已经适应了。” 方丈又说道:“看来你也已经适应了啊,比安福寺虽然不是大寺,可你能平安进来,也是本事造化。” 小和尚们都不知方丈为什么转过头对着空气说话,不过空气里那位小和尚看不见的瓜头还是恭敬说道:“方丈您好,俺叫瓜头,曾受霞栖寺方丈加持,对这样神圣的地方并不忌惮,俺虽然是鬼,但不会作恶,只是为了保护诚诚才一直跟随,您要是觉得不妥,俺可以退后。” 方丈说道:“你既然能进来,那就没有不妥,咱们的对话到此结束,省的那些小徒弟们还以为我老疯了呢。” 一行人来到方丈的房间,和霞栖寺一样,也是个很小的独门院落。坐在古朴的椅子上,品着清淡的茶,神棍阿宏说道:“您说的那本古书……” 方丈从柜子里取出一本书,书很旧,大约有上百个年头,甚至更久的感觉。纸张不仅泛黄,有些地方还是黑色的。纸很薄,连方丈虚弱无力的双手也感觉随时都能撕坏。神棍阿宏接过书,轻轻打开,里面不仅有字,还有插画,大诚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字没看清楚,画上是一座山,以及山里的一座建筑。 神棍阿宏用布包裹,将书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方丈这才说道:“书库里的书已经不多了,你要小心保管,将来实在保不住时就交给国家收藏,千万别丢失了,这都是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神棍阿宏说道:“您曾经说过,自唐朝兴建以来,比安福寺经历过许多战乱,不少人将东西藏在这里,其中一些比金银珠宝珍贵百倍,如今整理出来,竟然还愿意私底下交给我一本,足以说明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好意。” 方丈点点头,问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神棍阿宏说道:“小老儿已经快要五岁了,按理说六岁都能去上学,可是他说话不利索,像一两岁模样,不与外人接触,只喜欢粘着诚诚。” 大诚说道:“阿宏叔太严肃,我成天哄小老儿玩,小孩子嘛,当然喜欢缠着我。” 方丈说道:“小伙子,那可不一定啊。你怎么样,身体里装着这么一个厉鬼,负担重不重?” “您都看见了啊?”大诚说道:“他叫猛凉汉,我……” 方丈摆摆手,说道:“在咱们进屋之前,我就已经跟他说完话了,他是谁,生前如何,死后如何,现在想要如何,都已经知晓,就是想问问你,负担重不重?” 方丈不是一般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大诚立刻说道:“没有负担。” 方丈笑道:“还真是个憨厚魁梧的人,皎熊命的确不一般,换作别人啊,不要说进不进的来,就是进来也早就晕倒了,你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方丈什么都知道,大诚也不再惊讶,神棍阿宏喝一口茶,问道:“方丈,外面那对父子是怎么回事?” 方丈说道:“寺里这么多人,为何偏偏问他?” 神棍阿宏说道:“您就别考验我了,我虽然没有正统身份,但本事还是有一些,什么人与众不同,总不会看错。那个孩子身上散发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这是寺庙地界,我没有多看,才来问您。” 方丈说道:“大概有一个星期了吧,那对父子来了三趟,当爹的想要儿子出家做和尚,儿子不想离开爹,哭着嚷着不同意,今天又来了,还是要儿子出家。我们之前劝他三思,今天索性直接拒绝,这才令他不满,迟迟不愿离开。刚才要不是被拦在外面,我这香炉都擦不下去了。” 神棍阿宏问道:“当爹的为什么想让儿子出家呢?” 方丈说道:“他说他的儿子眼睛不干净,如果留在身边,保不齐最后变成疯子,倒不如送到寺庙里带发修行,等到长大后见不到鬼了再接回去。” 神棍阿宏说道:“人们遁入空门的理由有很多,其中的确有一些被阴鬼纠缠不休,这个孩子如果真能看见鬼而又无法帮助,您应该收留,为什么拒绝呢?” 方丈说道:“那个孩子年纪轻轻长得人高马大,体壮如牛,素日里大鱼大肉吃惯了,比安福寺清茶素衣的日子怎么可能过的下去?他又一心不想留,倘若强留,最后便是争吵,他日子过的不好,反倒会生病。我已经与他爹说过,还是要回去开导,等到心里平静了再回来。” 大诚说道:“可是他能看见鬼啊,如果留在外面,被吓死吓疯就不好了吧?” 方丈说道:“当然不好,不过那个孩子的眼睛不一般,不是躲在寺庙就能守清闲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目鬼 方丈回忆说,那对父子第一次来时,管事和尚将他们带到方丈门前,父亲名叫刘长奎,儿子名叫刘刚。刘刚一直哭,并不想当和尚,他爹刘长奎没有半点怜惜,执意要将儿子送进比安福寺。方丈问他为何如此来做,刘长奎说自己也不舍得与儿子分开,可是儿子眼睛能看见鬼,请来好几个看门道的大师都无可奈何,最后一位劝告说,这种事很难办,只能送到道观或者寺庙等清修的地方才行。 方丈扒开刘刚的眼皮,观察那双看起来十分清澈的眼睛,与旁人无异,甚至在泪珠的滋润下更加水润好看。然而以方丈的本事,稍微一瞧便看出其中玄机,拒绝了刘长奎的请求。刘长奎十分生气,方丈应以慈悲为怀,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而非拒之门外。方丈没有任何解释,只请刘长奎带刘刚离开。 第二天,刘长奎再来,一改昨天的脾气,可怜巴巴的央求方丈同意,方丈说道:“你一定很爱自己的儿子,好吃好喝的照顾,如此一个不知世事的孩子,如何受得了清茶淡饭,布衣劳动的日子?何况孩子不肯离开,将来在我这里只会长夜流泪,落得个身体生病,精神萎靡,总归不好。” 刘长奎说道:“无论娇生惯养还是清修向佛,最终都能适应,否则跟我生活,白天夜里都能看见鬼,让他一个孩子怎么活下去?现在在您这寺庙里流几天眼泪,想几天家,心里苦几天,总比被鬼吓成疯子要强。而且我也不是让他一辈子留在这里,都说小孩的眼睛能看见鬼,等到他长大了,看不见鬼时,我再接他回家。” 方丈没有继续解释,只说不行,让管事和尚将他请出去。今天刘长奎带着儿子再来,方丈这才说道:“你以为寺院神圣,可以驱鬼,将来孩子长大,眼睛不再清澈便能妥协,然而寺院纵使神圣,也不会使孩子的眼睛轻松。我虽是比安福寺的方丈,却没有本事管理这一双目鬼的眼,留下来只会浪费时间。” 刘长奎又被请出去,他心有不甘,认为方丈不想救人,这才在寺院门口的台阶附近与管事和尚纠缠不休,被经过的神棍阿宏一眼看出不妥的地方。 神棍阿宏对方丈说道:“那孩子的确被困扰,倒是挺可怜的。我刚才见到不同寻常的气,但没有多看,毕竟有管事和尚在身边,不方便询问,以免碍事,现在听来,倒是愿意帮忙。” 大诚问道:“方丈,既然寺院是神圣的,鬼肯定进不来,把那个孩子留下,可以让他活的轻松一些,然后再想办法,总好过留在外面担惊受怕要好啊。” 方丈温和的笑了笑,没有解释。神棍阿宏轻拍大诚的手腕,让他不要多问。大诚立刻闭上嘴巴,神棍阿宏说道:“不如让我去帮帮他们?” 方丈说道:“那当然好了,就是不知是否已经离开。” 差人去前面询问,父子二人已经离开,又问是否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无人知晓,只能作罢。此一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本古老的书被小心存放在包里,神棍阿宏回到家中迫不及待的翻看古书,大诚也想看,被拦在外面,说是书上的内容不适合大诚了解。大诚小声嘟囔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哄小老儿玩耍一阵,开始看自己的书。《语鬼》一套共五本,现在才只看到第二本,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全部掌握。 三天后的清晨,摩托车的声音打破了平静的空气,车上有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大诚一眼认出其中的一对父子就是那天在比安福寺在见到的刘长奎和刘刚,心中暗自惊喜,又有事情可以处理了。连忙请他们进院,回屋将阿宏叔喊出来,全部落座看茶后,神棍阿宏平和的说道:“那天在比安福寺外面见到过你们,也曾向方丈询问过你们的情况,有心想要帮助,可是你们当时已经离开,又无人知晓住处。今天再见,想必就是缘分。” 刘长奎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恳切的说道:“大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的眼睛要是再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我这个家可就毁了啊!” 第一次见到刘长奎时,神棍阿宏觉得他是个朴素且干净的男人,可是这才三四天的功夫,男人的神色竟然如同大厦坍塌,灰白无颜色,眼袋深重,好像还瘦了一些。大诚连忙将其搀扶起来,说道:“放心吧,您既然来找阿宏叔,就一定会管您的。” 神棍阿宏招呼刘刚到怀里来,刘刚胆小,不肯上前,被他爹狠狠推过去,一个踉跄扑进神棍阿宏的怀中。神棍阿宏细声细语的说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如果你不想一个人住在寺庙,就得跟我配合,咱们把眼睛治好,就能跟着爹一起生活了。” 刘刚点点头,却还是往回走了几个小碎步,刘长奎气的要打孩子,被大诚制止住,说道:“别总想着打孩子,这是没出息的事,还是得明白其中缘由,知道他为什么不敢靠近阿宏叔吗?不是认生,也不是阿宏叔吓人,而是因为我的一个小兄弟站在阿宏叔的身后呢。” 刘长奎惊讶的看向神棍阿宏的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人?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儿子的眼睛不同寻常,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屋子里有鬼,而且就站在大师的身后?” 神棍阿宏说道:“别喊我大师,我比你年长,就叫我阿宏吧。” 大诚说道:“这屋子里的确有鬼,被你儿子看见了才不敢过去,但是别害怕,他是我兄弟,是个好鬼。” 为了不打扰刘刚说话,瓜头缓缓移向大诚身边,刘刚的眼睛一直跟着移动,在看不见瓜头的人眼中,这是相当惊恐的表现。神棍阿宏握着刘刚的小胖手,说道:“你别怕他,他心善极了。” 刘刚点点头,说道:“我最近见到太多这样的人,他们说这就是鬼,别人看不见,可是我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神棍阿宏说道:“这很简单,白天看他们是否有影子,双脚是否着地,夜里看他们是否平静,不过这鬼啊,大多还是晚上出来,白天会相对少一些。” 刘刚说道:“白天也不少呢,那天跟爹出门,坐在摩托车的后面,看见前面有一堆人赶路,提着篮子,推着车,还有扛扁担的,我见爹要冲上去,就喊他小心,可是爹还是撞了过去,不过什么都没撞到,而是穿了过去。那些人低着头,脸上的颜色是白的,只顾走路。后来我跟爹说,他让我不许跟别人说。” 神棍阿宏问道:“还看过什么啊?” 刘刚说道:“村里忽然来了七八个孩子,特别小,比我还小,他们聚在一块玩捉迷藏。我眼馋,也想玩,去问他们能不能一起,他们说可以,但是得让我找他们,我找到谁就带我去谁家做客,要是一个都找不到,他们就来我家做客。” 大诚心下一紧,问道:“你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刘刚说道:“一个都没有找到……” 说到这,刘长奎插嘴道:“那是第一次把鬼引到家里来,几条狗都疯了,我和小刚一起做噩梦,迷迷糊糊往外跑,我跑到河里差点淹死,幸亏醒的快,小刚被晚回家的村民看见,否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我请来大师看门道,他说我家里进鬼了。” 神棍阿宏问道:“刘刚,我问你啊,家里进鬼时,你都看不见吗?” 刘刚说道:“看不见,但是能听见声音,就是白天的那帮孩子,我跟爹说了,可是爹那会儿还不信我呢。” 神棍阿宏问道:“还遇见过什么吗?” 与刘家父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始终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见神棍阿宏对见鬼的事问个不停,说道:“还是让我说说小刚来我家的那件事吧。” 神棍阿宏点头同意,姑娘说道:“我叫心柔,跟刘叔住一个村子。那天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干活,院门没有关严,小刚大喊大叫的跑进来,说有人追他。小刚平时喜欢和男孩子们打闹,我还以为他们又斗起来,想要制止,可是小刚不许我开门,还执意要把门锁上。我吓了一跳,见他表情严肃,恐怕不是开玩笑,就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在追他。他吓得面色惨白,哆哆嗦嗦不敢说话,我搬来梯子爬到院墙上往外看,不仅门口没人,周围也都没有人。” 心柔顿了顿,显得有些后怕,缓缓说道:“我问他是不是在逗我玩,他依然很严肃,一点也不像逗我。他听我说外面没有人,就低头从院门下面的门缝往外看,就看了一眼,吓得哇哇大叫,说那人就在外面,责怪我为什么骗人。我还在梯子上,院墙外面真的没有人,我就问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他说看见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和四个牛蹄子。” 章节目录 第3章 纸扎牛 刘刚从门缝下面看见一双男人的脚和四个牛蹄子,吓得连连后退,大吼着十分惊恐,看似想要跑,却因为双腿发软跑不动。站在梯子上的心柔却是什么都没看见,外面不要说有人有牛,就是连一条狗,一只鸟都没有,安静极了。 心柔有些责怪,认为刘刚这个臭小子在耍她,便爬下梯子,说道:“你别骗我了,是不是又和村里的臭小子合起伙来逗我?你们真没意思,我一点都不害怕。” 刘刚没有反驳心柔的训斥,双腿恢复一些力气,转身就往屋里跑。乡下人质朴,并不介意别人随便跑进屋内,更何况是个九岁多的孩子。心柔没有跟上去,而是一边赌气一边打开院门,对着藏在外面看笑话的其他几个男孩子大声训斥,表达自己的无畏。然而外面依然安静,没有任何露馅的声音,反倒是身后传来刘刚惊恐的叫声。 刘刚透过窗户看见心柔打开院门,连屋里都待不住了,跑出来说道:“姐姐,你怎么把他们放进来了!” 心柔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刘刚在院子里躲闪着什么,好像真有个大家伙站在院门口附近挡路碍事一般。刘刚喊叫着跑出院子,叫声凄厉惊恐,渐渐远去消失。正是这时,一阵风从外面吹进院子,带起地上的土,惊扰到两条趴在窝里的狗,连同公鸡母鸡一起叫个不停。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从院门吹出去,卷起沙土迷了心柔的眼。 风散后,狗不叫,鸡不鸣,一切归于平静。心柔心里有点发慌,莫非刘刚真的看见了自己看不见的东西?然而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那种东西真的可以行动自如吗?心柔坐在板凳上,心跳的很不均匀,略微失神的继续做农活。十几分钟后,一个人影唰的钻进院子,吓得心柔丢掉手里的东西,一颗心悬的高高的。 刘刚在外面跑了一圈又回来,小脸煞白,气喘吁吁的说道:“姐,我把他们甩掉了。” 心柔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问道:“小刚,你可不许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耍我,咱俩这辈子都别说话了,我连看都不看你,而且你以后还娶不上媳妇,一辈子打光棍,就像咱们村的老光棍一样,孤苦伶仃,浑身都是臭的。” 小孩子之间发誓的内容总是令人忍俊不禁,不过刘刚紧张的都快要尿裤了,顾不得太多,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我这眼睛能见鬼,爹不让我告诉别人,现在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得信我,快去把门锁上,别让他们进来。” 心柔选择信任刘刚,起身关上院门,用链子锁了起来,而后转身说道:“真有鬼?你说‘他们’,那就是有好几个鬼了?” 刘刚往屋里走去,心柔也跟了上去,将门窗关好后,刘刚才说道:“姐,我的眼睛忽然可以看见你们看不见的鬼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之前就见过,爹请来了看门道的大师,但是也没有办法。爹不让我跟别人说,所以刚才进来时没有告诉你,但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告诉你。” 心柔说道:“你家前些天闹鬼,你跟你爹差点出事,也是因为你招惹的?” “那次以为和一帮小朋友捉迷藏,后来听大师说,那些小孩都是鬼。” 心柔又问道:“你可真是的,让鬼缠上就去找大人啊,往我家跑什么呢?现在把鬼招来,我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刘刚委屈的说道:“姐,不是我不想回家,也不是我不想去找大人帮忙,我除了你这,别的地方都去不了啊!” 刘刚躲在门后解释之前发生的事,他刚才一个人从同村的叔叔家回来,走在村里最宽敞的一条大道上,阳光正好,风却忽然大起来。路的另一段走来一位六十多岁的男人,头戴毡帽,身穿灰色布衣,脚踩黑色布鞋,配一双白色袜子。身后跟着一群黄牛,顶着黑色犄角,缓慢却不拖沓的向前走。 刘刚与之相向而行,接近时才看到后面跟着更多的黄牛。他向右边躲开,贴着别人家的院墙,与头戴毡帽的男人擦肩而过。没有看清男人的面相,只觉得是个相当阴郁的人,怀里揣着的都是不开心的事。那些黄牛也很奇怪,没有喘气的声音,身上也没有牛骚味,更听不见牛蹄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当所有的黄牛全部远去时,刘刚站在原地,呆头呆脑的望着,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些黄牛的背影竟然都是纸扎的模样。 男人死时用纸扎一匹高头大马,女人死时用纸扎一头牛,这些习俗,刘刚在村里的葬礼上见过两三次。其中一次是同村九十多岁的奶奶离世,院子里摆着的就是一头纸扎牛。回想曾经的所见,再面对远处数个纸扎牛,年龄尚小的刘刚吓得说不出话来,意识到自己这是又看见了鬼,立刻想起爹嘱咐过的话,无论何时,无论身在何地,只要见到鬼,立刻回家。 刘刚准备回家,可是当他刚一转身就被身后的东西吓了一跳。分明已经远去的头戴毡帽的男人竟然就站在身后,手里牵着一根绳,绳的另一端拴在黄牛的鼻环上。黄牛只有一头,安安静静的站在男人身后,一双干瘪的眼睛黯淡无光。刘刚毕竟是个孩子,经受不住惊吓,呆愣愣的跑都不敢跑。男人忽然迈开步子,牵着牛往前走,刘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躲到一旁。尽管极其惊恐,却挡不住好奇心,黄牛与刘刚擦身而过时,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原本干瘪的眼睛瞬间变得黑色透亮,犹如玻璃珠反射圆润的光。 原以为男人会和黄牛一起离开,却不想男人低沉的问道:“你在牛眼里看见什么了?” 刘刚傻乎乎的说道:“我……我看见了我自己……” 男人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和我回去吧。” 刘刚自然不会跟男人离开,他撒丫子往家跑,只要回到家里,之前那位大师赠予的辟邪的东西就能发挥作用。然而奇怪的是,相当熟悉的村子竟然变得陌生起来,家家户户紧闭大门,跑来跑去只有一户人家的门是敞开的,那就是心柔家。 刘刚对心柔说道:“姐姐,不是我不想回家,是我只能到你家来,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和纸牛用了什么障眼法,我回不了家,也去不了别人家。” 心柔说道:“你刚才跑出去都干了什么?” 刘刚说道:“你刚才打开门,把那个男人和黄牛放了进来,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他们进来后站在门口附近,男人不看我,黄牛一直盯着,我害怕,就跑了出去。可是跑出去后只能走一部分路,剩下的都是悬崖。” “悬崖?怎么会是悬崖呢?”心柔问道。 刘刚说道:“姐姐知道过山车吧?我就像走在轨道上,两边都是空的,下面黑漆漆,掉下去就死定了!最后我绕了好远的路,抬头一瞧,还是你家,才不得不跑进来。” 心柔受到惊吓,心慌不已,给爹娘打电话,谁都没有接,无奈之下只能锁好门,打开电视缓缓心神。然而刚看了几分钟,刘刚流着眼泪说道:“姐姐,他们进来了!” “谁?男人和牛?”心柔问道:“你看见了?” 刘刚不敢回头,捂着眼睛说道:“我从电视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穿过门进来了!” 心柔心下一想,既然对方是鬼,怎么可能关门躲避?倒不如从奶奶讲述的故事里寻找办法。她安慰了刘刚一句,转身往院子走去,来到鸡窝前,将公鸡抓在手里使劲一掐,公鸡吃疼叫了出来,声音清脆响亮。几声过后,刘刚喊道:“姐姐,他们退出去了!” 心柔不敢怠慢,再掐公鸡几次,折磨的公鸡叫个不停,最后才跑回屋内。一整个白天,打电话始终没人接,又不敢出去,只能躲在房间。傍晚过后,夜色来临,心柔正与刘刚商量怎么办时,院门处传来重重的敲门声,哐哐哐哐,敲的人心生阴冷冰寒,胆颤不已。 章节目录 第4章 无睛假子 夜色初临,原本安静,忽然传来砸门声,声音之大吓得两个孩子更加惊恐。心柔胆子稍微大一些,由于看不见鬼,只能求着刘刚往外看一眼,并保证一定陪他一起。刘刚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透过窗户向外望去。被铁链紧锁的大门重重晃动,敲门的鬼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二人正不知所措时,院子里的狗转而冲着另一个方向叫去,竟然有一个黑影翻墙进来了。 刘刚说道:“姐姐,鬼翻墙进来了!” 原以为心柔姐姐看不见,熟料她却说道:“我看见了,是有个黑影……而且这个影子很熟悉,好像是我哥哥啊。” 确定无误后,心柔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飞快的跑出去,扑进比她大五岁的哥哥怀里。哥哥满脸纳闷,虽然疼爱妹妹,也还是责怪的问道:“俺在外面喊你这么半天,怎么不出来开门啊,而且为什么要锁门。” 不等心柔说话,哥哥当先打开院门,外面站着急出汗的爹娘,他们以为心柔出事,没有任何责怪,将面色惨白的姑娘搂在怀里,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屋里的刘刚总算见到心柔以外的活人,也很放心的走出来,刚要跟大人打招呼,忽然惊恐一叫,晕了过去。 心柔对神棍阿宏说道:“小刚晕倒后,我们找来刘叔将他接了回去,当天夜里爹娘和哥哥说,他们外出回来发现门被锁上,无论怎么喊都没人回应。可是阿宏叔,我和小刚当时虽然在屋里,却是听见敲门声的啊,既然能听见那个声音,为什么听不见爹娘和哥哥的喊声呢?” 神棍阿宏并未随意回答,而是问道:“小刚为什么晕倒?” 刘长奎说道:“这就很吓人了,就是现在说起来,心里也还是冷飕飕的。” 刘刚被男人和黄牛纠缠的那天,其实刘长奎下午四点左右时就已经到家了,当时刘刚就坐在桌子旁写作业,特别乖巧。刘长奎在院子里干活,一直干到肚子饿了才意识到儿子始终都在写作业。刘刚是个调皮的孩子,从没有坚持过一次写半个小时的作业,总要找各种理由开小差,如今已经一个半小时,竟然还在不动声响的写,当爹的觉得奇怪,满心好奇的进屋查看。刘刚的确在写作业,却没有平时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刘长奎没有多想,问儿子饿不饿,一会儿就去做饭。刘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问道:“爹,这铅笔不如毛笔好使啊。” 刘长奎骂道:“就你写的那几个丑字,还好意思要毛笔?先把铅笔字写好再说吧,要什么毛笔。” 尽管如此,刘长奎还是挺开心,不学无术的儿子竟然对毛笔感兴趣,难道开窍了?一边想着一边去厨房做饭,菜还没来得及洗呢,心柔的爹打来电话,说刘刚晕倒在他家,赶紧过去接孩子。刘长奎笑了一声,说道:“大晚上的是不是认错孩子了啊,我儿子就在屋里写作业呢,怎么会跑去你家?” 电话那端传来心柔的哭声,说道:“刘叔,我知道小刚眼睛能见鬼的事,您就快点过来吧,我俩今天白天被鬼缠上了!” 听了这话,刘长奎吓得差点掉了手机,颤巍巍却迫不及待的回到屋里,桌子旁边哪还有儿子,空空如也,书包根本没有打开过,更不要说铅笔和作业本了。刘长奎第一反应就是前些天家里进来好几个小鬼的事,连忙抬头看向挂在门框上的平安符,东西是看门道的大师给他的,花了好几百块钱,完好无损,可为什么还是有小鬼进来了呢?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既然刚才的孩子不是真正的儿子,心柔家的那个真就是刘刚了。刘长奎撒了丫子的跑到心柔家,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心疼的眼泪差点没忍住。心柔的爹递给他一支烟,说道:“心柔已经把他们下午的事说了,你儿子眼睛出了问题,应该跟大家说的,一起想办法,找高明的人救孩子,总比自己闭口不谈要好。” 刘长奎说道:“我这不是害怕吓到你们吗,那天家里进来小鬼,已经够可怕的了,不能再吓唬你们,也是怕被你们排斥,我还行,就怕孩子受不了。” 心柔的爹认可刘长奎的观点,亏待谁也不能亏了孩子,便转而说道:“孩子虽然是晕了,但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因为那眼睛又不知见到什么,受了惊吓,你带他回去和颜悦色的问问,另外今天下午的事你也得知道。” 刘长奎听完心柔的讲述,便带着昏睡的儿子回到家中,尽管房子阴气森森,也实在不想去打扰别人,只能硬着头皮进屋。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另一个假儿子,也没有散乱的作业本。半个小时后刘刚转醒过来,抱着爹一个劲的哭,刘长奎心疼的直扇自己耳光。 稍微安慰几句,做了些吃食,顾不得再让儿子写作业,看了几个小时的电视,想要自此缓解心中压力。刘长奎虽然已经知道黄牛的事,但一直不敢问儿子为什么晕倒,直到刘刚心情平复后才说道:“心柔姐姐的哥哥打开门后,她的爹娘都站在外面,还有那个戴毡帽的男人和一群黄牛,我就吓晕了。” 刘长奎听在心中,没有过多渲染,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有爹陪着你,不用害怕。今后除了上学,剩下的时间不要自己乱跑,咱爷俩得在一起。” 夜里睡下后,刘长奎做了个梦,梦见刘刚坐在桌边写作业,可是抵近一看,纸上没有一个字,刘刚抬头问道:“爹,这铅笔不如毛笔好使啊,咱家有毛笔吗?我还差两笔就能完事了。” 刘长奎说道:“你写作业怎么还用毛笔啊?” 刘刚说道:“爹,我不是为了写作业,我是因为看不见才需要毛笔的。” 正在刘长奎困惑不解时,刘刚低下头又抬起,原本一双大眼睛彻底消失,空荡荡的脸上只有眉毛、鼻子和红色的小嘴儿。 “爹,我看不见啊,咱家里有毛笔吗?” 刘长奎吓得连连后退,满身大汗的醒来,结实的胸口不断起伏。看一眼时间,后半夜三点,周围一片平静,但总觉得有一阵冷风,很不舒服。刘长奎见儿子没有被惊醒,这才下床想要弄点水喝。就在他打开灯时,桌子上多出一个葬礼上才会用到的纸人。纸人是个男孩的造型,侧躺着面对刘长奎,雪白的脸上只有眉毛、鼻子和红色的小嘴儿,没有眼睛。回想梦里的那句话,刘长奎吓得体弱筛糠,但是为了不让儿子害怕,他还是壮着胆子将纸人藏起来,再将儿子喊醒,说道:“小刚,醒醒,咱们现在去你叔叔家。” 刘刚虽然睡得糊涂,但很快还是明白了爹的意思,想必家里又出事了。他乖乖的穿上衣服,跟爹一起连夜来到同村的叔叔家。叔叔知道自己的侄子眼睛有问题,满心担忧,生怕孩子出事。这一折腾,叔叔一家都醒了,哥哥带刘刚去睡觉,留下几个大人商量对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长奎便和大哥一起去找一位看门道的大师,这是他们昨天晚上打电话从孩子太奶奶家那边问来的。之前的大师虽然留下平安符,但家里已经进鬼,证明并不可靠,这次换了一位,希望能够靠谱。 接大师回家后,将纸人取出,大师观察一番,说纸人没有画眼睛,这是来请刘长奎帮忙的,只要完成心愿以火化之,自然可以摆脱。在大师的帮助下,请来毛笔,小心翼翼的画在纸人的脸上,再丢进火里烧掉。做完这些,大师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做些手段稳固风水,自认为再也不会有小鬼进来。至于头戴毡帽的男人和黄牛,大师在院里摆上桌台,点上蜡烛,好一番如同电视剧里驱鬼的动作,声称已经化解。 刘长奎又问孩子的眼睛如何才能看不见鬼,如何才能不招惹鬼。大师认为不可能,只有等到长大后失去这项灵通才行,听说附近有不少寺庙,其中以比安福寺最佳,不如将孩子送去寺里一些时日为好。 刘长奎说道:“咱们附近寺庙不少,大的小的,人多的,平静的都有,既然那位大师点名比安福寺,我就一心要把孩子送去那里。可是你也知道的,方丈并不慈悲,不许孩子进去。昨天我又去求,方丈将我引来你这里,说你有天大的本事,可以解决。” 神棍阿宏说道:“我只是多读些平常人不爱读的书,有个好师父,稍微有些天赋罢了,算不上天大的本事,但你也不必质疑,我的确有能力帮助你化解。” 刘长奎说道:“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只要小刚能够平安,酬劳不必考虑,一定让你满意。” 神棍阿宏点头,说道:“有件事还得听你说一下,我才好做个判断。” “什么事?” “你家之前进了一帮小鬼,详细的说说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闹鬼声 之前的一天夜里,刘刚做完功课躺在床上看电视,金庸的武侠片总是能够吸引他。刘长奎整理完院子,端着一盆热水泡脚,顺便检查刘刚的作业完成情况。这是这对父子的夜晚日常,几乎每一天都要这样度过。 平静的夜晚与往常有些不同,刘长奎总能听见一帮孩子嘻笑打闹的声音,声音很远,好像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可是只要静下心来,这些声音就会清晰的出现在耳边。刘长奎端着洗脚水往院子洒去,顺便支着耳朵听一听是哪里传来的声音。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谁家的孩子还会在这个时候嬉闹? 天大地大,抬眼望去一片黑暗,打闹的声音也都不见了。关上门回来,脱了衣服上床睡觉,刘刚没有看过瘾,嘟嘟囔囔又不敢抗议。刘长奎允许他再看十分钟,自己则是盖上被子准备睡了。电视机里是江湖好汉快意恩仇的声音,然而刘长奎依然听见了细微的小孩打闹的动静。他问儿子有没有听见,刘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视里的乔峰和降龙十八掌,轻描淡写的说道:“是白天一起玩捉迷藏的那帮小孩的声音,他们可能还在外面玩呢。” 刘长奎问道:“咱们村的小孩?” 刘刚摇摇头,说道:“不是咱们村的,我问他们是哪的,他们也不说,只说都已经死了好几十年,村子早就没了,更何况名字。” 刘刚看电视入迷,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他爹听来有多么吓人。不过刘长奎并没有往心里去,只当做是孩子之间稚嫩的玩笑话。只是他觉得心里毛毛的,望着儿子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五分钟后,电视屏幕出现花屏的情况,刘刚想让爹修一修,刘长奎被莫名的声音弄得心乱,命令儿子关上电视赶紧睡觉。见爹有些生气,刘刚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关上电视,脱了衣服躺在被窝里酝酿睡意。黑漆漆的房间特别安静,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响动,然而越是这样安静的时候,反而听不见孩子们嘻笑打闹的声音了。 刘长奎以为自己幻听,眼皮又发沉,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过去多久,屋里传来响动,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与睡梦,惊醒父子俩。刘长奎开灯环视,并没有椅子倒地,屋里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他以为是外面的声音,没有多想,关灯继续睡觉。可是刚一关灯,就有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声音,并且还不是一个,而是接二连三。这个声音很清楚,很真实,就是发生在卧室里,发生在耳边,可是当刘长奎打开灯后,几个玻璃杯却是完好无损的摆在桌面,地上更是没有任何玻璃碎片。 刘长奎对神棍阿宏说道:“当时真是吓坏我了,一开始以为是做梦,可是小刚也听见了,那就不是做梦,又以为是小刚用我的手机下载恶作剧软件,可是手机在衣服口袋里,小刚并没有拿。” 大诚帮阿宏叔点上旱烟,又从烟卷盒里拿出一根递给刘长奎,说道:“那后来呢?” 屋里的两种声音以及隐约听到的孩子们嘻笑打闹的声音完全无法解释,更加不敢回避。可是屋里什么变化都没有,也不知该怎么办。正在刘刚吓得往爹怀里钻时,又一次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轰隆一下,像是把柜子里的衣服被子拽到地上似的。回想刘刚之前说过的话,刘长奎意识到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连忙给刘刚的太奶奶打电话,问她老人家怎么办。太奶奶让他把家里的狗牵进屋,有几只牵几只,不分大小,不分公母。 刘长奎照做,把公狗、母狗和两条小狗全部拽进屋里,锁上大门,不许它们逃出去。几分钟后,原本平静的四条狗忽然吼叫起来,叫声惊恐,是保护小狗的那种坚定的叫声。从公狗和母狗的眼神看去,屋里不止有一个鬼,似乎还有好几个。刘长奎将看见的一切告诉太奶奶,太奶奶让他们赶紧离开,等到天亮再想办法。 刘长奎帮儿子穿上衣服,顾不得其它,这就要往外跑。然而大门紧闭,任凭刘长奎精壮身体的两膀子力气也奈何不了。头顶的灯闪了几下后忽然灭掉,一片漆黑下除了狗叫和刘刚的哭声,全都是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像有一群人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似的。黑暗中刘长奎头疼欲裂,紧紧抓着儿子的小胖手,生怕有任何闪失。耳边渐渐多出孩子们的笑声,满屋子都是,你追我跑玩的好不热闹。可是那种嬉笑的声音又与真正的孩子们的笑声不同,总觉得像从山洞里穿出来的。 黑暗中混乱至极,刘长奎头疼的快要睁不开眼睛,心跳也很不寻常,浑身燥热,就像七八月份在地里跑步一样。不过无论身体多么难受,护子之心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他一直抓着儿子的手,安慰他不要害怕。刘刚的哭声十分犀利,当真是害怕极了,刘长奎心疼万分,将儿子拽到怀里。不过平日里刘刚憨壮的身体相当有分量,如今一拽却是比拽小狗还要轻松。刘长奎抵近一瞧,怀里的孩子并非刘刚,而是个面色惨白,头发浓黑,眉毛浓黑的没有瞳孔的孩子。 这是典型的活见鬼,刘长奎一把将小鬼推出去,耳边全都是小孩得意的笑声。刘长奎忍着头痛在黑暗中寻找儿子,无奈胸闷气短,燥热难当,在找到儿子之前就晕倒了。 刘长奎叹息一声,吐一口烟,对神棍阿宏说道:“那可真是吓人的场面,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晕倒后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躺在哥哥家里,有点发烧,没有大碍。小刚抱着我哭,听了哥哥的描述,我真是后怕。” 神棍阿宏说道:“晕倒之后的事刚才也都稍微知道一些,但还是想听你细致的说说。” 刘长奎将烟屁股按死在烟灰缸中,继续讲述之后的事,而这些事也都是醒来后听哥哥告诉他的。当时已经是后半夜,乡亲们早就睡下,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大叫,听不出是哭还是笑,都以为是谁家的汉子喝多了,并没有在意。叫声持续很久,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所到之处狗都跟着叫,十分扰民。有人按耐不住,举着手电筒出来查看,见刘长奎只穿一条白色小裤衩,光着脚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 有人喊道:“长奎,你是不是喝多啦?” 刘长奎自然没有回应,自顾自的乱跑,偶尔又有两户人家也出来查看情况,见刘长奎从一户人家的老宅子旁边穿出去,吓得浑身一机灵。从那条路走过去,最终会来到河边,晚上没灯已经危险,何况刘长奎还喝多了。乡亲连忙追上去,并大声喝止。刘长奎最后还是跳进河里,被乡亲救上来。 刘长奎对神棍阿宏说道:“我并不记得,但乡亲们都说我曾经清醒了一会儿,还问小刚跑去哪里,他们都不知道,我就要去找小刚,但没走几步路就又晕倒了。” 大诚问道:“你刚才说小刚是被经过的人看见的?” “对,是被晚归的乡亲撞见的。”刘长奎说道:“他说他看见小刚一个人往村外走,就问他上哪去,小刚说去玩捉迷藏,他觉得不妥,就要带小刚回家,小刚不同意,还想偷着跑,被乡亲抓住后就晕倒了。” 村子里的混乱早就被刘长奎的哥哥知晓,加之刘刚的太奶奶打过电话,哥哥知道弟弟家里遇见脏东西,这会儿父子二人果然出事,连忙请乡亲们帮忙将二人送到自己家里。面对大家的困惑,哥哥说出实情,说是刘长奎之前打过电话,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怀疑是鬼。大家出谋划策,提起一位大师,让刘家人赶紧去请。 两天后刘长奎醒过来,哥哥询问完意见,开车去几十里地外将大师请来。大师打扮的仙风道骨,十分有范儿,给人可靠的感觉,他并没有听取刘长奎父子的讲述,而是当先进入家中观察。陪伴在其身边的只有刘长奎的哥哥,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院子,大师的神色变得十分难看,果有阴邪。 刘长奎没有养鸡养鸭,只有几条狗,院子里特别安静。大师进入房间,一眼便看见角落里一公一母两条大狗,以及一公一母两条小狗,全都倒在血泊中,肚皮破裂,四张狗嘴全都是血,不知是互相咬破肚皮而死,还是自己咬破自己的肚皮。 章节目录 第6章 嬉闹小鬼 四条狗以极其古怪血腥的方式死在家里,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怪异的地方,大师在院子里插上一根银针,银针旁边点上一根香,旋即带刘长奎的哥哥离开院子。 来到哥哥家,详细听过刘长奎的描述,大师转而面对因为小狗惨死而痛哭不已的刘刚身上,一番安慰过后,刘刚才开始讲述自己遇见的事。 当天的白天,刘长奎外出干活,周末放假的刘刚一个人待在家里写作业。他是个不爱学习,也不老实的孩子,刚刚写了五分钟,就把家里的两只小狗抱在怀里逗弄。小狗很乖巧,配合小主人的喜好,一玩就是半个多钟头。又继续写了一会儿作业,不过十分钟而已,又开小差,无聊的躺在床上琢磨玩什么。 屋外传来一帮小孩嘻笑打闹的声音,引起刘刚的注意,扒着窗户往外看去,果然是一些七八岁模样的同龄人,穿着简单的衣服,似乎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刘刚心痒痒,跑出去想要一起玩,那些孩子同意了,但必须让刘刚找人,刘刚没有拒绝,反正是在自己的村子,十分熟悉,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那些孩子还有一个要求,如果刘刚找到谁,就要去谁家做客,倘若一个都没有找到,就要接待这些孩子去刘刚家里。刘刚依然同意,游戏很快开始。 刘刚趴在围墙上数了一百个数,转身寻找时却一个人都找不到,他对自己的村子十分熟悉,就连哪条狗在哪块地埋了一块骨头都知道,可就是找不到那几个小孩。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他甚至觉得那些孩子已经跑回自己家了。就在他败兴而归,刚一踏入院门时,身后传来小孩们的笑声,说道:“你找不到我们,就一声不吭的回家了啊?” 刘刚十分惊讶,问道:“你们到底藏在哪里,我真是找不到。” “嘿嘿,那可不能告诉你,下次就没有地方藏了。”一个小孩说道:“我问你,愿赌服输不?” 刘刚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到我家做客吗,欢迎你们来。” 小孩们又是一阵笑声,说道:“那好,我们先回家,晚些时候再来做客。” 刘刚问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小孩说道:“我们都已经死了几十年,村子早就没了,哪里还有村名呢。” 刘刚以为那些孩子开玩笑,没有当真,傻乎乎的笑了笑,转身往院内深处走去,其中一个孩子站在门口问道:“我说我们死了几十年了,你不害怕?” 刘刚笑道:“你们真逗,别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吓唬我,我胆子可大呢。” 小孩意识到刘刚没有听明白,急忙上前一步想要说清楚,却被另一个孩子拦住,说道:“别再往里走了,现在是白天,狗叫了可就不好办了呢。” 刘刚傻乎乎的说道:“我家的狗不咬人,你们别怕,而且链子不长,绕着走就行。” 为了表示自家的狗听话,刘刚抱起其中一只小狗,可是就只是这几秒钟的功夫,站在门口的孩子们已经消失不见了。刘刚走出来查看,周围一片安静,这些小孩就像他们玩捉迷藏时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路过的村民见他不好好学习,说道:“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做什么,一会儿让你爹知道你不看书,可就要打你屁股了。” “叔,您看见一帮小孩吗?” “哪有什么小孩,就我自己。” 刘刚糊里糊涂的回屋,之后便是当天晚上发生的诡事,一开始刘长奎听见孩子们的打闹声时,刘刚也已经听见,但是他心中混沌不开,并没有想要出门迎接的想法,只是迷迷糊糊的盯着电视看个不停。刘长奎问他有没有听到声音,他也笨嘴拙舌的说不利索。 听到这里,大师说道:“这孩子的心智被迷了心窍,是说不明白的。” 家里诡事骤起,受到惊吓的刘刚一直被爹拽着手不曾放开,可是不知为什么,爹将他搂在怀里后却是满目惊讶,又把他推了出去,像见鬼了似的。刘刚哭的厉害,可是刘长奎并不介意,捂着脑袋十分痛苦的吼叫,最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刘刚还是一个劲的哭,直到遇见白天时见到的一个男孩子。男孩子双手背后,规规矩矩的站在刘刚面前,说道:“你家一点也不好玩,不如跟我们回家玩捉迷藏吧。” 之后的事刘刚再也想不起来,等到他有意识时,已经躺在叔叔家的床上了。 听完这些,大师略微思索片刻,说道:“事情很明显,有一帮小鬼在折腾你们父子,而且是要害命。” 刘长奎恳请大师帮忙,大师使出不少本事,说是将家中风水稳固,也已经驱散了小鬼,并送上一枚平安符,悬挂在门框上可保平安。当然,一番操作下来没有一两千块钱是不行的,单就是那枚平安符便已经好几百块钱。 送走大师的两天后,刘长奎才和刘刚回到家里,葬下四条狗,收拾了房间,悬挂上平安符,日子总算平静下来。大师临走前说,刘刚开了天眼,几年内都会见鬼,这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事。刘长奎与哥哥商量后决定隐瞒这件事,以免村里人忌讳。 这之后,刘刚总能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有的徘徊在路上,有的坐在树上,有的站在水里,有的带着孩子,有的独自一人,有的在小庙前磕头,有的嗷嗷直叫,有的饿肚子,有的嘴里一直吐水,千奇百怪。一开始小刚还会害怕,后来渐渐习惯一些,能够分辨什么是活人,什么是鬼。他不再害怕,变得稀松平常起来,一直听爹的忠告,不与外人提起此事。 所有的鬼都与刘刚保持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一人走阳关道,一鬼行独木桥,不相往来。直到遇见头戴毡帽的男人和一群黄牛,对刘刚纠缠不休,不依不饶,这才有了与心柔那次的经历,随后请来的高人则是要刘长奎把儿子送去寺里躲风头。 事情终于说完,茶水也已经续上三次,神棍阿宏又一次查看刘刚的眼睛,说道:“比安福寺的方丈说过,纵使寺庙神圣,你儿子的眼睛在那里也得不到平静。” 刘长奎说道:“那是他的借口,他是个不懂慈悲的和尚,如果寺庙还不平静,天底下哪里还有平静的地方?” 大诚问道:“又不只是比安福寺一家,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寺庙试试?就算都不行,还可以去道观问一问,何必只在比安福寺一处纠结呢?” 刘长奎说道:“大师点名比安福寺,我就不想再去别的地方了。今天准备去寺里再试一试,如果不是方丈将你介绍给我,我就要把儿子强行留在那里,他们和尚总不能把人丢出来吧?我也是实在没辙了,等到几年后小刚眼睛看不见鬼时,我一定会捐香火钱的。” 神棍阿宏说道:“我一向觉得比安福寺的方丈十分慈悲,这次执意拒绝你,一定另有原因。你不要以为寺庙神圣就不会看见鬼,所谓‘灯下黑,庙招鬼’的说法,没听过吗?” “庙招鬼?”刘长奎十分不解。 神棍阿宏说道:“世间万物的眼里皆有佛,活人信佛拜佛者有之,鬼怪妖邪同样,这其中有的恨佛,有的求佛,不一而论。但终究都会盘踞周围,或伤害诋毁,或虔诚渴求,越是香火鼎盛,有得道高僧加持的寺庙,越容易招来鬼怪妖邪。比安福寺并非有名的大寺,但已经足够引来那些东西,以刘刚的眼睛,你觉得能承受多少天的惊吓?” 刘长奎说道:“大门紧闭,不让儿子出去就是了。” 神棍阿宏说道:“门外有虎,你以为关上门看不见就行了?虎啸龙吟之声落入耳畔,同样惊慌,更何况是些鬼怪阴邪。你将儿子留在身边,自然会遇见鬼,可是与比安福寺外面的鬼怪妖邪比起来,小巫见了大巫。我想这正是方丈不愿意留的原因吧,他没有办法搭救小刚的眼睛,又不想点破寺外的不平静,才不收留。” 刘长奎问道:“真是这样,还是你的猜测?” “各占一半。”神棍阿宏说道:“你又为什么愿意听从方丈的引荐,来这里找我?” 刘长奎说道:“虽然一直不肯放弃,可我也明白方丈肯定不会收留小刚,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想再争取一把。方丈说你是个本事很大的人,又是他的多年好友,才来试一试。” 神棍阿宏说道:“你放心,我有信心帮助孩子摆脱诡事,咱们现在就出发去你家,我要去看看那四条狗的尸体。” 刘长奎问道:“狗的尸体有什么可看的?” 神棍阿宏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让刘长奎稍等,吩咐大诚赶紧收拾东西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死狗引路 照例将小老儿送到村长家,大诚向叔叔借来摩托车,五人两车,一前一后飞快驶向刘长奎所在的兴门村。一行人先将心柔送回家中,再去刘长奎哥哥家说几句话,确定之后进行的一件听起来十分危险的事后,才来到埋葬四条狗的地方。当初因为死的诡异,四条狗的尸体在大师的处理下用清水洗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残留,并用黄布包裹,选择一块稳妥的地方小心埋葬,要求刘长奎每月祭奠一次,持续七个月后才可以不管不顾。 当初的叮嘱在今天看来已经没有意义,一朝君子一朝臣,一位大师一种说法,对于什么都不懂的寻常百姓只能听之任之。四条狗埋的并不深,两铲子下去便见了模样,掀开黄布,里面是四条死相惨烈的狗,刘长奎的哥哥说道:“那天长奎和小刚中邪,这四条狗没人管,最后大概被鬼逼疯,要么就是互相咬,要么就是自己咬,反正每条狗的肚子都破了,嘴上也都有血。之前的那位大师把狗洗干净后才埋的,还让长奎祭拜七个月,现在就这么挖出来,你可得想办法,别犯冲,我这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给你提个醒,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懂,还得仰仗你。” 狗的肚皮的确都破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五脏六腑还在,神棍阿宏检查一番,说道:“你大可放心,大师要求祭奠这狗的原因我是懂的,来,将它们放进口袋,今天晚上咱们再用。” 白天里没有更大的动作,只将各人的话又整理一番,入夜后,刘刚洗了个澡,憨憨壮壮的坐在床上,既不紧张也不慌乱。神棍阿宏对刘长奎说道:“白天里说过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死狗引路,不到最后都不能打断,否则小刚就疯了。” 刘长奎说道:“你既然说用别的办法会浪费太久时间,还不一定能成,那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得保证我儿子的安全,否则…否则…” 刘长奎想说几句发狠的话,又不好意思得罪神棍阿宏,神棍阿宏笑了笑,说道:“只要你到时候别一惊一乍的,我保证小刚能安全回来。当然你要真是不放心,我可以想别的办法,就是得耽误一些时间。” 刘长奎是个喜欢权衡利弊的人,当初大师让他将孩子送到诸如比安福寺之类的寺庙里,他便一心认准了比安福寺,当成最佳选择,否则人家大师为什么不用别的寺庙举例呢?现在同样如此,神棍阿宏想要使用死狗引路的手段,同时也能使用别的手段,刘长奎又一次认准了死狗引路,否则神棍阿宏为什么不用别的手段做为优先呢?在这样的惯性思维的考量下,尽管刘刚面临风险,也还是笃定此法有效。 大人们尽情说话,没人关心孩子的心情,细心的大诚坐在刘刚身边,说道:“弟弟,害怕吗?” 刘刚说道:“大哥哥,你身边带着个鬼,不害怕吗?” “他是我兄弟,我不害怕。”大诚说道:“你也别怕,一会儿你按着心意大胆往前走,我和鬼兄弟会一直跟着你,保护你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算你看见了我,没有那个暗号,你也不能跟我走,知道吗?” “是因为那些鬼可以变化成别人吗?” “没错,所以在没有说对暗号之前,你绝对不能跟我走。”大诚说道:“咱们再对一遍暗号。” “懒羊羊!” “蕉太郎!” 夜色越来越深,在得到刘长奎最后的许可后,神棍阿宏点香助眠,几分钟的功夫便将刘刚带入梦乡。与真正睡觉不同,刘刚没有躺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微闭着眼睛,还能看见瞳孔,却是无神,像个洋娃娃。大诚握着小刚的手,神棍阿宏继续操持手段,将四条狗的尸体摆在地上,点燃香烛纸火,摆上铜钱木枝。 良久,刘长奎的哥哥气喘吁吁的跑来,他从傍晚便已经离家,如今饿着肚子回来,对神棍阿宏说道:“我已经把你吩咐的事做完了,今天夜里十点之后不会再有乡亲出来,就算有事,也不会打扰。” 神棍阿宏默默的点点头,看着面前四条狗的尸体,说道:“知道之前那位大师为什么让你们祭奠四条狗整整七个月吗?是因为这狗虽然已经死了,但死的不平静,冤魂不散,跟人一样盘踞不走。只不过狗毕竟是狗,不能与人比,才不至于作恶。但终究要送它们走,才让你们祭奠七个月。” 刘长奎问道:“为什么是七个月呢?” 神棍阿宏说道:“这事解释起来就复杂了,正所谓七日回魂,七七四十九天,七级浮屠,这都是有说法的,你不需要知道。我现在正在聚拢狗魂,利用它们对闯入你家的小鬼们的执念找到小鬼的所在。”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夜里十一点半时,屋内闪过一阵阴风。李家人屏气凝神,神棍阿宏轻声说道:“随着执念走。” 李家人什么都看不见,大诚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狗尸周围站立着四条狗,影影绰绰不清晰,分明不是阳间物。大诚赶忙为刘刚穿上鞋子,在额头点一颗朱砂痣,领着来到院子里,狗魂跟在一旁,似乎还能认出主人,却也有些困惑,总觉得有不妥的地方。 月光清晰,大诚牵着刘刚的手安静的站在院子当中,其他人全部躲在几米开外的房间里。屋内的时钟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神棍阿宏望着月色观察天垂象,对刘长奎说道:“你真信我?” “信。”刘长奎咬牙说道。 “死狗引路即将开始,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否则一旦进行,你要是敢捣乱,我就是把你打趴下也一定要制止,否则小刚那孩子就毁了。” 刘长奎心中纠结,恨不能让人把他绑起来,把嘴堵住,忍耐着心中的焦虑不安,没有选择停止。月光笼罩,并不清晰,但总有模样,四条狗魂缓缓向前,大诚松开刘刚的手,目送刘刚缓步上前。 猛凉汉现身,说道:“一会儿见了那帮小鬼,我可不管捉。” “为什么?”大诚问道。 “我虽威猛,但从不杀孩子,就连女人也曾杀死过几个,那是实在没有办法,但孩子绝对不杀,即使变成鬼也不杀。”猛凉汉严肃的说道。 瓜头问道:“你生时残忍,就不想斩草除根?” 猛凉汉说道:“等到他们长大后,欢迎找我报仇,到时候真刀真枪打上一打,成王败寇,不说什么,斩草除根的事与我猛凉汉无关。” 猛凉汉隐匿大诚体内,瓜头捂嘴笑了笑,猛凉汉倒也算是个有底线的家伙。大诚回头看一眼阿宏叔,神棍阿宏点点头,示意他按照计划进行。大诚憨憨的拍拍胸脯,又提了提裤子,悄无声息的跟在刘刚身后,消失在漫漫黑夜当中。 有刘长奎的哥哥请求在前,兴门村的乡亲们没有人再出来乱走,只有几个人好奇的偷看。大诚没有理会别人的好奇,只要不打扰刘刚的“美梦”便可。刘刚跟随狗魂一路向前,离开兴门村后转而向东边的大山方向走去。 瓜头说道:“诡异藏于山中,诚诚,你得做好准备,猛凉汉不伤害孩子,但你不能不出手,他们终究是鬼,无论良善还是悲恶,都得保护小刚的周全,否则阿宏叔没有办法向李家人交代。” 大诚低声说道:“放心吧,我对熊孩子最有办法了,何况无论他们死了多久,如今还能选择以捉迷藏的方式吓唬人的鬼,基本上没有长进,应付的来的。” 绕过几个弯,来到山脚下,远远看去狗魂犹在,行走飘忽不定,却没有半点迟疑,仿佛对深藏大山之中的小鬼执念颇深,定要报仇一般。刘刚更是义无反顾,不哭不闹不停步,有条不紊的行走在山路间。这一走,竟然爬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就连大诚这壮硕的体格,用不完的体力都有些吃不消,可是刘刚好像忘记了疲惫,又或者感觉不到,只顾前行。 又行走一会儿,将近三点时总算停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刘刚呆呆的站着,大诚藏在树后按兵不动。远处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只有极其微弱的月光洒在远处的角落里。那里有树有草,还有一面冰冷邦硬的山体。为了不打扰刘刚,大诚始终没有用手电筒照路,全凭一双大眼睛,这会儿瞪的眼睛生涩,身上被磕的青一块紫一块,十分狼狈。 就在大诚轻揉时,瓜头低声说道:“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出现好几团蓝色的光亮,每个都有成年男人拳头的大小,飘在半空中,都是些鬼火。伴随鬼火而来的还有稚嫩孩童嬉笑的声音,在这无尽的黑暗深山中倍显诡异。 章节目录 第8章 稚鬼往事 深山中极为平静,微弱的月光并不能使人看清太多东西,都是些朦朦胧胧的影子。几团鬼火从远处飘来,围在刘刚身边。大诚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按耐着性子躲在树后观察。狗魂发出尖锐的叫声,对这帮将它们害死的小鬼十分凶恶,然而狗就是狗,即使变成鬼,依然不被小鬼看在眼里。 一个小孩说道:“真是纠缠。” 另一个小孩说道:“不如驯服了做个玩伴,也不至于出去找乐趣。” “它们那天疯叫的厉害,才下手除掉,没想到还会找到这里来,远处的老坟里有一块石头,能栓畜牲魂,将它们引过去困起来,以后就不用担心被烦。” 狗魂似乎依旧听不懂人话,纵使那些小鬼在思索处理狗魂的办法,狗魂也没有逃跑或者攻击,只是汪汪汪叫个不停。大诚偷偷观察,一团鬼火将狗魂引走,剩下的则在刘刚周围转圈,继而变化出人的模样。他们真的是一些小孩,与刘刚岁数相当,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穿的不太整齐,像穷人家的孩子,脸蛋惨白,身形瘦弱,没有太大的凶恶,只不过是深山中的一帮小鬼罢了。 小鬼邀请刘刚捉迷藏,陷入迷幻的刘刚没有拒绝,傻乎乎的点点头,原地站立着低头默默数数。茫茫大山之中,刘刚稚嫩的声音像一条冰流,划破宁静,钻进大诚的耳朵里,清清凉凉,清澈温柔。小鬼嬉笑着躲起来,鬼光分散,又一次看不清刘刚的模样。 大诚起身来到刘刚身后,左手按压刘刚的脸,将嘴巴挤出缝隙,右手把一枚铜币塞进去放在舌头上,再捂住刘刚的双眼。数数声戛然而止,企图躲藏的小鬼们察觉不妥,纷纷回来查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以及一个身材精壮的鬼站在刘刚身后,一个小鬼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伤害我们的朋友?” 大诚说道:“你说他是你们的朋友,可是你们把他拐到山里来又是作何居心?” “今天是他自己来的,又不是我们带来,可不能污蔑人。” 大诚说道:“今天不算,之前的那天呢?你们到他家里捣乱,弄得他爹差点淹死,他要是没有被乡亲发现,不就被你们拐进山里了吗?” 小鬼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身边跟着鬼,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大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彻底昏迷的刘刚平放在地,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盖在身上,确定无误后才起身说道:“你们把人家弄得混乱不堪,当然要请人解决问题,否则以为能平安度过吗?” “你就是他们请来对付我们的?” 大诚说道:“他们请来的人比我厉害很多,不过你们也别存着侥幸心理,我这人也挺厉害的,不信你们就试试,当然得先对付的了我身边这位鬼兄弟。” 大诚狐假虎威的模样引得体内的猛凉汉一阵揶揄,瓜头差点笑出声来。小鬼们显得有些胆小,聚拢在一起壮胆。瓜头趁势站在大诚身前,说道:“俺看你们还都是孩子,跟俺也差不太多,咱们都是可怜人,可怜鬼,没必要真的打起来。不过你们别狂妄,俺身后的男人本事很大,能将这一亩三分地搅的动荡不安。你们既然盘踞在此,恐怕尸首就在附近,被他弄坏了可就不好了。至于俺,没有他本事大,但对付你们还是绰绰有余,俺是能进入寺庙的鬼,懂了吗?” 小鬼们本就没有多少鬼气,被瓜头几句话吓得不敢声张,看着满身肌肉的大诚,总觉得这个庞然大物一拳头就能打倒一棵树,更是吓的想要逃跑。大诚可不想再在这山里追鬼玩,说道:“你们别怕,我与一般人不同,到了我这什么事都能商量,你们只要告诉我目的是什么,执念是什么,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说话间,之前引走狗魂的小鬼已经回来,他在暗地里偷偷观察,见大诚与瓜头有些本事,且无恶意,才走出来说道:“我们都只是可怜的孩子,想要一起活,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长大,如今一起做了鬼,只想着能开开心心的,没想到还是引出麻烦。刚才我躲在暗处,想要偷袭你,再带大家逃跑,可是见你身上没有吓人的气息,竟然想要相信你。” 大诚拍着胸脯说道:“相信我就对了。” 小孩说道:“刚才看见你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小刚身上,想必是个善良的人。” 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出手伤害,大诚招呼瓜头一起盘腿坐下,双手抱在胸前。那些小鬼放松许多,不稳定的鬼气也稳固了下来。送狗魂离开的那个小鬼是这些孩子里年龄最大的一位,十三岁,是个管事的,话也由他来说。 几十年前正是中国大地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日本鬼子横行令人发指,这些孩子所在的村子被日本人搜刮屠杀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残生活的十分艰难,谁也顾不上谁。几个孩子都是孤儿,是家中仅存的孩子,无人照料的他们团结起来,只为可以活下去。 村子里没有办法待,只能往远处讨生活,行行走走一个多月,最后来到黑龙山附近,居住在破败的土地庙中,白天乞讨拾荒,夜里互相鼓励,彼此坚持。日子虽然辛苦,但毕竟坚持下来,几个孩子都很乐观,并不缺少说笑。然而好景不长,一天清晨,有人跑到村子里,说是自己所在的村子被日本人占领,抢走男人,脏了女人,杀了老人和孩子。他是逃出来的,提醒大家收拾东西赶紧藏起来,日本人马上就会来。 村里炸了锅,有人将这事告诉孩子们,让他们也赶紧跑。孩子们收拾完东西,跟随村民一起往深山里逃,就在他们跑到半山腰时,身后传来枪声,日本人已经进村,没有来得及跑的人可要遭殃了。 山路难行,但逃难的心更加坚定,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一路往深山逃去。夜里休息时,有人慌张的说有灯火从山下传来,怀疑日本人连夜进山搜人,大家便在黑暗中继续往深山逃去。由于天黑以及慌乱,几个孩子与大人们彻底走散,又不敢四处乱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幸运的是,他们没有碰到日本人,不幸的是,他们在山洞里饥肠辘辘躲避时,遇见几头狼。那时候的深山还有猛兽出没,孩子们一心逃难,忘记这件事,等到他们意识到时,狼叫声已经来到洞外。生性多疑的狼没有全部进来,而是派两头查看,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哭声不断。为首的孩子想用火攻击狼,但寡不敌众,被狼爪按住不得逃开。 就在孩子们极为无助时,那头踩住人的狼并没有咬人,而是低下头用舌头舔了舔孩子脏脏的脸蛋,就像妈妈拂去孩子身上的土一样。孩子们全都惊呆了,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着狼的善举。不多时,外面的狼也都进来,围在孩子们身边舔舐,一副舐犊情深的模样。 这一夜,群狼保护着孩子们,给予温暖与安宁。第二天醒来时,狼已经全部离开,孩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昨天发生的一切。洞外天色晴朗,孩子们跑出来查看,没有任何日本人的踪迹。他们在山里又坚持了一些日子,靠山泉野果为生,不知过去多少天,才尝试下山。 路上颇为谨慎,生怕遇见日本人,却也期待能遇见走散的乡亲们。一路无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缺少东西,但又说不清楚。辛辛苦苦走出大山,站在半山腰时,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惊奇,山脚下竟不知何时出现很多房屋,多出不少村子,还有平坦的道路,以及小汽车。 有个孩子指着天空大声呼喊,说是有轰炸机,孩子们全部趴下,他说道:“去年我跟爹去城里干活,遇到轰炸机,爹死了,我跟叔叔逃了回来,轰炸机太可怕了!” 这唯独一个见过世面的孩子将其他孩子吓哭,生怕有*落在山里。索性轰炸机只是飞行,并没有轰炸。正是这时,一个孩子捂着脑袋说身体难受,大家又是一阵慌乱,随后又有一个孩子不舒服,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年纪最大的孩子也觉得不舒服,蜷缩着好像自己快要死了,一个信念涌入心中,外面的世界依然可怕,日本人还没有走,乡亲们还没有回来,只有藏在之前的山洞里才是最安全的去处,因为那里是连狼都能温柔的地方。 孩子们达成一致,决定立刻回山洞,等到大家身体康复,外面天下太平时再出来。往回走之前,为首的孩子回头看一眼山下的景象,这才几天的时间,那些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那些平坦的路是什么时候修的,那些汽车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都是日本人的杰作? 章节目录 第9章 乡民 孩子们回到山洞中,身体逐渐舒适一些,守在洞口不知所措。为了躲避日本人,他们昼伏夜出,依旧以山泉与野果为生,对于这些苦孩子来说并不觉得辛苦。日子又是一天天过去,再也没有见过那些狼,也没有见过日本人和乡亲们,孤苦伶仃时会跑到半山腰,被村庄、马路和汽车吸引。只是他们从不会下山,总觉得下面是被日本人占领的可怕世界。更令他们惊慌的是,偶尔会看见轰炸机从头顶略过。 一天清晨,山中突然生出乌云,笼罩着阳光,一位进山的乡民抱怨糟糕的天气,守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自言自语道:“看这天气肯定不会下雨,云倒是挺压抑的,今天做什么都不顺,还不如别进山,就在家喝酒好了。” 乡民的说话声引起孩子们的注意,藏在山里这么多天,终于看见一个人,不禁喜出望外,跑出来与其攀谈。只是无论孩子们怎样大声说话,乡民就像聋子瞎子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乌云越来越重,黑压压的看不出半点白天的模样。风很大,卷着地上的沙土,将空气吹的混浊不堪。纵使乡民经验再丰富,也开始怀疑将会下雨。 孩子们努力了一阵子,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一行人悄悄退回山洞,为首的孩子说道:“你们不觉得那人是鬼吗?” “因为他看不见咱们?” 为首的孩子说道:“奶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有的人要是在办事的过程中死了,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变成鬼后继续去办事,但他永远也不会把事办成,这叫执念,也叫怨念。你们看今天这个天气,肯定要下雨的,谁还会进山啊?这个人却进来了,又看不见咱们,大概就是执念鬼。” 有个孩子吓哭了,说道:“他活着的时候进山办事,路上死了却不知道,以为自己活着,继续办事?” “没错,就是这样,咱们藏起来,不要再跟他说话,等他离开后就没事了。” 说是不会下雨的乌云,但雨滴还是哗哗的洒下来,潮湿的气息萦绕在洞口,一点一点向深处涌入。正当孩子们紧紧依偎时,盘踞在洞口的雨声里夹杂着脚步声,之前那位乡民竟然跑进来躲雨。孩子们吓得更是不敢出声,悄悄躲在角落里,希望雨水早一些结束,好让这个鬼赶紧离开。 乡民在山洞中点火,往地上铺几张报纸后坐下,摆弄手里一个小盒子,骂了句没有信号后便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孩子们依然大气都不好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盯着乡民,确认乡民睡着后,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默默达成一致,悄无声息的逃出山洞。外面雨水很大,却没有在乎,他们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静观其变。 良久,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乡民惊恐的叫声,只见他飞快的跑出来,跪在洞口磕头,顾不得雨水向远处跑去。孩子们面面相觑,是什么将这个鬼吓成这样?难道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要带他走?不过无论如何,总算离开了,孩子们长出一口气,回到山洞里等雨停。 “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有人问道。 “咱们哪还有家啊。”另一个人说道。 “天天这样,我害怕。” “再忍忍,如果日本人不走,咱们就从山的那边下去,也许还有活路。”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第二天,洞口传来声音,像是来了不少人。孩子们以为是日本人,吓得不敢出去,然而山洞终有尽头,根本无处可躲。他们竖着耳朵听,有人在外面说道:“骨头就在里面。” 洞内漆黑,就是白天也要照明,几个人持着手电筒进来,站在孩子们面前。为首的孩子问道:“你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大人说道:“还真是人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个谁,带你的队员进来看看吧。” 大人没有理会为首的孩子,将另外几个人叫进来,这些人带着提箱,里面是些没有见过的工具,他们蹲在地上小心谨慎的做些什么。孩子们连连躲闪,借着狭窄的人缝来到一旁。为首的孩子低头看见昨天乡民铺在地上的报纸,这张被忽略一整天的纸上写着一些数字,只有读了几天书的为首的孩子认得,那是个日期,一个几十年以后的日期。 再抬眼看去,被一帮大人团团围住的竟然是一些人的骨头。 大诚说道:“其实你们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在你们第一次离开山洞时就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外面新盖起来的房子,平坦的马路,往来的小汽车,都不是你们那个年代的东西,天上飞的并不是轰炸机,而是普通的飞机,乡民手里没有信号的盒子叫做手机。唉,还以为乡民是鬼,其实你们才是。” 瓜头说道:“这样说来,咱们死的年代是一样的,俺跟你们一样,也是苦命的孩子。” 为首的孩子说道:“一切都只是一瞬间,我就全都明白了,那时候头很疼,身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但是无论怎么叫,那些大人也听不见。我抱着头,眼前全都黑了,恍惚间看见那天的景象,那是我们惨死的景象。” 其实那天进到山洞里的狼并没有善待孩子们,没有舔舐脸上的土,没有舐犊情深的态度,没有陪伴一夜的关怀。当为首的孩子被狼踩在脚下时,就已经被咬死了,剩下的孩子也没有逃出来。呈现在为首孩子面前的是一场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嫩孩童被群狼咬死分食,整整吃了一夜,最后只有一部分骨头留下来。几经漫漫长夜,时光都转,几十年的时间里从未被人发现。 为首的孩子从噩梦一般的事实中清醒过来,身旁其他的孩子们也已泪流满面,大家都意识到真相,意识到乡民不是鬼,真正的鬼是自己。 进入山洞的是当地警察,他们将骨头收走,此地恢复平静。孩子们聚拢在一起,回想这些天的惊奇与古怪,怕是也只有自己是鬼才能解释。 “咱们死在这里,所以才走不出大山,一旦走的远了就不舒服。” “有件事其实没有说,那天下雨时咱们身上却一点也不湿。” “咱们喝的水,吃的野果,都是什么呢?” 有些事有了答案,有些事没有答案。几天后他们发现一个现象,自从骨头被收走,他们尝试离开大山的想法得以成功。这是这些孩子几十年后第一次下山,夜色漫漫,万家灯火逐一熄灭,大地回归平静,只有走夜路的人与鬼悄无声息的前行飘荡。 几十年后的今天,苍茫大地已不再从前,生活平静安宁,这是孩子们不敢想象,却倍加渴望的生活方式。他们尝试白天下山,竟然也能成功,只是没有夜里自在。他们渴望见到白天的世界,白天的人群,白天的嬉笑,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的好好的。他们实在太寂寞,渴望获得新朋友,只可惜没有人看得见他们,也没有阴鬼愿意接触。 那天晴朗时,几个孩子来到村子里捉迷藏,刘刚跑过来想要一起玩。孩子们喜出望外,这个还有生命的男孩竟然可以看见鬼。为了玩耍,他们没有说出真相,只为可以与新朋友一起玩耍。为了能够交到新朋友,为首的孩子对刘刚说道:“如果你找到我们中的一位,就到我们家里做客,如果你谁也没找到,我们就到你家里做客。” 刘刚同意,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孩子,夜里,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来到刘刚家,才想起来刘刚还有爹,如果被他爹知道儿子跟鬼玩,一定不会答应。他们迷乱刘刚的心智,让他变得有些糊涂,再悄悄进入家中。 孩子们天性好玩,弄出不少乱子。刘长奎牵来四条狗以断诡事,狗眼不同一般,扰乱孩子们的鬼气,再也控制不住,显出身形,被刘长奎看见,吓得晕厥过去。孩子们思绪混乱,掌握不住鬼气,害的刘长奎疯癫自尽,害的四条狗惨死,害的刘刚一人走夜路。 为首的孩子说道:“我们并不知道做鬼的办法,当时混乱,彻底控制不住。其实我们不想害人,只是想让小刚的爹离开,让狗闭嘴,让小刚跟我们回山里去玩,却不想竟然捅出那么大的娄子。” 大诚又问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怜极了。不过你们说旁边有个老坟,里面有块能栓畜牲魂的石头,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0章 母道人 提起旁边的老坟,孩子们倒也有几句要说的。在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时,曾经见到过,因为觉得阴森恐怖,一直远远躲开,没有任何接触。后来当他们意识到全都被狼咬死后,眼睛里的所见便与以往完全不同。白天里老坟还是老坟,没有任何异样,到了夜间,老坟会变成一座房子,阴气森森的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声响。 房子已经坍塌过半,孩子们进去查看,里面脏兮兮什么都没有,唯独在角落里立着一块长方形石头。石头光滑,有些磨出来的长条形印记。每当孩子们魂魄不稳时都会进来躲避,正如赶路人躲避夜雨那般。一日清闲时,从外面跑来一只狐狸魂,没有任何道行,却是在躲避什么。进入坟宅,见孩子们略显慌张,又不敢向外躲闪,只能跪在地上磕头,请求饶过。 孩子们心地善良,没有为难,狐狸无处可藏,只能躲在石头后面。熟料刚一接触靠近,石头中伸出一根麻绳,紧紧缠绕在狐狸的脖子上。狐狸惊慌,却无从挣脱,孩子们上前帮忙,也是并无用处。自此,狐狸的魂魄困在石头旁,多日之后才重获自由。又是一日,孩子们再次来到坟宅,石头旁拴着一条野狗魂,也是许多时日后才得到释放。 为首的孩子说道:“那块石头只对畜牲的魂魄有效,咱们人变成的鬼倒是相安无事。可说的都已经说了,你想怎么样?” 大诚问道:“我想怎么样并不重要,你们想怎么样?” “人要是活着,几十年过的挺慢,可要是死了,只不过是一晚上的时间。我们没有多想未来,也不曾见过牛头马面,最远的距离只能去周围的几个村子,更多时间要在茫茫大山中。你问我们有什么打算,可能就是在不害人的前提下开开心心的活着……如果我们这样也能算活着的话……” 大诚说道:“既然你们并无恶意,我来说几句。我有个不是师父胜似师父的长辈,人称神棍阿宏。阿宏叔很有本事,也善于与鬼交流,不如请他帮你们了却断绝一番?” “我们会被怎样对待?” “阿宏叔会问你们有何执念,倘若没有,再另行去处,总比守在山里做孤魂野鬼要强。”大诚说道:“我这次跟随刘刚进山,并不是要对付你们,而是想知道你们的情况。这孩子眼睛能见鬼,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既然知道你们没有恶意,就准备先回去了。” 为首的孩子说道:“那好,我们听你的。” 天就要亮了,小鬼们虽然并不惧怕,也没有平白无故非要站在阳光下的理由,与大诚告别后化作几团鬼火飘荡而去。大诚盘腿坐下,打开刘刚的嘴,将压在舌头上的铜币取出,轻轻一推,刘刚转醒过来。 这孩子睡得踏实,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说道:“哥,你跟他们都谈完了?” “你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还记得这事?” 刘刚说道:“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唯独一件事我看见了。虽然很困,但我坐在一个特别巨大的铜钱上,你跟那些捉迷藏的孩子就在不远处说话。我知道他们不是人,也知道你为什么和他们说话,八成是为了我的事。可我喊你们时,你们都听不见。” 大诚摸着刘刚汗涔涔的额头,说道:“事情都清楚了,你得跟我回去。” 刘刚想起一件事,说道:“哥,是你说的,咱俩得对暗号,对上了才能跟你走。” 大诚捡起盖在刘刚身上的衬衫,一边穿一边说道:“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你提醒的对。” “懒羊羊!” 大诚哈哈一笑,说道:“蕉太郎。” “哥,你长的还挺像蕉太郎的,就是眼睛比蕉太郎大得多。”刘刚说道。 二人说笑着回到村里,正是清晨露珠没有消退的时候,期盼他们能顺利回来的人们一拥而上,如同欢迎凯旋的战士。刘刚被家人围住,大诚进屋,将山里的事向阿宏叔简单说一遍。说了十几分钟,刘长奎的哥哥带着早饭进屋,说道:“二位,你们觉得山里的事能处理吗?” 大诚肚中饥饿,得到阿宏叔允许后,并不客气,抬手便吃,并说道:“我正向阿宏叔交代山里的事,那些小鬼生前都是可怜孩子,只是因为寂寞才到村子里来,至于你家中的那些诡事,也都是小鬼们的失误导致,我已经与他们交流过了,暂时不会再作恶,等到处理好事情,再请阿宏叔进山解决一下。” 刘长奎的哥哥惊叹的说道:“你年纪轻轻却不害怕山里的鬼,还能交流,真是年轻有为。不过小刚还曾见到戴毡帽的老男人和黄牛,那也是山里小鬼不小心做出来的诡事?” 大诚说道:“小鬼没提,我也没问,应该没有关系。” 神棍阿宏说道:“今天更早的时候,我曾出去转了转,天垂象中映着一条‘母道’正与黄牛有关。” 男人死后扎纸马,女人死后扎纸牛,男人为阳,纸马为阳,女人为阴,纸牛为阴。天垂象里有两条道,一条为公道,一条为母道,牵群马走公道的为公道人,牵群牛走母道的为母道人。 解释完这些,神棍阿宏又说道:“你们村子里有一条母道,正是被母道人走出来的,那天被小刚撞见,不知触犯了什么,才有了后面的事。原以为与山里的小鬼有关,可是目前暂时没有关系,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刘长奎的哥哥问道:“为什么鬼会牵着一群牛或者一群马走来走去呢?” 神棍阿宏叹息一声,说道:“如果有人家里死人,扎了纸马或者纸牛,就会招惹公道人或母道人前来,将被火焚烧的纸马纸牛带走。这种事并非绝对,有时候并不能引来公道人或母道人,可一旦引来,他们就不会轻易离开,因此过去的人在烧了纸马纸牛,甚至纸人的时候还会顺便说几句吉祥话,就是希望公道人或母道人不要纠缠,赶紧离开。” 刘长奎的哥哥问道:“人都已经死了,纸马纸牛也已经烧了,他带着离开就是了,有什么可纠缠的呢?” “因为公道人和母道人本身很不吉利,所以才会纠缠。”神棍阿宏说道:“如果被他们纠缠不休,周围就会再死人。有个现象不知你注意没有,有些时候一个村子里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死,可有些时候一旦有一个人死,就会接二连三的还有别人死。” 刘长奎的哥哥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表姐以前说过,她嫁过去的村子好多年没办过丧事,后来有个老人过世,半个月后又有一个老人过世,当时还以为是天气冷,老人不好过冬,没想到开了春又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病死。当时表姐还纳闷,怎么一下子死了三个人。” 神棍阿宏说道:“公道人和母道人不吉利,会带走不稳固的人,过去有人家里烧了纸马纸牛后,会请人专门送走公道人母道人,算是给村里人一个交待,后来这个习俗渐渐消失,还会放在心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大诚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问道:“公道人和母道人要那些纸马纸牛做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那就没人知道了,至今谁也不清楚。” 说话间,刘长奎带着刘刚,以及其他亲戚也都进屋,纷纷询问接下来怎么办。神棍阿宏的意思是,既然与母道人有关,就要奔着这个思路进行下去,操纵古老手段与母道人见一面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有两件事还不明白,刘长奎家里出现的那个没有点睛的纸人是怎么回事,刘刚又是如何犯了母道人的忌讳。 神棍阿宏说道:“爱理说,公道人和母道人对将死之人感兴趣,很少听说对一个健康的孩子穷追猛打的。” 大诚说道:“说句不中听的,难道小刚命不久矣,才被母道人盯上?” 神棍阿宏说道:“首先小刚是个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受不起纸马纸牛,一般都不会做,既然没有纸马纸牛,就不会有公道人和母道人。另外就算承受得起,小刚是个男孩,得是纸马,那是公道人的事,和他母道人有什么关系?” 大诚皱眉思索,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我记得心柔好像说,小刚曾经描述了一件事,他在黄牛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然后那个头戴毡帽的人才会让小刚跟他回去,这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众人条件反射的看向一旁的刘刚,刘刚哇的一声哭出来,说道:“那人问我在牛眼里看见了什么,我说看见的是自己,其实我撒谎了,我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1章 替己子 刘刚自始至终都在隐瞒一件事,即便是在被母道人纠缠的时候也没有对心柔姐姐说实话。其实他在牛眼中看见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男孩,而这个男孩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并不眼生,因为曾在家中见到过。 刘刚现在也只是个小学生,在他更小的时候,曾在家中的柜子里翻出过一张有些发旧的照片,照片里是个穿着开裆裤的胖小子,咧嘴大笑,十分可爱。刘刚以为照片里的孩子是自己,没有多想,几年后长大一些时得知有一种叫做百岁照的照片,眼看别的小朋友都有,他也向自己的爹嚷嚷要那张照片。刘长奎把刘刚的百岁照交给他,刘刚兴奋的带去学校炫耀,却不想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几年前在柜子里发现的那一张。 由于刘刚自幼丧母,心思缜密且敏感,没有与他爹询问,趁家中无人时将柜子里的照片翻出来,两做对比,的确不是一个人。想到自己的娘很早病死,或许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哥哥或弟弟,并且也已经死去,懂事的刘刚没有提及爹的伤心事,只当做没有看见,照例开开心心的过生活。 然而没曾想,那天与母道人擦肩而过后,竟然在黄牛的眼睛里看见柜子里照片中的男孩,吓得说不出话来。母道人问他看见了谁,他不敢直言,只说看见的是自己。 刘长奎听完这些,哀嚎着哭出声,双手捂着脸跪在地上痛哭不已。众人皆不知他这是因为什么,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刘长奎的哥哥将他搀扶起来,问他为什么哭,刘长奎这才说出隐藏多年的秘密。 刘长奎的媳妇生孩子时身体不佳,没能活下来,留下一个胖小子后撒手人寰,这是刘长奎一生的痛苦。正是因为这份遗憾,他将全部的爱放在孩子身上,并发誓不再娶妻。孩子出生一百天时,刘长奎带他去照百岁照,也就是几年后刘刚在柜子里发现的那张。当初因为淋了雨水,照片显得有些旧,但没有影响孩子的可爱模样。 一年后,孩子已经可以下地走路,磕磕绊绊倒也十分招人喜欢。因无人照料,刘长奎一直将其带在身边,从未分开。一日正午,刘长奎抱着孩子往村里走,沿着河边听见水里有孩子的哭声,伸长脖子一看,顿时吓得心脏都要炸了。水面上漂着一个筐,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刘长奎听不得孩子哭声,更不能放任孩子不知死活的随水漂走,当下立刻把自己的儿子放在岸边,叮嘱他不许乱跑,而后脱了衣服裤子向木筐游去。 刘长奎水性不错,很快来到筐旁,里面的确躺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父母或许担心孩子挣扎落水,已经用柔软的布条死死绑住手脚,并在怀里留下一张纸,只写一句“实属无奈,望妥善照顾,恩情来世再报”,连出生年月都没有写。 筐里的孩子受到极大惊吓,哭的小脸通红,一双眼睛盯着刘长奎,既是看见恩人,又仿佛是今生的缘分。刘长奎很喜欢这个胖小子,哄着他不要再哭,转身向回游去。熟料前后短短几分钟,水里竟然又出现另一个孩子的哭声,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刘长奎的亲儿子。若是说之前心脏快要炸了,这会儿可能已经炸了,刘长奎发了疯的寻声游去,却只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的小手最后挣扎一番,入水消失。 刘长奎对众人说道:“我沉入水里找,但没有找到,儿子就这样溺死了。这都是我的错,我的疏忽,当时不应该放他一个小孩子留在岸边,他肯定是害怕了,想爹了,才走进水里找我的。” 众人皆是惊讶不已,刘长奎的哥哥问道:“刘刚已经淹死了?那床上的孩子是谁?难道?” 刘长奎点点头,大家的猜测都是正确的,现在的刘刚并不是真正的刘刚,而是被救回来的孩子。 当时眼看亲生儿子获救无望,刘长奎光着身子,满身是水的坐在岸边,目光呆滞,失魂落魄。筐里的胖小子没有再哭,整个世界都很安静。不知过去多久,孩子终究还是哭了,哭声拽回刘长奎绝望的心神,他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是个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长相也差不多的胖小子。霎时间一个想法涌入心头,既然没人知道他的儿子已经淹死,也没人知道他救了一个孩子,不如就让怀里的孩子替代亲生儿子吧。 亲生儿子叫刘刚,自此真正的刘刚沉入水底再没有上来,随水而漂的孩子以刘刚的身份生活在刘长奎身边。一直到今天,刘长奎对他视若己出,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说完这些,刘长奎不敢去看刘刚的眼睛,却又担心儿子受不了而崩溃。索性懂事的刘刚主动来到爹的怀里,说道:“我就是您的儿子,这一辈子都是,我也不是别人,就是掉进水里的刘刚,是您把我救上来,没有人死在水里。” 刘刚的一句稚嫩话语引得在场人无不动容,既然往事已经如此,不如当做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事情虽然动人,大诚更是听得眼睛湿润,神棍阿宏却不动声色。这并非无情,而是一份责任在身上,为什么会从母道人的黄牛眼睛里看见死去的孩子,又为什么会被母道人缠上?师爷曾经说过,公道人和母道人只会纠缠将死之人,缩短他们本就将要到头的阳寿,更是只会在背后害人,从不正面吓人,为什么单独对刘刚纠缠不休?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亲自与母道人见上一面才行。 众人尽管伤心,诡事却终究要去解决,神棍阿宏对他们说道:“水里的孩子自然可怜,但身边的孩子更要珍惜,小刚懂事,这是你们不幸的命运中最大的幸运,咱们得救刘刚脱离诡事。” 刘长奎抹去眼泪,恳切的说道:“还请你多费心了。” 神棍阿宏说道:“公道人与母道人一向神秘,我也只从师爷与师父口中略知一二,如今执迷于此,怕是只能亲眼见一见母道人才能知道玄妙。可是母道人十分机敏,鲜有露面,必须创一桩白事引他出来。” 刘长奎的哥哥问道:“这是要办白事?” 神棍阿宏点头说道:“很不吉利,但只能如此。” 刘长奎说道:“都已经这样了,没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就去我家办吧。” 神棍阿宏转而对大诚说道:“白事总要有个死人,我想请你帮忙,只是这事不吉利,你可以拒绝,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不等大诚说话,刘长奎说道:“不吉利的事不能让他去做,既然是自己的儿子,我这个当爹的没有任何忌讳,就让我躺棺材吧。” 刘刚一听爹要躺棺材,吓得哭起来,家人也都窃窃私语表示不安,神棍阿宏说道:“此事并非是个人就能充当,我也并非难为诚诚,只是他阳气足,又有一特殊命在身,也懂得一些门道中的事,才让他躺棺材。” 大诚说道:“阿宏叔,您别多虑,我没什么忌讳的,不就是躺棺材扮死人吗,又不是真死。” 刘长奎的哥哥说道:“可是这很不吉利,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不想让你受这个罪。” 大诚笑道:“死人有什么可怕,我的眼睛也能看见死人,身边更是跟着两个鬼,早就已经习惯了。” 大家对鬼字很敏感,都不敢再接茬说话,神棍阿宏说道:“诚诚,这事就拜托你了,而且到时候还得受点罪。” “啊?受什么罪啊?”大诚憨憨的问道。 神棍阿宏拍打大诚的屁股,说道:“这里受罪。” 大诚吓了一跳,该不会躺棺材扮死人还得在屁股上打针吧?他想继续问,阿宏叔却忙活了起来。整整一天,全村人都在帮忙准备白事需要的东西,刘长奎的哥哥买来棺材和寿衣,心中惴惴不安,哪里还有比这种事更不吉利的? 神棍阿宏很平静,将妆点白事的任务交给李家人去做,自己只关心两件事,一是纸牛,一是躺棺材的大诚。 当天夜里,纸牛终于送到。牛体为黄,牛头为白,顶一朵纸花,嘴巴微微张开,含枯叶。牛蹄为黑,牛角为蓝,尾巴低垂,覆纸绒。这是当地三种造型中最常用的一种纸牛,神棍阿宏颇为满意,命人放在稳妥的地方,千万不能弄脏,更不能横倒在地。 检查完纸牛,神棍阿宏让大诚去洗澡。大诚昨天在山里疲惫,正想洗澡解乏,只是没有想到,刚刚淋湿了身子,阿宏叔拿着一个物件推门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躺棺材 卫生间为干湿两用,马桶在外面,花洒在里面,中间有一层帘子遮挡。大诚脱了衣服享受热水的轻松,却不想门被阿宏叔推开,他探出脑袋,见阿宏叔手里拿着个碗,里面有调好的朱砂,这是极其平常的东西,令大诚觉得新鲜的是阿宏叔手心攥着的一个黑色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什么啊?”大诚好奇的问道。 神棍阿宏说道:“上午时我让刘长奎的哥哥准备的牛角,取最上面一截,打磨圆润,一会儿你躺棺材之前塞进屁股里。” 大诚双腿挺直,只觉得菊花一紧,问道:“您说的受罪就是这个啊?唔,我还以为要打针呢。” 神棍阿宏说道:“咱又不是医生,谁还给你打针呢,别担心疼,都已经打磨圆润,就是有点…有点…恩,有点涨满的感觉。” 大诚退回去继续洗澡,时不时摸摸自己将要受罪的大屁股,实在有些可怜。神棍阿宏站在外面,说道:“想当年我跟随师父走山时也曾躺过棺材,师父常备牛角,打磨像样,涂上麻油塞进去,其实也还好。” 大诚无可奈何,清洗完毕后裹着毛巾,露出魁梧的上半身,笔挺的站在阿宏叔面前。神棍阿宏把刷子浸泡在用糯米水调和的朱砂里,再往大诚的皮肤上抹去。正面的起点在喉结处,沿着两块胸膛中间的缝隙向下,停止于肚脐处。背面相当,停止在尾骨上方,最后将正反两条线以弧线连接,方才完成。 等待朱砂干燥时,神棍阿宏将寿衣取来,连带着还有一个红包。红包为李家人准备,原本打算大大方方的放一千块钱,被神棍阿宏阻止,这一行为并非讨要好处,只是图个吉利,放一块钱便可。大诚光着膀子直接穿上金灿灿的寿衣,戴上帽子,接过红包,打开门时外面跪着不少人,都是李家的男人。大诚吓了一跳,自己哪里受的起这样的对待,正要劝阻时,神棍阿宏说道:“躺棺材不吉利,接红包,受跪拜,都是必要的,否则对你很不好。” 一番跪拜后,众人站起来,心善的李昌奎和哥哥立刻迎上来,说道:“小伙子,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我家的事,竟然让你躺棺材,还穿寿衣,真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刚才和阿宏老哥说了,等到事情结束后,我们会给你祛除这份霉运,无论多麻烦都无所谓。” 大诚憨憨的挠挠头,说道:“你们都已经给我跪下了,没必要再做别的事,这些也都是我应该做的,否则真要是忌讳这个,避讳那个的,就别吃这碗饭了。” 其实与穿寿衣躺棺材相比,大诚更担心的是在屁股里塞进一块牛角,那才是真正的郁闷。 在众人的注视下,大诚走进灵堂,灵堂里摆着一张遗像,模模糊糊,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长相。这是神棍阿宏有意为之,否则无论摆上谁的照片,后面的事也都说不清道不明。遗像前竖着摆放一个空棺材,棺材并非华贵材料,不过是最便宜的木板组成,反正也没打算真正使用。 大诚踩着凳子翻进棺材,仰面躺在里面,神棍阿宏将大家请出灵堂,单只留下自己和瓜头与猛凉汉。猛凉汉说道:“蠢小子,你知道躺棺材有多么不吉利吗?” 大诚说道:“可是我得帮阿宏叔救人啊。” 猛凉汉说道:“你这一做,不仅引来母道人,还会把勾魂鬼差引来,一个不留神就被勾走,到时候不管神棍多厉害,也都没辙了。” 神棍阿宏说道:“所以才要请你和瓜头盯着点,我待会儿会烧信一张,你们留着以供向鬼差解释使用。” 猛凉汉说道:“勾魂鬼差倘若不信不听,执意要带蠢小子走,怎么办?” “那俺就跟鬼差玩命,反正不让他带诚诚走!”瓜头说道。 “你还真是条忠心的狗。”猛凉汉说道:“你一会儿跟神棍离开这里,省的打起来吃亏,我留下保护蠢小子,真要是打架我也不怕,反正已经在地府打了不知多少次。” 瓜头问道:“你愿意为诚诚跟鬼差打架?” “怎么,不信吗?不信你就留下来,被鬼差惩罚了我可不管你。”猛凉汉说道。 神棍阿宏说道:“你既然有这样好心,我十分感激,将来一定报答,今晚的事就依你。” 神棍阿宏从口袋里拿出牛角,虽然打磨圆润,却也闪着金属般光芒,尤其趁着夜晚昏黄的灯光,更是有几分冰冷不适的感觉。将牛角浸泡在麻油中,神棍阿宏问道:“你自己塞,还是我帮你?” 大诚羞羞的摇头,这种事可不能请别人帮忙,实在羞耻。瓜头和猛凉汉忍不住笑出声,两个魂魄就差抱头大笑了,猛凉汉不忘恐吓道:“想当年老子对待那些作对的人时,也往里面塞过类似的东西,但是不打磨,用蜡土封住,拿木板打屁股,疼的他们生死不能。你已经很好了,有麻油润滑,还被打磨,知足吧。” 大诚委屈的看着猛凉汉,瓜头虽然心疼大诚,却也是一直乐,说道:“诚诚,你就忍忍吧,虽然俺觉得很搞笑,但俺是心疼你的。” 大诚要求阿宏叔和两个魂魄全部背过身不许看,自己脱了寿衣裤子,费好大力气才把几厘米长的圆润牛角塞进去。正如阿宏叔所说,并不疼痛,只是那种没有体验过的涨满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 重新躺下后,大诚双腿加紧,十分不自在。神棍阿宏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将一枚铜币交给大诚,让他含在嘴里,不许吐出来。放铜币之前,大诚问道:“阿宏叔,您说纸牛为女,我是个男的,这合适吗?” 神棍阿宏说道:“当然合适,而且必须这样做,否则躺棺材的男人用纸马,就真是天大的不吉利了。对于躺棺材来说,男人要用纸牛,女人要用纸马,错着样来,才不会被公道人或母道人带走。” 大诚将脖子上的玉石交给阿宏叔,瓜头便跟着神棍阿宏离开灵堂。与平常不同,灵堂的门被暂时关闭,大诚躺在棺材里,屁股塞的满满的,舌头上压着铜币不方便说话。猛凉汉坐在供台上,一双眼睛盯着紧闭的大门。不消片刻,屋外传来哭声,李家人像祭奠真正死人那样哀嚎,虽然哭的很假,但气氛已经上来。 猛凉汉说道:“人真是有意思,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事都愿意做。” “可你活着的时候却一直在杀人。”大诚支支吾吾的说道。 猛凉汉瞥他一眼,说道:“把蠢嘴闭上,小心吞掉铜币,到时候从你屁股里掏出来的就不止一个牛角了!” 屋外传来烧火的声音,猛凉汉手里忽然多出一封信,正是神棍阿宏烧来的,里面解释大诚躺棺材的原因,希望勾魂鬼差可以放过。大约半个小时后,灵堂的门被打开,月光混合长明灯的光亮照射小半个灵堂。外面的人披麻戴孝,满地纸钱,不真实的哭声因为看见棺材戛然而止。 刘长奎问道:“他真的躺在里面?” 神棍阿宏点点头,说道:“今夜不仅会有母道人,可能还有勾魂鬼差,无论家中生出怎样的乱子,都不要大喊大叫,更不能四处乱跑。” 刘刚的眼睛能见鬼,对瓜头已经熟悉,却没有见过猛凉汉,这会儿看见灵堂里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问道:“灵堂里的叔叔是谁?” 李家人吓得不敢说话,纷纷看向神棍阿宏,神棍阿宏尽量表现的轻松一些,说道:“他叫猛凉汉,是附身在诚诚体内的鬼,我将他留在灵堂,是为了保护诚诚的安全,大家放心。” 刘长奎说道:“诚诚真是不一般,年纪轻轻就能养鬼,将来定成大器。” 猛凉汉见刘刚对自己感兴趣,说道:“小家伙,我白天出不来,只有晚上才能现身,你虽然没有见过我,我可是知道你呢,不害怕鬼吗?” “害怕,但是我不能闭眼走路,也只能忍着。”刘刚说道:“你是怎么死的?” “我被一个比我瘦小的男人用刀捅进了心脏。” “疼么?” “不知道,我忘了。”猛凉汉说道:“也许死的太快,没有记住。” “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他们不让。” “谁不让?” “阴曹地府不让。” “凭什么不让?” “我杀了太多人。” “你还会杀人吗?” 猛凉汉愣了一下,没有回答。李家人见不到鬼,更听不见鬼说话,眼里的场景是刘刚对着灵堂一个人说话,十分恐怖。他们想要带走刘刚,又担心触犯什么,进退两难。正是这时,灵堂里传来一阵阴风,猛凉汉说道:“神棍,让他们都回屋去,勾魂鬼差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勾魂鬼差 神棍阿宏并没有要求大家躲在刘长奎的家中,而是让他们回到刘长奎哥哥的家里,并且请几个帮忙的乡亲再各家各户的通知一遍,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家,直等到天明鸡叫后才可以出屋。 众人散去,神棍阿宏带着瓜头守在院子里,既然来的不是母道人,也只能默默等待。 灵堂上灯光昏暗,只有长明灯的些许光亮。大诚嘴里含着铜币,屁股里塞着牛角,身穿寿衣躺在棺材中,因为摘掉玉石,失去介灵依附的影响,眼睛里除了猛凉汉,再也看不见别的鬼。 猛凉汉站在棺材旁边,他已经感觉到勾魂鬼差的靠近,却没有更近一步的感受,难道从别的鬼道离开了?正是这时,插在遗像前的三根香中的两块红色香火缓缓上升,像两个红色的萤火虫。背后黑色空气中凝结出一团灰色烟雾,圆圆的形状与火苗结合,正好是一张人脸的形状,这便是勾魂鬼差的百面之一。 勾魂鬼差看着古怪的灵堂,说道:“这帮活人又在打什么主意,竟然干出这等欺骗鬼神的事,不怕被带走教训吗?” 猛凉汉说道:“你便是勾魂鬼差?” “是你……”勾魂鬼差说道:“猛凉汉,你不是跟随一个活人离开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猛凉汉问道:“咱俩见过?” “何止见过,还曾打过,还记得黄泉路上被你欺负的鬼差小斯吗?” 猛凉汉心下一喜,原来是当年那个废物,这下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说道:“既然是老熟识,那就现出真身,此处荒唐的事可以解释。” 勾魂鬼差说道:“我打不过你,却也不怕,此次前来并非专注于此,只是路过,出一假身过来看看,若是有乱,便降惩罚,若可解释,倒也不妨听听。” 猛凉汉把神棍阿宏烧给他的信取出,放在遗像旁。勾魂鬼差的气围绕转动,信被铺展,露出一行行工整的字体。片刻,勾魂鬼差说道:“原来如此,如今竟然有人愿意为陌生人躺棺材,我倒想看看是怎样的蠢东西。” 猛凉汉看着棺材里的大诚,说道:“瞧,都说你是个蠢东西。” 大诚皱着眉头,没有办法还嘴,勾魂鬼差凑到棺材前,低头看着魁梧的大诚,说道:“本事不小啊,倘若不知,或是疏忽大意,你还真是个死人。嘴里有铜币,屁股里有牛角吧?胆子真大,不怕被我锁去?” 大诚蹬着一双牛大的眼睛,有些气势,且并不惧怕。勾魂鬼差盘旋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只当没有看见,以后还是少做这等扰乱秩序的勾当。” 猛凉汉鼓着一身肌肉,浑厚的说道:“慢走,不送。” 勾魂鬼差消散在空气中,两点香火重新回到香炉上,屋中阴冷的气氛也已消散。猛凉汉重新坐在桌案上,大咧咧的说道:“没意思,还以为可以打一架呢。” 屋外传来瓜头的声音,问道:“阿宏叔说阴气散了,是不是勾魂鬼差离开了?” 猛凉汉说道:“是个老熟识,读了神棍的信就走了,老老实实等母道人吧。” 神棍阿宏让大诚好好躺在棺材里,不要到处乱走,如果困了可以睡觉。大诚为难极了,不要说睡觉,就是这样平白躺着,屁股都要难受死。自己的处境令他想起小时候干过的一件事,当初觉得解恨,现在想来实在残忍。 有一年,村子里老鼠特别多,猫已经不够用,狗拿耗子也不叫个事。老人们想起老办法,先活捉一些健壮的大老鼠,在它们的屁股里塞进几粒黄豆,用针线缝起来,再放鼠归山。黄豆在潮湿的环境下一点点变大,不仅阻碍老鼠排泄,更会令它们涨满疼痛,一时间死不了,便会烦躁,撕咬别的老鼠,有些时候一只就能干掉好几窝,最后自己也被活活憋死。 当初抓着老鼠,往屁股里塞黄豆时坏笑的场面历历在目,如今自己屁股里也塞了东西,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神棍阿宏打开灵堂大门,一声不吭的坐在台阶上,依旧只有长明灯的光亮,照射着远处睁大双眼的纸牛。 后半夜三点左右,大诚终究还是憨憨的睡着,神棍阿宏抽着旱烟,寂静的村庄只是偶有狗叫的声音。忽然,远处涌起白色烟雾,好似大风卷起的尘土,铃铛声打乱了平静的气氛,那是挂在牛脖子上的铃铛。 “阿宏叔,母道人来了。”瓜头说道。 神棍阿宏示意瓜头不必紧张,继续抽着旱烟。几分钟后,特意敞开的院门晃动着人影,一个身材不高,头戴毡帽,脚穿布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低着头,没有兴趣看别的,直直走向纸牛,轻轻抚摸纸牛的脊背,好像面对的是一头活牛似的。院外停着许多牛,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时而看上去是活牛,时而看起来像纸牛,一切都在转瞬间变化,十分神奇。 母道人从怀里取出拴线的铃铛,想要挂在纸牛的脖子上,神棍阿宏说道:“公道人,母道人,悄悄牵走不告诉人。母道人,公道人,若不送走害死人。” 母道人停下手里的事,摸纸牛的头,像在安抚,眼睛却是斜向后盯着神棍阿宏。神棍阿宏收起旱烟杆子,说道:“这是过去的童谣,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是什么人?”母道人问道。 “你们公道人和母道人从不喜欢在人前露面,除非迫不得已。你别担心,我并非与你为敌,也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是个看门道的?”母道人看一眼灵堂,发现模糊的遗像后立刻明白了,说道:“躺在里面的不是死人?” 神棍阿宏说道:“听见呼噜声了吗?每个夜晚都能隔着墙壁折磨我,肯定是个活人。” “可我闻见了死人的味道。” 神棍阿宏说道:“那是因为我使了些手段。” “你想干什么?” 神棍阿宏说道:“村子里有个孩子名叫刘刚,眼能见鬼,被你纠缠,为此事前来。” 母道人摸着牛头,说道:“那个孩子啊,我原本已经不打算再怎样了。” 神棍阿宏说道:“为什么纠缠,又为什么不纠缠?” 母道人说道:“叫刘刚的孩子并不是刘长奎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你可曾知道?” 神棍阿宏点头,说道:“已经听刘长奎提起过,当初他为了救下另一个孩子,不小心将自己的孩子淹死在河里,后来不动声色的将两个孩子替换,谁也不知道。” “看来他都已经跟你说了。”母道人说道:“其实我本没有义务向你阐明,只因那个孩子太可怜,你既然愿意帮忙,我就多说几句。只不过外面的牛需要喂草,你得帮我。” 神棍阿宏起身走进灵堂,把酣睡的大诚喊醒。大诚一时间忘记牛角的事,动作大了一些,略微疼痛。神棍阿宏让他把牛角取出来,大诚犹如得到顶大的特赦,小心翼翼的取出牛角,除了想高歌一曲《菊花台》外,多一眼也不想看那坚硬圆润的东西。 神棍阿宏将玉石重新挂在大诚的脖子上,说道:“外面站着的就是母道人,我要与他交谈,你去帮他喂牛,牛就在院外,还记得《连阴阳》上怎么说的吗?” 大诚憨憨的脑瓜比以前好使得多,虽然睡眼惺忪,却能立刻明白。神棍阿宏转身走到灵堂外面,大诚则拿着没有烧的纸,撕成一条一条的,端在怀中朝院外的纸牛走去。 瓜头和猛凉汉跟在一旁,大诚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被母道人见到,问道:“他就是躺棺材的人?为什么走路的姿势这么奇怪?” 神棍阿宏平和的说道:“往你屁股里塞一个那玩意儿,你走路也奇怪。” 大诚一瘸一拐的来到院门口,膘肥体壮的黄牛叫个不停,似乎有些饥饿。把撕碎的纸放在地上,又分一些扔到后面,肉乎乎带着皮毛的黄牛一下子变成纸牛,低头吞吃那些同样是纸的草。 母道人说道:“你们有些本事,或许能解忧愁。” “还得听您细说。”神棍阿宏说道。 母道人坐在井口,摘下毡帽,像个辛苦劳累一天的男人短暂休息。面色十分苍老,却拥有十足的活人模样,一点也不像鬼。他轻声说道:“之前的一天,我带纸牛过河,因为出现不甘,有三头牛不愿远去。我安抚了几句,效果不错,正要过河,忽听水里有动静,是个男孩哭泣的声音。声音很阴,吓坏纸牛,连连后退,将我的好言好语全都浪费。我很生气,问是谁在哭,水里钻出个一岁多的小男孩,自称刘刚,已死多年。” 章节目录 第14章 魂眼寻人 水为阴,滴水聚河,河水拢阴。阳世间的河水如此,阴世间亦是如此,恰巧重叠在附近。头戴毡帽的母道人原本打算带纸牛渡河,熟料跟在身后的众多纸牛中有几头焦躁不安。 纸牛代女,是魂魄转移的方式之一,虽是没有最终归宿,但在走到最后一步之前总有造化转变。纸牛中焦躁不安的情况时有发生,是女人对阳世间的留念与放心不下,每每这时,母道人或驱赶鞭挞,或好言相劝,全凭心情决定。 那天心情不错,母道人没有用力,而是以语言安慰,说些阴阳相隔,不再纠缠的话语。纸牛并非冥顽不灵,逐渐平息,也是逐渐懂得认命。然而就在母道人准备带牛渡河时,河水里传来男孩哭泣的声音,十分阴沉,满是阴的气味,惊恐了刚刚被安抚的纸牛,将母道人的操劳全部浪费。 母道人很是不满,对声音来源问道:“哪里的小鬼,背后做这等恶事?我乃母道人,你快现身道歉。” 阴之水波涛翻滚,从里面钻出个一岁大的小男孩,孩子衣衫不整,光着脚丫,皮肤青蓝色,头发极长,是副厉鬼模样,阴沉的说道:“我叫刘刚,几年前死在这里,如今能掌人言,意识清晰,还请母道人帮忙。” 母道人见男孩可怜,愤恨的心柔软一些,问道:“有话快讲,别耽误我事。” 几年前,刘刚还是个很小的孩子,与爹相依为命。一日从外回村时,水里有个被人遗弃的啼哭孩子,父亲为了救人,将刘刚放在岸边,让其抱着脱下来的衣裤等待。刘刚还小,见不到爹,心生惧怕,跌跌撞撞向水边走去,不曾想爹没见到,自己脚下一滑落入水中。那时有风,混乱挣扎时越漂越远,再不记得其它,气憋灌水而亡。 刘刚并未成形,阴气不足,阳气没有,一丁点肉身落在河底角落,被水下杂物纠缠,再不见天日。死后魂魄留在水下,上不得,行不动,比鱼不如,像块落水石头。又过一些时日,河神归来,惊叹的说道:“我离开两年,竟然多出这样一个稚魂,然而我只是回来取东西,还要再走几年,你不要慌,告诉你一个日子,到时候便能浮出水面,与一位头戴毡帽的母道人见面,请他助你。” 刘刚对母道人说道:“今天与你相见,是河神的指点,倘若愿意帮助,我自当感谢。” 母道人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刘刚说,关于生前的记忆只记住这么多,见到河神后曾请河神讲述后来的一些事情,包括爹生活的怎么样,以及用救上来的孩子替代自己等事。令刘刚伤心的是,他虽然一点也不怨恨爹的顾此失彼,爹却对此耿耿于怀,他希望找个机会告诉爹,他并没有怪他,希望他能和那个孩子好好生活。 遗憾的是,由于河神有公务在身,十分着急,简单说几句便匆匆离开。刘刚忘记了自己住在何处,忘记了爹的身份,更不知道救上来的孩子究竟是哪一位。如今遇见母道人,希望可以得到帮助,找到爹和那个孩子。 母道人对神棍阿宏说道:“刘刚不知道自己住在哪个村子,只能由我帮助他寻找,当时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刘刚的魂眼附在纸牛上,只要有孩子能从牛眼里看见真正的刘刚,就是刘刚要找的孩子。” 确定完手段后,母道人牵着纸牛挨个村子寻找,他心里清楚,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看见他和纸牛,只有缘分到时才能遇见。果不其然,在漫长的寻找中,每一个稚嫩的孩童都与纸牛擦身而过,根本看不见。然而或许这就是缘分,当他来到刘长奎所在的村子时,一个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条长长的路上,母道人牵着纸牛缓慢前进,路的另一端站着个不大的男孩,眼睛一直盯着母道人和纸牛。母道人心下一惊,这是个能够看见鬼的男孩。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与男孩檫肩而过时看见了那双不一般的眼睛。男孩用那双眼睛目睹一切,有几分惊恐,但没有哭闹,像是有几分见识似的。 母道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又折返回来,牵着附着刘刚眼睛的纸牛站在男孩身后。纸牛的眼睛从干瘪变得润泽生光,吸引男孩的注意,这也正是母道人所想。男孩盯着纸牛的眼睛,母道人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男孩十分惊慌,声称看见了自己,但是他的撒谎并没有瞒过母道人,因为母道人已经从男孩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个男孩的影子,那是一张照片里胖小子的可爱模样。 母道人可以断定,面前的男孩就是死在河里的刘刚想要找到的男孩,只要将他带回河边,就能给刘刚一个交待,到时候怎样去找刘长奎,怎样解释,怎样化解哀愁,就都不是母道人的事了。只可惜母道人实在阴沉,将男孩吓得要命,哪里会和他一起回去,转身就跑,躲进心柔的家里。 母道人追赶而至,男孩吓得够呛,又跑了出来。母道人使了手段,将村子里的道路两侧变成悬崖,令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并树立高墙,然而百密一疏,忘记了心柔家。男孩跑无可跑,回到心柔家中,母道人心烦,想要快点完成这件事,操之过急,连同心柔一起吓唬。心柔并非柔弱女子,情急之下找来公鸡,抱在怀里一顿狠掐,疼的公鸡大声鸣叫。 母道人最怕鸡叫,退出院子,在外徘徊,虽然再无鸡叫传来,却也不敢进去。夜色渐渐深了,心柔的家人回来,母道人偷听谈话,这才得知这个替代了刘刚的孩子正是被刘长奎养育,才转而回去与小鬼刘刚交谈。 刘刚一天天的守着,总算盼得母道人带来好消息,也才明白自己的爹住在哪里。母道人完成刘刚的请求,不再参与这件事,将眼睛奉还后匆匆离去。至于刘刚为什么没有来找刘长奎,便不得而知了。 神棍阿宏说道:“听起来刘刚没有恶意,您母道人也没有恶意,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可是刘长奎之前说过,在刘刚……唉,就是能看见鬼的活着的那个刘刚被你追到心柔家后,刘长奎的家里实则也有一个刘刚,事后得知是纸人变的,这件事与您有关吗?” 母道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将刘长奎的事通知给小鬼刘刚后就匆匆离开了吗?正是去处理这件事呢。” 几个月前,距离此处十几里地的镇子发生一件惨案。男人生意破产,近千万的身家所剩无几,承受不住巨大变化,压力过大得了抑郁症,几次想要自杀,都被人及时发现,后来病情严重,精神不稳定,竟用菜刀砍死熟睡的妻子和儿子。 这件事在阳间的轰动暂且不提,之后的葬礼上,家人为女人做了纸牛,给孩子做了纸人,在道长的操持下渴望送到吉祥之地。母道人应声前来,准备带走纸牛,纸牛伤心欲绝,不想与儿子分开,索性又有纸人存在,母道人便网开一面,连同纸人一起带走。纸人坐在牛背上,像个牧童,始终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老老实实,从不作恶。唯独一点为母道人所不安,纸人没有点睛。 平稳的日子后来还是终结了,随着纸人存在的时间越来越近,开始不安寂寞,总是趁母道人不注意时偷偷溜走。无睛纸人并非瞎子,依然可以吓坏活人,母道人前后将其带回四次,要不是看在纸牛的面子,肯定撒手不管,到时候被道士和尚捉住,只能自求多福。 纸人顽劣,并不收敛,当母道人在心柔家外面听说刘长奎家里有诡事时,立刻意识到纸人又逃跑了,这才赶紧将消息带回,并立刻前去收服纸人。 神棍阿宏问道:“纸人现在何处?不会再作恶了吧?” 母道人起身,将院外的一头纸牛牵过来,右手一挥,纸牛蜷缩成一团,变成一位女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5章 灰砂睛 纸牛中唯有一头对吃食不为所动,母道人将其牵引而来,手一挥,纸牛倒地蜷缩成一位女人模样。女人恍惚,是个魂,哭泣着说道:“我儿子生前顽劣,死后因为没有点睛而不全,讨要眼睛的手段又不善,被惩罚倒也心甘情愿,只是他若因此不与我一起离开,我是不愿意过那条河的。” 母道人说道:“你愿不愿意,最终都要过河,之所以对你网开一面,是念及母爱,可是那孩子顽劣无端,惩罚不可结束。” 女人说道:“您要我明日过河,却要惩罚孩子到后天,我实在放心不下。” 母道人说道:“你们过河便立刻分开,一起过与分着过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女人说道:“身为母亲没有给他好的人生,年纪轻轻惨死在父亲手里,这是多大的痛苦,我渴望陪伴他走到最后一刻。” 神棍阿宏说道:“母道人,孩子顽劣,您是怎样惩罚他的?” “荆棘抽身,或断裂为止,或时辰到达而止。” 大诚说道:“真够恨的,荆棘那么结实,抽到什么时候才能断?我看肯定得抽到时辰到达为止了。他虽然顽皮,但也不至于这么狠吧,关禁闭,面壁思过,写个几百字的检查也就可以了。” 母道人说道:“你小子倒是心善,他出去吓唬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替活人考虑?万一惹出乱子,被你们这样的懂门道的人给诛杀了,岂不是更可怜?” 女人跪地说道:“请您网开一面,抽到明天为止,让他与我一起过河,行吗?” 母道人的心思有些松动,神棍阿宏说道:“不如交给诚诚去做,正所谓真心方从灰砂睛,以此做个决断。” 母道人同意,大诚立刻去准备灰砂睛。所谓灰砂睛,是点睛手段中的一种,大多不是点在真正的纸人上,而是开了天眼,能见鬼的人点在鬼纸人的头上。大诚将锅底灰和朱砂混合,配上自己的一滴至阳血,端在手里,颇为自得的站在台阶上,对着月亮三鞠躬。 母道人松开袖子,一阵黑风吹进屋内,大诚转身进屋,顺便关上房门。屋内角落里有个孩子啼哭,大诚缓缓靠近,背对着他的是个纸人。纸人低着头,轻声说道:“我能变成很多人的样子,却唯独变不成自己。” “因为你没有点睛。”大诚说道。 “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我都听见了,自从死后就没有人再替我说话了,只有一个变成牛的娘。” “人活着身不由己,死后同样没有办法,你应该理解她。”大诚说道:“荆棘抽身,疼吗?” “疼,但不是活着时候的那种疼。” 大诚说道:“你若真心悔改,我可以为你点睛。做为母道人对你的考验,我将会使用灰砂睛的手段,倘若你能真心,便会拥有眼睛,否则便是锅灰封了你的心,朱砂烧了你的眼窝,会很痛苦。” 孩子说道:“开始吧,我已经知错了。” 大诚上前,将纸人转过来,用小拇指为其点睛。黑色中带着一丝红色的粘稠液体落在眼窝处,形成两个简单的眼睛。片刻后,纸人化作一个可爱的小男孩。男孩没有穿衣服,光着屁股站在原地,身上净是些被荆棘抽打后的伤口。大诚看着心疼,却也无能为力,索性伤口逐渐好转,变成完整的肌肤。 男孩很开心,想要冲进大诚怀里,大诚摇晃双手,说道:“我只能见鬼,却碰不到鬼。” 男孩好奇的眨眨眼,说道:“可是我觉得能碰到你。” “哈哈……”大诚憨笑着说道:“不可能的,就连我的鬼兄弟都碰不到我,更何况是你…” 不等大诚说完话,男孩扑进大诚怀里,说道:“谢谢你,大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家楼下花园的长椅下有个宝贝,你一定要去拿,就当做我对你的谢礼吧。” 男孩说罢,转身走向屋外,大诚呆愣,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触碰鬼,尽管与触碰活人完全不同,却也是真实存在的感受。屋外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他的孩子终于得到特赦,能与她一起过河,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开心。 大诚离开房间时,母道人正在与神棍阿宏告别,女人变成纸牛,驮着有眼睛的纸人,缓缓向外走去。神棍阿宏伸个懒腰,回头看见的却是呆愣的大诚,问他发生什么事,大诚支支吾吾的说道:“阿宏叔,我刚才摸到鬼了。” 神棍阿宏没有惊讶,而是笑道:“这一刻终于来了,诚诚,恭喜你,本事大涨啊。” 瓜头很兴奋,主动碰大诚的胳膊,却与之前一样扑个空,大诚转而碰瓜头,同样如同碰空气,神棍阿宏说道:“不要着急,一切只是开始,将来机缘到时自会顺水行舟。” 第二天清晨,刘家人和村民早早赶来,见神棍阿宏与大诚安好,这才放心。神棍阿宏将母道人的事说了一遍,刘长奎经不住又是一阵哭泣,自己隐忍多年的遗憾,并没有引起死去儿子的恨,反倒对他进行了谅解,如此贴心的孩子倘若活着,一定是个孝子。 刘长奎的哥哥问道:“请问,死去的孩子现在在哪里?能否让我们见上一面?” 神棍阿宏说道:“母道人将你们家的身份与位置告诉魂魄后,魂魄本应来找你们,可是并没有,因此还要调查魂魄去了什么地方。你们别急,今天夜里就会有答案。” 灵堂已经无用,乡亲们帮忙拆除。大诚与刘长奎闲聊时问道:“关于百岁照,我有件事不明白,现在的这个刘刚之前说,他曾经找你要过他自己的百岁照,并且说和在柜子里发现的照片不一样,说明你给他的是另一张百岁照,可是你在救起这个孩子时,早就过了照百岁照的年纪,又是从哪里弄来的照片呢?” 刘长奎面色平静的说道:“我找朋友用电脑合成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好奇。” 刘长奎笑了笑,说道:“其实除了照片,还做了很多别的事,就是为了给他一个更真实的身份,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也就不用隐瞒了。” 当天晚上,在刘长奎的回忆下,神棍阿宏来到真正的刘刚淹死的地方,经过一阵复杂的手段,竟然发现刘刚已经远去了。刘长奎不明白什么叫远去,大诚说道:“也就是说,刘刚已经被鬼差带走,轮回投胎去,你们今生再没有机会相见了。” 刘长奎听罢,伤心的哭倒在地,不多时便晕厥过去。大诚正要想办法,黑暗里走来一个黑影,说道:“不必慌张,他只是被我弄晕,等我离开后自然醒来。在下勾魂鬼差,之前与猛凉汉见过一面。” 猛凉汉现身,说道:“虽然他有百面,我却能分辨,的确是他。” 勾魂鬼差说道:“与猛凉汉见面后,我一直暗中观察,你们虽然连接阴阳,却是善心,值得褒奖。我今天来,正是要告诉你们,名叫刘刚的水鬼之前已经被我带走,这是天地命理,不容改变。刘刚虽然遗憾,但也没有挣扎,一切都很顺利。” 神棍阿宏说道:“他们父子真的没有办法再见一面了?” 勾魂鬼差说道:“命运昭昭,生前死后轮回之中皆是如此,他没有作恶,理应顺利转世,再无回头的可能。” 神棍阿宏说道:“既然能顺利转世,他的父亲也会欣慰了吧。” 勾魂鬼差未做多言,默默消散于黑暗之中,刘长奎醒来,泪流满面的说道:“我看见儿子了,他劝我放下,将现在的刘刚当做真正的刘刚。” 大诚困惑不解,为什么不能回头的刘刚魂魄还可以托梦? 神棍阿宏平静的说道:“真是太好了。” 至于刘长奎梦里见到的刘刚是他心有所想,梦有所见,还是天地判官网开一面,便不得而知了。 刘刚的眼睛还要再等待一阵子才能见不到鬼,神棍阿宏配置一些药粉,用来熏眼,可以有所缓解。处理完这些事,神棍阿宏与大诚走进山中,与困在山洞里的小鬼们见上一面,使了些手段,只要不再下山吓人,便会引来鬼差将他们带走,不至于再做孤魂野鬼。至于旁边的坟来自何处,里面的石头又当如何,暂且不会管它。 回家的第二天,神棍阿宏带大诚来到比安福寺与方丈见面,大诚询问此行的目的,神棍阿宏说道:“比安福寺的方丈以慈悲为怀,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不帮刘长奎和刘刚吗?” “是啊,为什么不帮?” (第二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