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第一兵法家》 章节目录 第1章 妖星坠世 东汉末年,山河动荡,刘汉王朝气数将尽。内有十常侍颠倒黑白,祸乱朝纲,外有地方豪强横征暴敛,兼并土地日趋激烈,加之连年天灾,致使贫民百姓,活路断绝。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终于,公元184年正月,爆发了规模浩大的黄巾起义。 黄巾众人跨州连郡,高举义旗,天下已成嚣嚣之势。 黄巾势大,朝廷兵备废驰,大将军何进进谏,应召令各州自募乡勇守备,汉皇从其谏言。 汉末乱世的帷幕,就此拉开。 四月后。 幽州,黄巾邓茂程远志部逼近涿郡,扎营于大兴山上。 混乱的黄巾大营之中,一眼望去,皆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黄巾流民懒洋洋的席地而坐。 除了少部分精壮些的黄巾手里拿着环首刀长枪一类的兵器,身上还歪歪斜斜的穿着半拉铠甲,绝大多数黄巾,手里的兵器锄头镰刀叉子竹枪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黄巾军营一角,躺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没有了一点生息的半大少年。 在一旁,可能是少年亲属的一个小脏兮兮娃娃,小孩儿与所有农家小孩儿一样,面黄肌瘦的,身体如同豆芽一般瘦弱,在小孩子身上,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麻衣,袖子长长的,小孩子手都伸不出来。 小孩子他用麻杆一般细的手想把二哥搀起来,可他力气太小了,咬着牙用上了所有的力气,也未能如愿。 “二哥你醒醒啊。”小孩儿徒劳的轻晃着哥哥的身体,他带着哭腔想叫醒二哥,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其他黄巾众人想寻求帮助,没人会可怜他。 黄巾流民都麻木而冷漠,有人死了,让大家多了点乐子,顺便也热闹了一下。 黄巾军众看小孩儿和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兴趣盎然,他们像是在看猴子。 “许是死了?”营寨内窃窃私语起来。 “兴许死了。” 人们热烈的讨论起死亡,如同是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们说的话,小孩子自然也听到了。 脏兮兮的小孩子抿着嘴巴,委屈不已,二哥都不会动了,好像真的死了。 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半大的那个死了,就剩下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娃娃。 却偏偏有混账玩意儿要说些冷言冷语。 “你二哥死了,你家没人了,没人管你了吧,哈哈哈哈……” 一旁懒散得坐的东倒西歪的黄巾军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看到别人的悲惨,他们似乎没有一点兔死狐悲之感。 这下,已经足够坚强忍住不哭的小孩儿彻底忍不住了,他嘴巴一抿,昂昂的号啕大哭起来。他很伤心,二哥死了,他很害怕,二哥死了自己也要死了。 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哭声没有让同是黄巾军部众的其他人有丝毫同情,小孩子哭的越伤心,人们就越过分的来调笑戏弄他,来满足自己欺凌弱小所带来的快感。 小男孩儿不知哭了多久,哭的一抽一抽的,泪水从他小脸上滑下,冲开了脸上的灰土,形成了一道一道的痕迹。小男孩儿啜泣着,他用手背胡乱在脸上一抹,脸上彻底成了花猫了。 哭了许久之后,小男孩儿不再哭了。 他坚强的站了起来。 人们不愿意了,他们还想听小孩儿的哭声。 “呀,咋不哭了?” “俺得把俺哥埋了。”小男孩儿抿着嘴巴,一抽一抽的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可恶的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白日晴空,万里无云。 突然天空划过一道赤红如火的流星,划过天幕,瞬息之间已掠过大半幽州,看轨迹,似要坠于大兴山一带。 天空瞬间一亮,营中黄巾流民皆抬头去看,见天有异像,满营抬头上望的黄巾,先是呆愣,然后突然惊觉,火流星是往这边砸来的,黄巾军众惊慌,乱作一团,争先恐后逃也似的朝山下跑去。 别个都在逃命,守着兄长尸体的小娃娃抬头看着天上飞下来的不知什么的东西,也害怕,但是,他怕万一走了,躺这里的二哥咋办。 于是,黄巾营寨的流民哗啦一下连滚带爬的朝山下跑了,半个营寨都空了,营寨中,只剩下脏兮兮的小娃娃和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半大少年。 赤红流星眨眼间便撞向了营寨一角,并无有惊天动地之声和飞沙走石,流星坠地,顷刻间,一片红光乍放,半山染成迷幻的红色。 红光稍一绽放,便立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无数已逃至半山腰的黄巾流民,无不瞪大了眼睛,揉了揉眼睛,方才一幕,好多人几乎以为看错了。 不知天降的红光是何物,逃离的黄巾又忐忑不安的回到营寨。 邓茂程远志部,流民数万,营寨半山都是,没人注意营寨偏僻的一角。 同寨的黄巾一回来,看到的是一个坐起迷茫的少年,一旁是一个脸欣喜,脸上泪痕未干的一个小娃娃。 “喂,后生,看到啥动静没得?” 似乎是叫自己,醒来的少年茫然的抬头,看着几步外装束奇怪无比的一些……一些头戴黄巾衣衫褴褛的人。 “问我?”少年指了指自己,有些愣神。 不问你问谁,手持竹枪的黄巾流民,看了一眼傻愣的少年,便没了问下去的打算。 然后,这大概是一伍的黄巾,也不去管这个饿昏又醒来的少年,黄巾军众聚在一堆儿,时不时抬头朝天上看看,吐沫横飞的议论着什么。 李孟羲此时,感觉古怪无比。 这是哪?为何身处荒山野岭?这些人又是谁?还有,身边这个对着自己嘿嘿傻笑,叫自己的哥哥的脏娃娃,是自己弟弟吗? 李孟羲伸手,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终于花了近一刻钟时间,震惊无比的弄明白了一件事,这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了! 再看,四周头戴黄巾之人,听着四周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渠帅一词,一个猜测让李孟羲错愕万分。 (该不会是……)李孟羲瞪大了眼睛。 李孟羲看到一旁脏兮兮的小娃娃,顶多有三四岁的样子,他在朝自己打量过来。 李孟羲看去,这个小孩子,手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一身过于宽大的麻布衣,明显是属于大人的,穿在他身上,手都不容易露出来,一双小手全被袖子挡住了,小娃娃不停的就在拉袖子。 “你……是我弟弟?你叫什么?”李孟羲挤出了笑容。 小娃娃奇怪的看着二哥哥,他不明白,哥哥为啥要问叫啥吗。 “俺不是叫砖头吗?”小娃娃睁着大眼睛看着李孟羲,奶声奶气的说着。 砖头……小名是吧,这名字起的,李孟羲忍俊不禁。 —— 四月,初十四。 幽州境内,白日有赤星掠空,坠于涿郡大兴山一带。 赤者,妖异也,灾祸之兆,天象正应黄巾之乱,目睹此异像的星象家,记着此异相为,妖星坠地。 章节目录 第2章 如何能活 四月,初十五。 自穿越者李孟羲莫名其妙的来到汉末,已经第二天了,李孟羲也饿了两天了,好饿的。 转眼,又是开饭了。两个明显比其他黄巾军强壮很多的军士,抬着陶瓮走进了军寨中。 一见饭来了,前一刻还东倒西歪死气沉沉的黄巾军众,瞬间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全部一骨碌爬了起来,疯也似的朝陶翁那里围去。 一堆人挤上来,这些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黄巾军伸着脏兮兮的手,手里拿着破碗竹筒就要往翁里去舀。 负责分饭的黄巾军士又岂是易与之辈,见此状况,两个强壮的黄巾军大怒,抓起陶翁里的木勺就朝人群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然而,任凭强壮的黄巾军如何用力的拎着勺子去砸,挤成一团的黄巾军就是不走。 明明如果排好队,很快所有人都能打上饭,但是,就因为乱挤,负责分饭的黄巾军士拿着勺子乱砸了好一会儿,余者才消停。 一切消停,负责分饭的两个明显是高级别的黄巾兵才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勺一勺漫不经心的把饭分给其他人。 连队都不排,谁打过饭了谁没打过饭,没人管,自然又是混乱。 李孟羲拉着弟弟,手里拿着个竹筒,站在一边,即想往里挤,又怕像昨天那样,不仅会被挤出来,还会被人打。 李孟羲眼看着一个家伙虽然烫的龇牙咧嘴,但几口就把破碗里的粥给大口喝完,又朝前边挤,准备继续打饭。 李孟羲低头看,应该是自己弟弟的小娃娃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李孟羲感觉很饿很饿,肚子咕噜噜作响,腹中饥饿之感如同火烧一般。 虽然,从理性的角度来考虑,人群挤成这样不容易往里挤,而且,自己这具身体明显还是小孩子,往里挤的狠了,可能又被人打,而且还抢不到饭吃。 但是,当看到这个喊自己哥哥瘦瘦小小的小孩子抿着嘴巴,一副渴望吃东西的模样,李孟羲突然就觉得,自己饿两顿没什么,让弟弟就这么饿着于心不忍。 “等着,我去抢饭。”李孟羲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拿着竹筒,硬着头皮开始往里挤。 力量被身体给局限了,身体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李孟羲感觉很不习惯。 他埋头只管往里挤。 “要死呢!”一个被李孟羲挤到的黄巾兵怒骂了一句,凶神恶煞的。 吃饭得靠抢的,挤了许久李孟羲终于挤到了前边,不是前边没有人了,而是陶瓮里没有饭了。 当李孟羲到了前边,陶翁里稀粥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底了,怎么也舀不起来那种,纵然这样,还有一些大人想抢这些粥。 眼看把粥分完了,负责分粥的黄巾军士也不想麻烦,抬着陶翁就准备走。 “伯伯,能让俺用勺刮一勺饭不?俺弟一天没吃东西了。” 两个黄巾军士这才留下,陶翁前,站着一个瘦弱的个子矮矮的小少年。 看到少年的时候,两个身穿铠甲的黄巾军士都是有些惊讶。 他们惊讶,这个小少年在笑,不是故作奉承和刻意讨好的那种笑,而是很自然的浅笑。 在兵荒马乱之迹,黄巾军,与其说是黄巾军,不如说是黄巾流民更合适,黄巾老女老少都有,不一而足,所有黄巾流民都大致是一样的精神状态,麻木且迷茫。 满营黄巾皆是死气沉沉,一时见到少年在笑,尤其是少年那双眼睛,似乎在发光,有着和其余黄巾流民截然不同的生机和活力。 李孟羲口称伯伯,很有礼貌。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不是,正因为李孟羲有礼貌,两个负责分饭的黄巾甲士犹豫了下,其中一名面目略和善的黄巾军便弯腰,一手把陶瓮歪了一下,想把瓮里不多的一丢丢粥给聚拢到一起,然后舀给李孟羲。 李孟羲赶忙把竹筒凑了过去。 粥实在是不多了,善良的黄巾大叔在瓮里舀了又舀,实在舀不到粥了,竹筒里才盛了多半竹筒稀粥。 竹筒还不如茶泡粗,半筒粥若是放在碗里,就半碗而已。 李孟羲再三谢过帮着自己盛粥的大叔,然后开心的抱着竹筒去给弟弟,让弟弟先吃了再说。 “砖……砖头,”李孟羲开心的笑着,把手中握着的竹筒递给了弟弟,“给,有东西吃了。” 李孟羲让弟弟把粥喝了,弟弟不肯,弟弟倔强的摇着头,他抬头,大眼睛看着李孟羲,奶声奶气的说着,“得哥哥先吃吗。” 李孟羲愣了下,然后笑了,继而心中一暖。 虽说,只相处了两天不到。 李孟羲仔细打量着弟弟,脏兮兮的一个小娃娃,身上穿着汉服样式的麻布衣,衣服很大,衣服同样也是脏兮兮的,一根草绳系着,不至于让衣服太松。 无法做到自视,李孟羲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打扮,但看着弟弟,李孟羲大致明白自己是何种模样了。 古有孔融让梨的典故,而且,孔融让梨,是发生在汉末。 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也懂事的让人心疼,就这么一点稀粥,连话都还说不清的弟弟会把粥让给自己先吃。 粥并不多,一个人都吃不饱,两个人就更吃不饱了。 李孟羲拿起竹筒,抽起竹筒,装作喝了几大口,喝的津津有味的模样。 然后,把竹筒递给了弟弟,“好了,哥哥吃了,剩下的给你了。”李孟羲把竹筒给了弟弟。 这下,弟弟才放心的伸着小手接过竹筒,然后狼吞虎咽的,饮水一般,吨吨吨吨一阵痛饮,把粥喝完了。 粥是喝完了,弟弟砖头像是还没有饱的模样,去舔竹筒边沿的粥水,李孟羲看的有些心酸,不露痕迹的把头转向别处。 举目四望,营寨里,都是吃饭了饭,满地席地而坐,恢复了懒洋洋的毫无精力模样的黄巾军。 黄巾军头上带着的被汗水和灰尘弄的发黑,快要看不出是黄颜色的黄布条,看着这些头戴黄巾的黄巾兵,李孟羲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李孟羲发现,自己原来额头上也是绑着黄布条的,自己也是黄巾军。 呵呵。 有人知道,当重生为汉末一黄巾流民之后,称为流民就算了,还是一个小孩子,作为流民中最底层生存能力最弱的部分,该如何生存吗。 章节目录 第3章 北斗乱 现在情况也摸不太清,只是知道在汉末,知道在黄巾大营里,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处在黄巾起义什么阶段,不管什么阶段,作为一名黄巾流民,而且是一点武力都没有的小孩子,还带着一名更小的小孩子,李孟羲察觉到了危险。 黄巾军是很没有前途的,历史上,黄巾虽然初期气势汹汹,但是那是因为朝廷武备废驰和对黄巾起义措不及防的缘故,当朝廷下令让各地自练乡勇,再加上边境的边军回防,在官军和各地乡勇的联合绞杀之下,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区区数月就被压灭。 在汉末,头上缠着黄巾,本身就是危险。 且不说如果有战事,手里连个棍子都没有,去和执坚批锐的官军厮杀能不能活下来根本不用想。 李孟羲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自忖不够人家一刀砍的。 再说了,就算没有在战乱里挂掉,万一成了俘虏,古代有几个军阀会优待俘虏,尤其是黄巾贼,古代对造反的贼人会如何处理,想想都能知道。 所以,李孟羲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想着碰到官军直接投降当俘虏的想法也并不靠谱。 古代粮食多贵啊,可能官军的军粮都不够,哪里有余粮去给俘虏吃。 那么,既然没粮给俘虏吃,那投降的俘虏该咋个办,比如白起,便坑杀了几十万赵军…… 想来想去,把希望寄托在官军身上,也并不靠谱。 看来,得尽快想个办法逃离黄巾军,要是遇到村落了,要是有人家,李孟羲觉得,带着弟弟逃到别人村里,跪求村民收留自己哥俩,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汉末天灾连年,纵然是没遭兵灾的村落,村里的粮食也并不富裕,说不定给自己孩子吃的都不够,但是吧,李孟羲觉得,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为什么让人家村民收留,为什么此事成功的概率很大呢,这是因为,李孟羲觉得自己识字,还会背唐诗啥的。 在文字普及度不高的古代,会背诗很了不得的对吧。 想去投靠人家村子,人家要是不想收留,当场就是一跪,跪地不起。 然后,就挑一些论语啊什么的一背,若是这村子里有个读过书有见识的人,一听,觉得,噫,这么小的娃娃能出口成章,了不得。 于是,李孟羲故意背一些诗书典故自抬身价之举成功了,村民极大可能因此收留了他。 眨眼,便是晚上。 李孟羲对其他黄巾戒心很重,他和弟弟,特意去营寨一角,离其他黄巾军众远一些,兄弟两个靠在营寨的木头寨墙上,他们两个也没得被子和铺盖,只好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 抬头上看,天上星辰明亮。 依李孟羲并不多的星象天文经验,他分辨出了北斗七星,以及北斗七星勺子对着的那颗星,这便是北极星。 小时候,在地理课有学到过,说夜里要是迷路了,朝着北斗星走,那便是北方。 漫天星辰,李孟羲就认得北斗星这一个星象。 可是,自北斗正东,大概……一拃远,有一颗红色的诡异的星星,在一闪一闪的。 初看,李孟羲误以为那是流星,可再看一会儿,李孟羲发现,这颗红色的小星星,既然是一动不动的悬在天空之中。 纵然李孟羲天文学知识再匮乏,此时也察觉出了异常。 北斗七星附近,应该是没有这么一颗明显的红色的小星星的才对,不然,早被从古至今的科学家们给记录下来了。 而且,在小时候,夏日在楼房上睡觉的时候,李孟羲也没少看天上的星星,在地球上,北斗星正东,用手量一拃那么远的距离上,根本就没有一颗红色的小星星。 难道……这颗星星在古代,至少汉代还能看见,到了一千多年之后,二十一世纪,这颗小小的星星不见了吗? 应该是这样,李孟羲自顾想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近两千年漫长的时间跨度上,星象有一些改变再正常不过了。 而真相并不是这样。 昨夜天上还没有这一颗妖异的赤星,在白日有赤星坠于大兴山一代之后,当日晚上,天上便有了异像,天象的异常分明是与白日的怪事有关。 白日,赤星坠地,半山都是红的,数万黄巾可是全都看见了。 “哥哥,那个星星是什么吗?”弟弟伸着手指着天上的赤星,好奇的问着。 “……嗯。”李孟羲抓了抓头,“那个就是红色的星星。” “那昨个咋没有吗?”弟弟还是问。 昨日天上为何没有颜色妖异的赤星,昨日,为何没有,李孟羲皱起了眉头。 突然,李孟羲瞪大了眼睛,他想不起昨日的事,因为,昨日,还没穿越来汉末呢。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产生。 “哥哥,”弟弟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哥哥你肚肚疼不疼,俺看见那个红的东西跑你肚肚里了。接住哥哥就活了,他们骗俺说哥哥你死了,俺可害怕了都。” 弟弟奶声奶气,话都说不利索,很认真的把白天看到的东西说给李孟羲。 李孟羲此时,内心颇为震惊。 从弟弟含糊不清的描述中,他大概听明白弟弟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弟弟说,白天,有什么红色的流星之类的东西掉下来砸到哥哥肚子上了,然后,这个小孩子本应该是早就死了的哥哥,神奇的复活了。 也应该就是这时,李孟羲穿越过来了。 世间,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不过,再一想到连穿越都切切实实的发生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 天上的赤色异星,李孟羲越看越觉得古怪。 那颗星星,似乎和自己有关。 心中扰扰,夜越来越深,李孟羲迟迟无有睡意。 —— 同样是今夜,大汉境内,因为星象有异,无数能人异士掐指推算,却算不出究竟,无数人因此彻夜难眠。 冀州,与其他各地黄巾扎营时散乱无序的营寨不同,齐整有法比官军营寨更显得整齐的黄巾军营中,军营正中有一黄色大帐,帐中,一名头戴黄巾,身穿黄色道袍,面容清瘦,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的人盘膝端坐在草席之上。 道人眉头紧锁,手里捧着一副玄龟的龟壳,壳里装着几枚周时文所铸的青铜贝币,道人手中念念有词,玄龟龟壳举过头顶,神情庄重的念叨一番,龟壳晃了三晃,然后,哗啦一声,把龟壳中的铜钱倾倒而出。 道人扫了一眼地上的铜钱,“阴阳不分,卦不成卦。”道人叹气,不由摇头。 自赤星当空,已卜了十几卦,卦卦阴阳不分,难料凶吉。 章节目录 第4章 原来是涿郡 在荆襄之地,有一隐士,其人精通奇门、兵法经学,自号水镜先生,平日,多有慕名而往求学之人,水镜于是也便认真教授门下生徒,至今,先后收下的学生已有八人之多。 今夜,水镜独自一人走到屋后土岭高处,负手而立,他仰首观望着北斗星以东的赤色星辰,久久不动。 夜风中,水镜身上鹤裳飘飘。 不知多久之后,身后有脚步声。 来人年岁不大,手持火把,口称先生。 水镜转头,朝来人点了点头。 “你观今夜星象如何?”水镜笑着考教学生。 来人忙把火把轻放在地上,而后正身朝水镜拱手一礼,后答到,“学生查遍历代星图,赤星悬于北辰之东,未见有此星象箸述,故……学生不懂。” 听完学生的话,水镜点了点头,继而又问学生,“数日前,你师兄弟几人推演紫薇斗数,这天下运势,又是如何?” “紫薇暗淡,西方白虎星闪亮,此为天下大乱之兆。 可今日天象又变,赤星突现于北斗之东,此相怪异,闻所未闻,不知该作何解?” 来人谦虚的问到。 “嗯。”水镜点了点,目光盯着天空的赤星,看的入神,“即天下大乱已成定数,今赤星襄北斗,岂非变数?大乱之相,横生变数,未尝不是好事。” 水镜对星象做了评断,来人深以为是。 泰山绝顶,一座芦蓬,蓬下两个奇人在星光下对弈。 其中一人,须发皆白,白须飘飘,鹤发童颜,手持一用古朴的滕杖,滕杖上,挂着一个红皮葫芦,山风之中,此老者衣袂飘飘,宛若仙人。 而另一人,身穿破烂道袍,蓬头垢面,宛若乞丐。 他两人在下棋,四下静悄悄,只有夜里山猿的啼叫和野狐的嘤嘤之声作伴。 两个奇人边下棋,边论星象。 长须飘飘的老者道,“异星现世,天机混乱,恐非苍生之福。” 另一落魄老道落棋于棋盘之上,他哈哈大笑,“我只见异星有乱北斗之势。北斗乱,上下倒序,纲常背反,地覆天翻,此为大变,非必是大乱。” “棋已下完,某去也!” 说完,乞丐模样的落魄老道如猿猴一般,从山巅一跃而至山道,而后怪笑着自陡峭的山道上狂奔而下,眨眼已至山脚。 当白发老道再看棋盘,发现棋盘之上,白龙已被黑色大龙围定,这局棋已然输了。 老道抬袖,轻轻朝棋盘一拂,棋盘上棋子便全都消失了。 太阳此事已于云海中升起,当太阳初升,阳光照在泰山绝顶之时,再看芦蓬之中,哪里还有人影。 再说此时黄巾大营,李孟羲一夜未睡,他靠着营寨的木头寨墙,抬头看了天上的北斗之侧,那颗让李孟羲怀疑是外星人人造卫星的红色的小小小,只到太阳升起,星星看不见了。 李孟羲一夜未睡,而弟弟,睡的可香了,都流口水了。 李孟羲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小娃娃,感觉很可爱。 没等多久,昨日抬着陶瓮来分饭的两个黄巾甲士,抬着瓮又来了。 李孟羲还没怎么着,绝大多数黄巾兵也还未醒的时候,怀里的弟弟一下就醒了,弟弟一骨碌从李孟羲怀里爬了起来,然后揉着眼睛,鼻子吸溜着,“是不是有饭吃了,俺闻见饭了。” 弟弟说着。 李孟羲闻言笑了,弟弟这鼻子真的灵,跟猪八戒一样,睡的正着,闻到吃的能一下就醒过来要找吃的。 此时天其实还不算太亮,还有些蒙蒙的黑。 怕其他黄巾万一醒过来,又是争抢,又抢不到饭,李孟羲赶忙爬起来,拿着竹筒就去就过去要先打些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纵然,再有傲气,而今食不果腹,为了吃的,为了填饱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李孟羲也不得不考虑讨好奉承之事。 “叔叔伯伯辛苦,能先给俺一勺饭吗?怕一会儿人多,又抢不到,我弟已饿一天了。”说着,李孟羲回想着古人的样子,对着两个刚把陶瓮放下的黄巾甲士认真的腰成九十度,礼数十足的拱手一礼。 “我就说这小哥是读书人吧,读书人礼数就是多。”两个黄巾甲士,其中略年长的那个笑着,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粥,“快,一会儿人都醒了。” 李孟羲忙把竹筒凑上。 一勺,竹筒未打满,李孟羲还想再要一些粥,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想算了,作势要走。 “嘿,再添一勺给你。”年长的黄巾甲士叫住李孟羲。 又给了一勺粥这还不算,这个和善的甲士,看竹筒还是未满,又帮李孟羲添了一丢丢。 这下,竹筒满当当的,动一下就要洒了。 李孟羲感激不已,再三谢过。 小心翼翼的端着粥往回,此时,营寨里的黄巾军都醒了,又开始争抢着往陶瓮那里挤。 对李孟羲很和善的两个黄巾甲士,此时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嘴里脏话频出,更是拎着勺子朝人群乱砸。 为何甲士对李孟羲和善,而对其他黄巾军众凶狠呢,是这两个甲士有两张面孔吗。 不是,只是因为李孟羲有礼貌,而其余的人不排队,让负责分饭的甲士工作量变大,两个甲士因此大发脾气也是正常。 弟弟看到李孟羲拿回的竹筒里满满的都是粥,弟弟开心的拍着小手,笑着,眼睛完成了月牙,“哇,哥哥,这么多饭!” 粥很热,李孟羲稍稍喝了一口,烫的不行,告诉弟弟等一会儿再喝。 也就是等待粥凉了这段时间,两个甲士终于让吵闹的黄巾军安静了下来。 “渠帅今早说了,前边三四十里地,就是涿郡县城,吃饱饭,拔营,赶路!要是打下县城,要啥有啥!” 甲士传达了军令,这一寨黄巾稀稀落落的嗷叫几声,一点士气都没有。 李孟羲耳朵动了一下,刚才听见,好像,是说涿郡?! 涿郡,耳熟。 再仔细一想,不仅是耳熟,而且印象很深。 三国演义中有写,刘关张三英初会,不就是在涿郡。 章节目录 第5章 黄巾如放羊之势 彼时,关羽卖绿豆,刘备贩草鞋,张飞是地主老财,在家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然后,就是有人去张飞家的肉摊买肉,卖肉的活计说,肉卖不了。 围观的人问,为何卖不了。 活计说,肉放在井里,井上盖着磨盘,所以卖不了。 关羽在一旁看热闹,说到,“把磨盘挪开,不就能把肉取出?” 伙计哂笑,“我东家有言在先,说谁能挪开磨盘,可尽取井中之肉。” 伙计看着人群中魁梧出众的关羽,眼里并无表现出什么嘲笑的意思,可能是这个伙计亲眼见过东家把磨盘举起来给放到了井口,因此,伙计也算有见识,知道真有人力能扛磨。 随后,就是关羽在众人的围观之中,徒手举起磨盘,掷磨盘于地。 磨盘挪开了,关羽取到井里的肉,却不据为己有,而是命伙计把肉切成小块,分于众人。 城门旁,袖手而观的刘玄德见关羽勇武,见关羽分肉于众人的义举,对关羽心生佩服。 接着,伙计赶忙回去叫正在吃酒的张飞,说有人把东家的肉拿走分给百姓了。 张飞一听,着急忙慌赶来,寻个由头就和关羽厮打起来。 张飞寻仇是假,来看看关羽本事是真,两人皆是万夫不挡之勇,这打起来,惊天动地的。 正打的激烈,一旁又有壮士挺身而出,分开了厮斗的关张二人。 三人不打不相识,相见恨晚,三人于桃园结义,结为异姓兄弟,留千载佳话。 这便是三国演义开局,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 粥冷凉了,李孟羲喝了有一小半,剩下的全让弟弟吃了。 早饭吃完没一会儿,整个黄巾军营都吵闹了起来,黄巾甲士,也就是能穿上铠甲,手里也拿着真正兵器的那些黄巾精锐们,到处呼喊着,说让拔营,进军涿郡。 人声纷乱,李孟羲有些茫然,弟弟更是紧张的抓住李孟羲的手。 黄巾是要去打涿郡,然后按照历史,这一部黄巾,将成为刘关张三英的经验包。 是刘备,刘备不同于董卓之类的恶人,刘备应当不会杀俘。 一个新的计划浮现心头,如果找机会,投了刘玄德,应该比趁机溜走随便找个村落去投靠村民好的多。 于是,在黄巾流民浩浩荡荡乱七八糟毫无队形和纪律的沿着大道朝涿郡去的时候,李孟羲拉着弟弟,越走越兴奋。 很饿,想吃东西,如果有肉吃就更好了。 刘玄德那应该有吃的,李孟羲如此想到。 李孟羲第一次参与进行军队伍中来,本来,李孟羲还怕自己和弟弟小胳膊小腿的,跟不上队伍走丢了咋办。 走了一会儿发现是想多了。 黄巾流民行军扛着锄头甚至手里只一根削尖竹竿的黄巾军溜溜哒哒的,说说笑笑跟赶集一样,路边要是见了蒲公英之类的野草,就有人过去争抢,甚至可能大打出手。 没吃的,蒲公英的根也能充饥。 因此,黄巾流民的队伍人越走队伍就拉的越长,人就越少。 走在流民队伍中的李孟羲,眼见黄巾行军如此不堪,他多少明白了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军为何屡屡失败了。 单军纪一项,就是农民起义军要面临的大问题。 李孟羲朝前看,人影稀落,朝后看,后边的人更散,这股去打涿郡的乡勇必然大败。 在数万黄巾朝涿郡而去的同时,自涿郡而来的一伍数百人乡勇也沿着官道朝黄巾而来。 两下相对而来,很快,黄巾前队的斥候便和乡勇的哨骑迎面撞上。 双方一阵厮杀,乡勇骑兵少,不敌黄巾,狼狈撤退。 获胜的黄巾斥候也没有追击,而是连忙回报渠帅,说前边遇到官军了,恐就在前边七八里处。 准备去攻打涿郡的黄巾渠帅,名为邓茂,面有髭须,有勇力,擅使一杆铁枪,因勇力而成为数万黄巾流民的头领。 邓茂副将名为程远志,也有千里挑一之勇。 邓茂一听撞见了官军,顿时来了精神,立刻下令,停军半道。 要说,邓茂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也算通晓些兵法的。 知道流民行军散漫,都落在后面,急切之间召集不到人手,所以,邓茂临时下令停军半道,就列阵道中,摆好阵势等着官军撞上来,以逸待劳。 五六七里地,对骑兵来说,须臾就至。 再说领兵而来的刘关张三人,求战心切,张飞急性子,就要抛下步兵领着十几个骑兵前去战他一阵再说。 还是刘玄德谨慎,拦下了张飞,然后,刘备派出所有哨骑时时打探消息,并领着几百乡勇,压慢行军速度,缓缓沿着大道而来。 双方大军很快就撞在一起,相隔两百步对峙在一起。 黄巾军阵这边,李孟羲混在人群中,前边都是人,挤的满满当当的,也看不见前边啥情况。 但是,李孟羲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了起来,附近的黄巾军窃窃私语的声音少了,所有人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抬头看,因为身高的原因,李孟羲抬头只能看见一个个大人的脑袋,自己这具身体是小孩子,混在乱军之中,很危险,一个不留神被绊倒了,然后发生踩踏时间,就凉了。 寻思了一下,李孟羲觉得,还是往边上去一些才好。 于是,李孟羲嘱咐弟弟,让弟弟抓紧自己的手,千万别跑丢了。 兄弟两个小心翼翼的穿梭在人群中,往侧面和后面钻去。 此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隔壁村看戏在满是人的戏台下乱钻的时候。 不知为何,像只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李孟羲竟然觉得有些好玩儿,弟弟更是直接乐的咯咯的笑了。 突然,前边豁然一亮,来到人群外围了,李孟羲突然停下,身体骤然紧绷。 在黄巾阵势后方,一群穿着甲胄,手里提着滴血的大刀凶神恶煞的黄巾军恶狠狠的盯了过来。 地上,躺着几个被砍到在地的尸体。 督战队! 李孟羲瞪大了眼睛,嗯瞬间明悟了过来,然后赶紧拉着弟弟往回赶。 好险,如果刚刚再往前跑两步,就会被督战队砍了的。 章节目录 第6章 张飞斩将 两军对峙,黄巾这边,密密麻麻的数万人,黑压压的一片。 涿郡义兵那边,数百人分成三个方阵,分列左中右三个方位。 方阵之前,有十来骑兵,一名骑兵手持刘字大旗,旗面迎风招展。 大战一触即发,风声肃杀。 突然从义军之中,一人纵马而出,马是一匹浑身漆黑发亮的骏马,马上骑士,是一名豹头环眼面容黑似锅底颌下髭须如针剃毛魁梧手持丈八蛇矛的猛士。 这黑厮纵马至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勒缰驻马,战马被拉的稀律律鸣叫人立而起。 “呔!燕人张飞在此!可敢决一死战?”黑厮声如雷响,持矛直指数万黄巾本阵,叫嚣着向黄巾擩战。 “我来会你!”黄巾小渠帅邓茂自持武力,大怒纵马而出,提抢来战张飞。 “驾!” “驾!” 邓茂欲斩张飞,以振黄巾士气。 张飞见敌将出阵,也是兴奋。 双方都是一夹马腹,纵马提速。 一箭之地,眨眼即至,双方马速如电,马首迎面正冲,矛尖亦相冲,毫不躲闪避让,直直相撞。 “拿命来!” 两马相交之时,又是一声爆喝,此时离近再听,如雷暴喝让邓茂不由一惊,动作不由慢了半拍。 突见寒芒直奔胸口而来,马匹相交,速度快如闪电,邓茂横枪欲格,却胸口一凉。 战不一合,邓茂被张飞一矛挑于马下。 马匹已经错开,马上已经没有了邓茂身影。 阵中,见邓茂竟然被斩了,程远志大惊。 “杀!快上!”那黑厮勇武难挡,自知非其对手,程远志忙下令让大军压过去。 可是,黄巾本就是流民占据多数的乌合之众,邓茂被斩,主将已失,黄巾军虽众,却无战心。 程远志下令全军压上,然而,黄巾军众你看我我看你,都迟疑不前。 尤其是,张飞趁斩将之威,直扑向黄巾帅旗的时候,程远志不仅不前,还调转马头想往后边钻,将为兵之胆,主将都怂成这个样子了,其余黄巾哪里还有斗志。 张飞见黄巾帅旗动摇,知道另一敌将要逃,“驾!”张飞便催马欲冲敌阵。 张飞马快矛利,须臾间便冲至黄巾阵前,阵前几排黄巾兵手持长矛,畏畏缩缩的靠在一起,矛指着前方,眼中却满是恐惧。 在战马还有两三个身位就要撞在枪阵上之时,张飞突然一提缰绳,拉的马首侧向,正冲至极速的战马嘶鸣一声,顷刻间调转方向斜着向枪阵冲去。 电光火石之间,前排黄巾枪兵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黑影一掠而过,紧接着手中的长枪就被从侧面撞来的巨力撞的猛的一偏差点脱手而飞。 接着碰碰几声肉体碰撞的闷响,然后啊的两声惨叫,张飞斜切入枪阵,战马撞进敌阵之中,马匹冲锋的力道之大,直接把数个枪兵骨头撞断。 一入敌阵,张飞便入无人之境,手中蛇矛当场刺死一个,蛇矛弯曲如蛇的刃身当胸刺入,枪借马速,迅疾无比,一枪下去,连人带甲把一名后排挺枪要偷袭的黄巾枪兵捅了个对穿。 不等黄巾枪兵惨叫出声,张飞看都没看一眼,单手一拽矛柄,蛇矛抽出,反手又啪的一声矛杆向狠甩竖劈而下。 精钢所铸的丈八蛇矛一劈之下,打断木枪两杆,砸偏长矛数根,矛刃砸在一名后排黄巾刀盾兵的脑袋上,咔嚓一声,矛刃切颅而入,如同菜刀大力剁开了西瓜一般,血液飙射。 又是一名黄巾殒命。 说来话长,其实很短,一切只在顷刻之间,张飞纵马正冲枪阵,战马临近枪阵突然斜向,斜着切入枪阵之中,只瞬间,战马撞伤黄巾兵数人,丈八蛇矛在突阵的一刹那,轻易捅穿一名黄巾甲士,张飞拔出长矛,反手又拽着矛尾把蛇矛砸向左侧,又是结果了一人。 呼吸之间,张飞已杀两人,伤数人,并且已冲过黄巾前排枪阵。 见张飞神勇,缩在阵中的程远志再无斗志,手忙脚乱的狠抽座下之马,想赶紧往后边撤一点。 张飞本就盯着帅旗下的程远志而来,哪里会允许程远志走脱。 “贼将休走!” 张飞见敌将要走,暴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便纵马追去。 此时,黄巾士气已摇摇欲坠。 身处黄巾敌阵之中,张飞手中丈八蛇矛左捅右刺,手下无一合之敌。 “逃啊!”黄巾流民本就士气薄弱,终于有人忍不住恐惧,当凶神恶煞的浑身浴血的张飞杀来的时候,黄巾兵丢了刀就往边上跑。 一个人跑,带动了一群人跑,瞬间全线黄巾全无斗志。 兵败如山倒,莫过于此。 张飞再追程远志,前边的黄巾兵见他追来,早早躲之不及的逃向两边了。 因此,张飞虽处数万人的敌阵之中,四周都是人海,但张飞过处,马首之前如同海水分浪,黄巾兵惧张飞之威,人海中硬生生分出了一条通路。 还没厮杀几下,就没得打了,入目所见,黄巾兵旌旗倒曳,如同蚁散,四散奔逃。 耳边全是黄巾兵哭爹喊娘的嚎声,张飞觉得不爽,没打过瘾。 眼见敌将就在前面三四十步,张飞兴奋大叫,“贼将休走!” 立刻双腿一夹马腹,追的更急。 正玩命逃窜的程远志见张飞追近,大惊,忙取弓搭箭,欲近射张飞。 能凭借勇力成为一方黄巾战将,程远志武力是可圈可点的。 乱军丛中,程远志俯在马上,身体压低,边逃边回头偷偷观望张飞追多近了。 张飞马快,此时黄巾溃散,又无杂兵阻挡,顷刻间便追近程远志二十步内。 见张飞追近,程远志眼中寒芒一闪,一下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弓成七分满,弓身被拉的扎扎作响,(着!)程远志瞪大眼睛心里暗呼一声。 嘭的一声弓弦炸响之声,利箭离弦而飞。 仓促开弓,但程远志箭术不错,箭支以极快的速度向二十步外的张飞射去。 一道黑影袭来,张飞拨矛就打,当的一声,箭被轻易挑飞。 见冷箭未果,程远志更为心惊,当下就把弓丢了,拼命催马就要逃窜。 逃不许久,背后马蹄声已近,程远志惊骇回头,官军那黑厮已经追至身后了。 “贼子授首!” 呼的一阵劲风掠来,程远志只觉寒芒一闪,然后脖子一疼,顿觉四周景物转了一圈又一圈,天翻地覆。 咚的一声。 敌将头颅落地,而身子还在马上。 程远志的战马受惊狂奔,载着马背上的无头尸体又跑了一段,然后,尸体一歪,扑通一声摔落马背。 张飞横矛立马,哈哈大笑,丈八蛇矛雪亮如雪的矛刃之上,鲜红的血液正顺着矛刃一滴滴的从两个尖尖的矛尖滴落下来,如同正在漓血的蛇信。 章节目录 第7章 溃兵之中 程远志也被斩了,黄巾主将尽失,当后方的关羽和刘备领着五百乡勇压上来之后,黄巾彻底没了再重新结阵卷土重来的希望。 此时,混在溃军中的李孟羲神色慌张的带着弟弟拼命的跑,四周都是慌不择路的溃兵,为了逃跑,前边有谁挡了路,急着逃跑的溃兵抽刀就会把前边的人给砍翻在地的。 生怕一不小心挡了哪个溃兵的路,李孟羲心惊胆战的拉着弟弟尽可能的往边上跑。 弟弟才三四岁,李孟羲也不大,他们两个小娃娃,混在溃兵之中,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匆匆向四周看去,都是急匆匆跑路的人影,连方向都辨别不出来了。 按李孟羲本来的计划,是看能不能安心的当俘虏,刘备肯定不会杀俘的,然后,稳定下来之后,再趁机借助对天下大势的预知,去刘备那里装模作样一番,然后,取得刘备重视,借此争取来安身立命之本。 可现在,别说想安安静静当俘虏了,能否在溃兵中保全自身安全还不一定呢。 李孟羲只顾着拉着弟弟跑,没注意看弟弟,弟弟这会儿害怕极了,小脸紧绷着,就快要哭了。 突然,弟弟哎吆了一声 弟弟不小心绊倒溃兵丢在地上的长矛,一不小心摔倒了。 李孟羲赶紧就把弟弟扶起来,虽然弟弟额头蹭在地上,额头都破了,但弟弟很坚强的没有哭。 就这么一耽搁,就挡住别人的路了。 一个手中拎刀头上包裹着整块黄色头巾,身上穿着一套铁扎铠的黄巾兵正朝这边跑过来,李孟羲发现自己正挡在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黄巾兵逃跑的路线上。 李孟羲匆匆朝后看了一眼,那个黄巾兵恶狠狠的瞪了过来。 这人手中的环首刀还在淋血,面红耳赤的,显然是刚杀了个人,情绪正亢奋的状态。 李孟羲感觉不安,下意识的就想把地上不知谁丢的一根短矛给捡起来保护自己。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刹那,李孟羲就生生止住了想伸手捡起短矛的打算。 理智让李孟羲明白,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别说捡起一根短矛了,就算穿一身宝甲拿上青釭剑也没力气去搏斗,拿了兵器反而让别人有很多恶意,反而更危险。 大象有大象的生存法则,如果弱的跟老鼠一样,那也有老鼠一样的生存法则,尽可能低调,不引人注意,不被别人看在眼里,这才是生存的智慧。 思路急转想通了其中关节,李孟羲忙拽着弟弟往边上靠,仓促之间李孟羲过于用力,把弟弟拉的一个咧斜。 李孟羲刚拉着弟弟往边上让开了路,黄巾甲士就从李孟羲刚站的地方冲了过去,李孟羲险些被撞到。 可以想象的到,若是刚才真是挡路,一定会被杀红眼的溃兵给砍了的。 随后,见这个明显有点武力,有刀有甲很不好惹的黄巾小头目走远,李孟羲稍微想了一下,决定拉着弟弟跟上去。 为何那家伙很危险还要跟上去呢,这是因为,李孟羲觉得,既然那家伙看起来不好惹,别的溃兵也觉得那人不好惹,会选择离那个小头目远一点。 猛虎至处,百兽退避,就是这个道理。 黄巾头目虽然危险,同样,跟着这个危险的家伙跟近一点,能避免来自其他黄巾溃兵的危险。 危急之时,李孟羲的脑子还算灵活的。 就这样,如潮水般的乱兵之中,李孟羲跟着紧跟在黄巾小头目后面。 初时无事,李孟羲拉着弟弟紧赶慢赶的追着黄巾头目跑,大致跑了有个几十米。 不一会儿,黄巾头目感觉到了不对,感觉到后背像是跟着人,这个黄巾头目立刻停脚回头看去。 然后,这个头目就看到了在后面十几步外跑过来的李孟羲兄弟两个。 黄巾头目恶狠狠的瞪了兄弟两个一眼,然后,顾不得纠扯,黄巾头目转身又跑。 李孟羲和弟弟继续跟着。 双方速度差距有点大,黄巾头目是大人,跑起来极快,李孟羲和弟弟只是两个小孩子,玩命了跑也跟不上。 最终,在跟随着小头目跑了不足五十米后,李孟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对方跑远。 不过,这么一小会儿,确实附近少有溃兵。 跑的气喘吁吁的,李孟羲放慢了脚步,他低头看弟弟,弟弟也跑的一头的汗。 此时,李孟羲有空驻足向周围去看,李孟羲发现此时跑的离大道有一段距离了,到了大道两边的荒草地里。 要是再往前一大段距离,前边有树林,好多黄巾溃兵都是往树林里逃了。 四周,溃兵的影子已经不多了。 毕竟,成年人跑的飞快,早就跑前边了。 往后看,李孟羲看到了远处的厮杀,有骑兵在追人,也有一群步兵在朝这边压过来。 这便是涿郡乡勇,刘玄德的部众。 李孟羲看到落在自己和弟弟后边的,还有人,只是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跑不动的那一类人。 再留心观察,李孟羲发现远处乡勇们追溃兵的时候,并没有理会跑不动摔倒在路上的老人还有远看着像是拉着小孩子的妇人,乡勇们把这些人驱赶到一边,并未大肆屠戮。 李孟羲看见这一幕,放心了下来。 虽说刀枪无眼,运气好遇到的是刘玄德的兵,往边上靠靠,不作死,就不会有危险。 当乡勇追近百步内,李孟羲越走越慢,脸上全然没了惊慌。 突然,李孟羲感觉手被拉了一下。 低头看,看见的是弟弟惊慌不安的小脸,“哥哥,咱快跑,兵来了要杀咱!快跑哥哥!” 砖头惶恐不安,他拉着不愿意动的哥哥,想拉着哥哥快点跑。 李孟羲感觉很心疼,他弯下腰,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弟弟的小脑袋,他笑着看着弟弟的眼睛,“小弟莫怕,咋俩不会死的,信不信哥哥?” 从弟弟依然不安的眼神中,李孟羲知道弟弟还是怕被兵杀了怎么办。 弟弟那么小,才三四岁,只是前世幼儿园小班的年纪,却经历了不知多少残酷的事情。 当刘备所部的乡勇近至五十步时,李孟羲拉着弟弟,继续往边上走。 当乡勇近至三十步,李孟羲停下不走了,他高举着双手,双手过头,一副投降姿势,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站在乡勇们追击方向的一侧,好整以暇的在旁跑过来的乌泱泱一片的义军。 为何要临时决定把双手举过头呢,这是因为李孟羲突然觉得,正打仗呢,这些乡勇们正精神紧绷着,万一让手要是揣在怀里或是背在后面,万一让乡勇们感觉到不安全,说不定一箭就射过来了。 不伤小孩子?别闹了。冷兵器时代,哪里有纪律能如此严明的部队。 章节目录 第8章 欲追关羽 乡勇近了,李孟羲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 只见当先一骑,马上是一个红脸大汉,此人面如重枣,颌下长须及胸,再加上此人虽然穿着铠甲,但露在外面的袖子和下身的衣服都是那种洗的发白的绿色。 尤其是此人手中拎着的大刀,像极了青龙偃月…… 鬼使神差的,当关羽领兵从李孟羲眼前经过,“关云长!”李孟羲脱口而出叫到。 关羽早注意到了呆在那举着手一动不动,也不逃跑的两个小娃娃,不过,追击黄巾溃兵事大,关羽并不在意这两个娃娃呆那里干什么。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关云长转头,诧异无比的看向十几步外的大一点的少年。 这少年不知所谓的用力的挥舞着手,其招摇之势,让关羽诧异。 (识得吾名,莫非,是故人?)关羽暗自想到。 追剿溃兵事大,容不得耽搁,虽然疑惑,但关羽知道此时不是停下细谈的时机,所以只是疑惑无比的看了李孟羲一眼,并不停留,马速不减,战马小跑着从李孟羲面前经过。 跟在关羽后面,一大群不知是有多少拿着兵器的乡勇哗啦一片跟着关羽也从李孟羲面前跑开了。 见了红脸的拿青龙偃月刀的关羽,是刘备义军无疑了,只是未见刘备和张飞两人。 跟关羽挥手打招呼,关羽竟然不理,李孟羲觉得有些尴尬,尴尬的他直挠头。 目送着关羽及其部众离开,直到关羽部走远。 人马过后,干燥的土地上扬起大片灰尘,李孟羲不由得捂住嘴巴。 关羽是去追溃兵去了,李孟羲想到。 如果打完黄巾,关羽应该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死皮赖脸的厚着脸皮去跟着关羽,至少,性命无忧了。 嗯,就是这样。 在关羽部越跑越远的时候,糟了!李孟羲突然想起,万一,关羽不回来咋办,万一追黄巾一走就是几天咋办。 李孟羲往四周一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四周荒山野岭的。 这要是关羽数天不回来,就自己弟弟两个小娃娃,饿也饿死了,就算没饿死,万一钻出来个狼可咋整。 李孟羲感到了害怕,他赶忙拉起弟弟就追。 “关云长!” “关将军,等等!” 李孟羲追着,声嘶力竭的大喊。 弟弟被李孟羲拽的跟头流水的,跌跌撞撞的几乎摔倒。 看拉着弟弟也不是事儿,李孟羲撒开了弟弟的手,“砖头,在这儿等着哥哥,哥哥去追关羽!” 说完,不等弟弟回答,李孟羲撒开腿便是猛追。 可是,毕竟人小,尽管已经猛追了,但是眼见关羽部越来越远,李孟羲咬牙不肯放弃。 “关——云——长!” 嘶力竭的喊叫声在荒野中回荡。 纵然李孟羲再拼命的去追,丝毫没有追近距离。 可能是因为离得太远的缘故,关羽并不能听见李孟羲对他的呼喊声。 终于,一个不甚,李孟羲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就摔了一下,李孟羲及时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撑向地面,结果手肘还是磕破了。 就摔了一跤而已,又不太疼,不至于哭出来,李孟羲撇了撇嘴巴爬了起来。 然后,李孟羲就听到了弟弟的哭喊声。 扭头一瞅,李孟羲就看见弟弟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关羽没追上,只得回去照看弟弟。 李孟羲朝弟弟走,弟弟哭的哇哇的跑过来了。 待近了,弟弟一下扑到李孟羲的怀里。 虽说,相处并不久,但是李孟羲因为有这么一个小弟弟而感到开心。 毕竟有一个亲人,不用那么孤孤单单的了。 “呀,砖头,看你哭的,成花猫了。”李孟羲笑着用手捏了捏弟弟的小脸蛋,用袖子帮弟弟擦了擦鼻子。 蹲下身体,李孟羲看着弟弟的眼睛,笑着问,“咋个哭了呢?” 弟弟不哭了,还抽泣着,“俺……俺怕哥哥死了,俺可害怕了。” 弟弟抿了下鼻子,天真的回答着。 李孟羲心里触动了一下。 自己只是摔了一跟头,弟弟很小,担心自己是死了,害怕的都哭了。 弟弟是如此胆小和天真,又是如此关心和依赖自己,李孟羲不由得拉起弟弟的小手,一字一顿认真的告诉弟弟,“哈哈,莫怕,你哥哥可厉害了。没人伤得了咱哥俩。” 李孟羲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安慰着弟弟。 砖头破涕为笑,奶声奶气的,抬头看着哥哥,“二哥你咋跑那快,俺都追不上了。” “嗯。”李孟羲认真的点了点头,“等你吃多多的饭,长高高的,就跑的快了。” 不说吃饭还好,一说吃饭,“哥哥,俺可饿了。”弟弟抿着嘴巴。 李孟羲也感觉到了饿。 正寻思着,大概多久能弄到吃的,突然,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疑惑回头去看,李孟羲看到单独一骑踏着尘烟而来。 远看像是关云长,李孟羲眼睛亮了。 关羽竟然去而复返。 李孟羲心思急转,追关羽想干嘛来的,对了,是想问关羽什么时候回来,想跟着义军吃口饭,问关羽能不能带上自己,就这样。 整理好了思路,关羽也近了。 “吁!”红脸的关云长在几步外勒住缰绳,“小兄弟,为何唤我?” 李孟羲拉着弟弟上前两步,李孟羲按记忆中看电视剧中古人的礼仪方式,一手抱拳一手成掌,生疏无比的行了一礼。 “某和幼弟皆年幼无依,恐难自活,四下又无人烟,恐晚时有虎狼出没。 某是想求将军能否收留我二人,我兄弟两人可否跟义军一道混口饭吃。 今一饭之恩,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哎,不必如此!”李孟羲话未说完,关羽便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扔了过来,李孟羲手忙脚乱的去接,还好接住了。 “小兄弟,某大哥命我围剿黄巾,某无暇耽搁。这样,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待某扫清黄巾,回来接你。” 马上,关羽居高临下对李孟羲匆匆言语了两句。 “祝将军旗开得胜!”李孟羲一脸笑意,又抱拳一礼。 马上关羽带着满心的疑惑,回了一礼,调转缰绳,一夹马腹,口中轻驾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存粮 得了关羽的许诺,李孟羲终于松了口气。 能跟着刘备等人混口饭吃,生存就不成问题了。 李孟羲此时有空看了一眼手中关羽丢过来的物品,发现竟然是一块麻布包裹着的饼状的东西。 饼子? 李孟羲疑惑。 抖开麻布一看,果然是一个乒乓球拍大的被咬过几口的饼子。 有了吃的,李孟羲大喜。 “砖头,咱们有吃的了!”李孟羲开心的把饼子一掰两半,给弟弟一块大的,自己吃小的。 饼子应该是面饼,类似烧饼的样子,上边还有芝麻,想来按汉代的时代背景来说,这应该是胡麻饼。 胡麻,即是芝麻。 因为芝麻是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所有称之为胡麻。 腹中空空,李孟羲狼吞虎咽的把饼子吃完,终于不再饿了。 此时,弟弟手里的饼子还有大半,弟弟正笨手笨脚的抠饼子上的一个个芝麻吃。 见哥哥的饼子吃完了,弟弟很懂事的把自己的那块饼子掰开,递给了李孟羲一块。 弟弟很懂事。 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弟弟递过来的饼子,“砖头,哥哥吃饱了,你吃吧。” 然后,李孟羲便站在原地,百无聊赖的看着四下荒野。 这附近,一个人影也没有。 在远处,也就是黄巾之前结阵和乡勇对峙的战场处,远看过去有三两支歪歪斜斜插在地上的旗帜,地上远看去躺着一些尸体。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了。 黄巾溃兵逃的一干二净,连落在后面的老弱病残也逃了。 跟关羽约好了就在这里等着,怕万一走开,关羽回来找不到人咋办,只好就呆在原地等着。 因为有好吃的芝麻饼吃,弟弟很开心,“哥哥,那个人为啥不杀咱们,还给咱们饼子吃的吗?”弟弟咬了一口饼子,他抬头看着李孟羲,小脸上满是疑惑。 弟弟总是怕被别人杀了。 “那是关云长,算是个好人吧。所以他给咱们吃的。”李孟羲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给弟弟解释着。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孟羲看着空旷无人的旷野自言自语了一句,“吃了人家的饼子,就得回报人家。” “嗯!”弟弟用力的点了点头。 四月,初十五。 刘玄德所部在大兴山一代,路遇黄巾邓茂程远志部,双方列阵道中。 是役,刘备义弟张飞阵斩邓茂,而后单骑冲阵,于乱军中又斩程远志,主将尽失,黄巾士气于是动摇。 而后,刘备和关羽带步卒前压,数万黄巾溃败。 为追逃兵,亦怕溃兵冲击地方,涿郡乡勇一分为三,一部由关羽带领,向前追赶,另一部由刘备带领,先一步堵在去涿郡县城的小路上围堵溃兵,第三部,为张飞所领,但见有溃兵要聚于一处,便上前击溃,不给黄巾聚众之机。 战事自上午发生,历时数个时辰,自下午,李孟羲终于等到了关羽回赶。 “砖头,醒醒。”李孟羲把趴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的弟弟叫醒。 弟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然后站了起来,在道旁等候关羽。 “哥哥,那个不就是给咱饼子吃的人吗?” 弟弟指着关羽,有些雀跃。 在弟弟简单的逻辑判断中,他认为是关羽是好人。 “关将军……” 马蹄声近,关羽却并未停留。 “小兄弟久等,再稍等片刻,某去收拢黄巾辎重。” 跟在关羽后面的一大群跑的灰头土脸的乡勇不辞劳苦,又往战场那里赶去了。 关羽说辎重,李孟羲突然想起,黄巾军应该是有粮草的。 粮草车队没注意在哪,应该是被黄巾随军携带着的,黄巾溃败,粮草车应该落在了战场上。 当时乱军纷纷,没顾着看粮草在哪,这会儿,关羽应是就去清点缴获了。 打扫战场不知得多久,李孟羲抬头看天色,在没有手表的时代,判断时间也不好判断。 估计,现在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 原地想了片刻,李孟羲决定主动去看看关羽部是如何打扫战场的。 李孟羲拉着弟弟,弟弟手里拿着一块胡麻饼,饼子吃的就剩一小点了,弟弟却不吃了。 以为弟弟是吃饱吃不下了呢,李孟羲一问,“俺怕明个没饭吃咋办。”弟弟说着。 原来,弟弟不是吃不完,而是怕明天没吃的了,这一小块饼子留着可以在没东西吃的时候充饥。 这让李孟羲顿时一愣,作为一个每天都能吃饱肚子的现代人,何时为吃的发愁过。 如今身处汉末,正是乱世,李孟羲自付,论及生存能力,自己或许还不如弟弟。 弟弟虽然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但是连弟弟都想得到到,吃东西得留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弟弟是经历了什么,才这么小的年纪都懂得藏食物了。 若没遇到关羽,若兄弟两个还是在混迹在黄巾流民之中,要想活着,真的得藏粮食。 若不去藏吃的,食物多就吃饱,食物少就少吃,如果有多少吃多少,一点不剩,那么,万一突然连着两三天一点吃的找不到,那岂不要被饿死。 灾荒之年,吃饱就等于浪费粮食。 把吃的省下来,每天只吃一点点,维持住不饿死,才是正确的方法。 本想劝弟弟说,让弟弟把饼子吃完,不会饿肚子了。 但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李孟羲不打算劝了,弟弟是对的,还是存一点粮的好。 存粮是个好习惯。 纵然,遇到了关羽,也就等于抱上了刘备的大腿,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饿肚子,存粮也没意义。 但是,万一呢,万一哪天乱军之中跟刘备等人走散,万一哪天义军粮草被人烧了,此时,若是身上一点粮食都没有藏,如何能有活路。 食物为生存必需,适当存粮任何时候都是必要的。 李孟羲打定主意,自己得跟弟弟学一下,平时存点粮食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是汉末,不是现代了。 现代社会,就算家里不存粮,饿了出去吃饭,到处都是饭店,也饿不着。 而且,真要是没钱了,实在不行,扒垃圾桶说不定这个垃圾桶扒出半只烧鸡,那个垃圾桶扒出几盒过期的牛奶。 不止饿不死,可能吃的比古人还好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义士之子” 现代社会物资丰富,生存容易,古代可不会如此,存粮为必要的生存手段,哪怕王公贵族,要是不懂存粮,迟早有天会因缺粮少水而受困。 就比如袁术,袁术称帝,可为尊贵至极了吧,可是一朝兵败,物资尽失,逃亡之际,连口干净的水喝都没有。 士兵只找来污水给袁术喝,袁术不喝,非要喝蜜水。 士兵答到,“此时只有血水,哪里有蜜水。” 袁术听完,吐血而死。 看,袁术这人就不知道随时随地身上带点粮储备着,称帝又怎么样,穿着龙袍头戴冠冕,身着金银又如何。 一朝遭难,金珠宝石又不能吃,穿一身华贵,还不如带个水袋带包干粮的好。 就这么想着,李孟羲拉着弟弟去找关羽。 关羽部正在战场上收拢战利品,乡勇们把四处散落的兵器捡到一堆,把从粮车上掉下来的粮袋再抬到车上放上,地上撒的粮食也有人手捧着给揽起来重新装到袋子里。 关羽立马于战场一侧,指挥着手下的乡勇抓紧干活。 眼睛的余光突然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关羽定神一看,当看到是李孟羲哥俩时,关羽面上露出一抹笑意,这两个娃娃竟找过来了,“驾。”关羽轻踢马腹,口中轻驾一声,纵马过去。 古代战争中,打扫战场是怎么样的,李孟羲很好奇。 他正仔细观察着,发现打扫战场跟收庄稼差不多,都是一群人到处走动着把东西捡起来放到一起。 李孟羲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板车,在中原地区,也叫架子车。 这是一种结构简单的人力或畜力车,其结构是一对轮子,再加一个木头做的简易车身,车身前有两个长长的车把,中原地区人们用板车收粮食,拉麦秸,甚至拉牛羊粪,赶集时拉粮,实为不可多得的农具。 没想到的是,在二十一世纪还常见板车,在两千年前,在汉末,汉末的板车的样子和两千年后的板车是一模一样的。 同样是一对轮子,同样是木头做的简易车身和长长的车把,两千年之久,板车的结构没有一丁点改变。 目光带着思索,古代的技术生命力是如此顽强,技术更新迭代又是如此缓慢,李孟羲有些感慨。 李孟羲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古战争打扫战场的一处处细节,而弟弟,砖头,作为一个好动的小朋友,砖头不像李孟羲那样对到处走动着的人感兴趣。 觉得无聊,砖头大眼睛乱看,因此,关羽纵马过来,砖头一下就注意到了。 “哥哥哥哥!人过来了吗!” “哥哥,你快看,人!” 弟弟晃着李孟羲的手,指着赶来的关羽。 李孟羲思路被打断了,他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看到关羽骑马赶来。 满打满算,和关羽只有过两面之缘,大家并不太熟。 这一会儿,该怎么打招呼呢,李孟羲心想。 很快,关羽便到了面前。 “见过关将军。”李孟羲学着古人的样子,身体笔直,一手抱拳,一手成掌盖在拳头上,像模像样的向关羽施了一礼。 关羽见李孟羲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是有礼有节,不像一般孩童。 再看一旁,另一个咬着手指头脏兮兮的小娃娃偷偷看过来,稍一想便能明白,这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两人。 见李孟羲仍然保持着抱拳的姿势,关羽把手一摆,“小兄弟,不必多礼。” 说罢,关羽认真打量了李孟羲一番,仔细看罢,关羽很肯定,确实不认得这个少年。 可是,这个少年似乎认得自己,怪了。 “小兄弟,你可是河东解良人士?”关羽探身问询。 河东解良,李孟羲知道这是哪,这是关羽老家。 关羽年少时在家乡杀人,被迫流亡异乡,辗转来到涿郡地界。 看来,因为是直接叫出了关羽的名字,让关羽误以为是河东故人。 李孟羲本想就错论错,既然关羽误会了,那就直接伪装河东人士也行。 可又一想,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 万一假装是河东解良人,可接着如果关羽问起河东的事,岂不无法回答了。 李孟羲面有迟疑,关羽看在眼里,更是奇怪。 “禀将军,某不是河东人士,亦不是将军故旧。”前思后想之后,李孟羲拱手一礼,老老实实的回答到。 “那你为何,识得吾名?”马上,关羽手捋长须,眉头紧锁。 电光火石之间,李孟羲思路急转。 “黄巾扰民,家父听闻涿郡有豪杰三人大练乡勇以备黄巾。家父闻之,欲阖家来投。 可未至涿郡,先遇黄巾,乱军之中,只余我兄弟二人。 来之前,家父已知涿郡豪杰三人详实,一为刘备刘玄德,大耳垂肩;一为张飞张翼德,豹头环眼;一为关羽关云长,面如重枣。” “之前大道一旁,某见将军模样,又想及家父所言,于是认出了关将军。” 言罢,李孟羲似有悲意,面容凄惨。 关羽闻言动容。 关羽翻身下马,来到兄弟两人面前,大手揽住兄弟两个,关羽郑重说到,“小兄弟欲阖家投我义军,而致遭逢劫难,关某深愧之。幸你二人幸免于难,即遇关某,日后便跟随我义军,如何?” 这正是李孟羲所想要的结果。 装作迟疑两秒之后,李孟羲拉着弟弟,扑通一下跪倒。 “谢将军收留,我兄弟二人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说罢,以头触地。 关羽忙把兄弟二人拉起。 即是义士之后,关羽拉起兄弟二人,看兄弟二人年幼无比,又黑黑瘦瘦的,关羽一阵心疼。 见砖头手里还抓着一块饼子,关羽笑问饼子可还好吃。 “可好吃了!”弟弟开心的说着。 关羽哈哈大笑。 于是,李孟羲就此伪装成了欲投刘备义军,却不幸被黄巾裹挟的义士之子,借此身份,融入了义军之中。 要说,李孟羲很聪明的,他只说路遇黄巾,剩他兄弟二人,却没细说家人到底是失踪了,还是战死了。 这就留了余地,万一哪天,家人再找到了呢,是吧。 一个很尴尬的事,李孟羲没有继承来自原身任何记忆,这让他根本不知道家人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1章 谎言 从头梳理起来,李孟羲的相关记忆只从在黄巾营寨中醒来时开始,一睁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灰头土脸的脏娃娃,这个脏娃娃喊自己哥哥,是自己的弟弟。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亲人影子。 细想,只是一个小娃娃,弟弟也是个孩子,两人都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若无家长,漫长时间的流浪,兄弟两个连粥都抢不到,早饿死了。 所以,在原身身死而自己穿越过来这个时间点之前,兄弟两人的家长还在,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家长不见了,就剩兄弟两个了。 而且,原身作为哥哥,已经死在了黄巾营寨中,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就只剩弟弟一人。 得空要问下弟弟,问下家人是否健在。 兵荒马乱的,家人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了,不然不会扔下两个男娃不管。 古人还是重视传宗接代的,混乱中若是女娃走丢了,为了逃命有可能不会管。 但是是男娃,还是两个,若是大人还在,决计不会一下把两个男娃都丢了的。 李孟羲用谎话骗了关羽,说是一家本来想来投奔刘备义军,结果路上遇见了黄巾,到现在才从黄巾军逃了出来。 关羽对此说辞深信不疑。 李孟羲言语的破绽肯定有,但是李孟羲的年纪摆在这儿呢,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而已,天真年幼便是天然的伪装,因此,关羽就不会想到李孟羲这么小的一个娃娃会精心的编一个谎话。 其二就是,兄弟三人之前招募义军,的确是向涿郡周边地区散布过消息,有人来投很正常。 说是阖家来投,此事也正常。 乡勇中就有人是带着家人来投的。 毕竟年景不好,一家一起逃难,有人招乡勇,那就去当乡勇,实在不行,若是没有活命的地方,说不得也去当黄巾去了。 所以,李孟羲的谎言逻辑融洽,没有违和之处。 因此,当关羽听说李孟羲一家本来是想来投奔的,结果遇到黄巾被黄巾裹挟了,关羽就一下把李孟羲当成了自己人。 李孟羲一家遭逢大难,关羽心有愧疚。 骗过了关羽,兄弟两人有了立身之地。 战场上,有黄巾遗落的粮车,关羽招呼乡勇把一辆粮车拉了过来。 并问乡勇要了饼子,要了水袋,拿给李孟羲。 “小兄弟,我军还要忙碌许久,你便呆在车上,莫要乱动。待我等忙完,一道离去。”关羽交代。 “好!”李孟羲点了点头。 粮车高高的,李孟羲想往上爬,突然觉得身体一轻,然后飞起来了。 李孟羲惊讶,然后他就被人拦腰抱起,丢到车上了。 接着,李孟羲看到关羽一双大手抱起弟弟,轻轻一举,就把弟弟举的高高的,给放在粮车上了。 李孟羲愕然,即而看着关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关羽回以微笑,摆手离开了。 竟然,被关羽像个小朋友一样举高高给举起来了,李孟羲感觉有些尴尬。 再一想,自己目前就是小朋友啊,没什么的。 倒是弟弟,很开心,他叽叽喳喳的,“哥哥,他一下把俺举那么高吗!” “一下那么高!” 弟弟开心的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弟弟开心,李孟羲也心情大好。 “给。”李孟羲把饼子递给弟弟,他自己拿起水袋,吨吨吨吨给自己灌了几口,喝了个痛快。 水袋,少见,又是古物。 李孟羲好奇的打量着手里的水袋。 水中的水袋,形状类似茄子,口小身大。 外层应该是皮革制成的,李孟羲感觉,这水袋好像有两层的感觉。 外边一层是皮革,里边的不知道是啥。 难道也是皮革? 为何要两层皮革呢,可能是里层的皮不结实,所以,里层的水囊,外层再加一层防护罩。 应该是这样的。 弟弟啊呜啊呜的吃饼子吃的很开心,李孟羲也拿着干饼子小口小口的咬着。 说起来,兄弟两个可是饿坏了,现在有吃的,简直幸福。 “哥哥,俺要喝水。” 弟弟突然伸手要水袋。 李孟羲忙把水袋打开,递给弟弟。 弟弟小小的喝了一口,水袋有味道,水并不好喝,然而,弟弟喝水的样子,简直像是喝可口的果汁一样,好喝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孟羲看的微微摇头。 喝完了水,弟弟把水袋又递回来。 然而,没过一会儿。 “哥哥,俺还要喝水。” 弟弟伸手又要。 李孟羲只好又帮弟弟把水袋打开。 弟弟开心的拿着水袋,又小小的喝了一口。 “哥哥,给你。”只喝了一口,喝完了水,弟弟举着水袋给李孟羲。 李孟羲无语,只好再接着。 此时,李孟羲大概懂了弟弟是在干嘛了。 弟弟是个很小的小朋友,小孩子很可爱的。 李孟羲想及自己小的时候,在自己小时候,如果家里给买了新杯子,自己在小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隔一会儿就喝一口水,隔一会儿就喝口水,忙个不停。 弟弟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兄弟两个身无长物,有了水袋,弟弟可能之前就没见过水袋,感到很新奇,所以才一会儿要喝一口水的。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 “哥哥……” “给,水袋放你那里。”李孟羲嫌麻烦,直接把水袋丢给了弟弟。 弟弟开心的抱着水袋,开心的啃着饼子。 怕弟弟吃东西没个节制,万一吃撑了肚子痛咋办,李孟羲交代弟弟,饼子只吃四分之一就不要再吃了。 弟弟疑惑,他不知道啥是个四分之一。 李孟羲于是便伸出手指,在饼子上画了一竖一横,指给弟弟,把这个小角吃完就不要吃了。 “那哥哥,是不是剩下的存起来,没饭的时候再吃?”弟弟天真的问到。 “嗯。”李孟羲点了点头。 弟弟说存吃的,李孟羲转念一想,确实该存点粮,哪怕吃喝无忧呢。 看了一眼手中的饼子,李孟羲决定就吃三分之一,然后,李孟羲便用牙当做剪子,沿着三分之一的分割线一口一口咬下去,准备咬掉三分之一个饼子。 转头一看,弟弟的在严格按照虚画在饼子上四分之一的地方,认真的用小虎牙小口的啃饼子,仿佛怕啃过界了一样。 李孟羲看的笑了。 殊不知,若是有旁人在,旁人见他兄弟二人吃饼子的模样,也会笑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真义士也 吃饱喝足之后,李孟羲看着弟弟静静的看了很久。 弟弟是吧水袋当玩具了,拿着水袋使劲晃着,听里边水流晃动的声音,就能让弟弟开心的咯咯发笑。 这个小孩子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弟弟,李孟羲再一次告诉自己。 “小弟,”李孟羲轻声叫到,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笑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简单的一个问题,李孟羲问出来之后,弟弟愣了一下,小脸上尽是茫然。 “俺不知道。”弟弟迟疑着回答。 “……奥。”李孟羲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弟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肯定也不知道他哥哥是几岁了,这让李孟羲想了解自己个年龄的想法落空了。 “那……小弟,你知道哥哥我叫什么名吗?”李孟羲不着痕迹的又问。 “你不是二哥吗?”弟弟瞪着大眼睛,他抬头看着李孟羲,小脸上满是疑惑。 李孟羲摸了摸鼻子,“小弟,那咱爹娘怎么唤我的?我叫啥名?” 李孟羲穷追不舍的继续追问。 “爹喊你就是喊老二啊,哥哥你就叫老二的吗。”弟弟挠着头,奇怪的看着哥哥,他很疑惑,哥哥为什么把自己名字都忘了。 好吧。 老二只是随口的称呼,肯定不会是名字。 弟弟叫砖头,那么原身的名字,按砖头这个画风,应该是石头瓦块之类的。 古代,普通百姓家的小孩子多起贱名,说名字越贱越好养活。 若是自己叫什么瓦块土坷垃之类的名字,李孟羲说什么也不想用这样的名字。 再问弟弟,问弟弟姓什么,弟弟依然说不晓得。 毕竟弟弟话都说不太清,看样子才三四岁,可能家人平时都没提到过姓氏,弟弟不知道也算正常。 “小弟,咱们姓李。嗯,而且啊,哥哥名字叫李孟羲,记住了吗?”李孟羲笑着,捏了捏弟弟的小脸蛋,把自己前世的名字告诉了弟弟。 弟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 李孟羲发现,弟弟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刚才那会儿弟弟还很开心的,这是怎么了? 看弟弟低着头,话也不说,“小弟,怎么了?”李孟羲低头去看。 “俺想爹娘了。”弟弟抿着嘴巴,“哥哥,他们把爹杀了,把俺们娘也杀了,俺们就没有娘了。” 弟弟啜泣着,眼睛红红的,眼泪噗嗒噗嗒的往下掉。 “俺可想爹娘了。” 弟弟哭着说想娘,李孟羲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诚然,作为一个穿越者,没有继承原身的任何记忆,并不完全能和小弟一样感同身受。 但是,见小弟如此伤心,小小年纪,亲眼目睹人家把他爹娘杀了,只是想想,李孟羲就觉得心疼。 “小弟,不怕。”李孟羲手揽着弟弟的肩膀,把弟弟往自己这边揽了揽,看着远处打扫战场的众多乡勇,李孟羲目光坚定,“有二哥哥在,哥哥会保护你的。” 小弟哭了一会儿,哭的累了,也正恰逢天色将晚到了傍晚之时,弟弟开始瞌睡起来。 兄弟两人这几天吃不好穿不暖,整天担惊受怕的,根本就没睡好觉。 现在终于安定了下来,疲惫顿生。 见弟弟在打瞌睡,“小弟,瞌睡就睡觉好了。” 李孟羲也感觉疲惫,往远处再看,看到乡勇们把尸体拉到一堆,在挖坑埋尸体。 古代打完仗,尸体如果不处理,会爆发瘟疫的。 反正已在关羽军中了,有关羽守着,没有任何危险。 实在扛不住睡意,李孟羲和弟弟就在粮车上,高高的粮食袋子上,睡在粮袋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边,关羽忙完一切,把战场上到处散落的兵器归置完毕,把死人给挖坑埋好,一切忙完,天都黑了。 此时,关羽终于得空去看李孟羲两兄弟的情况,接过亲兵递来的火把,关羽匆匆来到粮车旁。 粮车上,不见兄弟二人身影,只见露出一只小脚。 关羽拿着火把登上粮车去看,当看到两个娃娃抱在一起,蜷缩在粮袋上睡的很香甜的时候,关羽笑了。 着亲兵又拿来一床被子,关羽亲手轻轻的给兄弟俩盖好,这个过程中,砖头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李孟羲也是一样,睡的死沉死沉的。 这便涉及到了睡眠质量的问题了,好像,小孩子睡觉都睡的很死的那种。 就比如大人把钥匙忘在屋里了,这时,小朋友在屋子里睡觉。大人拍门,摇窗户,不管多大声喊,甚至拿棍子从窗户外捅,小朋友睡的呼呼的,都不带醒的。 小孩子睡眠极深。 与之相对的,老年人睡眠浅,而且觉比较少,这就不知为什么了。 黄巾邓茂和程远志部在大兴山一代和刘备义军进行的战斗,可称之为大兴山之战。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没用多少时间,但是,后续的追击溃兵,抓俘虏,打扫战场,埋死人,花了大半天时间。 是夜,负责打扫战场的关羽领着二百余乡勇,拉着几十辆缴获的粮车,拉着满车的乱七八糟的兵器,去和刘备张飞两人汇合。 刘关张三人在大兴山以左小道路口汇合,三人会面,自然是先看彼此是否无恙。 见彼此身无寸伤,各自都放下心来。 又谈到斩获,这一仗,斩黄巾正负渠帅两人,斩首三百余,俘获八百余,粮草数十车,各类兵器几百件。 兄弟三人第一战便是如此大胜,刘关张三人皆是兴奋难抑。 一番大胜,正需犒赏有功之士,从黄巾那里没有缴获到酒肉,幸好出兵之时,带有些许酒肉,酒肉分于众士卒,刘关张三人各自只留了一坛酒,些许的肉。 三人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突然,关羽突然停下了,目光看向夜色之中,眉头微皱,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 一旁,刘玄德察觉到了关羽的异常,“云长,何事心忧?” 关羽转过头来,看了看大哥和三弟,“大哥,三弟,我白日捡了两个娃娃。” 说着,关羽脸上浮现笑意。 然后,关羽便把李孟羲兄弟二人的事告知于刘备和张飞二人,说他们欲阖家来投义军,却不不幸路遇黄巾,遭逢大难,只余两个孩童。 刘备听完,顿时无心再饮酒,“真义士也!”刘备慨叹。 “云长,那两个娃娃现在何处?”刘备忍不住问。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有棱有角 关羽领路,刘备和张飞两人酒也不喝了,匆匆来到粮车旁,想一看到底是两个怎样的娃娃。 见两个娃娃只是睡在粮车上,这是义士之后,如何能睡在粮车上,刘备埋怨了关羽一句。 然后,为了让兄弟两人睡个好觉,关羽等上粮车,小心翼翼的把李孟羲和弟弟从车上抱了下来。 也幸亏睡的比较死,要是等李孟羲知道被关羽给抱着,他会感觉很尴尬的。 将兄弟两人安置在帐篷中,帐篷中有床铺,床铺上铺着被子,收拾的很舒适。 举着火把,刘关张三人打量着熟睡中两个娃娃安静的面容,见这两个娃娃面黄肌瘦,瘦的颧骨高突,几乎脱相,刘备倍感心疼。 这两个娃娃,大的不过七八岁模样,小的三四岁,没有大人照看,这么小的两个娃娃,如何能自活。 刘备心里有了主意。 替李孟羲兄弟两人掖了掖被角,刘关张三人出的帐来,稍走远一点,刘备和关张二人小声言语一番,不知他三人在讨论些什么。 “好!”张飞叫好。 “正该如此,此义举也!”关羽也出声赞同。 —— 第二日,清晨,李孟羲突然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头顶的帐篷。 李孟羲愣神片刻,他一时没搞明白,昨晚睡觉是睡粮车上的,为何一觉醒来,跑帐篷里了。 空间的变幻,让李孟羲摸不着头脑。 身上盖着很暖和的被子,李孟羲再往四周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大的帐篷中。 从帐篷外透过来的光线可以估摸出,此时应该是清晨,太阳刚升起那会儿。 身旁有动静,李孟羲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小孩子。 疑惑那么一两秒之后,李孟羲想起来了,这小娃娃是自己弟弟。 原来弟弟比自己醒的还早。 “小弟,起床。”李孟羲径自坐起。 匆匆掀开被子,从床铺边找到了鞋子,不管看几次,李孟羲一看到破破烂烂的草鞋,就有些心疼自己。 只看一眼这鞋子和脏兮兮的脚,李孟羲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是如何不堪。 昨夜和衣而睡,所以,起床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当李孟羲整理好衣服,穿好鞋子,弟弟也笨手笨脚的把鞋子穿好了。 “哥哥,俺去哪里尿尿。”弟弟看来是被憋坏了。 谁让他昨天拿到水袋,一会儿就要喝一口,看,喝太多水了吧。 早晨起来,李孟羲也感觉有些内急,他拉着弟弟便准备出去找地方方便一下。 临走之际,李孟羲眼睛的余光看到了床铺上乱糟糟的被子。 在那么一瞬间,李孟羲瞬间想到了很多事。 他想到此时不同往日,现在不是在自己家,而是在别人的帐篷里,别人的床铺上睡觉,起床离开,不把床铺整理一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前世,军训的时候,学过叠被子,这不,现在就有用武之地了。 李孟羲花了一秒时间回想了一下被子该怎么叠,“小弟,先等哥哥一会儿。” 李孟羲把床铺被子掀起来,准备叠个豆腐块。 “小弟,注意看,跟哥哥学学怎么叠被子。”李孟羲笑着朝弟弟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叠,不还要盖的么?”弟弟很不解晚上还要盖的被子为何要白费功夫叠好,晚上要盖,再拆开多麻烦。 叠被子,可不仅是为了好看那么简单。 前世军训的时候,教官说培养作风什么的。有种说法是——作风就是战斗力。李孟羲没有从军经历,因此也不是很懂。 但至少是有一点,早晨从乱糟糟的床铺离开,和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把被单拉的平平整整之后再离开,人的精神状态是截然不同的。 好的一天,从叠好被子开始。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李孟羲装模作样的教育了弟弟,“砖头,被子必须得学会叠,而且每天要叠,叠的还要非常好,明白吗?” “奥。”砖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想了一下豆腐块该怎么叠,叠之前,李孟羲先看了看被子的状态。 还好,被子完全铺展开,可以看到细麻被是长方形的,而不是其他不规则形状,这就有了叠成豆腐块的基础。 先把被子摊开,李孟羲从一头开始,用手肘把被子压平整压瓷实,撅着屁股压被子的姿势有点搞笑,弟弟被二哥奇怪的姿势逗笑了。 “哈哈,二哥你做啥嘛?”弟弟咯咯直笑。 “莫笑!”李孟羲用手指弹了弟弟脑门一下。 被子里边填充的不是棉花,不知道是什么,有点发硬,用手肘碾了两遍之后,被子平整了许多。 接下来是第二步,约莫了被子的宽度,和三分之一宽是多少,李孟羲将被子折了一道折。 然后拍平,用手拉好被角,拍平被面,直到把折起的被面拍的平整如砖头(不是弟弟)才算结束。 接着又是第二折。 一折,被子成了两层,两折后,整张被子就被折成了三层。 接下来,到了见证技术力的时刻。 李孟羲用掌刀在被子上下各四分之一的位置,砍出了折痕。 被子从一头向里折,然后从另一头折,捏出棱和角之后,再对折。 最后,连拍带捏带修,一阵操作,被子最终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模样。 砖头咯咯的笑声响起,“二哥,你咋把被子弄成米糕了!成米糕了!” 砖头咯咯的笑着。 二哥把被子叠成了一块米糕,神奇极了。 不止是砖头满意,李孟羲也对自己第一次叠出的豆腐块很满意。 麻布较硬,因此叠出的被子一经修饰,棱角显得更加分明。 “这是棱,” “这就是角。” 李孟羲用手指轻轻拂过被子,自语着,“这就叫有棱有角,啧。” 被子叠完了,一床铺被,一床盖的被子,叠成了两个豆腐块。 虽然,因为被子不太规整,叠的也不标准。 李孟羲站起来,左右看了一遍,发现叠的还行。 李孟羲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么以来,床铺不仅不乱了,而且干净整洁。 “走。”李孟羲拉着弟弟,出帐篷找地方方便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初见刘备 走出帐外,营地里,搭着很多帐篷,有身穿铠甲看样子是乡勇的人在走动着,帐篷之间还升着很多的篝火,伙夫们在做饭。 到处是帐篷还有人,肯定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地小便的。 迫不得已,李孟羲只好随便找个方向,准备离人远一点,找个没人的地方。 李孟羲径自走出帐篷,一时没人注意到他。 此时,刘关张三人,伙夫给烧了一瓮热水,关羽用热水认真梳理了三尺长髯,张飞则简单多了,捧着热水把脸秃噜两把,就算洗完了。 刘备拿着麻布,沾着热水,细细清理的面部,“二弟,等会儿饭好,你受劳去把两个娃娃叫来吃饭。” 把脸埋入热水想把自己憋死的关羽,抬起了头,他面如重枣的脸被热水烫的更红,关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这就去。” 关羽对自己的胡须极为爱惜,这个时代的风尚,男人以孔武有力为美,而胡须则被认为是男子气概的象征。不像后世,娘炮当道。 关羽一边用柔软的绢布小心的擦拭着胡须上的水,一边便走出了中军大帐,准备去叫李孟羲哥俩起床,和他兄弟三人一起吃饭。 一路上,乡勇们多向关羽问好,关羽频频颔首回应。 不过几十步,转瞬即到。军帐里,没什么动静。 关羽还心说,到底还是小孩子,贪睡未起。 关羽掀帘而入,帐中却不见人。 “咦?” 人去哪了。 关羽目光扫过床榻,看到了床榻上叠的方棱四正的被子,不由惊异的多看了两眼。 可是,被子叠好好的,两个娃娃为何不见了? 关羽顿时以为出事了,忙走出帐外,打眼一扫,看到正在升火做饭的伙夫,把人叫过来问,“看见两个娃娃从这儿走出去吗?” “没看着啊。”伙夫茫然的抬头。 人到底哪里去了,关羽心忧。 怕李孟羲哥俩乱走出事,关羽立刻下令,全军集结,准备发动人手,赶紧去找。 军令一下,满营慌乱。 此时,刚撒完尿的李孟羲听到了营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他回头去看,看到了营中纷乱的向中聚集的人影。 见此状况,李孟羲蓦然一惊,他还以为又有战事了。 怕留在外面不安全,李孟羲赶紧拉着弟弟往营里跑。 关羽这边的动静,同样惊动了刘备张飞二人,二人匆匆赶来。 “大哥,两个娃娃不见了。”关羽眉头紧锁。 正说着,关羽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人群后慌张跑回来的两个小小的身影。 “不用找了,人回来了。”关羽笑了。 刘备和张飞闻言便看了过去。 李孟羲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关羽便分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来到李孟羲哥俩面前。 “哪去了?让某一阵好找。”关羽低头看着兄弟两个,责怪到。 “去……去撒尿了。”李孟羲结巴了一下回到。 关羽微愣,然后哈哈大笑。 继而,关羽一手一个拉着兄弟二人,把李孟羲拉至另两个豪杰面前。 “大哥,三弟,这便是那两个娃娃。” 在刘备张飞两人好奇的打量李孟羲兄弟两人之时,弟弟砖头怕人,躲在李孟羲后面,而李孟羲并不怯场,也抬头饶有兴趣的打量面前的两个大汉。 右手一手,此人体貌魁梧,往那一站,如同铁塔一般,此人面如黑铁,豹头环眼,颌下乱须如同钢针丛乱,尤其是此人瞪大眼睛来看,让李孟羲感觉到了一股彪悍至极的危险气息。 此便是张飞张翼德。 见张飞至少一米九多,强壮的不像话,就这么一副吓人的身板,难怪有万夫不挡之勇。 李孟羲目光再移,另一人,白面短髭须,面目和善,面带笑意,虽是初见,只一眼,李孟羲就感觉这人很好交流,此人亲和力很强。 这面白短须头上布巾束发之人,一双招风大耳几可垂肩,异于常人。 再加上,此人手臂极长,双臂就平常放着,就可至膝盖位置。 双耳垂肩,猿臂过膝,果然如史书记载,此人便是刘备就玄德。 思路飞转,李孟羲目光闪动,然后拉着弟弟,扑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说到,“见过玄德公。” 作为一个现代人,讨厌跪拜礼,但为了搭上刘备这条船,为了争取到衣食无忧的生存机会,些许不适立刻抛之脑后。 李孟羲这一跪,刘关张三人手忙脚乱的前来搀扶。 “小兄弟,不必多礼!”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李孟羲搀扶了起来,李孟羲抬头,看见刘备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 早饭,刘备在中军大帐,矮几之上,矮几四面,刘备坐于正位,关张两人坐在两侧,李孟羲和弟弟坐在客位。 汉代人席地而坐,没有凳子,座位就是草席。 被刘备热情相邀前来一同就餐,李孟羲跪坐在草席上,身体紧绷,很是紧张。 片刻后,有亲兵端端来了饭。 “小兄弟,来,吃肉。”刘备笑着,把一只小小的木碗推至李孟羲面前。 木碗里,有几大块像是牛肉的肉块。 除了这一碗肉,再看刘关张三人。皆是面粥。 “三位无有肉吃,只让我兄弟二人吃肉,让某如何下咽。”李孟羲叹气,不肯独自吃肉,尽管,一旁饿坏了的弟弟死死的盯着肉,都快要流口水了,值此关键时刻,给刘备留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李孟羲不肯有任何细节上的疏忽。 关羽闻言笑到,“吃便是,昨日我等早已吃过,这是特地为你两个留的。” 随后,关羽就说昨晚,本来大家吃肉喝酒,突然就想起你们两个小娃娃了,于是便把吃剩的肉留了下来。 李孟羲一听,肉是刘关张三人特意留给自己的,心下感动。 “多谢玄德公!” 李孟羲拱手一礼。 刘备笑着受礼。 昨夜,在李孟羲睡着的时候,刘备已从关羽那里了解了李孟羲哥俩的情况。 听关羽说李孟羲举止有礼,不似一般孩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既然肉是给自己吃的,李孟羲便不再矫情,他端过木碗,碗中有牛肉四块,李孟羲拿筷只夹一块,余下三块,全推至弟弟面前,都给弟弟吃。 见此一幕,刘备暗自点头。 知道照拂幼弟,此子心性不错。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他想当我爹 李孟羲也着实很饿了,有士卒端来的面粥,李孟羲接过面粥,喝了一口,面粥有些烫。 “哥哥,可热了,烫住了。”一边,弟弟被热汤烫到了,委屈不已的说到。 李孟羲放下自己的碗,就要帮弟弟把面汤冷一下。 刘备却先一步端过弟弟的碗,又吩咐亲兵拿来一只空碗,空碗拿来之后,刘备便很自然的用两只碗把面汤扬来扬去,以此来降热。 刘备很照顾自己和弟弟,李孟羲感受到了来自刘备的善意。 李孟羲细思这份善意因何而来,可能,是因为刘备为人和善,自己和弟弟是两个小孩子,无依无靠,既然混迹军中,刘备尽地主之谊,稍做照拂也是应当。 更可能的是,李孟羲觉得是因为用谎言骗关羽说,自己一家人是听闻涿郡有人在招募义兵,因此阖家来投,却不幸路遇黄巾,只剩兄弟两人。 是因为这个谎言,因此关羽和刘备觉得有所亏欠,才对自己和弟弟这么好。 用谎话达成了目的,刘备关羽皆是实诚君子,骗了他们,李孟羲有些惭愧。 弟弟心思单纯,吃肉和面汤吃的好不快活,啊呜啊呜的。 李孟羲有心事,吃的心不在焉。 刘备三人也吃的简单,只有稀粥。 很快,大家都把饭吃完了。 刘备像是有话说,李孟羲看的出来,但他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正襟危坐,眼睛低垂,看着矮几,并不言语。 “小兄弟,如何称呼?”刘备看着矮几对侧的兄弟两人问到。 “李孟羲,孟子的孟,伏羲的羲。”李孟羲抬头,目光迎上刘备的眼睛,不卑不亢的回答。 初次交谈,一句话便让刘备惊异。 面前的这个小少年,虽然声音稚嫩,但出言沉稳,掷地有声。 “孟子,伏羲。”刘备默念了一遍,“好啊,好名字。” 的确是好名字,一个是儒家亚圣,一个是人皇伏羲,一名两圣人,从名字便可看的出来,非是寻常人家能起的名字。 “令弟呢?”刘备笑着指了指砖头。 李孟羲就要开口。 “俺叫砖头。”弟弟奶声奶气的抢着说了自己的名字,弟弟活泼可爱,矮几旁围坐着的众人皆是呵呵直笑。 “某弟,李砖。”李孟羲介绍着弟弟。 刘备点了点头,刘备的问题显然不止如此。 “小兄弟之事,云长已全然告知于某。小兄弟一家欲投我刘玄德,与令尊虽未面,然备深感其义气。 小兄弟一家为投我义军而遭逢大难,备深愧之。” “不知小兄弟家中可还有亲故?” “好像无有。”李孟羲回答。 “那小兄弟有何打算?”刘备试探着问到。 李孟羲听刘备如此问,坐直了身体,拱手向刘备施了一礼。 “家父本欲投义军而来,虽家父今丧,幸我兄弟二人得遇义军。 某愿投身义军以成家父之义。” 说到这里,李孟羲突然略做停顿,“且,我兄弟两人尚年幼,手无缚鸡之力,怕难以自活,敢请玄德公收留我兄弟二人。” 说到动容处,李孟羲面有悲戚,一旁的弟弟因为想到爹娘已经死了,更是伤心的眼睛通红,几乎快要哭了。 李孟羲作势起身后退一步,又要当场跪下,关羽赶忙拉住他,好算没让李孟羲继续跪下来。 李孟羲请求刘备收留,其实,李孟羲就算不说,于情于理,刘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刘备目视关张二人,三人眼神快速交流了一番,关羽微微点头。 见此,刘备心里便有了决定。 刘备沉思片刻,看着李孟羲,又看了看李孟羲身旁抿着嘴巴拽着哥哥袖子伤心模样的李砖,刘备出言说到,“令尊因投我而死,某今年二十有六,膝下无子,备欲认你兄弟两人为义子,小兄弟意下如何?” 呆愣。 李孟羲张大了嘴巴,愕然的看着神情珍重目光带着郑重的刘玄德。 许久,李孟羲都没转过弯来。 见李孟羲一时呆愣,刘备以为李孟羲没听清,便又问,“我欲收你兄弟两人为义子,视为己出,小兄弟意下如何?” “不行!”李孟羲回过神来,想都不想,立刻出言拒绝。 话一出口,李孟羲立刻就后悔了。 “我……我只是……”李孟羲结巴。 刘备先是愣了下,“是某猛浪了。”刘备笑着,跟李孟羲告罪。 想来李孟羲是有所顾虑的,刘备想着。 至于李孟羲说害怕兄弟两个年幼没有谋生本领,想投靠义军混口饭吃,此事刘备断无不允的道理。 随后,处于懵逼状态的李孟羲都忘了是怎样的一种状态走出大帐,然后爬上一辆粮车,然后义军带着缴获和俘虏,继续追剿逃窜的黄巾残部去了。 躺在粮车上,李孟羲一遍遍复盘和刘备交谈的过程。 李孟羲后续想来,刘备大概是真的信了自己是什么义士之子,因此,见自己兄弟两个孤单无依,起了收做义子的打算。 义子,在古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刘备日后为一方之主,若真成了刘备义子,那么此身份便是雄厚的政治资源。 一开始,李孟羲想投靠刘备,是为了有安身立命之地。 刘备认自己当义子,既然刘备提了,哪怕是为了安身立命,也该答应下来的。 但是,当时为何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李孟羲翻来覆去的想,有些后悔。 细思当时,之所以拒绝的干净利落,可能是应激反应吧。 刘备要认义子,李孟羲下意识的就认为,刘备这厮想当自己爹?!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归根结底,是作为一个来自人人平等的社会,刻入骨子里尊严和傲骨而已。 前世,网上经常有这些言论。 比如说,假设某首富说,谁喊一声爹,留给一百万,问网友们要不要喊。 评论往往都是, “我会喊的他破产!” “一百万会不会太多,我十万就够!” “我一万也行!” 似乎,网友们随意自嘲,似乎都不把自己的尊严当回事。 可实际上,在一个人人人格尊严平等的社会,所有人都低估了自己的尊严。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不愿认人当爹 所有人都觉得,觉得可以轻贱自己的尊严,但是,真当有人大言不惭说给一万块钱,拿一万块钱拍你脸上,说叫声爹,这钱是你的。 虽然,网上各种调侃,说会叫到他破产,但现实真的遇到此事,李孟羲敢保证百分之九十七的人,会一拳飞到此人狗头上,不把此人打成傻逼才算。 问这种问题,本身就是很过分的冒犯,不关钱的多少。 这不叫贬低,什么叫贬低。 但凡不是傻逼,决计不会问这种傻逼问题。 故,为何,现实中没有一个富豪敢在网上说,当面叫声爹给一百万呢。 但凡能挣到大钱,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考虑社会影响,不会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影响倒是其次,但凡有人,真当面对人说,喊声爹给一万块钱这种事,这样的人,死掉的可能性太大了。 打破了封建社会森严的社会等级,现代社会得以建立,人人平等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人享有一样的人格尊严。 膝盖一旦直起,便弯不下去了。 老子所言,人人如龙的时代,人人昂头挺胸的时代,便是李孟羲来时的那个时代。 正因为些许傲骨,李孟羲打心底排斥认人当爹,因此,干净利落的拒绝了刘备的好心。 或许,冲动了一点。 若当时应下,能多很多保障。 已经过去了便过去了。 李孟羲尚不知道,正因为拒绝了当刘备义子,反而,因此少了很多掣肘。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要享受为人义子的优势和便利,同时必会受到为人义子所带来的不便。 古代讲究长幼尊卑,长辈说话,小辈都没插嘴的份。 若是有一天,刘玄德出了个馊主意,李孟羲有心提醒,要不是义子还好,还能跟刘备吵几句。 要是义子,别说吵了,稍微犟一下,在汉末的社会风气下,就被认为是目无尊长不守礼法,心怀反心。 对李孟羲而言,不需要义子的身份所增添的些许助力,反而,会是枷锁。 想通了一切之后,李孟羲便把此事放下了。 兄弟两个躺在粮车上,粮车被人拉着,在路况堪忧的土路上晃晃荡荡的前行,车子晃动起来,像是摇篮,很舒服。 “小弟,那个大耳朵的叔叔,想当咱们义父,你愿不愿意认?”李孟羲扭头和同样躺在粮车上的幼弟说着。 弟弟一个骨碌翻了个身,李孟羲怕弟弟摔下去,赶忙抓着弟弟。 “哥哥,什么是义父吗?”弟弟很疑惑。 “义父就是,嗯,就是那个大耳朵叔叔想当我们爹,你想不想。”李孟羲笑着问弟弟。 “俺不想。”弟弟撇了撇嘴巴。 “那哥哥你想让他当俺们爹不?”弟弟反问李孟羲。 “我也不想。”李孟羲摇头,看着天空的云朵入神。 “那哥哥,你咋个不想让他当咱们爹吗。”弟弟好奇追问。 “因为,哥哥我,不想认人当爹。”李孟羲笑着,目光坚定,他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一字一顿的说着。 弟弟听了李孟羲的回答,似是懂了,又似是没有听懂。 兄弟两个之前是黄巾,弟弟额头上还缠着一根脏兮兮的根本看不出是黄色的布条,李孟羲皱眉,伸手解下弟弟额头上的布条,随手扔下车去。 而后,李孟羲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额头上也有一根烦人的布条,随手撤下扔掉。 拜拜了黄巾军,小爷我以后就是义军了。 李孟羲心里想到。 —— 刘备义军击溃黄巾程远志邓茂部一个时辰都没用,然而后续打扫战场话费了大半天时间。 程远志部黄巾有数万之众,一战下来,黄巾稍有溃势,黄巾流民便立刻四散逃命,刘备军兵少骑兵也少,尽管,早一步去小路阻拦,也只迫降了少部分人,数万黄巾,只抓到几百人。 这正应了那句话,就是几万头猪,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完。 黄巾流民溃而不灭,若不剿清,待其聚集,贼势又来。 斥候已探得,之前邓茂程远志扎营大兴山之前,更早是扎营大兴山以东,另一险山之上,山上有黄巾旧寨,多有黄巾溃兵在彼汇聚,贼势又成。 为尽讨贼之功,刘备发兵再讨黄巾。 行军半日,李孟羲和弟弟躺在粮车上,早晨还好,临近中午,太阳把他哥俩晒得不行。 又无衣服或者雨伞遮挡,躲都没有地方躲。 难挨的酷热终于到头了,午时,前遇树林,刘备部于林下避热。 也就是,士兵躲到树林里去午睡,等天不热了,再赶路。 趁避热的间隙,乡勇们也正好吃点干粮喝点水以备下午的路程。 躺在粮车上并不十分舒服,李孟羲从车上爬下来,咚的一声跳在地上。 弟弟见李孟羲下去,也想跟着下去。 “别下来,树林里可能有长虫(蛇)。”李孟羲吓唬弟弟,“哥哥是去解手,你去吗?” “什么是解手?”弟弟在粮车上探着小脑袋问到。 “就是撒尿。” “奥,那俺不去。” 嘱咐弟弟往里边一点,别摔下来。 李孟羲看了看四处的人影,往人少的一个方向走去。 李孟羲没走多久,刘备手捧着衣袍一摆,用下摆盛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刘备为找李孟羲而来,叫李孟羲不在。 “砖儿,你兄长哪里去了?” 刘备把从树林里找到的野果抓起,递给了车上的砖头。 “俺哥尿尿去了。”砖头见了野果,迫不及待的接过就要吃。 见李孟羲不在,其弟在此,刘备顿时就有了小心思。 刘备装作不在意的随口问了一句,“砖儿,你哥哥可跟你说,为何不愿为义子?” 刘备试探着问到。 砖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俺哥说,他不想认人当爹。”砖头想着哥哥说过的话,清清楚楚的重复了一遍。 既然是这样,刘备有了答案。 —— ps:大家支持下作者的小说哈。 另外,大家可以有空加一下群,一起讨论剧情。 群号:。 没有验证,可以直接进群的。 章节目录 第17章 已安身,思进身 刘备欲认义士遗孤当做义子,没想到,李孟羲断然拒绝,出乎刘备意料。 如今从李砖那里得到答案,刘备满意无比的笑着离开了。 李孟羲说,不愿认人当爹,就这一句话,刘备对他高看了很多。 为何? 不如拿吕布来比较。 吕布逢人便认义父,认义父就算了,认谁当义父,反手就把谁捅了,故有三姓家奴之称。 在汉代的社会风气之下,三易其父,吕布品格卑劣到了极点。 而今,李孟羲不愿认人为父,则好比吕布对立的行为。 这在刘备看来,他认为李孟羲知孝道,不忘本,难能可贵。 实则,是李孟羲不仅不愿认人当爹,还很抵触跟人下跪,还抵触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还得给地主缴税,无关孝道,只是现代人对古代行为习惯的抵触而已。 刘备即知李孟羲不愿为义子的原由,便回去把原由告知关张二人。 关羽张飞听闻原由,皆心有赞许。 李孟羲回到车旁,车上,弟弟嘿嘿的朝自己傻笑。 “怎么了?”李孟羲边往车上爬,便问。 “哥哥,俺这儿有这个吃。” 弟弟开心的把刘备送来的野果用小手抓着给李孟羲看。 李孟羲爬到粮车上,看到弟弟手中类似小浆果的东西,李孟羲很好奇。 “小弟,是哪个叔叔给你摘得吗?”说着,李孟羲拿起一个小浆果便往嘴里塞,一边目光往四周看去,李孟羲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乡勇给摘得呢。 “是那个大耳朵的叔给俺的。” 大耳朵的,刘备? 李孟羲愣了一下,刘备来过。 “小弟,大耳朵叔叔来说什么了,是找哥哥有事的吗?”李孟羲问弟弟。 “木有啊。”弟弟瞪着大眼睛。 弟弟说刘备找来,没有事,难道就过来转悠的吗。 李孟羲疑惑的看着弟弟,看弟弟开心的吃着小浆果,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李孟羲有些不确定,不确定弟弟这么小,能不能记得别人说的话。 “小弟,那个大耳朵叔叔来,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不?” 李孟羲又拿起一颗小浆果吃,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弟弟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他就是问,问哥哥为啥不愿当爹。” ? 当谁爹? 李孟羲听得稍困惑,随后就明白弟弟说的什么了,弟弟说的是,刘备来是问,为何不愿认其当义父。 是这个问题。 弟弟话说不太清,叙述能力有限,故此,说的颠三倒四。 “那小弟,你咋跟他说的吗?” 弟弟就把怎么跟刘备回答的,给李孟羲重复了一遍。 如今投靠刘玄德过活,由不得李孟羲不谨慎。 弟弟的回复没得问题。 无任何失礼之处。 不过,这件事给李孟羲提了个醒,看来,不能啥事都给小弟嘀咕的。 小弟不知个轻重厉害,别人要是问啥,小弟啥都说。 万一要是嘴贱说调侃个刘备为刘大耳什么的,万一听到刘备耳中,岂不尴尬。 而今不同前世,前世说错话无妨,而今,关乎生存,容不得差错。 刘备给摘来的浆果很好吃,李孟羲吃了几个,决定不吃了。 虽然果子好吃,但是想让小弟多吃一点。 任何零食都没有,李孟羲觉得小弟很可怜。 些许一些浆果,李孟羲又不是孩子,不吃就是。 见哥哥吃了几个就不吃了,弟弟把果子递给李孟羲,要让哥哥吃。 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任何东西都想到哥哥,很懂事的。 “哥哥觉得……你吃吧。” 本来,李孟羲想骗弟弟说觉得不好吃,不想吃。 可转念一想,这么说不太对。 万一,什么时候刘备逗小弟玩儿,笑着问,“砖头,昨天给你的果果好吃不好呀?” 砖头开心的说,“可好吃了。” 刘备万一再问,“那给分给哥哥吃没有?” 砖头认真的一五一十的说,“俺哥说不好吃,他不想吃。” 砖头如此一回答,刘备听完,呵呵一笑,或许并不在意。 万一,人家也可能会觉得,好心给你摘果子,你还挑肥拣瘦的说不好吃,好不知足。 如此,岂不又至自己于尴尬之地。 所以想到这一点,李孟羲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在以前,李孟羲绝对没有这么谨言慎行,而今处身汉末,短短几天之内,经历了无数危险,李孟羲变得谨慎小心了很多,而这一点,李孟羲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终于安定下来了,李孟羲躺在被晒得发热的粮袋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发呆。 躺在粮袋上并不舒服,树荫下最舒服的应该是在地上靠着树干休息才最舒服,然而李孟羲害怕从草丛里爬出来蛇,他宁可待在车上不愿下去。 思考自己的处境,第一步投靠刘备已经成功,兄弟两人衣食无忧,也无太大的危险,生存基本没问题了。 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让自己在这乱世中更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呢。 今投靠刘玄德,刘玄德被谎言所骗,真以为自己兄弟两人是义士之子,对自己和弟弟照拂有加,可日后呢,只靠这些许恩义,非是长久之计。 只谋一时者,不足谋长远。 李孟羲细思自身能力,最具有优势的,应该就是对汉末局势的未卜先知的能力,除此之外,应该是些许技术知识,像是灌钢法啊,曲辕犁啊之类的,除此以外,就剩下一些无大用的唐诗宋词之类的。 技术有关的知识,一时半会无法发挥作用,也无法凭借这些让自己在刘玄德势力之中,争取到一席之地。 至于诗词之类,唐诗宋词足够惊艳,找时机在刘关张面前故意显露诗词,会因此让刘关张三人高看几眼。 但,诗词与实务无关,固然会令刘关张三人高看,却无法凭此争取到实际。 所剩的只有第一条——预知天下大势的能力。 欲谈天下大势,思来想去,只能空谈,而无力涉及实务。 若涉及实务,刘备若问,去何处寻得安身立命之地,这让李孟羲如何回答。 大汉有多少州郡尚且不知,常识匮乏到极点,如何能给刘备指名霸业之地。 再说,以刘备薄弱的根基,刘备是白身,无有官职,现在天下虽乱,但皇威仍在的局势,一介白身,刘备去哪里都无法发展势力。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一言兵略 乱世与乱世也有不同。 秦末乱世,天下共反暴秦,因此,刘邦一个地痞,也能逐鹿天下。 而今汉末,汉室天威仍在,无官身加持,一介布衣要执掌一州一郡军政,除了像黄巾一样造反,别无其他可能。 至少得有官方身份,哪怕买呢,哪怕花点钱呢,多少花点,花不了多少钱。 不然,纵然经营得法,能招兵买马,也是无根之木,干什么都师出无名。 若要以畅论天下大势以为自己晋身之机。 李孟羲不由的坐了起来,他眉头紧皱,认真思考该如何准备说辞。 李孟羲为了自己的前途而费尽心思,直到中午过去,太阳不那么毒辣了,义军继续开始行军之时,弟弟不知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李孟羲眉头紧锁,仍在一字一句的在脑海中推演说辞。 有备方能无患。 就这样,直到这日行军结束,傍晚之时,义军听军扎营道中,李孟羲仍在皱眉沉思。 天待黑,关羽来叫。 李孟羲叫醒了睡的呼呼响的弟弟,带着弟弟一起,李孟羲觉得应该是开饭了。 果然,关羽相邀,让李孟羲和他三人共进晚餐。 今日竟然有一只兔子。 野兔被剥了皮,架在火上烤,火焰舔舐着油脂,油脂被烤得金黄,不停的有油脂滴落下来,掉到篝火之中,被火烧的滋的一声响。 本来,弟弟被强制叫醒,一路走来,还迷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 一问到烤兔子的香味,弟弟瞬间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瞪大着眼睛,不停舔着嘴巴,馋猫一样盯着烤兔子看,几乎要流口水了。 弟弟这个馋样,想吃兔肉的样子太明显。 李孟羲都有些尴尬了。 篝火旁围坐着的刘备翻烤着兔子,他注意到了李砖馋的要命的模样,刘备笑了。 兔子差不多烤好了,刘备伸手撕下一条烤兔腿,很烫,“嚯,孟羲,来。” 刘备把兔腿往李孟羲碗里丢。 跪坐在地的李孟羲忙直了直身体,朝刘备拱手身体未欠,施了一礼,“多谢玄德公……” “哎,你这娃娃,不必多礼,快快趁热吃肉。”刘备笑着责怪。 哪怕是作为义军首领的刘关张三人,也不是能每餐吃到肉的。 好不容易打到只兔子,兔子能有多少肉,不过一两斤,就这么一丢丢肉,刘关张三个大汉都不够吃,刘备却想着把自己兄弟两人叫来,李孟羲有些感动。 兔腿尚热,弟弟眼巴巴看着碗里的兔腿,李孟羲跟弟弟说,烫嘴,冷冷再吃。 目视四下,但见营中篝火处处,每处篝火都围着吃饭的士卒。 李孟羲凝神凝望,不知在想什么。 “玄德公,某去片刻。” 李孟羲朝刘备拱了拱手,然后起身欲离开。 刘备诧异,关张也疑惑,李孟羲是去哪。 弟弟见李孟羲起身不知干什么去了,弟弟也顾不得吃肉了,赶忙起来抓着哥哥的手,要跟哥哥一起。 弟弟怕找不见哥哥了。 于是,在刘关张的注目之下,他们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营中走着,不时在某一堆篝火旁停下,和篝火旁的乡勇们交谈着。 如是驻足数次之后,李孟羲带着弟弟回来了。 落座,见刘关张三人皆面有疑问,李孟羲轻叹了一口气。 “我观营中军士,皆食稀粥粗饼,无有肉食。 阵上厮杀之士都无肉食,我兄弟两人,无有存功,如何食肉? 某治军当赏罚分明,我兄弟二人即无功勋,便不当食肉。 玄德公善待我兄弟二人,孟羲感激不尽。只是,军中当法度严谨,功赏必有章程,下次,再有肉食,不必再叫我二人。” 言罢,李孟羲脸色郑重,朝刘备又施一礼。 刘备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他指了指李孟羲,觉得极有趣,“你这娃娃,吃肉便是,谈何军法,军略之事,岂是你能晓得?” 刘备边笑边摇头。 笑了片刻,刘备突然觉得不对,他猛的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李孟羲。 似乎,法度严谨,功赏分明,此治军之言,非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所能懂得。 然,话出自李孟羲之口…… 果然,当刘备惊觉有异,抬头看李孟羲之时。 “玄德公此言差矣。”李孟羲亦语气平静的说着。 “某曾拜异人为师,数年求学,得异人所传学问颇多,兵略之事,某亦略懂些许。” 到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刻了,李孟羲不由的挺直了身体。 刘备看向关羽,关羽也朝刘备看来,两人目光交汇片刻,两人目光之中,皆是惊异。 “奥?”李孟羲右手一侧,关羽手捋长须,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那你便说说,学了何等军略。” 来了。 李孟羲在那么一瞬间,就差点头脑一热,就要脱口而出,说“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通”这样逼格满满的话。 但是,当李孟羲突然注意到就在面前左右,篝火对侧,半步距离,刘关张三人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刘备似笑非笑,面带和善。 面如重枣的关羽神情严肃,眼睛微眯,一本正经。 脸黑如炭豹头环眼的张飞瞪大着如牛般的眼珠,一边啃兔头,一边盯过来。 李孟羲豁然惊醒,面前这三人,岂是一般人。 兵略之事,自己当真懂多少?要想忽悠这三人,必会弄巧成拙,得不偿失。 想通了此中关节,李孟羲暗自庆幸,他低着头,思索片刻,有了对策。 抬头,李孟羲目光扫过刘关张三人,对着刘备施了一礼。 “家师曾说,读万卷书,亦当行万里路。兵略学问,当历阵而后知。 若只读兵书,未实经战阵,便如在岸学泳,纵能学其形,经战即溺死战中也。 正如战国之时,纸上谈兵之赵括,一战溺亡。” 说着,李孟羲停顿了一下,“故,兵略学问,家师教我不多,家师言,欲学兵略,当自学于沙场之中。” “至于,某兵略学问如何,”李孟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说完,李孟羲停住了。 这是孙子兵法,开篇之语。 “……往下。”关羽正听得入神,他点了点头,听到这里,李孟羲能背出孙子兵法,关羽开始相信,李孟羲当真是跟异人学过本领,他让李孟羲继续往下背。 “不会了,没了。”李孟羲面色从容,他摊了摊手。 “……啊?”关羽眯着的眼睛瞪大了一些,拂捋长须的手也停下了,差点拽断几根胡子,关羽诧异无比。 “家师不教兵略。说兵略要从阵上学,故,兵法只会这一句,因未曾学过。” “咳。”关羽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关羽忍不住咳了一声。 天,学兵法,只学一句啊?! 实则,孙子兵法,李孟羲只记得开头这一句,后边的一点都不记得。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除了阅读量大的那些,除了对古文化和军事有兴趣的那些,普通人有几个能把孙子兵法全背下来。 中考又不考,高考也不考,大学更不考。 而李孟羲,就是普通人中的一个。 李孟羲没说谎,他懂兵略,懂《孙子》开篇一言。 章节目录 第19章 货卖学问 不管怎么说,李孟羲确实会背《孙子》兵法,也确实是读过书的。 李孟羲谈吐已露不凡,刘关张三人很好奇,李孟羲所说的跟异人求学,异人是谁。 异人是没有的,之所以杜撰一个异人,是李孟羲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用来给自己所学安排一个合理解释。 三人问异人名讳。 李孟羲一本正经的回复,“家师有言,其名讳,不可告之他人。” 李孟羲如此回答,刘关张三人信以为真。 隐于深山之间,世人不知其迹,不知其名,确是高人做派。 三人再问,如何与异人相遇,一副八卦模样。 李孟羲说,家师不让说。 三人再问,异人是何方人士。 李孟羲依然说,家师不让说。 实在是因为,不太好编理由。 第一个问题,如何与异人相遇。 该如何回答? “某幼时在村口玩耍,有异人至,说某骨骼惊奇,为万里挑一之才,欲带某入山教导,某于是随异人而去。” 的确可以如此回答。 但是,经不起细究的。 第二个问题,问异人是何方人士。 这如何回答。 若随口一说,说是幽州人。 刘备再问,幽州何地。 这,李孟羲怎么知道幽州有什么地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古代地理知识,行政划分,一窍不通,说是个半文盲也差不多了。 如是数问,李孟羲只说家师闲云野鹤,不愿让外人知晓其踪迹,刘备关羽见问不出什么,只好遗憾作罢。 刘备再看李孟羲,如今听闻,李孟羲得异人传授学问,再打量李孟羲,刘备就感觉,此子神情镇定从容,与人视,目不移闪,风轻云淡的模样,不输大人。 李孟羲既然说得异人教导,刘备分外好奇李孟羲所学如何。 前边的问题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可以回答,而且,很有回答的必有。 把拿的出手的学问拿出来展示一下,也好,展现自己的价值。 若不展露一番能力,岂不就是,锥在囊中,人不知也。 此番作为,是李孟羲拿自己仅有的本钱,来货卖出应有的价钱。 李孟羲沉思片刻,“某学甚杂,学有数算,文章,化外番邦胡语,强身健体之术,天文,地理,医术,机关造物,些许军略之术等等。” 李孟羲开口就是一串名词脱口而出。 别的先不管,单一下能说出这么多名目,已经让人眼前一亮了。 刘备关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他们看着李孟羲,目光炯炯。 刘备欲言又止,想出言考教学问,又觉得不很合适。 李孟羲有意展露所学,要的就是一鸣惊人,刘备不问,李孟羲也要说。 “某精于数算,玄德公可以数算问我。看某算的对是不对。”李孟羲笑着说到。 刘备尚未开口,一旁关羽问到,“某有一问。今有竹高一丈,末折抵地,去本三尺,问折者高几何?” 关羽问了随意问了一个问题,问完,静等李孟羲解答。 李孟羲听完,懵了。 首先,一下没听清楚问题到底是啥,其次,“竹高一丈,末折低地,去本三尺,问折者高几何” 这个题干李孟羲就没弄懂。 李孟羲心呼完蛋,汉代的数学问题,不至于太难,李孟羲本以为,自己的数学知识放在汉代,很出类拔萃的。 没想到,忽略了现实问题。 丈为何,尺为何,末折是啥,去本三尺又是啥。 李孟羲抓耳挠腮,再无淡定。 刘备关羽看在眼里,相视一笑,微微摇头。 在刘备关羽看来,李孟羲年不过七八岁,一个小娃娃,纵然得异人教导,然而就这么大一点,能学到多少学问,还是未知之数。 “关将军,一丈为几尺?”李孟羲抬头问。 这问题,常识极了。 就算是乡间孩童,就算不识字,也不至于不知道一丈有几尺。 关羽惊讶李孟羲竟不知尺寸。 “一丈十尺。” “奥。”李孟羲点了点头,那就把题干中的丈换成米,尺换成分米,用更熟悉的单位来算好了。 “关将军,末折抵地,此作何解?” 关羽看了李孟羲良久,最后让李孟羲到他身旁,关羽拿起火把,又抽出腰间短刀,在地上画了简图,给李孟羲解释了题干的意思。 原来,看关羽画的简图,只看了一眼,李孟羲便有了九成猜测,这是个几何。 就是说,一个竹子,本来高一米,这是,折断了。 折断的竹竿抵地的地方,离竹子根部,直线距离是六分米,问,竹子剩多高。 这一题是勾股定理。 已有的数据是,竹子一直角边,长为六分米。 另一直角边和斜边想加为一米,求另一直角边长度。 勾股定理加方程。 还是一元一次方程。 题干能明白了,李孟羲想要演算,手中无笔,只有默算,片刻之后。 李孟羲得出了答案,题干问,高者几何。 答案是,4.55尺。 李孟羲就要回答,又一想,这个四点五五尺,汉代数学与后世不同的,应无有这个小数点。 应用分数来答。 “四尺又二十分之十一尺,可对?” 李孟羲答到。 “嗯!”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某还有一问,可愿再答?”关羽见李孟羲算的正确无比,如此聪慧的娃娃,他有心再试。 “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关羽问。 这个问题,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题干李孟羲也一下能理解。 略做思考,这一题列个方程组就可以解决。 设鸡为x,鸭为y。 一只鸡,有头一个,一只兔,也有头一个。 鸡兔共有头,三十五只。 x+y=35. 鸡有脚两只,兔有脚四只。 即,2x+4y=94. 算的 y=12 x=23 即,鸡有23只,兔12只。 在关羽把问题问出数息之后。 李孟羲飞快的算完, “有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可对?” 关羽点头。 “今有圆材,埋在壁中,不知大小以锯锯之,深一寸,锯道长一尺,间径几何?” “十三寸。” “今有田广十五步,从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为亩二百四十……平方……步?” 李孟羲愣住了。 他不懂汉代单位该如何换算。 章节目录 第20章 必不相负 广十五步,从十六步。 即,宽十五步,长十六步。问面积多少。 十五乘十六,十五先乘二,得三十,三十再乘八,二百四十,这还用想吗。 然而,面积的单位,李孟羲知道应该是用平方表示。 可是,有平方步这个单位吗? 二百四十平方步,说着就感觉诡异。 李孟羲偷偷看了提问的关羽一眼。 “广十五步,从十六步。为亩一亩。”关羽摸着胡须,悠悠说到。 李孟羲算的又快又对,然而,他不知亩数。 李孟羲听懂了。原来,汉代一亩,是二百四十平方步啊。 不知步这个单位,换算成米又是多少来着。 李孟羲是个小娃娃,七八岁,李孟羲又是一个数算又快又对的小娃娃。 就像是看到一个小朋友,路都走不稳,却拿着套圈,丢一下就套中东西,丢一下就套中东西。 试问,有谁不想再拿几个套圈过来,把东西放远一点,看小朋友还能不能套中,逗弄一番呢。 刘关张把李孟羲当成小朋友的。 玩心大起,刘关张三人一个接一个的问李孟羲问题。 问题越来越难。 李孟羲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发问,但,他总能算的正确。 三十个问题之后,李孟羲一连也答了三十个问题,全部正确,无丝毫错漏。 刘关张三人相视,皆面有惊讶。 “如何?”李孟羲笑问,“某数算之能,是否可为玄德公一臂之助?” “足以足以!”刘备哈哈朗笑,李孟羲年仅七八岁,数算精算,得此俊才,刘备心情大好。 “那……某想于军中任职。我军可有军饷?” “我义军暂无军饷。不过,若是孟羲你,可有军饷。”心情愉快的刘备逗弄着李孟羲,“孟羲,你想要多少军饷,但说无妨。” 李孟羲正色拱手向刘备施了一礼, “我兄弟两人,不需多少钱财。 只缺碗筷,被褥,再两身衣服,某弟草鞋破损,几乎不能穿了。 ……想再要草鞋一双。” 李孟羲有些不好意思的要了众多东西。 刘备突然意识到,李孟羲兄弟两人,枯瘦如柴,破衣烂衫,脚上草鞋,底都磨破了。 现在,李孟羲小心翼翼的说,想要身衣服,刘备倍感心酸。 这是义士之后,还说要照料他兄弟二人,却不想,都没想起给兄弟二人弄身好衣服。 刘备心中大愧。 “小兄弟,等我片刻。” 刘备心情沉重,朝李孟羲抱拳告辞,匆匆离去。 关羽心情也有些沉重。 李孟羲索要军饷,军饷只衣物被褥草鞋,懂事的让人心疼。 张飞也起身离去。不知为何。 “小兄弟,还需何物,告知与某,某去找来。”关羽轻言轻语,笑着问李孟羲。 “某不知战阵军略之术,家师也未曾教我,就是,关将军能教我军阵之术吗?”李孟羲睁大着眼睛,问关羽能不能教点兵法什么的。 关羽笑了,“好说!来,现在便可教你。” “《孙子》第一篇。 你只学了一句,无妨,某来教你。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只兵法而已,如何不能教。 关羽把兵法逐字逐句背给李孟羲听,李孟羲听得认真。 片刻后,张飞回来了,端着碗。 张飞也不说话,拿碗过来坐下,把碗里的肉,拿细木棍穿起,在火上炙烤起来。 军中仅剩的一些肉。 张飞可怜李孟羲哥俩,他只是拙于言辞,不太会说话,径自去拿肉过来给李孟羲和李砖两个烤肉吃。 以张飞的性情,若是无有肉食,张飞说不定起身就去杀一匹战马拿来给李孟羲和他弟弟两个吃。 李孟羲虽是小孩子,但心智可不是小孩子。 张飞举动他看在眼里,李孟羲朝张飞笑了笑。 面如黑铁的张飞也嘿嘿回笑。 又有烤肉了。 弟弟看着烤肉,不住的咬手指。 当刘备也回来了。 刘备手中抱着几匹布匹。 还有剪刀针线。 刘备到来朝李孟羲笑了笑,“恰好缴获几匹丝帛,丝帛无用,正好做几件儿衣服。” 丝帛珍贵,哪里无用。 刘备把怀中丝帛教给关羽,关羽顺手接着。 这时,李孟羲看到,刘备腋下竟然还夹着一把麦秸。 “来羲儿,砖儿,量量身脚。” 李孟羲已知刘备想干嘛,心头一热。 起身朝刘备躬身一礼。 带着弟弟,绕过篝火,走到刘备那里。 刘备俯身,拿起李孟羲一只脚,也不嫌脏,手量半拃,量了李孟羲脚长。 有数之后,李孟羲再量了李砖的脚。 而后,关羽也来,比了比李孟羲哥俩个头。 回到座上,弟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奇不已的打量着,李孟羲看着携草编鞋的刘备,看着抻帛欲作衣的关羽,看着一句话不说专心烤肉的张飞。 这蜀汉三英,军中主帅,都丝毫不顾身份,为自己兄弟两个娃娃忙碌着。 李孟羲心情复杂,低头看着篝火发呆。 夜深,张飞烤肉好了,笑着把烤肉递给李孟羲和李砖。 早等着想吃肉的弟弟接过肉,啊呜就是一口,然后被烫的直吸溜嘴。 又是好久。 关羽借着火光裁好了布,又拿着针线,一针一线,缝了许久,缝好了两身披风。 李孟羲穿上了披风,身上一裹,大小合身。 当夜更深之时,弟弟扛不住,睡去了。 刘备编好了两双小小的草鞋。 笑着递到李孟羲手中,李孟羲接过草鞋,心中暖热。 “多……多谢玄德公。” 李孟羲发自内心的感激。 “试试,合不合脚。”刘备拉着李孟羲,催促李孟羲快试一试。 麦秸编成的草鞋,很合脚的。 刘备鞋子编的极好。 李孟羲只是觉得自己和弟弟衣服太脏,又不好意思直接要干净衣裳,所以,借今日只机,说想要军饷,借机看能不能弄两身衣服。 李孟羲不想真的要钱财的,现在拿着钱也没用。 没预料到,李孟羲话这么一说,忙于军务而没有顾及的到李孟羲的刘关张三人,认为疏忽了对李孟羲兄弟两个的照料,愧疚不已,匆匆补救。 刘备手编草鞋,关羽亲缝披风,张飞在旁烤肉,李孟羲想要的草鞋衣服,不等过夜,不等明日,刘备立刻就给准备好了。 李孟羲不是故意要这么表演一番,来换取刘备三人的照拂,他并无如此深沉的心机。 只是想怪外抹角的要点东西,又不好直接开口而已,白日见弟弟的鞋子底都掉了。 李孟羲手捧着草鞋,欲对刘备躬身施礼,被刘备挡住了。 得刘备厚待如此,李孟羲心中感动不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很不道德的以谎言欺骗刘关张三人,却被其照拂甚厚,如此恩义,岂能相负。 章节目录 第21章 关羽考教 四月,初十八。 李孟羲早晨在粮车上醒来,弟弟也早就醒了。 弟弟注意到了盖着的柔软滑顺颜色鲜艳的披风,弟弟好奇的抚摸着。 “哥哥,这个是什么吗?” “披风。”李孟羲说道。 “那这个是俺们的吗?” “对。这个是丝绸,是那个红脸的叔叔给咱们缝的。” “还有这个,草鞋,是那个大耳朵叔叔给咱们编的。”李孟羲翻出草鞋,把属于弟弟的那双草鞋丢给了弟弟。 “哇!”弟弟开心极了。 让弟弟把脚上底都掉了,破的不能穿的草鞋脱掉,待弟弟换上新鞋,李孟羲拎起破鞋,随手就丢掉。 弟弟慌忙伸着小手要接,却没接到,“哥哥不扔不?” “为啥?都不能穿了。”李孟羲不解。 “是娘给俺做的。”弟弟又想起爹娘了,想起被人家杀害的娘亲,弟弟抿着嘴巴,像是要哭。 李孟羲愣了下,他突然发现,自己还不如弟弟懂事。 再脏再破,可是于自己兄弟二人,草鞋便是双亲仅留下的遗物,如何能随意丢掉。 想到此处,李孟羲咚的一声从粮车上跳下。 破草鞋捡起,往车上递给弟弟,让小弟把鞋子放好。 “小弟,下来,咱找地方吃饭去。” 李孟羲怕弟弟摔着,张开手臂准备接着一点。 没想到,弟弟太皮了,见李孟羲在下边接着,那么高的粮车,弟弟不带害怕的,直往下跳。 李孟羲叫喊不及,顿时想躲怕被砸着,又怕弟弟摔着,只好站着不动。 咚的一声。 弟弟哎吆一声,而李孟羲,只觉得鼻子一酸,又是一热。 鼻子砸流血了。 弟弟揉着额头,他看到哥哥鼻子流血的样子,吓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 “不怕,一会儿就好了。”李孟羲仰着头,还安慰着弟弟。 当关羽找来,准备来叫李孟羲去一道吃饭,见李孟羲昂着头,满脸是血,关羽愣了下。 忙走来,关羽也不嫌弃,抬手就用袖子帮李孟羲擦了擦鼻血。 关羽关切的问,如何弄成这般模样。 “我弟从车上往下跳,我接他,碰到鼻子了。”李孟羲无奈的说着。 关羽哈哈大笑觉得好玩极了。 在关羽等人眼里,李孟羲就是个小娃娃,童稚可爱,再聪明,也是个小娃娃。 吃饭的时候,依然粗饼稀粥。 义军不同于黄巾,义军粮草足够,吃的比黄巾流民好的多,然而,每顿只是粥,没肉没菜,古代生活水平可见一斑。 饭间,不见刘备张飞两人。 李孟羲出于谨慎,怕是刘备张飞两人没来,自己就先吃上了,会失却礼数。 “玄德公和三将军为何未来?”李孟羲四处张望。 经过昨夜之事,李孟羲和刘备三人关系更近了,说话也少了拘谨。 李孟羲发问,关羽笑而不答。 “孟羲,那我便考考你,大哥和三弟,此时去了哪里?”昨夜之后,刘关张三人对李孟羲刮目相看。 再加上,昨夜因为差点在兵略之事上露馅,李孟羲当时顺势说,兵略之事,老师没教,相请关羽多多指教。 汉代风气,尊师重道,学生尊敬老师,同样,老师也对收学生一事很看重。 李孟羲说想跟关羽学兵略学问,关羽也应下了。 关羽很认真,绝不是李孟羲随口一说那么随意。 关羽问,刘备张飞去哪了。 李孟羲眉头微皱,他放下碗站起,举目四望,义军人不太多,加强俘虏也不太多。不到两千人。 这么点人,一眼可望到营寨尽头。 满营环视一遍,的确没有丝毫刘备的踪影。 而且,李孟羲感觉,营里的乡勇人数少了。 如果感觉人数少了,只是感觉,不一定准确。 那么,李孟羲察觉到骑兵,战马,营里战马明显就只剩三五匹了。 如果之前是感觉,当发现,义军十好几匹马,十好几个骑兵,就剩三五骑,李孟羲很肯定,有一些骑兵离开了。 到此,李孟羲有了猜测。 回到位上,李孟羲跪坐草席之上,正襟危坐,尽可能的坐的端正。 跪着膝盖疼并不舒服,可是李孟羲清楚的知道,古人对仪容坐姿有要求,歪歪斜斜的坐着,无礼甚也。 遇到脾气不好的,比如曹操,曹操请吃饭,要是不注意坐姿,要是曹操喝了点酒,看你坐的没个样子,觉得你是看不起他曹孟德,一怒之下,推出去砍了。 可怜的穿越者,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面见曹操的机会,正准备宴间滔滔不绝忽悠曹操一番,可是,因为粗心大意,没顾及到礼仪,反而丢了性命。 何其可惜。 李孟羲坐定,他沉思数息,抬头看向关羽,关羽手拂长须,面带微笑。 李孟羲朝关羽拱手一礼,清了清嗓子,“我观营中,骑兵只余三五骑。” “若说,玄德公和三将军,在营里忙碌,一时未来,可营中并无两人身影。 若是他两人在忙碌,军中主将,忙碌之事,必是军务,即是军务,必有众军走动,即有众军士走动,营中某处必有动静。 可我观营中,虽有帐篷遮掩,目视有不及之处,然晨间四下安静,无有喧闹。 可见,此时营中,无有军务繁忙。” “因此,玄德公三将军两人,必不在营里。” 李孟羲说出了推断。 关羽微微点头,面上笑意更甚。 李孟羲接着说到,“两员主将不在军中,又骑兵只余三五骑。 或是,骑兵一早出发,行斥候刺探敌情之事。 但,若仅是斥候早出,只是为了散出骑兵打探敌情,不至一举出动两员主将。” “我猜,两人离营,非是为大军前驱以为斥候。” “我军今为追逃溃兵而来。想必,两位将军,正是为了战事,趁夜带兵离去,早作准备。” 说到这里,李孟羲已经把刘备张飞两人的行踪猜的差不多了。 只是,李孟羲眉头皱的更紧,“能让玄德公和三将军连夜离营,非是紧急军情,非是应敌,应是于要紧处埋伏待天明可为后手。 只是某不明白,既然玄德公连夜去敌营左右埋伏,以待今日之战,关将军所部,为何也不昨夜行军,而要等至今日,军力不合,岂不贻误战机?” 章节目录 第22章 观敌之法:黄巾篇 这一番分析,分析的头头是道,逻辑严谨,大大高出关羽对李孟羲的期望。 虽说,李孟羲自言不通军略,但他一番见解,数百乡勇之中难有人有这般水准。 李孟羲问,昨夜为何不一道行军,以至军力两分。 关羽摇头。“我军中多有俘虏。夜路难行,若带俘虏赶路,稍有不甚,俘虏夜逃,再生啸变,得不偿失。 故,大哥和三弟,各带百五十人,先于敌山左右埋伏,而我部待天明再行。” 关羽耐心的跟李孟羲解释着此中门道。 李孟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把俘虏给忘了。 可不吗,夜里黑灯瞎火的,如果俘虏想逃,趁夜摸黑趁看守不注意,一下就溜走了。 一个俘虏逃,更多的俘虏也跟着逃,很快,俘虏躁动,便成不可收拾之状。 如果只是逃了点俘虏,算不上多大的损失,但是在求生的欲望之下,温顺的俘虏为了活下去,会爆发出十足的勇气,会有胆量夺走乡勇们的刀反杀乡勇。 俘虏躁动,俘虏再抢刀兵器,炸营立刻跟着就来了。 俘虏多,而看押俘虏的人手少。 俘虏集中一起,乡勇执兵在两侧看守,万一行军半途,俘虏躁动,突然发难,乡勇们不仅要以少打多,还要以散打整。 俘虏们在一起,乡勇们为了以有限的人手看住俘虏,人手不得不散的很开,突遇混乱,乡勇们并不占据多大的优势。 再万一,俘虏中万一藏着那种能以一敌百,能徒手挣断绳索然后手夺刀,杀散看守的猛人,继而凭借武力,迅速聚拢一伙人,以滚雪球之势,反杀了刘备军这几百乡勇都有可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领兵打仗,也应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关羽不愧熟读兵书,他一番提点,李孟羲受益良多。 看来,古代战场,俘虏管理之事,应慎重对待。 若无俘虏,或是俘虏管理的比较好,比如有足够的绳索铁铐木枷之类的,能有限限制俘虏的行动,纵然没人管一时半会儿俘虏也逃不了。 而要是,像目前这样,义军没带足够的绳索,俘虏只是赶到一起,用人看着,如此粗放的管理,得时刻防备着。 军中有俘虏和没有俘虏,行军是两种情况。 没有俘虏,夜晚行军无妨,就比如昨夜后半夜连夜带领离开的刘备张飞部。 而带着俘虏,俘虏又没有很好管理,夜里行军,是为禁忌。关羽部便夜里不动,宁可天亮再动。 关羽于军略一道,很有水平,李孟羲心里佩服。 今日就要打仗了。 打仗与自己无关,心知自己肯定不用上阵杀敌,李孟羲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李孟羲好奇,临战时,乡勇们的反应。 乡勇,做为乡间豪强私募的武力,其军纪士气良莠不齐,怕死畏战是常态。 李孟羲此时想到了战前动员,尤其是像乡勇这些,特别需要战前鼓舞士气。 李孟羲有心想问,关羽是如何做的,犹豫了下,并未把问题说出来。 因为正吃饭呢。 吃饭说什么话。 关羽饭量极大,一个人吃了六个饼子,然后,瓦罐里的粥,他一碗接一碗,一个人喝了七八碗粥,还说八成饱。 李孟羲知道今日既然要打仗,势必早匆忙拔营,李孟羲催促弟弟快些吃。 早饭吃完后,李孟羲带着弟弟回到粮车上。 关羽聚集营中士兵,也不多话,对着众多乡勇说到,“今日黄巾作战,败则人人受罚,胜则一人肉半斤。 斩首一级者,赏钱一贯。酒肉三斤!” 乡勇们都是乡下粗人,说别的,乡勇们也不感冒,唯独酒肉钱财,乡勇们最为看重。 关羽学问不浅,文章词藻冠冕堂皇凛然大义,不是说不出来,而是知道说大义无大用,故此,只谈酒肉。 这便是关羽水平所在。 李孟羲还想着战前动员什么的,关羽果然在战前动员了。 想来,古代出征,也有祭天誓师什么的,古人又不傻,动员大会,鼓舞士气之类的,古人一点不陌生。 尤其是,熟读兵书的关羽。 拔营,行军。 李孟羲所在的粮草后队,几十辆粮车,这些所有粮车,几乎全是人拉人拽,仅有少部分是牲口拉着的。 粮车相当一部分是日前从黄巾那里缴获来的,黄巾粮车不少,然而,没有牲口。 满满一车粮,人拉着艰难,然而,数万黄巾,除了有战马,除战马之外,黄巾军中一个牲口也没有。 没有拉车的牛,也没有骡子,更没有猪羊牲口。 很容易就想明白,牲口被黄巾给吃了,黄巾缺乏纪律,哪里见了牲口能忍得住不吃,能饿着肚子留牲口来拉车呢。 路又不好,粮车拉着很累,前边一个乡勇用力的曳着车把,前边还有两个乡勇用绳索拽着,后边还有乡勇在后边推。 一辆车,连拉带推,得数个人。 坐在粮车上的李孟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是有一头牛,断然不会如此吃力。李孟羲想着。 黄巾跨州越境,攻掠无数,劫掠的牲口绝对不少,然而,黄巾军首领大多短视,缺乏自制,牲口杀吃了而想不到留着拉车运粮草。 后勤薄弱,战力又强到哪里去。 连牲口都不知道留下,更勿论能有主动建设军队的意识。 所以,历代农民起义,第一批揭竿而起的大多都是最底层的百姓,这些百姓起兵造反,往往没有方向,没有规划,没有长远目标,更没有建设经营能力。 然后,这第一批造反的人,又将面临着王朝末年,被官府最后的军事力量的围剿,首当其冲。 所以,大凡第一个造反的人,大多不会成功。 比如反秦的陈胜吴广,比如汉末张角。 农民起义,一波打崩旧朝廷倒还好,万一没有一波打崩,后续就得需要经营发展聚集军力,才可继续与朝廷抗衡,而有经营能力的起义军首领,又有几人。 如今,李孟羲见黄巾连头牛都不知道留,由此可见,黄巾首领,大多如此水平。 保存牲口尚且不知,后勤亦不知,如何能知道建设军队为何物。 黄巾不堪。 由此,李孟羲觉得,若是遇到哪支黄巾军中有不少牲口,这支黄巾军肯定很难打。 不吃牲口,说明黄巾首领有见识,有手段,同样说明麾下黄巾听其令,有章法,纪律还算可以。 这样一支黄巾军,绝非邓茂程远志之流可比。 黄巾精锐与否,可能不在观其兵甲,而在观其军中是否有牲口。 毕竟,缴获兵甲或许碰巧遇到了某个县城有武库,就能立刻兵锐甲亮。 而要军中有牲口,必要有一个有远谋,兼能御下的首领,且此部黄巾,军纪尚可。缺一不可。但凡缺了一点,哪怕黄巾首领有远见,不让吃牛,但是管不住手下流民,流民还是把牛吃了,这样,黄巾军中依然没有牛。 故,但凡黄巾军中牛骡众多,此部黄巾,必是大敌。 初十八这天。 李孟羲见军中粮车无有牲口拖拽,又想到黄巾数万,无一头牲口,由此,想到了观敌之法。 观敌之法:黄巾篇。 观黄巾之法,黄巾锐者,以有牛骡者为最锐,阵势齐整者,次之,甲明矛亮者,再次,人多势众者,再次。 余者不足虑。 章节目录 第23章 观势 上午,半午之时,李孟羲便远远的看到了极远处的一个山影轮廓。 李孟羲本以为,看到了山,用不了多久,就到山下了,到时,应该就会发生战斗。 为此,李孟羲嘱咐弟弟,睡车上,不要动,也不要起来。 弟弟因为新得了丝绸披风,新鲜不已,穿着得瑟的不行,李孟羲让弟弟把披风脱了,这披风颜色太亮了,在战场上,颜色显眼,等于是插标卖首。 弟弟不知道,为什么让趴着不让动。 “哥哥,俺想坐那看人吗。” 弟弟话说不太清,他意思是说,赶路可无聊了,想看前边的人走路。 把人当猴看是吧。 李孟羲为何不让弟弟在车上乱爬呢,这是因为,李孟羲想到如果打起仗来,流箭乱飞,说不得什么时候一支箭被风一刮就飞过来了。 躺着,中箭面积小,就这么简单。 李孟羲还想,要是片刻之后,要打仗,躺车上也不安全,得钻到车下才安全。 李孟羲本以为,趋至远山只在片刻之间。 没想到,一走就是许久。 估计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至山脚,尚且离山脚稍远。 李孟羲这时想起,望山跑死马是何意。 已至山脚,李孟羲看去,依稀可见山头树立着营寨,寨中有人影纷乱。 此山孤零零的一座孤山,山体不高,但山道陡峭,易守难攻。 粮车停下了,前方关羽在调动兵马整队。 俘虏数百人,关羽勒令俘虏站成一排一排,以虚壮声势。 而后,再带一百乡勇,列队准备攻山。 准备完毕,关羽想了一下,打马回来,找李孟羲来了。 关羽找到了粮车下躲着的李孟羲哥俩,关羽附身看了躲着的两个娃娃,有点好笑。 “孟羲,可与我前观敌势?”关羽依然记得,李孟羲说愿随他学习兵略,关羽对此十分上心。 李孟羲愣了下,“好!”李孟羲答到。 让弟弟呆着不要乱跑,李孟羲拜托拉车的车夫大叔照看弟弟,准备和关羽一起,去看看如何观敌势,敌势又怎么个观法。 关羽骑着高头大马,马上有布鞍和单边马蹬。 见此,李孟羲突然想起,骑兵三件套,高桥马鞍,马蹄铁,双马蹬,这三个划时代的骑兵利器。 此时,非是探讨马鞍的时机,李孟羲便留心把此事记下,有空再说。 “羲儿,可会骑术?” 关羽笑着低头看着李孟羲。 “不会。”李孟羲尴尬的笑了笑了,自己还没马腿高呢。 于是,关羽便先一步跨上战马,然后俯身两手一抓,抓着李孟羲两腋之下,一下把李孟羲从地上抱了起来,放于马背之上。 “抓好某的衣服。”关羽交代了一声。 “驾。”关羽双腿轻夹马腹,驭马前去。 怕从马上掉下来,李孟羲双手紧紧抓着关羽的衣服。 李孟羲感觉很不爽,自己为什么是个小孩子呢,为什么没有大个几岁呢。 顶着个小朋友的身份,被人抱来抱去,哪里有威严可谈。 这要是,真个去讨论天下大势,别人一看,岂不笑场。 用稚气未脱的声音,装模作样的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太违和了。 看来,天时不在我。 李孟羲心里哀叹。 领兵一百,关羽带兵就要攻山。 李孟羲朝后看,后边跟着跑的乡勇们扛着长矛,跟在被马蹄扬起的灰尘之中,紧跟慢跟,生怕跟不上。 李孟羲发现,乡勇们以步行的速度,跟得上战马。 看来,关羽有意控制马匹速度,不至让骑兵和步兵脱节。 学到了一点。主将应该,与军并进,不能脑袋一热或者杀疯了一个人冲到前边,以至和后边的部属拉远距离。 且不说主将一个人孤军深入危险与否,没了主将指挥,后方军士万一生乱,就没人节制。 军阵即乱,敌人不打,踩踏也会死不少人。 关羽领兵至山下,山上营寨中,也有黄巾军的身影,仓促从山顶赶下,赶至半山腰山道正中,一处较为平缓的平台,扼守山道。 “吁!”关羽勒马,停在了山脚下不远。 “羲儿,你观山上黄巾军势如何?” 关羽仰头看了片刻,转头问到。 李孟羲闻言,便从马上跳了下来。 往前走了一步,李孟羲手掌遮掩着额头,抬头上往,耳闻山上黄巾叫骂挑衅,看着半山黄巾,人影绰绰,也分辨不出什么军势。 只是觉得,黄巾阵型不齐。 看了片刻,没看出究竟。 李孟羲抬头,如实回答,“关将军,某不会观阵之法。” “嗯。”关羽点了点头,手拂长须,出言教导到,“羲儿,以你看,半山黄巾有多少人?” “不知。”李孟羲摇头。 “三百有余。”关羽回复。 李孟羲好奇,“……关将军如何看出是有三百余人?某就看不出来。” 关羽仰头呵呵一笑,抬手指点着,“若其旌旗整齐,可由旗帜断定人数。 军中每十人一什,什中一人持枪旗,百人为一伯,百人之中,必有大旗,五百人之众,必有将旗。 而山上黄巾,是溃兵聚集于此,旗帜不备。 故,无法凭旗帜断定兵力。 至于,某如何知晓敌军有三百人……日后孟羲多历战阵,便也能知晓。” 李孟羲听明白了。 原来,判断人数的方法,大致两种,一种,对于编制健全的敌军,看旗帜大致就能判断其兵力。 又或者,凭感觉。 仗打的多了,战场上扫一眼,敌军多少人,大致清楚。 “羲儿,且再看,半山数百黄巾阵势如何?” “似乎纷乱不堪。”李孟羲并未看到黄巾有列出齐整的阵型。 “不错。”关羽点头。 “还有,我军已至山下,黄巾居高临下,一矢未放。为何?溃兵军器遗失,外强中干。” “故,此山黄巾,不足为惧。无有弓弩,彼如何守山?我军可一战而胜。” 关羽评点到。 李孟羲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观敌军势,一者,看其阵列是否齐整,阵列齐整与否,便可看出敌军训练是否充足,军纪是否良好。 二看敌军列阵之处的地势,由此,可以看出敌将的军事才能。 从第二点,便可看出,聚集了这一伙儿溃兵的黄巾小头目,战略眼光还是有的,没有困守山顶营寨,而是于山道阻击。 这样,就留有了迂回余地。 章节目录 第24章 凤鸣山 观敌势之三,便如关羽所说,欲攻山,看敌军箭矢落石等物是否齐备,若不齐备,彼必防守乏力,我军可顺势上攻。 观敌势之法,李孟羲略已知晓。 关羽让李孟羲先回去,说片刻就能攻下此山。 李孟羲赶忙往回跑,边跑边回头看。 看到李孟羲回到后方,关羽一举青龙偃月,“杀!” 下令厮杀。 “杀啊!” 众乡勇瞬间喊杀震天。 当喊杀声起,突然山两侧也传来阵阵喊杀之声。 半山处黄巾突然听到山左山右的喊杀声,立刻士气大降。 山被围了,怕后路也被抄了有官军从山后攻过来,黄巾多有退意,军心不稳。 关羽一人一骑,身后还跟着左右两个骑兵,三匹战马沿着陡峭的前路疾冲而来,伴着喊杀之声,马蹄砸在山道上急促的踏踏声,声势夺人心魄。 山上黄巾,果如关羽所料,军器遗失严重,只有少数的稀稀落落的箭矢射来。 嗖的一道黑影朝面门袭来,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往前一让顺手一拨,当的一声,箭支磕飞。 眨眼,已至半山腰,黄巾结阵的半山平坡之上。 勉强结阵的黄巾溃兵脸上的迟疑欲退和惊恐的神情已然在往,关羽一提缰绳,战马一跃而上平坡。 “呔!降者免死!”人借马势,关羽擎举手中青龙偃月,竖劈而下。 劲风过,寒芒一闪,黑影到处,黄巾刺来的长枪咔嚓声中被劈断数根。 咚的一声响,一颗头颅骨碌着砸在地上。 嗤的热血喷涌的声音,漫天血雾,一名黄巾军,被关羽这一刀,连头带半拉肩膀一劈而断。 血柱飙射,鲜血喷涌如雾。 血溅在近旁黄巾脸上,亦溅到青龙偃月刀和关羽衣袍之上,关羽手勒缰绳,挽马于黄巾阵前,如闲庭散步一般,战马原地转了半圈。 关羽丹凤眼微眯,眼中杀意森寒,他居高临下目视吓傻了的众黄巾,如看草木。 “降!”关羽厉喝一声。 一具死相恐怖的尸体还倒在地上,黄巾士气已崩,溃兵呼啦跪倒一片,竟被关羽一声喝降。 满地都是兵器掷地之声。 后面,脚步杂乱,乡勇们这时跟上来了。 “绑了。”关羽睥睨跪了一地的黄巾,冷声下令。 战事结束了。 —— 李孟羲刚跑回粮车旁,再驻足观看,发现,战事好像结束了,喊杀声都小了。 这么快,李孟羲挠头。 四月,初十八,上午。 关羽率部,以俘虏列阵以壮声势,又带乡勇百人攻山,一举而胜。 是役,斩首一人,黄巾皆降,义军无死伤,抓到俘虏近六百人。 关羽部和刘备张飞汇合,暂时于山顶旧寨中休整。 山顶,山风凉爽,乡勇们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往营寨里赶,正好有黄巾旧寨,也不怕俘虏从寨里跑了。 沐浴着山风,关羽负手而立,大为舒爽。 一旁,张飞因为战事过快,没赶上厮杀,而大为不爽。 后面,李孟羲和弟弟,两个小家伙身上裹着披风,怕吹了山风会着凉。 关羽于山顶俯瞰山下地势,突然,转头问,“羲儿,你可识地理?” 地理知识李孟羲肯定懂得的。 前世还学过《地理》这一门课程,李孟羲还记得各大洲大洋的分布,世界各知名河流山脉的分布,以及南北回归线之类的知识。 但是,关羽问的地理,显然是知大汉的山川地貌,州郡之类的知识。 大汉州有多少,李孟羲或许还能说的出来,然而郡县多少,李孟羲还真不知道。 这便是李孟羲不足之处。 李孟羲摇了摇头。 关羽就要指点一番,突然有乡勇有事来找,关羽不得不暂时离开。 关羽走后,李孟羲走到一处巨石旁,他看着山下一马平川的风物,心中突想,大汉有多少州来着? 附下身来,李孟羲随手捡起一支树枝,皱眉在地上画着。 “大汉最北,应是幽州,幽州……在这儿。”李孟羲嘀咕着,然后回想着脑海中的那个雄鸡地图,想着幽州之地,对应雄鸡地图哪里,哪个省呢。 便想着,嘀咕着,李孟羲拿树枝在地上戳画着。 弟弟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哥哥在画着玩。 “幽州一旁,应是冀州,冀州……河北。应是幽州以东?或是以西?” “哈哈,你这小兄弟,一点地理常识都没有。” 身后响起了熟悉的笑声。 李孟羲抬头,见是刘备。 刘备也俯下身体,也捡了一段树枝,在李孟羲随手画的地图上,补充了几笔。 幽州以西,刘备画了一个圈,“此是冀州。” 然后,冀州所代表的圆圈左侧,刘备又画了一个圈,“此是并州。” 说着,刘备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卷叠好的布块,郑重的交给了李孟羲。 “来,小兄弟,舆图与你。你跟二弟学兵略战阵之术,无有舆图可不成。” 李孟羲欢喜的接过舆图,恰旁边有块大石,大石极平整。 李孟羲便迫不及待的把地图展开,摊开在石头上。 李孟羲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地图,地图是布料材质,上边画着有毛笔勾勒出的山川地势,河流城池。 李孟羲瞪大眼睛,认真看着,舆图之中,天下州郡皆在土中。 幽州,冀州,并州,青州,荆州,益州…… 见李孟羲看的入神,刘备摸着颌下短须笑了,也不打扰李孟羲。 山风正好,刘备立于巨石一旁,负手而立,吹着山风好不惬意。 不知多久,“好啊,好风!好啊,今日又是大胜!” 今番取胜,刘备心情畅快,加之登高望远,大舒心胸,刘备忍不住大声呼喊。 沉浸在地图中的李孟羲,抬起了头,他见刘备,一副豪情洋溢的模样,略做思考,李孟羲起身笑问,“玄德公豪情万丈,敢问,玄德公之志?” “某之志?”刘备转头,看着李孟羲。 石上,舆图正展。 回身至石旁,刘备手指舆图,叹息,“如今天下,州州皆有黄巾,社稷动荡,民不聊生。”说到悲愤出,刘备刘备手往地图上照着整个地图圈了一下,“某之志,提兵打他大大的一圈!扫清天下黄巾,还百姓以太平也!” 李孟羲目光微动,他看了石上之图,又抬头,看向远方。 “玄德公,此处为何山?”李孟羲问。 “凤鸣山。” “凤鸣山。”李孟羲目光远眺,轻轻默念一遍。 章节目录 第25章 视黄巾为贼,视黄巾为民 “玄德公当真以为,扫清天下黄巾,天下就能太平?” 稚嫩的声音幽幽说到。 “如何不能?”刘备诧异。 “那若是我说,黄巾之乱,是乱世之始,大汉将亡,又该如何?”李孟羲面色沉浸,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刘备。 眼见刘备面色由静转为微怒,“哼!”刘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刘备生气,一气之下离开了。 李孟羲看着刘备气呼呼离开的背影,不由挠头。 本欲畅论天下大势,把未来局势告知刘备,以早做打算。 可说汉室将亡,此话于刘备面前说出,似乎欠缺妥当。 刘备为汉室宗亲,志在扫清黄巾,扶汉室江山,当其面,言曰汉室将亡,不异于当面辱骂。 李孟羲自付,幸好刘备脾气好,要是别人,自己可能就因为这一句话而遭至杀身大祸。 莽撞了,李孟羲懊悔。 应当吸取教训,不可妄议天下大势。 收回心神,李孟羲看着大石上展开的舆图,他把舆图收起,小心的卷起,然后塞到袖子里。 凤鸣山,黄巾旧寨之中。 刘备从外走到黄巾营寨的议事厅之中,他面色不愉,任谁都看的见的。 张飞见刘备如此,大为疑惑,大胜一场,本该高高兴兴,可刚才还好好的,为何大哥出去转了转,再回来,便生闷气。 “大哥,何事郁闷?”抱着酒坛的张飞把酒坛递过来,关切问到。 刘备看了酒坛一眼,本欲张口说些什么,转念一想,觉得以三弟这暴脾气,还是不说好了。 “唉,无事。”刘备叹气,说罢,走到厅中矮几一侧坐下,眉头不展。 刘备这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让张飞觉得很不爽利。 抱着酒坛,狠狠灌了几口酒。 酒水顺着张飞钢针似的胡须流了下来。 走到矮几旁,张飞也挨着矮几跪坐着,他探着身子,环眼圆睁,“大哥,有事便说!你我兄弟,何必见外?” “唉!”刘备只是叹气,他抬头,看着张飞,试探着问,“三弟,你说,若是打完黄巾,天下可能太平?” “杀尽黄巾贼,如何不太平?”张飞眼睛大瞪,手拍矮几,声音洪亮的答到。 刘备想起方才,李孟羲突然的惊人之语。 想到一时气愤,一气离开,未能深究。 想到李孟羲曾得异人传授学问,莫非,李孟羲那授业恩师,世外高人,对天下大势,有所看法不成。 刘备于是,决定得空便一问究竟。 —— 涿郡四境黄巾,邓茂程远志部,有兵力数万人。 溃黄巾易,而灭黄巾甚难。 三日之内,前后两战,先后斩黄巾三百余,俘虏千人。 可黄巾溃兵四散,数万黄巾,歼灭只千余人,还有数万,逃遁诸郡,若不剿清,旬月之后,黄巾啸聚,岂不又卷土重来。 刘备军率军回赶,准备赶回县城。 半途,扎营之时,刘备和关张二人,谈及黄巾之事,头痛不已。 一旁,李孟羲带着弟弟,听得分明。 “玄德公,某有一言,不当讲与否?” 刘关张目光不约而同转来看向李孟羲。 三人这才想起李孟羲在一旁呆着。 “羲儿,但讲无妨。”刘备因为之前,觉得给李孟羲甩脸色,很不妥当。 因此,他这时为了缓和一些两人间的尴尬,特意语气极柔和,脸上笑意灿烂至极,为的就是让李孟羲大胆言说。 李孟羲走来,跪坐矮几对侧,和刘备相对而坐。 矮几有面,刘关张三人再加李孟羲,刚好,一人一边。 “黄巾溃而不灭,确是麻烦。” “依我看,把黄巾当贼,黄巾剿之不尽;若把黄巾当民,不剿而清。” 李孟羲短短数言说出,刘关张三人,皆是眼前一亮。 刘备隐约知道李孟羲说的什么意思了,关羽也若有所思,张飞瞪大着眼睛瞅着李孟羲。 这几句话,若是大人来说,也足够引人深思,而以李孟羲小小的年纪说出来,更是有语出惊人之效。 (嗨,这娃娃有趣。)张飞突然摸着胡子嘿嘿一笑。 刘备手指轻弹矮几,思索片刻之后,沉吟到,“羲儿,不妨细说,把黄巾当贼,当如何?” “把黄巾当贼,那么,数万黄巾,皆是贼寇。贼寇,自然是兴兵围剿,一日不成,便剿十日,十日不成,便剿月余。 如此,积小成多,早晚功成。” “况且,黄巾即溃,无有粮草,余月之后,数万黄巾,七成已为饿殍。” “只是,”李孟羲话锋一转,”黄巾无粮,必劫掠地方。溃兵无力攻城,则乡野必为其祸。 玄德公起义军为保境安民,百姓遭祸,岂非与玄德公愿违?” 李孟羲话说完,刘备眉头紧皱,愁思不解。 确如李孟羲所言,黄巾溃兵四散奔逃,清剿黄巾必费时日久方能尽其功。 确如李孟羲所言,溃兵就算不剿,黄巾粮草不继,月余之后,黄巾不攻自灭。 可是,黄巾已溃败,无力攻城,为劫军粮,骚扰地方,百姓遭祸,实非所愿。 沉思良久,无有对策。 刘备抬头,凝视着李孟羲的双眼,黝黑干瘦的少年,一双眼睛,灵动有光。 “若把黄巾当民,又待如何?”刘备又问。 “若把黄巾当作百姓,那百姓遭灾,无粮果腹,该如何?”李孟羲反问。 “自然是发粮救济。”刘备答到。 “正是如此。”李孟羲点头,“黄巾军中,多是穷苦百姓。为何百姓造反,良善从贼? 因天灾连年,田亩绝收,朝堂混乱,政令不行,赋税甚重,民无活路。 正所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也。 黄巾造反,非是想有反心,非是欲乱天下,而只为求活而已。” “清剿之法,费时费力,难有成效。玄德公不妨试用招拂之法,令传四境,言曰【但弃兵投降者,前罪既往不咎。】 如此,黄巾溃兵来降者多矣,玄德公可不战而尽全功。” “所需,只是些许粮食。” 好一个不战而胜,好一个只需些许粮食。 刘备苦笑,这些许粮食,便恰是为难之处。 天灾连年,黄巾没吃的,义军又能有多少粮草存余。 李孟羲的安抚之策,确为上策,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刘备三询 刘备一时,难有绝断。 自起兵以来,义军招募,兵甲打造,粮草筹集,皆赖张飞家资。 招募五百义军,张飞已出众多钱粮。 若是拿张飞家数代积累,去招抚黄巾,刘备很过意不去,难以启齿。 刘备沉吟许久,“羲儿,安抚之策,确为良策,只是,我军粮草亦不足。 数万黄巾溃兵,若蜂拥来降,我军哪有余粮。” 听刘备这么说,李孟羲恍然,他突然想起,招降敌军,是需要粮食的,哪里像游戏中那样,不需任何代价,只用派个口才好的谋士去游说一番,黄巾就降了。 就如战国之时,白起坑杀三十万赵军,因此背上屠夫的骂名。 不坑杀能怎地,三十万人的粮草哪里来。 要负担三十万俘虏的粮食,秦军自己就得饿肚子。 还是自己考虑不全,李孟羲想着。 计策有不足之处,未考虑到实际情况,李孟羲便不说了,以眼观鼻,安安静静。 “或可清剿安抚并行。”关羽插话,“以雷霆之势,扫清顽抗之辈,以安抚之策,招降无心再战之人。” “至于粮草,各处筹集,或可担负。” 关羽话说完,张飞紧接其后,“俺家里,还有钱财,大哥若用,俺一并拿出。” 张飞知道要招抚黄巾,所费甚大,知晓大哥作难,便倾力相助。 “多谢三弟!”刘备朝张飞拱手一礼。 “那便如此。”刘备看了看李孟羲,又看了看关张二人。 “待我军回转,便立行招抚之事。” 事了。 涿郡四境黄巾该如何应对,已有方略。 夜已深了,小弟打着哈欠,瞌睡的不行。 李孟羲见状,和刘关张三人告别,带小弟回去睡觉了。 刘备自无不允,嘱咐李孟羲早些休息。 李孟羲告辞离开,拉着弟弟出得而走。 李孟羲走后,刘备望着李孟羲离去的方向,想到李孟羲片刻前所说的话。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民不得不反…… 刘备心里默想许久,再想到,凤鸣山上,李孟羲说什么黄巾平定,天下亦乱,什么黄巾是乱世之始,什么汉室将亡,刘备心中纷扰难定。 四月,十九。 义军率军回赶。 刘备军从涿郡出发以来,走了多久,回去就要多久。 行军一日,白日无歇,傍晚扎营。 在粮车上呆了一天了,好动的弟弟无聊极了。 终于停下扎营了,能下来玩了,弟弟开心的不行。 当李孟羲从车上跳下,弟弟也迫不及待的想下去玩儿。 “哥哥,你接住俺吗。” “别跳!”李孟羲忙喝止,鼻子还在隐隐作痛,再被砸一下,岂不又得流鼻血。 “奥。”哥哥不让往下跳,想一下跳下去的弟弟有些不开心,鼓起了嘴巴,老老实实的满满往下出溜。 李孟羲带着弟弟,在有限的扎营地附近百无聊赖的转悠。 “羲儿。”身后,传来刘备的声音。 刘备喊自己羲儿,而不是孟羲或是李孟羲,有点亲昵的感觉,李孟羲倒是觉得,刘备这么喊,说明刘备对自己哥俩,很喜欢。 “玄德公。”李孟羲笑着和刘备打招呼。 刘备走来,手里拿着东西,是一个用小木棍穿着的天牛,一种长着长须的昆虫。 刘备走过来,弟弟早就眼巴巴的盯着刘备手中的天牛不动弹。 “砖儿,看。”刘备笑着摸摸李砖的脑袋,把天牛塞到弟弟手里,“去看看虫儿会不会跑。” 弟弟接过天牛,开心的跑到一旁,爬在地上逗天牛玩儿。 刘备支开弟弟,显然是有事。 李孟羲大致有所猜测,“玄德公,我们这边聊。” 李孟羲指了指附近一静悄无人处,刘备点头,两人一起过去。 四下看看,确定无人。 刘备目视李孟羲,轻轻拱手一礼,正色问到,“日前孟羲所言,言曰大汉将亡。以某观之,孟羲非是妄言之人,言必有因,大汉如何将亡?请孟羲教我。” 果然是此事。 日前李孟羲因为思虑不周,说错了话,这一天以来,李孟羲已思考好了对策。 只见,李孟羲后退半步,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的朝刘备躬身一礼。 “日前所言,是某妄语,玄德公不必挂怀。 今虽有黄巾之乱,不过疥癣之疾,我大汉国祚绵长,岂是小小黄巾可以撼动。 黄巾虽势大,然天下有义士用命,戮力讨贼,黄巾须臾将灭,天下太平可期,玄德公何必担忧?” 李孟羲一本正经,娓娓道来。 言辞中,对日前所说大汉将亡之语,丝毫不予承认,只说大汉形势一片大好。 为何,昨日言大汉将亡,今日再问,判若两人。 刘备目视李孟羲,目光微妙。 “当真?黄巾当真为疥癣之疾?”刘备再问。 “当真。”李孟羲一脸认真。 刘备从李孟羲脸上,看不出什么。 知道李孟羲不愿多讲,刘备欲言又止。 恰此时,小弟找不到李孟羲,拿着天牛过来找哥哥。 “哥哥,俺们去找草给他吃吧?” 弟弟说,想找草喂天牛吃。 李孟羲不好意思的对刘备笑了笑,“玄德公,我弟叫我。” 刘备也回以微笑,“嗯,打扰。”刘备拱手一礼。 李孟羲轻还一礼,然后朝弟弟跑了过去,和弟弟一起,准备去哪里找一些草喂虫子玩儿。 身后,刘备原地站立,许久未动,如同雕像,刘备看着李孟羲哥俩欢腾着跑跳着的身影,刘备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当天夜晚,刘备想来想去,汉室将亡这四个字,如同梦魇,挥之不去,压在心头,让刘备如剑悬头顶,时时无法静心入睡。 睡不着的刘备起身,披着衣服,走出帐外。 抬头看,夜空之上,北斗星之侧,赤星明亮。 自那日见赤星现空,至今已数日,天象邪异如此,李孟羲说大汉运势安稳,如何可信。 又一日。 四月,二十。 又是傍晚,扎营。 这日,关羽来找,要指点李孟羲扎营相关学问,李孟羲欣然前往。 正跟着关羽,满营巡视,刘备又来。 刘备来时,脸上带笑,“二弟,忙着呢。” 关羽笑着回到,“带孟羲看看如何扎寨。” “甚好。”刘备赞道。 然后,刘备看了一眼李孟羲,又看了一眼关羽,“二弟,某找孟羲谈些事。” “请便。”关羽愣了下,然后借口离开。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刘备三询(二) 刘关张三人,彼此已十分熟悉,刘备话不用讲太明白,关羽就能经略到他的意思。 关羽走远,刘备看四周都是人,“孟羲,借一步谈话。”刘备伸手请到。 “请。”李孟羲也伸手相请。 营寨里,大概是没有哪里适合谈话的。 刘备李孟羲二人,一同走到营寨之外,走了很远,直到左近无人。 “小弟,你去那边玩会儿,哥哥谈些事。”李孟羲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弟弟不知道李孟羲说往哪里玩,他看了看四周,都没啥好玩的。 “哥哥,俺往哪里玩吗?”弟弟昂着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就那边,看捡几个石头玩。”李孟羲随意给弟第指了个方向。 说捡石头,弟弟欢快的蹦蹦跳跳的过去了。 无有了旁人,刘备低头看着李孟羲,李孟羲亦抬头,神情淡然,看着刘备。 李孟羲实在太小了,只七八岁,刘备看着李孟羲稚嫩的面孔,想问的话,几乎难以发问。 刘备总觉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是个小娃娃,而非智谋之士。 “孟羲,听你昨日所言,言曰黄巾之乱,不过疥癣之疾,我大汉社稷稳固,黄巾难损其根本。 昨夜某细想半夜,深知若大汉当真国运无碍,又怎会有黄巾之乱?” 说到这里,刘备偷偷观察李孟羲的反应,见李孟羲似笑非笑,神情玩味。 刘备暗道,果然,这娃娃,心思深沉,果然有未尽之语。 “孟羲,你我即已相识,虽非兄弟,也是亲近之人,有话但说无妨,还当某是外人不成?”刘备装作生气的样子,把脸一板。 李孟羲见状,思及日前所想,本不愿妄谈大势,谨言甚行才是生存之道。 但今日,见刘备诚挚追问,李孟羲心里计较一番,打定了主意。 “玄德公,”李孟羲朝刘备轻施一礼,整理下了语言,李孟羲缓缓开口说到,“黄巾之事,何必忧虑?今黄巾虽有席卷天下之势,然,黄巾虽众,却不堪一战。 以我军日前之战观之,我军兵马只五百,便破数万黄巾。 涿郡黄巾如此,见微而知箸者,余处黄巾,岂不也是如此? 我军数百兵马便破黄巾,今天下起兵抗黄巾者多矣,天下豪杰戮力讨贼,能起兵五百者天下不知凡几,能起兵五千者亦众。而黄巾,能有几个万人? 黄巾不成气候。 黄巾平定之后,朝堂上下,必会痛定思痛,必以图治。 易经之中,有否极泰来之卦象,正应如今黄巾之乱。 祸毕而太平至,盛世可期也!” 李孟羲一脸认真,说到深切处,言辞诚恳,不似作伪。 李孟羲说到了易经,说到了卦象,方易之说,一时之间唬住了刘备。 刘备听完李孟羲的回答,李孟羲说,论卦象,如今大汉,正是乱极至定,否极泰来之相。 刘备听完,脸上舒展,跟李孟羲又随意聊了两句,随后,乐呵呵的离开了。 刘备走,李孟羲面上微笑隐去,他目光微妙。 又一次,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刘备,看刘备反应,他还真信了,真信黄巾不足为虑,大汉国势盛隆。 刘备见识也就这样了,古人受限于时代,眼光也就这样了。 突然觉得,那些历史中留名的人物,虽有不凡之处,但受制于当时的社会背景,皆有不足之处。 刘备从李孟羲那里离开心情大好。 李孟羲对黄巾之势的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可不,涿郡起兵第一战,五百弱旅,便溃数万黄巾。 当日战事,如今想来,刘备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黄巾看似声势浩大,原来,不堪一击。 即涿郡黄巾如此,以涿郡推之,天下黄巾,大抵如此,皆难成气候。 刘备心头大石落下,走路都轻快了。 这边,李孟羲陪着弟弟玩耍。 让小弟捡石头,小弟果然捡了好多石头,抱着过来。 “哥哥,你看!”弟弟开心的展示着自己找回来的石头。 李孟羲笑了,他走过去,接过弟弟的捡的大大小小的石头。 玩什么好呢,李孟羲略做思考,他看着弟弟捡来的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石头,就玩摆小人好了。 用圆圆的小石头当小人的脑袋,用草茎当小人的脖子,和四肢,再用个长的石头,当小人的驱赶。 “那脚丫呢。”弟弟指着小人,说小人没有脚。 用泥巴,随便用手抠起来地上的一点泥,就当小人的脚丫。 然后,同样用泥土当小人的手。 李孟羲和弟弟玩的不亦乐乎,很快,天就黑了。 晚上,吃饭饭后。 李孟羲带弟弟到处跑着玩了一会儿,然后把弟弟带回睡觉去了。 弟弟睡着了,而李孟羲没有睡意,一时睡不下,无聊的走出帐篷,站在帐篷外,抬头乱观星辰。 是夜。 中军大帐,刘备于帐中,回想待晚之时,跟李孟羲谈及的天下形势。 黄巾不足为虑,黄巾事了,朝堂上下,必以图治,必多有用人之地。 想到这里,此时一介白身还无多大雄心壮志的刘备,想到可跻身仕途,报效国家,不由摩拳擦掌以来。 刘备想,自己和幽州公孙瓒有旧,自己恩师卢植,又是海内大儒。 到时,凭借自己平定黄巾之乱立下的功劳,再央公孙瓒和恩师想助,大小得一官职,便有为国分忧之机。 到时,也不罔男儿七尺之躯。 刘备想着,想着待黄巾之乱,自己兄弟三人,能得何等官职。 想着想着,刘备突然怔住。 朝廷卖官鬻爵,已非日短。 官职尚可买卖,这若是他日黄巾事了,朝廷当真能论功行赏,不偏不倚? 有人能买官,战功便亦可买得。 到时,恐怕纵有再大功勋,怕是百般功勋,不如钱财万贯。 有大功而无钱财者,只得小官,有小功而有钱财者,可得中官,寸功未立,而有巨财者,可买得大官。 他日情势,大抵必是如此。 刘备越想,越发气闷,直气的怒火中烧。 “唉!”刘备叹气,抬手一拳砸于矮几之上。 李孟羲所说,黄巾事了,朝堂上下,若励精图治,可为否极泰来之势。 今想来,呵,否极泰来,令人生笑。 章节目录 第28章 言曰汉将亡 李孟羲断然不会是夸夸其谈,眼高于顶之辈。 黄巾纵然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可黄巾事了,大汉形势依然令人忧心。 刘备又变得心事重重了,坐立不安,起身来来回回的走着。 帐中,关张二人,见刘备如此,皆是疑惑。 “大哥,何事长吁短叹?”关羽放下手中春秋,出言问到。 “唉。”刘备叹息,愁眉不解,“我去找孟羲。” 为何,又去找李孟羲。 关羽和张飞诧异。 李孟羲正在帐外,乱观天象。 他背着手,营帐一旁,篝火的火光,把李孟羲的影子倒映在帐篷上,影子拉的老长。 刘备来时,见李孟羲竟然未睡,正于帐外负手而立昂头观星,一时,竟有些世外高人超然物外的气质。 刘备一时,不由放慢了脚步。 听到脚步声近,本来,李孟羲还以为是路过的巡营的士兵,然后发现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孟羲定睛一看,竟是刘备夜里前来。 李孟羲惊讶。 “玄德公,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刘备走来,他看着李孟羲,好久,一句话也未说。 “唉!”刘备突然叹气,“长夜漫漫,孟羲,可愿于帐中一叙?” “也好。”李孟羲点头。 —— 中军大帐,关张二人见大哥匆匆出去,过了一会儿,把李孟羲娃娃带了回来。 到底何事,关羽好奇,本已睡下,又爬了起来的张飞也好奇。 矮几旁,刘备李孟羲相对而坐。 刘备像是有话,欲言又止。 李孟羲就等着,并不先开口。 “唉!”刘备眉头紧锁,脸上愁死郁结,又是一声叹气。 “孟羲,待晚之时,你我商论黄巾之事。 孟羲你所言,黄巾事了,朝廷必痛定思痛,诛阉宦,明政令,轻徭赋,与民生息,盛世可期。 可某想来,若是朝廷若当真能痛定思痛,何至今日黄巾生乱? 黄巾未起之时,各地民反早已此起彼伏,朝廷若真要图治,又何来黄巾? 孟羲所言,言曰大汉否极泰来,盛世可期,恐怕,孟羲是言不由衷。” “依备观之,黄巾之后,我大汉社稷千疮百孔,危机内藏,恐祸不远,备思之,坐卧不安。 孟羲即随高人学的求学,必有治世良策,今为天下计,备敢请孟羲,不吝指教!” 言罢,刘备正色,双手并拢,朝李孟羲躬身行礼,一躬到底,头低与案齐。 刘备言行,让李孟羲诧异。 本以为,刘备浅薄,不能自知天下势,不曾想到,刘备竟能预见,黄巾乱后,大汉依然危机四伏。 这大大出乎李孟羲意料。 见刘备依然躬身至礼,其态度之谦恳,李孟羲大为动容。 “玄德公,快快请起,值不得如此大礼!”李孟羲忙伸手搀扶。 刘备起身,看着李孟羲,目中期盼,求知若渴。 “唉。”李孟羲轻声叹气,“治国之术,呵。”李孟羲自嘲的笑了笑。 “治国之术,某只略知。”李孟羲朝刘备拱了拱手。 “敢教玄德公得知,之前,语出未竟,多有隐瞒,非是有意相欺,只因我兄弟二人,囫囵乱军之中,幸得玄德公收留,我兄弟二人幸而苟活。 我二人皆赖玄德公鼻息而活,个中激偏之言,不敢妄言,此为明哲保身之举,唯恐触怒玄德公,而致生祸。” “今观玄德公气量宏大,忧国忧民,乃真君子也,绝非因言罪人之人。 也罢,某就斗胆一言!” 李孟羲说到激昂处,以手拍案。“若我说,汉室将亡?玄德公以为如何?” 一语出,满帐皆惊。 李孟羲立刻就听到了身后不悦的冷哼声。 刘备怔怔的看着李孟羲片刻。“唉,孟羲但直言无妨!” 刘备神色复杂。 “那好。”李孟羲点了点头。 “某问,玄德公可知,何以有黄巾之乱?”李孟羲昂首,目光正对上刘备,四目相视。 “唉!黄巾之乱,只因当今圣上宠信奸宦,不理政务。政令不兴,故此民生凋敝,使黄巾祸起矣!”刘备以手拍案,叹气不已,刘备对汉室江山忧虑万分,不禁怅然。 “此其一也。”李孟羲缓缓说到。 “某以为,黄巾之乱,当今圣上宠信奸佞致使政令不行,只是表因。” “奥?”刘备目光一亮,他正了正身体,拱手一礼,“愿闻其详。” “黄巾之乱,起因有三。” “其一,在于土地。正所谓民以食为天,但有一口吃的,不至于饿死,百姓便不至造反干杀头的勾当。 汉已立国近四百年,天下承平日久,相比汉初,户口已倍增十数倍,人口越来越多,土地总数未增多少,人均土地自然越来越少。加之地主豪强巧取豪夺,土地兼并严重,有限的土地,已经不足以养活众多百姓。 若风调雨顺,百姓勉强可活。 然连年灾荒,田间颗粒无收,百姓已无活路。此时,若官府勉力赈灾,或许灾年可度;若官府倒行逆施,更增赋税,苛捐杂税更重,民无活路矣,官逼民反,民岂能不反?故黄巾之乱,罪不在民,在于官府……” “哼!” 李孟羲一语未毕,一声如炸雷般的冷哼响起,李孟羲被这突兀的一声冷哼吓的差点跳起来。 “数年大旱,非是官府之过!朝廷上下自有对策,安心等朝廷救济便好,何故造反使局势糜烂更甚?明是造反,何为起义?义之何在?黄巾军都是贼骨头,当杀!” 李孟羲转头看去,只见张飞吹胡子瞪眼,一副义愤填膺模样。 果然,说汉室将亡,说朝廷官府不是,会恶了对汉室衷心耿耿的关张二人。 李孟羲对此,早有所料。 背身朝张飞施了一礼。 “三将军。”李孟羲面带浅笑。 “将军以为,黄巾军不该造反,而是该等官府救济是吗?”李孟羲反问张飞。 “本该如此!”张飞毫不停留的答到。 “那若官府未有救济,百姓又当如何?”李孟羲又问。 “你怎知官府未有救济!”张飞霍的起身反问。 “若官府有救济,何至黄巾乱起?”李孟羲摇头,“难道三将军以为,百姓不该造反,该乖乖等着饿死不成?” 张飞牛眼瞪的老大,胸膛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是天大的道理,也不能当反贼!” 张飞一句话撂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辨三英 张飞回答的如此理所应当,李孟羲嘴角撇了撇,然后想笑,嘴角动了又动,最后,彻底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哈……”李孟羲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孟羲像是嘲笑一般,边笑边摇头。 “何故发笑?” 张飞不满发问。 李孟羲笑得咳嗽连连,好不容易止住不笑,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 张飞张翼德,涿郡豪强。 何为豪强,地主也。 古代的地主,是何德行?或许有地主是好人,但整个地主阶级,其本质是属于剥削阶级,在两千年吃人的社会之中,罪行累累。 失望啊,原来出身地主阶级的张飞,他原来是这么想的。百姓就该原地饿死,造反罪不可赦。 张飞是豪强,自然站在豪强的角度考虑问题。 “三将军说,百姓纵饿死,不该造反。此言,大谬!” 李孟羲一拍矮几,豁然起身,瞪着眼睛,毫不畏惧的盯着张飞。 张飞本不欲与一个娃娃一般见识,只是,方才李孟羲说汉室将亡,张飞就很不痛快,现在,这娃娃又敢朝自己咋呼,张飞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火大,一捋袖子就准备教育这不知高低口出妄言的娃娃。 关羽知晓三弟性情,怕李孟羲挨揍,关羽忙起身两步抢步过来,拦在张飞面前,“三弟,你还跟一个娃娃抡胳膊?好不知羞!” 关羽按住了气呼呼的张飞。 “敢问三将军,天下之田,皆是百姓亲种亲耕,一米一粟,皆由百姓而出。 如今灾年,种粮之百姓,饿死者累累,不事农桑之上位者,脑满肥肠。 某问三将军,为何种粮之人饿死道旁,手不染泥者,肉臭朱门?何以如此? 家师曾作悯农一首,将军不妨一听。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 农夫犹饿死。 某年幼,不能解诗中深意,请三将军教我,为何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 为何? 为何!” 李孟羲面色微冷,厉声发问。 虽他年纪尚小,声音稚嫩,厉喝之声,震耳发聩。 在那一刹那,李孟羲小小的身影,如若代表着亿万黎民声嘶力竭的呐喊,势比千军万马,接连两声“为何!” 直触人心底,令人心头一颤。 帐中之人,反应不一而足。 张飞依然瞪大着眼睛,脸色涨的黑里透红。 他想驳斥李孟羲几句,却发现,无从反驳。 关羽丹凤目大睁,惊讶无比的看着李孟羲。 关羽熟读兵书,更多读典籍,尤好春秋,关羽学问自是不凡。 悯农一首,听在关羽耳中,无异警世之言。 此时,李孟羲直斥张飞,他背对刘备。 刘备怔怔的看着李孟羲站的笔挺的背影,此时,刘备耳中,不停的回荡着“四海无闲田,农夫尤饿死”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刘备迷茫了。 “玄德公。”李孟羲声斥张飞之后,转过身来,朝刘备轻施一礼。 刘备正愣神之中,突然醒了过来。“……奥,坐!”刘备忙伸手,请李孟羲落坐。 谈封建土地阶级,与农民天然的阶级冲突,真深切的说起来,必然要说到皇权与百姓的对立,未免太惊世骇俗。 况且,今是谈天下之势,并不是深刻剖析百姓和统治阶级天然的对立来的。 自知跑偏,李孟羲眉头微皱,从新梳理下了思路。 片刻,李孟羲理清了思路,他清了清嗓子,“若论如今大汉形势,十二个字——百病丛生,陈疴久矣,积重难返。” 想起以前历史课上关于王朝末年封建王朝遇到的种种问题,李孟羲摇头,皱眉不已。 一语让刘备心惊。 积重难返,好一个积重难返,一语中的。 刘备已隐约觉得,纵黄巾事了,大汉依然危机四伏,只是,为何危机四伏,刘备却怎么也想不通,也说不明白,听了李孟羲一句话,顿时,让刘备茅塞顿开。 一句话点醒了刘备,完全说到了刘备心里。 “请……请孟羲教我!”刘备诚惶诚恐的发问,失了方寸。 “怎地就积重难返了?黄巾军有何惧之?俺凭手中丈八蛇矛,一矛捅死一个,两矛捅死两个,把黄巾军杀他个干干净净,何愁天下不定?” 张飞不满,又生刮躁,认为李孟羲是危言耸听。 谈话被打断,刘备面色不虞,“二弟!”他一挥衣袖,招呼关羽把闹事的张飞给拉出去。 李孟羲见状,按住刘备的手臂,“哎,玄德公,无妨!” 张飞所想,未尝也不是关羽所想。 今番辩论,非只是说服刘备便就成了,刘关张三人,亲如一人,关羽张飞,也应在说服之列。 不然,只说服刘备一人,则必与关张二人生隙。 李孟羲沉思数息,再次起身,缓缓走到张飞面前轻轻拱手施礼。“将军以为,杀光了黄巾军,真的就能天下太平?” 张飞把眼一瞪,“如何不能?” “如何不能?呵。”李孟羲笑了。 “若论杀人,将军却是比不过秦王嬴政。想暴秦之时,秦王杀人如不能举,刑人如恐不胜。而今始皇安在?” “若杀人有用,今日,尚是秦朝。”李孟羲稚嫩的声音缓缓响起,声音不大,听在刘备关羽耳中,两人也是眼睛一亮。 张飞张了张嘴巴,又是语滞。 看镇住了张飞,李孟羲继续侃侃而谈,“黄巾纵为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然天下乱象已显,朝堂上下倒行逆施,汉失其德,社稷恐有倾覆之危……” “孟羲,言过了!” 张飞身旁,关羽听李孟羲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朝廷不是,关羽忍不住出言反驳。 “黄巾之乱虽势如水火,然九州之内多有志士起兵共讨黄巾。前日大兴山一战,我兄弟三人所统义兵不过五百,便破黄巾数万。以此观之,黄巾虽众,却无一战之力,覆灭不过须臾之间。” “待黄巾事了,朝廷励精图治,岂不四海升平?孟羲所言大汉天命已失,是否太过武断?” 关羽丹凤眼微眯,眼睛睥睨向下,俯视着李孟羲。 关羽忠于汉室,当李孟羲汉室天命已失,触动了关羽正和底线,关羽暗怒。 只是因为李孟羲是个小孩子,不好明面发怒而已。 章节目录 第30章 刘备最后的底气 听关羽这么一问,李孟羲笑了。 李孟羲转身看向矮几后刘备,笑着,“玄德公,昨日,我俩刚论及黄巾军势,今日,关将军所言,与我俩昨日所言,竟一般无二?这便是英雄所见略同也!” 李孟羲一句话,夸了三个人,夸了刘备,夸了关羽,也夸了自己。 其实,细说起来,蜀汉三杰,战略眼光都很不错的。 以关张之勇,一战溃黄巾数万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打赢归打赢,关羽能以仅有的战例,判断出黄巾军战力低下不堪一击,并见微知着,以此推断出肆虐天下的黄巾军大多都是如此,并得出黄巾军旦夕可灭的结论。其眼光之独到,判断之精准,令人侧目。 虽说,李孟羲也有这样的判断。 但是,李孟羲自付,若是没有穿越者的视角,知道黄巾迟早灭亡的这个结果,由果推因不难,但若是像刘备关羽这样,在不知道结果的情况,仅凭一战结果,判断出黄巾整体战力,李孟羲自问,没有这样精准的眼光。 真实情况与关羽的判断一般无二,原本的历史之中,声势浩大的黄巾起义,不到短短八个月便被各地义军联合绞杀,黄巾起义也因此宣告失败。 关羽问,黄巾覆灭之后,朝廷励精图治,为何不能天下太平。 这一点,刘备应能答得。 李孟羲本想,让刘备来答,可看刘备不知为何,正在愣神。 李孟羲喊了两次,刘备无甚反应。 也好,那便由我李孟羲来说说,为何黄巾乱后,朝廷不能图治。 李孟羲原地踱步,来回数步,然后占定。 为何朝廷不能励精图治,如何反驳关羽,李孟羲已想好说辞。 “关将军。”李孟羲对着拱手一礼。 “将军所说,待黄巾平定,朝廷励精图治,天下便可安稳。” “将军怎知,朝廷必然会励精图治?若不然呢?” “我非是朝廷要员,怎知朝廷会如何?”关羽眼睛微眯,如此回复。 李孟羲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什么你我不是朝廷中人,怎知朝廷朝廷安排。这不就跟“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子非吾,焉知吾不知鱼之乐?”一样了,再就这一点争辩下去,岂不陷入了永远没有终点的诡辩之中? 略做沉思,李孟羲再问,“听闻关将军昔年在家乡杀人,随后逃亡他乡,可有此事?” 关羽诧异,盯着李孟羲看了片刻,“确有此事。”关羽点头。 “那关将军为何要杀人?”李孟羲笑着又问。 “官差欺凌乡人,我于是杀之!”关羽眼神凌然。 “奥。”李孟羲恍然点了点头,“那即已杀人,为何又要遁逃?”李孟羲故设陷阱。 “某不逃,等捕吏捉我不成?”关羽哼了一声。 “纵是官差欺人,将军杀人,违了法度却也是不该。”李孟羲摇头。 关羽目光微妙的看着李孟羲,把手拂长须,闭口不言。 “依我看,将军一时冲动,颇为不智。将军应静等朝廷【励精图治】,等朝廷有心整顿吏治,罢黜奸佞,提拔贤能,使官不欺民,民不惧官,如此,天下岂不太平?” 李孟羲刻意加重了励精图治几个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阴阳怪气的节目效果拉的满满的。 “我问将军,何不等朝廷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为何偏要杀人,将军岂不知,杀官等同造反,关将军难道是早有反心?” 李孟羲有些咄咄逼问了,出言无礼。 关羽双眼瞬间睁大,他被逼问的一时语滞,“你……某杀官吏,只因……只因……” “只因如何?”李孟羲穷追不舍。 “只因官府逼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及县官欺凌乡邻们的一幕幕恶行,他怒意勃发,情绪激荡,拳头被他不自觉的握的咯吱咯吱作响。 待数息之后,关羽激荡的情绪恢复过来,看到了李孟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关羽此时终于想明白了,纵然黄巾之乱结束,天下安定与否,还是两可之间。 朝廷若能励精图治,何止今日?朝廷若能励精图治,罢黜奸佞,选贤任能,自己又何必杀人遁逃背井离乡。 关羽面露怅然,想到自己,杀人遁逃流落异乡,至今,已十数年了。 天下安定与否,不在黄巾,在于朝廷。 可朝廷…… 不想,自己竟不如一个娃娃看的透彻,“孟羲见识深远,关某不及也。”关羽正色朝李孟羲抱拳施礼。 李孟羲拱手回礼。 “玄德公。”李孟羲回到矮几之前。 稚嫩的话音在耳边响起,被李孟羲话语惊醒,因为被大汉将亡这话弄的思绪混乱的刘备猛然回过神来的刘备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奥,坐!” 刘备伸手做出一个虚请的姿势时,他能使雌雄双剑力能撕革裂帛的蒲扇般的大手,此刻在微微的颤抖。 李孟羲的话,刘备全然听到了,虽然字字诛心,却无可辩驳。 难道,大汉真的气数已尽? 刘玄德不愿相信李孟羲的话,也想说,他李孟羲一黄口孺子信口开河懂什么大势,然,反复思索,却找不到任何话语去反驳李孟羲。 怅然良久,刘备想及自身,想及国家,不仅悲从中来。 李孟羲言辞之犀利,入骨三分,让人无从辩驳。 刘玄德跪坐于矮几之后,目光涣散,嘴角无意识的不住抽动着,口中嗫喏着不知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刘备这个样子,李孟羲完全看在眼里,他低着脑袋,以眼观鼻,并不言语。 李孟羲言说大汉将亡,刘备心神皆震。 (我大汉,当真将亡?)刘备心中哀呼一声。 (大汉已国祚四百年,想及昔日,王莽乱政,非是光武帝,汉祚早亡。如今,又值倾覆……) 对,光武! 刘备突然瞪大了眼睛,被李孟羲一番话打击的心如死灰的刘备,突然灵光一动,想到了反驳李孟羲的说辞。 “孟羲!”刘备突然说到,“国朝倾覆之祸,古曾有之。” “前汉末年,外戚王莽篡汉,其时九州纷乱,天下之动荡尤甚于今日之黄巾。” “当是时,时人皆以为大汉天命旁落,气数已尽。” “可最终如何?”刘备有了底气,一扫片刻之前的颓然之态,他目露精芒,神采飞扬,“待光武帝刘秀起兵,征讨王莽,双方大军对峙于昆阳,王莽兵盛,而光武势弱。 却不想,【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然,吏士皆厌伏】。” “如此异像,千古未闻。” “可见,天命在我大汉,虽有震荡,而不能损其根本!” “小兄弟以一时动荡而妄言大汉天命已失,岂不草率?”刘玄德目光如炬,手指于矮几之上的一下一下轻轻扣着。 刘备最后的底气,竟是虚无缥缈的天命。 章节目录 第31章 彼时此刻,正如此时此刻 刘备突然像是即将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一反颓丧,瞬间变得神色激动,以言语相驳,驳斥李孟羲言说汉室将亡之语。 天命,便是刘备最后的底气。 天命之说,李孟羲丝毫不信,但是,古人深信不疑,刘备深信不疑,关羽张飞亦然。 李孟羲惊讶。 三国之中,刘备不过之织履贩席之徒,不想却博闻强记若此。 竟然真的被刘玄德在片刻之间找到了一个极其有力的反驳的个例。 刘备所说的什么“夜有流星坠营中……吏士皆厌伏。”乱七八糟的一长句,翻译起来是这个意思—— 王莽和刘秀大军对峙,夜里有流星落到了王莽军营。在白天有像崩塌的山一样的云,朝着营地落下,离地面不到一尺的地方却散了,王莽的官员和士兵都吓得趴伏到了地上。 文化功底不够的李孟羲此时根本未能完全理解刘备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李孟羲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个三个关键的词——王莽,刘秀,流星。 说到汉光武帝刘秀此人,当真是神异伴身,用来当做阐释大汉天命在刘这一命题,论述极其有利。 以西汉末年动乱类比今时黄巾动乱,西汉末年,王莽之乱,汉室将倾,而后有光武诛王莽,存续汉统;那如今黄巾之乱,哪怕之后,又动乱不休,又怎么就能断定汉室必亡,会无有当年如光武一般的人物光复汉室? 刘备的论据,几无懈可击。 李孟羲眉头微微皱起,他感觉到了棘手。 李孟羲自付,今晚大胆论述天下大势,于刘关张三人面前说汉室将亡,这要是,辨赢便罢了。 话虽刺耳,但以刘关张三人心胸,不会因此责怪自己,反而会对自己高看三分。 可万一,最后要是没能辨倒刘关张,最后若是功亏一篑,不仅,不会被刘备三人高看,反而,刘备会觉得自己眼高于顶,是夸夸其谈之辈,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毫无忠义,目无尊卑之人。 若是败了,后果严重,必被刘备三人所恶,不复之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孟羲有些紧张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嗒。嗒。嗒。 李孟羲的手指开始轻扣矮几。 天命,光武,他喵的偏偏是光武这个挂。 光武帝刘秀一生,简直传奇。 逃命的时候,快被追兵追上了,突然发大水,阻挡了追兵。 然后后来又跟王莽打仗,又有陨石砸到王莽军中,王莽军直接士气崩溃。 如此一个神迹伴身的帝王,简直是论述“天命所归”一词,最有力的论据。 脑海中急思对策,越着急,李孟羲脑海就越混乱,越想不到对策。 甚至李孟羲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开始想这会儿关羽张飞两人是不是已经把兵器拿出来了,准备砍了妖言惑众的自己。 这么一想,李孟羲如芒在背。 也算李孟羲运气好吧,或者是前世接受的信息比较多,思路开阔。 忽然之间,李孟羲灵感突来。 “非也!”想到辩驳思路的李孟羲一拍矮几,他抬起了头,枯瘦黝黑的小脸上,一双澄澈的眼睛,目光自信而从容,“玄德公以前汉末年王莽篡朝之乱来类比今日黄巾之乱,却是大谬。” 刘备似笑非笑,稳坐着处之泰然,刘备拱手一礼,“愿闻其详。” “某听闻,得仁义者得天下,失仁义者则失天下,玄德公以为此话如何?” “确是如此。”刘玄德受儒家熏陶极深,仁义之说,刘备自然大加赞赏。 “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玄德公以为如何?” “先贤之言,真知灼见。”刘备颔首称道。 “某又曾听闻,民如水,而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前汉末年王莽之乱,始于朝廷内乱,是外戚之乱,而非是民乱。 而今黄巾起义,四海嚣嚣,今跨州连郡之贼,昔日安分守己之众民也!今民怨沸腾,是水将覆舟!” “王莽之乱,不过皇权易手,汉祚尚可存续;黄巾之乱,却是大厦将倾,根基崩塌,难以为继。” “玄德公以为如何?” 李孟羲一番话说完,他对自己的口才极为满意,话说完,李孟羲直视不过半步之距的刘备,他要等刘备,看刘备能如何反驳。 “这……这……”刘备失却从容,言语结巴,双眼震惊的睁大,手在颤抖。 李孟羲唇枪舌剑之间,直接击溃了刘备依为救命稻草的天命之说,刘备信念崩塌。 (难道,我大汉当真要亡……)刘备内心哀嚎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颓然欲倒。 勉强用双手撑住了矮几,刘备欲要振作再辩。 “玄德公是否想说,天命玄谈,非我一个黄口孺子可置喙?” 刘备愣住了,然后默然。 看刘备默然,李孟羲便知道,自己猜到了刘备的心思。 他缓缓站起,一手背在身后,举止间,仿佛腹有百万兵机,从容不迫,“天命?呵呵。”李孟羲颇具讽刺意味的呵呵两声,“玄德公岂不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纵有天命,五世亦斩!” “秦亡之时,百姓揭竿而起,共抗暴秦。” “今百姓揭竿又起。” “昔日秦失其鹿,今汉亦失其鹿,秦末路如何?汉末路又当如何?彼时彼刻,不恰如此时此刻?” “玄德公。非是某出言不敬,妄论大汉国运,只是,有病而岂能畏医之言。 某和幼弟二人得玄德公所救,无以为报,某即知大汉危难,又岂有不言明之理?” 见时机差不多了,“玄德公,夜已深沉,某去了。” 语毕,李孟羲拱手告别,径自走出大帐,神情复杂关羽和张飞并未做何阻拦,也并未出来相送。 直到李孟羲走出很远,回到了俘虏之中,呆若木鸡的刘玄德突然掩面嚎哭,“苍天啊!当真不佑我大汉?”语罢,泪如雨下。 哭声之大帐中传出,离几十步外的俘虏们也能听到。 其声悲切,闻之令人动容。 走出帐外不远,李孟羲便听到了帐中传来的嚎哭之声。 李孟羲不由停住了脚步,想了一下,李孟羲继续前走,脚步甚至加快了,并不打算回去看看。 这会儿,刘备心神崩溃,必然哭的狼狈,非礼勿视也。 章节目录 第32章 再立德行 李孟羲回到栖身的帐篷,帐篷中,帐中火把昏黄的火光的照耀之下,弟弟睡的安稳。 李孟羲坐在床边,李孟羲难以入睡,他看着弟弟熟睡的样子,回想今日得失。 李孟羲自以为,今夜事了。 没过一会儿,帐外有争吵声越来越近。 “三弟,三弟!”关羽亦步亦趋,欲拦张飞,张飞不管不顾,撞开关羽的手,气冲冲的朝李孟羲所在的帐篷冲去。 李孟羲听到动静,出来观看。 远远的就看到了张飞汹汹而来,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善,李孟羲心生戒备。 张飞似带着敌意而来,待张飞走近,李孟羲警惕的朝下瞄了一眼张飞腰间的短刀。 “你……拿刀干什么?有话好说,把刀放下。”李孟羲看张飞兴师问罪的模样,有些害怕。 什么刀? 张飞微愣,然后循着李孟羲的目光看向腰间,张飞看到了佩刀。 “哼!某不伤你。”张飞冷哼一声,“某找你聊聊。” 此时,李孟羲看到一同跟来的关羽扒拉了张飞一下,张飞不耐的把手一甩,推开关羽。 有关羽在,自己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李孟羲心中略定。 李孟羲回身看了一眼,又转身抬头看着怒容不减的张飞,“换个地儿,我弟帐中熟睡,莫要惊扰。” “走!”张飞气呼呼的。 走远,四下无人之处。 张飞冷哼一声,“你这娃娃满口胡言!秦为暴秦,故二世而亡。我大汉仁义,故国祚绵长。你且说,把我大汉和暴秦一概而论,却是何居心?” 说着,张飞伸出骨节粗大的巨掌,一把抓住李孟羲衣服的前襟,李孟羲被拽的身体不由得前倾,“哼!”张飞冷哼一声,李孟羲能感觉到张飞鼻息传来的热量,“你且说,说不出所以然来,某可饶不得你!” 说着,张飞举起巴掌,作势要打。 “三弟!”关羽见状,抬脚踹了张飞一脚,把李孟羲从张飞手里夺了下来。 关羽训斥张飞没个轻重,小胳膊小腿的,伤着咋办。 李孟羲哥俩,严格来说,是被关羽从路边捡到的,关羽很护着李孟羲。 李孟羲好整以暇的扯了扯被张飞拉歪的衣服。 他面色从容的朝张飞微施一礼,“三将军说,在下以大汉和亡秦相比,是有辱我大汉,是吗?”李孟羲面露机讥讽之色。 “那晚辈,倒要好好辩论一番。” 李孟羲逼前一步,轻哼一声,语气拔高了一度,“暴秦之罪,罪在刀斧。 秦法严苛,民有锱铢之罪,动辄便以酷刑相加,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然,秦虽暴,秦之刀斧纵日劈夜剁昼夜不息,亡死者不过万千。” “而我大汉士族勋贵、皇亲国戚并吞百姓土地蔚然成风,致使百姓下无立锥之地,上无片瓦遮身,以致九州之内灾荒四起民不聊生,饥寒而死者何止亿兆?” “我大汉不加暴秦刀斧于民,倒是饿死亿兆黎民。此杀人不用刀,真仁义也!”李孟羲脸上浅笑依旧,只是讥讽的意味更深了。 “你,你这厮……”张飞黝黑的脸颊开始气的发红,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醋钵大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作响,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张飞如此,李孟羲就看着张飞,目光玩味,“某之前以暴秦和大汉为比,确是某失言。今以黄巾之乱观之,实则我大汉实比暴秦更为不堪……” “哇呀呀!!”张飞起的哇哇大叫。 他很想把脸上挂着可恶笑意的李孟羲给一拳打死算了,却又生生克制住了把暴力付诸实践的冲动。 张飞拳头飞舞,对着李孟羲身前的空气一通乱砸,一阵无能狂怒。 任凭他张飞如何张牙舞爪,就是碰不到李孟羲,关羽伸手拦腰抱住张飞,肩膀一撞,把张飞撞退回去。 然后,连推带搡,把张飞往回推。 “孟羲,早些睡。”关羽回头不无歉意的对李孟羲说着。 张飞走远,李孟羲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离开的关张两人。 卧槽,关羽训斥张飞,怎么跟训斥儿子一样,连脚都用上了。 这就是,身位兄长的威严吗。 张飞来找茬之后,李孟羲在帐外等了一会儿,再也不见刘关张任意一人前来,只是从刘备中军大帐之中,嚎哭声时有时无。 应该无事了,李孟羲回帐睡觉。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李孟羲醒来,穿好衣服,叫起弟弟,两人一起走出帐外。 刚走出军帐,帐门旁站着一个人,李孟羲吓了一跳。 “孟羲,大哥叫你。”不知在此等了多久的关羽,脸上难掩疲惫的说到。 昨夜关羽一夜未睡。 “好。”李孟羲愣了下,然后便和关羽一起走了。 军营不大,来到中军大帐,帐中到刘备,李孟羲惊讶。 短短的不到一天,同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再见刘备时,刘备的状态吓了李孟羲一跳。 刘备双眼哭的如同核桃一般又红又肿,脸色苍白的几乎血色,像是瘦了一圈,李孟羲进来时,刘玄德欲起身相迎,结果刚站起,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自知大哥状态不佳,帐中张飞和关羽想要搀扶,却被刘备挥手制止,“云长,翼德,你二人守住帐门,莫叫外人进来。”刘备声音沙哑,吩咐关张二人。 关张二人得了命令,只能一左一右如同两个门神一般守在营帐外,心忧刘备,两人目光频频往内看。 于矮几前一步站定,李孟羲双脚齐靠一起,而后屈膝跪坐。 李孟羲仔细打量了刘备一番,见刘备摇摇欲坠,一夜之间,几乎判若两人,李孟羲叹气,“玄德公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刘备于矮几另一侧,又是垂泪,刘备抬袖擦泪,啜泣不止,“大汉危如累卵,旦夕有倾覆之祸。今汉室危难,备为汉室宗亲而不能尽尺寸之力,思之惭愧万分。” 说着,刘备已泪流满面,掩面啜泣起来。 “唉,玄德公何以悲痛如此。” “非为己哭,为汉室耳。”刘备呜呜哭泣,声音哽咽。 “玄德公这般气量,却是太小,非是涤荡天下之主。”李孟羲似是失望,缓缓摇头,继而他目视刘玄德,语出犀利,“且问玄德公,纵汉失其德,能如何?纵汉失天命,又能如何? 汉失其德,那便再立德行;汉失天命,那便再夺天命! 君即为汉室宗亲,汉室将亡,天下风云,君当一肩挑之!” “将军堂堂七尺之躯,却哭哭啼啼,如妇人之态,让人生笑。 莫不是将军怕了?若无胆扛起天下任,不妨解散义军,早日归乡,老死田亩算了。”李孟羲出言讥讽。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余路何行 李孟羲话完。 矮几对面,刘玄德在极短时间之内,表情经历诸多变化,由悲切,变为愕然,继而震惊。 “再立德行,再立德行……” 刘玄德喃喃自语个不停,如同魔怔了一般。 李孟羲告诉刘玄德的是再立德行,再夺天命。 刘玄德仿佛只听到了前一句,喃喃自语之时,只说德行,未提及半点天命。 刘玄德打心底就排斥做什么乱臣贼子,夺天命一说,他或许不愿为之。 “对!那便再立德行!”刘玄德长舒了一口气,意气风发,眼睛中已重新焕发出比以往更甚的色彩。 在一番夹刀带棍的犀利言辞的轰击中终于回过神来的刘玄德,看到面前的李孟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刘备心中一震,拱手倾身,头与手齐,然后弯腰下拜,朝李孟羲重重施了一礼。 一礼完毕,“孟羲一席话,令备茅塞顿开。” “若非孟羲,备不知何时才能幡然醒悟。备愚钝,必有人在侧时时提点劝警一二才好,敢请孟羲助我,共创伟业。请孟羲切不可推辞,若无孟羲,大事万不可成……” 刘备起了重用之意,这也正是李孟羲所期待的。 “却之不恭。”李孟羲笑着应到。 刘备一时未反应过来,听到李孟羲回答时,他愣了一秒,然后刘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孟羲年纪轻轻,智慧深沉令人震惊。 刘备实在是太兴奋了,就像是一个穷小子突然中了一亿彩票一样那种炸裂般的兴奋。 刘备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酣畅淋漓的十几声大笑后,自知失态,刘备赶忙憋住了笑。 此时,刘备再看李孟羲,便难以再把李孟羲看成一个孩子,而是可知天下大势胸怀治世之术之大才。 胸中忐忑尽去,刘备心中大定,他问,问李孟羲,如今大汉,弊病丛生,如何是好。 李孟羲沉思片刻,回到,“若治世,非只要能治世之策,必要有能治世之力。” “敢问玄德公,某纵以治世之策相告,玄德公一届白身,我军只数百兵马,今威服一县尚且不能,如何根除天下弊病?” “纵天下倾覆,汉室衰微,兴复汉室,亦翻掌可为。 然,必先要有力可擎天之巨掌。 敢问玄德公,公欲扶大厦之将倾,力可有逮?” 刘备闻言,想及此身并无一官半职,将只关张,兵只五百,智谋之士,幸得李孟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根基薄弱如此。 “唉!”刘备叹气。 继而,刘备看向李孟羲,“今涿郡黄巾已溃,接下来,我军荡清黄巾余众之后,该如何行事?”之前谈及杂事的闲谈到此结束,刘备郑重问计。 “如何行事?”李孟羲被这话问得有些发懵,随后便明白过来刘备问的是什么。 细思片刻,综合前世的记忆,再结合当下局势,李孟羲觉得可以回复刘备了。 “今有黄巾之乱,却也正是英雄用武之时,玄德公当多多招募兵马积蓄实力为上。” “孟羲是说,我等可趁黄巾之祸,多立战功?如此,待黄巾事了,若朝廷论功行赏,或可得安身立命之所。”刘备很赞同李孟羲的话,连连点头。 说完,刘备想到了什么,“唉!”刘备唉声叹气,情绪不高。 这也正是刘备自己所想的,建立功勋之后,从此踏入仕途,如此方能施展抱负。 可刘备也知道,朝廷如今,论功行赏不偏不倚,怕是也难做到。 “想必玄德公心中清楚,我军要紧之事,非是多立功勋,而是——多敛钱财。”刘备不愿多说朝廷不是,李孟羲没此负担,他淡淡的说到。 “纵我等立下天大的功勋,玄德公以为,朝廷当真会论功行赏?”李孟羲出言讽刺,“朝廷若能功赏分明,自能刑罚分明,刑罚若是分明,庙堂之上,又怎会奸佞当道?” “依我看,待平定黄巾之后,百般功勋不如黄金千两。玄德公也说,有大功而无钱财者,可得小官;有微功而钱财不缺者,可得中官;无尺寸之功而有巨财者,可得高官。” “功勋二字,实比不过金银之物。所以,玄德公不妨早作打算,备足金银。十常侍为汉皇所宠,择机用金银赂之,可得于富饶之地为官,然后以此为根基,招兵买马,大事可图。” 李孟羲一席话说完,刘备颓然长叹。 李孟羲一番话,又如何不是刘备所想,刘备觉得,黄巾平定之后,朝廷极大可能会李孟羲说的一般。 可怜有功之士尽受委屈,钻营之辈却一跃高位,如此,岂不寒了忠士之心? 有志之士与朝廷离心离德,如此以来,汉室危矣。 大汉前景暗淡,刘备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来来回回的走动,心中烦闷,由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李孟羲再提聚敛钱财之事,刘备坚决不允。 —— “纵朝廷不给官又待怎地?我兄弟三人起兵,为报效国家,非只为官。无官,就不为国家效力不成?就为一官半职,我刘玄德得以敛财为先,征讨黄巾为次?”刘备把矮几拍的震天响,气的鼻子要歪了。 “对。”李孟羲面带笑意看着刘备,轻轻的点了点头。 “某还得对十常侍笑脸相迎,求着阉竖收下搜刮来的钱财?!” “对。” “就这样,能不能得个好官还要看阉人的脸色?!” “对。” “那干不了。”刘备气急,索性侧对着李孟羲坐下,不去看他,“我兄弟三人,就是当白身,也不愿去贿赂阉人!” “可你兄弟三人,就是白身啊。”李孟羲一句话,让刘备没了脾气。 刘备被李孟羲一句话噎的不行。 “气消了吗?”李孟羲面上淡淡的笑意依旧。 “聚敛钱财,与讨伐黄巾并无冲突。黄巾每破一城,必大肆劫掠,黄巾军中所藏钱财并不会少。 只要每战尽其全功,不放过黄巾一人,尽皆俘虏,便可尽得钱财。” “万贯之财,一战可得。十万之财,数战亦可得。” “像大兴山一战,黄巾数万之众,未战先溃,精壮逃亡者甚多,未及逃亡者多为老弱,所获钱财自然不多。” “至于贿赂阉人,”李孟羲笑了,“玄德公,世事混沌,行大事者,可不拘小节。” “来日,若你不愿去贿赂十常侍,我去……” 话没说完,刘备就不依了。 “不可!怎能毁孟羲一身清名?!” 李孟羲笑了。(我有个锤子的清名。) “孟羲,此事休要再提!”刘备不愿再谈,就此打住。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刘备拜将 随后,刘备又以诸事相问,李孟羲一一作答,对答如流。 “治国之策,嗯,”李孟羲略做思考,“维系一国,分诸政体,律法,经济,赋税,吏治等不同分属。” “先论政体,东周西周,行分封制。自秦一统天下,用郡县制。 我大汉承袭秦制,亦用郡县制。” “律法,家师所言,我大汉以法为骨,儒为表,大抵如此。” “经济,赋税为国用之本。大汉以盐铁官营,以此百姓必须之物,收缴赋税,此创举颇为高明。 除此以外,尚有丁税,田亩税等等。 征民赋税无妨,只是,大汉现下苛捐杂税严重,百姓苦不堪言。更有,富有者上下包庇,不纳赋税,而收以贫者重税。 如此,富者逾富,而贫者逾贫。 长此以往,必生如今日黄巾一般之动荡。 某有一法,以税收,均以贫富。 富者以重税,逾富者,税逾重;贫者以薄税,逾贫者,税逾轻。 如此,贫者可得苟活,税取之于富厚,国用亦可足。” “吏治。汉行孝廉制,乡间察举孝廉为官。然此法,成效甚低。 我有,科举法。只此一法,可网罗天下英才,尽入我翁中!” 李孟羲所学知识繁杂,各种超越时代的观点接二连三来,刘备大长见识。 这一谈,李孟羲和刘备他两人谈的投机,直从晨起,不觉间,日已高升。 中午了。 李孟羲说的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不得不暂时停下。 刘备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之中。 帐外,如同门神左右守着的关张二人,寸步不离帐。 帐中谈论,关张听得清楚。 经此一日,关羽心生庆幸,自己路旁随手捡了对哥俩,不想,竟是济世之才。 李孟羲不用说了,智慧出众,非同寻常。 李砖,嗯,活波可爱的一小娃娃。 相比李孟羲,李孟羲的弟弟,真的太普通了。 李孟羲很想找水喝,见刘备一副沉思模样,李孟羲不好打扰。 许久之后,刘备回过神来。 见帐外,日光白亮,心知此时,时日不早。 “走,孟羲,”刘备嚯的起身,亲昵的抓着李孟羲的手,面带微笑,“今日于三军之前,确定职使。” 李孟羲还茫然呢,便被刘备拉着走出帐外。 “二弟,三弟,召集三军。”刘备沉声下令。 “诺!”关羽张飞神色一凌,抱拳离去。 义军人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张飞关羽心知要做何事,他二人分做两头,勒令麾下乡勇,穿甲执兵,关张二人更是披挂整齐,好一阵打点。 营中氛围突然肃穆,李孟羲也感觉到了稍微的严肃感。 李孟羲身无长物,衣物鞋子啥的,还全是刘备给找齐的。 披风拿来,刘备亲手替李孟羲系好。 见李孟羲头发散乱,刘备手解麻线,要亲兵取水来,以手沾水,以指作梳,一丝不苟的帮李孟羲打理头发。 李孟羲略嫌尴尬,这跟化妆一样。 带头发打理好,刘备后退一步,上下把李孟羲打量一番。 嗯,头发不乱了,就是脸手有点脏。 李孟羲被刘备看的不自在。 “孟羲,洗把脸。”刘备拔开水袋。 “奥!”李孟羲赶忙伸出手,用手接水,然后秃噜一把脸。 如此郑重其事,李孟羲怎么感觉跟他喵的要结婚的时候呢。 待李孟羲打点完毕,关羽张飞已各自领兵列队完毕。 “走。”刘备拉着李孟羲,稳步向前。 乡勇分列两边,相对站立,枪举如林,乡勇们站的笔直。 走在之中,李孟羲很想看看此时左右是个什么情况,但他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左顾右盼。 值此重要时刻,若左顾右盼,有失威仪。 李孟羲年纪尚小,走不快,照顾到李孟羲的步子,刘备步子放的很小。 就这样,刘备拉着李孟羲的手,缓缓走至阵前。 至阵前,相对而立的关羽张飞两部,哗啦一声转了九十度,方向转朝李孟羲和刘备。 阵前,有一矮几。 这矮几,李孟羲熟悉,就是刘备中军大帐的那一只。 “孟羲,请!”刘备伸手请到。 若此事,若有封将高台,必是刘备请李孟羲先一步登上封将台。 如此动作,足见刘备对李孟羲的重视。 李孟羲丝毫不怯,抬脚,登上矮几。 刘备紧随其后。 矮几站定,刘备目视下方。 阵前,关羽在左,身穿鱼鳞细铠,手持青龙偃月,神情肃穆。 阵右,张飞身穿筒袖铠,丈八蛇矛在手,矛尾刺在地上,矛身笔直。 关张身后,各有旗手手持枪旗为队率。 阵中,除看押俘虏的乡勇以外,余者尽在这里。 虽然,现下势力未成,数百乡勇,甲胄不全,兵器参差不齐,然而,阵列齐整。 刘备目光扫过场下。 “我义军自涿郡起兵以来,数番大胜。 又幸遇李孟羲,孟羲年虽幼,然谋略出众,更知大势,懂治国方略,其智超群,某远不能及。 如此英才,岂可埋没? 今欲拜李孟羲为军师,助我执掌军中事宜,日后,众军见之,如见我兄弟三人,不可失却礼数。” 说着,刘备解下腰间之配剑,“今把宝剑相赠,以为信物,孟羲受之。” 说罢,刘备转身,手捧宝剑,赠予李孟羲。 李孟羲很会来事,顺势立刻单膝跪下,双手接剑。 剑到手,李孟羲持剑起身,面向众军,宝剑本想高举,但太重,拿不起来,只好顿在矮几之上。 “诸位兄弟,承蒙玄德公厚爱,孟羲暂领军师一职。 孟羲年幼,尚要以长辈称呼诸位,还望军中兄弟,日后多多招拂,但某有不是之处,还忘不吝指教。 即入军中,我军中袍泽,当亲如兄弟。 我等弟兄,戮力同心,大事必成!” “好!”刘备大声叫好,“戮力同心,大事可成!” 刘备手一扬,带头呼喊。 阵中,众军以枪触地,以刀击盾,齐声呼喊,“戮力同心,大事可成!” “戮力同心,大事可成!” 忽然天上乌云遮日,狂风骤起,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 身上披风哗啦啦飞展。 值此天地同力之时,一时之间,李孟羲心情激动。 突然看到弟弟孤零零在阵尾,眼巴巴的看着,想过来又不敢。 李孟羲笑了,远远的朝弟弟招了招手。 弟弟欢快的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只要哥哥在,弟弟就不怕人。 弟弟跑过来,往矮几上爬,李孟羲把弟弟拉上来,然后,就揽着弟弟,目光扫过阵中将士。 弟弟只是看哥哥在,他也想过来和哥哥站一起。 “拜将台”上,弟弟只是傻笑着看着下边站着的人。 李孟羲目光扫过台下众军,数百人齐声呼喊,声震如雷。 李孟羲心情为之激荡,顿生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狂风劲烈,风更猛了,似是有雨要来。 李孟羲抬头去看,天上须臾之间,乌云密布。 简陋的矮几之上,数百乡兵阵前,狂风之中,年岁不过七八岁的少年,手牵幼弟,他瘦弱的身体上,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如同战旗,哗啦啦作响。 这一日,刘备拜得一未及弱冠的少年为军师。 风云,自此骤起。 章节目录 第35章 雌雄剑 刘备封台拜将,有重用李孟羲之意,亦有为李孟羲张目之意。 刘备手牵李孟羲之手,自矮几上走下,和军中大小将官,一一介绍。 李孟羲面带笑意,举止沉稳,虽说除关张以外,余者一个不认识,但李孟羲礼数周到,不骄不躁。 这么说很玄乎,前世李孟羲并不是如何出类拔萃的人,说礼数处处周到,其实夸大了。 然而,如今李孟羲不过七八岁而已,成年人能做到的程度,由李孟羲年幼之身做出来,做出五分的程度,便能有十二分的牛逼。 正如,成年人不尿床,什么优点都算不上,然而,若放在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身上,不尿床简直神童。 就是如此。 李孟羲以不过中人之姿,无论待人接物还是学问或者其他,放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少年身上,足够惊艳。 大大小小的百夫长什长伍长之类的,李孟羲跟着刘备一一认过一遍。 李孟羲时刻拉着弟弟,让弟弟跟着一起,刘备带自己一一认识大小将官是何目的,李孟羲大致猜的出来,刘备是好意,此举意在,帮自己树立威信,使日后,军中无人敢相欺。 “这是某弟,”李孟羲拉着弟弟笑着挨个跟什长们打招呼,“小弟,叫叔叔,说叔叔好。” 李孟羲指使着弟弟。 “叔叔好。”弟弟躲在李孟羲怀里,偷偷的看着大人们,甜甜的喊着。 虽说,李孟羲也是个娃娃,然而,什长们没人敢逗弄他。 于是,什长们就这个捏捏弟弟的小脸蛋,那个摸摸弟弟脑袋,亲昵极了。 什长们以此表达对李孟羲哥俩的善意。 天上,雨点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玄德公,到此为止吧,快让众军入帐避雨。” 李孟羲说到。 “也好。”刘备点头,“云长,散了吧。” 关羽领命,解散了众乡勇。 乡勇们全散了,没有外人了,不用再装什么威仪了。 关张二人过来,关羽笑问,“羲儿,大哥这一番安排,如何?” “多谢三位躬身亲为,孟羲不胜感激。”李孟羲朝关张抱拳,感激的说到。 见李孟羲能体悟到大哥的良苦用心,孺子可教,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雨顷刻间就成了滂沱之势,为了避雨,刘关张三人并李孟羲哥俩,忙入帐避雨。 帐中,张飞叉腰在帘门处看雨,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直娘贼的雨,一下得两天。 矮几旁,刘备关羽李孟羲三人,并李砖这个小家伙,四人围坐一起。 李孟羲手中,一柄巨长的剑,是方才“封将台”上,刘备亲赐。 此剑颇重,方才,李孟羲手提此剑跟刘备一一会见大小将官之时,这把剑李孟羲几乎拿不住,剑尾拖在地上拖着走,才不至掉在地上。 现在,有空看看这把剑到底如何了。 剑很长,且份量十足。 李孟羲吃力的双手捧剑,把剑捧于矮几之上。 “玄德公,此剑,可为雌雄双股剑其中之一?”李孟羲好奇的问到。 不同于一般配剑,李孟羲觉得,这把剑过于长了。 “不错。”刘备边用袖子擦头发上淋的雨水边答到,“羲儿,你观此剑如何?” 李孟羲便去看剑,目测连柄带鞘,这一把剑长四尺有余,看起来很修长。 有句古语,好像是古代,也就是东汉末年的太史慈说的,说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剑长何以以三尺为长?三尺之长,其实是最常见也最合适的配剑长度。 再长就是双手剑了。 四尺长的配剑,比别人的剑长了一大截,很少见。 李孟羲猜测这把剑应是雌雄双剑中的雌的那把,若是雄剑,应该更重,自己就更拿不动了。 细看,平放于矮几上的这把雌剑,剑鞘朴实无华,棕色原木剑鞘上,漂亮的木纹清晰可见,只是李孟羲看不出这棕色的木头是什么树上的。 用手指摩挲剑鞘,感觉剑鞘虽不光滑,但是因为木头材质的原因,摸上去纹理细腻,手感绝佳。 目光从剑鞘移至剑鄂,剑鄂处是简易实用的一字剑格,和剑鞘一样,剑格上也未有任何装饰。 再看剑柄,剑柄也是精钢,和剑身为一体主铸造,坚实无比,不存在断柄的可能。 长约一掌半的剑柄上,细细的缠着一层防滑的麻绳,麻绳因为被汗渍浸润和手掌的摩擦,颜色发暗。 亲自伸手握持了一下,触感李孟羲觉得有些奇怪,李孟羲本来以为,剑柄都是圆柱型的,亲自握了之后才他发现,雌雄双剑的剑柄竟然是多棱形的。 诧异之下,李孟羲把剑柄一端抬起细看,一数剑柄棱数多达八棱。 八棱柱形状的剑柄,手握上之后,手感处于略硌手和舒适之间的中间状态。 即不如圆柄舒适,也不是太硌手。此较起来,雌雄双剑的剑柄更接近李孟羲记忆中羽毛球球拍柄的形状。 不知剑柄会为如此,李孟羲心生疑惑。 疑惑暂放一边,稍斜剑身,李孟羲把平放于矮几之上,把剑柄朝向自己,手握剑柄,稍用力一拔,未感受到多大阻力,噌的一声剑已出鞘。 前世之时,刀具管理严格,李孟羲接触到的最具杀伤力的冷兵器不过菜刀而已,他对真正的战剑的接触几乎没有。 就比如现在,李孟羲就很好奇剑是如何被卡在剑鞘里,又是如何没被卡死,能顺畅的拔出来的。 应该是小巧的机关之类的,李孟羲感受着剑拔出剑鞘的那一瞬间剑身明显向外弹的力量,他好奇的把剑拔出又合进数次。 剑被鞘锁的正合适,不会过紧,也不会让剑从剑鞘意外滑出。 剑鞘很好,很实用,但真正关键的还是剑本身。 荆轲刺秦时,秦王嬴政剑太长,拔之不出。现在李孟羲也遇到了这样的尴尬。 李孟羲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拉着剑柄外拉,剑只拔出一半,他的小胳膊就已经伸直了,再要想把向外拔,得身体向后仰,或者站起来才行。 李孟羲朝关羽刘备尴尬一笑,只得站起,手抽剑柄,缓缓拔剑出鞘。 剑完全出鞘,因为拿不动,剑只好依然横放矮几之上。 因为此时大雨,帐中光线并不好,出鞘的剑在弱光下,显现出银色的光泽,近乎和水银一个颜色,是极其冷冽的冷色调,此谓暗室生寒。 细看剑身,这是一把经典的双刃剑,并且明显还有青铜剑时代留下的技术特征,剑身呈八面,即汉八面剑。 春秋战国之时,那时因为青铜韧性不足,制造的兵器脆且易折,因此采用多面研磨的方式,来增加剑身的强度。 本质上,青铜剑多面研磨的技术,属于加强剑脊技术的高级形式。 剑脊,即为剑身中间一条凸起的棱,当单薄平整剑身强度不够时,把剑脊加深加重,就像在剑身焊了一条钢筋一样,能有效增加剑的强度。 多面研磨属于青铜剑的技术遗留,至汉朝时,冶铁技术取得了长足发展,炒钢法也已出现,钢的性能完胜于青铜,已不需要用多面研磨的技术增加的些许强度,不过技术的惯性之下,多面剑还是沿袭到了汉剑之上。 只有承接了青铜武器尾声的汉朝才有独特的多面剑形式,在汉之后,多面剑销声匿迹。 虽然多面剑对加强剑身强度没多大作用,不过,看起来很好看。 把剑在手中翻转,不同角度的剑面反射的微光明暗不同,让剑身看起来很有立体感和层次感。 剑身远看如镜,凑近去看,李孟羲用手轻轻摩挲着剑身,他看到了剑上有很多细密的花纹,从剑脊至剑刃,整个剑被密密匝匝的细密花纹密布。 这些锻打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花纹,本身就代表着质量。 常说的十锻钢百锻钢,指的就是锻打次数,锻打次数越多,剑身的花纹也就越多,也往往代表着剑的质量也越好。 多锻钢有时又叫雪花钢,就是对锻纹的另一种形象化的描述。 剑很好,称得上是上品。 章节目录 第36章 重剑刺击之法 李孟羲看完剑身锻纹之后,认为剑的品质绝佳。 想到古代评价神兵利器,有吹毛断发之说。 李孟羲便伸手抓拽断了一根头发下来。 左手握剑,小心的把剑锋竖起,锋刃朝上,右手捏着头发轻放在剑锋之上。 深吸了一口气,“呼—” 李孟羲一口气吹向发丝。 气流的力量推动发丝,挂在剑刃上的发丝应刃断成两段,轻飘飘的飘落塌上。 李孟羲眼睛瞪大,一脸惊讶,然后他笑了,“吹毛断发,古人诚不欺我!此剑堪称神兵利器!” “玄德公上阵杀敌,还要依仗此剑。君子不夺人所好,此剑,还于玄德公。” 李孟羲顺势,把剑还给刘备。 李孟羲知道,刘备之所以把剑赏赐给自己,只是因为义军草创,无有印信等物,只有先拿宝剑以为信物。 李孟羲心思灵巧,不言自明,李孟羲把剑还了,刘备也不矫情,便收回了剑。 剑已赐下,又收了回去,刘备过意不去,只好说,待时候遇到良匠,必定给李孟羲也打造一把神兵利器。 李孟羲大喜,连连称谢。 宝剑拿在手里,刘备翻转剑柄,把剑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李孟羲,目有思索。 其实,在李孟羲观剑之时,刘备虽然无有言语,但他在留神观察李孟羲。 单从细节来看,李孟羲看剑模样认真,举手投足间皆似有章法。 似乎,李孟羲像是懂剑。 你看,他又是看剑鞘,又是来回拔了两次,试试绷簧,然后又看剑柄,又看花纹,哪里像没见过剑的人那样眼神乱瞟的。 “对了,玄德公,我观剑柄为八棱之状,有异于普通刀剑,这是为何?”李孟羲把心底的疑惑问出。 刘备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剑柄,这剑柄为何八楞,刘备愣了下,“……剑成便是如此,我也不知,为何匠师要铸成这般模样。”刘备老实回答到。 没有得到答案,李孟羲只有把疑惑压在心底,等有时间自己去探究。 李孟羲对剑柄好奇,刘备倒是也有疑问。 “羲儿,你可懂相剑?亦或剑术?”刘备问到。 这话问的,如何回答呢。 说到相剑,要说咱不会吧,可是多少知道一些科学知识,比如钢啊,铁啊,强度啊,防腐蚀啊,还有韧性啊,以及重心之类的。 可是要说真懂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重心?噫?)李孟羲心中惊异一声。 “玄德公,再借剑一看。”李孟羲突发奇想,有了表现一番的想法。 复从刘备手中接过长剑,李孟羲双手小心捧剑,以双手为支点,双手轮换来来回回掂量了好几次,刘备疑惑,不知李孟羲在干嘛。 李孟羲数次掂量之后,他觉得,自己测出了重心了。 雌剑的重心约在自剑尖至剑柄末端整体长度的三分之二的位置。 “此处,”李孟羲只用一只手捧着剑的重心之处,剑稳稳的放在他手中,剑身水平,剑尖不上翘,剑柄也无下坠。 “玄德公,某不懂相剑,但知重心。此处便是重心。全剑上下,只有此毫微之处,最易把控。” 说着,李孟羲拿起了剑,左手成掌,手掌竖起,右手持剑,把剑小心平放在了手掌掌侧之上。 刘备看的分明,长四尺有余的长剑,稳稳的停在李孟羲手掌之上,如同被拿捏住了要害,虽左右翘荡不停,但最终趋于平稳。 刘备纵然不像李孟羲一样接受过系统的科学教育。虽不知重心为何物,但是平日使剑,也会有意识的把控重心,只是不如李孟羲一般会刻意去寻找。 现在李孟羲一说,让刘备颇有些耳目一新别开生面之感。 “……重心?”刘备沉吟。 刘备接剑,学着李孟羲的样子,仅用掌侧,于剑重心处支撑。 看着长剑于掌上停稳,刘备沉思良久,“便是此处,最易持握?”刘备再问李孟羲。 “就是此处。”李孟羲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把剑捧向刘备,“玄德公可亲试之。” 刘备自然很信任李孟羲,不疑有他,他手轻捧剑重心处,用手掂量几下,感受着捧于不同位置,手感有何不同。 果然,李孟羲所指之【重心】处,捧之轻巧,不似别处沉重。 “剑有双刃,重心虽在此,却该如何持握?”刘备眉头微皱。 “直接手握剑身便是。”李孟羲回复到。 刘备愣了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之剑,若是贸然用手握剑刃,岂不满手鲜血?反应过来之后,刘备发笑,“哈哈,孟羲说笑了!” 刘备以为李孟羲是故意幽默了一下。 其实不然,李孟羲是认真的说着的。 在文艺复兴前后,德国雇佣军中流行起一种超重型剑。 此剑型极为特殊,其在剑体长度一半也就是重心的位置有一段剑柄用于持握,再加上普通的剑柄,手半剑就有着两个剑柄。 作为重量严重超标的剑种,如果用普通的使用方法会很笨重,难以作战。 然而当重心位置没有剑刃换成了剑柄,重心可被掌控之后,在欧洲战场,抱着超重剑的雇佣兵在敌人阵型出现缺口后冲进去一阵砍杀,杀伤力可怕无比。 把剑翻来覆去的看,熟稔无比的雌雄双剑,如今再看,刘备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虽然单凭手感,也能知剑身前重还是后重,但毕竟没有亲自找出来重心确切位置在哪,刘备今日发觉,自己也说不上对自己的兵器完全了解。 “……莫不是秤杆吗?”刘备突然一声惊异,抬头看向李孟羲。 “的确是和秤一个道理。”李孟羲笑着点头。 原来是称啊,弄的神神秘秘,刘备不由摇头。 已经学会了如何找重心,方法简单无比,刘备便起身,于身后剑架上,拿起另雌雄双剑的另一把雄剑,自己亲自找出了雌雄双剑另一把雄剑的重心。 雌剑重心在三分之二位置,雄剑接近中间。 “玄德公可以试试,双剑以重心处相架,能省力不少。”李孟羲提点到。 铛。 刘备依言而行,他站着,双手各持一剑,双剑成交叉状架在一起。 先是雌剑在下架起雄剑重心,一手握剑,以手架剑,掂量数下,如今剑精准的着力于重心之处,果然有所不同;然后再换,雄剑在下,试架住雌剑重心处。 刘备眉头微皱,一脸沉思,如是来回试了几次,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心有灵犀有所明悟。 嚓! 剑与剑摩擦之声响起,因为重心被雌剑架住,在上的沉重的雄剑可以以雌剑为支点,迅疾无比的调转方向,然后嚓的一下刺出去——可以轻易刺向任何想刺的方向。 剑走轻灵,和其他重武器相比,剑的重量不占优势,剑以刺击为主,而直线攻击的方式最为迅疾,也是剑杀伤力最强的一点。 虽说剑胜在轻巧,但得看什么剑。 刘玄德的雌雄双剑,一点也不轻巧,就是略轻略短的雌剑,也比普通士兵使用的双手长刀要长要重上很多,更不说刃长近六尺剑长几近人高,长的过分的那把雄剑。 对普通士兵来说当双手剑都有些沉的剑,刘备一手一把,丝毫不费力。 刘备双持双手斩马剑,再加上他手长过膝,天赋异禀,手臂长度极有优势,如此一来,虽说剑是短兵,但手长加剑长,刘备的雌雄双剑,和短一些的长兵相比,长度也毫不逊色。 剑重且长,重剑用法正如锤和斧,因为沉,轮出去简单,举直对准了去刺会很难。 可如此,舍弃刺击,剑的部分优势,就被舍弃了。 而今李孟羲临时起意,将雌雄剑重心找出,竟然意外的启发了精于剑术的刘备,让他顿悟到了重剑刺击之法。 跟李孟羲提点的一样,若要把重剑像轻剑一般快速刺出去,那就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握住剑身,把剑像枪一般怼出去。不同的是,刘备不打算真的用手去握剑身,而是用一把剑去架另一把剑的剑身,代替手握。 “孟羲果然大才!”收起双剑,负剑而立,刘备目露赞许之色。 章节目录 第37章 架剑势 刘备因李孟羲的启发,在剑术上,另有所悟,当下激动不已,连连称呼李孟羲为大才,言语中尽是赞赏。 李孟羲诧异,怎地就大才了?就因为找到了重心? 李孟羲本来就想装一下,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无知,没想到,装成功了。 雌雄剑剑重且长,虽是剑,用法如同锤子,一剑挥砍过去,就收不住了。 得李孟羲启发,在剑重心之处,稍稍一架,剑的重量压在左手或右手,而在上那只手,正如用枪之法,可以随意抵剑前刺。 刘备剑术造诣非比寻常。 见刘备雌雄剑在手中交叉,来回擎架,李孟羲看的不明所以。 忽然,刘备弃雄剑,雄剑递给一旁关羽,关羽很自然的用手接住。 只雌剑在手,刘备眉头微皱,剑横举着来回打量。 然后,刘备做了一个像是剁手的姿势即,左臂屈起,右手提剑,剑平放于左臂之上。 等于是,此时长剑如同是一柄短枪,架在胳膊上,想瞄准哪里瞄准哪里,然后一推剑柄,突然把剑刺出去。 此架剑势,异于刘备所知的所有架剑手法,是刘备刚刚所悟。 此时,李孟羲抬头见刘备把剑架于手臂之上古怪姿势,李孟羲突然觉得分外眼熟。 脑海中,无数纷乱的画面,在飞速闪过。 一时间,李孟羲联想到,依稀记得在军事频道,看到警察叔叔手枪射击时,有单手射击架在手腕的动作。 还有在某些比较专业的兵击比赛之中,李孟羲想起,的确有一些用刀剑的人,会把剑架在手臂上,或者,干脆刀剑放在左手上,把剑,用出了架枪一般的感觉,亦或是台球杆瞄准一样的感觉。 得益于来自于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李孟羲瞬间明白了刘备此时的动作是干嘛的了。 “玄德公,”李孟羲突然出言提醒,“雌雄剑剑沉,换用短剑再试,架剑会更灵巧。” 李孟羲话一出口,刘备便看向他,关羽也转头看向他,连在帘门出看雨的张飞也回头观瞧。 在张飞想来,你这娃娃,都不够俺老张一脚踹的,难道还懂武艺不成。 刘备觉得李孟羲说的有道理啊。 雌雄双股剑,皆为重剑,马上左右劈砍厮杀之用,确实少了些灵巧。 于是,刘备要过关张二人配兵。 关羽张飞的兵器,一个是青龙偃月,一个是丈八蛇矛,这是两人主用的兵器,而配剑,阵上厮杀一般也用不到,故此,两人配兵,都只是普通的环首短刀而已。 啪的一声,张飞过来,把短刀连鞘解下,丢在矮几之上。 要说,哪个男孩儿不喜欢兵器呢。 虽说刚摸过刘备的雌雄剑,但刘备的剑太重了,根本都拿不动。 矮几之上,张飞丢上的环首刀,李孟羲一看就迫不及待的伸手如拿。 拿起刀,噌的一下,以李孟羲的力量,只是稍用力就把刀拔了出来,李孟羲愣了下,“刀鞘松了。”李孟羲说到。 张飞闻言不喜,“一把破刀,能好到哪去?” 李孟羲闻言偷笑,张飞性情中人。 武将好宝马利器,虽说有丈八蛇矛这般神兵,但是手中没有把好的配兵,张飞显然不满极了。 “三将军勿忧。”李孟羲说到,“我会造钢之法,得空,便给将军造一口宝刀,此刀丢了便是。” “当真?”张飞闻言,忽的一下蹲了下来,带起一阵风声,张飞蹲下,牛眼大瞪,死死盯着李孟羲,似乎想要看李孟羲是否话有作为之处。 近距离被张飞这么盯着,李孟羲此时近距离观察,终于体会到张飞长的有多凶悍了,有点吓人的感觉。 弟弟李砖,更是感觉害怕,吓的手抓住李孟羲的胳膊,有点害怕。 张飞情绪激动,刘备关羽突听李孟羲说会锻造兵器,不比张飞平静多少。 刘备也不把弄手中的环首刀了,他收起刀,重新跪坐在矮几对面。 关羽也手扶长须,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李孟羲。 矮几旁,瞬间三个方向都围坐了人,三双眼睛,六个眼珠子,都往李孟羲脸上看。 此时无声胜有声,虽然没有说话,但刘关张三人的意思都是,你倒是快说啊,啥造钢之法。 李孟羲本是见张飞嫌弃配刀差劲,礼貌性说了一句替张飞造把好刀,然而没料到,刘关张三人对此分外感兴趣。 李孟羲愕然。 回过神来,见三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李孟羲整理了下思路,然后把身体坐直,甚至拉了拉衣服,一本正经。 “今普世之造钢之法,以生铁置于火上,日夜翻炒而成钢,故为,炒钢法。” “炒钢法费时费力,且成钢艰难,不利大造军械。” “我另有灌钢法。置熟铁数片于范内,而后,以生铁浇之,生铁硬,熟铁软,柔硬相济,而成韧钢。 此法冶钢,一宿可成。 以此钢做刀,刀成,刃可断甲三十扎。” 李孟羲简略说到。 其实,钢与铁区别,李孟羲在高中课本上都学过,区别在于含碳量,含碳量低于某个数值,记不清了,反正低于这个数值,就是熟铁,熟铁质软;而含碳量高的话,就是软硬适中,兼具硬度和韧性的钢;要是含碳量再高,就会硬度高,刚性偏高,但是质地比较脆的生铁了。 李孟羲说的灌钢法,同样是课本上学到的相关知识,知识来自于历史课本,应该是介绍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科技成就的时候的内容。 灌钢法,其实就是,用炭含量低的熟铁,加炭含量高的生铁,然后混融,以此来得到炭含量合适的钢。 相比产量低下的块炼法和炒钢法,能大规模生产钢的灌钢法的发明意义是革命性的。 李孟羲知道生铁熟铁混融,目的是为了平衡炭含量,但他没有这么说,说的是,【生铁硬,熟铁软,柔硬相济,而成韧钢。】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李孟羲临时想起,炭含量啥的,也不好解释是吧,于是便弄了个似是而非的其他说法糊弄过去了。 反正,刘关张三人听着觉得对就行。 章节目录 第38章 环首刀 “钢即成,至于锻刀术,我有夹钢法。 即,以两片熟铁,内夹钢层,一则省钢,二则,好钢用至刃上,尽精钢之用。 若物料工时充足,则有包钢法,以韧钢,内包熟铁,以使刀身上下,硬韧皆备,硬则不崩,韧则不折,足堪神兵利刃。” 有限的关于锻造和冶钢的知识说完了,李孟羲不再言语。 只听李孟羲简短的片刻言语,刘关张三人足以听出李孟羲言之有物,非是信口开河。 “小孟,你当真能造好刀?”张飞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的样子。 “……锻刀我不会,再说,以我身量,我也拿不动锻锤啊。此事,还得铁匠来,某可在旁指点。”李孟羲摊手苦笑。 “那好!”张飞一拍桌子,“待回去,俺找铁匠,你给俺弄把刀成不?” “成!”李孟羲笑了。 “那就一言为定?”张飞朝李孟羲伸出手掌。 李孟羲哭笑不得,以手击张飞之掌,“一言为定。” 得到李孟羲的许诺,张飞旁若无人的,呼哈哈哈哈大笑。 这家伙,声如巨雷。 李孟羲还没什么,一旁,小弟被张飞狂放的笑声,吓的身体一抖。 李孟羲伸手,揽住胆小的弟弟。 “玄德公,关将军,还有翼德将军,灌钢一法,为军国重器,应密而藏之,不易外扬。” 灌钢法既然已说出来了,李孟羲觉得,此重大机密,应好好保护好。 若是让敌军知道,得不偿失。 闻言,三人皆神色郑重。 末了,李孟羲略做思考,又补了一句,“只此灌钢一法,便值百万贯。” 李孟羲特意点明了灌钢法价值。 目的,说来有些钻营了,李孟羲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可能不太懂技术的刘关张三人知道他李孟羲拿出来的东西,到底多重要。 有句话,干的多,不如说的多,就是这样。 果然,李孟羲话一说完,本来没想到这里的刘备,闻言脸色郑重,“得遇孟羲,我军幸甚!” 都说了,灌钢法价值百万贯。如此巨资,目前刘备所有身家加起来,远不及这个数。 在刘备心里,就因此觉得,占了李孟羲大便宜,就因此,觉得亏欠李孟羲。 既然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李孟羲和幼弟,生存的本钱更雄厚了。 要说,李孟羲本不是精于算计之人,而今,囫囵于乱军之中,于道旁“偶遇”关羽开始,为了乱世谋生,不得不步步钻营。 不过短短时日,城府心机,已胜于前世。 精于算计其实也无妨,生存嘛,不寒碜。 造刀灌钢法的事已经说完,李孟羲注意力回到矮几上的短刀。 面前有真正的兵器,不是小时候的塑料玩具,李孟羲兴趣昂然。 翻看手中短刀,就像历史课本中的插图一样,这是一把再典型不过的的环首刀。 汉环首刀,中国刀类的祖形,为后来唐刀的直系鼻祖。 环首刀造型实用简约,刀身笔直,一面开刃,刀首为大角度的折尖,刀尖厚重不易折断。 和刀身一体的刀柄尾端,通常有一圆环状金属环,这就是环首刀的由来与其最显着的特征。 使用时,环首上可绑上短绳,短绳系于环首,使用者手套进绳环中,然后手握刀柄,这样以来,刀在和敌人兵器磕碰之时,不易脱手。 环首还有另一个巧妙的作用,环首结合短绳,组成了柔性缓冲,其作用类似于建筑工地上的软柄铁锤。 工地上时常需要用重锤去砸东西,如果锤柄是硬木,锤不了两下,反震的力量就会让让人手掌发麻,手臂被震伤。用橡胶或其他柔性材料代替硬木锤柄之后,有限缓冲了反震的力量,保护了使用者的手臂。 汉环首和短绳组成的柔性缓冲结构,在兵器碰撞时,人不需要完全实握刀柄,手可以虚握,手掌和刀柄留有间隙。 汉环首和短绳组成的柔性缓冲结构,在兵器碰撞时,人不需要完全实握刀柄,手可以和刀柄留有间隙,反震的力量因此被环首上的短绳所削减。 若是骑兵,环首的作用更加明显。 因为环首和短绳也起到了遏制手掌向前滑动的问题,环首刀大多是没有护手与刀格。 李孟羲单手掂量了两下张飞的佩刀,以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的力量,单手拿的动刀,这刀份量并不重。 李孟羲觉得,如果自己两手握刀,大概能用这把长不过大概四十厘米的短刀来自卫。 见李孟羲拿着刀爱不释手的模样,张飞索性把刀给了李孟羲。 只是嘱咐,小心些,莫被刀伤了。 李孟羲大喜,忙致谢。 因为这把环首短刀,李孟羲突然想起,要说,来义军有段时间了,可至今,未好好观察过义军兵备。 恰逢此日大雨,闲来无事,李孟羲便问关羽,能否把军中各类兵器拿来,好学习一番。 关羽一拍脑袋,“是某疏忽,早该想到此事的。” 关羽起身离去,趁雨走出帐外,便给李孟羲找兵器去了。 李孟羲之前说自己不懂军略,想跟关羽学兵法,关羽应了下来,在关羽看来,没及时教李孟羲辨识各类兵器,便是疏忽。 片刻后,关羽肩上扛着一堆长兵,手里还拎着面盾,低身入得帐来。 在关羽身后,另有另外的乡勇帮着拿着其他兵器进来。 出于礼貌,李孟羲忙起身迎接。 李孟羲个子小小的,他要帮拿兵器,关羽还怕兵器把李孟羲给砸了呢,并不让李孟羲接东西。 哗啦一声,关羽把肩上七八个根长兵丢到地上。 外边的雨很大,走了两趟,关羽衣服已半湿。 兵器拿来了,关羽笑看李孟羲,“来,羲儿,你先认认,看识得多少兵器?” 关羽把李孟羲当成学生来看,处处都想考教。 刘关张三人称呼李孟羲的时候,各不相同,谈正事时,比如,日前李孟羲跟刘备讨论天下大事,彼时刘备称呼李孟羲为“孟羲”,但是,今日无事,刘备一口一个羲儿喊的亲昵。 而关羽呢,李孟羲哥俩是被关羽捡回来的,关羽跟李孟羲关系更亲近,整日羲儿羲儿的喊。 要是旁人不知,还以为李孟羲是关羽的子侄呢。 至于张飞,今日李孟羲才发现,张飞喊自己,“小孟”,这,咱又不姓孟,要喊也得喊小李才对吧。 称呼的不同,大约可以反应刘关张三人对李孟羲的态度有所差别。 于刘备而言,李孟羲是天降大才,是义军军师,同时也像是个子侄后辈一样。 关羽更多的是把李孟羲当学生和后辈。 张飞,不管喊小孟抑或小李,他大概把李孟羲当哥们了。 刘关张三人职使不同,性格亦不尽相同。 章节目录 第39章 卜字飞戟 帐中长短军器几十,都是真正的杀人利器,李孟羲走去,好奇的打量一遍。 “这个,是枪。”李孟羲指着一个首部是梭形刃头的长兵说着。 “这个,也是枪。”李孟羲又指着第二个刃头像一把小剑的长兵说着。 “这个,同样是枪。”第三个长兵,刃部占了长度四分之一长,刃首比环首刀还要宽,就像是一把长剑和长柄的结合体一样,李孟羲说,这还是枪。 关羽在一旁,摸着胡须笑了。 第四柄,长兵刃首有尺长的锥子四棱形的刃,刃首尾部,有窄细的长横格。 理所应当的,李孟羲还说是枪。 长兵第五个,是长柄斧头。 李孟羲说是斧头。 长兵第六,是一根朱红色的木棍,棍头包覆黄铜。 李孟羲挠了挠头,觉得像金箍棒? 于是便说,是棍棒。 关羽微微摇头,笑的更灿烂了。 长兵第七,李孟羲认出了,跟春秋战国之时戈一样的兵器,是戈。 第八个,依然是戈,只是,戈杆上,戈刃一排三个。 在李孟羲看来,这依然是戈。 至第九,依然是戈,不过,这把戈,戈首比前几把戈首大的多。 一般的戈,都是戈刃绑在木杆上的,有尖刺,有横刃。 但是,这个戈,看起来像登山斧,戈首是平的,而且戈首是嵌套式的安装在木柄之上。 就连木柄,也比别的戈粗一些。 在李孟羲想来,这一把应该是专用来钩刺劈砍的戈。 长兵第十,一把青龙戟。 而后短兵。 李孟羲本以为,古代短兵,刀剑而已,顶多,加破甲用的单手锤什么的。 然而,李孟羲看到了一把极短的戟,手戟并不是月牙刃,而是横刃,像戈又像戟。 李孟羲奇怪,这难道也是汉代制式兵器吗。 再后看,有长短环刀,精良一些的有,汉四面剑,六面剑八面剑等七八把剑器。 李孟羲依照自己猜想,把诸般兵器,一一说出。 “关将军,我说的可对?”李孟羲抬头问。 “哈哈。”关羽朗笑,分外开心。 “来,羲儿,我带你认认,你错了许多。” 长兵第一把,梭形刃首,李孟羲说是枪,无错。 第二个刃头像一把小剑的长兵,“此为铍,此兵刃长且阔,形类小剑,比长枪,多了劈砍之用。” 关羽俯身捡起地上长铍,指着长铍的刃首指给李孟羲看,关羽教的分外认真,李孟羲仔细听着。 第三个刃部占了长度四分之一长,刃首比环首刀还要宽,就像是一把细剑和长柄的结合体一样的长兵。 “此为步槊,刃长两尺有半,劈刺皆可,若造此槊,耗费贵矣。且槊首沉重,槊身粗壮,非精锐不能用之。” 李孟羲恍然,原来,槊还有步兵用的啊。 这玩意儿,刃长的跟剑一样,刺击和劈砍都很猛,岂不就等同唐陌刀,步槊结阵,连劈带刺,岂不人马俱碎。 第四柄,刃首有尺长的锥子四棱形的刃,刃首尾部,有窄细的长横格,关羽丢下步槊,捡起第四把兵刃,“此为铁铩,比枪多了横格,以此横格,可架击敌军兵刃。” 第五个,长柄斧,李孟羲倒是没说错。 关羽说是铁钺。 钺就是斧头。 长兵第六,此朱红色的木棍,棍头包覆黄铜,“此为铜殳,为钝兵,用法以砸劈为主。” 李孟羲尴尬,原来,这玩意儿,竟然叫殳,李孟羲大致明白过来,殳这种兵器,用法和长柄锤类似,但是,处于锤棍之间,不像锤那么重心靠前,也不像棍那么伤害乏力。比锤好控制,比棍伤害高。 都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因为要使用锤棍两器,本身就需要力量,所以锤棍之将,必然是力大之辈,敌人明知道力气大,就不要傻乎乎的去跟人家比拼力气了。所以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 殳这种兵器,可以归属入锤棍一类的钝器。 李孟羲突然想到,既然都是棍棒类兵器,宋开国之主赵匡胤,一条盘龙棍,打下四百军州。 盘龙棍也有不错的实战作用的,尤擅破甲。 只是因为现在,还不怎么了解真实战争,李孟羲便把想法压到心底,决定待时机成熟,试试盘龙棍好不好用。 长兵第八,是戈。李孟羲没认错。 长兵第九,为三个戈刃连一排的长戈,“此为三援戈,并排三副戈刃,以此戈钩挂敌军,强于单戈。此步战之兵。” 原来,三个戈刃,叫三援戈,李孟羲又学到了。 在现在李孟羲不怎么了解古代战争的情况下,以李孟羲有限的见识,他认为,三援戈这种兵器,戈首比普通戈重的多,而且,看起来柄也长的多,使用起来并不灵活,应该是,阵战之时,挥着朝敌阵钩挂之用的。 一个戈刃,钩挂不住,三个刃,一送一拉,直接把敌军挂死。 戈兵最后一把,李孟羲看起来像长柄登山斧那把,“此为雄戟,份量沉重,利于劈砍,于猛士用来,一戟可凿破敌盾。” 而后,长兵的青龙戟什么的,李孟羲倒是没说错。 短兵之中,唯一让李孟羲陌生的那把,形如一个十字,但是少了一边的戈,“此为手戟,又称卜字飞戟。可手持,亦飞掷出伤人。”关羽说到 李孟羲一听,眼睛亮了,我天,这玩意儿,飞镖的吗。 想到三国之中,典韦那个猛人,就擅使双铁戟,更有小戟十数把以伤人,难道,典韦的飞戟,就是这卜字飞戟不成? 名为卜字飞戟,李孟羲一联想,可不吗,这戟的外形,就是一个卜字,把卜字那一撇掰直就是了。 原来,卜字飞戟这玩意儿,能手格投掷两用,神奇了。 若非场合不对,李孟羲都忍不住拿飞戟飞两圈去了。 诸般兵器,关羽一一教给李孟羲,末了,关羽笑问,“羲儿,这众多兵器,你愿学哪个?” 李孟羲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关羽是想教自己武艺来的。 李孟羲大喜,地上这一堆兵器,论颜值,李孟羲觉得单刃青龙戟最帅,而且吧,代表三国武力值巅峰的兵器,也是戟。 章节目录 第40章 难有威仪 前世的关系,各种众说纷纭,有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亦有说枪是百兵之王,兵中之胆的说法。 使枪的三国名将,占据三国猛将的半壁之数,另半壁之数,是用刀。 而且,枪术俊逸如龙,帅气非凡,学枪术也不错的。 李孟羲一时无法选择。 李孟羲抬头看着关羽,关羽笑到,“羲儿,我擅使大刀,你可愿学刀法?” 李孟羲还未回答,一旁张飞也插话,“小孟,俺的蛇矛也厉害的很!学俺的蛇矛!” 张飞想抢人。 刘备见有趣,也笑着凑热闹,“某于剑术,多有心得,剑为君子之器,羲儿可愿学?” 本来就选择困难,不知学戟还是学枪的李孟羲,一下又陷入选择困难了。 “能……能都学不?”李孟羲突然说到。 刘关张三人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好啊羲儿,你还真是贪心。”关羽笑着摇头。 李孟羲说,刘关张三人武艺,他都要学,刘备关羽张飞已把李孟羲当成自家人,他要学,三人断无不允的道理。 关羽说,学武艺可得吃苦。 “俺不怕!”李孟羲倔强的回答。 关羽拂须,面带微笑。 低头打量着李孟羲,关羽见李孟羲黑黑瘦瘦,脸上几乎无肉,再看他小胳膊腕儿,瘦的跟麻杆一样。 李孟羲看起来,跟贫寒百姓家的孩童一样,枯瘦如柴。 “羲儿,你还是太瘦弱了。加之你尚年幼,筋骨未成,再等些时日再学不迟,可先以练力开始。”关羽有些不忍的说到。 “那好吧。”细思自身条件,李孟羲也觉得,咱才七八岁,学什么武艺,这么早就大量锻炼,身体消耗过大,营养又跟不上,将来长不高了怎么办。 唉,天不予时,年纪太小了。 要是咱年纪大一些,哪怕再大个十岁呢,咱十七岁,然后跟刘关张这三个剑、刀、矛绝顶猛将学得一身本领,再怎么着,也能成为一个三流顶端的武将吧,到时候,虎牢关前,虽然打不过吕布,但是,诸侯联军围殴吕布的时候,咱可以去凑凑热闹不是。 乱世之中,一切难有定数,真若有山穷水尽之时,身上武艺,便是保命本钱。 若是,不幸和大军走散,乱入山林,林中遇虎,要是有武艺,一矛捅伤老虎,再换刀,一刀砍断老虎两只掌,再换双剑,两剑把老虎后腿也砍断,不仅没有危险了,还得到了虎肉裹腹,还得到了虎皮御寒。 又或是,乱军之中,敌军杀入我后阵,若无武艺,为活命,只得狼狈躲于车下。 若有武艺,不说去枪挑敌将了,能勉力自保就行,相比敌军一来就吓的躲车底下,自然是乱军中处之泰然更能威服三军。 说话间,雨声渐息,帐外,白日驱散乌云,忽又转晴。 刘关张三人和李孟羲一起出得帐外,抬头仰看雨后湛蓝青天,张飞又看寨中满地湿泥,张飞怒骂,说什么鬼天气,都到家了,下你娘的雨,把路给下坏了。 李孟羲听得忍俊不禁,张飞这厮,惯好骂骂咧咧。 也许是听张飞骂的粗鲁,刘备不喜,训斥两句,又下令拔营。 启程。 李孟羲腰间多了短刀一把。 刀不太好,但李孟羲喜欢非常。 又行军,李孟羲本想还是爬粮车上,跟弟弟就躺粮车上,一躺就是一天,直到再停军扎营,挺好,但关羽拦下了李孟羲哥俩。 “孟羲,大哥任你为军师,即任军职,今非昔比,当有威仪,不可于众军之前失却威严。”关羽认真一脸认真,“某已腾出空车一辆,你二人乘车。” 李孟羲讶然,坐个车,还有这么多讲究。 随后,李孟羲一想,觉得按汉代的社会背景来说,关羽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何止军师或为将者要注意威仪,放在前世,军队也要求士兵注意军容风纪。 不然,士兵们随地躺,坐没个做像,站也没个站像,如何能成。 关羽悉心教导,不一定全对,但关羽觉得对的,就教给了李孟羲,李孟羲虚心接受。 腾出的空车,是少有的有牲口拉着的车。 黄巾没有牲口的,黄巾的牲口直接被黄巾给吃了,仅有的牲口车,是义军从涿郡来时本来就带着的。 车首坐着驾车的车夫,李孟羲上了车,主动跟人交谈,谈话间,李孟羲了解的,此人姓张,名铁,算起来,还是张飞远亲,张铁今年,三十有七,他们古代人看起来显老,李孟羲觉得单看张铁外貌,觉得会有五十来岁。 聊着聊着就聊熟了,李孟羲很有礼貌的,一口一个铁叔称呼。 要知道,今日,刘玄德方才封台拜将,固然,李孟羲只是个小娃娃,但人家是实打实的军师,三人之下,数百人之上。 如今,李孟羲虽然是军师了,李孟羲一口一个叔喊的热络,张铁大叔被喊的乐呵呵的。 在张铁心里,便认为李孟羲懂尊长,有礼节,难怪玄德公让人家当军师呢。 聊的许久,直到李孟羲聊累了,停下休息。 在聊天和休息过程中,李孟羲还记着关羽的教导,要时刻注意威仪,因此,李孟羲在晃动不定的车中,盘膝而坐,坐的端端正正的。 李孟羲想维持一下威仪什么的,弟弟偏偏捣乱。 小弟趴在李孟羲膝盖上,好奇的看着哥哥像木头人一样不动。 弟弟伸出小手,在李孟羲眼前晃了晃。 “干嘛?”李孟羲低头看着弟弟。 “哥哥,咱们玩吧。” 李孟羲一想,行军无聊死了,得陪弟弟玩。 至于威严啥的,咱还是个孩子好吧,说话都奶声奶气的,就算骂人,也是娃娃音,训斥别人,别人不仅不会害怕,反而会想笑。 就咱这个小小的年纪,哪里有威严。 还是和弟弟玩耍重要。 “哥哥,咱们就假装是老鳖吧。”弟弟天真可爱,因为车上空间狭小,啥都玩不了,只能爬来爬去,弟弟就想装老鳖玩。 “行吧。”李孟羲无奈。 于是,就眼瞅着他哥俩,四肢趴着,模仿者老鳖一样,嘻嘻哈哈的趴着玩,拱来拱去。 车夫老铁看的笑的肚子都疼了。 得,关羽还说要有威仪,李孟羲,义军军师,这下彻底没威仪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真实人间(一) 车行半日,至傍晚,天边云霞如火。 前边的车停下了,然后李孟羲乘坐的这辆车,也停住了。 车夫张铁回头说,“要扎营了。” 行军枯燥如此,在有限的跟随行军的这几日,都是只走白天,晚上就不走了。 在李孟羲想来,晚上的话,拿着火把走夜路,也是能走的。 再想到,是因为俘虏的关系,夜里行军不安全,李孟羲释然了。 弟弟在车上,睡的安稳,此时未醒。 李孟羲见前边开始扎营,坐了半天车,腿都麻了,他想下车就在车边活动一下。 李孟羲在车下踢腾着腿,车夫老铁把车把上木盆麸子袋解下来,又把车尾干草捆取下,看样子,是要喂牲口。 可能是老铁拿动静的动静惊动了弟弟,弟弟醒了,醒了哇的一下就要哭,然后看到了哥哥,不哭了,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见弟弟睡醒,李孟羲笑着,伸手朝弟弟张开手,“下来吗?” 把弟弟从车上抱下来,哥俩好奇的看车夫老铁喂牲口。 “哥哥,这是不是就是牤牤(mang)?”弟弟奶声奶气的指着老黄牛说。 李孟羲听弟弟可爱的口语,他说老牛是牤牤,李孟羲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喊牛叫莽莽,因为啊,牛叫的声音就是,mang~ 同理,猪就是哼哼,猫咪就是喵喵。 李孟羲乐坏了,他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对,这就是莽莽牛。” 老牛吃东西可厉害了,干草一卷,就卷到嘴里了,“哇!莽莽吃的那么多吗。”弟第惊呼。 李孟羲看车夫喂牛,只是无聊,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 而弟弟,看的目不转睛的,可投入了。 目光从这里移开,李孟羲朝远处看,四周,乡勇们开始支帐篷,稍远,则是乡勇们赶着俘虏,往一起赶。 期间,似乎发生了冲突,李孟羲看到乡勇们倒槊枪杆对着人就抽,俘虏哀嚎四起。 心疑刘备军难道还虐待俘虏不成,李孟羲想过去看下。 “小弟,咱们去那边看看吧。”李孟羲叫弟弟。 弟弟看过来,抬起头睁着眼睛看着李孟羲,“咱们还去看莽莽吗?” “不,咱去看人。”李孟羲笑到。 —— 俘虏千八百人,乡勇们把俘虏围在一起,统一看管。 日前李孟羲还见有义军有像栅栏一样的东西,往地上一埋,一圈一围,就把俘虏围起来,俘虏就跑不了了。 今天却没见栅栏。 李孟羲拉着弟弟到来之时,众多黄巾俘虏神情木然,眼神冷漠的朝李孟羲看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头上黄巾,被灰尘和汗水沾染,早乌漆麻黑不成样子了。 俘虏们乱哄哄就把鞋脱掉,蹲在鞋上,席地而坐,千把人,围一起也是好大一片,一眼望去,满是人头。 目光稍远,李孟羲越过人群,看到俘虏里,有争吵发生。 细看,听声音像是个农妇和男人的声音在争吵。 “什长大叔。”李孟羲叫乡勇。 看押黄巾的乡勇头目正疑惑的盯着李孟羲看,被李孟羲叫,头目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李孟羲又叫了一声。 “哎!军师,有何吩咐?” 什长想起来了,这小娃娃是军师来的。 只是,这会儿这娃娃没穿披风,一下没认得出来,方才,这个什长还以为李孟羲是从俘虏里跑出来了。 心说你这娃娃真胆大,跑出来不说,还晃荡,真当军爷我不敢踹你。 然而,这是军师,幸好没踹。 “有劳什长大叔,我想进去看看,有劳看护。”李孟羲朝什长拱了拱手。 他意思是说,想在俘虏营巡视一番,让什长看着点,别让俘虏中有人精神不正常上来把自己掐死了可咋办。 什长一听,嘿嘿一笑,招呼两三人,大摇大摆的就过来,连踹带赶,把俘虏往两边赶,让出了一条路。 虽说吧,不算太过分,但李孟羲觉得,不对。 对待俘虏不该如此。 该如何对待呢,历史上,俘虏政策最成功的,就是我人民军队。 给果军当差,长官非打即骂,反而,被我军俘虏,我军对待俘虏不仅没有虐待,反而口粮跟我军普通战士口粮一样。 奇了怪了,给果党当兵,吃不饱肚子,当了俘虏,竟吃饱了。 不仅如此,人家看没鞋,还发鞋,看衣服太破,就给身衣服,有伤给治,看着身边病的不行的另一个俘虏,人家舍得花钱用药,给治好了。 末了,人家说,想在我们这边参军,热烈欢迎,要是不想,给发遣散费,允许回家。 无数俘虏,热泪盈眶,争相从军。 前世所见所知种种,看过无数革命电影,彼时,无有身临其境,还没多大感触。 现在,李孟羲看到乌泱泱的俘虏,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想到在果党军中望风而降一触即溃的士兵,转投我军之后,立刻犹如脱胎换骨。 此堪称军事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李孟羲突然笑了。 此刻,李孟羲明白了,自己有刘关张所不能及的能力是什么了。 朝争吵的地方走去。 人堆中,一个农妇躲之不及,满脸惊恐和害怕,不停用手拍打一只黝黑枯瘦向自己胸脯抓来的手。 一个满脸猥琐的男人,正贱笑着,淫荡无比的,贱兮兮的伸手这摸一下那儿摸一下想调戏人家妇人。 李孟羲走来之时,不管是农妇还是男人都没注意到李孟羲的到来。 李孟羲眼睛微眯,目光中寒光闪过。 兵荒马乱的,秩序崩塌,黄巾军良莠不齐,啥人都有。 “左右,拿了此人!”李孟羲一声厉喝。 身后乡勇扑了上来,在那个猥琐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冲上来一脚把那厮踹倒在地。 四周一片慌乱,农妇也被吓了一跳。 “砍了?”什长凑上来,弯腰问李孟羲意见。 “侮辱妇人者,鞭二十,胆敢再犯,砍头示众!”李孟羲目光扫过周围黄巾俘虏,大声喝到。 “行刑。”李孟羲下令。 “去,找鞭子去!”什长没鞭子在手,指使手下去寻个马鞭啥的。 不是骑兵,普通士兵,哪里有鞭子。 “杖二十。”李孟羲皱眉,更改命令。 章节目录 第42章 真实人间(二) 乡勇们即得命令,干劲十足,立刻把那个调戏妇人的猥琐家伙拖出来按到地上,抓起枪杆就朝这人身上噼里啪啦一阵乱抽。 李孟羲冷眼旁观。 待打完,这厮爬地上不敢动,恐惧的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目光丝毫不在此停留,他目光看向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妇人。 “姨姨,你往别处挪挪,省得这厮心存报复。” 李孟羲出言提醒。 妇人吓愣了,没有反应。 什长不爽,朝妇人吼到,“俺家军师说了,让你去远点,省得俺们走,这厮报复你,听明白没得!” 什长不耐烦的对妇人一阵吼。 妇人惊醒,连道谢也顾不得,拎起手中破破烂烂的一个小包袱,慌忙朝旁处去了。 事了,李孟羲继续朝前。 待李孟羲走后,俘虏们瞅着李孟羲众人的背影,七嘴八舌的小声交谈。 “呀,那娃娃威风的!” “怕不是官军大官家的崽儿?” “瞎说,人不是说了,军师,你们知道军师是啥吧?”俘虏之中,一个似乎有点学问的人,看着四周没见识的人,一脸不屑,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啥,啥是军师?”旁人凑过来问。 “就是,排兵布阵,出谋划策的人,懂不?” 众人一听,懂了。 可又迷惑了,那么个小娃娃,那个能干呢。 李孟羲带着一半的好奇,好奇古代俘虏到底是怎样的状况。 其实认真说来,李孟羲对一切都好奇,初来乍到,入眼皆是陌生,宛若置身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历史剧场景之中,李孟羲看四周之人,都是古人,分外新奇,看兵器新奇,看竹简也新奇,士兵们搭帐篷李孟羲也觉新奇。 他有旺盛的兴趣去了解古代的方方面面。 除了好奇,李孟羲更想观察俘虏的状况。 严格意义来说,俘虏,是军事战争的一部分。 如何抓捕俘虏,如何安置俘虏,如何管理俘虏,又如何利用俘虏,都是学问。 继续朝里走,乌泱泱的俘虏,虽然形形色色,男女老幼都有,但所有俘虏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尘土满面,面色黝黑,再加双眼迷茫,神情木然。 李孟羲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翁,他怀里依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小娃娃跟弟弟差不多大,甚至还要更小。 李孟羲看向分不出男孩儿女孩儿的小娃娃的时候,留着鼻涕的小娃娃躲在爷爷怀里,偷偷打量着李孟羲,然后偷看砖头。 都是一样的年纪,之前,李孟羲也是黄巾军,可现在,同样的年纪,弟弟吃喝不愁了,这个小娃娃生存堪忧,双方相视,相隔一步距离,却宛若两个世界。 一言不发,李孟羲驻足片刻,见这爷俩无有大问题,便离开了。 只是,李孟羲手拉着弟弟离开时,弟弟好几次回头去看那个小娃娃。 小弟大概不懂什么叫兔死狐悲,什么叫感同身受,弟弟大概是看到那个小娃娃衣服可破了,他怕小娃娃冷的吧。 继续前走。 李孟羲见足了世间百态。 有一老妇人,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一青壮抱着老妇人,低声哭嚎,叫天天不应,见地地不灵的。 李孟羲让什长过去看看。 什长看过,说死了。 本想,就让什长帮忙,去把人埋了。 但一想,古代自春秋之时,春秋时的医家就说,死人要停尸三日方能入土。 这是因为,古代没有办法精确测量血压心跳脑死亡什么的,有时候,身体状态低迷,呼吸近乎于无,心跳脉搏也跟没有了一样。 但是此时,人还未彻底死去,还有可能醒过来的。 要是,此时把人埋了,万一埋下去不久,人活了咋办。 李孟羲把此事记在心上。 决定再等两日过来看看,要是这个凶多吉少的老妇人还没醒来,就找人帮忙把人埋了吧。 唉。 “今早你们吃过饭食了吗?”李孟羲问那个悲痛不已的青壮。 “吃了。”青壮擦了擦眼泪。 既然有吃的,刘备没少了俘虏口粮,这老人家,当不是被饿死的。 年老多病,不定啥时候就走了。 李孟羲心情越发不好了。 在刘备军中,被刘关张三人招拂甚厚,行有车,食有肉,生存压力一点也无。 然而,今在俘虏营看了一圈,入目可见,苍凉几许。 李孟羲至此幡然明悟何为汉末乱世,何为真实的世界。 俘虏营中,李孟羲见有人赤身裸体,不忍直视,极伤风化,果然,这人是傻的,天生智力残缺,不知谁欺负他了,把他打的鼻青脸肿的,也把衣服给抢了去。 李孟羲看着此人,此人嘿嘿傻笑,不知悲喜,只是伸手要吃的。 李孟羲从掏出每餐存的一点干粮给他,没想到,这傻子一下就抓住李孟羲的手,上手来抢,还想打李孟羲,把李孟羲吓的不轻。 傻子吗,心智如三岁顽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李孟羲制止了要动兵器的乡勇。 要不是你傻不拉几的,老子早揍你了。李孟羲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心里骂骂咧咧。 李孟羲差点出事,乡勇什长担忧,再三请李孟羲离开俘虏营。 李孟羲犹豫了下,并未采纳什长的意见。 正因李孟羲这稍作犹豫,才不至错过一事。 那是李孟羲走入俘虏营最深处之时。 李孟羲又遇到一年轻妇人,妇人怀抱一婴儿,正焦灼的眼中擒泪,手足无措,“幺儿,吃口奶再睡,别吓娘,别吓娘,幺儿……” 妇人神情焦急万分,不住口呼幺儿,妇人想把**塞进婴儿嘴里,喂婴儿吃口奶,然而,破麻包裹着的小婴儿,纵然是婴儿营养不良,黑瘦的如同一只小老鼠一样,李孟羲还是看到这个小婴儿,脸颊异样的红赤。 不对劲儿。 “姨姨,把娃娃给我看看。”李孟羲伸手就要孩子,“我是医官!”李孟羲补充了一句。 妇人警惕,把娃娃往怀里抱得更紧了。 “某略懂医术,让我看看成不?” 李孟羲好说歹说,妇人小心把娃娃递了过来。 李孟羲并未接襁褓,他伸手去摸婴儿额头,嘴巴一张一张闭着眼睛不安的小婴儿。 李孟羲心中一突,这么烫! 高烧,麻烦了。 咱不会治。 李孟羲焦躁四处扫了一圈,“去叫刘玄德,让他带军医前来!对了,拿着药一起来。” 什长愣神,李孟羲气了,“快去啊!” 什长忙跑开了。 什长去找医师,李孟羲此时,脑海中快速回想,高烧该怎么处理来的。 对了,物理降温。 有冷水毛巾,还有……酒精! 酒精擦拭额头,酒精易挥发,散热效果良好。 “再去,找刘玄德……找张翼德,问他要坛酒来,快去!”李孟羲催促另一乡勇前去。 手摸着婴儿额头,烫的吓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施救 此时是傍晚,刘关张三人或是巡营,或是清点粮草,或是看乡勇们营帐扎的是否牢固,各忙一摊。 忽然,刘关张三人就各自被传令乡勇找到,说军师有急事相商。 刘备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军师不就是羲儿吗。 刘备亲封李孟羲为军师,他自己一时却忽略了这个事。 也许,李孟羲方年幼,刘备打心底就视其为一个娃娃。 军师有急事相召,到底是何急事,刘备忙随传令乡勇去俘虏营。 俘虏营中,前一两日安分的俘虏,此时,都朝中间挤,混乱不堪。 刘备来时,看押的乡勇们正把俘虏往四处赶。 刘备好奇,分开人群过去。 片刻后,刘备看到了李孟羲,以及一旁抱着婴儿的妇人。 听到身后声音,李孟羲回过头来,看到刘备终于来了,“玄德公,军中可有医师?此婴儿通身炽热,急待医治,不敢耽误。” 李孟羲话语匆匆,言语中尽是着急。 一旁,怀抱婴儿的农妇拙于言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眼中垂泪,扑通一声就给刘备跪下,以头触地,头磕在地上,一下一下的磕着,头和地面撞的碰碰响,只求刘备救救孩子。 刘备忙上前扶起妇人,“嫂嫂快起,不值如此大礼!” 区区一个俘虏,一个农妇,而刘备,不因此轻慢半分,礼数丝毫不缺。 李孟羲看在眼里,目光微妙。 这人还行。 “医师……哎呀!”刘备一拍额头,懊恼无比,“涿郡出来,我军中,未带医师!” “啊?!”李孟羲张大了嘴巴。 卧槽,出来打仗,不带军医啊? “这……”李孟羲无言。 人群又是分开,又有人过来。 “羲儿,叫我做甚?”关羽也来了,目光疑惑的四处看看。 “让让,让让!”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张飞挤开众人,把关羽也挤到了一边。 张飞怀里抱着三坛子酒,看到李孟羲关羽刘备都在,张飞问到,“要俺带酒来做甚?” “作药。”李孟羲走来,伸手就问张飞要了一坛酒。 酒坛不大,大致跟电水壶那么大,但是里边装了酒的缘故,份量还是有一些的。 李孟羲拿过酒,目视刘关张三人。 “我军中即无医官,三位可知,附近可有村落能寻得医师前来?” “村落处处,只是,不知村中有无医师。”关羽应到。 “白日听三将军说,我军不日便到县城,县城离此尚有多远?”李孟羲再问。 “行军半日可回。”张飞答到。 “快马一个来回需用多久?”李孟羲眉头微皱,半天时间医师才来,晚了都。 “快马只需两个时辰。”刘备似乎明白李孟羲要说什么了,一旁插话。 “那好!”李孟羲点了点头,抬头目视刘关张,“现下有一幼婴突生急病,军中无有医师,两位可愿速请医师前来?” “救人如救火,羲儿但说便是!”关羽把手一挥,只说听命。 “即如此,关将军,你带足钱财,领骑兵搜寻临近村落,但村中有医师,请医师前来。切记,于医师说清,是小儿急热之症,令其带上药石,我军中无药。” “得令!”关羽给足了李孟羲这个军师的面子,朝李孟羲抱拳一礼,而后,转身离去。 “翼德将军。”李孟羲又看向张飞。 “俺就回县城去,县城有良医!”说着,张飞把怀里还剩的两坛酒,朝李孟羲丢去。 这家伙太粗鲁了,都不管李孟羲怀里还抱着个酒坛了,哪里有手去接。 若不是刘备反应快,手大,一手一个如同抓篮球一样扣住两个小酒坛,酒坛都砸到李孟羲头上了。 关张离去,李孟羲松了口气。 事已至此,就等关张二人把医师找来了。 酒到手了,酒精有不错的散热效果,李孟羲便想把酒坛打开,取用酒水。 然而,没做过的事,做起来必然生疏。 眼瞅着李孟羲笨手笨脚的想把酒坛泥封打开,他用手抠泥巴,抠了半天,不得其法。 刘备看不下去了,手中酒坛一个丢给身旁乡勇,另一坛拿在手里,用手啪的一拍,震散了坛上泥封,泥封之下,是块粗布,扯下粗布,酒坛便开封了。 刘备把酒递给李孟羲。 看这样子,李孟羲像是懂治病救人,刘备好奇,想一看究竟。 酒开封了,李孟羲看着坛中之酒,见酒水如清水,一阵不那么清爽的酒精味道扑鼻而来。 还好,这酒不是米酒啥的,度数应该还可。 李孟羲手舀一点酒水,凑到嘴边,尝了一下。 一尝,入口酸涩,李孟羲眉头紧皱。 不仅味道混浊,而且,入口烧灼感轻淡无比,这便说明,酒度数太他喵的低了。 要是酒精度高,酒入口,应该是火烧一般的火辣辣的痛。 “羲儿,如何施为?” 见李孟羲尝了酒,目光四处看,刘备声问。 “用酒擦拭婴儿全身,降热。”李孟羲匆匆答到。 而后,乡勇们并四周众多俘虏眼瞅眼望之下,刘玄德帮着李孟羲,从妇人怀里接过婴儿,解开襁褓,剥去婴儿身上破破烂烂的破麻布,露出了婴儿瘦可见胸肋的躯体。 不知刘玄德看这如猫咪一般小的干瘦的小婴儿有何反应,李孟羲看了一眼,便觉可怜。 “用毛巾蘸酒,覆婴儿额头之上。”李孟羲提醒。 他所知的医学知识,虽然有,但绝对不多。 毛巾是何物? “就是,找块布。”李孟羲又说。 刘备便四处想找布。 刺拉一声,只听一声撕布声响起,抬头看,婴儿的母亲,情急之下,一把撕下了袖子,忙递了过来。 有了布块,李孟羲便把用布叠成布条,丢进酒坛中浸湿。 然后,就把带有酒精的布块,覆在婴儿额头之上。 接着,李孟羲就用自己袖子,拎着塞到酒坛里,蘸上了酒,往光溜溜的婴儿身上擦拭。 刘玄德蹲着捧着婴儿,他不知李孟羲此举何意。 一边用酒擦拭,李孟羲一边回想更多的照顾发烧病人的细节。 好像,腋下,耳后等地方,散热效果最好。 于是,李孟羲就轻轻拿起婴儿的小手,酒往婴儿腋下擦拭。 章节目录 第44章 视财帛如粪土 在场,四周围满了人,人乌泱泱的围了一圈。 人头攒动,目视者虽众,但除了李孟羲本人以外,无人知道李孟羲举动何以。 此时,关羽已领骑兵四出,去往东南西北四向,去乡间寻找医师去了。 张飞一骑急驰,朝县城去了。 此间,医师未来之前,李孟羲用仅知道的医疗知识,帮着小婴儿降体温。 本来,李孟羲以为有点用的。 可是,随着酒不停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有四五分钟了。 四周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然而,李孟羲发现,小婴儿体温不仅没降,用手摸,似乎更烫了。 “妈的,酒不好!”李孟羲低骂一声。 酒精度有限,散热效果有,但对发烧这样的急症,低度酒效果有限。 正当李孟羲眼看小婴儿呼吸变重,呼哧呼哧的,李孟羲手足无措之时,四周旁观的俘虏之中,一人越众而出。 “让某看看。” 李孟羲闻声抬头,他抬头看清来人模样,一下惊讶极了。 此人头上,一头精干的寸短头发,在满是留着发髻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李孟羲以为这家伙,也是穿越过来的,惊讶的不行。 “你……也是……那个……” 李孟羲结结巴巴,舌头打结了。 “某会医术,让某试试。” 寸头年轻人低头看着李孟羲,拱了拱手说到。 李孟羲心中有万分疑惑,暂压心底,让开,李孟羲朝一旁站了站,“请!”李孟羲伸手作请。 此人,说自己会医术。 李孟羲狐疑的看着这人,看这人俯身,从刘备手中接过婴儿。 然后,把婴儿放在左手胳膊上,右手让婴儿翻了个身,背朝上面。 接着,李孟羲见此人用手不停抓捏婴儿脊背,脊椎附近的地方,从上到下,连捏带揪,李孟羲看的迷茫了。 干嘛了这是? 虽然大为迷惑,但,这人自称是医师,说不定,人家比自己专业。 李孟羲闭着嘴巴,不去打扰。 眼见这人,除了不停抓揪婴儿脊背,还时不时捏了捏婴儿后脑勺,还用手,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按压婴儿脚底,越看,李孟羲越觉得,这人动作有章法,似乎真有点本事。 李孟羲无事干了,闲得无聊,就暗暗给这人计时。 一,二,三,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婴儿后背被揪的通红。 五六分钟之后。 终于,高烧烧的昏厥过去没了反应的婴儿,醒了,开始吱哇吱哇的哭。 六主无神的农妇听到儿子哭了,慌忙过来,想抱儿子。 “别个!”李孟羲出言制止,“让先生再看一会儿。” 又是抓揪一会儿,或许是揪的疼了,婴儿哭的更响了。 自说自己是医师的年轻人,把婴儿还给了农妇,“夜里凉,莫再受冻,小儿急热,必需药石除根。余下,某无能为力。” 年轻人嘱咐。 说完,这个人转身就要走。 “先生留步!(先生留步!)”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喊到。 李孟羲和刘备,语出同步。 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相视一笑。 刘备朝李孟羲隐秘的做了个你请的手势,李孟羲愣了下,然后明白过来刘备是想让他先跟这个医师沟通。 李孟羲点了点头,见医师已驻足,李孟羲上前一步站定,朝医师拱了拱手。 “敢叫先生知道,我军中无有医师。然此幼婴突发急症,若无人施救,静等其死,于心何忍? 先生即懂医术,某愿聘先生为我军中医官,官任十夫长,脱离俘虏之身,先生意下如何?” 李孟羲像此人,抛出橄榄枝。 此人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片刻后,此人答目视李孟羲,开口答到,“某只一巫医,医术不精,不堪大任。” 此人似有拒绝之意。 巫医? 李孟羲疑惑。 此时,刘备上前来,朝巫医拱了拱手,“纵是巫医,现下亦有用武之地。 此婴病未愈,劳烦先生暂为照看一时,可否?” 刘备请求到。 此人拱手,算是应下了。 “羲儿,走。” 刘备欲带李孟羲离开。 “奥!”李孟羲拉着弟弟,跟刘备离开。 刘备直向辎重车队而去,原来刘备是看婴儿无衣物裹身,想找点御寒衣物送去。 刘玄德宅心仁厚,李孟羲和刘备相处,感觉无甚隔阂之处。 正因为李孟羲觉得跟刘备很谈得来,两人意见常无相背处,这恰正是刘备不凡之处。 要知道,李孟羲可是个现代人,三观与古人,不可能完全相同。 李孟羲作为现代人,见到小婴儿生病,慌忙想救小婴儿,李孟羲是下意识就想拯救个小生命,现代人,有此善良很正常。 可刘玄德呢,一军主将,能给俘虏饭吃,不滥杀俘虏俘虏,已经足够仁义了。 可刘备,见到婴儿病重,也跟李孟羲一样,心忧不已,根本不因这婴儿是黄巾俘虏的一员而弃之不顾。 并且,刘备想的比李孟羲还周到,见小婴儿母子两个,无御寒衣物,刘备便立刻去找,而李孟羲,就没想到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儒家的道德观念中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一道德规范,刘备这位深受儒家熏陶的古人,才会和李孟羲一样,不忍坐看幼婴病死。 辎重车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车。 刘备让李孟羲爬车上去找,李孟羲个子小小的,爬上去方便。 李孟羲就跟小猴子一样爬到车上。 车下弟弟也想爬,可弟弟老笨了,哪里有李孟羲手脚灵活,就是爬不上去。 刘备笑而视之。 车上乱七八糟的啥都有,有黄巾军的旗帜,大旗上,沾着灰尘和血迹。 李孟羲嫌这玩意儿脏,固然,旗子扯了,也够给小婴儿当襁褓用的。 至于缴获的残破的衣甲啥的,李孟羲也嫌脏。 扒拉半天,李孟羲一件没看上。 “就没布匹啥的吗?”李孟羲疑惑。 刘备一想,破衣服既然找不到那就找布匹吧。 刘备要带李孟羲去另一辎重车去找布匹。 另一辎重车,车上整齐多了,东西码摞的井井有条。 李孟羲一下就找到了布匹。 “这个布就行。”李孟羲抱着一匹布从辎重车上跳了下来。 抻开布匹,李孟羲皱眉,“这是不是薄了点?” 刘备看了李孟羲一眼,眼神微妙,“薄了,多裹两层便是。” 李孟羲奥了一声。 天啊,李孟羲拿的可不是布,这厮不认识古代布匹,只捡了一匹好看的拿,他拿的,可不是一般的布,是丝绸!丝绸! 李孟羲视丝绸如破麻,把丝绸拿过来,丝毫不以为重,还嫌其单薄。 李孟羲视财帛如废土,小小年纪,有如此气度,刘备见此,心底大为赞叹。 章节目录 第45章 刀斩锦帛 李孟羲抱着布匹在前,弟弟拉着李孟羲的手,并排走,刘备跟在后面。 复回俘虏营,来到俘虏营中,见到农妇。 小婴儿此时不哭了。 见李孟羲和刘备前来,妇人腼腆一笑,“娃娃不哭了,吃了口奶睡下了。” 李孟羲还以为竟好了呢。 他再去摸婴儿额头,依然是很烫。 没好啊。 李孟羲皱眉看向一旁巫医,目询此人。 巫医似乎知道李孟羲问什么,拱了拱手,“急热之症,无药难医。” 巫医面色平静的答到。 得用药,可关张二人不知何时能回。 只能等着了。 此时,要是有一些高度酒精就好了,李孟羲心想。 酒精虽然没有,但是,蒸馏酒精,或可一试。 怀里还抱着布匹,是送布匹来的。 李孟羲把怀里布匹递给农妇,“姨姨,夜里冷,你们也没个衣物,别把小弟弟冻着了。这布你拿着,晚上给小弟弟盖着。” 说着,李孟羲把怀里布匹递给妇人。 妇人只看了李孟羲递去的布匹一眼,立刻大惊失色,“使不得使不得!” 妇人把布匹往李孟羲手里回推,就是不接。 李孟羲无奈,“我营中也没找到衣物,只有些许布匹,拿着便是。” 一旁,刘备笑着也声附,“嫂嫂莫要推辞,快快接着。” 刘备发话,比李孟羲有份量多了。 农妇顿时热泪盈眶,抱着婴儿,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刘备忙上前搀扶。 妇人这才接过布匹,千恩万谢。 刘备略一又想,“与我刀来。”刘备伸手向身旁乡勇要刀。 乡勇递刀过来,刘备接刀,说向农妇,“嫂嫂,布匹与我,我来裁布。” 接过布匹,刘备让李孟羲拿着布匹卷,然后抻开。 布匹抻开拉长数尺之上,刘备挥刀,刺拉一声,在数尺处把布斩断。 四周,李孟羲立刻听到了一阵惊呼之声。 李孟羲只当是这些穷人,心疼布。 李孟羲嘴巴撇了撇。 不知为何,见刘备把裁好的布拿在手里,透过布,李孟羲可以清楚的看见刘备的手,遮蔽效果极差。 “这布,这么薄的吗?”李孟羲疑惑嘀咕。 刘备听见了李孟羲的嘀咕,顿时哈哈朗笑,“这布确实单薄,不堪一用,嫂嫂,我再予你三尺。” 说着,刘备再次抻开布匹,挥刀又是刺拉一声。 又断布三尺之长,把布递给农妇。 农妇泪流满脸,眼眶通红,接布的手都在颤抖。 此时,周围鸦雀无声。 四周围观者众,众人表情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而后,刘备当着众俘虏的面,亲自命令乡勇伍长照看妇人,莫叫人欺扰她母子两个。 乡勇领命。 “走,羲儿。”剩下的布匹丢给李孟羲,刘备招呼李孟羲离去。 李孟羲还是稚嫩了一点。 他要是给别的布还好,却选了一匹丝绸,丝绸给了农妇,有招祸之逾。 故,刘备命令乡勇照看那母子两人。 丝绸成匹给了妇人,但刘备出身于微末,之前是织席贩履的小商贩,见多了人洞察人情世故,刘备深知,农妇胆小,丝绸贵重,整匹丝绸赠予农妇,农妇并不一定敢把丝绸撕开来做婴儿襁褓。 甚至,怕弄坏了丝绸,不敢去动,甚至,怕丝绸被人偷去,夜里担惊受怕的,反而不妙。 刘备料到此处,故借乡勇之刀,裁丝绸两段,复再赠予农妇。 至此,农妇得丝绸两段,各数尺,卷起可做襁褓,农妇当不再拘谨怕用。 和刘玄德相比,李孟羲于人情世故,尤其汉末人情世故,如若白纸,青涩无比。 跟着刘备离开俘虏营,路上,弟弟好像不开心。 “哥哥,俺是小弟弟。”弟弟拉着李孟羲的手,鼓着嘴巴委屈的说着。 李孟羲一时不解其意,他摸了摸弟弟脑袋,笑了,“对啊,你就是我弟弟啊,怎么了?” 弟弟不依,焦急的晃着李孟羲的手,昂着头和李孟羲争辨,“那,那是个小娃娃吗,都不是弟弟。” 小砖才三四岁,语言能力不足,话说出来,意思难懂。 李孟羲疑惑了,低头看着弟弟,“啥小娃娃?” “就小娃娃,俺是弟弟,俺是弟弟吗。”小砖委屈的都要哭了。 而李孟羲,迟迟无法懂弟弟说的啥。 一旁,刘备明白过来了,忍俊不禁的刘备,俯下身来,把小砖抱起,“你呀,”刘备把小砖抱在怀里,用手捏了捏小砖的脸蛋调笑到,“你哥哥叫小娃娃弟弟,这是礼节,知道吗砖儿。就像,你哥哥也叫我大哥,我不也应了? 那,你哥哥,还是只有你一个小弟弟啊,别的娃娃,都不是亲弟弟,就你是哥哥的亲弟弟,你问哥哥,是不是?嗯?”刘备爱溺的用下巴胡子去噌小砖的脸去逗弄小砖,小砖被刘备逗的咯咯直笑。 刘备朝李孟羲突然眨了眨眼睛,李孟羲此时反应过来了。 原因想起来,有些好笑,那会儿吧,李孟羲说,怕小弟弟着凉,送来布匹。 就因为叫别的小娃娃弟弟,小砖不开心,吃醋了。 在小砖想来,他才是弟弟,那个小娃娃才不是弟弟。 小孩子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可爱。 想通了原因,李孟羲笑了。 “来,小弟,我来抱你。”李孟羲张开手臂,就要抱弟弟。 刘备便把小砖递来。 也不知,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还是因为之前是黄巾流民,只和饿殍差一线,身体瘦弱无比,没有力量,因此,七八岁的李孟羲抱着三岁的弟弟,竟然,抱不太动。 刘备见此,更想笑了。 “小弟,你想啊,那个小娃娃,是不是可小了,比你还小?”李孟羲引导着问。 “嗯。”弟弟认真想着,点了点头。 “那,你比哥哥小,你就是弟弟,小娃娃比你小,你该喊小娃娃什么?”李孟羲问。 弟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喊小娃娃。” 弟弟可爱的回答到。 李孟羲语滞。 刘备哈哈大笑。 回到中军大帐,帐中仅有一张矮几。 行军之时,带个矮桌并不方便。 李孟羲今日所行之事,救助了一对可怜母子,刘备大为赞赏,刘备想问,因何李孟羲会去俘虏营巡视。 刘备有心想问,而李孟羲,觉得义军处理俘虏的方式,太过粗放,有些不妥,在思考该如何跟刘备建议整改。 他二人,皆怀心事,虽矮几相对而坐,却皱眉都沉默不语,如同两个木头人。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三失三策 片刻之后,刘备抬头,目视李孟羲,迟疑到,“羲儿,缘何会去俘虏营?是察营寨?观军情?抑或,欲往俘虏之中挑选人才一二,如那髡发巫医者?” 刘备好奇声问。 之前李孟羲声谈天下大事,言辞犀利如刀,何止震慑刘备,简直震慑的刘备里焦外嫩。 不然,刘备也不至心神激荡之下,立时拜年方七岁的李孟羲为军师。 在刘备心中,李孟羲虽年幼,腹藏神机智谋,其才不可度量,李孟羲去俘虏营巡视,刘备想来,必是如营寨、军情、简拔人才之大事。 殊不知,李孟羲去俘虏营,目的只是为了俘虏本身。 李孟羲回过神来,抬头目视刘备,目光盯着刘备双眼,“日前所言,【视黄巾为民,黄巾不战而清】,今日再问,玄德公依然如昨日所想?” 李孟羲问。 “自然!”刘备毫不迟疑,手按矮几之上,声回李孟羲,“某岂是食言之人。” “那好。”李孟羲点头,坐直了身体,放开了说,“即黄巾为民,黄巾俘虏,也是百姓。” “可如今,我观黄巾俘虏安置之法,太过粗疏。” “玄德公不缺俘虏粥粮,仁义之至,然,余此之外,不足多矣。” “某观俘虏缺衣少褥,昨日又逢大雨,旷野淋雨,俘虏得病者众矣,又加之缺医少药,万一生疫,祸及我军。 此为资之失也。” “俘虏营中,某巡营之时,观俘虏千八百人,男女老幼,杂处一处,某还撞见一男猥亵妇人……” “大胆!”李孟羲话未说完,刘备气的一张拍在矮几之上,啪的一声,李孟羲吓了一跳,“此獠何在?胆敢如此?”刘备面有怒容。 “……我已惩戒此人。”李孟羲好不容易理清了被刘备打断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俘虏之中,男女老幼,身力强弱各不相同。 一则,老幼不分,身强者快,而体弱者慢,拖延我大军行军速度。 二则,男女混杂一处,易生事端。 此为制之失也。” “某观俘虏,或面如死灰者,或瞪眼怒目视我如仇者,或生死淡看喧哗吵闹棍棒不能止者。 千八百俘虏,无一人与我同心。 此为民心之失也。” 物资匮乏,制度混乱,俘虏不归心,李孟羲分别从三个不同方面,说了俘虏现在面临的问题。 一席话话完,刘备双目大睁,心中又微起波澜,李孟羲字字珠玑,让刘备心中叹服。 不过,毕竟刘备经过了什么大汉将亡,天命已失,再夺天命等惊世骇俗之言。 李孟羲现在又说了一番颇有见地的话,虽然放在一个娃娃身上,一番见地略惊艳,但是,刘备已经多少免疫了。 不愧是咱拜认的军师,就是不凡。 刘备就是这么想的,心中自豪。 把李孟羲所言“三失”一一想了一遍,刘备没想到妥善的办法。 见李孟羲面色沉静,似乎已有对策,刘备身体前倾,忙问,“孟羲可有良策,快快道来!” 李孟羲点头作答,“第一,俘虏大多没有铺盖被褥,我军中无铺盖多余,此不能为力之处。 然,俘虏之中,如方才玄德公所见那一对母子,若无帐篷铺盖,夜宿寒风之中,幼婴有病,我恐一夜醒来,婴儿一命呜呼。 不管如何,必腾出一二帐篷与铺盖被褥,供如这一对母子一般老弱病残以做栖身之地。” 说着,李孟羲目视刘玄德,“我军军士,两人若挤一床,可腾出被褥帐篷多少?” 这看似一个问题,实则两个问题。 李孟羲一问,问刘备是否愿意腾出士兵的床和帐篷给俘虏,二问,问能腾出多少床铺。 果然,刘玄德没让李孟羲失望。 刘备根本就去想不把床铺腾出这件事,直接回到,“五六个帐篷,几十张床,不在话下。” 李孟羲点了点头。 “甚好!”李孟羲砸案赞到,“老弱栖身帐内,得一夜安稳。 青壮宿于野旷,虽无有被褥,却能扛过。 待回县城,再找屋舍不迟。 资之失,了矣。” “制之失,又待如何?”刘备手按几上,迫不及待接着问。 “青壮编一营,妇人一营,老弱一营。 行军各行分行,扎营各营分立。 如此,当无有猥亵妇人之事,亦当无有青壮持力夺掠老弱之事。” 刘备听完第二策,附掌赞叹。 “孟羲,这第三失,民心之失,又待如何?” 此为最关键之处。 李孟羲却并未立刻回答,李孟羲叹气,“俘虏营所见,有比我幼弟还小之孩童。 某见其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瘦可露骨。 我兄弟二人,行将饿死,幸遇玄德公。 某尚好,有一身本领,能为玄德公所重,至此不忧衣食。” “可俘虏之中,涿郡四境万千黄巾溃兵,其中多少无依如我兄弟二人之孩童? 当日,若未遇玄德公。 我弟若病而无人照料,我兄弟二人,若迷失荒野,不识路途,又身上无粮,我弟若饿的嗷嗷嚎哭,我于心何忍? 若夜里有狼问声出来吃我,我如之奈何? 若有恶人于我面前抢走我弟,杀而烹食其肉,我纵目瞪出血,手攥陷甲,纵欲撞死恶人身上,亦力不能为也。 若我兄弟两人漫逃于旷野,某弟得病而死,某想撅土埋葬使野兽勿食其食,某手无寸铁,不能为也。 纵我兄弟两人得以混入溃兵之中,得片刻之安。可若官军来剿,兵荒马乱,我弟若死于官军刀斧之下,其头滚我怀中,血溅我目,你猜,我李孟羲敢不敢反他娘的,你猜?” 李孟羲说到动情处,情绪激荡,其声悲切。 “某不惧一死,不忍幼弟惨死面前,亦不愿无依如我幼弟万千孩童惨死。” “军中俘虏,涿郡四境流民溃兵,天下州郡,但民有困厄处,皆奋力而救。玄德公可愿?” 刘备目已起雾,“愿!” “若我说,军中俘虏,问其可愿转从我军,愿者,既往不咎,不愿者,发其足数钱粮允其归乡。 其中钱粮损耗必重,玄德公可愿?” “愿!” 刘备声哽咽。 “此,便为俘虏归心之法。” 李孟羲拱手,朝刘备躬身一礼。 章节目录 第47章 医师至(一) 刘备心神一震,手轻扶李孟羲,示意李孟羲不必多礼。 民心二字,在刘玄德心中,重比社稷。 刘玄德坚信着儒家传统的观念,坚信得民心者,可得天下也。 李孟羲今呈得民心之策,刘备得之,如得圭臬。 “便依孟羲之策!”刘备颔首,看向矮几对侧的李孟羲,目光中满是赞许。 “只是,天将暮,分派口粮之事,晚不可为,可待明日一早。 今夜,先腾营帐,分被褥床铺以予老弱妇孺,如何?” 刘备手摸短须,问询李孟羲意见。 在此时,刘备视小小年纪的李孟羲,以平等的目光来看待。几乎都忘了,李孟羲还是个孩子。 “也好。”李孟羲略做思考之后,点了点头。 “那走,我俩再去俘虏营。” 刘备起身,屈膝跪着的李孟羲,跪的膝盖发疼,他也随着起身。 还有小砖,忙抓着哥哥的手一起走。 复回俘虏营。 营中窃窃私语,消息早像风一般传开了,满营俘虏暗地议论不休之事,正是片刻前刘备刘玄德刀斩锦帛分于农妇之事。 此时,见刘玄德又来,俘虏们再看向刘备,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有不识刘玄德之人,旁人指了指,小声说着,“那大耳的便是。” 旁人恍然。 来到俘虏营,刘备见满营黄巾,混杂一处,乌压压一片,几无前行下脚之处。 刘备招来乡勇什长,要其调两百人过来。 什长领命而去。 片刻后,什长领两百军士而来。 刘备下令,令众军士,把人分开,每数十人区分一块,莫使拥挤一处。 众军士领命,乡勇们手持刀枪,连打带踹,驱赶俘虏。 此时再看,往日刘玄德觉得无甚问题,此时再看,刘玄德便觉乡勇们举止粗暴。 正如李孟羲说的那样,俘虏之中,不知有多少孤苦无依如他兄弟两人的孩童,对小小孩童,年迈老翁,枪抽脚踹,如何忍心。 李孟羲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刘备怒了。 “住手!!”刘备怒喝一声,跨步向前。 “虽是俘虏,亦是百姓!有老有幼,怎可相欺! 众军听令,某再见哪个敢欺凌老弱,军法从事!” 刘备厉声喝到。 众军士愣神,然后听明白之后,便变得小心翼翼,嘴里虽然还骂,但是,动作上不敢再那么粗鲁了。 李孟羲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不久后,千八百乡勇,散成大大小小的小块,每块几十上百不同。 俘虏们被乡勇们拿刀枪夹在一起,个个神情茫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羲儿。”刘备回头叫到。 谈大事时,刘备喊李孟羲名字,不谈事时,刘备喊羲儿。 也许吧,刘备无法把小娃娃年纪的李孟羲完全当成麾下谋士或是部属。 也许,正因如此,李孟羲才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其在刘备势力中,不仅仅是个智谋之士那么简单。 随着刘备,李孟羲便跟着刘备,在分割开的一块一块俘虏之中,开始挑人。 李孟羲个子小,找人有些难度。 “你,那个……你出来。” 李孟羲指着俘虏中,一个抱着娃娃的老爷爷说到。 那个流着青鼻涕,好像感冒了的小娃娃,李孟羲眼熟。 这不就是片刻前,见到的那对爷俩。 被李孟羲指着,老人有点害怕,抱着孙子就想往里躲。 刘备见此,朝人群中的老人拱了拱手。 “老人家勿忧,我家羲儿是看你抱着娃娃,夜里凉,怕娃娃受冻,故邀你爷俩儿晚上睡帐篷里。” 刘备这么一说,再加上之前俘虏之中议论纷飞,都说这大耳朵的官军,把丝绸斩了送给一农妇让农妇裹孩子。 因此,刘备的话,老人信了八成。 听说有帐篷睡,老人脸上立刻浮现喜色,张着没了牙的嘴巴,无声的笑了。 乡勇分开架着的刀枪,老人抱着孙子出来了。 老人走过来,在老人怀里,小娃娃盯着小砖看。 拉着哥哥的手,小砖也朝小娃娃在看。 李孟羲察觉了,他低头看了看弟弟,笑了笑。 弟弟大概是把同龄的小娃娃们当成玩伴,想找人玩的吧。 这一堆儿人,李孟羲又挑了一个拄着拐杖,看起来颤颤巍巍的老奶奶,刘备又挑了一个妇人。 李孟羲疑惑,这个年轻妇人,不是弱势群体的啊。 正当李孟羲疑惑之时,他注意到,这手挎包袱神色害怕的妇人,虽然身材干瘦,但腹部,微微隆起。 李孟羲恍然,俘虏之中,竟然还有孕妇。 亏的李孟羲还怀疑,刘备挑这个看起来干净一些的农妇,有啥别的跟曹操一样的爱好。 却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罪过罪过。 在挑选俘虏的过程中,李孟羲发现一事。 就是俘虏之中,老弱妇孺的比例,好像太大了一些。 黄巾军中流民人口构成就是这样的吗? 不对。 李孟羲之前也是个黄巾流民,在黄巾营寨中呆了那么一两天。 以当时那个营寨中的人员构成来看,黄巾营寨之中,大多数,至少五成以上,都是青壮,要么就是年轻或是中年农妇之类有些战斗力不至于弱不禁风的。 而现在,俘虏之中,竟六七成,都是老人孩子女人。 青壮所占的比例,只区区三成。 细想原因,李孟羲觉得,可能是这样——之前义军和黄巾作战,黄巾一战而溃,溃败起来,神仙难追。 一遇事不对,黄巾军溃败的速度令人望尘莫及,溃兵漫山遍野四散奔逃。 在此情况之下,体能好的跑的比兔子还快,自然,跑不动的老弱妇孺,被义军抓到了。 想到此处,李孟羲疑惑顿解。 老弱妇孺多,挑出的人自然也多。 随着人一个个挑出来,挑出的人都跟着刘备身后走着,自然也跟着李孟羲身后。 俘虏就在背后,李孟羲生怕有人捅自己刀子,他有点害怕,频频回头。 相比之下,刘备身处俘虏之中,处之泰然,气度沉稳,比李孟羲高了不知几许。 遇到一妇人,妇人怀中,抱着婴儿,婴儿的襁褓,用丝绸裹成。 见到刘备,农妇虽挤在人群中,依然立刻满眼感激的向刘备躬身行礼。 章节目录 第48章 医师至(二) 此农妇,是俘虏之中,刘备和李孟羲都重视之人。 若说孤苦无依,有几人比这拖拉着婴儿的妇人更孤苦无依。 “嫂嫂,到此间来。” 刘备要人家过来,依然是拱手礼。 李孟羲手已抬起,本欲想招手呢,一见刘备架势,李孟羲就把手放下了。 思之不妥。 有句话,挥之即来,挥之即去。 挥手这个动作,实属不如拱手有礼,太轻挑了。 李孟羲自付,自己要是招手喊人,因为是个小娃娃,倒是无妨。 可刘备,刘玄德,一七尺汉子,对着个妇人招手,多少有点放浪。 哪怕对着俘虏,刘玄德依然持身自重,礼数丝毫不缺,李孟羲看在眼里,诧异之余,略有叹服。 相处虽日短,但李孟羲细思,刘备此人,与之相处,无任何距离感。 其人平易近人,连小砖都不怕刘备,被刘备抱着,都不反抗。 而关羽威严重,小砖有些怕关羽,在关羽身边,有些拘谨。 至于张飞,面黑如锅底,长的凶悍,小砖更怕了。 刘玄德此人,人格魅力,当真有颇为可取之处。 能青史留名,绝非简单。 盛名之下,绝无虚士。 当李孟羲发觉刘备待人处事礼节周全的这一优点之后,李孟羲就发现,刘备在这一点,的确值得称道。 俘虏之中,年迈老人很多。 有些老人还是怕刘备这个官军,走出来时,人都哆哆嗦嗦的。 刘备见此,面上带笑,迎上就是一句老人家身体可还安健,手自然的搀扶着老人,和老人寒暄那么一两句。 老人神情在两句话间,转惧为安。 还未等老人回过神来,刘备就又上前了。 毕竟天快黑了。 身形佝偻衣衫单薄的老人,目视刘备背影,目光怔然。 这一切,李孟羲全然看在眼里。 还要什么使俘虏归心之法,刘备自己就有这样的能力。 之前,因为初次带兵打仗,抓俘虏也是首次,事务繁杂,刘备没能预料到而已。 最后,李孟羲就不下场去挑人了,他个头不高,仰着头看人,也看不到。 全然由刘备一个人来。 哪怕看一个人,需要两秒时间,义军千八百人,就至少需要五千秒,八十余分钟,近一个半小时。 最后,天黑了,刘备依然没把人挑完。 只得拿着火把继续。 又不知多久,最后一块俘虏也挑完,夜色已如墨,伸手不见指。 刘备回身一看,身后人影重重,人数多的,刘备一看愣了一下。 眼见这些挑出的众多老弱妇孺,目光皆看向自己。 刘备一时,不知人数多少。 “帐篷不知是否能够。”刘备小声嘀咕了一声。 “人数共一百五十五,有妇人八十二。” 有稚嫩的声音响起。 刘备火把一歪,低头一看,呀,不是咱家小军师,又是谁。 李孟羲竟然把详数记了下来,刘备惊讶。 一百五十五人,十人共一帐,只需军帐,不到二十。 军中帐篷五十余,完全够了。 因为这件事耽搁,饭虽做好,乡勇和俘虏都未吃饭。 刘备略一思索,决定先把帐篷床铺腾出来,再开伙不迟。 于是刘备令下,令军士腾出帐篷二十,床铺两百。 片刻后,百夫长来报,帐篷已腾好,床铺业已放好。 “开伙!”刘备手中火把一挥,下令吃饭。 义军伙食,与黄巾无甚区别,只是饭多少有差别。 乡勇十人一伙,一瓦罐或一陶罐粥,十人吃这一罐粥,按粥稀稠,放水多少,每人能吃个两三碗不等。 而俘虏,同样是粥,稀稠不定,每人只两勺,不如乡勇饭多,也吃不太饱,只是不至饿肚子。 匆匆吃完饭,弟弟一碗饭竟然没吃完就说不想吃了。 李孟羲无奈,把弟弟剩的也吃了。 饭吃完,接着分帐分人。 男女共帐不妥,因此,先把男女分开,妇人八十二,分九张帐篷。 余下归其他老弱。 一个个帐篷,人一个一个分,很快,乡勇们腾出的帐篷分完了。 被照拂的老弱入帐睡在温暖的床铺上会作何感想,李孟羲不知道。 刘备把人安排妥当之后,站着目视稍远的另一边,那边,是余下的俘虏所在。 叫来百夫长,刘备又吩咐,令百夫长,取军中柴草,去给俘虏升几十堆火,令起夜里御寒。 至此,俘虏算是略安排妥当了。 义军俘虏管理有三失,一为资之失,二为制之失,三为民心之失。 问题已决一半。 李孟羲就在刘备身旁,和刘备并排而立,他两人一高一矮,目视整片营寨,满满的成就感。 忽又想起那个妇人生病的婴儿,李孟羲提议去看看。 刘备带者李孟羲,李孟羲拉着弟弟,三人一道,又叫来巫医,四人一起,来到妇人们休息的帐外。 此时,行军一天的老弱妇孺,大概都休息了,刘备不好入帐,只在帐外轻声呼喊,连喊好几声嫂嫂。 听在李孟羲耳中,如同孙悟空要借芭蕉扇,李孟羲脸上突有莫名笑意。 妇人抱着娃娃出帐来,刘备问娃娃好转没有。 李孟羲更是上手去摸小娃娃额头,依然烫手。 这发烧这么久了,烧坏咋办。 正忧心之时,刘备转头突然朝远处看去,“二弟他们回来了。” 李孟羲疑惑,也朝那边看去,他侧着耳朵听,没听到马蹄声。 想到课本上,物理课学固体传声的那一个知识点,说古代弓箭手枕着箭筒睡,能听到很远的马蹄声。 想到此处,李孟羲就往地下一爬,耳朵贴近地面一听,果然,听到了隆隆马蹄声。 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却有马蹄声。” 李孟羲答到。 刘备见李孟羲爬叉到地上去听马蹄声,刘备觉得李孟羲果然还是个娃娃,拙稚可爱。 刘备笑的不行。 李孟羲话音落下不久,马蹄声已近。 有一骑只奔营里,穿营而来,“云长,在这儿!” 刘备叫到。 关羽听到声音,下马牵马走来。 马上,一个白胡子长长年龄很大的手挎包袱的医者,像是不会骑马的样子,双手小心的扶着马背,不敢松手。 “大哥,某去二十余里,寻村七处,终于寻得医师,幸不辱命!” 关羽前来交差。 医师终于来了。 众人心头石头暂落。 章节目录 第49章 见针灸 即医师前来,众人慌忙簇拥着年迈的老医师,向其说明病情,请起赶忙给小娃娃治病。 坐在马上,一路行来,老人被马颠的骨头几乎要散架,但心知救人事大,老人也顾不得歇息,忙行医治。 众人簇拥一起,到了刘备中军帐。 众人手持火把,帐中照的一片明亮。 老人端坐矮几之后,农妇抱来婴儿,老人挽起袖子,手摸摸婴儿额头,手伸入婴儿襁褓,摸摸婴儿肚子,感其脾胃,是否有异动,是否是脾胃的病症。 老人见婴儿襁褓,质地为丝绸,顿时,心中有了猜测。 这必然是大人物家的娃娃,可得用心治了,若治不好,恐有性命之危。 老医师很快便查看了婴儿状况,又唤来婴儿母亲,问小婴儿今日拉肚子与否吐浸与否。 农妇只说无有。 中医诊断手法,有望闻问切四法,老医师问过之后,对病症已有七分把握。 在众人焦急不已的等待中,老人从包袱之中,取出一块白细麻布,麻布抻开,其中并排扎着一排细针。 针灸。 李孟羲一眼便看出来了。 李孟羲也好奇,高烧不止,这汉代的中医,该如何用针灸医治。 针一个接一个拔出来。 在施针灸之前,老人先从包袱里,在包袱中众多随身带来的半药中捡了大约七八味草药。 草药有草有棍有木头片有花有果实,李孟羲看的入神,然而,全不认识。 “此药添水两碗,用水煎成一碗之后,拿来饮灌患儿。” 药终于有了,不待刘备去拿药物,一旁,那个义军俘虏中找到的那个寸短头发的巫医走来拿过药,便去熬药。 此人现在依然俘虏之身,然此人还算有眼色。 李孟羲想去看熬药,又想看施用针灸,犹豫片刻,还是看针灸好玩。 婴儿从襁褓中抱出,老人令婴儿母亲按住婴儿,令婴儿侧躺。 然后,老人捻针刺婴儿颈椎往下稍下之处,银针刺入。 第二针,刺婴儿胸口。 针刺入,老人目光沉稳,手虽干瘦,却苍劲如老松,一点不抖。 老人眼睛微眯,手轻轻捻转着银针,令李孟羲惊讶的是,婴儿竟然不哭。 针灸刺到身上,大人能忍住疼也就算了,婴儿可没有忍痛能力,一点痛就会哭的。 可是,婴儿没有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针灸不痛。 针刺不痛,叹为观止。 李孟羲都忍不住想挨一针试试,到底痛是不痛。 施针十来分钟之后,老人拔针。 李孟羲忍不住好奇,上前伸手去摸小娃娃的小脚丫。 手摸上去,意外发现,婴儿体温竟然降了很多,虽然,依然略烫。 李孟羲惊讶的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面带笑意,朝李孟羲点了点头,“老儿我已施针,暂驱热毒。待药熬好,一碗药喂完,夜里盖上被褥,发汗一夜,明早或已痊愈。” 请人家来看病,人家把病看完了,刘备忙站出来说,深更半夜,打扰老人家了,请老人家今晚暂住军中,明日一早把老人家送回。 老人家只好听刘备安排。 老人来军中,人生地不熟,必然拘谨,刘备便和老人凑矮几一旁,陪老人说着话。 “二弟,取钱过来。”刘备招呼关羽去拿钱。 老医师连忙制止,“使不得使不得!来时将军已给钱财。” “哎,来时归来时,来时为路费,此为酬谢。” 刘备手握老人的手,轻拍老人的手以作安抚。 刘备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说话令人信服。 三言两语,老人便不那么拘谨了。 要是换关张二人,老人无论如何不敢再收钱的。 没多大一会儿,关羽前来,手中捧着一大圈铜钱。 李孟羲认为的一大圈,其实应该是贯。 一贯钱。 刘备起身接过铜钱,双手放在老人手上,“老人家,钱且收好。” 来了一趟,得了许多钱财,老人喜不自禁。 说话间,又闻马蹄声。 李孟羲目光顿时朝帐外看去,关羽目光亦然。 怕不是其他骑兵也带医者回来了。 正想着,关羽便走出帐外。 片刻之后,关羽果然领着一中年医师来了。 这个中年人,竟然像是和老人认识,双方一见,讶然出声。 “呀,老叔,恁也来了?”中年人惊讶。 老医师便跟面善的刘备介绍,说是远亲。 病人治好了,医生才来,后边回来的医生,实则有些尴尬。 刘备人情世故通透,就怕医师们尴尬,先把话说漂亮了。 “正好,先生也来,我军中缺医师,特请众位前来。 还请辛劳则个,为我军中众人,瞧看一番。” 东家发话了,哪有不应之礼。 刘备此举,看似是给两个医师找活儿干,实则,是为了照顾后来的这个医师的面子。 刘备就要领着医师去随便找十数八个人过来瞧兵,弟弟拉了拉李孟羲的手。 “哥哥,俺瞌睡。”弟弟揉着眼睛。 李孟羲跟刘备等人告辞,带弟弟睡觉去了。 李孟羲现在不睡粮车了,就睡中军大帐,刘关张三人床铺一旁,同睡帐中。 就要给小弟脱衣服,盖被子睡觉,手碰到弟弟身上,拉着手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手碰到弟弟脊背上,李孟羲感觉弟弟身上发热。 李孟羲顿时一惊,忙去再看弟弟,发现弟弟呼哧呼哧喘气,鼻息略重,而且,弟弟精神明显萎靡。 李孟羲慌了,手去摸弟弟额头。 遭了! 发烧了! 手一摸,弟弟额头发烫,李孟羲慌乱。 “小弟,跟哥哥说,你是不舒服不?”李孟羲惊呼。 他声音很大,帐中之人,皆朝他看来。 “玄德公,我弟病了!”李孟羲焦急的没了注意。 “勿慌!”刘备起身,手指两个无事的医师,“有良医在此!” 李孟羲愕然,然后突然想起来了,这医生,不刚到? 李孟羲稍微放心了,提着的心放下了。 “有劳两位!”刘备朝两个医师拱手。 两个医师拱手回礼,立刻前来为小砖号脉诊治。 李孟羲坐不住,尽管知道汉末的医师,也有能治病的本事,但是,李孟羲还是怕万一他们治不好咋办。 李孟羲还是想到了酒精。 他起身,作势要离开,去找东西蒸酒精去。 章节目录 第50章 蒸馏酒(一) 李孟羲要走,弟弟拉住他不让走。 此时生病的弟弟,虚弱像个小猫,“哥哥,你干啥吗,俺也去。”弟弟声音勉强,睁不开的眼睛看着李孟羲怕李孟羲走。 李孟羲不在,弟弟就害怕。 “小弟,哥哥去给你弄药去。” 李孟羲拿开弟弟的手,起身,目光看向刘备,“玄德公,帮忙照看我弟。” 说完,李孟羲匆匆出帐去了。 李孟羲请刘备照看弟弟,他却不知道,在刘备眼里,他李孟羲也是需要照看的娃娃。 这外边黑灯瞎火的,走丢了咋办。 “云长,你看着羲儿。” 刘备令云长跟着李孟羲。 关羽于是便随着李孟羲出帐去。 所谓,关心则乱,李孟羲闷头走出帐外走了好远这才想起,不知道去哪找酒。 李孟羲于是便回头,准备去问刘玄德要酒。 一个回头,咚的一声,李孟羲跟人撞了个满怀。 就要摔地上,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李孟羲。 “呀,羲儿,没撞住你吧?”关羽歉意无比的说着。 抬头看着关羽,李孟羲无语,你说撞没撞到我。 “关二哥,还有酒没得,我要酒有用。” 李孟羲喊关羽,喊关二哥。 关羽很自然的应下,不觉有丝毫违和之处。 “有,我去取来。你回帐等着。” 李孟羲便回帐去。 回帐,李孟羲就见到,刘备坐在床铺上,怀里抱着小弟,小弟安安静静的被两个医师号脉。 刘备挺会哄孩子的。 见小弟安生,李孟羲便暂时不去小弟哪里了。 坐在矮几旁,李孟羲看着矮几之上木头的木纹发呆。 细想,蒸馏酒的过程应该怎样。 蒸馏酒,就是根据酒精和水沸点不同的原理,加热让酒精蒸发,然后通过冷凝管道,把酒精蒸汽再冷凝成酒**体。 这就达到了提纯酒精得到高度烈酒的目的。 加热不是问题,酒坛吊起来,下边升堆火,直接就可凑着酒坛加热了。 然后,如何收集酒精蒸汽。 李孟羲眉头逾皱逾深。 需要密封结构,不然,酒一加热,酒精蒸汽全跑了。 到了这时,李孟羲才突然发现,就蒸馏酒精看起来这么简单一件事。实际操作起来,并不简单。 不知,竹管是否能行。 竹管引流蒸汽倒是还行,可是,竹管不是金属,冷凝效果不好。 而且,酒坛封口处,还是得封口之后,才好蒸馏。 “用泥巴如何?”李孟羲自言自语。 “什么泥巴?羲儿,酒给你拿来了。” 关羽怀抱两坛酒,放在矮几之上。 想到用泥巴密封酒坛口,可是,李孟羲发觉自己连泥巴都不会玩。 泥巴是好找,遍地都是,脚下也是,可看了一眼,脚下这又干又脏的干土,如何用。 李孟羲只得向关羽求助。 “关二哥,我想挖点黄泥,用水和了,封酒坛上。” 李孟羲看着关羽说到。 关羽听李孟羲一说,倒是迷惑了。 关羽手捋长须,看着李孟羲,目光诧异,“羲儿,这酒坛,就是用黄泥封顶。” 李孟羲摇头,“我想找一细竹,插酒坛上,再用黄泥封细竹一圈。” 关羽越听越迷惑。 “你是有用?”关羽问到。 “有用。”李孟羲点头。 “稍等,某去挖些回来。” 关羽对李孟羲也是够不错的,李孟羲说要泥,关羽连夜就要去挖。 要是关羽亲儿子,大半夜说玩泥,关羽说不定一巴掌过去了。 玩泥自己挖去。 “对了,还要细竹筒。”李孟羲提醒。 “好,一并找来。”关羽笑着起身找去了。 关羽走,李孟羲依然未想好蒸馏完整流程在如今技术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该如何蒸馏。 竹子拿来,就算湿黄泥密封效果也好,可竹子直直的一根,插在酒坛上,酒精蒸汽进入容器? 水袋? 好像水袋也不太行,竹子竖着插在酒坛上,水袋插竹子上,酒精固然能收集,却全又倒流下来了。 得需要,弯的导流管。 弯管哪里找? 能找来的勉强能用的导流管,只有竹管,哪里能找到弯的竹管。 要不,用两段竹管,中间想办法连接起来呢。 比如,黄泥连接? 黄泥那么软,如何连接,李孟羲眉头皱成了川字。 蒸馏酒精竟如此艰难。 此时,突然听到弟弟哭喊声。 “你别扎俺,别扎俺!”弟弟带着哭腔,很抗拒用针灸给他治病。 “小砖,扎两针就好了,不疼,乖乖的。一会儿就好。”刘备抱着小砖,哄着。 没让李孟羲过来,刘备哄了一会儿,小砖虽然害怕的不行,还是闭着眼睛,让老爷爷给扎针灸。 李孟羲看的笑了。 没有实物,也没办法试试竹管好不好用,只好等关羽把泥巴还有竹竿找过来。 却说,关羽为了给李孟羲找泥巴,拿着火把,拎着青龙偃月刀就出去了。 走出帐外百十步,火把四处照照,见有一黄土岗,此处就有上好黄泥。 关羽来到土岗处,手持火把,单手提刀,刀做铁锹,地上一槊,势大力沉的青龙偃月切入土中。 顺势一踩一撬,一大块黄土撬起。 怕李孟羲是不够用,关羽又挖了许多土。 然后,用袖子擦过刀身,火把插地上,捡地上的黄土,用衣服下摆抱着,抱了好多黄土拿回去给李孟羲。 回营寨时,路遇巡营军士,恰好碰见有军士手拿竹杆长枪,关羽便把竹枪要来。 李孟羲正发呆,看见关羽从帐外进来,李孟羲惊讶关羽竟用衣服包着土回来了。 想到自己临时起意,关羽如此上心,李孟羲心中感动,忙起身相迎。 “羲儿,黄泥找来了,还需何物?” 关羽走来,衣摆包裹的黄泥,哗啦一声倒在了矮几之上。 连接两个竹竿的方法,李孟羲想好了。 用麻布条做内衬,用麻布连接竹竿,然后,麻布外糊一层黄泥。 这样,就有了弯的导气管。 收集酒精的容器,就用空酒坛。 因为缺乏冷凝设备,关羽没回来这会儿,李孟羲已经想到了办法。 在空酒坛里,丢上一些比较冰冷的东西,然后,酒精经由导气管流入空酒坛里之后,酒精蒸汽遇冷,就会凝结成酒**体。 而这个冷凝用的东西,李孟羲觉得,铠甲的金属甲片,铜钱,或者金属箭头,都可以用。 晚上,正是铜铁凉寒如冰之时。 章节目录 第51章 蒸馏酒(二) 李孟羲眼睛这里寻摸那里寻摸,像是要找东西找不到的样子。 关羽见状,笑问,“羲儿,还缺何物?” “要水,把黄泥和成糊糊。”李孟羲说着。 听李孟羲说和泥巴,关羽有些觉得,李孟羲是想玩耍的。 关羽有些想笑,再怎么智计百出,还是个娃娃,童心不泯。 关羽便起身,不厌其烦的又去给李孟羲找水袋。 水袋拿来,李孟羲看着关羽,想开口,又不好意思,毕竟麻烦关羽那么多了。 关羽见李孟羲欲言又止,便知道李孟羲还是缺东西。 “羲儿,还需何物,但说便是。” 关羽既然这么说,李孟羲就直说了。 “还缺铜钱,箭头,甲片等铜铁之物。”李孟羲答到。 不知李孟羲到底干什么,要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关羽反正闲着无事,从腰里解下一个小小的钱袋,丢给李孟羲,里边不知几文钱。 李孟羲说需铜钱箭头甲片等物,他没说明白,这三样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关羽却以为,三样都要,手中只有铜钱,无有甲片和箭头。 甲片好找,关羽就想把自己铠甲上的甲片拆几个,却又舍不得。 只好去辎重队去,看缴获的残甲破胄之中,随便找一个拆些来。 至于箭头,就更好找了。 关羽便出帐而去。 李孟羲见关羽丢下一袋钱就走,还以为关羽出去干嘛呢,就没问。 这边,李孟羲以水活泥,把黄土搅成黄泥,然后,找竹竿。 关羽拿来的竹杆枪,李孟羲拎起一看,确实是空心竹子,看起来,尾部几节竹节有裂缝,而枪身完好。 挠了挠头,李孟羲觉得吧,导流管,也不用太长,三四十公分就够了。 得把竹枪给砍了。 在李孟羲笨拙无比的拔刀当锯子一样费力的锯枪杆之时,弟弟小砖被扎完了针灸,想找哥哥玩儿,而刘备看了一眼,见李孟羲在忙事,就小声跟小砖说等会儿喝了药,再找哥哥玩。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散出去的骑兵就又有人带着医师回来了。 自然,刘玄德不会失却对任何人的礼数,抱着小砖就过来迎接新到的医师,并寒暄片刻,让连夜赶来的医师,有种宾至如归之感,路上怕军爷不好说话的忐忑不安,在遇到刘玄德之后,忐忑顿消。 帐中热闹了。 单医师就有三人。 李孟羲依然锯竹子。 娘的这竹子还不是一般竹子,似乎桐油泡过了,颜色棕黄,坚韧无比,刀又没齿,放上乱滑,锯了半天,就是使不上劲儿,李孟羲气的想骂娘。 关羽拆了半副破甲,得扎甲片二十来枚,又取一壶箭,拔箭头十个。 然后,关羽带着叮当响的破铜烂铁回到帐中来。 低头锯枪杆的孟羲就觉得头顶火光突然一暗,抬头便看到关羽呼啦一声,往矮几上丢了一堆东西。 李孟羲讶然。 甲片箭头,一堆。 这肯定够了啊,要是装空坛里,能装半罐满。 关羽回来了,李孟羲便不再想锯竹子了。 “关将军,这竹子锯不断,你能帮俺砍不?”李孟羲无奈求助关羽。 关羽力大,接过李孟羲手中的短刀,手拎起竹枪,看了一眼,然后,挥刀喀!的一声,李孟羲只见寒芒一闪,刀影都没看清,一截竹枪就跟砍甘蔗一样,被关羽砍掉老长一截。 竹节滚落地上,李孟羲捡起看,见刀口平滑如镜,只稍有毛刺,一点劈裂都没有。 这速度和力道,真是吓人。 李孟羲惊讶。 两根竹节关羽喀喀两刀就给砍完。 竹节有了,李孟羲便先把两个竹节凑近以九十度相对,再用麻布,缠起两根竹节接口处,然后,让关羽帮忙,拿着竹节不动,李孟羲再拿黄泥糊在连接出,轻轻抹了一层,细细搪糊,不使有缝隙存留。 然后,导流管做好,李孟羲便从关羽手中小心接过,把一端,插进酒坛之中,复又令关羽再帮着拿导流管,李孟羲再用黄泥,在酒坛上,糊了起来,以使酒坛可以密封。 片刻后,酒坛密封做好,李孟羲就抱过一旁空酒坛,把铜钱啊,甲片,箭头之类的,多多的往空酒坛里装了半坛之多。 准备工作完毕了,李孟羲指着给给关羽讲解,“于此坛下升火加热,酒受热,酒气升腾,由竹管,流至空坛。 酒气遇空坛之中铜铁之属,立又变酒。 此为蒸烈酒之法。” 关羽听着,半知半解。 “那岂不还需有火?”关羽问。 “嗯!”李孟羲点了点头,“还需篝火一处。” 自然,篝火还是得关羽来解决。 关羽又出帐去了。 因为李孟羲的事,关羽今晚进进出出忙的可是不行。 片刻后,关羽手里一手抓着两根燃烧的木头进来,把木头放于一堆,接着,关羽又出去拿了三次木头,木头有十几根之多,堆在一起,火烧的很旺。 最后,关羽拿来了一个简陋的三根木头支成的架子,这个架子李孟羲熟悉,乡勇们就用这种简陋的木棍搭成的架子,用绳子吊着瓦罐,瓦罐悬在火上以此来升火做饭。 关羽帮着李孟羲把酒坛用绳绑好,这过程中,只得把导流管拔掉。 待酒坛吊在火上放置好,李孟羲就赶紧重新安装蒸馏装置,用黄泥密封。 条件甚是简陋。 湿黄泥密封,不能乱动,稍动一下,泥封就有口了。 而且竹管连接处也有泥封,也不能动,不得已,李孟羲和关羽两人一起扶着导流管。 李孟羲觉得,这也太不方便了。 得空,必须得把好用的蒸馏设备弄出来,蒸馏设备,也没有多复杂。 或可用铸铁,或者陶土烧制也行。 总比现在这样用黄泥竹子做的好。 关羽虽不知李孟羲在干嘛,但见李孟羲小脸上一本正经,眉头紧锁,关羽知道李孟羲对此事十二分上心,便好心帮他蒸酒。 时间在此时,变得漫长了。 火堆中的木头被火烧的时不时发出啪的声响。 李孟羲此时手扶着导流竹管保持不动的同时,思考早不在这里了。 李孟羲此时思绪飘飞到了学生时代,初中的时候,学到的,酒精蒸发的温度是多少来着? 章节目录 第52章 蒸馏酒(三) 可惜,虽然记得模糊的印象,但细节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酒精比水蒸发温度要低一些。 酒坛在加热,李孟羲即不知陶土酒坛的热传递效率怎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酒精跑出来,只有干等。 就这样,李孟羲举导流管举的胳膊都酸了,为了不让忙碌许久的蒸酒大业毁于一旦,只好强忍着不动。 李孟羲连小弟什么时候喝了汤药都不知道。 小弟喝了苦不拉几的药,不哭不闹,喝完了,说找哥哥。 此时,刘备见李孟羲和关羽扶着竹管一动不动好久,便知道他两人一定是在忙要紧的事,不便打扰。 可因为已经答应了小砖,喝完药就找哥哥完。 一般大人,对小孩子的承诺,从来不当回事。 而刘备,知道一言既出,便不可轻易毁诺,哪怕对象是个三岁孩童。 刘备便抱着小砖过来,凑到火旁,难掩好奇,“呀,羲儿,你们这是干什?” 刘备好奇李孟羲鼓捣的啥玩意儿。 “蒸烈酒。”李孟羲看着刘备,伸手捏捏刘备怀中,弟弟的小脸蛋回到,“烈酒能治金创之伤,只此一法,可令我军中伤兵,多活五成。” “此值万金之法。” 李孟羲说的是,高中生物课本记得有学过,说是浓度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溶液,有良好的杀菌效果。 原理,李孟羲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杀菌效果最好。 历史课本中又有说到,古代没有蒸馏酒之前,酒的度数很低,顶多二十度左右,好酒或许能有个三十来度。 所以,古人大多海量,喝酒如饮水。 现代人喝啤酒,两个人,一人一把烤串,也能怼两件啤酒的。 两件啤酒换算成坛,也不少了的。 李孟羲言说蒸烈酒为万金之方,刘备不疑李孟羲会口出妄言,只是惊讶万分。 刘备如何也想不到,李孟羲就架一堆火,引了根竹竿,这就能治金创之伤。 李孟羲一身本领,想到李孟羲自言略懂医术,刘备恍然,这肯定又是李孟羲跟那个神仙一样的老师学的奇术。 古人迷信,迷信便逻辑不十分严密,不十分严密有模糊之处,有模糊之处,就便于把不理解的现象,自动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备相信世上有仙人一般不出世的高人,这些高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刘备对高人的过分相信,又何尝不是迷信。 所以,刘备虽看不懂李孟羲干嘛,却联想到世外高人身上去了,竟然没用李孟羲深入讲解,刘备便有了自己的理解,刘备竟然会信了李孟羲说的话。 突然,李孟羲动了动鼻子。 “是否有闻到酒香?” 李孟羲问刘备关羽二人。 刘备关羽听李孟羲这么一问,也抽动鼻子嗅闻。 这么一闻,确实,闻到了清冽酒香。 刘备关羽诧异。 李孟羲则是心知,冷凝效果他喵的不好,酒精没完全被冷凝液化,就跑出来了。 李孟羲低头凑到空酒坛上去凑近了闻,果然,空酒坛之中,酒气浓烈。 尽管李孟羲不太懂酒,但此时也足以判断,空酒坛之中,冷凝出了一点酒水,这一些酒,绝对比本来的水酒度数要高。 就这样,当确定铜钱甲片金属箭头这些零碎金属冷凝效果不太好,但是确实成功冷凝出了一些高度烈酒,李孟羲干劲十足。 又默默数了三百个数,即,大致估算五分钟时间,如果再加上之前的未估算的时间,估计,酒坛中的酒加热到咕嘟响,已经有七八分钟了。 酒精应该蒸发的差不多了。 于是,李孟羲撤掉酒坛,复问关羽又要了一坛酒。 此时,小弟不知何时睡着了。 李孟羲起身,摸摸弟弟的额头,发现,弟弟体温降了。 虚惊一场。 到底是针灸起作用了么,还是喝了药,药效太强,药到病除了呢,李孟羲也不知道。 而且,为何小弟突然发烧了,是身体本就虚弱,这两天又遇到一场大雨,气温骤降,是受凉了,还是因为去俘虏营,俘虏营人乱遭遭的,估计那时染上了流感之类的。 李孟羲甚至怕是瘟疫啥的,要不然,傍晚刚在俘虏营遇到了一个发烧的小娃娃,没多久弟弟也发烧了? 抬头再去找那个抱着孩子的农妇,李孟羲没找到人。 问过刘备,刘备说那小婴儿喝了药,病情稍缓,农妇抱着婴儿回去睡了。 弟弟睡着了,李孟羲也困极,同样作为一个小孩子,李孟羲精力比不过成年人,扛不了夜。 但是,虽然困顿,开始哈欠连连,李孟羲却不想就这么睡了,酒精蒸馏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不收到成效,如何能安心睡觉。 于是,便把小弟先放到床上给盖好被子先睡,李孟羲继续带刘备关羽二人蒸酒。 又复蒸三坛酒,加起来,蒸了四坛酒了。 然而,收获的酒,才大约三分之二个空坛,如果再去掉空酒坛中甲片铜钱箭头之类的东西体积的话,四坛酒,蒸出的烈酒,竟只有半坛。 八份体积,得一份烈酒。 蒸了许久的酒,因为冷凝不过关,有大量酒气弥散出来,酒香浓郁。 刘备和关羽都静静等着,等李孟羲说不再蒸酒以后,刘备关羽虽不如张飞那样嗜酒如命,但大汉男儿热血豪情,有几个不好酒。 迫不及待的,刘备便去取碗,要一试这所谓的酒精,闻着酒香扑鼻,喝着又该何种滋味。 李孟羲就见刘备关羽二人,拿来碗,抱着酒坛就把酒坛中的烈酒倒出,他们还算细节,知道放了数个碗,不仅自己准备倒着喝,还给李孟羲准备了碗,还给帐中几个医师准备了碗,准备请客人也喝。 酒坛之中,李孟羲放了诸多用于冷凝的东西,甲片箭头什么的。 关羽先给刘备倒酒,当啷一声,顺着酒水,一枚箭头一起倒进了碗里。 关羽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哗啦一声,两枚扎甲片倒入碗中。 刘备关羽二人,并没有因为杂物影响喝酒的兴致。 刘备端起碗,轻轻摇晃,但见碗中之酒,清冽如水,碗中箭头闪烁的寒芒,与荡漾的酒水的微光交融在一起,“甲片箭头,皆肃杀之物,正应烈酒,男儿豪气,就矢痛饮,嚼甲为佐,此快事也!来二弟,干!” 这两个二傻子就要碰碗痛饮,李孟羲瞪大眼睛制止二人。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一酒惊三士(上) “莫喝!”李孟羲按住刘备关羽两人的手,他瞪大着眼睛,“不想死就别喝,这酒用箭头铜钱泡了,浸染了多少脏东西,喝了不要命了?” 刘备关羽被李孟羲这么一拦,皆是愣神。 再看李孟羲小脸严肃,一本正经,刘备关羽二人相视一眼,“那好,不喝了,不喝了。” 刘备随后哈哈朗笑,停下酒碗。 只是,这蒸出来的酒,酒香浓郁,酒水纯清,果然独到,只能看不能喝,还浪费数坛酒水,刘备感觉分外可惜。 李孟羲像是看出了刘备两人的可惜,他想了想,“蒸馏之法,可得淳美烈酒,只是,用铜铁之物冷凝殊为不妥。 箭头甲片不洁,酒为其所污,人不能饮。” “若有空,找匠人做一大锅,上再做一大盖,盖覆锅上,周沿合缝,倒水封围,此水封之法,可使酒气不逸。” “再做一长管弯如象鼻者,以为引酒之用。” “象鼻再引入一瓮中,瓮中多嵌黄铜,如蜂窝之状,如此,酒气入坛,遇黄铜,复凝为酒。” “此为冷凝之器。” “冷凝器可浸于冷水之中,不使其升热。” “再于冷凝器之底,开一小口,接一小管,酒水便自出酒管尽流出,以皿接之。” “待酒出,可弃头酒半盏不接,弃之。 头酒苦涩,混劣酒味。 头酒即去,再接便为美酒。 即末,见出酒变少,此时,酒气已少,再出为尾酒。 尾酒酸辛,弃尾酒不用。 此时,酒去酸苦二味,除糟粮之物,观之清澈如水,闻之清香扑鼻,喝之酒烈如火,暖如炭,入口柔绵,过喉一线,一口下去,纵是寒冬,全身皆如春日之暖。” “此酒再窖藏数月经年,口感更佳。 且可泡以人参鹿茸枸杞等物,泡成药酒,有延年益寿之功。” 李孟羲一番话完,他听到了咕噜一声狠咽唾沫的声音。 抬头看,李孟羲看到了,刘备以袖半掩其面,看他动作,似是擦口水。 李孟羲愕然。 这么没出息的吗。 “羲儿,这蒸酒之法,当真能得好酒?” 关羽迫不及待的问。 李孟羲转头看关羽,见平常沉稳的关羽,此时,面有激动之色。 李孟羲又是惊讶,“啊……必能得好酒,若不能,可斩我头!” 李孟羲一拍矮几,小脸严肃,大打包票的说着。 别的咱不会,可蒸馏酒,是最容易达成的了。 刘备关羽哈哈大笑。 吞咽口水的声音,是关羽发出的,听李孟羲把蒸馏的酒说的如琼浆玉露一般,好酒的刘备关羽二人,被其说的口中生津。 但听李孟羲从头到尾说了一便酒器该如何打造,蒸酒时又如何去酸去涩,以及最后以大补之物泡药酒,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详细无比,关羽刘备两人就信了十二成。 李孟羲他真有酿美酒之法。 突然,李孟羲像是想起什么了,猛的回头转身朝一旁去看,他看到,在大帐一角,围着烤火的几个请来的医师,目光都正朝这边看来。 想必,刚说的蒸馏酒的方法,一时不查,有可能被这些人听到了。 不过,李孟羲再一想,自己声音不大,那些人离得又远,可能根本就没听清。 再说了,什么导流管,冷凝器啥的,李孟羲只是简单说了一下,没有实物,任其空想,能听一遍就把奇形怪状的蒸馏器能给还原出来,这得有多深厚的工艺技术造诣,而这几个医师,显然不可能是精通技术的人。 李孟羲心下稍定。 犹豫了下,李孟羲伸手轻招刘备关羽二人。 “玄德公,关将军,且附耳过来。” 李孟羲低声说着。 刘备关羽二人闻言,真个一齐附耳过来,那场景,即像是两人听智谋之士密授妙计;但再配合上李孟羲小小的人儿,又像是两个大人在认真配合小朋友,听小朋友说他幼稚又极当真的小秘密。 李孟羲是合格的智谋之士,但他年纪太小,违和感就在这里。 “蒸馏烈酒之法,价值百万贯,两位即听,且不可外扬。” 李孟羲小声告诫两人。 刘备关羽慎重点头。 又一个价值百万贯,前有灌钢法,价值百万,今又有烈酒,又价值百万,直让刘备感慨,捡回了个娃娃,竟捡了几百万贯不止,捡的如同是个金娃娃。 夜实在太深,李孟羲困乏无比,扫了一眼矮几上的酒碗,碗里的蒸出来的烈酒,“我拿此酒去给我弟擦擦手脚。” 说着,李孟羲便端着一碗酒去了。 关羽刘备,关羽端着另一碗酒,刘备抱着酒坛,随李孟羲走来到床铺处。 小弟睡的安稳,小手伸在外边,握成一个小小的拳头。 李孟羲轻轻的伸手摸了摸弟弟额头,感觉了几秒,弟弟额头还是有些微烫。 李孟羲便用手湿了一点烈酒,轻轻摸在弟弟额头之上,以酒精来降温。 片刻之后,一碗酒,李孟羲用去半碗。 高温时候酒精有救急之用,但这会儿低温,酒精用处不那么大了,酒精擦不擦都无所谓了。 酒碗还给刘备,李孟羲揉了揉眼睛,朝关羽两人拱了拱手。 “我睡了,两位早歇。” “睡吧。”刘备笑到。 李孟羲于是,便钻被子里睡觉,刘备待李孟羲睡下,帮李孟羲掖了下被角才笑了下离开。 毕竟是个小孩子,精力不济,躺床上没多久,李孟羲便轻起鼾声,睡着了。 帐外,夜空中月亮,随着深夜时间的流逝,月亮渐移。 不知又是多久之后,马蹄声又响彻在营寨之中。 人未来,声音便先到。 “大哥,俺回来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便说边近。 “翼德,息声!”刘备过来起身,压低着声音喝止了吵闹的张飞,“莫吵醒了羲儿。” 刚进帐的张飞,稍愣,然后明白过来,忙压低声音,“大哥,咱涿州的名医俺带来了。” 张飞把身后一白胡子老头拽了过来。 刘备见状,又是斥责张飞,“翼德,何故轻慢长者!” 涿州比来,马行一来回也得两三个时辰,可想而知,老人家乘马过来得被颠簸成什么样了。 刘备过来,手扶着老人,引老人矮几就坐。 前面说,刘备人情世故谙熟,老人虽来晚了,病人已看好,但是,刘备还是出言感激到,完说多亏老人家前来,军中无医师,正等老人家前来为军中众人瞧病。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酒惊三士(下) 老人也是性情中人,来了之后,虽头发雪白,胡子老长,年过古稀的老人,即听刘备说军中急等医师前来,也不说歇息,也不矫情,直接便跟刘备说,让刘备把病人招来,病不等人。 刘备关羽相视一眼,虽未说话,关羽便经略到了刘备的意思。 关羽点了点头,出帐去了。 再说矮几旁坐定的张飞,以张飞的嗜酒如命,对酒香极为敏感,张飞鼻子嗤嗤狠狠抽动了两下,闻到了异常浓厚的酒香,顿时,张飞双眼大瞪,猛的一个转头,目光就盯到了桌上放着的酒碗。 碗中有酒,一路骑马赶回的张飞,只当是刘备备下解渴的酒。 张飞大手一伸,端起酒碗就要痛饮。 “哎,三弟,不可!”刘备慌忙按下了张飞手中的碗,“此酒不可喝!” 张飞没能喝酒,大为不满,“这酒俺为何喝不得?” 刘备笑着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此为蒸酒,是羲儿所制,酒泡过箭头,酒水已污,不能再饮。” 说着,刘备把一个酒坛推至张飞面前,并帮张飞把酒坛上的黄泥抠掉。 张飞接过酒坛,再看了一眼矮几之上放着的酒碗,那碗里的酒,可是隔了老远就能闻到酒香的。 这酒当真不能喝,张飞狐疑的又瞅了一眼。 即不能喝,喝别的酒也是。 张飞便抱着酒坛,凑到嘴边,仰头狠灌一口。 下一秒。 “噗!” 张飞一口酒吐了出去。 “大哥!这就恁地寡淡?!”张飞瞪着眼睛,满脸的惊异,声如雷。 张飞这一惊一乍的,刘备赶忙提醒莫大声,羲儿睡着呢。 刘备不动声色,接过张飞手中的酒坛,喝了一口,一喝就皱起眉头。 “嗯,这酒,确实寡淡,且酸涩无比,确如羲儿所言,酒中酸涩之味,尽在尾酒之中。” 说酒呢,大哥又说羲儿。 这关小孟何事? “来翼德,咱就先喝这寡酒。”刘备拿起酒碗,酒碗中的烈酒,复倒回到盛烈酒的酒坛之中,刘备就把蒸过的剩酒,也就是李孟羲所说的尾酒,倒到空碗之中,倒了两碗,递给张飞一碗自己也端起一碗来说。 此时,就得提刘备是如何深通人情世故的。 虽然是自己兄弟,不比外人,但刘备依然时时顾及张飞的感受。 就在刚刚,刘备是忘了酒蒸过了,把蒸过的酒给张飞喝。 可张飞不知此节,要是张飞以为故意把劣酒拿给他,纵是结义兄弟,也难免心有芥蒂。 刘备自知有失,便不动声色的,要和张飞共享这一坛寡酒,无言的说明,大哥故意请你喝这马尿一般的酸酒。 无言之中,就把芥蒂消弭于无形,尽管,以关张三人的义气,不至就因一点小事而有隔阂。 张飞勉为其难的眉头拧巴着,艰难的一小口一小口喝了一碗,彻底喝不下去了,张飞碗往桌上一掷,一拍桌子,“大哥,何苦喝这玩意儿?俺去拿坛好酒!” 张飞就要起身。 刘备拉住张飞,哭笑不得,“翼德,坐,坐!” “酒无了。”刘备摇头,“羲儿说蒸酒,我和云长把所剩之酒,尽数于他,四坛好酒蒸完,只得蒸酒半坛不到。” 张飞听说,李孟羲把他好酒全糟蹋了张飞眼睛顿时就又是一瞪。 碍于大哥面子,不好说小孟坏话,张飞嘟囔,“这娃娃,玩啥不好,糟践俺的酒。” “三弟差矣!”刘备笑着安慰,“三弟啊,羲儿他有酿美酒之法,且让我给你一一道来。” 于是,刘备就小声和张飞说了一番李孟羲告知的得好酒之法。 期间,什么清澈如水,酒烈如火,暖如炭,过喉一线之类的描述,纵是张飞也看过很多书,从未听过对酒如此好的描述。 最后,张飞不争气的一口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张飞忙吸溜一下。 见大哥正看,张飞老脸一红。 “等我等回涿州,便请羲儿蒸他几坛好酒!”刘备言说。 “那敢情好!”张飞嘿嘿一笑,眼弯成了月牙。 不想,小孟竟会酿酒,真是了不得。 张飞心中赞叹不已。 李孟羲智计百出,没让张飞叹服,一个酒方,就如拿捏住了张飞的七寸一样,让张飞瞬间对李孟羲佩服不已。 张飞又想到,什么人参鹿茸之类的奇珍泡酒,张飞于是就想,哪里去买点参回来呢。 为了酒,张飞简直有十二分动力。 —— 医师满帐,关羽领了二三十个巡营军士前来。 刘备让医师瞧病事小,让众医师不至有被轻视之感事重。 刘备于人情世故之处的水平,远非关张所及。 是夜,后半夜,帐中医师给三二十个军士一一号脉,诊治完毕。 众军士个个稳健,无有得重疾之人,可人家请过来,要是没看出病,岂不有负人家相托。 只好,众医师便一个个细细号脉,这个脾胃虚弱,那个肝火旺盛,这个舌胎发白,并把保养休息之法一一细细交代。 —— 一夜过去,待天明,李孟羲一觉睡了个自然醒,猛的睁眼,一睁眼起来,便看到帐中无人。 早上了,而没人叫自己,卧槽。 睡懒觉没什么,但是,如今在军中啊,要是人家都要拔营了,还得来把自己叫起来,一次两次没什么,时间长了,刘备岂不就感觉你懒惰成性。 生存压力让李孟羲变得步步谨慎。 李孟羲醒来没多久,弟弟也醒了。 两人起床,自然李孟羲趁机,把被子被叠了。 反正无事。 正巧,李孟羲叠被子的时候,关羽进来叫李孟羲起床来了。 见李孟羲费力的在叠被子,关羽笑到,“羲儿,被子你叠恁好做甚,不还要盖?” “将军此言差矣,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李孟羲幽幽说到。 李孟羲装了这一个逼,让关羽愣在当场。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关羽手拂长须,丹凤眼微低,缓缓念了一遍。 “嗯,确有一番道理。”关羽点头。 何止有道理,关羽治军,余处李孟羲不知,但李孟羲发现了,在内务一处,关羽实有不足之处。 章节目录 第55章 阳谋 晨间军营忙碌,而今天似乎更加忙碌许多,刘玄德一早就起来了,起来清点粮食,把粮食从车上卸下来,堆于一处,并把众多口袋器皿之类的东西归置一旁。 中军大帐中的矮几也被刘备搬了出来,就摆在粮山之前,刘备对此十分重视,走到矮几前皱眉打量一番,觉得摆的歪了,就再扶正,这才满意。 刘备忙碌着,关羽携李孟羲并小砖一块过来。 和关羽,刘备点头致意,算是道过早安。 见李孟羲,刘备朝李孟羲招手,“羲儿!”刘备眼睛一亮,似乎刘备见到李孟羲,就有了底气。 李孟羲踱步过去,走到矮几前,李孟羲抬头看堆了人高的如小山的粮袋,这么多粮,李孟羲也没有个概念。 “玄德公,可是要今日分粮?”李孟羲回头问。 分粮指的何意,关羽或许不知,但刘备知晓。 “正是如此。”刘备郑重点头。 “俘虏千八百人,若人人皆欲走,每人分半月之粮,是否够分?”李孟羲又问。 刘备迟疑,“若人人都走,或不够。” 李孟羲沉默了。 仿照前世我军的遣散之法,确实是最高明的处置俘虏的方法,可是,若粮不够分。 岂不,行百步者,半九十也。 李孟羲冥思苦想,眼睛盯着粮山发呆,而在李孟羲身后半步,刘备就跟在他身后,此时,若是情景换成敌军临城,换成诸葛孔明登楼观敌,刘备跟随其后,也一点不违和。 片刻之后,李孟羲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李孟羲回过身来,抬头目视刘备,问,“俘虏在幽州擒获,其籍贯也多是幽州,那,若此地离去,俘虏若要归乡,最少需几日?” 刘备不知李孟羲为何如此发问,还是略做思索之后答到,“天灾连年,各地流民甚多,纵是我涿郡,也多有逃荒流落外敌而成黄巾者。 羲儿问我,自此地归乡,路途几日,嗯……此离我涿州县城,只半日,离涿州稍远相临之范阳县,两日,若跨郡,需七日,跨州,月余。” 刘备答到。 作为一个对汉代地理交通郡县分布一窍不通的李孟羲,得了刘备答复,已有计较。 李孟羲点了点头,沉吟到,“即粮不够分,或可用阳谋之法。” 刘备忙问,“何为阳谋之法。” “俘虏回乡,必需半月口粮方能回,可只给其五日之粮,而后,允其领五日之粮回乡。 如此,虽有口粮,而口粮不足,我虽放归俘虏,黄巾众人看似可回乡,却因粮食不抵路途漫长,恐饿死半道,我料黄巾必舍归乡而追随于我。” “玄德公虽给粮,却未费粮。黄巾虽未携粮走,却感玄德公恩义。 如此,锱铢之粮未费,而玄德公能尽得人心。” 李孟羲把计策相呈。 李孟羲甚至有些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 此阳谋关键就是,虚与委蛇。 虽答应给黄巾回乡之资,却不给够,远不够归乡之用。 如此,黄巾俘虏们看似有了归乡选择,实则,这选择等于没有。 李孟羲为自己的阳谋沾沾自喜,他抬头看刘备,却发现,刘备目视着自己,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李孟羲觉得有些不对劲。 “羲儿,”刘备叹气,眼神复杂的看了李孟羲一眼,语重心长,“虚以待人,人待我必以虚。 如今天下纷乱,背井离乡者亲人分离者,不知几何。 君子有成人之美。 俘虏千余之众,若些许粮食能助其归乡,此后其能安心过活,不复为贼,此不美哉? 人心如炬,伪实自在人心。” “至于孟羲所言,虚以应付,沽名钓誉,备不屑为之!” 刘备摇头断然拒绝李孟羲的计策。 李孟羲愣神,继而愕然,明白过来之后,李孟羲感慨,拢手朝刘备躬身一礼,“是某思虑不周,玄德公见谅。” 刘备自然不会怪李孟羲什么的。 李孟羲感慨,刘备胸襟气度,实在自己之上。 亏得,还有后世成法可依,亏得还有远超时代两千年的目光,亏的还说学我军。 可是,我军在解放战争中抓到的国军俘虏,全凭俘虏个人意愿,愿意打老蒋的欢迎,不愿意的,发遣散路费。 试问,我军于此时,可有阳谋,可有上不得台面的算计,算计说虽给你遣散费,但是就是不给够,让你怕钱不够回去,只好留下来。 有这样吗? 无有! 我军发给的遣散费,足金足额,诚意十足。 亏的还说学我军,这学了个什么,明明是伟光正道,却偏偏差点学成了机关算计,简直有辱接班人的身份。 李孟羲羞愧顿生。 幸好,刘备未从此计。 俗话说,百姓心中有杆称,又有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自作聪明以为能拿捏算计百姓,最终,必然作茧自缚。 愧疚之余,李孟羲对刘备,深感佩服。 刘玄德气度胸襟,确是成大事之人。 自知失策,李孟羲弃前策,又复呈一策,“若粮不够,待回涿州,再筹粮分于俘虏。” “嗯!”刘备朝李孟羲笑着点头,”此法甚好!” —— 公元184年,汉灵帝光和七年,四月,二十六晨,义军回涿州,半道之上。 晨间,黄巾俘虏饱食一顿,然后被乡勇们驱赶着来到营寨正中。 正中,如山粮袋堆积之处,矮几之后,刘玄德端坐矮几之后,矮几之策,为军师李孟羲,小弟李砖,爬在粮山上玩耍。 刘备身后,关张二人持兵着甲左右站立,神色肃穆。 众俘虏被驱赶而来,不知何时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见黄巾众人都来了,矮几后,一身粗布麻衣但气度不凡的刘备正襟危坐,他目光扫过黄巾众人,即而开口,“众位,且听备言! 天灾不断,田亩绝收,活路断绝,为求活而不得不反,我知也! 众位皆是良善百姓,何苦从贼? 某知从贼绝非众位本意,如今黄巾事了。 今召诸位,特此相问,有愿追随我军者,备扫塌相迎。 若不愿从军,之前罪过,一概不纠。我军发其半月之粮,允归家乡。 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刘备话已毕,目视黄巾俘虏。 黄巾俘虏此时,炸开了锅。 章节目录 第56章 遣散粮 千八百人,在无有扬声器的情况之下,刘备一人说话,能听到的人三两百之数。 但是,黄巾前排传后排,中间传左右,不一会儿,就乱纷纷。 官军头头那大耳者说,愿意跟人家从军的,就跟人家走,要是不愿,人家也不怪罪,还给半月粮食,让回家。 俘虏们大多都不信,持极大怀疑。 许久,待俘虏们闹哄哄的讨论过后。 刘备再次开口,“愿随我军去涿州安身者,留于原地便是。 欲归乡者,且上前来领粮。” 刘备话说完,黄巾俘虏你看我,我看你,依然无人动弹。 终于,又等了一会儿,人群中钻出来来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出来时还是有些害怕的,不仅走路顺拐,腿还在打颤。 顶着害怕,这个年轻后生在众多目光的聚焦之下,心惊胆颤的来到矮几前,扑通一声朝刘备跪下,以头触地,“俺……俺……俺……” 年轻黄巾一时紧张,结巴着不能成言。 “莫慌。”李孟羲笑着,安抚此人,“慢慢说来,我等又不吃人。” 这个冷笑话,效果可并不好。 刘玄德脸上带笑,和煦的朝年轻后生笑了笑。 年轻后生终于不再那么害怕了,他声音依然结巴,颤抖,但好算能说出完整的话了,“俺……来时,俺内人跟俺走丢了。也不知是不是回家了,俺得去找找,回家等住,万一她回去,再不见俺……俺……” “来,拿粮。”刘备笑着,接过亲兵递过来的小粮袋,手拎着,越过矮几,递向这个年轻俘虏。 俘虏一时不敢接。 “拿着便是!还让玄德公举多久?”李孟羲笑骂。 这人慌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手接过粮袋,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本就热泪盈眶的双眼,这下眼睛像发了大水一样,眼泪哗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粮食入手沉甸甸的,心头一热,后生跪地,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李孟羲就见,这人头磕地上,虽然地上是土,虽然日前下雨,地上泥土松软,但一下磕下去,地上磕出了一个坑。 刘备声止,请此人快快起来。 后生起身之后,刘备摆手,“且去!早日回乡,莫再从贼!” 后生拎着粮袋,缓缓朝军营出口走,一步一回头。 众人目视之,其越过黄巾俘虏本阵,黄巾俘虏目光都跟随着他移动。 直到这人走远,无人制止他离开。 至此,手中拎着沉甸甸的粮食的前黄巾俘虏,这才相信,官军真给自己粮食让自己归乡。 突然,后生驻足,面朝刘玄德所在,扑通一声跪下,朝刘玄德再拜,而后欲走。 “等……等一下!” 起身欲走的这第一个想要归乡的黄巾俘虏,突然听到身后稚嫩的声音传来,停下脚步,转身来看,看到一个小娃娃跑了过来。 刘关张三人也疑惑,李孟羲为何突然一阵风一样起身追了过去。 然后,刘关张三人和众多黄巾,就看着军师李孟羲和那个后生,小声说着什么,后生弯腰侧耳倾听。 片刻之后,李孟羲把走了的后生又领了回来。 见刘关张三人皆面有疑惑,李孟羲解释,“某突然想起,值此兵荒马乱,一人独行,不甚稳妥。” “何不使同乡之人聚为一伙,一同归乡,路上,也能有照应。” “再有,路途遥远,路上恐遇黄巾乱兵,亦恐有山贼土匪劫道,亦或路遇狼虫虎豹,其空手而回,手无寸铁,此去难料。” “玄德公,我军中当多有缴获,可把刀枪与他,路上也好防身之用。” 李孟羲话说完,刘备讶然,“呀,若非孟羲,还真想不到此节!” 刘备回身,目视关羽,“二弟,且推兵车前来。” 关羽领命而去。 营寨不大,只一会儿,关羽便推着一辆上边放满了长短兵器的板车前来。 李孟羲帮忙,抽了一支枪出来,枪不算太好,枪头也锈了,尖也秃了,不过,好歹也是件铁器。 刀剑李孟羲不打算给的,一个是短兵不如长兵厉害。二是,刀剑铁多,枪头只二两,枪便宜,给了也不心疼。 李孟羲拎着枪,塞给第一个敢站出来的黄巾俘虏。 俘虏接枪,朝李孟羲笑着,尽管他眼中,泪水依然还在。 有了一个开头的,接下来,众多俘虏便信了官军真给发粮,争前恐后的出来领粮。 乡勇们不得不费力维持。 刘关张三人并李孟羲忙碌了,刘备分粮,关羽分兵。 李孟羲开心的跑前跑后,把欲归乡的俘虏们,问过籍贯,把这些归乡之人拉成一排一排的,小弟李砖觉得好玩儿,跟着李孟羲嘻嘻哈哈跑来跑去好不开心。 俘虏们,任由李孟羲拉开拉去。 这一刻,所有俘虏都认识了李孟羲,他们看向李孟羲的目光,三分向看自家娃娃目光柔和,七分带笑。 俘虏们此刻开始清楚,此少年,竟是军师。 发遣散之粮,兵器,替这些归乡的众人凑集路上升火煮粮之陶翁火石等物。 直到这时,李孟羲才突然发现,要在古代,长途跋涉,一想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分了粮,路上得有锅做饭吧,做饭得有火吧,得火石,吃饭也得碗吧,还有,路上不能喝生水吧,水袋如果能有,也该有。 还有,一走半月月余,晚上休息,若无床铺被褥,夜夜露宿荒野,久而久之,如何不生病。 可惜,陶翁等物或能凑够,然床铺,实在无有。 李孟羲数次喊忙的热火朝天的分粮的刘备,问其能有床铺给几床不。 俘虏们还反过来不让李孟羲再要,只说有粮有枪,够了,够了,能回乡了。 李孟羲犹豫了下,便不再坚持了。 分粮一直持续了中午时分,刘玄德本以为粮不够,可问了数次,无人再出来说要回乡之时,刘玄德朝背后一看,如山的粮堆,还剩一半。 而欲归乡的俘虏,正站成二三十列,一列列站的分明。 在这众多俘虏队列之前,李孟羲小小的身影映入刘备眼中。 刘备正欲招呼李孟羲。 “归乡者,三百三十四人,余者,全投我军!”李孟羲先一步转头朝刘备笑到。 刘备又是难掩笑意,看,有军师在,诸事有备。 刘备是越来越觉得李孟羲为不可或缺之人。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忙着分粮诸务,根本没注意数人数,而李孟羲,早把人数一个个给记着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民心已得 即分粮事毕,李孟羲见这些欲归乡的黄巾众人,都看着自己。 李孟羲沉思片刻,各队一一交代。 “你等回去,路上若遇官军盘问,就说是涿州刘玄德部义军,打完黄巾,遣散回乡,而莫言是俘虏遣还。 放机灵一点,万一说露,余处官军可不比我军,必要擒拿你等。” “再者,刀枪分于你们,是让你们自保之用,莫要仗其欺人。 切记,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勿谓言之不预也!” “还有,我看各队,煮饭炊具都不足,要是一路同行倒还好,可总有人陆续离队归家,一队区区三两陶瓮,给谁都是不妥。 我看这样,你们各队,先不慌着走,我军拔营,旧寨留给你等。 取水过来,翁中少放水,多多放粮,粮食煮熟带上,路上,虽无法升火,亦有熟食可吃。” “嗯……还有,能不喝生水,就不喝生水。” “好了,诸事已毕,某祝众位一帆风顺,安然到家!”汉代礼节为拱手礼,此时,李孟羲却双手抱拳,如同梁山好汉一般朝众黄巾抱拳,小小个头,豪气万丈。 众黄巾皆是抱拳欠身回礼。 这一幕,就更像梁山好汉了。 李孟羲目光再扫过面前众人,突然笑了,“众兄弟,头上黄巾,可丢了吧?”李孟羲以手指额。 众人一愣,然后看了彼此,看到彼此头上之黄巾,众人顿势手扯黄巾,黄巾撤断之后,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他们动作之快,力道之大,仿佛,恨死了头上这烂布条。 众人一同手扯黄巾甩之于地的整齐划一的动作,于李孟羲身后刘关张看来,顿觉一股浑然之势。 若是三军举酒壮行,壮士痛饮酒,齐摔碗,彼时之壮阔,与此时,一般无二。 其实,要是换成梁山好汉一般摔碗,更是毫无违和。 事已毕,义军还要行军,争取天黑前赶回涿郡,两下至此分别。 义军收拾好东西要走了,要归乡的众人,目光流连,过来相送。 “诸位,咱们有缘再见!” 李孟羲朝众人抱拳告别。 众人都是抱拳回礼,口称别过。 不少人,不住抹泪。 分粮之事,是刘玄德主导,但这告别之时,李孟羲似乎是有些喧宾夺主了,他先一步跟归乡众人告别,刘备就没多余的话说了,随李孟羲之后,朝众人抱拳致礼,而后转身离开。 义军走了,等义军走远,这些背着行囊的归乡之人,看着义军消失在视线之中许久之后,依然一个人也没走。 “玄德公真仁义也!”人群中,发出一声感慨。 这话,迅速引起了众人共鸣。 前黄巾俘虏,如今归乡之人,都是对刘备赞不绝口,话中,也少不了李孟羲。 关于李孟羲的话题,和刘备的话题,五五之术。 毕竟此次,李孟羲也刷了一波存在感,李孟羲给众人发枪,给众人拉队列,细心交代众人路上事宜,跟每个人都有接触。 都说,将心比心,李孟羲未多想,只是想稍微交代一下,但归乡众人都感觉到了李孟羲的善意。 这么一个善良的小娃娃,看着更是气度不俗,众人都觉得,这娃娃日后可不得了。 就是,众人遗憾,只知刘玄德有一个军师,军师是个小娃娃,却不知小娃娃叫个啥。 归乡之人还记得李孟羲的交代,人交代说,瓦罐不多,路上柴火啥的也不好找,要是有人半路走,瓦罐也不好分,还是先把粮食煮熟了带着走,更好。 众人便四处去找水,就在义军旧寨,烧火蒸粮。 有的队人少,先把粮食煮完了,打点好包袱,拿着义军给的防身用的刀枪,跟余人告别。 历尽风波的众人,此时多少也有些交情了,走的人憨笑一声,“俺们先走了!” 还忙着的人抬头,手一摆,“好走!”同样憨笑。 渐渐的,下午半午之时,最后一伙人煮好了粮也匆匆走了,义军旧寨之中,除了一些未灭的火堆,什么也不剩了。 再说义军的行军队列。 经由今天分粮之时,想走的人已经领粮回乡了,想投义军的人,都留下了。 既然相投,就是自己人了。 乡勇们也不必像看管俘虏那样,时刻紧盯着不得闲。 军师有令,余下这些人,不再是俘虏,而是投奔之人,不得再相欺。 胆敢有犯,定斩不饶。 军令即下,义军便分为前后两部,中间夹着归附民夫。 不是看管,而是前有引路,后有照看,前后皆有制,有一定组织和纪律的乡勇们,当能控制住民夫们行军的速度。 不然,若是让民夫们在后边自己走,有人走的快,有人走的慢,快的不等慢的,慢的也不追快的。 走百米,快慢拉开三五十米的距离,走一里,前后拉开半里。 要是走了十里,几百人的队伍,愣是能拉的几里长,比放羊还乱。 关羽兵法精深,行军细微处之安排,便是其兵法学问所在。 这日行军,李孟羲学到了前军后军呼应之法。 看来,行军并不是易事。 李孟羲站在车上,看着前后的行军队伍,与前世所见的军人拉练的队伍相比混乱很多的义军队伍,李孟羲眉头微皱,有所思索。 离李孟羲不太远,后方压阵的关羽刘备二人,行军途中无聊,关羽刘备二人就看李孟羲手扶车栏,站着很久了。 刘备指了指,笑着指给关羽看。 关羽面上带笑,手拂长须,看着李孟羲小小的身影,颔首赞到,“行军十余里,就见羲儿纹丝不动,就此定力,已殊为难得。某去问问,他因何凝神。” “驾!”关羽轻夹马腹,口中轻驾一声,纵马前去。 片刻后,刘备就见前去和李孟羲交谈的关羽,两人谈了许久,关羽这才回赶。 “如何?”刘备问满脸笑意回赶的关羽。 “哈哈!”关羽朗笑,“羲儿是在观某行军之法,他说,我行军队列,不甚整齐。” 关羽快慰大笑。 刘备忙又问,羲儿所言可有道理。 关羽前后看了一眼,点头,“某也觉得散乱。” 自涿郡起兵,乡勇自募集到打造兵器到练训,月余而已。 章节目录 第58章 涿州城 李孟羲一娃娃,能看出行军优劣,关羽看来,已相当不错。 昨日离涿州县城还有半日路程,因为上午分粮,耽搁半日,只剩下午半日。 紧赶慢赶,终于,夕阳落山之时,李孟羲就见路越走越宽,越走路越好,路旁附近也有人烟了,或远或近有村子里的孩子跑出来玩,见人多,小朋友们不敢靠的近,远远的好奇的打量。 已知县城近,回望落日远。 又行三五里,突然前边看到一方方正正的小城。 夕阳下,小城黄泥垒砌的城墙上头有旌旗飘展,有士卒探头观看。 须臾就至城下,刘备打马临城,朝城头喊到,“刘玄德讨黄巾归来,劳驾开城。” 城头老卒朝下一看,笑到,“确是玄德公!玄德公,可胜?” “大胜!涿郡黄巾已溃,兵危已解!”刘备朗声回应。 “好啊好啊!”城头老卒呵呵直笑。 城门吱呀一声洞开,义军鱼贯而入。 而李孟羲看到,民夫们并未入城,而是被张飞带着朝西去了。 李孟羲忙叫住身旁经过的关羽,问民夫为何不入城。 关羽说,城中少住处,说张飞在城外有庄园,民夫安排那里去住。 不是把民夫们骗去坑杀就好,李孟羲想到。 在马车上,随马车一起入城。 李孟羲第一次见到古代城池,他还未仔细观察,抬着头刚看到城门洞前,一个字体古朴像是“涿州”字样的牌匾,未多看两眼,马车便驶入了城门洞。 —— 涿州,为涿郡首府。 涿州县城之中,张飞家宅前。 纵然,古代技术不发达,生产力也不发达,古人衣食住行,跟现代人相比,完全无法比较。 但李孟羲见到张飞家,还是惊到了。 很大一片建筑。 城正中偏左,有大片院墙,其径长与街道同长,一眼望去,只见道转,不见院墙拐弯。 再看,墙高二丈,为青砖垒成,砖砖严丝合缝,中有白土填缝,未缺一砖,也未见砖墙有凹凸不平处。 墙头,有瓦当长排,瓦面细看似乎都有图案。 李孟羲恍然,都说汉代瓦当精致,极具收藏价值,这便是汉瓦当。 再看张飞家大门,门阔且高,上刷桐油,漆以朱漆,门上两黄铜扣环,铜色古旧,非新做之物。 门前有青石两阶,阶上虽不至纤尘不染,但也无草土落叶之类的杂物,看来是有日日清扫。 整体打量了一遍,虽然不知内里如何,但就外观,虽无飞檐斗拱,但殷实富阔,足见七分豪气。 李孟羲好奇宝宝一样,这里看那里看,等在门前的刘备关羽二人看在眼里,目有笑意。 “羲儿。你看三弟宅邸如何?”刘备抱着熟睡未醒的小砖,笑问。 李孟羲略做思考,诚恳回答,“某见识浅薄,未见豪门是何模样。但如今天下,无片瓦遮身着众矣,与之相比,翼德将军家宅广阔,足见富庶。” 富豪李孟羲见的多了,但那是后世的富豪,且纵然是咨讯发达的时代,有钱人的奢侈生活,穷逼李孟羲难见其一角。 古代的富豪有多富,李孟羲更不知道了。 明明都到门口了,刘备关羽却不扣门让里边的人把门开开先进去坐着,李孟羲心有疑惑,却知刘备既然如此,必有道理,也未发问。 只静静等着,看刘备如何做。 又等待片刻之后,嗒嗒马蹄声响起,张飞回来了。 一见刘备关羽还在门外等着,张飞下马就埋怨,“大哥二哥,何不进屋,干等着做甚?” 刘备笑到,“你主人家未回,我等如何能先进?” 张飞哎呀一声,刘备这么说,让张飞不满,还说见外。 留心观察的李孟羲,见此恍然大悟。 他有点明白刘备关羽为何要等张飞回来再进张飞家了。 固然,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亲如兄弟。 但,纵是如此,彼此之间,也要有尊重,更要有礼数。 不是说亲如兄弟,礼数就不要了。 张飞是主人,主人未回,刘备关羽二人先进屋就是礼数不周。 他们古人,竟如此重视礼节,李孟羲感慨。 再说见了大哥二哥还有小孟站在外面没人给开门的张飞,暴怒的啪啪咚咚砸门,便砸边暴吼,要里边的人死出来开门。 他声音吓人,小砖哇的一声就哭了。 小弟醒了,就找哥哥,李孟羲忙把弟弟从刘备怀里抱过。 张飞叫门之后,门后传来凌乱的脚步之声,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门后露出了几个家仆打扮,手拿刀枪盾牌,面有惧色的家仆。 他们害怕的倒不是贼人,是张飞。 “你们这厮,为何不给俺哥哥开门?” 张飞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揍人。 家仆们吓的顿时跪地求饶,说没听到有人叫门。 “还敢狡辩!”张飞更怒。 “三弟!”刘备拉住张飞,劝诫,“我等确未叫门,何苦为难下人?” 关羽也是按住张飞,不让他动拳。 张飞不是做做样子,拉扯了好一会儿,张飞才平息怒火,他是真的想揍人。 对下人都如此苛责,李孟羲皱眉不已。 张飞带刘备关羽李孟羲还有小砖入正堂,正堂之中,主位有主座,左右两排,各有两侧座,座前皆有矮几。 张飞回了家,完全是主人翁,他乐呵呵的招呼刘备关羽几人落座,他去弄酒肉来。 刘备此时,竟然像个客人一样,“翼德!莫费事,弄些米粮裹腹就行!” 这又让李孟羲诧异了。 怎么刘备此时说辞,跟春节去别人家走亲戚时,客套话说,“呀,菜够多了,别忙活了!”这一个说法,一个意思呢。 是……是刘备虚伪吗。 并不。 刘备知礼。 说话间,刘备落座主位,关羽落座刘备左手次位,李孟羲此事紧张了,古代座位有讲究的。 要是做错了,其他场合有可能被杀头的。 刘备相邀落座,却未指明坐哪。 李孟羲脑海飞快思索一下,他去了关羽下手位置,和关羽一排剩下的那个座。 刘备见此,没说什么。 坐定,刘备给李孟羲略介绍了张飞宅邸布局,然后像是有事,言语片刻就走了。 李孟羲见状,问关羽,为何刘备走的匆匆。 “大哥领兵讨贼,今日即回,不去面见上官怕是不好。” “大哥此去,便为此事。” 章节目录 第59章 这是军师 刘备去见上官,李孟羲略做思索,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看看的。 想到之前的思考的布局,回涿州之后,应对黄巾溃兵,应该是招抚为主,清剿为次。 招抚为上上之策。 今见上官,正好,看能不能从县丞那里要来一些粮食支持。 不然,李孟羲怀疑若无官府全力支持,仅凭张飞一人家资,纵张飞家资丰厚,数万黄巾流民若全皆招抚,力或有不足处。 李孟羲便和关羽细说了想法。 关羽低眉沉思须臾,“也好。”关羽点头,“羲儿,那便有劳你和大哥一同前去。” 李孟羲朝关羽拱手一礼,转身离去,追刘备去了。 待李孟羲走,关羽走到正亭门外,看着大门之外,看了许久。 关羽恍然想起,羲儿是大哥所拜的军师来着,可不仅是个娃娃。 李孟羲聪明智慧,关羽倒不觉得李孟羲此去帮不上忙,只是,一想起李孟羲小小年纪,说话还孩子一样没有男儿声线,一副娃娃模样,这么小个娃娃,是大哥的军师,一想关羽就想笑。 再说李孟羲追了出去,左右看门外街道,不见刘玄德。 李孟羲忙问张飞家仆,问刘备去哪里了。 “朝东去了。” 家仆回到。 “奥。”李孟羲奥了一声。 朝东去了,李孟羲埋头就走。 走没两步,李孟羲又倒了回来,“哪是东?” 李孟羲问。 张飞的家仆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 然后赶紧给李孟羲指了方向。 李孟羲谢过。 走转向了,一时分不出东南西北,尴尬了。 其实要是细想,看大门朝向就能分辨朝向。 大门要么朝东,要么朝南。 李孟羲紧追慢追,堪堪追到了刘玄德。 “玄德公何去?”李孟羲在后面远远叫到。 听闻李孟羲声音,带着几个乡勇,众乡勇推着辆车,车上满载缴获的黄巾军旗之类的战利品,前走着的刘备驻足回身,惊讶看到李孟羲追来。 “羲儿。”刘备朝李孟羲招手,让李孟羲过来。 “玄德公可是去往县丞处,今晚有宴?”李孟羲走来问。 刘备呵呵一笑,手想摸李孟羲头,又觉不妥,手举半道又拂李孟羲之背,“羲儿,今夜可非是宴,是要与上官议事,故未叫你,勿怪。” “就是因为有事要议,某才追来。”李孟羲不服气的说着,“某拜领军师,岂是虚职?” 刘备闻言,哈哈一笑,眼睛都笑弯了,“那走,羲儿,随某一道赴宴。” “某正好长长见识。”李孟羲笑着。 半刻后,来到县衙之所在。 古代有县衙,但汉代叫不叫县衙,李孟羲就不知道了。 反正,这处一县最高权利机关所在,竟在一个小城之内。 或者说小堡垒之内。 这是城中之城,小城范围也许不大,但是,墙很高,有城门,有城楼,城上有小小箭塔。 李孟羲想起来了,在城外朝县城里看的时候,看到城中高出的部分,应该就是此处箭塔的尖尖。 到了县衙外,刘备前去,跟看守县衙的甲士打招呼。 说话间,刘备边问县丞何在,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上好铜锭,不动声色的塞给左右两个看守。 看守眉开眼笑。 “县丞在里,进去便是。” 刘备谢过,便招呼乡勇们,把缴获推进县衙之内。 刘备贿赂,算是贿赂守卫的动作,李孟羲在旁完全看在眼里。 有趣点有二。 一是,刘备贿赂看守,用的不是铜钱,而是铜锭。 可能是,此种场合,五铢钱哪怕拿一大把,也只几十文,太少。 故刘备先准备好黄铜锭,在时代背景下,一个黄铜锭,等于大钞。应该是这样。 二是,出身底层的刘备,起兵之前,日常卖个草鞋草席啥的,很熟悉跟这下看守县衙或者看守大门的人打交道,拿钱财贿赂笼络人情,让人行个方便,刘备顺手无比。 可再一想到,刘备洞悉人情世故,官场黑白,日后却不肯贿赂督邮。 想来令人感叹,刘备不是不懂官场钻营,安喜县为官之时,不肯搜刮百姓孝敬督邮,非是不知、不能,不愿耳。 这么一想,李孟羲倒是略佩服刘备起来。 刘备既有一些出身底层,混迹过市井而养成的通晓人情世故略带圆滑的秉性,却也有刚正不阿,不与污同流的道德操守。 县衙中有高阶,正对大门处,阶高不知几丈,阶数一眼望去,有阶十数二十层。 再上为一平台,然后又是一段台阶。 台阶之上,便是处于高处需要仰视的县衙了,李孟羲看到了县衙前,有两台大鼓。 为何说是台呢,因为鼓大的估计车都放不下,用木架子架着立于县衙两侧。 李孟羲正仰头上看,便看到一个头戴官帽,身穿黑色官服的中年人从县衙走了出来,在高阶上朝下看了一眼,看清来人是谁之后。 “哎呀!早听说玄德回来,快快来,某已备下酒菜!” 说话间,县丞就一副热情无比的模样就要下来亲迎,可他看着热情,愣是走的慢,刘备拉着李孟羲往上走了几十阶,这县丞却才下了四五阶。 所以说,这人是官场老油条,该做的场面一点不少,能偷懒的一点不多干。 李孟羲爬楼梯爬的不爽,他牙痒痒的心里骂个不停,要是咱以后当大官,就下令把衙门修的矮矮的,修这么老高得垫多少土,得用多少石头。 百姓若是来告官,得爬多少台阶。 可能,这便是古代官民对立的一个表现吧,说不定,人家就是为了把县衙修的贼高,让你升斗小民,抬头一看就势弱三分。 然后就是,有理也气势不足了。 走近,李孟羲抬头观察县丞样貌,见县丞中年模样,面相略富态,颌下八字胡须,一双眼睛露着精明。 县丞和刘备热络寒暄,李孟羲看在眼里,看的饶有趣味。 突然,县丞目光朝下一看,“呀,这娃娃看着机灵。” 县丞脸上堆笑,伸手捏了捏李孟羲的小脸蛋,以示亲昵。 李孟羲被捏脸,都愣了。 “玄德,此是?” 县丞指指李孟羲。 “奥!”刘备忙给县丞介绍,“此去讨贼,路遇贤才。此子曾跟异人求学,多有智谋,备已拜其为军师。” 县丞闻言,张大了嘴巴,“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长信灯 县丞大人惊讶莫名,此世太过惊世骇俗,刘玄德县丞知道,刘玄德为这涿州地界,有数的豪杰人物,如今刘玄德起兵解涿州黄巾之威,更显其能。 刘玄德即不是庸人,拜一稚童为三军军师,便更惊世骇俗。 按压下心中震惊,县丞这才再认真朝少年打量着。 普普通通一个少年,身着麻衣,脚蹬草履,一身上下,毫无贵气,也只有那双漆黑沉稳的双眸,让县丞觉得此子,倒有可称道之处。 此时不好在门口细问,“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县丞不吝赞叹。 而后,至县衙。 县衙偏厅,厅中布局,与在张飞大致一般无二。 都是对着大门处,正堂一个矮几,矮几后放草席。 在草席后,比张飞家里,多了一道屏风。 屏风疑似是丝绸,上绣有云纹图案,薄可透亮。 在厅中两侧,则各有侧几两排。 每个矮几两侧,有如同花架一样的灯架。 李孟羲看着灯架,觉得眼熟。 像是历史课本或者哪里看到过的,长信宫灯。 此处非是宫里,那就是长信灯。 县丞先于上风落座,而后请刘备落座。 又是排排座了,李孟羲又紧张了,不知往哪座。 此处不同张飞家里,在张飞家,坐错也没事。 可县丞家,今晚夜宴,势必有事高谈阔论许久,席间人物不止一二,期间饮酒让酒诸多礼仪,李孟羲心知不懂。 要是独座一桌,难以支应。 正当李孟羲心中犹豫之时,刘备拉小朋友一样很自然的拉着李孟羲的手,“我家羲儿,没见过席面,怕失了礼数,就跟某共席,上官勿怪!” 县丞闻言,哈哈大笑,直说无妨。 刘备入席坐定之后,很快就有一个着甲的将军模样的人来了,此人见了刘备,脸上堆笑,连连道贺,祝贺刘备旗开得胜。 刘备也是连忙起身,“哪里哪里!”刘备应声说到,“若无县丞大人居中调度,若无将军领兵镇守州府,使我后路无忧,备若想取胜,亦是不能! 此番大胜,非只备之功,更是两位之功也!” 一番场面话,说的这个疑似涿郡官方将领的人眉开眼笑,县丞也闻言脸上有笑。 和刘备一起起身的李孟羲,听刘备之言,心里暗笑不已。 刘备处事圆滑如此,令人惊掉大牙。 人似乎到齐了,县丞啪啪拍了拍手,立刻,不知何时已在帐外等候的侍女走进来几人,侍女们莲步轻移,低着头一手提裙,一手手拿长烛,李孟羲顿时眼前一亮,倒不是侍女颜值如何,只因李孟羲作为一个现代人,乱入这汉末乱世,入眼皆是古物古人,如若处身于一场极有质感的古代历史剧之中,哪哪都有新鲜感。 两个小侍女低眉顺眼,来到刘备李孟羲所在矮几两侧,一左一右便跪坐着,用手中的长蜡烛,去点左右青铜灯架上的灯。 李孟羲好奇,就盯着看,看侍女用蜡烛的火焰,把灯一个个点亮。 汉代,照明用啥来着,李孟羲凑过去看,想看看灯里装的,到底是油,还是蜡。 小侍女顶多十二三岁,见李孟羲凑过来,有些害怕,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怕怕的偷看李孟羲一眼。 李孟羲宛若一个傻子,还朝人家咧嘴笑了笑。 把人给吓着了。 刘备留心照看着李孟羲,看李孟羲凑过去,眼瞪着人家女孩儿看,刘备又气又笑,“羲儿!” 刘备轻声叫到。 李孟羲茫然,回看刘备。 刘备压低声音,凑到李孟羲耳朵旁小声嘀咕,“羲儿,你看甚?好无礼。” 李孟羲懵了,“我看那灯,是烧油烧蜡。” 怎么看个灯就无礼了。 李孟羲奇怪。 县丞和那将军都打量着刘备两人,刘备他们熟悉,李孟羲第一次来,目光都多放在李孟羲这。 果然,那个将军模样的人物,也忍不住问,“嗨,玄德,此是你……” “哈!此是我军军师。”刘备大大方方的介绍着李孟羲,丝毫不觉得拜一娃娃为军师,有何难为情之处。 如县丞一样,将军模样的人物一听这娃娃是刘备军师,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此人城府与县丞城府谁深谁浅,一比就比较出来了。 县丞听闻此事,可没狂笑。 这人看着李孟羲哈哈大笑,李孟羲知道他为何发笑,如此大笑,必是轻视。 李孟羲面带笑意,脸上古井无波。 刘备都被这人笑的尴尬了。 “来来来!娃娃,你即是军师,必是有学问之人,某倒是考考你,看你读书如何。”将军笑的不行,上气不接下气的要考教李孟羲。 考教一事,李孟羲此前经历过了,李孟羲就怕被这些古人问学问,问四书五经啥的,答不上来多少啊,李孟羲心里慌的一笔,但面上依然沉静。 “大人请便。”李孟羲拱手微微施礼。 到了考教之时,将军收起笑意,脸色正经了一点。 “小兄弟,玄德即拜你为军师,相必,学问非常。圣人之言可熟?” “将军是说,《论语》?”李孟羲眉头微皱。 “论语也可。”将军点头。 李孟羲心中更慌,面色更显沉静,“论语略读过一些。” 李孟羲回答。 同时,脑海中快速回以起上学的时候,学了些哪些论语文章。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乱七八糟,不成头绪。 李孟羲说,论语略读过一些,将军只当他是谦虚。 将军皱眉思索片刻,手指李孟羲,“你且背,《颜渊篇》。” 李孟羲一听,脑子刷的一下空白了。 他娘的,咱怎么知道颜渊一篇写到是啥。 李孟羲着急着挠头发,再不复沉稳,抓耳挠腮的,额头微有汗水流出。 此时,李孟羲之窘迫,县丞和将军看在眼里,刘备更是看在眼里。 刘备观察洞微,心知李孟羲少有如此失措之时,心中虽疑惑,却怕李孟羲下不来台,刘备忙替李孟羲圆场,“考教学问来日便是!今日我等方回,羲儿累了。” 刘备替李孟羲遮掩。 刘备借口拙劣,那个将军模样的人,自然不信。 他目视李孟羲,一双眼睛带着戏谑,“娃娃,你且说,这颜渊一篇,会是不会。” 李孟羲此时,索性摆烂了,手一拱,“不会。” 回答的干净利落。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学儒术,亦为俊才 “哈哈!” 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事,忍不住手拍矮几,边拍边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 “玄德啊玄德,不是我说你,纵是缺人,也不能拉个娃娃充数啊! 论语尚不能熟背,学问好到哪去。 玄德,眼拙了!” 那人对刘备少了些尊重,更是轻视起了李孟羲起来。 这人越说越过分,李孟羲倒是还能忍,只是低着头,以眼观鼻,安心当鸵鸟,并不言语。 面子丢尽了,在旁人面前丢面子,李孟羲脸皮厚,并不会像古人那样,脸面一失就拔剑自裁那样的壮烈。 唯独,李孟羲生怕今次露馅,让刘备看轻。 李孟羲急思对策,不管如何,把脸面找出来。 “玄德,你要真是缺人,跟我说啊,我有两三子侄,饱读圣贤书,比此子,岂不好了许多……” 这是一点不把李孟羲看在眼里了。 “将军此言差矣。”李孟羲突然抬头,目光凝然,声音清亮的说到。 话说了半截,这人微愣,愕然的看着李孟羲。 不等此人再问,李孟羲先反驳到,“某虽不读圣贤之言,将军当真以为,某是夸夸其谈之辈?” “将军只说圣人之言。 可孔孟二圣,为春秋战国时人。 孔孟之说,皆欲复周时之治。 想必,二圣以为,周时治世,为大治之世。 可周时,又何有孔孟二圣,又何来孔孟二圣所谓之圣人之言? 又何来论语? 某确不读论语,然将军怎知,某不会周时文王之治世之术?” 李孟羲反驳一通,完美驳斥了这人因为自己不懂论语,说自己不是人才的言论。 并且,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孟羲也拿《论语》说事。 你说不读论语,某就不是人才,更不可能是治世之才。 那么,儒家所推崇的东西两周,那时,又何来论语。 当时的治世之人,文王武王,没看孔圣之言,却能创八拜年东周西周,这就成功反驳了,不读论语,不是人才的说法。 李孟羲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完,将军模样的人,直挠头。 想说话,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李孟羲。 此时,上座之上,县丞听李孟羲这一番话,便双眼睁大两分,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李孟羲,觉得此子,言辞机敏,有点意思。 “小兄弟,”县丞朝李孟羲拱了拱手,“小兄弟自言知周时治世之术,可当真?” 怎么可能当真。 要是说当真了,就得给人解释周时治世是啥,与今时又有何不同。 解释不了。 故,李孟羲摇了摇头,“大人切莫当真,某无有周时治世之术。” 县丞讶然,更是好奇,“那为何方才小兄弟……” “这位将军把某说的不值一提,更说玄德公无识人之能,某不喜,故驳斥之,好让其知晓,读不读《论语》,是不是人才,无必然之关系,某纵非人才,玄德公也必有识人之能。 只此而已。” 县丞听明白过来了,呵呵一笑。 矮几对面那将军,面色发囧。 好了,扳回到平局了。 李孟羲又略做沉思,说到,“好叫大人(此处大人们,成年人,不是官职那个大人。)知晓,《论语》某也读过。” “只是,儒家之术,实非经世致用之术,某求学之时,不愿多读。” “将军若不信,我可道来几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三人行,可以为师矣,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 厅堂中,便只听到李孟羲不停的子曰子曰子曰。 李孟羲脑筋急转,把脑海中有关孔子曰所有能想起的内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虽然,这些东西杂乱无章,一个长段没有,东一句西一句。 但是,李孟羲背的熟练至极,一点不带卡壳。 而且,背的抑扬顿挫,停顿精准,在内行人听来,一听,就和那些刚学书的顽童们死记硬背下来的不同。 古人说,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也。 句读是指给文章断句。 李孟羲背这一通,断句精准。 故,他一通乱背,在座众人听来,信了李孟羲读过论语,信了十分。 而丝毫不会怀疑,李孟羲会的论语,就他背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短句,会的就这么多而已。 李孟羲停下不背了,县丞笑着指责那个将军,“看,人不可貌相,让你小看人家,这下懂了吧,人虽年幼,亦有学问。” 将军汗颜称是。 这算,混过去了。 李孟羲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还不行,只是把不读论语,不学无术的这一点混过去了。 但,若就此为止,效果不好,会让在座的人以为,自己就是个确实读过书的小娃娃。 虽出彩,却也无太过人之处。 外人李孟羲不在乎,就怕在刘备这露馅。 当李孟羲有心事时,他就感觉,刘备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怀疑。 而实则,刘备根本就没质疑李孟羲的智谋。 日前李孟羲断论天下大势,言曰汉室积重难返,祸之不远。 从那时,刘备早已心折。 天色漆黑了,厅堂之中,灯火明亮。 有仆人端着类似李孟羲前世所见农村宴席上的那种长方形的大木盘,盘上放着一只肥鸭子端了过来。 仆人把食盘放下,弯腰后退。 “多谢!” 李孟羲朝端食物的仆人道谢。 面目憨厚的仆人愣了一下,然后朝李孟羲嘿嘿一笑。 接着,又是另外的仆人进来,有人端酒,有人拿碗筷过来。 “多谢!” 李孟羲又对仆人道谢。 县丞笑了,“小兄弟,何多礼也!” 县丞笑李孟羲还对下人多礼,没得见识。 李孟羲正色朝县丞拱手一礼,而后答到,“某听圣人之言,言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彼之尊长,亦我之尊长。 孟羲年幼,彼虽是仆役,然其年岁,与我父相当。 彼为长辈,某为晚辈,纵我坐席上,他为仆役,又怎可失却礼数?” 一番话,众人不由侧目,目视李孟羲,皆暗暗赞叹。 章节目录 第62章 招抚之策 一不小心,李孟羲又成功装了一逼。 身旁负责挑灯的小侍女看向李孟羲也目露异彩。 女孩儿盯着李孟羲看,看的李孟羲觉得不自在。 大人们对李孟羲好一番夸赞说李孟羲知尊长,懂礼数,好的很。 李孟羲连说大人过誉了。 时间到这儿,李孟羲以自己的努力,让自己从一开始被某人轻视,被人以为是不学无术,现在形象扭转为放在今日席间丝毫不突兀的一个来客。 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肥鸭已端上来了,热气腾腾,再凉就不好了。 “玄德,吃!” “伯起,吃!” “莫等鸭凉了。” 县丞催众人先吃再说。 伯起,李孟羲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将军模样的人物的字,而且伯这个字,应该是代表这人是家中老大。 伯仲叔季,就是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意思。 比如,江东孙伯符,孙家老大吧,江东孙仲谋,孙家老二吧。 所以,伯起就是此人的表字。 李孟羲听到此人的字,神他喵的伯起,一下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还算李孟羲反应快,咳嗽一声把笑意压住了,没笑出来。 而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李孟羲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忍的难受。 “羲儿,来!”刘备拽了个鸭腿,笑着递给李孟羲。 李孟羲忙撸起袖子去拿。 拿到鸭腿,李孟羲这才想起,唉卧槽,没洗手呢! 再看席间众人,没洗手就手撕鸭肉就吃了起来。 汉代卫生水平不至像印度阿三那样差劲,洗手吃饭古人肯定懂,只是李孟羲猜测,刘备,那个伯起,还有县丞,这仨大男人,不太讲究。 幸好,咱吃的鸭腿,拿着骨头就啃了。 席间,没人说话,都是嘎吱嘎吱咬肉吃的声音。 李孟羲倒是在想,啥时候说黄巾的事呢,招抚黄巾之事,县丞大人能拿出多少钱粮襄助还是未知。 李孟羲确实也饿了,腹中空空,一只又肥又劲道的鸭腿,他啊呜啊呜一阵狼吞虎咽,很快消灭。 一只鸭腿只剩骨头和稍稍的一些肉,还未啃干净,刘备又笑着把令一鸭腿撕下递给李孟羲。 这一刻,李孟羲就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跟长辈出去吃席,席上就自己一个小朋友,大人们之中这时往往会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起身拽一个鸡腿递来,“给!拿去啃去!” 然后,小时候的自己拿着鸡腿就啃。 然后,没有了小朋友一会儿说吃这个,一会儿说吃那个,大人们就能安静的谈话了。 此时,李孟羲就有种这种感觉,感觉是像跟着大人(刘备)赴宴来了,而不是作为军师的身份,要来商议事情的。 第二根鸭腿,李孟羲上手,就要咬。 然后就想到了自己的瘦的跟棍一样的小弟。 虽说,相识不久,但是,毕竟是自己弟弟,跟着自己相依为命的小人儿,李孟羲哪能忘了弟弟呢。 犹豫了一下,李孟羲偷偷看了一眼刘备,又偷偷看了一眼其余两人,趁人不备,悄悄把鸭腿藏到了左手里,左手缩进袖子里。 李孟羲自以为做的隐蔽,却不想,完全落在了刘备眼中,刘备暗笑,并不点破。 当李孟羲发现觉得吃的很饱了的时候,并拒绝不吃了,刘备就一个人,把一只鸭,吃的只剩骨头。 然后,县丞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又有仆人端上来煮的白腻腻的肥猪肉,切成了大块,并酒一块端来。 酒肉呈上,李孟羲看了一眼腻的不行的肥肉,就不想吃了。 古代少油脂,油脂珍贵,故以肥为最美味。 要是还饿着,李孟羲或许吃得下,现在饱了,一点吃不下了。 何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见识到了。 大碗有两只,比李孟羲脑袋还大的碗,刘备把碗摆好,拿起打开的酒坛,给酒碗中,各倒上半碗酒。 李孟羲明白,到此时,大概就是喝酒谈事的时候了。 果然,见县丞端起酒碗,朝刘备遥敬,“此酒,贺玄德此番大胜,请!” 刘备也端碗,“请!” 酒碗遥敬县丞,遥敬将军伯起,甚至没漏了李孟羲,和李孟羲轻碰了酒碗。 酒碗又大又重,李孟羲抱着酒碗,小小的喝了一口。 酒入口,并不烈,李孟羲还能喝的下。 “玄德,此次远出讨贼,贼人多少,死伤多少,可说来听听。” 上官问话了。 刘备正身,朝县丞拱手一礼。 “此去讨贼,我兄弟三人,领五百乡勇,出涿州,一路行二百余里,与黄巾于半途相遇。” “黄巾人多势众,当时黄巾于道中布下阵势,人挨人挤,黑压压数万人,望之不能极目。” “呀!”县丞惊讶,身体前倾,问到“贼人如此之多,你部只四五百人,如何取胜?” “敢叫上官知晓,敌强我弱,而能取胜,全赖将士用命。” “彼时,敌将仗其勇武,出阵寻衅。 我军中,又岂是无人?”刘备哼了一声,手敲矮几,“彼敢骂阵,我三弟翼德性情如火,如何能忍,一骑直出直取敌将。” “战不三合,敌将已被翼德所斩。” “敌军士气大落,趁此时,某和云长领兵压上,只攻敌人中阵而去。” “一番厮杀,刀来枪往,我将士亡身舍命,步步前压,终使敌阵生乱。” “某三弟翼德,更于乱军之众又斩黄巾副将,黄巾至此,群龙无首,溃如潮水。” “恐黄巾溃而又聚,我三人领兵又追杀两个时辰,直杀到午时,方使黄巾再无整军之可能。 此战,获贼首首级,及黄巾旗号等物,并数百俘虏。” “再后一日,哨骑探得黄巾溃兵于凤鸣山旧寨,又聚数百人。 又两日,我军往而讨之,攻山一举而下,山上黄巾残部皆降。” “前后两战,我涿州地界,黄巾再不成气候,上官可无忧黄巾矣。” 说着,刘备看了身旁李孟羲一眼,“后,孟羲谏言,言说黄巾溃而不灭,数万黄巾溃兵流窜四境,清剿非一日之功。 故,孟羲言曰,可用招抚之法,讨贼需月余半年方能肃清敌踪,而招抚之法,或不费一兵之卒,而贼势能为之一清。” “备请问之,孟羲所言之招抚之法,上官以为可能有成效?” 刘备进问县丞。 章节目录 第63章 谁有粮问谁要 李孟羲都没事先和刘备提及此事,刘备竟问出来了。 见刘备把重要的问题问出来,李孟羲不由坐直了身子,目视县丞,看县丞如何说。 县丞沉思片刻,不置可否,然后,目光看向刘备身旁的李孟羲,笑到,“此策,当真是这小兄弟所想?” “千真万确!”刘备点头。 “好啊!”县丞面带笑意夸赞了,“小兄弟,即招抚之策,是你所想,那某便问你,如何行招抚之策,而不行征讨之事?是何考量?” 闻言,李孟羲站起,走出矮几,走到厅堂正中,不卑不亢的朝县丞拱手躬身一礼,而后正色说到。 “方才,玄德公已讲,黄巾溃而不灭,黄巾不堪一战,溃黄巾易事,然,黄巾数万之众,一触即溃,抓之不及。 我军五百人,两战前后数天,只得俘虏千把人。 而今数万黄巾,溃散四野,若征剿,非数十战上百战不能尽全功。 如此以来,一则,迁延日久。 二则,若溃兵迟迟不清,黄巾溃兵劫掠四境,四境百姓深为其祸。 县丞大人职守一方,讨贼为要务,保境安民,使百姓免于兵祸亦为要务。 征讨耗时良久而不能尽功。 故,谋以招抚之策上呈玄德公。” “若县丞大人,出一令声传四野言曰【但至涿州城弃兵投降者,前过既往不咎。不然,兵至,鸡犬不留。】 想黄巾大败,正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活路断绝之时,有此一令,必有黄巾见上官之令,如见救命活路。 某断言,必有人来降。 然令初出之时,观望者必众。 此时,大人可依昔日商君徙木立信之法,立信为先。 可于城外,设粥棚,但有一二黄巾来降,只要其弃兵请降,便于众目睽睽之下,拿粥与他,不与为难。 黄巾溃兵失却辎重,饥饿难当,必狼吞虎咽。 我料黄巾残部,不知县丞之令,到底真假,必有探子乔装而来打探消息。 彼时,粥棚即设,城外必多有形迹可疑远远观望之人,此黄巾细作也。 大人大可放手不管,任其离去。 如此,细作即见果然降能饱腹,必回而告知,不出数日,一传十,十传百,四境黄巾皆信县丞之令,纷纷来降。 于是,数万溃兵,半月可息,其速尤胜征讨之法也。” 李孟羲说完,朝县丞拱手一拜。 说的口干舌燥的李孟羲,不仅说了为何征讨不行,而招抚可行,更是把招抚的方法,临时构想,一并说出。 只听李孟羲言说,便能确定,招抚之法,必能成功。 厅堂中,安静一片,针落可闻。 仆役侍女不提,重要而三人,刘玄德,县丞,还有将军伯起,反应也各不相同。 将军伯起,惊诧无比的看着李孟羲,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之前还出言嘲讽过的小娃娃,竟,真有智谋。 但听他分析之涿州四境的局势,与招抚之法的种种细则,伯起就明白,此子绝对有料,非同小可。 再细看,一看这娃娃,年岁最多十来岁,就有这般能耐,伯起更是惊讶万分。 伯起如此,再看刘玄德。 刘玄德面上带笑看着李孟羲,目光柔和,如看自家子侄一样,李孟羲出彩,刘备倍感面上有光的同时,也在悄悄观望县丞对招抚之策的态度。 此间最位高权重之人,县丞大人,此时反应又不同了。 县丞即为李孟羲小小年纪有如此谋划而惊讶不已,同时,又在考量李孟羲若说的安抚之策,有无可行之处。 只见,将军伯起看怪胎一样盯着李孟羲上下打量,刘备暗暗观察县丞,县丞眉头紧皱,暗自思索。 厅中众人各有心思,气氛已宁静许久。 片刻后,县丞已有计较,他抬头,目视下方站着的李孟羲,说到,“小兄弟安抚之法确好,只是,数万溃兵,若尽皆来投,需钱粮无数。 敢问小兄弟,这钱粮何来?” 李孟羲听县丞这么一问,便知道,县丞根本不同意安抚之策。 尼玛,你是县丞啊,你一个官,我问一个小孩子钱粮咋办,明摆着不想拿钱粮出来。 李孟羲心照不宣,面上平静,拱手一礼,略做沉思之后,说到,“招抚所耗钱粮,可筹集之。” 县丞又问,“何处筹集?” “问钱粮多者筹集。”李孟羲又回。 “那,谁是钱粮多者,谁有钱粮?” “你有钱粮。”李孟羲面带微笑目视县丞。 县丞一愣,然后拍案哈哈大笑。 而后,笑完,县丞脸上再无笑意,他正色目视李孟羲,“小兄弟莫非以为,我涿州官府存粮,能供的起这数万黄巾不成?岂不知,值逢灾年,处处欠收,仓中纵有粮赋,早被朝廷征走。 如今,我哪有粮食拿来招抚黄巾贼人?”县丞似已不悦,冷哼一声。 刘备为李孟羲担心起来。 刘备如今只是白身,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在屋檐下,刘备实不敢轻易恶了上官。 然而,注定要让刘备担惊受怕了。 李孟羲对所谓的上官,所谓的王侯将相,甚至对狗皇帝,并不畏惧分毫。 县丞拿无粮一事来搪塞,李孟羲心知,怎么可能一点粮都没有,若无粮,怕是县丞给驻守城池的士兵发饷都不成,何来刘玄德区区数百义兵外出寻死,而这县丞美其名曰带兵坐镇后方,守城不出。 城中必有粮,只是,不愿出粮罢了。 想到这里,李孟羲毫不畏惧的目视县丞,“纵无粮,官府也必出粮,而后,以抚贼之名,各处征粮,招抚之粮可得。” 县丞闻言哼笑一声,“如今年景,百姓家中,何来余粮与你?” “上官错了。”李孟羲摇头,“百姓艰难,百姓之粮不可征,而富强之族,必多有存粮,只看县丞,能征豪强之粮与否?能,或不能?” 李孟羲目光微妙。 县丞目光玩味的看着李孟羲,“笑话!朝廷无旨,某一区区县丞,如何敢冒大不违下令征缴?” 县丞罢绝李孟羲提议。 李孟羲无言,这厮此时把朝廷旨令拿出来说,得按规矩办事,好无耻。 如今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哪能管的了你们。 李孟羲心里诽谤不已。 这厮难缠,一点粮食不想出,还不愿得罪豪强。 若钱粮不决,招抚之事,断不可为。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二八分成 已然陷入了僵局,从官府这里要弄来粮食,难度很大。 李孟羲思路急转,想到了一个并不如何光明正大的办法。 只见李孟羲朝县丞拱手一礼,说到,“大人可否私下一谈?” 县丞闻言,微愣一下,然后颇感好笑的看着李孟羲,目光更加玩味,县丞手指于矮几之上,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弹动,似乎,正在思量。 此时,县丞内心想着,好啊,你一孺子,能有什么高谈,也配与某私下一会。 县丞虽暗自耻笑李孟羲,但,他觉有趣,倒要看看这娃娃,能有何能耐。 于是,县丞思索已定,正轻弹矮几的手指忽然停住,“那好,随某来密室。” 县丞起身便走。 “羲儿。”刘备担心李孟羲,关切的轻叫了一声李孟羲。 李孟羲朝刘备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意说无妨,一切尽在掌握。 有仆人带路,李孟羲跟着仆人,绕过屏风,折转数次,出堂,过院,经廊,走百十余步,终至密室。 李孟羲来了,县丞屏退左右,仆人弯腰后退,退出窄门之外,然后,随手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窄室左右窗户,窗帘并窗户也被人拉上了。 室中,除面前矮几上的一柄烛台,再无他亮。 李孟羲顿感压抑,此时只有两人,若一人拔刀行凶,室外侍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兄弟,说吧。”矮几对面,半步之隔,县丞目视李孟羲。 此时,不比宴时相隔许远,面对面跪坐,若是一般孩童,早浑身不自在了,而李孟羲面色如常。 不仅没有感觉不自在,反而因为空间闭塞,没有安全感,李孟羲甚至想手里有把刀,万一不对,就捅县丞一刀。 整理了思路,李孟羲用越发熟练跟刘备关羽等人学的拱手礼,双掌前推,手背朝前,手心朝着自己,拱手一礼。 “筹粮招抚黄巾之事,我有一下策可不用官府之粮,反能使大人得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孟羲未先说计策,而先出言问询。 下策,县丞笑了,“奥?是何策,且说来一听。” 李孟羲坐直身体,正色说到,“县丞大人依然要下令征粮,并且,官府当带头出粮。 而后,有官府为表率,官府出粮多少,豪强大族就要出多少。 粮食收缴之后,官府之粮,如数奉还,豪强之粮,两下分帐,一下与县丞大人,一下用于招抚所用。 如此,官府不费粒米,而黄巾之事可成,岂不两全? 到时,黄巾事了,朝廷论功行赏,县丞大人有招抚之功,岂不为进身之资?” 李孟羲面带微笑,娓娓道来。 县丞闻言,双目微眯,定定的看着面前少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县丞突然拍几哈哈大笑。 李孟羲不知这厮为何发笑,拿不定主意,眉头微皱。 待须臾之后,县丞停住不笑,他正色目视李孟羲,“此策却有可行之处,那,待征得粮食,小兄弟,这两下分粮,你我,该如何分?” 县丞手指李孟羲又指自己,口中还称“你我”,此时,他终于把年少的李孟羲平辈对待了,再不像看小娃娃一样轻视。 县丞老谋深算,不说如何分粮,却问李孟羲想要多少。 李孟羲心知,不管说多少,这厮必然杀价。 想到此节,李孟羲手一摆,大气无比,“哎!县丞大人见外,为大人分忧乃分内之事,何分你我。大人自分便是!” 听李孟羲这么说,县丞脸上堆笑,成啊,这娃娃不仅聪慧,还很上道。 “那就,你我,一九分帐如何?”县丞以商量的语气,话说一九,说一时,手指李孟羲,说九时,手回指自己。 李孟羲目光微妙,只当没看见县丞手指的动作。 “不可!”李孟羲一拍矮几,神情激动又诚恳,“若无大人之令,如何能筹粮?大人拿一成,让玄德公知晓,必然怪我!” “我看,就八二分帐,大人拿两成,如何?” 县丞嘴巴张的老大,就要说什么,李孟羲不等他开口,啪的一声手拍矮几之上,矮几上灯台震的一歪,险些就倒,“大人切莫推辞!招抚数万黄巾,虽十成之粮,也只能解一时之急,若粮草不济,则黄巾又反!” 反字一词,李孟羲语气加重,他目视县丞,目光沉静,抬手又锤了矮几一拳,咚的作响。 “然,县丞大人能筹劳苦功高,这两成粮,大人若是不拿,某深愧之,还望大人,切勿推辞。” 说完,李孟羲顺势,拱手朝县丞一拜。 县丞脸色极为精彩,一时,唇角颤动,欲言又止。 好一会儿之后,县丞缓了过来,气笑,“好啊!他刘玄德得此俊才襄助,好啊,好得很!” 听出了县丞的不爽,李孟羲只当不知。 他笑问,“那……征粮之事?” “便依你!”县丞摆手。 李孟羲大喜,“谢大人!” —— 焦急等待着刘备,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终于,许久之后,刘备听到了脚步声。 忙看过去,屏风之后,转过来两个身影。 李孟羲面有喜色的朝刘备跑过来,“成了!”李孟羲于矮几后坐定,低声朝刘备说到。 上位,县丞端起酒碗喝了口酒,润喉之后,笑着指了指右手侧的刘备,“玄德,方才,孟羲与我相商,谈及筹粮之事。” “此事,我已允了。你三弟翼德家财丰厚,你看……” 县丞语气停顿。 刘备闻声而知雅意,忙拱手说到,“若上官真欲招抚黄巾,若需钱粮,我和三弟,必多多支应!” “好!”县丞手拍大腿,心情似是不错,“那此事说定了!” “来来来,趁酒肉未凉,喝起来!” 县丞劝酒。 心事已了,李孟羲放松无比,拒绝了刘备筷子夹来的肥肉,推脱不吃。 刘备见此,也不让了。 端着酒碗,和县丞并伯起边喝边谈,席间,笑语一片。 李孟羲此时,恍若外人,他把放在食盘上的鸭腿又偷偷拿到手里,袖子撸起藏在袖子里,准备等酒席完了,给弟弟带回去。 不久后,宴席结束,主人请客,自无赶人的道理。 但刘备知晓礼数,酒足饭饱,再留下做甚。 刘备便主动告辞,县丞假意挽留一番,便把刘备送出县衙了。 而刘备赴宴带来的黄巾旗帜贼将首级等物,县丞令下人拿走,看都不看。 章节目录 第65章 借令计 待刘备二人走远,县丞站在高阶之上,目视着夜色中远去的一抹火把光亮,县丞突然冷哼一声。 二八分帐?由不得你。 县丞讥讽他李孟羲区区一个娃娃,还想玩弄手段,终叫你作茧自缚。 李孟羲或许的确稚嫩,但县丞既然已欲征粮,粮食征得,有多少粮食能用于招抚黄巾之事,能不能如李孟羲所愿,还是两可之间。 刘备一介白身,无权有势,李孟羲欲为下棋之人,刘备虽有为棋手之力,然,刘备气薄,实难有与上官争究之心。 趁着夜色,刘备拉着李孟羲的手,一起回张飞家。 张飞家中,关张二人喝酒吃肉,好不痛快,边喝边等刘备和李孟羲二人回来。 关羽边喝,边一只手拦着小砖,小砖手里拿着跟肉骨头在啃,他坐在关羽怀里,便啃,便时不时问,“俺哥咋还木有回来吗?” 关羽放下酒碗,“快了快了。”关羽笑着安抚。 正说话间,脚步声传来,关张抬头一看。 “哥哥!”未等关张开口,小砖便飞快的从关羽怀中跑出,飞快的朝李孟羲跑来。 小砖噔噔噔噔的跑过来,举着手里的骨头,踮着脚把骨头想递给李孟羲,“哥哥,给,肉肉!” 李孟羲嫌弃的捏了捏弟弟小脸蛋,笑着,“呀!你吃吧。” 说着,李孟羲把手里的鸭腿亮了出来,弯腰递给弟弟,“看,哥哥给你带的啥?” 弟弟眼睛都亮了。 “拿去吃吧。”李孟羲拍拍小弟脑袋。 弟弟见了鸭腿,就忘记把骨头给哥哥吃的事情了。 他开心的结果肥鸭腿啊呜一口开心的吃着。 张飞不是太喜欢守规矩的人,此时厅堂中,张飞把矮几搬到正中了,两张矮几合在一起,上放四五个酒坛,两大盘肉,可见,没回来这会儿,关张二人也吃的痛快。 刘备落座,李孟羲也落座,小弟在李孟羲回来之后,也不黏着关羽了,乖乖的和李孟羲坐一起。 只是,李孟羲跪坐,小弟嫌跪着膝盖疼,毫无形象的盘腿坐着。 因为小弟年纪小,众人都不管他,任由他去。 关张二人,对大哥前去赴宴,知道往例如此,但因为此晚李孟羲也去了,两人因此便更感好奇宴间谈了什么。 又何止关张,刘备也未来得及问,李孟羲去和县丞密谈了些什么,为何就让县丞同意了征粮。 刘关张三人目光聚来,李孟羲沉吟片刻,“县丞不愿给粮,我便教了县丞盘剥之法。” “何为盘剥之法?”刘备迫不及待的问。 李孟羲便把何为官府的粮,如数奉还,豪强大族的粮,二八分帐,说与三人。 李孟羲话说完,刘备三人面面相觑。 “唉,”刘备挠头,“羲儿啊,你实不知,官府与豪强盘根错节,官府征粮,如何能征到豪强头上。 我看,粮食还要落在百姓头上。” 李孟羲愕然不已,而后,沉默了,自知把问题想简单了,李孟羲未预料到,汉末的社会构架。 县丞能当县丞,又岂是无权无势孤零零一人,其本身,便肯定出身于一县顶尖豪族之中。 豪强之间,往往通过联姻等手段加强联系,故盘根错节,一荣俱荣。 再者,皇权尚不能下乡,一个小小县丞,又有如何能耐去征豪强之粮。 错了,全然错了。 李孟羲眉头紧皱。 “祸事了,如今年景,百姓无粮者,早投黄巾求活去了。少有粮者,虽不至投贼,亦勉强苟活。 如今征粮令将下,粮税加身,到时,黄巾未定,百姓逼反者众。 涿州局势,已危在旦夕。” 刘关张三人面露也都面色沉重。 “羲儿,我等再去,劝县丞收回成命……” 李孟羲摇头,“涿州如今之局,我等所求为何? 是清扫黄巾? 非也,清扫黄巾易如反掌,然恐拖延日久,四境百姓遭祸。 故用招抚之法,故,宴间问县丞要粮。” “而粮食,必从豪强得,而不能剥削百姓,此为症结。 此结解之也易。” 李孟羲目视刘备,“早前,某与玄德公论及天下大事,某言汉将亡,天下乱局已定。 乱世者,兵强马壮者王。 玄德公手下兵马强悍,涿州无能抗者。” “他县丞欲向百姓征粮,此招祸之举,如何能任其施为?” “玄德公说劝其收回成名,此其一者。” “然,或可不必。” “县丞即要征粮,若令出只征百姓之粮,百姓必大有怨言。” “我料县丞必从我计,出令曰豪强大族与百姓皆出粮,而后,豪强之粮如数奉还,百姓之粮,他等必克扣一番,再与我两三成。” “彼借招抚之名,中饱私囊。” “然,我正欲借此令一用。” “不知玄德公,领兵势压县衙,逼县丞就范之事,可敢为?”李孟羲目视刘备。 “啊?这……”刘备震惊,“羲儿,且勿胡言,此举等同谋反。” “非也!”李孟羲笑着摇头,“我等若无兵,手无寸铁,纵是良善,他等若欲夺我粮,他等说我等谋反,我等不反也是反。” “然,我军数百强兵,我等纵是真反,县丞惧我等之势,还会帮着说项,说一时冲动,非是谋反,生怕我等一怒之下,真个反他。” “故,势压县衙,不应是我等是怕背上谋反之名,应是县丞惧怕逼反我等。” 李孟羲面带笑意,脸色如常。 然于刘备看来,看着李孟羲,突然心中升起一阵惧意。 羲儿他……他竟如此大胆…… 良久之后,刘备犹豫再三,叹气,“羲儿,此事从长计议,莫要激偏。” 李孟羲不为所动,因为他此时,已有了对策。 “关键在于,由县丞之手,所颁征粮之令。 我之策,便借他之令,夺豪强之粮。 如此,名正言顺,再加以兵威,逼迫豪强,招抚之粮可得。 而后,玄德公,你便把百姓之粮,尽还之百姓。” “如此,黄巾安抚,百姓免兵灾,不征百姓之粮,一石三鸟。” 李孟羲谋划,和盘托出。 这是对先前谋划的补救。 功成可十分,就看,刘备有无胆魄,为百姓计,与豪强作对。 若刘备不敢,那没办法。 粮不够,只能用下策,去砍黄巾了。 早有狐假虎威之策,今李孟羲有假借政令之策,就看能有成效多少。 章节目录 第66章 豪强皆贼也(一) 李孟羲说兵压县衙,逼迫县丞就范。 固然,刘备所担忧的谋逆之名,在李孟羲开导之下,刘备明白谋逆之名,实则不必担忧。 如今,涿州局势,也诚如李孟羲所言,上上策便为征豪强之粮,行招抚之策。 不如此,发兵征剿,拖延时日,百姓遭灾。 若粮不出于豪强之中,而反落于百姓头上,则黄巾未灭,百姓又反,实为危局,百姓又遭灾。 征豪强之粮,刘备倒不惧豪强树大根深,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刘备只是觉得,纵豪强有粮,也不该去强抢,行匪盗之事。 至于李孟羲所说,兵压县衙,刘备更是不敢下决断。 刘备所不能理解之事,其原因为,一为,刘备受限于时代,看不到百姓与豪强天然之对立,若救百姓,就必与豪强为敌。 而不能两不得罪者。 其二,刘备不能知封建时代,豪强实则为世世代代剥削百姓之大贼,故,刘备对强征豪强之粮之事,有道德上的压力。 其三,刘备不敢兵压县衙,则是其胆薄,不敢反抗官府所代表的权威,不敢有半点反心。 要是,刘备真的铁了心反他娘的,事情倒是好办了。 与扶起一个枯朽的封建王朝的难度相比,再造乾坤反而简单的多了。 至于造反成算几何,若问李孟羲,李孟羲则呵呵回应。 土地革命都有一成胜算,又何论造反? 刘备不能下定决心,迟疑良久,看着李孟羲,叹息,“羲儿,征豪强大族之粮,确为两全之策。 只是,他人有粮,我等强取,与贼匪何异? 此背义之举,不能为。” 李孟羲闻言,也颇感头痛,一时沉默。 该如何说服刘备不担任何道德压力去抢大户去呢。 李孟羲皱眉思索,一时无言。 好算李孟羲脑袋灵活,片刻后,他已有计较。 目视刘备,李孟羲目光沉静,“玄德公说,豪强大族之粮,我等强取,与匪寇无异。 那我若说,豪强大族,本就无与匪寇无异呢?” 李孟羲面带从容笑意,缓缓说到。 “哼!你说,豪强如何就是匪寇,如何是匪寇?!” 刘备尚未答话,一旁张飞不满了,厉声问到。 李孟羲诧异之余,立刻反应过来了,张飞这厮,也是豪强。 骂豪强,就等于骂他张翼德。 李孟羲怕触怒张飞吗,并不。 李孟羲嘴角一撇,暗笑。 不理会吹胡子瞪眼的张飞,李孟羲朝刘备拱手一礼,而后问到,“敢问玄德公,若趁人之危,巧取豪夺,是否为贼?” 刘备不知李孟羲是何意,沉思须臾,回到,“趁人之危,巧取豪夺,自然是贼。” “关将军以为,此是否为贼?” 李孟羲复问关羽。 关羽为人正派,毫不迟疑,点头道,“君子不乘人之危,此为贼也!” “三将军又如何?”李孟羲笑问张飞。 “此是贼也!”张飞哼了一声,此时张飞,依然不悦之中。 “那好!”李孟羲一拍桌子,“若一人,家中有美玉一只,突逢家人重病,欲卖得钱财为家人治病。 值此急如水火之时,奸商知其急迫,知其无论如何,必要卖玉,于是,货值百贯之玉,奸商狠压为一贯。 试想,此人除舍玉救人以外,又能如何? 只能含泪卖玉。 此奸商,是否为贼?” 李孟羲问刘关张三人。 “可恶之极!”刘备道。 “恶贼也!”关羽道。 “当杀!”张飞道。 李孟羲又问关羽,“将军有宝刀青龙偃月,作价几何?” “非千贯不能取!”关羽摆手说到。 “那好,就作价千贯!”李孟羲点头,“若将军临阵,有人拿千贯钱财来买将军之刀,那此时,青龙偃月值千贯,有人千贯来买,将军以为,此买卖,是否公道?” 关羽摇头,“如何公道?有刀在手,某可杀敌斩将,无刀,某如何陷阵? 青龙偃月虽值千贯,然,纵万贯之财,某如何肯舍!” 闻言,李孟羲拂掌大赞,“正是如此。” 而后,李孟羲目视刘备,“方才某言,豪强之所以为贼者,便如此理。豪强何以为豪强?土地多也。” “豪强之地,皆夺之百姓,百姓之地日少,豪强之地日多,故,豪强为贼!” 说罢,李孟羲目光微妙的看了张飞一眼。 那目光简直就是无言的在说,你张翼德,即是豪强,那便也是贼。 张飞一拍桌子,怒视李孟羲,“俺就是豪强,俺家地多,莫不是数代积累,一亩一亩买来的,怎地是贼?!” 张飞气恼。 “奥,买的?怕不尽然。” 李孟羲摇头。 “此节,便为豪强兼并土地症结,容某细细说来。” “豪强地多,百姓地少。 豪族百人,有田万亩,丰年万亩产粮。 百姓地少,一家十人,只十亩田,丰年十亩产粮,勉强够活。 丰年自然无忧。 然,若遇灾年,或洪或旱,收成锐减。 十亩之田,不能收二亩之粮。 豪族百人,有田万亩,灾年万亩产粮,为两千亩,依然无忧,且余粮多矣。 百姓地少,一家十人,只十亩田,灾年十亩产粮,只得二亩,此时如何能活?” “百姓灾年无粮度日,而豪强有粮,百姓为求活路,不得不卖田换粮,保一家老小不至饿毙。” “正如,先前所言。 持美玉者,家逢急事,奸商知其急迫,知其不卖也得卖,故狠压价钱。 百姓灾年卖田,也正是如此。 百姓急而卖田,不卖绝无活路,豪强怎能不趁急谋夺? 故,每至灾年,豪强必狠压田价。 丰年百贯之田,逢灾年,只值十贯。百姓无有他选,含泪贱卖。” “故,每遇灾年,必是土地兼并剧烈之时。 于百姓,灾年难度。 于豪强,逾是灾年,其田亩家财逾倍增!” “百姓之田,于是逾卖逾少,直至无田。 无田者,再遇灾年,已无换粮之地。 无地欠粮者,豪强扒人房屋,牵人牲口,抢人妻女,可曾少见?” “敢问玄德公,关将军,这等豪强之辈,趁灾年,贱买民田,是否是为强取豪夺,是否是为贼寇行径?” “是否,是贼寇行径?!”李孟羲沉声喝问。 此问,震耳发聩。 章节目录 第67章 豪强皆贼也(二) 三人之中,刘备出身底层,关羽亦是底层。 想来,豪强夺人妻女之事,关羽见过不少。 欠人钱粮,别人抢之妻女,虽看之甚不惯,然关羽曾经忿忿不平,却不知豪强恶之在哪。 如今,听李孟羲一番畅论,只如拨云见日。 关羽顿时大怒,怒火中烧,抬手啪的一声怒拍矮几之上,他力大无穷,一掌之下,嘎吱一声,矮几一条腿被砸断了。 “好啊!巧取豪夺,好一个巧取豪夺!豪强之辈,果为贼也,今知其恶,当杀!” 关羽丹凤眼瞬间大睁,杀气自目中迸发。 不知关羽曾有怎样的遭遇,让他对豪强恶行,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刘备此时,已明白李孟羲话里话外的意思,刘备此时,偷偷打量怒气中烧的二弟关羽,以及欲言又止,一张黑脸涨的发红滞于言语的张飞。 刘备心忧。 “你……你胡说!”张飞结巴,怒指李孟羲,色厉内荏,“俺家买田,从未恶压田价巧……巧取豪夺。” 张飞争辨。 闻言,李孟羲笑了,他转头玩味的看向张飞,“敢问,将军累代家业从何而来?当真无一亩天地是巧取豪夺而来?当真,无一亩?” 李孟羲话有讥讽。 张翼德一万夫不挡之猛士,生的面相凶狠,如今,他被李孟羲一区区孺子盯着逼问,张飞竟不敢看李孟羲的眼睛,目光躲闪,“无……无有!” “呵!”李孟羲讥笑,他嚯的抬手手指屋顶,厉声逼问,“皇天后土在上!苍天日月可鉴!敢有虚言,天打雷劈!将军可敢立誓,可敢?!” 李孟羲步步逼问。 张飞头低着,还想争辨,低声咕哝一句,“无……无有……” “天打雷劈!”李孟羲目瞪张飞,手指苍天,又是厉喝。 手放下,“三将军,将军数代家业,到底有无巧取豪夺之事,你如实说来。”李孟羲语气稍缓。 张飞此时,气已为李孟羲所夺,可能,豪气干云的张翼德,此生,当再无有如此气短之时。 张飞嘴巴抖动,目视李孟羲,神色复杂至极,嘴巴开合数下,没迸出话来。 好久,张飞嘴唇哆嗦,微若未闻的蹦出了一个字,“无……” “天打雷劈!”李孟羲又指苍天。 张飞怒了,索性双拳咚的一下擂在矮几之上,咔嚓一声,矮几被张飞巨力,砸的几身劈裂。 “有!俺家就有此巧取豪夺之事,就是有趁人之危,就是压价买田,你能咋滴俺!咋滴俺!” 张飞恼怒成羞,嚯的一声站起来,快要气哭了,一抽一抽,胸膛起伏个不停,攥着拳头瞪着李孟羲,作势就要爆锤李孟羲。 刘备关羽慌忙起身拉住张飞,张飞如牛的力气,若真是撒野,刘备关羽两人纵是一起去按,一时半会儿也按不住。 可刘备就是按了张飞一下,就把张飞按回到坐上。 李孟羲此时愕然无比,他看着抽着鼻子用手背狠狠地抿了鼻涕,双眼通红的梗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张飞,李孟羲内心想狂笑。 卧槽,张飞气哭了沃日,天! “羲儿!少说两句。” 刘备担忧无比的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而后才回身坐下,刘备朝李孟羲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李孟羲莫再言语相激。 李孟羲收到了刘备的暗示,闭嘴不言,以眼观鼻,安安静静。 身边,小弟李砖刚被张飞吓的,抱着李孟羲的手臂,生怕被张飞打。 李孟羲朝弟弟笑了一下,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安慰到。 屋中,安静的针落可闻。 此时,就算想说些安慰的话出来,刘备关羽也说不出了。 实在是,李孟羲一番犀利言辞,直指封建王朝之根本弊病,以刘备关羽两个古人有限的见识,于土地兼并,无丝毫能置言之处。 李孟羲论述精彩,天下豪强之地,确是巧取豪夺而来,刘备关羽不是傻子,李孟羲话说的有多清,刘备关羽听的明白。 然则,听明白如何,三弟翼德,也是豪强,也有强取豪夺如贼寇之行。 贼之一字,骂人太狠,三弟气哭了。 刘备和怒火暂息的关羽,从如像现在这般迷茫于仁义之间进退两难。 此间能再有置喙者,只有来自后世,有远超时代两千年历史经验的李孟羲,可是,李孟羲要说出的话,必然还是针锋直指张飞这一涿郡豪强。 安静的如同死寂,许久许久,不闻一点声音,李孟羲几乎可听见自己心跳。 “小孟,你也骂俺巧取豪夺,俺就认了。”张飞茫然许久之后,复又出言回问李孟羲,“可俺也有好多田地,十成之价买来的,你又当怎讲?” 李孟羲抬头,看着眼睛发红已平静下来张飞,李孟羲沉默片刻,朝张飞拱手一礼。 “正如先前所问,关将军之青龙偃月,价千贯,然纵拿千贯去买,价虽公道,关将军必是不愿,卖之必困厄。 同理,三将军纵以十足钱财买田,虽非趁人之危,非是劣行,然,君子不夺人之爱,田地于百姓,世代相承之祖业,若有转圜余地,谁会卖地。 勿论十足田价,纵是数倍之价,百姓亦不愿卖。 将军只十成之价,买百姓倍价不愿卖之良田,此行非劣,亦非善,非寇取,亦非仁义。将军想必自有评断。” 李孟羲话说完,张飞更蔫了。 气氛再次沉默。 片刻后,李孟羲目视刘备,拱手一礼,“豪强之流,巧取豪夺之辈,比比皆是。彼之家财,即取之百姓,我等拿来,还之百姓,有何不可?” “涿州四境黄巾流民,必招抚。 招抚必取豪强之粮。 请玄德公定夺。” 话说完,李孟羲朝刘备拱手一礼。 然后,李孟羲手拉弟弟,“夜已深,某弟不堪久夜,某暂去。” 李孟羲借机,拉着弟弟要先去睡觉。 刘备此时心中纷乱,听李孟羲说先休息,“早歇。”刘备胡乱应了一句。 然后,李孟羲酒拉着弟弟,往外走去。 走到院子中,李孟羲才想起,这是张飞家啊,都不知卧室在哪,回去问,还是等会儿吧。 李孟羲便带弟弟,在院子里,无聊的先逛着玩。 院中有灯笼,灯笼里,李孟羲想看灯笼里烧的是啥,想把灯笼捅下来看看,他便找棍儿而不得。 “哥哥,咱们不是睡觉的吗?”弟弟抬头,奇怪的问哥哥为啥不去睡觉。 “嘘!”李孟羲嘘了一声,摸摸弟弟小脑袋,“咱们一会儿再睡啊。”李孟羲小声说着。 今夜所谈,刘关张三人反应激烈,暂时离场,让他三人缓复之后,再去听刘备最后决议不迟。 章节目录 第68章 定计 再说李孟羲审时度势,“神隐”之后,厅堂中刘关张三人,围坐在两张并排放在一起,一个脚歪了,一个几面被砸破了的两个矮几四周,矮几上,酒坛倒了,酒水哗啦啦流,而刘关张三人,个个神色凝重,无人去抚酒坛。 仿佛,与心头事相比,此间外物已毫不重要。 许久之后,刘备苦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一声,目视翼德,“三弟,羲儿他年幼无知,说话没个轻重,莫放在心上。” “我知羲儿话重,虽说,羲儿他说豪强为贼,可你我兄弟,翼德你尽出家资起起兵讨贼,你之义举,我兄弟知矣! 纵他者为贼,翼德你绝非贼也!” 刘备出言安慰,可他的安慰显得苍白无比,张飞又不是没读过书的憨人,会被一席话糊弄过去。 因此,张飞并不答话,依然手攥着拳头,紧绷牙关,双目圆瞪,依然一副忍怒模样。 刘备见此,也是为难,复又劝到,“羲儿他孤苦无依,投靠我等。 日前,某更是以军师之职拜之。” “彼时,翼德你还笑我,笑我作事怎不知轻重,怎让一娃娃占据要职,太过草率。” “可相处以来,尤是今日,我三人于纵欲舌辨他一人而万不能胜。”刘备语重心长,手轻拍张飞肩膀,“羲儿他有大才,能见人吾所不能见之事,言所他人不敢言之言。 余者不论,只其胆魄,倒已叫某心惊不已。” 说到这里,刘备自嘲一笑,“莫看羲儿年幼,然其心思深沉,非你我可及。羲儿言说,强取豪强之粮,势压官府,招抚四方黄巾,此事,我难下决断。” “此中,步步艰危,更胜沙场之上。 一步有错,轻则与官府相衅,重则与全县豪强为敌,若起视皆敌之时,你我如何自处?” 刘备拿不定主意,问计关张二人。 “羲儿意图,我大概知晓。他之意,远豪强大族,而亲百姓庶人。 虽恶豪强,然得流民数万,亦得百姓众人之心,大哥何言起视皆敌也? 我等不征百姓之粮,百姓何仇我?” 关羽抚须说到。 一旁,张飞接着关羽的话,冷哼一声,“大哥是怕豪强联手来攻?哼!怕他个鸟,这涿州一县,有个屁的人物,谁敢与俺老张放对!” 张飞旗帜鲜明的说了,涿州这鸟地方,豪强皆是猪狗之辈,让他并肩子上,不是他张翼德一个人的斗。 张飞却不知,他骂涿州一县豪强,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 李孟羲的提议到底多大胆,关张二人清楚,但为力挺大哥,大哥若真想大干一把,纵是造反,关张二人也绝不皱眉。 他兄弟三人情谊如山之重,令人生羡。 “那好!就如孟羲之策,看他如何借县丞之令,强取豪强之粮。 二弟,三弟,我等全力配合羲儿便是。如何?” 刘备手拉关羽张飞之手,一手拉一人,目视左右,郑重相问。 “好!”关羽应到。 “俺无二言,只是,羲儿他一娃娃,大哥你就恁的信他,就不怕……”张飞瞪着如牛的大眼,欲言又止。 “某信之不移。”刘备正色,郑重回到。 事情就算揭过了,刘备已定计,就如李孟羲之策。 夜此时已深,三人心中有事,也无心继续饮酒了,刘备便起身,说今晚就早睡吧,明日再谈。 站起来之后,刘备突然想起什么事给忘了,他一拍脑袋,噫了一声,目露疑惑,“羲儿哪去了?” “他说去睡了。”关羽道。 “他人生地不熟,知去睡哪?”刘备皱眉。 三人慌忙去找不见了的李孟羲。 连还生着李孟羲气的张飞也帮着找。 “羲儿!” “羲儿何在!” 刘关张三人出来喊。 “这儿呢!”李孟羲自院子中的阴影背着弟弟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李孟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某不知卧室在哪,又好折返来问,故此……” —— 刘备拿着一个烛台,轻车熟路的把李孟羲送至偏厢卧室,本来,刘备还说李孟羲哥俩年纪小,问李孟羲哥俩,跟三人谁一起睡也行。 李孟羲断然拒绝,只说无妨。 把被子摊开,把睡着的弟弟鞋子给脱掉,把弟弟放床上用被子盖好,李孟羲接过烛台,就要相送,把刘备送出卧室。 “羲儿。”刘备临走出门,突然停下,问到,“羲儿,日前汝说酒精之物,明日可能蒸成?” 刘备突然一问,李孟羲愣了下。 一想酒精确实重要,一则,高度烈酒能杀菌,能处理外伤,能体表降温之用,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二则,蒸馏酒绝对比汉代几乎所有酒口感都好,这还是重要的经济物资。 甚至,单靠蒸馏酒一项,若能把酒远销各地,利润养一支军队也够了。 想到这里,李孟羲点了点头,“明日我便试手先做。” 得了李孟羲的答复,刘备便不再多问,随手帮李孟羲代上门,嘱咐早睡。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此时,李孟羲首次走进汉代人的卧室,并且还不是茅草屋,是豪强家的顶尖卧室。 若不是困顿,李孟羲非把屋子转悠一番不可。 因为困的不行了,李孟羲草草脱衣脱鞋,被子一裹,吹灯睡觉。 这边,李孟羲睡了,关羽在另一厢房也睡了。 但,这夜刘备未早睡,而是来到张飞屋中,秉烛夜谈,和张飞聊了许久。 外人不知他两人聊了什么,多是刘备在说,张飞在听。 只说到张飞心中气消才罢。 末了,刘备笑着拍了拍张飞肩膀,“三弟啊,早前所说,羲儿他懂酿美酒之法,我问了,羲儿他说明日便动手试做。” 张飞一嗜酒如命之人,这才想起当日营中匆匆闻过的酒香。 张飞顿时想起,小孟这厮,会酿酒的来着。 有爱屋及乌一说,就是,因为喜好喝酒,突然想起李孟羲能酿美酒,张飞顿时气消了不少。 张飞欲再问,刘备笑着拿起灯台,“明日再问羲儿不迟。” 说罢,吹灭灯台。 而后,刘备张飞,同塌而睡。 之前说过,刘备这厮,情商极高。 刘备看似无意问李孟羲酿酒之事,实则,是看今日李孟羲和张飞彼此已生嫌隙,故刘备想起李孟羲会酿酒,而翼德好酒,就借美酒,解两人不快。 当首领,实则比旁人更累。 李孟羲没把跟张飞的争吵当回事,张飞虽气极,倒也不会真跟李孟羲一个娃娃闹什么难堪,他两人虽说不当回事,刘备看在眼里,却不能不当回事。 章节目录 第69章 晨起 翌日,当李孟羲一觉睡到自然醒,忽然一睁眼,看到头顶上,即熟悉又陌生的屋顶。 熟悉的是,这有木有草,有椽有梁的屋顶,让李孟羲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那时家里穷,还是砖瓦房,漏雨又挂着蜘蛛网还会掉土的砖瓦房屋顶,李孟羲看足了十来个年岁,因此,异常熟悉砖瓦房的构造。 而陌生的是,刚醒时的恍惚之间,李孟羲一时不知身处何地。 “……涿州。”李孟羲睁着眼,嘀咕一句,算是弄清了情况。 往边一看,弟弟早醒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小砖,起!”李孟羲叫弟弟起床。 兄弟两个穿衣起床之后,弟弟拉着李孟羲的手,小声地和李孟羲说,“哥哥,俺想尿尿。” “奥。”李孟羲这时正拉着弟弟走出厢房,正巧,一下人打扮的人迎了过来。 “老哥,我弟想撒尿,哪里入厕?”李孟羲问来人。 这名下人,实则还不知道李孟羲是谁,昨傍晚李孟羲跟刘关张三人回来,看到的李孟羲的人不多。 因此,这名下人被交代在这候着,见只是个小娃娃,这下人就想偷懒,少跑几步路。 “就尿这树边就是。”下人随手指了指出得厢房小院子里的一棵大桃树说到。 李孟羲愕然,“就……就这儿?” 大厅广众,随地小便,李孟羲不习惯。 再说,自己又不是真个是小孩子。 李孟羲复问数次,下人就说尿树边就行。 李孟羲也觉憋不住了,不想再等,看四下无人,于是便和小弟一起,凑着树根开闸放水。 有时,事偏偏就那么巧。 刘备突然就来叫李孟羲起床来了,一来就看到李孟羲哥俩如此一番情景。 刘备笑的不行。 旁的小娃娃对着树去尿,不算好笑,但是啊,是李孟羲,是刘备所信服的智谋深沉,胆魄惊人的军师,刘备所认为的天降之才。 刘备觉得李孟羲有多牛逼,看李孟羲如顽童一般童稚尽显的对着树边的小草尿来尿去,违和感和戏剧感就有多强。 刘备因此,笑的不能停,一天的好心情开始了。 当李孟羲完事,回头一看到刘备,顿时吓了一跳,又有些不好意思。 “某说找厕,这大哥说就尿树上,不是俺不想找厕……”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刘备笑的更灿烂,“哈!无妨,无妨!” 刘备越笑的开心,李孟羲就越脸上挂不住。 多丢人啊,李孟羲打定主意,前有关羽教导,说即已任军职,在军士面前当有威仪,李孟羲深以为然,打定主意,日后,能背着人就背着人。 然后,就是早餐了。 古人吃饭,是会洗手洗脸,而且整理仪容,男子也会整理仪容。 李孟羲就看到,关羽脸埋在一盆热水之中,“煮”了好一会儿才把头从盆里抬出来,关羽本来就红如重枣的脸,烫的更红了。 然后,见关羽把长可即胸的长髯,放入水盆之中,小心荡洗生怕拽断胡子。 李孟羲看的惊讶。 固有印象,在李孟羲想来,他们古代这些猛将,不都是糙汉子,没想到,这般精致。 也就古代没护发素之类的玩意,若有,此时,关羽应是在用护发素打理胡须。 李孟羲暗笑不已。 洗过手,帮弟弟也洗了小手。 早饭。 古人一般应是一天只两顿饭的,晨起一顿吃完去干活,一干一天,要是中午回去做饭就耽误事儿,所以顶多带些饼子啥的,对付一下。 然后,又是一干干到晚上,晚上忙了一天回来,草草一顿。 故,一天就两顿。忙时也两顿。 闲的时候,不干活了,就更没理由三顿饭了,闲时也是两顿。 早餐,小米粥,饼子,撒盐水煮豆腐,萝卜条。 李孟羲哥俩还多了两个鸡蛋,李孟羲一看,刘关张都没有,心知肚明这是特殊照顾。 弟弟笨手笨脚的剥鸡蛋,一个没拿好,剥了一半的鸡蛋骨碌地上,李孟羲抬手就轻拍了一下弟弟脑袋,这大概是李孟羲第一次打弟弟吧,弟弟委屈,抿着嘴就要哭。 弟弟刚张嘴要哭,李孟羲把鸡蛋已捡起,随手袖子上擦了擦,剥开塞进弟弟嘴里,堵住了哭声。 刘关张自然看到了这一幕,面带微笑。 汉无有共餐制,而是分餐制,就是,一人一矮几,矮几上一食盘,里边就放着饼,菜,还有粥。 这样挺好。 普通百姓,吃糠咽菜尚不能饱,如今,两菜一汤还有鸡蛋,上层人的生活了,李孟羲无有任何不满足。 匆匆吃完早饭,自有下人过来餐具。 “羲儿,今日县丞若是下令征粮,如何应对?” 一日之计在于晨,刘备迫不及待的问计。 李孟羲皱眉思索片刻,“县丞当不至就今日征粮,我料其必先与城中大户,暗自商议之后,最早明日,方能见其令。” “至于今日,可差人盯梢县丞动向,时时回报。” 李孟羲谏言。 刘备点头,“也只有如此。” 然后,刘备又问,“羲儿,昨夜说的蒸酒之事?” “某这就去!”李孟羲起身说到,“某要工匠,铁匠陶匠都要。” 李孟羲虽奇怪,为何刘备一古人,对酒精之事,比自己一个穿越者还关心,但李孟羲没去深想为何。 一听到酒,张飞目光就朝李孟羲去看,李孟羲并未注意。 —— 盯梢的人派出去盯梢县丞了,工匠也来了。 来的工匠,一老一少,一个铁匠,一个陶匠。 见了两人,李孟羲礼数十足的拱手各行一礼,两个匠人慌忙行礼。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李孟羲四下看看,捡了个棍,在地上画着。 “老叔且看,此处,需一大陶罐,罐大小无妨,方圆无妨,只是,罐口处,此处当阔如盘,然后,盘上加水,我若用碗扣其上,水可封碗,能绝气,而水不内流。” 说完。李孟羲抬头问老人,“老人家,某可说的明白?” 老人呵呵一笑,“明白,就是一平口阔沿的大罐,沿阔了一些就是。” 听老人讲理解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而后,某需一盖,盖上带一长鼻如壶嘴状。” 画完,李孟羲问,“此处。可明白?” 老人迟疑了下,问,“东家是想做个陶壶?” 李孟羲愣了下,对啊,蒸馏器直接拿水壶就行。 然后又一想,不对,水壶一则,口小,添酒不方便。 二则,蒸溜的时候,蒸汽把水壶盖顶的不停冒起,水壶的密封结构不行,酒蒸酒全跑了个鬼了。 所以,水壶能蒸酒用,但是,效率不高。 不能真个找个现成的水壶来。 章节目录 第70章 蒸酒器 蒸馏器所用的中空如长壶嘴一般的陶管,李孟羲想来技术是不太难的。 不过,蒸馏导管,李孟羲要求的是,和冷凝器连接在一起。 在汉末技术条件下,整套原始蒸馏设备,最难做得就是冷凝结构。 早些时日,那日在军中,李孟羲用箭头甲片铜钱之类的金属作为冷凝之中的原件,当时的效果还好,确实高温的酒精蒸汽,遇到这些冷的物体之后,立刻冷凝成酒**体了。 不过,当时蒸馏完成,把烈酒倒出之后,冷凝用的箭头等物,因为吸了热的关系,变得发烫。 当日只蒸馏区区几小坛酒而已,冷凝金属便发热了,如果不加以改进,冷凝器就不能持续使用。 当时,那天夜里,李孟羲便已想好了如何改进蒸馏器。 李孟羲在地上画着,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圆缸似的器皿,器皿很奇怪,一头连着壶嘴,在圆缸缸体上,如同刺猬一样,支愣着好多长棍。 长棍插入到缸上,这些长棍,能通里外,便是散热的关键。 李孟羲给两个匠人讲解着,“用铜,两头砸成长薄片,而后,插于陶器之上,使陶器中铜片与陶器外铜片,两下相连。 我只疑一处,”李孟羲抬头看向年老的那个匠人,问到,“陶土和铜相合,能不能做的严实,使不漏水且不漏气?” 老匠人眉头微皱,抓了抓头上稀疏的头发,略作沉思,“能倒是能。只是,小哥儿,这要是铜片嵌入陶土之中,器胚就得一点一点做,做起来就慢了。” “无妨。”李孟羲摆了摆手,“慢工出细活,慢慢做就是了。” 李孟羲说慢工出细活,老人家听的舒坦。 话就是这个理啊,给人干活,人东家恶狠狠的,又让快,又让做好,天可怜见,要做的好,哪能做的快。 可不吗,慢工出细活,一句话说到老匠人心里了,老人眉开眼笑,“俺老儿的手艺,小哥儿恁个放心,保管滴水不漏。” 说着,老人又问,“小哥儿,这铜片,砸成如何模样?蝙蝠?百兽,还是飞禽?” 什么飞禽,李孟羲都听懵逼了。 实则是,老人看李孟羲要做的东西,看样子比较讲究,虽然奇怪,但是老人给大户人家做过一些古怪的玩意儿,因此,以为李孟羲要做的也是类似的东西。 用铜片,做成飞禽走兽模样,如同耳朵一样,就像铜鼎那样,挂在陶罐两边。 老人结合自己丰富的工作经验,是这么认为的。 李孟羲挠头半天,“……不必,铜片砸薄砸平就成。不用做成飞禽走兽模样。” “对了。”李孟羲突然想到了热蒸汽会上升这一原理了,他于是着重交代,“铜片嵌入陶罐之时,要上边多,下边少一些。 且,铜片不竖着放,也不平着放,斜着更好。” 竖着放,蒸汽向上升腾,接触面不大。 横着放,酒精凝结铜片上,不容易滴落下来。 故斜着最好,接触面积大,并且利于酒精滴落。 老人听的虽然糊里糊涂,但是,听到不用把铜件做成飞禽走兽模样,只砸成铜片即可,便想,这样以来,就简单多了。 “里外铜片并陶罐做好,还有一事,于陶罐底,开一洞引一短嘴。 切记,陶罐底部要平滑如镜,要一点内凹不能有,使罐底但有一点水,便立顺底口外流,可能做到?” 李孟羲问。 虽然东家要让做的东西古里古怪的,但是两个匠人看的明白,不过是一大沿儿陶翁,陶瓮连一长壶嘴,壶嘴与一小罐相连,此罐古怪,上没口,还得薄铜片嵌入里外,而且,此罐底,人说一定一点水不能存,稍有点水,就能顺着底口流出来,这个简单,将此坛里底做的一边高一边低,滴水不让存就好了。 李孟羲问,这几件东西,能否做出。 两个匠人忙说不在话下。 “那好,三将军付你们工钱没得?” 两个匠人微愣。 “就是张翼德,付你俩工钱没得?”李孟羲换了个说法再问。 “付了付了!”两个匠人忙回到。 这就好。 最后,李孟羲从身后下人端着的托盘中,拿多沉甸甸的铜锭两个,给了两个匠人,“便用此铜打成薄片以嵌陶罐之上。 至于烧陶之土,我不知何处能寻,有劳两位自决。” 李孟羲朝两个匠人拱了拱手,两个匠人卑微的回礼。 匠作之事,非一时半会儿能为,李孟羲也不想就此干等着,交代一下,便离开了。 再说,两个匠人,其中一个陶匠,另一个是铁匠,铁匠拿着铜锭一看,觉得铜颜色有异。 “呀,这莫不是紫铜吗?” 年轻铁匠惊讶。 紫铜的确与黄铜不同,而且名贵许多。 是因为,张飞为喝酒下血本,李孟羲要铜不要铁,是因为铁容易锈,所以要了点铜。为了喝好酒,张飞便拿家里最好的铜来。 阴差阳错的,紫铜于酿酒过程中,有特殊作用。这就是后话了。 据说,张飞于城外,有很多地,还有一个庄园。 那庄园大的,似乎能安顿下数百黄巾俘虏。 李孟羲极好奇,决定去看看。 反正这会儿,刘关张三人,也在庄园里。 有张飞家下人领路,李孟羲愣是走的腿累,才到庄园里。 一路走来,李孟羲看到好多衣衫褴褛的稍有面熟的面孔,这些眼熟之人,就是黄巾流民,如今张飞家庄园里的劳役。 这些人在劳作,挺好,干活给饭吃,也行。 只是,李孟羲看到有个妇人,背着哇哇哭的婴儿,妇人忙着干活,怕管事的骂,不敢停下去哄孩子。 李孟羲停下了。 这农妇,背着孩子的所用布背带,布料华丽的狠。 这便是,那日俘虏营中,她家娃娃发高烧昏厥过去险些夭折的那个农妇。 而今天看来,这小婴儿哇哇的哭,别提多有活力了。 李孟羲笑了。 前边有说,义军所抓的这第一批俘虏,大多是跑不动的老弱病残,即是老弱病残,干重活也是干不了的。 就比如那个农妇,就比如李孟羲看到跟着大人跑来跑去比小砖还小的小娃娃。 身旁,因为来了个新的地方,人多,小砖有点怕,拉着李孟羲的手,拉的紧紧的怕找不见哥哥了。 “走,咱去找刘玄德。” 李孟羲拉着弟弟。 有一凉亭,亭处高处,正好于凉亭上,可看庄园全貌。 李孟羲来,刘关张三人看见了,远远招呼他过去。 李孟羲一到凉亭,在亭中石桌旁坐定,张飞就忍不住问,“小孟,你不蒸酒的吗?酒好了?” “哪能这么快?”李孟羲无语,“我让匠人先把酒器做好。岂不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也?” 什么利其器,张飞不管,只是张飞知道,酒一时半会儿,是喝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觅得一人才 张飞略不爽,又问,“那啥个时候能好?” “酒器若成,只半个时辰……只两刻便可得烈酒。” 李孟羲本欲说半个时辰呢,可突然想到,古代,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呢。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 蒸溜过程,可用不了一个时辰之久。 一个时辰,水都烧干了个鬼了。 十几分钟,一大桶低度酒蒸溜完够了。 张飞闻言,嘿嘿一笑。 一旁,刘备面带笑意看着丝毫看不出矛盾的张飞与李孟羲两人,暗自欣慰。 这俩人没嫌隙就好。 李孟羲便问城中之事,问县丞可有与城中大户走动。 刘备赞许的看了李孟羲一眼,“确如羲儿所料,县丞今日,访城中大户数家,当是正暗通款曲。 今晨某便去拜访,说我三人暂出城外,于庄园落脚,若县丞有事要找,派人城外言语一声便是。” 说到这里,刘备目光带笑,压低声音,“若是我等不明仗而走,如何能让县丞安心算计。” 一旁关羽面带笑意,呵呵一笑,“这便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李孟羲一想,可不吗。 明面特意前去相告出城去了,暗地,派人盯梢县丞明面行踪,明走暗探。 城中之事,尽在掌握。 李孟羲想到来庄园时所见,沉思了下,便又说到,“玄德公,数百流民,如今是何安排?” “尽归为翼德庄丁,有屋住,早晚吃食不缺。”刘备应到。 李孟羲点了点头,“众人虽是黄巾旧部,然日前,问愿归乡者,发其钱粮允归,这数百人,不肯归乡而要追随于我。 彼即愿想随,当视如亲众,不可怠慢苛责。 我见,民夫之中,老弱妇孺多矣。” “玄德公可能不知,我兄弟二人,之前混迹黄巾之中,每日缺吃不说,每至饭时,众人哄抢,我兄弟两人身小力薄,每每抢不到跟前。 终于等我至,饭空矣。 当时,我和小砖行将饿死之时,幸遇玄德公。” 说完,李孟羲看着刘备的眼睛,“今即民夫吃食不缺,敢问玄德公,分食之时,可有哄抢,可有羸弱如我兄弟两人者,虽玄德公给饭,却不能抢到而饥饿依旧?” 李孟羲这么一问,确实问到了刘备未预料到的一点。 刘备眉头微皱,“事时,是某疏忽了。” 刘备一拍脑袋,经李孟羲这么一说,刘备觉得此事可大可小。 若万一,真有一二孤苦无依的小孤儿,因为抢不到饭,饿死这庄园之中,悔之晚矣。 刘关张正苦思对策,张飞个暴脾气,冷哼一声,“吃俺老张的粮,还敢抢,俺下次,就拿个鞭,谁敢抢,一鞭子过去!” 张飞这方法,其实不错。 李孟羲笑了,“将军此法甚好,只是,贵人岂能贱用? 将军诸事缠身,又岂能时时盯着。 我看,还是以法治之。” “何为以法治之?”张飞不愿动脑,立刻就看过来,瞪着大眼睛问。 李孟羲还未回话,刘备已若有所思,关羽面色如常。 “以军法束之。 军中,十人一灶,民夫再分饭,亦可或十人,或数十人为一灶。 而后,分饭之时,前后相继,不使有人复盛,亦不使有人遗漏。”关羽说完,看向李孟羲,“羲儿所说,可是此意?” “嗯!”李孟羲点了点头,“还可令民夫按男女,老弱,童稚等各类细分。 不然,若是民夫并一孩童一起打饭,此时,该是按一人之量,还是应分两人之量? 若只分一人,民夫饱食,则孩童饥饿;孩童饱食,则民夫不饱。 若两人分食一碗,两人皆不饱。 而若是,孩童等同大人,孩童量不比大人而打一人之量,余人见之,必说不公。 此谓,不患寡,患不均也。 于是矛盾顿生。 故,若要法度严谨,妇孺老幼,该分饭多少,应有法度可依,如此,公道人心皆在。” 李孟羲话说完,刘关张侧目来看。 关羽赞许的点头赞到,“羲儿此言,与军法暗合。” 李孟羲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何与军法暗合了也是想不通。 说话间,李孟羲就无聊的在亭子下看民夫们忙碌,看着看着,又见一熟人。 此人实在太突出了,不仅身高比旁人高出一头,而且此人发型太过特殊,古人是束发,这人却是一头寸短短发,当日初见,李孟羲见到如此时髦的发型,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了哪个穿越者前辈了呢。 可后来一想,又多了一些了解,明白过来,这人头发倒不是留了什么发型,而是受刑了。 古代,儒家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弃的道德操守。 所以,诸如把犯人头发剃光的刑罚,很羞辱人格。 李孟羲想起来了,这人是个医生来的,当日小婴儿高烧昏厥,李孟羲酒精未蒸出来,军中还缺药的时候,这人就在婴儿背脊抓揉了一会儿,很神奇,婴儿体温就降下来了。 此人虽自说是巫医,巫医也就是比较擅长跳大神的一类医生,但是,此人有点本事,再加上,当日他能挺身而出,帮着熬药啥的,就证明,他心性不错。 当医生,技术关键,人格其事也关键。 纵是此人医术可能不太行但是无所谓啊,别的不好说,但就卫生和外伤处理相关的知识,李孟羲自觉还是懂一点的,若教给此人,再怎么着,也能多一个还算可以的战地医生的吧。 想到这里,李孟羲便有了计较,“玄德公,我觅得一人才。”李孟羲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 刘备惊讶,“奥?” 李孟羲便手指巫医所在。 刘备看到,微微摇头,“你说那医者?某问过此人,想召其为我军军医。然其不愿。君子不强人所难,罢了。” 李孟羲更奇怪了。 若是能觅得一个差事,再怎么着,也比混迹民夫中好得多啊。 这人是怕参军危险,胆小,还是有人要照料,不想从军,李孟羲疑惑。 带着疑惑,李孟羲走出凉亭,向巫医所在走去。 刘关张三人,便于亭中目视李孟羲,由他自去。 李孟羲走近,叫住巫医,问他如何不从军,巫医只说,怕医术难以胜任。 “无妨,我倒是略懂医术,金创之术,我可教你。”李孟羲说着。 巫医闻言,停下手中的扫把,看着李孟羲,目光微妙。 章节目录 第72章 巫医卜 “那你是怕万一从军,无法照料亲眷,故而婉拒玄德公征兆?” 李孟羲抬头问。 年纪小,身长不及五尺,跟谁说话都得抬着头,极其累脖子。 巫医摇了摇头,“非是如此。” 然后,李孟羲就看到,巫医暗暗忍笑的模样。 李孟羲还疑惑呢。 实则,李孟羲人小鬼大一个小娃娃,说话腔调做派气势完全一个大人,看起来好笑,巫医故此想笑而已。 李孟羲觉得,这巫医是不是比较傻,不知道于军中任职比当流民有前途,所以对此事不上心,一想很可能如此。 想来山野间的巫医,能有什么见识。 李孟羲恍然大悟。 然后,有了计较的李孟羲又说,“若你为我军中医官,某可举荐你为十夫长,再想想?” 条件也说明了了,就算这巫医真的是傻乎乎的吧,听到这番话,应当知道轻重利害了吧。 然而,巫医还是面无表情的拒绝了。 不应该,李孟羲疑惑了,为何这厮油盐不进呢。 有点不同寻常,有点不符合常理。 突然,李孟羲就注意到巫医头上一头“伤风败俗”的短发来了,此人是囚徒,不寻常之处,就在这里。 古代,剃头发很难的好不好,没有趁手的工具,费时费力的。 要是一般的升斗小民,想处罚你,直接砍头,要么割耳朵,用不着费时费力的剃头发。 总之,剃发之刑,一般最底层的百姓想享受还没资格呢。 重重疑点,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此人或不寻常。 李孟羲诡秘的笑了笑。 他再看向巫医,语气微冷,“哼!白吃我军粮食,还不想干活,恐怕,此事由不得你!” “走,跟某走!我军军医就你了!跟某去拜会玄德公。” 说完,李孟羲冷哼一声,一转身,一甩袖子,背着手就走了。 身后,巫医犹豫了下,丢下扫把,不得不跟了过去。 刘关张三人看的有趣,就看到李孟羲跟巫医两人谈了一会儿,李孟羲便领着垂头丧气的巫医过来了。 “玄德公,”李孟羲坐石凳之上,朝刘备拱了拱手,“此人愿从军任我军军医。” 刘备听李孟羲这么说,诧异,刘备看向巫医,问到,“小兄弟意下如何?” 这医师,前边不肯从军,后边李孟羲一去就说愿意,但看其态度犹豫,发生了什么事,刘备看的门清。 巫医看了李孟羲一眼,又看了刘备一眼,欲言又止。 “哼!”李孟羲冷哼一声。 巫医像个人物,面见刘关张三人,神情木然,但并无一般农夫的怯场,只是面色极冷漠。 这般人物,不会怕李孟羲一声冷哼的。 但巫医看到李孟羲瞪着眼睛瞪过来,一股威慑意味,巫医就有些想笑。 巫医有些想笑的同时,心中也稍有感慨。 前着将主刘备来请,此下,这娃娃……奥,军师又来请。 人家已请两次,如何能让请第三次。 虽然,李孟羲态度不好,但,重视的态度巫医如何感觉不到。 巫医看在眼里。 想通此节。 “某愿从军为医官。” 巫医后撤半步,并脚直身,拱手朝刘备躬身一礼,而后跪俯在地。 刘备忙起身。 此时,有一个细节。 巫医跪拜,刘备起身来扶,后边,没关张二人的事,关张二人也立刻起身而立。 唯独李孟羲,不知礼仪细节,依然揽着弟弟小砖,一动不动。 肩膀突然被谁轻拉了一下,李孟羲诧异起身,不明所以。 再说这边,刘备扶起巫医,刘备手握巫医之手,面带和煦笑意,“多亏先生来投,我军中有医矣!” 说罢,刘备爽朗大笑,目光触及巫医头上视之难堪的短发,刘备立刻目光移过,不再多看。 非礼勿视也。 “三弟,取我铁胄来。” 刘备要张飞去取铁胄。 张飞立刻便出去了。 李孟羲饶有趣味的看着刘备和巫医的互动。 张飞去取铁胄,得一会儿过来,这期间,必是一阵尴尬。 刘备便拉着巫医说着,说军中医药皆无,先生到军中,一应行医所需,还牢先生费心。 巫医连连应下。 刘备心思细腻,知道巫医此人,必有不愿告人之难处,比如是因何受了剃发之刑,刘备没问此节,甚至没问此人籍贯,只问名,连姓也不问。 “某名,卜。” 巫医答到。 这个巫医,叫卜。 占卜的卜,也是萝卜的卜,还是卜字飞戟的卜。 说话间,张飞拿着一个铁胄来了,即,铁盔。 刘备手捧过铁胄,交于巫医手中,“来,先生,即从军,岂能无胄,此胄与你!” 此时,隔着两步远,李孟羲也看到了,巫医卜神色动容,眼突然红了。 刘备心意,巫医如何不能明白。 “某怎可要此胄,某有斗笠,落在棚屋中……” 巫医卜不肯要刘备铁胄。 刘备大手一按,把胄按回巫医手中,任凭巫医再推让,不能推动分毫。 “战阵之上,区区斗笠,如何能与铁胄相比,先生拿着便是!” 巫医眼更红了,手抓着铁胄,无言,扑通一下跪下,以头触地。 刘备又是搀扶。 巫医卜话少,不多话。 而后,刘备就又寒暄了几句,便手指李孟羲,“此为我军军师,掌我军中大小事务,我看,先生暂于孟羲手下听命,如何?” 李孟羲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怎么到自己头上了。 愣了一下,“也好!”李孟羲应到。 然后,李孟羲手一伸,朝刘备甚了过去,“军中缺药,如今有医师,正好可采买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给我点钱。” 李孟羲伸手就要。 巫医是李孟羲强拉来的,刘备本就是想顺势把此人给李孟羲,顺势试下李孟羲的御下才能,见李孟羲要钱,刘备眉开眼笑,开心极了,哈哈一笑,手就伸到袖子里,摸出了一根绳串着的二十多枚钱。 关羽看的有趣,也拿钱,也只有二十来文。 张飞一看,“这点钱够买个蛋!” 张飞风风火火的便去拿钱去了。 豪爽无比。 片刻后,张飞拎破烂一样,拎着几串钱过来,随手丢给李孟羲。 哗啦一声,钱落在石桌上。 李孟羲便伸手去拿,没想到,钱串死沉,掂不起来。 “卜,钱与你,城中当有药铺,药材采买,便你一人操持。” 章节目录 第73章 孩子王 巫医卜朝军师拱手拜了一下,然后站着不动。 沉默了两秒,“你自己拿钱,某拿不动。” 李孟羲脸红着说了一句。 刘关张闻言,哈哈大笑,李孟羲更不好意思了。 连巫医卜也忍俊不禁。 上前来,拿过几贯沉甸甸的铜钱,巫医卜看向李孟羲问到,“敢问军师,某要买何种药材?” 李孟羲小手一挥,“你看着办,你觉应买何物,去买便是,某不过问。若是钱不够,问我再要。治病救人,切莫节省,该花多少就花多少。” 听李孟羲如此一说,巫医沉默了,然后躬身一礼。 李孟羲再问张飞要了个向导,准备让向导领着巫医去城里买药去。 向导来,巫医把铁胄往头上一扣,因为他头发少,没有发髻的缘故,铁胄一扣,就扣到头上去了。 然后,沉默少言的巫医卜,便动身去县城了,其走时,步履生风。 卜走,刘备笑问正逗弄弟弟的李孟羲,伸手把小砖接到怀里抱着,“羲儿,你不去看着?” “我又不识药材,看着做甚?”李孟羲摊了摊手。 “卜识得药材,更懂医理,人是内行,我一外行,还是不插手的好。” 李孟羲意思是说,外行不要干扰内行为好。 但听刘关张耳中,分明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 虽然彼此理解有偏差,但刘备倒是认为,李孟羲有用人之能。 刘备心中赞许。 今日事多,要盯着县丞联络城中大户的动静,还得做蒸馏器,看蒸酒精效果如何,虽然事多,但是,大多别人去执行,李孟羲闲了。 无聊的亭中看着外边的人忙碌,小弟李砖闲不住,想出去玩,李孟羲只好拉着弟弟,去找流民中的小孩子玩。 很快,小砖就找到了玩伴,一个流着鼻涕,脏兮兮的小孩儿。 “哥哥,你喊他过来,咱们玩吧?”弟弟指着跟着爷爷堆草的一个小娃娃。 李孟羲于是就去叫小朋友。 小朋友忐忑不安的过来,频频回头看爷爷。 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草叉,也略担心的看着孙儿。 “老伯,让小弟过来跟我弟玩一会儿。”李孟羲交代到。 老人脸上露出笑意,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老人扬了扬手,张开没牙的嘴巴,乐呵呵的交代,“虎儿,去跟人玩吧,别搁嘢(geye,中原方言,打架闹矛盾的意思。)” 李孟羲不识得老人,但民夫们很多都认识李孟羲,知道李孟羲是军师,因此,多有敬畏。 军师找自己娃娃玩,好事。 小砖就找到小朋友一起玩了。 李孟羲干脆,就在流民里找,把所有小朋友,全部找过来。 这一找,不数不知道,一找,竟然发现,流民之中,小娃娃竟有三十多人。 这些小娃娃,各个脏兮兮的,男孩女孩儿都有,年龄从八九岁,到两三岁不等,最小的,路都走不稳,小娃娃们衣衫破烂,几如乞丐。 被李孟羲叫过来,这些小孩子,怕怕的看着李孟羲。 (太脏了啊。)李孟羲皱眉。 这些娃娃,手脸脏的不行。 这个样子,不放心和他们一起玩耍的啊。 李孟羲挠了挠头,得洗洗手脸吧。 而且啊,这么多小孩子,穿的乞丐一样,虽说,四月份,天不冷,还好,但是,看着不舒服。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打点水来。” 说着,李孟羲就回到凉亭下,和刘关张指着一群小娃娃们说了一番。 —— 而后,李孟羲要的水盆麻布,自有张飞家下人端来。 李孟羲站在众多小娃娃们前边,看着一张张有些害怕的小脸。 李孟羲歪头想了一下,说,“洗手,洗脸,洗完咱们玩。” 说完,小孩子们没有动静。 李孟羲便让小砖过来,给小砖洗了手,用麻布蘸水擦了脸。 “你们一个一个过来,洗手。” 小娃娃们害怕,还是没人动。 李孟羲随手指了傻乎乎的流着鼻涕的小娃娃,就是小砖找的那个小伙伴,“你,过来。” 小娃娃怕怕的过来了。 “你不害怕,俺哥给你洗手咱们好玩。”砖头蹲在水盆边,撩着水玩耍,边懂事的安慰着小伙伴。 然后,李孟羲就把这个脏兮兮的流着鼻涕的脏娃娃,拿着他的手,在盆里好好的洗了一遍,然后,又洗了脸。 最后,拿下肩上的干麻布,把他手脸擦干净。 “下一个。”李孟羲又指一人。 就这样,小娃娃一看就是洗一下手啊,就不怕了。 就这样,李孟羲明明是个小孩子,却一个接一个的,跟大人一样,把一个个小娃娃的手脸都洗了。 刘关张三人此时已走出亭子,对李孟羲指指点点,笑的不行。 给这些脏娃娃洗好了,数盆水全脏了。 李孟羲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玩些啥呢。 玩“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那个小朋友可喜欢玩的摇摇车,没有的。 小时候,玩的玻璃球,也是没有的。 跳绳吧,没绳。 拍卡片吧,没卡。 连蹴鞠这个踢着可好玩的玩意儿,汉代也不一定有。 只能玩,不用玩具也能玩的游戏了。 “咱们玩老鹰抓小**。” 李孟羲说。 小娃娃们茫然,瞪大了眼睛,都是好奇。 “哥哥,什么抓小鸡吗?”弟弟更是抱着李孟羲的腿,问着。 再后,李孟羲便拉来了十来个大孩子,都是男孩儿,让他们后边的人,抱着后边的人的腰,这便是小鸡了。 李孟羲叉着腰,对面前略壮实的憨厚少年说着,“我就是老鹰,我来抓你后边的人,你就拦着我,懂不?” 当先少年只会傻笑。 开始玩游戏了,李孟羲一说开始,就去抓人,一抓,就抓到了。 “你倒是……拦我啊?” 李孟羲无奈。 虽然开始的时候,小娃娃们因为生,还因为李孟羲衣服不破,比较新,看起来就跟别的人不一样,小娃娃有些疏离他,但是,大家年岁相仿佛,玩着玩着,大家就不拘束了。 大孩子们玩耍,别的小朋友在旁看的嘻嘻哈哈的笑的不停。 李孟羲就带着玩了一会儿,“好了,你们这边玩,我带他们玩。” 然后,李孟羲自带一队,带的最小的小朋友们。 女孩子们也自己一队来玩儿。 玩老鹰抓小鸡也是有危险的,比如人拉着人,前边人动作大,后边的小朋友就给甩飞了都。 因此,李孟羲照看最小的小家伙,弟弟也在这队,“小砖,你来当老鹰吧。” “俺想当鸡妈妈吗。”小砖不想当大坏蛋老鹰,撇着嘴巴。 “好吧。”李孟羲笑了,便当老鹰。 以李孟羲的身手,要是想抓小朋友,一手一个。 可游戏不能这样玩的。 李孟羲就压级,总是抓不到,总是被弟弟笨手笨脚的给拦住。 小朋友们,一个拽着一个,咯咯的笑着,又害怕又兴奋的啊啊叫着躲着李孟羲。 欢笑声一片,干活的民夫们,频频朝这边看,笑声是有感染力的,民夫们也是脸上都带着笑。 刘关张三人,成了吃瓜群众,坐在台阶上,笑看孩子们玩耍。 这要是,不是汉末乱世,该多好。 章节目录 第74章 其乐融融 李孟羲以九岁之身,得拜军师要职,是天时地利人和相累加的结果。 天时为,而今汉末,天灾连年不休,民乱年年有,终有黄巾之乱。 纵是满怀忠义的刘备,也私下暗想过,是不是大乱将至。 故,李孟羲当日见刘备,言说天下大势,说汉天命已失,只惊的刘备如见天人。 第一印象是如此重要,这便让李孟羲在刘玄德心中,留下了无可比拟的份量。 地利为,刘关张初起兵,兵只五百,领兵方才第一战,正是微末之时,微薄之兵。 兵微将寡,事业初创,因此军师一职,实则一样份量太轻,刘关张纵有大智,此时也决然想不到日后有争雄天下之力。 故,军师一职,此时授之不难。 若是,刘备军有千人,有万人,且是数胜之后,那时,刘关张三人豪气纵横,心远眼高,李孟羲若那时来投,断然不会被拜为军师。 此为地利之利。 刘备兵只能制一县,战不出涿州地界,三人豪气未发,襟抱稍开,只一县之豪勇闻人,李孟羲因此,得此地利。 人和为,刘备礼贤下士,为人亲和,关张二人,视刘备马首是瞻。 人和亦为,刘备汉室宗亲,汉室将亡之言,在曹操那,在孙坚那,皆不如于刘备处,能带来的震撼。 十分之言,于刘备听来有十二分触动,于刘备,便对李孟羲有二十分敬服,故,刘备三国最礼贤下士之人,且对李孟羲倾佩三分,彼时谈到热切处,刘备一个激动,拜李孟羲为军师,此为人和之助力。 故,天时地利人和相因,李孟羲方能,年九岁而任军师。 但凡少一处。 无天时,若天下动荡只刚起,李孟羲说汉室将亡,刘备断然不信,纵然,刘备宽仁,不会迁怒李孟羲,但想必不会给李孟羲好脸色。 正因动荡已久,愈演愈烈,年景愈下,纵是李孟羲不说,刘备也暗感大汉国运堪忧,只是,刘备不愿去想。 若无地利,若刘备非是初起兵,而是连胜十数仗,胆气豪迈皆成之时,李孟羲于此时见刘备,想那时,刘备心态见识已不像初起兵时那般青涩,再见李孟羲,当不会因李孟羲三言两语失了分寸,李孟羲也因此难拜领军师之职。 若无人和,若刘备不礼贤下士,若关张二人不是刘备义弟,而是下属部将,刘备拜一娃娃为军师,则关张必阻拦,李孟羲因此,同样不能得军师一职。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天时地利人和皆有,李孟羲成为义军军师,已然是事实。 并且,军职即已授下,断无再收回之理,李孟羲这个军师,是当定了。 李孟羲年龄,是个问题,区区九岁拜领军师,别说普通军士了,就是张飞也不服,一是不好驳了大哥面子,二是不好欺负一个娃娃,因此,未明面计较。 昨夜,李孟羲狠骂了一顿豪强士族,骂的张飞狗血喷头。 经昨夜,张飞倒是稍微佩服了李孟羲一点,但是依然未服,半服也未半服。 因为年龄,李孟羲会因年龄,遭受很多怀疑和非议。 可同样因为年幼,决定了李孟羲从一开始,就便刘备势力核心之中极特殊的一个。 虽是谋士,却并不是简单的下属那么简单。 当日相遇,刘备想认李孟羲为义子,李孟羲拒绝了,虽然此事作罢,但情义还在。 从那时起,刘备看李孟羲,便如子侄。 年龄小,刘备也好,关羽也好,都无法把稚气未脱的李孟羲彻底看成军师下属或同僚。 关羽也把李孟羲看成半个子侄。 事情有利有弊,若仔细想来,利远大于弊。 他人质疑也好,有成见也好,会随着时间流逝,以李孟羲一身繁杂的知识,扭转别人的看法是必然。 而利的一面,则是难以替代的优势。 想历史中刘备的另一个军师,卧龙诸葛,刘备拜诸葛亮为军师,固然,刘备对诸葛信赖有加,两人堪称君臣楷模,但,诸葛孔明,绝难有如李孟羲一般的超然地位。 试问有一人,与刘关张三人交情笃厚,刘关张三人视其为子侄,看着其长大,此人,更加谋略不凡,试问此人,在刘备阵营中当处于什么地位? 必然比诸葛孔明超然。 李孟羲和弟弟他们玩老鹰抓小鸡,李孟羲疯玩起来,完全就是个孩子的样子,刘关张三人看着,笑意灿烂。 终于,李孟羲跑的一身汗,他把抓到的也不知谁家的小娃娃给放掉。 “谁来当老鹰?”李孟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到。 有个胆大的小孩子跑出来要当。 “那,你们玩吧,我去歇一会儿。” “小砖,你歇不?” “俺不去,不去!”小砖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 走到凉亭那,刘关张三人主动给李孟羲让了位子,李孟羲走到台阶那,挨着刘备坐下。 累的不行。 刘备笑问,“咋个不耍了?” “累,歇一会儿。” 李孟羲答到。 看着小朋友们无忧无虑的玩耍,心情畅快。 李孟羲新鲜劲过去了,就不再愿意下去玩了,歇着多好。 歇了很长时间,李孟羲就看到小砖,他当老鹰去抓别人的时候,跑的快了,哎呀一声摔到了地上。 李孟羲站起就要过去,然后,又坐下了。 小孩子,摔摔结实。 小砖摔跟头倒是好好的,当小砖回头来朝李孟羲看过来时,看到哥哥也在看他,小砖委屈的一撇嘴,就要哭了。 小砖哭哭啼啼的朝李孟羲这边走,愣是不见眼泪。 李孟羲并刘关张,笑着看小砖委屈巴巴的过来。 小砖走到哥哥身边,奶声奶气的指着自己额头,“哥哥,俺摔跟头了。” 小砖抿着嘴巴,委屈不已。 “呀,”李孟羲伸手在小弟额头处揉了揉,他笑着捏捏弟弟脸蛋,“你还疼不?” “俺好像不疼了。”弟弟认真的歪着脑袋说着。 “那歇会儿。”李孟羲把弟弟拉怀里。 “俺还想玩。” “那去吧。” 小砖便又去玩了。 片刻后,小砖又回来了,因为小砖看到,有大孩子把自己弟弟抱起来,举起放下玩,小砖也想举高高,他回来找哥哥。 行,就举高高。 李孟羲也才九岁而已,力量有限,举高高抱不太动的,一会儿就累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75章 谁有病,谁是病人 正想说,歇一会儿,刘备关羽笑着来了。 “来砖儿,我来举你。” 说着,刘备大手腋下一叉,举着小砖一下给丢的高高的,丢过头顶,然后又接住。 小砖被丢的可开心了,咯咯直笑。 旁边的小朋友,羡慕的看着小砖,他们也想一下被丢那么高,就是不敢说。 关羽也挺喜欢小娃娃们,于是也举着小娃娃们举高高,张飞也过来了。 此时,也没几个孩子怕长的凶恶的张飞了,都争着让张飞抱,其乐融融啊。 当半午之时,去城里买药的医师卜,背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来了,一回来,便见到,何时多了这么些娃娃,当看到刘关张三人,抱着娃娃们玩耍,时常一副漠然神情的卜,脸上浮现了笑意。 见军医回来了,刘备拍了拍李孟羲,给李孟羲指了指,提醒李孟羲过去接一下。 李孟羲于待人接物,稍有不足。 刘备不露声色的提点帮助李孟羲。 军医已划归李孟羲麾下,李孟羲就是人家上官,理应接洽的。 李孟羲朝军医卜走去,看卜跑的一头汗水的,很虚伪的说帮卜拿一袋。 卜看了看李孟羲的小胳膊小腿,觉得还是算了。 “走,凉亭歇歇。”李孟羲手指凉亭,说着。 然后,李孟羲就带卜去凉亭下,请卜坐下歇歇。 也没个茶水啥的,只能说歇一会儿,避避太阳。 刘备时刻悄悄关注李孟羲的,看到李孟羲请卜回凉亭歇息,李孟羲和卜都坐在石凳上避热,看到这里,刘备暗自点头,笑了。 刘备认为,李孟羲能礼贤下士,很不错。 刘备为什么会认为李孟羲礼贤下士呢,这便是古代尊卑问题了。 凉亭那里,虽在李孟羲眼里是一个亭子而已,实则,那亭子处,刘关张三人在那边歇息边于亭中看民夫们干活,那亭子,何见有闲杂人等过去? 而巫医卜,实话说来,不过一小卒而已,李孟羲不因不身份低,看卜辛苦买药回来,能请卜去亭子歇息,这便是刘备眼中的礼贤下士。 实则,李孟羲无有尊卑观念,他之三观,人人平等,看卜与看刘关张三人一样,都是人,亭子不就多太阳的吗,就没想那么多。 卜跑的一头汗,带卜去亭子下歇会儿,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吗。 李孟羲率性而为,放在汉末社会条件下,就是礼贤下士。 李孟羲三观,与刘备是最为接近的。 这一方面可以说明,刘备此人有过人之处,另一方面可说明,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人,就算除却能力不谈,李孟羲身上,依然有特殊的一些闪光点。 卜坐下,便要交差,身上大大小小布袋解下,卜就要给李孟羲说买了些啥。 “哎,不必给我说,我不懂草药。”李孟羲笑着按住了卜的手。 “慌甚,歇歇。”李孟羲笑着。 卜犹豫再三,没再坚持把草药拿给李孟羲看。 “钱花完了吗?”李孟羲随意问了一句。 李孟羲一问,卜赶忙回答,“买了十几种药,我想着,军中用药多,就多买了点……”卜怕李孟羲担心花钱多。 李孟羲摆手,“花完了明个我给你钱,再买。” 李孟羲这话,打消了卜的不安。 看着亭子外玩耍的小朋友,李孟羲看了一会儿,说,“军医,你懂给娃娃看病不?” 军医闻言,谨慎的一问,“哪个娃娃病了?” “我也不知。”李孟羲看着外边的小孩子们,目光沉静,“只是我想啊,这些娃娃,之前多是黄巾流民,缺食少喝,又奔波不休,多体弱,极易生病,我看还是挨个看看,别让有病拖成大病。” 李孟羲说得平静无比,然听在巫医心里,巫医面上顿时一肃,心中肃然起敬。 为何如此轻易地就又肃然起敬了呢。 为别人着想,儒家传统的道德观念,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能想到别人,如何不是道德高尚。 “还有,流民众人,除孩童以外,大人虽身体强健,但恐也有人感病,待歇完,军医啊,你受劳,也给大人看看。” 军医闻言,起身郑重朝李孟羲拱手一拜。 李孟羲转头看到,“坐!”令卜坐下歇息。 留心观察的刘备,看到卜对李孟羲施礼的一幕,刘备虽听不到两人谈话如何,但看得出也猜的到,卜此躬身行礼动作,必是对李孟羲敬服之举。 刘备看在眼里,对李孟羲赞许更甚了。 虽然吧,他李孟羲是个娃娃,但你看,没多大一会儿,便能服众人。 果然,没猜错,羲儿有御下之能,刘备想到。 李孟羲说,要待会儿给娃娃们还有民夫们瞧瞧病,军医卜便因此时思索起来,想了片刻,军医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军师,要是娃娃有病,用药怎么用?” 李孟羲闻言回头,皱眉,“我不懂药理啊,你是军医,如何用药,你问我做甚?” 李孟羲怀疑,这厮是个巫医,不一定多精通草药。 军医听李孟羲这么回复,便明白李孟羲是会错意了。 卜犹豫了一下,又问,“若要用药,给谁用?” 卜此问,是因为药是花钱买的,卜想来,药不是自己的,若是治病救人,药用多了,怕军师不喜。 李孟羲更诧异了,给谁用? “谁是病人,给谁用药。”李孟羲一字一顿的盯着军医卜。 卜点头,同样盯着李孟羲,“那,谁是病人?” 暗地里话的意思是,药有限,优先给谁治,是否早有个先后。 李孟羲目光微妙,“谁有病,谁是病人,听明白了吗?” 谁有病,谁是病人,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只要有病,就给看。 军医郑重点头。 军医卜又起身,朝李孟羲又拜,“敢叫军师知晓,四贯多钱,买来之药,多是伤药并治流疾之药,余者不多。 依某观之,药少,众人病情繁复不一,此只十数种药,断然不足。” 军医卜,正色问李孟羲要钱。 就此人胆魄,买了三贯钱的药,上官不说再买,还敢继续要钱,就足以显示此人与普遍怕事的寻常底层百姓的不同之处。 同样,也是李孟羲让人信服,人军医敢说出来。 “等着,我去给你拿钱。” 李孟羲起身说到。 章节目录 第76章 建医馆 虽说,问张飞要钱,又不乱花,是买药材的,但是,若是连连的去要,一遍,又一遍,恐让人不喜。 好算,李孟羲也觉得,张飞刚给完钱,再去要,有些不妥。 寻思了一下,李孟羲没有直接去找张飞,而是去找刘备。 此时,刘备关羽在边上,看着娃娃们玩耍,李孟羲来,悄悄拉了拉刘备衣袖。 刘备回头一看,笑问,“羲儿,何事拉我?” 李孟羲示意刘备附耳过来,李孟羲个子矮矮的,刘备真个弯腰贴耳认真来听。 李孟羲就在刘备耳边嘀咕一会儿。 刘备听完,眯着眼睛,笑的不能行,他伸手就想摸李孟羲的头,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去了。 “成,我给你要!” 刘备便走到娃娃们中,喊正一个肩头扛着一个娃娃玩的开心的张飞,“三弟!” 刘备叫到。 张飞放下怀里的娃娃,看了过来。 “羲儿他说,药没买够,还得买点儿,他不敢问你要钱,让某来要了。”刘备笑着说。 张飞闻言就不痛快,觉得李孟羲把他张翼德当外人了。 张飞刷刷几步过来,眼瞪着李孟羲,“小孟,你再缺钱,跟俺说就成。何必跟俺老张见外?” 说罢,便抬手在李孟羲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这厮手劲极大,一巴掌把李孟羲拍的肩膀一沉,胳膊一麻。 张飞去拿钱了,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再回来的张飞,脖子里挂着好几串铜钱,手里还一手拎两串,一副土豪模样。 走来,张飞手里的钱就直接丢给李孟羲。 铜钱极沉,李孟羲手接了,也没能接住,钱一下就掉在地上。 张飞嫌弃的看了李孟羲一眼。 “卜!来帮我拿钱!” 李孟羲喊帮手了。 卜闻言,忙跑了过来。 钱张飞看也不看,就把手里的钱,丢给过来的军医卜,手里的钱丢完,又把脖子里挂的钱串子取下来也丢给卜。 张飞丝毫不管这十几贯钱,卜几乎都抱不动了。 钱大概够了。 李孟羲脸上浮现喜色,“一会儿就再把药材买齐吧!” 卜闻言,正色,“我这就去买!” 刚回来,才歇多大一会儿,李孟羲就劝说卜歇会儿,怎么说卜都不听,拿着钱直接就走了。 去过一次,卜知道药铺在哪,不用人带路也行。 卜走,刘关张三人看亭中无人,这才回亭子。 李孟羲没觉察此节。 李孟羲邀卜去亭子下休息,刘备看见卜在那,知道若是回去,卜必然拘谨。 所以,宁可站在外边,就是不回亭中。 此微妙处,李孟羲不能察。 刘关张三人竟然知晓一些药材知识,卜放在石桌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刘备打开来看,认识其中一些。 “这个是甘草,这个……茅草?”刘备拿其一些白色的干的草根样的东西,拿起一根放嘴里嚼吧两下,尝到味道对了,塞给李孟羲几根,也给跑的一头汗水的小砖一些。 茅草的话,李孟羲不陌生,小时候,有时候放学去地里玩,就在田埂处,能找到一些茅草,俗称茅草根,就是说,这种中药材,最有用的是根。 茅草的根吃起来甜甜的,活的茅草根长在地上,凭借模糊的印象,李孟羲或许还能认出来,但是,晒干的茅草根,李孟羲就完全不识得。 茅草根塞嘴里,嚼两下,确实是茅草,有一丝丝甘甜的味道。 一时没注意,李孟羲把一段甘草根嚼完吐出来,再一看弟弟,发现弟弟没吐,这孩子把草根一块吃肚子里去了。 李孟羲制止不及,看着傻乎乎的弟弟,有些心疼。 “哥哥,可甜了!”弟弟发现李孟羲在看他,弟弟咬着茅草根,眼睛弯成了月牙。 —— 半个时辰后,临近中午,太阳正晒,卜回来了,这次,又买了许多的药,多到一个人拿不住,两个人家药铺的伙计帮着把药送了过来。 李孟羲不等刘备提醒,便上去迎接,迎接卜,同时还跟药铺伙计客气,说喝杯茶再走。 此话虚伪无比了,汉朝虽已有茶叶一物,但,喝茶并不流行,人家流行的以酒代茶,要说留下喝两杯水酒还行,说喝茶,人伙计都懵了。 两个伙计,把药放下就走。 李孟羲问跑的满身汗的卜,问,“药可买齐了?” “齐了。”说着,卜从怀里,把剩下的几十文钱拿给了李孟羲。 李孟羲本想说,你留着便是,可再一想,按前世职场的规矩吧,采购的尾款,绝无让采购人员自留的说法。 得给财务。 财务就是,张飞。 李孟羲便把剩的钱,拿去给张飞。 张飞不接,大手一摆,呵呵一笑,“拿去,买糖吃!” 李孟羲不要。 “咦,你们这儿,有卖糖的吗?”李孟羲突然想起了,汉代,有蔗糖吗?或者,是糖饴,也就是,麦芽糖。 对此好奇的李孟羲,便问,何是糖。 刘关张诧异,诧异李孟羲连糖都不知道是啥。 这算是,果然是虽高人深山中修行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在后续李孟羲的询问之中,确定了,糖指的就是麦芽糖。 看着要流口水的弟弟,李孟羲想了一下,拿走两文钱,决定一会儿就去县城,去给弟弟买糖吃。 再说卜,药买齐了,李孟羲招呼卜进亭来,歇一会儿。 因为刘关张三人都在亭子坐着,卜不肯过去,只说,把药放个地儿。 李孟羲还真以为卜要急着把药处理安置好呢。 “那,我去帮忙吧。”李孟羲说。 —— 卜要把草药归置好,李孟羲随口一问,“药放哪?防潮防虫你们是怎么弄的?用石灰吗?” 李孟羲这么一问,卜停下了。 “怎么了?”李孟羲问。 卜欲言又止,制造又欲。“我住棚屋,和人挤一铺,没地儿放药。” 李孟羲想起来了,卜之前,还是流民来着,还跟其他流民挤在一起住呢。 “这样啊。”李孟羲恍然点头,“我去帮你安排一下。” 李孟羲于是就回去,跟刘备提了,说怎么着,也得间屋子吧。 一间小屋,张飞如何舍不得,便很快,腾出了庄园里的一间屋子。 章节目录 第77章 行军灶 去砖瓦屋那里,是正亭,还算宽阔。 李孟羲抬头左看右看,觉得不错。 “然后呢,药放哪?”李孟羲看屋子里,空当当的。 李孟羲就想起,前世,村子里,卫生所的医生,老一辈都医生,好像都极其牛逼,都是中西医兼修的,这边是放西药的架子,那边就是放中药的木头柜子。 木头柜子一格一格的,都是抽屉,抽屉上,贴着一张张标签,写着中药的名字。 这样,要是抓药,直接拉开柜子。 这一套工具,多专业啊。 于是,李孟羲就瞪大眼睛问卜,“卜,你说,咱们要是有个柜子,柜子上有一个抽屉,药放抽屉里,取用方便至极。你说要是有这么个抽屉,好不好用?” 李孟羲问。 正把大包小包药材贴墙靠去的卜闻言,仔细想了一下,“药柜,好用……” “奥!”李孟羲奥了一声。 然后,不等卜反应过来,李孟羲就又走了,又去问刘备要东西去了。 李孟羲要木匠,刘备先是好奇,然后有振奋,刘备是想起,李孟羲前边说的蒸酒还有灌钢法的神奇之处,还以为,李孟羲是要做什么神奇的机关造物,有些期待。 但后续,李孟羲说做个柜子,刘备期望落空了。 李孟羲要木匠,做药柜,张飞手一摆,“何必做,去城里药铺,买个不行?” 李孟羲张了张嘴,挠头,“药柜……有?” “如何没有?”张飞瞪眼。 李孟羲再一想,确实啊,药柜这玩意儿,实在不是什么高科技,汉代有也正常吧。 尼玛,还以为是个小发明呢。 张飞差人就又去县成,去打扰人家药铺去了。 张飞交代下人,说钱多给,管他要多少钱,把药柜买回来。 土豪就是土豪。 至于,药铺趁机要价这回事,不可能发生的,张飞是涿州有数的豪强,而且,还是武力值爆棚脾气火爆的豪强,敢坑张三爷,活的不耐烦了。 看药柜有着落了,李孟羲便又回卜那里,看能帮啥忙。 李孟羲上下打量这间即将变成诊所的房间,问,“对了啊,卜,你们开药,都是得熬的吧?” 卜仔细检查药材的质量,头也不抬,“啊!是得熬。” “那熬药,得用啥熬?瓦罐,火炉我也没见啊,总不能升堆篝火熬吧? 还有,流民们那么多,流民都没法自己做饭,熬药不还是落你头上? 要是病人多,岂不得许多药罐,许多火,要是升火,岂不满屋子都是烟?” 卜或许医术方面比李孟羲强,但是,两人身份不同,李孟羲一开始让卜买药,就是考虑给民夫,尤其是小孩子看病,他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考虑问题,一开始就从全面考虑。 而卜,是医官,考虑的是药够不够,买哪些药,因此,一时卜未考虑到药罐还有熬药的火够不够这些问题。 反应过来,卜抬头,看着面前眼睛清亮的少年,卜心中,已有三分敬服。 自己是医师都未考虑到此节,人家却能考虑周到,难怪,人家是军师,确有本事。 卜起身,朝李孟羲拱手一礼,“有劳军师帮衬。” “好说!”李孟羲嘿嘿一笑,手一摆,又跨门槛出去了。 李孟羲又找刘备,说了还缺熬药的瓦罐,更是缺火源。 瓦罐,专一熬药的瓦罐,还真不好找。 煮饭用的陶瓮啥的,倒是好找,可煮药,势必不同于煮饭,一瓮草药,要煎成一碗,得费老鼻子劲了。 张飞又说,还去城里买,买他五十个瓦罐来。 刘备笑着,“三弟,莫一下给人买完了,要是买完,有人去瞧病,没法熬药让人咋办?” 张飞于是又遣人拉着板车去县城,买他半车药罐回来。 至于,李孟羲所提的火源。 刘关张三人疑惑,升堆火,药罐吊着,不就能熬了吗? 李孟羲摇头,说了火堆的不便之处,篝火占地大,烟火也大,不便统一管理。 “我有一法,”李孟羲皱眉挠了挠头,“用铁皮,做成桶状,内糊土,上有支座,以有口口,此以为灶。 此灶一人可抬,活动便捷,不仅熬药可用,行军时升火做饭之时,柴在灶中,火不为风动,故火不易灭,此不为行军利器?” 李孟羲话一说完,刘关张三人眼睛一亮。 汉朝餐饮方式还处于不如后世发达的阶段,豪门大族,用鼎釜煮东西,平常百姓,就用瓦罐陶罐一类的东西来煮饭,高级一点的,有瓦罐带底座和支架,柴就在瓦罐底下烧,这类高级一点的器具。 如后世一般连着烟囱的土灶,汉代或许已有,但极不普及,土灶流行的时间,和铁锅流行的时间几乎同时。 据说,铁锅要到宋代才大规模使用。 此事,李孟羲极疑惑,铁锅制造难度在哪,为何到宋代才流行。 有空看看能把锅给整出来不。 李孟羲所说的铁皮行军土灶,关键是移动方便,还防风,升火不易灭,的确像个好东西。 刘关张三人迫不及待的,想看李孟羲把这玩意儿弄出来。 李孟羲挠头想了一会儿,好像,小土灶,不用铁皮也行,铁还是成本有点高,用土,烧成陶咋样,烧陶成本如何,又或者,实在不行,直接把土灶完整体给砌出来,没有铁锅就算了,灶台上,多挖一些孔,这样,一灶同时能熬五六个药罐。 综合考量之后,李孟羲觉得,还是直接把土灶砌一个,性价比最高了。 土灶,怎么糊来着。 小时候,没少拱到灶里玩,也没少去灶里找猫咪,小猫冬天老是往灶里钻,对于一个生长在农村的娃娃来说,土灶虽然没亲手砌过,但结构,太熟悉了。 需要陶土匠人,砖瓦匠人。 匠人不缺,砖也不缺。 李孟羲要东西,张飞一会儿就让人拉着一车青砖过来。 万事俱备。 当医师卜看到李孟羲带着人,带着一车砖回来时,还诧异。 土灶李孟羲不准备要烟囱,烟囱不好做,还费工夫,露天得了。 就在医馆外边,两侧,李孟羲跟匠人们沟通了土灶的结构。 “就是砖磊个像椅子……不是,”喵的,汉代都没有高脚椅子来的,“就磊个圆的,中间,留空。” 李孟羲在地上画着,“这儿,插几根铁棍,此处,便是烧柴的地方,柴填里边,不会掉下去,柴烧完,灰就漏下边了。” “上边,灶台,留六个孔,出火的地儿……” 灶台结构不难,李孟羲给匠人们说了一遍,匠人们懂了。 匠人们还以为,李孟羲是要盖炼铁炉,只是奇怪与炼铁炉有些不同。 章节目录 第78章 灶成 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挖掘机吊机啥的盖楼,见的多了,但是,用砖和黄泥糊灶,李孟羲倒是没见过。 古代的啥东西,他都觉得好奇。 匠人们挑土活泥码砖,李孟羲看完了整个准备过程,觉得有意思,李孟羲跑回去,把弟弟也拉过来看。 然后,两个小人儿,就蹲在一边,手拄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着人家忙碌。 期间,刘关张三人过来看了一眼,刘备等人过来,匠人们忙就停下手中活,等三分吩咐。 刘备只看了一眼,看到李孟羲兄弟俩在这儿,“羲儿,你受劳,看把这灶垒起。” 刘备交代。 “好!”李孟羲答到。 然后,刘关张三人就走了。 人干活呢,李孟羲哥俩围观倒是无妨,若是刘关张三人盯着,人还以为监工呢,干活岂能自在。 虽说,监工也无妨,只是有句话,疑人不用,真个在边盯着看,匠人们岂能干的舒服。 匠人们活好了泥,便用砖刀搪泥糊在砖两面,李孟羲一看,这工具有点牛逼,牛逼之处在于,跟二十一世纪的建筑工人所用的垒砖墙的瓦刀,一个模样。 又一个发明没意义了,人汉代,有瓦刀的,虽然没水泥,但有黄泥,虽然瓦刀不是铁的,但木板做的一样能用。 李孟羲就和小弟,看着人家咋个一块砖一块砖的垒出灶台的。 垒了一半,泥瓦匠人过来问,“小哥儿,你看这劲儿够高不?” 匠人一问,李孟羲一拍脑袋,发现出事了。 卧槽,这只一半,灶膛还没垒呢,便半人高了,若是垒完,岂不得高度到人胸口那里了。 这要是熬药的话,放药罐拿药罐,都极不便利。 重要的数据参数,没跟人家说,光说了结构和大概形状这不就出问题了吗。 李孟羲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指着灶台说,“叔叔,能扒掉两层吗,我看高了点。” 李孟羲嘴甜,喊匠人们叔叔,匠人们也就不因为要返工而痛快了。 其中一个泥瓦匠人笑说,“你不早说,早说俺们就不垒振(zhen,四声,中原方言,zhen高,zhen,这么的意思。)高。” 说罢,匠人直接用手掰下一块糊着泥的青砖,边掰边好奇的问,“小哥,咱们这垒哩啥子?” “灶台。”李孟羲回到。 “灶台?” “就是做饭的。你想啊,要是垒高了,瓦罐拿放多不便?半人高,到腰那么高就够了。” 李孟羲解释。 李孟羲这么一解释,匠人们恍然大悟,原来理解错了,想成炼铁炉了,往高了垒,人说做饭的,垒恁高干球用,嘿。 匠人们扒了两层砖,问李孟羲该干嘛了。 李孟羲皱眉挠头想了一会儿,“垒灶膛。铁条呢,有吗?” 李孟羲四下看,铁条没看到,看到了旁边一堆废刀,就是砍的满是缺口,或者已经折断了的劣质短环首刀。 短刀实则等于薄铁片,竖着嵌灶台中,跟细铁棍一个作用。 认真想来,小小一个细铁棍,真个在日常生活中,没任何用的到的地方,当箭杆也比较沉,当筷子也沉,根本没用的到的地方,所以。日常生活中用不到,就难找,故而,细铁棍没找到,张飞干脆送来一堆刀。 一样用。 灶台之难点,在于灶膛,需要糊一个中空的空间,底部用砖垒,中间,留一书本大的孔,孔里,竖着几根铁条拦上,这样的灶台,即上下通风助燃,又可使草木灰漏到下边不使淤积灶内。 砖要是竖着垒,哪怕垒成圆圈,依然跟垒墙差不多,让李孟羲疑惑的是,平着垒,咋个垒。 显然不能是砖糊了黄泥直接垒了,这样,黄泥的和砖就一起因为重力原因往下掉落了。 匠人们的处理方法,让李孟羲恍然大悟,匠人们,是用砖,垒几块砖当柱子,然后砖上放木板,木板为支撑,然后,平着把砖在木板上一块块横着用泥砌起来。 看到这里,李孟羲明白了,这工程方法,黄泥跟水泥一个用法,泥未干之时,先用木板支着,把砖垒起,然后等泥干燥之后,泥巴就凝固成一体的黄土,干的黄土,就有统一的结构,能支撑住砖的重量,不使砖落下。 看到这里,李孟羲就明白,灶台今天就算能搭成,今天也用不了,因为要等泥变干。 就算加柴用火烤干,也得好久,得到下午去了。 灶膛垒完,剩下的灶台部分,就稍简单了。 没锅,灶台不必只留一口,李孟羲个子不够,够不到灶台高处,他喊军医卜出来,让卜试试,出火口在哪,端放药罐方便。 卜试了,说半中间方便,最中间,不太够得到。 这就有意思了,最中间,是火焰中心,火最猛的地方了,却不好拿。 而半中心,一圈的话,一圈能有六个火口平均分配。 六个少了点。 再加,外围再一圈,十二个。 至于中间的,浪费也是浪费,中间就煮白开水吧,煮一大瓮开水,就有白开水喝了。 和军医卜商量着,卜比李孟羲更清楚药罐的大小,他伸手在灶台比划着,“军师,十二个多了点,放不太下,十个吧。” 那就十个。 六个的话,可以较为平均的一圈开六个火孔,十个的话,就得像蜂窝一样,一个一个去分配空间。 至此,灶台最后一个结构,也垒完了。 匠人们技术力比李孟羲想象的要强,灶台火口,匠人们没有用砖,而是直接用黄土糊的,怕只有黄土经不住,匠人们活三合土来砌,强度比黄土高多了。 最后,一切完工,满手是泥的匠人问,是阴干呢,还是火烤。 “阴干如何,火烤又如何?”李孟羲好奇的问。 “阴干得用棚遮住,不晒,还不能淋雨。晾干,没裂口,就是得个四五天不止。” “火烤半天烧干,会有口。” 李孟羲听明白了,火烤快,就是稍微影响强度。 而阴干,得四五天时间,还不能有雨。 李孟羲抬头看天,这四五月的天,雨说来就来啊,天不由人,有风险。 所以。 “火烤吧。” “对了,李孟羲补充一点,上边,盖个小棚子吧,防雨。” 章节目录 第79章 需要酒精灯 灶台建在外边,要是下雨,火肯定浇灭,不能熬药了,而变天之时,刮风下雨,气温骤降,得病的人偏偏还多,不能熬药岂不很不爽。 所以,棚子很必要。 见差不多了,后边不必自己盯着了,李孟羲点头,“垒好一个,就按这样,再垒两个,要是还有空,贴着墙再垒,能垒几个,就垒几个。” 说完,李孟羲带弟弟走了。 看了这许久垒灶台,弟弟也看的无聊了,更勿论李孟羲。 李孟羲去看下,去县城拉药罐药柜的人回来没,正巧碰到张飞家仆人拉车回来。 前边一辆车,拉车上一个大木柜子,后边一辆车,一个小柜子,车尾还摞着几个瓦罐。 人说,柜子买到了俩,可药罐,只有六个。 六个也好,稍解燃眉之急了。 李孟羲便和仆人一起,把药柜药罐啥的,都给卜送去了。 此时,于卜而言,建医馆所需一应物件,人家一波接一波的拿来,卜顿生被大为重视之感。 彼即待我以重,我如何卜报之以重。 卜心中已下定注意,管他如何,管他会不会再看错病,再被处以断发之刑,被砍头又如何,卜决定不再瞻前顾后,尽展所学,尽绵薄之力以报军师和玄德公之知遇之恩。 想到这里,卜不再犹豫,又找到李孟羲,说还缺东西。 要是旁人,这要东西要个没完,人早怒了,李孟羲非常人。 卜既然要东西,便足以说明,这家伙有点门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能要很多东西,至少,说明这家伙,在医道见识方面,便已然不浅。 不然,要是个没本事的家伙,没见识的家伙,想要东西,都不知道要啥。 卜要,小秤一杆,药臼三四个,还有切药片用的铡刀,给人号脉用的矮几并布枕头一个,还有,针灸并各类金创刀具一套。 李孟羲听完,“小秤一杆,药臼药杵四个,小铡刀一个,矮几枕头一个,针灸刀具一套,可对?” 李孟羲记忆甚好,完整的背完了卜一应所需。 卜点头,面带笑意,“对!” 李孟羲抬头认真的看了卜好一会儿,眼中有些疑惑,“你不是巫医吗?怎个会懂如此多医械?你莫不是耍我?” 李孟羲瞪大眼睛,他觉得就是被卜耍了,这厮哪里像个靠巫术救人的不靠谱巫医,分明是个医术高深的家伙好吧。 卜笑而不语。 李孟羲就知道,真个被这厮骗了。 “你我相处已日久,尚不知你姓甚,你全名是?”李孟羲目光微妙,问到。 “单姓田。”卜拱手朝李孟羲施了一礼,“田卜。” 卜一双眼睛,平静的看着李孟羲。 “田卜。”李孟羲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嗯,好名字!” 李孟羲赞到。 这家伙,出口没谱,名字好哪了,就夸人家好名字。 “稍等,我去给你寻医械去。” 说着,李孟羲拉着小弟,转身又走了。 亭子中歇息着的刘关张三人,见李孟羲又来,便笑问,“羲儿,还缺何物?” 李孟羲便把小秤药臼矮几之类的东西说于刘备。 刘备闻言,以商量的口气,和张飞说,“三弟,你看……” “俺家也没有这许多玩意儿,派人,去买现成的。”张飞大手一挥。 于是,张飞家仆人,就又去县城药铺买东西去了。 这一天,讨扰人家药铺许多次。 一段时间后,张飞家仆人去而又回,这次,还带回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头就是涿州城的名医,老孙头。 此人在涿州,人望很好,德高望重一老者。 刘备三人见老孙头来,忙出亭来迎,李孟羲也跟着过去了。 “翼德,你是想开医馆?买了我药铺许多东西。”老孙头笑呵呵的看着张飞。 老孙头看样子跟张飞比较熟,跟刘备两人不怎么熟。 张飞哈哈一笑,“俺就是想开个医馆!” 闻言,老孙头捋着颌下白花花的长胡子,欣慰点头,“好啊,多开个医馆,百姓有病,就可多个去处。” 老人丝毫不担心张飞家医馆开了之后,会抢他生意,反而想到的是,医馆越多,百姓看病越容易,因此倍感欣慰。 “来,此银针一套,就赠于翼德你,为你医馆开张贺礼。”老孙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叠的方棱四正的麻布块,双手递给张飞。 张飞对此老者极敬重,躬身弯腰双手接过。 老人看样子,走远路来,就是为了给张飞送针灸的。 然后,送完就走,任凭张飞如何挽留,说饭时了,吃顿饭再走,倔强的老孙头就是不留。 众人目视老孙头走远。 “小孟,针灸与你。”张飞把针灸转送李孟羲。 “多谢!”李孟羲嘿嘿一笑。 —— 医馆中,李孟羲把小秤之类的东西,都给田卜搬到了他的屋子里,卜正在把药材一点点归置在房间里放着的两个药柜处。 矮几放在厅堂正中,上有一枕头,枕头不知何材质,但肯定不是麻。 这间正厅,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田卜,针灸在这儿,你看好用不?”李孟羲把针灸交给卜。 卜接过,抻开麻布块,麻布上插着粗细不同的银针,二三十根。 只看了一眼数量,李孟羲便眼前一亮,这套针灸,看起来挺专业啊。 “如何?”李孟羲问。 卜很满意,“甚好。” 然后,李孟羲好奇的问,针灸咋个用,能治什么病。 这让卜一时半会儿,咋个解释呢。 卜低头看着瞪着眼睛的李孟羲,卜甚不习惯这娃娃是自己上官,可事实就是如此。 “施针前,以火炙针,而后,针凉,方可施用。 施针在于定穴走脉,人有七经八脉……” “那岂不是,你这还缺一个灯具?”李孟羲突然问到。 卜一想,还真缺一个灯具,或是蜡烛。 “我去给你拿。” 不等卜说什么,李孟羲积极无比,倒腾着两条腿,欢撒无比的朝外走去了。 看着李孟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卜笑了,越想越想笑。 李孟羲又找刘关张了。 刘备见李孟羲又来,“我猜,羲儿你又是要……找东西来了。”刘备笑着说。 刘备心思细腻,本说要,可话说出口,觉得不对,改为找字,这样,说出来不伤人。 要想乞讨,而找说着是替大家办事的感觉。 “需烛台……不要烛台,烛台炙针,上边一烧一层蜡。要油灯……不要了!我去弄酒精灯!” 突然想起,有酒精来的,酒精灯比蜡烛和油灯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无题 酒精灯,顾名思义,以酒精为燃料的灯具。 细想来,当初第一次见到这种灯具时,还是初中,记得非常清楚,是在化学实验课上见到这种奇怪的灯具。 李孟羲依然记得使用酒精灯的注意事项,重要的一点,酒精灯火焰温度和酒精的燃烧效率太他喵的高了,比普通油灯和蜡烛火焰燃烧剧烈的多,因此,不能用吹灭的方法来熄灭酒精灯,因为,吹熄的空气里也有氧气,反而会助燃。 正确的方法是,用灯罩,盖灭酒精灯。 因为给田卜找灯具这回事,李孟羲突然联想到既然酒精在做,顺势就可以把酒精灯也做出来。 酒精灯制作难度能有多大,一个是酒精,一个是灯捻,灯捻可能需要棉线,除此以外,难度在哪? 李孟羲迫不及待的,回城去看蒸酒器做好没有。 回到城中,找到匠人们,匠人正在烧窑,就是匠人们糊了一个小窑,临时烧陶来的。 又是一个让李孟羲很感到好奇的技术,陶器,是如何烧制出来的。 但因来的晚了,没有看到关键的垒窑过程,因此,没看到完整过程。 陶质的蒸馏器,还没烧制成形,李孟羲不好催促,只好慰劳几句,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然后就回去,在张飞家门槛上坐着无聊的等待。 李孟羲虽然没有催促,但是,陶匠和铁匠很有眼色的,人过来看,说明白点,就是急着用,陶匠铁匠于是往窑里塞柴塞得更勤了。 待下午,太阳将落时分,李孟羲听到巷子外,突然有敲锣的声音,还有喧闹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边敲锣边骂骂咧咧,侧耳去听,好像喊的是征粮剿黄巾之事,谁敢不交,抓蹲大狱。 李孟羲听了一会儿,面露笑意。 县丞这厮,果然如刘玄德所料,如何有胆去征豪强之粮,还不是最终压到百姓头上,一切,尽如所料。 呵。 片刻后,忙碌半天的两个匠人来访,说东西烧好了。 李孟羲随匠人们去看,刚烧好的陶器,是粉红一样的颜色,水浇上降温,嗤嗤冒烟,水接触陶器的一刹那,便化为了蒸汽。 又是一刻,待陶器降温,李孟羲伸手去摸,陶器已经凉了。 盛酒的部分,大的陶缸,李孟羲发现,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泡菜坛子呢,就是说,坛沿儿比较大,能倒点水,然后扣一个碗,碗扣到水上,就可以用水密封,不让酒气乱跑了。 不同的是,泡菜坛子,密封的是个碗,或者碗状的盖子,而蒸酒器,盖子较平。 其实拿个碗来用说不定还更好。 然后,是茶壶一样弯曲的长长的导流管,导流管和冷凝器连在一起。 作为整个蒸酒器最重要的部分,冷凝结构,李孟羲看着遍体插着薄铜片的小陶罐,越看,这玩意越像地动仪,又或者,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如果把罐体上的散热用的铜叶,换成一些葫芦页龙凤之类的东西,就更像了。 李孟羲已经可以预料到蒸馏过程是怎样的了,盛酒器里,看其体积,水桶那么大,估计,能倒七八坛酒,然后,于盛酒器底部加热,水酒受热之后,沸点低的酒精先一步蒸发,顺着导管,酒精流入冷凝器中,热的酒精蒸汽,碰到冷凝器内部冷的铜片,立刻液化成酒**体滴落,然后,冷凝器底部,匠人们给做成无法存酒的结构,有一滴酒,直接就流出来了,这样,酒头就可以祛除的很干净。 然后,酒精蒸汽不停流入冷凝器,不停被液化,这时,铜片吸热,会慢慢发烫。 里边的铜片发热,热就传导到外边的铜片,这就是为什么让匠人把铜片砸成如竹蜻蜓叶片一样,中间细,两头阔的形状,这是因为,和空气接触面积大,散热面积大,散热更快。 当冷凝器升温了之后咋办,拿凉水,直接浇,以此来降温。 这就是李孟羲设计出来的,原始的冷凝结构,其灵感直接来源于当日军营,用铜片箭头等物来冷凝,那时得来的灵感。 眼睛凑近去看,李孟羲惊讶的发现,冷凝器的铜片,看着发紫。 铜似乎,是黄色的啊。 李孟羲疑惑。 整套器具,完全够用,“甚好!”李孟羲赞叹到,这算是,给匠人们的忙碌半天工作,给予了评价。 而后,李孟羲就说,事忙完了,让匠人们先回去。 匠人们告辞,说要是有活,还找俺们。 李孟羲笑着说,“成!下次,再有劳两位。”拱手和两个匠人告别。 两个匠人干完了活,心情也是畅快的,干活东家不催不刁难,不克扣工钱,说话也好听,让两个匠人,心情甚好。 蒸酒器做好了,李孟羲迫不及待的开始蒸酒大业。 他去找张飞家仆人,“你家老爷给我备下的酒呢?”李孟羲问。 仆人们把酒一一坛的搬了过来。 本以为,四五坛酒,然而,等下人们络绎不绝,一坛接着一坛,没个停的意思,把酒坛抱过来一排排摞起之时,李孟羲就觉得,事情没想得那么简单。 卧槽,张飞真缺心眼,他不会把家里所有酒都弄来,让老子帮他蒸馏吧,李孟羲瞪大眼睛,诧异无比。 不出李孟羲所料,最后,酒坛子摆了两大堆,一堆高六七层。 一个数学题,很经典的数学题,就是说,有一堆酒坛,最下边一层,摆了十一个酒坛,再上一层,摆了十个,再上,摆了九个,以此类推,最上边一层,摆酒坛五个,问,这一堆酒坛,共有多少? 等差数列求和是吧,李孟羲一数,眼睛一转,歪着脑袋一想,一算,五十六坛。 两堆如果一样,就共有一百一十二坛酒,如果不一样,那不管,数他干嘛,浪费时间。 蒸馏器放好,其难放之处在于,放地上,加热不方便,用绳子吊着,得找木架子,同样不方便。 该怎么办呢,李孟羲想到了看匠人们垒灶台的时候,用砖垫木板的情形。 很好,刚见识到的方法,立刻就用得上了。 用砖,垒两排,盛酒器放两排砖上,中间,就放柴火,可以加热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技术能力 让仆人们给帮忙弄柴火,帮忙把酒往盛酒器里倒,还让仆人给找来几个碗,还有干净的刷净的酒坛数个。 仆人们把东西一一找来了。 然后,让仆人把酒坛打开,把酒一坛一坛的往就器中倒。 李孟羲数着,当倒了八坛半,水桶粗细的盛酒器,装了九成满了。 然后,就用清水,往酒器四沿倒了一点,把盖在放上,水合密封好了。 点柴如此简单的一个工作,李孟羲干不来,因为,火石不会用,还得仆人来。 好的一点是,张飞家仆人,因为李孟羲是个娃娃,倒不怕李孟羲,两下相处愉快。 仆人们好奇的问,这是做啥。 李孟羲犹豫了下,想到蒸馏酒这玩意儿,是赚钱利器,万不能泄露。 “莫多问。”李孟羲轻斥。 自知失言,下人就不问了。 打火石燃着艾绒,轰的一下,艾绒烧着了,升火的下人手疾眼快,把艾绒团丢到麦秸里,麦秸被引燃了。 麦秸下巴接着一把填,然后是细木棍,细木棍烧着以后,再然后,放的劈好的硬柴。 看似简单的烧火次序,便可见生活智慧。 容易燃烧的麦秸,引燃不太容易燃烧的树枝,然后树枝再引燃不容易燃烧的硬柴,循序渐进。 受教了,李孟羲看着盛酒器下燃烧的木头想着。 陶器的加热效率,实属有点低,李孟羲蹲在地上等着,等一会儿就去瞅瞅出酒口那里放着的酒碗有没有酒流出来。 然而许久不见酒,李孟羲都以为,这玩意儿哪里漏气了。 终于又过许久,终于看到,有酒从出酒口一滴一滴的滴落下来。 “出酒了出酒了!”李孟羲兴奋的叫了起来。 出酒大致稍稍一个碗底,如果倒进杯子的话,大概会有饭店里的一次性杯子,半杯子那么多吧。 关于蒸酒的工艺,李孟羲也不知道太多,只知道要去掉头酒,却不知,头酒要去掉多少合适。 因为第一次实操的缘故,犹豫了下,怕头酒掐的不彻底,李孟羲又多接了一点,接了少半碗。 然后,才开始把干净酒坛放上。 头已经掐了。 蒸出来的头酒,看着倒是澄清透亮,在黑陶碗里轻轻摇晃两下,据说,酒和水不同,酒粘稠一些,会挂杯,李孟羲装模作祥似懂非懂的晃荡来晃荡去,也没见挂杯。 凑上鼻子去闻了一下。 “嚯!”顿时,一股刺鼻的酒精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李孟羲当下就被酒精熏了一下,酒的味道且不说,就这个闻起来的烈度,就像烈酒。 蒸酒必然会成功的。 李孟羲心情甚好。 在李孟羲哼着歌在家中蒸酒之时,庄园处,医馆,军医卜已遵照军师李孟羲的命令,布置好医馆之后,便着手开始珍治。 先是小孩子们,果如军师所料,卜一边号脉,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小娃娃,个个身体虚弱不说,还多腑内有热,外感风寒。 看这些娃娃这个咳嗽不止,那个鼻子吸溜着,卜便有了计较。 只开一剂药,熬一大瓮,这些娃娃都喝,喝个几天,便都能好了。 卜只一个光杆,虽然职同十夫长,手下一个人却没有,看病号脉抓药熬药全得自己来。 若是军师李孟羲在这,卜还能去跟军师说一声,说要个帮忙熬药的人,但这会儿,军师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好久没回来,让卜直接去找刘备说,卜又不怎么敢。 只好,卜请烧灶台的匠人,先用砖垒着,放上陶瓮,先煮一瓮药再说。 军师之令,先是诊治娃娃们,而后,是流民。 卜抓完药,把药放于一处,药交给熬药匠人,而后,朝带着娃娃们过来看病的大人,起身拱了拱手,”各位请暂回,这厢药已熬上,待黑之时,娃娃们再来各喝一碗药,睡一夜,明日风寒可解。” 大人们对卜千恩万谢,真心实意的感谢。 卜顿时只觉胸中一热,助人之事,畅快淋漓,只是,卜有些政治觉悟,不是一般没见识的乡野粗人,民夫们拜谢,卜如何敢受,他移步至案侧,忙说,“切莫多礼!某行医,是受军师和玄德公之令,若谢,谢玄德公!何谢我也?” 好教民夫们知晓,应该感谢谁。 卜实不敢贪功。 大人们领着娃娃走了,卜望着院外,发呆片刻,只半日未到,于卜言,前情恍然已远。 半日之前,一身囫囵流民之中,这半日之后,身任十夫长,更有一间具用齐备,堂堂亮亮的医馆,只让卜觉得,恍然间已回到从前,自家医馆之中。 义军确实办事效率高,其关键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刘备礼贤下士,知人善任,李孟羲找了个医者,刘备毫不犹豫,直接拜领十夫长,并以兜鏊相赠,直接让田卜归心。 刘备能做到这里,便是古人能做的极限了。 而李孟羲,与他们古人很不同的一点在于,他很关注也很好奇技术细节,一问,就发现卜缺了一堆东西,于是立刻操持。 因此,才有了半天之间,建起医馆一座。 若无李孟羲,以刘关张这些古人对技术相关细节的轻视,刘备能当天授予田卜十夫长的军职,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直到军中疫病爆发,才发现军中缺药,才赶紧去买药,药终于买来了,才突然又发现,秤药捣药的器具都没有,就算,这些东西都不用,药不秤不捣也能熬,但到熬药,又发现,熬药的药罐竟然不够。 然后又着急忙慌的把药罐凑够,准备点火熬的时候,不幸又有风,火迟迟点不着,被迫,腾出帐篷,在帐篷里熬。 然后,折腾许久,这才把药熬好。 而有李孟羲在,不经意间,就见微而知着,见了一点,就能联想到更多的点,一处疏漏得见,把十处疏漏都补上了。 不用等疫病爆发再去发现问题了,疫病并未爆发,李孟羲已经先一步发觉药材,药柜,秤,灶台,能防风的行军炉,等等东西的缺失。 还有,酒精灯即将要做。 李孟羲之于义军,其重要作用,绝非一智谋之士,制定方略那么简单。 而是,更像是能于细微处处处改进的那种强军之才。 此一点,李孟羲根本没发现他自己有这一处厉害的能力。 或者说,因为重视技术和技术执行中间细节,李孟羲是义军中,能唯一个能去从技术角度考虑问题的人。 是唯一一个。 章节目录 第82章 出酒 军医田卜又令众多民夫过来看病,民夫数百之众,呼啦一片全挤过来之时,挤的把小小的院子大门门框都要给挤垮了。 闹哄哄一片,任凭田卜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说一个个来,没人听。 田卜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样不行。 再挤要出事,院子中就升火熬着药,怕民夫们把药罐给碰撒了,匠人已经骂人了。 匠人骂人,民夫可不还嘴,一时间,眼看就要打起来。 卜虽说医术不错,但毕竟,之前也只是个医师而已,哪里遇到过几百人朝这边挤着要看病的阵仗。 如今场面,卜从来没遇到过。 怕出事,卜只好慌忙从人群中挤出去,去找刘关张三人求助。 而后,刘备派了几队乡勇过来,连赶带骂的把人从院子里到巷子里,拉成了两排,这才稳定秩序。 重新回到医馆,卜这才舒了口气,安心开始一个个号脉诊治。 卜医术或许可以,但是,他诊治速度有限,好久,才诊治七八人,队伍根本没动。 前边诊治的这七八个人,有人气虚,有人脾弱,有人肝火旺,卜一个个抓药开药,认认真真。 就这样诊治了七八个人之后,卜突然觉得不对了。 好像,这些病不是急病,病不重的话,不治也行。 当务之急,应是治急症。 卜一拍额头,幡然醒悟。 往下,卜就有的放矢,让人伸出舌头看舌苔,然后再上手一摸脉相,只要不是风寒之类的亟待救治的病,直接不开药直接让人让人走了。 第十一人,是个佝偻的老人,老人虚弱极了,把手伸过来时,喘气声如风箱一般。 卜上眼一看,就直觉这老人病重许久,怕要棘手。 果然,一号脉,卜眉头就皱起了。 正这时,有几个兵丁打扮的汉子过来。 为首的乡勇直接走到药堂来,一步跨过门槛,嘿嘿一笑,扬手很自来熟的跟卜打招呼,“听将军说,咱军中也有军医了,以后咱就是弟兄了。” 乡勇大大咧咧,撸起袖子,“来,先给俺看看,你看看俺手上长的这个疮,能治不?” 原来是,刘备看民夫都去瞧病了,顿时想到,众乡勇奔波近月,从未彻头彻尾找医师看过,刘备便也告知众乡勇,有空可以去找卜去瞧瞧。 于是,几个乡勇便来了。 卜正全神贯注的感受脉相,乡勇这一打扰,便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不悦的抬眼看了一眼乡勇手臂上的疮,“无妨,非急症,明日再看不迟。”卜不耐说到。 一听卜现在不给看,乡勇头头顿时不悦,“你就给俺看看,能耽误啥事儿?” 卜不耐更甚,他抬眼,目视着吵闹不休的乡勇,“出去!看病也得有个轻重缓急!某说了,非急症,明日再看!” 卜生气无比。 这一下,乡勇头头也是个暴脾气,顿时觉得卜不给他面子,就跟卜吵了起来。 正被卜瞧病的那个老人,胆小怕事,撑着虚弱的病体,陪着笑,点头哈腰的,“让军爷先瞧,俺等等,军爷先!” 老人讨好一般,生怕惹怒了乡勇。 事情闹成这样,卜脾气也上来了,“老人家留步。” 卜叫停扶着门就要出去的老人。 然后,卜怒视面前乡勇,手朝外一指,“某说了!滚出去!”卜冷声训斥。 卜看着淡漠木然的一个人,脾气竟然一点不小。 怕这两人打起来,有聪明的民夫赶忙跑去叫刘备来了。 刘备闻言赶来,卜和乡勇头目已经怒目而视,相互瞪着,僵持好一会儿了。 刘备来的路上,已了解了事情大概,故而,来了之后,不由分说,直接训斥几个乡勇。 刘备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训斥着几个乡勇,“人说了,得分个轻重缓急,你几个没急病,等两日又如何?给我滚回去!”刘备脸一板,训斥着。 几个乡勇垂头丧气的赶忙离开。 带赶走乡勇,刘备神色又变了,变得面带笑意。 刘备转身,看着不卑不亢站着的卜,刘备点头赞叹。 “卜,此事你做的对,无论贵贱,按轻重缓急来治,万不能耽误急病之人。”刘备告诫到。 卜闻言,拱手一礼,正色道,“军师有令,谁有病,给谁治。” 刘备闻言,微愣。 “谁有病,给谁治。”刘备轻念了这句话,刘备心思细腻,如何不能体会到这话里的意思。 刘备笑了,对卜更是满意,对不在此处的李孟羲,对李孟羲给卜的军令也分外满意。 “卜,治病用药,但用便是,莫要省减。”刘备继续交代。 闻言,卜又是拱手一礼,又是正色说到,“军师有令,谁有病,就给谁用药。” 刘备闻言,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好啊,好!”刘备大笑而去。 显然,李孟羲和卜这一对上下级,于医事一道,处处皆有考虑,不劳外人费心了。 有如此得力之人,刘备就觉得心情畅快。 再说李孟羲这边,随着时间的流逝,蒸酒器蒸出的烈酒如同是小的自来水水管一般,哗啦啦的流。 大量出酒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之多,水酒八坛半,最后,蒸出来的酒,大致一坛。 出酒率,大致低度水酒,八坛出酒大概能有个一坛半。 后边还有酒能蒸出来,因为已经接了一坛的缘故,李孟羲迫不及待的想把酒拿给刘关张去看。 他嘱咐仆人们,说若是看酒流的少了,就再换个酒坛单接,然后,停火。 匆匆交代完,李孟羲便抱着酒坛,出城去找刘关张三人去了。 走在路上,李孟羲还想,据说,蒸馏酒最早元朝才开始有。 可是,在元朝以前,汉代的人,也知道蒸馏技术啊,比如青梅煮酒,就是喝酒时,稍微煮一下,酒中一些杂醇蒸发掉,喝起来口感会更好。 还有,前世曾经在哪看过一眼,好像是一篇考古相关的文章,说的是,从刘胜墓里,考古发现了一套蒸酒用的蒸馏器。 对,没错,就是蒸馏器,汉代已经有蒸酒器的技术,并且知道蒸酒该如何进行。 可这让李孟羲更疑惑了,既然汉代都已经有了蒸馏器技术,蒸酒的酒质又远超普通水酒,为何,汉代会没有蒸馏酒,这是为何? 好生奇怪。逻辑有不能通之处。 带着疑惑,李孟羲和弟弟一起,去庄园那里,路上,弟弟欢快的跑前跑后,嚷嚷着想喝一口尝尝。 小孩子不能喝酒的,李孟羲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弟弟的胡闹。 对了,墓里发现蒸馏器的那个刘胜,便是中山靖王…… 也就是,刘备老祖宗。 很快,到了庄园。 远远的看到亭子中的刘关张三人,离得老远,李孟羲便举着坛子,开心的喊,“三将军!酒!酒好了!” 闻言,嗜酒如命的张飞呼哈哈大笑,远远的迫不及待的朝李孟羲,“快快拿来!” 至亭中,张飞迫不及待的,一把夺过酒坛,然后掀开盖子,陶醉的凑到酒坛上,狠狠地闻了一下。 然后,张飞迫不及待的催下人拿碗去。 要是普通水酒,张飞就直接抱着坛子灌了,张飞是实在舍不得让此酒香扑鼻的酒有丝毫浪费,这才一定等酒碗拿来再喝。 张飞抱着酒坛,如同抱着个宝贝,时不时嘿嘿傻笑一下。 刘备关羽二人,看的摇头不已。 很快,仆人便小跑着端着一摞酒碗过来了。 碗有了,张飞一手抱着酒坛,哗啦把碗一摆,倒酒。 酒倒了半碗,张飞一副馋坏了模样,端碗就喝。 虽不知这蒸馏酒有多少度,但看张飞这豪爽的一口闷的喝法,李孟羲惊讶。 半碗酒一口喝下,刚入口,张飞没忍住,一口把酒喷了出来。 酒辣的张飞直吐舌头,张飞瞪大了眼睛,眼睛圆睁,微微咳嗽,他看着李孟羲,“这酒,这酒怎地……” 张飞无法形容酒的味道。 李孟羲只当酒太烈了,张飞喝不惯,笑而不语。 张飞欲言又止的看着李孟羲。 张飞又拿碗,又倒半碗,递于关羽,让关羽也尝尝。 关羽端起酒碗,压住胡子,抿了一口。 酒入口,关羽眉头就直接皱了起来,关羽直接把酒咽下,然后和张飞一样,微微咳了一下。 关羽尝了酒,神情也和张飞一样,欲言又止的看着李孟羲。 关张二人喝酒的眼神都不太对,一点没有喝好酒应有的兴奋,李孟羲感觉情况不太对。 难道,酒有问题?! 张飞又倒酒一碗,于刘备,请刘备喝。 李孟羲瞪大着眼睛,盯着刘备喝酒的反应。 刘备为表示对李孟羲劳动成果的尊重,他倒是一口喝的比关羽喝的口都大。 然后,酒入口,刘备面部都扭曲了。 酒咽下,刘备咳嗽连连。 而后,刘备也欲言又止的看着李孟羲。 刘关张三人尝完酒了,皆是眼神古怪的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了。 酒有问题还是咋了,李孟羲眉头微皱。 酒坛就在石桌上放着,李孟羲走去,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李孟羲决定亲自尝尝,看这酒到底为何喝的三英沉默不言。 端碗,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口,火烧一般的感觉瞬间麻痹了李孟羲的舌头,酒精的味道沿着口腔直往鼻子蹿,一瞬间李孟羲觉得自己的鼻子失去嗅觉了。 李孟羲被一口酒呛的咳嗽连连,口中的酒直接吐了出去,李孟羲呛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口感不对,酒精太呛人,跟白酒绵柔的口感根本不一样。 李孟羲被这酒呛的干呕不止。 喝过一次刚蒸馏出的酒,李孟羲此时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汉朝已有蒸馏技术,却没有发展出蒸馏酒的原因了。 因为刚蒸馏好的酒,味道太刺激了,简直不能忍受。 更多的技术细节,李孟羲突然就想起来了,好像,酒好像出锅还要需要放置一段时间酿一下,让酒口感柔和之后才能喝。 蒸馏和蒸馏酒之间,还缺了一个技术环节呢! 按照技术发展的脉络来看,原始时期人类发现把水果堆积起来放一段时间,然后会产生一种好闻又好喝的东西。 于是,最早的酿酒术出现了。 接着进入文明时代,人们慢慢依靠经验,学会了用粮食来更高效的酿酒。 古代酿酒技术的发展来自于经验的总结。 技术的推动力来自直观直接的经验,那么把酒热一下蒸馏一下会好喝一点,这是直接经验,汉代人已经摸索到这一步了;而把酒蒸汽收集起来,这就是非直接经验,而是拐了一个大弯了。 汉代有众多的人口,众多的基数,在众多的人口基数下,或许曾有极少数酿酒匠人有试过收集酒蒸汽来收集酒。 可问题就在这里,酒刚蒸馏出来,难以下咽。 一试蒸馏酒不好喝,就没人再用这个方法了。 而发现蒸馏出来的酒不好喝之后,还继续用昂贵的酒蒸馏那么一小点酒,还不喝,还放几个月,这么做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没有理由和推动力去这么做。 依赖于经验总结方式的技术提升,技术改进的可能,全凭概率。 试过收集酒精蒸汽的离经叛道的酿酒师,可能万人中才有一个,而这一万分之一的酿酒师中,尝过刚蒸馏出来的酒不好喝,还继续蒸馏,而能想到把蒸馏酒窖藏一段时间的人,更是万中无一。 一万分之一的一万分之一,是千万分之一。 在如此小的概率之下,汉代千万之巨的人口,其中竟无一人能想到把酒蒸好,再放置一年半载,想来很正常了。 所以古代中国虽然有着强大的人口基数带来的红利,基本盘大,实用技术发达,但是经验科学占据主流,理论科学不成体系,这带来的后果是,一是技术发展迭代慢,二是当经验科学达到顶端时,难以再进一步,好多东西能领先世界千百年,可千百年后,还是一个样。 李孟羲想通了其中要害,他明白了为什么汉朝有蒸馏技术,却没有蒸馏酒,甚至到后来频繁战乱,连蒸馏技术也失传了,他明白原因了。 蒸馏技术和蒸馏酒,不是有一就有二的,其中还差了至少一个技术环节。 而按古代技术缓慢发展的速度来看,一个技术环节,只依靠经验,需要漫长几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慢慢摸索才能改进。 而汉代到元朝,正是千余年的时间跨度,蒸酒技术到蒸馏酒,这一千多年,依然没跨到这一步。 章节目录 第83章 汉朝未推广的棉花 刘关张三人见李孟羲尝了酒,一口吐出之后,皱眉思索的模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李孟羲回过神来,转身,抬头目视刘关张三人,李孟羲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此酒猛烈而呛人,难喝至极。 某忘了,酒还要贮藏月余,稍减杀气之后,方能有绵柔口感。” “三将军,可有酒窖?”李孟羲问。 张飞闻言,眼睛瞪大,“我就说!这酒呛死个人,如何是美酒?敢请还得窖藏。” 张飞难掩失望模样,手一摊,“得,俺还得等一月才能喝!” 刘备关羽见张飞如此,哈哈大笑。 刘备出面维和,“三弟,好酒不怕等。等他月余又能如何?” 张飞嘿嘿一笑。 刘关张方才三人尝了酒,欲言又止的原因就是如此。 一是,李孟羲夸赞的蒸酒美酒,一喝之下,一言难尽。让刘关张三个直人,实在无法违心夸赞此酒。 二是,李孟羲辛辛苦苦忙碌半天把酒蒸出来,三人同样不好说酒的坏话。 因此,即无法夸赞,又不好意思直说酒不行,才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李孟羲自己说酒喝不成,三人这才没了心理负担,如实评价起来。 “此酒酒香确清冽扑鼻,闻之醉人。”张飞说到。 “此酒壮烈为某平生未见,一口入腹,浑身皆暖,畅快!”关羽舒了一口气,感觉着自喉至腹,暖洋洋一片,关羽如实评价到。 刘备颔首笑到,“更有,此酒清澈如水,不!比水更清,单此品相,已便冠绝诸酒。” 可不吗,普通的水酒,其澄澈程度,如何比得上蒸馏酒。 根本比不上的。 张飞便要把酒坛封上,放回家里酒窖。 李孟羲拦了下来。 “三将军,酒先与我,我有大用。” 张飞放下酒坛,奇怪,听说过酒能喝,没听说过酒能用的啊。 李孟羲便问张飞,问有无灯捻。 张飞叫仆人,去拿灯草。 李孟羲还以为棉线一样的灯捻,然而,仆人拿来长长的编的跟麻绳一样的筷子粗细的细草绳,手感摸上去,草绳半干,滑腻腻的,看样子,草绳用蜡泡过。 “火折子有吗?”李孟羲又要。 刘关张三人也是无聊,饶有趣味的看着李孟羲忙碌。 刘备解下腰间像一把小匕首一样的东西,原来会是火折子。 火折子取出,打火石凑上艾绒,磕了几下,艾绒哄的一声点燃了。 再把火折子赶紧凑上,火折子便点燃了。 李孟羲接过火折子,截去一段的草绳,放在酒碗之中,当做灯捻。 如果是酒精灯,那么这玩意儿,就是酒精灯的灯芯。 火折子的确把灯草点燃,李孟羲注视着灯草一点一点的烧,灰烬一点一点的落在酒碗里。 这好像不对啊,酒精等的灯芯,不会被火越烧越短的。 不会如此。 这灯草,不能用。 当灯草越烧越短之时,烧到碗里的酒,只见,哄的一声,火焰点燃了碗里的酒精,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满碗。 一旁探头围观的刘关张三人,顿时齐声“喔!”的一声,惊讶出声。 “这酒点火就烧,火气如此之大?”关羽惊讶无比。 火气大致就是,他们汉代古人,朴素的观点以为,酒属阳热之物,见烈酒点火就着,何曾见过如此烈的酒,让刘关张三人惊讶万分。 李孟羲没空去观察刘关张三人表情如何,他看着碗里的酒,随着蓝色的火焰渐渐变小,然后熄灭,李孟羲眉头紧皱。 灯草,不行的啊,不能当酒精灯灯芯来着。 李孟羲冥思苦想回以自己十四五六岁时,那时初中做化学实验的时候,酒精灯白色的灯芯,似乎是棉线来的。 的确,棉线似乎吸水性能特别的好。 想通了之后,李孟羲抬头,目视刘关张三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张飞脸上,“三将军,可有棉线?” “棉线?”张飞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一脸茫然。 “就是,棉花纺的线。”李孟羲又解释。 “……棉花,是何物?”张飞茫然问到。 李孟羲眉头微皱觉得事情不简单,“西域有高昌国,其国人善种棉花。张骞通西域,棉花难道未传至我大汉?” 李孟羲疑惑无比的说到。 此时。听李孟羲说棉花,说西域,说高昌国,说张骞,刘关张此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都感觉自己是个土包子,没得见识,还不如李孟羲有见识,识得棉花。 汉代棉花种植,竟然不流行。 不对啊,李孟羲眉头紧皱,似乎隐约记得,历史课本上有写,汉朝已有棉花种植。 可能是棉花纺织技术不成熟,亦或者是种植技术不成熟,因此为大规模推广开来。 相比丝麻等物,棉花织物舒适度御寒性能有着极大优势,在宋代以后,棉花便逐步淘汰了麻布葛布等,成为了中原百姓最常用的纺织物。 而且,棉布似乎在医疗方面也有巨大作用。 既然能于医疗方面有大用,既然汉朝在某些地区有种植棉花,或者,有空可以搜集一些棉花。 哪怕只弄来三五斤棉花,别的不说,至少能满足少量的酒精灯的灯芯之用了。 万一有重伤员,棉花蘸酒精来处理伤口,不比直接用就精直冲好多了。 “三将军,可有丝绸条,麻布条,亦或其他布条之类的东西?” 见棉线没有,李孟羲便把目光投到别处,看别的布料能不能行。 除棉线以外,别的细麻条,葛布条之类的,倒是一点不缺。 李孟羲需要的是一种吸水性能良好的织物,试过之后,吸收最好的,是麻。 麻布条肯定不好用,得搓成拇指那么粗的麻绳才好用。 记得当时做化学实验,那个矮胖矮胖的玻璃酒精灯,灯芯就是特别粗的棉线,可能,棉线越粗,吸酒精就越快吧。 换之麻绳,一样。 麻线如何来搓,李孟羲当然不会,只得求助刘关张三人。 于是,战场上如凶神降临的关张和刘玄德,三个大男人,便一人手拿一小把生麻,破开了生麻,帮李孟羲搓麻线。 李孟羲也帮着搓,小弟李砖,李孟羲也给了他几根细麻,让弟弟搓着玩儿去。 章节目录 第84章 科研总伴随着危险 刘关张并李孟羲,并小砖,五个人,应是搓出五股麻线的。 但是,当线搓好之后,要合成一股绳的时候,刘备拿过李孟羲搓的麻线,笑着把李孟羲的麻线丢到石桌上,李孟羲搓的麻线,实在不行。 而后,三股线剿成一股绳,一根三十来厘米左右,粗中指那么粗的麻绳,搓好了,这便是灯捻。 在张飞可惜无比的眼神中,李孟羲把麻绳直接丢到酒坛中,然后把酒坛盖上,把麻绳就在酒里泡啊泡。 三五分钟后,李孟羲打开酒坛,伸手捞出。 复取火折子,点燃。 这一点不打紧,火顺着麻绳一头,火直接蔓延到酒坛里了,火苗噌的一下窜到酒坛里去了。 轰然燃起的蓝色火焰,差点把李孟羲眉毛给烧了。 李孟羲脸忙往后撤,吓的亡魂大冒,他觉得,酒坛里的高度烈酒如此剧烈的燃烧,要爆炸了! 李孟羲抱起弟弟就跑。 跑了两步,“跑!”李孟羲朝刘关张三人大叫,让三人也跑。 刘关张三人诧异的看着吓的抱头鼠窜的李孟羲,这仨视炸弹如无物的好汉,只见关羽面色如常,一手拂须,一手捏起搭在酒坛边沿的草绳,拿起随手丢在石桌上。 然后,随手拿起盖子,往酒坛上一扣。 数个须臾之后,关羽又掀开盖子,瞅了一眼坛中,“灭了。”关羽转头看着跑出几步外的李孟羲,平静的到。 此时,李孟羲有多尴尬,可以想象。 亏的还是个懂科学的现代人,一着火,就吓的如兔子乱窜,都不知道先把火源移出,然后再隔绝空气。 李孟羲放下弟弟,低着头脸色讪讪的往回走。 走到石桌旁,李孟羲装作沉静模样,说,“我是想以酒代油做灯,不想,酒精起燃如此迅疾。” 李孟羲想干啥,刘关张听明白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呵呵一笑,“羲儿,你若是要做灯,这灯捻上,还需一灯台。” 关羽拿起草绳,手指草绳一端说着。 李孟羲皱眉一想,恍然大悟,知道忘了哪一步了。 如果只是个灯芯放到酒坛里,火焰顺着灯芯,直接烧到酒坛中了。 就比如酒精灯,口特别小,灯芯呢,等于是被灯口束缚住了,所以,灯芯只有露到外面的那部分,接触到空气,才会燃烧,而下边的灯芯,和玻璃卡的紧紧的,不接触空气就不会燃烧。 也就是说缺一个灯台,或者一个薄木板,中间钻一个小孔,灯芯穿过小孔,这样也行。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李孟羲目光四下搜索,便看到了,盖酒坛的盖子。 一般的酒坛,都是麻布一盖,绳一圈一扎,然后再外边糊一层黄泥,这样就完成了密封结构。 算李孟羲运气好,拿来了一个有木盖的酒坛。 李孟羲便把目光盯到了这个盖子上,这么一个盖子,钻个孔,做灯台不正好。 可是一寻思,又有一处不足之处。 这盖子是木头的,灯芯一烧,离木头盖子近,把盖子都给烧了。 所以的话,还是不成。 没想到,区区一个酒精灯,本以为做着没难度,没想到,如此之麻烦。 灯芯和木板接触的中间部分,糊一厘米那么长的一小段黄泥,便把问题完美解决了。 李孟羲一拍脑袋,“我去弄点黄泥。” 说着,不等刘关张三人作何反应,李孟羲起身就去找黄泥。 “俺也去!” 弟弟跟着跑出去,拉着哥哥的手,要一起去找泥巴。 刘关张三人跟李孟羲折腾这许久,目视李孟羲离去,刘备笑着摇了摇头,“羲儿还是年少,迷于杂物,恐是不妥。” 张飞关羽点头赞同。 什么叫杂物,又是玩物丧志那一套,古人太轻视技术了。 李孟羲手里抓着黄泥回来了,然后,刘备三人就见,李孟羲把半干的黄泥石桌上一丢。 “关将军,借刀一用。” 关羽抽出腰间环首短刀,递给李孟羲。 李孟羲接刀,然后,站着,笨拙的拿刀当凿子用,在木盖上一点一点的扎。 张飞看他笨手笨脚,看不下去了,一手夺过刀,咄咄几十下,便把木盖凿出了一个洞。 凿完,张飞随手把木盖丢至石桌之上。 灯台算是被张飞戳好了,李孟羲便先把草绳穿到木盖之上,再于草绳一头,只留了指节长度的一截,在此节之下,又一指节长度,糊上一圈半干黄泥,然后,木盖就放于酒坛之上,盖好,草绳只留两指节上在外,上一指节长,是灯芯,下一指节长,位于灯芯和木盖之间,敷了一层黄泥。 这改进之后的酒精灯,以酒坛为容器,以麻绳为灯芯,以木盖为灯台,以黄土做隔热结构,再打火点燃草绳。 草绳燃起,烧着蓝色的火焰。 火焰燃烧不稳定,烧了不久,灭了。 这……又是为何? 火太小了?难道,是酒精度数不够的缘故? 努力回想初中化学知识,好像说的是,酒精灯中,装的是浓度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溶液。 而现在,这酒坛里的蒸馏酒浓度有多少,李孟羲也没法测。 有参照物。 现在用的这个掐头去尾的蒸酒方法,就是俗称的二锅头工艺,而二锅头出酒度数,好像就六十度左右而已。 差百分之九十五,差了一截。 李孟羲沉思片刻,“我回去,再蒸一遍。” —— 李孟羲抱着酒坛,又回到城里去了。 他回时,已是傍晚。 提纯酒精的方法,李孟羲想到的是,重复蒸馏法,用六十度左右的酒为原料,继续蒸馏,去除一部分水蒸气后,得到七十多度的酒,然后,以七十多度的酒,再蒸馏,得到更高度数。 以这个重复蒸馏的方法,能逐步提高酒精浓度,但是,无法接近百分之百。 依稀记得是,酒精到达一定浓度后,蒸馏会产生共沸物,就是说,无论再怎么蒸馏,酒精中必然会有一部分水分在。 这时,需要吸水物质出场,就是生石灰,在酒达到八十度以上的时候,加一些生石灰,生石灰吸收酒精里的水,变成氢氧化钙,水分被吸收走了,酒精就因此能达到浓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了。 既然要加石灰,李孟羲突然发现,自己弄的蒸馏器,有缺陷。 为什么要蒸烈酒呢,目的现在有三个,一个是,酿造美酒,二是,制作一些更高度的酒当医疗酒精来用,第三,则是酒精灯,给军医拿去,当做炙针灸的用具,省得军医用蜡烛一烧,针灸上黑乎乎的。 蜡烛燃烧不充分,不行的,反正李孟羲受不了针灸烧的黑乎乎的然后给人扎针。 喝的酒,蒸的时候,势必不能放石灰的。 酒要蒸出三种不同产物,蒸馏器,至少需要三套。 一套不够用。 章节目录 第85章 水冷结构 当踏着夕阳余晖再回到张飞家,李孟羲一回来,下人们就围上来说,按照吩咐,酒出的少了的时候,已把酒换了坛子盛。 并且,下人们一再保证,没偷酒喝。 偷不偷酒,李孟羲才不管呢。 见下人们依然还在添柴烧火,而出酒口那里,依然还在一滴一滴的滴水。 过去那么久了,不应当还能蒸馏出酒精,应当是水蒸气冷凝之后流出来了,也就是说,现在滴的是蒸馏水。 李孟羲走过去,手指在出酒口那里,接了一滴酒水,然后放在鼻子处闻了闻。 果然,只有很淡的酒精的味道,而不是酒精。 蒸馏到此,剩下的,就是水了。 李孟羲招呼下人们先停火,把坛子里的剩下的水随便找个地方倒了。 有下人走过来问,坛子里酒能给他不。 李孟羲抬头,看着这个憨厚的嘿嘿傻笑挠头带点不好意思的老实人。 诧异。 蒸馏剩下的一缸蒸馏剩余物,不是酒的啊。 “酒跑完了,剩下的不是酒的啊。”李孟羲好心解释。 看下人不舍的模样,李孟羲挠了挠头,“好吧,给你们。这剩下的东西,水不拉几的,不会好喝。” 可能,是下人们不懂蒸馏原理,看到往缸里倒了七八坛子酒,然后就认为这坛子里会一直是酒放火上烧了许久,里边还是酒。 李孟羲答应说,缸里的酒就给下人们,几个帮着干活的下人很开心,有人忙就去提了个水桶过来。 而后,蒸馏器李孟羲亲手拆卸,两个下人合力,手中垫着麻布,合力把盛酒的缸抬下。 然后,哗啦一下,装了八坛酒,蒸完剩七成满的缸,缸里剩下的东西,下人们一股倒到桶里。 可能酒算是比较珍贵的东西,下人们迫不及待的,拿起地上的碗,也不洗,碗底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就伸到桶里舀酒。 李孟羲就在一旁,好奇的看着。 第一个下人把酒喝了,喝完,便眉头直皱,半口酒留在口中,然后眼神古怪。 “如何?这酒没什滋味吧?”李孟羲笑问。 下人们前后都尝了,然后,都说邪了,说闻着还有点酒味,咋喝着,酸不拉几的。 李孟羲笑而不语,他是不可能把蒸馏技术告知于这几个下人的。 固然,蒸馏过程这几个下人全程目睹,但若不细说其中关键,李孟羲觉得,但凭看一眼,这几个下人不可能弄懂蒸馏技术。 就算照葫芦画瓢,有聪明的家伙也弄了形状一样的陶器,可到关键的冷凝器这里,看外形,冷凝器外边是有类似装饰一样的铜挂件,要是仿照着,弄了几个铜片镶到外面,可这样,一点卵用没有,铜不接到里边,如何去冷凝。 所以,李孟羲才觉得,蒸馏技术现在还算安全。 做蒸馏器的匠人,没见过蒸馏过程,见过蒸馏过程的下人,又不知道蒸馏器内部构造。 技术不能统合。 下人们弄了多半桶“酒”,酒虽酸涩不已,淡如清水,但好算还有个酒味,弃之可惜。 下人们咬牙喝了两碗,又继续帮李孟羲干活了。 盛酒器清空了,再次蒸馏,李孟把酒坛里的烈酒,几乎满坛烈酒,一股脑倒入陶缸。 然后,同样的流程,缸沿倒点水,拿碗一扣,水密封。 接着,继续烧火。 因为只是一坛烈酒,体积不大,所以,再加热蒸馏,很快。 陶缸下,木柴汹汹燃烧,不一会儿,从出酒口那里,就有小股的酒流了出来。 李孟羲拿着水瓢,不停的把凉水去淋冷凝器外的铜片,这是给冷凝器降温的过程。 在此过程,李孟羲皱眉发现了问题。 好像用水淋浇外部铜片的方法,似乎降温效率太低了。 如果是铜片泡水里,一直降温,那么,降温效率就高多了。 可是,再一看这个跟炼丹炉一样的冷凝器,散热铜片如翅膀一样上下左右都是,要想都泡在水里,整个都得泡水里。 这样以来,出酒口就一样浸入水中,会被水倒灌。 要么就拿木塞堵住出酒口,整个坛型冷凝器直接放冷水里,等一段时间再从水里拿出来。 这样以来,却就无法看出酒快慢,无法判断酒是否出完了。 最终,酒蒸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那边继续烧,到最后,水蒸气又过来,又混到酒里了,这蒸了个锤子。 临时设计的这个炼丹炉形状外部散热的冷凝器,实属不行。 水浴法比淋浇法冷却效果强十倍不止,后边再做新的蒸馏器,必须得用水浴法,就是说,冷凝结构,得泡水里。 可如何给泡水里呢。 李孟羲想到了,马克沁机枪的水冷结构。 就是说,不要坛型的冷凝结构了,而是,让现在的陶导流管,换成金属管,导热性能良好的金属导流管本身,就充当冷凝器。 而散热结构,正如水冷机枪一样,在金属导流管外边,外边再套一层装水的结构。 这个结构可以上下开口,以便上边加水,下边放水,方便换水。 想来,金属管的话,古代加工起来好像有些难度。 要么是铸造,要么就把铁砸成片,弯起来卷成铁管。 这还是单层铁管。 若是,如马克沁一样的双层套管结构,李孟羲一想,觉得难度可能会极大。 而若是,外层套管还是用陶土的,倒是方便了一点。 还有,此水冷结构,倒不必真的把导流管全部包裹起来,只用在某一段有水冷结构,便能有效散热。 热是传递的。 让李孟羲觉得是问题的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冷凝结构只是导流管的话,那么,酒精蒸汽只有和导流管壁接触到的那部分会液化,是不是就意味着,好多酒精蒸汽未来得及液化,就顺着导管跑掉了。 然后,从出酒口出来,未液化的酒精蒸汽,直接散到空气中了。 这依然是一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李孟羲眉头紧皱。 或许,可以用增大接触面积的方法,比如,把导流管做的长一些,使酒精蒸汽充分冷凝。 亦或是,在导流管中,加一些横七竖八的珊栏,作用一样是增加冷凝接触面。 后一个想法,自然不成,在纤细的导管中加乱七八糟的栅栏,加工难度太高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初显御下之能 小小的一个蒸馏器,在实践过程中,李孟羲遇到了诸多问题。 水冷结构固然能解决,可是冷凝不充分这个问题又让李孟羲束手无策了。 若冷凝效率不高,酒蒸汽还未冷却便跑了出去,岂不是,一半多的酒精都浪费了。 汉代的水酒度数本来就低,这要是再浪费大半,太亏了。 想来想去,等一坛烈酒复蒸完,李孟羲依然没想出太好的方法。 一坛酒九成满,蒸完,酒坛只余七成,排出了两成水,度数更高了。 卸开蒸馏器,往盛酒器中去看,大缸里,只有底部一点还有点液体。 也不知,蒸馏程度咋样。 李孟羲请下人们帮忙,把缸中,剩的大半碗剩的倒了出来,稍冷之后,李孟羲端起碗,尝了一点。 从口感来说,剩下的这点,可能没蒸充分,口感还有一些酒精的味道。 如果继续蒸馏,估计还能再蒸馏出一些。 不过,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这是第二遍蒸馏。 第三遍,李孟羲把下人们找来的生石灰,往酒器里撒了两捧。 不知多了还是少了。 反正,蒸过两遍只剩七成满的一坛酒,再倒入酒器中的时候,生石灰变成了石灰水。 第三次蒸馏,蒸馏过程更快。 七成满的二次蒸馏烈酒,第三次,加了好多生石灰去吸水,再蒸出来,只剩不到半坛。甚至,因为酒坛中间粗,上下细,看样子,估计连一坛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李孟羲寻思,生石灰都加了,吸收了好多水,这下,酒精浓度应该很变态了吧。 没注意时间,抬头一看,夜色已临近,天蒙蒙黑了。 不蒸了,再晚饭都没得吃了。 带着弟弟,抱着酒坛,再朝庄园赶去。 八坛酒,就蒸出了三分之一坛不到的也不知道浓度有没有百分之95的酒精没有,带着酒,李孟羲走到庄园时,天彻底黑了。 刘关张三人,等在亭中,等李孟羲回来。 “羲儿,再不回来,翼德便寻你去了。”刘备看到李孟羲时,起身笑着打趣。 李孟羲走到亭中,嘿嘿一笑,举坛说到,“玄德公,灯成了!” 正巧天黑了,也正好实验一下,这换了浓度极高的烈酒,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为燃料,燃烧效果如何。 嚓的一声,火石和火刀碰撞,噌出的火花点燃了艾绒,刘备忙用艾绒再点燃火折子。 复又用火折子,去点燃酒精灯灯芯。 一路过来,木盖盖在酒坛之上,长长的草绳垂下浸入到了酒精中,泡了一路,早已吸附满酒精。 火折子的火苗刚一碰上灯芯,高浓度酒精轰的一声便烧了起来。 在黑蒙蒙的夜色之中,一瞬间爆发的明亮,照亮了整个亭子。 满座讶然。 小弟李砖,更是哇的跳了起来。 刘关张惊讶,“这灯竟如此光亮!”关羽看着火焰白亮的酒精灯,惊讶不已。 李孟羲很开心,他看着火焰茁壮迅猛的酒精灯火焰,见火焰没有丝毫要灭的意思,燃烧的很稳定,这便说明,果然是酒精浓度的问题,之前是酒精浓度不够,燃烧酒不够充分。 当酒精浓度达到九十五的时候燃烧非常充分。 至于说,刘关张三人说的,这灯几乎要亮瞎眼,肯定的啊,相比汉代的火苗豆大一点的油灯,或者燃烧不充分手往上边一放手就黑了的蜡烛,酒精灯燃烧的效率,太霸道了。 也不看看蜡烛的烛芯才多粗,而这酒精灯,灯芯手指头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吧。 既然见到酒精灯制作成功了,李孟羲便开始心疼起酒精来了。 忙碌半天,八坛酒,就蒸了那么一点酒,怕浪费,给刘关张看了看亮儿,李孟羲就要灭灯。 “呼——”李孟羲用嘴去吹,酒精灯火苗摇曳,但是,一点不见小的。 不服,又用力吹,燃烧太剧烈了,火苗只动摇,但就是不见减弱。 弟弟小砖看好玩儿,也蹦着要吹着玩儿。 连吹了几下,无法吹灭酒精灯,李孟羲气馁了,他这下终于相信初中化学课上说,为什么一定要用盖子去把酒精灯火焰盖灭了,因为真的吹不灭,至少小孩子的肺活量,吹得累人。 酒精灯的灯盖还没来得及做,李孟羲便伸手想用手去捏灭。 手伸到半途,被关羽抓住。 关羽以为,李孟羲是吹不灭灯,气的用手掐。 火这么大,烧住手不得了,关羽于是拦下。 关羽还是很照顾李孟羲的。 关羽于是帮着吹灯。 可尴尬的是,关羽呼呼狠吹两下,灯火摇曳的厉害,可是愣是没灭。 有意思了,这灯火如此霸道,也是奇了。 刘备来吹,未灭。 张飞不信邪,挺胸收腹,狠吸了一口气,然后呼的用力猛吹。 只一下,吹灭。 张飞叉腰哈哈大笑,“还是俺老张劲儿大!” 灯总算是灭了,刘关张三人至此,对酒精灯有了深刻印象。 愣是吹之不灭,这灯岂不是放在狂风之中,也不带灭的。 此物,就算当做奇物献给当今圣上,也够格了。 而这用酒坛子做成的灯,三人亲见,是李孟羲半天时间,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李孟羲善工物,刘关张自此对李孟羲又多了一条评价。 到吃饭的时候了,就在庄园,亭子里,在亭子里吃饭,依然是陶瓮煮的粥,再加饼子,一点撒盐的水煮菜。 吃饭的时候,光线不好。 见了酒精灯的光亮,再对比现在石桌中间的一小盏油灯,张飞就觉得这油灯简直废物,豆大的一点光,越看越不顺眼。 “小孟,你把这劳什的酒灯点起来,照个亮!”张飞目光看向李孟羲。 “三将军勿怪,我倒舍不得拿这灯照亮。”李孟羲笑了。 “敢教三将军知道,某蒸八坛酒,只得烈酒不到半坛,以某估计,这酒精灯要是烧起来,顶多,只能烧一两个时辰。” “且,某做此灯,非为照明,而为医事。” “奥?”刘备闻言,放下筷子,口中嚼了一半的水煮菜,以袖半遮面,把菜吐出碗中,举止文雅无比。 与之相比,李孟羲边咯吱咯吱嚼青菜,边跟人说话,看起来就很不礼貌了。 “羲儿,这灯何用于医事也?”刘备好奇无比。 没听过,灯还能治病的。 刘关张三人目光都瞅过来,目光汇聚于李孟羲脸上。 “是针灸。”咯吱咯吱,李孟羲继续嚼菜,头也不抬。 “我见军医卜找灯烛以炙针灸,可若用灯,灯油烧起,油污银针;烛烧起,蜡亦沾针。 灯烛皆不堪用,故作酒精灯。 以酒精灯炙针,片痕不留,炙过,针洁净如新。此大利医事之物。” 李孟羲说到。 三人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李孟羲是为了助军医一臂之力才忙碌这半天。 一者,李孟羲对医事分外上心,这便是心系伤病,此为仁。 二者,李孟羲为麾下奔波忙碌,这便是体恤下属,此为良将之质。 微弱的火光对侧,刘备目视忙着吃东西的李孟羲,他目光微妙,对李孟羲又高看数分。 在演义之中,刘备眼光似乎是极为不错的,比如马谡此人,刘备就看出此人不堪大用,但是诸葛亮还是重用了马谡。 刘备看人水平还在诸葛孔明之上。 如今,只因为一盏灯,刘备认为李孟羲有御下之能,到底是还是不是呢,谁知道呢。 章节目录 第87章 漫谈西域 古代,夜晚没什么消遣的,夜市生活,得到唐时才得以成形,宋时也有夜市。 那么,为什么不把唐宋一起说呢,非要先说唐,再分说宋。 卧槽,挫宋是什么垃圾,也配唐宋相称和大唐并列,不配,呸! 吃完饭,立刻睡觉显然是不行的。 刘关张三人无所事事,李孟羲同样无所事事。 有一点,西域之事,因为李孟羲说过西域,高昌国,棉花一类的事,刘关张三人便认为李孟羲通晓西域诸国风土人情,反正饭后无事,三人便想听李孟羲讲述一二。 与故步自封的清朝汉人不同,这汉朝的汉人,对疆域之外的诸国,分外感兴趣。 欲问鼎天下,必先知鼎有多重。 汉人对域外诸国,兴趣极大,对疆域之外的国度,即欲知,则必能知,即能知鼎重,则问鼎域外,则是必然。 故班超能威服西域三十六国,非是强悍武力,更是汉时汉人整个民族锐意进取的精神风貌的体现。 西域,李孟羲有模糊印象,只知,到了后世,西域诸国,很多已经是中华版图的一部分,还有另外的一些,已不复华夏疆土。 除此以外,对地理知识贫瘠的李孟羲来说,谈西域诸国,地理方面,一点说不出来。 那就只有,风物可谈。 李孟羲说葡萄美酒,还剽窃了一首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此是边塞诗,诗中自然有磅礴的沙场之气,大对刘关张三人胃口。 想象着沁香扑鼻色红如血入口甘美的葡萄美酒,又寻思这夜里发悠悠碧光,月色照下能透亮的夜光之杯,用来盛酒该如何雅致。 再听着李孟羲抑扬顿挫以手击桌吟诵的诗,刘关张三人听的目眩神迷。 又说到双峰骆驼,说骆驼可一月不吃不喝而能于黄沙之中行千里,刘关张三人更是惊讶。 听李孟羲说,骆驼的水是存于驼峰之中,所以一月不喝水也无事。 刘关张三人更是听的迷惑。 再有,西域盛产瓜果。 什么哈密瓜,甜如蜜,什么因为光照足,西瓜又沙又甜,还有葡萄多的摘不完,葡萄晒成干,又多甜。 西域的汗血宝马,听李孟羲一说,才知道,不止汗血马是好马,有乌孙马,有西域更西的河中马,都是好马。 又说到,从西域可至天竺,也就是身毒,天竺有乌兹钢,造成的宝刀,锋利无比。 然后,又说西域善舞的美女,西域的音乐,说的李孟羲口干舌燥。 不是因为美女口干舌燥,二是说的累了。 这一点得分清楚。 然后,想不到再说啥了,李孟羲开溜。 刘关张三人听的入神,哪能任他开溜。 李孟羲心知,再说下去,也想不到说什么了。 “我看医馆那里还亮着,我去看看军医还忙着吗。” 这才,找到个机会,抱着酒精灯开溜。 李孟羲走,刘关张三人沉默许久。 “西域真是宝地,若有朝一日,扩疆千里,让这产美酒宝马精钢之地,尽为我土,岂不快事!”刘备心驰神往,手捶石桌叹到,只恨天高路远,不能飞身而至。 关张二人附和。 汉武帝听大夏有宝马,便发兵讨大夏。 刘关张三人闻西域有美酒宝马精钢,便想着打下来。 自汉武,至汉末,汉人的霸气竟一脉相承。 纵然是夜里了,医馆那,等着看病的人,依然排了老长的队。 李孟羲到医馆,看到军医卜还跪坐在矮几之后,给一妇人号脉。 李孟羲来,不好意思打扰,把酒精灯放于矮几之上,安静的等着军医忙完。 军医卜肯定是个医道高手,李孟羲看这厮气定神闲的号脉,熟练的起身抓药,便看的出来。 抓了药,军医招呼门外帮忙的其他民夫,让帮着熬药。 李孟羲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有熬药的人,有喝药的人,还有手里拿着碗,碗里放着药,还没来得及喝的人。 民夫数百之众,哪怕只十分之一的人需要喝药,那也是六七十人之多,药罐就五六个,熬一罐药如果要三十分钟的话,那么不停熬五个小时,也才五六十覆药,根本不够轮一遍的。 这还是区区几百人,若是数万人大军,战场厮杀,死尸众多,爆发瘟疫的概率很大,若是万一有瘟疫,数万人都喝药,那就得把所有炊具都击中起来才够用。 但是,药呢? 一个人用药一两,三万人,就是三万两药。 一斤是多少两来着?按十两,好算。 三万两药,就是三千斤。 三千斤药又不是三千斤草,三千斤药若没有事先准备,临时筹集,哪怕是附近有城市补给,因为地域和时节的关系,仓促之间,根本筹集不到那么多药。 想到这里,李孟羲看着屋外的众人发呆。 军医看他走神,不好打断,悄悄摆手,让后边排着的人稍等。 片刻后,李孟羲回过神来,看着在屋里头上也带着兜鏊的军医,问到,“卜,若是三千军马,若是军中有疫,你说,得备何种药材,得备多少药材才够用?” 李孟羲这一问,卜迟疑片刻,朝李孟羲拱了拱手,“诸疫用药不同,某不敢断言要备多少种药。” “有备方能无患,把诸疫用药全部备齐,管他是何疫,我军有备,自是不惧。 那军医我问你,诸疫用药皆备,三千人之数,共需多少?” 问题复杂,李孟羲问,所有瘟疫,所有应对瘟疫的药材,全备齐,得多少。 应对不同瘟疫,有不同药方,不同药方,用到的药材也有不同,几乎算是考教军医水平了。 卜眉头紧缩,手在掌心哗啦来划拉去,卜不太擅长数算,因此,药方背的滚瓜烂熟,各方用药多少也门清,但是,算许久没算拢。 李孟羲就等着。 许久后,卜眉头稍展,“需备药万斤不止。”卜说到。 李孟羲闻言,愣了一下,“啊?!” 万斤,放在现代这个数也够大了,更勿论放在后勤薄弱的古代了。 行军打仗,带万斤草药,得多少车来着? 李孟羲眼神古怪的看着卜,欲言又止。 是他自己要问,防备所有疫病的药材,是所有,人卜就算的是所有的病再所需用药加起来的数量。 卜还说的少了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防疫随思 李孟羲不由得就想到了防疫之法,毕竟若真是瘟疫,靠药物如何能治的过来满营满城的人。 治疫之关键,不在治,在防。 防疫该如何防,这个嘛…… 初中学过生物,细菌和病毒是啥咱也了解,基础的卫生知识,咱也不缺。 至于,防疫政策和管理方法,这个嘛,小时候上小学时,经历过非典。 当时学校放假,上边下了通知,乡里村里,村村设卡封村堵路,禁绝人员流通。 李孟羲至今记得,在村里大喇叭一声通知之后,村人就用木头,自己钉了好多路障,在每个入村的路口都放了路障,设了卡。 然后,叔叔伯伯们,因为封村了,也不用出村干活了,难得闲了下来,都带着红袖标,搬着凳子放在路口,喝茶吃瓜子抽烟,一坐一天。 但凡有人来,管你是谁,是本村的,立刻撵去村里鱼塘边那几个小破屋子,去住几个星期再说。 要不是本村的,请其原路返回。 要是有人不知轻重耍横,你猜地上放着的挖掘锄头老虎耙子是干啥的? 回想着,李孟羲突然记起,小时候,村子里村民随手钉好的那些路障,现在想起来,跟古代的拒马,卧槽一模一样。 咱华夏人,天生的战斗民族不是,拒马随手就造,上下协调万众一心,是基本属性。 战争重要的组织度和团结性,一村之人,就强于霉帝一国。 咱要不是善于战争的民族,谁是? 毛子?就毛子那鳖形,喝口酒就惹事,要么喝醉打人,要么喝醉就打熊,被熊吃了,这是战斗民族?这是二逼好吧。 勇敢,胸有勇气,且平和,此谓剑丹琴心是也。 鲁莽暴烈之民,只能长于战斗,何长于战争。 想到了儿时之事,李孟羲脸上浮现笑意,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 卜不解不知军医为何突然发现。 待回过神来,李孟羲看着军医,手一摆,“不需万斤草药,治疫要旨,在防,不在治!” 李孟羲对军中如何防疫,已有了计较。 主要是,得提高卫生状况,比如,勒令士兵喝熟水,此一点就至关重要。 若有瘟疫,有的病毒可通过水传播,得瘟疫死掉的人,就算埋入地下,也会污染地下水。 这时,要是喝生水,则同样会感染瘟疫。 若是攻城守城之时,城里若爆发瘟疫,埋死尸,病毒顺着土层渗透到地下水,城外也有一井,也连到地下水,城外之军,纵然是和城中之军没有直接接触,也会感染瘟疫。 同理,城外若是爆发瘟疫,城中井水可能也不安全了。 所以,喝开水就至关重要,开水能灭杀病毒。 开水的话,普及有难度,一是,技术难度,烧充足的热水,需要有足够多的木柴和烧水工具。 二是,习惯问题,古代士兵生水喝惯了,哪里习惯喝热水,生水的话,什么时候口渴,什么时候就喝了解渴。 热水还得等冷凉,岂有此理!别人不知道,就张飞那个急躁的脾气,就不一定接受开水。 三是,管理问题。 纵然下达喝热水禁喝生水的军令,可士卒若是依然我行我素,怎么管?抓到一个喝生水的,抽十鞭子?可能有用。 除此以外,还有衣物勤洗等提高卫生水平的方法。 当卫生状况好起来的话,自军爆发瘟疫的可能就降低到很小了。 而若是遭遇外界爆发的瘟疫,则就按小时候经历的非典的那时一样的方法。 把军中营寨扎的很开很散,各营之间,设路卡。 甭管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西汉有细柳营,防疫若要有成效,同样得有如细柳营一般严厉的军法。 瘟疫虽然可怕,但传播途径也就那样,切断传播途径,再可怕的瘟疫,我军中应对得法,顶多,死一两营,百十人。 瘟疫便扛过去了,从容撤军。 小小一抗疫之法,事关军国之重,若赤壁之战,曹操若懂抗疫之法,小小瘟疫,如何逼得兴八十万大军而来的曹操被迫撤军。 若非曹操军中爆发瘟疫,又加之战船被周瑜一把火烧了,若不是进退不得,相持下去,纵然水军尽失,曹操依然大有胜算。 草药不必准备一万斤,只用多准备点伤药,寻常之要,再备一些就好。 汉末终会爆发可怕的伤寒疫,此疫造成了汉末九成人口的死亡,直接导致了汉人十不存一的危局,为五胡乱华埋下了隐患。 而若是,没有这场瘟疫,以汉末的人口基数,纵是战乱连年,死于战乱的人口,绝对不至让汉人人口降到濒临灭种的境地。 造成五胡乱华的原因,看似是战乱和瘟疫造成的人口锐减,实则关键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伤寒疫。 不然,试想春秋战国乱世几百年,战乱何曾比汉末少,可整个中原大地,大战轮番不止,中原列国人口加起来,依然远比胡人多的多的多的多。 伤寒疫对汉文明的影响,丝豪不次于黑死病于中世纪时对欧洲的影响。 然而,李孟羲来了,区区伤寒疫,便休得放肆。 酒精灯,李孟羲把此灯推于军医卜的面前。 卜见此灯,浑然一酒坛模样,看着古怪无比。 在李孟羲的演示下,卜就见到,李孟羲拿火往草绳上一点,泛滥的火焰便燃烧了起来。 奇特,蓝色的火焰,卜惊讶。 “此火洁净无比,卜,炙针一试。” 李孟羲相邀。 卜听令取出银针。 李孟羲又指点,何是外焰,何是内焰,何是焰心,又说外焰火最烈,炙针放外焰为好。 卜依法把针放上。 烧了片刻,卜取针一看,一看大奇,果然,烧了许久,不像放蜡上烧的黑呼呼一层,也不像放油灯上一样,烧的上边有薄薄一层油,针烧炙一遍,粲然若新。 而且,银针烧热了,但并没有烧红。 奇了。 卜惊讶。 李孟羲又交代,说酒精不好蒸,省着点用,除炙针以外,别点。 又交代了灭灯之法,说吹不灭,得拿盖子盖。 说着,李孟羲把一个黄泥随手捏的盖子丢给卜。 然后,嘱咐卜看差不多就去休息,明日再看病不迟。 李孟羲走,卜灭灯,没看黄泥盖子,卜吹蜡一样轻吹酒精灯,一吹不灭。 卯足了劲,狠吹,依然不灭。 如是数次,狠劲的吹,愣是不灭。 卜惊讶。 最后只好拿盖子把火盖灭。 章节目录 第89章 满城风雨(一) 五月,初一,新的一月开始的第一天。 今日涿州城有事发生。 昨日县丞张榜告民,官差敲着锣挨家挨户的踹门说明日要交粮。 今日一早,百姓们便至县衙处,在县衙如城堡一样的高墙之前,张榜处,贴着一张告示,告示上有县丞大印在上。 百姓们纵然已经知道要交粮,却还怀着一丝不交粮的希望,聚集在告示下,拥挤着探头张望。 人群中,有一个小商贩模样肩上搭着褡裢的人,看着告示上的字,结结巴巴的念到。 “为……为讨黄巾,各……各家征粮,每户一人交粮三斗,违令者,刑处。” 令不长,言简意赅。 百姓听说让按人头一人得交三斗粮,百姓叫苦连天。 正此时,县衙处,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声锣响,穿着官衣的县丞走了出来,先虚伪的朝众多百姓施了一礼。 然后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说若不把黄巾剿清,如何能安心过活。 百姓熟练的呼啦一片跪倒一片,求天告地的,恳求县丞体恤父老难处,少收两斗。 县丞面带笑意,一开始还能装的住,但百姓乱哄哄的告饶声丝毫未有停下的意思。 县丞见此情形,见的多了,早免疫了,不胜其烦,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城中大户也缴粮,你等刁民如何不交?胆敢少一斤粮,饶不得你等!”说完,只留下收粮官,县丞拂袖而去。 收粮官吏十几人,有人抬案,有人抱着大称,提着框子,还有人抱着一堆麻袋就准备收粮。 县丞那狗玩意儿走了,上一刻跪着哭天喊地的百姓,这下全起来了,跪的有多熟练,一骨碌爬起来一拍膝盖就有多熟练。 一眼扫去,嗷嗷哭的百姓,竟无一人脸上有泪。 听县丞方才说,大户也交粮,百姓交头接耳的交谈着,七嘴八舌。 “交粮,人介能交多(duo,四声。音同剁,中原方言,duo就是多少的意思。)大头还不落咱们头上!” 百姓愤愤不平。 正说话间,啪的一声鞭子响。 “让让!” 后边传来一声厉喝。 百姓回头看去,便见是城中大户,粮商赵二家的管家,牵着牛,拉着满车粮食来了。 后边还跟着许多车,拉着许多粮。 此时,粮官刚把矮几城门当口放好,赶忙点头哈腰的跑过来,跟赵二家管家打招呼。 赵二管家是个满脸横肉的中间人,此人背着手,手里鞭子背在身后,挺着肚子,头昂着,鼻孔看人,目光左右扫了一圈,眼神极不屑,“我赵家交粮千石,以助讨贼!” 管家高声喊到。 千石! 百姓闻言,轰然炸开了锅,忙就目光朝后看,看牛车拉的粮。 一辆,两粮,三辆…… 粮车二十几辆,车车拉满了粮。 百姓何曾见大户纳如此多的粮,皆是面有惊讶,以及深深地怀疑。 莫不是中间有诈?这些粮食袋子里,都是石头? 不止一个百姓这么想着。 粮商赵二家的管家见惊住了这些泥腿子,哼了一声,“卸车!” 便让下人卸车。 下人听令,便开始把粮车上的粮卸下。 一袋一袋粮食扛到城门前,就地堆着,粮官便招呼下属,“制称!” 众目睽睽之下,百姓围观之中,赵二家交的的粮,一袋子一袋子倒入粮围子之中,众目所见,是黄澄澄的麦子还有黍子。 杂役们扛着木杠,一大筐一大筐的称粮。 前边的,一袋子一袋子粮,都是真的粮食,到后边,依然竟也都是粮食。 赵二家交的千石粮称完,时间已到上半午了。 百姓众目所见,赵二家真的交了千石粮,粮多的一袋子一袋子堆起来,能堆城墙那么高。 百姓疑虑已去大半。 何曾见大户如此出血,此次当真是县丞挑头,发大军去打黄巾去的。 赵家之后,私盐贩子李家,也交粮七百石,皮货商石家粮三百石,余下各个家中多田的大户,都下血本一样,拉来众多的粮食。 百姓们渐渐都离开了,回家赶紧把粮从缸里倒出来,看够不够斗数,不够看去借点粮,已五月,新粮快下来了,咬咬牙就是。 依然有谨慎的百姓,守着守到午时,守到下午,到最后,看到所有来交粮的大户都拉着哗哗的粮食来交,连最机智的百姓,也不疑有他了。 交粮慌里慌张的,早点交完,早点安生。 满城百姓,全都忙碌起来。 可怜百姓家中本就不多的粮,在县丞这一声令下之后,或挑或背,交粮的队伍,排了一条街未能排完。 一切顺当,正如县丞算计。 县衙之内,官仓之中,粮食入库,本来几乎快空了的粮仓之中,粮食一袋袋运进来快速堆起,看架势,能堆半仓不止。 一想到有多少粮要成自己的了,县丞心情大好。 作为涿州豪强,张飞家自然也交粮。 张飞庄园在城外,下午,张飞带着一队粮车,拉五百石粮入城。 和粮车一同入城的,还有历经两战的乡勇五百。 百姓见到,城上守城老卒见到,只当是押送粮食的。 城上老卒还和刘备打招呼,看到为首的一辆高高的粮车上,坐着抠脚抬头上看的一个小少年,老卒还多看了这娃娃两眼。 无人注意,乡勇入城之后,不声不息,直接朝张飞家去了。 张飞家房子一大片,几百人进去,有的地方躲着。 交粮如火如荼。 而古代的行政效率,着实低下了一些。 粮官只十几个人,从早上忙到下午,要交粮的队伍依然老长。 李孟羲悄悄过去,混在人群中看了许久,仔细观察着交粮的细节,他看到,粮官把百姓交粮的数目,一一写在单独的散开的竹片之上的。 写完一个,随手便丢入筐中。 筐中竹片已三分之一满。 此便为粮薄。 李孟羲一寻思,摸着下巴,歪头一想,粮薄得想办法弄到手。 看今日无法把粮收完,白兴奋了昨天一天。 李孟羲又悄悄至一旁贴告示的地方。 告示是一张很毛糙的大纸,纸泛黄发灰,上边写着古朴的隶书,字李孟羲倒是认识一些。 先前所思的借令之计,这告示之上,李孟羲便看到了告示右下角,一块朱红色的印痕。 章节目录 第90章 满城风雨(二) 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印章的字体和普通的书写字体,从春秋开始,便是两个体系。 告示上写到古汉字,李孟羲倒是能认个大概。 但印章处,李孟羲抬头瞅了半天,看不出印痕里的字是啥。 告示李孟羲想给悄悄揭走,然而垫脚也够不着,蹦起来也够不着。 “娃娃,你想弄啥哩?”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孟羲顿时一惊,吓了一跳,忙往回看。 身后,李孟羲看到了一位熟人。 就是张飞开医馆那个据说是涿州城名医的老孙头,给张飞送了一套针灸的老人。 见是这个和善的老人家,李孟羲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挠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俺想把这个揭下来,想学这上面的字。” 理由好极了。 见李孟羲有向学之心,老孙头看向李孟羲的目光,便顿时一亮。 心中感慨的同时,一把年纪胡子花白的老孙头,快速左右看过,见没杂役盯着,便做贼一样,伸手一抄,便把告示揭了下来,随手一卷一叠,塞到李孟羲手里,低声,“走!莫让人看见!” 哄骗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不好,但李孟羲成功把告示卷走了。 告示上的官府的印章,便是重要凭证。 李孟羲卷了告示,回张飞家去了。 五百人涌入张飞家,够藏,屋子却是不够住的。 只好先委屈两天,待时而动。 李孟羲欲行之事,刘关张三人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李孟羲让藏兵于城,三人便把兵带进来了。 “此我方才揭下的告示,看,此处有官府印证,此物,就是上呈太守处,也足可为证物。” 说着,李孟羲把告示拍在矮几之上。 矮几依然是那两张矮几,一几腿折了,一几几面被张飞一捶给捶破了,新几木匠在做,破几勉强接着用。 李孟羲把官府告示偷来了。 刘关张三人此时,有种骑虎难下之感。 虽说,已经打算跟李孟羲欲夺豪强之粮,并且知道可能会与官府作对。 但真事到临头,刘关张三人,依然极其不想和官府起冲突。 三人沉默良久。 刘备目视李孟羲,和李孟羲对视片刻,李孟羲目光毫不偏移。 “羲儿,你行事大胆,某远不及。 但愿,皆如你所料。”刘备叹息。 若李孟羲是部下,刘备此时就生出李孟羲此人难御之感。 幸好,李孟羲并非简单的一个部下而已,刘备倒没往此处想。 “豪强之粮已入仓中,纵不如我料,挥兵夺粮亦可成事。” 李孟羲神色淡然。 刘备又是叹气。 他看着李孟羲,也是无奈,如此一个小娃娃,胆子大的吓人。 盯梢的人早派出去了。 等待时机,还要等。 闲的无事,李孟羲就把告示交于刘备保存,说继续蒸酒去了。 曾帮李孟羲做好一套蒸馏器的两个匠人,因为这两人手艺不错,便又被请来了。 蒸馏器还再需两套。 蒸酒目的有三种,一是把基础的水酒,掐头去尾蒸一遍,蒸成高度酒,然后封坛窖藏,当喝的酒。 第二蒸馏95的纯酒精,专用来烧针灸用。 再一个,把酒蒸两次,若三次,得到浓度接近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 为什么是百分之七十五呢,为什么高点低点都不行呢? 这是因为,酒精浓度达到七十五度的时候,有最强的杀菌效果。 具体的就是,浓度低的话,杀菌效果不强。 而如果酒精浓度过高,有的细菌遇到高浓度酒精时,会迅速产生防护反应,形成有坚硬外壳的孢子,以对抗酒精的伤害。待到适当时机,薄膜内的细胞将重新复活。因此,使用浓酒精达不到消毒杀菌的目的。 感谢曾经的死记硬背,初中时生物题,至今记得。 若是不记得这个百分之七十五的这个小小的数字,那李孟羲就仅仅只是知道烈酒可杀菌,烈酒与75的酒精,是两个概念。 75度的酒精,杀菌比四五十度或者八九十度的烈酒,杀菌效果能强两倍。 两倍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说,用四五十度的酒或是八九十度的酒来处理刀枪外伤,能降低百分之五十感染率的话,那么,就等于,每四个伤员,多了烈酒处理这一过程,就等于是多拯救了一个人。 而75度酒杀菌效果,等于是,四个伤员,能多救两个。 一千伤员,就等于多挽救了其中二百五十人。 累积万名伤员,则等于是减少了两千五百人的死亡。 两千五百名百战之卒,其价值放在任何势力,都是举足轻重的。 两千五百老卒换算成钱财是多少,显然,人命的价值,远超区区烈酒的价值。 如果说,区区在外科消毒方面,称不上是神器的话。 那么,若是能精确制备75度的烈酒,就足以称得上是神器了。 新的蒸馏器,需要金属导流管,需要水冷套筒,加工难度比第一版难得多,和匠人沟通许久才讲明白。 为了再做新的蒸馏器,又问张飞要了好几斤铜。 铜作为和铁一样的常见金属,其延展性比铁好的多,加工难度也低一些。 延展性就是,通俗来讲,铜比较软,用锤子敲着容易塑形。 还有一点,铜熔点低,匠人边加热边塑形进度可以比较快。 五月一日,官府征粮第一天,直到夜晚,忙了一天的粮官收摊了,说明日再交。 等了一天的百姓们只好背着粮食先回。 盯梢的人盯了一夜,不见半夜有粮车悄悄从县衙出来。 交粮第一天,和县丞暗通沟渠的大户,是第一批交粮的。 百姓好多没来的及交,但大户有优先权的,让大户等一天又一天,岂不得罪人。 所以豪强之粮,已全部入仓了。 即今晚不见县丞把粮车偷偷送还大户,那就是说,县丞是想先把粮收完,再还送不迟。 五月二,又是交了一天粮。 终于,看样子粮是交完了。 当天夜晚,深夜,夜深人静,四下静悄悄之时,突然县衙城门开了,街道有车轮声骨碌碌响起,不知何处来的空马车,驶到了县衙前。 大户们的家仆赶着空车来拉粮了。 无人注意的地方,某处墙头,有一身手敏捷的游侠儿看到此况之后,翻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章节目录 第91章 有贼抢粮 盯梢人来报,县丞果连夜把粮食暗送回各豪强之家。 一声令下,早藏在张飞家等候的乡勇,立刻倾巢而出。 深夜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走马奔之声,搅乱了寂静。 县衙前,各豪强的车队,有的正装粮,有的装完粮往回赶,只走了一半。 突然,粮商赵二家的车队,见有挡在前面。 顿觉诡异,管家使唤下人拿着火把前去,下人小心翼翼的拿着火把上前一照,猛的便看到一红脸长须大汉,顶盔掼甲手拄大刀挡在路中,在大汉身后,黑压压无数兵丁,都没拿火把,黑压压一片不知多少人。 管家识得关云长,忙就跳下车,想着上前说句好话让给让个路。 关羽手中之刀单手提起狠顿地上,丹凤眼睥睨一扫,“滚回去!” 管家尴尬,小心翼翼的拱手赔礼,陪着笑,低头哈腰的,“关将军,这是我赵家的粮,这是往家运,你看给个路?我家主上必有重谢!” 关羽冷哼一声,目中寒光闪过,“讨贼之募粮,怎是你家之粮?拉着粮,送回去!” 管家还欲再说,看关羽怒目而视的样子,不敢再言语,只好先把粮再拉回再说。 同一时间,涿州各大户的粮车全被乡勇们拦住了。 乡勇们逼粮车回去,有人就范,有人争吵,吵闹声已惊起不少城中百姓。 突然城中各处锣声哐哐震天敲响,有人声嘶力竭的边敲边急喊,“贼人抢粮!” “有贼人抢粮!” “抢粮了!” 不知有多少敲锣之人,满城大喊,养狗的人家黄狗被惊的汪汪狂啡。 世道不安,百姓日日惊忧,唯恐有贼入城,各家各户早就有所防备。 锣声一响,百姓家中青壮男丁一骨碌爬起,有兵器的拿兵器,没兵器的拿锄头,衣服胡乱身上一套,鞋不一定顾得穿,争抢出门打贼。 瞬间满城喧嚣。 百姓冲出家门便往敲锣之处赶去,贼没看到,倒是看到黑灯瞎火的,半夜不睡觉拉着粮车的大户家的车队。 “父老弟兄们!” 哐哐敲锣的一乡勇头目,看百姓都围来,看人差不多了,便停锣,朝四下拱了拱手,然后一脸愤恨的指着车队。 “诸位看看,看看!县丞说他们大户也交粮,骗着俺们也交!可半夜他们把粮又偷拉回去了,敢情人大户一点粮不交,是哄着俺们,骗俺们交呐!” “走,老少弟兄,去找县丞讨个说法!” 百姓中有人带头,当下就站了出来,狠狠看了街道中粮车旁面色不自然的大户管家,狠狠啐了一口吐沫到地上,“姥姥!”这人梗着脖子骂了一句,“走,倒是问县丞,这到底是讨贼,还是哄骗咱的粮食!” 多少还有些懵的百姓们,见有人带头,便一哄而上,挥舞着锄头,群情激愤的驱赶着大户的粮车,让拉回去,找县丞讨个说法。 城里的动静,县丞如何没听到,不知发生了何变故,县丞心中揣揣不安,连忙见人关了城门,县丞披着大裳站到了城墙之上,朝城中看去。 夜色之中,各条街火光回倒,向县衙处汇聚而来。 各大户粮车被逼回,挤在县衙前偏左一处空地,动弹不得,城中百姓,啸聚于县衙之前。 拿着火把,县丞小心向下观瞧。 正打量间,后面过来一伙三人,为首者,刘备刘玄德,左右关羽张飞,再旁,一少年。 刘备过来,百姓分路相让。 县丞见了刘备,挤出笑容,在城墙上向下打招呼,热络的喊到,“玄德!今夜晚睡?” 刘备站于众人身前,抬头,朝上拱了拱手,扬声说到,“城中有事,有人想巧取百姓之粮,某如何能早睡。” 刘备话里有话,县丞一愣,干笑一声。 不待县丞再说,刘备便话音一转,沉声逼问,“敢问上官,这征粮讨贼之事,是真是假?” 县丞此时,如何敢说有假,县丞额头已经冒汗,抬袖擦了擦额头汗水,“是真是真!” “奥!”刘备手摸颌下短须,目光微妙,奥了一声之后,又高声问到,“即是筹粮讨贼,那为何半夜有大户前来拉粮?请上官给我等百姓,一个说法!” 刘备大义凛然,宛然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 县丞心里怒骂,二八分帐,还不是你家那个军师的主意,现在来问我。 越想越气,又不能把实情明说,县丞一时语滞。 “请上官给个说法!” 刘备又逼问,根本不给县丞思考的时间。 百姓之中,有托,就是李孟羲事先安排的浑水摸鱼,混到人群中起哄的人。 “给个说法!” “给俺们个说法,是不是不收大户的粮,骗俺们的粮!” “天爷!青黄不接的,想让俺们死不成!” …… 百姓群情激愤,个个面色愤愤,声讨着要县丞给说法。 县丞此时,骑虎难下,欲走而不能。 只好向刘备这里寻求转圜余地,县丞探头向下喊到,“玄德,私下一谈,如何?” 刘备手一摆,面色不变,抬头目视县丞,“要谈,就在此处。” 一点面子不给县丞。 县丞见事不可为,一咬牙打算扭头就走,用拖字决,拖到明日再说。 “大人留步。”此时,有少年的稚嫩声音响起。 人声嘈杂,李孟羲个子低,人小,声音也不大,县丞听到了也当做听不到。 这下,惹到一旁某个莽撞人。 张飞抬头怒视县丞,怒吼一声,“留步!” 如雷巨响喝声,顿时四周便被震的一静。 已迈开步子就要转身下城去的县丞,被这一声厉吼,吓的一哆嗦。 县丞惧张飞之威,犹豫再三,还是停步了。 张飞一声吼,震的四下一静。 李孟羲越众而出,朝城上拱了拱手。 “大人想必是真心讨贼,非是诓骗我等百姓,可对?”李孟羲笑着问到。 “对对!”县丞以为李孟羲是帮其说话,眉开眼笑,连连应到。 “即大人真心讨贼,讨贼为真,筹粮亦为真。想大人为一方父母官,心忧一方安宁,当不会做伪骗之事。 大人为黄巾之事殚精竭虑,晚辈甚为佩服! 豪强连夜来取粮,想必,非是大人本意,而是豪强仗其势,前日交粮,又出尔反尔,强夺本粮,大人惧豪强之势,被迫从之。 可对?” 李孟羲又问。 章节目录 第92章 搬空粮仓 县丞为人圆滑,如何不知李孟羲话里深意。 稍作思量,县丞眼睛一转,忙就顺势撇开关系,“对!非是某要送归大户之粮,是为其逼迫!父老明鉴,某为官七年,何时骗过众乡亲?” 李孟羲闻言,顺势转身,朝百姓大声说到,“县丞为百姓分忧,为的不还是咱百姓?众位,如今豪强不愿出粮,出尔反尔,又力逼县丞,诸位说,我等当不当力挺之?” 百姓纷声又起,“胆敢再欺县丞,我等不答应!” “对,不答应!” …… 好算把此时糊弄过去了,只是,县丞突然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下面百姓,风向一转,便全都力挺县丞了。 都说,即然讨黄巾,都出粮,凭啥大户不出,说县丞便把粮收住又能如何,他们胆敢再来抢,那就跟他们见个真章。 李孟羲低头诡秘的笑了笑。 朝上又拱手一礼。 说到,“今豪强明抢粮不成,若明日再强抢,如何御之? 我看,这粮食,还是由城中父老和我五百乡勇一同看护,方保万无一失!” “来啊,进仓取粮!” 李孟羲就要鼓动百姓。 县丞闻言,大惊,“不可!” 李孟羲才不打算和其废话,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乡勇,从后边扛着树桩过来,在县丞惊慌的眼神之中,一队乡勇抱着树桩越众而出,便开始撞门。 哐的一声响,树桩与城门相撞。 县衙不过是一个小堡构造,城门强度如何比得上真正的城门,经不住几下撞的。 县丞揣揣不安,豪强之粮,今日不还倒罢了,日后悄悄还,或者换成钱再还也成。 可粮仓之中收来的百姓的粮,如何能让刘玄德拿走。 县丞色厉内荏,气的发抖,指着下边刘玄德等人。“你……刘玄德,你要造反不成!” 刘备闻言,低头无话。 李孟羲冷哼一声,抬头说到,“大人莫要装糊涂,其中实情为何,你知我知! 某今与你解围,粮草便必得与我! 若不然,城门破时,绝无再谈余地!” 李孟羲冷冷的注视着城头县丞。 见县丞手按着城垛,死死的盯着自己,李孟羲丝毫不惧。 “粮食交于我军与百姓共看,大人应是不应?” 县丞脸上,阴沉不定。 乡勇们抱着树桩哐哐的撞门之声,一声接着一声。 县丞脸色愈发难看。 直到城门撞开,县丞依然未曾下令开门。 嘎吱一声难听的木头断裂的声音,被撞坏的城门,门轴断了,啪的一声啪在了地上。 城门洞开,县衙里,区区二十来个拿着兵器的杂役,在城门洞,挤在一团,一脸惧色的看着外面。 “关将军,进仓,搬粮!” 刘备叹气,摆了摆手,“云长!” 关羽领命,带乡勇入县衙。 关羽提刀直走,城门洞里拦路的杂役被关羽挺膀子直接撞开,众杂役不敢阻拦。 乡勇鱼贯而入,李孟羲朝身后安静一片的百姓拱手,对众人说到,“父老弟兄,可受劳进仓搬粮,诸位所交之粮皆在仓中,取来看少是不少?” 百姓们无动于衷。 乡勇们撞破城门而入,百姓们见事大了,都有些惧怕。 李孟羲再邀百姓进仓搬粮,百姓依然无动于衷。 人群中,有人出声说到,“俺们帮忙,给好处不?” 李孟羲笑了,“搬一袋,给粮一斤!” “当真?” “当真!” 于是便见众目睽睽之下,有三五百姓跟着跑进去了。 片刻后,乡勇们一个个抬着粮袋出来,随地码在外面,复又回去又抬了。 李孟羲便等着进去的几个百姓,也抬了粮食出来。 “过来!”李孟羲叫到。 几个百姓到前来,“一人一斤!” 说着,请张飞分粮。 张飞于是,便径自走到被挤在一边,大户们的车队,一把将一名想挡路的车夫推开,双臂一抓便拎起一麻袋粮食一甩至肩,扛着过来。 然后,解开栓袋的麻绳,张飞看了一旁等着给粮的百姓,这几个鸟人,都是熟脸,都是乡勇来着。 张飞跟麾下乡勇,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李孟羲悄悄拉了拉张飞袖子。 “俺没称,咋个分?” 张飞手一摆,“给你捧两捧如何?” “要得!” 一百姓便搂起衣服要接粮。 张飞大手粮袋一插,捧了一大捧粮,又捧一大捧。 百姓对斤两很熟,一眼就看得出,这两大捧,不止一斤。 得了粮的百姓,衣服包着粮便跑回家去了。 其他百姓,见果然分粮,很多人便意动了。 这时,百姓中便又有托争抢着出来朝县衙跑了,生怕一会儿粮食搬完了,分不到粮了。 百姓见利而动,接着又十几人,又几十人,哗啦一片都进去了。 有粮拿为何不拿,至于日后,县丞要追究,还有大个刘玄德顶着。 百姓进去搬粮,粮仓之中,关羽便让乡勇们帮着爬上粮堆往下抛粮食袋子。 所以后边,就都是百姓进出抬粮食,不见乡勇。 抬完了粮食,百姓络绎不绝的前来领那一斤工钱,张飞分粮分的手累,“你们谁家有瓢,给俺拿一个!” 张飞问人借瓢。 住得近的,便有百姓去拿瓢来,有了瓢,再分粮方便多了。 手捧是两捧,葫芦瓢舀也是两瓢,分给百姓的粮更多了,绝不止一斤,甚至可能接近两汉斤。 还有的刁滑的家伙,来领粮的频率快极了。 李孟羲观察半天,觉得这厮是先跑到城门洞,然后不抬粮食就跑过来领粮,别人领一次,他能领三次带跑回家把粮放回。 李孟羲只当没看见。 欲借百姓之力,何必惜粮。 由利驱之,百姓扛粮的劲头十足,仓中之粮,许久之后,被百姓尽皆抬出。 不仅是百姓交的粮抬完了,连仓里本来不多的一些存粮,也给抬出了。 直到,粮仓空了。 百姓围在县衙前,依然不走。 李孟羲朝众多百姓拱了拱手,“众位父老,明日一早再来此地,有大利与众位!切记!” 是何重利,李孟羲也不说,百姓疑惑无比。 抬头,城墙上,县丞依然站在那里,手按着城垛,一个姿势从一开始破城门到现在,一变未变。 粮薄还在此人手中,得要过来。 李孟羲想到此节,走到刘备身旁,拉了拉刘备袖子,“玄德公,可往一谈。”李孟羲手指县丞。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成事在人 刘备和李孟羲走到城墙上,刘备拱手致礼,还未说话,县丞袖子一甩,“哼!” 哼了一声,剜了刘备一眼,县丞拂袖而去。 刘备站在原地,好不尴尬。 “大人留步!” 在县丞擦身而过之时,李孟羲叫到。 “大人可否私下一谈细说今夜之事,必给大人以交代!” 李孟羲看似服软或是认错的话,实则是缓兵之计,认错绝不可能,拿豪强的粮食何错之有?服软也绝不可能,狗皇帝尚不能让李孟羲服软,区区一县丞,更不可能。 缓兵之计是为了和县丞有当面洽谈之机。 有机会谈谈倒还好,若是县丞把门一关,闭门不谈,粮薄咋拿,难道真得把县丞吊起来打一顿逼问粮薄在哪不成? 未到那一步。 县丞看着态度恭敬,躬身行礼的李孟羲,县丞恼怒李孟羲之前的逼迫,看现在李孟羲态度恭敬,县丞倒想置之不理,犹豫数息,县丞倒想听听李孟羲作何解释,打定主意,县丞语气生硬,“那某就看看,你扰乱县衙抢取仓粮,你有何说辞!” 说完,县丞不做停留,气氛而去。 县丞走,李孟羲直身,脸上哪里还有恭谨之色。 李孟羲便跟县丞去了,刘备只好也后边跟着。 刘备完全失去了主动性,他跟在李孟羲身后,宛若是护卫。 县衙,李孟羲和刘备来过一次,在此喝酒吃鸭的县衙正厅,仆人点上了灯便退出去了,厅中灯火明亮。 李孟羲一来到正厅,便看到正中,矮几后板着脸端坐着的县丞大人。 李孟羲略想一下,对厅中左右摆着的矮几视而不见,径自,朝县丞那张矮几走去。 走过去之后,顺势,李孟羲跪坐于矮几之侧,离县丞,只一臂距离。 因为李孟羲此举,县丞又是不喜,嫌弃的起身,离李孟羲远点,到矮几另一头坐下。 县丞与李孟羲,便正对而座了。 此间,无刘玄德什么事,刘玄德随便下边找了和地儿坐着,刘备略不安的看着李孟羲。 倒不是怕李孟羲惹事,是怕李孟羲在县丞盛怒之下,怕李孟羲吃亏。 李孟羲目视对面,板着脸一脸不爽的县丞,李孟羲面色如常,他随意抬手拱手一礼,再收回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大人,我俩之前密议,取豪强之粮,二八分帐,动豪强而不损百姓。 当日大人已应下,却为何又哄骗于我? 本说取豪强之粮,大人为何反夺百姓之粮? 真当某是黄口孺子,想戏耍于我不成!” 李孟羲怒目,一拳捶于矮几之上,咚的一声。 县丞冷哼,一双小眼,尽是蔑视,“是又如何?倒是你等强抢仓粮,不日叫太守知晓,我看你等如何交代!” 县丞威胁的意思很直白。 李孟羲不为所动,他目视县丞,神色淡然,“怎是我等强抢?分明是大人要募粮讨贼,而我军兵强马壮,大人把粮草尽数于我,以助我军讨贼之用。 是大人,给我等的。” 李孟羲咬定了是县丞给的粮。 县丞闻言,气愤,起身指着李孟羲的鼻子骂,“我何曾把粮于你?” “某说是,就是。”李孟羲神色淡然,面带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你……你,”县丞气的手抖,冷哼一声,一拍矮几,复又坐下,他盯住李孟羲,冷笑连连,“好啊,你这娃娃出口成谎,你是某把粮于你,空口无凭,谁人肯信!” 李孟羲笑了,“大人若说未想把粮给我军,我看,大人是其出尔反尔。大人也空口无凭,亦无人肯信!” 李孟羲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他抓住了古代行政的漏洞,古代,行政流程势必不如现代社会那样,政府开支啥的一一有据可循,流程严谨,各种章盖的一个又一个。 纵是现代,流程严谨的制度之下,依然各种中饱私囊吃拿卡要。 古代,县丞这样大小的官,若要把粮从仓中取出给予某人,可能有印信为证,更可能也无有。无有也是常态。 所以,粮拿到手,便是死无对证。 县丞可以说,没想把粮给刘备。 刘备也可以说,说县丞本把粮给了说讨贼之用,却又出尔反尔。 双方,都无实证,全凭嘴说。 纵然闹到太守那里,依然是凭两方嘴说。 真到那时,无实证情况下,谁对谁错,便看谁不好得罪。 不好得罪的那个便对,没啥价值的那个便错。 刘玄德兵强马壮,为涿州军力最强之人,刘备便是不好得罪,更是值得拉拢之人。 故,这粮食拿到手里,说是县丞给的,就必然是县丞给的,给来讨贼的。 不是也得是。 县丞是个聪明人,并不蠢。 县丞死死盯着李孟羲,表情阴晴不定,急思对策之中。 李孟羲手放在矮几之上,手指轻轻弹着,县丞急了,他并不急躁。 片刻后,县丞突然嗤笑出声,“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娃娃。” 言罢,县丞语气一转,厉声质问,“本丞未许粮草于你!本丞更无征粮草之事,你等手中是粮,其劫掠百姓而来!是劫掠! 若不把粮还我,我倒看看,待某上报太守,你如何自处!” 说完,县丞瞪了一下下方刘备。 刘备作势欲起身争辨,然后,刘备想起什么来了,叹气摇了摇头,低头不与相争。 在县丞看来,已拿捏住了刘备。 实不知,刘备是觉得,县丞败了。 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哈哈仰头笑了两下,早做好的准备,竟然,还真派上了用场。 谋事在人,成事亦在人啊。 笑完,李孟羲收回笑意。 “县丞说我军入城抢粮,万不可如此说,明是县丞下令征缴。” “我何时下令!无凭无证!”县丞讽刺,此时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县丞觉得很是爽快。 “有!”李孟羲一拍矮几,身体前倾,他目视县丞,目光一凝,“有凭,有证!” 李孟羲一字一顿的说着。 而后,在县丞目视之中,李孟羲伸手伸入袖子,缓缓掏出了一卷卷好的东西。 县丞诧异之中,李孟羲站起,起身,后退一步,当着县丞的面,缓缓展开当日揭下的告示。 “大人且看,此为大人下令征粮之告示,上且大人官印在上。 朱砂红印,灿灿如新。 敢问大人,此物,可为凭证?”李孟羲面带微笑。 县丞瞪大了眼睛,顿时懊恼不已,这才想起当日下令张贴的告示,竟把此茬忘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我是不是反贼,我说了算 县丞作势,就想要伸手去抢告示,告示上,红色的涿州丞印的印迹,于县丞眼中,分外刺眼。 县丞想不讲武德的直接把告示抢走算了,然而,李孟羲早有准备,防着县丞狗急跳墙,因此是先起身,后退一步,方才把告示摊开。 县丞纵是起身要抢,急切间也抢不到。 “玄德公。”李孟羲叠好告示,朝下叫到。 刘备走来,接过告示,朝县丞拱手,便又自顾下去。 整个过程,未看县丞一眼。 县丞眼睁睁的看着刘备把告示拿走,无能为力。 李孟羲复又回到矮几旁,跪坐好。 “之前所议,取豪强之粮,招抚四境黄巾。 多亏县丞襄助,今粮草已得。 至于百姓之粮,明日全数奉还。 粮薄在县丞处,请县丞交于我军。” 李孟羲目视县丞,问其要粮薄。 县丞气坏了,如何肯搭理。 李孟羲见状,笑了一下,“不管县丞粮薄与我与否,明日分粮之事,必行。 涿州一城百姓,我等挨家挨户分,纵无粮薄,粮食亦可分完。 到时便说,县丞不恤百姓辛苦,强征粮食,而刘玄德不忍,取义弟张飞家存粮,补赠百姓。 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刘玄德管了! 到时,名声,可全是刘玄德的。” 李孟羲笑意更甚,“若大人把粮薄与我,明日分粮,我等便说,是大人体恤民生疾苦,一夜深思熟虑,自思征粮不妥,痛改前策,复还粮于民。 朝征而夕还,百姓失而复得,岂不大感县丞恩义,大人必深得民心也!” 说罢,李孟羲拱手,目光带笑,“再问大人,粮食如今在我之中,这粮薄,大人给是不给?” 李孟羲一副吃定了县丞的模样,笑意莫名。 看着李孟羲那张欠揍的笑脸,县丞几乎忍不住想一巴掌扇过去。 县丞脸上阴晴不定。 半晌后,思及利害,确如李孟羲所说,粮食已经落到刘备手中,不给粮薄,人就以自己的名头来分粮,百姓就感刘备恩义。 若给粮薄,则是两全之美,他县丞能得名声,刘备分粮也有了正当由头。 两下权衡,给是不给,县丞没有第二种选择。 “也罢,粮薄给你便是!”县丞冷哼,目视李孟羲,“玄德忠厚之人,他断做不出这等攻衙抢仓之事,必是你这厮教唆,你就不怕,某把此事一报上去,尔等之举,形同谋反!” 下边,刘备握紧了拳头,略不自然的看着唇枪舌剑的李孟羲与县丞二人。 “谋反?”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我等若是无兵,纵某是良善百姓,若大人想治我之罪,便说我等暗通黄巾,我等有口难辩,不是反贼,也是反贼。” “然,我等有兵,且兵强马壮,数万黄巾不在话下,涿州一境,已然无敌。 我军纵真是攻破县衙,杀县丞屠官吏,纵真有谋反之举,你猜,官府讨黄巾且无兵,又能有多少兵来讨伐我等? 到时,太守派人前来,我等只消把大人首级掷于使者面前,言说大人你暗通黄巾,想献城投降,故不得不违上诛贼。 到时,我等反有保境安民之功,而县丞大人你,则造反未成,一身名声尽毁,更祸及亲族。 世道不宁,兵强马壮者,方能有理。大人以为如何?” 李孟羲言语中,威慑意味很重,县丞闻言,心中波澜起伏。 他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好一个大胆娃娃,好一个兵强马壮,方能有理。此子胆魄智谋,实在惊人。 区区一八九岁一娃娃,竟就有如此之能,得此子为助,他刘玄德不可量。 “造反与否,非是大人说了算,亦非太守说了算,更非官府说了算。 反与不反,我等自说了算,某说我军未反,便是未反,反也未反,大人应当能明白。” 李孟羲嘴角带笑。 县丞自愕然中回过神来,县丞额头上,已有冷汗,他被李孟羲吓的不轻。 个中利害,县丞清楚。 真要闹的不可收拾,他刘玄德手下兵马强壮,就是真个反了,自己必先受其祸。 再者,九成可能,太守要拉拢刘备,刘备纵是真反,一点事无有。 反而,自己手下无兵,真被刘备一怒砍了,人刘备说自己身为县丞,却暗通黄巾,太守想必,更听刘备之言,到时,可真个人刘备干啥都有功,自己白死。 猛然之间,县丞惊悟,世道变了。 这涿州地界,最大的,成了人家刘玄德,而非自己这个手下老弱病残两百不到的县丞。 见县丞脸色木然,李孟羲又开口说到,”今夜之事,多有得罪。 今夜事毕,大人是想上呈太守,说我等强抢官粮,还是压下此事,全凭大人自做主张,我等绝不阻拦。 百姓之粮,明日便还于百姓,此青黄不接之节,百姓少有余粮,侵夺百姓,某不愿为之。 至于,豪强之粮,大人可尽推脱于我军身上。 就说是我军强抢,非是大人授意,他等若是不服,是来厮杀,是四下走动央人说项,让他来就是。 大人切记,尽推我军身上,大人也好开脱自身。” “全赖大人之力,粮草已得。 不日将招抚四境黄巾,黄巾事了,大人有招抚之功,必能有被上官看重而得晋身之机。” 说罢,李孟羲走到下边,站直身体,朝县丞认真躬身一礼,“讨扰!” 说罢,转身目视刘备,示意刘备跟自己走。 走到离门槛七步。 “且慢!”后边县丞叫到,“日前所议,二八分帐……” “无了!”李孟羲转身,目视县丞,“我全都要!”出声,不容置疑。 说完,再次转身,又要走。 当又走到离门槛五步。 “等等!” 县丞起身又叫住李孟羲,“新征豪强之粮也罢,可我仓中本粮……” 李孟羲再次回身,“日前你我相议,筹粮征讨黄巾,官府也应出粮以做表率。仓中本粮,便充为军资,以成表率。” 说完,李孟羲带着刘备便走了。 不错,是李孟羲,带着刘备走,李孟羲走前边,刘备走后边,如同带着个亲卫大头兵。 出县衙,关张二人,领兵等候久矣。 县衙外,堆着的粮食,一袋又一袋高高垒摞。 豪强之粮,已“借”得,借了就不还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公道自在斗量中(上) 豪强之粮轻易取得,刘关张三人看着堆起粮袋,心里有些没底。 自始至终,刘关张三人全听李孟羲指使行事,如今真个得了这么多粮食,简单的不可思议。 粮食未统计,到底有多少还是未知。 李孟羲巡视完,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都半夜过去了。 “玄德公,我回去,看我弟睡下没。今夜,劳烦三位看押粮食,明日一早,我早早前来。”李孟羲对刘备说着,说担心弟弟,想回去看看。 刘备哪能不允,嘱咐他早点睡。 李孟羲在乡勇陪同之下,回家去了。 刘备看着李孟羲远去的身影,突然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被李孟羲一娃娃指使着干着干那,刘备不觉得有啥难为情,可事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办成了,倒让刘备感慨事情并无如想象般的难。 实则,如今局势,不止夺粮容易,甚至架空官府,垄断一县行政权和赋税,也能干成。 如何实施不是关键问题,关键在于有无胆量。 若是刘玄德真欲当涿州土皇帝,以义军现在兵强马壮,还真能成。 至于上面过来下令说涿州得交粮交税啥的,那就搪塞说,今年天灾,欠收,粒你不能交,先欠着,明年再交。 上面此时,看收不到粮,可能有何反应? 最有力的反应,也不过是派兵来征剿。 官府能派过来的兵力,和义军不过半斤八两,真打起来,义军本土作战,占据优势。 只要铁了心裂土自据,官府那一点兵力,拿义军无任何办法。 最后,形势比人强,官府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先认了失去涿州一地的赋税,暗等秋后算帐。 有一县根基以得发展,粮草兵力可支撑起两三千人的军队,到时,朝廷更无能为力。 以刘备如今的力量,激进一点,想挟制一县完全能做到。 故,能夺豪强之粮,其根本,不在李孟羲去揭了告示,有了官府凭证,也不在处处布置,更不在他能言善辩,驳斥的县丞哑口无言。 就算,没有李孟羲,没有这诸多布置,刘备若是想要粮,直接从官抢,一样能轻松到手。 诸多布置,只是让这个过程更柔和和高明一点,锦上添花罢了。 李孟羲回家里,小弟李砖还没睡,小砖瞌睡的不能行,不停的揉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终于,小砖等到了哥哥回来,李孟羲回来没一会儿,小弟便睡着了。 自己的事办完了,李孟羲毫无心理负担的床上一躺,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李孟羲是睡了,刘备这夜,可是忙了许久。 先是,县丞送来了两筐粮薄,再接着,是被扣粮食的大户来好说歹说的要拿回粮食。 夺人粮食,有些不地道,哪怕李孟羲之前跟刘备剖析了,豪强之粮,实则皆是夺掠百姓而来,取之何错之有。 但是,虽然是这样,刘备还是有些心理负担。 刘备的厚黑之处,在这时便显露了一点。 大户们来要粮,刘备只说是县丞下令征的粮,粮食已给义军作讨贼之用,要粮,让大户去找县丞去。 大户们一伙儿,忿忿的去找县丞说理。 县丞有苦难言,说粮在刘玄德手里,问刘备要了,刘备不给,下令人也不听,能如何? 拉扯来,拉扯去。 本是听了县丞的诡计想巧取豪夺百姓之粮的这些贪心无比的豪强,现在都怀疑,是被县丞摆了一道。 豪强大户们又去找刘备理论,刘备礼数周到,言辞和煦,然而,在粮食上,油盐不进,丝毫不让,就是不给。 气的大户们指着刘备鼻子骂。 张飞脾气不好,上去一脚踹倒粮商赵二,一脚踩住赵二胸口,拽住赵二衣服,醋钵大的拳头举起就要砸下去,“再骂俺大哥,俺老张捶死你!” 张飞牛眼瞪着,任凭刘备关羽往后拉扯,拉不动他。 “这粮是县丞征来给俺讨贼用的,收了便是官府的,官府给俺,就便是俺的,不是尔等的!” “再敢纠缠,别怪俺老张不留情面!” 大户们吃瘪,恨恨而去。 回去,这些粮被扣了的大户们,忍不下气。 比较冲动的豪强,回家就召集家丁打过来了。 义军有乡勇五百,更有关张两个万人敌。 真个厮杀都不怕,又如何怕区区械斗。 家丁们冲过来时,关张拎刀矛就要过去,刘备怕闹出人命,嘱咐关张留手。 青龙偃月刀也不拿了,丈八蛇矛也不拿了。 关张二人,随手提了两杆木枪,把枪倒过来当棍使,迎着冲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丁就冲上去,枪杆呜呜砸扫,照人劈头盖脸的就砸,区区几十个家丁,一接触,就被关张拿着枪杆抽的嗷嗷惨叫,瞬间溃不成军。 家丁被打跑了,关张二人后边撵着打,一直追到大户家里,大户吓的不敢开门,在此大户门前,关张把家丁揍趴一地,指着紧闭的大门,“敢有下次,刀枪无眼!” 此时,若是再加一句【勿谓言之不预!】气势就更足了。 出头的人被轻而易举的收拾了,实力的差距和现实,让很多注意着动静的其他大户冷静了许多。 涿州城里城外所有豪强,加起来不一定是刘备五百乡勇对手,又何况,仅是城中区区十几大户。 大户们暂时熄了跟刘备硬碰硬的打算。 可利益受损,又岂是容易了结。天还未亮,被扣粮的豪强们,便连夜想对策,或是想明日一早,派人修书一封,去让上头当大官的远方亲戚出头,把粮食要回来。 或是,明日一早出城,去乡下把族亲们都叫叫,凑齐了人,把粮抢回来。 刘备这次,是把涿州最顶尖的一簇豪强全得罪了。 任由豪强大户去折腾,正如之前分析,最差结果,不过是有兵来讨。 可能来多少兵,其兵来,一看这边刘备军五百兵,若再加上张飞家丁庄丁之类,千人也是有的。 千把人的兵力,上边来的兵两下是打不起来的。 然后,刘备又有官府征粮令为凭据,最后,县丞可能遭殃,而刘备,一点事没有。 至于,豪强真个联合起来。 不等豪强联合,刘备就已经把粮分还百姓,已尽得百姓之心。 不等豪强联合走动,刘备已招抚四境黄巾,千人万人的招抚,与刘备的效率相比,豪强还没联络完呢,这边一看,刘备麾下,已上万黄巾流民。 这还打个锤子。 章节目录 第96章 公道自在斗量中(下) 五月,初三。 李孟羲一早起来,小弟未醒。 今早有分粮大事,不能等弟弟自然醒了,只好把弟弟叫起。 然后,哥俩匆匆穿衣,洗漱,找地儿,吃饭。 吃饭的时候,李孟羲想起,刘备等人昨夜守粮一夜,今早未回。 而且,乡勇们也没回来。 还有,分粮得快点分完,县丞收粮的时候,收了两天。 义军给百姓分粮,也得两天。 这就意味着,乡勇们得连着看两天粮食。 吃喝全在外边。 想到此节,李孟羲叫来张飞管家,跟其交代,让煮好五百人的粥,五百人的饼子,还有碗筷,做好备着。 等不久,乡勇们会回来轮换着吃饭。 管家去了。 待吃完饭,李孟羲匆匆去县衙处,去找刘关张。 此时,天已大亮,太阳升起,昨夜,刘备告知百姓,要百姓天亮过来,有大利相让。 百姓不知是何事,一早就来观望。 当李孟羲和刘关张汇合,就等李孟羲来了,分粮,开始。 有乡勇敲锣城里转了一圈,边敲边喊。 “分粮了分粮了! 日前交粮多少,今日分还多少! 众父老弟兄,拿好物什,县衙前分粮!县衙前分粮!” 喊了一通,百姓都知道是说交的粮食又还回来。 可百姓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只有交完官府说不够还要再交,哪里见过交的粮食还还回来的。 百姓们将信将疑,朝县衙处围去。 李孟羲看,缺东西啊,缺称,斗啊啥的。 皱眉便忙让一队乡勇去张飞家去取去了。 片刻后,称和筐子斗升之类的东西都拿来了。 刘备于县衙城堡门前,粮堆之前,朝围着的百姓拱手一礼。 “众父老弟兄! 昨夜某与县丞一夜清查,算得若讨贼,用大户豪强之粮已足用,不必用百姓之粮。 值此青黄不接之时,县丞感百姓不易,故前日所交之粮,今日县丞令全数奉还!” 百姓闻言,轰然一片,不可置信的窃窃私语。 “只用大户粮,不用咱的?” “人大户交的粮是多!” …… 这一刻,百姓第一想到的,倒是有点感激大户了。 感谢大户交那么多粮。 然后,才是感激刘备,再是,感激没影的县丞。 分粮开始,刘备跪坐矮几之后,关张二人站立左右。 刘备右手旁,大筐两个,筐里装满一支支竹片。 随手拿起一片竹片,刘备看了一眼,“城左西街李鼓,二十四斗。” 念完,刘备抬头,目视人群,问到,“李鼓何在?” 问了一声,没人应。 “城左李鼓?” “李鼓?” 刘备问,张飞这个声音很大的传声喇叭也帮着大喊,喊李鼓。 百姓也四处张望,帮着喊李鼓。 人群中,李鼓在。 家主李鼓,家中老幼八口人,故交二十四斗粮,其中四斗,都是借的,交了粮,家里一点粮食没有了。 今儿个本是打算去走下亲戚,借点粮支应几天,新麦快下来了。 现在,听人刘玄德要把粮还回来,年过五十的李鼓,有种绝处逢生之感。不用借粮了。 人们都喊李鼓,李鼓抓着几个破麻袋就往前挤,干挤挤不过去。 李鼓着急的头上急出了汗,焦急的不行。 “你是李鼓?” 有人看到要往前挤的李鼓。 “是……是俺!”李鼓应到。 “是你你不吱一声?”旁人指责。 李鼓腼腆一笑。 绝大多数的的老农就这样,腼腆木讷,怕事,高声应一下都不敢,胆小如鹌鹑,倒不是说这人缺心眼。 旁边的人给李鼓让了位置,李鼓这才慌里慌张的挤到前边去了。 终于到了前边,挤出来的时候,太挤了,李鼓出来的时候,鞋挤掉一个。 汉代贫民百姓穿的鞋很不好的,草鞋草绊,好一点的是麻绊,草鞋能有多合脚,松的不行,走路都会踢掉。 李鼓抽脚出来,鞋不见一只,想回头找鞋,又不犹豫想领了粮再找。 就领粮这么小一个场面,愣是把这个老农紧张的手足无措的。 “老叔,恁是城左家主李鼓?”刘备和煦的笑着,问拘谨的走来的老人。 “俺……俺是。”老人憨厚的笑着,手攥着麻袋,不敢过于上前。 “粮二十四斗,左右,称粮!” 刘备说到。 早就候着的一名机灵乡勇,朝老人招手,“老叔,麻袋拿来!” 然后,拿过李鼓的破麻袋,有两个乡勇撑空袋,一个拿斗,一个乡勇抱着粮袋,就口往斗里倒粮。 一斗粮满,乡勇抱着斗就准备往空袋里倒。 刘备侧目,看着这一切。 “慢!澄(deng)澄斗,满斗!”刘备吩咐。 得了刘备吩咐,管斗的那名乡勇,斗放在地上,抱着左右晃荡两下,李孟羲好奇探头观望,见斗这么震晃两下,里边的粮,下去一褶。 李孟羲恍然,原来粮食放斗里,晃两下,更瓷实,能装更多的粮,原来如此。 突然就想起了,斗这玩意儿,作为常用于计量粮食的工具,在古代,围绕斗,有很多故事。 比如,某电视剧就有,百姓交粮,满斗的粮,税官对着斗踹了两脚,然后说不满。 撒出来的粮,自然贪官们贪了。百姓不敢与官争,只得把粮补上。 斗和计量和粮赋紧密相连,斗公不公正,便是官府公不公正。 于如今,便是刘玄德公不公正。 管斗的那个乡勇很机灵,把斗晃了又晃,然后捧了好几大捧麦子,把斗放满,然后很是时机的打趣李鼓,“老叔,你看这斗满不?” 老农李鼓摩挲着粗糙的手,激动又拘谨,“满嘛!” “好嘞~”这机灵乡勇抱起斗,然后叫卖一样,“满谷一斗~” 声音带着尾音,很像沿街叫卖的小贩。 众目所视之下,满满一斗麦子,哗哗倒入麻袋之中。 再第二斗。 “满谷二斗~” …… “满谷三斗~” …… 其本职可能是一个小贩的机灵乡勇,在其很有腔调的叫数声中,二十四斗粮,装了未满三袋,全数还于老农李鼓。 真个把粮还给自己了。 李鼓老眼之中,尽是晶莹。 去年孙儿饿死,李鼓都没哭。 这下,背住粮往回走,老农低着头,脸一转眼泪鼻涕就下来了。 刘备没看到的吧。 百姓们看到了。 “关将军,找人帮忙把粮抬回去。”李孟羲说着。 这下,不仅把粮还了,还帮着送回家。 这…… 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97章 乡勇比官府更高效 有一人作为表率,众多百姓目睹黄澄澄的麦子一斗一斗装了两三袋子,百姓这下,全都信了刘玄德真个把粮奉还。 百姓的目光变了,从开始时围观观望,变成了翘首以盼,眼巴巴盯着等快点轮到自己。 一人分完,刘备又从筐里拿了另一根竹简。 “城右崔屠粮十五斗。” 刘备念完,目光朝人群扫去,“崔屠何在?” “来了!”从人群中挤出一名一大汉。 正是崔屠。 分粮很顺畅,有粮薄和粮食在,按流程走就是。 粮食一人一人逐步分下去,百姓们看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自己,便放松下来,七嘴八舌的聊着。 等待与等待也是不同的,等着交粮,跟等着白领粮食,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天灾人祸连年不休,生存艰难,百姓终日脸上郁结颓丧与木然。 而今日,百姓个个喜笑颜开。 全因刘玄德分粮之举,百姓比过年还开心。 县衙,县丞不知何时出来了,走到城墙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热闹的分粮场面,不知在作何感想。 李孟羲在一旁,就挨着刘备在矮几之后,跪坐着,他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李孟羲很好奇的观察着一切。 对古代社会的方方面面的新奇感,至今未减灭。 刘备忙,关张二人也忙,李孟羲虽在这里,却不用干活的。 他这个年纪,粮包拿不动,撑粮袋个头也不怎么够。 百姓们,大半目光和讨论都在李孟羲这里。 分粮的时候,有和刘备熟的老大爷,过来跟刘备搭话,指着李孟羲,“这是孩儿吗?” 老大爷以为,李孟羲是刘备家孩子。 每到此时,刘备便一脸笑意,“此是我军军师!来,羲儿,见过李伯!” 李孟羲便只好起身,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朝老人拱手躬身一礼,鞠躬一下到弯腰九十度。 这算是,做足了礼数,给了刘备面子,也给了李姓老伯面子。 老伯满眼赞许的把李孟羲上下打量一遍,什么实诚,长的机灵啥的,好话一股脑照李孟羲夸。 李孟羲倒是听的很舒服。 很快,作为焦点的四分之一的李孟羲,他很快便被百姓们一传一传的,被百姓们熟知了。 为什么是四分之一焦点呢,因为另外三分之一焦点,是负责分粮食按薄叫名的刘玄德。 百姓们闲谈中便得知,于刘备右手侧,突兀的跪坐着的这里瞅瞅那里瞅瞅的半大小子,人不是刘备家的孩儿,人是军师,了不得呢。 百姓们目光朝自己看来,李孟羲能感觉的到。 初时稍不自在,后边就习惯了。 刘备是涿州本地人,以前是卖个草鞋卖个席子啥的,跟他相熟的人很有一些。 有的家伙,仗着跟刘备熟,过来分粮的时候,竟扯到跟刘备定个亲家。 刘备闻言,立刻就笑了,朝旁边侧头不知在看啥的李孟羲看去。 “羲儿,人说给你张罗媳妇,你看应下不应?”刘备笑意灿烂。 李孟羲把目光,从猎户皮靴上移过来,没听清。 “何事?” “人说,给你张罗媳妇。”刘备笑着回到。 李孟羲愣了半晌,“啊?!” “俺才九岁,不要媳妇!”李孟羲明白过来后,脸黑了,头摇的拨浪鼓一样。 闻言,刘备和那个说认亲家的大叔,哈哈笑了。 李孟羲觉得,自己被他们寻开心了。 分粮至二十来人之后,李孟羲抬头看天,太阳有点热了。 再朝筐里看,筐里竹条还有很多。 这速度太慢了。 若只这一个分粮摊位,跟县丞两日前派了一个粮官分粮一样,县丞收粮用了两日,以此为参考,这厢分粮也得两日。 若是无事,分粮花了三两日无妨,可义军事情多着呢,粮食分完,还得赶紧一边发兵打,一边招抚黄巾去。 两天时间,意味着数万黄巾溃兵在涿郡便多肆虐了两天。 时间实则耽误不得。 想到此节,李孟羲思索对策,他目光左看到右,右又到左,他低头看了矮几多长,再抬头,看街道多宽。 就那么一算,一加减乘除,得出,再放三个矮几,就能多三个分粮摊位。 要是再多,县衙门口的地方,就那么大一点,多了挤。 再者,分粮得喊得叫名,摊儿多了这边喊,那边也喊,嘈杂一片。 想通以后,李孟羲拉了拉刘备袖子,“玄德公,我看忙了半晌,才分这么一点,太慢。 不妨,再支三个矮几,共分四队一块分粮,岂不快了好多?” 刘备一寻思这样挺好。 便着人去抬矮几了。 矮几三张抬来,县衙口一放。 你猜怎么着,连刘备的这一张几,四个几一排一放,刚好,与街道同宽。 如此凑巧。 刘备不由看了李孟羲一眼。 能掐会算了是吧。 而后,再多了三个分粮摊位,共计四下。 速度快了四倍,再加上帮忙抬粮食帮着拉秩序的其他乡勇,更热闹了。 有一点,涿州城所有人都未发现。 那便是,区区一白身之刘玄德,不仅兵比官府多,而且,干起行政事务来,效率也是官府的数倍效率,比官府精干高效。 官府收粮时,县丞只派了一个粮官,十几个杂役,一收收两天。 虽说,古代人也没个啥产业,时间不那么宝贵。 但是,为了交粮,得等两天,若是官府效率高一点,百姓早点省事,哪怕省一天呢,一天时间,就可多搓几米草绳,多织半尺布,多捡几捆柴,多在房上补几块瓦。 官府行政效率的低下,实则,对生产力是损耗。 义军效率比官府还高,且高的多。 这是相比军力,刘备军更强的一个地方。 刘备不知,李孟羲也不知,义军已经有管理好一县行政事务的能力了。 而这一切,李孟羲并未发现。 他只是,单纯的感觉时间紧迫,能快点就快点。 中午将近,李孟羲又说,让乡勇分批回去吃饭。 刘备一拍脑袋,不无歉意的说到。“忙起来,倒是忘准备饭了!” 说着,便准备叫人赶紧备饭。 “饭此时应已备好。”李孟羲笑着,“晨时出来,我已令管家把全数做好,够五百人份量。” 刘备闻言,顿时就觉得,事无巨细军师皆能早料,刘备就觉得,这军师没拜错。 章节目录 第98章 豪强入瓮,功半刘备 而后,李孟羲再提议,乡勇分批回去吃饭,余下的人继续分粮。 于是,乡勇们这边回去吃饭这边分粮也没断,两下的事,同时完成。 若细究,这便是组织度,和组织能力。 义军再怎么烂,也是数百人的军队,其组织度比烂官府散漫的杂役好多了。 官府收了两日才收完的粮,义军只一日不到,到傍晚,筐里,一片竹片也没有了。 坐了一天,忙的滴水未进。 刘备捶着肩膀,平声说着,“分完了。” 说完,抬头便看到,还等着的剩下的三二十人等着领粮的人。 李孟羲一看,筐里没有了竹片。 而旁边的数个摊位,分给几个什长的竹片,也早就分完了。 所以,任务完成了。 “分完了,走,回去!” 李孟羲站起来,狠狠地伸了个懒腰。 见李孟羲像是要走,剩下的三二十个百姓,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俺……俺们的粮咋还没分?” 李孟羲又看一眼空空如也的框子,一根竹简也不剩了。 “没了!粮分完了。”李孟羲怀疑,这些家伙是来占便宜的。 话音一落,剩下的这点百姓,顿时焦急。 “俺们也交了粮,咋木给俺们分?” “俺们家交了十二斗呢,俺还借粮交哩,咋能没俺的!” 剩下的这点百姓七嘴八舌的。 李孟羲眉头微皱,就要驳斥这些占便宜没够的家伙。 刘备起身,拉住了李孟羲。 刘备朝百姓拱了拱手,“诸位,误忧,等我等清点清点。” 说罢,刘备略做沉思,招手叫来关羽,“二弟,你去寻县丞,就说粮薄缺了二十三片,看是不经意掉哪了,劳烦县丞受劳寻来。” 关羽领命而去。 刘备在关羽未回来的这会儿,刘备好言宽慰着百姓,让百姓稍等,一会儿纵是寻不到遗落粮薄,该分于诸位的粮,分毫不少。 百姓这才稍安。 李孟羲抬头看着刘备,又看向剩下的这一撮百姓,李孟羲目光来来回回,他疑惑,挠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李孟羲想不明白关键处。 很快,关羽回来了,关羽端着一托盘,托盘是好木做成,托盘上,放着一堆竹片。 找到了? 李孟羲又挠头,皱眉。 刘备接过托盘,看着探头张望的李孟羲,刘备朝李孟羲笑了笑。 而后,继续分粮尾声。 刘备从托盘中拿起一支竹简,“城东张根粮十二斗。” “这儿!”百姓之中,一青壮激动的抢了出来。 最后,李孟羲眼瞅着,木盘中的竹片一个接一个接一个被刘备拿起,然后随手丢在矮几之下。 当竹简一片片念完人的名字,最后一片竹简完,刚好,只剩最后一个百姓。 刚刚够,一片竹简不少。 至此,李孟羲就更感奇怪了。 奇怪的地方的确有。 就比如,关羽去问县丞,去找县丞说,看粮薄掉哪里了找一下。 然后,关羽很快就端着一托盘回来了。 似乎一去县丞就把少的粮薄准备好了。 李孟羲不能洞察的真相是,当竹片拿完了,而等着分粮的百姓还剩二三十人之时,李孟羲心思单纯,直接想得就是,粮薄没有了,粮就是分完了,有多少粮薄,就是多少交粮的人,一一对应的。 所以当剩下的百姓诉说自己家的粮还没领,李孟羲便朝人性恶的那一方面想,上一世见多了好占便宜的老头老太太,李孟羲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剩下的这一撮百姓,是想混水摸鱼占便宜的。 而与此同时,刘备不动声色,先是扫了一眼剩下众人,努力寻思,今日分粮之时,见无见过这几人有到前边来。 这打眼一扫,刘备就瞅见里边有一较为相熟之人,别人看着眼生,没啥印相,来领粮或是没有,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 而这个相熟的人,刘备一看见,便确定,今日此人的确未前来领粮。 由此推之,这剩下的一撮百姓,真个粮食还没领呢。 而粮薄,却完了。 刘备皱眉,对此,有了猜测。 可能是县丞做的手脚。 刘备有了猜测之后,是怎么做的。 刘备没有兴师问罪,没有领着兵直接气势汹汹的去找县丞,逼着县丞把藏着的粮薄交出来。 而是,派关羽,明说,说粮薄缺了一些,很明确的说,是不经意【掉】哪里了,有劳县丞,帮忙【找】一下。 此处,是说掉了,是说让帮忙找一下。 这便给了县丞一个台阶,还照拂到了县丞的面子。 此中人情世故,和刘备手段之圆滑,非是于人情世故稚嫩无比的李孟羲所能看破。 粮薄的确是县丞故意使坏做的手脚,故意藏了一些。 那是昨夜,县丞被李孟羲欺负的不行,气坏了,一气之下,就把粮薄藏了一些,为的就是恶心李孟羲。 然后,当刘备派关羽委婉的说请县丞帮忙找下粮薄,县丞自知手脚被识破了,再强行否认,就没气量了。 然后,两边都心知肚明,都装瞎子。 刘备装作不知道是县丞截藏粮薄,县丞也装作刘备不知自己截藏粮薄,然后,装模作样让仆人屋里找了一会儿,就把粮薄,如数奉还。 真实的世界,是复杂的。 李孟羲算计别个,别个也算计李孟羲。 事不大,可后果严重。 有句话,升米恩,斗米仇。 若是不分粮,倒也罢了。 可是,若真按李孟羲的想法处事,大多数人都把粮分了,偏偏不给最后的二三十户分。 分了粮的人,不一定多感激刘备,可没分到的,就必定很气恼刘备。 平白,多了二三十潜在敌人。 幸好,刘备水平极高,将此化解于无形。 刘备与李孟羲两人,真个配合起来能滴水不漏。 还有前边,李孟羲跟县丞商量,取豪强之粮,二八分帐。 李孟羲认为事情这样就可办成了,谁知道,狗官直接用此巧取豪夺的方法,去骗百姓的粮食,而根本没打算动豪强。 若当时,没有刘备这个汉代古人提点,李孟羲将被县丞戏耍于股掌之间。 李孟羲谋高,刘备谋实,他二人,无形之中达成的配合,无懈可击了。 今番豪强入瓮,巧夺豪强之粮,计出李孟羲,实则,功半刘玄德。 章节目录 第99章 粮五千石 抢了涿州大小豪强十八家,统共得粮五千三百石。 五千三百石到底是多少,李孟羲现在不太清楚汉代计量,因此未能有个具体概念。 但是看到拉粮的粮车连夜把粮运到城外庄园处,拉了半夜方才拉完。 张飞看着粮食入仓,把庄园里的小粮仓堆满也堆不下,张飞兴高采烈,“俺老张可算大发了利市!” 按老张……不,按张飞所说,这次豪强们为了“诈捐”,可是下了血本了。 都是豪强,张飞对其他豪强家底多少,有个大致估计。 张飞猜测,估计豪强大户家里六成的存粮都拿出来了。 谁让这些豪强贪呢,县丞为了骗粮,骗大户们先交粮作为表率,跟大户们私下沟通之时,说了按交粮多少,到时候,分百姓的那点粮,按例来分。 比如,如果张家诈捐一千石,李家诈捐五百石,而百姓交的粮,有三千石。 这样,分苦哈哈的那点粮,拿五成粮和大户分帐,张家因为捐的粮是李家两倍,便能比李家多分一倍。 县丞还是有点手段的,而豪强们又因为太贪,把家里存粮一气拿出近半。 然后,被李孟羲一下骗了个底朝天。 是县丞和豪强们傻吗,被如此轻易的就骗了。 并不。 县丞的骗粮手段,放在汉末社会背景下,可操作性极高。 而且,按寻常思路来想,就算耍了刘玄德,刘玄德也没辙。 按常理本该如此,官府用个什么手段征点粮,还不手到擒来。 豪强大户对此有正确的判断,有便宜可占,几乎是零风险。 然而,县丞因为李孟羲是个小孩子,便轻视李孟羲不把李孟羲当回事,他小看了李孟羲,更是未料到,刘备一忠厚之人,却能做出威逼官府巧取豪夺之激进之事。 刘备举动,跳脱出正常逻辑之外,县丞失算了。 若无李孟羲,县丞基于汉代当时社会规则的算计根本不会落空。 而很不幸,碰上了李孟羲这个不仅藐视王法,还对豪强视如寇仇的人。 以古人思维来推测李孟羲一个现代人的行为,有所偏差再正常不过。 有着和古代人迥异的价值观的李孟羲,用一句话对他们古人来说,便是,此人难料也,不可常理度之! 连夜,义军把五千三百石粮食全部运出城外。 李孟羲哥俩一同出城。 若无必要,不必再进城了。 刘备三人防着豪强们铤而走险。 虽说,真打起来也不带怕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粮食已到手,如李孟羲前策,明日便可行招抚之事。 连夜,李孟羲和刘关张三人商议招抚细则。 离当日一战溃程远志部,已过去十余天了。 十余天时间,数万溃兵估计散的满涿郡都是。 李孟羲的提议,是派骑兵,自涿州出发,朝四面八方派出游骑,然后沿路呼喊降者免死。 这一是宣传,二是侦查,单纯的宣扬说只要投降,既往不咎,倒是容易。 但一是,黄巾对义军肯定不怎么信任,不到最山穷水尽,黄巾不会投降。 大汉朝廷早已透支了民心和百姓的信任。 二是,需要给心存侥幸的黄巾溃兵施压,逼其就范。 这便需要,四处派兵去找大股小股的黄巾流民所在,然后派兵镇压。 义军兵力有限,区区五百兵,要满郡出兵,力有未逮。 所以,必须要有情报支援。 而游骑便顺便打探情报。 骑兵机动力强大,轻松日行百里,三日便涿郡走了一遍,六日便来回一趟。 “我军有骑兵三十人,”关羽手捋长须,皱眉思索,“使七人为一队,东西南北四向撒开,一为顺道招抚,二为探查敌情,如何?” 关羽目视趴在石桌上,正打量着地图的李孟羲。 行军打仗的事,关羽问李孟羲,这便是对李孟羲能力的肯定。 “嗯!”李孟羲闻言,点了点头。 “七骑一队,当有自保之力,当不至落单被敌军劫杀。”李孟羲看出了关羽不把骑兵单个散开散的更开,而是令七骑一队的原因是什么。 虽然,涿郡地方大,一郡之地,道路四通八达,七骑一队,等于只四支侦查骑兵,而要是把骑兵单个散开,便是三十个侦查骑兵,自然是单个更有效率。 但是关羽经验老道,没有把骑兵单个分开使用,而是赋予侦查骑队基本的自保能力。 七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对缺少骑兵的黄巾流民来说,只要不是不开眼,不敢去惹骑兵队的。 招抚第一步,粮食不成问题了。 但招抚计划实际实施起来,并不简单。 涿郡地图没有。 刘备只有一副大汉州郡地图,地图在李孟羲手里。 放在整个大汉疆域图里,涿州一地,只有县和山脉标出来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刘备关羽张飞,都是本地人,周边四境地形还算熟悉,三人便拿碳做笔,手画了地图。 “若是我,败军之际,内无粮草,外有各地村勇围追堵截,我若逃,则逃至荒无人烟之地,如水泽,如山野,如谷壑。 但黄巾粮草尽失,如今黄巾兵败已十余天,初时虽藏匿水泽山野谷壑之地,但若为活命,必出而劫掠。” 李孟羲看着刘关张三人画的地图,看不出个啥,一头懵。 片刻后,他皱眉,向刘关张三人建议,“以大兴山为中,外拓方圆两百里,两百里方圆之内,有山野谷壑兼有粮田之处,令骑兵多多留意。” 李孟羲的建议深得刘关张三人之心。 没啥特别高明的地方,明眼人一琢磨,就能猜的到黄巾大概会在哪。 但李孟羲说出来,虽然不高明,但是没错,听起来就像有水平的样子。 刘关张三人便讨论,哪里可能有黄巾聚集。 他们三人讨论半天,嘴里稀奇古怪的地形,什么白河滩,什么东山,什么西河。 这么村儿的名字,李孟羲不知道在哪。 刘关张三人讨论半天,刘备突然觉察到许久没听见李孟羲声音。 “羲儿,何不一同谋划?”刘备邀请。 李孟羲实诚的摇了摇头,“某不知涿郡地理,谋划之事,全赖三位。”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游骑四出 李孟羲说不懂地理,倒也正常,刘备想起当日凤鸣山,李孟羲把幽州冀州并州位置都给记错了。 一想就坦然了。 这么点儿个娃娃,有点不足这才正常,不然真个啥都知道,岂不逆天了。 只是,一个不懂地理的军师…… 由刘关张三人通宵达旦的讨论军情,小小的一盏油灯,牛油熬干了两次。 李孟羲困的实在不行,本来是打哈欠打瞌睡,刘备让他睡,他也不去,非硬撑着。 然后是手撑着,再然后,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刘关张看他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指着小声笑了。 第二天,是五月初四,李孟羲一睁开眼,错愕发现,天亮了。 昨夜不是讨论军情来的吗,后边发生了什么,记不得了。 李孟羲再一看,弟弟也不见了,不在床上。 李孟羲挠头,翻身起床。 等李孟羲匆匆出去,早有张飞家仆人等着,说饭备着。 这让李孟羲感觉像是过着有下人伺候的少爷生活。 早饭,千篇一律的粥,饼,水煮菜。 因为炊具的缘故,汉代食物的料理方式,多数是煮,要么炖。 像张飞家这样,粥都是精粮,一点麸子不掺的,已经是上层人士的生活了。 毫无意外,有一只鸡蛋给自己留着的。 每天和弟弟都有一颗鸡蛋吃,很不错了。 太阳已升起,当李孟羲于亭子下,找到刘备,刘备正站在亭子下,看着打谷场里玩闹的孩子们,一脸笑意。 小朋友们玩耍着,欢声笑语一片。 最多的游戏,是李孟羲教小朋友们的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小孩子满地乱爬,在找蚂蚁洞或者小虫子玩。 李孟羲就看到,小砖就和几个小朋友趴地上玩的投入。 这得多脏啊,本想,把弟弟叫起来,又一想,玩就玩嘛,大不了洗手的时候,洗干净一点就成。 见刘备孤身一人在亭子下,李孟羲走过去,见面第一句没打招呼,而先谈工作。 “玄德公,关将军和三将军何在?” “二弟领哨骑已出,至于三弟,领兵于城前驻扎,以张声势。” 刘备笑着答到。 张飞带兵,在城外,干嘛?何为张声势? 李孟羲一时不解其意。 随后,细问之后,刘备看了李孟羲一眼,而后解释,“我等夺了豪强之粮,城中豪强,必恨我。 今招抚黄巾,精兵尽出,实为外强中干。 若为豪强知晓,彼必趁机发难。 故,某令翼德,令壮丁假为乡勇,领两百人于城外走动,以迷豪强之目,使其以为我精兵尚在,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这么一解释,李孟羲眼睛亮了。 高啊! 此节倒未想到。 若按李孟羲的布置,直接让关张两个猛将直接带兵出去了,而不能料到豪强会万一发难得防备着点。 谋事不严,不知人心险恶,李孟羲无论如何,尚十分稚嫩,哪里像刘关张这样民间混了二十余年的人一样老到。 关张未同出,有张飞在,便可保后方无忧了。 只是,招抚之事,全压在关羽身上。 李孟羲倒不怕关羽阵上翻车,也不然关羽灭不了黄巾,只怕招抚一事。 何为招抚?不杀不屠。 关羽对黄巾流民,态度虽不如张飞那般恶劣,但是依然敌视黄巾,不知关羽此行,能把多少流民带回来。 李孟羲打眼四处望去,身处张飞家庄园里,亭子是高处,四周一片防房屋和麦田尽收眼底。 一眼望去,麦田麦浪青黄,似乎……好像到收麦子的季节了? 李孟羲突然记起,如今是五月。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李孟羲嘀咕着念叨一句,他联想到了这句诗,然后记起五月就是收麦子的季节了。 “麦子快熟了。”李孟羲自言自语着。 一旁,刘备面带惊讶,看着李孟羲良久。 知道李孟羲察觉到不对。 转头,看向刘备,问刘备怎么了。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羲儿,此话倒是贴切无比,每至五月,麦豆皆熟,农人倍忙。”刘备夸赞到。 田家少闲月,这是首诗来着…… 李孟羲回想片刻,而后,目视着一眼无迹的麦田,缓缓开口。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李孟羲吐字清晰,抑扬顿挫顿挫的念完。 刘备眼睛睁大,惊讶无比的盯着李孟羲。 李孟羲念(背)的长诗,听了一遍,未完全记住,但字字珠玑,狠狠地惊艳了刘备。 然后,刘备拔腿就匆匆走了。 李孟羲错愕。 不对啊,临时想起来了这首《观刈麦》,背出来是想装下高深莫测,诗背完了,刘备咋个跑了? 李孟羲摸不着头脑之时,匆匆离去的刘备,手拿纸笔,去而复返。 刘备是让李孟羲把刚说的那么老长一首记不住的长诗给写下来。 在教育和学习资源匮乏的古代,古人对知识十分重视。 毛笔在手,粗糙的草纸摊开在石桌之上。 李孟羲提笔酝酿着要写。 笔停在半途,李孟羲犹豫了。 倒不是怕字丑,字是说的过去的。 小学,村里的老师还让每周拿毛笔写大字,写了三年,毛笔字不说好看,至少是不难看的。 犹豫的原因是,字,汉代的繁体字,可能要出差错。 可是,要不写吧,万一被刘备认为是不会写字咋办。 动笔,写了开头两个字,田,和家,简体繁体一样的。 然后,李孟羲把笔交给刘备,推脱让刘备写。 李孟羲遮掩的完美,即写了字,字体偏宋体,字形还算工整,沾个优美的边。 这字迹一出手,便及格了。 然后,李孟羲背诵,刘备手书。 唐白居易所写的诗,跨越时光,来到了汉末。 刘备仁义为本,能察民间疾苦,这首写百姓疾苦的诗,完全对了刘备胃口。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民生多艰(一) 一篇观刈麦,为刘玄德生平仅见之好诗,诗写完,刘备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边看边轻声吟哦,直读的心潮澎湃。 其中,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这一句,刘备以为,诗是李孟羲杜撰的那个老师写到。 并因此理所当然的认为,李孟羲的老师本也是一介小吏,只因看不惯官府倾轧百姓,愤而辞官。 而后隐入深山巨谷之中,隐姓埋名,着书立学,然后又收了李孟羲为徒,传下学问。 刘备问,是否如此。 李孟羲讶然,然后神色古怪的否认此事。 这怎么能承认呢。 并不存在的老师越神秘越好。 不然,今承认老师吏禄三百石,后边还有别的诗写到俸禄啥的,岂不别的诗就不能用了。 诗词歌赋说来的确是重要财富,哪怕啥也不会,就靠剽窃古人,还真能混个不错的身份。 但是,身份既然是混来的,则就属于滥竽充数,一般没事。 但是万一,要是,比如在曹操麾下,曹操喝完酒,让你文学椽写诗助兴。 这倒好,剽窃古人的诗词还行,自己临场作诗,没那个水平。 然后,推脱不会做。 这在曹操想来,你做了那么多好诗,怎么可能不会做,推脱不做,是轻视他曹孟德。 然后,曹操借着酒劲儿,一槊捅死了靠剽窃诗词成为了文学椽的穿越者。 穿越者一命呜呼,哀哉! 此一首诗,再加上,之前,《悯农》一首。 那首,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刘备从李孟羲这里已得到两首诗了。 刘备便更认为李孟羲学问非凡。 总之,装逼成功了。 再说另一边,张飞领家丁庄丁再加黄巾流民中的青壮两三百人,就在县城外,整兵操练,喊杀声一阵一阵。 前排士兵都着甲,后排的就没甲了。 这看起来,也正常,如今世道,兵备废驰,仅部分人披甲,就是正常。 因此,城中大户打探的人看到城外张飞的兵,就不觉有他。 反而害怕张飞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为此,城中豪强大户,一边串联,一边也操练家丁,一边还到处求人想办法,看把粮食夺过来。 据说,最远的关系都使到幽州太守那里去了。 县丞明哲保身,紧闭大门,不管谁来,都是闭门不见。 这下,不少大户把县丞也恨上了。 游骑骑队四出,半日五十里,一日便能百里。 南去阳谷县方向的那一支骑兵,一路上,为首骑兵扛着大旗,旗上斗大的一个“刘”字迎风招展。 骑兵边顺路南去,一路喊到,“涿州县纳降,早降者既往不咎,晚降者鸡犬不留!” “涿州县纳降,早降者既往不咎,晚降者鸡犬不留!” …… 人声,伴随着马蹄声,须臾便远。 待骑兵远了。 道旁,小树林里,时值五月,树上枝叶茂密,有树上爬着的黄巾流民在此盯梢。 一日粒米未进,昨日吃野菜吃的肚子坏了,腹中疼痛难忍,盯梢的这名黄巾流民,面色青灰,一脸病相。 “老狗!”这名黄巾低声朝一旁的大树喊了一声。 “刚过去的官兵喊的啥?” “涿州纳降,后边没听住。”另一棵大树的藏着的黄巾不耐回到。 这名脸色青灰的黄巾闻言,犹豫片刻,似有意动,“咱……要不去降了不?” 话刚说出口,另一棵树上的人破口骂道,“降什?去了让人砍你脑袋领赏?莫再声张,让头儿听见了,不剁了你狗日!” 黄巾兵口中说的头儿,就是之前程远志部的一个溃兵头目,仗着一身甲,一张弓和不错的箭术,溃兵头目聚拢了三五百人一块逃命。 逃至涿州至阳谷县之间的地带,实在跑不动了,就去附近抢乡民未成熟的麦子。 然后,和乡民交战,互有胜负,但也的确祸祸了一些麦子弄到了一些粮食。 乡民奈何不了黄巾亡命徒,黄巾也无力去攻打村子,只能勉强苟活。 这是一路。 其余还有三路骑兵,分别朝北东西而去。 骑兵们被关羽耳提面命,穿州过县,沿路呼喊涿州纳降,同时侦查黄巾在哪盘踞。 西向,骑兵自涿州西出八十里后,下午时,碰见了半路拦路的乡民。 乡民问,是官府派来打黄巾的吗。 游骑小队长一问,问出了原来此地有一股黄巾盘踞山谷里已落草为寇,数次出来劫掠,乡民不堪其扰。 附近的村子联合派人攻打,伤亡惨重。 黄巾流民再不堪,那也是军队,比乡民强的多。 遇到了大股黄巾盘踞的地方了,军功岂不到手。 于是,骑兵小队长便带队在乡民带领下,来到山谷前。 山谷口,被鹿角挡住。 两边稍高的山坡上,扎着营寨。 此处果然被黄巾占据。 骑兵小队长来到谷口叫喊,“涿州县纳降,早降者既往不咎,晚降者鸡犬不留!” 喊未两遍,黄巾弓手冲将出来,一阵乱箭。 小队长立刻就跑,逃出了弓箭射程之后,勒缰驻马。 然后,小队长狠狠地看了一眼此地,把四周地形记住,打马便走。 此处黄巾顽固,得调大兵过来征讨,需回报关将军。 这第一日,义军游骑四出,遇到了一明一暗两路黄巾。 明的一路落谷为匪,暗的一路犹豫着不敢降。 第二日,义军继续行进。 又是过境七八十里之后,下午时分。 此时,一伙很狼狈的黄巾躲在芦苇丛里,躲着不敢动弹。 这伙黄巾被当地乡民围追堵截,被杀的如丧家之犬一般,左躲右藏,行将覆灭。 芦苇丛中,躲着很多神情惶惶的老弱妇孺。 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个半大孩子,这孩子这会儿小脸儿异样的通红,身上发烫,虚弱的小绵羊一样,被母亲抱在怀里。 母亲一脸焦急,她时不时摸着儿子的头,无能为力,只能把儿子抱紧。 小孩子躺在母亲怀里,因为生病,眼神都无神了。 “娘,俺是不是要死了。”小孩子比小猫还小的绵弱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声,他看着娘。 母亲一听,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一巴掌轻拍儿子背上,“白胡说!”母亲装作发怒的样子心疼的打了儿子一巴掌,只是眼睛里的悲伤,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这个母亲心疼的把儿子抱的更紧了,抱着儿子轻轻摇啊晃的,“幺儿,你就是木吃饭,饿哩!不害怕,等娘给你弄点吃的就好了。” 母亲伤心的安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民生多艰(二) 小孩子停了半晌,“娘,咱们哪找吃哩。”小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他能预知到了什么。 母亲这下扛不住了,抱着儿子,呜呜的哭。 哭也不能发出大的声音,怕被人听到。 小孩子懂事的伸手去替母亲擦眼泪,也是眼中挂着泪花。 这一对母子身旁,别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旁,另一个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襁褓,襁褓中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婴儿,婴儿饿的嘴一张一张的,年轻母亲把干瘪的**塞进婴儿嘴里,用手任凭怎么用力去挤,一点奶水都挤不出来。 看样子,这婴儿要夭折了。 一个病怏怏的眼睛发黄的男人,男人头上缠着黄巾,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甲绳断了,甲片耷拉着的破甲,他猫着腰拿着镰刀走了过来,他瞅了襁褓中婴儿瞅了好几眼,这个男人已经来好几次了。 “你这娃看也活不了了,跟俺换换,咱都有吃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婴儿。 年轻农妇吓的发抖,恐惧的看了男人一眼,抱着襁褓就往别处躲。 易子而食,已经开始发生在山穷水尽的黄巾流民之中。 如此羸弱旦夕将死之民,如何是贼?怎能是贼! 这些黄巾流民躲藏着的潮湿泥泞的芦苇滩,突然有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黄巾流民已成惊弓之鸟,闻听马蹄声,母亲抱着孩子,面露惊恐,手在瑟瑟发抖。 仅有的不多三二十人还有战斗力的黄巾,忙提着刀枪弓弩,悄悄猫着腰摸到芦苇丛边,轻轻分开芦苇,去看外边的官兵。 官兵是刘备义军的骑兵。 骑兵小队长皱眉,问身后的人,“你看见有人?” 身后瘦的猴一般的骑兵大叫,“可不看见有人露头了,哪能看错!” 闻言,队长点了点头,而后朝芦苇荡喊到。 “涿州县纳降,早降者既往不咎,晚降者鸡犬不留!” 喊了数遍。 这个小队长又喊,“降了给饭吃!” 声音,回荡在河滩芦苇荡中。 芦苇丛中,孩子快要病死的那个母亲,看着病的眼睛都斜了的娃娃,听到说有饭吃,心一横,抱着娃娃就要起身出去。 旁人拦住,“不要命了!” 这个母亲啜泣着,执意要出去,“俺就是不要命了,再不找点吃哩,俺儿就死了。”她倔强不管不顾的推开旁人的阻拦就往外走。 这个勇敢的母亲,抱着孩子,趟过一脚深一脚浅的淤泥,走了芦苇丛。 芦苇中果然有人出来。 骑兵们张弓搭箭,紧张的对着芦苇荡。 农妇费力的抱着孩子,她也没力气了,几乎抱不动孩子。 顶着害怕,农妇小心翼翼的朝骑兵走去。 离四五步的距离,然后扑通一声跪地,农妇抬着头,带着泪,带着生疏故意露出勉强媚笑,“军爷,能给俺块饼子,怎么着都成!” 骑兵小队长警惕的看着漫长的芦苇滩,下令余人戒备。 骑兵小队长翻身下马。 而后,前去搀扶农妇。 “嫂嫂,我等是涿州刘玄德麾下义军,奉令招抚尔等黄巾流民。”小队长搀起农妇,略做思考,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子,塞到农妇手里。 “嫂嫂,可愿归降?”小队长此时一本正经的问人家愿不愿意投降有点滑稽。 农妇看着手里的半拉饼子,眼中一热。刚被扶起,顿时又是扑通一跪。 “俺降!” 小队长这便注意到了农妇怀里抱着的娃娃。 要是以前,小队长根本不会多留意。 但是,义军不久前,开了间医馆,那些黄巾流民排着队去看病,还有那些娃娃们也是被军医挨个看了一遍。 当时境况乌泱泱一片,见所未见,连带着义军数百人,也先后被军医诊治了一遍,当时留下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小队长看到这个明显蔫了吧唧的娃娃,一下就想到军医了。 顿了一下,小队长看着农妇怀中的娃娃,思索片刻,便说到,“嫂嫂,我看这娃娃病的不轻,你看要不这样成不?你若信得过我,我带这孩儿先回去医治,你后边跟着到涿州城再会,如何?” 小队长提议。 农妇此时,手里拿着人给的饼子,这官军也不为难自己,哪里会不信。 农妇不怕死,不怕饿死不怕被杀了,就怕儿子出事。 官军大哥说骑马带儿子回去瞧病,农妇感激的热泪盈眶,又是下跪。 而后,小队长便上马,让农妇把娃娃递给他,用绳索,把小孩子绑在背后。 一挥马鞭,带着病重的娃娃先走了。 队长走了,副队长还在这儿。 “嫂嫂,后边让让!” 魁梧有力的副队长说着,这河滩处有黄巾,怕有冷箭放出来。 副队长盯着河滩,吐气扬声,“里边的黄巾听着!我大军已至,降者免死,违抗者,鸡犬不留!” 芦苇荡中,藏着的黄巾众人,默不敢做声。 片刻后,传来一声底气不足的声音,“军爷,可让王氏回来一叙?” 王氏,谁呀? 副队长皱眉。 那农妇,便是黄巾众人所说的王氏。 王氏感义军之恩,便回去了。 王氏一回,众黄巾便焦急的围着问。 “王氏,你家孩儿呢?” “军爷看俺孩儿病重,带县城瞧病去了。”王氏如实说着。 说罢,给众人看了看手中饼子,“人说降了给饭吃,这是人给的饼子。” 黄巾众人早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看见饼子,此时见这伙官军,看样子的确不怎么凶恶,便信了三分。 这支黄巾军主事的几个头目小心翼翼的出来,问,“军爷,俺们降了,真给吃哩?” “当真!”副队长回到。 于是,芦苇荡里,稀稀落落的走出许多人,都愿投降。 一数,不过百二十人的一小股。 黄巾的确降了,但是说好的粮没有给。 有人觉得被哄了,便来问。 骑兵副队长怒骂,“娘的,我们就这几个人,能带多少粮?回涿州,走快到那儿有粮吃,走的慢饿死球半路某可不管!” 黄巾流民便只好咬牙坚持。 虽说不给粮,但实则,骑兵们各个都带了少说二三十斤粮食。 关羽对此早有安排,骑兵所带的粮食,不仅够骑兵自己吃半个月,还够支撑两三百人一两天的口粮。 这便是,招抚之策的细则之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酒精药理 五月六日。 自游骑四出招抚黄巾,已过去三日之久。 这天,李孟羲把蒸烈酒的方法教给军医,让军医有空也能蒸酒精,自己也好轻松一点干别的事。 军医不识酒精,更不能明白酒精药理。 李孟羲说的,军医田卜听的云里雾里,又不好明说听不懂,等李孟羲走,军医看着半坛“酒精”,犹豫了下,倒了小半盏。 试着尝了一下,这是蒸了三遍的烈酒,度数几乎是在七八十度左右,烈的要命。 一口下去,呛的军医直咳嗽。 要是一般人,比如张飞,当时一口酒下去都喷了。 而军医显然与一般人不一样。 酒虽呛人,舌头辣的发痛,一口喝下去,酒气顺着直往鼻子上窜。 田卜被这一口酒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然后,他缓了一会儿,竟然又喝了一口。 这喝了一口之后,卜把酒含在口中,轻轻咂着。 “酒精味苦,初性烈如火,而后有回甘,萦绕许久不休。” 卜尝了味道,然后写下。 再接着。卜把酒精咽下,仔细感受着味道。 感受着酒过喉入腹之后,浑身微微凡热的感觉。 卜手摸额头,喉咙,耳后,三个地方穴位。 卜又写下,“酒精入口,首阳,曲尺,灵泉,此三穴微暖,此物当有盛阳火祛阴寒之效。” 军师李孟羲还说了,酒精涂于体表尤其腋下等处,能散热。 卜是个医者,并且是有正规医道传承的医者。 治病救人,容不得马虎,李孟羲说的法子,卜虽然相信,但并不十分放心。 因此,要亲自试过才行。 李孟羲酒精涂于而后腋下等处。 军医便把酒精涂于腋下极泉穴,而后翳风穴。 然后,闭目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军医手摸此两处穴位,然后皱眉,取来银针,抬手便把针灸此到这两处穴位。 自己个给自己个扎针,一扎竟然一个准,不带犹豫的,一点没偏,卜业艺精湛如此。 然后,手轻捻针灸,体悟着翳风穴和极泉两穴的感觉。 一段时间后,卜拔下针灸,又写到,“酒精涂极泉、翳风诸穴,可祛风热。” 再接着,卜停笔,盯着碗里清澈如水的酒精,皱眉沉思片刻。 取针沾了一些酒精,然后,抬针刺入手臂商阳穴。 因为针上沾了酒精的缘故,这一针扎下去,疼得田卜眉头直皱。 待痛感稍减,卜体悟着针灸沾了酒精再施针,和不用酒精施针,两下有何不同。 拔掉针灸,按了按了商阳穴,感觉,此处如热烫淋过之后,微微的灼痛之感。 卜写下,“酒精内伤筋肌,不利针灸。”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军师交代了,这酒精倒出来,一定用完,别再往回倒了。 卜牢记交代。 剩了还有一点酒精,又不能往回倒,做啥用呢。 卜沉思半天,他一琢磨,起身随意拿了几味药材。 分别是,生地,黄花丁,紫草三味药材。 然后,在药臼里捣碎,碎成末,一股脑倒进酒精中,伸手搅拌几下。 卜没在意,当他搅拌完,诧异的发现,本该泡在水里会把水染出颜色的药材,泡在这所谓的酒精里,颜色褪去了。 卜诧异无比,药用炮制,药力出来了,散到了水里,人再喝药水,然后方能治病。 可药到了酒精里,药力即未出,却去了哪里? 卜伸手捞起泡在酒精里泡的变色的草药粉末,这药也不对了,药怎么变的发白了。 就跟水里泡了几天再捞上来一样了。 卜疑惑,看着手中褪色的要末,突然,卜眼睛一睁,难道说……药力须臾便尽散到了酒精里不成? 带着疑惑,卜又喝了一口泡过草药的酒精。 一口下去,卜目光微凝,他尝出来了,酒精里,药味浓烈。 卜瞪大了眼睛,急提笔写下,“酒精此物,须臾可尽出药力,奇也!” 卜有了重大发现,喜不自胜。 李孟羲认为古人弄不懂酒精的用处,实则,古代医者,从不缺少实践精神。 从神农尝百草,到扁鹊,到华佗,到孙思邈,到李时珍,对药物药理探究方法,一脉相承。 那就是,亲自去试。在缺少化验,b超,核磁共振的古代,没有比亲自试药能更清楚的了解药物对身体的作用了。 李孟羲以为,全天下没人能比他更清楚酒精的用法。 实则,酒精到手,作为一个古人,作为一个最传统意义的中医医者,卜按照从远古神农氏便传下来的朴素方法,把酒精亲试一遍,便摸懂了酒精的部分药理。 甚至,对酒精的了解,还比李孟羲更清楚。 就比如,药物泡酒精里,药物的药力眨眼间就跑酒精里去了,这应该是高浓度酒精对某些物质的萃取作用,李孟羲都未能联想到这一点。 而军医田卜,自己试出来了。 虽说李孟羲接受过系统的科学知识的教育,但卜在此刻比李孟羲更像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对未知进行着探究。 药力,阳火啥的,卜的认知不一定正确。 但田卜的方向完全正确。 酒精重要的三方面应用,一是,口服,李孟羲知道喝酒能御寒,卜发现酒精口服能旺阳火,卜认为酒能治愈阴虚的疾病;二是,李孟羲在腋下耳后等汗腺发达的地方涂抹酒精,利于发热,卜把腋下耳后这大的范围缩小在了极泉、翳风两穴,同等的酒精,在卜手里能更发挥更大作用。 至于第三点,卜发现药物泡酒精里,药物变色发白,疑惑之下,一尝,酒精里药味厚重,便知道,药是被酒精吸走了。 卜因此意外发现,酒精能吸药力。 而这一点,关于高浓度酒精有萃取作用,李孟羲虽然知道,但根本想不起来去萃取药物。 卜一个在历史上根本没有名号的中医医者,是古代千万医者的普通一员,他去亲试酒精药理,对未知实物,进行着朴素的探究与实验。 所行何异于后世牛顿伽利略。 谁说,古人全是经验科学,无有系统科学。 神农尝百草,其原理跟现代医学研发里了药品之后确保有效无效用人来服用尝试而后观其效用,有何原理上的区别? 神农尝百草,哪里不科学了? 比其他民族远古时代流传的天神赐药的传说,神农尝百草,科学了何止几百倍。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柴胡桂枝汤 一骑向涿州城分奔而来,马上骑士,身后用绳子绑着一个小孩子,小孩子似是昏过去了,脑袋歪在一边,了无声息。 骑士一边快催马鞭,一边叫喊身后的孩子。 孩子没应声。 骑士有些着急,也不顾及马力了,鞭子急抽。 下午时分,骑士载着小孩子,急朝庄园冲来。 李孟羲正在田里,跟刘备在看田里的麦子,看多久熟。 老远便看见一个骑兵急奔而来。 在骑兵身后,明眼就看到,后边绑着一个小孩子。 这一幕,李孟羲看的起了联想。 (卧槽?赵子龙?)李孟羲立刻就联想到了背着阿斗杀了七进七出的赵子龙。 骑兵临近,立刻勒马,翻身下马,朝刘备急切走来。 “主公……” “何事,莫要慌张,慢慢说来!”刘备过去。 “此子病重,昏了一天多,军医何在,赶紧看看,还出气儿不,我觉着是死了!” 虽然,干的是好事儿,但从这厮嘴里说出了,怎么有些不对味儿呢。 众人慌忙便去找军医。 来到医馆。 “军医,卜!” “田卜!” 李孟羲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到了医馆,闯院而入。 李孟羲看到卜时,卜的医案上,也就是矮几上,一排整齐的放了数个碗。 每个碗里,都放了一些水,每个碗里都泡了一些药,有叶子,有根茎,有花,有果,有树皮,不一而足。 这些,李孟羲都不认识。 李孟羲也不懂中医,也不知人卜是在干啥,也不敢问,于是也没问。 实则,是卜在寻思看草药泡在酒精里,会有点啥变化。 药和药也是不同的,因此,卜才找来七八个碗,每个碗里放酒精,每个碗里但放一味药。 为啥用碗呢,这个时代不是没有玻璃试管吗,要是有试管,人卜何必用碗,直接用试管来研究了。 因为李孟羲自知不懂中药药理,因此不敢瞎指点,因此就没问卜在干什么。 人卜是在研究酒精,并且有了一点成果。 应该多嘴问一句的,要是问了,李孟羲不就想起来了,想起了酒精的萃取作用。 然后又联想到了油脂也有萃取作用。 然后再一联想,哎?药物里的有效成分,如果酒精萃取的话,能不能把有效成分高效提取出来。 中药一个很大问题就是,药效不够,因此治个病得喝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的药。 如果真的突发奇想把萃取技术点了出来,说不定,李孟羲就亲自开启了制药的新纪元,能鼓捣出一大堆的强效药物。 可惜,这个契机错过了。 得到很久以后,李孟羲才因缘际会想到了中学学到过的萃取原理。 那已经是很晚以后了。 卜在旁边小屋里,把小孩子放在床上,皱眉号脉。 片刻后,卜走了出来。 刘备,李孟羲,还有那个骑兵,都等着卜的结果。 “像是急热风邪之症。”军医皱眉,“此子体弱,脉相虚浮,加之病重已非日短,恐……” “军医,全力救治,若有缺失,报于军师,莫心疼药材!”不待卜说什么,刘备安慰到。 卜的意思刘备听的明白,这孩子病情棘手。 军医并无十足把握。 李孟羲探头朝屋子看了两眼,这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孩子。 可能,自己弟弟也是个小娃娃,爱屋及乌的,看到别的小孩子病的生日不知的模样,李孟羲很是担心。 热症,似乎就是发烧。 而发烧呢,只是症状,不是病因。 发烧是身体免疫系统起了作用,因此使机体发热。 造成发烧的原因很多,外伤伤口感染会发烧,内里有炎症也会发烧。 适当的发烧发热对身体有好处的。 但是,危险的一点在于,长时间发烧的话,人可能扛不住了。 李孟羲想留下了帮忙,又不知如何施为。 至今为止,李孟羲知道的有用的手段,只有一个凉水打湿毛巾仅这一个处理手段而已。 卜忙着抓药了,而李孟羲就在矮几旁,看着矮几上,卜放着的几个碗发呆。 发烧的话,小时候喝那个啥,小儿柴胡颗粒啥的,还有,到了长大,发烧了去诊所,医生给开双黄连口服液。 还有一个鲜竹沥。 这都啥玩意儿。 柴胡好像,是治发烧来着。 ……想起来了,柴胡。 “卜,你知有柴胡吗?”李孟羲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正扒拉着抽屉的卜回头,“柴胡我知,柴胡此药,味苦,归肝、胆、肺经,具有解表退热、疏肝解郁。 我正开此药。”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李孟羲提到柴胡,一下就提到了关键的主药,卜因此觉得军师很厉害,必然精通医术,藏身不露。 李孟羲听田卜说,知道柴胡能治发热。 好嘛,人古人知道这个药方,又一个发明没意义了。 又或者,流传到后世的那个小儿柴胡颗粒,药方说不定就是汉代成形呢。 李孟羲眉头微皱,柴胡是个啥也不知道,只知道名字,而这种药的作用,还有形状样子,放面前都不认识。 柴胡颗粒,好像,也叫柴胡桂枝汤,应该是的,隐约记得看过说明书。 这个桂枝,啥玩意儿? “卜,你觉柴胡桂枝汤,柴胡加桂枝,能用不?”李孟羲突然又问。 正抓药的田卜,停住了,他诧异的回头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的话,引田卜深思。 桂枝乃表剂,能发汗解肌,温通经脉,助阳化气,平冲降气之效。 只是,柴胡与桂枝同用,卜从未用过。 急切间,卜也拿不定主意。 矮几对侧,刘备就等在这里,陪李孟羲一起,看李孟羲随口说了药名,就让军医矗在当场一脸沉思之状。 刘备不由多看了李孟羲一眼,田卜的医术如何,刘备有所判断,从之前田卜给流民排头到尾诊断了一遍,流民和众乡勇赞不绝口来看,就可看出,卜医术不凡。 正因卜医术不凡,李孟羲一句话让卜愣住了,就更说明问题了。 想到,许久前,李孟羲自说略懂医术,如今这么一看,竟然所言非虚。 刘备看田卜在那发呆,病人还躺在里屋呢,救人要紧,于是提醒田卜。 田卜回过神来,忙继续抓药。 药抓药完,刘备帮着拿药罐熬药去了。 卜过来,欲言又止。 “军师,柴胡桂枝汤,此方军师何处所得?”卜有些不确定的问。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刘备的亲和力 柴胡桂枝汤,据说是张仲景发明的。 张仲景何许人也? 后世,为李孟羲小时候的家乡,人杰地灵的南阳,南阳四圣之一。 南阳四圣,又是哪四圣? 商圣范蠡,科圣张衡,医圣张仲景,智圣诸葛孔明。 小时候,老师经常介绍这四位名人,因此知道的比较清楚。 张仲景正巧也是汉末人,着有一部伤寒论留传后世。 张仲景应该是长沙太守,三国鼎立时,吴国人。 此时,张仲景不一定在哪,有无出仕还不一定,柴胡桂枝汤,张仲景不一定有没有发明。 所以,李孟羲只说,是从别处听来的,问军医卜,卜既然懂得药性,就琢磨琢磨,这个柴胡桂枝汤,能用不能。 卜是专业人士,至少在中药药理这块,比李孟羲厉害的多。 最终,经李孟羲提点,卜在一张粗草纸上,调配药方。 只见,卜先把旧柴胡药方写下,每味药后还写着重量,一两二两半两之类的。 然后,再加桂枝。 卜皱眉思索,手掐把算的,时不时划掉一两味药,又时不时添新的,或是不停的修改药物斤两。 但看柴胡这味药后面,卜就涂改了三次。 李孟羲安静旁观,他感觉,怎么卜这会儿配药的过程,跟做化学实验的时候,拿天平称化学药品一样,这里加一克,那里加一克,愣是全是计算了。 李孟羲想说,你们不是古代人,不是中医吗,抓药不是凭感觉凭经验的吗,怎么这算了一遍又一遍,药物重量改了一次又一次,这么精密的吗,让李孟羲都有些怀疑自己对中医的印象了,愣是化学家的既视感。 最终,卜重新配了药方。 新的药方为,柴胡桂枝汤, 用药,桂枝(去皮)一两半,黄芩一两半,参一两半,甘草(炙)一两,半夏二合半,芍药一两半,大枣六枚,生姜一两半(切),柴胡四两。 上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 药方成了。 李孟羲出的主意,卜按照自己的行医经验,和理论知识,完成了药方。 屋里,突然哇的一声哭声。 放屋里那个不知谁家娃娃,被军医施针,又用李孟羲的方法擦了酒精之后,这睡了这一会儿,突然醒了。 醒了就哭着揉着眼睛要找娘。 众人忙过去要看护,还没等过去,这孩子一个翻身从床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 然后哭的更厉害了。 李孟羲不厚道的笑了。 军医要哄小娃娃,小孩子哭的声嘶力竭的,不让碰,满屋子跑。 小孩子来的时候,是被骑兵载回来的,昏迷状态。 这会儿醒了,以为是被吃小孩儿的抓走了,怕被吃了,这孩子吓的哇哇哭。 军医都折腾不住了,把孩子抱起,这娃娃又咬又挠的。 把孩子载回来的那个“赵子龙”,也去想帮着哄孩子,但也是不成。 李孟羲过去,人小孩儿是怕大人,倒不怎么怕李孟羲一个小人,见李孟羲来,哭着握着拳头想打李孟羲。 最后,是刘备把小孩子哄住了。 刘备和声细语的很有耐心的在床角,安慰了小娃娃好久,然后,再过去,试着把小朋友抱起,竟然,不反抗了。 刘备哄孩子很有办法的。 就比如小砖,就不想让张飞抱,也不想让关羽抱,刘备抱着就没事。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刘关张三人,张飞长的凶,关羽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气,唯独刘备,平日就是一脸温和模样,自然的带着微微笑意,天生的一看就觉得好说话的模样。 士卒多亲近刘备,连带小孩子也是。 小朋友抽泣着,刘备抱着往外。 军医嘱咐,衣服单了,莫吹风受凉。 刘备一看,果然,这娃娃衣服破破烂烂,抱着胳膊都能碰到肋巴骨。 刘备便转头看着李孟羲,指使到,“羲儿,去找身衣服。” 这时,就看出来了,刘备不是把李孟羲当部下,更多的是当晚辈看待的,随意的就指使了。 衣服的话,也不好找啊。 别看小小的衣物,在这个时代,是贵重物件。 很可能在某些穷困地区,百姓怕衣服磨损,干活的时候不舍得穿,系个草帘子做的半裙遮掩一下就干活去了。 布和粮食是硬通货,寻常百姓,家里一人一套衣服,衣服上补丁不多,就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 如今庄园内,张飞家普通佃户家丁还好,衣服或许有多余的,可多的几百流民,因为没有多余衣物给他们,好多人,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也就流民中的小孩子们,先紧着勉强给凑够衣服。 没有多余衣物,不太好找。 李孟羲便去看哪里去找衣服。 最后,李孟羲是把小弟放在亭子里衣服给拿来了。 弟弟不知跑哪里疯玩去了,衣服脱了丢那儿就跑了。 当李孟羲把衣服拿给刘备,刘备一看就认出了是小砖的衣服。 刘备笑问,“你拿砖儿衣裳,砖儿穿啥?” 话虽这么说,刘备说着便拿衣服把小朋友放下来,给帮着穿上。 “小砖衣服多着呢。”李孟羲答到。 “不过,”李孟羲看着小朋友穿好了衣服,若有所思,“玄德公,关将军去招抚黄巾,流民之中,老弱必多。衣物住处,当早做准备。 以防措手不及。” 刘备点了点头,“此事已有安排,翼德命壮丁大建草棚,以供流民有安身之所。 至于衣物,若缺,有布,可现做。” 安置流民不是个简单活,李孟羲能料到,刘关张三人人生经验丰富,也能料到。 随后,刘备看这个小孩子虚弱,便又弯腰把娃娃抱在怀里。 来到打谷场,刘备看着空荡荡的场里,瞅了李孟羲一眼,打趣到,“羲儿,把你大军叫来!” 李孟羲愣神,“啊?” 原来刘备指的是,小朋友们。 李孟羲便去找小朋友去了。 这几天,开始搭草棚了,流民中的娃娃帮大人干活去了,小砖也跑过去看人干活。 李孟羲去找了一圈,不一会儿,叫了一大群孩子哗啦一片跑过来了。 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乌泱泱的疯跑过来,可不吗,跟大军过境一样。 所以,刘备调侃李孟羲说,让他把大军叫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招抚首功 至于,刘备为何叫小朋友过来呢。 小朋友们在谷场玩闹的时候,刘备就抱着那个小娃娃,两个一大一小的人,便在亭子下看着玩耍的小朋友。 刘备不停的说说笑笑的给怀里的小娃娃指着场里玩耍的场景,逗这个小娃娃开心。 现在,应该就明白了,刘备之前对李孟羲哥俩很好,并不全是因为李孟羲智谋出众。 如今这个也不知谁家的娃娃孤零零一个,刘备一样细心照料。 看小孩子怕生,刘备便让孩子们都过来玩,大费周章的,就为此事。 看在眼里,李孟羲都心生佩服。 不管如何,刘备秉性善良,这一点颇合李孟羲胃口。 合胃口这一点最重要。 不看合不合胃口,看啥,地盘? 穿越者胆大包天,气吞万里,多大的底盘都有信心打下来,多大底盘都不放在眼里。 要么,看权势? 笑了,古人尚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作为一个现代人,若问李孟羲走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一个官兵一脚踹倒在地,说是有权势大人物要过。 问李孟羲,问他被踹倒在地,不得不以头触地跪在地上,看经过的豪车骏马,看一排排衣着华丽的武士美女,问李孟羲此时看到有权势的人,作何感想? 忽生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不,比之更决绝。 古人看到有权势的人,便也想成为有权势的人,也作威作福。 而作为一个接班人,看到此种权势滔天作威作福的货色,想法只有一个,哪怕此人是狗皇帝,你老子正走路呢,一脚把老子踹翻,灭了你狗日的! 故,对一个具有反抗精神的人来说,投靠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其人权势越大,规矩就越多,投靠受到的束缚就越大。 权势滔天,董卓乎?袁术乎?袁绍乎? 呵呵。 三观相合,实则是穿越者择木而栖最在乎的一点。 刘备哄了小娃娃许久,这个比小砖略大,比李孟羲略小,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娃娃很快就不怕生了。 小朋友指着外边玩闹的孩子们,“俺能不能也去玩?” 小朋友声音很虚弱,怯生生的指着外边玩耍的孩子问着,他也想出去玩儿。 刘备笑着,手揉了揉小朋友的脑袋,“待会把药喝了,病好了再。” 小朋友失望的奥了一声。 待军医把药熬好,端着送来了。 中药十有八九都是苦的。 药很烫,刘备像一个长者那样,把药吹凉了,亲尝一口,不烫了,才给小娃娃喂下。 药喝完,刘备这才放小朋友过去玩。 李孟羲终于有空去了解这个小朋友哪里来的,为何单骑送回。 那个骑兵,即不高大,也不帅气,所骑马匹也只是个杂毛棕马,单骑送病童的骑兵,名叫夏侯篆。 夏侯篆就和李孟羲说了这娃娃的事。 说了是遇到一伙流民,然后就喊了一遍投降有吃的,就见一妇人,抱着孩子就出来了。 然后,夏侯篆说,看妇人怀里的娃娃病的不省人事,看样子病的不轻,就自作主张,把人先带回来,让军医给瞧瞧再说。 闻言,李孟羲不由多看此人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夏侯篆,做事很对自己胃口。 急人所急,此义举也。 于是,李孟羲便起身,朝刘备拱手一礼,“玄德公,今我义军四下出兵招抚黄巾,此亦为军务。 即是军务,当有功赏。 夏侯篆将军所行尽显我军仁义之风,我看,此番,就记夏侯篆为招抚首功如何?” 刘备拊掌大赞,起身沉声道,“夏侯篆听令!” 骑兵什长夏侯篆面色激动,立刻单膝跪下听令。 “依军师所言,定你为招抚首功。 今招抚未毕,且再接再厉,容后再赏!” 夏侯篆领命而去。 李孟羲和刘备,目视夏侯篆走路呼呼生风,顷刻间变的义气勃发干劲十足的模样,夏侯篆走到战马处,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临走,还远远的朝亭子下刘备并李孟羲远远的抱拳一礼。 刘备李孟羲两人郑重的抱拳回礼,两人一高一矮,动作如出一辙。 明明就是一件论功行赏但功赏后延的小时,于这个什长而言,得了首功,直让这个什长激动的顿时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慨然之状。 李孟羲和刘备目视着夏侯篆一骑绝尘而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这厢,夏侯篆把小孩子送回,又紧赶慢赶,按原路去跟游骑小队汇合。 另一边,夏侯篆同伍的弟兄们,领着投降的百二十人黄巾流民,紧赶慢赶的往回赶。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也就是说,一支军队的统帅是什么样的人,这支军队,便带有一些统帅的个人风格。 李孟羲没来之前,刘备有没有因为因为手下乡勇偷了百姓一只鸡或者欺负人家,而对此乡勇严厉处罚,这李孟羲无从知道。 但,夏侯篆这一队骑兵,态度虽然极差,动手打人的情况也有,但不至于一怒之下,一枪把人戳死。 对乡勇这一级别的军队来说,刘备义军很不错了。 这百二十人匆匆赶路。 那个把孩子交给夏侯篆先一步带回去的农妇,担忧自家孩子,一遍又一遍的追上来问。 伍长被问的烦的不能行,下令,加速行军。 骑兵两天路程,步兵得跑五六天不止。 遇到夏侯篆这一队人的黄巾流民,还是幸运的。 涿郡流散的黄巾几万人好多人境况依然堪忧。 关羽部遇敌,因军中缺少骑兵,关羽不得不前趋亲任斥候侦查敌情。 当转过一密林之时,初时不经意。 但走过之后,又走了几百步,打马走到另一片林地,马蹄声惊的林中群鸟乱飞。 关羽突然察觉到不对,刚过前林之时,马蹄声至,林中寂静一片,只鸟未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异。 关羽打马便回,直往林中撞去。 当关羽径自撞来,人未至,林中躲藏的黄巾残部便慌了。 林中突然人声慌乱。 有一个黄巾骑兵,手忙脚乱的把一匹老马拉出林间,边翻身上马,边回头挥手驱赶追出来的一个半大孩子。 “爹!”一个孩子跳下土坎,提着刀就过来。 “幺儿!赶带你娘,走!” 此黄巾骑兵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厉声训斥到。 说罢,黄巾骑兵骑着一匹瘦拉老马,手中枪乱舞,舞乍着口中嗷呜的喊着,神勇的不可一世的单人匹马朝关羽杀来,要斩关羽狗头。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信以取人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不知死活的黄巾骑兵挥舞着长枪死命朝关云长突来,在其身后,一个娃娃提拉着破刀喊叫着也冲杀过来。 纵马驰骋的关羽见状,在马上哂笑一下,不着痕迹的放缓了马速。 相距不过三四十步,贼人纵马而来,很快便冲至关羽照面。 黄巾骑兵挺手中长枪,借马力,照关羽当胸就刺。 来的好! 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单手掷于地上,青龙刀锐利的分身带着十足的重量,呲的一声,轻易切土而入,钉在地上。 枪刺来,关羽空手抬手便捉住长枪枪杆,竟然直接抓住了。 刺出的长枪,竟然被这红脸大汉徒手制住。 黄巾兵顿时大惊,双手攥着枪,咬牙切齿,发狠的面容扭曲,狠命把枪往关羽身上想戳。 可愣是此獠用足了劲儿推,那枪仿佛是长在石头里一样,被大汉抓住,愣是一点不动。 见枪刺之不进,那黄巾兵便把枪夺回来。 只见关羽与这贼兵角力之中,贼兵腋下夹着枪杆,双手向后发力,面目狰狞的用力后拽,枪却生了根一样,半点拔不动。 两人角力之中,坐下战马便随着两人角力,转着圈四蹄在地上厮拧。 “爹!”那提着破刀追来的少年终于跑过来了,看到爹爹不是那人的斗,少年举着刀嗷的一声红着眼来找关羽拼命。 马上贼兵听到自己孩儿声音,自知这官军大汉神勇难敌,恐孩儿死于这厮手里,贼兵心急,怒吼一声,索性丢了枪,猛的一踢马腹,马受惊,猛然前窜。 这贼兵趁着战马一撞的速度,整个人猛的朝关羽撞去。 啪的一声肉体碰撞的声响。 接着又是呼的一声棍风的声音。 咚! 落地声。 胜负分明。 关羽一肘把黄巾贼兵砸翻地上,手中枪杆,呼的横劈而下,枪杆尾端指着提着刀冲来的那个小娃娃,枪杆悬在此子额头,离额头只有一掌距离稳稳的停在那那里。 不怕死的娃娃,在劲风兜头袭来之时,吓的目光发直,脸色苍白愣在原地,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地。 马下,摔得灰头土脸七荤八素的黄巾兵,艰难的抬起了头,“幺儿!” 此人看到儿子被人拿枪指住,紧张的叫喊出声。 关羽遥视林间小径尽头,见这会儿,慌张逃命的黄巾流民,竟然没逃,而是在那头聚在一坨,探头探脑的朝这边张望,看样子,还想来救人不成。 当啷一声,长枪落地,就掉在摔得不轻一时难以动弹的黄巾兵面前。 地上,此黄巾兵朝上看,看着马上睥睨下看的红脸大汉,他不明白,这官军为何不杀自己。 “起来说话。”关羽在马上岿然不动,一双丹凤眼下望,目光中杀意内敛,带着绝不容质疑的意味。 黄巾贼兵,在跑过来了娃娃搀扶之下,艰难的爬了起来。 “你是此部黄巾头目?”关羽问。 黄巾兵惊魂未定又茫然的看着关羽。 “答话!”关羽皱眉轻斥。 “是又如何?”黄巾兵怒目而视。 “我等是涿州刘玄德麾下义军,今为招抚而来,可愿归降?” 关羽抚须问到。 黄巾兵目视远处踌躇不敢前来的黄巾众人,一时并未答话。 关羽见状,又说,“此时不降,待有人来剿,尔等岂有活路?何不早降!” 黄巾兵心里挣扎片刻,有了决断,但任为下定决心。 此人抬头,目视关羽,“若我等归降,妇孺如何?” “妇孺老弱尽皆安置。” “能有吃的?” “有!”关羽干脆利落的答到。 此时,关羽麾下士兵也到了,乡勇在另一端路口,列阵待战。 此黄巾头目依然犹豫不决。 关羽手指乡勇阵列,“某兵已至,是战是降?但降,我军绝不为难,若有顾忌,你我击掌为誓,如何?” 此贼兵很没有眼力见,关羽好话已说尽。 关羽说击掌为誓,这厮还真的伸掌过来。 关羽愣了一下,哈哈一笑,伸掌相击。 然后,黄巾头目终于下定决心投降了。 当场跪下,口称愿降。 “你部有多少人?”关羽问。 “几百人。”头目跪地答到 关羽沉思片刻,“可识得去涿州路径?” “识得。”头目略做沉思之后,回禀。 “那好!”关羽手提缰绳,调转马首,“大道留粮食一车与你,你率部自去涿州请降,至涿州城,有人接应。” 说罢,“驾!”关羽拔起青龙偃月,一踢马腹,纵马离林去了。 黄巾头目,愣愣的看着关羽纵马离去连带着官军兵马也尾随而去了。 许久,黄巾头目回过神来了。 官军走远,后边瘦骨嶙峋的黄巾老弱残兵,这才慌忙过来相询。 黄巾头目目视众人,又想到方才官军大汉举止做派大气凛然,不像是要把大家骗走砍头的,黄巾头目咬牙,“降了!” 于是,这数百黄巾,便在头目带领下,统一了意见,决定去涿州城请降。 当黄巾众人出了树林来到大道中,见到大道中,停着一辆解下了牲口,孤零零的一辆粮车,车上,粮食堆的满满的。 在粮袋之中,插着一杆旗子,旗子迎风招展,红底旗面上,一个斗大的刘字分外显眼。 黄巾头目看到这刘字大旗,突然想起为何方才那官军大汉,为何看着有些眼熟了。 当日和官军大战的,不就是这伙人马吗? 黄巾头目爬上粮车,拔了粮车上的大旗,接着先是升火开饭,让饥寒许久的众人,好好的吃了顿饱饭。 然后,由精壮黄巾拉着推着粮车,黄巾头目扛着刘字大旗,头目一瘸一拐的在前带队,众人扯下头上黄布条丢掉,直向涿州去了。 路上,倒是有心思活泛的人说有粮食了,大伙不如带着粮食逃吧。 头目大怒,抽剑一剑削掉此人耳朵,然后带血的长剑一剑剑脊啪的一声拍在此人脸上,提议卷粮逃走的人,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脸上一条血楞很是刺眼。 头目手中淋血长剑指了一圈,他目光冰冷,目中杀意迸发,寒声说到,“胆敢让某背义者,便如此獠!” “走!涿州城,请降!”头目瞪了四周众人一眼,手中长剑噌楞一声入鞘。 黄巾众人噤如寒蝉,再不敢提遁逃之事。 能当黄巾头目,并且在溃败后有几百人追随,必然是勇力过人之人。 之所以先前与关羽交手狼狈万分,那也不看看,关羽何等武力,武力万里挑一的程远志和邓茂,在关羽面前尚如鸡仔儿,何况区区头目。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当年,他也哥俩,他也八九岁 在李孟羲那个世界,有一个关于意大利的笑话。 是说,意大利军队在二战出了名的废柴,其投降速度之快,让盟军都来不及安排。 人手不够,没有人手去管理俘虏,被迫,盟军便让意大利军队的军官,自己管理俘虏。 如今,关羽让俘虏自己去涿州请降,简直太不负责任了。 都不接受俘虏,也不管,让人家自己个去投降,管杀不管埋啊,有些不负责任。 可如此不负责任之举,则是最仗义之和有气魄的行为。 古人重诺,一诺千金。 关羽答应了绝不为难投降的黄巾众人,而黄巾头目也答应了涿州请降,而且两下击掌为誓。 关羽必然不会违诺,黄巾头目虽是草莽人物,亦不会违诺。 此为君子之约。 好一个关云长,一兵不费,一点行程未耽误,便轻易让黄巾自己去涿州,省事极了。 如今涿郡地界,按脚程,若是当日兵败之后,一刻不停的逃,此时逃的最远的溃兵,已逃出涿郡。 而星散于涿州四境的黄巾,境况不一而足。 强者落草为寇,劫掠一方;弱者且战且走,如无根之萍;再弱者,缺食少穿,行将覆灭。 黄巾数万之众,老弱妇孺都有,这其中,青壮之人勇力体力皆有,无论如何,能有求活之可能。 可流民之中,不知有多少生存能力堪忧的孩童。 李孟羲于流民之中,见了很多饿的皮包骨头的小孩子,因此于心不忍,觉得既然有点余力,何不顺手施救。 又何止有余力,刘关张数百兵马,武力雄踞一县,能为之事可太多了。 因此,便夺豪强之粮,再用于招抚之用。 天下余处不知,但涿郡黄巾,当不至尽为饿殍,涿郡黄巾,能活者多矣。 关羽朝南而行,在其前二三十里处,于容城县,蠡县,易县,三县交接之三不管地带。 何为三不管地带,为何县与县相交之处,又是三不管地带。 这其实,郡县之划分,便是因为山川地势的阻隔,而分划一个个行政地域。 地域交汇之处,便是天然交通不便或是环境复杂不利开发的地带,因此人烟普遍稀少。 这便是先有三不管之地之地理形势,而后成为郡县隔分之处,而不是因为郡县划分,而成为三不管地带。 河、山隔间,荒林野滩之地,一大股黄巾在此聚集。 此部黄巾,有兵有马,人马三两千人,一路逃至此地,攻掠沿途村落,粮食倒不至于太过缺乏。 又恰好碰到当地土匪山寨,当下入伙。 黄巾残兵和土匪两下一合,频繁出而夺掠,隐约又有坐大之势。 虽说,此部黄巾粮草不缺,境况比他部好了不知多少。 但此部黄巾中的老弱妇孺并没有因为辎重充沛,情况好上多少。 小小的山寨,塞了两三千人,到处都是人捱人挤的。 纵然只是一个干净点的地方,也早被身强力壮的人抢去了。 一对哥俩儿,被挤到了臭气熏天的茅坑边,靠木栅栏依偎着。 为何要说这哥俩。 因为这哥俩,也是爹妈死了,剩下无依无靠的两个孩子。 年龄大的那个,被人打断了腿,脸色苍白眼睛发黄满眼混浊,病的要死。 他哥俩依偎在一起,没人管他哥俩,怕是死了,死在茅坑边,别人几天都发现不了。 哥俩大的那个,年龄也是八九岁,小的那个,年龄也是三四岁,小的那个,也喊大的那个喊二哥。 几乎,是和李孟羲兄弟两个,曾经一模一样的境况。 “二哥你还疼不疼?”小的那个,小男孩儿吸溜着鼻涕蹲在地上,啃着手指,一脸的关切。 断腿的那个少年,浑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至极,他费力的抬手,摸了摸小弟脑袋,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把小弟搂在怀中,艰难的捱过难捱的漫长的每一秒。 不知何时,不知过了多久,被打断腿的少年,疼得快晕过去了。 着甲的黄巾军卒抬着一只陶翁走进了营寨,这意味着开饭了。 黄巾军军纪涣散,没有一个个排队的概念。 如同饿急了的恶狗,整个营寨的黄巾军一哄而上向前挤去。 年龄小的那个,也早就饿坏了,小孩子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对他来说,吃东西是最重要的事之一了。 看别人都冲上去了,弟弟慌忙把背篓卸载地上,从中拿出了两个竹筒。 “二哥,咱也快去!” 要把竹筒塞给二哥,弟弟的手停在了半途。 弟弟看了一眼二哥的右腿,二哥这个样子不便起身。 不再言语,不等哥哥扶着木桩招站了起来,三四岁的弟弟便拿起了两个竹筒朝人堆里挤去。 盛装麦粥的陶瓮并不大,就算是装满的一瓮,均分到每个人也只有少少的一勺。 负责分粥的黄巾军伙夫满脸横肉,过于混乱的挤向陶瓮的吵闹人群让他厌烦,伙夫举起木勺,狠命的朝一只只要伸向瓮中的手砸去。 和饥饿相比,被砸两下手就算不得什么了。 人们乱作一团相互拥挤推搡着争抢。 这一幕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兄弟两个中的弟弟还是个小孩子,体格和力量都处于弱势,弟弟拿着竹筒拼命想往里挤,别人一下便把他推了出来。 他没爹没娘,大人没在身边,谁都可以欺负他们两下。 弟弟踩到了一个人的脚,惹怒了对方,“混账!”,对方怒骂,一个巴掌瞬间便落了下来。 耳光声很清脆。 弟弟被打了,断腿少年愤怒,他扶住木桩挣扎着想站起来,因为用力,负创的右腿突然的剧痛,却让他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少年目中赤红,怒火中烧,也不得不颓然放弃。 去抢饭的弟弟有些沮丧的抱着竹筒回来了。 最弱小的弟弟果然是最后才挤到前边的人。 等弟弟终于挤到时,陶瓮中麦粥已经只剩薄薄的一层底了。 小心翼翼的用手捧着竹筒一瘸一拐的回来,弟弟像是抱着宝物一样,他嘿嘿傻笑着,双手把竹筒捧给哥哥。 至于另一个竹筒,已经在拥挤中被人踩坏了。 九岁少年眼睛有些湿润,弟弟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印在脸上。 “哥,吃啊。”看二哥无动于衷,弟弟把竹筒举得更高,更靠近二哥嘴边。 少年有些动容,他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轻轻触碰了下弟弟被别人打肿了脸颊,“疼吗?” “二哥,吃啊!”弟弟嘿嘿的笑着,他举着竹筒,催促着哥哥快点吃东西。他一点不觉得被打一巴掌算的上什么事,他似乎并不感觉到疼,并且已经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攻寨 这一对儿孤苦无依的哥俩儿,更艰难的处境来了。 年纪大的哥哥,白天腿被打断又被抽了好多鞭子,当天夜里便烧的糊里糊涂的。 夜里哥哥昏迷中无意识的痛苦呻吟着,弟弟小,啥也不懂,哥哥不会醒了,怎么叫也不醒了。 小弟弟担心的都哭了,无助极了。 有被哭声吵到的黄巾兵,不耐的朝兄弟两人这边,吼了一声。 小弟弟被吼声吓的一个支愣,吓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再哭了。 艰难的捱到了第二天。 天亮了,小弟弟看到哥哥双眼禁闭脸色就跟死人一样,可吓人了。 小弟弟无助的晃着哥哥,无助的看向周围的人想找人帮助。 可他那么小,都不敢跟人说话,弟弟都被打怕了。 抢饭的时候,碰到人家了被打,没碰到人家挡住人家的路了也被打,人看不顺眼了,也打。 弟弟怕叫人被人家打。 弟弟啜泣着,眼睛肿得核桃一样。 巡营黄巾军士看到角落里的哥俩,看到大的那个躺地上一动不动,便皱眉,拿枪杆戳了戳,“又死球一个,抬去扔了。” 黄巾伍长面无表情。 当黄巾兵们要去动地上的少年之时。 “哇~”的哭声,弟弟抓着死死抓住黄巾兵的腿,哭的撕心裂肺的,“不扔!不扔俺哥!” 弟弟的哭声吸引了附近众人的目光,也恰这时,已经被抬起的哥哥抽搐了两下,黄巾伍长看到人还会动,没死,便把人扔下,就去其他地方继续巡营去了。 二哥差点就被扔了,弟弟抱着哥哥,害怕的戒备的朝四周看着,他哭的哽咽,几乎无声。 倒是有好心的老翁过来看了一眼,叹气,“娃娃,你搁弄点水,喂住你哥喝一点。” 老翁看大的那个快死的模样,指点着剩下的那个小的娃娃说着。 弟弟听了老爷爷的话,坚强的擦了擦眼泪,他看了一眼挂在脖子里的竹筒,站起来了,去给哥哥弄水。 哥哥不喝水就死了,他单纯的以为哥哥喝了水就好了。 小弟弟去找水,他也不知道哪里有水,漫无目的,小心翼翼的就走出寨门外。 黄巾军散漫,一个小娃娃乱跑,没人搭理。 人生地不熟的,小弟弟抱着竹筒,小心翼翼的朝外走。 在东边,小弟弟看到了河。 小弟弟孤零零的朝河那里走去。 他实在太小了,河边水草丛中一只水鸟飞起就把他吓哭了。 等小弟弟在河边灌了一竹筒水,他的一只草鞋也被河水冲走了。 小弟弟忙就去抓草鞋,他笨笨的,一慌张竹筒也掉了。 竹筒重要,小弟弟捡起竹筒,他只能悲伤的看着鞋子越冲越远。 打到了水,小弟弟怕水撒了,慢慢的把竹筒捧着想带回去给喂哥哥喝。 当小弟弟快回到寨子时,小弟弟注意着脚下的路,他没看到,木头寨墙上,黄巾兵们一团慌乱的对着远处指指点点。 没等小弟弟带着水回寨中,吱呀一声,寨门关上了。 地平线上,一股军队排着阵势,压过来了。 不知道门咋个关上了,小弟弟怕进不去了,忙寨门那里跑,边跑边哭。 他跑到门下,哭着拍门小手拍的疼了也不管,“给俺开门!” “俺哥得喝水,俺弄水给俺哥喝!俺进去!” 任凭他如何哭嚎,寨墙上人员走动密集,弓手们上墙了,无人去理会这个小弟弟。 哭喊很久,小弟弟手捶门捶的都破了,门还是未开。 寨门上方,一个黄巾军士把石头搬到面前木板上放着,准备等官军来攻门,砸他狗日的。 突然听到下边哭声,这黄巾兵探头下看,一个哭娃娃在下边。 “滚远!打起来呢!”黄巾挥手让娃娃滚远一点。 弟弟就是不走,他想进去,这么小的娃娃懂个啥打仗,他只是弄来了水,想把水给哥哥河而已。 黄巾兵见赶不动,捡了个土块,照弟弟头就砸去。 咚的一下,弟弟头上被砸了个包,哇的一声哭的很厉害。 “滚!”这黄巾兵砸了一下,又捡土坷拉又砸。 一下接着,土块石头木头旮瘩一下朝可怜的小弟弟劈头盖脸的砸,把小弟弟砸远了。 这黄巾兵是好人是坏人,也说不清楚。 土匪寨子,位于河边一高岗之上,高岗孤零零的,三面悬空,一面是陡坡,陡坡坡度很陡,算得上易守难攻。 关羽列阵寨前七十步,弓兵已至阵前,前排跪,二排站,两排五十人,前弩后弓,已展开远射架势。 此时天时也不对,太阳光朝这边照过来,抬头朝敌寨那边看,阳光晃的看不清东西。 关羽在马上,以手遮眼,眯着眼睛,朝敌寨那里看,看到像是一个娃娃,在敌寨门前陡坡那里,站半坡上,哇哇在哭。 关羽问右手掌旗军士,“那是个娃娃?” “是,谁家孩儿关外边了。”掌旗军士回答。 这便是,关羽为何不下令远射一波看箭支落点再往前调整距离再射的原因。 怕误伤了孩子。 那娃娃夹两军当中,也不是个事。 “盾与我。”关羽伸手问部下要盾,部下递来一面大盾。 关羽槊刀在地,接盾,“驾!”一踢马腹,举着单骑直向敌寨冲去。 见官军一骑如风而来,黄巾寨中,“放箭!”黄巾头目下令乱箭其发,射死此獠。 从五十步快马冲至二十步,贼寨箭雨如飞蝗乱撞。 关羽举盾,左支右挡,间或有一两支箭射来,被盾挡住,钉在盾上咄咄作响。 单人单骑直冲敌寨,须臾便冲至敌寨门前陡坡,他猛提缰绳,战马希律律一声鸣啸飞跃而起,陡坡土硬,马蹄踏在陡坡上,踏的一声做响。 箭雨更猛,寨上黄巾兵把石头推落下来。 眼瞅着石头顺着坡越滚越快,就要砸到半坡吓的不敢动弹的那个娃娃。 突然风声至,黑影一闪而逝,一支有力的大手,抄起娃娃就走。 关羽一个海底捞月,顺手抄起小娃娃,把娃娃抱在怀里,弯腰紧贴马背,立刻就逃。 在身后,流箭嗖嗖自耳边飞过。 关羽这一番冲阵,有惊无险,只是战马后臀中了箭,战马受伤焦躁不安的四踢乱踢腾。 关羽把那娃娃救回来,娃娃交给旗官照看。 关羽自拿了盾,手中一短刀,站于盾兵一侧,要率部亲自攻寨去了。 以少击多,以下攻上,势必伤亡不少。 然不可不速。 此时攻打,可趁敌不备。 再等片刻,敌军做好准备,把金汁擂木等物备好,伤亡更大。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战毕 小小的一个寨子,攻打起来也是艰难万分。 双方弓弩对射,黄巾有地势之利,箭朝下边吊射,是又快又远。 两下对射之时,义军刀盾兵结盾阵,前排竖盾遮前,中后擎盾防上,抱成一团,喊杀着朝寨门冲去。 于盾阵之中,更有十数人抬着树桩子混在其中。 不时有义军中箭倒地,贼兵丢下来的石头滚下来,更是比箭雨更要命的麻烦,石头轻轻一撞,便能把人撞的骨碌滚地。 一时之间,尽是义军惨叫之声。 噗的一声,羽箭射穿了一个乡勇喉咙,这名抬着树桩的乡勇,当场捂着喉咙栽倒在地。 少了一角,眼看树桩要掉地,一只大手伸来,稳稳的抓住了树桩上的绳结。 本来不稳的树桩,被这突然的力量加入,一下稳当了。 关羽嘴里咬着刀,一手举盾遮掩,一手抓着攻城锥上系着的绳结,“走!”他不便开口,只能从牙缝里蹦出含糊不清的命令。 当攻城椎冲至寨门之前,众乡勇抱着树桩嘿吆嘿吆的发力声中,撞不几下,单薄的寨门,咔嚓一声撞开了。 随后,便无悬念了。 关羽丢下攻城椎,拿起咬在嘴里的刀,身先士卒杀入寨中,盾撞刀砍,几一步一杀,瞬间便砍了四五人,已溃黄巾士气。 不消半刻,在越来越多的乡勇涌入和震天的“降者免死!”的叫喊声中,关羽抬脚挑起一矛,手接住长矛一矛掷出扎死黄巾主将,满寨黄巾,彻底军心溃毁,跪地请降。 胜了。 此时在更远处,黄巾山寨背侧,另有一支军马在稍远列阵。 看到有黄巾兵自山寨背面慌不择路的直接朝下跳出来,官军将领便知道,黄巾败了。 不然,这些贼兵,断不会直接从几丈高的寨墙上跳下来的。 “此部义军,竟如此勇悍。”临近的县丞官府的官军将领惊讶于刘备义军的战力。 实则,将为兵胆,一个勇猛不可当的猛将在争门抢寨的这种方寸之间的战斗中,能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 只关羽一人,先当场砍死数人,灭了黄巾勇气,然后又瞅见张弓欲放冷箭的黄巾头目,一矛掷出扎死敌将,这两下,便完全击溃了黄巾军的抵抗。 义军攻破山寨,那伙儿没胆打黄巾的官军,当有便宜可占之时,在关羽部破寨之后,立刻赶了过来,想分一杯羹。 此战,缴获粮草辎重甚多。 钱财锦帛也有不少。 因为来前,早知道此部黄巾攻掠无数,恶行累累。 关羽便把黄巾大小头目几十人,并黄巾旗号等物,一并交于官军将领。 那官军将领还想分润粮草钱财,面上血迹未擦的关羽瞪眼怒哼一声,官军将领面色讪讪。 而后,无名官军将领便起了招揽之心,说多亏相助,不然这伙黄巾迟迟不能拿下,官军将领提议回县丞给关羽接风洗尘。 关羽回绝,说接风不必了,大军要务在身,不便耽搁,竟直接逐客了。 黄巾匪寨缴获清点完,又救治伤兵,清点俘虏,等等忙完。 关羽看着两三千人之众的俘虏,也是为难。 要只是征剿黄巾,倒是容易了。 打一仗,抓到俘虏之后,直接带着俘虏回县城,然后再出兵。 可如今招抚四境黄巾,军师和大哥计,涿郡地界,有多少黄巾,就招抚多少黄巾。 这一是,不能耽搁,兵贵神速,二者,不能抓了点俘虏就往回赶,一来一去,净耽误事了。 关羽边扯了黄巾旗帜擦去脸上血迹,便思索俘虏安排之事。 此部黄巾与之前林中遇到的那部尚有不同。 日前所遇黄巾流民,数百惶惶之众,招抚易者。 今两千余黄巾,这两三千黄巾在此地劫掠一方,贼心即生便再难除,若再按前法,给其粮令其自去涿州城请降,怕是半路这些黄巾兵卷了粮食,立刻换个地方落草为寇去了。 关羽不由的就想到军师和大哥当时处置俘虏的法子了。 当时,大哥和羲儿问黄巾众人,是想投义军,还是想归乡。 若归乡,则给半月口粮,若投义军,前过既往不咎。 关羽细思当日场景,便有了主意。 然后关羽便依照前法,在黄巾新败,人心惶惶不安之际,就在寨外空旷之地,把山寨中粮草尽皆取出,堆积一处,问黄巾众人,是愿归乡,还是愿投义军。 再后,依然如当日模样,黄巾众人先是不信,然后见果然给粮。 拿到粮食的黄巾军,如若在梦里一般,背着粮食,一步一回头,怕官军放冷箭,也怕官军追上来砍人。 担惊受怕的一直走远,待确定官军追不上了,第一个领粮的人撒腿就跑,兔子一般。 关羽嗤笑出声。 然后,关羽好生交代黄巾俘虏,拿了粮食回乡,好生过活,莫要再作乱。 黄巾众人,本就是良善百姓,哪怕囫囵军中,近来当了段时间土匪,恶事做过不少。 但如今山寨已攻破,作恶的大大小小的头目被抓个精光,本来想着要死了,人却不杀,也不送官,还放人,还给回家粮食,本绝望的黄巾俘虏,突然拨的乌云见日开,如若重活了一次,哭声一片。 最后,怕被别的官军抓,也怕路途遥远路上再遇到别的事,怕回不了乡,这两千余俘虏,除寥寥二百人左右,剩下的全部投了义军。 至于那些拿了粮的黄巾,会不会再去落草为寇。 不会。 这跟走投无路不落草不行的黄巾不同,也跟人多势众的黄巾也不同。 这些领粮走的黄巾,一是人少,二是人不集中,三是,不至走投无路,因此,不会再成气候。 俘虏安排完了,关羽的掌旗官,看关羽忙完,拉着一个孩子过来。 关羽看到哭的没了声,闹别扭不让旗官拉着的娃娃,关羽恍然记起了,这是开战前救回来的小娃娃。 未遇李孟羲哥俩以前,关羽喜不喜欢小孩子,不知道。 但遇到李孟羲哥俩之后,关羽对小娃娃便多了些喜欢,万一呢,再捡了一个聪慧如李孟羲的,是吧。 关羽笑问,“小兄弟,你家人何在?” “俺……俺想找俺哥。”小弟弟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抬头看着关羽,哭的一抽一抽的。 “走。”关羽笑着,拉起小朋友,“你带路,咱这就去找。” 小朋友也不认生了,怕找不见哥哥了,忙拉着关羽回黄巾山寨。 然后,在茅坑边找到了躺着不省人事的哥哥。 “俺哥搁这儿!”小弟弟破涕为笑,松了关羽的手,开心的跑过去,指着地上那个半大少年,“这就是俺哥!” 关羽沉默了,他以为,那个少年是死了。 这哥俩兄弟情义深厚令人动容,可又是一桩惨剧。 关羽叹息。 看着这小娃娃,和那半大少年,这样的一对哥俩,关羽突然就想起李孟羲和小砖哥俩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关羽的举手之劳 关羽误认为,半大少年是死了。 小弟弟费力的去叫哥哥,想让哥哥醒来。 怎么叫哥哥也不醒。 小弟弟又要哭了。 关羽想说,你哥死了,入土为安的好,却不忍开口。 一会儿,那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天真的抬起头,看着关羽,“俺哥是木有喝水,喝点水就好了。” 小娃娃这么说着,关羽心情更加不好了。 又是叹息。 关羽过去,想抗起少年,看找地儿埋了。 当把少年一把抗起,这过程中,关羽听到了少年发出了一声闷哼之声。 关羽这才意识到,少年未死。 义军停在匪寨下停了半天,在此拉整队伍,救治伤兵等等。 军中带了烈酒两坛。 临行之时,是军医卜送的,说是军师所言,但凡金创之伤,以烈酒冲洗伤口,能多救回伤兵五成。 军师鼓捣出的东西,且不说能否真个让伤兵少死一半,纵然是没用,可李孟羲也断然不会坑害义军,何妨一试。 于是,就按李孟羲交给军医,军医又交代的方法,关羽令,但凡中了箭矢的伤兵,箭拔了之后,就倒烈酒冲洗伤口。 蒸溜数次方才得到的高度酒精,酒精度数因为未精确配比的缘故,不会是精准的75度,但按度数来说的话,至少在75度以上,烈的不行,喝一口能喷火的那种。 烈酒处理伤口,可疼了,伤兵营地,一声声杀猪一般听着瘆人的凄厉哀嚎声,夹杂着破口大骂之声,听的关羽皱眉。 关羽抱着那个昏迷的半大少年,把少年交给军医,让给看看。 此时军中的军医,是关羽出发前,涿州城招募的名医孙老的一个徒弟。 军医接过半大孩子,把孩子放在一块破门板上,剥去孩子衣服,便瞅着这个半大少年身上血淋淋的皮开肉烂的鞭痕。 把少年翻了个个,少年背后的鞭痕更吓人。 “啷个吓嫩狠的手!”军医看着半大少年被打糟了后背,出声骂到。 再检查少年腿部,少年左腿小腿也被人打的肿的萝卜一样。 军医用力按了按骨头,昏迷中的少年,疼得无意识的抽搐。 “断了,得养百八十天。”军医说到。 一旁,小弟弟抿着嘴巴,他看着二哥哥身上被人家打成那个样子了,默默流泪。 “俺哥是不是要死了?”小弟弟害怕的问关羽。 关羽瞅着小娃娃无助的眼神,张嘴无言。 沉默片刻,“不会,我这儿有军医,你哥要是命好,活的下来。”关羽安慰到。 目光盯着门板上背后皮开肉绽的少年,关羽想起了军医说的,但凡破皮露肉的外伤,烈酒都可起杀毒之效。 关键,这是军师说的,由军医转述的。 李孟羲在关羽心中是有满腹惊人学问的人,既然是军师说的,比卜说的,关羽更信服。 关羽一思索,便让军医把“酒精”,往这少年背上身上鞭痕溃烂处,好好用酒洗洗。 —— 义军俘虏两千一百多人,再加上义军本来的四百余人,减去伤亡的三十五人,统合起来足有两千余众。 关羽继续朝前进发。 这是,五月七日。 到五月八日,上午,行路途中,一个本来应该可能死掉的少年,突然在粮车上醒来了。 少年猛的睁开眼睛,一下坐起。 未等少年来得及弄明白身处何处,一个小人扑了过来。 “二哥,你都不起来!”小弟弟开心的扑到哥哥怀里。 半大少年,看着弟弟,看着自己身处粮车之上,以及前后粮车上,都爬着好多小孩子,有拿着刀枪的官兵训斥着爬车上不安生的小孩子,让老实点,掉下咋整。 “老四,咱们在哪孩儿?”少年迷茫的看着四周。 “是他让俺们坐车上。”小弟弟指着远处。 少年循着弟弟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个骑着马提着大刀在前边的人,像是官军将领。 “哥哥,俺忘了给你弄水了。”小弟弟看着脖子里挂着的空竹筒,他依然记得之前那个老翁说的话,“等我弄水喝喝就好了!”弟弟举着竹筒,开心的说着。 弟弟见哥哥活了过来,开心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叽叽喳喳的跟哥哥说着。 “哥,俺吃饭了,吃可多饭了!” “他给俺吃饭了,不打俺,可好吃,俺吃了两碗,可饱了!” “俺喊你了,你都不起来。” “那个人给了个饼,哥哥你吃。” 弟弟把一块小小的宝贵无比的饼子,从竹筒里倒出来,手心捧着给哥哥。 弟弟手里,哪里来的吃的,少年脸上有了笑意。 少年作为兄长,最担心就是仅剩的这个弟弟了,有吃的,尽管饿了几天了,少年依然不愿意吃那块饼子。 小弟弟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俺都吃了饭了,哥你吃嘛!” “不信你摸俺肚肚儿。”弟弟认真的掀起衣服,让哥哥看他吃的饱饱的肚子。 少年笑了。 这才,狼吞虎咽的啃着小小的一块饼子。 多好吃啊,少年饥不择食的都没尝到饼子的味道,但他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吃着,前边那个车上乱爬的不听话的小孩子,果然掉了下来,被手疾眼快的大人抓住,狠揍一顿,那孩子哭的啊啊的,少年看到,却笑了。 尚不知何处,但少年莫名心安。 少年一手拿着饼子狼吞虎咽,一手下边接着渣子。 突然眼睛余光觉得有人看自己,少年忙朝下看。 一个人正抬头上看。 “醒了,舒坦点了不?”那人问。 少年愕然。 “来,接住,喝点水!”那人丢上来一个水袋,笑到,“你好了,某就可交差了。” 然后,那穿着甲头上扎着布巾的人就走了。 少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水袋,他心里,百感交集。 从爹娘死了,还没人给过自己东西。 少年才多大,八九岁,他抱着膝盖,头埋到膝盖里,呜呜哭了。 弟弟担心不已,“哥哥你咋了吗?” 弟弟过来扒拉着哥哥的脑袋,想看哥哥咋了。 突然,哥哥不哭了,脑袋抬了起来,朝小弟做了一个鬼脸,逗的弟弟咯咯直笑。 这少年是被关羽救活的。 要是没有关羽带来的烈酒,就这少年背后的伤口一旦感染,就要命了。 而伤口经过高度酒精消毒,这少年转危为安,才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流民来降 自义军游骑尽出,关羽独领几乎所有战兵,以微弱之兵去招抚黄巾,关羽一去,已七八天了。 五月十日。 这日,涿州城下,离涿州南城门前,官道两旁,沿路搭了两排粥棚。 每个粥棚下,都架着火和大陶瓮,瓮里煮着热气腾腾的粥,粥煮熟的香味飘起,香的醉人。 刘玄德几天前就在这儿支了许多粥棚,粥熬了一天天的,熬了一遍又一遍,都不知废了多少柴火,又重加了多少水。 涿州城里的百姓,在娱乐匮乏的如今,很有些百姓大人小孩儿或是站在城墙上,或者出来就在官道两旁蹲着,无聊的看刘玄德的人把粥咕嘟嘟熬的烂熟。 百姓把粥棚附近,当成闲聊看热闹的场所了。 今日早有游骑早一步回来说有千余黄巾,还有三十里便到。 这部区区七个人,招抚了千余人的游骑,便是义军夏侯篆部。 那个被夏侯篆单骑送回的小娃娃,整日都说找娘,刘备也不知这孩儿的娘啥时候到,便天天带着那个小娃娃站路边等。 李孟羲闲暇时,也带着弟弟就在粥棚等着流民来投,看是如何状况。 为了拯救这些须臾将死的黄巾流民,付出的努力太多了。 在官道等着,当太阳高起的时候,十来点钟,官道尽头,出现了人影。 刘备个高,看的远,看到有人影,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垫脚眺望。 “来了吗来了吗?”这让李孟羲着急的,干看看不见。 一众千把人的流民,这些流民身无长物,背着或是胳膊上缠着破包袱,手里拿着树枝做成的杖,青壮则是把枪当拐杖,拄着枪疲惫不堪往这边挪。 刘备李孟羲在路中朝流民看,城近了,流民众人也惶恐不安神色迷茫的朝城这边看。 近了,流民反而犹豫了,走着走着停下了。 后边压阵的夏侯篆纵马到前边呼喝,“前边就是粥棚,走,交兵,吃粥!” 夏侯篆领人过来。 狼狈不堪比的黄巾,他们比乞丐多的,只是其中有些人,身上挂着破烂铠甲,手中有点刀枪而已。 至于弓弩之物,夏侯篆等人要把弓弩给收了,游骑人少,而流民人多,怕这些流民起了杀人夺马之心,因此不得不为。 走近了粥棚,粥熬熟的香味飘散,饿的饥肠辘辘的黄巾流民,无数人眼睛发直的看着粥棚下的煮粥的大瓮,咽口水的咕噜声一片。 李孟羲看着这群黄巾流民,这些黄巾,比之前那时看到的,更凄惨了。 之前的黄巾,李孟羲当时还在黄巾军中,那时黄巾军众精神面貌还算可以,有成队的黄巾军士巡逻,有每日负责分饭的伙夫,还有,因为当时黄巾未溃散,粮草多少还有,再加上人多势众报团的士气加成,当日邓茂程远志寨中的黄巾,就跟去远处服劳役的百姓差不多,在营寨里哪也去不了,无所事事的天南地北的瞎聊天。 而现在,前邓茂程远志部的溃兵,一点军队的样子都没有了。 双方都在相互打量,灰头土脸的黄巾众人在打量道中的四个人物,一双耳垂肩猿臂垂膝的大汉,三个大中小三个小娃娃,三个小娃娃分别是李孟羲,那个被夏侯篆单骑带回的小朋友,还有小砖。 三个小娃娃的神情是不一样的,李孟羲是好奇的把黄巾残兵上下左右的打量,那个夏侯篆带回来的小朋友,探头焦急的往黄巾人群张望,他想找娘,娘不知道回来木有。 而小砖呢,看到这么多人,有点害怕,半躲在李孟羲身后偷偷看着。 刘玄德朝众黄巾拱手从左至右一礼,“某是刘玄德。”刘备说。 “众位可愿降我义军?”刘备问。 哗啦一声,黄巾众人跪倒一地,皆口称愿降。 这是,第一波来降的黄巾。 而后,刘备手指道旁所立大旗,“前后有序,有兵者,旗下交兵,再前领粥,一一前来,莫要挤挣!” 流民不知规矩,一抢就是满场混乱,当时刘备军抓的第一批俘虏,就出现了哄抢一片的情况,现在有经验了。 两什枪兵,站立两排在路口维持秩序。 “你们,一个个过来!”大旗下,一个乡勇什长招手,让黄巾俘虏过来。 第一个过来的流民,是青壮,虽然这个青壮人高马大的,并且装备保存还算完整,上身有甲,脚上麻布鞋一只不缺,手里一把刀,一面盾,但是,这名黄巾,满面尘土,一头头发乱的杂草一般披散,这个青壮眼中血丝满布,眼中中难掩的疲惫,和深深地不安。 一个七尺大汉,在旗杆下,啪嗒一声丢了刀盾,然后看者个头不足六尺,瘦的猴一样的乡勇,拘谨的话都说不利缩,脚都不知道再往哪里迈了。 “军,军爷……俺……”这个孔武有力的黄巾兵讨好的露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媚笑,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啥。 “过去,领粥!”乡勇昂头用下巴指了指近在咫尺的粥棚。 这第一个投降的黄巾流民,手脚走的顺拐,还有点僵硬,小心翼翼的来到粥棚。 粥棚下,伙夫拎勺舀了一勺稠粥,“来,咋盛?” 伙夫问这个黄巾。 黄巾青壮流民忙把腰上麻绳系着的粗竹筒解了下来,双手捧着凑了过去。 不知是伙夫不熟悉业务,还是这个黄巾紧张,竹筒没对好,一满勺粥,勺也倒,一勺倒下去,顺手流。 肯定可烫了。 黄巾兵烫的吸气。 “看着点啊,往人手上倒!”一声不满的喝声响起,这黄巾吓了一跳,朝旁看去。 这一看,看到了一个半大少年过来,对着伙夫就一脸不满的训斥,“停火,把柴撤了!”少年颐指气使。 “去弄点凉水倒里,这烫死个人,咋喝!” 半大少年敢训斥伙夫,人高马大的伙夫竟然没生气,陪着笑,赶紧抽柴撤火。 这是第一个交兵领粥的黄巾兵,也是义军第一个招抚的黄巾。 黄巾兵又饿又渴,粥虽然烫的不行,这黄巾兵不怕热一样,烫的边吸溜便狼吞虎咽的小口喝粥。 正喝着,黄巾兵又看到,那半大少年又朝远处招手,“你过来人,把人领完粥那边散,别堵这儿,一会儿人多了,挤的不行!” 几个守在白车边的乡勇,忙跑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分粥新令 刘玄德折腾好多天,原来就是把粥给黄巾贼吃,围观的百姓看罢,目视手指,窃窃私语,都嘀咕着说多好的东西,给这贼人们吃干啥。 刘玄德放粥招抚黄巾的场面,成了景致,百姓们日子不好过,可跟乞丐一样的黄巾流民比,就显得好多了。 招抚之事,如火如荼。 人群中,李孟羲格外忙碌。 他指挥着全场的工作。 有石灰车在旁等着,车上是两三天前便备好的一车生石灰。 李孟羲过去,对着拿着簸箕筐子的几个乡勇说,指着粥棚附近还有主干道,“哥几个,往地上撒石灰,只要人走的地儿,都撒,撒满。” 乡勇们整天闲着没事,有活干都很踊跃。 李孟羲命令下达,乡勇们拿锹往簸箕和筐子里馋了两锹生石灰,然后就顺着主干道,手抓石灰往地上撒。 生石灰有杀菌效果。 各地的流民都聚集在附近,人流交汇密集,万一其中有个人有传染病啥的,随地吐痰,风再一吹,病毒随灰尘传播,一传十,十传百,病毒扩散简直了。 生石灰是古代最廉价的消毒材料了。 李孟羲在左跑右跑的忙碌,看李孟羲在忙,刘备便不去忙碌了,刘备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小朋友,站在路边,认真的打量着一个个排队过来的人。 过了前后三五十人之后。 夏侯篆抱回来的娃娃看到了一个农妇,“娘!”娃娃惊喜的叫了一声,欢快的挣脱了刘备的手,冲过去一头撞到农妇怀里,抱着农妇的腿。 这就是这个小朋友娘亲了。 农妇定睛的看清撞到怀里的娃娃,一看竟是儿子。 农妇赶紧就把儿子抱起,当看到儿子几天前还是蜡黄病焉的小脸,现在有点血色了,红扑扑的,还有,手一摸摸到了儿子身上厚实的衣服,“小儿(儿不发音),谁给你的衣裳?” 小朋友在娘亲怀里,开心的回头朝刘备指,“是他给哩。” 农妇转头看,便看到了穿着一身粗布衣,没有穿锦着帛,但看着气度非常的面色和善的一大汉。 农妇抱着儿子过来,就要给刘备跪下。 刘备扶住农妇,好声安慰,说到这儿,就当到家了,别见外。 一句话说的农妇眼泪下来了。 “大嫂,抱着孩儿,去领粥吧。”刘备笑着,指指左近的粥棚。 农妇一步一回头,摸着眼泪,朝粥棚去了。 那个小孩子走了,人家娘亲抱着走了,小砖羡慕的看着,他抿着嘴巴,有些伤心,眼里水汪汪的。 人家都有娘亲,俺没娘了。 小砖伤心不已,默默委屈。 至关重要的一件事,帮那个小孩子找到了娘亲,事办成了,刘备拉着小砖,要去找李孟羲。 这时,刘备发现了,小砖情绪不高,耷拉着脑袋。 刘备心思细密,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弯腰,一下把小砖抱起,“走喽!”刘备把小砖放到肩头,“砖儿,咱们去给哥哥炖点肉肉好不好?” “嗯!”小砖一听有肉吃,便立刻变得开心,不再伤心想娘了。 刘备哄儿子一样,头顶着小砖找到了李孟羲。 李孟羲正在挠头寻思,看哪里还有疏忽之处。 这时,刘备来了。 “羲儿。”刘备叫到,“你想吃点啥肉?”刘备满脸笑意。 “啊?”思路被打断的李孟羲回头看着刘备,有些茫然,“啥肉?” “哈!羲儿操劳流民之事,劳苦功高,怎能不犒劳!”刘备笑着,“说嘛,咱弄点啥肉吃?” “随便弄点吧。”李孟羲只好如此说着。 “鸡如何?”刘备问。 “也行。” 好一个也行,鸡肉算是家禽家畜里最珍贵的食材了。 鸡比猪肉贵的多,也比鸭子贵的多。 至于说比鸡肉更好的牛肉,亦或是“天上龙肉地上驴肉的驴肉”,前者,牛是重要生产工具,轻易不会杀牛,驴寻常人家不一定养,养大型牲口需要成本。 所以,鸡是常见家禽家畜里,最顶级的食材了。 刘备看快中午了,准备去炖鸡犒劳李孟羲。 并不因为李孟羲是自己人了,刘备就对其怠慢丝豪,李孟羲为招抚流民之事,忙前忙后的脚不沾地,刘备看在眼里,无论如何,得犒劳犒劳。 招抚黄巾的流程,几天前就有了预备,现在千余人涌过来,因为准备充足,一点手忙脚乱都没有。 从李孟羲看粥太烫,让人弄凉水来把粥给降温这一点,如此细枝末节都能注意的到,就足以说明问题。 一车石灰撒了,满地是白面儿。 李孟羲背着手,在粥棚之间转悠着,他成就感满满,这些粥棚,是他下令设的,设了二十个,不仅有粥棚,还考虑到有的流民逃难逃的时候,不一定有没有碗,因此就提前备了几百只碗。 遇到没碗的人,就发个碗,粥喝完了旁边有水桶,碗再洗了放着,等后边没碗的人用。 按碗的数量和流民的数量相比较的话,纵然流民全部没有碗,按准备的碗的数量,平均每只碗轮上个三遍,也够这些饥肠辘辘的流民每人都先吃上一碗稠粥。 李孟羲小大人儿一样溜达着巡视着。 一名拉扯着大的,怀里抱着小的,一个老奶奶,伙夫已经给盛了一碗,老奶奶不走,哀求,“再搁俺添半碗,俺这俩娃子饿几天了,军爷,再少半勺中不……” 老奶奶破布抱着头发,面上黧黑,脸上满是皱纹,尘土满面的,她端着碗,碗里的粥自己不舍得喝,先喂给怀里饿的肚子扁扁的小的喝。 老奶奶怀里的小孩子,饿的瘦的头大身子小,身上没二两肉,全身一层皮,瘦的吓人。 这小孩子抱着碗,饿的狠了的模样,咕吨咕吨拼命的喝着粥。 一碗粥愣是眨眼喝完了。 这时,便能显现出李孟羲让往粥里加凉水的好处了,若是粥不凉,这孩子把滚烫的粥一气儿饮完,岂不烫伤了。 这个老奶奶,拉扯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统共三人,两个孩子太小,而伙夫按大人人头,只给了一碗粥。 老奶奶看着小孙儿喝的一点不剩的粥,又看着地上眼巴巴看着的大孙儿,老奶奶心酸不已,手颤抖着拿着空碗,陪着笑,把碗颤颤巍巍的递了过去,“再给俺挂个少半勺中不……” 老奶奶语气弱弱的问着。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眼泪是不是咸的 你看,吃人家的粥,还得寸进尺,真是胆大,且不知好歹。 是这样吗?不是。 一个看着畏畏缩缩看着就没啥见识的老奶奶,胆小怕事的模样,刚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怎么可能想为了多占便宜,有胆去多问要半勺粥。 还不是为了娃娃,让这个老奶奶,鼓起勇气受着白眼,唯唯诺诺的问人家讨要半勺稠粥。 李孟羲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火头军,全都停活,过来!” 稚嫩的呼喝声响起。 “停活儿,都过来!”李孟羲站在大道正中,粥棚之中,朝四周粥棚之下的众伙夫喊到。 伙夫们不敢怠慢,出了粥棚过来了。 李孟羲皱眉,朝稍远那个似乎听不见的那个粥棚喊到,“那边谁,过来!” 李孟羲也不出名字。 其他已经集结过来的伙夫,帮着喊,“狗蛋!过来啊!” 奥,这耳背的人,叫狗蛋啊。 狗蛋儿过来了,二十个粥棚的伙夫就全来了。 李孟羲仰头,目光扫过一众伙夫。 “某说下,再分粥,按人头分,不论大人小孩儿,一人一碗粥。听着没?” 众伙夫都是点头。 “那吃奶娃儿呢?也给一碗?”有伙夫问。 吃奶娃儿,就是指吃不了粥的小婴儿。 可能,这个伙夫觉得,吃不了粥的小婴儿也跟大人一样给碗粥,对其他人不公平。 李孟羲闻言想了一下,“按人头,吃奶娃儿也一碗粥,有几个人,就给几碗粥,哪怕是没满月的崽儿,也是一碗,明白没?”李孟羲目视众伙夫。 众伙夫都说懂了。 “散!”李孟羲下令解散。 伙夫们又回到粥棚忙碌去了。 李孟羲下令之后,在一旁,目光便朝先前那个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娃娃的老奶奶那里看。 李孟羲看到,伙夫回位之后,拿碗拿勺,盛了三碗粥。 “来,老嫂子,”伙夫端粥给那个老奶奶,“这三碗都恁介哩。” 等于是,这老奶奶这一家三口,本来已经领过一碗粥了,这下,因为分粥的规则变了,重新计算,这老弱三口,又得了三碗粥,等于多领了一碗。 这下,两个小娃娃能吃饱了,老奶奶也吃得上了。 而不像三人只按大人人头分,只一碗粥,孩子都不够吃,大人哪里还能吃的到。 至于如那个伙夫说,有的小婴儿,也分一碗粥,这公平吗。 公平啊。 正因为有小婴儿,才给小婴儿也分一碗粥的,婴儿虽然吃不了粥,但婴儿的母亲是不是得多吃点好有奶水,婴儿的爸爸是不是也得比别个多吃一点,好有力气保护小婴儿。 所以,很公平,按人头,不按长幼来分。 就分粥这件看似没啥细究必要的小事,李孟羲晃荡着,竟然发现了严重的问题。 若这个问题没发现,分粥的细则其实不严谨,若一家大人少,小孩儿多,要是没注意,这流民一家时间一长,粥不够吃,怕是有人要饿死。 投了刘备义军还饿死,这是打刘备脸呢,还是打李孟羲脸呢。 幸好,李孟羲多晃荡了一会儿。 当发现了问题,李孟羲便觉得,在这儿晃荡是有意义的。 再一家黄巾流民,一家是三口,一个母亲,两个小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儿,女孩儿大一点,是姐姐。 在分粥新令下达之后,这一家三口领了粥,粥是三大勺,也就是三碗。 按粥的份量,吃饱是不可能的,只能吃个半饱,先顶下饿,不至于饿死,后边再安排。 这一个母亲带着姐弟俩的一家三口,领了三碗粥。 母亲端了一碗粥给了弟弟,然后自己端了一碗,当姐姐也去拿粥,母亲眼一瞪,伸手啪的一声打在姐姐手背上,“看你那死样子!吃,吃!” 尖酸刻薄的母亲抬手噼里啪啦的就朝姐姐脑袋上扇,“一天天就知道吃!” “那弟弟的,你不待吃!” 姐姐揉着被娘亲打的通红的手,她委屈的看着喝粥的娘亲和弟弟,看着娘亲把粥喝完,又端起另一碗。 娘亲不是好娘亲,小弟弟倒是懂事,“姐姐,给你喝。”小弟弟看姐姐没得吃,弟弟奶声奶气的,把自己的粥的粥想端给姐姐。 “不给她喝!”母亲狠狠剜了姐姐一眼,劈手夺过弟弟的粥。 李孟羲,刚巧从这儿走过,小孩子在的地方,他就多看几眼。 那一对姐弟,因为是背对着的,李孟羲看不到姐姐的表情,他为姐姐感到委屈。 狗日的,你一个家长,抢孩子的口粮,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你想把她饿死不成。 李孟羲眼神微冷。 身前,持矛乡勇走过,李孟羲叫住乡勇。 “把那个妇人,”李孟羲手指过去,“拿下!”他厉声下令。 乡勇不明所以,两个持枪乡勇,拽着农妇把农妇拖了过来,压到李孟羲面前,按跪到地上。 此时,四周目光全朝李孟羲聚集过来了。 自流民到了涿州城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和流民为难。 这下,突然抓人,黄巾众人有些惶恐的看过来,怕官军是起了恶意还是啥的。 农妇被押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惊慌的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子。 “我问你,你家三人,分你三碗粥,为何只你喝你儿喝,为何不让你女喝?嗯?”李孟羲冷声问到。 农妇低着头,不敢言语。 “都听清楚!”李孟羲目光朝黄巾流民那里看去,高声喊到,“按人头,一人一碗粥!粥是谁的,就是谁的!让老子看见谁家爹娘长辈敢抢孩子的吃的,老子砍你们头!” 李孟羲威势凛凛的吼了一声,他年纪不大,但气势迫人。 见镇住了黄巾众人,“军法官!杖二十!打!” 李孟羲下令行刑。 然后,两个乡勇便拿着枪杆,往农妇身上打去。 这农妇带着的姐弟俩,看娘被人打,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的。 李孟羲有些不忍,目光迈到别处去了。 乡勇们很克制的,没用多大力,不然一枪杆就把人劈倒了。 二十军棍打完,李孟羲看着惊恐不安的农妇,目光缓和了一点,“去吧,莫要再虐待你家女儿。” 说着,李孟羲走到粥棚,让伙夫又打了一碗粥,手端着给了姐弟俩中的姐姐,“给,喝吧。” 李孟羲笑着。 女孩儿不敢接,李孟羲递到她手里。 “喝啊。”李孟羲鼓励。 女孩儿粥没喝,一下就哭了,眼泪顺着脸掉到碗里,女孩儿边喝粥,边无声的哭泣着,眼泪越来越多,也不知,眼泪掉到粥里,眼泪会不会是咸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三观冲突 再说李孟羲杖责刁妇的之后的一会儿会儿,刘备不知何故,着急忙慌的来了。 刘备可能是在杀鸡,用热水烫鸡毛,手上还沾着鸡毛就来了。 是这样,刘备怕李孟羲一个人在这儿照应,万一出了事怕李孟羲镇不住,因此特意交代了一名亲兵,刘备让亲兵盯着点,有点啥事,就赶紧去叫他。 亲兵很称职,就盯着李孟羲,寸步不离,李孟羲往哪溜达,亲兵也跟着。 因此,当李孟羲招呼人抓住那农妇狠揍一顿,这亲兵便立刻想起刘备的话了。 然后忙就跑回庄园,去找刘玄德。 刘玄德因此,匆匆过来。 当刘备看到道中巡视的李孟羲,他拉住李孟羲到了边上人少的地儿问,“羲儿,方才你有打人?”刘备问。 刘备的意思显然不是责怪李孟羲仗势欺人,李孟羲不至如此下作。 刘备的意思是,想问李孟羲何事惩戒于人。 李孟羲便把那尖酸刻薄的娘,不让她家女儿吃饭苛责女儿的事,一一道来。 李孟羲说着,有些生气,“你想啊,玄德公,咱拿出来那么多粮食,就是不让人有人饿死,可明明按人头分了粥,因为那刁妇苛责他闺女,然后那女孩儿饿死了。 旁人一看,不明真相,以为投了我义军,是我等把人饿死了,白白让我军背负骂名,简直,岂有此理!” 刘备听完李孟羲的话,沉默良久,“唉!”刘备最后只能叹气一声。 刘备和李孟羲三观相冲突的第一个点出现了。 在汉代,尊卑大于天的时代,孩子更像是父母的附属品,一点人格尊严都没有。 父母打骂孩子,是天经地义,父母苛责孩子,依然好多人觉得天经地义,至于说,虐待孩子,不给孩子饭吃,想把孩子活活饿死,旁人觉得不对,但只是觉得不对而已。 但反过来,在汉代子女不说虐待父母了,哪怕是摊上个不是东西的父母,说句批评的话,说不定就被不是东西的父母扭送官府去了。 然后官府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人砍了。 而若是父母把孩子饿死,扔了,打残废了,还是卖了,没人管。 刘备他一个古人,三观同样是古人三观,因此,听李孟羲说那刁妇不给女孩儿粥喝,李孟羲便把人打了一顿,刘备不知该怎么说的好,因此徒叹气。 只有一点,李孟羲可能做的对,也像是做的对。 刘备能对李孟羲所说的大汉将亡的话尚且深信不疑,到了这,到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这里,却反而不敢质疑虚无缥缈却无处不在的封建时代的道德枷锁。 当人爹娘的,要是天灾人祸,实在没办法,家里娃娃饿死,倒还情有可原,现在,明明按人头给分了粥,当娘的,去抢孩子的粥,不让喝,岂有此理,这分明就不对! 李孟羲毫不动摇的认为这不对,而刘备,不敢再多质疑一点。 没啥大事,鸡宰了毛还没拔呢,刘备又回去了。 在随后,分粥在继续。 流民们大多都在讨论李孟羲杖责刁妇的那件事。 “那儿咋了,将才(刚刚的意思)打人?”一个黄巾流民张望着,问旁人。 旁的流民努了努嘴,“咋?人给了吃哩,那女里不让她妮儿吃。三碗不是?她自己就喝两碗,yue没搁她妮儿喝,人看见了,打她一顿。” 旁人听完,咋舌,“可不得打她!” 事原来就是这么件事,黄巾流民大多都知道了为何那会儿打人的原因了。 原来就是那后娘不让妮儿吃,人把她抓起来打了。 这给众惶恐不安的流民两个信号,一个是,义军并不是要抓人砍头,不是要把大伙骗人砍了领赏的;二就是,给流民们提了个醒,谁家大人要是不顾小儿的死活不让吃,让碰见了,少不了惩治。 这是无言的威慑。 在随后,就没有大问题了。 其中,发生了比较有趣的事。 因为新的分粥令是,按人头来分,娃娃分粥跟大人分粥一样的,都是一份。 然后,就有一些机灵的家伙,把自己小孩儿,尤其是包裹在襁褓中,随便多缠个破布就能变了个样的小婴儿“租”出去了。 具体操作是,前边抱着娃娃领完粥的流民,各种手段,或者趁乡勇们没看到,或是装作喊后边的人的模样,把娃娃又手疾眼快的给了后边还没领粥的人。 这样,没带娃娃的人,借了娃娃,多领了一遍粥。 然后,两下把多领的一碗粥,五五分成。 李孟羲本来还没注意到流民们这个操作,但当他听到一个小朋友,一岁多吧,刚会说话的样子,哭着喊娘,李孟羲还以为哪个狗日的拐小孩儿呢,多盯着看了两眼,然后就注意到流民用孩子多领粥的这个操作。 看来,聪明人,在哪都能混的好,这多聪明啊,愣是骗了许多粥,人才啊,李孟羲表情简直卧槽。 有心想过去拆穿,把那厮抓起来揍一顿。 但一想,还是算了,区区几勺粥把人打伤,过了。 李孟羲这会儿,神奇的脑回路往流民那边跑了,尽管他是义军的人,粮食都是他的。 李孟羲就想,要是自己个带着弟弟,饿的不行,要是有办法给弟弟弄一点吃的,咱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咱也招摇撞骗,多骗点吃的,有何不行? —— 千把人的流民,食物住处啥的,目前准备的应该能暂时满足。 看流民队伍过的就剩个尾巴了,李孟羲决定,再进行下一步安排。 那些分了粥,也喝过粥的流民,吃过食物,无论之前饿了几天,渴了多久,一碗粥下肚,无论如何能缓口气了。 领过粥的流民,在离粥棚另外的地方,按男女分开,再按人数,三十人一队,每队由两名乡勇看着,三十人三十人一块,人分好了。 李孟羲过去,便和早交代好的百夫长说到,“好了,领人过去吧,别往水深的地方,洗完回来。” 百夫长领命,带人走了。 这就是招抚工作另一个重要事项了,李孟羲嫌流民太脏了,跟乞丐一样,看着流民灰头土脸的样子,头上草啊啥的,看着不忍直视。 流民如此脏兮兮的,怕增加瘟疫爆发的风险,所以,李孟羲就想到,让不管哪里来的流民,先赶河里去先彻头彻尾的洗干净再说。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一时疏忽 李孟羲没把洗澡当回事,一是,河离这边有点远,李孟羲不想跑,这会儿太阳太热了,二是,瞅一群人脱光了洗澡,没啥看的。 因此,李孟羲就没跟过去。 意外,却往往在疏忽之时发生。 河在涿州西三四里,乡勇们把人带到,就指着波光粼粼的河,让流民往河里去。 沟通之中,起了误会,流民们以为官兵想把他们赶到河里全淹死吵吵起来,为了这些流民忙碌半天的乡勇,哪里有刘备和李孟羲的好脾气,流民们不肯往河里去,可军令就是让这些流民往河里洗澡。 百夫长发怒,抬枪就打,把人往河里撵,这下,流民们更是惶恐大乱,怕被推河里淹死,跟乡勇们推搡起来。 义军百夫长又横嘴又笨,小小的一件事,差点弄出暴动。 百夫长手下一个机灵什长忙跑出来,拦下两边,“俺们军师说你们脏,怕得病,往河里洗干净再。” “这不,”什长把肩后扛着的一捆硬柴丢在了地上,“这柴就是给你们洗了澡烤衣裳的。” 说完,机灵什长跑到百夫长边,耳语几句,“老大,咱管不住他们,喊军师还是谁过来?” 百夫长不置可否,而什长没得到百夫长首肯,便忙去找刘备和李孟羲去了。 李孟羲回了庄园,正看刘备把鸡肉剁了,丢瓦罐里,然后丢了花椒胡椒八角盐等香料,李孟羲还没咋,弟弟小砖旁看着,已很没出息的馋的流口水了。 正这时,一个跑的满头汗水,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乡勇跑了过来,“主……主公!军师!大事不妙了! 流民怕是要造反呐!” 李孟羲和刘备,顿时互看一眼,心中一凛。 刘备忙就招呼庄园里的庄丁,拿上兵器去镇场子。 当李孟羲和刘备共乘一马,刘备前边骑,李孟羲后边拽着刘备衣服,紧紧抓住怕掉下来,刘备也顾不得去拿雌雄双剑,随便拿了根枪,便拍马镇压暴动去了。 当紧赶慢赶的赶到,到了河边,本来以为的暴动,杀的血肉模糊的画面,却没出现。 流民们在河边坐了一地,百无聊赖的坐着,没有打起来。 李孟羲傻眼了,这哪里暴动了。 李孟羲当时直接就想,那个乡勇难道谎报军情。 看吧,李孟羲在处理事情方面,还是有些稚嫩的,他怀疑人家。 而刘备,认真打量了一番现场,突然笑了,“多亏什长及时来报,方使能早早扼住冲突。” 刘备第一意识也是认为什长谎报军情,但随后一想,那什长跑的气喘吁吁的,就是为了谎报军情?说不过去,逻辑不通啊。 之前,就在这河边,肯定是险些出了差错。 刘备把手里的枪顺手地上一戳,翻身下马,然后李孟羲也咚的一声跳了下去。 刘备径自就走了。 后边,“枪呢,不拿了?”李孟羲提醒刘备拿枪。 刘备呵呵一笑,“不必!” 然后,刘备就踩着河滩边沙地,朝流民们那走。 人未近,刘备便先脸上一脸笑意了,“众位,可歇好了?”刘备笑呵呵的和黄巾流民们打着招呼。 看这话说的,跟是农村宴席时,待散场时,主家送客人的时候,说,“都吃好了吧?”这话是一个语气。刘备并没有因为给了黄巾一碗粥,而觉得黄巾欠他的,而因此趾高气昂半点。 黄巾流民都认识刘玄德,知道这人就是招抚流民施粥的人,流民们知道生死全在刘备一念之间,刘备过来,流民们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流民们不敢质问刘玄德,又感刘玄放粥之恩,因此,全都默然的看着刘备。 刘备来到众人面前,开口说到,“众位,我家军师说啊,这每逢灾乱,疫病横生,诸位连日奔波,身上尽是灰土埃尘,正日头当空,水晒的熨烫,不冷吧?” 说着,刘备便径自往河边走了,他走到河边,黄巾众人都看着他,“众位,下水,趁这一河好水,洗洗!”刘备回头,豪气的朝众黄巾招手。 说完,便鞋也没脱,衣服也没脱,直接往河中走去了。 刘备有此举,再不用言语了,黄巾流民们,不再有任何顾忌,脱了衣服和鞋子就要下河去。 李孟羲在后边喊,“都拿衣服下去,衣服一块儿洗了!谁衣服放滩边一会儿找不着可没人管!” 黄巾流民卫生意识淡薄,洗衣服流民们可能不想洗,但一听说衣服要放岸上别个拿走咋办,黄巾流民一听,可不嘛,索性拿着衣服下水了。 衣服到水里,哪怕不洗,在水里泡泡,冲两下,也能干净许多。 脱的赤条条的无数汉子朝河里跑去,黄巾流民因为此机,和刘备拉近了关系,好多人都和刘备凑上去说话。 刘备因为跳到河里的缘故,也顺便把头上发髻解开,顺势把头洗了。 李孟羲虽说也想洗澡,但不好意思下去。 他在河边,沙滩上看见沙子里有河蚌壳,寻思捡一些拿给弟弟玩。 “羲儿,下来洗洗!”河当中,刘备招手。 李孟羲摇头拒绝。 捡了一堆蚌壳,李孟羲捡不下了,回去想先放战马的褡裢里再捡,然后,李孟羲就看到,有一个少年,别人都下水了,他不去,就他特殊。 李孟羲皱眉,这少年并不比别人干净多少,洗干净是为他们好,少生点病,咋不配合呢。 远看,那个少年似乎拘谨的模样,侧着身子,低着头,拘谨不安的站着用脚踢沙子。 李孟羲过去了。 “你咋不去洗呢?” 突然的声音,吓了少年一跳。 少年惊慌的回头,脏兮兮的脸上,眼中满是惊恐,当回头看到是一个孩子时,少年不那么害怕了。 李孟羲认真把少年打量了一遍,这个估计也就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可脏了,蓬头垢面的。 李孟羲把少年上下打量完,“你咋不去洗吗?你是身上有伤,不能沾水?” 李孟羲疑惑的问。 少年低着头,也不言语。 “你去洗嘛,洗洗少得病。”李孟羲皱眉。 少年依然无动于衷,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哎我去,李孟羲耐心没了,招呼边上的乡勇,让乡勇过来,让把人赶水里去。 乡勇一过来,这少年受惊了,作势就要逃,被乡勇拿枪逼住了。 被枪逼住的少年,吓的站着不敢动,尽管,两个乡勇笑嘻嘻的,是拿枪柄对着他,一点恶意没有。 李孟羲愕然。 水里,刘备看到河滩上李孟羲那出事了,便挽起头发,随便把头发再一扎,往岸上走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再不是刘备对手的豪强 李孟羲在那训斥那个木讷的少年,好话说尽,再三解释说不洗干净,得瘟疫咋办。 那少年哑巴了一样,低着头红了眼啜泣着。 看少年这个样子,李孟羲就生气了,又没欺负你,你哭个锤子。 正这时,脚步声传来,“羲儿。” 刘备叫到。 李孟羲回头来看,看到刘备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一副好没形象的样子,要是刘备甩下头,铁定头发上水珠乱甩,跟落水狗一样。 迎着刘备询问的目光,“他不去洗澡!”李孟羲手指那个倔强的少年,气的告状。 刘备呵呵笑了,少见李孟羲被气的生气的时候。 然后,刘备就朝那个少年看去。 这一看,刘备立刻轻噫了一声,眼神有些古怪。 刘备再一看这个少年,低着头,手抓着袖子,不安的抓弄着,动作有些拿捏,刘备有些狐疑,像是想到了什么,刘备恍然大悟,突然释然了。 “羲儿,你让女子也去河里洗澡了?”刘备问。 “啊!”李孟羲点头,“女的也得洗啊。” “在下游。”李孟羲指着河远处。 刘备点了点头。 他过来,瞅了那个少年一眼,伸手指了指,“走,下游去!”刘备招呼那个少年。 接着,李孟羲不明所以的跟着,跟着刘备把少年送到下游去了。 往下游走了里把地,有乡勇在河边守着,背对着河岸。 李孟羲到这时突然发现,疏忽了,忘记在张飞的庄户里找一些妇人来帮着管理流民了。 这让一群男的去守着妇人们在河里沐浴,太有伤风化了。 好在,刘玄德的兵军纪竟然还可以,知道避讳,知道背对着河流,不去偷看。 刘备把那个少年带到了这里,刘备指着河里,“妮儿,在这儿洗吧。” 那少年蚊子哼一样嗯了一声。 李孟羲此时,错愕无比,他惊讶无比的瞅着那个“少年”,他好像明白过来了,这个少年不是哑巴,原来是女孩子来的…… 李孟羲瞅着人家看,那女孩儿,小心翼翼的走到水边,看李孟羲还盯着看,女孩儿都不好意思往水里走了。 刘备见状,一扒拉把李孟羲头扒拉过来,“羲儿,走!” 待走远,李孟羲从惊讶中回复过来,他边走边回头,“她是个女孩子啊!”李孟羲有些不可思议的说到。 刘备闻言,低头看了李孟羲一眼,哈哈大笑,“你觉着呢?” 女扮男装是为何,是个女孩儿,为何要假装男人呢。 李孟羲一时不能理解。 而刘备为什么一下就猜到了呢。 因为,在这个时代,百姓逃荒的时候,妇人们怕遇到歹人怕被祸害,就把脸弄脏,让人看不清眉目,假装是男的,以此来保护自己。 至于,那个混在流民之中,一直假装自己是个男的,怕说话露馅儿,都不说话,装哑巴,一直到被乡勇驱赶到河边洗澡,这才装不下去了暴露了的女孩儿。 那这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假装是个男的呢。 猜测一下原因,可能是这女孩儿的爹娘长辈临死之前告诉这女孩儿说,“别让人知道你是个妮儿,要不人个祸害你。”女孩儿长辈临死前不放心的忠告到。 因此,这个生存能力堪忧又没多少见识和胆魄的女孩儿,牢牢记着父母长辈的话,小心的隐瞒了性别,这才,平平安安的到了涿州城。 兵荒马乱的,人性经不起推敲。 这是这第一天招募流民的途中所遇到的事。 那么,刘备坐镇后方,关羽领兵外出,张飞威慑城中屑小,那今日流民到了涿州城下,张飞本也该在涿州城下枕兵以待,可不见张飞,张飞去哪了? 涿州豪强,非只张飞一户。 日前,刘备狠狠骗了城中豪强许多粮食,众豪强对刘备恨之入骨。 豪强们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早就想找回场子了,他们一边托人往上找关系,一边走动串联,一边也想秘密练些兵,想把兵练好了,把粮都抢过来。 可这些厮们,但凡能有点气魄,黄巾朝涿州城来的时候,要是有胆魄有能力,早就带着兵打黄巾去了。 现在再忙活,单单就相互达成一致意见,十几大户,拖拖拉拉近十天才大致协调完。 正如先前李孟羲所料,纵是大户们有胆合力一处纠集兵力来火并,等他们真个有和义军一战之力,到那时,义军早招抚众多黄巾,军力已然膨胀,到时,豪强更不是义军对手。 时间完全是站在刘备这边的。 抢粮当日,豪强当天翻脸,说不定还有点胜算,越拖,双方差距越大。 豪强们私下串通一伙儿,到处招人凑人,终于一下凑够千把人的大军,正欲开始练兵以图报仇,谁想到,豪强们第一日把兵拉到一块准备开练,这一天黄巾流民恰巧来投。 刘备又多了千余流民可为助力,豪强联军,如何能取胜。 张飞得了消息,听说豪强们也在练兵,便不请自去,就跑去人家练兵的大谷场,丝豪不把自己当外人。 张飞去了,就旁若无人的坐在大槐树下的磨盘上,饶有趣味的看着豪强们咋个练兵的。 豪强们不爽张飞在旁观,又不敢撵,只能无视张飞。 这不算完,张飞对豪强们招的兵戳之以鼻。 “呀!瞅你们走的,这是他娘的摆阵?要不清楚,当是放羊呢!”张飞指着哈哈大笑。 “啧,还有甲!你们这甲不成啊,到阵上,抗不住刀,也抗不住枪,得弄一身铁的!穷酸的!” 当看到豪强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长枪大戟,张飞更是过分的指着哈哈大笑,“兵器倒是好,娃娃们,你们会使不?不会?来来来,三爷爷教你们!” 张飞嘴毒的不行,把豪强们的兵骂的是一文不值。 众豪强气的脸色发青。 “瞅啥?”张飞眼一瞪,“就你们这般货色,莫说别的,跟黄巾打也不是斗!” 就这样,张飞单枪匹马,嬉笑敌阵,把豪强们的士气打击的七零八落。 为首的粮商赵二被张飞嘲讽的脸上挂不住,板着脸,“回,明日再练!”说罢就走。 第一天豪强练兵,无疾而终。 豪强们把兵散了,张飞目视他等离去。 张飞拎起酒坛,狠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浓密的胡须流下,顺着张飞黑牛皮似的胸脯滑落,在张飞粗犷的脸上,一双眼睛狡猾的光芒一闪而逝。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招抚进行时 李孟羲所定的招抚之策,为软硬兼施之法。 有招抚,也有出兵征讨那些顽固之徒。 关羽领兵在外,奔走不休,又过了几日,关羽部已招抚流民近五千之众。 五月中旬这天,关羽又击溃了一部黄巾顽徒。 黄巾流民中有一对儿跟大人走散了的俩小孩儿。 一个妹妹,两三岁模样,吓的哇哇哭。 哥哥也不大,就六七岁模样,当乡勇们朝他们过来时,小哥哥虽然手里害怕极了,但他勇敢的挡在了妹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当做兵器,小脸紧绷着,张开手臂,牢牢的把妹妹护在身后。 “不怕,小妹!”小哥哥吓的声音都颤抖了,却在安慰吓哭了的妹妹,“不怕,哥哥护住你,不怕!” 当乡勇们说说笑笑的接近这两个孩子时,小哥哥凶的像个小老虎一样,瞪着眼睛,咬着牙,手里的树枝呼呼的挥舞,“不过来!俺打死你们!” 小哥哥凶狠的盯着乡勇们,把树枝狠往想靠近的乡勇身上抽。 乡勇们哈哈大笑,逗他,吓唬他,手里刀枪作势装作要砍刺过去一样比划着。 小哥哥身后,妹妹吓的脸都白了,哭声都没了。 小男孩儿坚强的抿着嘴巴,他发狠,抓着手里的树枝,嗷的一声拼命的冲上去,把树枝往乡勇们刀枪上打。 乡勇们枪杆拨他一下,便把这娃娃拨倒了。 男孩儿嗷唠一声爬起来,扑上来要跟乡勇撕打,一个小屁孩儿,如何是成年人的对手,乡勇把手里盾轻轻一撞,就把男孩儿撞了个狗头。 后边,马蹄声响起。 “前追!莫要耽搁!” 关羽纵马而来,看到了这一对孩子。 追溃兵要紧,顾不得照看,关羽吩咐了两个身后跟着跑来的乡勇,“看住,莫伤了他们。” 乡勇领命。 当关羽领兵远走之后。 这一对孩子,依然敌视的看着两个拿枪的人。 哥哥怒目而视两个乡勇,妹妹害怕的抓着哥哥的手。 两个乡勇,就笑看这孩子发怒,当小孩子拿着树枝扫来的时候,乡勇稍后退便躲开了,然后,反手拿枪轻轻一戳,把小男孩儿戳了一个跟头。 不一会儿,小男孩儿奋战许久,任他挥舞树枝去攻击,没能扫到乡勇一下,小男孩儿累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头汗水,唯一不变的,小男孩儿还想弄死两个乡勇,好带着妹妹跑。 “嗨,娃子!”拿枪的那个乡勇,再一次拿枪杆把小男孩儿戳翻在地,他有些不忍心了。“莫怕,我等不会伤你。跟俺们走,有饭吃!” 乡勇笑着。 这只是,黄巾流民的一个缩影。 黄巾之中,像这样跟大人走散了,或者大人死了的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处境艰难。 若非李孟羲为了黄巾流民布下了大局,关羽领兵四处招抚,给黄巾提供了一个生存的机会。 不然,历史上原本的这些黄巾,在朝廷缓慢的效率之下,不等招抚,黄巾已饿死大半。 而真个等了官军来了,估计官军也是抱着把流民全杀了的目的而来。 到那时,兵荒马乱,刀枪无眼,有多少小孩子死于乱军之中。 —— 又过两日,关羽又追到一部黄巾残兵踪迹。 一个年轻黄巾,老母行动不便,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叫,年轻黄巾手里拿着个木棍,紧张的跟狼群对峙。 狼是极其狡猾的畜牲,年轻黄巾挥舞着棍子,嘴里大声呼喊吓唬着,驱赶前边的狼,前边的狼群狡猾的后退,在青年一时疏忽后边之后,后方的狼趁隙扑了上来。 狼来了,老奶奶腿脚不能走,“我儿!狼!儿啊……啊!” 老奶奶呼喊儿子不及啊的一声惨叫,两个狼分别咬住老奶奶的腿,老奶奶瘦的没多少斤,两个狼一拖,愣是把老奶奶拖起走了。 “娘!”这个年轻黄巾回头看见娘被狼拖走了,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挥舞着木棍就要追去。 他这一转身,身后就暴露给了狼了。 体型健硕的头狼,嗷呜一声扑过来,两只狼抓搭在年轻人肩上,血盆大口就要朝这个黄巾脖子一口撕咬而下。 正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呔!”一声暴喝,紧接着咔嚓咔嚓马蹄声急踏地面的咔嚓声响起,嗖的一声羽箭飞过,一支力道十足的箭支,精准的射穿头狼的后腰。 头狼嗷的一声翻滚摔地。 被狼扑倒的年轻黄巾不等看清发生了什么,马蹄声过,忽的一阵风,黑影一闪而过,一个穿绿袍的大汉,纵马急追被狼刁走的惨叫连连老妇人。 战马追来,两个叼走老妇人的狼,察觉到危险逼近,丢下猎物便逃了。 关羽待救下老妇人,勒住缰绳,马身就横在老妇人面前,牢牢的护住她。 挽弓搭箭,手中强弓被关羽轻轻一拉,弓身便被拉的扎扎作响,关羽目视逃远的狼群,丹凤眼微眯,眼中杀意升腾。 猛的一松手,弓弦嘭的一声炸响,羽箭嗖的一声,离弦而飞。 狼已窜至几十布外,关羽的箭未能射中钉在了空地上。 关羽不满的手弓。 回看地上呻吟着的老妇人,见她两腿被狼咬的血肉模糊。 “老妇人,无事否?”关羽马上欠身问到。 老妇人躺地上哎吆吆的呻吟,看着关羽,眼中倒是有几分感激。 那个年轻黄巾惧怕官兵,惊魂未定的过来,搀扶起老娘,“娘……”年轻黄巾害怕抱着老娘,他轻叫了一声,抬头,胆怯的看着马上绿袍官军将领。 关羽朝这对儿娘俩点了点头。 伸手,解下腰间短刀掷地,留给他防身,“就待于此处,我部属随后就到,我军中有医官,莫走远!” 说着,关羽打马离开往前去了。 关羽走后不久,一支漫长的行军队伍过来了。 看到路边停着的黄巾流民,还有一头狼,乡勇过来,看了狼尸一眼,又看了那对娘俩。 “过来。”乡勇伍长面无表情,说完转身就走。 年轻黄巾还在犹豫,他老娘气若游丝,“儿啊,娘怕是活不成了,你看跟上,问人还要人干活不,混口吃哩吧,娃。”老母流着泪,满手老茧的手摩挲着儿子瘦的露骨的脸颊,不舍的看着儿子模样。 年轻黄巾一听,顿时就落泪,他抱着老娘,朝行军队伍赶去。 队伍中,有人也迎着过来了。 待走近,军医看了看老妇人腿上血肉模糊的模样,便决定,还是用酒擦擦吧。 被狼咬,狼嘴细菌多,若是处理不及时,干扰要人命。 幸好碰见义军了,酒精快用完了,但还剩了一点,有烈酒消毒,应该能捡回条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医官尽出 五月,十八日。 最近陆续有流民来投,关羽依然没回来,这些流民,竟然全都是听到了游骑们四处奔走满郡传播的说涿州招降去者可活的消息,而后来降。 招抚流民的工作,李孟羲和义军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一面红底黑隶的刘字大旗之下,此是交兵之处。 来投的流民们把兵器丢在这下边之后,都去领粥了。 长短兵器堆了一堆,因为人手不太足,张飞过来帮忙,张飞把一些长兵,像是枪啊戈啊之类的,拢到一堆,然后麻绳首尾捆了两道,把兵器扎成一捆。 一捆捆了长杆兵器三四十柄,寻常大汉得两个人抬着,张飞手一扛,往肩头一放,手扶住,扛着就走了。 大道之上,涿州城里无所事事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跟着张飞跑前跑后,“三叔,给俺一个枪玩玩!” “给俺一个玩玩!” 小孩子围着张飞,缠着张飞要兵器玩。 正如后世的小朋友,从小就喜欢用棍子削一个刀啊枪啊什么的,任何时代的小朋友,都喜欢武器。 张飞被小娃娃烦的不行,路都被挡着了,“滚,滚!”张飞一脸不耐烦的挥袖驱赶这些小屁孩儿。 小孩子不怕张飞,依然环绕着张飞,死皮赖脸的要兵器玩,张飞拿他们没办法。 粥棚依然是那些,因为李孟羲发现,二三十个粥棚,足够用了,多了还得需要更多人手。 在涿州城下,离城门七十步,粥棚后,在来投的黄巾流民们领了粥喝完粥之后,再前走,就看到一字排开了好多矮几。 每个矮几后,都铺着草席,矮几后都端坐着一名医师。 赫然一排十几个矮几,十几个医师,十几排等着瞧病的病人,蔚为壮观。 军医田卜和涿州城首屈一指的名医老孙头,在最中间的位置,挨着坐。 田卜正瞧到一个气若游丝的病人,这个病人年纪轻轻,脸色青白,黑眼圈很重,坐那都坐不稳当,得被一旁另一个头戴黄巾的妇人扶着,才能坐的稳。 矮几一旁,药罐被火烧着,药罐的盖子被热气顶起,咕嘟嘟的冒泡。 军医田卜头戴铁胄,他眉头紧皱,手搭在病人手腕之上,全神贯注的给病人号脉,他十二分投入,一动不动的,丝豪不受外物影响的样子。 这个病人时不时剧烈咳嗽一下,每咳一下,身体都剧烈颤抖。 这次号脉,用了许久时间,末了,田卜收回了手,把手放在一旁盛了少于酒精的水里湿了湿,捻了两下,这是,消毒,军医教的方法。 而后,卜神情凝重,他看向左手相邻的刚给人看完病,下一个病人还没来的老孙头,“孙老先生,可私下一谈?” 卜遇到了棘手的病情,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卜拿不定主意,因此和孙老头商议一二。 “两位稍等,某去去就来。”军医卜笑着向自己的两个病人出言安慰,宽慰其心。 然后,卜和孙老头就到了远处,嘀嘀咕咕嘀咕了许久。 “痨病?难了!”老孙头一听卜说是痨病,顿时也感到棘手万分。 人命关天,老孙头就因见了刘备义军不吝药材,药材一麻袋一麻袋的拿,好大的救死扶伤的场面,观之令人感慨。 老孙头就因看见军医卜一天忙到晚的治病救人,看他忙不过来,又看每每给黄巾流民开了药,这些流民千恩万谢痛哭流涕的感激模样,老孙头感刘备仁义,特地领着学生们出来相帮衬。 这不,医疗摊位十几个,刘备军就一个摊位,剩下的全是老孙头和老孙头学生支应的门诊窗口。 “孙老可知,何方能治痨病?”卜谦虚相问。 孙老头捋了一把雪白的胡子,目中闪过思索模样,“老儿我有白果夏枯草汤,取白果仁半两、白毛夏枯草一两半,白果仁搞碎同时枯草煎汤,一日一剂,早晚两服。 此方也是老儿我祖上传下来的,只是,效用不大。” 老孙头把药方合盘相告。 田卜听到药方,点了点头,“只白果夏枯草两味?”田卜问。 “只此两味。” 田卜迟疑了下,又道,“学生这另有一方,只是学生从未用过此方,敢请老先生指点。 此为参苓白术散,用药有太子参、茯苓、白术、山药、桔梗、百合、黄芪、莲子、当归……” 当田卜把自己拿不准的药方说出来,孙老头听着,眼睛瞪大了。 这药方啊,比自己祖传的,还好。 孙老头想着。 当把药方听完,孙老头沉吟许久,他以快半辈子的行医经验,默默辩证药理,“我看,此方用药有法,比老儿我的方子好上许多。 军医不妨先用此方,若无效用,再试老儿我的方法不迟。” 卜点了点头,匆匆回去。 然后,卜回到矮几,在矮几后坐定,看了一眼久候的两个黄巾流民,“让两位久等!”卜客气的说着。 再后,卜朝旁喊了一声,“来,抓药!” 旁边一个新近从流民中招募的通晓药理,识得草药的助手,忙从旁边一个大柜子处,预备取药。 “茯苓一两四钱,白术二两一钱,山药一钱……” 卜缓缓说着药物用量,待助手把药抓完了,称好了,然后才说出下一味药。 片刻后,助手把药各自称好,装在称盘了,然后端了过来。 卜接药,看着面前两人,“这药得空熬了喝了,我这儿药罐占着,腾不出来。你看,药咋拿?” 那个得了肺痨的黄巾,赶忙就掀起衣服下摆要接。 卜只扫了一眼,便看到这个黄巾兵,衣服下摆,破破烂烂的布都散了,装不住药的。 卜转头,对副手说,“竹筒拿几个来。” “无……无有了!”副手表示,今早还新砍了一堆竹筒,早用完了。 卜只好向别处要几个,“孙老,竹筒借我几个!” 借到竹筒,药分着便塞竹筒里,装了七八个竹筒。 然后,卜嘱咐两个病人,先过去吧。 得了肺痨的黄巾,抱着一堆竹筒黄巾兵就走,竹筒冰凉,抱着却暖如火,黄巾兵内心感激,目中已晶莹一片。 跟黄巾逃亡是何情景,如今到涿州城下,又是如何情景,两下子比较,直让人心中波澜难止。 走没两步,这个黄巾兵突然停下,扑通一声就朝卜跪下,以头触地,狠狠的磕了个响头。 军医田卜叹息,无奈,又难掩疲惫,只得起身搀扶,好言相劝,“无事了,到了涿州城,投了我军,安心养病便是。”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都是探子 一天天的,诊治病人就够累了,总是给人瞧了病,给了药,病人又跪又磕的,千恩万谢的,卜只得不停的起身搀扶安慰,更累了。 短短时日,卜受到的来自病人的感激,比之前整个行医生涯受到的感激都要多了。 卜在忙着,义军所有人都在忙着。 李孟羲也不例外,当分粥细则已经改进的滴水不漏之后,分粥时热粥得加凉水,分粥得按人头分,还得看着,确保分到谁头上的粥,就得谁喝,禁止小孩子的粥被无良家长给mei了。 当粥棚那一点儿,没啥盯着的必要了,李孟羲闲的无聊,就去别的地方忙活。 李孟羲这会儿,也是负责给人看病的,他即不用开药,也不用整日坐那里给人号脉,他干嘛呢,他后边跟着好几个乡勇,乡勇们其中一个手里一个抱着个酒坛子,又一个端着个水盆,还有个,提着桶,还有的,提着筐子。 抱酒坛的那个乡勇,酒坛装的是连续蒸溜三次以上的超烈酒,也就是酒精。 李孟羲胳膊上手里拿的都是干净布条,布条都裁成了三指那么宽的长布条,这些布条,都是沸煮然后晾干了的。 李孟羲就顺着长长的流民队伍,看有哪些人有外伤需要处理。 酒精为何不交给别人来用,实在是,除了卜一个人,没有多少人知道酒精详细用法。 当李孟羲走到一个拉着娃娃的一家黄巾流民那里,李孟羲看那个小朋友,小朋友被李孟羲看的害怕,躲在了家人身后。 李孟羲看见,这个小朋友走路,一瘸一拐的,在小孩儿脚掌,不知是什么搞的,一条长长的伤口,自脚腕到脚掌,伤口已经发黑化脓了,看起来有点严重。 “嘿,大叔!”李孟羲跟这小孩儿的父亲打招呼,“这小弟弟,脚是咋了?” 因为李孟羲,虽然是个少年,但他后边几个穿甲配刀的兵,这些兵啊,抱着酒坛,端着盆,还提着桶,让黄巾兵以为李孟羲是谁家公子呢,后边的则是家仆。 以为李孟羲是有身份的人,黄巾兵不敢怠慢,黄巾大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是挂住树枝子了,划了个这么个疤拉口子。” 黄巾大叔说着。 李孟羲点了点头,“大叔,我这儿有药,看给他涂点药?” 黄巾大叔闻言,怯懦,有些犹豫,“俺木有钱啊……” 李孟羲笑了,“不要钱!” 黄巾大叔戒备心很重,可能是世道不好,坑蒙拐骗的人多,早被坑怕了,李孟羲一再说不要钱,黄巾大叔不肯“上当”。 排队向前的流民队伍继续在往前走,李孟羲就跟着大叔,说了好一会儿,愣是队伍往前走了一截,大叔还是不信。 这下,跟在李孟羲身后的乡勇看不下了,“娘的!俺们军师说几遍,不要钱不要钱,你是一点儿不知好歹是不……” 乡勇出言骂道。 这才,黄巾大叔勉为其难的决定让李孟羲用药给自己家小兔崽子脚上树枝划的伤口给治治。 脏兮兮的小弟弟,李孟羲都看不清他的小脸,小弟弟还有点害怕,只往家长怀里钻,不肯朝李孟羲这边来。 李孟羲笑着,“谁抱着他?这药药性强,可疼的很。” 是小弟弟的娘亲把抱到怀里的。 这小孩儿鞋都没有,脏的不行。 李孟羲招呼身后的乡勇,把盆拿来,然后倒了一些温水,李孟羲把手里拿着的布条,抽出了三四条,湿了水,就想先把这小孩儿脚上泥巴啊啥的给擦干净。 刚上手,还没怎么擦呢,小孩儿娘觉得过意不去,把布条接过,自己擦。 “擦净,好上药。”李孟羲蹲在一边,指点着。 湿布条擦拭伤口附近,有点疼的,小朋友小脚丫不停的想往回缩。 待看到一条布条,擦的都脏了,明明盆里还泡着另外的布条,小孩儿娘亲不敢去拿。 “来,换个干净的。”李孟羲手捞起盆中麻布条,递给农妇。 一连换了三根布条,才把小娃娃黑乎乎的脚丫给擦干净。 有乡勇递来了一个小酒碗,酒碗里,倒了小半碗烈酒,李孟羲抽出一根干的布条,随便叠了两下,丢到酒碗里,沾了一点烈酒。 “当心啊,按住了,这可疼的要命!”李孟羲特意提醒了。 小孩儿的娘闻言按住了小朋友。 尽管,李孟羲提醒了,但当湿了酒精的麻布按在小朋友脚上的伤口之时,小孩子哇的一声大哭,剧痛之下,小朋友蹬脚一脚把李孟羲手中的酒碗提飞了。 小朋友哭的撕心裂肺的。 小孩儿娘亲即担心自己孩子,又对孩子把人家的碗踢翻,药撒了人家一身,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害怕,忙把碗捡起来递给李孟羲。 “这娃儿淘的厉害!”农妇赔笑,抬手狠狠的抽了自家儿子两巴掌。 李孟羲笑了,并不以为意,他瞅了一眼哇哇哭的小孩子,“这药疼得,大人都扛不住,何况小孩儿了。” 酒精洗伤口有多疼,李孟羲可很清楚。 疼能怎么地,这是李孟羲鼓捣出来的,目前能找到最好的杀菌药材,不用酒精别的没更好的办法了。 随后,在小孩儿哭爹喊娘撕心裂肺闻者动容的哭声之中,李孟羲不为所动,又倒了一些烈酒,把小朋友脚上伤口,认真的小心的擦了好几遍,那孩子疼的脸都白了,可怜无比。 “好了。”李孟羲起身,手里用过的布条,随手丢在一个筐里,那筐里,都是用过的脏布条。 “等安定,再擦几次药,伤就好了。”李孟羲交代。 农妇和那黄巾大叔,本想道谢,可娃娃哭的心疼人,道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不了解酒精功效的话,用酒精冲洗伤口,确实跟他喵的杀人一样疼。 别的不说,就现在领兵在外的关羽,医官拿酒精给被刀枪砍伤的伤兵处理伤口时,那疼得,厮杀汉也疼得破口大骂,要不是军纪在,估计得打架。 汉末所有的金创药,论刺激性,皆没有高度酒精火一般灼烧剧烈的痛苦。 当李孟羲处理完这一铺需要用酒精清理外伤的伤者,欲走,李孟羲看到道中,一个衣衫褴褛,担着柴火烤样子像是往城里卖柴的人,正停在一边,探头探脑的朝自己看。 李孟羲起身时看到了那人,那人赶紧挑着柴继续往前走。 李孟羲只当没看到。 此人吧,举止古怪惹人怀疑,不用想,肯定是黄巾细作。 若真要仔细四处搜查,就会发现围着粥棚医所等处,还有很多同样举止可疑的人。 毫无疑问,最近,涿州城下,粥棚左近,混着的黄巾探子多极了。 而李孟羲早有军令在,勒令上下乡勇,就当没看见,别没事露个能上去盘问啥的把人吓走。 连你们都能瞅出来,真当刘玄德和军师瞅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关羽归来 时间到了五月二十日,这日,哨骑天没亮就先一步回来,说关将军率部几千人要回,令早作准备。 一早,刘备张飞李孟羲便早在粥棚左近等着,上午,虽然这有其他黄巾流民来投,但不见关羽回赶。 终于,当中午时,太阳暴晒之际,领军外出半个多月的关羽,领着几千大军,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刘备李孟羲张飞留守的三人,一同前去接应。 双方于城南两百步碰头,一碰头,关羽便提刀下马,缰绳丢给亲兵拉着,关羽徒步大步走来。 “大哥,此次扫荡涿州以北南九县,招抚攻剿六千余众,幸不辱命!” 关羽虽然征尘满面,但意气风发,哈哈大笑快步走来。 “云长,走走走,我等已备好酒肉,回去边喝边谈!”刘备上来,拉住关羽的手嘘寒问暖,热情的似乎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关羽见了李孟羲,笑着,“羲儿,我军中不少孩童,交付于你,好好安置!” “好!”李孟羲点头。 然后,不等关羽多说,李孟羲径自去看关羽这六千余众,这些黄巾到底怎样个生存状况。 刘关张三人喝酒去了,遥李孟羲一道,李孟羲不去。 “小孟,俺藏的那坛酒精,十几天了,能喝不?”张飞馋那一坛蒸馏酒了,时间不到,张飞都想开坛喝了。 闻言,李孟羲哭笑不得,“少说得窖藏两月,这半月不到,酒不会好喝。” 张飞怕弄坏了酒,这才作罢。 六七千人的安排工作,刘关张就那么放心的撒手丢给李孟羲,说说笑笑的走了。 招抚工作,轻车熟路了。 依然是,交兵,分粥,由医师挨个治病,驱赶至河流活水处洗澡,然后岸边架火烤衣服,接着,男女老幼划分完毕,由专门的人领着领到庄园里去。 不仅从没干过招抚工作的李孟羲这段时间以来,业务熟练的不行,并把招抚流程相关细节完善改进的差不多了,那些乡勇,这段时间,也已经锻炼出来了,该干啥轻车熟路。 流民之中,果然有很多小朋友。 李孟羲关注点最多的就是小孩子,因为小孩子是最弱势的群体,自然,最需要帮助。 李孟羲碰到一个带着妹妹,哭的哇哇的一对孩子。 别人领粥,都有大人带着。 他们两个,伙夫把粥盛了,他们两个不接,哇哇的哭。 伙夫人好,把粥端他们面前,两个娃娃依然还是哭。 “俺不吃!俺想回家!”娃娃中的哥哥哭着,倔强无比。 李孟羲拉着弟弟过来,他看着两个小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儿,六七岁,小的是个妹妹,三四岁。 “你们家哪的?”李孟羲笑着问。 “俺……俺不知道。”小朋友啜泣着,昂头看着李孟羲,哭的一抽一抽的,鼻子冒着泡泡,“俺想找娘。” “那,你们娘呢?”李孟羲四处看去。 李孟羲这一问,问起了人家的伤心事,小哥哥哭的更伤心了,一旁的妹妹哭的也更厉害了。 这时,粥棚之下,一个帮衬着洗碗的老奶奶,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的出来。 她张开怀抱揽住两个小朋友,慈祥的伸手擦去小朋友的眼泪,安慰到,“娃,不哭了。” “娘不见了,咱再找,真是找不住了,跟奶一家,俺家就想要个孙娃,中不?” 老奶奶安慰起了点效果,小朋友不怎么哭了。 然后,老奶奶就端着粥,把两个小朋友给喂完粥。 “呀,这么大口呀!”老奶奶捏捏小朋友的脸蛋,“多好看的娃。” 老奶奶很喜欢小朋友的。 近来,随着流民大量涌来,有人竟然想买媳妇,就是想趁这么个机会,想拿很少的钱,在流民之中挑一个最漂亮的回家当媳妇。 固然,这个年代,能嫁个人家,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然而,李孟羲想到了曾经听到过的一些灾年逃过荒的老一辈人讲的故事。 听邻居家老奶奶说,那时候逃荒,排场场大闺女,卖给了七十多的老头,换了三斗小米就卖了。 当地人说,再闹上两年灾啊,咱这儿狗都能寻个女里。 “你听吗,这话多作贱人。”邻居家百余岁一脸风霜的老奶奶,想起当初逃难的遭遇,依然不胜唏嘘。 “别哩有那卖闺女里,俺们姊妹四个,俺爹木把俺卖了。”老奶奶晒着太阳,看着脚边依偎的老猫时,老奶奶此时说起这句话时,眼中平静带着些许的自豪。 她有一个很有担当的父亲,别人卖女儿,他父亲没卖她们姐妹几个,一比较起来,比别人好的多。 李孟羲固然不是古代人,也不是旧社会人,但他曾触碰到旧社会即将消散了的记忆的尾巴,知道民不聊生是何种人间惨剧。 义军尚有余力,不至于做出贩卖妇女的事。 又不是人贩子。 故而,涿州城有说想过来买媳妇的人,李孟羲绝不松口,把他们全都骂走了。 连带着,流民之中有很多家里小孩儿夭折了,也有父母遇难的小孩儿,没了爹娘,有人就想领养。 此事,李孟羲没拿定主意。 自古以来,亲爹娘不是东西的都有很多,后爹后娘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更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如今条件下,生产力有限,物质条件恶劣,衣食足而知荣辱,反过来,生存环境恶劣,人的阴暗一面就暴露出来了。 纵然,一时兴起,有失孤的流民领养了个孩子,最开始还能好好养育,但当亲生孩子再出生了,这个被领养了孤儿,处境肯定凄凉。 把孤儿们丢给别人养,实在不是个好办法。 李孟羲计划是,自己养,办他喵的幼儿园,学前班,边养边教育,不信,这辈子可能打不过吕布了,但养小孩儿这么点事,不信做不到。 —— “卖~糖饴儿~吆!” 悠扬婉转的叫卖声,又来了。 流民汇聚,好大的市场,城中平日卖糖的老人家,又做了一些麦芽糖出来叫卖了。 “哥哥,哥哥!”小砖听到卖糖的来了,忙拉哥哥的袖子,“哥哥咱们赶紧买糖去吧!” “又吃糖,牙吃坏了咋整!”李孟羲责怪,轻拍了一下弟弟脑袋,但还是摸了摸腰间的钱袋,过去买糖了。 所谓的糖饴,李孟羲在小时候,也见过,叫法不同,李孟羲小时候的叫糖稀,都是麦芽糖。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终于,不同的人生相会 小时候,一毛钱,能买好多糖稀,卖糖的老爷爷拿棍给沾了好大一团糖,能舔一节课都吃不完。 购买力的话,小时候一毛钱,大概还不如汉末的一文钱,也就是,钱上写半两的汉半两钱。 李孟羲来到卖糖的老人家那里,老人家提着筐子,筐子里一个陶盆,盆里是黄褐色的半固体的麦芽糖汁。 “两文的吧。”李孟羲掏出两文钱给老人,给弟弟买了两文钱的糖。 李孟羲觉得脏,他不肯吃糖的。 弟弟小馋猫一样,买到了糖立刻伸着舌头去舔甜丝丝的麦芽糖,舔了半天他终于想到哥哥了。 “哥哥,给你,你也舔一口吗。” 李孟羲果断拒绝。 弟弟于是,就心安理得的把所有糖都据为己有了。 李孟羲带弟弟买糖吃,离他哥俩很近,另有一对哥俩,在流民队列之中。 这对哥俩,跟李孟羲哥俩很像。 李孟羲八九岁,小砖三四岁,那对哥俩之中,衣衫褴褛拄着木棍一条腿断了的哥哥,年龄也八九岁,哥哥拉着的小弟弟,也是三四岁。 看着小砖吃糖,那对哥俩中的弟弟,直勾勾的看着,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拄着棍子的小哥哥心疼弟弟,他用袖子帮弟弟擦了擦口水,“小飞,你想吃糖,等二哥干活赚钱,也给你买糖吃。”小哥哥眼里,满是慈爱。 流口水的小弟弟收回目光,懂事极了,“哥咱们不买糖,俺不吃,俺不想吃糖。” 小哥哥叹息,把弟弟往怀里,揽的更紧了。 有人走来。 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他手里拿着两团好大的麦芽糖,递了过来。 “给,给你们糖吃。” 小哥哥局促的用手摩挲着胸前的衣服,他红了脸,“俺们木有钱……” “不要钱。”李孟羲笑着。 犹豫再三,这个小哥哥低头看了一眼眼巴眼望的看着人家手里糖的弟弟,叹气接过李孟羲手中的糖。 “等俺干活挣住钱了还你。”小哥哥盯着李孟羲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着。 “不必!”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区区几文钱的糖,某请的起。” 少年执意要还,李孟羲只好又说,“那也好,等你安定下来,找个活干干也成。来投我义军,别的不敢说,肯干,就饿不住肚子。” 小哥哥听李孟羲这么说,再把李孟羲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误以为李孟羲就是因为干了活,才有钱买糖吃的,他抬头,认真的问李孟羲,“大哥,恁是搁哪干活的,俺能也去不?” 想跟俺一样干活?李孟羲乐了,俺可是刘备军师,因此吃喝钱财不缺。 你也想去…… 李孟羲看了一眼鼻涕流了出来脸上写着稚嫩的少年,李孟羲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李孟羲突然停住了。 因为李孟羲突然惊觉,自己这么丝豪不顾及别人情绪的发笑,似乎,有些嘲笑这个脏兮兮的少年不自量力的意味。 自知有失,李孟羲暗道一声,罪过。 而后,李孟羲摆正心态。 正色告之少年,“我看你腿伤未愈,待伤好了不迟。 至于干点啥。寻机读点书,识点字,兄台这个年纪,正是读书习字的大好时机。” 少年脸色茫然,挠了挠头,“读书?” “对,读书!”李孟羲笑着点头。 和这少年谈的投机,李孟羲随着队伍慢慢前移,边走边聊。 问起少年哥俩,一个李鹏,一个李飞,李鹏是哥哥,李飞是弟弟。 寻常的名字,就是放在后世,也丝豪不违和。 再问到这少年腿是咋了,少年沉默良久,“俺弟木吃哩,俺去偷粮食,抓住俺了。”少年平静的回答着,丝豪不把曾经受到的苦难当回事。 李孟羲单从言语描述,也能联想出这对哥俩曾经在黄巾军中过着怎样的日子。 黄巾不给吃的,小弟弟快饿死了,哥哥去偷粮食,然后被人抓住了,打了个半死,腿也断了。 李孟羲看着专心吃糖的小弟弟,要是哥哥被人家打死了,就彻底没人保护这个小朋友了,三四岁的一个孩子,一个亲人都没有,没办法生存下来的。 他会跟不上行军,被孤零零落在后面,被出来觅食的狼虫虎豹给吃了,会病了也没人管,活活病死了,会没吃的,直到饿昏饿死,甚至,被一些饿急了的坏人一石头砸死当肉吃了。 好在,这对哥俩活着来了。 相似境况的人,带着远超时代的见识和知识,宛若开挂了的李孟羲李砖哥俩,和汉末乱世普通至极的李鹏李飞哥俩,他们会面了。 李孟羲自然为人中俊杰,更被刘备拜认军师,意气风发;少年李鹏,目不识丁,身无长计,活着尚且艰难,又何谈大论天下势,以谋得进身之机。 早摆脱了原本命运的李孟羲,整个乱世,只有他一人有此幸运。 而李鹏哥俩,他们的人生轨迹,依然如其他乱世中的孤苦无依的孩子那样,纵然好运余生不会饿死,但依然悲苦。 —— 因为结实了李鹏李飞两兄弟的缘故,李孟羲就觉得,这些好不容易长途跋涉来到涿州城下的流民们,流民中惊惶不安的小朋友,如果这会儿有人给了甜丝丝的糖,那小朋友们多开心啊。 于是,李孟羲循着叫卖的声音,找到卖糖的老人家。 “老人家,你这么多糖饴,连盆儿全买了,你算多少钱?”李孟羲问。 老人张着没牙的嘴巴乐呵呵的笑了,脸上深深地皱纹,笑成了一朵花。 “小哥你愿要,拿个五十文,都给你!” 五十文,不贵。 李孟羲解开钱袋,找了六个当十钱,给了老人家。 至于为什么给六个,因为这段时间发现,买东西人家更喜欢要价值一文的半两钱,不喜欢要当十钱。 这都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买东西的时候,李孟羲有半两钱,就花半两钱。 像现在这样,五十文的东西,给了六枚当十钱,省得人家不愿意。 李孟羲把老人一盆麦芽糖,全给包圆了。 然后,涿州城下出现了有趣的一景。 一个半大少年领着一个更小的孩子,穿梭在人群中,到处找小孩子,看到哪个黄巾流民抱着小朋友,就给人家糖吃。 糖很甜,因为吃到了糖,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比糖还甜。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胆大的细作 关羽出去半个多月,招抚流民六千余,这个数字,竟然跟派出去的哨骑们四处散播消息,然后闻讯来投的流民的数量相差仿佛。 两下一加,这不足一月之内,招抚的流民,加起来以逾万人之众。 万人是何概念,这一万人,如果不讲质量,除去孩童,大人们不分男女老幼一个人发一根削尖的木头或是竹竿,那就一下就少说六七千大军了。 要是再有追求一点,只从流民中挑选精壮,那么至少也能挑选出三四千青壮兵丁了。 刘玄德尚未从流民中募兵,但因为招抚了这么多的流民,有此人力在,若事有急迫,比如豪强领兵来扰,亦或是州府因为夺了豪强的粮,派人征讨,那么,义军立刻可由数百之军,一夜扩军几千人。 不管民间还是官府,涿郡地界,义军已无人可制。 又一日,也就是五月二十一日,关羽歇都不歇,一日未停,昨日方回,今日立刻领兵又出去了。 这次,扫清了涿郡以南的关羽,将根据游骑这么多天在北东西三面探清的顽固之敌,一一拔除。 于大道上,相送关羽。 李孟羲刘备张飞目送关羽部走远。 待关羽走远,李孟羲挠头,一个始料不及的问题。 酒精,或者说,是酒不够了。 之前半个多月,蒸溜酒精用的都是张飞家里的藏酒,一百多坛酒。 这段时间以来,李孟羲和军医田卜一起,早蒸晚蒸,没事就蒸溜酒精,把张飞的酒给造完了,一坛不剩。 虽然蒸溜出了不少高度酒精,但是,因为关羽在外征战少不了酒精,又因为一下来了万把流民,酒精是极好的消毒药品,流民那么多,什么皮肤溃烂,长疮,有伤口,伤口化脓,等等外伤,全都可以用酒精处理,李孟羲清楚的知道,高度烈酒效果会很好。 因此,酒精就成了万用灵药一样的东西。 人那么多,万余人,哪怕十个里有一个需要用酒精,也是千把人需要用酒精,一个病患用酒精二两的话,那么千把人,就是两千两,就是一百多斤酒。 蒸出来的酒精,根本不够用。 因为李孟羲把张飞家里的藏酒用完了的缘故,张飞有些不爽,只得拿钱让人再去买酒了。 这次,张飞留了个心眼,酒又各处买来统共一百多坛,张飞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给了李孟羲祸祸。 按普通的水酒,汉末酿酒技术,应该是属于黄酒之类的低度酒,从黄酒到75度以上的酒精,需重复蒸溜三次以上,甚至要加生石灰,出酒精的比例大概是,七八坛黄酒,能出一坛75度以上的酒精。 五十多坛酒,除以八,也就是,只能蒸馏出四五坛酒精。 关于蒸溜器,新的蒸溜器,加了水冷套管,水冷套管和冷凝罐双重冷却,蒸溜效率还算不错。 李孟羲结合自己浅薄的知识,改进了数次,最后定型的蒸溜器,终于有强大的实用性了,可以沿用许久,直到条件成熟。 制约生产酒精的另一个因素,不是技术问题了,而是,原料,酒。 张飞家的藏酒一下就用完了,张飞又去买了一些酒,汉代生产力显然不足以大量生产酒水,而且如今年景不好,粮食珍贵,少有人酿酒。 现在还不至于原料短缺,但不久的将来,水酒来源就会成为问题。 于张飞而言,酒比饭重要,一天不吃饭行,但要是一天不喝酒,就浑身没劲。 张飞对酒的理解就这么多。 而以李孟羲看来,酒是极重要的战略物资。 汉代医药李孟羲不太懂,但想必,以汉末的医疗技术,很少有杀菌效果强于酒精的存在。 酒精哪怕只能降低百分之十的感染死亡率。 百分之十什么概念,是一百个负伤的老兵,因为酒精,能多活十个。 十个百战之卒,价值远大于区区一些酒精。 五月二十一日,关羽前脚走,后脚就有一众饥寒交迫的的流民,这伙流民不知走了多少路,到了涿州城下,几乎都要支撑不住了。 为首的形容憔悴的黄巾兵,径自走到刘字大旗之下,直接把手里的刀丢在地上,然后像是很清楚流程一样,去粥棚领粥。 如果有人留心当能发现,这个黄巾是最近几日的熟脸。 也就是,他是先一步来打探消息的人。 探子连日观察之后,觉得招抚之事不似作伪,再无任何顾忌,猫在不定哪个沟里藏着的黄巾流民,一早便直接来投。 黄巾流民们排着队伍,排着队领粥,他们饿坏了,接了粥狼吞虎咽的就抱着碗喝。 一切周到。 碗够多,碗很干净,粥也是加了凉水,温度不烫不凉,直接喝一点不烫嘴,刚刚好。 大人小孩儿都是一碗粥,不至于谁家小孩儿多,不够分。 更有专门的人一旁盯着,以防哪个家长重男轻女,粥不让女儿喝。 在黄巾流民排队领粥之时,一个骑着马,小贩打扮的人,马就停在粥棚一侧四五步,明目张胆的对着施粥情形打量。 李孟羲都注意到这家伙,心说你这个当探子的,如此大胆张扬。 一般探子躲躲藏藏偷偷观察就算了,这厮甚至牵着马走过来,逛菜市场一样,这个粥棚看看,那个粥棚看看,挨个看。 又不能下令把这厮抓起来,还不能盯着这厮看怕把他吓跑,得装作无视这厮,李孟羲忍得难受。 李孟羲在医疗窗口(指医师们在城下摆的十几个矮几)旁,等着流民们领完了粥,好拿酒精如给需要消毒的人消毒。 都不想看到那个探子,那个探子,好没眼色的竟然牵着马过来了。 探子走到医师们的矮几之前,打眼左右看了医师们手边放的药材还是药罐等物。 “若未看错,这是治病的地儿。” 中年探子看向面前老者,“俺能搁这儿看病不?” 一旁,李孟羲忍不了了,“这是给黄巾流民看病的,你不是黄巾,不是来降,凑啥热闹?” 探子也不以为意,哈哈朝李孟羲笑了笑。 “奥?某要是黄巾,要是来降,你们就给看病?” “对!”李孟羲目视此人,沉声答到。 “药价几何?珍费几何?” “分文不取!”李孟羲干脆利落的答到。 探子闻言,有些惊讶了。 “那你不亏了吗?” “我颇有家资,不行?”李孟羲目光微妙的看着这个探子。 探子一愣,抬头哈哈大笑。 然后,李孟羲就瞅他牵着马,入城去了。 这细作这么大胆的吗。 李孟羲看的出来,这人虽然是小贩打扮,但是,褡裢里,都没装啥东西,再者,此人健壮,看着孔武有力,而且坐下的高头大马,品相不错。 种种结合,一推断便能得出,这个人绝不可能只是普通小贩,细作无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难道是小冰河期 当探子入城,径自去县衙,说找县丞,有机密相商。 杂役不敢怠慢,立刻领此人引入县丞私邸。 密室中,探子见到县丞,不卑不亢,只是拱了拱手,而后,“阁下是此地县官?” “正是。”县丞拿不定来人根底,小心应付。 探子从怀中掏出印凭,交于县丞,待县丞检查了盖着州府大印的印凭,然后笑到,“日前,黄巾兵逼涿郡,太守命我来刺探贼情。 一路行来,某还有疑虑,为何多有流民朝涿州城而来。 当至城外,见粥棚遍地,霍然明悟,原是大人行招抚之策! 不费一兵一卒竟安抚满郡黄巾,县官好手段!” 郡守使者不吝大赞。 “有此良政策,某必上报太守,大人进身可期也!” 县丞表情极复杂,他本来想趁机向太守密使检举刘玄德侵吞官粮的事,但现在,听到密使把招抚之功,误认为是自己所为。 县丞表情顿时僵硬,然后尴尬的笑了笑。 即如此……何不,将错就错。 县丞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密使有所不知,为招抚黄巾,我官仓之粮,已然见底,太守会不会降罪下来还是两可。”县丞叹息,一副难为模样,装的像极了。 —— 外人不知,太守密使和县丞一晤之后,马不停蹄,连夜离城,要把涿郡黄巾的消息,立刻上禀太守。 至于,招抚流民功劳是不是县丞的,会不会露馅。 怎么不是?县丞哈哈笑,征粮之令,是某一声令下,令起县衙。令出,为早日平息贼情,涿州父老和城中豪强鼎立相助,终募得粮食几千石。 而后,思虑百姓艰苦,又把百姓之粮,尽数还于百姓,而只用豪强之粮。 故,未扰百姓,而招抚之事足成。 若不信,让密使再来,满城去问,去问百姓,是不是县丞下令征的粮?是不是县丞看大户们征的粮已足够招抚之用,而后让刘玄德把百姓所交之粮,尽数又还于百姓? 密使若私下打探,百姓口供必然如此! 为何必然如此? 哼,刘玄德的军师好谋略,做事滴水不漏。 若是,面见太守,太守问,因何想到招抚黄巾,而非征讨,该如何做答? 那刘玄德的军师是如何说得来的? 对! “发兵征剿,非一时之功,而贼势若一天不清,四境百姓,则必受兵灾。” “即为县丞,当保境安民,为百姓计,早一日招抚黄巾,百姓早一日得享太平,黄巾之事,不可不速。” 就是这样。 那黄口孺子,伶牙俐齿,当日把招抚与征讨两策优劣,已说的分外清楚。 若太守再问,招抚之策又该如何施行。 设粥棚,游骑四出声传四境,以为攻心之法,而后,黄巾必有探子先来刺探。 黄巾探子来,不与计较,任其刺探。 而后,知果然放粮,知降有活路,黄巾流民忧虑尽去,岂能不来请降? 当日,刘玄德的军师就是这么说的。 这招抚之事,不是本县丞干的,还能是哪个干的?县丞心情大好,连带着,在突然意外可拿招抚之事作为晋升之机的时候,县丞对刘玄德的痛恨,顷刻间消散无踪了。 有此招抚大功,声闻于上,县丞已经开始畅想,再晋身能得何官职了。 —— 至六月。 田间麦子熟了,虽然张飞家的庄丁收麦的话,人手也足够了。 但是,黄巾流民好多人都想帮着去割麦。 明说了,割麦也没工钱,黄巾流民想出力者依然踊跃。 收获麦子的时候,就算割下的麦子不是自己的,亲自体验一下,就宛若是在割自家麦子。 对于失去土地的黄巾流民来说,帮着割麦子,不是出力,而是幸福满满。 手起镰刀落,宛若自家地。 所以,流民很踊跃。 当到割麦子的时候,张飞家的人力从未像现在这样充沛过。 不说用镰刀了,哪怕用手拔呢,一万多流民一齐劳作,张飞家两千多亩地,根本不够分的。 李孟羲突然惊讶的发现一件事,这是六月了! 五月刚过,是六月了! 六月,哪里有问题了? 是时间,麦子成熟的时间有点出入。 李孟羲想起了一句古诗,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这句诗分明就写出了,五月是收麦的时间,麦子种下将在五月份成熟,五月收麦。 一开始,李孟羲还以为,是古代麦种的原因,可能古代的麦种比较晚熟,比现代的麦子熟的晚。 可一想,又不对了。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这句诗,也不是现代写的啊,也是古代的古诗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古代的麦子,麦种虽然跟现代麦种不同,但是,古代的麦子也应该是五月熟的,不应该是六月。 是气候,气候有点反常,以至于本该五月熟的麦子,直到六月才成熟。 李孟羲抬头看天,脸色有些凝重。 “难道是,传说中的小冰河期?”一想,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往前三四百年,往后三四百年,收成最差的几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几年,让老子赶上了,李孟羲心里吐槽着。 让李孟羲惊讶不已的另一件事,是麦子本身。 现代人印象中的麦子,黄澄澄的麦穗沉甸甸的麦子,穗大籽粒饱满,一株麦穗几十粒麦子,麦子是这样的,对不对? 但是,当小弟李砖戴着一个大草帽,被刘备从田抱回来,李孟羲拿过弟弟手里的麦穗看了一眼。 麦穗小的,比后世大豆荚只略大,还有,麦穗很瘪,李孟羲把麦穗揉碎了,吹去壳子,一数,一株麦穗,麦子只有区区十八颗。 刘备还说,这是剪的麦种。 我的天,汉代的麦子,产量低到如此程度。 最大的麦穗,也才十八颗麦,那么岂不是平均值,才十四五颗麦,不如后世麦穗三分之一大。 关于古代麦子产量的相关记忆,突然浮现了。 据说,古罗马种麦的收获比是一比六,就是,撒一斤粮种,能收获六斤粮食。 在黑暗的中世纪,古罗马发达的农业技术反而倒退了,在英国地区,一斤粮种,只能收获三斤粮食。 而中原地区,唐代因为曲辕犁和各种先进农具的使用,唐代收获比,是一比两百。 汉代农业自然不如盛唐发达,但作为同时代农业毫无争议的最发达的地区,汉代小麦的收种比,绝对远超罗马。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割麦神器——掠子 收麦子时很忙碌,到处都是忙着割麦的人。 民夫们割麦是用的镰刀,镰刀的形状跟后世也没太大差别。 李孟羲没有看到除镰刀之外的其他割麦工具,比如,上个世纪还很常见的掠子,这种原始的,一挥割一排麦子的,效率是镰刀收割效率五倍,汉代可能是没有掠子的,或者有,但是不十分流通。 李孟羲顿时就想到,可以把这个工具看能不能做出来。 可是,不像蒸溜器,蒸馏器虽然结构复杂,但是初中高中做生物和化学实验的时候,好歹见过很多次,还亲手摸过。 但掠子这玩意儿呢,只曾经在电视上隐约见到过几眼,连具体形状都记不得,只知道,是像一把长柄的曲杆。 或者是,掠子和探雷器相似。 探雷器,是一个棍,下边平嵌着一个铁圈。 探雷器是这样的。 而掠子呢,只不过把探雷器的铁圈,换成了半圆的镰刀而已,然后,割麦的农人,就可以以站立的方式,贴地挥动掠子,一下割一片扇形区域的麦子。 试试呢,万一做成了呢。 于是,李孟羲就去找张飞。 彼时,张飞在地头监工,手里拿着鞭子,吹胡瞪眼的紧盯着地里忙碌的农人,瞅谁偷懒,嗷的一嗓子就是咆哮,让人不敢偷懒。 活脱脱的一个地主老财模样。 李孟羲来和张飞说明来意,张飞一听,“镰刀啊,咱够,不用打!” “不是镰刀!”李孟羲急忙解释,“是比镰刀还好用的镰刀!” 张飞一听,乐了,低头看着李孟羲直笑,“比镰刀还好用的,不就是镰刀嘛!” 李孟羲想鼓捣啥东西,张飞不怎么关心。 招呼了一个田里割麦的庄丁过来,张飞让庄丁帮着去找铁匠。 —— 凉亭下,铁匠来了,竟然还是熟人,就是先前帮着做蒸溜器的人。 都是熟人了,也不用多寒暄,李孟羲朝铁匠笑了笑,邀其随便坐下。 铁匠局促不安的等着。 李孟羲去找工具了,不一会儿,拿着东西回来了。 李孟羲手里拎着杆木棍,一把镰刀。 把要做的东西解释给铁匠。 “你看,就是把镰刃平着做,做长一点,大一点,月牙一样弯,然后,套在长棍上,可懂了?” 李孟羲说着,怕铁匠不懂,在地上又花了简图。 李孟羲让做的东西,铁匠看懂了,并且明白意思了。 关键点就两个,一个是,月牙一样半圆的长镰刃,二是,镰刃平着放,用法跟扫帚一样,在地上扫的。 铁匠点头说,懂了。 “那好,工钱多少,我先付你?”李孟羲说着便要掏钱。 因为跟李孟羲也比较熟了,铁匠也不拿捏,直接问,“是只包工呢,还是包工包料?”铁匠问。 包工包料是,李孟羲需要提供铁,铁匠负责把铁打成镰刀,李孟羲只需给铁匠一些工钱。 而只包工是,铁是用铁匠自己的,李孟羲还得付买铁的钱。 铁的话,还得找,索性省事,直接让铁匠全包揽了得了。 铁匠拿到了钱,便匆匆走了,说最迟两天,便把东西做好。 李孟羲给的工钱从来都很足,这段时间,前后为李孟羲做了两三套蒸馏器,给的工钱已让匠人们小赚了一笔。 因为报酬丰厚,因此匠人们做活细致,不用为质量担心了。 大人们都在收麦子,连流民们也在帮忙,半大的孩子们去拾麦穗了,只有最小的孩子们没事干,在打谷场里玩耍。 谷场已经够大的,但是因为一个多月以来,招抚的流民多达恐怖的万余之众,其中的小朋友的数量也迅速扩大,谷场已经挤满了小朋友,几乎挤不下。 人多,孩子们也玩的开心,欢声笑语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李孟羲在亭子下看着小朋友们玩耍,这时,一个小人儿跑过来了。 小弟李砖玩的满头汗水的噔噔噔噔跑了回来,他后边,还跟着一个流着鼻涕,脑袋大大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小朋友。 弟弟直接跑到亭子下,拿起石桌上放着的水袋打开,吨吨吨吨一阵痛引。 而那个小朋友,手里拿着一块朽木头用手扣着玩,怯生生的站在阶梯下,不敢上来。 李孟羲朝小朋友招手,“来,上来!”李孟羲笑着。 这是小砖又交的好朋友。 “哥哥,这是陈溪。”弟弟拉着好朋友的手,热情的给哥哥介绍自己的小伙伴。 “陈溪这个就是俺哥!” 小朋友怯生生的看着李孟羲傻笑。 “哥哥,咱们不杀他们吧。”弟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李孟羲愕然。 “啊?杀谁?”李孟羲弄不清情况了。 “就是不杀陈溪中不中?”弟弟昂着头,瞪着大眼睛,小脸上一脸认真。 “我杀他干嘛?”李孟羲笑着,抬手轻打了弟弟脑袋一下,“去,玩吧。” 李孟羲挥赶。 两个小朋友,喝了水,又跑出去疯玩了。 李孟羲回想刚小砖为什么突然冒出一句杀人有关的话,肯定是,小弟听谁讨论了有关的问题。 想来,应该是黄巾流民们,私下讨论,“也不知道人杀咱们不杀。”黄巾流民眼神一片茫然,根本没有个底。 流民们到现在为止,哪怕投了义军,依然对自个的命运感到担忧,总怕被官军拿去砍了头。 黄巾流民们讨论这件事时,小弟李砖和好朋友正巧在附近。 小砖便幼稚的认为,有人要杀自己的好朋友,担心极了。 童言无忌,小砖总是会突然说出一些让人心头一凛的话。 就比如在还没投刘备时,带着小砖混在流民之中,义军追黄巾溃兵,那时候,小砖就很害怕,让赶紧跑,跑远远的,怕被人杀了。 小砖那么小的年纪,就见过很多杀戮,爹娘就是被人杀了,这个时代太残酷了,残酷到一个小孩子,都见惯了死亡。 杀人吗,杀那个陈溪小朋友,或者杀黄巾,砍黄巾流民的人头领军功,要这么干吗。 没必要! 大汉庙堂,已做不到功赏分明,功劳用处不大,军功用处同样不大。 再着,人力也是财富,杀鸡取卵之事,断不可为。 最后,若把黄巾流民骗来杀的,那何苦辛辛苦苦盖了那么多草棚。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农具连枷 六月六日,李孟羲找铁匠定做的掠子做成。 做好的掠子,木柄和铁锹柄类似粗细,长度也跟铁锹柄差不多。 而关键的部分,镰刀部分,就像一个探雷器的圆形铁环,锯了一半,只留下剩下的一个半圆的刃。 镰刀被打磨过了,镰刃看起来白亮亮的一看就锋利。 而镰刃平方在地上的话,柄和地面,大致成六十度的角,目测的。 李孟羲开心的拿着掠子,原地挥舞了几下,他因为身高的问题,不足以使用这样大型的农具。 李孟羲扛着掠子,便兴奋的去找刘备。 刘备正在田里割麦。 刘备带着草帽,挽着裤腿,捋着袖子,弯腰拢麦,低头镰刀飞快刷刷一镰一镰,麦子齐刷刷的倒。 刘玄德干农活还是把好手。 李孟羲踩着麦茬地过来了,“玄德公!”李孟羲喊到。 刘备停下镰刀,起身,拿脖子里麻布巾擦了擦汗,回头看到李孟羲扛着兵器来了。 刘备呵呵笑到,“莫来地里,晒!”说着话,眼睛便盯在了李孟羲扛着的掠子上。 “玄德公,这是某花百五十文打造的掠子,割麦用的。”李孟羲走来,掠子拿给刘备,“试试看,好用不!” 李孟羲多善奇物,刘备见怪不怪。 这掠子,看着像镰不是镰,像锹也不是锹,看着古怪。 刘备丢了镰刀,接过掠子,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手掂量了两下手感,“如何用?” “以刃贴地,挥扫以用。”李孟羲一旁指点。 刘备手长力大,拿着掠子凭着手感对着前方的麦子就是一扫。 刷! 一下过去,刷的一声,掠子扫过,面前一长排麦子应声而断。 这一扫,一步半宽的一垄麦子,瞬间少了一层。 刘备用了一下掠子,便停下了。 这玩意儿好用的出乎意料,又快又利。 拿着掠子,镰刃放到手前,刘备摸了摸镰刃,这弯的跟个车轮一样的镰刀,用起来分外的顺手。 刘备于是操着掠子,甩开膀子干,刷,刷,刷…… 如果用镰,得弯着腰,低着头,一头抓麦子一手抓镰,一步半的一垄麦,得割三五镰刀不止。 而掠子,是站姿,只稍微弯腰,掠子一扫,一垄麦轻松这侧扫到那侧,割倒的麦子,被掠子推到了一侧。 因为比较新奇的缘故,刘备掠子刷刷割,旁边割麦的民夫,不住抬头看。 如果没有比照组,掠子这件工具的割麦速度和普通的镰刀手割,速度快了多少,李孟羲也没个底。 但和左右割麦的民夫一比较,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大致三五分钟,刘备刷刷一阵扫,扫到地头了,回头一看,这半垄麦子,割的干干净净。 “这东西好使!”刘备课连连点头,满意的看着手中的掠子,几如神兵利器。 而李孟羲,瞅了一眼长长地垄两边堆积着的乱七八糟的麦子,这割的是快,可是拢麦子扎麦子,还需要另外的人手。 而且,突然想起来了,电视里看到的掠子,貌似还带着一个网兜,网兜是干嘛来的? 好像是就是负责把割倒的麦子给收集起来,然后,倒在一堆,方便后续归置。 网兜该怎么做,亦或者,网兜如果用渔网做也行,但是,咋个安置呢,安哪里,怎么安才能刚好掠子镰刀割断了麦子,网兜刚好把麦子接住? 李孟羲茫然了。 张飞远远的就瞅见李孟羲下田了,然后把啥兵器给了大哥,大哥拿着一阵扫,半垄麦子竟然一会儿就割完了。 张飞从李孟羲身边走过,瞅了李孟羲一眼,想打招呼,但看到李孟羲眉头紧缩,不知想啥。 “大哥,此是何物?”张飞看着刘备手中七尺之长的农具,惊奇的问到。 “此是掠子,羲儿所做。”刘备满意无比的看向李孟羲,“如此简易之物,一人之速,胜于五人,真堪利器也!” 把掠子掷于张飞,张飞伸手接住,“翼德,此物绝妙,何不多多仿制?” 张飞闻言大赞。 只有一事,因为人力充沛的关系,李孟羲把掠子做好的这一天,实则张飞家的地,在众黄巾流民的帮助之下,已经几乎割完了。 等再把掠子,又打造了一些,掠子造好,已无用武之地。 收货了麦子,麦垛在田里堆了一堆又一堆,小房子一样。 五六月份,雨水很多,割了麦子,就得赶紧把麦子脱粒,不然一下雨,麦子全发芽了,麦子要是发芽了,不仅一年要吃发酸发黑的面,而且第二年的粮种也成问题。 大谷场,小朋友们不得玩了。 大人们赶着骡子,拉着大石滚,把地谷场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谷场压的平展展的。 这一幕,李孟羲熟悉,是要打麦子了。 古代没有脱粒机,农夫们打麦子,是用一种杀伤力强大的农具来脱粒的——连枷。 就是一根棍子,棍子一边,带着一个活动的木板,嗯……具体结构的话,像是风车一样。 连枷的转动结构,跟风车是类似的,不同的是,风车是靠风力驱动,连枷是靠离心力驱动。 打麦子的时候,麦子一捆一捆放在地上,青壮们高举着连枷,猛的往地上排去,连枷上的木板,猛的吱扭转动,然后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连枷下去,焦脆的麦子,麦粒和麦穗便脱离了。 农人见粮喜悦,小孩子爬到高高的麦秸垛上,蹦上蹦下玩的开心,刘备张飞比较关心今年能见多少麦子,而李孟羲,此时关注点,在农人手中的连枷上。 从连枷这个农具,衍生出了一些破甲能力犀利的武器。 比如——盘龙棍。 一根长棍,用绳索在棍头连起一根短棍,短棍用硬木,外包坚铁,甚至包铁做出狼牙状外突,骑兵纵马冲锋,临敌之时,手中盘龙棍猛的挥出去。 啪的一声,棍头砸在敌人身上,势大力沉,纵是敌人穿着重甲,一棍下去,铠甲也会被砸的变形,甲士被砸的吐血。 而要是砸到敌人的盾牌上,咔嚓一声,包管区区木盾咔嚓一声被砸的四分五裂,堪称破甲利器。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屯田法 至六月,二十日,麦子早收完了,麦茬也清了,农夫开始整地,重新下一轮播种。 而领兵在外的关羽,征讨四方,经前后七战,终于扫清了涿郡一郡之地二十一县境内,所有黄巾残兵。 加上先前已经招抚的一万两千余流民,关羽又带回流民七千余。 两下一加,两万人出头。 当时,黄巾大军邓茂程远志部,兵力也才三五万人。 这等于,当日邓茂程远志部,半数都投入义军麾下。 而余下的,要么死在战争之上,要么饿死病死死于猛兽之口了,要么是被各地乡勇给围剿了,再或者已经逃出涿郡地界以外了,鞭长莫及了。 两万多人要安排在张飞庄园里,人太多了,房屋肯定是不够的,只能用木棍麦秸树枝之类,先搭了很多草棚。 愣是,但凡可以盖的地方,草棚连绵一片,这要是,万一失火,岂不火烧连营。 为此,李孟羲下令,禁火,看流民之中,谁敢点火就揍谁。 反正,流民吃饭是按伙的,一伙一伙人分开,早晚各一顿,有专门的火头军负责分饭。 黄巾流民是安置下来了,粮食一时也不缺了,李孟羲对粮食多少,没个概念。 他专门问过刘备,问这两万人,以现在从豪强那里夺来的几千石粮食,再加上新收获的新麦,能支应多久? 两万人不是小数,是两万张等着吃饭的嘴,要是没吃的,这些流民可是要反过来吃人的。 刘备当时,沉默良久,“某和翼德合计,只能支应到明年,一二月份。” 现在六月,明年一二月份,就是现在粮食积存,够吃七八个月的吗,骗了县里豪强一半多的藏粮,再加上张飞的家资,能支应这么久。 但,仅靠张飞家田亩的产出,是养不起两万多人的,这咋办。 李孟羲为几个月后的粮草问题开始担忧起来。 这份担忧,很快被李孟羲抛之脑后了。 麦子不是刚下来了吗,大户们又有粮了,不行就再去抢大户,要是不服,可以来打啊。 两万流民,等于至少五千青壮,来打啊。 还有,粮草问题,不过开源节流而已,一是,节省,二是,开源。 节省不可行。给流民的粮食配给,本来就不多,早晚一顿稀粥,这饿不死人,但是勉强饿不死人而已。 要是再把粮食减下来,流民之中那么多小孩子,岂不更加面黄肌瘦了,看着都不忍心。 抢豪强的粮食,可一可二,甚至可以一直抢下去,激进一点,把豪强地夺了也行,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粮草来源全寄托于此,显然不行。 狡兔还有三窟呢,应当多管齐下。 这天,李孟羲在石亭下,趴在石桌上看小朋友们在谷场玩耍,刘关张也都在。 招抚已毕,麦子也收完了,清闲下来了。 “玄德公,如何安置流民,我已有腹稿。”李孟羲把深思熟虑一夜的想法,准备告知刘备。 刘备看过来,关张亦看了过来。 “羲儿,有何良策,快快道来!”刘备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催促到。 刘备近来,为安抚流民之事,发愁的很。 “敢问三位,涿郡地界,如河滩山沟荒野等无主之地,能有多少?地数几亩?” 李孟羲问。 关羽拂须,沉吟到,“万千亩不止,难以计数。” 第一个问题,李孟羲有答案了。 涿郡一郡之地,某些开垦难度较大的地方,依然处于未开发的状态。 虽然开发难度较大,但是,流民两万之众,人力放着也是放着,再难开垦的地,在两万免费人力前,根本不成问题。 当第一个问题解决,李孟羲又问,“某有屯田之法,编伍流民,以军士管之,使其或几十,或几百为一部,而后,寻河滩荒野等无主之地,开荒耕作,待来年播种,以解我军粮草之急,如何?” 李孟羲屯田之法一说,刘备略一思索,然后眼睛亮了。 此法若用来安置流民,倒真的可行。 刘备看着李孟羲,面带笑意,满脸赞许之意,带着三分佩服,“孟羲大才,有此屯田之策,流民之事,无忧矣!” 汉末曹操的屯田法,现在嘛,成了李孟羲的。 屯田,要义在一个“屯”字。 何为屯?屯,聚也。 关键在于,把组织度散漫的流民,约束在特定的一片区域,从事开垦工作。 不然,黄巾即不是本地人,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投,若不约束,这些人说不定一安定下来就全又跑了。 所以得军事管制。 既然,屯田法已经被刘关张三人一致认可,事不宜迟,那便早做准备。 李孟羲只提了简单的一个思路,刘备再问细则,李孟羲摇头,“屯田未行,会遇何等难题,某也不知。 我看,先行屯垦,再增改完善其法,如何?” 李孟羲说到。 李孟羲实在不知道屯田有哪些工作要做,因此,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从涿州开始,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一日这天,刘关张三人,带着李孟羲,李孟羲也带着弟弟,去第一处可开垦的地方。 是涿州县城,东三里,也就是之前拉着流民去那里洗澡的那个河沟。 “就是此地。”张飞在河滩边,指着离河滩稍远的大片开阔地。 在马上居高眺望,张飞挥鞭从南河湾处指到北边小树林,“这少说三四百亩田,这离水近,虽是沙土地,土薄,种不好麦子,要种点高粱黄豆也成。” “俺老张早想搁着开荒了,苦愁人手不够,这下有人了!” 开荒得到的地,自然也算是张飞的地,等于张飞的田产多了,张飞自然中意屯田之法。 要说军中谁最支持屯田,张飞是最力鼎的一个。 李孟羲在马上,眼瞅着一望无际的河滩地,“三将军,这开荒,咋个开啊?” 刘关张三人闻言都是笑,张飞嘿嘿一笑,“拿锄头,拿犁,把土松上一遍,再多施水肥,增加地力,再养个一两年地,就能收庄稼了。” 地还要养的吗,李孟羲寻思,应该是未种过的荒地没啥肥力,得施点粪,种点豆科植物固氮啥的,然后地才能种庄稼。 不然,撂天地里随便撒粮,跟原始人种地差不多,收成怎么可能好的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步规量土 河滩有荒地三百亩,要用人手来从头到尾每一寸土地都松一遍甚至数遍的话,需要三百人。 这第一处屯田之所,就当实验吧,看该如何安排人手,以及管理啥的。 涉及到事务方面,李孟羲经验很欠缺,他连开荒的具体细节都不知晓。 要在河滩边开荒,五人便纵马又回去了。 而后下令,问有人愿前去屯田与否,愿屯田者,口粮加一倍。 也就是,一顿能多喝一大碗粥。 流民不知屯田是何意。 “就是,咱们去开荒,管住也管吃,在那边把荒开出来,明年种粮食。”李孟羲跟流民解释着。 事关切身利益,流民们围着李孟羲七嘴八舌的问。 “那俺们开了荒,地给谁?”有流民问。 地是两千年以来,百姓的命根,百姓视地如命。 这个问题吧,李孟羲不好回答。 一是,不知道能开垦多少地,二是,不知道把地赏多少合适。 要是,开垦出来的土地,全给流民了,那难道种的粮食,是以向流民收税的方式征缴吗? 这样以来,不成的,开垦的土地根本提供不了多少军粮。 现在流民还是义军在养着呢,要是日后流民分了田种了地,义军继续养他们还是不养? 再者,收赋税这件事,李孟羲不太想干。 他更想干的是,所有粮食统一分配。 而流民要是自己种粮了,就有很大一部分粮食,流民自己拿住了,就不是军粮储备了。 思虑很久,“地开出来,是我等两万人共有,种的粮,两万人同吃,这还不行?”李孟羲笑着回复四周的流民们。 李孟羲把开垦的土地的归属问题,含糊其辞模糊过去了。 李孟羲不太想把地给私人。 屯田事宜流民们全都了解之后,田地归属还不清楚,但是,为了每天多的一倍口粮,流民愿出去垦荒者踊跃。 甚至,李孟羲觉得,汉人对土地的热枕是扎根于基因中的,好多人就是为了开荒,为了耕点地,甚至不是为了口粮而报名的。 河滩边那大片的地,是无主之地,张飞说三四百亩,那就按三百亩,一人开荒一亩,就三百人。 第一批,招募三百人。 离河滩不远,七八里地,刘关张带着流民就去了。 带了河滩边,张飞义气风发的纵马在流民队伍前来回跑了两趟,手指向北树林,“从那儿!” 再指向南河湾,“再到那儿!都其是咱的地!” 流民们四处张望的时候,刘备纵马也过来了,刘备在马上,拉了拉张飞的衣服,倾过身体,凑过来小声问到“翼德,锄头是不是没拿?” 张飞表情一滞。 娘的!出来急了,忘给流民发锄头了。 屯田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是农具,是锄头,不单单只是锄头,还包括其他农具。 三百屯田人,一人得一把锄头吧?不然,人过来干嘛,拿手刨? 锄头虽然是寻常农具,但流民两万人,若是都出去开垦,两万把锄头可不好找。 屯田之地,自然不可能只此一处,也不可能只派三五百人出去屯田,肯定好多人都撒出去了,农具缺口很大。 为此,李孟羲给刘备提议趁早收购或是打造农具。 “玄德公,平日锄头多少一把?”李孟羲不识物价,只能问刘备。 刘备沉思片刻,“四十文左右。” “那就以市价稍高,就五十一把,多多购求。”李孟羲说到。 这是为了,尽可能节省时间,省事儿,以略高于市价的价钱去买,百姓家里的农具才有可能卖,不然,要是平价去买,百姓指定不卖。 跑腿也得给个跑腿费呢。 于是,张飞先一步回庄园取农具去了。 当不久后,张飞赶着牛车,牛车上,拉着一车的锄头回来。 同时,张飞家的家仆,也拉着车子去县城买锄头去了。 涿州城,家仆扯着嗓子一入城就喊,“谁家的锄头卖?五十一收一个,五十了啊!” “五十一个锄头!” 一老汉推门出来,探头张望,“嘿,后生,真个五十文?” “五十!”家仆转头嘿嘿朝老人笑了,“老人家,恁有几个锄头,俺就买几个!” 老人于是回屋拿了个上面有豁豁的锄头出来。 按老汉心想,这收锄头的,给的钱啊比买新的都贵了,何不把锄头卖了,再买新的呢。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老汉把家里最破的锄头拿出来了卖的,老汉想着,缺了个豁,人给四十文那也卖了。 张飞家仆早被军师交代过收锄头不论价钱,省事儿为好。 两个家仆接过老人的锄头,两人嘀咕两句,然后就从车上一麻袋钱中,数了五十个文。 “老叔,给,恁里钱,数数够不!” 老人惊讶,真个给五十啊,缺了豁也给五十啊。 老人数了钱,当十钱三个,一文钱二十个,一个不少。 家仆买了锄头,拉着车便继续走了。 “收锄头!谁家卖锄头!”家仆边走边喊。 车都走远了,刚卖了锄头的老汉,拎着两把好的锄头慌忙出门,远远的在后面喊着,“哎!俺这还有俩,还要不?”老汉忙喊着让停停。 家仆于是又收了两个锄头。 义军以高于市价的价钱,在涿州城大肆收购锄头,愣是收了大几百锄头,连带着,铁匠铺里的锄头也给买光了。 再说河滩地,锄头倒是有了,真的开荒的话,问题还有不少。 比如,要是规定,一人分一亩的荒地,咋个分?荒滩那么老大一块。 得丈量土地。 第一次开荒,经验很不足,张飞于是回去又拿量地的东西去了。 量地的工具,李孟羲本以为,是尺子,或者,是画了刻度的绳子,但是,不是,而是一个类似弓形,或者说是大的牛套一样的东西。 量地的时候,就是这个弓一样的东西,量一下,再一头定住,再量第二下,如同人走路一样。 而这个叫步规工具,量一下的距离,是一步。 李孟羲的知识更新了,原来,古代说的一步,百步,本以为是指用脚步量的,是目测的一个大致长度。 但其实是,跟后世的厘米分米等,步是一个正规的计量单位,有规定的长度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地一百三十九章 地界石(一) 十来个步规同时工作,民夫们拿着步规,一步步把河滩土地丈量完毕。 汉以二百四十步为亩。 这个步,实则是“平方”步。 即,如果宽是两步,长是一百二十步规,长乘宽的面积就是一亩。 同理,宽四步,长六十步,也是一亩。 就是不知为何,长度用步,面积也用步,难道,难道说汉代面积单位如此粗疏不成? 李孟羲有些怀疑了。 地是大致分完了,民夫们前边用步规量,后边有人跟着拿锄头切了一些印记。 按李孟羲想法,得跟运动会一样用石灰粉撒出跑道,分地画界,一样得用石灰。 但是,民夫们的方法比撒石灰简单省事的多。 地是分完了,然而,没丈量之前,不知地数几亩,丈量之后,还是不知地数几亩。 因为民夫们埋头量地,根本都没数。 一亩一亩量完,只知道量了一亩又一亩,量了多少不知道。 河滩地上,锄头砍出来的地界,一格一格,如同棋盘纵横。 刘备下令,分地。 一人按一亩分,从河边开始,挨着,一亩分一人,没用多久,就把人分完了,而地还有。 这说明,地比人多,民夫三百人,地三百亩不止。 开始下令干活了,民夫们扛着锄头,到分给各自的地块上,沿着界线开始一锄头一锄头刨。 干农活儿这件事,机械化没达成之前,汉末跟建国前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锄头,一样的埋头刨。 刘关张三人沿着边上看民夫们劳作,李孟羲也跟着溜达。 眼瞅着一个看农活利索的精瘦老丈,明明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模样,抡起锄头呼哧呼哧锄的快得很,不一会儿,就沿着界线,刨了一圈,把分给他的那一亩荒滩围在了其中。 这干活很有经验了,先把界线刨了,中间留没刨的,这样,就不会跟人弄混了。 李孟羲也就是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会儿界线还在,一会儿刨着刨着,混杂一片。 这河滩上,开阔一片,明日再一看,谁的地在哪都找不见了。 想到这里,李孟羲拉了拉刘备的袖子,把发现的问题附耳相告。 刘备听完,看着李孟羲的表情,是即惊讶,又仿佛在说,呀,你这么个小脑袋,一天天想的东西,可真不少。 关张二人看来了,刘备便指着满滩忙碌的流民,“地界石!二弟三弟,忘立界石了!” 界石,就是随处可以找到的一块石头,或者瓦砾,埋在自己地里左右两头四角,以为和别人家土地的分界凭证。 每年播种收获,都把界石挖出来,重新对正。 乡间约定俗称的规矩,各自都沿着自己界石种,不种到人家地里去,也不让人家把自己地占了一绺去。 开荒千头万绪,不实操一下,凭空想象,根本想不到这些个问题。 界石又缺了。 民夫们开始满滩找石头。 纵然是有了界石,然而李孟羲还是觉得有问题。 其一,石头这玩意儿,标识性依然差劲,一眼看去,俩大小相似的石头看不出来啥差别。 再者,石头要是埋地下,民夫们一眼望去,不见石头,只见空荡荡的荒滩,还是不能知道分给自己的地在哪。 李孟羲又去拉张飞衣服,“三将军,你能弄砖过来不?用砖当界石?” 大青砖得窑里烧,价钱不低,李孟羲说拿砖当界石,有钱也不是这个劲儿浪费的。 张飞顿时就想反驳。 “翼德!”刘备说到,“你盖屋剩的半墙砖不该没使?拿来便是!” 张飞不好为了一点砖就违了大哥的意思,便走开拉砖去了。 待张飞走,刘备似笑非笑的看着正看着荒滩出神的李孟羲,问,“羲儿,不用石头,而用砖做界石,这有何说道?” “嗯!”李孟羲头也不抬,“石头写不了字。” “青砖能写字。” “某还有一法,可令一人拥领一田,而不使丝豪错乱。” 说着,李孟羲抬头,看着刘备,“于青砖上,刻田亩编号,另在竹片之上,另写编号。” “青砖埋田,竹片分发民夫。如此,谁人之田,拿竹片一一对应界石便可,当无有丝豪错乱。” “二者,此可为凭证。以绝冒领、侵吞等浑水摸鱼之举。” 李孟羲联想到的,就是前世去超市的时候,超市停车管理处给了两个牌子,一个牌子挂车锁,一个牌子交给寄存车子的人,然后,取车的时候,凭牌认领。 就是这个方法。 听到李孟羲说的方法,一旁关羽侧目。 确实,有此一法,何人之地,归何人管,一人一地,一目了然。 所以,还需青砖以为界石,还需竹片,自然还要写编号的笔墨,这些,都没准备。 于是,关羽也去了,帮忙跑腿拿竹子笔墨去了。 管事的就剩刘备李孟羲了。 短短一会儿,李孟羲先后,让买锄头,让量地界,又提醒说埋界石,还说用砖当界石比较好。 开荒之事,刘备熟于农务,本该熟稔,但此时,查漏补缺的,尽是李孟羲。 刘备还不知道,李孟羲对开荒事宜,在此之前,是完全陌生的,一点经验也无,要是知道如此,刘备会更惊讶。 李孟羲做事严谨,滴水不漏,刘备想到。 实则,李孟羲正是因为不太熟悉,所以才到处盯着看,因此才能察觉到刘备等人一时疏忽。 刘备看到,李孟羲盯着南边树林定定的看着。 刘备于是好奇的笑问,“羲儿,还有何可补遗之处?” “玄德公,南边林地,能盖房屋不?” 李孟羲指着,“若是屯田,此处河滩地倒罢,民夫白日垦荒,夜里就可回庄园歇息。” “可若是出涿州,远几十上百里处垦荒,若无屋舍,民夫难以安居,又怎能屯垦一处数月不动?” “筑屋造舍,某也不懂。 恰此河滩处,为我军屯田首所,虽此地不需房屋,但何不趁此地,大盖屋舍?但其中有不足之处,需用之物,所遇之难,不正好先做演练? 待出涿州,远去百里之外,有所准备,不至举手无措。” 李孟羲意思说的很明白,就是说,河滩地,离庄园就几里,河滩这边本不需要给民夫盖房子。 但是,可以趁机先看看,给屯田之地盖房子该怎么盖,积累一下经验。 经验完备之后,再出去寻找其他屯田的地方,就可以照葫芦画瓢,流水作业了。 不然,要是真等出去了才发现这不够那不够,再回来补给,可麻烦死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第一百四十张 地界石(二) 果然,闻李孟羲之言,又是引起了刘备的深思。 堂堂一个成年人,思虑不如李孟羲一个娃娃严谨。 刘备不由得自嘲的摇了摇头。 “南边林地,无主之地,且地处高岗,不积雨水,如何不能盖房?” 刘备答到。 李孟羲奥了一声,“那,三百民夫,盖三百间房?得盖多久,需用砖瓦多少?” 刘备侧头看了李孟羲一眼,忍不住轻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这个……三五人一间房不成吗?” “那……男女混杂一室,出事咋办?”李孟羲张大了嘴巴,他指着荒滩劳作的男女民夫,民夫中,男女都有。 若是屯田,屯田之所遍布各地,难免有管理不到,鞭长莫及之处。 要是有迫害为难妇人的事,那让李孟羲想来,谁人家之妻,谁人家之母,谁人家之女儿,在黄巾中被欺辱,投了义军,到了屯田之处,还被人欺辱。 那,又何止妇人,民夫们投黄巾和投刘备,有何区别?不都是妻女被人家迫害? 又一个问题,在无意中被李孟羲发现了。 要是出去屯田,还是,不要妇人前去了。 妇女老弱留在庄园,青壮外出屯田,团田地全是男丁,就避免了妇人被人欺辱的事情发生。 而妇孺老幼留在庄园,有人看着,这里纪律健全,很安全,别的不说,到现在为止,李孟羲还没有碰到说有刘备的乡勇有欺人妻女的事发生。 李孟羲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屯田只用男丁前去,不用妇孺。 刘备深思之后,深以为然。 这一下,两万流民,去了半数,只剩万人男丁。 再接着谈盖屋事项,李孟羲问,盖屋若是三五人一间,那,一间小屋,得多少砖,多少瓦,多少房梁。 “这个……”刘备不由挠头,盖房子虽说不是啥陌生的事,但李孟羲这么一问,把刘备问住了,三百民夫,就算三人一屋,那么至少得百间屋子吧?百间屋需用的物料,还真不是小数目。 “羲儿,青砖陶瓦可贵!你看土胚盖房成不?”明明刘备是首领,但盖房,想不用砖,盖次一点的房,刘备还小心翼翼的问李孟羲,就好像,房子盖的次了,刘备有点不好意思一样。 “土胚房吗?”李孟羲眼睛瞪大了一点,他想起来了,“那也行啊!是不是还得做砖胚?” “嗯。” “那砖胚咋个做?”李孟羲好奇的又问。 “黄泥打麦秸,用模子做压实,晾干,胚就成了。”刘备耐心的和李孟羲解释着。 “奥。”李孟羲奥了一声,“那做砖胚的模子和麦秸,是不是也得多做一些?模子多了,多处开工,做的快一点?” “还有,活黄泥得加水,桶呢?多少民夫分一个水桶够吃饭打水用?” “十人一个,够了吧?”刘备眉头微皱。 “奥。”李孟羲又奥。 既然提到了水桶,李孟羲便想到了水,以及做饭。 在军中,十人一什,屯田的民夫们,大致也可以十人一伙的。 也就是,瓦罐这玩意儿,十人分一个就够了。 但,共伙很可能出现分食不公平的事情。 比如,身强力壮的民夫缺了监管,仗着武力,总是比别人多吃一碗,又或者,总是把稠的捞走,让别人吃稀的。 在这边还好,分饭是军中伙夫分的,大致公平,到分开屯田,没有了义军看管,没了约束,什么破事都可能发生。 古来就说,民以食为天。 食物上不公平,民夫心里岂能不窝火,说不定,一气之下,某个民夫夜里就把某人抹脖子了。 然后,怕被发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房子都点了,连夜逃了。 你看,就因为瓦罐不够,让民夫那么多人挤一块吃饭,然后引发了矛盾,然后一个好不容易建立军屯基地,一把火没了。 人力物力时间上的损失,亏大发了! 而相比如此巨大的损失,煮饭的陶罐,实在不是太值钱。 索性,一人发一个煮饭而陶罐得了。 由一个问题,引发的更多问题来了。 陶罐竟然也缺,缺很多! 拿黄巾流民来说,黄巾流民很多人颠沛流离的,连鞋子都跑掉了,甚至连碗都没有了,陶罐这个非必须品,更是奇缺。 要是,为防止吃饭的时候产生的矛盾,以致引发内斗的隐患,而要给屯田的民夫一人一个陶罐的话,那么,需要的陶罐,何止区区三四千?得大几千。 这么多,纵然是有张飞家物资的支撑,也是一时半会儿决计凑不够的。 物资不够了咋办,当然是问刘备要啊。 于是,李孟羲就把想到的跟刘备说了一遍。 当听到李孟羲思路已远到到了屯田之后,各屯田之地,万一分食不公,起了内哄,使基业化为乌有,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刘备双眼大睁,惊讶的看着李孟羲。 无他,刘备都没想到这一点,而李孟羲想到了。 无论多少次,刘备低着头,看着不及他胸口高的李孟羲一脸郑重的把成事之策一点点说出来,刘备总为李孟羲的聪明才智感到惊叹。 “近万炊具,急切间难以凑齐。”刘备也感到为难。 “那咋办?”李孟羲没招了,他抬头问。 “找泥瓦匠人,现做。”刘备平静的说着。 “哪里有泥瓦匠人?” 刘备笑着,张飞架着车过来了,车上,码了一车青砖。 车上还有十几根竹子。 关羽也跟着来了。 车很重,压在河滩松软的沙地上,压出了深深地车辙。 “小孟,砖拉来了!”张飞有点不爽的停车,跳了下来。 张飞不爽李孟羲把他的好砖给折腾了。 砖到了,关羽的笔墨和竹子也到了。 三人目光全看向李孟羲,李孟羲往一圈扫了一周。 “立地界!”李孟羲说着。 地界自然是从最边上,第一排第一个里。 民夫和正在锄地,刘关张三人来了,张飞还架着车。 农夫停下锄头,看着几人。 “大叔,先停下,立好界石再忙!”李孟羲有礼貌的和民夫打招呼。 李孟羲在地头,左右看了一下,此时,他脑海中浮现一个数学问题。 若是,一排十个人,从头到位,一个每两人之中,放一个凳子,得放多少凳子? 同理,地块一亩挨着一亩。 要立区分田亩的界石,界石得咋放? 是田地四角一角一个呢,还是,都只放左角?或者右角?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鬼谷神算 刨土,挖界石坑,河滩地是沙土,也不硬,比较好刨。 但是,李孟羲拿着锄头笨拙无比的一锄头一锄头生硬的刨着,刘关张和旁边看着的那个民夫看的直笑。 终于,张飞看不下去了,受不了李孟羲笨手笨脚的样子,劈手夺过锄头,吭哧吭哧两下,就刨了一个坑。 李孟羲左右看了。 如果在地亩左边留界石的话,那么,下一亩地,也是应该把界石留左边。 也就是说,不用把地四角都留界石的。 李孟羲拿笔墨和砚台,提笔在青砖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李孟羲愣了。 看着李孟羲写字的刘关张也愣了。 因为李孟羲随手写下的,是001这三个数字。 也就是,圈圈竖。 意识到笔下有误,李孟羲回头看着目有刘关张三人,“此师门秘传计数之法!”李孟羲故作神秘。 好算,含糊的解释了。 然后,李孟羲就拿着写完了数字的砖,把砖埋在了地头。 还要在竹子上再写一个数字牌,索性,李孟羲将错就错,在竹子上,也写数字。 半个手掌大小的竹片上,写完了数字,李孟羲招呼民夫过来,把竹牌交到了民夫手中。 李孟羲交代,“大叔,这是你的地号,拿好。”李孟羲指了指地头的青砖,“记住了,砖上的号,对着竹牌上的号,就是你的地。” 民夫拿着竹牌,看了一眼上面一个圈,又一个圈,又一个棍,也是愣神。 这民夫虽然不识字,但知道这写的不是字啊。 怎么跟俺们不识字的人一个样,也画圈呢? 民夫憨厚的朝李孟羲笑了笑。 他把竹片上的圈圈竖,跟砖上的圈圈竖一对照,一样。 李孟羲说的啥意思,民夫大概听懂了。 “大叔,你拿个砖,把砖上的字刻进去,万一下雨,字都冲没了。”李孟羲提醒。 然后,去下一亩地去了。 那个大叔在李孟羲走开之后,捡了一个小石子,在砖上磨蹭着。 石头比青砖硬,能把砖上磨出字迹。 挖第二亩地,青砖上,李孟羲写的002。 就这样,埋了三百界石,直到天黑才忙完。 众人回赶,民夫们也扛着锄头回赶。 当天晚上,有如往常夜里吃了饭闲谈一样,刘备对李孟羲白日写的数字很有兴趣,李孟羲白日也说了,是师门秘传,刘备兴趣于是大增。 烛光中,李孟羲迎上刘关张三人的眼神,又看了看怀里的弟弟,眼珠一转,“也好,某便把此鬼谷神算之术,交于三位。” 鬼谷神算…… 还没开始学,单听名字,就让刘关张三人眼前一亮。 “纸笔何在?”李孟羲故作模样,神情严肃,沉声静气,问到。 张飞便立刻动身拿纸笔去了。 纸笔拿来,李孟羲提笔,就着粗糙的草纸,从0开始,写到9. 共十个数字。 数字下,又写了汉字对照。 写完,李孟羲以笔杆倒过来,一一对着数字指点。 “三位且看。小砖,你也看着。” “此是,0九个数字,与字零一二三四等一一对应。” “三位可听明白?” 刘关张三人都点头,一一对应,没啥难懂的。 就是,李孟羲写的数字,曲连拐弯的,有些古怪。 刘备皱眉思索,“那羲儿,这只写到了九,十咋个写?” 李孟羲脸上露出了笑意,“这便是关键!” “十进制,即,逢十进一。” 说着,李孟羲又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连着,八个圈。 “个,”李孟羲指着个位的数,说着,“十,”接着指着十位。 “百,千,万。”一一往前指。 “十万,百万,千万。可一直写下去,越写越大。” 说完,给刘关张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见刘关张三人眉头紧锁认真无比的模样,李孟羲就有些想笑。 好像,在教小朋友们上课一样。 片刻后,李孟羲又动笔了。 他笔一动,刘关张三人围在石桌一圈,都探头来看。 “方才玄德公所言,十该咋写,两位数字,十位一个一,个位一个零,便是十。” 说着,李孟羲写下了,10 又是片刻的停顿,李孟羲抬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刘关张三人。 “那我问,这十一,按我鬼谷数字的写法来写,该如何写?玄德公。”李孟羲把笔朝刘备递过去。 刘备眉头微皱,有些忐忑的接过笔。 十一,“莫不是两个竖?”刘备都有些不确定。 “写!”李孟羲笑着,不置可否。 刘备试探着,在纸上,写了两竖。 “十二又该如何写?”李孟羲目视刘备。 写了十一,刘备已经对这个计数法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十二,刘备写下,12。 “十三。”李孟羲继续提问。 “十四。” “十五。” …… “十九。” “二十。” 当到二十,关键的地方来了。 刘备,11、12、13这写以1开头的数字写的顺手了,李孟羲问十二。 刘备下意识的就写了1,然后,又写了2。 这不就成了12了。 李孟羲笑了,问,“玄德公,你写的,是十二,还是二十?” 刘备这才恍然大悟,他看着自己写的两个数字,知道写错了。 二十,应该是……刘备能想到如何写,但是,还是拿不定主意。 刘备拿眼看李孟羲,李孟羲笑而不语。 “逢十进一。”李孟羲提醒。 刘备犹豫了一下,提笔,写了一个2,又写了一个0。 “这就对了,关键就在进位!”李孟羲笑了。 “那玄德公,五十如何写?” 刘备往上对照了一下数字,提笔写了50。 又快又对。 “五十一呢?”李孟羲加难度了。 五十都会写,五十又有何难。 “一百。” “一万。” “一万一千呢。” 李孟羲逐步增加难度。 一万一千,刘备犹豫片刻才写,查位数,刘备就查了有一会儿,怕数错。 难度继续升级。 “一万一千零五十。” 这是五位数了,难点在于,中间这个零五十,有空位。 刘备眉头拧在一起,挠着头,气氛宁静极了,关张二人虽然没有亲自写,但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刘备屏息凝神,笔下几经犹豫,犹豫再三,慢腾腾的写下,。 “哈哈哈哈!”李孟羲开心笑了,“玄德公已登堂入室也!”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我有一题,三位且听 到了这里,刘备已经具备了把数字和位数对应的能力。 “关将军,三将军,你俩要不试试?”李孟羲提议。 李孟羲很会说谎话的,鬼谷神算,说的跟真的一样。 鬼谷子,那是何等人物? 跟鬼谷占个边的学问,必然了不得。 关张二人慎重非常。 “关将军就写,十万零八百二十。” 李孟羲一上来,就给关羽一个比较大的数字。 关羽沙场无敌猛将,砍人头如同喝凉水,眼都不带眨的。 可这会儿,让他按完全陌生的写法写长一串数字,关羽迟疑了。 眉眼低垂,眉头微皱,关羽手捻着胡须,拿着笔,保持着一个姿势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然后,关羽动了,抬手,扣指,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个,十,百,千,万,十万。六个。” 当算清数位,关羽挥笔写下,. 万位是空的,千位是空的,个位也是空的,全然对了。 “三将军,你也试试?”李孟羲又抬头看着跃跃欲试的张飞,笑问。 张飞早想试了。 待张飞拿好笔。 “三百万七千二百五十六。” 李孟羲把数字,又增大许多。 张飞牛眼瞪的老大,跟一般人不同,一般人思考,是思考越深,眉头越紧缩。 张飞生气是瞪眼,想东西也瞪着眼,眼越睁越用力,越睁越大,眼珠都要突出来了。 等想明白了,张飞右手拿着笔,左手竹节一般粗壮的手指,伸着食指,按住纸,一个一个写字。 “三百万。”张飞嘟囔,写了一个三。 然后,手指往后指了一下,百万是零。 张飞便拿着和他巨大的手掌相比,纤细无比的毛笔,跟着三后面,圈了一个圈。 这是零,十万位为空。 张飞再用手指往后指着,边数位数,边写。 万位也为空。 三百万七千二百五十六,千位为七,张飞朝纸页上边看了一眼,数字写法古怪,张飞不甚熟练。 然后,张飞磨磨蹭蹭的把这么大的一个数字写完了。 写完之后,张飞又自个检查了一遍,“哈哈!俺老张写的可对?” 张飞脸上,笑意灿烂,就像,完成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李孟羲默默数了张飞写的数字,全对。 刘关张三人毕竟是成年人,三人也懂数算,接受能力也强,因此短时间内掌握数字计数法很正常。 数字计数法相比汉字,简单快捷的多。 但若只是如此,显然配不上鬼谷神算的噱头。 所以,李孟羲寻思,把计算方法,一并再传授三人也行。 加减乘除足以。 想明白之后,李孟羲便问,“三位应当会九九乘法吧?” 李孟羲好奇,九九乘法表,春秋战国就有了。 刘关张三人都是受过一定教育的,乘法表应该能会。 不出所料,三人都会。 刘备甚至给李孟羲背了一遍。 不同的是,李孟羲小时候学的乘法表,是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而刘备背的是,一一足一,一二足二,细微的描述差别。 七八得五十六,跟七八足五十六,一个意思。 乘法计算至关重要的九九表,刘关张三人既然都会,那,就没啥问题了。 “三位即通数字,往下,我便教三位快速计算方法。” “笔纸不够,三将军……”李孟羲话未说完,张飞立刻又去拿纸笔了。 为了好好学鬼谷神算,张飞抱着一大叠粗纸来了。 纸的质量着实不是太好,又硬又厚,还酥,抱过来都掉渣了。 笔四杆,砚台一个,刘关张三人并李孟羲一人,一人分了一张纸。 “某来出题,我等共算,看谁先算出结果,如何?”李孟羲向刘关张三人邀战。 刘关张三人相视一眼,笑着应下。 石桌当中的烛台,被微风吹拂着,烛火微微荡漾。 李孟羲思路稍动,简单的加减乘除计算的话,难度在于复杂程度,数越大越复杂,计算难度越大。 再其次,是计算步骤。 多步计算,难于单步计算。 于是,李孟羲便设计了一道结合了加减乘数四道运算的复杂计算题。 “题为,三位听题。 “今有兵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一战死伤十二万八千四百人,又补新兵五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人。 问,此时,有兵几人? 再问,若一人赏米一万八千四百五十粒,共需米多少粒? 再问,若使全军以一千七百三十人为一部,共有多少部,余多少人?” 这问题,变态极了,变态在不在难度,在于复杂的数字堆砌。 李孟羲把问题问完了,刘关张三人不动,都抬头默默看着李孟羲。 这……问题问完了,三人愣是没记住题干。 李孟羲眼瞅着刘关张三人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看,三人一副欲言又止模样,李孟羲突然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不说刘关张了,李孟羲把问题问完,意识到自己也想不起来刚刚说的乱七八糟的数字是啥。 无奈,李孟羲只得手写题干。 第一份写,又抄三份,共计四份。 “试卷”分发众人,李孟羲轻笑了,“开始!” 一声令下。 李孟羲拿起纸,便提笔演算。 不知刘关张手算咋个算的,反正李孟羲是列竖式算的。 也就是,不够减就借一,加足十,就进一,乘积满十,也进。 就这样,李孟羲先列竖式,算得,兵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一战死伤十二万八千四百人,又补新兵五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人。 算得人数为,人。 第二问,问一人分米一万八千四百五十粒,共需多少粒米。 这是,乘法。 列竖式,又算得,。 即,二百六十多亿。 第三问,使一千七百三十人为一部,可分多少部,余多少人。 此是除法。 除得,可分部。 余,1203人。 李孟羲很快算完了,毛笔不甚好用,笔软且笔锋粗,列了竖式,没算两行,纸就没空地了。 这让李孟羲怀念起铅笔来了,硬笔写着比毛笔好用多了。 因为数比较大,李孟羲怕出错,又重新计算了两边,“好了,我算好了。” 李孟羲丢笔说到。 正埋头苦算的刘关张三人,不约而同的停笔抬头看向李孟羲。 怎么这么快算完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地一百四十三章 借位与竖式计算 “三位慢算,某侥幸,先了一步。”李孟羲面带笑意,自谦着。 刘关张空手计算,熟练度如何比得上经过应试教育千锤百炼过的李孟羲。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埋头继续算。 要说,问题并不复杂,但是,数太大了,算起来令人颇感吃力。 李孟羲会的是列竖式算,他好奇,刘关张他们怎么算的呢。 于是,李孟羲便起身,走过去看刘关张三人的计算。 走到关羽身后,关羽的纸上,除了写的题干,和第一问的答案,余下竟然一个字没有。 而且,看关羽掐指指节皱眉沉思的模样,显然是在心算。 李孟羲顿呼卧槽,数字这么大,乱七八糟的,心算能力这么强大的吗。 关羽很投入,李孟羲走到他身后,关羽都没察觉。 并且,因为关羽纸上清净一片,让李孟羲要一探汉末算数方法的愿望也落空了。 再换个人,走到张飞身后,李孟羲看到,张飞已经把加减两部分算完了。 这会儿,张飞同样也算完了加减问题,在算乘法。 张飞面前的纸页上,李孟羲惊奇的发现,张飞手画了一些纵横交错的意味不明的长短横线,在数横线的交叉点,数数加加,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写下来。 李孟羲虽看不懂,但他隐约意识到,张飞画的横线竖线的交叉点,应该是就是每个数位的乘积。 这个画线算乘积的方法,李孟羲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 李孟羲看了好一会儿,看不太明白张飞是如何计算的。 这跟列竖式计算,有很大不同。 再转到刘备这儿,刘备看李孟羲来了,对着李孟羲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刘备不太擅长数算,这么大的数字计算,刘备算的头昏脑胀的,勉强把第一问算完。 过了许久,是十分钟,亦或是更久。 刘关张三人之中,竟然是张飞第一个把问题算完的。 涉及加减乘除四种运算,李孟羲把数字设计的太过复杂,计算量有点大。 张飞把三问全部算完。 关羽算了两问,最后一问是除法,关羽见三弟都算完了,关羽干脆不算了。 而刘备呢,算了第一问,直接就停了。 最后,李孟羲和三人对答案。 张飞最后一问错了,除法除错了。 “怎是俺错!”张飞瞪着眼,“俺说你错了呢!” 李孟羲张了张嘴,再看看自己的答案,心说,不可能啊,我验算了两遍了啊。 “决计不是某错了,是三将军你错了!”李孟羲毫不退缩的抬头直面张飞。 刘备见状,安抚两人,“好了翼德,这最后一个数对错先搁置不管,前俩数,你俩可都一样?”刘备问。 “一样。”李孟羲说着。 闻言,刘备点头,笑到,“那就是了,羲儿和翼德前两数都对!” “可翼德啊,人羲儿算的,比你可快多了!”刘备目露异彩看着李孟羲。 张飞一想,也是啊,小孟这厮,没等多久就把数算出来了。 刘关张三英,由是心服。 李孟羲正色,对三人说到,“某这就把数算之法,教于三位。” 说罢,随手朝三人拱手一礼。 刘关张神情郑重,回了一礼。这倒是让李孟羲愣了一下。刘关张三人表情似乎过于认真和严肃了一点。 “我笔算用竖式算法,我看三位,似不知此法。” 说着,李孟羲重新抽了一张新纸。 略一思索,李孟羲觉得,还是从简单的开始吧。 “三位且看。”李孟羲写了一个算式,用数字写的,10—9= 刘关张凑了过来。 李孟羲认真把自己的知识不吝传授。 “玄德公,这个数,识得吧?”李孟羲指着数字“10”。 “识得!”刘备点头。 “这是10,这边是9。” “中间一杠,是减。” “此题为,十减九得多少?” “一。”关羽毫不迟疑的就答到。 “对!此题简单,下边,我教大家如何列竖式计算。”说完,李孟羲有点想笑。 怎么感觉是在教小朋友呢。 这三个小朋友,张飞壮的如狗熊,一杆蛇矛,捅人如穿糖葫芦,关羽同样壮实的如头牛,一把大刀,砍人如切菜,刘备倒是弱一点,可他也孔武有力,一对长剑,左砍右劈,猛的一塌糊涂。 这三个武力值爆表的小朋友。 竖式列得。 第一行,是10. 第二行,单单一个9. 李孟羲指点其中关键。 “其一,数位对正。何为数位对正呢,个十百千万,个位对个位。” 李孟羲手指着10的个位0,和被减数9,一竖画下来,示意对正如此。 “而后,就是个位减个位。” “10的个位,是哪个数?”李孟羲抬头问。 刘备眉头紧锁,“没有数。” “对,是0。0减9自然不够,这咋办? 不妨,向前借一,借一当十。” “十减九,得一。” “个位得一。” “十位上,因借去了一,一便没有了。” “可听明白?”李孟羲抬头问。 眼见,刘关张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迷茫。 十减九这根本不用多想就能知道结果是一,可李孟羲说的数位对正,还有借一当十,这是三人未曾想过的角度,一时接受起来,略微困难。 看似很简单的问题,设计到了严谨的数理逻辑。 发现用十减九这个例子不太好啊,李孟羲挠头,十位上的数字,一减没有了,不能很好的看清向高位借一之后高位的变化。 李孟羲把自己仅有的教育才能发挥到极致,他转念一想,换一个更好的例子。 “那换个题,86减17吧。”李孟羲说着。 “如前所述,数位对正,个对个,十对十。” “而后,且看。”李孟羲,指着被减数个位的6,和减数个位的7,上下一指。 “六比七小,不够减,是否如此?” 刘关张三人点头,这一点听懂了。 “不够减如何?上十位,借十个。” “十六减九,得几?七吧。” 于是,李孟羲在竖式横线下,写了一个7。 “再看十位,十位本是八,借了一个,剩几个?剩七个吧?” “七再减下边的这个一,得多少?” “六吧?” “故,86减17,得,69。” “三位不妨算一下,这个数,对是不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算筹 当李孟羲把简单的竖式算法一步一步清楚的交给刘关张三人,并又出了一题。 刘关张三人便皱着眉头,生疏的开始算起。 李孟羲宛若一个老先生,背着手围着石桌一圈圈转。 转到张飞那里,李孟羲手指过去,“三将军,你借一的点呢?” 张飞抬头,“俺记住不成?”张飞瞪着眼。 张飞眼大,正常的睁着就跟瞪大一样。 “那不成。”李孟羲摇头,坚决制止,“往前位借一,必须得点一个点。” 张飞不从,扭着脖子抬头看着李孟羲,“俺能记住!”他一字一顿。 张飞死犟,为了杠而杠。 “能记住也不成!”李孟羲不惯着张飞,就站在他身边,眼瞅着他老老实实的把借了的那一个点点上。 说什么能记住,这才两个数的数式计算好吧,一会晋级了,一堆数字的计算,这里借一个,那里借一个,不点个点标记,一会儿就弄错了。 而且,笔算一个重要意义在于,其比口算精确。 一般能口算的简单问题,直接就算了。 拿不准的大数怕弄错,用笔算。 既然用笔算了,为的就是尽可能的算准确。 这倒好,精确计算,你给加了一个容易出错的默记过程。 图啥呢? 再转至关羽身旁,李孟羲瞅了一眼关羽面前的几个竖式。 “这儿。”李孟羲伸手指着竖式以左,“画个减号,意指是算减法。” 关羽于是,就把减号加上了。 得规范的好,一会还要学加法呢。 不用加减号区分,弄错了咋办。 再至,刘玄德处。 刘备主动把纸往李孟羲这儿移了移,请“先生”审阅。 刘备学习态度倒是认真。 李孟羲瞅了两眼,没啥大的毛病。 “数位,对正,别偏了。”李孟羲说着。 又是一段时间之后,李孟羲检查三人的纸张。 给三个各出了五道竖式,难度不大,都是两位数以内的。 检查完,挺好,没人错。 只是,从张飞的题纸上,李孟羲看到,张飞竖式计算的时候,缺了用小点借出的过程,这让李孟羲弄不明白,张飞到底口算的,还是按竖式一位一位算的。 第一轮算结束了。 再往下,李孟羲歪着脑袋,寻思好一会儿。 刘关张三人都瞪眼看着他。 难度晋级的竖式题有了。 首先,李孟羲不帮他们把竖式直接列好了,而是,只给横等式,让他们自己列。 然后,数字大了起来,大到十万位。 这还不算完,还是多位数运算。 也就是,十几万,减个几千,再几万,再减个几百,这种。 难度骤增了。 依然一人三道题,李孟羲列完等式,就给了刘关张三人。 夜渐渐深了,李孟羲突然想起,小砖呢? 打眼一看,小砖趴到亭子边上不知何时睡着了。 怕弟弟着凉,李孟羲脱了外衣过去给弟弟盖上掖好。 刘备看到,“羲儿,要不你先回?明个再说。”刘备有些不好意思了。 “无妨。”李孟羲回以微笑。 六月份,天正热,晚上没那么凉。 第二轮计算题虽然还是加法,但难度骤增。 李孟羲转着看,发现,刘关张三人算的比第一次慢多了。 他仨得先自己把横式转换为竖式才能算。 最大的一个数,在张飞这里。 + 眼瞅着,张飞马虎把中间的数位对错了,有心提醒,犹豫了下,还是算了,一会儿等他交卷,再指出哪里错了,给他个印象。 多个数字用竖式重复相加减,过程其实重复的,两个数两个数的算,前俩数字的计算结果,重新和第三个数字计算,以此类推。 此时,便突显了为何要在竖式以左画一个减号或者一个加号的区分的作用了。 有了区分,一目了然。 又是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刘关张答完了题。 要批改,李孟羲自然得把数算一遍。 一通计算,发现,错漏百出。 “三将军,你第一个错了。可知错在何处?” “怎就错了?”张飞不承认有错。 “这儿!”李孟羲身体前倾,隔着桌子指过去,指着张飞第一个竖式。 “中间千位,你对错了,后边全然错了。” 张飞还想反驳,又瞪大眼睛低头往纸上一扫,果然,中间对错了。 这下,张飞不好反驳了,尴尬的嘿嘿一笑。 就这样,先是简单加法,又复杂加法,先帮刘关张三人列了竖式,后边又让刘关张三人自己列竖式。 加减法的练习过程,前后四五遍,刘关张三人才熟练掌握完毕。 再之后,更高难度的乘除法。 依然遵照着最简单,到逐步复杂,到多个数字的乘除法。 等一切教完,李孟羲瞌睡的频频打哈欠。 外边,四下静悄悄的。 “我先回。明日再教三位。” 李孟羲告辞,然后,刘备帮着李孟羲抱着小砖,送回卧室去了。 李孟羲瞌睡的不行,因此,沾床就睡。 凉亭下,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续了灯油三四次的灯台,火又渐渐暗淡了。 刘关张三人正襟危坐,打量着面前纸上的古怪数字,以及,各种加减乘数的符号还有运算。 这便是,鬼谷神算法。 李孟羲丝豪不私藏,竟然,把所学全部拿了出来。 带着一丝对李孟羲的感激,刘关张三人认真回顾知识。 末了,张飞瞅着最早的那一题,就是有战兵九十九万九千九百……那一题。 当时,李孟羲说,算错了,张飞瞅着自己的算的答案,思考片刻。 “俺去拿算筹!” 数太大了,不用算筹口算难算。 算筹,为汉代辅助计算的工具,其发明时间,在春秋战国以前,甚至更早。 算筹多为木质或者骨制的小短棍。 张飞拿了一把算筹过来,然后把长短算筹放石桌上,纵着摆几根,横着摆几根。 不知道怎么算的,反正,刘备是看不懂。 而张飞家有钱,受过的教育比刘备更好,张飞因此会用算筹这个较为复杂的工具。 待张飞七算八算,算了几遍。 最后算得的结果,跟当时李孟羲拿笔算的结果一模一样。 张飞不信邪,算筹丢一边,拿笔和纸按李孟羲教的方法,从头到尾列竖式列乘除竖式再算一遍。 一遍算完,比算筹更快。 结果再和正确结果一对,依然一模一样。 张飞颇为感慨。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为什么,算筹这样一个正经的计算工具,计算速度会不如用笔列竖式计算速度快呢? 据说珠算高手计算速度甚至不输电子计算机,当时新中国造原子弹的时候,因为缺计算机,算关键数据时就是找了一堆珠算高手,硬生生的拿算盘把数据敲出来的。 问题出在哪了?为什么张飞觉得,算筹不如列竖式快? 算筹与珠算构造上的区别,问题就在这里。 算筹用的时候,得先把一个个木棍把数摆起来。 要是珠算,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动,算珠变动速度比笔尖写数更快。 而算筹,操作起来繁琐,摆算筹的动作,远慢于珠算轻轻一推就成的便捷度。 算筹之于珠算,二者无原理上的区别,都是十进制,都是满十进位。 区别只在简易与否与快捷程度上。 而在快捷程度方面,原始算筹之于成熟珠算,差距如火绳枪与自动步枪一般巨大。 所以,张飞摆算筹摆了许久,还不如拿笔算快捷,大量时间都浪费在摆算筹上了。 笔尖轻动,数个数字瞬息而成,算筹拿起放下,至少一两秒,这就是在没有简便的数学数字的汉代,笔算比算筹快的原因。 得了李孟羲传授的鬼谷神算法,刘关张三人彻夜未睡,一整夜,三人自个给自个出题,或是相互出题,数字怎么大怎么复杂怎么出。 一夜时间,三人毫无睡意精神抖擞的把一沓厚厚的纸张写的每一张纸上都写的满满当当,直到,东方之即白。 天亮了,烧了一夜的油灯也灭了。 刘关张三人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红彤彤的初阳,“埋头学问,不想一夜已过!”刘备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他看着两个义弟,面露笑意。 刘关张三人相视,而后哈哈大笑。 经一夜,军师教的鬼谷神算,已然融会贯通。 昨夜,他三人算粮草,算兵力,算钱财,算行军里程。 但兵事相关,一一算来。用李孟羲教的算法,又快又对,计算速度比之以前,快了何止数倍。 虽说,一夜未睡,但刘关张三人意犹未尽,一点不觉困顿。 这会儿,也就是李孟羲还未起床,不然,三人肯定再去求教。 在三人想来,一夜时间,东西哪里教的完。 —— 清晨。 不知为何,吃早饭的时候,多了一只鸡。 这……早上吃这么油腻的吗。 李孟羲奇怪。 李孟羲比较喜欢吃鸡腿,他这个偏好,接触许久,刘关张三人早了解了。 刘备从整鸡上,撕下鸡腿两只,直接给了李孟羲哥俩。 饭间,刘备旁敲侧击的问。 问昨夜相授之鬼谷神算,还有无更艰深所在。 更难的,有啊! 加减乘数这是最基本的。 往上,还有一些数学符号啥的,比如,中括号,大括号,平方,开方,立方,分数,百分号,千分号,约等于,等等。 这只是简单的纯数字计算。 再结合实际应用,则各种应用题。 比如。 例题一:你刘玄德挟徐州百姓逃窜,日速为30里每日,后边曹操虎豹骑在后边追,虎豹骑日速为两百米每日,已知,刘玄德部队尾和虎豹骑队首,之间相隔一百七十里。 问,刘备何时被虎豹骑追上? 再问,此时,前方七十五里处,有一可停军驻守阻敌之要道。 问,在被虎豹骑追上之前,刘备部能不能安然到达险阻之处? 例题二:题为:已知力道同样的弓箭,箭头绑上引火之物之后,射程降为三分之一。 又知,顺风时,箭速为风速和箭速想加的和,根据自由落体定理可知,风速平加五米每秒,箭支最大射程,增加2.35米。 又知,江东东风为三十米每秒。 假设,弓箭射程最为八十米。 问,若诸葛丞相前去草船借箭,船离曹操军寨多远,可避开曹军火箭范围? 再问,船停离岸多远,可最大限度借到曹军十万支箭? 三问,若东风起,东吴之火箭,可远曹军多远? 例题三:已知樊城左近地势近似为正四面棱锥形状的盆地,其底面正四边形,边长为八里,其四周高地,四边长为十里。 樊城盆地,底至高,高度一百五十米。 问,樊城左近,可装水多少立方米? 第二问,若关将军蓄水水攻,水淹樊城,河堤决口处,水流速为每秒三十立方米,问,多久,洪水可完全淹没樊城城楼? 是吧,把实际问题,用数学来计算出来,还需要熟练所掌握的知识。 代数问题,只是数学的一半。 另一半,是几何。 代数和几何相结合,就是初中高中的内容了。 所以,刘玄德问,鬼谷神算有无更艰深之处,李孟羲放下筷子,诡秘的笑了。 而后,李孟羲沉声道,“鬼谷神算,森罗万象,上至星辰日月,下至海量沙数,无物不能算。” 说着,李孟羲正色,摆出了一副正经模样,朝对面,左手位,还有厅中分别坐着的刘关张三人,拱手致礼。 “三位若愿学,某不吝相授! 只是,学问贵在持之以恒,而忌半途而废。 要精通鬼谷神算,非一时之功,三位可有此恒心毅智?” 李孟羲故意言语相激。 刘关张三人投着于案,皆正色起身朝李孟羲拱手一礼,口称愿学。 李孟羲忍得辛苦,他差点乐了,区区数学知识,把这三人忽悠的。 那好吧,既然愿意学,数学可难学了。 就这样,李孟羲假托鬼谷神算之名,决定教刘关张三人超出这个时代的代数几何等数学知识。 虽说,很多知识,李孟羲都忘的差不多了。 但放在如今社会条件下,够用了。 吃着饭,李孟羲心思全在想事上,话说,简单的加减乘除学完之后,该学啥了? 应用题? 又或者,直接几何呢? 懂一些知识,和把知识教给别人,把别人教明白,是两码事。 就一点,李孟羲手头没有那么多的课本和教材。 还有一点,代数就算了,几何,当初初中学几何,几何证明贯穿整个学习生涯。 证明很重要。 可是,每一条定理是如何证明推导的,李孟羲茫然了,定理或许记得,证明大多忘了。 不由得停下了筷子。 初中数学课本上有介绍了汉代刘徽的勾股图,证明了勾股定理。 那个图…… 李孟羲皱眉,在案上拿手画着。 怎么画来着? 又或者,几何从最早什么地方开始学,点?集合?线段?然后由线段平行交叉重合,平移什么的,还有平行线内角外角啥的,这些学完,才开始学三角正方形那些图形吗? 李孟羲想的头都大了。 刘关张三人看李孟羲吃着吃着吧筷子放下,眉头紧皱满怀心事的模样,三人目露关切。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泥胚也要技术基础 屯田要具有四,一是锄头,二是煮饭用的陶瓮或陶罐,三是房屋,四是睡觉的床铺。 要支撑起万余流民远出涿州屯田,刘备根基毕竟薄弱,钱财粮草全凭其义弟张飞支应。 若非最值钱的粮草李孟羲从豪强那里骗来一大堆,最要命的麻烦解决了,不然,纵是已成功招抚两万之众的黄巾,养不了这么多人,等于白费功夫。 锄头也不够,要按万人屯丁人手一把锄头来算,需锄头万柄。 黄巾起义,百姓操着农具就造反了,流民带来不少锄头,但只能满足大概三分之一数量。 张飞已遣人四处买锄头去了,以期早日补完所缺。 锄头属于铁器,汉代盐铁私营,买锄头又是一大笔让张飞肉痛的支出。 盖房屋最基础的,最省钱的,是盖茅草屋,再好一点,是土胚房。 李孟羲几日前选的是土胚房。 大建土胚房黄土麦秸都好弄,要多少有多少。 盖土胚房原材料不是问题,倒是,做土胚的模具反而不够。 幸好土胚模具结构简单,四个木条一嵌就成了。 若是出去建立屯田基地,一个基地百人,盖小屋子,最少三十间。 那么,平均才三人盖一间屋,已经够慢了,要是模具不够,还得更慢,尽耽误事。 要想有效率,做土胚的模具,少说也得几千。 义军的物资之中,模具存量显然没那么多。 已派了人手出去到处买锄头的同时,流民中的木匠们也到处找木头,开始做砖模。 真到做模具,好嘛,还缺东西。 缺很多锯子,缺很多凿子,还有刨子。 张飞找了半天,木工用具,才找了锯子三二十把。 工具有限,做模具的速度就不会太快,模具产量提不上去,即将展开的屯田,房屋修建速度就快不了,屯田基地因此建立的速度就很漫长。 涉及到实务,方方面面千头万绪哪里都是问题。 当发现任何一个东西都极度缺乏时,李孟羲才切实体会到古代生产力低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土胚,挖黄泥加一点麦秸,一活,够简单了,技术含量够低吧? 可就这么原始的一个东西,想大规模生产,得大量模具;要短时间做大量模具,得大量木匠,木匠手艺不说多好吧,至少得会刨个平木板吧,木匠解决了,处理木头,还得刨子锯子凿子等。 弄到最后,李孟羲无奈的发现,连他喵的土胚砖也是一整条科技线来的。 整条技术线一环有问题,整体就受影响。 木工用具这一块,死死卡住了。 锄头是民间少不了的工具,存量丰富,好买。 木工用具相比之下,就是特殊工具了,难买。 流民之中,能瞬间找来少说两三百个熟手木匠,木工用具却就那么三十套,弄了半天,就那么三二十个木工的生产效率。 李孟羲之前嫌随便搭的茅草屋太原始太简陋,如果屯田基地一堆茅草屋,李孟羲觉得寒酸,因此,他觉得,最低得是土胚房吧? 刘备也认可了李孟羲的想法,并鼎立支持。 李孟羲却自个打退堂鼓了,不成,给一万流民建三千间土胚房,他喵的工程量的跟建个小城差不多了。 太难了。 不得已,李孟羲再次降低住宅标准,就先搭茅草屋,先把屯田所建起来,土胚房让各屯田所自己慢慢建也行。 盖茅草屋需要的物资只两样,一些木杠,很多麦秸。 甚至连绳子都不需要,麦秸即可以当防雨和御寒的遮蔽物资,麦秸本身也可以编成绳子用。 在这个时代,茅草屋是唯一可以短时间内大规模搭建的了,其他难度高一点的,都不行。 民生所需,衣食住行。 屯田的流民,不需要出行,需要的是食物,不远的水源地,住所,生活工具,生产工具,仅这五样。 住所,已然解决。 工具,只锄头,别的没有,张飞已派人买去了。 生活工具,又是亟待解决的事。 生活工具只有两种就能满足基本需要,一是煮粥的陶瓮或者瓦罐,二是盛粥的碗。 甚至勺子都不用做,吃饭的时候,直接凑着瓮倒也凑合。 按之前李孟羲的构想,对流民来说,没地方住,或者有人霸道,把好地方住了之类的矛盾,都算是小矛盾。 屯田所稳定不稳定,核心利害只有一个——粮食分配公平与否。 为使公平,李孟羲深思熟虑之后认为,流民每人有一个能煮饭的陶瓮,单人开伙,不与他人共餐,这一点对保障公平尤为重要。 这天,六月二十五日。 刘备就为解决陶瓮的事带着李孟羲去拜访了一家做陶瓦器具的人家。 涿州城近郊,有一个小村落。 入村,沿着村里小路走。 年景不好,连村口的大黄狗都瘦的干巴的如同骷髅,人来了,黄狗躺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石磨盘上,有气无力的晃起来,低声朝刘备和李孟羲两人呜咽吼叫。 李孟羲经过时,不由得多瞅了黄狗一眼,他惊讶,这狗能瘦出骷髅模样。 刘备要找的陶匠,就在村东头。 到了,几间茅屋,没院子,茅屋前一个大坑,坑边上码着很多做好的瓦一摞一摞的灰黑色的瓦。 刘备和李孟羲来的时候,没见大人,只有一个手脸上都是泥的泥娃娃蹲在泥坑边,用几个破瓦当盛泥的工具,在那一个人捏泥巴玩儿。 人来了,小孩儿也不怕生,也不说话,抬头看了刘备两人一眼,又低头捏泥巴了。 李孟羲因为弟弟也是小朋友的关系,李孟羲比较喜欢小朋友。 “小弟,你家大人呢?”李孟羲过去和气的问。 小孩儿没说话,手里的泥巴拿起,手臂一甩,啪的一声,手中黄泥团糊在了泥坑里。 然后手脸上糊的都是泥的小孩儿,爬了起来,朝几间茅屋西边的那间推门跑了进去。 “外爷,有人找咱们。” 小孩儿稚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然后,刘备和李孟羲就看到了一个老人家推门走了出来。 见到推门出来的这个老人,李孟羲惊讶,这老人是熟人,就是之前张飞请来帮忙做蒸酒器的老人家。 “嗨,老叔!”李孟羲挥手,热络,和老人打招呼。 老人家瞅见李孟羲,脸上也有了笑意。 “小哥,恁俩咋找到这来了?”老人热情的走来,就请刘备和李孟羲往屋里聊。 “老人家,有活计要麻烦您呢!”刘备随着老人就走,说了场面话。 老人一听,开心的哈哈笑了,“有活好嘛!就盼着来活儿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起窑,烧陶 老陶匠家里残破,汉代人不坐凳子的,而是随地铺一张草席,跪坐在草席上。 老人家里连席子都没有,招待刘备和李孟羲进屋,老人说着话就要去把床上的草席揭下来铺个座。 刘备忙叫住老人,“老人家,不必忙碌,我俩有事,一句话就走!” 因为连个席子都没有,老人有点不好意思。 随后,刘备就说了来意,说买点煮粥饭用的陶瓮瓦罐之类的。 老陶匠摩挲着粗糙的满是口子的手掌,小心翼翼的问,“恁是想要多少?我屋里有那做好的,恁看够你用不,不够再做?” “也好。”刘备点头。 做好的瓦罐之类的陶器在另一屋子放着,大大小小的陶器堆了半屋子,就那么随意堆着。 门口,放着一个最大的大陶瓮,大陶瓮半人高,比水桶粗,这玩意儿要是做饭,能做三四十人的饭。 老人对自己的这件大瓮好像很满意,陶瓮胚满形正,表面光堂,颜色烧的也好看,一体红棕色,这大概是老陶匠最得意的作品。 老人把陶瓮挪出来,手指了指大瓮,憨厚的笑了笑,意思像是在说,看这个做的咋样。 按刘备的眼光来看,这个瓮看着又大又漂亮又厚实,相当不错了。 但,和军师商量过,军师说,最好还是一人一个陶瓮为好。 既然一人一个,陶瓮自然不能太大了,不然浪费柴。 最好,大小刚好够煮一人吃一天的饭。 刘备瞅了几眼大瓮,抬头朝屋里又看,“有小点的不?” 刘备没看上老人的杰作,老人有些失望。 满屋子都是老人积攒下来的陶具,李孟羲带着好奇,就去翻了。 翻了片刻,李孟羲找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这个东西在最底下压着,方方正正的,两足双耳,分明就是个鼎的形状。 陶土的鼎,很小,还不如狗盆大呢。 见到李孟羲把这个玩意儿拿出来了,老陶匠呵呵笑了,“这是我家孙儿捏着玩的,用不成的!” 难怪这东西小巧玲珑的跟玩具一样,原来还真的是玩具,是小朋友自个捏着玩的。 要做的陶瓮属于个人炊具,最好是,早上煮了一瓮粥,早上吃过,剩了一多半,然后剩的粥就放那里,中午或晚上干完活回来,添一把柴,也不用煮多烫,稍微热一下,就能吃热粥了。 所以,陶瓮最佳的容积应恰好是一顿能做一人一天的饭为好。 而一个大人一天得吃多少饭呢,李孟羲不太清楚。 刘备应当熟悉。 “加粮放八碗水,熬成五碗,早两碗,晌午一碗,待黑再两碗。 大小可盛八碗水的瓮正好。”刘备说着。 最后,挑了一个一个合适的瓮,刘备左看右看,还是觉得瓮大了一点。 “老人家,差不多就这么大,再小个一指头就差不多了。” 老人接过陶瓮,看了一眼,这个就够小了,这个是打泥胚的时候,剩的泥做了小的。 没想到,刘备要更小的。 “再小木有了。”老人迟疑,看着刘备,“得重新做胚,恁准备要多少个?” 正翻腾陶器的李孟羲停下了,他一旁插话,“一万个。” “最少,八千个。” 这个数字,听的老人一愣,惊讶的瞪大了眼眼,张大了嘴巴。 刘备笑到,“正是如此,一万个!老人家能忙的过来吧?” 大生意啊!一万个,一个哪怕赚他一文,就是一万文,就是十贯钱。 老人家有些激动的摩挲着手掌,“明个老汉我去拾点柴,柴够了多少都能做!” 关于起窑烧制陶器的流程,李孟羲不知相关细节。 随着老人一起去看了屋后的一个陶窑,窑不大,就两个屋子那么大,还没屋子高。 问过老人,烧陶器很废柴,烧窑得不松劲的添柴,一烧得烧多半晌。 还有,陶器的器胚也得先把黄泥摔打瓷实,把泥的沙啊草啊什么的弄净,做出来才不容易裂。 而产量的话,一窑能烧七八十个。 李孟羲听明白了。 陶器生产流程是这样的,首先,挖泥,把泥淘洗干净,然后,活泥,摔打泥胚,然后,把泥胚捏成器具形状。 接着,胚放窑里,封窑,留几个出火口,然后添柴烧。 其中,从挖泥开始,任何一个环节,都需要人力。 要是,让老人家一个人干的话。 首先,挖泥就得老人一个人忙活一个时辰,然后,淘洗黄泥,摔泥胚,这至少得忙活半天,才把泥弄瓷实。 然后,还没捏几个器胚呢,天都黑了。 这样,重复干了三五天,终于捏够了一窑的陶器。 再出去捡柴,捡三天的柴,不一定够烧一窑的。 于是,老人一个人干,烧一窑,七十个陶器,前后得花少说七天时间。 也就是,平均一天生产十个不到。 而义军需要的陶器是万个之多,岂不是,得等一百天。 时间宝贵啊,黄巾之乱如火如荼的,不赶紧把流民安排好,出去打黄巾挣军功,待这儿等陶器一等百十天,太消磨时间了。 所以,不能全指望老人家一个人干的。 “要不,柴火我们来筹备,老叔你只管捏泥胚,如何?” “再一个,一个窑怕是做的还慢,赶明我军派一些人来,老叔你看着,再建十个窑,十个窑一块开工,岂不快的多?” 李孟羲只担心一个,怕老陶匠藏着技术,不肯露出来,不帮着搭窑。 但,当李孟羲说,柴火义军全管了,搭的窑用完,窑全给他。 老陶匠欣然接受。 就这样,第二天,义军空闲的众多人手,一下去了三百人,拉了劈好干木头十几大车到了老陶匠家里,让先烧着,烧完了再拉。 然后,让老陶匠帮忙找地方,指点着把窑搭起来。 因为性价比的问题,老陶匠自家用的窑很小,比较省柴,但要是追求生产效率的话,窑还是大点的好。 三百人在老陶匠手下听命,开始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挖土垒窑口。 李孟羲也在窑场,帮着指挥人手干活。 老人过来,试探着问,说活计这么多,怕干不过来,想走个亲戚,把几个女婿叫回来帮忙,问中不中。 当然可以,熟手陶匠越多越好。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多管齐下,万事俱备 开拓屯田基地的重要准备事项,农具筹集一项,张飞派人各处收购农具,已持续十几天,农具源源不断的拉回来。 炊具一项,窑场人力充沛,活干的如火如荼,窑暂时还在搭,这边挖泥淘泥的就有一百多十人已先开始干了。 二十多个青壮挥汗如雨在泥坑里刨泥,更有十几个人担着担子把一担担黄泥担上去,由另一些专门负责处理黄泥的人手,开始用淘洗。 再五十来人,把老陶匠家门前的地儿占的满满当当,从黄巾流民中招募的熟手陶匠们,以门板为工作台,在门板上,拿泥捏出陶具的形状。 陶具有一个模糊的标准,就是,容积较小,不能做那么大。 窑虽然没搭好,但按李孟羲到处转悠时的观察结果,一天一人不管其他,只负责捏泥胚,大概一人一天能捏三十个不止。 也就是,五十多个熟手陶匠,在有其他人帮着挖泥淘泥的情况下,五十多个陶匠,一天可做泥胚一千多个,放都没地方放,老陶匠家太小了。 被迫,跟村子沟通了,占用他们的打谷场,把做好的陶器泥胚先放在那里,待窑建好了之后,再把泥胚一车车拉过去。 老陶匠很担心下雨,说一下雨全淋毁了。 李孟羲抬头看天,他也不懂天象,更不懂气候,也不知何时会下雨。 既然如此,那就,加快速度把窑垒好,如果当天做的泥胚,当天就送窑里烧了,就不至于泥胚放在打谷场被暴雨淋成一堆烂泥。 因为天气难料,李孟羲又去催搭窑的进度了。 据说,陶土烧制的技术,是后来瓷器技术的原形。 又记得历史课本上写过,汉代时,中原地区就有了原始的青瓷技术,问老陶匠,他知道咋个烧瓷吗? 老陶匠正站在边上,看着忙碌的挖土淘泥的一堆人直乐呵,听到李孟羲问话,“瓷子?俺不会烧。”老人摇头。 老人不懂烧瓷技术,只会烧陶。 可惜了,李孟羲寻思要是这个老人家知道哪里去找能烧出来釉质的瓷土,有了瓷土,说不定,还可以尝试一下,把瓷器试做一下。 陶器和瓷器的烧制技术差别,应该最主要的技术区别是温度上。 陶器用木柴烧就可以了,而瓷器,温度要求非常高,柴不行了,得木炭,甚至,可能需要煤炭。 再一个,陶器不挂釉质,瓷器挂釉质。 而瓷器釉色之所以显现釉色,初中应该学到过,依稀还记得,釉色是因为金属离子的显色效果。 比如,铁红,就是铁锈,混到釉质里,放高温窑炉里一烧,釉色就显出血红的颜色。 铁锈是三价铁离子,或是二价铁离子,记不清了。 然后,有时用铁离子发生氧化反应,有时发生还原反应,铁离子不同,显示颜色也不同。 二价铁离子和三价铁离子,一个显示红色,一个显示绿色。 又有铜离子,铜显示蓝色。 这是釉色最主要的一些颜色。 宋代瓷器中的顶级珍品,汝窑的雨过天晴色瓷器,就是用铁作为显色原料,而因此显示淡淡的青绿色。 因为老陶匠不知道青瓷咋烧,自然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弄釉土,李孟羲的烧瓷计划就此被无限搁置了。 前边,试制蒸溜酒的时候,李孟羲就想到蒸溜酒可以当成经济产品到处卖,可以赚不少钱。 如果说,酿酒太耗费粮食,条件受限的话,那么,同样很赚钱的瓷器,消耗很低了,不用消耗粮食,只用土和柴就够了,比酿酒性价比高的多。 屯田所需的几个基本物件,农具和炊具总算是解决了。 还有,睡觉的床铺被褥,这又是一个几乎难以解决的问题。 被褥,一床被褥用到的布,比两个成年人衣服上的布都多。 布料是硬通货,任何时节都可以当钱用的。 要是给屯田所的民夫们一人配一床被褥,张飞家财够不够是一回事,去买缝被褥的布料,召集众多的人手,凑够众多的针和线去缝被褥,布料,针线,全都极难凑积。 被迫,李孟羲把条件又降低了。 被褥实在不行,不要了也成。 现在五六月份,天还热,真到冬天了,要是天冷,没被子,直接用麦秸堆个窝,拱进去也能御寒了。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被褥实在凑不够。 被褥可以不准备,睡觉的稿席有准备的必要,不然,要睡地上吗? 稿席好的一点是,用麦秸编就能编成,麦秸随处可找,而会编稿席的流民,比比皆是。 到时,只要麦秸够,睡觉的稿席和御寒的麦秸都不成问题。 至于,在麦秸里睡觉虫子咬不咬,没办法了,条件有限,只能如此。 屯田所需一应物资,似乎全都够了。 六月,二十六日这天。 窑场的窑终于垒好了,当天就开始生产。 同时,李孟羲和刘关张三人商议,这说话间,物资凑齐了,看是不是先派游骑四处寻找可屯田的无主地域,待一切准备妥当,直接发人过去,省得再慢慢找。 刘关张深以为然。 三十余游骑再出,先是遍寻涿州县,再出涿州,只找那些地块大,临水的地方。 二十七日,李孟羲和刘备一同来到窑场,昨日为开窑第一日,按令,民夫连轴转,一天一夜不中断,平均每一窑都烧了三窑。 因为前期准备充足,几百个民夫在忙碌,泥胚什么的堆的放不下。 第一天,出窑的陶器就足有一千多个。 就是,烧的仓促了一些,泥胚没有阴干,废品率高了一点,接近三成陶器出窑有开裂,不能用。 但,除去这些残次品,大小十一口窑,一日产量,烧制小陶瓮八百有余。 李孟羲看着一车车装走的陶器,长舒了一口气,这下,可以从容开脱屯田基地了。 当时间,到了七月份。 半月以来,各处收购的锄头堆的满满当当,窑场日夜不停的忙碌,烧制出的陶器更是多的没地方放。 而支撑起陶场全力运转的,是大几十个做泥胚的熟练匠人,是两百多负责挖泥淘泥的青壮劳力,是负责到处捡柴的一万多流民。 总之,陶器如此快速的凑够,是义军招抚了两万多黄巾,人力极度充沛,和李孟羲全局统筹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屯田七策(上) 七月初二。 细数时间,李孟羲意外来到汉末已经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以来,好像啥也没干,又好像,做了好多事。 不过是,先带着年幼的弟弟从乱军中逃离,然后故意停在道旁,当刘备义军从旁经过,主动结识关羽,然后,得以趁机投靠义军。 而后,于军中初见刘玄德,胡乱编了个身份,再一番高谈阔论,大谈天下之势,由是,语出惊人,辨倒刘关张三人,更因此以不满十岁之身,被刘备拜领军师。 再之后,看到军中黄巾俘虏杂然一片,临时起意去俘虏营中一看究竟,恰巧在俘虏营中碰到了欺辱妇人的地痞,碰到了得急病的婴儿,还看到了黄巾俘虏比比皆是的仇视目光。 李孟羲深思熟虑之后,把俘虏安置三策呈于刘备,并当夜,为救治婴儿,第一次试制蒸溜酒。 回涿州半道,又建议刘玄德发俘虏遣散粮,愿投义军者,前过既往不咎,愿归乡者,发半月之粮。 单此一策,便尽收俘虏之心。 回涿州,四境黄巾未清,有招抚征缴两法。 李孟羲为百姓计,力劝刘备尽可能招抚黄巾,毕竟,黄巾流民多是穷苦百姓。 可如此以来,招抚黄巾,必多需粮草,粮食从何而来? 为决此难题,李孟羲便想到了借官府之力,征富户之粮。 可谋事不备,差点被县丞诓骗,幸得刘玄德提点,这才将计就计,待县丞张榜征粮之后,强夺豪强之粮,招抚之粮,立时不缺。 更关键的一点,招抚之策,几乎是李孟羲一人完善,游骑四出,关羽领兵也出,一边招抚良善之众,一边征讨顽固之敌。 最终,区区三二十游骑招抚的黄巾流民,竟跟关羽各处攻山拔寨抓的俘虏,人数不相上下。 至于,招抚流程的细则,就更加几乎是李孟羲一人安排的。 粥棚二十有余,一天最多可施粥流民几千人人次。 考虑到流民可能缺碗,更是早备好了几百只碗。 更不用说直到分粥的时候才发现,要把热粥加水弄凉,要按人头分粥,要盯着,避免有人侵占妇孺儿童的口粮,这些细致之处,全都是李孟羲在实践中观察发现的。 再有拉生石灰满地撒,怕生瘟疫;特意把医官召集起来,排成一排,给流民看病;再后边赶去河里洗澡,洗完河滩边升起火堆烤衣服,种种布置,让瘟疫爆发的可能性降到了很低的程度。 实则,当流民饥肠辘辘的来到涿州城下,然后不管大人小孩儿,都立刻喝到了不凉不烫的温粥,然后又立刻被医官挨个瞧病,那时起,刘备便已尽得流民之心。 对了,还有故意放任黄巾探子凑近打探而不去惊扰这一个小计策,就不提了。 近一月忙碌,招抚流民两万余众,如何安置流民,便又是燃眉之急。 李孟羲便以屯田之策相陈。 预备屯田之时,又发现锄头,房屋,炊具等物都急缺。 李孟羲便又竭力促成了窑场开工造陶器,还有到处收购锄头,以及先一步派游骑去打探可屯田之处,等等事宜。 这其中,还间或夹杂着其他的事,比如,李孟羲委托匠人们前后做了好几套蒸溜器,改进数次,边摸索边改进,终于,试制了一套堪用的蒸溜器。 至于,几日前,李孟羲想到的给田块编号一一对应的方法,还有由此延伸出来的鬼谷神算术,以及把算数方法教给刘关张三人,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且看,不知不觉中,李孟羲已干了那么多事,自遇李孟羲以来,刘备义军所行之事,全都可见李孟羲的身影。 更确切的说,大的战略方向,是李孟羲制定的,具体的细节,更是李孟羲完善的。 如此一个涉事无巨细皆能有补益的智谋之士,如何不能任军师一职? 谁又敢说不配? 七月二日这天,屯田大业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一大早,要出去屯田流民们吃了一顿很饱的饭,甚至,刘备还特意在前一天,杀了两头肥猪,好好犒劳民夫们一顿,为众人壮行。 饭足肉饱之后,或百人,或二百人,或三百人,一伙伙流民们各自背后背着一个小陶瓮,又背着两双麦秸编成的草鞋,每人肩上扛着半袋子够吃一个月的粮食,手中还每人拿着一把锄头,跟着游骑,从张飞家庄园,从破破烂烂的树枝编成的破棚子中,鱼贯而出。 涿州城有人看见,有扛着锄头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东南西北的走,不知道去干嘛的。 屯田正式一开始,便是全员出动。 一天,八千余人就一股脑全派了出去。 因为物资早准备够了,又因为,能屯田的荒山野岭,骑兵们早就探好了,摸清了方位,万事俱备,只欠功成。 领流民去各处屯田,相关事宜由关羽负责。 而庄园内,亭子下,李孟羲和刘玄德于石桌旁,在谈论着什么。 只见,李孟羲手拿笔,面前一张大纸,边谈边写。 见他时而皱眉,时而停下问询,一副投入模样。 许久之后,李孟羲停下了笔,吹干墨迹。 “好了,屯田全策已成。” 李孟羲把这段时间想到的屯田之策,整理完毕。 刘备看去,见纸张之上,写着满满当当的字。 —— 屯田之法,涉选地,安置,管束,屯垦等诸事。 屯田策第一,选地。 选地:屯田之地,方圆盖阔,不亦大,不亦狭。 以百人屯田,治田百亩为佳。 一者,此去屯田,为免与乡人纷争,只寻荒滩野谷等无主之地,即为荒滩野谷,必为偏僻处,大逾百里之地,难寻也。 二者,狭小地块,或亩数十几或亩数几十,虽多矣,然地小则屯丁必少,一处屯田之处,非百丁不能有自保之力。 故,屯田之所,必选可耕垦百亩,置百丁之地。 又有,起居所需,屋舍随地可盖,然,用水不便。 若开井,一者,水脉难找,二者,挖井费时日久。 故,屯田之所,必选于近水之处,或临河,或临湖,或临溪。 屯田策第二:置物。 屯田所需,耕锄,陶瓮,地尺,界砖,屋舍,床褥,柴薪。 耕锄:耕锄寻购月余,人手一具,已足。 陶瓮:瓮以周径一尺三寸,高四寸,底阔口窄之小瓮为最佳。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屯田七策(下) 屯田远出在外,安定为第一要务。 安定与否,非在屋舍暖寒与否,非在有无蚊虫蛇蚁,而只在口粮。 若,众人同食一灶,分粮若不均,身强力壮的持强凌弱,冲突必生。 彼时,殴斗厮杀并乱火起,一处屯田基业,瞬间乌有。 故,分发小瓮,一瓮恰足一人日食,瓮小,又可省柴薪,两全其美。 即屯丁各食各灶,分食当无有冲突,屯田所于是安稳。 地尺:地尺只初量地块所用,不必常备,一处挟地尺一把,足用。 界砖:因凡屯田处,荒土乱滩,无有醒目标识,初分地块,屯丁旦日或忘,不能再识其地。 故,地亩即分,立置界砖于地头为界,上书编号,再令取一竹片,再书编号。 编号竹与砖同,人与地连,当无有错乱。 屋舍:搭屋建舍,为屯田首要,胚房难盖,而茅屋易成。 每至屯田之地,可遣人四出收集树枝竹杆等物,再就近于乡人处买得麦秸茅草等,茅屋不消三日可成。 再分泥胚模具数具留于屯田处,闲时活泥做胚筑墙垒屋,数月后,至冬日,土房足成。 床褥:稿席被褥,急切间实难凑齐。 可使屯丁编秸为稿,覆秸为被,足以御冬寒。 屯田第三策,为法纪。 立屯垦军法五则。 一,屯丁昼出耕作,暮时归营,不得轻出。 二,屯田之地杂处乡野,左右临村,乡人仇外,必多以提防。平日相交,不得与之冲突。 三,屯丁之间,不得相欺。 四,禁食生水。 五,谨慎用火。 共计五条。 屯田第四策,为管制。 自乡勇中,抽调精干伍长,升任百夫长,充为各屯田之所管制之官。 再者,粮食补给,另立人手,自涿州城至各屯田所,月补一次。 盐巴等物,按月供给。 屯田第五策,为卫戍。 一为,自戍。各屯田之所,百人发矛二十根,弓五张,箭一百,足震慑豺狼猛兽,及窥觑之人。 二为,巡守。募青壮三百人以为兵,编习战阵,授其战法,兵甲戈矛弓弩具备,更严其军纪。 而后,此部巡守之兵,往来各处,以张声势,人见我数百兵士,断不敢相欺,屯田之所于是安稳无扰。 屯田第六策,为防疫。 屯田之所无医无药,可派医官挟药循期往治,不使屯丁有病无医,亦不使生疫。 屯田第七策,为牧畜鱼猎等副业。 屯田非一时之功,一年半载亦难见收成。 而屯垦之地,人均不过三五亩,月余可垦毕,余下无所事事。 可于屯田处左近村落,寻购鸡鸭羊鹅等禽畜,贷于屯丁,约时收回。 或贷一只鸡,还一百蛋,或贷一只鸡,还两鸡,类此种种不等。 此一者,更尽人力之用;二者,屯丁能得蛋肉补用;三者,我军贷出一鸡,可得两鸡,为生财之道,亦能稍补军粮之缺。 此七策,为屯田详备。 待有后补,再录。 毕。 —— 洋洋洒洒,用纸十几张,雄文近千,策略七陈,条条在目。 刘备把李孟羲写的屯田详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看的目露微笑,连连点头。 事无巨细,皆在其中。 有此屯田详策,屯田一事,无忧也! 到此,屯田之策才算圆满了。 屯田说起来简单,要想施展起来,实则也可以很简单。 最简单的,一人发点粮食,给赶到屯田地去,管他死活。 房屋啥的,让民夫自己看着办。 这样也能屯田。 但是,屯丁们没东西做饭,没法升火,只能干嚼干粮,用不了几天,就有人吃坏肚子然后减员。 再者,黄巾流民比普通百姓野多了,别的不说,黄巾见多了生死,甚至好多人杀过人,早就生死淡看了。 要是不严厉约束,屯丁们跑出去偷老乡家的鸡,或是挑衅路过的小娘子,把当地百姓惹怒了,人家人多势众,一下就把屯田所扬了。 屯田所没了倒罢了,要是屯田所武力强劲,欺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这麻烦了。 因为屯田,把各处百姓搅扰的鸡犬不宁,好嘛,这样以来,刘玄德的名声立刻就被败坏殆尽了。 得了区区万人黄巾的民心,若因为屯田之事,换来的,是涿郡四境几十万百姓指着刘备鼻子骂,那太得不偿失了。 若屯田所粗放管理,不严格约束纪律,就必然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同理,若是不派医官四时巡视,屯丁得病没地儿治,月月死人。 而人力意味着什么?一个人力,可把三亩荒滩开垦成三亩细土。 又可以,在闲暇时,放羊三四只羊。 人力珍贵,哪能浪费。 屯田简单,但屯田与屯田也是不同的,下限和上限的差距,天与地的差别。 而李孟羲和刘关张三人洽谈数日方才完成的屯田策,便是让屯田一事良性发展的关键所在。 屯田只是一个好想法。 而积众人之言众人之智成熟起来的屯田七策,才真的堪称社稷重器。 —— 整个七月,义军全为屯田忙碌。 二十日,关羽回来了,近八千屯丁,分立屯所七十二处。 代表着刘备义军的“刘”字大旗,已遍插涿郡境内一十一县。 刘备不甚放心,李孟羲也不甚放心,众人便一道,先把各屯田基地先巡视一遍再说。 十几骑快马出涿州,涿州以南,阳谷县。 阳谷县有七处屯田。 刘关张三人带着李孟羲来到第一处。 只见,一大湖,湖东有村,湖西都是沼泽,在沼泽更后,大片开阔的野草地。 一杆刘字大旗高高飘扬着,屯丁们用麦秸搭的简陋草屋一座座,小小的,矮矮的。 来时,当地分配的百夫长,身批甲,背负弓,手持长枪迎来。 此人便是之前随关羽征讨黄巾残部时,因功升任的什长,因为屯田地缺人管理,便委派此人,任此地百夫长。 屯田实则,是指军事化屯垦,要用军事化的手段来管理。 屯丁们捡来小的树枝,把屯田所四周围了一圈,就像一道小小的城墙,把寨子和之外的空间,区分了开来。 寨子内部,大大小小的草屋不下三十个,错落有致。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欣欣向荣的屯田所(一) 关于茅屋怎么搭成的,茅屋里边又是个怎样的室内结构,住着怎样,李孟羲对此很是好奇。 这要是放在前世,是高级公园里,得花几百块钱买门票才能去茅草屋玩,现在,直接可以进看了够。 茅草屋,或者说是麦秸屋,入口着实有点低了。 李孟羲进去不用低头,人高马大的刘关张三人往里去,全得弯着腰。 走进草屋里,先抬头往上看,是树枝竹片等东西,编的一个超大的斗笠一样的大屋顶,屋顶用很多个木杠支着,顶在上面。 而四周的围墙,类似是篱笆上搭了麦秸帘的结构。 屯丁们用树枝扎成的环形篱笆为骨架,骨架上,用麦秸扎束,填充成了墙。 在这个能容纳不小空间的草屋里,李孟羲抬头往上看,能看到从屋顶漏下的光线,这要是下雨,肯定漏雨。 地上,是很多的碎黄土末子,铺了厚厚一层,虽说屋子是建在荒郊野外的,但地面很干燥,不至于多潮湿。 屋子一头,厚厚的麦秸铺了四摊,麦秸被压的又平又扁的,这应该就是屯丁们的床铺了。 李孟羲走过去,弯腰检查了一下。 虽只是麦秸,直接就铺到地上,但,麦秸铺的很厚,跟稿席差不多厚了,不至于说直接睡到地上。 这一个麦秸搭成的小屋,能住下四个人绰绰有余。 在床铺边,一根支撑屋顶的柱子上,李孟羲看到挂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 而屯丁们粮食,就放在床铺一头一堆干麦秸那里。 煮粥的一尺四寸的小陶瓮,在草屋另一头。 和军中做饭的方式一样,陶瓮是先用树枝扎了个三脚架,然后吊起绳子,绳子拴陶瓮一圈,把陶瓮拴起来。 然后,下边烧火就可以加热了。 提供给屯丁们的物资,是没有草绳一项的,一截绳子都没有。 自然,系陶瓮的绳子,是用麦秸编成的。 不管麦秸强度咋样,反正是有用的了。 锅里(瓮里),会有啥? 李孟羲好奇的想着。 然后过去一看,看到的那个瓮里,半瓮半稀不稠的麦粥,李孟羲还瞅见里边一只青蛙腿。 看的有些反胃。 (吃青蛙也好,也好。)李孟羲安慰自己,好歹是高等蛋白。 只要煮熟,吃了没啥大问题。 如今这年月,要是当真天天能抓到青蛙吃,天天有肉,那日子还真是不错。 再其他三个瓮里,一空,一水,一瓮底。 空的是一点粥没有,水是瓮里一满瓮清水,看不出水是煮过没有。 瓮底是,瓮里,粥就剩一个底了。 应该是剩下的,而不是没得吃。 这所见的第一处屯田所,第一个屋子,李孟羲觉得还行。 勉强是人住的地方。 随后,继续在这个屯田所巡视,李孟羲到第四个屋子的时候,惊奇的发现,草屋里,柱子边,四脚窜蹄一样的拴法,拴着一个黑底白花的肉嘟嘟的小猪猡。 小猪被像杀猪一样的绑法给绑着,很不舒服,直哼哼。 这小猪一旁,丢着一大堆猪草,猪果然是贪吃的物种,被绑的不能动弹了,边哼哼,小猪躺在地上,边伸着脖子去拽猪草吃。 “哥哥,那是哼哼,你看!”小弟李砖开心的指着小猪,给李孟羲看。 哼哼,就是小弟称呼猪的称呼,而牛是莽莽,羊是咩咩。 李孟羲看到只两个巴掌长的小猪,他笑了,“这猪咋绑成这样?绑脖子多好?” 跟着一同前来的百夫长笑到,“绑脖子不成啊,猪会咬断,拴不住!” 好嘛,原来是这样。 麦秸编成的绳子,禁不住猪一口咬的。 所以,得把小猪绑的动弹不得的杀猪模样。 看这里有猪草,说明,可以不用粮食,从附近找草割来养猪的。 对此,李孟羲还有疑问。 猪仔儿小的时候倒罢了,要是再长一点,就栓不住了。 得盖猪圈,还不能只用树枝围个圈,得用土胚垒个结实的。 说到土胚,没见屯丁动工有打胚的痕迹。 不过,管他呢,反正每处屯田所,都给了好多套模具,现在七月,有的是时间打胚。 在这里看到一只吃的啊呜啊呜的活波猪仔儿,很是喜人。 李孟羲便想起了,这个猪仔儿贷给屯丁时,字据啥的能否查到。 于是,李孟羲就回车上,去翻看车上放着的厚厚的一摞纸。 说起来,此时能找到的纸,粗糙的不行,字写上去,一晕一大片,纸还不解释,掉渣,实在不太好用。 而竹简记录文字又太少,不得不到处买了许多纸。 (阳谷县,栢湖村屯田处),李孟羲嘀咕着。 然后,在众多资料中,李孟羲翻阅到了属于阳谷栢湖的那一份资料。 大纸上,清楚的写着,屯丁一百八十人。 每一人名字,赫然在列。 少部分名字之下,写着鸡,鸭,猪,等禽畜的字样,还按着一个黑黑的墨迹手印。 遍看资料,李孟羲看到,这个屯田所,只有一只猪仔贷出的记录。 【仔猪一,价三十三文,贷于屯丁李甲。至期,当还肉百斤,或猪仔五只,或,六十钱。】 也就是,义军掏钱帮屯丁买猪仔儿,花了三十三文,交给李甲这个人养。 而李甲需要归还的是,要么把猪养大了,还肉百斤,剩下的肉是他自个的。 要么,就还猪仔儿。把猪养大了,下猪仔儿了,还义军五个猪仔儿。 要么,不想还肉,也不想还猪仔,或是把猪不小心养死了,那就还钱。 钱咋来?当然是得自己挣,努力垦田,种出来庄稼还粮食也行。 黑字白纸有依有据,这样就不至于到时候找不到人了。 一百八十屯丁,李孟羲从头到尾看,数了一遍,此处屯所,义军贷给屯丁的禽畜,有羊羔五只,猪一只,小鸡二十六,鸭十七,鹅八只,别的没有了。 牛和骡子之类的大的牲口,没有。 因为太贵了。 真个给屯丁买牛,买不起的。 而像猪仔儿羊羔之类的,便宜,量大。 一合计,此处屯丁,猪羊鸡鸭鹅啥的加起来,满打满算,五十七只(头)。 哪怕,一人只一个能喂养的东西,一百八十丁,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能喂养东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欣欣向荣的屯田所(二) 纸面上记着,鸡鸭鹅啥的都有,都养在哪呢? 以李孟羲匮乏的生活常识,他不太清楚,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屯丁们是咋养这些小动物的。 养鸡肯定得鸡笼啊,按李孟羲小时候在老家的生活经验,小鸡那么小一丢丢,拿绳子拴它腿,小鸡活不久的。 鸡笼,李孟羲小时候见的所有鸡笼,亦或是叫鸡笊篱,全都是细竹片编的,编的密密实实的。 按李孟羲的猜测,鸡笊篱很不好编,屯丁们一没竹子,二没劈竹子的工具,三是屯田开始才这么短时间,笊篱不太可能弄出来的。 随后,在巡视过程中,李孟羲见到了屯丁们如何养小鸡仔的。 屯丁也是用鸡笼养的,不同的是,笊篱很小一个,就盆那么大,凳子那么好,不是竹子编的,是用杨树枝之类的编的。 应该是屯丁随手捡的树枝就编了这么一个微型鸡笼。 小小的笊篱里,有小鸡叽叽咕咕的叫声。 李孟羲好奇过去瞅了一眼,笊篱里,一只灰茸茸的可爱小鸡仔,歪着小脑袋,瞪着圆圆的眼睛往上看。 太可爱了。 “哥哥,俺能拿出来摸摸不?”小砖看到可爱的小鸡仔儿,就想玩一下,他祈求的看着李孟羲。 不能玩的,玩死咋办。 鸡仔儿,只有区区一个。 可能是稀少的缘故,为了尽可能的平分给屯丁,一个屯丁就分得一个鸡仔儿,所以这里,就孤零零的一只,没有它的兄弟姐妹在。 这样也挺好,小鸡仔幼年时候,很容易得鸡瘟,一死一大片。 分开养,成活率高多了。 小鸡仔儿太可爱了,李孟羲正寻思,找点儿啥和弟弟喂它玩儿呢。 身后,听见了说话声。 一个屯丁扛着锄头回来了。 屯丁朝李孟羲这边走,看到李孟羲围在鸡笼边,那人靠着墙放下锄头,憨厚的笑了笑,站一旁,也不说话。 李孟羲以为挡了人家的道,赶忙拉着弟弟让开。 屯丁把手里抓的一把光不溜的蠕动着的东西,朝鸡笼里丢去。 李孟羲看见了。 “蚯蚓?”他恍然。 “这蚯蚓哪里挖的?” “锄喘?满地都是。”屯丁看着李孟羲笑。 屯丁,亦或是其前身的黄巾流民,这名屯丁是识得李孟羲的。 当初来投,涿州城下,就在城门前,那些给人看病的医师一旁,抱着个酒坛子坐在一旁的少年,就是李孟羲。 当时,屯丁以为李孟羲是帮忙的哪个医师家的小孩儿,谁知道,后边才知道,是军师来的。 大多数屯丁对义军很感激的,对义军首领刘关张等人,更是好感满满。 而且吧,张飞凶恶,动不动训斥人,逮谁骂谁,关羽高冷,与流民无太多交流。 最让流民们有好感的,是刘备和李孟羲。 小弟李砖趴在笊篱旁,瞪大眼睛看着笊篱中的小鸡去啄蚯蚓吃,小弟哇哇惊叹。 他看的可开心了,有蚯蚓从笊篱里爬出来,小砖热心的抓着蚯蚓又丢进去。 李孟羲看着小鸡仔追着乱爬的蚯蚓啄,他很担心,这么小的鸡仔儿,吃东西知道节制吗,万一撑了咋办? 童心未泯的李孟羲,和弟弟一起,全神贯注的看小鸡吃蚯蚓,然后意犹未尽的离开了。 通过所见,李孟羲明白过来了。 屯田所少量的喂养禽畜,根本不会增加任何粮食消耗。 拿鸡仔儿来说吧,喂鸡需要啥?粮食?不用粮食。 人力如此空闲,一人才一只鸡仔儿,哪怕这个屯丁整天拿锄头去挖虫子,挖到的虫子别说喂一只小鸡了,喂一只大鸡也够了。 一青壮之力,足以喂养一只蛋鸡。 而假设,一只蛋鸡,最慢的下蛋频率吧,五天下一只蛋。 每五天有一只鸡蛋可以吃,这生活,比在庄园好多了吧。在庄园里,哪里能有鸡蛋吃。 而且,鸡吃的可全是蚯蚓和小虫子,高蛋白,营养丰富极了,下蛋频率肯定很高。 说不定,平均三天就能有一只蛋,甚至两天。 那么,一个月,积攒十几只鸡蛋。 拿去吃,能补充蛋白质,拿去和附近乡民换东西,也能不停的换到东西。 鸡竟然是生产工具了。 屯田不一定啥时候才能把荒地开垦成能种粮食的地。 但是,家禽,多说三四个月,就能下蛋了,就能改善生活了。 还有,猪仔儿可以喂粮食,可以喂麸子,可以这两者都不喂。 一个青壮,不可能供不起一头猪的,出去割掉猪草,能把猪喂撑了,猪都吃不完。 后边,李孟羲看到了小鸭子,大一点儿的有鹅仔儿。 去看荒地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背着一大捆树枝,牵着一只小羊羔的屯丁。 李孟羲脑海浮现了刚刚看过的数据,羊羔价钱跟猪仔儿差不多。 而贷出羊羔,屯丁要偿还的是,要么,五十斤羊肉。 要么,羊羔一只,加羊皮一只。 要么,就还钱。 刘关张三人所至,屯丁们问好声一片。 屯田所,最重要的还是开荒垦田。 在荒地里,李孟羲众人看到了埋头锄地的屯丁。 地不好,满地都是荒草,一锄头下去,因为草根多的缘故,根本锄不了多深,锄头就卡着下不去了。 因此,每锄一锄头,都得低头捡好久的草根。 捡一把,又一把,挥手把草根朝地头丢去。 这片荒地,草最多的就是一种贴着地生长的草。 李孟羲依稀记得,这种草,应该是叫节节草吧。 刘备深熟农活,他和屯丁交谈着,弯腰在刨开的土里,捡了一小把草根,看了又看。 “这刨一遍怕是不成,还长草。约莫得刨个四五趟,草才能捡干净。” 屯丁深以为是,这边地不好,草多的刨不动。 屯丁说,反正也没事儿干,地就那两亩,统有时候刨,刨他个十来遍,啥草都能给他薅干净。 但凡义军找的屯田之地,都是无主荒地,要是好种一点,附近的乡民们早种了,轮不到义军来开垦。 地差劲是普遍状态。 再后边,李孟羲看过了大多处荒地,整个屯田所,欣欣向荣。 屯田地的百夫长,整个百十多人,唯一一个有甲有枪有刀有盾,还有弩,还管着五把弓百支箭的人,是屯田所唯一的管理者。 李孟羲看着百夫长,“我考考你,屯田五纪,是啥?”李孟羲抬头看着百夫长眼睛。 “早出耕作,夜晚归息,不得独自远出。” “不得与乡人冲突。” “不得上下欺压,不得彼此殴斗。” “小心用火。” 说到这里,百夫长卡住了。 “这才四条,还有呢?”李孟羲问。 好一会儿,百夫长想起来了。 “不得喝生水。” “对,就是此一条,不得喝生水。”李孟羲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这一圈,乌烟瘴气的,水一定煮开了喝,乱喝生水,万一得了瘟疫,军医来都救不了你们。”李孟羲再三叮嘱。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兵征制于地利者 当离开阳谷县栢湖屯田所时,在马背上回看整个屯田基地,那一个个圆圆的茅草屋,和树枝扎成的寨墙,突然间,让李孟羲联想起历史课本上关于半坡原始人生活画面的插图了。 现在屯丁们跟原始人何其的像,都是麦秸草屋,树枝篱墙,炊具不见铁,也都是陶器。 生产方式,屯丁也是畜牡为主,养鸡鸭鹅羊鹅才能见收获,垦田一时半会儿,根本不能有任何收获。 屯丁们的生活方式,也跟原始人极像,各处采集,采集点树枝,麦秸,干草,猪草,能喂羊的草之类的。 在封建时代,愣是按原始人的生活方式生活了,也就是说,这些安置下来的屯丁,生活水平跟普通百姓的生活水平,差了一个时代。 屯所七十二处,大同小异,只看完阳谷县七处屯所,就花了三天时间,后边的,李孟羲不想去看了。 一通看过来,得多久,尽花时间了。 打道回涿州。 总之,屯田之事,处处妥当,令人无比心安和有底气。 说起来,屯田从一个概念,到有成熟和完善的流程,还真不是李孟羲一个人的功劳。 就比如,让流民养些鸡鸭的主意,就是刘玄德提议的。 当时情景是这样的。 屯田终于安置妥当了,李孟羲兴奋的问,“玄德公,开荒的田,啥时候能收粮食啊?” 刘备认真思索半天,“两年吧。” “啊?”李孟羲当时就惊讶了,这开荒两年收不到粮食,“那咋办啊!” “要不,养点鸡鸭如何?地种不了庄稼,养点畜牲,也能见点东西不是?”刘备提议到。 刘备人家经验丰富,种地和养鸡这是由一而二的事。 因刘备提醒,后边才加了给屯丁放贷,让屯丁养家禽家畜。 这一项举措,顿时就让只有进不能有产出的有些鸡肋的屯田之策,瞬间,性价比高了十倍。 为何? 因为,若是无有牧畜这一项,各屯田所得不停给供给粮食。 而七十处屯田所,等于,七十二处采集地域,屯丁哪怕挖蚯蚓都够养鸡,去捡柴,都够升火做饭,随便弄点猪草,喂猪也够了。 人的活动半径都是有限的,而要是流民都集中在张飞庄园里,那么人,保管方圆几里,捡柴都没得捡。 屯田初期是零产出的,但,同时加入牧畜之后,就能立刻有产出,缓解财政粮食等各方面的压力。 屯田细则的完善,还有关羽的功劳。 就是军备管理这一点,每屯田所,百人分矛二十支,弓五张,箭一百,这是为了让屯丁们防野兽和自保用的。 矛就算了,而弓弩是要命利器,因此,要让各百夫长对弓弩严加管理。 严令无事不得把弓弩分于众人。 弓的威慑力,远在枪矛之上。 掌控着弓箭,也就保证了各百夫长对屯田所的掌控力。 而张飞呢,对屯田细则的贡献是啥? 张飞别看五大三粗的,但一副典型的地主老财模样精明的很,他跟屯丁们一五一十的掰扯,花给屯丁们的每一个铜子,张飞非得收回来两个不可。 因此,账单中,贷给屯丁一头小猪,要么还肉八十斤,要么还猪仔五个,要么还买猪仔儿的钱十八成,让屯丁一点便宜别想占。 账单的这清晰有据的记录,这便是张飞一力促成的。 总之,集众人之力,民夫们安排好了,屯田也尘埃落定了。 开始,下一段征程了。 —— 张飞又一次来问,问酒放了那么久,能喝不能。 李孟羲笑着劝说,“多藏一月,酒柔三分。将军就不想再多等段时间,等到时候足够,一举痛饮?” 酒是李孟羲弄的,李孟羲说啥就是啥,张飞也不懂。 为了让酒酝酿的最为美味,张飞一咬牙,忍了。 再忍忍,忍到时候,一气儿把它喝完。 亭子下,石桌旁,刘关张并李孟羲,四人围桌而坐,看着亭子外耍闹的小朋友,安安静静的看着。 “玄德公,诸事已毕,可想好,往下如何行事?” 刘备闻言,转头来看,和李孟羲目光相接,刘备看出来了,李孟羲似有话要说。 刘备呵呵笑了,“那军师以为,我军当如何?” 刘备这一声军师叫的,让李孟羲一愣。 见关张二人目光也都看了过来,李孟羲沉声说到,“兵发巨鹿,讨黄巾,擒张角,搏天下盛名!” 刘关张三人闻言皆是惊讶。 “巨鹿?”刘备疑惑。 “对!巨鹿,我料官军与黄巾决战之地,必在巨鹿!”李孟羲十分肯定的点头答到。 “孟羲竟如此笃定?”一旁,关羽大奇,“为何非是巨鹿,而的非他处?” 这……李孟羲突然惊悟,虽然,历史上张角就是最终在巨鹿这个地方,重病而死。 黄巾主力也是在巨鹿遭受重创。 可按如今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刘关张三人对冀州局势,两眼一抹黑,说去冀州打张角,没什么大问题,但,完全精确到巨鹿一地,还说此地是决战之地,如何解释? 难道直接跟关羽说,我是穿越者,通晓未来,未来张角必然在巨鹿兵败,我等直接杀过去,撞上张角概率很大。 显然,不能这样解释的。 那么,该如何把这个疏忽,给糊弄过去呢。 李孟羲沉默了,他感觉脑壳疼。 巨鹿,张角兵败巨鹿,没错啊。 是巨鹿啊,巨鹿这个地儿……对了! 项羽破釜沉舟,而后大破秦军的地方,不也是这个巨鹿?! 灵感突来。 李孟羲心神大定,他看了一眼关羽,抬头问到,“关将军,冀州之巨鹿,是否为楚霸王项羽当年破釜沉舟之巨鹿?” “正是!”关羽拂髯答到。 “如此,这便是,为何某料定黄巾与官军决战之地,必为巨鹿之缘故。” “要说如何?盖古来大决战之地,必先有能大决战之地势,利兵力展开,利将军对垒,又前后无阻,胜者能勇进追杀,败者不能据山川城河之险而从容奔逃,不能再卷土再来。 于此地势,一方大胜,一方必大败,故为决胜之地,故能有决战。 此为,兵争制于地利者。” “前有霸王大破秦军于巨鹿,某不同古来兵事,不知巨鹿一地,有大战几何。 然,有前例可循,我料,巨鹿一地有大战之可能,远胜他处。 关将军以为如何?” 李孟羲面带笑意,从容答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留守人选 李孟羲讨论兵机的角度别开生面,引人深思,熟读兵书的关羽,只通兵书阵略,而从未从这么一个广阔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古来大战,皆决于可大战之地,此兵争制于地利者,当真如此? 关羽不由的皱眉沉思了起来。 气氛安静了。 在场最通兵法之人,只有一个关羽。 关羽陷入沉思,李孟羲神情自若,张飞眼睛瞪的更大了,刘备看着李孟羲,脸上笑意满满。 李孟羲又一次语出惊人了。 许久之后,关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关羽看着李孟羲,不无感慨的说到,“好一个兵争制于地利者,此言不见于兵书,然,真堪真知灼见也!” 李孟羲报以浅笑。 然后,李孟羲目光看向刘备,“玄德公,当下流民已安置妥当,我军当再起兵,直去冀州巨鹿,讨张角。 一者,多立军功,二者,若我军真能阵斩张角,必可声闻天下。 到时,豪杰闻玄德公之名,岂不踊跃来投?” 李孟羲建议到。 刘备点了点头,认真思考了一下,“出兵倒不难,如今,夏粮刚收,粮草也足。 只是,若领兵远出,涿州基业,七十二处屯田,要留兵数百,处处照应。” 刘备面有为难色,“我军能出之兵,怕只有千余。 以千余之兵去战冀州满境贼人,难也!” 刘备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孟羲胆大极了,这可不是前边打邓茂程远志部是义军本地作战。 去打张角,劳师远征,李孟羲敢以区区千余兵力,去砍张角人头,胆大包天,勇气令人敬佩。 李孟羲听了刘备的话,仰头哈哈大笑,他目视刘玄德,从容若定,一字一顿的说着,“区区千余兵力,要战冀州一洲黄巾,确实无有任何胜算。” “除非,我军越打越多。”李孟羲话里有话,目光微妙,悠悠说道,“至于,如何越打越多,我军千余兵力,如何变成数千数万,玄德公应当知晓。” 李孟羲微笑着看着刘备。 刘备茫然,这……如何把数千兵打着打着打成千人,万人,然后席卷成不可挡之势? 见刘备不能解其中关键,李孟羲手指轻扣石桌,一下又一下。 “关键在于——招抚。” “一战,我军能以一千,胜敌军数千,得数千俘虏。 若能招抚数千之众以用,我军岂不就有几千大军? 再战,我军以数千,再胜数千之敌,又招抚数千之众。 至此,我军已逾万人。 再以万人吞万人,成数万之势,再以数万吞数万,十万吞十万,怎曰无兵?” 李孟羲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视刘备。 刘备睁大了眼睛,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的样子。 “至于,招抚之法,要如何施行,玄德公应当明白。” “发其遣散之粮,愿留着收其心,不愿留者,绝其贼心。 再有,无分老幼,分粥一碗;粥加冷水,不使热烫;紧盯妇孺老弱,以免其亲族侵吞其粥。 撒石灰于招抚之处,驱俘虏至下河洗沐,绝瘟疫。 再令医师施药救诊,更收齐心! 是否如此?”刘备起身激动的说到。 李孟羲哈哈大笑,“然也!玄德公已尽通招抚之法!” “此去冀州,玄德公当得十万之众,大事可为!” 李孟羲趁机,向刘备描绘了宏伟蓝图。 刘备想象着来日兵强马壮的盛况,满怀激动。 大丈夫,壮志难酬。 十万兵马的事先不提,单单亲诛黄巾首恶张角的殊荣,便足让刘备下定决心,要前去征讨张角。 好久,刘备心绪激荡,站着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李孟羲,感慨,“幽州刺史刘焉,为刘氏宗亲,某本欲相投。今日方知,与羲儿相比,某之胆魄见识,不足多矣!” 刘备生此感叹。 他想到的只是屯田之事安排好,带着兵马,再带着讨邓茂程远志部的军功,去投靠刘焉,谋得个一官半职。 哪成想,李孟羲想的是,以区区一千兵劳师远征,席卷成十万雄兵,再斩张角之首,夺滔天大功。 如此雄心壮魄,一与之比较,直让刘备感到的羞愧。 好嘛,还不如一个娃娃有胆大。 李孟羲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一个汉末历史名人,刘焉! 李孟羲忽然想起来了,同为汉室宗亲,刘备去投靠刘焉,或许更好的选择。 李孟羲意识到,自己对汉末社会关系啥的,一无所知,想的办法太天马行空了,人家刘备的想法,或许才是此时社会背景下,最佳的选择才对。 自知好高骛远了,李孟羲皱眉,忙跟刘备建议,“玄德公,若有汉室宗亲可投靠,前往投靠亦可!” “哎!何必寄人篱下!”刘备大气一挥手,“等我等打完黄巾,再去投靠刘焉不迟!” 李孟羲没话说了。 他也不知,先投靠刘焉,在刘焉手下听命好一点。 还是啥都不管,一届白身,抢在官军和众多豪杰之前,斩了张角,更好一点。 李孟羲无法判断,此两策谁优谁劣。 只有一点,投靠刘焉,毕竟更稳妥一点。 方略敲定,既然,要决定直扑冀州打张角,那就事不宜迟,越早越好,省得张角之头让别人抢了。 立刻,当天,刘备开始整理车马粮草兵器等物,预备出兵。 有一事悬而未决。 就是,出兵一走,涿州这边一摊事,每月给各屯田之地拉粮食,还要安排兵丁各地巡逻,医官巡诊,等等事务,要是一走,就没有人抓总了。 刘关张一致放心把涿州基业托付李孟羲,他们对李孟羲放心极了。 而且,外出打仗,兵凶战危,李孟羲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三人放心不下。 李孟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留守。 他还想趁机借助此征讨黄巾的机会,学学在古代的历史条件下,该如何行军打仗。 “夏侯篆如何?”李孟羲推荐了一个人选。 夏侯篆,也就是,此次招抚首功,义军中的野生赵子龙。 为何说他是野生赵子龙呢,因为当时,夏侯篆遇到一伙流民,流民中有个小朋友,病的快死了,夏侯篆急人所急,把小朋友往身上一绑,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涿州来,救了小朋友一命。 此人品格绝佳,很对李孟羲和刘备胃口。 李孟羲便想让此人,来掌管涿州大小事务。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与夏侯篆十问 后方基业欲托付于夏侯篆,夏侯篆知晓此事,又惊喜又忐忑。 夏侯篆来了。 刘关张三人并李孟羲,出而相迎。 刘备拉着夏侯篆的手,请夏侯篆落坐。 夏侯篆不安的坐下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刘备看出夏侯篆的担忧,刘备笑着,“大军将出,涿州基业,无人照应。 我军数百之众,以你夏侯篆功勋最着,故以大事相托。” “此任重而道远,”说着,刘备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李孟羲,指点夏侯篆道,“军师在旁,赶紧问问!问问军师,该如何管好这一摊子事儿!” 刘备这么一说,李孟羲和关张三人便笑着看着夏侯篆。 夏侯篆得了刘备提醒,很上道的,反应过来之后,忙起身离开位置,往后退了一步,扑通单膝跪下,朝李孟羲抱拳一礼沉声说道,“夏侯篆敢请军师指点!” “夏侯将军快快请起,当不得!”李孟羲笑着绕过来,扶起夏侯篆。 待把夏侯篆安抚落座,李孟羲思索片刻,正色问到,“我军屯田所,七十二处,皆已画成图卷,处处标识详备,现下,舆图于你。” 李孟羲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细卷系着的麻布地图递给夏侯篆。 “夏侯将军斥候出身,识得路途吧?”李孟羲好奇又问。 “识得,识得!”夏侯篆双手接过地图,有些激动的答到。 而后,李孟羲便直接问关键问题了,他清了清嗓子,“各屯田之处,屯丁有百夫长节制。 而百夫长,却无人节制。” “百夫长有甲有弓,若其仗势作恶,屯丁难以与之抗衡。” 说到这里,李孟羲看了夏侯篆一眼,“百夫长节制屯丁,夏侯将军则监察百夫长。” “将军可知,该如何监察?”李孟羲问到了关键,停下,看着夏侯篆。 夏侯篆还算机灵,皱眉一思考,便答到,“问询其麾下屯丁,问百夫长有无劣迹。” “察问屯丁,不失为一个方法。那,察问一法,又该如何察问?细则如何?” 李孟羲就这一个盘问法,往深了问。 “这……”夏侯篆语滞,盘问能咋个盘问,不就是把人拉过来,一个个问吗。 “那换个说法吧,”李孟羲笑到,“去盘问屯丁,是当众人面问,问百夫长有无欺压之处;还是一个个拉远处,一个个问?是前者?还是后者?” 夏侯篆恍然大悟,瞪大了眼睛,脑袋连点,“后者后者!得拉开一个个问!” 看来,夏侯篆领悟到了。 “奥?为何拉远一个个问。”李孟羲笑着问。 “你想嘛军师!要是当众问屯丁,问百夫长有无欺压,百夫长就在一边瞅着,屯丁哪敢说百夫长坏话,你想是不?” 夏侯篆已通晓察问之要义。 李孟羲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李孟羲正色又问,“还有一点。察问之时,当不动声色,从头到尾问完一遍之后,再行处置。 而不能单个把屯丁拉走,刚问出所以,即立去惩治百夫长。 若如此,百夫长如何不知是前一个屯丁告的密?待你走,告密的屯丁,如何能好?” 李孟羲想到了更细节的地方,提点夏侯篆。 夏侯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再问夏侯将军,假若,若屯丁密告百夫长强抢其鸡。此事,当如何处理?” 此是第四问。 如何处置,夏侯篆挠头,眉头紧皱着思索片刻。 “按军中律,杖责。”夏侯篆答到。 杖责也好,砍头也好,触罚方式是其次,关键问题不在这里。 “再问将军,杖责百夫长,以何罪责杖责?” 第五问。 夏侯篆想也不想,“以欺压屯丁之罪。” “如何欺压屯丁之罪,如何欺压?” “抢屯丁之鸡之欺压。” “若百夫长声犟不肯认罪,又待如何?”李孟羲似笑非笑的看着夏侯篆。 夏侯篆眼睛睁大,不解的看着李孟羲,“怎个没有人证!俺把那个屯丁拉来,人证具在!” 气氛沉默了两秒。 “这便是,问题所在。”李孟羲悠悠说道。 “屯丁敢私下告密,但敢不敢当面指认百夫长,是两可。 纵算屯丁真个有胆做人证指认百夫长,夏侯将军也依军律杖责,可将军走后,百夫长报复屯丁,将军已走,岂不鞭长莫及?”李孟羲把问题简明扼要的点了出来。 一番话,引人深思。 夏侯篆眉头皱的更紧。 好一会儿之后,夏侯篆抬起头,朝抱拳一礼,“请军师明示。” “只一点,将军谨记。 一次有错,立革其职。”李孟羲看着夏侯篆,一字一顿的说着,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凛然。 “各百夫长,但有欺压屯丁之实,当场杖责,当场收押,不给其报复之机。 革百夫长之后,于屯丁中另择一人,为新百夫长。” “至于前者,收押于庄园之中,待我等回来,一并处置。” “将军切记,切莫因私姑息。 此事重大,万一百夫长寻机报复,屯丁愤而反抗,两下若厮斗,若祸及全局,一方基业,瞬间化为乌有!” 李孟羲再三告诫,重申此事严重性。 夏侯篆神情郑重的应下了。 至此,夏侯篆掌握任免大权了。 而生杀大权,并未交给他。 一旁,刘关张听着李孟羲交代夏侯篆的方方面面的细则,刘关张三人,听的频频颔首。 待夏侯篆,消化完了该如何察问,察问细则又是如何,以及,又该如何处置欺压屯丁为非作歹的恶人,还包括,如何任免。 一套流程,夏侯篆全然记住了。 接着,李孟羲又问其他。 “夏侯将军,若是,屯丁与乡人起了冲突,如殴斗、厮杀等,该如何?”李孟羲问。 这还用想吗。 夏侯篆一拍桌子,“胆敢欺负咱,带兵打他驴日的!”夏侯篆霸气无比的说着。 而李孟羲听到夏侯篆回答,眉头皱了起来。 夏侯篆本以为,答的很好,但当他看到军师眉头紧皱的模样,夏侯篆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不是如此? 人家打咱了,咱不该打他们吗? 半晌后,李孟羲摇了摇头,他看着夏侯篆,一字一顿,认真告诫,“某只说,乡人与屯丁起了冲突。 谁对谁错尚不知道,将军便要带兵去打乡人。” “知道护短,知道护住自己人,这很好。” ”可是,将军啊。 你可知,我军为何要招抚黄巾? 因黄巾多是良善百姓,若我军不招抚,黄巾多半饿死。 待各地官军征讨,余者亦死。 可怜数万黄巾,数万百姓,活者寥寥。 故而,招抚之。” “而屯田,为何要尽选无主之地?因恐与百姓冲突。” “招抚黄巾也好,屯田也好,一切,只为百姓!屯丁与乡人,都是百姓。”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再出征 “将军闻有冲突,立带军助屯丁,而讨百姓。 若不分对错是非便助屯丁,岂不与乡人交恶? 一处屯所,屯丁少者百余,多者不过三五百。 而屯所之外,乡人百姓,何止千人万人? 因护百人,失万人之心,殊不智也! 将军胸怀,小矣! 将军怎知,四野乡人,不会是我治下百姓? 将军怎知,涿郡百姓,不会是我之百姓? 将军怎知,幽州百姓,不会是我之百姓?” “将军当摒弃远近亲疏之念,我之屯丁,与乡人百姓,皆是百姓,皆是我不远之助力。 当一视同仁,不可偏私,意气用事。” 李孟羲话又一席话说完,夏侯篆瞪大了眼睛,诧异万分。 刘关张三人,特别是刘备,更是心中一凛。 夏侯篆说,若有乡人和屯丁起了冲突,那没的说,当然得帮自己人打架。 此举符合常理。 刘关张三人都认为没问题。 可李孟羲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屯丁不过区区几千人,可四野乡人,何止十几万? 又怎知,乡人百姓,有朝一日,不会是我等之百姓? 若是分个远近亲疏,帮屯丁打乡人,岂不,要尽失百姓之心了? 刘备想到此节,震惊的看着李孟羲,他惊叹李孟羲胸襟之搏广。 岂不就是如此? 义军所行,全然为了百姓。 即为百姓,那屯丁和乡人,都是百姓! 岂能,要分个你我,分个里外。 只求公道!不问近疏! 半晌后,夏侯篆的观点艰难的扭转过来,他正色说到,“那,若屯丁与乡人冲突,某先查究竟,再分谁对谁错,而后,再看帮与不帮?”夏侯篆试探着问。 夏侯篆这次方法,稳妥多了。 然而,李孟羲还是摇头。 夏侯篆茫然了,难道,还不对? 刘关张三人静静的看着,也面露疑惑。 李孟羲盯着夏侯篆,看了许久,“我问将军,若我屯丁和乡人殴斗死一人,将军闻而领兵前查。 若查明,错在乡人。 将军会如何行事?” 乡人有错在先,双方殴斗,屯丁死了一个,这不用想。 “我也杀乡人一人!”夏侯篆霸气的说到。 李孟羲听到夏侯篆的回答,笑了笑。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杀我一人,我也杀你一人,此约定俗成的规矩,自原始社会以来,根源由来已久。 “将军如此行事,不妥。”李孟羲摇头,驳斥了夏侯篆的说法,而后,解释到,“争斗一起,便不可再控。 你说杀彼一人,可乡人如何肯放人任你斩杀? 到时,冲突更烈,厮杀一起,局势已非将军所能掌控。 伏尸遍地之时,谁对谁错,已不重要,而我等必被乡人记恨。” “屯田七十二处,皆竖刘字大旗。 与一处乡人结仇,一地乡人必记恨刘玄德,我义军必失一地民心。” “故,若有冲突。 错在我,必立惩屯丁,还乡人以公道。 若错在乡人,将军纵想公道,而难把握个中分寸,错在乡人,则既往不咎。” 李孟羲这话说得憋屈,张飞听不下去了。 “那咱只能忍了?”张飞瞪眼问。 “忍了!”李孟羲转头看着张飞,肯定的答到。 张飞的脾气,怎会受此窝囊气。 张飞就要再争。 李孟羲眼睛一转,安抚到,“倒也不是要忍了。只是,夏侯篆难以掌握分寸,易使事态失控。 故,权且忍下,记下。 待我大军回来,有何龌龊,事后再一一找回来不迟。” 李孟羲解释到。 这样,夏侯篆算不好帐,那就秋后算账。 张飞再一听,勉强觉得也行。 “我送夏侯将军一策——只守,不攻。 决不出而与之争,只守好我军基业,待大军回程,再做计较。” 夏侯篆得计,认真记下。 到此,诸般事务,面领神授,夏侯篆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再那么忐忑了。 张飞把粮窖钥匙,钱库钥匙,一并交给了夏侯篆。 这边筹集车马牲口,清点兵器,准备出发,另一边,特意去城里把名医孙老头几个徒弟都聘请过来,聘其为坐馆军医。 按屯田事务安排,要有医官在七十二个屯田所来回巡诊,哪怕,一天巡完一个屯田所,也得七十多天,也就是俩月多才能轮一轮。 医官急缺,而军医卜,这家伙医术高超,且学会了如何蒸溜酒精,还被李孟羲传授了酒精用法,所以,田卜必然是要跟着走的。 唯一的一个军医走了的话,巡诊就没人了,而且,除外出屯田的青壮以外,留守的妇孺老弱,还有万把人在家。 这么多人,也要有医师坐镇,备着谁有个急病啥的。 一切完备。 七月,二十八日。 义军再出征,刘关张三人率部,领兵一千零五十人,其中,骑兵二十四骑,余下,枪兵刀盾弓弩手,各备。 粮车足足三百乘,半数有牛骡牲口拉着,半数由兵丁,前拉后推。 此去讨贼,不至巨鹿,绝不回赶,因要招抚俘虏以成席卷之势,招抚多需粮草。 故,粮草能带多少带多少,平均,不到四人,就一辆装满粮食的车。 另有,厢车一辆。 是因李孟羲不会骑马,刘备特意给李孟羲准备的带车厢的高级车。 车有厢,就跟一个小屋子一样,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里边放上被子,随时想睡觉就可以在车上睡,全军仅李孟羲有此待遇。 更不用说,李孟羲笨手笨脚的,连马车都不会赶,他还有一名专职的车夫。 这待遇,人上人了。 离庄之时,众人出来相送。 青壮外出屯丁,留下的,多是妇孺老弱。 乌泱泱的人群中,小孩子都不计其数。 众人送出几里外,“刘将军,旗开得胜啊!” 前黄巾流民,今刘玄德治下百姓,之中有识文断字之人,在送行终末之时,在人群中,高声送上祝愿。 “将军旗开得胜啊!” “胜了回来啊!” …… 附和之声,如山如海般热烈。 刘备心头一热,在马上朝众人抱拳一礼。 而后,“驾!”刘备一踢马腹,打马前追队伍。 当日,便出涿州地界。 义军长长的行军队伍,一辆辆的粮车,影子被越来越西下的夕阳,拉的老长,一杆黑底红字的刘字帅旗,风中轻扬。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行军第一日 李孟羲正式随大军行军第一日,到天将黑之时,行军队伍停下了。 乡勇们开始搭帐篷,升火做饭。 当乡勇们把煮粥的瓮什么的支好,篝火升起,满营的篝火一簇簇亮起之时,天彻底黑了。 不知停军何处,四下不挨村不挨店的,这夜里黑了,竟然有嗷呜的狼叫声远远传来。 因为黑,又因为怕狼,小弟害怕极了,让他从车上下来,去找地儿吃饭,小砖躲车厢里不敢下来。 “走嘛!”李孟羲拍打车厢,“哥哥手里有刀,狼要是过来,咱就砍它!” 弟弟还是比较信任李孟羲,听哥哥这么说,小砖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车厢里爬了出来。 行军打仗,之所以带着弟弟,是因为李孟羲根本不放心把弟弟一个人放家里。 小孩子很容易生病,万一生病了,这边军医田卜医术高超,值得信赖,而李孟羲又多少知道一点急救方法,别人根本信不过。 所以还是带着。 四下黑漆漆,李孟羲左看右看,瞅不见刘关张在哪,索性,朝就近的篝火过去,看蹭点饭也行。 李孟羲拉着弟弟过去。 光线不好,乡勇们没看到李孟羲过来。 篝火处,吊着的瓦罐中,麦粥被煮的咕嘟嘟响。 围着篝火,围满了一圈等着开饭的人,把篝火一圈围的满满当当的。 李孟羲走近,借着火光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车夫老铁。 就是,帮忙驾厢车的车夫。张飞家远亲,姓张名铁的那个,李孟羲管这个大叔喊老铁,顺口好记且显得熟络。 “铁叔!”李孟羲走过去,朝老铁说到,“俺混个饭成不?” 围坐着的乡勇们,循声看来。 “吆!”老铁看到李孟羲哥俩,显得很惊奇,忙拍拍衣服起来了。 老铁跟自己一什的人很熟,他也不打招呼,直接走到某个瞪眼看着的某人的背后,拍了那人一巴掌,“狗儿,让个地儿,贵客来了!” 那个被称呼为狗子的年轻人,朝李孟羲龇牙笑了。 “哥儿几个,挤挤!” 大人们相互靠近了一些,给李孟羲和弟弟挤出了空位。 李孟羲无甚城府,但那是在前世。 在这东汉末年,巨大的生存压力之下,李孟羲不知何时起,变得惯会察言观色。 可能是在黄巾军中求生的那段时间,怕被人弄死,李孟羲就开始学着多长了个心眼了。 在老铁和什长言语的片刻,李孟羲目光已快速扫过了一圈,他在数人。 九个人,再加上车夫老铁,十个人齐了。 也就是说,这一什十人,做饭有数的,因为自己和弟弟加进来,别人就要少吃一口吃的了。 “今晚倒要讨扰各位叔叔了。”什长拉着李孟羲挨着他坐下,李孟羲还未坐下,就颇有礼貌的先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 他打了招呼,一下就拉近了和军卒们的距离。 “哈哈,军师恁见外了不是!” “什长,赶紧的!先给哥俩盛上!” …… 面容黧黑典型农家子模样的军卒们带有这个时代劳动人民的纯朴,他们和李孟羲热络了起来,这个主动和李孟羲攀谈着,那个招呼什长赶紧给李孟羲哥儿俩盛上饭,更胆大一点的,直接上来捏砖头的小脸蛋。 捏李孟羲的脸,众人是不敢的。 虽然李孟羲也是孩子,但李孟羲是军师啊,且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质,除去外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成年人一般,捏李孟羲的脸,乡勇们没这个胆子。 拿过李孟羲手中的木碗,什长站了起来,拿起勺子在向瓦罐里搅了一勺。 手扒在弟弟肩膀上,正面带微笑和军卒们热切交谈着的李孟羲,眼睛的余光在留意着自己的碗。 他倒是不怕别人给少了,他恰是倒是怕给多了。 果然,当什长笑着把碗端过来递了过来,李孟羲起身双手接过碗,李孟羲看着什长脸上挂着的憨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半碗都是麦粒。 麦粥和米粥不同,米能煮的很稠,麦粒因为有外皮,煮好的麦粥清汤寡水,除了麦粒,就是清水。 李孟羲朝着什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嘿嘿一笑,然后一步走到瓦罐前,把自己碗里的稠粥复倒进瓦罐里,并说着,“我兄弟俩,人小肚肠小,吃稀的够饱。” 李孟羲把粥倒进瓦罐,所有人都看着他,气氛有一两秒的沉默。 愣神过后的什长脸色囧的发红,他一把夺过李孟羲手中的碗,嘴里一边说道着,一边又给李孟羲盛上,“这话说的,还能吃不下了?来了这儿还能饿着恁哥俩儿?” 什长又是一碗更稠的麦粥给李孟羲盛好。 李孟羲接过粥,心情复杂,他再次开口,“我和弟弟并不劳作,怎比不了各位辛苦。不劳作,便不得食,稀粥够了。” 说罢,李孟羲又把粥倒了回去。 到了这一步,什长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他说什么也要给军师再盛一碗稠的。 李孟羲按住什长的手,把碗藏到背后,咬死了说只盛稀的,盛了稠的他就不吃了。 两相争持不下,最后年纪最大的老铁解了围。 “什长,就盛稀的吧。”老铁摆了摆双手,示意什长不要再争执了。 什长看着个子矮矮的李孟羲,突然一拍大腿,“嘿,到底是军师,说话就是不一样!” 李孟羲说不劳作,不得食,出口成句,什长佩服无比。 最终,什长也没盛稠的,也没盛稀的,而是像往常一样,用勺子把瓦罐搅了一通,搅的麦粒浮起,稀稠均匀。 这一次再盛,李孟羲笑着接过。 大家都是饥肠辘辘,麦粥烫嘴,吸溜着吃着,嘴被占着了,没人有空说话。 军卒们目光频频向李孟羲瞟来。 李孟羲方才举动,不肯多吃一点儿稠粥,此做派,军卒们暗暗折服。 这是,李孟羲第一次深入军中和乡勇们近距离接触。 说起来,李孟羲论资历是不如乡勇们资历深的。 李孟羲如同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突然空降刘备军中,然后就被刘备看重,拜领军师,俨然成了军中最核心的人物。 这时,那些跟刘备从涿郡开始跟了刘备一路的士兵们,会如何想? 是人都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大家无不兢兢业业,这时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突然爬到了大家头上,怎他娘的一个娃娃何德何能当了军师? 估计有相当一部分乡勇对此有所微词,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未表露出来而已。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一夜话前程(一) 真认真的说起来,李孟羲其实完全配的所得到的特殊待遇。 初入刘备军中,李孟羲便直言大汉天命已失,其言之凿凿,如果让乡勇们听到当日李孟羲和刘关张三人私下的雄辩,就没有人会质疑李孟羲所受的待遇是否应该。 可问题是,当日辩论的内容,涉及到大汉天命已失这种敏感之言,刘备断然不会让普通士兵知道的过多,以免军心动荡。 所以,刘备不明确去提李孟羲所作所为,又对李孟羲照顾备至,这看在普通士兵眼里,自然就是什么本事也没有的李孟羲,待遇却高了大家数倍不止。 至于后面,招抚流民,和屯田之事,李孟羲的确干了很多事。 可他指挥着乡勇们,指挥来指挥去,把乡勇们忙的团团转。 刘备能知李孟羲安排各项事务的用意在哪,关张亦知。 可试问,那些在李孟羲手下干活的没多大见识的乡勇,能有几人能看到李孟羲的高明之处? 又有多少人被李孟羲一个娃娃指使来指使去,而暗地里颇有微词? 李孟羲很有礼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士卒们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冷脸以对,但不少人对李孟羲多少有些看法。 今日同食一灶,李孟羲顾及大家赶路一天腹中空空,说什么也不肯吃稠粥,粥不算啥,但他能为大家着想,难能可贵。 同食的乡勇们立刻就对李孟羲感官大改。 确实有风度。 十人加上李孟羲和弟弟总共十二个人,只有一瓦罐麦粥,并不多。 每人吃了一碗,各自又分了多半碗,粥就被分完了。 李孟羲有心算了一下,刘备的战兵每人一餐的口粮,竟只有半稀不稠的粥一碗而已。 太少了。 没有肉,也没菜。 吃完了饭,却是不需要去洗碗的,因为这些乡勇们一点粮食都不肯剩下,抱着碗,用舌头把碗能来回舔上三遍,舔的比洗的还干净。 李孟羲不好说什么,物资匮乏的时代,浪费一点粮食都是罪过。 弟弟砖头有啥学啥,也像兵卒们那样把碗舔干净,李孟羲自己却无法做到像众人一样。 让他不洗碗用舌头舔来舔去,太难为他了。 拿过弟弟的碗,李孟羲跟众人说了一声,说寻水洗碗去。 “这儿有水!”什长拦住李孟羲,然后,起身提了半桶水过来。 借着水,李孟羲把自己的碗冲洗了一下,算是洗过了。 然后,什长把桶里的水,倒进瓦罐里,再煮一瓮。 瓦罐里的麦粥虽然已经吃完了,一粒麦子也不剩了,但要是加点水,还能煮出几碗略微有些麦味的清水。 往常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一碗饭,能吃上三遍,有粥一遍,再舔一遍碗,再喝一碗连刷锅水似的清水,这才是完整的一顿饭。 都说当兵吃粮,可也并无多少粮可吃。 最后的一点清汤寡水,李孟羲没有喝,他给弟弟盛了一碗。弟弟白天说口渴,这下有煮好的水,好好喝个够。 一顿饭终于吃完了,围着篝火,李孟羲和士兵们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交谈中得知,这一什十个乡勇,全是涿郡人士,并且无一是家中长子,都要么是次子,要么是在家中排行老三老四等。 也是,长子要留在家乡,要继承家里贫薄的家业田产,还有照顾双亲,还担负着流传血脉的重担。 非长子出来当兵是最好的选择。 说话间,乡勇们好奇的问李孟羲家有几个人。 “我在家中排行老二。”李孟羲笑了笑,“在我上面,至少还有个大哥。加上我和弟弟,我兄弟最少三人。可家人失散在黄巾乱军之中,至今不知音信……哎!此事说来伤心,不提也罢。” 说着,李孟羲赶紧把话止住了,他怕弟弟再想起爹娘,再哭起来。 李孟羲心虚的看了弟弟一眼,弟弟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李孟羲说起自己的伤心事,让乡勇们心有同感,纷纷说起自己家乡的种种。 连年灾荒,涿郡亦不例外。 若是在家里能有条活路,谁会跑出来当兵? 虽说汉朝尚武,非军功不得封侯。后世宋朝的军人被人看不起,被骂作贼配军,但那是搓宋,汉朝军人的地位与宋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汉非良家子不得充军,从军是件荣耀的事,军人社会地位也高,地痞无赖要想从军,断然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是王朝末年,大汉武备废弛,再无向外开拓之力,除边地以外,大汉腹地,非良家子不可充军,早成了一句空话。 “出来投军时,我家里老祖说天下怕是要乱了,这乱,不正应在了黄巾么?”一头脑机灵的士卒转而向问向侃侃而谈的李孟羲,“军师你是有见识的,你说这黄巾之乱,啥时候是个头奥?” 众人立刻就把目光聚集在了李孟羲的脸上。 李孟羲端过弟弟手中的碗,小抿了一口热水。 他向发问的乡勇看了过去,点了点头,“你家老祖眼光精准,看的是一点不差。” “要我说,黄巾之乱,只是开始。这乱世啊,乱起来就没个头,啥时候天下才能太平,我也是说不准。”李孟羲缓缓摇头。 敢情黄巾之后,还将乱下去吗?一句话,让众乡勇面面相觑,心中没了底气。 几乎所有乡勇都有着一样的想法,那就是打完了黄巾,谋个一官半职也好,谋些钱财也好,等天下太平,最好还是回家种地。 盛世安定,谁会犯贱的喜欢乱世。 乡勇们认为军师是有本事的人,有学问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可信。即然李孟羲说了天下还要乱下去,那就很可能会乱下去。 这可好,天下还要乱,回乡种地,怕是回不去了。 “小哥儿,这黄巾打完,还有何事?天下怎地还乱?” 问的人是老铁,问这话时,他一脸茫然,其他乡勇们也是一样的表情。 乡野之人,大字不识两个,能有个什么见识。 李孟羲沉吟片刻,再抬头看过一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一什乡勇,“那某便斗胆,跟诸位说说,这天下动乱之因。”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一夜话前程(二) 众乡勇竖起来耳朵,要听李孟羲说道说道,为何黄巾之后,这天下为何还乱。 李孟羲清了清嗓子,便开始缓缓说了起来。 李孟羲口才不错,说起天下大势,那可是头头是道。 他言辞犀利,又能言简意赅,深入浅出,且并不高深莫测,故作玄虚。天命玄谈,他也一字未说,故而,一众乡勇能听得懂,并听的入神。 “……所以这黄巾之乱,归根结底,在于土地。你想啊,那黄巾贼从何而来?还不是跟众位一样,也是贫苦百姓?” “诸位家中多少还有田产,不至从贼。可试问,不说旁处,就涿郡境内,投贼之人还少吗?当真黄巾就人人该死?” 闻言,乡勇连连称是,说家乡的确有人投了黄巾,甚至还说族亲里有人也投了黄巾。 家中无田,不投黄巾,只有饿死,吃黄巾军粮,勉强可活。至于黄巾军粮从何而来,管他做甚。 乡勇们心中揣揣,心思若是家中到了迫不得已卖田的地步,怕不是也只有投了黄巾,才有条活路。 而真要是从了贼,命可就不是自己的了,随时掉脑袋。 道理掰扯的很明白了,让乡勇有了一丝对黄巾的同情,这却不是李孟羲最终的目的。 “黄巾不成气候,乱不上多久。 刚有人问,为何黄巾之乱平定,天下还要再乱?再乱原因在于,朝廷下令各地自练团练以备黄巾,乱在此令。” “此令一下,纵黄巾平定,必成尾大不掉之势。朝廷早已无力管控地方,地方手中无兵还好,但一朝有兵,谁肯轻弃兵马。”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手中有兵,又怎能不生反心?” 李孟羲语气平静,出言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匹夫一怒……额这个,百姓一怒,血溅五步耳。咱穷苦百姓,纵是手有刀枪,就是想乱他一乱,能怎地?最多不过惊闹市,伤死几人而已。” “若是世家大族,地主豪强,他们这般人物若是一乱,何止血流成河?大汉郡郡有世家,县县有豪强,如今他们兼且有兵,他们若乱,岂止死伤三五人,兵戈四起之下,天下又岂能安定?” “故,黄巾乱后,当是诸侯之乱,到时战乱纷任,要更胜于今日黄巾。” 一席话说的李孟羲略口干舌燥,他又端过弟弟手中的碗,又喝了两口。 李孟羲是后世之人,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入他心,他并未因为乡勇们身份低下而对他们有丝毫轻视。 今日和乡勇们谈论天下大势,李孟羲组织言语的用心程度毫不逊色当日进见刘备之时。 为了说的更浅显易懂,李孟羲连“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这样的话都不肯用,生怕乡勇们听不明白。 也正因为李孟羲说的用心,他话中的意思,乡勇们听的明明白白。 天下若是再乱他十年八年……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李孟羲身旁挨坐着的车夫老铁有些失神的呢喃着。 乱世对经不起任何波折的平民百姓来说,无异于瘟疫一般可怕,一股无措的情绪蔓延开来。 有人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当真天下会更乱?”一个乡勇不可置信的试探着问。 “避无可避。”李孟羲摇头回应到。 这下,一什乡勇全都低着脑袋沉默了。 半晌之后,见乡勇们情绪不高,李孟羲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各位兄长,可否听孟羲一言?” 老铁回过神来,连朝李孟羲拱了拱手,“军师但说无妨!” 其他乡勇们也起了头,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承蒙各位看得起,孟羲就斗胆直言了。” “诸位从军为何?想必不过前途二字。虽说乱世已临,我等斗大的字不识一个,难有大成就。可眼下却也有千载难逢之机。” 说到这里,李孟羲顿了一下,他目光扫过一众乡勇,见众人都眼睛看过来,竖着耳朵听的模样,李孟羲继续说到,“要问何为千载难逢之机?黄巾也。” “今黄巾并无十足战力,一触即溃。诸位何不奋勇,多立军功,趁黄巾之乱,谋得个一官半职。 虽说,将军难免阵前亡,打仗免不了要死人。 可哪怕只是挣个百夫长,别的不说,至少有一身好甲吧? 诸位都上过沙场,有甲和无甲,哪个易死,哪个易活,诸位自有评断,不用某多言。 大富大贵难求,那是要拿命换的;就算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苟得性命于乱世,也绝非易事。 兵卒战阵易死,若要活命,谋得一官半职,是重中之重。” “军中谋立官职,必要有军功在身。 今有黄巾羸弱之敌,不却正是我等军人谋取军功之千载难逢之机?” “有弱敌可搏巨功,此良机断难再有。” “故某所言,诸位前途,正在黄巾之乱。诸位当奋命一搏便是。” 语毕,李孟羲停下不说了,让乡勇们自个思量。 乡勇们听完李孟羲的话,隔着火势渐熄的篝火,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有些被李孟羲的话说的意动了。 “着啊!军师说的在理!”某乡勇一拍大腿,有些意动模样。 黄巾确实不堪一击,当时大兴山一战,黄巾几万人,可打起来怎么着?还不是追着黄巾追了满山,哪怕遇到一丝抵抗? 当时若是再勇一点,跟什长狗子一样一样搏杀或是生擒个黄巾百夫长,自己现在也是什长了。 等成了什长,再杀他一两个甲士,那不还得再升一级? 众乡勇投军时间也不短了,乡勇们寻思,按功赏的情况来看,义军功赏倒是分明,每战下来,但立功者,不论大小,人人有赏,未有立功而不赏者。 如今李孟羲的话,细细思量之后,乡勇们觉得似乎前途一片光明。 和被迫为贼的黄巾军相比,和还在家乡埋头苦种的乡人相比,如今从军的乡勇们的确有着远比其他人光明的多的“前途”。 乱世里饿死百姓,却饿不死当兵的。 对这些大字不识的乡勇们来说,正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此时若是奋命一搏,当能以自己的鲜血,换取最大的价值。 如今杀了一个没什么战斗意志的黄巾甲士,就可以得军功一级。 再等一两年后,他们的对手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经过战火洗礼的其他的乡勇,再要得军功一级,难度平增数倍。 要是再等个两年,等诸侯兵成,为了对抗黄巾而募集的乡勇们,他们的对手就变换成了各方精锐,变成了并州铁骑,丹阳兵,虎豹骑,陷阵营,白马义从,先登死士…… 虽说大浪淘沙,可先被淘掉的,必然是最小的沙子。 如今趁黄巾之乱,不管在谁的麾下以军功博得个百夫长千夫长,都将占得先机。 就算志不在军旅,从军只为挣得些钱财,然后回乡买地,那如今也是能挣得钱财最容易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150章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迷茫的前途在李孟羲只言片语的提点之间,变得豁然开朗。 乡勇们围着篝火,交谈着畅想着前途,情绪越发热烈。 众乡勇都是觉得,若下次与黄巾一战,等军令一下,不管其他,找准了黄巾军中身穿好甲的人直接冲杀过去,擒杀他一两个黄巾百夫长,还真的能把军功弄到手。 远的不说,什长狗子不就是捅死了个甲士才当上百夫长的?他狗子真就比别个能打?不见得! 乡勇们越想越觉得靠谱,他们商议,下次有战事,大家并肩子上,一起捞军功。 众人皆赞同。 还算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战阵之上一人之力有限,结阵并进方是上策。 李孟羲揽着弟弟在一旁安静的笑着听乡勇们畅聊着他们自己的前程。 若说乡勇们胸无大志,就有点过分了。 但他们的确无甚冲天之志。 李孟羲给他们的建议是尽早谋得一官半职,他们最大的目标,还真的只是一官半职,最高不过百夫长而已。 至于管一千个人,乡勇们都不敢想。 有句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不管士兵出身多低,只要有大志,有追求,就会有动力和心思去学东西,自然,未来能有所成就。 而这样的有志成为将军的士兵,所带有的斗志、好学、和上进心,放在一个普通士兵身上,无异于是很好的品格。 有斗志好学上进的士兵,自然,也是很好的士兵。 *****里升迁无望,晋身无门,士兵们混吃等死,整个军队死气沉沉,自然,没有好兵。 好在,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机,乡勇之中不少人因军功升任伍长什长之类的军官,上升渠道畅通无阻。 见众乡勇都是一副农人模样,不像是识文断字的,李孟羲想到识字的重要性。 别的不说,得能识数,能把人查清的吧。 于是,“哥几个,你们识得字不?”李孟羲好奇的问到。 这一问,本来热络的讨论着的乡勇们,一下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像被问到了短处,什长狗子不好意思的挠头,朝李孟羲尴尬的笑了一下。 狗子随手撅了一根树枝丢到篝火堆里,然后低着头,小声嘀咕,“哪请得起先生,哪识得了字。” 言语之中,尽是无奈。 古代读书识字对平民百姓来说,费用是难以担负的。 肚子都吃不饱,哪里有精力去请先生教学字。 而且,都是古代,但古代和古代还有区别。 在造纸术和印刷术成熟的唐宋之后,读书识字的成本大幅度降低之后,普通百姓倒是也有一点机会去供养一两个孩子去识点字。 但,那是唐宋,如今是汉末。 别刷印刷术了,练造纸术都刚刚成熟起来,汉代纸产量很低,价钱又贵,文字记载的载体,主流依然是竹简。 普通百姓在汉末读书识字,难比登天了。 想到此节,李孟羲看着变得沉默的一众乡勇,他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认真劝导,“诸位听某一言。 大家若志在军旅,有心想挣个一官半职,就不能只懂厮杀,得学识字了。 十夫长百夫长倒也罢了,不识字无妨。 到了千夫长,要能能熟读军令,懂的管理与分配粮草,还要决断麾下士兵的赏罚,最好还懂些排兵布阵,而这一切都需能识文断字才行。 要是连一百个数都不会数,是万万管理不了一千人的,人数都查不对,那还怎么当千夫长。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孟羲问。 乡勇们都是点头,认可李孟羲的说法。 见此,李孟羲有了计较。 沉思片刻,他对众乡勇郑重说到,“诸位,若是有人教,我请人来教诸位读书识字,诸位是愿学还是不愿?” 话音一落,众乡勇刷的一下齐齐抬头惊讶的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轻笑着,扫了一圈,“我是说,诸位想不想学字?” “想!咋个不想!” 回过劲儿来,乡勇们眼神热络的看着李孟羲。 事情和李孟羲认为的不太一样。 前世历史课本上记载,据说在黑暗的中世纪,教育被教会垄断,甚至,连贵族都不一定会写字。 当时有人在街上问人们,有人要学知识吗? 当时的人们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知识是啥啊? 李孟羲以为,可能面前的这些出身贫寒没啥见识的乡勇,可能会觉得读书没啥用,或者对学字的态度不那么热烈,故有此一问。 没想到,这些目不识丁的乡勇,一听到能有学字的机会,对知识追求的态度,是近趋狂热的。 可能,这就是中华文明之所以源远流长的原因吧。 没有任何一个民族像汉民族一样对追求知识的态度那么虔诚。 至于说,儒家不看重科学知识,不尊重技术,因此造成了后来的落伍。 这倒不是不尊重知识,儒家对知识的态度是没问题,是眼光问题,和对知识的认定方面有问题。 儒家觉得科学技术之类的,难登大雅之堂。因此轻视至极。 儒家眼光不好,但做学问和追求知识的态度,颔首穷经也好,为了读书饿死也好,可叹可敬。 到了后世,儒家文化圈里的那些国家,哪怕有些人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落地生根了,对待后代教育方面,依然是不计代价的投入。 这一点,几乎是汉文明所独有的特征。 乡勇们都说愿意学字,乡勇眼巴巴的看着李孟羲,军师决定着他们读书学字的大业。 这便好,乡勇们向学之心不缺。 李孟羲沉思着,思考该如何教乡勇们学字呢。 思维跳转,李孟羲脑海中浮现了另外的画面,那是,革命时期,我革命根据地展开着轰轰烈烈的学文化潮流。 在历史课本中的某些插图之中,可看到士兵们被子上贴着纸,纸上写着字,连行军之时,也不忘学习。 敢想象吗?最薄弱的基础,最困苦的环境,从山沟沟里打出来的军队,大多数泥腿子出身的士兵们,边打仗边学习,到抗战结束,其文化水平,普遍达到了小学毕业的程度。 可以说,国民党污蔑说的泥腿子,实则,工农红军是文化水平远超国民党军的一支军队。 有经验可以借鉴,那就,可以从明日开始,着手扫盲,教乡勇们识字,李孟羲想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营中演阵 关于教乡勇们文化知识该如何开始,李孟羲觉得正巧,有一门知识不久前刚实验过,传播效果非常好,学起来也简单非常。 那就是,曾不甚暴露,顺势又教给刘关张三人的鬼谷神算术。 其实就是阿拉伯数字计数法,再加上列竖式的简单运算方法而已。 文字如果说学起来麻烦,那么先把算数弄明白,便足够算清人数,算清粮草辎重之类的。 在这个时代,懂加减乘数四则运算,已经有了当中低级军官的基本素质。 明日一开始,就先把十个数字教给全军将士,待所有人把十个数字都记住之后,从简单加减开始,一步步推广便是。 幸亏当日教刘关张三人的时候,教的非常仔细,哪里会理解起来困难,哪里容易出错,李孟羲全然记得。 教乡勇们读书识字的已经敲定,暂时略过。 李孟羲和乡勇们一起,围着篝火谈天说地。 说话间,李孟羲特意问了好多问题,比如,饭吃的饱不,赶路累不,诸如此类。 此谓,体察军情是也。 乡勇们一片好话,说吃得饱,赶路也不累。 李孟羲真当义军后勤雄厚,乡勇们赶路不累呢。 实则,李孟羲自以为和乡勇们打成了一片,但他忘了,他的身份,是义军军师,万人之上。 真个有啥抱怨,乡勇们怎么可能会让李孟羲知道。 话说着,夜渐渐深沉了。 李孟羲还不觉得怎么着,小弟李砖瞌睡的趴到李孟羲胳膊上睡着了。 李孟羲只好和乡勇们说了一声,叫醒了小弟,拉着小弟回去睡觉。 车夫老铁,也起身想送。 等到了厢车那里,光线也不好,隐约觉得一团人影在车边站着。 待走近,李孟羲惊讶,还真是个人。 “玄德公何时来了?为何不叫我。”刘备不知什么到了,站车边等了不知多久。 “哈!”刘备笑了,“没来多久。” “看你和众人相谈甚欢,故未打扰。” “羲儿,吃过了吗?”刘备关切的问。 “吃了。跟乡勇们一伙吃的。”李孟羲答到。 “那便好!”刘备放心了,他嘱咐李孟羲早点歇息,外边不比在家,夜里凉,被褥掖好。 然后,刘备就离开了。 仿佛,刘备来就是为了叫李孟羲吃饭的。 来了之后,看李孟羲和乡勇们谈天说地的气氛融洽,刘备便在一旁旁观,未去打搅,而是在车旁等着,等了不知多久。 小小一个细节,足见刘备为人处世处的分寸,并不因为是一军主帅,行事就那么随便,而是,谨慎的恪守礼节。 —— 夜宿荒地,狼哞生生,伴着狼哞入睡,李孟羲睡得安稳。 别说是狼了,有关张二人在,来老虎都不怕。 一夜很快过去。 早晨,小弟醒了。 醒来的砖头揉了揉眼睛,他惊奇的发现哥哥早醒了,哥哥正看着自己。 李孟羲脑袋一侧,撞了弟弟的小脑袋一下,“起床。”李孟羲说着。 “俺想再睡一会儿。”砖头朝被子外边伸了伸脖子,不想立刻起来。 “赶紧滚起来,不准睡懒觉!”李孟羲自顾自的一个仰卧起坐挺身而起。 他砖头的衣服找到,丢了过来。 砖头很听话,不让他睡懒觉,他就不会呆在被窝里不出来的。 李孟羲从被窝里爬起,三两下穿好衣服。 虽说只是粗麻汉服,可是很厚实,加上如今七八月份,天没那么冷,早晨也不冷。 出了车厢,坐到了板车边,双腿悬空的荡来荡去,已经开始有乡勇们出帐活动,有人开始升火造饭,晨间的炊烟袅袅。 李孟羲不用去升火做饭,他无所事事的晃荡着小腿,惬意无比百无聊赖的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可是看着看着,李孟羲皱起了眉头。 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天光大亮,什么都看能看的清楚。 旁观之下,被李孟羲看出了问题,各个营帐乡勇们出来活动的时间不一样,有的早,有的晚,显得杂乱且拖拖拉拉的。 有的营帐中一什人都起床了,都捡好柴开始做饭了,而有的营帐中的人才刚打着哈欠从帐中走出来。 李孟羲不懂领兵打仗,但他一眼看出了不对。 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应该有统一的作息时间表。 而现在所看到的,乡勇们谁先起谁后起没有确切的时间。 李孟羲朝着河岸边看了好一会儿,他皱眉细思着,然后突然一拍脑袋,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因为没有钟表,就没办法明确规定到底该什么时刻起床,什么时刻升火做饭,什么时候操练。只能是凭感觉约莫着时间。 而感觉,不会太精确。 李孟羲有些迟疑,他不确定自己发现的算不算问题。他还认为,就算没有钟表,没办法精确时间,但可以尽可能的让士兵们统一行动。 比如起床哨什么的。没哨子,鼓点也行。 戏文里不是唱了吗,一通鼓,把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 可见,就是通过鼓点安排作息时间的。 而军中,未曾听到金鼓之声。 行动如一就是战斗力,这是前世的说法。 或许可以跟关羽探讨一下,弄个起床哨试试,李孟羲想着。 身旁传来响动,李孟羲转头看去,弟弟已经穿好了衣服起来了。 砖头学着哥哥的样子,也把小腿从板车上放下来,然后悬空荡啊荡的。 很好玩的。 “吃饭得等一会儿。”李孟羲打了个哈欠,跟弟弟说了一声。 “二哥。”砖头抓着哥哥的胳膊晃了一下。 “嗯?”李孟羲看着弟弟,不明所以。 “牲口木有了。”弟弟指着车头说着。 李孟羲这才注意到,负责拉车的骡子不见了,可能是被老铁拉去喂了。 没有牲口在前边拽着,车把直棱棱的朝前平伸着,板车也因为车把的平衡,而保持着基本的水平。 奇怪了,下边有砖垫着吗? 好奇之下,李孟羲低头朝车下看去。 车把被两根木棍支着,不至于让车头一头栽到地上去。 看到这,李孟羲记起来了,小时候没有拖拉机的时候,跟着爷爷去地里拉庄稼,板车用木棍支起来,然后放庄稼麦子或者豆杆啊什么之类的,这样车上放重物就不会一头翘起。 “二哥。”砖头又叫。 “嗯?” “你在看啥?”砖头也往车下去看,可车下只有被压出的车辙,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看啥。”李孟羲拍了弟弟脑袋一下。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不远的小河上,水面上有氤氲的水雾。 李孟羲和弟弟就在安静的晨间,没心没肺的坐等着开饭。 昨晚砖头说口渴,李孟羲就让弟弟喝了两碗烧开的水,不一会儿,砖头说想撒尿,李孟羲于是带着弟弟走了很远,到营地尽头,到了没人的地方解决。 未等李孟羲和弟弟回来,他们便听到了一阵阵整齐的喊杀声从营地传来的。 噫? 李孟羲闻声惊讶,是操练的声音? 等李孟羲和弟弟沿着原路返回,果然看到了在营中,几十上百或者更多的乡勇们五人一伍,十人一什,已列队完毕,连连的喊杀声正从乡勇们口中喊出。 李孟羲还没见到过关羽是如何练兵的,今日晨练,正好看看,于是他便和弟弟去了一旁,离的不远也不近,在篝火旁的柴堆里找了几块木头当做凳子坐了下来。 关羽未拿青龙偃月刀,手里拿着一杆长戈。 说是长戈,戈拿在关羽手中,只略高过关羽的身高,戈这类兵器,头比枪头要重,用起来更费力,因此戈的长度普遍比枪要短。 关羽看到了李孟羲哥俩在旁观看,若是闲杂人等,他早把人轰走了,李孟羲自然不会被轰走,李孟羲是军师来的。 再者,当初相识,李孟羲自言不同阵略,不懂兵法,还说日后求教。 因此,关羽见李孟羲来,便想到了日前之诺,便有心让李孟羲见识一下阵法该如何操练。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阵列与左右 关羽有心一展所能,于是,就预备把乡勇们掌握的阵法,一一操练一遍。 前世的军队是怎样的,李孟羲虽未当过兵,但是电视上时常有播放军队训练的画面,因此他多少知道一些军队相关。 就比如早操的时候,前世的军队队列完毕后,会唱军歌吧。 而现在,李孟羲看到乡勇们排好队列之后,口中只喊“杀!杀!杀!”的喊杀声。 除此以外,没有第二个字了。 初听杀气逼人,再听一会儿,李孟羲觉得有点干巴巴的,继续再听下去,李孟羲有点忍俊不禁了。 出于一个旁观者的礼貌,李孟羲觉忍不住笑出声会很不礼貌,他把脸转了过去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早上人刚起来,精神不振,操练之前,关羽让士兵先喊杀一阵提提精神,也很不错。 喊杀完毕,就是李孟羲期待的真正操练。 “止!”关羽一声口令喊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喊杀声震天的的乡勇们立刻就如被捏着脖子的麻雀,一下安静。 李孟羲微微点头,关羽麾下的乡勇至少能做到令行禁止,的确比黄巾军训练有素的多。 然而李孟羲还是发现了问题,关羽已下达停止的命令,但在靠后队列靠中,某个哥们在伸手扣鼻子。 这要是在前世,队列中有小动作,要是被班长发现了得一脚踹出去,加跑五公里,两百个俯卧撑,还得写检查,还得包一星期全班的脏衣服,这才算完。 关羽右手长戈顿地,左手抚捋长须,身体站的如枪般笔直,加之他身材高大,比普通士兵高了一头不知,看上去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左转!”关羽顿戈在地,又发军令,关羽的转字念的是四声,语感极有力。 “吼!”几十乡勇同时从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刷的左脚跟原地支撑,右脚脚尖着地,转了九十度后,啪的一声右脚和左脚跟靠拢。 就这一下转向,惊的李孟羲双眼大睁,差点跳起来了。 天啊!不是说古人连左右都分不清吗?不是说古人不会原地转向,直到戚继光才有了和现代军队类似的队列转向动作吗?不是说一群只会有队列军训了一个月大学生,就能吊打多数古代军队吗? 那现在看到的,是啥?!是啥?! 古人竟然分的清左右,并且会原地转向,转向迅疾有力,乡勇们都拿着兵器,彼此之间又站的很近,却没有磕磕碰碰,队列不比军训一个月的大学生方队要差多少。 “右转!”关羽军令又下。 乡勇们刷的一声又转了回去。 李孟羲此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一直所以为的古代,跟真实情况相比,有出入。 李孟羲本以为自己掌握了早被时间证明是最科学最先进的练兵方法,什么队列啊,站军姿啊,三人成行五人成列啊,等等,这是他认为自己能在汉末三国,旦夕之间就能练出一支精兵的最大信心。 然而事实情况并非如此。 李孟羲想起,似乎远在春秋之时,孙武在吴王宫训练宫女们战阵之法,那时就已有令行禁止,已有队列。 而且古人之于现代人,并没有多长或少长一条腿,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 既然身体先天条件一样,怎么转向最快最稳动作幅度最小,动作也该是一样的,心思细腻的人自己转两下就能摸索出关键了。 再说戚继光爷爷确是天纵之才,戚将军所编写的《纪效新书》,戚家军的训练一度被认为有接近现代化的程度,戚家军的口令“立正!”“哨起!”等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军队中仍在使用。 世上无有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想来戚爷爷编撰兵书之时,也是站在历代兵法家的肩膀上,不会是完全从零开始。 想到这里,李孟羲有些明悟。 队列转向并不高深,可能从春秋战国开始便伴随着战争长存于中国的战场之上。 只是因为物质基础的限制,中国直到汉以后才有便于书写的纸张,到宋朝才有发达的印刷术,物质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因此历代兵法家撰写兵书时,只能有选择把最重要的战略战术记录下来,而像原地转向这种细微的不能再细微的东西,自然而然的不见诸于兵书之中。 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之前,可能是因为不重视或是其他原因,无有对军队队列详细到转向的动作的记录,但没记载,不等于没有。 在古典时代发生了全球百分之七十以上战争的战争频发的地区,说中国古代的军队不会原地转向,怎么也不可能。 还有,说什么训练一个月的大学生,能吊打很多古代就流民构成的军队。这么说更是无稽之谈。 军训过的大学生,有个鬼的战斗意志。但凡大学生有一丁点战斗意志,趾高气昂的洋留学生和黑大爷早夹着尾巴做人了,哪还敢骑到他们头上。 再说,流民组成军队的确不堪一击,可也没那么弱。跟物质丰富的21世纪相比,天灾人祸不断的东汉末年,哪哪都是穷山恶水。 穷山恶水,自然民风彪悍。纵然没有黄巾之乱,平日村与村之间争抢水源之类的,也少不了械斗。 械斗打起来,发狠的村民一锄头刨掉个人头跟玩儿一样。只军训一个月的大学生,连村民都打不过,更别说跟战斗力更强的黄巾军对阵。 今日所观所感,纠正了李孟羲一些不实的看法,他了解到古代的军队没那么弱,古代战争的技术水平也没网络上一些一知半解的半吊子网友们所说的那么低。 关羽的口令依然在时不时的发出,李孟羲回过神来,认真观看。 转向命令已结束,关羽开始下达更复杂的命令——阵型。 方阵,即为方形的阵。 方阵为一大类,囊括很多阵型,一列的长蛇阵为方阵,多列的叠阵也是方形阵。 纵阵是方阵,横阵也是方阵。 长宽相等的正方形阵型是方阵,长宽不等的长方形阵型也是方阵。 李孟羲对方阵很熟悉,无他,这是最最简单也最最基础的一种阵型,在前世看电视的时候,制片方为了省事,涉及到战争的古装片出镜的对阵双方全是方阵一摆就完事了。 方阵对齐也简单,看起来效果也好,若弄个其他阵型,不仅视觉效果差,群演还得花费很多精力去训练才能达到勉强能看的程度,性价比太低。 李孟羲目不转睛的看关羽操练士卒,关羽的方阵,竟然不是李孟羲认为的长兵在前,刀盾兵在后。而是刀盾在前两列,长兵在后。 两相的差别,在于方阵的使用需要。 李孟羲认为方阵应该加强反骑的能力。 而关羽可能认为暂时没有反骑兵的需求,盾兵在前,是为强化近战而特意如此排列的。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阵不成阵 方阵之后,是圆阵。 和变化较多的方阵比起来,圆阵显得单调的多,无非是人围成一个圆圈。最多,圆圈有几层,最外围是刀盾兵,向里一圈是戈兵或者是矛兵,再向里,是弓弩手。 圆阵如果从空中往地下看,只会是中空的圆环状,而不可能整个圆阵是塞满了人成了一整个圆饼状。 圆阵能接敌的只有外围的两三列,再算后排再放上两排弓弩手,也不过三四列而已,圆阵最中心的人无法接敌,放太多人反而浪费人力。只有大概一种情况圆阵才会挤满人——那就是我军被四面之敌包围了,活动空间被压缩成到了人挤人人踩人的程度,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如果说方阵长于进攻,那么圆阵就是长于防守的阵型。 关羽的圆阵跟李孟羲猜的差不多,刀盾在外围了一圈,内里是步戈手,再里是手持臂张弩的弓弩手,如此搭配,远近皆宜。 圆阵结成,大抵的状态有两种。 当敌人未接近时,刀盾兵半跪于地,第二排的戈兵同样半跪于地,留出后排给臂张弩射击的空间;当敌人接近,刀盾兵和步戈手刷的一下起身,快速切换成战斗阵型,短兵相接之后,内排的弓弩手失去了射击空间,身前空间全被袍泽挡不住了。混战焦灼中弓弩失去了用武之地,此时弩手便可弃弩拔出随身的短刀,准备随时补位接替倒下的袍泽。 李孟羲认真的看着,眉头微皱。他担忧的一点,如果前边前两列近战兵和中心的弩手配合不好怎么办? 弩手搭好弩箭,瞄准了敌人射击,正巧这时敌人也接近了,刀盾兵从半蹲状态刷的起身,这样,自家的弩箭岂不嗖的一声射在了前排士兵的背上? 李孟羲的这份担忧在观看关羽随后的操练中消弭于无形了。 “蹲!”关羽下令,哗啦一声外围的盾手和步戈手一下半蹲了下来,前排的人蹲下之时,仅有的五个弩手将手中抱着的弩刷的一声端平,对准了圆阵之外的假想敌。 关羽仔细看了一眼,没见有何错漏之处,“起!”关羽沉声,令又下。 起字刚落,哗! 铠甲和兵器摩擦的声音中,前排半跪着的士兵瞬间站起。 李孟羲侧着下身体,伸着脖子往阵后看,他看到和刀盾兵们起身的同时,端着弩的弩手们刷的一声把弩收回,抱在怀里,弩箭的方向是对着地面的,不会突然“走火”误伤了前边的人。 李孟羲不由的暗暗点头,关羽练兵,可圈可点,这些募集而来的乡勇在募集之初是什么样李孟羲不知道,但很明显,在关羽的训练下,已成为一支作战素质不错的可战之兵。 一边在认真看着的同时,李孟羲的思维发散开来,他想到与关羽此种圆阵有所差别的阵法。 假设不要刀盾兵,也不要弓弩了,士卒全是左手持圆盾右手持长枪的枪盾兵,一个全是枪盾兵组成的圆阵,远看上去像是刺猬一般长满了刺。此种阵型,舍弃了远程,也弱化了近战能力,而换来的是反骑的加强。 李孟羲对骑兵一点不懂,但这不妨碍他对骑兵情有独钟。毕竟网上说骑兵就相当于古代的坦克,李孟羲深以为然。 因为认为骑兵很强大,李孟羲在看到步兵军阵时也会下意识的想要加强步兵克制骑兵的手段。 “锥形阵!”关羽把长戈一挥。 “吼!”众乡勇齐声低吼,然后快速的移动,移动之间显得有些杂乱,甚至李孟羲看到有人撞在一起了。 然后,一阵乱七八糟的跑动之后,圆阵就变成了很不规整的三角状的阵型。 这次变阵,用的时间是最长的,比之前所有变阵用的时间都长的多。 李孟羲眉头紧皱,关羽眉头也是紧皱,看来不仅是外行人李孟羲对锥形阵不满意,关羽这个专业人士也不满意。 外形呈三角状的锥形阵,三角的尖部对准的是敌人的方向,从几何外形上就能看出来,锥形阵是专为进攻而特化出来的阵型。 锥形阵的最重点部分,李孟羲认为是在锥形阵最尖部的,也就是三角形尖的位置。 关羽拿着长戈开始在阵型中走来走去的检查,看谁位置不对他就伸手去拽,关羽身高力大,乡勇被被他抓来拽去像是抓鸡仔一样,无人敢炸刺。 关羽对锥形阵不满意不是一点半点,百十号乡勇,有一半被他扒拉过。 从阵列里走出来,关羽脸上的不满不见有丝毫减少。 站在阵旁,关羽皱眉左看右看,哪哪都觉得不齐,觉得有问题。 关羽突然想到了在一旁观阵的李孟羲,于是他转头看向身后。 关羽看向李孟羲,看到李孟羲正托着下巴在看操练,李孟羲脸上木木的一点表情也没有。关羽便认为,果然,李孟羲不懂阵略,不懂变阵之法。 锥形阵变得太烂,关羽也失去训练余下阵型的兴趣。 又变了两种阵,成v形像两个翅膀张开的雁行阵,和分成数个小方阵,彼此鱼鳞般错开排列的鱼鳞阵。 阵法操练结束,关羽让乡勇们散开,两人一组进行对练。 变阵的时候,李孟羲看的认真,而弟弟不喜欢看人走来走去,太单调,一点不好看,弟弟眼睛四处乱瞟;等变阵结束开始对练搏杀术,这可热闹了,砖头看的目不转睛,而李孟羲却无甚兴趣。 他哥俩的战术思维而高度,大概是30和0的差别,李孟羲的战术能力假设有30,弟弟一点也无。 关羽操练的这两百来号乡勇,按所拿的兵器划分,可分为——只拿一把环首刀、一面盾加环首、或是单一把步戈、或是单拿一把长枪、或是盾加戈、盾加短枪、共计六种情况。 那么两两对练,会出现多少种对练组合呢?答案是排列组合,6x52x1=15种。 不过百十人,就有多达十五种不同对练,然而就是这么多。 关羽在对练阶段,走在乡勇之中来回巡视,时不时下场亲自示范和指点乡勇们武技。 李孟羲陪弟弟看乡勇们的操练,等着开饭。 最无聊的,当属于单环首刀对长枪这对练组合。 弩手只配备了一把防身的环首刀,散开对练后,环首刀对上刀盾还好,尚有一战之力,若是对上了长枪,只有挨戳的份,没有丝毫招架之力。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中间阵与错列变阵法 看乡勇们拿着兵器互相打斗,这是人家在操练,小弟李砖以为别人“打架”,他看的可开心了,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和弟弟不同,李孟羲对一边倒的对练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在看势均力敌的对战。 比如说,戈对刀盾,或者是长枪对戈,或是长戈对啄,这几组对战才是战场上的最常见到的。 而连个盾也不拿,拎着一把小破刀就敢硬怼长枪大戟的人,就李孟羲所知,在汉末三国,只有一个这样的猛人。 此人不是吕布,更不是关张赵马黄,乃是东吴名将,丁奉。 细说“丁奉雪中奋短兵”,此事是说东吴平北将军丁奉在严寒大雪之时,令部将及众军脱去衣甲,卸了头盔,不用长枪大戟,只带短刀,迎战魏兵,使魏兵轻敌,最终杀魏兵措手不及,大获全胜。 丁奉是个十足的狠人。 训练终归只是训练,跟实战有相当大的差别。 刀盾兵还好,用刀背就不会伤到人了;枪兵把枪倒拿,枪尾在前,枪头在后,普通士兵的枪都是一头有刃,枪尾捅不伤人,而用枪尾也并不影响使用感。 可把戈倒拿算怎么回事? 戈刃比枪头重很多,戈的重心很靠前,把戈反着拿用柄去捅人手感差到爆,后边跟坠个砖头一样。 再说,戈的用法跟枪区别挺大的,就李孟羲看着一会儿,戈的用法,怎么跟斧头一样,从上往下凿一下,挥砍一下,戳一下,勾住别人盾,就跟钩子一样,能把别人的盾给勾歪。 李孟羲看到有位仁兄就是拿着戈尾和一名刀盾兵你戳我一下,我砍你下,玩的不亦乐乎,一点不严肃。 李孟羲看的皱眉,但并不想发表意见,乡勇们拿的都是真兵器,万一伤着就是人命,因此他们训练时畏畏缩缩的很正常。 高强度训练不是不能,而是得不偿失。 关羽没有就士兵们的训练态度发火,看来他也认为是正常的。 待乡勇们捉对对练了几十分钟之后,伙夫们把饭煮好了。 吃饭的时候,关羽特地叫李孟羲一起。 关羽是想,趁机给李孟羲讲一下方才操练的那些阵法,方阵圆阵等各阵的特点极用法。 饭间无话。 李孟羲安安静静的喝粥,并用筷子夹着一根水煮青菜,嘎吱嘎吱的咬着吃。 李孟羲吃饭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方才,早上看关羽演练阵法,实则是李孟羲第一次接触到古代军阵。 怎么说呢,关羽操练的阵法,确实有门道,兵种之间配合严谨,各类阵法形式多变。 然而,李孟羲看完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而且,可能是因为训练仍然不够的原因,在操练之时,复杂的阵法变幻,时有错漏。 吃着饭,李孟羲回想着早晨所见,因为在想事,粥一不注意就喝完了。 两下都有话要说,关羽看李孟羲吃完,放下了碗,关羽也才吃了一碗粥,但就要凑李孟羲的时间,先给李孟羲讲一下,阵略的学问。 没想到,未等关羽说出问题,李孟羲就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观将军今晨演阵,似有不足之处。”李孟羲神情泰然,语气平静。 关羽讶然,一双丹凤目似惊又愕,好一会儿,关羽才回过神来。 好嘛,说某的阵法有不足,羲儿竟识得阵法?关羽分外好奇。 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孟羲看了片刻,关羽抚须,颔首,“你且说。”示意李孟羲说说看。 李孟羲自然不会怯场,有啥说啥,心直口快。 他挠了挠头,皱眉略一思索,而后抬头目视关羽,正色说到,“今晨观将军演阵,将军的方阵、圆阵,阵法严整,军士从容不乱,而独锥形阵不甚精熟。” 李孟羲能倒出各阵法名称,关羽已经侧目,待李孟羲再说出锥阵的不足,一言说出了问题所在,关羽更是惊讶无比。 果然,李孟羲对军阵一道有所涉猎,竟不是一无所知。 识阵略,如何自说不懂兵法?关羽目露疑惑,他有些搞不懂李孟羲了。 李孟羲早前说,不懂兵法。可他分明知晓方阵圆阵这些阵法知识。 实则,方阵圆阵这些简单阵法的知识,对古人来说,普通百姓可能一辈子接触不到。 但是,李孟羲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来自一个信息发达的时代,各种古装电影电视剧中,见的最多的就是方阵圆阵。 因为,这俩阵,视觉效果容易出来且排练难度低啊。 李孟羲能叫出阵法的名字,不代表,他懂得更多。 李孟羲继续说,“某思虑良久,以为,问题有三。 其一为军士训练日短,阵法不熟。将军演阵时,至锥阵,错乱百出。 其二为军士职责混乱,站位不清。变阵之时,我观某些军士,慌张而不知所向。 其三为阵法转变突兀,徒增繁琐。自圆阵变锥阵……某看不懂,圆阵是是如何变成了锥阵。” 如是三条,条例清晰,条条言之有物。 关羽丹凤目微睁,心下大奇,不由拊掌,“且一一细说。” 李孟羲摸了摸鼻子,整理了思路。 “将军诸阵皆成,唯独锥阵,不甚齐整。我有两法,可助将军。”李孟羲自顾说着,他没注意到,关羽惊诧莫名的眼神。 “其一:可把锥形阵可分为两部分,”说着李孟羲低头在地上四下看了看,他捡起一根草棍,在地上画了起来,“将军可选出特定的十来人,要变阵时,只这这十来人变为锥形,而其他人则紧跟小锥阵之后,不用变阵。如此一来,不必全营皆动,而锥形阵瞬息可成。” 第一策,第一个建议。 李孟羲一边说着,一边按自己的观察思考和理解,在地上画出了图解。 和关羽全营齐动的变阵方法不同,李孟羲退而求其次,不求把整个阵变成一个大三角(锥形),只要有一小部分精锐组成了三角形的突出部,再之后后续跟进的人是不是锥形阵就不重要了。 小锥阵后边跟着方阵也行,后边的人乌泱泱的一片不成阵其实勉强也行。 锥形阵的要义在李孟羲的理解来看,是把攻击力量集中一点,以点破面,因此,整个锥形阵最核心的关键就是锥形阵的尖角部分。 李孟羲建议变大锥形阵为小锥形阵,不仅顾及了锥形阵的特点,还让变阵难度直降。 坐在李孟羲李孟羲对面,关羽目光盯着地上李孟羲画的简图,图很简单,不过是一个三角形后跟着一个长方形而已。 图简单,关羽却皱眉沉思,思索着看了很久。 关羽熟读兵书战策,比李孟羲更懂阵法。 锥形阵长于进攻,破阵之时,尖锥破开敌阵,后续的兵力要立刻跟上打开缺口。 尖锥要足够犀利,必选批甲执锐之雄壮之士,不然不足以破阵,这是其一,后续力量也要衔接紧密,不然纵是甲士破开敌阵,后方士兵没跟上去,容易功亏一篑。 半晌后,关羽一脸郑重的看了李孟羲一眼,“化大为小,此法可行。” 好嘛,这个取巧的变阵方法被关羽认可了。 李孟羲摸了摸鼻子,他抬脚在地上来来回蹭了几下,地上画的三角形和长方形的痕迹被他几脚给踩没了。 “第二种。”李孟羲低头再画。 “从圆阵变为锥形阵……我看不懂将军麾下军士是如何变得,军士走位太繁杂了。” “而若是再加一阵,由圆阵变回方阵,由方阵变为锥形阵,”说着,李孟羲用草棍画了一道道等长的线段,“我观方阵变圆阵极易,圆阵变方阵极易,方阵变锥阵亦易,可见关键,在于方阵。若方阵有九列纵阵,可让其中一列不动,以为中列,左右各四列依次排列。” 李孟羲在地上画了一道指长的线段。 “左一纵列,以中列队首为基,向后错开一步。”在第一条线段左边,李孟羲挨着画了第二道等长的线段,第二道线段比第一条线段向后了约一厘米的长度。 “接着左二纵列,以左一为基,再向后错开一步。” “左三以左二为基,再错一步。” “左四再错左三一步。” “而后,右翼亦如此。” “如此锥形阵之锥部突出,锥形阵数息便成。” 说完了。 李孟羲在地上画了九条长短一样的线段。 以中间为基准,左右两侧每条线段都向后错开同样的距离,这样就突出了锥形。 李孟羲挠了挠头,他觉得干巴巴的线段看起来太抽象了,于是他又动手用了两条直线把各线段的顶点连了起来。 他这么一连,规整的等边三角形的形状赫然出现。 关羽抚着长须的手停在胡须一半,不动了。 关羽目不转睛的盯着阵图,他陷入沉思,如同一尊塑像。 “将军以为如何?”李孟羲问。 关羽沉浸在思考中,还未回过神来。 李孟羲于是安静的等着。 关羽内心此时如翻江倒海般翻腾不已。 圆阵变锥阵很复杂,每每两阵之间转变时,总是看起来乱糟糟的,迟迟找不到解决办法,不想今日被李孟羲一策解决。 在本来的圆阵变锥阵之间,多加了由圆阵变方阵的过程,虽然多变一阵,可变阵反而神奇的变得简单多了。 关羽从沉思中回转过来,他停在长髯上的手终于再动了,看着李孟羲,关羽眼神略复杂。 李孟羲前策提议变大锥阵为小锥阵,关羽本以为已是绝佳良策,没想到第二策一出,远胜前策。 先说前策,锥形阵变阵的由全营的人变为少数指定的人,人少,变阵自然飞快。 可依然有一个问题。即,破阵,我军必多有死伤,一次破阵,负责破阵的锥形部分就消耗殆尽。 下次要再组锥形阵,还得继续指派特定的人,并且再训练。人再少,锥形阵也要训练站位和兵器配合等。 如此以来,每一战过后,锥形阵都要重新训练锥锋,这样会很花费很多精力。 再看李孟羲第二策,首先是只是简单的加了方阵,就让变阵过程中的混乱问题迎刃而解。 再接着,李孟羲所说的错列变阵法,远胜前策的锥形小阵。 错列法不用再特定指定人,也不用每战有损耗之后再训练“锥部”,只要让每列前后错开一定的距离,必然还是锥形阵。 就算人员损耗严重,每列前面的人死伤殆尽,下次再变锥形阵,一错列,锥形阵就又成了。 而且关羽敏锐的发现,李孟羲的错列法让锥形阵可以有更多灵活的变化。 既然是错列,每列错开的距离就可以规定是错开一人距离,还是两人距离,还是三人。 错开人数的越多,阵就越尖锐,反之,锥形阵的阵尖就更厚重。 甚至可以,数列错开,再数列不错开,若是纵列足够,岂不是可以组成有数个锥部的特殊锥形阵? 小小的普通锥阵,变成变形金刚了。 越细思,关羽越觉得很多思路被打开了。他不由得双手摩擦着双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见关羽已经回过神的样子,李孟羲再次进言,“我观方阵最为规整,由方阵变为其他阵型,也最为简易和迅疾。” “或可令方阵为“中间阵”,繁复之阵互相变化多有不易,不妨都可先变为方阵,再行变幻。” “好!”关羽拊掌大赞。 关羽负责训练义军时日已不短,不仅圆阵变锥形阵容易产生混乱,锥形阵变鱼鳞阵一样混乱,雁行阵再变锥形阵同样如此。 如今被李孟羲一语挑明关键,众多问题迎刃而解。 设方阵为中间阵,此策为最上上之策,短短六七言,足可为诸般军阵变幻之要旨。 与此相比,李孟羲所说的错列法,不过能用于一二军阵罢了。 一个足以成为总纲,是战略高度,一个只是战术高度,自不可同日而语。 关羽被狠狠震惊了。 正因为熟读兵书,关羽才清楚的知道,李孟羲眼光是何等的高明。 关羽犹豫再三,他看着低头拿着草棍在地上画阵图的李孟羲,他迟疑问到,“羲儿,你当真,未学兵法?” “没学过啊。”李孟羲抬头,有些疑惑疑惑。 “那为何,你知变阵以方阵为宗?”关羽不可置信一脸怀疑的看重李孟羲。 “刚想得到啊。”李孟羲一脸疑惑的说到,怎么,哪里有问题吗。 奥,刚想到的…… 关羽惊讶的差点拽断了一根胡子。 你看了一遍操练,就想到了改进阵法,这…… 难道是天纵之才?!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新的锥形阵 李孟羲初显于军阵一道的天赋,把关羽惊的不轻,这暂且不提。 再说因为李孟羲这个局外人的剖析,困扰关羽许久的变阵混乱的问题,一朝顿解,关羽有些坐不住了,目光频频向四周望去。 关羽是在看部下早饭吃完了没。若是各什都吃的差不多了,就趁天尚早,再操练一阵。 如此便显出关羽和张飞的区别了。若是张飞,张飞才不管士卒吃完还是没吃完,若是张飞突然有了什么想法想要操练,他会直接把人骂起来。而且胆敢有人拖延一步,张飞鞭子就会立刻落下来。 关羽几乎是在数着时间在等,等看士卒都把饭吃的差不多了,关羽立刻站起,他叫来麾下伯长,让伯长把人集合起来。 —— 待瞅军士们饭吃的差不多了,关羽起身,前去整队。 众军士列阵完毕。 “羲儿,过来!”几十步外,关羽远远的喊了一声。他邀李孟羲前来观阵。 “奥,来了!”李孟羲应了一声,拉着一旁观看。 乡勇百十余人,排为七列纵阵,每纵列十余人不等。 关羽对每列排头的什长一一吩咐着变阵要点。 “再变锥阵,与以往不同。令下之后,你为中列,变阵之时,中列不动,可听明白?”关羽手比手划,按着什长的肩膀耳提面命。 中列的什长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明白了。 一旁围观的李孟羲又觉得看不顺眼了。上官问明不明白时,下级士兵应大声回答,“报告,明白!” 前世军训的时候,李孟羲就因为回答的不够响亮,被教官训斥过。 这该不该给关羽提呢?李孟羲下巴抵在弟弟的肩膀上,整个人半靠在弟弟的身上,一副懒散模样。 要是给关羽提,又该怎么说呢,说他麾下的士兵声音不够响亮?这是什么道理。 李孟羲自己也弄不懂报数或者是回答时要求的是怎样,因此跟关羽也就讲不明白,大概率不会被关羽接受。 “毗邻中列,你等左右两列,变锥阵之时,后错两个身位,可听明白?” 关羽用手按住中列一左一右其他两个什长,特指出他们两个在变锥阵时应该做什么。 只是后错一点距离而已,和其他繁琐的变阵相比,只后错身位显得简单无比。两个什长听完将军所说,立刻就领会到了意思,连连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接着,两列两列的分配下去,不大一会儿,关羽把变阵要义教了下去。 再重新问了一边,共七列,打头的共七个什长,没人记错自己该干嘛。 关羽从右看至左,又从左看至右,他点了点头,向后退着几步站定。 “众军听令!”关羽沉声发令。 “吼!”军士们同是低吼,以回应军令。 低吼声整齐有力,百十人的吼声叠在一起,形成了音浪,摄人心魄。 李孟羲脸上浮现了笑意,这个不错,跟前世军训的时候差不多,全体军训生齐刷刷的喊“到!”声音排山倒海也差不多了。 “锥形阵,变阵!” “吼!”众军士低吼一声,在队首什长的带领下,小步快速跨出几步,立刻到位。 由方阵变锥形阵,瞬息之间,阵成。 关羽手扶长须,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 他左看右看,还走到锥形阵一侧去看,越看越是满意。 客气的讲,这是关羽自训练锥形阵以来,义勇们变阵最整齐的一次。 而且阵型很规整,一列列纵列有序错开,锥形阵的锥部很明显的突出了出来。 早饭之前,阵变得一塌糊涂。 不过隔了一顿早饭,锥形阵已变得有模有样,前后的巨大差异,皆因李孟羲。 关羽回头看向李孟羲,李孟羲心领神会,朝他点了点头。意思很明显的是在说——“嗯,不错。” 见李孟羲也对新的列阵方式较为满意,“方阵!”关羽转身令下。 “吼!”军士齐声低吼,除不动的中纵列,其他六列刷刷几步,锥阵复变为方阵。 “圆阵!”关羽开始亲验更复杂的阵法变幻。 方阵变圆阵,略复杂,士兵们跑位多了起来。 大约五六息,圆阵成,刀盾在外,枪戈内里,弓弩中心。 关羽纵然用比以往更挑剔的目光来审视,也看不出大的问题。 以前隐约觉得,从方阵变为圆阵,圆阵能变得最好。 现在,被李孟羲提点之后,关羽很确定,由方阵开始变幻的阵型,就是能变得最整齐。 “方阵!”关羽令又下。 人影往来,脚步声踏踏,刀戈相错,圆阵很快就变回为了方阵。 “锥形阵!” “吼!” 不到两息,锥形阵成。 亲验已毕,确如李孟羲所说,以方阵为中间阵,每变阵,必先变回方阵,小小的一个改变,让变阵速度快了不知凡几。 关羽不由心生感慨,此子大才也。 对锥阵,李孟羲特意想出了错列法,被关羽认为是最好的锥阵布局法。 “什长出列,伍长接任列首。” 关羽下令后,各纵列列首的什长从队列里离开,站到了一边,暂时不再操练。 关羽又花费了片刻时间,几句话把变阵时各纵列的职责交代清楚。 这是来假定锥阵破阵一次之后,冲在最前的各什什长全部阵亡的情况下,再次用折损的兵力组织锥阵。 什长不在,由伍长带领下,当关羽下达了变阵命令,锥阵依然变得又快又齐。 “伍长出列。” 一什有什长一人,两个伍长为副,把什长和伍长全挑出来,剩下的可都是普通士卒了。 在汉正规军中,普通士卒不叫下士,不称新兵,也不叫青年兵,而叫“材官”。 假设为更残酷的战斗,所有基层军官所有什长伍长全部阵亡的情况下,要快速再组织一次锥形阵破阵。 剩下的全是没指挥经验的普通士卒了。 关羽寥寥数语向每列队首的士卒交代了变阵要点,然后就不管其他。 “锥形阵!”关羽直接下令,不给士卒消化的时间。 “吼!”齐声的低吼声中,七纵列方阵开始迅速变化,中列不动,左一右一列后退两个身位,左二右二再退两个身位,左三右三再退…… 一个低级军官都没有的情况下,不过三息,锥阵竟又成。 迅速,整齐,没有丝毫错乱。 看来,哪怕把人再砍去一半,锥形阵依然可以瞬息而成。 关羽手抚长髯,定定的看着边棱规整的锥形阵,久久沉默。 可叹研读兵书十数载,竟不如一个娃娃。关羽意有萧索。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问策于卒 关羽亲验完毕,下令散去众人。 乡勇散去,关羽向李孟羲走来,在李孟羲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身前的小人儿,关羽神情有些复杂。 “孟羲,真不知你师承何人,你年纪轻轻,军阵一道比关某更要强上三分,”关羽手抚长须,轻声叹息着,看了李孟羲一眼,“与你相比,某远不如你。” 关羽心情很复杂,即有阵法大进的喜悦,也有被一个孩子所超过的尴尬以及自惭形秽。 听出了关羽话语中的失落萧索之意,李孟羲一个机灵。 和长辈或前辈一起谈话时,当长辈自嘲时,可万不能傻乎乎顺着话迎合下去。别人自嘲是别人的事,你赞同别人的自嘲,是打别人的脸。 李孟羲深知此理。 “哈,关将军说笑了。”李孟羲哈哈一笑。 “将军说我精于军阵之道,却是看错我了。”李孟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将军当真以为,我一黄口孺子,兵法能胜过将军?非也!” 李孟羲不肯承认他兵法比关羽强这件事,不单单是为了给关羽面子,李孟羲也是实话实话而已。 “我能看出将军阵法疏漏之处,非是我学识精深,而只因一事。” 关羽来了兴趣,他丹凤眼微眯,“因何一事?” 李孟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将军岂不闻,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耳?” “将军囫囵局中,而我旁观在侧;将军成阵,要着眼全局,而我只着眼微毫之疏,如沙中取珠,粟中捉鼠,故此易也!” “想来若是孟羲演阵,而将军旁观,我不如将军甚矣,关将军又何必自惭难当?” 李孟羲一番开导之言,他用词谦卑,直说能看出关羽阵法的疏漏之处,不是因为他李孟羲有厉害,只是因为在旁观的角度,看的更清楚罢了。 而且若论兵法,李孟羲说自己远不如关羽,若换李孟羲演阵,而关羽旁观,位置如此一颠倒,关羽又何尝不能给出比李孟羲多的多的阵法改进的建议呢? 李孟羲给关羽上呈两策,假如换李孟羲指挥乡勇们布阵,那会是灾难性的一幕,那么关羽会给李孟羲二十个建议都不止。 李孟羲说的有道理,关羽听完,面色稍荠。 李孟羲给关羽找了个完美的台阶,于是关羽心里的那一丁点芥蒂没有了。 关羽点了点头,“孟羲,明日再演阵,你且在旁一观,但见丝毫疏漏,务必告知于我。”关羽很认真的相邀。 李孟羲却笑着微微摇头,“将军眼光,却是窄了。可助将军改阵者,又何止是我? 岂不闻,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一人之智,不如两人之智,你我两人之智,又怎抵众人之智?”李孟羲连连摇头。 说着李孟羲目光炯炯,他抬手指去,“军阵之事,将军若是去问他们,必多有补益。” 关羽诧异,他顺着李孟羲手指的方向去看,“……孟羲是说……乡勇?”关羽错愕。 “正是。”李孟羲看着关羽,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孟羲很认真的说的,毕竟,乡勇们也是历战之卒,他们打了不少仗了,身处阵战第一线,阵法哪里有能整改的地方,他们最有发言权。 关羽听到李孟羲说,去问乡勇们该如何改进阵法,关羽闻言,仰头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羲儿,说笑了!” 李孟羲被关羽笑的摸不着头脑。 “将军于阵外演阵,而众乡勇身在阵中,若论身感体悟,将军或许,还不如他们。”李孟羲悠悠说道。 士兵就没资格谈战略了?非也! 当年抗美援朝,就是一个美国小兵发现了我军携带的口粮只够七天,从而有了礼拜攻势,给我军制造了大量麻烦。 李孟羲不仅有前世可为师,更有未来的事可未师,这是关羽所不能及的一点。 李孟羲看着营中忙碌着准备收帐篷行囊准备拔营走的士兵,他开口道,“将军麾下众乡勇,已是历战之卒。 他等虽无大智,然,其冲锋陷阵之时,于战阵之变,其身感体悟,恐尤胜于将军。” “将军若不耻下问,纳众人之议,必能优劣得所。” 关羽讶然的低头看着李孟羲,而后,关羽细思之后,发现李孟羲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关羽转头去看了看散的七零八落的收拾着东西的乡勇们,然后又转回头看李孟羲。 道理虽是这么说,可让关羽去问麾下士卒该如何更好的改动阵法,关羽迟迟下不定决心。 人人平等,只有后世才有,官兵平等,也只有后世才有。 而今是东汉末年,社会风气是贵贱分明,军中上下级更是等级森严。 一军主将,不顾身份去向小卒求教,关羽着实拉不下脸。 这是,关羽的身份包袱。 关羽明明意动,却不肯拉下脸去一问究竟。李孟羲见关羽犹犹豫豫迟迟不肯挪窝,他看不下去了。 李孟羲走到关羽身后,用手轻推关羽肩膀,“快去嘛,再等会儿天热了。” 关羽转过头,他皱眉略不满的看了李孟羲一眼,李孟羲没大没小的推搡让关羽有一丢丢的不爽。 关羽瞪眼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病?扒拉老子? 李孟羲就当没看见,继续推搡,他催促关羽去问问。 “问问又不会死。” “你去问问嘛!” “怕啥呢!关将军顶天立地,怎个怕人?” …… 李孟羲小嘴叭叭的,折腾关羽,恶作剧一样。 关羽被烦的不行,又不好发作,更不能伸手打人,他最终还是无奈的被迫起身了,他被李孟羲连推带撵的给赶了起来。 关羽没好气的瞪了嘿嘿傻笑着的李孟羲一眼,然后一抚袖,把手一背,头昂的高高的,挺着胸膛,如同一只大鹅,威风凛凛的去向小兵们去问阵法去了。 别看关羽很威风,其实他有些怯场和不知所措。 一军主将,向小兵问策,太羞耻了好吧。 操练已经解散,乡勇们三三两两的散开着忙着拆帐篷。 见关羽来,乡勇们一边满脸堆笑的问好,一边却不着痕迹的避开,想离关羽远点。 在路上司机不会太喜欢交警上来搭话,不管自己有没有违章;在班级里的学生也不会太喜欢被班主任找谈话,不管自己有没有违纪;在军中,小卒也不会喜欢被自家截住问东问西。 所谓的威严,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关羽想往哪走,还没走两步,那个方向的乡勇们如同老鼠躲猫,绕着溜走了,就是不愿被关羽靠近。 如是几次,关羽要被气笑了,能吃了你们怎地? 又两个乡勇想溜一边去,关羽终于叫住了两人。 两名乡勇不知自己犯了何事,被关羽叫到身前,他们大气也不敢出。 “抬头!” 关羽看两个乡勇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劲没有,不由皱眉训斥。 两个乡勇被训斥的一个机灵,马上把头抬了起来。 到现在,被叫住的两个乡勇越发肯定,自己怕是不知不觉犯了什么事了,完了完了。 “你两人以为,我军军阵有何可改整之处?”关羽目视两人,背着手,板着脸,一脸严肃的相问。 哈?啥玩意儿? 两个乡勇一时愣神,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四目相对,皆是懵逼。 见部下一脸茫然,关羽眉头皱的更深,他耐着性子又问,“某是问,你两人从涿郡募兵起,随某演练军阵时日已不短,你等以为,军阵还可如何整改?” 两个乡勇还是茫然,关羽皱眉,把问简化了耐着性子再问,“方阵,圆阵,锥阵,或是雁行、鱼鳞阵,各阵,可有见教,若有,但说无妨!” 这下,已经缓过神来的两个乡勇终于听明白了关羽的意思。 “无……无有见教!将军熟读兵书,见识非常,岂是我等小卒可以妄加揣测?将军阵法无有可整改之处,无有!无有!” 左边头脑灵活的小卒立刻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咬定说关羽阵法木得问题,一点问题都木有。 这家伙油嘴滑舌的,关羽直皱眉。 “你呢?可有见教?”关羽又问右侧略木然的另一个乡勇。 “俺……俺俺也一样!”木然的乡勇有些结巴的回答到。 俺也一样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阵法能有什么缺漏之处。 阵法不都是将军该操心的事吗,管俺小卒子什么事。 关羽失望,摆手让两人离开。 两个小卒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接下来,关羽又堵住了好几人,问他们有什么对阵法改进的意见。 所有乡勇反应都是差不多的,摄于关羽的威势,乡勇们在关羽面前喏喏不敢言。 关羽失去了再挨个问的兴趣。 “众军听令,合阵!”关羽扬声喝到。 关羽身材魁梧,喊声中气十足。 一声令下之后,正收拾东西的乡勇们,立刻丢下手头的东西,慌不迭的朝关羽这边集合起来,片刻时间,排好了方阵。 这省事了,人全聚集了起来,不用到处找人了。 关羽一排排挨个问下去,问麾下士卒谁对阵法有见教。 可惜,一人不漏的问完一遍,唾沫都要干了,关羽什么也没问出来。 什么鬼主意。 “散!” 关羽摆手,解散了方阵,头也不回的要去找李孟羲要好好说道说道。 什么鬼主意,阵法的事,能问小卒子?这不是,问道于盲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兵法非绝传 关羽回见李孟羲,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 李孟羲以为关羽有话,因此他等开口,关羽也在等李孟羲解释。 两人就这样瞪了半天。 “……关将军可问出究竟?”李孟羲挠了挠头,还是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先开口了。 关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李孟羲一眼,“孟羲儿啊,”关羽语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虽说人多智众,此言一点不差。可兵法绝学,晦涩艰深,绝非寻常人能懂。你让某问策于卒兵,某倒是问了,却,一无所得!” 关羽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孟羲,这次,却是你错了。” 关羽倒不是要计较谁对谁错。兵法是学问,既是学问,贵在一个真字。关羽胸怀坦荡,即然发现错了,关羽认为应该把道理教给孟羲小友。 关于,能不能从最底层看似没啥才智的士兵那里,问出好计策呢? 答案是,肯定的,不仅能问出好计策,而且,还能问出最顶尖的好策略! 至于关羽受挫,李孟羲暗笑。 “将军言兵法非凡夫俗子能懂,啧,”李孟羲口中啧啧,连连摇头,“非也!非也!此言大谬!大谬!” “咳。”关羽忍不住轻咳了一下,他眉头微皱,瞪了李孟羲一眼,脸色有些不愉。 谬这个字,语气太重了。 谬,谬误。看起来很文雅的一个词是吧。 可放在汉末三国,只有吵架吵上头的语境才会出现“此言大谬!”这句话。 若翻译成通俗的白话语气, 谬=狗屁! 大谬=放你娘的狗屁! 关羽脸色不好看的原因就在这。 全览整本《三国演义》,谬这个词在诸葛孔明口中,他在舌战群儒时说过,骂死王朗的时候说过,但对刘备,对关张二人,对蜀汉群臣,可曾说过哪怕一次? 所以说,穿越者并不都能顺风顺水的,更大的可能是会仅仅因为一个语气词就惹来杀身之祸,死的不明不白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李孟羲的古文储备实在太少,他已经很努力的尽可能的按东汉末年的风格在说话,就这样还是出错,太难为他了。 其实李孟羲把“此言大谬!”换成“此言不妥!”这样就合适了。 李孟羲想好了如何说服关羽的话后,他抬头,一抬头看到关羽眨眼间就像变了张脸,脸色阴沉。 李孟羲摸不着头脑,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约觉得关羽好像有些生气了,哪里有些不对。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 李孟羲挠了挠头,他低头看着地上一只爬过去的小蚂蚁,“人多智众,此为必然。将军一无所得,非是士卒不通阵法,而在将军自身。” 说着,李孟羲抬头去看关羽,目光炯炯。 (在某?某何错之有?)关羽就眯着眼睛看着李孟羲,也不说话。 “将军在军中颇具威严,恰因威严,士卒敬将军而远之,哪里还敢跟将军深讨半句?” “不妨,我替将军去问问,如何?” 李孟羲朝关羽拱手一礼,请缨。 关羽依然板着脸,把手一挥,做了一个请状,“自便。” 关羽真是被李孟羲给气到了。 先是被李孟羲撺掇着去问阵法,结果问东问西问了一通,什么也没问出来,像是被耍猴一样耍了一遍;关羽好心回来跟李孟羲说道理,李孟羲竟然敢说“大谬!” 这,关羽能不生气吗。 故此,李孟羲说要亲自问去像士卒们改进战阵的方法,关羽就随他去了。 关羽也想看李孟羲无功而返,他也想看耍猴。 简直了,堂堂关云长,跟个孩子呕气。 乡勇们已经散开了,给李孟羲纠集乡勇带来了很大难度。 李孟羲左看右看,他嘴巴张了张,不知该如何打破沉默。 “唉!那个……”李孟羲挠了挠头,“诸位将军,可否过来一谈?” 李孟羲扬声,向四周喊到。 他人不大,拔高声音声音依然不大,他这一喊,附近的乡勇们注意了过来,奇怪的看着他。 “众位将军,可否一晤?有事相商。”李孟羲又说。 乡勇们看着李孟羲,又看了看远一些坐着一动不动目光看向这边的自家主将关羽。 行军在外,乡勇们更听关羽命令。 这拔营了,又要干啥? 乡勇们瞅着李孟羲,一时没人动弹。 此处细节便可凸现,李孟羲如今在军中,威望有些欠缺。 平日还好,在涿州城,李孟羲还能指挥乡勇们干一些活。 如今出军在外,听的是军令。 而关羽的军令,比李孟羲的命令,权威十倍。 关羽毕竟是带着乡勇们奋勇厮杀过,其威望,哪是李孟羲凭借嘴皮子可轻易撼动的。 李孟羲很尴尬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好,有人帮他解围。 是那晚大家同食一灶,老铁那一什的人,那一什乡勇看李孟羲没人搭理,可怜兮兮的。 再加上,有那晚李孟羲有指点众人前途的情谊在,什长狗子于是拉着什里的几个弟兄第一批迎了上来。 “军师,是有何事?”狗子脸上洋溢着热情。 有人搭理自己了,终于不尴尬了。 李孟羲心理压力小多了。 李孟羲抬头看着狗子什长,嘿嘿一笑,他摸着后脑勺,“没多大事,就是想找个二三十个人,商量点事儿。” 一听这话,狗子有些犹豫,犹豫了片刻,狗子偷偷看了看,发现将主没搭理这边,狗子决定帮李孟羲。 狗子四处张望,“嘿,铁哥儿!过来!” “老旮瘩,你伍长呢?拉几个人,麻溜的!” “哥儿几个,带人过来撒!”什长狗子和其他能说的上话交好的几个什长远远的打了招呼,要他们过来凑个热闹。 狗子帮忙用足了十二分力气,李孟羲说三二十人就够了,狗子直接东拉西扯拉来了两个整什二十人,再加零零散散的其他什的人十几个,再加狗子自己管的那一什,凑热闹的人加起来有四十余人。 人很多了。 回头看了关羽一眼,关羽还在那,像是不打算跟过来看。 也好,省的关羽在士卒们不敢说话。 李孟羲决定,把人拉的离关羽更远一点儿。 有关羽在,关羽气场压着,士卒们,啥话都不敢说了。 李孟羲也不说干嘛,乡勇们跟着他向营地一侧走去,乡勇们半是好奇,半是觉得有趣。 “好,就这儿吧。” 到了较平坦开阔的地方,这里营帐不密集,篝火也不多,因此空地大。 李孟羲原地转了一圈,四处看过。 “诸位将军,坐。”李孟羲客客气气的说着。 李孟羲嘴甜极了,他叫一众乡勇为将军,乡勇们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吆!可不敢这么叫!真折煞我等!”虽是嘴里这么说,可出言的那名陌生什长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减少。 汉人崇尚军功,男儿皆有封侯拜将的梦想。喊一句将军,比什么好话都动听。 凑过来四五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相当于一个初高中班级的人数了。 大家席地而坐,围了一圈,彼此离得离得距离并不远,谁说话都能听到。 虽说按体型,按个头,李孟羲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孟羲身上。 来的路上,李孟羲已想好了说辞,他目光缓缓扫过一圈。 “邀大家前来,不为别的。是为阵法。” 李孟羲话一出口,来凑热闹的乡勇们皆是诧异。 李孟羲自顾自的说着,“刚刚关将军问你们阵法,你们一个个闭口不说,也不好好想想,关将军是闲的,是吃撑了闲的消遣你们吗?” “关将军亲自来问询,是想找堪用的人才。你们倒好,一个个不声不响哑巴一样。怎地,还得让关将军低声下气求你们不成?” 李孟羲连唬带训,震住了一众乡勇。 乡勇们连说不能,可不是自持身架拿捏什么架子,而是根本不会阵法,要是会,不就说了嘛。 乡勇们七嘴八舌,都是这一个意思。 李孟羲嘴角隐秘的笑了一下,然后笑容很快消失不见。 借士卒与关羽两不相知之浑水,可趁此浑水,摸乡勇之鱼。 浑水摸鱼,成了。 巧借关羽之势,李孟羲不声不响之间就掌握控场权。有关军伍之事,李孟羲说话,乡勇不太听;扯上关羽,乡勇们下意识的会认真听。 狐假虎威,也成了。 “阵法,有个什么难的。” “这两日我看诸位在阵中之时,从容若定,哪里像不知阵法?若说诸位不懂阵法,怕不是走两步就撞倒一片,哪里还能成阵?” 李孟羲这么一说,乡勇们眼睛亮了下,确是这个道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自演其阵 说服了乡勇们下场自个演练下阵法,这还不够,尽管乡勇们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李孟羲怀疑,乡勇们能不能知道努力的点是哪里。 啪啪! 李孟羲啪啪拍了两下手,“诸位将军,还愣着做甚,操练起来啊!” 李孟羲首先站起,笑着跟众人打趣。 乡勇们听李孟羲叫他们将军,一个二个喜笑颜开,相视而笑。但就像磨,拨一下才会转下。乡勇们笑着,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动。 似乎,谁要下去摆阵,谁就像傻子。 “就……锥阵吧。”李孟羲左看右看,见无人动弹,他于是开口建议。 “唉,锥阵该怎么摆来着?” 李孟羲看向向乡勇们,虚心求教。 因为不用自己下场,乡勇们可热心了,他们围着李孟羲七嘴八舌的指点着。 一会儿让李孟羲站那儿,一会儿让李孟羲站这儿。 可是李孟羲只有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一个人摆出锥形阵的。 李孟羲无语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像猴儿。被乡勇们折腾来折腾去。 玩儿呢! 李孟羲被扒拉的有些郁闷了。 “就我一人,如何成阵?”李孟羲一甩手,不玩儿了,他抬头看,四周,被乡勇们围了整整一圈,一眼看去,上边都是脑袋。 这样不行。 乡勇们的主观能动性太差了。李孟羲想着。 突然,李孟羲心有灵至,他瞪大了眼睛,(对!就是主观能动性来着!) 主观能动性的意思是,意思是……额,不知道。 李孟羲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想不起主观能动性到底是啥,但大致意思,应该是激发人主动解决问题的能力。 本想参与进乡勇之中,和乡勇们一起探讨阵法。 现在李孟羲有了新的想法,他决定自己不多掺和,让乡勇们自己摆阵,自己训练,自己再在训练中找到问题,再自己改进阵法。 他们自己能解决问题,最好不过。 “还站着干嘛呢!”李孟羲佯装生气,跳脚吼了一声,“摆阵啊!愣着干嘛,玩儿呢?!” 说完,管他是谁,李孟羲上前,随手左手拉住一个乡勇的手,右手又拽起一个乡勇的袖子,然后连拽带拉,让他排排靠,站一起。 乡勇们哄堂大笑。 李孟羲因为年龄的原因,虽然身负军师一职,但因为年龄实在有点小,着实难有威仪。 李孟羲不管,拽了两人后,他又拽人,连推带拽,又拉来两个。 继续再拽。 一会儿功夫,十来个人被拽一起了。 乡勇们看着李孟羲笑成一片,被拽一起的乡勇们傻站着,被其他人围观,脸都有些红了。 被拉好的人有人受不了被看着,便走开了,任凭李孟羲呵斥,也不肯回去。 李孟羲气的跳脚,可他太萌了,小小的一只,他越跳脚乡勇们笑得越开心。 人群中,唯有狗子那一什没怎么太过分的笑。 和李孟羲接触过,昨夜深入交流过,狗子一什和其他的与李孟羲没有深切接触的乡勇不同,狗子他们知道李孟羲是有真本事的人。 相比其他人,狗子一什十人,对李孟羲十分信服。 见李孟羲好不容易拉起来的人眼看就要走完了,硬是喊不住人,狗子心中不忍,他和左右的弟兄眼神交流了一下,“走,咱几个过去。” 几人小声商量着。 正当李孟羲无措之际尴尬之际,李孟羲就寻思,要不他娘的用军令,看谁敢嬉闹,这时,六七八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狗子朝李孟羲眨了眨眼睛,然后径直排到阵后去了。 李孟羲转过身,看着被续了一截的阵型,他歪着脑袋,挠了挠头。 有人亲自下场了,笑声瞬间就减少了很多。 李孟羲只是随便拉了人拉到一起,根本不成阵型。 狗子这时又说话了,“哥儿几个,排阵!”他是跟自己什里的人说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说着,不管他人作何想,狗子带头,和自己什的弟兄站齐对正,俨然就是锥形阵的纵列排法,刀盾在前,长兵在后。 四周变得鸦雀无声。 李孟羲嘿嘿笑了下,心想这人真上道。 “一二三四五六……十七个人,这人也不够啊。”李孟羲把人数了,不够人。 不等李孟羲主动喊人,有人拿着兵器主动也下场了,自动站好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再是第三个。 很快,下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终于认真了,不再当玩闹。 虽然人不多,跟完整的锥阵没得比,但摆一个小锥阵足够了。 阵摆完,乡勇们又不知道该干嘛了。 他们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李孟羲。 “看我做甚?打仗是你们的事,你们不用心谁替你操心?”李孟羲吼了一嗓子,他指着剩下的未动弹的部分人,“你们有空,就另摆一阵。” “锥阵,破阵之阵!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以阵对阵,谁优谁劣,一试便知。” “你们另摆一阵,以阵对阵,看哪个厉害!”李孟羲指点到。 主意已经给他们出了,接下来就是乡勇们自己的事了。说完,李孟羲往空地边缘退了退,抱着双臂站着,打算干看着,绝不下场。 事是李孟羲挑起来的,李孟羲打算旁观,李孟羲一撒手,众人就又没了主心骨。 在关键时刻。 昨夜畅谈之后,被李孟羲指点了前途比别人心里更敞亮,更有盼头,更想着前程的狗子那一什人,就显得更有热情和冲劲的多。 狗子先站了出来,他是个什长,主将不在,伯长也不在,他多少算个官。 狗子走到阵前乌啦啦说了一通,大致是说大家不妨同力一试,若是没试出来啥倒无所谓,万一真找出点破绽,那不就在将主面前能露露脸不是? 狗子站在自己角度说的话,也正切合底层士卒们的想法。 由乡勇们自发组织的操练,正式开始了。 一边,是李孟羲强制拉好的锥阵。 一边,是其他乡勇随意站成的方阵。 锥阵对方阵。 说是方阵,其实就稀稀拉拉的十一个人而已。 大部分人,有点热情的人要么早就下场组锥阵去了,要么就看别人下场,也跟着下去组锥阵了。 看别人都下去了,还无动于衷站着最后剩下的人,即缺乏干劲,也缺乏一点集体精神。 这些最懒散的一撮人,人还少,最后组成的方阵可想而知。 阵好了,阵与阵硬憾。 “狗子!冲阵!”李孟羲在旁给什长狗子鼓劲儿。 狗子朝边上的李孟羲看了一眼,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交锋开始,狗子俨然成了全场的指挥官,狗子指挥着锥阵朝后退去,直退到十几步,拉开距离后,然后下令冲锋。 锥阵呼啦一下冲出去,稀稀落落的一列方阵以更快的速度哗啦一下向两边散开了。 冲阵锥阵的乡勇们大笑,挡都没挡自己就散了,乡勇们流水一样直接散开了,他们在大笑,丝毫没有点羞耻感。 “一气儿冲垮狗日的了!咱这阵不挺好么?”锥阵中,一个刀盾兵笑骂对面一冲就往两边躲的软蛋们。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 破“阵”效果极佳,几个什长伍长都认为关将军教的锥阵没得问题。 破阵过程实在是太流畅了,摧枯拉朽也不过如此。 这锥阵冲了一下,往下干啥? 狗子挠了挠头,他没了注意,不由的目光向场下看去。 狗子什长目光向场下,去向李孟羲看。 李孟羲看见狗子询问的目光了,但他打定主意,不插手。 “自己看着来!”李孟羲朝狗子笑笑,然后把脸转到一边,并不打算理他。 人军师不打算帮忙,狗子抽了抽鼻子,一拍脑袋,咬牙下了个大胆的决定。 “哥儿几个。咱抽一半人排方阵,再留一半,排锥阵,如何?”狗子瞪着眼,跟几个相熟的弟兄提议。 几个伍长什长都赞同。 这时,有其他听到动静的乡勇们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准备看热闹。 李孟羲在场下,站在最合适观阵的地方,因此三三两两过来的人慢慢的也都围在了李孟羲周围。 一半人组锥阵,一半人方阵。 锥阵攻,方阵守。 双方都拿着兵器,盾兵不拿刀,枪兵倒拿枪把。 “对面的,俺们准备冲了啊,你们好了木?别一下散了哈!” 相隔十五步,狗子手啪啪拍拍盾,提盾朝对面喊。 “狗日的,够胆过来!”对面方阵的什长人粗着嗓子吼了一声,笑骂。 狗子嘴角咧了一下。 他略看了一眼身后的锥阵,阵型完整,也不乱。 按关将军教的新的成阵法,锥阵中列突出,左右两列后错两个身位,再外两列,外错身位。 因为人少,锥阵如此排开之后,真的短的只剩锥尖了。 狗子在中列,队首,冲阵的第一个,也将是第一个与敌阵相撞的人。 狗子抱着一面山字盾,压低身体,目光死死的盯着对面摆阵的袍泽,“走了啊!”狗子下令。这个令,约等于预备口令。 “冲!” “杀啊!!”喊杀声震天。 虽说是对练,可不喊杀出声,一点氛围都没有。 狗子嗷吼着抱着盾向前冲去。 狗子处身的小锥阵也猛地向方阵撞去…… 喊杀声嗷吼声大起。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长蛇纵阵 一半对一半,锥阵一方和方阵一方人数的差距可忽略不计。 对阵双方都是训练时间差不多的募兵,甚至可能是是来自一个村的人,人员素质也不存在差距,不存在一边彪悍好战一边懦弱的情况。 因此决定胜负的,就只剩阵法差异这一个因素了。 相隔不过十步,从站定到奔跑,两步可提速成小跑,五步速度已提起来了。 冲在最前的狗子双手抱着盾护住胸腹,前方三步处已是盾墙,狗子咬牙把脑袋一低,双手举盾狠往前一顶,低吼一声,整个人向前冲去。 啪! 砰! 咚!咚! 盾牌相互撞击的噼啪声和肢体碰撞的闷响声同时响起。 狗子把面前的盾手撞的向后直退,他自己也被反震的力量震的手臂一痛。 顾不得手臂的痛麻,狗子撤开盾,身体一低,盾拉开一点距离后,他猛地把盾一顶,妄图把面前的人直接顶倒。 可是双方力量的差距没那么大,方阵的盾兵固然被撞的一个咧斜,却并未倒下。 方阵布阵紧密,同列之中人挨着人,前后之列人顶着人。第一排的人被撞击,第二排的人稍微帮忙抗一下,就能帮第一排的人抵住冲击。 而作为突阵方,正面的虽只是一个人,但狗子一个人要面对的是一个多人的力量,他其实在力量上处于劣势。 哪怕狗子是冲了起来,速度快,冲击力量大。但和站着不动的方阵中的盾兵对撞,狗子撞不过对方。 锥形阵的阵尖与方阵撞击之后,紧接着后边的人就接着冲上来了。 砰! 砰! 接连的撞击声在狗子左右响起,其中夹杂着盾牌不堪重负木头咯吱炸裂的的声响。 锥阵的后续力量在继续撞来。 短短片刻,锥阵的人一窝蜂的朝狗子左近的地方向方阵撞击。 大家都没拿兵器,只拿了盾,谁先把对方撞的站不住,就算赢。 狗子一下没撞开的盾阵,被锥阵左右紧跟上来的两人再撞一波之后,方阵的盾手的手中的盾已被撞歪,人被撞的腾腾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跌倒。 不等对方拿好多,锥阵的后续的人又来了。 砰! 砰!砰! 更凶猛的撞击之下,如同压垮骆驼的稻草,狗子面前那一段三五个盾兵被撞的人仰马翻。 方阵破了。 薄薄两列的方阵,在一个点被接连狠撞来三四人后,被透阵而过。 人不多,短兵相接,一阵硬对硬的冲撞,不过眨眼之间,胜负已分。 第一阵,锥阵成功击破方阵。 在场外,李孟羲看的分明。 他发现锥阵对方阵时,锥阵好像没有个体攻防方面的优势。 不管是两阵相接之时,还是在锥阵成功突入方阵的破阵之时。 两阵相接,锥阵破阵的人需要顶住对面好几排人人顶人叠加的力量往前撞,甚至还需要面对如林的矛尖,可以说破阵的人占尽劣势。 而就算冲开了第一排,切进了敌人的阵中,这时对破阵的士兵来说却更危险了。冲阵时,只用防着眼前,冲入敌阵,前后左右都是敌军。一面盾,正面都不能完全防的住,四面之敌,又如何去挡? 故,在交换比方面,锥阵和方阵比没有优势。 也就是说士兵素质一样,铠甲一样的情况下,兵器也一样的情况下,锥阵破阵时要死两三个人,方阵才有可能死一个。 实战中交换比甚至会更低,锥阵死四个、五个才能弄死方阵一个。并且这还是方阵也是刀盾兵,而没有枪阵情况下的交换比。 交换比太可怜,并不意味着锥阵就没价值了。 好看的交换比不是锥形阵所追求的,更多的杀伤敌军也不是方阵所追求的,锥形阵强化了进攻能力,组锥阵的目的只有一个——破阵。 锥阵破阵,不以交换比取胜,却是靠交换取胜。 锥阵是以点破面,力量集中于一点,纵然可能好几人甚至十几人才能换一人。可方阵不过有限几列人而已,而锥阵,后续跟着的人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锥阵以局部人力的绝对优势,以人头换人头,能扛着巨大的伤亡比,把方阵生生换一个窟窿出来。 于是便破阵了。 场下一波对抗完毕的双方已经停下了,被撞伤的人下场休息,而攻防双方各个小队长伍长什长,开始指着鼻子骂。 这个说狗日的你用盾往老子头上招呼,那个说你娘的老子都躺地上了,你他娘的往脸上踩。 厮杀汉有点火气很正常。 双方都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冲阵的狗子觉得没一下撞开方阵,很丢人,而守阵的人觉得阵被破开了,也感觉丢人。 乡勇们终于有了战意,不那么咸鱼了,攻守双方准备歇歇再战。 而这时,李孟羲却陷入了沉思。 他蹲下来,在脚边捡了个木棍,皱眉在地上画着。 刚刚的阵型对决,事实上,是李孟羲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阵交锋。 大兴山初战,那时李孟羲还在黄巾军中,忙着逃命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去看官军和黄巾对打。 再说大兴山之战是一面倒的追杀,没有战阵对决。 到后边,关羽领兵四处征讨,李孟羲又没跟过去,因此,依然没近距离看到过真正的战场交锋。 就连今晨关羽演阵,也只是让麾下士兵排好阵,对练不过是让士兵散开,捉对打打而已。 李孟羲看完乡勇们真实的战阵对抗,他发现锥阵的破阵能力不如想象中的强,并不能刀切黄油一样一下就冲进去了。 而且,锥部的攻击力量是不是有点弱了? 还有,锥阵是以点破面的阵法,李孟羲看的很明白,破阵靠的不是第一下撞的有多凶猛,更多的是靠后续的人源源不断毫不停歇的冲击。 那为何,不用长蛇阵来破阵呢?长蛇阵后续力量更集中才对。 用摆五纵列锥阵的人数去摆三纵列的长蛇阵,阵形的长度能长将近一倍,后续力量也更集中,也能发起更多的冲击。 可是,长蛇阵为何不是破阵首选? 李孟羲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着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两个阵型草图。 三角形的锥阵,细长形状的长蛇阵。 他低着脑袋,抓挠着头发,紧皱眉头,目光来来回回在两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几何图形上的看。 场下,开始第二轮对战,而李孟羲埋头研究阵图,头也不抬。 锥阵和长蛇阵,区别在哪呢? 形状? 这不很明显嘛,一个三角形,一个长方形,外形区别很大的。 两个阵型力量都能集中攻击一点,也都有较强大的后续攻击力量,放在战场上的话,两者区别又在哪呢? 肯定有区别,不会完全一样。 李孟羲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却迟迟不知道关键在哪,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冥思苦想。 脑海中,李孟羲开始模拟起阵型来。 假定对手都是方阵。 若论力量集中,锥阵力量不如蛇形阵集中的。因为锥形是三角形阵型,越往后排,人越多,集中于一点的力量理论上也就越分散。 而长蛇阵不一样,长蛇阵队首多少人,队尾也多少人。 看来,锥阵和长蛇阵关键区别,在阵后半部分。 而后半部分的区别…… 李孟羲只能想到区别是人数的区别。 这想了跟没想一样,傻子都能数出来人数不一样。 片刻前,乡勇们的锥阵攻破了方阵画面还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 锥阵破袭方阵之时,在方阵之中凿出了一个锥形的空间,完全破阵后的一刹那,凿开的空间也是锥形的。 这很直观,如果用锥形的斧头砍进树里,必然在树桩上留出锥形的创伤。 也就是现在人不多,只是两列阵,效果显现不了太明显。 不过能想象的到,如果人多起来,千八百人的大阵,锥阵破方阵时,凿出的空间会是很明显的锥形。 李孟羲不由得想,那若是由长蛇阵去攻击方阵,给方阵造成的破坏又该是怎样的呢? 若是破阵顺利,长蛇阵开始时依然是能在阵中凿出锥形的空挡。 假设阵型无限大,破阵继续深入,大概,长蛇阵破阵时会变成前部依然成是凿出的锥形空间,后部,则是一条长长的凿穿隧道。 而整体,长蛇阵破方阵,大概的凿破形状是在方阵中凿出一条长方形的空挡。 两种阵型破阵过程中的差别,李孟羲找到了。 可这点差别意味着什么呢? 李孟羲更迷惑了。 不能知其解。 得一会儿去问关羽,为何,长蛇阵不是破阵首选呢。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破阵难逾三重 场下,没有李孟羲的引导,乡勇们的对练越来越下本。 因为,乡勇们渐渐打出了火。 怕伤到人,没人拿兵器,但举盾对撞时越来越不留情面。 听着盾牌高速碰撞发出的炸裂的响声和肢体碰撞的闷响,只是看着盾来盾往,盾影纷飞,李孟羲就觉得肉疼。 乡勇们把盾当成武器,盾牌可以尽情的拍,能打疼人,却不会打死人。 李孟羲唯一熟悉的那个什长狗子很勇猛,每次都是在锥形阵阵首的位置。 这不,狗子又要带队冲阵。 手中的盾在撞了十几次后,盾面已经开裂了,这只是小问题,大问题是盾的背面的握把松了,怕是再撞一下把就要掉了。 狗子张着嘴吸溜着,他下巴被对面的人用盾棱砸了一下,当时就是满嘴的鲜血。 别人劝狗子算了,下去歇着,狗子偏不。 这么一会儿过去,嘴里的血早不流了,狗子下嘴唇肿得合不上了,一合上就疼。 举着盾晃了两下,不牢固的握把和盾背碰撞哒哒作响。 这盾不牢靠。 狗子转过身,看着身后又换了的新面孔。 每冲次阵,总有人磕碰着。 有人受不了疼就下去了,而会有别的想凑热闹的人补上去。 不管人走人留几次,狗子和他一什的几人留到了最后,就是不下去。 心里想着前程的人,能比得过且过的人更能吃苦。 “弟兄,咱俩把盾换换么?”狗子吸溜着嘴巴,和身后一列的商量想跟他交换下盾牌。 那人不跟他换。 狗子无奈,目光寻摸谁跟他换盾。 “狗儿,咱俩换。” 额头上肿了个包的车夫老铁走过来把自己的盾递给了狗子,把狗子的盾拿走了。 一个什的人总比外人亲近一点。 盾到手,狗子有底气多了。 冲阵已达十余合,狗子体力已经消耗殆尽,手中的盾拿起来沉重无比。 狗子呼呼喘着粗气,“弟兄们!把盾拿紧了!”狗子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吼!” 身后是稀落的有气无力的吼声。 “冲!”狗子一声令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根据冲阵已十次的经验,挨了好几次盾击之后,以受轻伤的代价,狗子得到了一点经验,那就是冲阵不能冲的太快了。 若是跑太快把后边的甩开自己埋头往前冲,和阵型脱节,就是冲上去也没用,单独冲上去,对面四五面盾肯定呼啦一下全朝自己拍来了。 勇猛无比的狗子冲阵第五次的时候,他才得到不能冲太快的教训。 然后他又因为要控制速度,而忍不住想压慢脚步,却适得其反让冲锋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边已经说过,方阵排阵紧密,第一列人有后边的人的力量支撑,很难被撞开,冲阵方的力量由此处于劣势。 但冲锋方也有自己优势,优势在于冲锋的人可以通过跑动增加冲击力。 狗子想刻意降低速度,又控制不好,反而削减了冲击威力,致使冲阵效果还不如前几次。 战技是搏杀锻炼来的技艺,没人能比这些场中对抗的乡勇们更清楚战斗的时候该怎么做。 前边冲阵第六次时,狗子开始下意识提高速度的同时,他学会了又兼顾身后人的距离,不至于脱节。 第十次冲阵,也就是刚刚结束那次,狗子已经能一心二用,目光盯着进攻方向的同时,耳朵听声音听脚步声来确定身后跟着的人到底跟上没。作为带队冲锋的人,是不能回头看的,一回头,跑步节奏立刻就乱了。 第十一次冲阵。 冲至方阵前,还有一步距离,方阵里的乡勇龇牙笑,手中盾往前顶了顶。 狗子猛地向前蹿出,整个人带着全身的重量向对面的人撞去。 啪! 盾牌拍击的声音炸响,狗子成功把方阵第一排的盾兵撞的站立不稳。 狗子很勇猛,可也到此为止了。 耳旁忽有呜的一声风声呼啸,眼角看到有黑影袭自上而下朝自己脑袋袭来,未等狗子把脖子缩起来,啪的一声,一面盾牌拍苍蝇一般拍在了狗子脸上。 盾棱可以砸死人,盾角也可以砸死人,而未用全力刻意控制力量的情况下,只用盾面拍人,不会弄出人命。 盾拍在脸上,突出的鼻梁首当其冲,狗子顿时就感觉鼻子一痛,接着一辣,然后一股热流从鼻腔里冲了出来。 狗子被这一下盾击拍的晕乎了,大脑顿时当机。 发懵狗子下一秒就被方阵里伸出一只脚给一脚踹翻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狼狈至极。 场外的李孟羲看的直摇头。 不行的,乡勇们的体能消耗太大,力量不足了,动作更是慢了很多,冲阵的杀伤力锐减。 第十一次冲阵,锥阵破阵又失败了。 锥阵撞在方阵上反而把自己撞的粉碎,方阵连动都未动。 从第六次冲阵失败开始,接下来数次,锥阵全败。 认真观察着一切的李孟羲有些明悟,战斗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士卒战斗力锐减的速度快到出乎李孟羲的意料。 李孟羲联想到了现代社会的拳击比赛,那些有着最好的营养,最科学的训练,有着最强健的体魄,把自己训练成战斗机器的那些职业拳击手们,职业拳赛一局也不过三分钟,三局也不过九分钟而已。 在前世看那些拳击联赛,纵然是世界级的拳手,第一局双方攻击频率很快,拳头也很重,步法也灵活无比,然而往往打不到第三场,好多拳击手体力就空挡了,连挥拳的力量都没有多少了,只能抱拳防守。 东汉末年,不比后世,在物资匮乏的冷兵器时代,这些招募来的乡勇多是农家子弟,个个都是干瘦的模样,他们体质并不好。 身着甲拿着兵器作战,体力消耗的速度应该比拳击赛更快。 一个完全状态的普通士兵投入到一线厮杀,体力大概能支撑四五分钟左右,超过这个时间后,战斗力直线下滑。李孟羲对冷兵器战争的某些错误理解在此刻被纠正了。 体力有限,就决定了大多数普通士兵并不能做到连破数重硬阵这种非凡壮举。 通过观察锥阵后续几阵不堪的表现,李孟羲总结后认为,由普通士卒组成的锥形阵,大概最多破三到四重方阵,便到达极限,失去继续破阵的能力了。 而方阵确实是很优势的阵型,攻防对抗这么久了,方阵中的士兵体力消耗也很严重,但方阵后边的人推着前边的人,等于好几个的力量加在了第一列人的身上。 所以,锥阵那些没有了力气的士卒撞上好几个合力组成的推止力,一点撞不动很正常。 狗子鼻血哗啦啦的流,他抿着鼻血,一瘸一拐的往李孟羲这边走来。 狗子走近,李孟羲看着他凄惨无比的样子,笑了。 “狗哥,莫低着头,”李孟羲把脑袋仰了一下,给狗子做了示范,“把头抬起,能少流点血。” 狗子信李孟羲的话,他学着李孟羲的样子,昂着头,脸朝着天,鼻孔也对着天。 狗子已经无法继续下场冲阵了。他站在李孟羲身边,昂着头,眼睛却还在往场下看。 悄悄向周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狗子凑过来,作神秘模样小声问了李孟羲一句,“军师。你说咱这卖力不?就是,没得赏,平白磕的鼻青脸肿的,嗨!” 什长狗子吸溜着鼻子,疼得他嘴都歪了,狗子有点后悔,那么拼命干啥。 李孟羲张了张嘴巴,他笑着打趣,“啧!就是没赏,难道狗哥你还不打算操练了?赏不赏是关将军的事,练好了本事,本事可是自己的。” “就算关将军不赏,咱还能不练了么?”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多点儿本事傍身,就多点儿保命的本钱,你说是不狗哥?” 李孟羲这番说辞,说的狗子挠着头嘿嘿傻笑。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鼻青脸肿还流着鼻血的狗子憨笑着连声应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枪如林 太阳已经渐渐高起。 看刀盾兵对撞,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看的有些无聊了。 李孟羲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依然仰着脑袋的狗子,狗子鼻血其实早已经不流了。 “狗哥,头放下了吧,你鼻子好了。”李孟羲有点想笑,他好心提醒狗子。 听了李孟羲的话,狗子这才把头低下,用手小心的摸了下鼻子,除了鼻孔外的一点血痂,还真的一点血都没流了。 狗子嘿嘿冲着李孟羲傻笑了下,然后他作势就要再下场。 一半是为了想卖力操练在将主面前漏脸,另一半狗子是为了多练本事。 李孟羲说练出来的本事是自己的,狗子很赞同这个说法。 “狗哥。”看狗子要走,李孟羲拉住了他,李孟羲指着那些在拿长兵的人,奇怪的问,“为何只有盾兵?枪兵为何不下场?” 刀盾兵之间的对抗很激烈,应该有训练效果,但没有把枪阵摆出来,李孟羲总觉得训练差那么点意思。 被李孟羲一问,狗子耐心解释,“小哥儿,你是不知道枪杆儿捅人多要命,就算拿枪把捅,捅断根肋巴骨跟玩儿一样,要是戳瞎眼,那还得了?” 狗子的话李孟羲听明白了,防具欠缺,纵然不用枪尖捅人,用枪杆也很容易造成重大伤害。 不像盾,用盾拍,累死也拍不死个人。 听到狗子这么回答,李孟羲也犹豫了。 他联想了一下枪杆不小心捅到眼珠子,然后眼珠子啪的一声爆掉的情景,不由的不寒而栗。 可是,有枪阵的方阵跟没枪阵的方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阵好吧。 就算乡勇们现在把冲盾阵的方法练的再熟,破盾阵的方法摸索的再好,哪天遇上枪阵一样会吃瘪。 现在被戳瞎个眼睛没什么,而到了战场上,可不是一只眼睛那么简单了,一点疏忽丢的就是性命。 相通了其中关节,“替”大头兵们权衡厉害之后,李孟羲幽幽说道,“狗哥,你这就叫没见识了。岂不闻,校场多流汗,沙场就能少流血?” “你既知枪阵凶狠,那还不趁着现下无事,多琢磨琢磨怎么破枪阵,不然来日若是阵前遇上,岂能有你的好?” 李孟羲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是必然,没道理的废话他不会说出来白费口水。 狗子有些错愕,错愕之中带着惊讶。 嘴巴微张着,狗子要挠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愣愣看着李孟羲。 片刻后,狗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呀,是这个理!” 然后狗子脚下飞快,小跑着风风火火的下场去了。 狗子一回到校场,相熟的乡勇们就调笑他。 狗子不理他们这些无聊的家伙,眼睛直往围观的枪兵那看,“枪营的弟兄!杵那儿做甚?来搭把手,排个枪阵。”说着,狗子就上前连说带笑的要拉人。 “可不敢!”枪兵营的小伍长抱紧了自己的枪,连连推拒,说什么也不肯被狗子拽下去,“可不敢狗哥!伤着弟兄们咋整?”枪兵伍长抱住枪愣是不走。 狗子啪的一巴掌拍在枪兵胸口,笑骂道,“狗日的我们冲阵的都不怕,你摆阵的倒怂了,啊?” “你就把枪阵支愣起来就是!要是伤到你狗哥我,狗哥我认了,绝不会怪你。” 说着,狗子更用力拽着枪兵的枪校场拽,边拉拽边对着四周说,“诸位,就算若是狗哥我被枪阵弄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自认,绝不怪别个,弟兄们一块儿给我作保!” 有狗子当面这么保证,枪营的人心里就有了底,再加上狗子强意相邀,再推辞就得罪人了,枪营只好帮忙。 有枪兵入阵加入到方阵之中,方阵的人数一下就超过了锥阵。 枪阵摆好,长长的枪杆一根根从阵里伸出来,让盾枪混合的方阵从乌龟变成了刺猬,浑身是刺。 未开始冲阵,锥阵这边士气已开始些低落。 任谁在枪阵对面,看着如林的长枪,都有种狐狸啃王八无从下嘴的感觉。冲哪哪都有不止一根枪指着。 不说别人了,连战斗意志旺盛的狗子都有点怂。 狗子抽了抽鼻子,他抱紧手里的山字盾,足以挡住整个胸膛和头部的山字大盾,此时让狗子觉得有些没安全感。 “盾拿好了!”狗子沉声喊了一声,他自己握着盾的手也握的更紧。 “冲!” “吼!” 一声冲锋令下,狗子抱着盾当先冲出。 校场不大,不过是李孟羲随便找到的空地而已,两阵拉开的距离不过十几步,这么短距离还不够冲锋加速的,人没跑两步,就要冲到方阵前了。 离方阵尚有四步之遥,便已经接战。 一根枪杆直直的向冲锋的狗子胸口戳来,狗子立刻抱盾去挡。 咄的一声,枪杆撞上了盾牌,枪杆被撞歪,而狗子被枪杆顶的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没了冲锋的速度,狗子其实已经失去了大半对方阵的破坏力。 这不算完,被枪杆顶的一个咧斜的狗子还未稳住身体,左边呼的一声,黑影袭来,一根枪杆横扫而来。 这要是挨实了打在胳膊上,胳膊怕是要肿上两天。 狗子只有用盾棱去磕左边扫来的枪杆,可枪很长,长意味着数米长宽的空间内有多少支枪,就可以有多少支枪形成合击。 狗子还算技巧精湛,他把盾面对着正面,依然在防护自身,只用盾棱侧着往旁一磕,就挡住了长枪的横扫。 可紧接着,又一根枪趁机朝狗子露出来的右半个胸膛戳来,同时有卑鄙的家伙拿枪从上倒下的砸。 双拳难敌四手,狗子头铁,硬挨了几下闷棍后,狼狈败退。 除狗子冲到枪阵中扛了两下以外,后续锥阵的人一到枪阵前,被乱七八糟戳来的枪一阵戳刺,便招架不住,立刻急刹车退了回去。 战斗意志太差,被戳两下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大多数乡勇都是这个程度。 这一场,加了枪阵,锥阵连方阵边都没挨到一下,就在二十多把长枪的戳刺中败退了。 锥阵表现差爆了,场外观看的李孟羲却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枪阵很犀利的,破枪阵跟盾阵是两个难度。这才对,把问题暴露出来,这才能达到操练目的。 没有拼死一搏勇气的刀盾兵被被赶鸭子一般被对面枪阵赶回来了,人人气馁,气馁的同时又有点不服。 “咱也拿枪,戳他们!”被枪杆戳中肚子,疼得捂着肚子的某乡勇发狠的说到。 一旁,狗子揉着被枪杆抽的肿起来的左肩膀,龇牙咧嘴的。 刚带队冲枪阵,别人冲一下就退了,就他老实,死往里冲,自然要付出代价。 锥阵的人也把枪拿出来了,本来盾兵在前,变成了长兵在前。 再冲阵。 锥阵之中,盾枪皆备。 枪兵们端着枪往方阵上慢腾腾的靠,然后就变成了双方枪兵对戳,你戳我一下,我回戳你一下,枪来枪往,来来往往的枪杆在五步之内频繁相碰,枪杆碰撞噼里啪啦作响。 尽管是都拿了枪,锥阵的枪阵不如说方阵齐整严密,还是占下风。 场外的李孟羲看的直摇头,破阵用的锥阵,变成了枪阵,还陷入拉锯战了,这可一点也不好。 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跳荡兵组好锥阵之后,就要以最快速度冲击敌军阵型薄弱点,一鼓作气击溃敌阵。 伤亡不是锥阵要考虑的,保存自己也不是锥阵要考虑的,锥阵唯一的战术目的,就是快速破阵。 而像现在这样,破阵的锥阵,竟然陷入了拉锯之中,这可万万不行,在实战中,拉锯一会儿,战机可就在拉锯过程中被拉没了。 而且就算要拉锯,也得交给更合适的阵型啊,不破阵去和对方拼枪,这不是锥阵该干的事。 李孟羲眉头越皱越深了,事情向诡异的方向发展了,他犹豫着是否要参与一下,把偏差的方向再调整回来。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群体意识的觉醒 李孟羲很好心,他觉得自己既然把问题看出来了,于公于私都得告诉乡勇们。于是他便要去跟狗子说。 李孟羲刚挪动脚步没走两步。 “停!停!”拿着一杆枪和方阵对戳的狗子突然叫停了。 狗子挪步到两阵之中,挥动枪杆拨开了未及时停下的几杆枪,“弟兄们,先停,我说两句。” 众人都停下来了。 狗子看了看四周,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清了清嗓子,“这不对啊,哥儿几个,”狗子主要是和几个什长伍长说的,“关将军不是跟咱们说,锥阵是破阵之法。破阵,凭的就是快,就是一股狠劲,冲阵成了,敌军死,冲阵不成,我军死。” “对面是枪阵,咱要是也摆枪阵,也不冲突,对着戳,那还怎么的快的了?冲不快,还怎么冲阵,哥几个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正准备下去提醒一下的李孟羲,发现小看了乡勇们,人家自己能已经发现了问题,不必外人多嘴,李孟羲又悄悄退了回去。 狗子一席话说完,什长伍长们窃窃私语起来,他们细想确实如此,锥阵不破阵反而排起了枪阵,那跟方阵又有何区别。 “狗哥,那你说咋整?” “对啊狗哥,咋整?” 狗子是提出问题的人,所有人目光都盯向狗子。 在众多低级军官之中没任何突出之处的狗子,而今因为满腔干劲,意外的为众人瞩目。 狗子眉头紧皱,一把扯下头上的布巾塞进怀里,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枪阵确实难破,要不……咱合计合计?”狗子自己也没主意,便把目光望向人群中的几个什长。 事情开始向好的方向发展了,乡勇们自己组阵对抗,然后自己发现了问题,现在又有人想自己解决问题,当发现一个人无法解决问题后,开始试着发动集体的力量,一起想办法。 这是集体意识的自我觉醒,意义重大。 枪阵正面冲很麻烦,围在一起想办法的什长伍长们,其中有人就想了,或许可以绕到侧面打。 这个方法真好。 但是很快有人提出不同意见,若是真打起来,要是能绕敌阵侧面,又何须组阵硬冲;但凡组阵硬冲,那肯定是绕不过去了才硬冲。 所以,绕侧是个很好用策略,但其他阵法都讲都可绕侧,唯独对专门破阵的锥阵来说,绕侧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绕侧和锥阵冲阵,是两个对立的选项,选了一个,就没多少必要选第二个了。 李孟羲见义军不练了,几个小头目围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 站的远,听不到,李孟羲心里就像猫抓一样好奇,他犹豫了下,决定混进去偷听一下。 当乡勇们学会思考,他们不憨又不傻且智商够数,而阵法学问又并不高深到无法理解,因此,他们真的能分析出问题,并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有人又说,破枪阵前可用弓弩射他一轮,把敌军射垮后再冲。 这个方法还没讨论好是不好,竟有人突然从逆向思维考虑了。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咱要是冲阵的时候,敌阵肯定也会用弓弩射咱。要是还让枪手冲在前边,岂不要被射倒一大片?要我说,咱还是按老样子,盾兵在前,枪兵在后。” “行!这样冲阵牢靠,对面纵是弓弩射来,前边盾手有盾,能挡住箭。” 众人都连连点头,认为盾兵在前极有必要。 盾兵必须在前,那么锥阵冲阵时就没有必要组枪阵了。 剩下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了——刀盾兵,该如何破枪阵呢。 乡勇精准的把问题锁定在了一个点上,很厉害。 什长们就要散开,狗子突然看到了一颗从人群中挤进来的小脑袋。 不是李孟羲,又是谁? 狗子嘿嘿的朝李孟羲一笑,张口就要问什么。 “挺好,你们挺能干。真找到破阵之法,某给你们请赏!”李孟羲说着。 狗子立刻兴奋难抑,他又朝李孟羲傻笑了两下,迫不及待的跑去组阵了。 狗子依然在锥阵锥尖的位置。 和之前漫无目的瞎练不同,现在乡勇们目的明确,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阵中没有了低级军官,所有伍长和什长全聚集在了锥阵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刘备麾下乡勇最早不过五百人,招抚了流民之后,从流民中吸纳精锐,再扩军之后,也只刚满千人,人虽少,但能担任伍长什长低级军官的人,不说十里挑一,也都是属于有点本事的那小一撮人。 最有本事的一群精英兵全聚在锥阵,准备研究破阵之法,群策群力,应该会有所得。 小队长们合计之后,要再次冲阵。 “盾举好了!”狗子嚎了一声。 从指挥官的角度来看,下达命令的口令应该短促,有力,简洁,明了。 直接喊“举盾!”就好了,何必口语话下达命令。 场外的观看的李孟羲又妥妥的发现了一个小问题。 义军草创,认真细究,哪哪都有问题。 “冲!”狗子一声令下。 以狗子为首,四个什长,七个伍长在后,呼啦一下抱着盾就往枪阵去冲。 然后他们就被枪阵戳的七零八落。 普通士兵也就算了,伍长什长们可都算有头有脸的小人物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加一起,却被自己的部下给打败了,有些丢人。 什长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们认为是冲的不够猛。 于是第一次冲阵失败后没停,就组织了第二次冲阵。 这次好一点儿。 终于有人硬扛着穿过了枪阵,可已经被枪杆戳倒的大半的人,剩下的两三个人摸到方阵边上时,不仅没了速度,还因为躲避枪杆让身体左扭右斜处于一个不利发力的别扭状态。 不等这侥幸未被戳倒的两三个散兵站稳,方阵里好整以暇的盾兵抱着盾,哐哐两下就把仅剩三个人撞翻了。 这如果是在战场上,就算没被枪扎成筛子侥幸未死,幸运的冲到方阵边上,仅剩三两个人也没多大用。 李孟羲暗道可惜,要是能再多个五个人冲过枪阵,大概就能威胁到方阵了。 同样感到可惜的还有什长们,他们跟李孟羲想的一样,还是认为是自己冲的不够快,再冲猛一点,说不定刚就破阵了。 李孟羲的战术水平其实也没多高,跟乡勇们差不多,都处于一个较低的水平。 怀着再加一把劲就能破阵的想法,小队长们组成的锥阵又狠冲了十几阵,最后因为体力消耗,越冲越冲不动了。 乡勇们没有因为对面是自家什长而有丝毫放水的迹象,乡勇们拿枪该扎就扎,丝毫不含糊。 最终,累瘫的什长伍长们如同斗败的公鸡,身上汗水淋漓,一个个或是席地坐在盾上,或是直接躺在地上,呼呼的喘气不已。 到了现在这份上,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破阵了,还关乎到这个小队长的尊严问题。 十来多个小队长彼此间没有交流,但他们都怀着一样的想法。在枪阵前撞的头破血流,已经颜面扫地了,无论如何,也得把枪阵给撕开,不然丢人到家了。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太阳升高了,阳光变得炽烈,渐渐热了。 歇了片刻,小队长们爬了起来。 新一轮徒劳冲阵开始。 一次又一次,李孟羲都不怎么抱希望了。 前世各种论坛说方阵正面是无敌,李孟羲认为大概是这样的,方阵正面真的无懈可击,盾兵们拿方阵无可奈何很正常。 突然的变化在某一刻来临了。 又一次破阵时,某个伍长被枪杆戳到了小腿腿骨,这把他疼的,这个一下就站立不稳要向一侧摔倒。摔倒之时,像溺水的人要拼命去抓东西,哪怕就是一根稻草一样,他双手胡乱一抓。 伍长向一侧倒去,摔倒过程中他批身体意外撞开了几根枪杆,手中也抓到了一根。当他终于啪的一声摔倒在地,把方阵里的枪兵拽的枪差点脱手。 他向一侧摔了这一下,瞬间趴倒,砸歪了方阵数杆枪。 枪阵的空洞一下子就出来了。 因为这个意外的空档,呼啦一下四五个人冲近方阵,盾牌砰砰的碰撞声中,方阵阵线颤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何以为精兵 自从守方把枪阵加入方阵之后,冲阵的人接连惨败十几次后,终于又撼动了方阵。 尽管破阵还是失败了,但小队长们欢呼了起来,连连挫败几十次之后,能见到一点胜利的曙光,可太难了。 和小队长们同样兴奋的还有李孟羲。 李孟羲理看到方阵很犀利,再结合前世接受到的信息,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方阵是无敌的。 这种因为知识反而带来的认知障碍,佛教中称之为“识障”,或叫“知障”。 乡勇们差点攻破了方阵,无疑打破了李孟羲认为方阵不可破的盲目迷信。 李孟羲忍不住也下去了,他也想参与进改进战术的过程中。 这时场下,十几个小队长们他们正热火朝天唾沫横飞的探讨冲阵战术,李孟羲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注意到。 “咱得把他们的枪弄开,才好冲,前边的人别只顾着冲,三两个人根本扎不进去,得帮着后边的抗住枪,后边的人冲进去才能破阵。” 有人总结出了关键。 “其实关键一点,之所以破阵艰难,我觉得是冲阵的人怕被枪戳,就犹豫不前,不够凶狠。这可不行,已经冲枪阵前了,上下左右都是枪尖,再是怕枪,也难以躲开。 既然冲阵九死一生,左右都是个死,那被枪扎着又能怎地?就算死,也抓住他枪,不让他抽回去,若是奋勇至斯,没有破不了的枪阵。” 众人听声音,循着声音去看,然后低头就看了李孟羲。 一个什长挠了挠耳朵,他看了李孟羲一会儿,“军师恁是说,俺破阵的时候,得不把命当回事,就算被戳死,就算死球了,也得抓住对面枪不放,不让对面狗日的得意!俺抓住枪,就能让后边的弟兄少被枪戳,能冲到阵前,是这个意思不?” 这个小什长的领悟力狠不错。这正是李孟羲的意思。 李孟羲旁观了很久,乡勇们暴露出的最大问题,不是战术能力的问题,而是战斗意志不高。 只是枪杆而已,不是真的枪,他们被戳两下就不敢冲了。 可想而知,若是面对明晃晃的枪尖,他们表现会更差。 第二严重的问题就是乡勇们欠缺团队意识,前前后后冲阵几十次,李孟羲就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帮别人挡下枪什么的。 看似一起冲锋,也只是因为阵法的约束,一起冲一个点而已,但实则是各自为战。 “对,就这个意思。”李孟羲笑了,他点着头,继续说到,“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怕死就越死的早,诸位同在军中,当进退一体……” “这话差点意思。”无名什长把手一挥,示意李孟羲别说了,“俺懂军师的意思,可凭什么俺要被扎死,让后边的混货们破了阵领军功,凭个什么?” 无名什长一点不给李孟羲面子,出言质问。 无名什长的质问,让李孟羲愣住了。李孟羲认为是很简单的一个事,不过是多为袍泽考虑下而已,没想到乡勇会如此排斥这种说辞。 李孟羲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他想到如果自己是破阵的盾兵,也没个军饷,吃也吃不饱,浑身上下连个甲也没有。 虽说破阵是首功,可傻子都知道,冲最前边肯定容易死。 那俺军功也想拿,俺还不想死,那咋办?那就故意冲的慢一步,畏畏缩缩的等别人先去送人头,枪戳到别人,就戳不到自己。等别人把阵冲开,再跟着冲上去,这不就把军功混上了吗? 然而你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的。 就怀着这样的心态,还要求他,枪扎身上也要咬牙拽住枪不让敌人把枪拔出来,给袍泽创造反杀的机会,要求他有这样的觉悟,太过于强求了。 李孟羲此时恍然明悟,枪扎在肚子上还死命的抓住枪不让敌人的枪再伤到其他战友们,这样的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只能上甘岭战役中以身堵机枪的huang继光那一类钢铁战士身上找到。 前世,李孟羲了解最多的军队,是那支从鲜血和牺牲中磨练出来的,被称为世界第一陆军的威武之师。 那支军队能做,李孟羲理所当然认为军队的战斗意志就是如此之强。 因为知道有人能以血肉之躯堵住机枪的火舌,李孟羲就认为以血肉之躯死拽住一杆冷兵器也是理所当然。 士兵理所当然的英勇无畏,理所当然的为了胜利为了保护战友而置生死于不顾。 可是,李孟羲所认为的理所当然,自人类诞生以来漫长的时间跨度,也仅有那一支军队达到这样的高度。 此时此刻,想及种种,李孟羲内心升起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时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论调,说当年走过chang征的那些hong军战士,拿上冷兵器,能横扫所有冷兵器时代的精兵。 前世时,李孟羲觉得这个说辞夸大了。 因为那时他认为,纵然是冷冰器时代,也存在无法以填平的战力代差。 什么叫换上冷兵器就能横扫古代所有精兵?冷兵器种类多了,只拿把破刀,怎么可能去抗衡蒙古铁骑的箭雨?又怎么抗衡铁浮屠?? 而此时此刻,意外来到汉末三国的李孟羲,见了种种之后,他信了。 那是连机枪都敢挡的军人,机枪且不怕,会怕他娘的箭雨?!那是一群拿着个手榴弹就敢舍身炸敢打坦克的人,坦克都不怕,怕他鬼的铁浮屠! 纵然不拿武器,纵然是空手,纵然片甲不着,那些走完两万五千里chang征的钢铁战士们,打如今的刘备义军,必然会是摧枯拉朽。 假定跨时代的战斗真能重现,刘备义军最开始能仗着武器优势,占据一些上风,但很快,乡勇们的枪刺中一个人,枪尖透体而过,枪却拔不出来了,枪被濒死的人死死的拽住了,接着另一个人死命扑上来,跟失去了长枪枪兵扭打在一起,然后后边冲上来的人就有了武器。一个人有了武器,两个人有了武器,越来越多的抢到了武器……当武器的优势眨眼间就不存在了的时候,乡勇们会被瞬间打的溃不成军。 李孟羲收回思绪,从这一刻开始,他顿悟,他知道组建一支精锐之需要的是什么了。 需要完美的阵法?精良的兵器? 都不是。 如果乡勇们有着那走过支万里chang征之后的军队一样强大的意志,那么第一次冲击枪阵,他们就已经能冲成功了的。 可惜,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比黄巾军优秀一点,仅仅多了一点组织度,多了一点训练而已。 已经明悟什么才是最强大的战士,再看乡勇,片刻前李孟羲还认为不错的乡勇们,现在再看,已难入眼。 乡勇们破阵差点成功了。 他们神奇的摸索出了很不错的战术。 战术的流程是这样的。 锥阵最前面一小部分的盾兵冲到枪阵中时,先不急着往前冲,而是且入枪林中,抱着盾猛的向左右冲把枪杆撞开,撞出狭小的一丢丢安全空间,敌阵的枪往左右两边撞开之后,然后后面的人才顺着撞开的缝隙往里冲。 关羽的锥阵,中列只有一列,锥阵阵首的尖部也是一人,关羽认为没问题,李孟羲也认为这很对。 现在乡勇们通过自己的摸索,证明关羽和李孟羲都不对。 盾兵破枪阵,破阵单位最小应该是三人,切进枪阵,左一人持盾把刺来枪往左格挡,一人持盾把刺来的枪往右格挡,破枪阵如同破门,等中门破开,第三人趁隙而入。 很好,乡勇们开始考虑到了配合,并且配合战术很具操作性。 李孟羲舔了舔嘴唇,他目光微动,乡勇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已超乎意料了。 一会儿去跟关羽说,说什么也得跟他们请赏去。 把锥阵给优化了的小队长们,想来会被关羽重赏的吧。 锥阵破阵的最小单位,应是三人,一人挡左,一人挡右,一人切中。 李孟羲学到了,且惊讶了,意外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何以为精兵 自从守方把枪阵加入方阵之后,冲阵的人接连惨败十几次后,终于又撼动了方阵。 尽管破阵还是失败了,但小队长们欢呼了起来,连连挫败几十次之后,能见到一点胜利的曙光,可太难了。 和小队长们同样兴奋的还有李孟羲。 李孟羲理看到方阵很犀利,再结合前世接受到的信息,他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方阵是无敌的。 这种因为知识反而带来的认知障碍,佛教中称之为“识障”,或叫“知障”。 乡勇们差点攻破了方阵,无疑打破了李孟羲认为方阵不可破的盲目迷信。 李孟羲忍不住也下去了,他也想参与进改进战术的过程中。 这时场下,十几个小队长们他们正热火朝天唾沫横飞的探讨冲阵战术,李孟羲什么时候来的都没人注意到。 “咱得把他们的枪弄开,才好冲,前边的人别只顾着冲,三两个人根本扎不进去,得帮着后边的抗住枪,后边的人冲进去才能破阵。” 有人总结出了关键。 “其实关键一点,之所以破阵艰难,我觉得是冲阵的人怕被枪戳,就犹豫不前,不够凶狠。这可不行,已经冲枪阵前了,上下左右都是枪尖,再是怕枪,也难以躲开。 既然冲阵九死一生,左右都是个死,那被枪扎着又能怎地?就算死,也抓住他枪,不让他抽回去,若是奋勇至斯,没有破不了的枪阵。” 众人听声音,循着声音去看,然后低头就看了李孟羲。 一个什长挠了挠耳朵,他看了李孟羲一会儿,“军师恁是说,俺破阵的时候,得不把命当回事,就算被戳死,就算死球了,也得抓住对面枪不放,不让对面狗日的得意!俺抓住枪,就能让后边的弟兄少被枪戳,能冲到阵前,是这个意思不?” 这个小什长的领悟力狠不错。这正是李孟羲的意思。 李孟羲旁观了很久,乡勇们暴露出的最大问题,不是战术能力的问题,而是战斗意志不高。 只是枪杆而已,不是真的枪,他们被戳两下就不敢冲了。 可想而知,若是面对明晃晃的枪尖,他们表现会更差。 第二严重的问题就是乡勇们欠缺团队意识,前前后后冲阵几十次,李孟羲就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帮别人挡下枪什么的。 看似一起冲锋,也只是因为阵法的约束,一起冲一个点而已,但实则是各自为战。 “对,就这个意思。”李孟羲笑了,他点着头,继续说到,“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怕死就越死的早,诸位同在军中,当进退一体……” “这话差点意思。”无名什长把手一挥,示意李孟羲别说了,“俺懂军师的意思,可凭什么俺要被扎死,让后边的混货们破了阵领军功,凭个什么?” 无名什长一点不给李孟羲面子,出言质问。 无名什长的质问,让李孟羲愣住了。李孟羲认为是很简单的一个事,不过是多为袍泽考虑下而已,没想到乡勇会如此排斥这种说辞。 李孟羲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他想到如果自己是破阵的盾兵,也没个军饷,吃也吃不饱,浑身上下连个甲也没有。 虽说破阵是首功,可傻子都知道,冲最前边肯定容易死。 那俺军功也想拿,俺还不想死,那咋办?那就故意冲的慢一步,畏畏缩缩的等别人先去送人头,枪戳到别人,就戳不到自己。等别人把阵冲开,再跟着冲上去,这不就把军功混上了吗? 然而你这么想,别人也这么想的。 就怀着这样的心态,还要求他,枪扎身上也要咬牙拽住枪不让敌人把枪拔出来,给袍泽创造反杀的机会,要求他有这样的觉悟,太过于强求了。 李孟羲此时恍然明悟,枪扎在肚子上还死命的抓住枪不让敌人的枪再伤到其他战友们,这样的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只有一支有信仰刚堵机枪射孔的钢铁之师身上才有! 前世,李孟羲了解最多的军队,是那支从鲜血和牺牲中磨练出来的,被称为世界第一陆军的威武之师。 那支军队能做到,李孟羲理所当然认为军队的战斗意志就是如此之强。 因为知道有人能以血肉之躯堵住机枪的火舌,李孟羲就认为冷兵器时代以血肉之躯死拽住一杆冷兵器也是能做到的。 士兵理所当然的英勇无畏,理所当然的为了胜利为了保护战友而置生死于不顾。 可是,李孟羲所认为的理所当然,自人类诞生以来漫长的时间跨度,也仅有那一支军队达到这样的高度。 此时此刻,想及种种,李孟羲内心升起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时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个论调,说当年走过万里chang征的那些战士,拿上冷兵器,能横扫所有冷兵器时代的精兵。 前世时,李孟羲觉得这个说辞夸大了。 因为那时他认为,纵然是冷冰器时代,也存在无法以填平的战力代差。 什么叫换上冷兵器就能横扫古代所有精兵?冷兵器种类多了,只拿把破刀,怎么可能去抗衡蒙古铁骑的箭雨?又怎么抗衡铁浮屠?? 而此时此刻,意外来到汉末三国的李孟羲,见了种种之后,他信了。 那是连机枪都敢挡的军人,机枪且不怕,会怕他娘的箭雨?!那是一群拿着个破手榴弹就敢舍身炸敢打坦克的人,坦克都不怕,怕他鬼的铁浮屠! 纵然不拿武器,纵然是空手,纵然片甲不着,那些走完长zheng的钢铁战士们,打如今的刘备义军,必然会是摧枯拉朽。 假定跨时代的战斗真能重现,刘备义军最开始能仗着武器优势,占据一些上风,但很快,乡勇们的枪刺中一个人,枪尖透体而过,枪却拔不出来了,枪被濒死的人死死的拽住了,接着另一个人死命扑上来,跟失去了长枪枪兵扭打在一起,然后后边冲上来的人就有了武器。一个人有了武器,两个人有了武器,越来越多的抢到了武器……当武器的优势眨眼间就不存在了的时候,乡勇们会被瞬间打的溃不成军。 李孟羲收回思绪,从这一刻开始,他顿悟,他知道组建一支精锐之需要的是什么了。 需要完美的阵法?精良的兵器? 都不是。 如果乡勇们有着那支走过chang征之后的军队一样强大的意志,那么第一次冲击枪阵,他们就已经能冲成功了的。 可惜,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比黄巾军优秀一点,仅仅多了一点组织度,多了一点训练而已。 已经明悟什么才是最强大的战士,再看乡勇,片刻前李孟羲还认为不错的乡勇们,现在再看,已难入眼。 乡勇们破阵差点成功了。 他们神奇的摸索出了很不错的战术。 战术的流程是这样的。 锥阵最前面一小部分的盾兵冲到枪阵中时,先不急着往前冲,而是且入枪林中,抱着盾猛的向左右冲把枪杆撞开,撞出狭小的一丢丢安全空间,敌阵的枪往左右两边撞开之后,然后后面的人才顺着撞开的缝隙往里冲。 关羽的锥阵,中列只有一列,锥阵阵首的尖部也是一人,关羽认为没问题,李孟羲也认为这很对。 现在乡勇们通过自己的摸索,证明关羽和李孟羲都不对。 盾兵破枪阵,破阵单位最小应该是三人,切进枪阵,左一人持盾把刺来枪往左格挡,一人持盾把刺来的枪往右格挡,破枪阵如同破门,等中门破开,第三人趁隙而入。 很好,乡勇们开始考虑到了配合,并且配合战术很具操作性。 李孟羲舔了舔嘴唇,他目光微动,乡勇们能做到这种地步,已超乎意料了。 一会儿去跟关羽说,说什么也得跟他们请赏去。 把锥阵给优化了的小队长们,想来会被关羽重赏的吧。 锥阵破阵的最小单位,应是三人,一人挡左,一人挡右,一人切中。 李孟羲学到了,且惊讶了,意外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矛与盾攻防 自对练到现在,给狗子他们这些冲阵的人造成最大麻烦的是,枪阵。 说起枪阵,又说枪兵,自古枪兵幸运E,这是为何? 盖因拿长枪,一般没办法再配盾,而普通士兵纵然有甲,甲也不会太好,枪兵没盾,甲又烂,枪阵却偏偏还极其难冲。 这样一来,集中弓弩对枪兵攒射就成了一个很有性价比的选择。 一轮箭雨过去,枪兵顿时不幸,当场去世。 而负责近距离搏杀的刀盾兵,好像也幸运不到哪去。 乡勇们只在操练,李孟羲已通过操练看到了血淋淋的事实,刀盾兵在战场之上阵亡率也高的吓人。 不止枪兵,大头兵幸运值都不会太高。 锥阵的小队长们用摸索出来的战法,成功攻破了枪阵,然后又突近,撞开了盾阵。他们像是完成了多大的心愿一样,个个笑逐颜开,眉飞色舞的。 他们保住了颜面,无声的向各自的部下们证明了,能他们当什长伍长,还是有本事的,不是浪得虚名。 小队长们开心了,枪兵们却不服了。 他们说枪兵太少,枪阵太薄,要是再多个十几人,保准一个人也别想冲过去。 枪营邀战,小队长们一个个累的够惨,多少身上都带伤,他们不想再下场了。 小的不能再小的伍长什长,连刘关张三人都是白身,乡勇们中的伍长什长,连正规军都算不上。而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改进了阵法破了枪阵之后,这些小队长们的自我价值感简直爆棚了。 借着破阵的感悟,字都不怎么识的乡勇低级军官们,说歇歇,一会儿再练。 然后竟然一群人围在了一起,蹲在地上用木棍一边画着,一边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李孟羲于是好奇,跑过去看了一眼。 我的天,龙套小兵也会研究阵法了! 李孟羲看到乡勇们地上画的简易无比的长方形和三角形时,他内心顿呼卧槽。 图形简单,但李孟羲一眼就看出乡勇们画的什么意思。 他们在研究阵法,是研究!他们干的事跟关羽研读兵书,是同一行为。 李孟羲钻进小队长们的圈子,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如果能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他宛若看到了数年或是十数年后,这些主动钻研阵法的伍长们,逐渐成长优秀的将领,甚至统帅。最不济,也该成为很优秀的千夫长之类的中级军官才是。 —— 另一边,有感枪阵单薄,枪营就全营下场了,组了完整的枪阵,四十人的枪阵。 再加上帮忙的人,组成了六十余人枪阵。 六十多人还是很少,但不绕侧正面冲的话,前后四排的枪阵,比之前小队长们冲的两排枪阵,更加恐怖。 防守一方多了人,而攻的一方,也有人下场加入。 但因为什长们都下去了,来自不同各什的散兵们,他们组织能力和协调能力确实不如什长伍长,单单谁站前谁站后都得拉扯计较好一会儿。 等组好了锥阵,小队长们也中止了讨论,他们站了起来走到在场地边,他们不准备下去了,要看其他人组锥阵来破阵会是如何结果。 散兵们很聪明的没有摆单列突出的锥阵,而是中间三列并出。 很明显,小队长们破阵的经验和方法,已被所有在场或围观的人领悟到了。 从这一点看,今阵列阵对抗取得的训练效果是极好的。 “把盾抱好了!” 发号施令的小兵李孟羲竟然很熟,依然是狗子那一什的某个人,李孟羲只是觉得脸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狗子这一什人算是今天最卖力的。 “冲!” 龙套某大概是第一次下令,冲字喊出来,他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并且,这人简直太生疏和业余了,他大概太专注于下命令,以至于冲字喊了出来,命令已下,他却忘了要冲,没有第一时间带头冲锋。 于是,锥阵就那么尴尬的滞慢了一两秒。 李孟羲看的差点笑了,而在旁围观的小队长,尤其不厚道的笑了。 特别是狗子,带队的是他什里的人,他却笑得反而最大声。 义军成军也不久,最早的伍长什长是还在涿郡练兵的时候选出来的,第一批基本是按体格选的,选的个头最高,最孔武有力,力量最大的一撮人充当低级军官。 这第一批人,大致也是义军中个体武力最强的那部分。 到了大兴山一战,是刘备义军第一场大战,此战后,因军功提拔了一批什长伍长。 这第二批,挑选出来的要么敢打敢拼,要么运气好,要么人机灵,也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一些人。 第三批,则是跟关羽外出征缴小股黄巾流民之时,因功升任的。 义军基数很少,士兵升迁的制度没有,提拔的方法很简单粗陋,因此低级军官的战术素养其实跟基层士兵的差距没那么大。 平时没事,看不出来什么差别。 现在一对比,差别出来了。 一点差距,也是差距。 各个小队长再不济,至少也是喊熟了口令的,不会犯下了令自己却忘了冲这种低级错误。 由散兵们组成的锥阵撞上了枪阵。 破阵方法按之前的方法,冲在最前的盾兵一个向左撞,一个向右撞,欲给后边的队友撞开破阵的通道。 可是因为枪阵被加强了,要破枪阵的难度增加了很多。 一面盾,一个人,舍身向侧一撞,最多能撞偏一至三五根枪杆不等,再多就太不可能了。 枪阵密集了倍余,刚实践出来的破阵方法也不太好用了。 撞枪阵的盾兵被枪杆扫倒,后续人的冲阵势头顿时一阻,然后只有按老方法硬冲。 结果在意料之中,区区二十来人的盾兵,冲四列枪阵,全灭在枪阵之前。 散兵们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的揉着身上的瘀伤,捡起掉在地上的盾牌,灰溜溜的退回去了。 他们从小队长们面前经过时,伍长什长们七嘴八舌的指点他们的不足。 “瞎虎,都怨你知道不?你狗日的往后跑干啥,你跑也一边跑啊,往后一跑,把后边的人全挡住了上不去了。你狗日再敢跑,老子不揍你!”某个脾气暴躁的黑脸什长朝他麾下的乡勇吼着,自己的兵丢死个人,让他在其他什长面前很没面子。 现在跑也罢了,就怕那小子真打起仗来一害怕就往回跑。 本来能破阵的,他往回一跑,要么跟人撞个满怀,要么把后边人为了躲他,不得不减速,后边一大片冲锋的节奏全给打乱了。 得害死多少人。 一个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 战场之上诸般因素集齐才能赢,而出了丁点差错和意外,可就要输了。 李孟羲又看出了一个问题。 李孟羲其实不太懂练兵,但他知道最先进军队最有效率的军队是怎么训练的,他知道在前世,班长下令冲锋,前边就是一个坑也得跳进去,胆敢不跳还他娘的怕摔断腿往回跑,等着受处分吧。 虽说是训练,但是应该有把训练当成实战的态度来练,这样才有效果。 若是在训练时,逃跑成习惯了,战场上很要命。 (我军缺军法官。)李孟羲皱眉。心里暗自想到。 没有训练大纲与训练规章这是一方面,那个向后跑的乡勇没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戒,这是另一方面的问题。 乡勇们三两个月前还是土里刨食的农夫,让他们研究阵法能够胜任,而让他们自己明白训练跟实战的相关性,这需要高度概括,抽象与逻辑思辨能力,乡勇们不太可能领略的到。 李孟羲觉得得跟关羽讨论一下,让训练更严格化,让义军早日走上正轨。 在什长伍长们的指点下,散兵们重新排好了锥阵。 继续再冲。 又一次撞在枪阵上撞的七零八落。 最惨的一个家伙,脸被枪柄上的毛刺划拉了一下,当时脸上就一道细长伤口,血顺脸流。 这个乡勇就要把盾一丢不练了,他伍长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嘲笑他跟个大姑娘一样。 “呦!老子手指头都折了,你狗日的挂了一下就疼了?”伍长大骂。 听他说手指头被打断了,李孟羲赶忙伸头去看,为了训练,要是把手废了,可真不值当。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意外的破阵法 攻与防,是一对针锋相对的矛与盾的组合。 拿最开始说。 最开始,进攻一方,全是盾兵,防守一方,也全是盾兵。 然后,狗子等一众人,凭借着一股冲劲,更确切的说三五个人的勇猛,屡屡撞阵成功。 接着,因为肢体碰撞,难免有人被磕着碰着,然后本来嘻嘻哈哈散漫无纪的守方怒气也激起来了。 守方的盾兵一认真,抱着盾也跟人撞,不在避让。 攻方破阵难度顿时大增。 但到这一步,依然是破阵一方占有优势。破阵十之七八。 被盾嘭嘭硬往身上撞,实在是太疼了。 防守一方为了自保,便拉了十几个枪兵加入。 然后,攻守双方的优势,因为这稀稀拉拉的十几根枪,形势陡转。 锥阵一方,一个个被枪杆当胸戳倒,场面惨烈又狼狈。 到这时,战斗升级了。 锥阵一方若再凭那么几个人的悍勇就想破阵,已不可能了。 随后,便是锥阵一方十连败。 到这里,李孟羲都认为狗子他们不是对面对手之时。 意外的变化出现了。 某个盾兵冲阵的时候,被枪杆扫到了腿,身体往一边歪倒,却正好则歪了一侧三杆枪,一个空挡就这么被砸出来了。 然后后边的盾兵趁势撞入,破阵了。 连续十败之后,终于破阵了。 由此,一个好用的破阵之法出现了——锥阵阵首冲的最前的几个人,不急着往对方阵里冲,而是抱着盾切入枪阵空隙,把枪往左右两边撞。 于是,枪阵就被一左一右的撞的门户大开。 就用这个方法,锥阵一方终于又跟守方互有胜负了。 然后防守一方就意识到枪不够多,稀稀拉拉十几根枪,被撞下枪阵就撞开了。 为此,守方拉来了四十个枪兵,前后三排。 一排排枪密密麻麻。 在这真正的枪阵前,锥阵刚摩挲出来的左右撞枪破阵法,就又没用了。 在密集型的枪阵前,攻方的乡勇们被戳的哎吆哎吆着惨叫,被戳倒了一地。 接连败了几次之后,乡勇们不肯再上去被揍了。 各个伍长什长小队长们的连训带骂的驱使下,散兵们垂头丧气的再次摆好了阵型。 冲阵未开始,李孟羲就已经对结果不抱什么希望了。 没有强大的战斗意志,要冲破如林的枪阵,失败的概率太大了。 “盾抱紧了!” 锥阵前三列正中发号施令的散兵,声音小了很多,正如他们的士气一样,一次失败后,士气萎靡不振了。 “冲!” “吼。”有气无力的低吼声中,散兵们抱着盾朝枪阵冲去。 冲几次结果都一样,李孟羲看着一个个被枪杆顶翻在地的乡勇,他连连摇头。 冲阵的人中,有一名叫山竹的乡勇,他个子比别人低了一头不止,他瘦瘦小小的,加之人机灵,人送外号,“猴儿”。 猴在锥阵第三排当中的位置,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前边的人冲进枪阵中,被好几根枪戳中,立刻就被戳倒了。 前边的人倒地,没有了遮挡,枪影袭来,三四个枪杆立刻就朝猴儿戳了过来。 猴儿反应很快,当时就把抱在胸口的盾往上一提,挡住了脑袋。 木质的枪杆戳在木盾上,发出咄的一声闷响。 一下成前锋了,猴儿处于枪阵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战场之上情况是很复杂,猴一不小心绊住了摔倒的人的腿,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 倒下过程很快,他手里拿着盾,盾砸到地上一磕,他手腕套进了握把中,丢盾也来不及了。 啪的一声,猴整个人前扑到了地上。 正常来说,对练的时候攻守双方是有默契的,只要倒地不动装死,就没人会再拿枪把戳你。 然而猴儿是例外。 总有一些倒霉孩子是总被欺负的那个,瘦瘦小小的猴儿平时就是被其他人欺负来欺负去的。 猴儿都顺势趴地上不动了,有喜欢欺负他的坏家伙还拿枪戳他,并且用劲不小。 一下被戳在脊背上,猴儿疼得的吼差点叫出来。 (还戳?!)猴儿内心顿时就生气了。 人是从众的动物,一个人作恶,旁边的人就跟着作恶起哄,都拿枪杆往猴儿身上戳。 枪杆扎泥鳅一样往猴身上扎。 泥人也有三分火性,猴儿生气了。 因为趴在地上,一时半会肯定爬不起来,还得被多戳几下,猴儿机灵的就地一滚。 他这一滚,倒是让两根戳他的枪扎偏了。 对恶作剧的人来说,不动靶子变成了会打滚的靶子,趣味性一下增长,“嘿!嘿!”枪兵们一脸坏笑,连咋呼带吓的,戳的更起劲了。 咄!咄! 猴儿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他身体已经翻过了,手里的盾还在,被动的帮他不是挡了两下。 枪又来了,猴被迫再滚。 怕被戳,猴儿又滚。 被迫继续滚。 就这么滚着。 “哎?”枪兵发现了猴跟泥鳅一样,滚着不好戳。 戳站着的人跟戳滚在地上的人是不同的,首先站着的人面积大,而趴地上受攻击的面积小;其次是攻击角度的差异,枪兵双手握枪,枪杆是正对前方的端枪的手势,往前刺很顺畅,而斜往下刺,会略有点别扭。 两相因素加成之下,再加上枪兵们有些措不及防,连连戳不中。 就是戳中了,也有一半的可能是被猴儿抱在怀里的盾挡住了。 三两步距离,猴不停滚了好几圈,连滚带爬的,竟然神奇的滚到了枪阵一步之内。 滚的晕头转向灰头土脸的猴儿,他心脏砰砰砰砰跳的飞快,他头晕眼花的,连方向都分不认得了。 猴之知道有很多混货用枪戳自己,他只看到了好多枪杆,以及一双双腿。 忙着躲枪,可滚着滚着,猴儿感觉自己撞什么东西上了。 也顾不得其他,他慌不择路的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前去钻…… “噗!哈哈哈哈!!” 一阵惊天爆笑爆发了。 乡勇们笑声如同海啸。 猴一个劲往前钻,钻进人家裤裆里都不知道,他钻人裆里,都把人顶起来了。 骑在猴儿身上的枪兵大囧,枪兵脸色涨的通红,一巴掌啪的一声拍猴儿脑袋上,“猴儿,往你爹裆钻里呢!” 猴儿这时才反应过来了钻人挡里去了。 极度的羞耻感让猴儿爆发了很大的力气,他扛住枪兵的腿,一个霸王扛鼎式,啪叽一声把枪兵给撂下去去了。 枪兵啪的一声被背摔在地,四周的大笑和指指点点以及众多的目光让猴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猴儿大急,“俺……俺就是没拿刀!要拿刀就把你煽了!” 猴气急败坏的给自己钻裆找了借口。 “哈哈哈哈!” 乡勇们笑得更起劲了。 猴彻底站不住了,逃也似的钻进边上围观的人群中不肯露脸。 这一幕太搞笑了,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李孟羲,李孟羲笑得还很开心。 但是笑了一会儿,李孟羲不笑了。 “沃日,地躺刀奥……”李孟羲目光微凝,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某些记忆被联想起来了。 不管东西方都有枪阵,漫长的冷兵器战争中,的确有从地上滚着攻阵的方式。 东方称地趟刀,而在西方,大方阵流行的十四世纪左右,枪阵拉锯之时,有专门的士兵从双方攒刺的枪下边爬到对面去砍对方枪兵的脚,西方称这类士兵为“鼹鼠”。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让李孟羲干想,缺乏把记忆唤醒的契机,他是万万也想不到地趟刀可以用来破枪阵。 单靠地趟刀难以破阵,但是却可以让破阵方多了攻击的方式,是对攻击手段有效的补充。 乡勇们都在嘲笑那个瘦瘦小小的盾兵,可他们忘了,人家的确是穿过枪阵,并杀到枪兵裆里去了。 能钻裆,就能割他蛋,也能捅他肚子。 丢人的不是钻人裆里去了的猴儿,而是那个被钻裆的枪兵才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实践出真知 意外收获实在是太多了。 李孟羲去找发明了地趟刀破阵战术的小兵,却找不到,不知人钻哪里去了。 李孟羲于是钻进人群中,一个一个的找。 猴儿,这会儿到处躲,想躲起来,乡勇们就是不让他跑,围着他调侃他,调侃他钻别人裆里去了。 正当猴儿无地自容之时。 “你们别欺负他了。” 一声稚嫩清亮的少年的声音响起。 耍闹的乡勇们停了下来,不去捉弄猴儿了。 循声望去,乡勇们看到了军师面带笑意的走来。 不知李孟羲来干嘛,一时没人来搭话。 “我能跟这小哥儿谈谈吗?”李孟羲指着猴儿问到。 “猴儿!军师要跟你谈谈呢猴儿!”一个高大的乡勇推着瘦小的猴儿,推搡着把猴儿向李孟羲推去。 猴儿被推的一个咧斜被推了出来。 猴儿是认识李孟羲的,但这会儿他是拒绝跟任何人说话的。 “咱找个静悄的地方吧。”李孟羲看出了猴儿的窘迫,他笑着说道。 猴儿低着头,眼看着地,蚊子一般“嗯”了一声。 —— 走远,到了僻静处。 李孟羲看着瘦小的盾兵,他想跟对方说话,对方脑袋低的都快要钻到怀里了,这还怎么谈。 “额,抬起头嘛。”李孟羲笑着说。 猴儿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偷偷看着李孟羲。 明明李孟羲是个孩子,而猴儿是个成年人了,这会儿角色却像颠倒了个,猴儿胆小的跟个孩子一样。 李孟羲抬头看着面前身高估计也就一米五出头的小兵,他惊讶,以前没发现,义军中有这么低矮瘦弱的士兵。 而且,这人又黑又瘦,耳朵出奇的大,眼睛出奇的小,颧骨又高,门牙又是龅牙,实在是不太好看,难怪人家叫他猴儿。 “你会地趟刀?”李孟羲问。 猴儿茫然了,他挠了挠头,“啥?” “地趟刀。” “什么刀?” “地躺刀。” “地什么?” 哎呀我去…… “咳。” 李孟羲忍不住轻咳了一下。 “我听他们见你猴儿是吧,那我就叫你猴儿哥吧。”说这话时,李孟羲想到了齐天大圣美猴王,再仔细看,这家伙确实有点尖嘴猴腮的,像个猴儿,李孟羲忍不住笑了。 李孟羲一笑,猴儿脸上就挂不住了,他以为李孟羲是在嘲笑他。 看在李孟羲喊他猴儿哥的份上,猴儿决定不跟李孟羲计较。 “刚刚冲阵,你用地趟刀冲过了枪阵,此法颇有可圈点之处,就凭这一点,我得去向关将军给你请功。” 听到请功二字,猴儿刷一下他抬起了头,双眼瞪大老大,死死的盯着李孟羲,“啥?!” 李孟羲抠了抠耳朵,有些无奈,他很想问,哥们你耳背吗? “你没听错。你摸索出了地趟刀攻阵之法,值得一赏。” 猴儿依然是一脸不可置信,他指着自己,“那个什么刀?你是说俺?” “对。”李孟羲微微颔首,“枪阵难破,你不是破阵了吗?” 看猴儿依然一副茫然表情,李孟羲笑了,“哈哈,虽说你钻人裆里去了,但你想想,要是咱拿了刀,能钻他裆里,就能把他肚子捅个窟窿。若真是战阵厮杀,你活着,他就死了,你冲阵就成了,敌阵就破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李孟羲耐心开导完了,猴儿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李孟羲,“俺当真,就立功了?” “当真!”李孟羲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猴儿立刻喜笑颜开,起身拉着李孟羲的手就要走,“那走,领赏去!” 李孟羲赶忙制止,“不急不急!我看地趟刀尚显粗陋,你不妨想想,该如何完善?” 于是就在僻静处,柴草车之后挡着,乡勇们看到李孟羲和猴儿交头接耳的相谈甚欢,不知在谈什么。 片刻后,猴儿从那边回来了,像是变了个人,挺胸抬头的,眼都要看到天上去了。 乡勇们又来调侃他钻裆的事,“猴,你钻人裆里去了!” “去!”猴儿推开了挡路的人。 看着走螃蟹步的猴儿,看着猴儿的背影,被推开的乡勇挠了挠头,猴儿这是长本事了? 猴儿去找盾,拿到了盾,然后旁若无人的抱着盾来回小跑,跑着跑着就往地上一趴,在地上地上打起滚来。 四下皆愕然。 猴儿中邪了?乡勇们想。 一会儿后,场下,锥阵又摆好了,又一轮冲阵开始了。 没人叫猴儿,猴儿抱着盾从地上趴了起来,“还有俺!” 加入了阵中,抱紧了盾,猴儿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直转。 猴儿想的很简单,在他想来,军师说了,你猴儿爷爷会地趟刀法了,想破你枪阵,就破你枪阵! 天可怜见,终于等到你猴儿爷爷露脸了。 猴儿很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扬眉吐气。 “冲!” 队首的人下令冲锋,猴儿嗷嗷叫的抱着盾往前冲,他的战意在这一刻是高昂无比的。 枪杆如密林一般乱戳,前边的人被戳倒了,早已打定主意的猴立刻就抱着盾往地上一滚,想故技重施。 咄! 一根枪杆戳在了盾上。 然后第二支枪戳在了他的腿上。 猴还未来得及继续翻滚,枪杆接二连三的戳了过来。 最终,猴儿在离方阵还有两步的距离上,被枪杆死死的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如同一只被按住的死猪。 猴儿又一次出丑了。 看嘛,刚建功了一次的地躺刀破阵法,用了一次,方阵一边就有防备了。 训练效果是双向的,破阵方在快速进步,而陪练的方阵也在快速进步。 当方阵只有盾兵时,锥阵开始时撞阵失败,然后意识到冲击速度的重要性,开始凭着悍勇的冲撞破阵。 这时,锥阵掌握了冲击破阵的诀窍后,方阵的盾兵们也为了更好的抵御冲击,学会了配合,后排的人知道帮忙顶住前边的人,一起抵御冲击。 接着枪阵下场,破阵难度一下大了很多。 付出了诸多努力之后,锥阵一方意外的摸索到了盾兵相互配合向两边撞开枪杆,给后边的提供冲阵空间的战术。 锥阵再一次攻破了盾枪叠加的方阵。 冲阵的盾兵们学会了同时配合的同时,方阵枪兵也学会了配合攻击。 和剑、刀之类的短兵相比,枪占据很大的优势。 刀剑在厮杀时能形成合击的最多只有两三把刀,因为武器本身的差别,刀长度有限,挥砍时又需要空间,三把刀同时砍在一个身上的情况极少出现。因为三个刀盾兵把一个人围起来砍的同时,已经把敌人四周围的满当当的了,挤不下第四个人了。 故,刀盾兵只见的合击难度较大。 而枪兵不一样,第一,枪很长,长度意味着攻击范围就大。 刀盾兵贴上去才能攻击人,而枪兵隔数步远就能攻击到人。 在可以攻击到的距离内,三个刀盾兵就把一个敌军围满了,到了极限状态。 而在有限攻击距离以内,十几二十个枪兵把一个敌军围了一圈,照样能挤进来人,十几把枪可以同时戳一个人。 还有在攻击方式上,枪需要的攻击空间很小很小,有一个芝麻大点的缝就能一枪捅进去,见缝插针。 所以枪兵稍微有点配合,就能形成比刀盾兵犀利的多的多的合击。 盾兵们学会配合之后,开始向左右撞开枪阵。而枪兵们懂配合,更可怕,一杆枪顶开盾兵的盾,另一杆枪就朝盾兵胸口戳,第三支枪就戳腿,第四支就从上往下砸,甚至有第五支,第六支…… 所以当四列枪阵摆起来后,锥阵连输了十几阵,被打的没脾气了。 直到猴儿意外的就地一滚滚过枪阵,才带来了一点变化。 破阵方多了地趟刀,枪阵也多了对付地趟刀经验。 双方都在成长。 因此当猴儿再想滚过去时,他被早有防备的枪兵们给叉在地上,滚不了了。 战术需要配合使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猴儿地滚失败,不意味着地趟刀没实战价值。 恰恰相反,只多了猴儿一个人,枪防御的面从正面,一下变成了正面和地面,防御需要防御的从面变成了立体,枪兵们的精力要分出一半防着地滚刀。 真在实战中,地滚刀并不一定能成功滚过枪阵。但能不能滚过去倒在其次,三两个地滚刀手,就能让枪阵分出大量枪支来对地攻击,枪阵因为这三两个人的搅和,攻击密度被迫少了一半。 三两个人换对面攻击密度骤降,再划算不过。 总之,地趟刀手就算全被扎死在地上,也是很划算的。 李孟羲觉得今日从乡勇们这里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实践出真知,诚不欺人。 猴儿地趟失败,成了躺在地上。 猴儿委屈的来找李孟羲,说地趟刀没用。 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说猴儿的刀法没完善,让猴儿自己琢磨怎么滚的又快又准。 越快被戳的次数就越少,成功破阵的概率就越大。 被李孟羲提点,猴儿一边蹲着想去了。 冲阵继续。 除了猴儿和李孟羲,没人认为地趟刀有用,因此就没人往地上滚着破阵。 乡勇们又用回了老方法,靠盾兵去撞。 于是又是一连串失败。 有人气急,说枪阵就仗着枪长欺负人,把老子逼急了,把椽子抱过来,撞死你个狗日的。 枪阵连赢十几场,心气儿高的不得了,枪兵就说,你去抱啊,怕你了? 李孟羲好奇,拉着身边的一个人问。 “老叔,椽子是啥?” 一脸老相,脸上法令纹很深,估计有三十多岁的乡勇看了李孟羲一眼,“椽子么?盖屋的木头,一根儿,这么老长。” 乡勇大叔张开手臂给李孟羲比了一下,示意老长老长了。 李孟羲懂了,原来椽子是房子上的大梁。 其实李孟羲理解错了,梁是梁,椽子是椽子。梁是一根脸盆粗的原木,梁决定了砖瓦屋的屋顶的长度;而椽子是碗口粗的一根细木头,一般是用一根一两年生的杨树树干做的。 椽子和梁一起,起对屋顶的支撑作用。 片刻后,一个乡勇扛着椽子来了。 李孟羲一看,他认出来了,一头削尖还带着土的长木头,就是围营寨的木头。 谁胆大把营寨的木头给拔出来了。 木头真的长,跟他喵的跟跟一整根树一样,估计得有个八九米。 椽子贼长贼长,可以撞到枪阵,而枪阵远够不到。 可算白嫖回来了。 两个乡勇抱着木头嗷嗷叫着去撞枪阵。 枪阵的枪兵们不想被撞,嘴里骂骂咧咧的直接散开了,他们骂的大致意思就是骂锥阵的混货们玩不起。 “卧槽,攻城椎……”看到乡勇们的骚操作,李孟羲瞪大了眼睛,他又一次被乡勇们给深深惊到了,被惊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神一样的脑回路,才能想起抱着树去撞枪阵啊。 但是,这好像真有用的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不能尽知兵的关羽 锥阵这边的人抱树撞枪阵,算是耍无赖了,方阵的枪兵们说什么也不肯玩了。 眼看就要不欢而散,李孟羲适时下场,调解矛盾。 李孟羲提议,枪阵不必再死钉原地不动了,可以反冲锋。 枪阵动起来,就有了反制攻城椎(椽子)的手段,就不会被攻城椎一直白嫖了。 而且在实战中,敌军的枪阵也是会动的。 能反冲锋的枪阵,杀伤力又拔高了一大截。 枪阵每厉害一点,破阵方就要挨打。 再一次对攻,破阵一方被对面集群的枪兵冲过来,被冲的溃不成军,首当其冲抱着椽子的两个人,他们抱着椽子和枪阵对冲,他们手中的木桩子的确长,占据着长度优势,一度顶翻了迎面相冲的枪兵,可木头椽子太不灵活了,来不及抡着椽子横扫,两个乡勇就被枪兵接近,被一枪杆放倒。 枪兵一起冲锋的威力很惊人,李孟羲就眼看着气势不错的锥阵,冲锋势头嘎然而止,然后盾兵们如同被割麦子一样,噼里啪啦被戳翻一大片。 李孟羲不由眉头微皱,他又有点自我怀疑了,他又有些认为枪阵是无敌的了。 枪很容易就形成合击,就算冲锋起来队形不再整齐,三四把枪依然带着冲锋的速度同时扎到一个人身上。 而盾兵纵然用盾同时挡住三把枪的攒刺,枪戳来的力道之强也会把盾兵撞的仰面倒地。 枪阵冲锋起来,好像很强。 能跟枪兵对冲的,好像只有枪兵。 李孟羲又疑惑了,他在怀疑,如果锥阵也全是枪兵,会不会破阵效率更高呢? 毕竟盾兵冲过枪阵才能贴过去厮杀,盾兵想跟枪阵一换一的换人头,很难。 而枪兵如果不怕死,冲阵的时候,怎么也能戳死一个,能跟枪阵一个换一个。 除去枪兵容易被弓弩吊射,一死一大片的情况,好像枪兵真的是冲阵首选。 李孟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知道的越多,他却越迷茫了,他此时判断不出枪兵盾兵冲阵哪个更好。 就算抱着椽子当攻城椎用,有了攻阵器械,但当枪阵动起来后,破阵的盾兵们又被碾压了。 就像一场小规模的军备竞赛,双方不停角逐之中,战术水平越来越高,高到李孟羲都没办法的程度。 除了集中弓弩一波射垮枪阵,或者用枪阵对冲,或者枪阵和盾兵混编,等我方枪兵止住对方枪兵的冲击势头之后,盾兵再朝对方撞过去贴身肉搏。除此之外,李孟羲想不到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临时起意的训练,到了现在,已经有接近实战甚至比实战强度更高的程度了。 黄巾军会不会结枪阵,会不会地趟刀,会不会用攻城椎破阵,这尚是未知,但黄巾绝不可能即会枪阵,也会地趟刀,也会用攻城椎破阵,不可能三者全会。 “让开了让开了啊!” 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李孟羲还听到了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 李孟羲转头望去,他惊讶,嘴巴张了张。 狗胆真的大,有人把装满粮食的车子推过来了。 板车上,码摞着大袋的粮食,上一层,下一层,中间又一层,总共三层。 粮食袋子堆的高高的,被粗麻绳一道道系在车架上防止粮食掉下来。 车一定很重,不然不会有三个人咬牙推车把,还有两个人在边上推着。 平时这么大的粮车是骡子拉的。 这是不知道谁想的攻阵武器。 李孟羲挠了挠头,看着粮车,他觉得自己智商好像不够用了。 对啊,可以用战车破阵,自己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李孟羲懊恼。 码了三层的粮食加上板车的重量有多少,李孟羲不知道,但一定很重。 栽满粮食的粮车被五六个人推着,速度被推到一定程度后,动能是很可怕的,枪阵可能挡不住,可能会被一下冲开。 李孟羲觉得,真是长见识了。 难怪有人会说,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三个乡勇,智慧加一起足以抵得上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李孟羲,并且让李孟羲产生脑子不够用的错觉。 有了大杀器,破阵方的乡勇们底气十足,他们围在粮车左右,摆好了阵势,趾高气昂的跟对面枪兵叫阵。 正当刀盾兵拍着盾,让对面枪兵动作麻溜掉,快点摆好阵再一决雌雄。 突然不知道怎么了,一阵惊呼声,前一刻还彼此叫骂着乡勇们像是受惊的猴子一样,哗啦一声全跑了。 粮车被丢在原地没人管,车把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李孟羲被粮车挡到了,看到人都朝他这边跑来,他还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咋了?”李孟羲抓着个人问。 “关将军来了……”那乡勇小声的跟李孟羲说着。 真有意思,很像下课在班里打闹的小朋友们,突然班主任进班后的反应。 李孟羲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了,就是为了证明兵法非绝传普通士兵们也能改进阵法,所以才来促成方阵和锥阵的对练。 李孟羲回头,他看到了背负双手,从校场边缘走来的关云长。 关羽脸上看不出喜怒。 李孟羲收获颇多,正想跟关羽好好交流下心得,于是走到关羽身旁,李孟羲陪关羽一起站着。 关羽目光所及,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校场边缘的地上不知谁丢的一面山字盾,盾劈裂成两半了,在这面裂成两半的盾旁边,坏掉的盾牌摞了一堆,一旁还有断成两截的长枪八九把;围营寨的木头椽子被拔出来,随地横着;装粮草的板车被推来,丢在中间。 再看乡勇们,个个挂彩,身上衣甲破烂,鼻青脸肿的人比比皆是。 关羽转头看了李孟羲一眼,本想着让李孟羲尽力施为,不想他这么能折腾。 看乡勇这样子,说是刚打过一场恶战,都不为过。 操练而已,看弄坏兵器多少?关羽看着坏掉的盾和折断的枪都有些心疼了。 关羽还未发问,李孟羲便开口了。 “关将军之前向士卒问策,一无所得。” “此时再问,当能有所得。” 李孟羲伸手做请状,请关羽去查验乡勇们的训练成果。 关羽目光微凝,他看着李孟羲,不由以手抚须,“奥?孟羲在此观阵许久,有何所得,不妨说说。” 关羽不去问兵卒,却问李孟羲。 李孟羲知道关羽是自持身份,不肯屈尊下问。 李孟羲笑着摇了摇头,“我已旁观数十阵有余,收获颇丰。” “但是,我偏不说。”李孟羲傲娇的把头一仰。 “我说兵法非绝传,士卒也可懂阵。将军不信。我让将军问策于卒,将军一去,一无所得。 而我一来,士卒个个踊跃。 何也? 为将者,不知其兵。此为大忌。 身位一军主将,而不知兵有何能。” “我说将军呐,你不能尽知兵也!”李孟羲摇头说道。 关羽为一军主将,李孟羲说他不知兵,这话批评和讽刺的意味太强了。 就像质疑一个厨师不会做菜,质疑一个乒乓球国手不会打球,太无礼。 关羽当时心里就不爽。 关羽面前敢出言无礼,只有李孟羲。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一日,战策五十陈 待关羽脸色稍霁,李孟羲笑着,抬手指了指,“兵士攻守上百阵有余,此时必多有心得。将军前去相问,定能有所收获。” “请。”李孟羲伸手作请,请关羽亲自去向乡勇们一问究竟。 关羽看了看李孟羲,又看了看呆在一旁远远躲着的乡勇们,欲言又止,还是去了。 不管关羽信是不信,但李孟羲为此事张罗了半天,于情于私都得尊重李孟羲的劳动成果。 “众军听令!”关羽走到训练场,目视一众鸦雀无声的乡勇,他朝乡勇们吼了一声,“列阵!” 乡勇们不敢迟疑,哗啦一声跑了过来,在关羽面前两步,成方阵列队。 目的达到了,关羽若去相问,他自会认识到他麾下的小兵们有多能干。 关羽来到阵前,他目光扫过阵列中一个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士兵。 再看这些人一个个抬着头,目光汇聚过来,一个个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也罢,就问问好了。 目光锁定第一个乡勇,关羽一手背后,一手抚捋长须,面色沉稳如山,他双目微眯,似在思量,“你,”关羽指了指为首一人,“你且来说说,方才操练,有何所得。” 为首的乡勇闻言前出一步,向关羽抱拳欠身一礼,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关羽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着,“方才,俺是锥阵这边。 俺觉摸着,冲阵破阵的时候,要么刀盾,要么就拿长枪。 刀盾能遮掩,长枪仗其长,又能先及敌。 至于……至于戈,”说着这里,乡勇迟疑了,有些不肯确定,“冲阵时,戈却不好用。” 关羽丹凤目微睁,顿时惊讶的看着这名乡勇。 “你说,戈无用?”关羽再问。 被关羽问了一下,这乡勇胆量不大,不敢再说了,他支吾着,有些结巴,无措的眼神躲闪,直挠头,“也不是说……说戈无用,就是比枪短,不够长……” 乡勇嘀嘀咕咕叽叽歪歪的解释着。 关羽眉头微皱,陷入片刻的沉思。 以关羽的见识,和领兵作战十几场石堆上经验来看。 他认真一琢磨,顿觉,这小卒说的有理! 戈与枪的区别,枪头轻,而戈首重,因此,枪普遍比戈长。 二者,戈可砍可扫可凿可刺,功用繁多,此兵远近皆可。戈在操练不勤的乡兵手中,能发挥比枪更大的威力。 也就是说,戈这个兵器,远能跟枪匹敌一下,近可拿短跟刀剑对攻依然不落下风。 此兵器能应对战场各种情况。万用之兵。 但,正因能力全面,远近刺砍扫啄皆可,但在长度方面,戈不如枪有优势。 冲阵之时,不同于混战,混战时戈比枪好用,但对于冲阵之士,临敌阵,或许只有出一枪的时机。 枪长,或许就扎死对面一个人,拿戈,戈短,就被对面扎死了。 冲阵讲的是,刹那间的对冲,不是混战,不是拉锯,是刹那间的攻杀。 所以,冲阵之时,当真,枪比戈好。 关羽讶然,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卒,当真能对兵法战策有能置喙之处。 关羽心下即惊讶,又感慨,他转头,回看李孟羲,却看到李孟羲拉着小砖,两人蹲在地上,不知画什么玩呢。 关羽笑笑,回头继续往下问。 关羽问道第二个乡勇。 这乡勇因为有前边一个人作为榜样,就不那么怯场了,第二人出列朝关羽拱了拱手,说到,“俺觉要不找点棍棒啥的,操练用? 方才俺们把兵器倒着拿,怕伤到人。 兵器倒拿,后边沉不说,还是会伤到。” 这乡勇,右腿处衣服有个豁口,显然是现身说法,他在操练的时候,前边的狗日的的枪头倒拿,差点把他戳伤。 关羽停了两秒,“好!”关羽沉声叫好。 关羽一般不会夸人的,他说好,那就是好极了。 第二个乡勇憨厚的嘿嘿笑了笑,然后退回队列里了。 本来,关羽依然是不信小卒们能有啥见识,过来问,不过是给李孟羲一个面子,走个过场。 但,前后问了两人,连连有收获,关羽这下,如何肯放弃剩下的人。 于是,关羽就按着顺序,一个个挨着问。 乡勇们有人有的说,有人没的说。 但关羽时不时能从乡勇这里问到令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关羽某些固有的观念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关羽怎么也没想到,区区小卒,也能懂战法。 问至三十来人了。 关羽来到一个个子极矮的小兵面前,关羽还没问,这长的猴儿模样的小卒就迫不及待的先说到,“地躺刀!” 猴儿抬头看着关羽,神色激动,“俺知道地躺刀法!” 关羽愣了一下,“……何为地堂刀法?” “就……就,军师跟俺说的!”猴儿一紧张,就紧张的干结巴说不出来话了。 此还与羲儿有关。 关羽有了计较。 “不错。”关羽笑了笑意外的,伸手拍了拍猴儿的肩膀,安抚着急得脸色通红的猴儿。 —— 最终。 从队首问到队尾,问完,关羽站在后面,站了良久,陷入沉思许久,一动未动。 待片刻,关羽回过神来,不由感慨不已,只今一日之收获,让关羽顿生光阴不负之感,尤胜以往十数战所得。 —— 脚步声。 和弟弟在地上画着玩的李孟羲抬起了头。 “将军可有所得?”李孟羲拍拍手,起身,笑问。 “颇有所得。”关羽不无感慨。 “奥?”李孟羲故意一副惊讶样子,出声再问,“将军有何所得,不妨说说。” 关羽爽朗的哈哈笑了,笑得直摇头,“孟羲啊,你是在考教于我?” 李孟羲嘿嘿一笑,“算是吧。” 李孟羲认为关羽和部下沟通的能力有所欠缺,故有一问。 李孟羲竟然直说就要考教,关键是关羽认为李孟羲考教他是理所当然。 只见关羽稍作沉思。 “所得其一,锥阵前锋,最少三列同前。”关羽言到。 “嗯。”李孟羲点了点头。 “所得其二,为大椽、大竹破阵之法。”关羽又答。 “嗯。”李孟羲又点头。 “所得其三,为冲车破阵之法。” “嗯。” “所得其四,为地趟刀破阵之法。” “所得其五,枪阵以四列为最,薄者不足御众敌,厚者后难击前。” “所得其六,盾兵冲阵,刀剑初无用,左手持盾,右手握刀顶盾,双臂之力皆发于盾,如此,枪戳矛搠,盾稳而不坠。” “所得其七,枪阵御敌,贵在同一,一人刺,而众人不同,则刺敌者仅一人尔;众人皆刺皆收,刺敌者众矣。” “其八,枪阵可间杂步戈。敌军至我阵前,枪长不可击,而戈可上下凿之,左右扫之,以保我本阵无虞。” “其九,短兵相接,弓弩或无用。但敌未近,可用弩弓射之,欲冲敌阵,亦可弩弓射之,以搓敌锐气。” 连说九条,关羽忽然不再说了,他手捋长髯,似笑非笑的看着听的入神的李孟羲,“羲儿,你旁观许久,又有何得,说来听听?” 关羽一连说了那么多,已经证明了他从士卒那里问出了东西。 关羽要反过来考教李孟羲了。 李孟羲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着关羽的眼睛,缓缓说道,“其十,校场当如沙场。我观,有人闻令不进,遇难而退,此大不妥。 若于校场成以习惯,他日临阵,其不一触即溃? 故,某以为,练训当严!可设军法官督之!” 李孟羲说的第十条,关羽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接着李孟羲的第十条,像是在跟李孟羲较劲,继续说道,“其十一,枪阵陈兵四列为最佳,一列可刀盾、步戈间杂,而后三列布以长枪步槊,如此可击远,亦可及近。” 李孟羲笑了笑,又接,“其十二,我军若择精兵冲阵,阵法优劣倒在其次。其难者在于,当先者必死,于是无人敢奋勇。冲阵当一鼓作气,短了锐气,如何能攻无不克? 我有两策,可解此难。 其一,择胆气过人之士,日日操练,以成悍勇不畏死之精兵。然欲成精兵,非旦夕之事。故此法一时难为。 其二,于军备处着手。我军甲胄粗劣,不足挡丛刃。 可尽拆劣甲,五十副甲凑足千余甲片,以千余甲片,编成步人重甲。步人甲成,身着此甲,全身上下只留眼目外露,其甲且厚且坚,十步强弩不可入,五步枪槊不可破甲,一步之内,刀劈斧剁,亦不可破甲分毫。 身有此甲,防护周全,身处枪林箭雨当如同闲庭散步,破阵之卒心无顾虑,怎能不悍勇?” 李孟羲一语又毕。 关羽抚须的手停下,惊讶不已的看着李孟羲,何又为步人甲? 看李孟羲认真的模样,关羽不疑有他,便颔首同意了李孟羲以重甲激增士气的做法。 关羽接着李孟羲的第十二策,又说,“其十三,士卒亦能成事,阵略之事,可放手使之自为。” 李孟羲便又紧接着道:“其十四,当以功赏激之。” 关羽又说:“其十五,战时亦可设督战队,踌躇不前者斩之,临阵脱逃者斩之。” 李孟羲:“其十六,我观军中号令繁复不一,号令当简短、精炼、有力。号令二字为佳,三字亦可,四字无妨,长至五字便略显冗长。 例:【举盾】胜过【把盾举起】 【全军左转】胜过【全军向左转】。” 关羽似受李孟羲上一条说到号令的启发,于是思索片刻,又说到:“其十七,军中伍长什长拔选,首以有军功者先,二以体貌魁梧力盛者为先,三以声音洪亮能清明号令者为先。” 李孟羲:“其十八,各级军官有升迁,亦当有罚降,使能者上,不能者下……” 关羽:“其十九…… 李孟羲:“其二十……” 就这样,李孟羲和关羽长各陈军策,你说一条,我再说一条,越说越显投机,越说越对彼此心生佩服。 一时之间,几如高山流水,得遇知音。 砖头听不懂二哥和关二叔在说什么,他抱着哥哥的腿,仰头上看,目光好奇的不停的在李孟羲和关羽脸上扫来扫去。 各陈军策,直至五十条,关羽和李孟羲了都说的口干舌燥。 李孟羲抓耳挠腮,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可补充了。 “额,没了。”李孟羲抓着头发说着。 “某亦如此。”关羽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仰天大笑。 此情此景,颇似后来战赤壁,周瑜之与诸葛孔明写破敌之策于掌心,两相一对,掌心皆写一“火”,两方谋主拊掌大笑之情形。 君子之交,当如此也。 大笑良久,关羽手抚长须,看着李孟羲,略有感慨,“他日名将,必有孟羲之名也。” 李孟羲笑曰,“借将军吉言。” 不想关羽今日所言,竟一语成箴。 关羽二十有余,李孟羲不满十岁,两人畅谈兵法,都有意犹未尽之感。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始知阵法根本 “对了,羲儿。”关羽突然问,“这地躺刀法?” 关羽带着询问的眼神问到。 李孟羲愣了下,“奥!”他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是猴儿说的吧?” 李孟羲脑海中此时浮现了一个长的稀奇古怪的小兵。 猴儿?应该说的是那个身高不及五尺的小卒吧。关羽想着。 关羽要管的人多了,记得伍长们就好了,不可能所有人都记住的。 关羽问起地躺刀了,李孟羲倒是好奇的问,“关将军,那个乡勇瘦瘦小小,为何,我军招他入伍? 怕是,我看他谁也打不过吧。” 李孟羲疑惑的问到。 不管任谁看,那个猴儿,瘦瘦小小的,一阵风都能吹倒,加之人又一副畏畏缩缩的胆小模样,这样一个士兵招到军中,在以肉搏为主的冷兵器战场上,怕是,性价比很低的士兵吧。 关羽闻言,抬头思索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了。 “当时,大哥见此人衣衫褴褛,面目青灰几无血色,行将饿死模样。若不招他,他不就死了?故,大哥招其为兵。”关羽答到。 原来,竟然是这样,李孟羲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难怪,军中有这么一个战力低下的小兵,人个都欺负他。是刘备可怜他给他碗饭吃。 想到,猴儿被人家欺负,因为有些交情,李孟羲觉得,顺势,帮他一把吧。 “来,关将军,某来与你说说,这何为地躺刀术。” 李孟羲相邀。 关羽起身跟来。 来到,阵列前。 李孟羲探头垫脚张望,愣是看不到,猴儿在哪。 “猴儿,出列!” 李孟羲索性直接喊了。 猴没应声。 然后,李孟羲就听到了阵列后方的骚动,猴儿一个咧斜,撞了出来。 看样子,是谁把他踹出来了。 这家伙被人欺负是常态了。 李孟羲朝猴儿招手,猴儿低着头,慢腾腾的过来了。 有心要让猴儿在关羽面前露露脸,李孟羲看了看列队齐整的乡勇,沉声说到,“众位,帮摆枪阵!” 乡勇们第一时间未动。 李孟羲身后,关羽把手一摆,乡勇们这才散开。 然后,拿兵器的拿兵器,排位置的排位置的。 不一会儿,一个密集枪阵就摆了出来。 让猴儿自己去找了个盾,然后,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李孟羲跟猴交代,让他用地躺刀冲阵。 猴儿这会却怂了,畏畏缩缩的,“俺……俺不敢。”猴儿害怕极了。 李孟羲恨铁不成钢的,他咬牙切齿,“不冲也得冲!”李孟羲狠狠的说到。 随后,关羽旁观,冲阵开始。 离十来步距离,猴儿抱着盾,吼叫一声,像是跟自己打气,然后咬牙嗷的一声撒腿朝枪阵跑去。 临阵的刹那,猴机灵的突然身体一低,往地上一滚,盾朝头上一顶,顺势就要滚过枪阵。 然后,没有意外。 枪阵那边的乡勇,拿枪杆把猴儿轻而易举的按死在地上。 乡勇们看着地上王八一样动弹不得的猴儿,爆发出一阵哄笑。 何止是乡勇们,严肃如关羽,也忍不住笑了。 关羽摇了摇头,这也未能破阵啊。关羽看向李孟羲。 像是看出了关羽的疑惑,李孟羲解释到,“将军可能不知。将军未来时,此人就地一滚,措不及防下,竟滚过了枪阵,冲到了阵中。 单以地趟刀法想破阵的确艰难,但有此地堂刀法,无论如何,让我军多了破阵手段。 猴儿此举破阵不利,是因乡勇已熟悉此法,已有所防备。若他日临阵,敌军若无防备,出其不意,当能有奇效。” 李孟羲的解释。 关羽闻言沉思了下,觉得李孟羲说的,有几分道理。 看着猴儿狼狈不堪的从枪林下爬了出来,关羽若有所思。 这个小卒能得李孟羲认可,说明,有点可取之处。 别的不说,这小卒又瘦又小,虽力不如人,但灵活无比。 身小也有优势的,看他抱着个盾,盾把他身体一半都遮住了。 还因为个子小,别人就不易戳的住他。 关羽于是,送李孟羲个顺水人情,顺势升任猴儿为伍长。 虽说,小小一个官,但也是官了。 有此军职,猴儿也能少被欺负一些。 挺好。 时候不早了,太阳已高高的了。 这场临时起意的操练,画上了句号。 乡勇们四散去收拾东西,将要拔营。 李孟羲和关羽站在一起,看着营中忙碌,李孟羲皱眉回顾了一遍,把最后一个百思不解的问题,向关羽问了出来。 “关将军。” “嗯?”关羽转头,朝下看,“何事?” “将军先前于我说,锥阵为破阵首选。 可我于校场所见,方阵与长蛇阵,似也能破阵。 可为何,方阵与长蛇阵,不是破阵首选?” 李孟羲把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一问,把关羽问住了。 “这个……”关羽眉头皱起,捻着胡须,迟疑。 为何锥阵是破阵首选,先贤兵书就是这么写的。 至于为什么,某不知道啊。关羽想着。 于是,关羽正色说到,“为何用锥阵,不用方阵、长蛇,羲儿不妨自思量之。” 关羽是被问的答不上来了。 李孟羲以为,关羽是要鼓励自己独立思考呢,他明白了,这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锥阵在破阵这方面,和长蛇阵与方阵有何不同,有何优异处。 有乡勇给关羽牵来了马,李孟羲也回到车驾,行军走了。 —— 车上,有笔有墨有纸。 在颠簸的车厢中,李孟羲拿纸,画了简单的一些“涂鸦”。 大的长方形,是方阵,小的三角形,是锥阵。 细长的,尺子一样的阵型,是长蛇纵阵。 那么,这三个阵型,到底,差别在哪? 李孟羲盘腿,手臂支在膝盖上,手拖着下巴,冥思苦想。 最明显的区别,是形状来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但,形状的区别,在破阵时,又有什么差异呢。 阵法相接之时,和破阵之时,李孟羲分辨不出锥阵和蛇形阵有何高下之分。 (那……破阵之后呢?)李孟羲突然想到。 锥阵是破阵用的吧,可破阵之后呢? 难道站着不动吗? 当然不是。 破阵之后,等敌军溃败,自然是要追杀敌军的。 “敌军溃败的话……”李孟羲眉头几乎皱在了一起,他低着头,用笔在纸上画着。 溃败时,若是交战的人数够多,多到单个人数可以忽略不计,在此情况下,溃败自然是从双方士兵接触的地方开始溃败。 冷兵器时代,受制于武器长度,双方作战的士兵只有最前方的两三排人。 假设,一个极限大的锥形阵,击溃了一个极限大的方阵,那么,方阵溃败,溃兵溃散的方向,应是从锥形阵的边缘,会像水一样向反方向溃散。 于锥形阵,溃兵中心是一个大的不停膨胀且远离的巨型三角形,三角越膨胀便离锥阵越远。 于长蛇阵,方阵的溃兵组成一个大的不停的膨胀且远离的长形,越膨胀离蛇形阵越远。 而破阵一方若是追击,处于阵中的部分,自然能紧贴着敌军追上去。 而还在阵外的部分,若要追击溃兵…… 李孟羲手指来回沿着两个简易几何图形的边缘摸索着,李孟羲像是魔怔了。看着看着,李孟羲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差距在哪了! 或许锥阵和长蛇阵破阵能力相仿佛,可在溃阵能力,也就是击破敌阵后追杀敌军,把战果扩大的方面,长蛇阵远不如锥阵。 我军从中间切阵而入,敌军成左右两个方向溃逃,那么我军未接敌的第一列,需要立刻分兵左右去追敌军。 第二列一样。 第三列一样如此。 …… 而锥阵越往后,横列越长,追击溃兵时。 这就相当于拿着一个三角尺横着往缓缓开启的电梯里走。 电梯在缓缓开启,三角尺往电梯间里平移。 尽管电梯门在开启,空间越来越大,然而随着三角尺不停电梯里平移,三角尺的两个边之间的也在不停的增大,因此三角尺也会不停的撞上电梯门。 这置换在战场之上,缓缓向两侧开启的电梯门,等于向外溃散的溃兵。 而三角尺,等于不停前突的锥形阵。 此为,追击提前量。 锥形阵哪怕只往里一个劲突,列长逐步递增的后列也能不停的追上溃兵,而根本不用让锥阵掉头去追。 锥阵只要狠命前突,长长的越来越长的后排,就等于是在追击左右溃散的敌军了。 敌军向左右溃一步,锥形阵后列向前也进了一步,后列比前列多了一些人,多出的阵列长度,刚好让横列水平线上最外围的两个人,刚好又追上敌军。 敌军再溃一步,锥阵继续前突一步。更长的后列又向前一步,后列又长一截,又刚好追上溃兵…… 用简单的电梯门来模拟,那就是三角尺往电梯门里平推,两个边会不停的撞到电梯门,等于每新加入的一列锥形阵的横列,都能追上敌人。 纵然无法追上,也因为锥阵后列左右有跨度,相当于其实已经有了向左右追的提前量,更容易追上溃兵。 人力充裕的情况下,比较变态的锥形阵,最后一列横列的长度,甚至要比敌方方阵还要长了,巨大的提前量下,若是横列包抄,甚至能直接迎头拦住溃兵。 而长蛇阵,一点向左右追击的提前量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突然想明白了一切,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李孟羲长舒了一口气。 (我宣布,锥阵为破阵第一强阵!)李孟羲在心里宣布到。 锥阵破阵能力第一,溃阵能力也是最强。 想明白了其中原理之后,李孟羲在心里把锥形阵列为最犀利的破阵阵型。 哪里又用的着他宣布了,历代兵法家早已从理论和实践上弄明白了锥阵的作用,不然传世兵法中又怎么会把锥阵设为基础阵之一? 虽然,李孟羲好像做了无用功。 他耗费无数脑细胞,拽掉了数根头发,才想清楚历代兵法家所划定的破阵和攻击用的锥形阵,有很强的破阵和攻击能力。 有套娃之嫌。 李孟羲似乎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和有史以来震古烁今的兵法家一样的路。 纵然很多人都读兵法,都知道锥阵长于破阵。 可大多数人只知道锥阵长于破阵,却不清楚锥阵为何长于破阵的原理,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而李孟羲,无意间,竟然把阵法重新推导了一遍。 这等同于创造。 虽然他创造的是早已存在的阵法。 李孟羲的思维高度,在有那么一刹那之间,几乎和当年最早创立诸般军阵的兵家先贤一样高了。 李孟羲不知不觉间这么做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来自于他迫不及待的想努力学会带兵打仗的极度热枕和投入带来的意外收获罢了。 虽说不懂兵机,不懂厮杀,不懂行军,不懂管理粮草,不懂安营扎寨,连阵法也不太懂。但是李孟羲现在进步了一点点,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弄明白了,锥阵是最厉害的正面破阵阵法。 彻彻底底弄明白了一个问题,李孟羲整个人都感觉轻了数倍,身心皆适。 这随后半天,漫长无聊的行军。 李孟羲撕了小纸团当做兵卒,一个纸团,代表十人。 然后,以纸为战场,以纸团为兵马,来回推演一遍又一遍。 锥阵更核心的一个比长蛇阵破阵更有优势的点,自玩纸团的过程中,无意中被李孟羲顿悟到了。 核心是,在于人力投放效率上。 就按士兵奔袭速度一样来算,锥形阵按三,四,五,六……依次递加来排阵,而同样人数的长蛇阵以三,三,三,三的人数排阵。 那么同样时间,两阵冲至敌军阵前的横列数相等。 假设都有共计五列士兵投入到前列作战,那么五列横阵,锥形阵投入的人数就是,3+4+5+6+7=25人。 而长蛇阵,3x5=15。 只短短五列,投放人数已经差了三分之二。 而且随着战斗时间越来越长,锥阵平均时间能投入战力也会越来越多,敌军会顿生人越打越多的错觉;而长蛇阵,平均时间能投入的人力是不变的。 如此以来,和锥形阵人越打越多的人力投放方式相比,长蛇阵显得如龟速。甚至有可能会出现前边打开的缺口过大,后边跟上的人太少,不够填上缺口的情况。 而锥形阵,不存在人不够无法巩固战果的情况,而只会面临打开的缺口不够大,人堵着冲不进去的情况。 如果正面破阵的关键是在某一点以最短的时间,投入最多能接敌的人。 那无疑,锥形阵是把攻击力量集中的同时,又有很强的人力投放效率,堪称最优的阵法。 李孟羲经验还是不足,只今天才亲眼看过一次锥阵和方阵的对抗,李孟羲对锥阵和方阵交换比的评估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李孟羲认为锥形阵破阵会伤亡很高,但他是在攻守双方甲胄一样,士兵防具防御力一样,并且士兵训练程度精锐程度也一样的情况下来计算的。 而实际情况,若是问关羽,关羽会告诉李孟羲,锥阵破阵时我军和敌军的交换比大概会在二比一左右,我军伤亡甚至会比这更低,根本不会像李孟羲猜测四比一甚至十比一那么惨烈。 其根本在于,锥阵破阵时,攻防双方士兵的战力往往不可能一样,而是拉开着较大差距的。 我军若破阵,必集结身披重甲,拿最好的兵器,最孔武有力,战技最娴熟的士兵,去攻击敌人力量最薄弱,阵型最散乱,士兵甲胄最寒酸的那一个点。 甚至锥阵的攻击点往往都特意挑的是敌军阵线就要崩溃的薄弱处。 以我军最强的重甲精兵,去打敌军最薄弱的之处,零伤亡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被逼急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往敌人精锐上去冲,傻子才去放着薄弱点不打,故意往敌军坚固的阵线上撞个头破血流。 破阵要义,有二,一是,人力集中冲击一点,二是,人力投放效率。 若论人力集中,自然,人力最集中的是一字长蛇阵。 一字长蛇阵可确保,每一个兵力,都准确的冲击到敌阵一点之上。 但,一字长蛇阵,人力投放速度太慢,一个个上,等于送人头。 而若论,人力投放速度。 无疑,方阵人力投放速度,是最快的。 方阵一排长长的好多人能同时和敌人接战,其投放人力投放效率,无数倍于一字长蛇阵。 但,和一字长蛇阵相反,方阵人力投放效率是高了,人力却不集中了。 一般若破阵,都是选敌阵薄弱的某一点。 而敌阵薄弱的某一点,显然,兵力不足以大规模展开。 方阵拉了老长一排,兵力不能有效集中攻击一点。 长蛇纵阵,人力能极限集中攻击一点,但投放太慢。 方阵投放很快,但人力不够集中。 故,锥阵之于方阵和长蛇阵,锥阵人力比方阵集中,人力投放效率远高于长蛇阵,等于是结合两个阵型的优点! “一为人力集中,二为人力投放效率,两者兼顾,如此,锥阵胜于长蛇纵阵者,胜于方阵者。原来如此。” 车厢中,李孟羲长舒了一口气。 抬起了头,猛然发觉,四周竟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智比妖孽 醉心阵法之中,浑然不为外物所扰,一天竟然弹指而过。 李孟羲赶紧就找弟弟。 “砖头!”李孟羲赶紧叫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了弟弟动弹的声音。 小弟不知什么时候,在车上睡着了。 叫了一声,弟弟竟然醒了。 小孩子大多胆小,醒了一看乌漆麻黑的,弟弟就害怕的哼唧着要哭。 “咱们去看看吃饭吧。”李孟羲说。 一听吃饭,弟弟就不哭了,赶紧跟着下车。 出了厢车,四下漆黑一片。 周围的篝火稀落,没有多少篝火亮着。 李孟羲挠头,这啥时候了,难道饭点过了。 李孟羲茫然四看,没见有人升火做饭。 此时,离李孟羲稍远,关羽和刘备两人,围着一堆篝火,相谈甚欢。 平日行军,刘备领中军,关羽在后压阵,领粮草车队,张飞领游骑在前。 三人并不一定每晚都能汇聚于一起的。 掰着一块干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饼子,拜下一小块,塞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关羽和刘备相谈甚欢。 “大哥,羲儿他看不上我军甲胄。” “他言我军甲胄薄劣,不足挡丛刃。 他又言,有步人重甲,此甲,十步劲弩不可入,三步可挡枪戈,一步之内,可挡刀斧。” 关羽说的跟真的一样,信誓旦旦,李孟羲说的步人众甲相关的话,关羽竟然,全然记得。 刘备刚吃到了沙砾,呸的吐了出去。 听完关羽所说,刘备惊讶无比。 “竟有此等宝甲?闻所未闻!” 自领兵以来,刘备也算经历过战阵了,义军现在的甲胄优劣不齐,但最好的那几副铁扎甲,别说十步了,三十步也会被强弩洞穿的。 因此,李孟羲口中所说的强弩十步不能穿的步人甲,让刘备惊异。 关羽停下,略思索一下,复又说到,“羲儿所言,可拆劣甲二十副,凑甲片一千八百余,以近两千甲页,编为一甲。” 白天,李孟羲就是这么说的。 这下,听出来了,李孟羲说的头头是道,连需用甲叶多少都知道。 “即如此,不妨让羲儿顺手试做此甲,如何?”刘备和关羽合计着。 关羽觉得正该如此。 说话间,脚步声近。 刘备关羽抬头去看,看到李孟羲拉着弟弟过来了。 刘备见了,哈哈大笑,“这正是,说军师,军师到!” (应是说曹操,曹操到。)李孟羲心里顿时瞎想。 来了,李孟羲没见煮粥。 他来,就是看刘备这里有吃的没有。 但没见煮瓮的陶罐。 “今夜未煮饭?”李孟羲奇怪的看着关张二人手中的饼。 “左近无水源,故未能煮饭。”解释着,刘备拿起膝盖上放着的一大块饼子,递给李孟羲。 好嘛,在外行军,本来觉得,每天连面糊糊都没有,麦子都是整个煮的,煮麦粥,这已经够艰苦的了。 谁知道,还有遇到了水源,一两天煮不了饭,更悲催的情况呢。 饼子厚实邦硬,类似是锅盔。 这玩意儿,吃了肯定渴。 看到关羽那儿放着水袋,李孟羲就放心了,他使劲掰开饼子,给弟弟一块,自己一块,咯嘣咯嘣的咬着吃了。 刘备显然有话,他看着李孟羲啊呜啊呜的跟饼子较劲,欲言又止。 等了一会儿,刘备还是忍不住问了,“孟羲,听云长说,你白日所言之步人重甲……此事?”刘备试探着问。 李孟羲愣了一下,他放下饼子,抬起了头,想了好一会儿。 想起来了,白天确实提过一下步人甲。 为何会想到步人甲了呢。 这是因为当时看乡勇们练习破阵的时候,发现乡勇们太怂了,枪杆戳一下就不敢往前了。 由此意识到,破阵要么需要一群悍不畏死的士兵,要么,简单一点的方法,造重甲。 士卒穿上重甲,甲捅不穿,死不了,于是士兵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就勇敢了,破阵之时,能悍勇绝伦。 想到这里,李孟羲点头答到。 “对,步人重甲!”李孟羲回想着自己浅薄的关于甲胄的知识,寻思着与刘备解释,“此甲精要,不在甲叶,在于编缀之法。 用我军中已有甲片,亦能做步人甲。” 李孟羲说出了自己的论断。 以李孟羲浅薄的知识,他想到,步人甲和汉扎甲,都是扎甲来的。 这两者,应该没有技术上的巨大代差吧。 都是铁甲片,都是绳子穿的。 至于说,宋步人甲技术,比汉扎甲技术,先进在哪? 先进在绳子上? 不至于吧,宋代也没有尼龙绳,汉代用牛筋绳,用麻绳编甲,宋代用的不也是牛筋绳和麻绳。 又或者,是宋甲的甲片质量好? 也不见得吧。 汉甲的甲片是铁甲片,宋代也是,甚至,因为宋代大规模用煤炭炼铁,炼出的铁比较脆,宋扎甲片,质量甚至可能还没汉代的优质甲片好。 那么,扎甲至关重要的两个原材料,甲片与甲绳,汉甲与步人甲,没有任何质量上的差别。 而步人甲防御面积防御力远强于汉甲,李孟羲觉得,应该是思路问题吧。甲的形式之类的。 李孟羲身上藏着很多宝贝一样,蒸溜酒,灌钢法,割麦的掠子,他时不时就能拿出来一个好东西,刘备已习惯了。 见李孟羲言之凿凿,刘备便决定,得空就弄一些甲片给李孟羲,让他放手施为,看这步人甲,到底是何等宝物。 这是李孟羲行军在外,吃的最难受的一顿。 饼子又干又硬,而且牙碜,时不时还有沙砾咯牙,吃了半块饼,李孟羲腮帮子疼。 末了,拿过水袋,狠灌了几口水。 这顿饭算是完了。 然后,李孟羲带着些邀功的情绪向关羽说,“关将军,今晨将军让我自思量,为何锥阵破阵,长于方阵与长蛇阵,某想明白了。”李孟羲目光炯炯。 “奥?”关羽闻言,不由得双目微睁,“不妨说来!” “某以为,锥阵胜于二阵者。一为,人力投放效率,二为,人力集中。 方阵投放效率高,但人力不集中。 长蛇阵,前后相继,能尽攻敌阵一点,人力极集中,然,人力投放太慢。” “锥阵兼二者之长,无二者之短,故为破阵首选。” 说完,李孟羲期待的看着关羽,“关将军,某说的对不对?” 关羽双目猛的一睁,此时,他心中波澜起伏。 虽然,李孟羲措辞怪异,什么投放,什么效率。 关羽并不十分明白,但个中意思,关羽体悟到了个大概。 投放,顾名思义,是把人往前边冲。 效率,不知是何意。 但,高,应也就是快,是说,方阵人冲的快。 一冲一大片人都涌上去了。 相反,长蛇阵一排就那么几个人。至于,长蛇阵的人力集中,就更容易明白了。能冲一点,即为集中。 李孟羲道出了锥阵破阵核心精义,直让关羽感慨万分又惊讶不已。 关羽目视着李孟羲一张稚嫩的小脸,许久之后,才神色复杂的叹息到,“羲儿所言,全然正确!” 得到关羽的肯定,李孟羲笑逐颜开。 好嘛,果然猜对了。 李孟羲此时的心情,就跟小时候初学算题,终于独立把一个复杂的算题算对了一样的欢欣的心情。 在之后,篝火旁,刘备好奇的问白日之事,把当时乡勇们对练的细节,一一问了一遍。 李孟羲一一作答,刘备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刘备问到,五十战策。 李孟羲愣神。 想了好久,一条一条的说着。 说到最后,猛然发现,当时,和关羽一起总结出的,好多东西,已然忘了! 只不到一日之隔,早晨练兵,半午各陈战策,共计五十。 现在再回想一遍,只能记住只二十七条。 李孟羲挠头,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我家老师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说着,看向沉思状的关羽,“白日与将军探讨得军策五十,现某已记不清全数。 我看,日后还是要笔录下来,将军以为如何?” 关羽回过神来,不置可否的奥了一声。 关羽似乎在想事,心事重重模样。 李孟羲觉得奇怪,不由挠头。 经此一事,李孟羲学到了一条宝贵经验。 以后学到了啥,一定得写下来,不然,费尽功夫学会了那么一点东西,睡一觉全忘了,岂不太亏了。 想到此节,李孟羲坐不住了。 他和刘备关羽告别,要回去整理纸笔,赶紧把东西写下来。 待李孟羲走。 篝火摇曳,照亮了关羽丹凤目微闭,低眉沉思,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脸。 “云长?”刘备轻唤一声。 关羽回过神来,看到大哥欲言又止的关切眼神。 关羽叹息,自嘲的摇了摇头,起身站起,背起双手抬头看天上星辰,好一会儿,自嘲到,“想关某,熟读兵书十几载。 然,只知阵法,而不能知其根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竟不如羲儿一个孩童。唉!白读书矣!” 豪情万丈的关云长,竟也有长吁短叹,英雄气短之时。 刘备闻言,来到关羽身侧,拍了拍关羽肩膀。 刘备哈哈大笑,“我说云长啊。羲儿他本不懂兵法,他学的好,不还是你教教的好?” 关羽闻言,沉默了,又是一叹。 确实啊,羲儿他本不知阵法。 只今早,方教其识阵。 却不想,他初识阵略,便能,自通精义。世间当真有智比妖孽之人。 关羽此状,是有点被李孟羲打击到自信心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兵法史变革的开端 再说,李孟羲回去,匆匆拿了纸笔。 他随手抓起几张大纸,随便就近找了个有火堆的地方便过去了。 一群乡勇,正谈天说地。 李孟羲自来熟的过去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地儿坐下,凑着火光,纸放在膝盖上,艰难的提笔开写。 纸很软,姿势又不对,写的难受。 这让李孟羲觉得,有空怎么也得弄个木板当写字板用吧。 李孟羲皱眉提笔写着,时不时就停许久,思索半天。 他没发现,自他过来,本来谈天说地的乡勇们,这下没声了。 篝火旁,乡勇们不约而同的全部停止了吹牛,全都安静的看着奋笔急书的李孟羲。 乡勇们的眼神,带着三分敬重。 在这个识字率低下的时代,这些来自底层的乡勇们,对会写字的人,不由得就高看一眼。 等李孟羲绞尽脑汁,努力思索,好算,花了不少时间,终于把白日所得五十战策,回想完整。 忘掉的,也补上了。 抬头一看,旁边和一圈的乡勇们,都在看着自己。 李孟羲笑了,轻轻卷起纸张,“众位盯着我看干嘛?” 乡勇们嘿嘿的笑。 这时,稍远处,篝火火光稍暗处,有人伸手给李孟羲打招呼。 “嘿,恁……恁来了!”这人有些嘴拙的说着。 听声音,有些耳熟呢。 李孟羲身体歪了一下,侧身歪头去看。 “猴儿,你搁这儿呢!”李孟羲开心的和猴儿打招呼。 原来这一什,是猴儿他们那一什。 巧了不是。 今天而言,是猴儿从军以来最大的事。 因为猴儿被提拔成伍长了。 小小的伍长,对别人来说,是蹦一蹦就能够到的。 对猴儿来说,是万万不敢想的。 同什之人,也羡慕猴儿的狗屎运。 猴儿为人木讷。 作为这一什李孟羲唯一熟悉的乡勇,李孟羲主动找话跟猴儿说,猴儿拙于言辞,不是嗯,就是啊。 其他人看不下去了,有机灵的人起哄,猴儿旁边的人啪的一声狠狠的拍了一下猴儿的肩膀。 “我说猴子,军师在这儿,你不赶紧让军师指点指点你小子?”有好心人撺掇猴儿赶紧跟军师拉拉关系啊。 李孟羲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待起哄了一会儿,猴儿是被他同什的弟兄,给推了过来,推到李孟羲身边坐下,被半撺掇半强迫结结巴巴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军……军师,你揍指点指点俺吗!” 说了区区几个字,耗尽了猴儿的勇气。 李孟羲面上带笑。 既然,人家问了。 说指点,李孟羲自忖,自己也没多大本事,没多少能指点的。 思索片刻后,“猴儿哥,你识字吗?”李孟羲转头问。 “不识。”猴儿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识字,看来当不了大将军。”李孟羲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孟羲又问,“那猴儿哥你可有一技之长?木工?打铁?或者会医术什么的?” 猴儿斜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眼看着李孟羲,睁大眼睛,不底气不太足的小心翼翼的问,“俺会种地算不?” 众人哈哈大笑,在座的谁不会种地?会种地也算本事吗。 意料之中,李孟羲了点了点头,“没有一技之长,难以崭露头角。 今在军中,出路自在奋勇杀敌谋取军功。 但看猴儿哥你身小力薄,靠勇力立身看来也是不行。”李孟羲不由得摇头。 对别人而言,是坦途。 对猴儿来言,让身小力薄的猴儿去杀谁?战场上别人不把他砍了就算不错了。 “这样吧,既然咱身板比不过别人,也没一技之长。”李孟羲皱眉说到,“刚好你摸索出了地趟刀,那咱就在这一件事下功夫。” 李孟羲突然有了主意。 “不是说嘛,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咱虽力不如人,也不如别个聪明。 但咱就就守着一件事,拼尽全力,必能有所成就。” “猴儿哥,我建议你,把功夫花在地趟刀上,日日琢磨,争取早日把地趟刀变成看家本领。”说着,李孟羲郑重的拍了拍猴儿的肩膀,加重了语气,提高了音调,看向一圈的人,“等别人说起地趟刀,就数你猴儿哥技艺最精熟,那别个不得向你讨教?全军也得向你讨教! 如此,猴儿哥你凭地趟刀一术,足以在军中立足!你说是不?” 李孟羲语重心长看着似懂非懂的猴儿,“地趟刀,是你安身立命之本,且记,十二分用心。” 李孟羲设身处地的为猴儿分析了种种,说到猴心里去了。 猴郑重的点了点头。地趟刀,真个就是安身之本。 旁人也附和道,说军师是有大本事的人,人家能费心费力的提点你,猴儿你可得记清了,好好的把地趟刀给弄起来,别让人家一番心血白费。 猴感激的看了李孟羲一眼,拍着胸脯说拼了命也得弄个名堂,不叫别人说军师看人不明,错看了个孬货。 李孟羲不由咂舌,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拼命了。 不值当啊。 不过,猴儿找到了在这动荡乱世生存的根本,再好不过。 在以前,李孟羲和乡勇们私下接触不多的时候。 那时,乡勇们不少人对李孟羲有些微词,比如让一个娃娃爬大家头上,对大家呼来喝去之类的。 但,几次接触之后,类此情绪,消弭于无形了。 就比如白日演阵,若不是军师从中促成,大家怎能自己练出了破阵之法。 猴儿之后,乡勇们七嘴八舌,都说让李孟羲提点一二。 小兵们最在乎的不过前途二字。 这一幕,跟之前和狗子他们那一什人情景有些相似。 于是,李孟羲就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什么天下动乱不会短了,黄巾之后,还有通多的仗要打,大家想归乡安心种田怕是不能。 如今黄巾羸弱之敌,加之义军草创,用人之际,此时挣军功易尔,此时不奋勇,更待何时? 一番话,说的是一众乡勇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把乡勇们说的热血沸腾的。 当日用这番话提点狗子众人,肉眼可见的,操练之时,狗子他们比旁人卖力的多。 今番,又为一什人指点了前途,应该,又会多几个悍勇之士的。 待夜色深沉,李孟羲和众人告别,带着弟弟回去休息。 夜里,李孟羲躺在车厢里,迟迟未能入睡。 直到,把今日一日收获完全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才踏实睡去。 此日,于义军,于李孟羲,是重要一日。 这日,李孟羲为了向关羽证明,小兵们也能想出很多战阵上的战术,为此,促成了乡勇们的自发的对练。 于义军,义军最重要的变革此日起,重要的不是乡勇们摸索出的各种巧妙的战术。 而是,乡勇们,底层士兵们,证明了他们在战术方面的智慧。 自此后,刘备义军之中,底层士兵自此之后成为了军队成长建设中的重要一环。 高傲如关羽,自此后,会频频问计于卒,李孟羲亦然。 于是,日后义军兵略战策,半出卒伍。 于兵法。 整个兵法史的重要变革,也由此日始。 自此日前,传世兵法,无不是惊才艳艳之不世之才所着;自此日后,普通士兵的智慧,开始跃然舞台,并得以着传后世。 于李孟羲。 李孟羲自此日得到了众多决定了日后高度的感悟。 他明悟,战争中,勇气是何等重要。 他半是幸运,半误打误撞,无义推演出了锥阵要义。此是未见诸于先贤兵书的最核心最基础的理论推理方法。 还有,这一日前,李孟羲破阵知识为零。 乡勇们竟然实践出了四种破阵之法,让李孟羲深深地震惊。 锥阵盾兵左右撞枪破阵法,地躺刀破阵法,有乡勇抱大椽破阵,有人推车架欲以冲车破阵。 此皆为可行之法。 此日前,李孟羲不知任何破阵之法。 此日后,李孟羲知破阵之法四则。 这是,李孟羲,关羽,所有人都未太在意的一天,是义军强盛的起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少不识辰 日前,李孟羲跟刘备关羽商议,说可着手教乡勇们学点字。 并且,李孟羲也答应乡勇们了。 李孟羲寻思着,待时机成熟,包括写字的工具什么,得想好有哪些可用。 是用纸,还是拿棍在地上画呢,没想好。 李孟羲低估了士卒们学习的热情。 又一日行军。 八月第一日,初一。 车夫老铁在车头赶车,行军途中,他试探着问李孟羲,啥时候能学到写字? 李孟羲恍然记起了,就是几天前,跟狗子他们说,抽空教他们学字。 “奥!”李孟羲奥了一声,他想起此事来了。 李孟羲作势就要看看怎么开展教学识字的工作。 拉开车厢的窗户,探头朝外看,只见大道上,两边走着的扛着枪,背着铺盖卷,埋头走路。 往后一点,是牲口拉着的粮车队伍,车上粮食袋子码的高高的,粮车之间,间杂步卒。 前看后看,不见关羽刘备的身影。 这让哪里找他俩? 再者,不找他两人也行,以堂堂军师的权柄,说干点啥事儿,乡勇们应该会配合吧。 事到临头,李孟羲才突然发现,不知道咋开始了。 这人走在路上,咋个过去教他们学字呢? 再者,人那么多,按当日教刘关张算术的情况来看,单单十个数字的对应,刘关张三人就学了半小时不止。 再后边简单的加减,乘除,弄了半夜刘关张三人才学会。 刘关张好歹都读过书的,有点知识储备,乡勇们是真的大字不识一个。 刘关张一夜能学完的东西,估计,乡勇得一个星期不能算清加减。 车夫老铁看到李孟羲扒着窗户往外看了半天,车夫有心想问,是有啥要帮忙的不,能搭把手。 李孟羲又没问,车夫不好主动说。 李孟羲寻思了好一会儿,也没个主意。 罢了,去跟关羽商量一下。 正所谓,一人计长,两人计短。 正想着,有一骑游骑从后边经过。 李孟羲赶忙就叫住骑兵,让他帮忙叫关将军过来一叙。 骑兵领命而去。 不久后。 前面道上,一绿袍长须红脸大汉朝向而来。 关羽来了,并马和李孟羲车驾同行,两人边走边聊。 李孟羲细说遇到的难事。 “关将军,要教乡勇学字,难处有二。 一是,人马不停,无暇相教。 二是,我军千余人,识字者,能有百人? 鬼谷算易学,可先教之。然懂鬼谷算者,只我与关将军、张三将军,并玄德公,只我四人。 以我四人教乡勇千人,力有未逮。” 老师少,学生太多,这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至于教材,笔纸之类的物质问题,则都算是小问题了。 关羽听完李孟羲的话,沉思片刻,给李孟羲拿了主意。 关羽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低头看向趴在车厢窗户上瞪着大眼睛的李孟羲,“行军半途,不好停滞。这样,今日,早一个时辰,卯时扎营,待扎营,羲儿,你再去相教。 至于,我军千余之众,此事易尔!” 关羽手捋长须,呵呵笑了,“不必个个相教,只教什长以上,再由什长向下传授,不就妥了?” 李孟羲一听,眼睛亮了。 问题迎刃而解。 关羽又问李孟羲还有无其他事,李孟羲说无有。 “驾!”关羽一提缰绳,轻驾一声,绝尘而去。 问题算是解决了。 李孟羲就要拉上窗户。 “哥哥俺也想看!”小弟爬过来,非要爬窗户上看外边的风景。 那就随他去了。 行军无聊极了。 李孟羲还能忍耐的住,好动的弟弟被关在狭小的车厢空间哪里都去不了,憋屈极了。 在这之后,李孟羲自忖,自己思考问题的方法,还是跟关羽等人有区别的。 在想到于军中教士兵们学字有关的画面,李孟羲联想到了曾经在历史课本中见到过的历史图片,那是行军途中,穿着灰色军装脚蹬草鞋的战士们,他们背后叠的四四方方用绳子扎的紧紧实实的被子上,每人被子后都贴着一张写着大字的纸。 课本注释:战士们行军途中的学习。 因为有着这样一个记忆,李孟羲想到的方法也是,在乡勇们每个人背后的行囊后,贴个纸。 每个人后背,都相当于是黑板了。 这样,无聊的行军途中,后边的人就可以看着前边人背后的字,一路走,一路学。 但因没有纸,就没有操作空间。 李孟羲的解决方法是这样的。 教学夹在行军途中完成。 而关羽的方法无疑是更成熟的,关羽提议扎营的时候早一个时辰用来教学。 关羽说,今日卯时扎营,李孟羲抬头看着车厢顶想到。 卯时,卯时就是…… (哎?卯时是几点来着?)李孟羲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基础性的常识不知道。 时辰! 古代用的不是二十四小时制,是十二时辰! 李孟羲连忙从车厢里钻出头,“铁叔,现在是啥时辰?” 车夫老铁回头看了一眼李孟羲,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抬头看天。 “约莫……巳时有半。”老铁看了一会儿天上的太阳,回复李孟羲。 这回答的,有零有整。 难道,就看一眼太阳,就能知道时间的吗…… 李孟羲学着老铁的样子,也抬头去看。 天空中,挂着个傻不拉几的大太阳。太阳白赤赤的。 李孟羲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这太阳跟前世的太阳有啥区别。 至于,这太阳跟时辰,怎么个关系,怎么看出来的,李孟羲更是满心茫然。 李孟羲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车厢。 他自思量,人家厉害的军师,上知天文,下识地理。 咱可好,各州郡地理详情已经不知道了,等于半个地理白痴。 这下,连时辰都不知道了。 若有朝一日,给士兵们下令,令一军,早上七点攻敌左寨。 令另一军,早上八点攻敌右寨。 百夫长们闻言,目露迷茫,这七点,是个啥玩意儿? 百夫长问李孟羲,你猜李孟羲怎么说,他李孟羲说,老子也不知道七点等于什么时辰! 好嘛! 最基础的问题都沟通不了了。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李孟羲在车上,眉头紧皱着搜刮着脑海中关于古代时辰的知识。 可是,没有啊,不知道啊。 根本就没关注过这些老掉牙的淘汰的东西。 这不就尴尬了吗。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月之晦朔 一事未决,一事又生。 行军到下午,天色看着还早,有传令骑兵前后奔走呼喝,让往前二里处扎营。 李孟羲忙就推开窗户,探头向外看天。 此时,要扎营了,应该就是到关羽所说的卯时了。 然而李孟羲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出,此时天色,大致等于下午几点。 不仅不能懂古代时辰,因为生活在一个钟表触手可及的时代,又没在室外干过农活体力活,连看天色约莫时间都做不到。 此事亟待解决。 倒也好解决,晚上,去跟关羽学一下,该如何观天测时。 车行二里,至扎营处,扎营半道。 读书识字是大事,关羽也好,乡勇也好,对此事,十二分上心。 这日扎营,乡勇们比往常快了许多,很快就把帐篷搭在大道两旁都是。 刘备闻讯也来。 关羽纠结各部什长以上的军官,共计百五十人,列队于前。 刘备关羽并李孟羲,并小砖,四人站在一起,站在乡勇军官团队列前面。 到现在,弟弟仍然怕人多,那么多人看着,小弟抓着哥哥的手,藏在哥哥身后,偷偷露头看着乡勇们。 “羲儿,你来。”刘备身微欠,伸手做请,笑着请李孟羲来。 李孟羲本就是想亲自来教乡勇们的,他也不推辞,往前站了站。 小砖自有刘备拉一边哄了。 李孟羲目光扫过众多满怀期盼的眼神。 纵然不怎么留意,李孟羲此时也察觉到了,平日乡勇们精神风貌大多木然,但这会儿,乡勇们眼神和往日不同了。 就因为能识字,因此情绪高涨了。 李孟羲左看右看,又往地上看。 还行,这一块,地上草不多,若是拿个棍把地面当黑板,在地上写,勉强可以。 但当李孟羲再抬头一看,乌泱泱百人多,写地上,别人也看不见啊。 还是,得像黑板那样,弄一个板,这样,竖那里,前排后排的人都能看见。 想到这里,李孟羲噔噔几步,跑回去向关羽求助了。 关羽弯腰听完李孟羲的耳语,大木板?也没有啊。 板车的车板倒是也是一大块木头,可车也得卸。 寻思着,抬头往稍远处一看,关羽便看到了军中大旗竖着。 关羽顿时有了主意。 “取大旗来!”关羽手一挥,吆喝兵士去把旗扛过来。 李孟羲眼瞅着一个士兵小跑着,把那边的一杆大旗给拔了,扛着过来了。 关羽接旗,随手一扯,把一面一米见方的红底大旗,从旗杆一头扯了下来,哗啦一抖,“给!”关羽大气无比的把旗帜递给李孟羲。 李孟羲意识到,这个红底黑字上书“斗”大的刘字的旗帜,是义军的帅旗来着。 把帅旗当黑板啊,这么下本的啊,李孟羲惊讶。 军中有石灰,随军拉了一车。 若在以往,刘备他们可能也会随军带些石灰,不过,那是为了砍了人头,拿石灰腌制人头的。 现在带石灰的目的,则有本质的区别了。往地上撒石灰是涿州城下招募流民过程中的一个细小事项,石灰是因此事,为招募黄巾流民备下的。 取来生石灰半瓢,再拿水袋倒半瓢水,生石灰加水之后,咕嘟嘟的就沸腾了。 待石灰水活好,因李孟羲一个人又要拿旗,又要写,拿不住,刘备过来帮忙了。 大旗有四角,刘备关羽一左一右,各拉旗面一角,把旗帜抻开在李孟羲面前,方便他写。 李孟羲拿着毛笔蘸了点石灰水准备开写的那一刹那,就在他捋起袖子开写的瞬间,李孟羲顿觉胸中一股浩气顿起。 要写的又不是什么雄文,是十个数字,哪里能起雄心。 是因刘备关羽协助在侧,顿生天下在手之感。 十个数字,从0起,到9结束,分两排,上下两行,在旗帜背面写完。 后边,依然是关张二人把旗帜拿着竖起。 李孟羲找了个小棍,在众乡勇的目视之中,他开始正式向乡勇们传授知识。 “前边一排,坐地上。” “第二排,弯腰。” “后边看不见往前站!” “这十个,大家听好,这个,”李孟羲拿棍指了指数字0,“此是零。零是何意?是一个没有。 这是一,二,三……” 把数字从头到尾,给乡勇们讲了一遍。 李孟羲本无有教育经验。 但之前,因为从零开始把数字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教给了刘关张的关系。 当日教三人的时候遇到了哪些问题,李孟羲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现在再教,李孟羲轻车熟路的多。 领乡勇们从头到尾,念了四五遍。 然后,李孟羲就不跟着念了,换由他从头到尾指,乡勇们一个个答。 “这是几?”李孟羲指了指0。 “零!” 乡勇们七嘴八舌的回复到。 木棍划到1,“这个呢?”李孟羲又问。 “一个!” “那这个?” “俩!” “是二!” …… 从零至九,乡勇们回答全然正确。 李孟羲以为,乡勇们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 突然,李孟羲猛的回头再一看“黑板”,他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提问的时候是从头到尾提问的。这样傻子都知道零后是一,一后是二。 乡勇们不一定真的认识,是记住顺序了。 明悟到了这一点,李孟羲不再按顺序指了。 随意往中间指了一个,“这是几?”李孟羲坏笑着问下边乡勇。 半天无声。 好一会儿之后,有人小声说是七。 这是,从头到尾查的,查出来是七吧。 无奈之下,只得严厉告诫乡勇们,把几是几记清了。 就这样,李孟羲带着乡勇们,把区区十个数字,认了足足半个时辰。 李孟羲说的口干舌燥了,看乡勇们也开始有了懒散模样。 李孟羲下令,让乡勇们在地上自己试着写写。 又片刻。 李孟羲下去检查。 他来到一个蹲地上低头拿手在地上画的乡勇跟前,“你来,给我写个六。” 这个乡勇抬头就要看“黑板”。 “不准看!写!”李孟羲制止。 这乡勇抓耳挠腮,弄了半天,愣是没写出来,“俺不会写。”这个乡勇朝李孟羲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牙。 正常,初学嘛,这正常,李孟羲安慰自己。 —— 乡勇中,有不同的声音。 一堆儿几个乡勇,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这是字?”其中一个乡勇满脸疑惑看着地上画的东西,“俺虽不会写字,但俺兄里俺见过他写字。都不是这样写,人写到四四方方那好劲……” “哈哈,是你们没见识了!”刘备笑着过来。 “此可不是一般的字,一般人还不会呢!这是咱家军师的鬼谷神算术,你们啊,不识好!” 刘备也不生气,他跟乡勇们,好好的解释了,谁个是鬼谷子,鬼谷子的门生又是何等厉害。 说到苏秦挂六国相印,乡勇们连宰相是啥,也不知道。 “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儿,除了陛下,就宰相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刘备用通俗的方法解释着。 乡勇们露出一副恍然模样。 这第一天教学,直到天黑,很多人,依然未能默写出十个数字。 “哎,就这十个字啊,也不难写吧?”李孟羲看着乡勇们,叹气,心累。 关羽见李孟羲面有失望。 关羽一气之下,让各百夫长出列,让百夫长当众人面,一一默写。 当场,革除六个写不出来的百夫长。 余众凛然。 义军草创,能当百夫长的,多是因先前军功累升,关羽一下革除六人,李孟羲觉得有点过了。 可又一想,关羽或许有自己考量,就默认了。 —— 晚上,李孟羲携小弟和刘备关羽二人同食一灶。 李孟羲说起革除百夫长之事。 关羽慨叹,“羲儿啊,此是为他们好。 你能去教这个粗汉学字,某替他们谢过! 机会难得,学问不易,若不严加管教,若他们用功不足,岂不浪费了这千载难逢之机,更耽误他们自身。” 关羽语重心长的说到。 李孟羲诧异的看了关羽一眼。 敢情,关羽把百夫长革除,反而还是为士卒考虑的。 篝火中,柴草噼里啪啦的烧着,火星时不时飞起。 “关将军,某有一事请教。” 正翻火的关羽伸手做请,“但说无妨!” 李孟羲抬头看天,天上是月亮。 “某想问,时辰。某不识时辰。”李孟羲把问题问了出来。 关羽抬头,一时没听清,“啊?” 一旁,刘备也略有错愕的看过来。 “时辰,十二时辰各是什么,某不知。”李孟羲很光棍的把手一摊。 这个问题,问的诡异啊。 很常识的问题,就像问一加一等于几。 “你……当真不识?”关羽疑惑的问到。 “不识。”李孟羲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关羽手捋长须,定定的看着李孟羲看了好一会儿,见李孟羲是认真的,不似作伪,关羽心情有些复杂。 昨一日,李孟羲才刚堪破阵法精要,让关羽直呼不如。 偏偏今夜,李孟羲又措不及防暴露出来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短板,如此反差,让关羽有些想笑。 收拾了心情,关羽便现场教学,借今晚月相,开始耐心给李孟羲讲解,该如何凭月观时。 关羽拿着一根柴棍,在地上画了起来,李孟羲凑到近前去看。 “月像于一月之内,多有分别。” “每至初一,不管天晴或阴,四下必无月,此谓之【朔】。” 说着,关羽看了近前的李孟羲一眼,见他听的认真,便继续讲了下去。 “初二至十四,月相西升东落,而十五至月尾,月相东升西落。” 说话间,关羽已用木棍在地上画了左右两道近半圆的弧形,并用木棍在每段弧线上每隔一段,就戳了两下,在弧线上戳出了几个等分的点。 “月相西升,一夜之间,月移于东,一夜时辰与月相一一对应。” 关云长手中的木棍俨然化成了教鞭,沿着弧线一点点的移动,李孟羲的目光也随着木棍在动。 “夜初月临,为酉时。” “而后,月相东移,至这儿。”关羽用木棍在弧线上第二个点上点了一下,“此时,便为戌时。” “而后,亥时,子时。”关羽拿着木棍一个点一个点一点过去,“至子时,月挂于中天,此时为夜半。” 李孟羲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子时过,丑时,寅时,卯时,至辰时,月隐于东垂,天光即亮。” 讲解完了,关羽弃棍于地,看着皱眉思索的李孟羲,他也不打搅,留给李孟羲消化的时间。 用手指来来回回沿着地上的月相图回味了几遍,李孟羲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 关羽教的和前世学到过的知识,渐渐重合了。 因为早学过,只是忘了。 如今被关羽再教,深埋的记忆再次记起,事半功倍。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日转角估时法 初中地理有学到过月相知识。 如果说月亮一月之内,每十五天,月亮移动轨迹颠倒一次。 那么,在白天,太阳的移动轨迹则没有往复,太阳必然是东升西落的。 因此,晚上时辰若是不好判断,白天时间判断起来简单的多。 难点只有一个,李孟羲习惯了现代社会的24小时计时,并且潜移默化的被其影响。 跟关羽学会了如何通过月亮判断晚上的时间之后,李孟羲在想,该如何把时辰转变为24小时制的时间,这样于他本人来说,更习惯一点。 关键要制定时间轴,要制定时间轴,就要找到一个标准的时间点,李孟羲现在唯一确定的是“夜半”这一时间点。 夜半,即半夜十二点,即为二十四小时计时法的24:00。 关羽说,子时为夜半。 也就是说,子时在于0点——? 正当李孟羲还在想一个时辰等于二十四小时制的几点时,关羽看李孟羲像是想的差不多了,又捡起了地上的木棍。 “羲儿,方才所说,是月初二至十五的月像。” 接着,关羽用木棍点了点另一副月相图,“月十六至月尾,月相大体反过来而已,但时辰依然是,酉,戌,亥,子,丑,寅,卯,辰。可听的明白?” “嗯。”李孟羲点了点头。 “那好。”关羽右手拿着木棍在左手上轻打了两下,“你即说听懂,那某倒要考教你一番。” 关羽如同一位严师,他脸色严肃,那木棍拿在他手中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打着,像是拿着戒尺。 考教便考教,李孟羲不怕。 “好。”李孟羲毫无心理压力的就答应了。 关羽见他如此有信心,便随手在某月相图上指了一点,“这儿。” 两幅月相图,区别只有最开始的那个点,被关羽用棍子捣出了两个明显的坑,以此来表示月初是在东还是在西。 李孟羲看了一眼,关羽指的月图,夜初时月在左,也就是月西升东落,为地理课本中讲的上弦月。 再看关羽指的的那个点,左数第二个。 李孟羲咬着指头想了下,他先找夜半,夜半为子时,关羽所指那个点,挨着子时。 再结合月相图为上弦月,李孟羲确定了时辰。 “是亥时。”李孟羲给出了答案。 答案是正确的。 只是关羽看着李孟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儿。”关羽又指了另一个点,让李孟羲说出是什么时辰。 李孟羲还是先从中间,从子时起始,然后往关羽指的点去数,看相错了多少个时辰。 “寅时。”李孟羲又答对了。 …… “这儿?” “丑时。” “这儿?” “戌时。” 连连问了数个时辰有关的问题,李孟羲都答对了。 (一日十二个时辰,)李孟羲挠了挠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子时,也就是夜半之后,为一天第一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分别为,子、丑、寅、卯、辰……辰,辰……”李孟羲眉头紧皱,抓挠着头发,实在想不起辰时之后,是什么时辰了。 刚学的,眨眼就又忘了。 李孟羲只好再问,“关将军,辰时之后,是何时辰?”他丝豪不觉得难为情,神色平静的看着关羽,出声相问。 “咳……”关羽忍不住轻咳,又想笑又有点无奈,关羽压住情绪,沉吟到,“辰时之后,是巳时。” “奥。”李孟羲点了点头。 巳时,听到巳这个字李孟羲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个生僻字的字形是怎样的。 “子,丑,寅,卯,辰,巳,额,巳……巳……” 竟然,他竟然又卡住了! “咳……”关羽又轻咳了一下,他忍不住以手抚额,闭上了眼睛。 “巳时之后是午时。” “奥。”李孟羲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点了点头,丝毫不因为背不出时辰而尴尬。 午,就是中午的那个午,午时,是白天的十二点,二十四小时计时中的12:00——? 继续背时辰。 “子,丑,寅,卯,辰,巳,午……午……”李孟羲又结巴了。 关羽抬头看天,一声长叹,“未。”关羽提醒。 李孟羲像是挤牙膏一样,关羽得时不时提点他一下。 未之后,李孟羲又卡壳了。 “申。”关羽看着李孟羲,叹气不已。 一问三不知,李孟羲终于感觉不好意思了,他挠着头,有些羞赫的笑了笑,“申时之后呢?” “申时之后,为酉时。” “咦?”酉时,李孟羲突然就感觉时辰首尾接上了,“酉时之后,戌,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 李孟羲笑了,他终于能把十二个时辰连起来了。 整理了下思路,李孟羲坐直了身体,再回忆了一遍十二时辰,他清了清嗓子,“十二时辰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关将军,我背的是否有误?” 关羽只是对李孟羲摆了摆手。他不想跟李孟羲说话了。 李孟羲嘿嘿一笑。 他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子时了,夜深了关将军。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另,多谢今日教导,不胜感激。” 说着,李孟羲站起,向后退了一步之后,双脚脚后跟靠拢,双腿绷直,双臂前伸,腰弯成了九十度,郑重的拱手一礼。 李孟羲见礼之后,关羽脸上笑意明显,眼睛快要笑得快要眯起来了。 “早些休息。”关羽挥手和李孟羲告别。 目送着李孟羲小小的身影穿插在篝火堆之中,直到消失于夜色中,关羽收回了目光。 抬头上看,天空月色皎洁。 “确是子时了。”关羽关羽手抚长须自语着。 —— 这日,李孟羲又学到了一点东西。 他能初步判断天时了。 最好判断的时间点是两个。 在白天,太阳正处于天空正中时,是正午,也就是午时,大概是二十四小时制的12:00左右。 在夜里,月亮处于天空正中时,是子时,也就是,大概24:00左右。 有了这两个重要的时间点,就有了把古代时辰和李孟羲熟悉的24时制两种计时习惯之间建立起了联系。 然后,就可以自己推算十二时辰,对应的都是几点到几点。 当回到车厢里,因为夜很深了,小弟放床上就睡着了。 李孟羲迟迟没有睡意。 他索性起来,轻手轻脚的爬起,批上衣服,轻轻推开车厢上的小窗户,透过窗户,看天上的月亮。 八月份了,应该属于初秋的气候,夜里稍微有些亮了。 八月初一,天上的月亮果然是一弯小小的月牙,细的像玩玩的线。 在这个异时空的天空下,看着纤细的月牙,李孟羲渐渐的想到了前世,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爷爷。 也是,和月亮有关。 小时候,有时晚上跟爷爷一起出去跑着玩,爷爷走着走着会问,“呀,今儿几号了?”说着,爷爷抬头就看天。 李孟羲想起,那时自己总是想都不想,直接告诉爷爷的是阳历的日期。 每每,爷爷自己抬头去看,若是天上有月亮,爷爷看了一会儿就能看出来是初几。小不懂事,爷爷说出了阴历初几,总是说说爷爷说错了,吼爷爷,还犟。 阴历日期与阳历日期,总不是在同一天。正如种了一辈子地只懂阴历的爷爷,和只看阳历的自己,相错了一个时代。 爷爷不识字,有日历也看不懂,每到村里喇叭上喊交水费电费或者发粮食补贴的日期,爷爷总是要去找人问,这是阴历是几号。 而今,自己也只能靠看月亮确定时间了。 李孟羲心绪纷飞,他睁眼看着天空,想到了很多很多,月亮也从天空正中,一点一点一点的向一侧坠落。 李孟羲能大约区分时辰了。 月亮一点一点在天空移动,子时,丑时,寅时…… 然后,月亮不见了,天亮了。 小弟醒了。 不知不觉,发呆了一夜。 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天光大亮。 太阳初升,是什么时辰? 清晨,应该是辰时。 子丑寅卯,辰巳午。 辰到午,三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三个时辰,六个小时。 从早六点到中午十二点,刚好够。 李孟羲感到很开心,是因为掌握了知识充实感。 与之相比,因为在寒夜中呆了一夜而变得似乎是感冒了有些不透气的鼻子,则微不足道了。 —— 八月初二,依然是一天行军。 李孟羲在行军途中,开着车窗,频频观察天空的太阳,以此来练习如何去识别时辰。 在上一世,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尤其是初中的时候,除了语数外三门主科,还有物理生物化学三门辅科,除此以外,更有历史地理思政等高考都不考的东西。 当时多少人以为,地理之类的东西没啥大用,李孟羲在学生时代也觉得,地理课也就有丰富些知识的意义罢了。 然而没想到,当初学完又几乎忘了的东西,剩下的还记得的一鳞半爪,现在竟然发挥了大用。 就比如现在,如何在白天判断时间。 李孟羲看着天上的太阳,和广阔的天空及天空下的大地,他脑海中竟然神奇的浮现了一些抽象的几何图形。 图形出现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初中地理课本某一副插图,介绍太阳运动轨迹时,是用一个半圆的示意图表示的。 根据时间变化,一格一格的日象示意图,布局跟钟表刻度布局一般类似。 也就是说,白天一天时间,太阳在空中和地平面形成的图形是一个半圆。 而太阳对地的运动速度是大致匀速的,这样的话,如果用量角器量出太阳自东地平线上升起之后,转过的角度,再算一下角度等于一百八十度的多少,就能按比例算出的白日时间。 比如,若是太阳从地平线上起,转了九十度,即,太阳和地面夹角从0度变成90度。 那么,此时就是中午。 那么,此时的时间,就是白天天长的一半。 而如果,太阳转动的夹角,是四十五度。 那么,就是时间已经过去了白天时间的四分之一。 也就是,大概是上午九点。 同理,当太阳转过一百八十度,就是落山了,从东转了一百八十度,到了西地平面落下,刚好一百八十度。 太阳升落轨迹是个半圆、半圆是一百八十度。 这两点知识,一个来自于初中地理课本,一个来自小学数学,这两点知识此时的意义在于,让李孟羲觉悟到,如果能精确测量出太阳转动的角度,那么,就能极精确的测量出时间。 古代计时的日晷,也是根据这个原理,不过,日晷不是直接运用太阳的转角,而是利用太阳照射晷针影子,是间接利用。 李孟羲瞅着天上的太阳,瞅了半天,他也摸不准现在太阳的转角,是四十五度左右,还是三十多度呢。 人眼的观察能力有限。 因为是一百八十度,又因为是测角度,李孟羲自然就联想到了量角器。 要不,做个量角器呢?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李孟羲就觉得值得一试。 和太阳及天空有关的,应该是天文知识,再不济,是地理知识。 李孟羲自忖知识浅薄,天文地理近乎文盲。 但,试试呢? 万一区区一个量角器,真的很好用呢。 要是真的随手对着太阳,对着地平线一量,轻松算出太阳转角,然后得到精确至极的时间。 这样,就称得上是能察天时了吧,天文地理,能懂一个了吧? 别人,比如车夫老铁,老铁依靠着丰富的农业生产经验,抬眼一看,就能看出大致时辰,能精确到半个时辰之内。 也就是,有太阳的情况下,经验丰富的农夫能把时间的误差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 也就是,随口约莫出七八点,八九点,这个程度。 但这不够。 若是战时,不能精确判断时间,时间误差大到一个小时那么多,那么,假设要趁天未黑,紧急突击敌军一个营寨。 可是,因为不能精确判断时间,要知道,傍晚,天说黑就黑了,五分钟前天还是亮的,五分钟后天色就完全黑了,五分钟就足以大变样,更别说误差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了。 那么,如果对时间的估测精度比较高,就可以在军事安排上,避免很多因为时间因素而造成的混乱。 比如,若看天色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天黑,而路程半个小时也够了,于是下令出军。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天就黑了。 出击半道而止,只得回撤,徒劳军心。 而要是,对时间的估测精度更高,当无有此麻烦。 我方能精确估测时间,而敌方不能,一来一去,就是代差。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无题 行军途中,很多事情是不能预先料到的。 一辆满载粮食的架子车坏到了半路上。 关羽前去查看,李孟羲也跟着过去了。 那辆粮车已卸了牲口停在路边,车一边高一边低的斜着,几袋子粮食滚在地上,其中一个袋子一经摔破了,粮食撒了一地。 离得还远便能看到车一边的车轮坏了,走过去才发现,不仅是车轮坏了,连车轴也断了。 对汉末很多东西李孟羲很陌生,但对架子车不在此列。 架子车亦或者说是板车,一直到后世农村里也还常见。 李孟羲好奇的想更进一步看个究竟。 关羽在跟负责这辆粮车的乡勇商量该怎么办,李孟羲拉着弟弟,他们两个蹲在那里好奇的扒拉着车轮在那里研究。 前世,哪怕是在农村,李孟羲见得架子车车身虽大多是木头的,但是车轮都是铁轴橡胶的车轮,木头的车轮,倒是没见过。 现在面前的散架的车轮,就是木头的。 李孟羲好奇的原因就在这里。 仔细看木车轮的构造,此时车轮整个散架了,裂成好几块。 车轮的构造像是用四个圆弧凑成的整个车轮毂。 一想,好像用木头加工的话,把车轮分开四部分做,的确比做囫囵车轮简单的多。 原始社会的时候,最原始的车轮,把一颗比较大的树干锯一块,然后就能当车轮了。 但是这样的车轮不仅重,而且大小形状不可控。 再高级一点的技术,就是用方木条弯成车轮毂,轮毂中间还有木辐条,这些辐条是起支撑车轮毂的作用,就跟前世的自行车钢筋辐条一个原理的。 木加工技术做出的车轮相比原始的实心木头车轮,大小就可以随意做了,不再受制于树干的直径,而且更轻便结实。 李孟羲瞅了一会儿,就觉得这车轮结构有点复杂。 眼瞅也没备用车轮啊,这车轮坏了,一车粮食咋办。 据李孟羲所知,出兵之时,带的一百多辆车,全都装的满满当当,没有空车的。 李孟羲想不到解决办法,他去看关羽怎么处理。 关羽直接叫后边的行军队伍停下,让乡勇们过来,把粮食抬到别的车上扔上去。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一车粮食就搬完了。 “羲儿。走吧。”关羽招呼还在那看的李孟羲,叫他走。 “这车不要了?”李孟羲惊讶的指着路边停的粮车。 这车虽说一个轮坏了,车轮轴也断了,但车身和另一个轮还是好的啊,这就扔了?不是钱的吗? 关羽无声的笑了笑,“出时未带木匠,修也没法修。走吧。” 李孟羲看样子是心疼车,关羽觉得好笑。 奥,是因为出来的时候没带木匠啊,李孟羲恍然。 “那咋个不带木匠呢?要是有木匠这车能修好不,得多大会儿修?”李孟羲顺势又问。 关羽无言。 —— 行军没多久呢,车就折了一辆。 等回到车厢里,继续跟着行军,李孟羲脑海里想的全都是木匠的事。 行军得带木匠的。 因为刚不就是车坏了吗。 可是关羽为啥不走之前就带木匠呢? 是没预料到吗? 这往后,路程远着呢,指不定啥时候又有车坏了。 还有,这走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里去招木匠去。 再有,假如车轮坏了,木匠们是咋个修车轮的,修的快不快,还是得等半天才能修好。 这和行军相关的问题,李孟羲一点都不清楚。 —— 教乡勇学字这项工作一经开始,就完全不可能停下了。 往上来说,刘备关羽对此事分外看重。 自从开始教乡勇们学字,每此一扎完营,刘备和关羽就开始张罗着召集军官们学习。 这个势头下,谁说不学了是找不痛快。 往下来说,能有学字的机会,士卒们都很珍惜机会,态度极端正。 的确有一少部分有见识的人,或者多少识点字的人,质疑李孟羲教的奇怪的符号是不是字,但经过刘备的解释之后,乡勇们就都明白了,他们学的奇怪的符号是多么了不得的东西。是鬼谷神算,一般人想学还没地方学呢。 于是一个个学习劲头十足。 当日初教字,是以帅旗背面作为黑板,用石灰水来写的。 但一是,会把旗帜弄脏,二是,旗子也不好固定,还得由人拿着,不方便。 所以就改进了。 李孟羲找到一个特别好看的盾牌。 那个盾牌是军中找到的最好最大的一个盾,被称为“犀面大盾”。 这个盾精致的不像话,盾面是规整的微微的弧形,盾上还涂着一些黑色的漆,漆面很完整和光滑,在太阳下,漆面隐约有些黑中带七彩的色泽。 据说,这玩意儿是漆器,里边加了什么螺粉末,所以才是显示出白色的色泽。 反正,这是从黄巾军中缴获的高档武器,不同于一般武器,这玩意儿是礼器来的。 盾够大,尤其是,盾面光滑,盾面还是黑色的,太适合用来当黑板了。 于是,这面盾就成了专用的黑板。 盾上,从0到9,写了十个数字。 李孟羲依然是军中教习,教学工作全赖他开展。 按常例,李孟羲从头到尾把九个数字提问一遍,乡勇们对答流畅。 然后,再不按顺序,随意挑了一个。 乡勇们依然能立刻就答了出来。 很好,说明乡勇们把十个数字的字形全记住了。 军中统共有十一个百夫长,关羽因有人记不住字,第一天就罢黜其中六人。 余下还有五个。 若说杀鸡儆猴,又或者抓典型,拿百夫长开刀立威是最好的。 李孟羲从关羽这里学到了这一点。 所以,每次例行提问时,他必然要把剩下的五个百夫长叫出来,挨个问。 这不,五个百夫长又被李孟羲叫了出来。 百夫长有些忐忑的接受李孟羲的提问。 “这是几?”李孟羲拿棍,指着盾面上的一个数字。 被提问到的那个百夫长是个面上髭须满面的有些凶相的中年人,但此时,这人紧张不已,额上冒汗。 “是……是五!”百夫长紧张的有些结巴。 “嗯,对了。这个呢?” “是七。” …… 每次被李孟羲提问,百夫长们压力山大,莫名其妙心惊胆战的。 讲道理,他们跟关羽在阵上跟人厮杀都没这么紧张过。 学生怕提问,是扎根于基因中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思维的刹那自由 三天了,教这群大老粗们从0开始学,学三天了,终于啊,他们终于把数字记熟了。 接下来,该教什么呢。 按当时教刘关张三人时候的节奏来看,应该是教多位数了。 李孟羲要先调研一下,看乡勇们对数字的概念是什么情况。 李孟羲问,“众位,你们说,最大的数,是多少?” “一万吗?一万斤!”挤在前边的狗子回答问题很积极。 “哪是一万?”旁边有人反驳,“是百万,百万斤!” 这不算完,又有一个声音,说是千万。 吵吵嚷嚷。 李孟羲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切。 有两个问题出现了。 一个是概念上的问题。 乡勇们,不知数字和数量二者的区别。 李孟羲问,最大的数是多少,由狗子开了个坏头,狗子说是一万斤,后边的人全被带歪了。 数字不该带单位的。 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不问不知道,一问才发现,这个时代最底层的穷苦出身的乡勇们,数学知识真的很浅薄。 严格来讲,乡勇们不完全懂数位知识。 尽管,他们知道个十千百,知道是满十往前进一个。 但是,可能是没有简易计数法因此难以把数字和数位联系记忆起来,所以,乡勇们对数字的极限没有个概念。 最大的数字是多少? 这些出身最底层的乡勇们,他们日常生活中,没有接触与了解大数的需求。 可能,只有在农闲时夜晚仰望天空的时候,在某个夜晚,天气好,天上的星星尤其的多,看着天上明星无数,这时,他们的思维才会暂时跳脱土地与农活的束缚,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会想,会感慨一声,“也不着,这星星有多少?” 发出一声感慨。 “兴有千把子。”旁边一老汉抬头瞅了一眼,插话到。 “哪儿!少说万把!”另一人也插话。 然后,到此为止了。 明日还得干农活,得赶紧把地里的草拔拔。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关于浩瀚、关于极大数字,关于极限的畅想,只有凤毛麟角的须臾刹那。 牛顿看到苹果从树上掉下来,突发奇想,为什么苹果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飞呢,由此往下研究,从而研究出了万有引力。 而古代中国的一个底层贫民,眺望星空时,也曾萌发过天上星斗几何的疑问。 那么为何,汉代的一个底层百姓,没有因为突发其想,而由此创立出天文学,亦或是有关极限的数学概念呢? 答案是,物质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 人类无论东西方而人类,从远古智人开始,便从不缺乏对星空的畅想。 而只有生存不是问题之后,不用为了生存而耗尽所有精力之时,才有余力研究上层建筑有关的东西。 牛顿之于汉末农夫,牛顿衣食无忧,农夫不得不尽日奔波。 乡勇们不知最大的数字是多大。 而答案是,数字可以大到没有极限。 这天,李孟羲放下教学进度,他把盾上的白石灰画的痕迹拿湿布擦去,然后换了一个0,又一个0,画了好多的一排零。 李孟羲给乡勇们指着一个个讲。 个,十,百,千,万…… 十万,百万,千万,亿…… 兆,一兆兆,一兆兆兆。 直到,盾上写不下了。 下边,认真听讲的乡勇们,此时,眼睛都是一般的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张,他们此时,第一次摆脱了世代的穷困,世代的低微与蒙昧,他们的思维深处,达到了从未涉足过的广阔与无限。 “要是,我再在后边加一个零,大家说,是多大的数?”李孟羲笑着,在盾的边缘,没有了空地的地上,虚圈一下。 “是十兆兆兆!”有后排乡勇声音带着激动,扯着嗓子喊到。 李孟羲笑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那,大到十兆兆兆,是不是最大了的,还能不能再大了?” 鸦鹊无声了片刻。 “再加个零不就妥了!”有人操着浓重的口音,在人群中嘀咕了一下。 李孟羲听见了。 “那要是,十兆兆兆再加个零,是多少?” 李孟羲笑问。 再加个零,不过是,百兆兆兆,而已。 而已。 天色不觉已暗。 不知不觉,天就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最后,李孟羲问,最大的数是多少,有没有最大的数? 乡勇们沉默一片。 最开始,乡勇们或答最大的数是万,或者百万。 但,随着学习往下的进行。 李孟羲中途再问,有没有最大的数?乡勇们大半就又迟疑着不太确定的回答,有最大的数。 然后,李孟羲不停的加零。 不停的加。 今天啥也没干,净加零了。 到最后。李孟羲问,问可能有最大的数? 乡勇们沉默一片,无一人应答。 要是无知,乡勇们能自信无比,毫不犹豫的直接就回答了他们心中认为的最大的那个数,或是自信的说出,一万最大,或者说十万最大。 但当乡勇一知半解的时候,乡勇们变得不复那么自信,变得胆小了许多,不敢再毫不犹豫的说有最大的数了,此时,迟疑着,说可能有最大的数吧。 当乡勇们,真的对数字有了了解的时候,他们则更胆小了。胆小的,不敢轻下断论了。 无知给人以勇气,而知识越多,人反而越知道自己的不足。 夜色黑的看不见人影了。 李孟羲连问数次,问有无最大的数,最大的数是多少。 鸦鹊无声,沉寂一片。 无人置语。 李孟羲哈哈笑了,他郑重的告知众人,一字一顿,“诸位且记,没有最大的数字,数可大到无限!无止无境!” 众乡勇心中顿时一瞬明亮。 —— 夜,篝火。 麦粥煮的喷香扑鼻。 学字已开时了三日,这日,学了字的那些乡勇们,比往日更显得兴奋和有谈资。 吃饭也占不住嘴的,到处都是各百夫长什长,向自己一伙的人喋喋不休的讲着知识。 数字可无限大。 无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思维可没有界限的,极限延伸。 想要想到多大的数字,就都有多大的数字。 贫困和蒙昧会禁锢住身体。 但灵魂可以摆脱时代和社会的限制,得享真正的自由。 在汉末,在这个糟糕的古代乱世,由数字极限的学习中,乡勇们思维第一次肆意放飞,第一次,思维摆脱了身体的禁锢和目光能看到的极限,思维超脱了一切身体、环境、与物质的局限,放飞于无穷与无垠之中。 思维仿佛,没有限界。 这是,灵魂的自由。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工欲善其事 八月二日这天,这一天李孟羲关于行军,关于战争最大的一点感悟就是,在古代的后勤背景下,需要随军带一些木匠的,以便随时维修坏掉的车辆。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孟羲不停的问关羽,问刘备,问说咋个不带木匠呢,咋能不想着带木匠呢。 关羽被问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咳了一声。 “出军在外,车马皆齐,然木工未带,此谋事不备,某之失也!”关羽无奈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毕竟,这就是他的失误啊。 粮草车马这些事务,李孟羲都没管过,也没插手,怎么也不该是李孟羲的问题。 “那咱们看看后边遇到了有村落,就招点木匠?这走这么远了,再拐回去,也来不及了。”李孟羲作为义军的一员,尤其是作为军师,认真的想着办法。 听了李孟羲的建议,关羽沉声,眉头一挑,“不必去找,我军中就能寻到木匠。” “啊?”李孟羲惊讶了,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叫军中就能找到木匠。 原来,是这样的。 李孟羲毕竟不是汉代人,他对此时的社会状态根本不了解。 在李孟羲想来,发现缺木匠,就看遇到什么城镇之类的地方就可以招募木匠。 而实际上是,当关羽也发现忘带木匠,此时缺木匠,关羽立刻就想到在乡勇们中找。 为什么是这样? 因为木匠这个行当,属于很普遍的手艺,义军千余人,在这么大的人数基数下,肯定能找出来几个会木工活儿的乡勇。 这是常识,木匠不说遍地是,但至少不少见。 因为常识不足,对汉末社会环境不了解的缘故,因此,涉及到细节之时,李孟羲就显得有些生疏和笨拙。 他能想到去招木匠,却不能想到,乡勇们其实就可能有很多木匠。 李孟羲一听军中就有匠人,他坐不住了,立刻就爬起来去找。 看李孟羲风风火火的样子,刘备关羽都笑了。 刘备和关羽说,到底是个孩子,劲头足。 李孟羲去找木匠了,乡勇们那么多,李孟羲相熟的却不多。 也就只有那两什人比较熟。 一什,是车夫老铁所在的那一什,因为老铁的关系,李孟羲跟着过去蹭了两顿饭,因此和这一什的人熟了。老铁这一什的什长也就是狗子,因为被李孟羲点明了前途,在训练时分外卖力的那个。 而另一什,同样也是因为和某人相熟,李孟羲才和他们熟悉的。 另一什就是猴儿那一什。 要找人,李孟羲自然要先从熟悉的地方开始找。 第一站,狗子一什。 夜里,乡勇们十人一什,十人一堆火,各自谈的火热。 在没开始教乡勇们学字之前,晚上乡勇们谈天说地的各种吹牛,但从几日前,开始让乡勇们学数字之后,每到晚上,学风渐浓。 由各什长向自己什里的人传授傍晚学到的知识。 人和人的差距还是有的。 再怎么说,李孟羲前世也是受过正统教育的,他能比较清楚的高效率的教会什长们学字,但是,什长们领悟了之后,因为沟通能力等问题,向下教的时候,质量一言难尽。 远比不上李孟羲亲自教的质量。 这不,当李孟羲来的时候。 什长狗子怀里抱着个木盾,拿着树枝,啪啪的在盾上牌,一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不是将将说,这是他妈的零蛋,这是九,带个衣巴(尾巴)的这是九,木衣巴的是零蛋!” 李孟羲听到有趣,想笑。 他走来。 听见了脚步声,乡勇们都抬头来看。 “吆!”狗子见了李孟羲,忙把盾放下,作势就要起身。 “坐!莫起。”李孟羲笑着,说话间就过来,挤在了人堆里。 “咋样,大家学着还行吧?”李孟羲看了一圈,好奇的问。 不问还好,一问,狗子的表情就变得一言难尽了。 “哎呀!一个二个死笨!” 狗子这家伙,他才学了几个字啊,不就比别人先学了一步吗,就得瑟上了。 李孟羲忍不住笑了。 “好了,打搅你们了。我是来找木匠的,你们这儿有人会木工活不?” 狗子一听,“这儿!”立刻就指着什里一个人,“鲁犁!他就会木匠!” 那个被叫鲁犁的乡勇,是个腼腆木讷的年轻人,在狗子这一什,他几乎是最木讷的了。 李孟羲跟狗子一什人接触时间不短了,但这个鲁犁,愣是没主动说过一句话,极没有存在感。 李孟羲看向木匠小哥时,木匠小哥也不说话,朝李孟羲咧嘴笑了一下。 “那走,咱们去找关将军!” —— 李孟羲离开没多大一会儿,就领着人回来了。 “关将军,我找到木匠了!” 人未至,声先至了。 篝火暗淡的光影中,出现了李孟羲小小的身影,和李孟羲一张洋溢着振奋的小脸。 “咱能修车了吧。”李孟羲开心的说着,他看着关羽。 此时,那个木匠鲁犁跟过来,有些拘束,刘备不因鲁犁身份卑微而疏忽半分,面带笑意和煦的跟小兵搭了两句话。 不过是吃了吧?晚上不冷吧? 就这些平常的话。 “木匠有了,下一次车再坏了,就不用扔车了。” 李孟羲宣布着。 关羽呵呵一笑,他看着天真的李孟羲,笑着摇头,“羲儿,这车怕还是修不了。” “木匠是有了,可我军中,锯子凿子等物,一件无有!”关羽无奈的摊了摊手。 啊?这…… 李孟羲面色一囧。 原来还得找木工用具啊。 刘备哈哈大笑。 笑完,刘备安慰李孟羲还有跟李孟羲一路来的木匠鲁犁,说等明日,就令游骑多转转,看哪里有村落,就去把斧头锯子啥的,买他一通。 说罢,刘备起身,正色朝李孟羲身旁侧后的木匠小兵正色抱拳一礼,“小兄弟,你即通木工技艺,我军中车马,就摆脱小兄弟了!” 鲁犁立刻激动的手足无措的,笨手笨脚的动作很大的朝刘备躬身抱拳回礼。 此情,李孟羲全然看在眼里。 要说,刘备的确是有点水平的。 刘备礼数做的多足,李孟羲敢确定,这个木匠小哥此时心中必然是有种肝脑涂地无以为报的激昂。 —— 八月二日,李孟羲把这在一天之中学到的东西,在睡前写下了。 一是,行军之时,车马易坏。古代路况是问题,古代的车辆技术和车辆耐久真的不可靠。 二是,军中当备木匠。或许,其他各类匠人也应时时有备。 三是,木匠较为普遍,容易找到。同理,若有时急缺,不妨军中一找。不仅匠人,其他人才也不可忘了军中寻觅。不可灯下黑也。 四是,不仅要备有木匠,还应准备好木工用具。毕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五是,看到晚上什长教麾下乡勇学字的时候,进度堪忧。或者,可以采取评比的方法来促进教学。 比如,抽查各什的学习情况,若是一什之人,全部都把学到的知识掌握了,那么,说明什长教的用心,什长有能力。可以适当奖赏。 反之,可罚之。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采买 八月初三。 昨日说好要买木工用具的,很幸运,这天临近中午时,遇到了有人烟的村落。 这是一个较为特殊的村落,远远看去,竟然还有城墙,矮矮的低墙把村子围了一圈,像是邬堡。 义军哨骑到达村落时,外面站岗观瞧的民夫以为乱军又至,忙拿着武器钻了进去跑到城墙上。 不仅如此,还有两个年轻后生从邬堡里举刀挺枪骑马冲出,不故生死的纵马撞来,像是要直接擒贼擒王,保护村子不受兵灾。 义军这边前来准备采买的,带上刘备,骑兵共有四人,对面两人敢直接冲过来,勇气可嘉。 骑兵眨眼就至,停在了二十步外。 刘备这边勒令哨骑不得把兵器收起来,摆出了一副和善的样子。 双方在都在观察彼此,刘备见两个后生没什么恶意,两个后生见这边也不像是贼人。 刘备轻踢马腹,缓缓上前,“两位小兄弟,我等是涿郡义军,欲去冀州讨伐黄巾路过此地,不知贵村可否能方便,让我军采购一应急需之物?” 说着,刘备从怀里探出一个小小的钱袋,“接着。”凌空把钱袋抛给了其中一名较年长些的后生。 “且去回去通告长者,让长者定夺。我等在此候着。” 手里的钱袋沉甸甸的,刘备做派大气,不似歹人,后生马上把拳一抱,“将军稍等,某去去就来!” 话说完,“驾!”两个后生一踢马腹,直奔邬堡而去。 骑兵绝尘而去。 刘备身后,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李孟羲好奇的探出头,远远的打量着跟一座小城一样的村庄,以如今李孟羲的见识水平,他认为这样一个村庄,再加上村里的三五百精壮,没有个两三千人,是不可能攻下来的。 “玄德公,这村子有马匹,可以买过来,补充我军骑兵。”李孟羲见了马匹,眼都发光了。 义军现在骑兵不足三十个,连传令兵和斥候都不太够。 李孟羲建议向村子买马匹,刘备沉吟片刻,“再说吧。” 刘备含糊着应付了一句。 怎么能再说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刘备似是对买马一事兴致缺缺,奇怪。李孟羲把骑兵的重要性跟刘备讲起,又说不是不给钱,为啥不买。 刘备摇头不语。 李孟羲不甘,要再继续说,从村庄里几个骑兵纵马而出,为首的是一名精神烁励的老者,老人虽白发苍苍,但满面红光。 长者至,不等老人下马,刘备忙下马。 见李孟羲在马上无动于衷,“羲儿,下马。”刘备叫到。 “奥。”李孟羲忙从马上跳了下来。 刘备天然有一种亲和力,见了生人,上去也能立刻聊的热络。 李孟羲就见刘备上前,和村子里出来的老人寒暄了几句,问老人身体可好,问收成咋样。 竟然,三两句话之间,刘备就和陌生人谈的相谈甚欢了,老人一脸笑意,说话间就要拉着刘备去村里喝酒。 刘备只说不便讨扰,但请长者允许义军就地采买急缺之物。 为了安老人的心,刘备特意替对方考虑,要交易放在村外就行。 如此,老人最后的一点顾虑也没有了,不用怕对方趁进村买东西时起了歹心。 老人也是爽快人,摸着颌下胡须,迟疑到,“不知将军想买什么?按道理说,义军讨贼,是为百姓,我等百姓自应捐粮筹军。可如今年景愈下,村中存粮不多,将军若是买粮,恐怕……” “哎,老者不必担忧。我军中暂无缺粮之虞,至于要买什么……羲儿。”刘备把身后的李孟羲让了出来,让李孟羲来谈需要买什么。 “需要木工工具。”说着,李孟羲眼馋的看着人家的马,眼睛放光,“马匹也买。” “只买木工用具,其他不买。”刘备打断了李孟羲的话,直接把采买事项敲定。 李孟羲挠着头抬头看着刘备,一脸不解。 老人惊奇的看了一眼年幼的李孟羲,口齿伶俐,且不怯生的小娃娃刻不多见,“不知小将军都需要多少木匠活计?我回去着人张罗。” “有多少,要多少。”李孟羲霸气的说到。 交易达成了。 李孟羲和骑兵一起,回去叫专业人士来,刘玄德让一名骑兵等在原地,他自己去辎重营拿钱去了。 —— 车轮骨碌碌转动着,拉车的老黄牛拉着空车来了。 这是要买一车的节奏。 李孟羲和刘备,以及木匠小哥儿,带着钱去而复返。 正式的交涉开始。 李孟羲也不知道木匠干活得用啥,且不知道这些工具的价格,于是就让木匠小哥全力施为。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人士。 木匠鲁犁去和村子的人交涉木工工具的有关事宜,而两方的头头,刘备和村子里的老者说说笑笑的一旁闲谈。 不一会儿就谈完了,一个大一点儿的村寨而已,其实提供不了多少物资。 鲁犁谈完回来了,李孟羲把他带到一边,背着外人小声商量。 “谈的如何?”李孟羲小声问。 鲁犁有些不忿,纵然是以他木讷的性格,也是被气到了,“我问一把刨子多少钱,他问我要三十文!怎不去抢!”鲁犁生气极了,刨子是铜做的?就敢要三十文。 “你小点声。”李孟羲皱眉,抬手轻锤了鲁犁一拳。 鲁犁的意思李孟羲都听明白了,他嫌物价高。 鲁犁认为贵的离谱,李孟羲都想笑了,便宜的要死的东西,纵然贵了几倍又能贵到哪去。 况且,维护车辆用的工具,再贵买来也值了。 李孟羲思索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目视鲁犁。 “鲁犁,你按他们提价的两倍,把刨子锯子奔子能买多少买多少。” 鲁犁怀疑听错了,哪有自己加价的道理。 实则是李孟羲觉得,虽是买卖,但若是给价公道,人家不一定愿意卖。 公道归公道,但是,斧头锯子之类的是谋生的工具,卖了就没办法做木工活了。 所以,虽然,假设一把斧头市价是三十文的话。 那么,如果出价三十文,看似公道,但人家卖的可能性极低。 哪怕是出价四十文,人家也不一定卖。 兵荒马乱的,铁器必然价钱暴涨。 所以,李孟羲才寻思着,不把价钱给的远超市价,采买就不会那么顺利。 再者,人家卖东西的,东西卖不卖都无所谓。 但是义军不一样,义军急需这些工具,万一过了这村,后边好几天都没再遇到村落,万一路上再有车坏了,只能再弃之路上。 一辆板车的价钱,怎么也比木工用具贵的多吧。 岂能因大失小。 所以,木匠小哥不能理解李孟羲花冤枉钱的想法,这是因为两人考虑问题的高度不同。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去时一车,回来一队 木工用具,共有凿子,斧子,奔子,锯子,刨子,等各类。 因为义军开的价钱比较高,高出市价两倍的缘故,这个无名村落的村民们看有便宜可图,但凡家里有木工工具的,全部都拿来了。 木匠小哥鲁犁敬业的很,他那边围了一堆人,乡人们把木匠工具拿来,鲁犁一个个认真检查着。 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乡人,拎着把柄断了的奔子,离老远,这人就在不好意思的在笑。 待近了,这名乡人红着脸,有些难为情说,“这奔子断了,恁要不?要了少给点奔子给你。” 鲁犁抬头看来人,还没答话。 “我们要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也不打折扣了,照全价给你。” 拿断奔子的乡人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小少年,他似是不信,觉得李孟羲年纪小,不是主事的人。 乡人只看了李孟羲一眼,然后拿眼去瞅鲁犁。 “拿来了吧。”鲁犁伸手,一脸的不愿意,“给你四十文。” 一把断了把奔子,理应打折扣的。 有军师这样做生意的吗,怎么亏怎么买。 断柄的奔子也能卖四十文,老实乡人喜出望外。 这边,又一乡人看这伙官军出手太阔绰了。 “嗨,小哥,你们要挖撅(wajue,锄头)不?” 李孟羲闻言,一想。 如果说不碰到车坏的时候,就可能永远也想不起来要备木工用具。 那么,不到用到锄头的时候,同样可能想不到备锄头。 由一而众,既然木工用具有用的到时候,那么,锄头也有可能用用的到的时候。 同理,铁锹有用到的时候,镰刀也用的到时候。 就比如,如果要筑堤坝要水淹七军,没有锄头,没有铁锹,怎么筑坝蓄水。 再者,若没有带镰刀,诸葛孔明又怎么去偷割司马懿的麦子? 想那诸葛卧龙,行军打仗时,竟然带了许多镰刀,由此推之,诸葛孔明的后勤能力可见一斑。 因此,当有乡人问。 “小哥,你这要柴刀不?” “要!” 李孟羲虽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柴刀有啥用,但他毫不犹豫的就决定柴刀也买。 其他乡人们,见义军不仅买木工用具,咋看样子啥都买呢。 因为,李孟羲等人看起来真的像冤大头的模样,乡人们见有大便宜可占,又不肯放弃发财的好机会,那些把东西卖完了的乡人,赶紧往回跑,回家拿东西去了。 既然,柴刀都卖出去了。 乡人们回去,到处翻东西,他们寻思,菜到也是刀啊,万一那伙官兵真的买呢? 于是,乡人们把家里菜刀也拿出来了。 在一旁刘备和这处村落的族长在闲聊。 当刘备看到李孟羲来者不拒,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买,刘备觉得好笑,无声的笑了。 那个老人家则是看到村民把菜刀都拿过来卖,则是诧异无比。 任怎么想,这去打仗的,菜刀没得用啊,那么多短一点儿,也砍不着人啊。 难道,是买去杀猪的? 应该是杀猪的。 老人这么一想,就明白过来了。 “将军,恁要是杀猪,缺那杀猪的钩子不缺?” 老人为刘备考虑,建议到。 刘备愣了一下。 然后笑到,“老人家可问我家羲儿,羲儿说买,就买。” 老人闻言,目光就看向人堆里忙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老人还以为,李孟羲是刘备家的子侄呢。 因为是买木工用具,然后,断了的锛子义军也按原价买。 因为某些乡人缺钱,看义军出价高昂,于是就把锄头拎来,想试下看看人买不买。 谁知道,人真的买。 这下,乡人们就都误以为,义军可能是想买铁器融了打造兵器的。 于是,锄头,铁锹,柴刀,菜刀,叉子,镰刀。 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孟羲买了许多许多。 几乎,把这处村落的铁器买完了吧。 最后,拉来的那辆空车,几乎被装满了。 因为这番交易,村里家家户户赚了不少。 老族长为表示感激,从村里牵了只羊,让两个孙子抱了两坛好酒相送。 “老人家,你村里还有酒吗?有多少?” 李孟羲看到酒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在涿州的时候,因为要蒸溜酒精,把张飞家里的藏酒祸祸完了。 张飞只好从城里买酒。 然而,李孟羲要做的浓度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烈酒,实在是太费酒了。 再加上,酒精是当做消毒用品用的,那时候,李孟羲抱着酒坛子,到处找人给人家消毒,看谁哪里有外伤,什么刀枪伤,什么被野兽咬到的伤,他都拿酒精去用。 以至于,酒精耗量极大,同时,水酒严重急缺。 在出发前,只有酒精八坛,其中六坛留在了涿州,军中只两坛。 万一打起仗来,伤亡肯定很多,区区两坛酒精不够用。 这会儿,看到了酒,这村里能买到酒,李孟羲突然就想起此事了。 老族长问,笑问李孟羲要买多少酒。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李孟羲霸气的说着。 本是来买锯子的,结果,把锄头一块买了。 到最后,酒也买了。 这村有劣酒八十来坛。 李孟羲就买了八十来坛。 乡人们抱着酒坛子过来堆了一地。 李孟羲一瞅,这不行啊。 带来的那辆车已经装满东西了。 这酒咋办,哪里放? 又一想,前边有车坏到路上了,因为没有备用车,车上的粮食都得挤到其他车上。 李孟羲于是又问,“老人家,你村里有板车没有?” 老人这下,彻底茫然了。 咋个,啥都买呢。 板车,村村都有的。 李孟羲于是,就买了板车十二辆。 一下就买了十二辆。 可是,一个问题随之又来了。 义军现在,有粮车三百余。 这个数字,相比较于千把人的义军数量,粮车的数量已到极限了。 这些车中,其中半数,有牲口拉,一人就能看一辆车。 剩下半数,得人拉人推。 出发时,凑这百五十头牲口,就倾尽涿州地方。 现在买了这许多车,好嘛,牛也一块买了吧。 李孟羲看着随空车一同拉来的半车铜钱想到。 于是,就在这村子里,买了黄牛两头。 小牛也一头。 虽说,小牛暂时拉不动车。 但此去讨贼,数月不能尽其功。 小牛犊子随军带着,养着养着不就养大了。 李孟羲是这样想的。 来时空车,回时,浩浩荡荡。 军中等着的关羽,看到回来了一个车队,惊讶了。 “众位,就此别过!” 刘备和帮着把车送回的乡人抱拳告别。 乡人们满脸笑意,挥手致意,“回来的时候,可记得往俺们村里拐拐啊!” 乡人说,让刘备打完黄巾回军的时候去他们村里做客。 刘备笑着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钱,或等于后勤 出军之时,物资准备的过程,李孟羲没有参与之中。 要不怎么说关羽刘备等人有经验呢,刘关张除了带足粮草,还带了一车钱,整一车。 关羽曾流亡江湖,生存经验丰富极了。 因此他们就能想到带着点钱,万一有用着的时候呢。 果然就用到了。 李孟羲花了许多钱。 因为是给军中采买的,李孟羲并没有花在自己身上一文,关羽自然不会怪罪他多花钱。 再说了,按大家的关系,李孟羲真的给自己买了头猪拿去啃,关羽依然不会怪罪的。 只是,关羽好奇,李孟羲买那么多东西干嘛呢。 “羲儿,这柴刀买来,能砍柴,兼能做兵刃,买的好!倒是,这菜刀买他做甚?” 关羽从一堆铁器中扒拉出了一把破菜刀,手摸了摸刃口,就又丢回去了。 “菜刀,自然是切菜的时候用。”李孟羲回答。 “那,买锄头又是为何?锄头可不好当兵器。”关羽笑问。 “锄头自然是要锄地的时候用。 比如,若挖堤断水,若撅地攻城,试问将军,若军中只有兵器,没有锄头,能不能为?”李孟羲面带微笑的回答。 关羽闻言惊讶,然后神色郑重,若有所思模样。 末了,关羽看了看一车的东东西西,又看了看不及车辕高的李孟羲,感慨,“人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真堪真知灼见也!此事若非羲儿提点,某竟未料到!” 说着,关羽一拍脑袋。 然后,看着一车的铁器,点了点头,“嗯,若是要决堤断水,这区区十来个锄头,怕是不够。” “那就,明日还买?”李孟羲接着关羽的话说。 “哈哈!”关羽大笑,手一挥,“买!我军中采买,全交于你手!” 关羽说,以后买东西全让李孟羲负责。 是因为这次李孟羲买东西,多买了可能用的着的锄头铁锹之类的东西,让关羽有意外之喜,李孟羲干的不错,所以关羽觉得,得让他接着干不是。 而李孟羲则觉得,这样不太行的,塞给我干嘛,干不来的。 就比如刚刚,买木工用具的时候,因为有木匠鲁犁在,鲁犁不仅熟悉要买哪些工具,还能大致知道个价格,因此,在买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后边再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锄头,鲁犁不仅是木匠,还是个农人,锄头价格鲁犁也知道。 但,鲁犁的出身决定了鲁犁毕竟是没啥见识,买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了,到后边买牛,买车的时候,鲁犁不知价钱,李孟羲同样不知。 然后,乡人们要了什么价,李孟羲没还价,直接就买了。 虽说,高过市价两倍的价格是能接受的,但是,也不能让人当冤大头宰啊! 因此,李孟羲经此时之后就觉得,得找一个人才。 这个人才呢,得有经商的经历,因为在此时代,只有小商小贩才有可能接触到了足够多的物价信息,才能对大多数商品有个比较清楚的印象。 这个人,可为军中采买官。 这个人倒不需要多么能言善辩,会做生意,只需要这个人知道常见农具的价格,常见的木工用具,铁匠工具,等常见生产工具的价格;知道大件的比如车马,比如船只之类的价格;知道牛羊马之类常见牲畜的价格;知道酒水、药材、布匹、铁锭等经济商品的价格,自然,还要知道粮价。 最好,还能知道不同地域之间的价格差异。 这么前前后后考虑了之后,李孟羲发觉,义军千把人中,可能,找不到这么一个精通商业信息的人。 刘备算是个小商小贩,但,刘备是卖草鞋草席的。 其他商品信息,刘备可能不太知道。 但,要是买草鞋草席啥的,可以拉着刘备。保证,没人能打不了刘玄德的眼。 而关羽的话,当年三英相会,关羽在卖绿豆。 可能关羽干过小粮贩。 以后买粮食的话,可以带上关羽。 那么,张飞张翼德,作为一个土豪,是三人之中,最有财力的,张飞可能接触到的商业活动就更多了。 可能,张飞曾一口气买了十几头牛准备春耕,又或者,张飞见了好马,能有钱去买。 尤其是,张飞好酒,能知道酒价。 那么,在买牲口马匹酒水之类的时候,若找不到人,可以把张飞叫上。 嗯,可以这样。 李孟羲自忖,找一个通晓全部商品物价的人才不好找,但,通晓部分商品物价的人则好找的多。 大不了,这个人知道锄头的价格,那个人知道镰刀的价格,那么,就找一堆人,把大家凑一起,不就成了。 李孟羲完美的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八月三日。 李孟羲在随军采买时,意识到了一些问题,他把所见所感,一并记了下来。 粗纸摊开,提笔,李孟羲驻笔一想,写到。 “八月初三” 这是时间。 “义军初采买。 买木工用具,锄锹,镰,柴刀,钩,等物,若干。 又买板车十数,牛三头。 酒水八十余坛。 花费无算。 经此,军略所知有五。 一为,盖古之行军之时,沿途采买为后勤保障手段之一。 二为,行军之时,非只粮草需备,财帛亦是必需。钱财一可买应所需,二在可在需时打点各方,或用在招降,或用在笼络,或用在与某军某人某城某池交好之时。 三为,军中常备工具,不止应有木匠铁匠之器,更要有如锹、锄等可工程作业的工具。且,又不只匠器铁锹。诸般器具或有用之时,纵经年不用一次,但皆应有备。一军所处,等若一城。 一城所需如何,军中当备就应如何。 可不多,但,不可无。 四为,若随军采买为后勤保障手段之一,则必须精通物价之商业人才。 五为,随军商业行为,不等同于普通商业。商人逐利、求利,而军中采买,则应重实用,重效率,而不当究价重利。” 停笔。 李孟羲把方才所写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回顾一遍,又思考一遍。 突然,李孟羲若有所感。 似乎,若是古代的话,最理想的后勤保障手段,是拿钱买了吧。 在运力有限的情况下,如果沿途随处能买得到粮食,那么,还不如所有车辆全部拉铜钱呢。 一辆车若是两百斤的运力,若拉粮食,只能拉两百斤粮食。 而若是拉铜钱。 一斤铜钱,能买几十斤粮食的吧? 那么,等同于,一辆车拉两百斤铜钱,等于拉了几十车辆粮食。 此是最理想状态的后勤保障手段。 可能,在境内作战时,这个方法才能用的上吧。 比如,从势力中心带钱走到边境,到了地方,把钱换粮。 这样,就能以有限的运力,换到足够多的粮食。 这算是一个方法吧。 于是,已经停笔的李孟羲,抬笔又在墨迹未干的纸上写到寥寥数语。 “第六,军中带财帛,抵边,以财帛购粮,以为节省运力之措。”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河间敌踪 八月七日。 义军终入冀州境内。 再说许久不见踪影的张飞张翼德。 张飞领斥候队为大军前驱,斥候不仅要探路,搜寻敌军动向,还肩负着为后军摸清水源地,村庄等补给点的任务,还要频繁往来向大军汇报情况。 繁重的任务全压在十几个哨骑身上,人人人困马乏。 张飞上衣脱的脱的赤条条的,然后光着身子穿着扎甲,扎甲在他虎背熊腰的身上挂着,像个背心,张飞肌肉虬结的肩膀外露,背和胸膛也部分外露。 举着水袋,张飞喉咙抖动,咕嘟咕嘟很灌了几口水,被晒得发烫水囊里的水也是热的,带来不了一点凉爽。 张飞抬头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 又骑着马缓走了一段路,觉得马力歇的差不多了,也不跟自己麾下的士兵打个招呼,“驾!”张飞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坐下的黑马瞬间窜了出去。 跟在张飞身后七八个骑兵一见张飞跑了,手忙脚乱的赶紧纵马跟上。 慌乱中,一个骑兵的水囊脱手掉了也不敢下马去捡,只求快点追上张飞,能不挨鞭子。 在张飞手下当差,是件苦差事。 一般将领是有赏有罚,而张飞呢,罚居多,有小功根本不赏,有大功才赏,但是,只要有一丁点过错,鞭子就来了。 斥候们有怨言,却不敢说,只求回营之后,分到别人手下,可别在张飞手下了。 说张飞治军严厉,这话不太对,严厉也是要将功赏分明的,张飞治军不是严厉,是残酷,丝毫不体恤下属,有功不一定赏,有错一定会罚,小错重罚,大错更重罚。 河间郡,或为河间国,秦代其地为巨鹿郡所领。西汉初年属张耳赵国。汉高帝十二年,分河间郡西北部数县属涿郡。 即,涿郡和河间比邻。 河间领十一县,分别为乐成、弓高、成平、中水、武垣、束州、东平舒、高阳、鄚县、文安、易县。 刘备中军和后军刚踏入河间境内,哨骑前队已经深入。 张飞领哨骑已至文安县附近。 张飞在前探路,绕过一片树林,突然见到一群几十个,扛着锄头竹竿,头戴黄巾的黄巾军兵卒。 十数天的枯燥行军的烦闷,在这一刻消失无踪了。 见了黄巾,张飞战心大起。 “呔!”张飞手扯缰绳,把黑马拉的人力而起,他一声爆喝,先声夺人。 黄巾军听闻如雷爆喝,顿时如惊圈之羊,有人转头要逃,有人举兵要战,还有的就地一滚,滚到路边沟里去了,散乱一团。 敌阵已乱,“驾!”张飞一夹马腹,坐下黑马如同利箭般蹿出。 黑马马首低昂,马脖子向前直伸,哒踏哒踏的马蹄声快的快要连成一线了。 大道之上,一人一骑瞬息而至。 还有勇气拿着枪进攻的黄巾伯长,见黑马瞬间就要撞来,马身在眨眼间,快速放大,马上之人更是魁梧异常,马蹄声急如骤雨,直听的人心头直颤,黄巾伯长的勇气在一秒之间消散了。 伯长转身也要逃。 “死来!” 一声爆喝在身后传来。 黄巾伯长心里突的一跳,忍不住惊恐的往后看。 然后伯长听到了风声,感到风朝他脸上吹拂,接着伯长感觉眼前一暗,一个黑影把光全遮住了。 咔。 看到黑影时,黄巾伯长听到了一声清脆咔嚓声,响声是从他头盖骨上发出来的。 黑马撞过来时,一蹄子踢碎了伯长的头盖骨。 这伯长甲不错,张飞还记着大哥还没有好甲,就不用矛去捅他,撞近伯长之时,张飞以精湛的马术,一提缰绳,控制着马瞬间一跃,马的前蹄一脚踢在黄巾伯长的脑袋上。 一场一对数十的歼灭战开始。 张飞仗着马快矛利,一矛捅穿了左侧的一个黄巾军,接着连人带矛一甩,混钢矛杆啪抽在了右边的一个黄巾军身上,顿时,被抽中的黄巾军像是被折断了一下,从腰处整个身体突然从中一折,鲜血当场从黄巾军口中吐了出来。 …… 张飞一矛戳一个,两矛两个,神勇不可敌,片刻之间,眨眼间纵马冲杀十几来回,把几十黄巾全部截杀在了大道上,未有一人能逃脱。 大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黄巾军的尸体。 而这时,张飞料理完了所有黄巾,哨骑们刚追上他。 一番厮杀,好算让张飞打发了行军积累的郁闷。 丈八蛇矛雪亮的矛刃之上,红艳的血珠顺着蛇信一般矛尖一滴一滴低落,如同是蛇信漓血。 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让张飞坐下的黑马有些烦躁,黑马马首高昂着打着响鼻,蹄子不停在地上刨着,一副没驰骋够的模样。 张飞的拽住缰绳,不让马乱动。 身后的哨骑们跟来了,张飞看都不看一眼,张飞的目光顺着大道向前延伸,直到视线的尽头。 张飞暗付,即已遇见黄巾,黄巾大队人马大概就在附近。 思虑之后,“驾!”张飞一夹马腹,催着战马沿着大道直前而去。 张飞身后,哨骑赶忙催马跟上。 张飞一人并八哨骑,遇了黄巾之后,继续在河间境内深入,半刻之不到,张飞又遇到了一队人马齐整,有枪有刀有弓有骑的精锐黄巾。 一撞见这彪人马,张飞眼前一亮。 莫不是,撞到哪路黄巾贼首了? 黄巾军占着人多,不会怕张飞一人一骑和后边吊的很远的七八骑。 张飞远观敌军之时,黄巾军也看到了张飞。 在大小黄巾头头的呵斥之下,数百黄巾军拖拖拉拉的就地摆阵。 弩弓在前,刀枪在后,简简单单的一个大方阵。 阵成之后,三五个彪悍的黄巾骑兵在阵后压阵,为首一名背后背弓,头裹黄巾,身着一副鱼鳞铠,手持朱漆长铩的黄巾头目,挥舞着长铩驱赶着手下黄巾,朝张飞压去。 张飞驻马不动,随手把丈八蛇矛槊在地上,举起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后,把剩下的水顺头浇下。 水顺头流下,张飞舒爽的摸了一把脸。 不一会儿,黄巾已慢腾腾的压至离张飞还有一箭之地。 还未走到射程,黄巾弓手们便开始射箭,箭支有一半中途就落了下来,剩下的只有稀稀落落的三两支箭朝张飞飞去。 软塌塌的一支羽箭无力的落在马前四五步处,开弓之人力度不够,箭头钉在地上无力钉破硬土,箭在地上斜挺了一下,然后啪塌一声伏倒。 张飞不屑嗤鼻。 “停!”黄巾头目手中铁铩一挥,喝止了继续前进的黄巾军。 打马来到阵前,黄巾头目一挺铁铩,铁铩遥指张飞,口中喝骂叫阵,“贼将早降,可免一死!” 自持武勇的黄巾小头目阵前叫阵。 张飞痛恨黄巾,视黄巾为贼,一个贼黄巾,敢喊老张是贼将,张飞大怒,抽起扎在地上的蛇矛,口中哇呀呀的大叫着挺矛来战。 黄巾头目不惧,拍马迎上。 本是邀战,黄巾头目却带着两个亲兵一并而上,欲三人同取张飞。 一箭之地,快马相冲,须臾便至。 黄巾头目左右两个骑兵,一持弓,一持骑弩,待张飞近,用弓弩射之。 嗖嗖两声弩箭声响起,张飞身体伏低在马脖子上,矮身避箭。 (敢射你张爷爷!)本就暴怒的张飞更怒了。 双方冲在一起,黄巾头目手中铁铩直刺而来,张飞不惧,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敌兵刃迎去。 铁铩先刺来,而丈八蛇矛后出,后发先至的蛇矛连拨带刺,拨开了铁铩的同时,一矛刺向黄巾头目。 两马相错,快如闪电。 噗的一声,蛇矛钻胸而入。 而后扑通一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主将一合落马,黄巾头目两个亲兵惊恐回头。 他们一回头,便暗叫不好,自己的马还在前冲,那黑汉不仅把马首调转过来之后,还追来了。 两个头目亲兵随主将出战,就是要暗箭伤人的,他们手中现在拿的是弓弩,弩箭也已射完,无力近战。 两个亲兵忙急夹马腹要逃,没逃多远,被张飞追上,一矛一个刺两个黄巾骑兵于马下。 主将已死,这一队黄巾军竟然没有溃逃,黄巾军们你看我我看你,军心纵是已乱,他们还是勉强维持着阵型。 弓弩手们开始赶紧张弓搭箭,远远的朝张飞攒射。 直到张飞杀来,几百人的一个大块方阵,如同被热到切了的黄油一样,无人敢挡在马前,瞬间四散。 张飞好算杀散了溃兵。 却不想,突喊杀声又起,又一股黄巾沿着大道杀来了。 无有一骑在侧,张飞一人一骑,亦然不惧,挺矛应战。 厮杀片刻,杀的人马浴血,张飞阵斩黄巾数百,纵马驰骋穿阵而过而莫有能挡。 黄巾大多只会摆方阵,偌大的一个方阵被张飞来回凿穿十几次,眼看就要崩溃。 不大一会儿,哨骑跟上来了,七八名哨骑对着摇摇欲坠的黄巾趁势一冲,第二股更大的黄巾千人队被杀散了。 接连遇敌两股,黄巾主力必不远。 张飞于是撇开黄巾溃兵,四下观察,左近只有一条大路,略一细思,张飞打马沿路追去。 在傍晚之时,张飞接连杀散了四股黄巾散兵,终于看到了建立在平原上,四四方方的一座小城。 “驾!”狠抽了座下战马一鞭子,张飞纵马朝小城冲去。 县城远看,城头上人头稀落。 看有陌生骑兵出现,城门敌楼之上的黄巾军士立刻拿起了鼓槌,对着一面大鼓,咚、咚、咚、咚敲了起来。 得到鼓声的预警,眨眼之间,城墙上人头攒动。 县城被黄巾占了。 眼看城门就要关闭,张飞又抽了座下之马一鞭子,黑马吃痛,驰骋更急。 张飞一人一骑如离弦的利箭,直撞城门。 “快关城门!”城楼之上,低头观察敌情的黄巾军看张飞马上就冲进来了,不由大急。 吱呀呀的门轴转动的声音之中,城门缓缓合上。 马蹄声如雷而至。 眼看再慢一步,城门就合拢了,已冲至吊桥上的张飞抛起手中丈八蛇矛,再举手接住,然后爆喝一声,张飞手臂运起千斤之力,把手中蛇矛嗖一声向城门内掷去。 蛇矛顺着城门缝钻进去,噗的一声扎在了城门的人堆之中,飞矛一下洞穿了两个人,把两个黄巾军前后串的跟糖葫芦一样。 正关城门的其余黄巾军大惊,有的忍不住就要跑,而有部分人没看到,只觉得头上呼的一声风声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埋头只顾关城门。 在张飞纵马撞进城门之前,城门在张飞眼前,一步只遥,砰的一声关上了。 “吁!”张飞急勒马。 城门后的人推开被蛇矛串在一起的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门闸放上。 刚把门闸放好,砰! 像是被攻城椎撞了一样,城门轻晃了一下。 砰!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城外,张飞从马上跳下,一步后撤,然后怒吼一声,须发结张,侧身奋力向城门撞去。 砰! 张飞如熊罴一般健壮的臂膀连撞城门三次,撞的城门轻晃,灰尘乱扑。 可惜,若是门闸还未放,或许还能把门撞开,可门闸已放,城门已经关紧了,撞不开了。 见时机已去,张飞翻身上马,纵马冲出吊桥。 要说张飞确实粗中有细,连连撞上了数股黄巾,张飞一细思黄巾扑来的方向,再看路来去只一条,马上就猜到了黄巾大军在哪。怕溃兵跑回去,惊扰了黄巾大部,张飞立刻不与黄巾再纠缠,欲趁敌军未有防备之时,欲直取黄巾大营。 就差一点,张飞就杀进城了,张飞入城,黄巾不备,那就是狼入了羊群之势,差点就立下一人下一城的壮举。 可惜离不世功勋只慢了一步,不仅如此,蛇矛还落在了城里。 张飞纵马出吊桥,身后的箭雨追的很紧,噗噗落了一地。 跑出弓箭的射程之外,张飞纵马在前驻马,抬头看着城门洞上硕大的【文安】字样,张飞眼中多有不甘。 这可好,没了蛇矛,俺老张还如何杀敌,张飞摸着颌下短须,惆怅的想到。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张飞单骑袭城 先机一失,急切之间难以下城。 张飞犹豫,细思之下,看了一眼余晖下的文安城,调转马头,往回路赶了。 张飞来时很急,急着趁黄巾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城门已关,张飞蛇矛还落在城里,但他往回赶,像急着干什么一样,催马更急。 城外两里处,跟张飞脱节的哨骑们被溃而又聚的黄巾军缠住了,正且战且退危在旦夕。 张飞杀散了黄巾,解救下了哨骑。 “你等把弓与我,箭也与我。前是文安县城,县城以左,约莫一里,有林,你等在林里躲着,莫叫城上黄巾看见。且听俺明日吩咐。”张飞跟哨骑交代。 哨骑伍长不知张飞有何意图,又不敢问,只得把左腰弓箭,右腰箭囊,一并交给张飞。 其他哨骑有用骑弩的,也有用弓箭的,弓的使用难度比弩高,因此张飞只从哨骑那里收集到了两把弓,四壶箭。 把两幅弓左一把右一把背在背上,箭壶挂在马脖子上,夺过哨骑伍长手里的短骑戈,张飞匆匆又调头,向文安县城折返回去了。 哨骑们一头雾水,只好按张飞吩咐,离开大路,向张飞说的县城左一里的树林去了。 张飞得了弓箭和骑戈,提马杀回。 城上黄巾见片刻前的黑马黑汉一人一骑又回来了,赶忙又擂战鼓。 黄巾军被鼓声所动,慌忙上城御敌。 不管城上黄巾,张飞纵马绕着县城绕了两圈,看到县城有南北城门两处,两处城门皆紧闭,吊桥高拉。 看到这儿,张飞心情大好,看来击溃的那几股溃兵未来得及入城。 心情大好的张飞于是到城下骂战,要城里的黄巾军乖乖滚出来受死。 他这一骂,人多势众的黄巾军如何能忍,顿时各种污言秽语,骂声如潮,回敬张飞。 张飞马上侧耳,去听。 “如此人潮,”张飞再看城上攒动的人头,“怕是有三两千人。” 张飞长的豹头环眼,长相粗犷无比,此时,一抹精明之色在张飞脸上一闪而逝。 正听着,敌楼上有人叫阵,“呔!贼将听着!汝矛在此,敢来取否?”一人高马大身穿羽林大扎头戴帻弁,似首领模样的黄巾军,手持着张飞的丈八蛇矛,在城头叫骂。 众黄巾军也在城上呼和,“汝矛在此,敢来取否!” “汝矛在此,敢来取否!” 城上嘲笑声一片,张飞见自己的丈八.钢矛被敌将拿在手里,顿时大怒。 张飞取下身上背着的七石强弓持在手中,“驾!”他双腿一夹马腹,一手持弓,一手骑戈,纵马直朝敌楼下冲去。 城上弩箭飞来,张飞手中骑戈左一挥,右一格,连磕飞了两支箭的同时,张飞已冲至敌楼下。 骑戈掷地,张飞迅速从箭囊取箭,弯弓搭箭,瞬息完成。 弓一拉开,桑木弓被在张飞巨力之下被拉的嘎扎一声,弓成满月,张飞眼睛也锁定了城头敌将。 (着!)张飞心里默念,弓弦松手,弓上之箭嗖的一声离弦而飞。 离开弓弦的箭支在箭杆自身的弹性下,箭杆以轻微的幅度如游鱼一般左右摆动,像一只又快急的游鱼,箭支游曳着朝城上之将飞去。 咄的一声,张飞射出的箭狠狠地撞在了城墙垛上,坚实的夯土墙垛,被这力道十足的一箭,射飞了碗口大的一块土块,箭支直插入墙垛之中,尾羽还在犹自乱颤。 黄巾将领被这一箭吓的够呛,赶忙拿着蛇矛下城了。 张飞不甚善射,但力大能挽强弓,强弓所射之箭箭速更快,箭动能大,下坠小,抗干扰就更强,于是更精准。 虽然跟百步穿杨的神射比不了,但张飞的箭术好过一般士兵太多了。 隔五六十步,以下射上,仓促发箭,只偏移目标半寸,张飞差点就射到了黄巾将领的狗头。 一箭未中,已没了再射的机会,城上箭雨又来,张飞不得不拨马离城。 此时天临近黑了,张飞也不打算走,他手挽强弓,一人一骑围着小城一圈一圈打转,防止有任何一人出逃。 当夜幕降临时,被张飞击溃的那几小股城外溃兵聚成了小股,想跟城里的黄巾汇合,张飞一人看两个城门,来回冲杀,杀散了数次想接近城池的黄巾军,还把城里冲出来想接应的几十骑兵斩落大半。 不仅如此,趁敌军骑兵出城,城门洞开之时,张飞还差点杀进城去。 从太阳快下山到天茫茫黑,短短时间,被张飞当阵斩杀的黄巾军已有上百。 砍了上百人,骑戈早断了,现在张飞手里是一把汉军军旗。 在汉军正规军中,往往一个百人队,就有一名旗手。方便号令的同时,还有着醒目加强区分的功能。 对士兵来说,有了队旗就容易在聚在队旗附近易结阵和对敌。对指挥官来说,队旗把士兵从单个单位,概括成了以百十人为单位的大单位。一大片人站在一起不好数,有了队旗,一数队旗,人多少,很快就能数完。 百人队军旗一般是稍长的长枪,在枪头下方,绑着一长方形的队旗,队旗大小并不固定,但一般不会太大,汉军旗一样属于兵器,有杀敌的功能。 张飞手中躲来的这面汉军旗,旗面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汉军旗落在了黄巾手里,想来军旗的原主已经凶多吉少。 彻底把城外散兵杀的不敢接近城池之后,张飞把马停在了正对城门百步之外的地方,从马上拿出水和干粮,席地而坐,大吃大喝起来。 等吃饱喝足,张飞徒步走到城前,对着火把通明,人影绰绰的城头大骂,“城上的鼠辈听着!早早献城投降,可饶尔等不死,不然过几日天兵到此,杀尔等个鸡犬不留!” 城上黄巾举着火把跟张飞对骂,纵黄巾人多势众,张飞声如惊雷,对骂起来毫不弱势。 张飞擩战,叫问黄巾无胆鼠辈,可敢出城一决雌雄。 城上的黄巾目睹了张飞神勇,怎敢趁夜出城。 吃饱喝足,也骂爽了,马力也歇的差不多了,张飞回到战马身旁,翻身上马。 张飞开始饭后活动,纵马突然冲进城下三十步内,绕着城转圈。 夜越来越深了,光线越来越暗,火把照明范围有限,城前二十步外,几乎是黑灯瞎火的。 黄巾军但听马蹄声近,忙把头探出城墙垛去看,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飞来,探头的黄巾眼睛中箭,捂着眼睛惨叫着翻落城下。 以暗射明,张飞在夜幕的掩护下,专朝有光亮的地方射,虽说不是箭箭能中,但不停的有黄巾军中箭。 张飞绕城数圈之后,射死黄巾军十几人,满城墙的黄巾军,再不敢露头。 汉军有射声校尉,射声校尉为汉武帝初置八校尉之一。通常,射声一词,也用于来描述射技高超,【工射者也。冥冥中闻声则中之,因以名也】 但凡黄巾军中有箭术超群箭能射声之士,就不至让张飞一个人压的不敢露头。 张飞停停歇歇,不时骑马绕城,马蹄声惊扰了全城黄巾一夜。 第二日天刚放亮,张飞又来城前,对着城池的方向,一泡尿浇出,侮辱的意味强烈到爆炸。 城上立刻有箭支射向张飞,箭支稀落。 张飞哈哈大笑,尿完,徒步走回。 第二天白天一整天,张飞依然死死盯住城池东西两门,绝不让一个黄巾出城,也不让城外黄巾一个入内。 骑兵的战场统治力是可怕的,在宋朝,有过十几个铁鹞子连走连射,把千余步人甲军团击溃的战例。城里黄巾军数千,未能当一骑。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功亏一篑 张飞袭城第二日,白天一天,他依然是绕马来回巡视东西城门,城上乡勇们看张飞都看的烦了。 你一个人,走又不走,你又进不来,还呆这里干嘛。 只有张飞时不时发疯逼近城墙时,城上的黄巾才放箭还击。 到了中午,太阳毒辣,城头黄巾大半下城躲太阳去了。 水昨天就喝完了,太阳暴晒之下,张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驾!”一夹马腹,张飞又逼近城下骂战。 任凭张飞骂的多狠,城上的黄巾还是稀稀拉拉的一些,未有增兵城上的迹象。 稀稀落落的箭雨射来,张飞被迫再次远离城墙。 黄巾军对张飞熟视无睹了,到了下午,张飞哪怕就在城前十步,哪怕就在城门前吊桥下,黄巾军射都懒得射他了。 一是浪费箭,二是没多大用,露头还可能被张飞反射中。 于是就这样到了晚上,城头黄巾稀落,不似昨日,任凭张飞怎么挑衅,城上依旧。 张飞见此,照旧绕城射火,马蹄声环城不息。 城上火把较昨夜少了许多,见此,张飞心里有了计较。 又绕城一圈之后,张飞悄悄远离城池,把马就地栓下。 然后张飞徒步走了一里路,到城池以左小树林里,找到了藏在这里藏了一天的哨骑。 一见哨骑,张飞便交待,“从昨日至今夜,俺用疲敌之计,惊扰了黄巾一日多,今夜间城头火把稀疏,相比黄巾军不堪疲惫,大半睡下了。 且黄巾溃兵未能入城,白日黄巾只见了我,未见你等。 今夜,可这般这般……” 张飞和八哨骑一一耳语,把自己的计划告知。 —— 许久不闻马蹄声,城上黄巾举着火把,小心往城下去看,城头黄巾嘀咕着,白日那给厮走了吗。 正这时,马蹄突然又起,城头的黄巾军赶紧把脑袋缩进城垛之后。 “城上的鼠辈听着!早日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熟悉的爆喝声再次响起。 马蹄声很近,张飞已离城墙二十步内,手中战旗指着城上,嘴里骂骂咧咧,要无胆鼠辈出来受死。 有较大胆的黄巾偷偷露头一看,火光中,模糊不清人影,黑马上豹头环眼的,不是白天的黑厮,又是谁。 张飞骂了一阵,朝城垛上射了几箭,便退回黑夜中去了。 张飞退回黑暗中之后,黄巾军们还能时不时听到马蹄声。 此时,在夜色的掩护下,张飞和七名哨骑,共计八人,矮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朝城墙一角摸去。 马蹄仍从城西面时不时传来,张飞他们摸到了城东城墙之下。 城上的火把城下照出了一条模模糊糊的光带,摸近二十步左右了,再往前易被发现。 张飞和七名哨骑趴在地上,平贴在地上和大地融为了一体。 张飞瞪大着眼睛,悄悄捡起抓起一块土坷垃,朝城墙角砸去。 砰! 土坷垃砸在城上,砸的粉碎,然而城墙垛后,没有人影出来。 没人。 “走!”张飞压低声音跟哨骑们说到,起身爬了起来。 腰间环首刀抽出,咯嘣一声用牙咬住,张飞另一只接过哨骑们用拆掉的马缰绳做成的套圈拿在手里,然后快步小跑过了二十步远的光带。 张飞力大,手中套圈甩了两圈,呼啦一声扔上六七米高的城上。 一下没套着城墙垛,套圈拽了回来,张飞又扔。 第二次,他成功套上了城垛。 用手拽了拽,试过强度,张飞刀咬在嘴里,双手拽着绳子,一个助跑咚的一声踩在了城墙上,张飞就要拽着绳子,一脚一脚踩上城去。 突然城上火把一亮,“谁!”一个路过巡夜的黄巾军伯长把火把伸出城外,探头一看,看到了正要抓着绳子爬城墙的张飞,和城下聚在一起的哨骑。 看到了人,“官军来了!官军在这儿!”黄巾伯长大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段城墙上,火把乱摇,人影乱动,城上黄巾举起弓弩就朝张飞众人射来。 “退!” 偷城失败,张飞恨恨的丢掉缰绳,接过哨骑抛来的盾,且退且走。 弩箭嗖嗖射来,跟着张飞的哨骑不眨眼倒地大半。 等张飞和哨骑们退回黑暗之中,城墙上人影杂乱,火把通明,黄巾军弩箭不要钱对着黑夜里乱射, 张飞约莫退出百步外了,一回头,一听脚步,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许是没逃出来,全折在城下了? 张飞一拍脑袋,远看着火把大亮的城头,暗叫晦气。 张飞是地主豪强,五百乡勇,是他用真金白银召来的,虽是乡勇,但对张飞这个地主老财来说,他把乡勇当成了自己的下人家奴,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折了乡勇,张飞只觉心疼,但无有一点同情。 在张飞想来,你们本事不济,运气不好,折在黄巾箭雨下,怪的了谁。 再说了,当兵吃粮,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张飞把手指压在舌头之下,一吹口哨,听到他的声音,黑马载着马上的骑士来到了张飞身边。 骑士下马,张飞上马,然后仅剩的两人回到了城左小树林里,马都拴在那里。 张飞一人回来,不见别人。 剩下的唯一一个骑兵小心翼翼的问,“将……将军,我家老三呢……” “我们去偷城,被贼崽子们看见,一轮箭雨下来,全折在城下了,你三弟真是……命背!”张飞语气相当淡漠,几条人命,他满不在乎。 人家跟你卖命,死了你说人家命不好。 黑暗中,看不到哨骑的表情。 “家里等着打完仗,让老三回家寻个媳妇呢,折在这可怎么好……”哨骑的声音弱弱的说到。 “将军,我回去找我家老三……” “你个憨怂!”张飞破口大骂,“回去寻死吗?” 哨骑沉默了。 树林里呆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张飞和哨骑带着几匹没了缰绳的马,去和大军汇合了。 骑在马上,哨骑忍不住不住后头去看。 这连三弟尸首都没能抢回来。 哨骑出发之时,关将军就说,哨骑不可恋战,发现敌情立刻回转,上报敌情为第一要务。 不该攻城的。 晨曦之中,被张飞昨夜攻城吓的一夜不敢睡的黄巾军们,待天亮,黄巾对着城下指指点点。 三个偷城的乡勇被迎面射来的箭射死在城墙根下,还有其他三个乡勇背后中箭,在离城墙二三十步不等。 最后一人,当时中箭未死,在地上爬了很远,在地上留了长长的一道血印,最终死在了离城墙七十步远的地方。 若是当时有人把他带走,或许不会死的。 中箭虽然麻烦,失血和感染都要命,但义军中有了李孟羲,他说不定会有办法。 见了昨夜战绩,黄巾军士气大震,他们把死掉的乡勇拖回去,挂在了城墙上耀武扬威。 张飞丢了蛇矛,被城中黄巾尽情嘲笑,而今挂在城上的尸体,是对张飞更大讽刺。 张飞确实粗中有细,先用疲敌之计,让黄巾精疲力倦,然后再偷梁换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一个哨骑骑着马吸引黄巾的注意,让黄巾军以为他张飞在东,然后他去偷西墙。 黄巾军大半注意力都在防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差点就让张飞偷城成功了。 或许吧。 兵行险招无妨,失败也无妨。 可是不该拿士兵的命不当命。 纵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就算要让士卒用命,自古遣用命之卒,赴死之士,皆重赏,怎能无重赏而用鞭子逼着士卒卖命。 每一个微不足道士兵的生命,都是胜利天平上的筹码,应慎用之。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无有可奔袭之兵 古代通信手段落后,前边发生了什么事,后边得好几天才能接到信息。 而且,当数天后接到信息时,已经离事发之时过去好多天了,信息很可能已经过期了。 当前锋张飞部袭城未遂,赶回来汇合时,义军面临的就是此种情况。 大道上,张飞和刘备迎头撞见。 顾不得寒暄,“大哥!往前有贼!贼人把城池占了!”张飞立禀军情。 “吁!”刘备勒马,下令暂且停军。 然后,刘备张飞二人一同去寻关羽商量对策。 自然,作为军师的李孟羲也被拉过去讨论了。 好啊,终于有黄巾的消息了。 这行军路漫漫,每日都是赶路,李孟羲可快无聊死了。 四人,确切的说是五人,李孟羲还带着一个小尾巴,小砖也跟着过来了。 众人围在道边。 李孟羲把一个薄的木板递给张飞,木板上,还敷着一张纸,连同木板递给张飞的,还有一杆竹笔。 张飞接过,不明所以的看了李孟羲一眼,“做甚?” “将军可把敌情画下。”李孟羲解释。 敌情? 张飞瞪大着眼,迷茫了一下。 敌情不就是,黄巾把城占了。 是画这个? 张飞于是,随便拿笔在纸上,画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小方块。 李孟羲讶然。 这就画完了? 好吧。 李孟羲也不知道作战分析图该咋画。 以后再说吧。 目光汇聚于关羽身上,连李孟羲也在等拿主意。 许久,李孟羲见关羽眉头紧皱,时不时看看左近停队的乡勇,似拿不定主意。 “关将军,有何为难之处?”李孟羲不由的问到。 关羽抬头李孟羲,脸上迟疑依然未解,“我军辎重众多,行如龟速。 此去百二十里地不止,若待我军缓缓而至,万一敌情有变,岂不扑了一空?” 故,某想领一轻兵,一路奔袭,直取敌城!” 说到这里,叹气,“可眼下,我军中无有可奔袭之兵。为难之节,就在此处。” 关羽的话,李孟羲大致听明白了。 无有可奔袭之兵…… 李孟羲闻言扭头看向停在道中的乡勇队列。 按李孟羲所想,这些乡勇也算历经战事了,抛开辎重队,轻兵急进,有什么难度? 口粮?军中粮食充足啊。 想不明白。 李孟羲想不明白,于是问到,“敢问将军,我军兵士已多历战阵,为何还不能奔袭?何处不能为?” 关羽认真的看着李孟羲,见李孟羲面带疑惑,当真是真心发问。 关羽笑了。 “羲儿你问,我军眼下为何不堪奔袭。 那某便与你说说,为何不能。 取胜之道,不在一夫之勇,而在万众如一。今我军乡勇不能至五十里而御敌,非是力不足至,而是纪不严,军心不一,非不能至五十里,而不能齐至五十里也。 奔袭之举,难在齐整。 奔袭者,当约而束众,使勇者不及走,弱者不及逃;使善奔者不得快,体弱者不得落。由是五百之众,趋十里,为五百之众;五百之众趋二十里,为五百之众;五百之众长趋七十里,犹是五百之众且阵容不乱。 如此,方为奔袭,遇敌方能立战!” 李孟羲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跑不齐。 长途奔袭,难的不是士兵体力不足,也不是后勤是否充足,也不是速度快慢,原来,难得是跑几十里队列丝豪不乱。 难的是纪律和组织度。 李孟羲犹豫了下,想了想,又问,“纵是不能齐,那是否可先约定一地,待人跑到,再一齐整队,如何?” 李孟羲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可以的方法。 关羽听完李孟羲想到的主意,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若照你所说,那我问你,我军前后不济,若遇敌,我军不聚,散如羊群,不能战也!敌若有三五骑一路沿路掩杀而来,溃兵如潮水之势倒卷而回,瞬息,兵败如山也!” 关羽向李孟羲剖析了不聚众奔袭的后果,那就是,不遇敌还好,确实能约定地点,从容集结。 但万一遇敌,那么奔袭之士,一个个散的跟羊一样,敌人骑兵沿路杀来,我军兵士,不能有一点抵抗之力。 然后,前边的人溃退回来,溃兵裹挟着后边的人倒卷本阵,小股的溃败很容易就发展成全军大财。 说兵败如山倒,山倒乃人力不可抗之势也! 李孟羲本还想说,不一定会碰到黄巾骑兵的啊。 但是话还未说出口,他又一想,敌踪已现,怎么可能不遇敌,怎么又可能从容约定一地缓缓集结呢。 分散奔袭,风险太大了。 一千人结队一起走,这叫行军;一千人走的稀稀拉拉的,前边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能落开几里去,这叫赶集;一千人能快速行进,但是跑的乱七八糟,这叫放羊;一千人能队列整齐的快速行军,并且万一遇敌,能立刻停下应战,胜能进,不能胜则能从容而退,方为奔袭。 奔袭有两个必须要完成的目标,一是迅疾,二是齐整。 单单只完成一个,若只求快,不求整齐,则很容易做到,或者只求整齐,不求快,也能很容易做到。 唯独,即快且齐,以义军现在情况,虽然义军经历了不少战事,但是,作战经验可以在战斗中积累,组织度与纪律则必须经过训练才能拥有。 若只战不训,那么可能打十年仗,士兵们的纪律性和组织度依然会处于一个比较低的程度。 训练代替不了实战,同样,实战无法取代训练。 想明白此节,想来古来能长途奔袭之兵,无一不是精锐,而且,若要有能奔袭的精兵,必然要训练。 想到这里,李孟羲看着关羽,“关将军,能奔袭之士,该如何练出,某不知。 只是,既然要练,为何不见将军操练?” 李孟羲不解。 关羽沉抚须吟到,“大军行进不休,无有练训之嫌隙。” “怕不尽然。”李孟羲眉头一挑,“敢问将军,我军全军一日行军为多少里?” “五十里。”关羽答到。 “那,将军何不选三二百精兵,每日随行随练? 我大军日行五十里,可令此部奔袭之卒轻装而进,每日行奔袭操练七十里,如是操练两日,此部已在我大军四十里外。而后,再往回赶,与大军汇合,更兼补给口粮,再往前奔袭。 如是往复不休,岂不日日可练,何瞅无暇练兵? 纵七十里奔袭不能,从十里奔袭开始,十里十里的操练,如何不能?” 李孟羲说到。 关羽闻言,大受启发,他丹凤目大睁,刷的一声站起,作势,就要立刻召集人手开练。 可手已抬起,亲兵都跑过来了,关羽又想起什么了,把手放下了。 “可惜战事临前,士卒还是要节省体力备战,日后可依此法,随行随练!” 关羽赞赏的看了李孟羲一眼。 军师果然心思细腻,能察人不察之处。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战前 敌踪已现,就在往东百三十里处,骑兵一日多就可到,而步军带着众多辎重车队,路况好可日行五十里,路况要是不好,就能走个三十里。 若按李孟羲所想,黄巾在前,加快行军去打黄巾。 但是,当听到关羽说重新整队,把队形凑紧一点然后放缓步子行军,这时,李孟羲就知道,自己又想错了。 发现敌情之后,最正确的应对方法,就是把行军速度降低一点的啊。 因为,若是同一支军队,那么自然,行军速度越慢,队列就越整齐,越有序。 这样,万一遭遇敌军,就能快速更有序的应敌。 有时,快那么十几秒把阵型列好,很可能就是胜负的关键。 关羽认为李孟羲可能真的不懂兵法,但是,关羽认为李孟羲心思细腻,纵是他真的不懂兵法,亦多能于有所见解。 故而,在这日扎营以后,关羽多派了两倍人手值守。 然后,关羽来找李孟羲商量了。 “羲儿,我欲于军中选锋,如何?” “何为选锋?是选先锋?”篝火旁正用块破瓦给弟弟烤麦花吃的李孟羲,正翻着麦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李孟羲不知选锋为何意。 关羽看了李孟羲一眼,沉吟道,“选锋一词,出自《孙子》一书,【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锋,曰败。】 又曰,【凡与敌战,须要选拣勇将、锐卒,使为先锋,一则壮其志,一则挫敌威。】 选锋,指选拔精兵之法。” “选锋一词,《司马法》简述为,【选良次兵,益人之强】 《吴子》一书,述为【简募良才,以备不虞】。” 关羽引用兵法的着述,解释了何为选锋,选锋一词最早出自哪里,历代兵法家又是怎么对选锋一词做解释的。 李孟羲听关羽引经据典的,佩服极了。 李孟羲听明白了,这选锋法原来不是字面的意思是选先锋,而是,选兵的啊。 说起来,关于古代选锋的标准,李孟羲多少知道一点。 那何为好兵呢?据说,岳武穆岳爷爷说过,到阵上喉咙里有唾沫,能拿的住枪,心里不慌的就是好兵。 李孟羲不知关羽选精兵的标准到底如何,于是顺着关羽的话往下说,“将军既用选锋法,那详则如何?” 关羽引用了兵书作答,他手捋长须,认真讲到,“选兵之法,历来多有不同,《吴子·治兵》篇讲,【短者持矛戟,长者持弓弩,强者持旌旗,勇者持金鼓,弱者给厮养,智者为谋主】 此为一例。 又有,战国精兵魏武卒,其考核之法,【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轴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关羽说着,目露神往,“衣三重重甲,戈矢齐备,远趋百里尚能日中而至。而今我军身无甲胄累身,一日不能行四十里,差精兵远矣!” 想到乡勇们的种种不堪,关羽唉声叹气的。 李孟羲安慰,“魏武卒精兵需举国之力方能成,今我军仅有千余人,如何能比?将军切莫自惭。” 魏武卒啊,那可是古往今来,有数的精兵,魏武卒确实厉害,让人眼馋,可现在义军的条件,练一支能奔袭部队都练不出来,何况比肩魏武卒的精兵。 在随后关羽和李孟羲两人一同商议出了选奔袭精兵的方法。 即,测试法。 简单来说,就是让乡勇们放开了跑,跑个十里,每次,记录下是哪些人先跑到前边。 如是数次之后,应当就能选出体能最好的那一小部分人了。 然后,以这部分体能耐力皆出众人为基础,开始训练奔袭能力。 这日,待晚上时,李孟羲依照习惯,记录一天学到的东西。 “八月九日。 张飞领哨骑回,说与敌踪。 敌踪百三十里,大军与辎重众多,行军缓慢。 若耽搁时日,恐敌情有变,错失战机。 故,辎重和战兵两分,轻兵直出。 然,无有可奔袭之兵。 概奔袭之要,在疾在整,缺一而不可。 迅疾,队列齐整,奔走数十里而队列不乱,此方为奔袭之士。 再者,练兵之事,不必等闲暇之时,行军之时亦可随行随练。” 写完,李孟羲把火把放在地上轱辘了几圈,又踩了几脚,把火把熄灭了。 —— 四日后,刘备大军有惊无险的抵达文安县城附近,这一路只遇到黄巾哨骑欺近打探,然后被关张领着骑兵冲上去阵斩几人,后边,连哨骑也少了。 黄巾无有偷袭后路之举,也未见其大部有出,愣是让刘备大军安然抵达。 黄巾还依然缩在县城里,即不走,也不跟其他地方的黄巾联络,看来占了县城,就是黄巾将领所能想到的最高战略目标。 农民起义,很多时候缺乏远见,黄巾将领什么也不做,困守孤城,自绝生路,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关张二人抢先一步,各率二百乡勇围堵住了县城东西两门,让后队大军从容在城池附近安营扎寨,站稳脚跟。 幸好,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是,在不久前有了以防车坏了没工具修车,买了许多木工用具。 并且,也初步从军中找到了不少的木匠。 现在可能要强啃城池了,木工用具和木匠,不用再花精力去找了,意外的充足。 说起攻城,李孟羲倒是在各种影视作品中看到过。 木匠们扛着斧头锯子去树林那里砍树了,李孟羲见了,他也想看看攻城器械怎么做的,反正无所事事,他想跟去看看。 “俺也要去!”砖头怕哥哥丢下他不管,他又没人玩,非要跟着哥哥也去。 “那走。”李孟羲接住了从板车上跳下来的弟弟,带着弟弟一块去。 李孟羲快步跟上一扛着斧子的人,问,“你们是要砍树的吗?” 那人笑着回头:“是砍树。” 木匠们急着伐木,走的飞快,李孟羲和弟弟都是小短腿,正常的步子跟不上,只有撒开腿小跑才能跟上。 “哎吆吆,他们走那么快。”砖头跟哥哥一起追着木匠们跑觉得好玩,笑得咯咯的。 “他们走那么快的吗。” 人家走的不快,是你走的慢而已。 李孟羲抓起弟弟的小手,嗷吼一声拽着弟弟向木匠队伍前追去。 弟弟被拽的的跟头流水的,笑得更开心了。 跑到了木匠营前边,在这几十人的木匠队伍前边,李孟羲见到了熟人,那个鲁……鲁什么来着。 “鲁班!”李孟羲脱口而出,就朝那人喊了一声。 李孟羲一喊,所有人停下都停下看着他。 自之口误,李孟羲摸了摸鼻子,“奥,鲁犁!” 很尴尬。 李孟羲有一套很巧妙的记名字的方法,比如当初的军医,军医名字叫田卜,李孟羲的记忆方法是,甜不辣! 这一下就记住了。 同理,当时找到的木匠小哥名叫鲁犁,正好,姓鲁的,木匠们的祖师爷鲁班也姓鲁。 于是,就这样联想了。 很尴尬的口误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战前(二) 整天一副木头旮瘩模样,人木木的鲁犁,纵然李孟羲觉得跟鲁犁很熟了,但是鲁犁并未有此觉悟。 听到军师在叫自己,鲁犁转身停下,扶了扶肩膀上快要掉下来的一盘草绳,“有事?”鲁犁小哥木然的回了李孟羲一句。 “没事儿。”李孟羲嘿嘿一笑,带着弟弟凑上去,跟了上去,问东问西起来。 鲁犁只会回“嗯”。 就这样,鲁犁嗯了几十声之后,木匠队到了小树林开始砍树。 见树林里灌木藤蔓很多,刺刺秧秧的,李孟羲不想进去,和弟弟呆在外边。 树林边有苍耳,苍耳一个个果实长熟了,成了灰色的颜色,弟弟见了苍耳,像见到了宝物,小跑着去摘。 “这是苍耳啊。”李孟羲手摘了一个苍耳果,手指轻捏了一下,感受着浑身是刺的苍耳带给手指的压迫感。 “是毛戗子。”砖头一边一边摘苍耳,一边纠正哥哥的错误。 “啊?”李孟羲没听清。 “毛戗子。”弟弟认真的说着,他见哥哥手里没摘几个,把自己小手的苍耳塞进哥哥手中,让哥哥先拿着玩。 苍耳,汉代的学名大概叫毛戗子,加个偏旁,就是毛戗籽,嗯,李孟羲听懂了。 李孟羲看着手里扎在一起成了一团苍耳,有些无语,“砖头,这个咋个玩吗?” 砖头停下了摘苍耳的动作,热心的手把手教哥哥怎么玩,“可以这样。”砖头拿着字了苍耳,往自己头发上按上,“看,粘着了吧,不会掉了。” “哈哈!”弟弟这傻样子,简直了。李孟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还可以这样。”砖头又拿苍耳,往身上麻衣去粘。 苍耳的刺的有倒勾,一粘衣服就粘上了。 “是不是粘住了,你看。”弟弟扯着衣服,把衣服上挂着的苍耳指给哥哥看。 傻弟弟把苍耳当成装饰品戴了,李孟羲笑得不行。 弟弟还非要给李孟羲也戴上一个别致的苍耳胸针,李孟羲拒绝,最终拗不过弟弟,只让他戴了一个。 约一刻钟后,李孟羲听到了树林里有人在喊,叫李孟羲他哥俩往外边走远,要放树了。 待确定李孟羲哥俩儿走远,木匠们用草绳栓在树上,七八个人拽着草绳一起用力一拉,咔嚓一声,根部被砍的半断的水桶粗的一颗大树被拉倒了。 随着第一棵树被成功放倒之后,第二棵第三棵也被接连放倒。 到了傍晚,木匠营放倒了十四棵有大有小的树。 看木匠们辛苦放完了树,看样子还得一棵树一棵树往外拉,李孟羲替他们感到辛苦。 于是李孟羲回去跟刘备说了一声,呼啦一大群人来帮忙了。 不大一会儿,砍掉了枝枝叉叉的树干被拖到了树林外。 在树林附近,可就近打造攻城器械,不用把树干拖太远。 李孟羲想看到的重头戏来了。 木匠们聚在一堆商量着,李孟羲还以为木匠们是在商量做什么攻城器械,走过去一听,听到乡勇们原来是商量,做啥东西吗? 敢情他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李孟羲于是走过去。 “听张三将军说,明日要打的城是个小城,楼车井栏这些大物件不好做,且做起来耗费时日,就只做云梯和攻城椎吧。”李孟羲在一旁给了这些空有技术,却没什么主见的木匠们一点建议。 梯子是吧,木匠们一挠头,觉得能做。 云梯就是梯子高一点的梯子而已。 对木匠们来说,做个梯子不太难。 于是木匠们吆喝着相熟的人,一起解木头。 除了细一点的两三根树能刨刨锯锯,直接用树干做云梯的两根主轴,其他水桶粗的那些树,可太粗了,必须得破开。 李孟羲还以为得把木头解成木板,没想到木匠们的思路比自己还灵活。 木匠们用斧头砍,把锲子打进木头里,把木头劈开,然后再用锯子从树干一头开锯,虽然依然麻烦且费力,但到夜幕彻底降临时,李孟羲已经看到木匠们把其中一棵树,竖着破开成了四半。 尽管破的并不太笔直,毛毛糙糙,粗看几乎跟没有加工过的破木头一样,但做云梯足够了。云梯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造的越快越好,性价比越高越好。 李孟羲特意到破开成四半的树干那里看了,水桶粗的树,破开之后,每份树干虽然还粗,但应该在攻城士兵们承受的重量之内。 攻城时,扛云梯攻城的可不只是三四个人而已,而是十来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扛的,重一点扛的动。 李孟羲还要看木匠们是如何把破好的木条组装成梯子,老铁来叫他吃饭了。 李孟羲朝照着火把作业的木匠们看了看,问,“你们不先吃吗?吃完再干也不晚。” 木匠们头也不抬,“军师先去,关将军有令,攻城器械必须今晚做齐,违令者罚。” 李孟羲再劝,“磨刀不误砍柴工,一顿饭时间,能耽误多少事,走,吃完再干!” 见木匠们无动于衷,李孟羲一个个去拉。 军令让今晚赶制攻城器械,但军令没说不让吃饭啊。 不吃饭哪来的力气干活。 李孟羲好算把木匠们劝去吃饭,他自己也跟老铁回去吃了。 刘玄德来相邀,见李孟羲跟乡勇们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不好立刻把他叫走。 “孟羲,饭后过来一谈。” 刘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奥……好!”李孟羲忙回头应到。 其他乡勇们见刘备过来,也忙起身,连称将军来了。 刘备手向下虚按,示意乡勇们不必多礼,赶紧趁热把饭吃了。 刘备跟乡勇们寒暄了一会儿,,他跟每个人都聊了两句,没落下和忽略任何一个人,直让所有乡勇都如沐春风。 明日就要打仗,战兵敞开了肚子吃,粮放的很多,小米粥煮的很稠,稠的跟干饭一样。 李孟羲一碗刚好,砖头那一碗,吃不太完了,李孟羲拿过砖头的碗,三两口砖头的剩饭扒拉完了。 真好,哥俩儿从快要饿死,到现在饭都要剩下的程度,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 篝火旁,刘备等到李孟羲前来。 “羲儿,坐。”刘备示意李孟羲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聊。 篝火的火苗摇曳着,火光中,李孟羲看到了刘备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孟羲沉吟,“玄德公可是为战事忧心?” “哎,”刘备叹气,“某亦知,【兵法有云,十则围之】,我军不如黄巾众,况攻城非野战,也不知明日,我军是否能一战克城。” 李孟羲虽知刘备军其实很占优势,关张二人之勇,就是胜利的保障,但这是义军第一次攻城战,刘备心忧战事很正常。 李孟羲看着火苗跳动的篝火入神,“我军没有攻城经验,伤亡势必定不小。”他眉头微皱,抬头看了看天色,一会儿后,“我已让军医在蒸酒精,当时众多伤员,可得妥善救治。” 只能这样了,没太好的减少伤亡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集众匠之智 话说就要攻城了,关羽竟然直接就把打造攻城器械的活,随便吩咐了木匠们,让木匠们看着做。 确切的说,是随手就把打造攻城器械的活儿丢给李孟羲。 关羽对李孟羲是真放心。 晚上,知道木匠们还在忙碌着伐木做器械,李孟羲邀刘备前去看看攻城器械的进度,刘备欣然同往。 小树林边,李孟羲和刘备到时,木匠营的木匠们把火把插在地上,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一见刘备竟然来了,木匠们忙起身打招呼。 刘备笑着说,“我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把手?” 木匠们都说不必,他们自己就够了,何劳将军动手。 木匠们这么说,刘备还是拿着火把,走近了一个锯木头的木匠身边,给木匠照亮。 刘备在替木匠照亮,李孟羲拿着火把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他看到木匠们在梯子主轴上用斧头从上到下砍出了一个接一个阶梯状的豁口,然后用长木条卡在豁口上。 而卡豁口的木条大概是用树枝砍成的,树皮都还没有剥。 嗯,物尽其用,这也是智慧。 李孟羲觉得学到了。 两根梯子的主轴都在同样的位置砍出了豁口,然后再卡上一根根木条,这样云梯的一阶一阶的阶梯就做出来了。 做梯子竟然如此简单就能做。 李孟羲好奇,他拉住木匠问,问木匠,怎么固定横杠,若是不固定,岂不是很容易就掉了。 木匠认真的想了一下,“不会掉,你看,”木匠指着砍出的豁口,“脚是往下踩的,越踩卡的越紧,不会掉。” 听了专业人士讲解,李孟羲伸手去拔已经卡进去的横杠,他很用力一拔,果然没拔出来。 李孟羲脑海中,构想了一下攻城的画面,在想象的画面中,攻城方的云梯被人推倒,连梯子带人,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李孟羲手摸着纹理粗糙的梯子横杠想,如果横杠不固定,云梯被推翻摔到地上,会散架吗? 云梯被推倒,攻城的士兵还要把云梯再扶起来,再次登城。 若云梯摔一下就坏了,攻城队还得回去,再扛另一副云梯,还得再冲一次箭雨,再冲到城下,这样伤亡大了去了。 李孟羲不是木匠,他对木工知识所知有限,还是问专业人士好,李孟羲于是问,“老哥,如果这云梯摔一下,这杠能禁得住不往下掉不?” 木匠被李孟羲问住了,虽说卡的死死的,要是被摔一下,会不会掉出来,木匠也拿不准了。 “要不……拿锲子钉一下,就铁定不会掉出来。”木匠老哥摸着下巴说到。 很好,李孟羲发现了问题,并得到了答案和解决方法。 “大家停一下,听我说!”李孟羲啪啪鼓掌,让木匠们先听。 木匠们一听让停,部分人停了,部分人还在忙,没听到。 “弟兄们,暂且停停。”刘备听到李孟羲的叫喊,心说李孟羲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有刘备叫停,所有木匠们都停了手中的活计,全都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挠头,把一旁一人拽了出来。 “听他说。”李孟羲把木匠老哥拉了出来。 被贸然拉至众人面前,木匠老哥有些不自在,“啊,是这个!咱做梯子的时候,用锲子钉一下,要不梯子摔一下就散架了。”木匠老哥愣神了一下之后,拿出了一个经年木匠该有的水平,连说带比划,三两句把话说明白了。 得了木匠老哥的提醒,经验得以传授和扩散,其他木匠就少犯了这个错误。 李孟羲趁机大声说,“攻城器械咱没人会造,都第一次造,谁也不知道怎么造,诸位不知,我也不知,关将军恐怕同样不知。 今晚造云梯,造攻城椎,我看不妨这样,大家多想怎么把攻城梯造好,谁能提的点子有用,便记他一功,如何?” 木匠们还没反应过来,刘备回过味来,忙接着李孟羲的话,“孟羲说的对!谁能有一句建言,便记一功!” 木匠营的木匠们一听,齐声叫好,干劲更高昂。 攻城梯的确好造,只是个梯子而已。但把云梯造好,并不简单。 不一会儿,有个木匠跑到刘备身边,说有了想法。 “且说,无妨。”刘备笑着鼓励到。 “俺是做攻城椎的,可是车轮难做,得把木头用火烤,才弯的起来,这得做到后半夜去了。俺想,营里有车,是不是能拿现成的车轮做?” 听木匠说完,李孟羲眼睛亮了。 自己怎么没想起来了!营里的确有很多车的,完全可以用已有车的车轮卸下来做攻城椎。甚至,攻城锥咋做的李孟羲不太清楚,但他想到了,把架子车改成攻城椎不也行?! “赏!(赏!)”李孟羲和刘备竟然又默契无比,异口同声的大声说到。 心有灵犀,也太有灵犀了。 隔了数步远,刘备和李孟羲忍不住都笑了。 “我去辎重队找车去。”李孟羲跟刘备打了声招呼,说着就要走。 “孟羲且慢!”刘备叫住了他,“我去,你在这儿呆着。” 刘备是自认为,李孟羲在这儿更有价值。 说着,刘备替李孟羲去了辎重队。 不一会儿,远处的火光由远及近,刘备和一个乡勇,各推着一副车轱辘来了。 好了,车轮有了,用火烤木头杀水准备做车轮的木匠车轮也不做了,直接接过轱辘准备做其他部件了。 这时,又一个木匠跑到刘玄德身前,“关将军跟俺们说,攻城椎就是车板下,吊着个木桩的式样。俺看板车也是现成的,拿来改改更快。” 刘备一想,确实如此。 “赏!”刘备大声说到。 其他木匠听到,干劲更足。 于是随着夜渐渐深,这些第一次做攻城器械的生手们,点子一个一个想出来,攻城器械虽说按木匠们的能力,只能做两种,一种是攻城椎,一种是云梯,然而,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两类简陋无比的攻城器械,被改进了好多。虽说改进之后,依然很简陋。 当刘备喊出不知是第几“赏!”的时候,站在刘备身边的李孟羲突然笑了,笑问,“玄德公,你连连喊赏,但你还记得得赏的人是谁不?人太多,反正我要记不住了。” 李孟羲突然就发现了问题。 刘备一拍脑袋,“呀!”他呀了一声。 他也记不得谁是谁了。 想到这,刘备皱眉一想,突然抬手抓起衣袍前摆,用力一撕,嚓的一声,从衣服上撕下了一大块布。 然后刘备有力的双手抓着布双手一撕,嚓的一声一块布变成了两块,嚓的一声又一撕,两块布变成了四块。 没几下,刘备把布撕成了一堆布条。 “弟兄们,先停停!”刘备大声招呼,“不想咱木匠营如此能干!你看我,人一多就就不得谁是谁了,弟兄们先歇歇,方才谁想到了点子,再到跟前说一遍,来我这拿个布条,待明日破城,咱凭布条,论功行赏!” “好!”木匠中有人被刘备义气所动,不由大声叫好。 想出过主意的木匠们到刘备面前,一一再说点子,一一接回布条,一旁,李孟羲抬头看着刘备的侧脸,顿时发觉刘备这人身上有一些很不错的闪光点。 就比如说李孟羲发现可能记不着人名时,他想的是去找个东西,拿笔记下来。 而刘备想都不想,刺拉一声就撕了衣袍下摆,行事大气无比。 刘备此举,颇似当年商鞅徙木立信,已在木匠营中立下了金石一般的信誉。 当日刘备未曾因李孟羲是一黄口孺子而有轻视半分,今又不肯因为木匠们身份卑微而背诺,刘备能史册留名,自有其过人之处。 云梯眼看全部做好,攻城椎更是早早就做好了。 刘备看了看天上星辰月亮,夜已很深。 刘备朝一众木匠笑言,“天色已晚,然军中兄弟明日就要攻城厮杀,器械得他们试过,才知好不好用。诸位匠营弟兄可否同往,以便随时改整器械?” 匠营的木匠营尽管身体疲惫,但士气高涨,说理应如此,怎能让兄弟拿着不趁手的器械去攻城博命。 李孟羲佩服刘备,李孟羲能想出一个不错的激赏机制,而刘备能鼓舞起众人士气,这是李孟羲所不具备的能力。 曾经,李孟羲在一个清晨时,从乡勇们自发的操练中,学到了三个宝贵的破阵法,这件事给李孟羲带来的感悟是深刻的,他一是明白到了,启发众人之智,集合众人之力,这个方法极其有用。 二是,李孟羲确定了,劳动人民真的是充满智慧的。 他们的智慧相加,关羽也比之不及。 这次要做攻城器械时,李孟羲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施工,正如当时不知攻阵的战术一样。 李孟羲有之前的经验,因此,激励众人,启发木匠们主观能动性的方法用的很熟练。 如那次引导乡勇们操练阵法一样,这次,一群毫无做攻城器械经验的普通木匠,群策群力,不仅把攻城器械做的很不错,且让李孟羲从中大受启发。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临阵磨枪(一) 攻城器械做起来不好做,不觉中子时已至,李孟羲抬头一看,夜空的月亮已移至中天。 是深夜,义军中军大营灯熄火暗,除了少部分巡营的军士以外,不见丝毫光亮。 与之相对应,在中军大营和文安县城北一里的小树林之间的距离,一大片整齐的火把,照出了大片光亮。 义军只有一千可战之兵,关羽领两百兵堵城东门,张飞领两百兵堵西门,看守辎重的再去两百五十人,就剩三百五十可调动攻城之兵。 中军大营数千黄巾俘虏还需要派人管理维持秩序,再刨除大部分治安队之后,剩下的能机动之兵,只剩了两百人,两个百人队。 刘备调来明日攻城队,准备欲演明日攻城。 攻城云梯已造出十七架,攻城椎一辆,这么点攻城器械,略有些少,可人更少,造再多的器械也没用。 攻城的两个百人队排列成了两个方阵,刘玄德手举火把,在两个方阵前走过两遍,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刘备高声说到,“明日攻城,然我军自涿郡募兵以来,未有攻城拔寨之事,攻城之法未教未习,不利明日之战。故,邀诸位前来,趁夜习练,以为明日之备。” 刘备说完,一旁的李孟羲往前一步,沉声说道,“今晚操练为明日战事预备,诸位当视校场如沙场, 事关生死,今夜校场多流汗,明日就少流血,切记认真,莫要懈怠。” 李孟羲也交待完了,刘备再看过一排排士兵,点了点头。 “众军听令!”刘备沉声,邀指着远处插在地上的一长排火把, “以七十步外火把为墙,杀!”刘备一声令下。 “杀啊!!”乡勇们以攻城梯为单位,一排人抬着一架梯子,举着火把喊杀着着火墙冲去。 云梯好冲,扛起来就能走。 但是吊着一根树桩沉的要死的攻城椎,被七八个人前拖后椎,木头车轮轱辘着前进,依然慢腾腾的。 李孟羲早预料到了攻城椎会很慢,这是玩全面战争等战略游戏得来的经验,他已经特地给攻城椎分配了最大数目的人,人再多,没地方推了。 乡勇们扛着攻城器械冲锋去了,刘备和李孟羲仍在原地站着,遥看冲锋之势。 “攻城椎推着太慢了。”李孟羲皱眉,他看了刘备一眼,“咱过去看看?” “嗯。”刘备伸手做请状。 一路小跑,李孟羲和刘备追上了慢腾腾的攻城椎。 看刘备追上来了,推攻城椎八个乡勇瞬间着急,以为是自己推慢了刘备是追过来要责罚大家,他们赶忙用上了吃奶的劲,急推攻城椎。 “停!” 追上来的刘备叫停。 乡勇们忐忑不安的把攻城椎停了下来。 举着火把的李孟羲和刘备缓缓走近。 没去管乡勇们是如何想,李孟羲围着和刘备注意力大部分在攻城椎上。 火把凑近,围着攻城椎转了几圈,李孟羲把火把递给一名乡勇,他试着推了推攻城椎,一试之下,发现了问题。 李孟羲皱眉问,“你们推的时候,能使上劲吗?” 乡勇们连拍着胸脯说,保证是使了十二分劲,没有偷懒。 答非所问。 (能推动的个锤子……)李孟羲心里诽谤了一句。 攻城椎从后面推,还好发力,两边因为少了可借力的地方,推的时候,很难用上劲。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李孟羲拍了拍攻城椎的侧面木板想到,砸几个豁口,留出手抓持发力的地方就行。 转了两圈的刘备转了过来,他看了李孟羲一眼,盯着攻城椎,目露思索之色。 “孟羲,攻城椎破门之时,攻城椎上无遮拦,若守城黄巾一盆金汁倒下,我这一什推攻城椎的人,岂不瞬间死伤惨重?”刘备神色凝重,“孟羲你看这样如何,攻城椎上,上架木板,以防士卒为金汁所伤,且还能防弩箭,孟羲以为如何?” 李孟羲一听,眼睛亮了,在战略游戏中见到的攻城椎,确实是有顶的,李孟羲用力的点了点头,“甚好!” 于是刘备下令,让乡勇们把攻城椎推回去,去找木匠营的人,赶紧给加个棚子。 攻城椎的事安排完,再向前一看,其他乡勇扛着云梯早冲到七十步处的火把前了。 刘备和李孟羲一同前去。 假定是城墙的一排排火把前,乡勇们以攻城梯为单位,一排排人分列十数排正站在那里彼此交谈。 走到众乡勇面前,李孟羲先一步开口说到,“跑了一趟,有没有人能想出什么点子,来改进下咱的攻城战术?嗯?谁能想到一个点子,玄德公有赏!” 同样的方法,刚在木匠营那里用了,李孟羲又想用在攻城队这里,刘备笑了下,接着李孟羲的话,“对,但有建言,必有赏!” 乡勇们没有答话。 “无妨,诸位慢慢想,打仗靠的非仅是勇力,还有智谋,多想想无错。”刘备笑着让乡勇不着急,慢慢想,一点不给乡勇们压力。 刘备和李孟羲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渐渐的,乡勇们开始前后窃窃私语起来。 乡勇们冥思苦想攻城战术之时,李孟羲也在想办法,他脑海中在快速闪过各种攻城战的画面,有些魔幻至极,飞龙与魔法横飞,而有些很真实。 李孟羲脑海中散乱的片段记忆如同一个大的数据库,寻思一番总能找到点有用的信息。 “俺,俺有说的。”一名乡勇出声,打断了李孟羲的沉思。 “来,上前来说。”刘备循着声音目光侧望朝乡勇伸手。 这个一脸老实相的乡勇一看就是胆小的人,到了刘备面前,他紧张的口吃,说不出话来了。 刘备笑着安慰一番,这老实乡勇才结结巴巴的正常说话,“俺那个梯子沉,人少,扛着跑的慢,能……能多人不?” 老实乡勇结巴的说着。 刘备皱眉一想,“众军听令,举梯!” 一声令下,乡勇们赶忙把放在地上的梯子扛了起来。 一队队攻城队各自把梯子扛好之后,刘备和李孟羲举着火把在一架一架攻城梯之间穿行,认真观察每队的人数。 这一看,确实发现了人数上的一点小问题,梯子大小不一,人数分配也不严谨,确实是有的攻城队人数稍少。 于是刘备用自己的指挥权,看哪一队人少,便从其他人多的队拉人去补上。 一番调整之后,人数分配更均匀,看起来顺眼多了。 回到队列前,刘备从手中的一把布条中抽出了一根,递给了那个提意见的老实乡勇,“好!你有建言,当赏。待明日破城之后,凭此物,可论功领赏。” 老实乡勇激动的接过布条,口中连连道谢。 有了第一个榜样,这些没有文化,勇力也不行,无甚突出能力的乡勇们,不管是为了奖赏也好,为了明日攻城能多一些活命本钱也好,开始以主人公的身份思考攻城战术。 打仗从这一刻,不是某一个将军的事了,而也是乡勇们自己的事。 群众的智慧是强大的,李孟羲自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九个臭皮匠,顶三个诸葛亮呢。 在李孟羲迟迟未想到改进好的云梯战术的时候,又有第二个想出点子的乡勇。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临阵磨枪(二) 再来的这个乡勇,看起来较魁梧,也不怯场,像是小军官。 乡勇一走来,就回指着自己队的云梯,“俺们队的梯子,比别人队短了一截,这够用不?” 李孟羲和刘备忙去查看短了一截的梯子,刘备让乡勇把梯子放在地上,然后用脚步量了量梯子长度。 刘备正在思索量出来的梯子有多长,李孟羲突然惊疑的问了一句,“玄德公,咱要攻的城,城墙有多高来着?” “不知。”刘备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然后刘备蓦然一惊,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向李孟羲。 (卧槽!)李孟羲内心也连呼卧槽。 这弄了半天,忙着造云梯,弄了半天,连敌人的城池有多高都不知道,这万一明天攻城,士兵们好不容易扛着攻城梯穿过箭雨到了城下,然后把梯子一竖起来,尴尬的发现,梯子不够长,那乐子可大了。 “赶快遣人去问关将军!”李孟羲忙建议道。 刘备转身就要亲自去找关羽,转念一想,此处的事也需要盯着,于是刘备回去找到自己的亲兵,让亲兵连夜去找围城的关羽,问清敌城多高。 亲兵离去,刘备焦灼不安的来来回回的踱步,终于在片刻后,等回来亲兵。 去时一骑,回时两骑,关羽跟着回来了。 一见刘备,关羽早早下马,快步走来,“大哥,城高两丈。” 关羽火急火燎的和刘备说着。 在刘备身旁,意外的见到李孟羲这么晚也不睡觉,竟然也在这里。 关羽一下就不怎么紧张了。 “此事是我疏忽,”关羽自我检讨到,“白日只跟木匠营交待打造攻城器械,却忘了告知城高几何,是某疏忽了,险酿成大错!” 绕是关羽骁勇无敌,也是一阵后怕。 “那,除了城高,敌城城门洞有多大,吊桥又有多宽?我军攻城椎是否能过吊桥?”一旁,李孟羲连珠炮一般,连发数问。 关羽没能回答出来,他一提缰绳,把马首调转,“此某不知,羲儿稍等,某去去便回!” 说着,“驾!”关羽一夹马腹,马希律律一声鸣叫,急促的马蹄声中,一骑绝尘而去。 却说关羽别了李孟羲,纵马直奔护城河下,城上黄巾箭如雨发,关羽凛然不惧,一手青龙偃月上拨弩箭,另一手一提缰绳,坐下之马一跃丈许,跳入吊桥之中。 马跃半空,见了铁索,关羽双臂举刀一砍,咔的一声斩断铁索,反手咔的一声,又是一刀斩断另一根。 两根铁索接连被斩断,吊桥啪的一声拍朝地上拍去。 关羽马不停蹄,杀过吊桥,直至城门洞下,勒缰驻马。 关羽一双丹凤眼微睁,把城门洞打眼观瞧,左右一看知其横宽,上下一看,又知长高。 “知了。”关公暗道一声,打马便回。 其来之时,跨吊桥斩铁索,快如疾风,及其去时,比疾风更疾。 城上黄巾只听吊桥一断,再探头观瞧,却已不见了来人身影。 李孟羲正和刘备说着,三两句话未完,马蹄声踏踏,关羽竟已回转。 “吊桥宽八尺,城门高一丈有三,宽九尺。” 关羽瞬息及去,瞬息便回,李孟羲惊其神速。 可用诗赞曰: 欲成车梯未有尺, 壮士驽马夜骋驰。 刀断铁索霹雳响, 黄巾下望观已迟。 一语未半人归时, 去时马蹄声未止。 他日温酒斩华雄, 迹已早显在今日。 却说关羽匹马探得吊桥宽窄,城门长高,李孟羲和刘备心里顿时稍安。 李孟羲邀关羽一同商讨攻城战法,关羽手捋长髯,笑到,“我要围堵东门,以防黄巾突围。有孟羲你在,攻城之事,某无虑也。” 关羽朗声大笑,纵马离开了。 关羽很信任李孟羲,哪怕李孟羲还是个孩子。 李孟羲抽了抽鼻子,他抬头看着刘备,“玄德公,你在此,我去看看攻城椎。” “也好。”刘备点头应到,木匠营和攻城队这边,两边都需要有人盯着,刘备一人分身乏术。 有李孟羲前去,正好。 于是,拿着火把,李孟羲前去木工营营地。 见木匠们正忙着在攻城椎上安架子,看样子是准备在攻城椎上装一个棚子。 李孟羲围着攻城椎看了一圈,关羽说,吊桥两尺,二尺多长的距离来着,李孟羲发觉自己不知道汉朝度量衡。 “关将军说,吊桥宽二尺,咱这攻城车能过去吗?” 在攻城椎一侧凿洞的木匠头也不抬,“能。”他立刻回答了李孟羲。 李孟羲觉得怎么感觉不太靠谱,忍不住又问,“咱这车窄点倒无所谓,要是宽了,可过不了吊桥……” “放宽心吧,那个……那个……咱这车一尺五宽,能过。”木匠回到。木匠是想用尊称来称呼李孟羲的,可想了半天,叫李孟羲将军不合适,再一想,也叫不出别的,李孟羲在军中没有任何军职,但地位超然。 “那就好。”李孟羲点了点头,他走到攻城椎正面,用手比划了下,心里对汉代的长度单位第一次有了一点数。 (原来这么长,是一尺半。)李孟羲在心里想到。 李孟羲离开木匠营地,他约莫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大概三尺,离长成七尺男儿,还差了一半多。 李孟羲再和刘备汇合,见刘备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李孟羲问。 “云梯短了。”刘备简单的回了几个字,就让李孟羲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高两丈的城墙,不意味着做出两丈长的梯子就够了,因为梯子是斜放的,直上直下的梯子没办法爬。 假设,是十米高的城墙,按梯子和地面成45度夹角算,且梯子顶端恰好抵在墙头,那么即梯子的长度,应该是城墙的根号2倍长,根号2约等于1.414,即,十米高的城墙,梯子要做14米长才够。 而且还有一点,攻城梯和城墙的夹角,大多是多少? 若是有了这个数据,找出攻城梯与城墙夹角的普遍规律,以后做攻城梯就方便多了。 听刘备说,除了三四架攻城梯够长以外,剩下的全有点短。 难道说,做好的这一堆攻城梯全没用了吗? 李孟羲抬头再看天时,月亮的位置已略偏过天空正中,看样子是十二点以后了。 乡勇们扛着不合格的云梯往木匠营赶,刚从那回来,李孟羲跟着刘备又去了一趟。 刘备到达木匠营地,跟木匠们把问题说了一下。 “这好办,接一截就妥了。” 李孟羲认为很严重的问题,木匠竟然说接一截就好了。 李孟羲恍然,可不是吗,短多少,就做个多长的短梯子,然后再用绳子绑起来,不就接上一截了吗,根本不用重新做。 不懂技术的李孟羲是这么想的,然而木匠营的木匠们水平比李孟羲想象的要高的多。 人家不用绳子绑,而是一个很神奇的技术——铆隼。 木匠们在梯子主轴上用凿子凿出了李孟羲看不懂简单隼口,然后在接料上凿出接口,榫口接口都做好后,竟然就像接积木一样,把短梯和长梯子主轴接上了。 这技术跟魔术一样,让李孟羲大为惊奇。 李孟羲怕隼接的方式不牢固,特意上前用力晃,用力掰,神奇的是,榫接的地方卡的死死的,就像长在了一起。 李孟羲盛赞木匠们的技术,木匠们都说,他们技术不算好,真正的大匠,做的东西那才厉害呢。 木匠们应该说的不是谦词,他们的确大多应该是乡间木匠。然而乡间木匠,铆隼技术都掌握的这么好。 李孟羲旁观着木匠们把三两下接好,不由感慨。 汉朝的工程技术很强大。 网上一群洋奴,说罗马厉害就算了,往往还不停贬低同时期的大汉。 好笑了,就问洋奴们,别的工程技术不说,你们罗马野爹的木处理科技如何?配跟大汉比?有没有隼接技术?若没有,请问,如何高效快速的在野外从伐木开始快速建造起坚固高大的攻城器械? 你们如何有脸无脑吹罗马? 在古代,造攻城器械的水平,密切跟木处理技术和木工技术密切相关,古代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在木工技术方面可跟中国相比,因此,罗马攻城器械水平,远不如大汉。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临阵磨枪(三) 做出的攻城梯短了一截,当木匠们梯子接好,这个最要命的一个缺陷被弥补了。 攻城之时,对攻城防威胁最大的就是来自守城方的远程攻击,箭雨,石头,金汁,擂木……这些任何一个,都杀伤力惊人。 扛着云梯攻城,接近城池前,必然有很长一段的距离处于被箭雨覆盖的范围,这样以来,攻城部队推进越快,被箭雨攻击的时间越短,伤亡也就会更小。 李孟羲和刘备皆认为如此,于是,激赏措施之下,开始连夜操练士卒们扛着攻城梯奔袭的速度。 一轮又一轮,每一轮以七十步距离为远,然后赏最先跑到火把前的一队。 这是李孟羲想的方法。 如是几轮以后,“孟羲,此法不甚妥当。”刘备打了个哈欠,边看边说。 “嗯?”李孟羲疑惑的抬头看着刘备,他挠了挠头,看着嗷嗷叫着奔袭如狼的乡勇们,不解的问,“为何不妥?” “你看,孟羲,”刘备弯下腰,手自然的搭在李孟羲肩膀上,给李孟羲指着竞速的十几队攻城队,“你看,每次名列第一的,都是第七队。” “他们攻城梯轻?还是体力好?”李孟羲疑惑。 刘备摇头,“关键不在这儿。你想啊孟羲,即是激赏,当以激赏众多为要,你只赏首名,但首名实力强劲,而其他各队无力与之相争。 如此,于其他各队,等于无赏。 可否明白?” 有些话不必说太明白,但刘备认真剖析,因为李孟羲不是外人。 李孟羲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他联想到了激赏之法很像在驴子面前吊了一根萝卜,然后用利益吸引驴子去吃萝卜。 而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十几队攻城队,其中有一队非常牛逼,每次都是第一,奖赏只有第一个到的队有,那其他队一想,反正是抢不到第一,干脆躺平,悠哉悠哉的跑算了。 这样就起不到激赏的效果了。 “奥,我懂了!”李孟羲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那这样如何,攻城队有十七队,取其半数,先到者前八有赏,如何?” 李孟羲想出了新的激赏方法,告知刘备,刘备顿时大笑,“是极,是极!” 提点一下,李孟羲就能想到为什么,刘备觉得李孟羲很上道。 又一次竞速结束,刘备带着李孟羲走到了十七只攻城队前,宣布了新的激赏之法。 顿时累的气喘的攻城队士气又高涨了一截。 再一轮的七十步扛云梯竞速,李孟羲明显感到乡勇们速度快了一截,嗷吼声喊杀声也大了。 因为攻城队操练太热烈,声音隐约传到一里外,让城里的黄巾还以为哪的援军来了呢,城里黄巾寻思着出城两面夹击敌军,不过当黄巾主将登城看到东西两门皆被围的水泄不通,就息了冒险派兵出城的打算。 不仅黄巾有此误会,围城的两部义军也心生疑惑,问自家主将后边一阵喊杀声,是不是打起来了。 “不是。”关羽回到,“是明日攻城队的弟兄,在趁夜操练战法。” 一听到其他营的弟兄如此辛苦,提问的百夫长不由咋舌,同时心中也莫名的多了点底气。 友军靠谱,就让人放心。 跑步是很累人的,李孟羲一旁站着都感觉到了累。 “玄德公,咱坐下看吧。”李孟羲站的腿疼,说着就坐了下来。 刘备看了李孟羲一眼,“孟羲,起。”刘备不让李孟羲坐下歇。 “攻城队正在操练,我俩歇坐一旁,会懈怠军心。” 听刘备说完,李孟羲一想,觉得有道理啊。 要是大夏天,自己喵的操练的累的要死要活,要是旁边有人躲在阴凉处吃西瓜,那李孟羲觉得自己得气死,还哪有心训练;躲着吃西瓜倒罢了,要是军队训练的时候,有个公子王孙带着一群美女来视察,边看跳舞边指着练的灰头土脸的士兵哈哈大笑。 那他喵的,李孟羲觉得忍不住,得拿刀冲上把他狗日的捅了。就算他爹是皇帝,也得捅死他,捅完了再把他爹捅了。 幸好,这是汉朝,汉朝无军功不得封侯,因此贵族多是军功贵族,整个社会风气都尚武,哪怕是烂人董卓,人家也是军功起家的,汉朝人不会干出一个纨绔子弟带一群美女去袭扰军营重地的烂事。 干这种烂事的,宋朝有,且极多。文人掌军权,带一群歌舞伎很普遍,所以狗宋,丢人至极。 李孟羲想通此关节,赶忙站起来,正身向刘备施了一礼,“受教!” 刘备还礼之后,不无歉意看着个子小小的李孟羲,“今晚,真是辛苦孟羲了。” “哎,”李孟羲揉着酸痛的腿,“军旅苦寒,诚不欺我。” 再等一会儿,攻城队体力消耗严重,眼看攻城队跑着跑着越跑越慢,吼也吼不出来了。 刘备叫停,让歇歇再练。 正好,也趁歇息的时候,再问问,看有没有人能经过这几十轮竞跑,想出个什么点子。 刘备招呼招呼众人围在一起,把各自的火把丢一起,聚成了篝火。 围坐在一起,累死累活的乡勇们终于得以歇息,一个个坐的东倒西歪,不成形状。 “弟兄们,军师让我问问,你们跑这么多圈,有想到别的点子吗?”刘备笑问众人。 “要累死了,哪顾着想点子哦!”一乡勇们唉声叹气的回复,众乡勇皆附和。 李孟羲笑得不行,于是换了个话题。 “明日诸君攻城,我闻古时,能【破城先登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咱义军家小业小,未可封万户侯,弟兄们想想,想要何奖赏?”李孟羲笑着问。 这一问,瞬间勾起了乡勇们的话题,有人迫不及待的问,“啥都行吗?” “但力所能及。”刘备接着李孟羲的话郑重点头。 “能赏酒肉不?”有馋虫试着问。 “能!”刘备大笑,说着看向李孟羲,“孟羲,我军中现在酒少,只有八十坛不到,你看是否……” “不行!”李孟羲坚决摇头,“我军的酒水不够,还得想抽空蒸烈酒,好治刀剑伤。” 酒水李孟羲不给。 刘备见李孟羲态度坚决,也不好驳了李孟羲的话。 刘备于是朝众登城之士笑着说,“军中现有酒只八十余坛,这样,拿出半数,明日攻城,哪队云梯先及城,全队每人赏酒一坛,第二队到,每人赏酒半坛,第三队,三人赏酒一坛。 首登城者,赏酒五坛,次登城者,赏三坛,能登城者,皆赏酒一坛,如何?” “好!”乡勇们连声称好。 “那……那俺们推攻城椎的咋办?”一听没自己的份,攻城椎队急了。 刘备大笑,“攻城椎队只要冲至城下,皆赏酒一坛,能破城门,加赏两坛,如何?” “好!”攻城椎队的几个人用力叫好。 气氛这时应十分融洽了。 “玄德公,若有死伤,抚恤又是如何?”紧挨着刘备右手旁,李孟羲沉声问到。 这一问,像是给众人火一般热烈的情绪,泼了一盆冷水。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众位与备自涿郡而来共讨黄巾,以往少有死伤。 而明日攻城,死伤必重,众弟兄但有所求,尽可提出。” 气氛融洽热烈,一时间乡勇们像是忘了攻城会死人这件事。 但忘了,不代表不会想起来。 若明日将攻城,有人突然怕死,犹疑怯战,不能奋勇,一样误事。 所以,李孟羲突然提及死伤,虽破坏气氛,其实很及时。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临阵磨枪(四) 古人寿命不上,底层人日子也苦,小时苦,长大也苦,想再活五百年,有此想法都是生来就享福的帝王贵族,底层人民,大概对生死看的比较淡。 刘备左手旁,一个不认识的乡勇低着头,声音平静的说着,“将军你不提,俺也知道明日得拼命,要死人的。可当兵,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说到这,目测年龄不小,面容干瘦,胡茬灰白的乡勇抬头向夜空看了一眼,似在回忆,“家里没地了,俺说要不投黄巾去,老娘打我,说俺当贼辱没先人。” 说到这,中年乡勇自嘲的笑了笑,“后来遇到将军招兵,俺就来了,当个兵,给五十贯,值!老娘和我弟在家有这五十贯,能好过几年。 将军,俺也不要别的,就是想知道,俺真死了,能赏多少钱?”中年乡勇话说完,错过身体,看着刘备。 中年乡勇的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所有乡勇,目光都朝刘备和李孟羲看去。 这一道道目光,让刘备觉得心头一重。 刘备自己除了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汉室宗亲的身份,他自己也是出身底层,民生疾苦,感同身受。 一想明日这些在各自家里都是顶梁柱的汉子,明日不知要折掉多少,有那么一瞬间,刘备于心不忍,想干脆不打仗撤军多好。刘备确实有些妇人之仁。 “这五十贯是多少钱?多还是少?”一旁李孟羲疑惑的问到。 原来,当初刘备招兵时,一人给的安家费是五十贯,李孟羲对五十贯,没有个具体概念。 虽不知李孟羲为何要这样问,刘备于是认真给李孟羲讲了一下,五十贯大抵是个怎样的概念。 再往前个几年,年景还过得去,在县里皮货铺,铁匠铺这些地方做雇工,一个月能拿个三五百文至千百八文不等。 而一只鸡,六十多文。粮价这两年快两百文,而刘备清楚记得,十来年前的时候,粮价也就百来文。 也就是说,市民阶级,较低的收入水平,一个月工钱,也就够六只鸡,或者三五石粮。这是市民阶级,收入较高于底层农民。 (一年大概……三千文,至五千文,也就四至六贯。)李孟羲粗算了下。 五十贯钱,等于一个青壮劳力,十年的收入。 很多了。 算明白之后,李孟羲沉思片刻,他扫了一眼四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和刘玄德的乡勇们,沉声说道,“物价我大致明白了,诸位若是不从军,在家乡种地,十年光景,能挣五十贯。 要是在城里做工,一月挣一贯,十年光景,能挣一两百贯,说不定能创份家业。” “那咱按贵的,一年按十贯算。诸位爹娘把诸位拉扯大不容易,要是折在战场上,爹娘多年生养,可就白生白养了。” “都说,年十六,方成人。谁若战死,给你们爹娘的抚恤,算十六年,一百六十贯,如何?” 李孟羲帮刘备拟订了抚恤金。 乡勇们一听一百六十贯,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起来。 “不低!这钱不低了。”乡勇们小声嘀咕着。 看来这个数字乡勇们满意。 李孟羲就要小声和刘备悄悄商议一下价格是否是能义军财政能接受的,刘备却像是看出了李孟羲的心思,微微摇头,给李孟羲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李孟羲不要多说。 李孟羲愣了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如果真的当着乡勇们的面,讨论起给乡勇们的抚恤金,越讨论越高了还好,万一稍微又谈低了一点,顿时遭人记恨。 刘备洞悉人情,而李孟羲情商虽可,但跟刘备比起来,差太远。 乡勇们队抚恤金数量很满意。 “那能再高一点不?”有人又试探着问,升斗小民的精明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孟羲就要笑骂,这他喵的已经不少了,李孟羲正要这么说,但看到刘备似有话要说,暂时停住,先让刘备开口。 刘备看着商讨价钱的那个乡勇,乐呵呵的说,“再高点不是不行,等跟着咱义军,仗越打越大,缴获越来越多,钱再高点不是问题。 但现在不可,160贯,军中钱粮尚够,再多,钱粮不继。 所以嘛,想要钱多,得一直跟着咱义军干,就不能走了!” 刘备幽默了一下,乡勇们哈哈笑了起来。 听到刘备这么有水平的话,李孟羲庆幸自己的话没说出口。 有人又问。 “俺死了,真有这么多钱吗?你不给俺咋办?”有人急切的问。 卧槽,这是哪个傻子问的。当面质疑刘玄德人品,要是你主公是董卓吕布等人,你就死了。 李孟羲笑着朝人堆中那人骂到,“你个混货!我和刘玄德是要做大事的人,若连个百十贯都说话不算话,那还做个屁的大事!” “以我和刘玄德的名声做担保,绝不会少了大家一文抚恤!” 李孟羲话说的掷地有声。 刘备嚯的一下起身,李孟羲不知刘备干什么,也忙起身。 噌的一声,刘备抽出腰间解首短刀,拽住袖子,正色对着一众明日攻城之士说道,“众兄弟放心!我刘玄德说到,若少哪位兄弟一文,当如此袖!” 刺拉一声,刘备持匕首斩断了袖子。 接住掉落的衣袖一角,刘玄德把之投之火中。 篝火点燃了布料,呼的一下窜起一阵火苗。 “好!!” “玄德公仁义!” …… 乡勇们被刘备真情所动,纷纷起身,一个个情绪激动,有人甚至眼中含泪。 你不相信人家给钱,人家斩袖发誓,你再不信,让人家头砍了给你吗? 李孟羲认为刘备动作太过了,语言保证一下就完了,何必斩袖。 但当李孟羲看到跪地一圈的攻城之士口呼明日誓死破城,刘备眼中含泪,忙一个个把人搀扶起来时。 李孟羲知道了,他自己与大汉人,总有一些差别。 乡勇都是底层,农夫而已,但谁说底层,无有义气? 让聪明人来看,刘备就算是真心的,也看起来虚伪极了,像作秀。 然而,对乡勇们,就算刘备作秀骗他们,他们也情愿认了,士为重己者死! 在这汉末三国,混沌的苍穹之下,几人肯为小卒斩袖? 事了,明日破城的士兵们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 死了挣的钱,比活十几二十年挣的钱还多,那死了有啥怕的。 乡勇们歇够了,身体轻巧了,连心里的负担也轻了。 为了明日攻城,没有任何攻城经验的乡勇们,开始临阵磨枪。 一旁,刘玄德声音隐有沙哑,“羲儿,唉。”他叫到。 “嗯?”李孟羲有些不解,刘备为何唉声叹气的。 “羲儿啊,你才智非凡,不妨替他们多想想破城之法,明日,少死几个弟兄。”说着,刘备又是叹气。 “好!”李孟羲一砸拳头,“那我全力而为!” 李孟羲于是蹲在地上,闭着眼睛,手指塞到耳朵里,抗干扰,他全神贯注的寻思起来。 有着超越这个时代上千年的见识,到底,有什么好的攻城方法呢? 挖地道?不好。太费时间。 投石车?回回炮?把城扬了?不行,虽知原理,但不知细节,不会造。 劝降?能劝降关羽他们早试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李孟羲冥思苦想。 思路一点点朝李孟羲擅长的地方了——战术。 李孟羲近来在军中改进军阵等等,多涉足于军阵战术等知识,大脑对这方面的敏感度极高。 推演攻城之时—— 当攻城时,城上箭支射来,我方将士一个接一个的被射倒。 军中没有好的防护甲胄,不行,抗不住。 那用盾呢? 用盾防住头顶,对,防住头顶! 李孟羲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方法,能有效降低伤亡。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临阵磨枪(五) 想到了很好的攻城战术,李孟羲忙叫停了操练冲杀的乡勇们。 李孟羲想到的方法是这样的——既然攻城队要受到守城方从上方射下来的箭雨,那就用盾牌把上方遮起来。 攻城队大多是抽调的刀盾兵,长兵器在登城厮杀的时候不太好用。 李孟羲收集了两百人攻城队的所有盾牌,然后像盖瓦一样,把盾牌往攻城梯上一个摞一个的盖起来,直把梯子上盖的严严实实,攻城梯,变成了不透风的门板。 “明日攻城,攻城梯平着,人在左右抬梯,梯子放肩上,用肩支住梯子。然后盾担在梯子上,手从梯子下握住盾,防护上边的来的箭雨。” 李孟羲手把手的乡勇们如何扛梯子的同时手牢牢地握持盾牌。 “每人拿盾两面,左边扛梯的人,右手卡梯子上防上面,左手拿盾,防侧面。” “最前边两人,拿盾防前面箭雨。” “等冲到城墙下,把梯子上盖着的盾直接扔了,明不明白?” 李孟羲讲完,询问乡勇们听明白没有。 乡勇们都点头。 只点头不说话,李孟羲不喜欢这样。 有问必须有答,若是在战场上,人马嘶鸣,乱七八糟,只点头,万一没听到怎么办。 “大点声!听不到!”李孟羲奶声奶气的咆哮一声。 “明白!”乡勇们忍俊不禁,七嘴八舌的回答到。 “那好!”李孟羲原地转了一圈,看着一圈比他高了很多的大人们一眼,“那咱来试试,一人拿两个盾,再扛着攻城梯,能不能跑快。” 攻城队盾牌不够,把关羽和张飞部的所有盾牌全借了过来,才解决了问题。 反正关羽张飞两部只是佯攻,不需攻城。 依然是七十步,以一排插在地上的火把为墙。 “听我令——” “冲!!”李孟羲一声令下。 “杀啊!!”攻城队扛着梯子就跑。 没跑两步,放在梯子上的盾就掉了好几面。 而且李孟羲在旁侧看,攻城梯两侧举盾的人一跑起来就忘了把盾保持对侧的角度。 问题很多。 只用肩膀去扛梯子,需要一个攻城队所有成员之间紧密配合,且两手都拿盾,就没办法通过手的摆动来控制平衡了,很容易摔倒。 新的战术一经预演,李孟羲大失所望。 战术很好,但复杂度高了点。 “玄德公,你看如何?”李孟羲指着跑回来捡盾的人问。 刘备眉头微皱。 刘备也看出来了,不管之前练的多熟,一但每人多了两面盾之后,要从零开始练了。 待总共十七队攻城队全跑到地方,李孟羲和刘备来到所有人面前。 “我说两点。一是,两手被占了,只用肩去扛梯子,梯子必然不甚稳当。这就需要同队的人,跑起来快慢如一,不然梯子铁定会歪。 二,跑起来时,侧面的盾要时刻保证对侧。你们要攻城,不只是正对的城上的弓手会放箭射你们,远一点的城墙上弓手也能射到你们,弩箭从远飞来,就成侧射了,侧面的盾能不能挡住箭,就看你们能不能把盾拿好。” “好了。”李孟羲拍了拍手,“再开始练,不求多快,先跑稳当再说。”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攻城队自己难以发现问题,旁人在旁边一看,问题在哪一目了然。 新战术演练第二轮,李孟羲特意交待了不用图快,乡勇们第二次于是跑的不快。 果然稳当了,但是还有人盾牌掉了,跑动之时,李孟羲观察到,侧面的盾依然没有防护好。 “停!”李孟羲半场叫停。 停字一喊出口,十七支攻城队全都停下。 李孟羲走过去,从最近的一支队伍开始,一点点纠正不足。 “你们这梯子咋个回事?一边高一边低的,盾能不掉吗啊?个子高低不搭,不知道换一下,还用我说?” 李孟羲嘴里训斥到,连拉了两三个人,把扛梯子的两边的人拉的高低匹配。 “好,就这个顺序,左右高低一样,梯子就不歪了。” “记住没?”李孟羲问。 没人回答。 “我问,记住没?”李孟羲又大声问。 “记住了。” “记得了。” …… 这一队乡勇,稀稀拉拉的回复。 “大点声,听不到!”李孟羲咆哮。 “记得了!”乡勇们大声回到。 很好。 李孟羲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状态,那就是看军旅电视剧,军营里新兵营训新兵的时候,就是这么训的。干啥都得吼,一吼就有一股悍勇之感。 李孟羲接着又去第二队。 围着第二队转了一圈,这一队没有人员身高不协调的问题,然而李孟羲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第二队梯子太窄了,两边扛梯子的人肩膀几乎挨着了,特别别扭。 李孟羲转头,朝场外吼了一嗓子,“鲁犁!过来!” 木匠小哥鲁犁颠颠的跑了过来,李孟羲指着梯子,“要是把这梯子横杠全拆了,再加宽二分之一,能改不?” “嗯。”木匠小哥木讷的嗯了一声。 “要改需要多久?”李孟羲再问。 “一会儿。”木匠小哥简直是惜字如金。 “那回去改。” 李孟羲对着第二队说到,“你们去把梯子扛到木匠营,改好了再扛回来。” 再几步路,到了第三队。 …… “你们这一队,我看问题在上边的盾上。怎么会不稳?用力拉住盾往下拉,盾面被梯子横杠卡着,这样一来,不仅能稳住梯子,手还相当于拉着一个握手,能稳当的多。” …… “你们这一队倒是没大问题,下面再跑,想想怎么跑的快点。” 一队又一队,李孟羲穿梭在一队队攻城队之中,认真纠正每一队攻城队战术动作上的不足。 刘备跟在李孟羲后面,刘备也想说点什么的,但是刘备发觉,每每李孟羲指出的问题,刘备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于战术,刘备自思无有能为之处。 见前面的李孟羲能喋喋不休,刘备着实羡慕。 天降佳子,幸让我刘备遇之。刘备感慨。 “好了。” 第十七攻城队也检查完,李孟羲绕到前面,对着近两百人,李孟羲大声说到,“记住刚才我所说,再练!” 夜已晚的不行了,乡勇们练的很累,李孟羲也累,他打着哈欠。 刘备看着心疼,“羲儿,你看若是练的差不多了,你先回去睡好了。” “早着呢!”李孟羲用力晃了晃脑袋,驱赶睡意,“这才练到扛攻城梯跑到城墙下而已,还有竖梯子,还有爬梯子,还有登城,这都练都没练呢。” 刘备一听李孟羲的话,有些惊讶,竟然还有这么多没练,竟然还能练这么多? 难怪,云长放心把攻城之事交给李孟羲。 新的攻城战术被李孟羲提出,又边练边改进了好多次后,再由乡勇们练了很多遍,终于趋向成熟。 乡勇们多拿了两个盾挡住头顶和两侧,还能跑的跟没拿盾一样快。 大致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了。李孟羲长舒了口气。 “等会儿。”李孟羲突然想到了未注意的一个小细节。 “玄德公,我上梯子看看。” “?”刘备一时没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临阵磨枪(六) 大人们身高很高,李孟羲目前还是小个孩子,要爬到和大人齐肩高的梯子上,谈何容易。 “玄德公,”李孟羲回看跟上来的刘备,“你把我放上去。”李孟羲无奈的指着梯子说到。 刘备笑了,有力的双手合抱,一抓李孟羲左右腋下,把李孟羲举到了梯子上。 李孟羲在梯子上站稳,“火把。”他伸手问刘备要火把,就像刘备是他亲兵或者仆从一样。 刘备赶忙把手里的火把递给了李孟羲。 拿到火把,李孟羲把火把凑到脚下,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凑着光看担在梯子上的盾牌排列是否严密。 不看不知道,以为盾牌盖的会很密实,有很好的挡箭效果,这一细看,李孟羲看出了些小问题。 盾牌一个挨一个,摆的根本不严密。 箭这玩意儿细的跟筷子一样,稍微有个缝就能钻进来伤人。 到战场上,一点疏忽都很要命。 李孟羲认真低头观察,一个不妨,脑袋离火把近了,顿时呲的一下,额前的头发被烧的卷了起来。 李孟羲吓了一跳,差点把火把丢了。 “羲儿?无事吧?”一旁随着李孟羲亦步亦趋防着李孟羲掉下来的刘备担心的问。 “无事。”李孟羲摸了摸头发和眉毛,“火把把我头发烧了。”李孟羲郁闷无比的说到。 扛着梯子的乡勇们听到李孟羲烧了头发,低声不厚道的笑了。 走在梯子上,一点一点的往前走,边走边看盾牌的覆盖情况,李孟羲发现相比方盾,圆的覆盖效果较差。 圆盾和其他盾牌相抵的边角处,总能露出一些很大的缝隙。不像方盾,两个方盾一并,严丝合缝。 “我说下。” 李孟羲站在梯子上,看着四周火把,如同一位驰骋沙场的宿将。 “圆盾不用了,圆盾放梯子上露的缝大,遮挡不全。咱能用方盾就用方盾。” 说着,李孟羲把梯子上盖着的圆盾全揭了下去。 见李孟羲说要方盾,不用圆盾,刘备帮着李孟羲把其他队的方盾凑了过来。 刘备一面盾一面盾的递,李孟羲一面一面的接,他们两个像是在盖房子递砖一样,配合默契。 李孟羲每接过一面方盾,不管大小,一面面摞从头开始摞。 没有了不合群的圆盾,方盾不论大小,稍微压点边角,就能盖的严严实实。 正小心的踩着梯子横杠摆的正投入,李孟羲突然脚下一滑,一条腿踩空,踩到梯子下面了。 “羲儿!”刘备慌忙撇下了手中的盾,去扶李孟羲。 好在梯子下也站着人,稍微托举一下,李孟羲就把腿从抽了出来,再度站好。 “无事。”李孟羲朝刘备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站稳后,李孟羲低头看,踩到什么了那么滑。 一看,李孟羲看到脚刚踩到的那根横杠,是根圆的树枝截成的。 李孟羲不由的多往脚下看了几眼,某些问题,李孟羲突然就想明白了。 是摩擦力! 滚动摩擦,要小于滑动摩擦。 因为圆,所以就比较滑。所以一般兜里放钱,把钱圈成圆筒的话,钱很容易从兜里滑出来,然后钱就掉了。正确的放钱方法,应该是把钱对折起来放。 攻城梯的梯阶若是圆的,也容易脚滑的。 又一个小疏忽被李孟羲发现了。 接着把盾继续摞,直到把梯子上排满。 此时,梯子下,扛着梯子们的乡勇,低头侧望,李孟羲手中的火把发出的光线,给了乡勇们参照。 从下往上看,盾牌摆的密实,光直透不进来了。 (这盾摞的,跟屋顶一样……)乡勇们内心想着,同时心里的安全感简直爆棚。 “咚!”李孟羲从梯子上跳了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玄德公,我知道你的雌雄双股剑,为何剑柄是八楞的了。” 许久悬而未决冥思苦想不得答案的问题,今晚在攻城梯上找到了答案。 “奥?”刘备愣了一下,然后惊奇,“为何?”他笑问。 “因为圆柄,手滑。”李孟羲笑着回答。 曾经,好久前了。 李孟羲看到传说中的雌雄双剑,当时看到刘备雌雄双剑的剑柄,跟乒乓球拍的柄差不多,当时李孟羲觉得奇怪,问刘备为何如此,刘备也不能答。 这个问题悬而未决好久。 没想到,今晚意外得到了答案。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攻城梯的横杠,和剑柄,最好都不能是圆柱形的,太滑了。 看来刀剑的柄,圆柄不利实战。 李孟羲明悟出了一点关于兵器的知识。 说完,李孟羲招呼乡勇们把梯子放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刘备和李孟羲以及乡勇们,都围过来。 只见梯子上,盾一面接一面的从头排到尾,严严实实。 “诸位看,咱用方盾放上面,盾盖成这般严实,明日攻城,从城墙上射下来的箭,能挡住个六七成。” 李孟羲给乡勇们介绍着他发明的龟甲攻城梯。 李孟羲很满意,刘备一看也满意。最满意的,当数明日要厮杀的乡勇们了。 他们围着这一架龟甲攻城梯窃窃私语,这玩意儿,一看就有安全感。 李孟羲说能挡个六七成流箭,乡勇们自己认为,能挡个十成十。 又一个小的战术改进成功。 “鲁犁!过来!”李孟羲又叫呆在这边的木工技术顾问,木工鲁犁小哥。 鲁犁小跑着过来了。 李孟羲几脚踢开了梯子上的盾,把一阶梯阶露了出来。 “你看,横杠这儿,横杠要是圆的,就容易脚滑。攀梯攻城,生死须臾之间,一个脚滑稍一耽误,可能就要死人。 所以我想问,能不能把所有横杠,全削成方的?”李孟羲问。 “嗯。”鲁犁嗯了一声。 “需要多久能把梯子改好?” “一会儿。”鲁犁回复。 好吧,又是一会儿。 “那好。”李孟羲看着一圈的乡勇们,“所有人,把攻城梯抬去木工营,梯子改好,再扛回来。” 改梯子,就暂时不用练了,终于又能歇会儿了。 乡勇们情绪高涨,扛着梯子就跑了。 乡勇们全走了,李孟羲哎吆哎吆着往地上去坐,站的腿疼。 刘备也好不到哪去,坐下来之后,刘备不住用手揉着小腿肚。 “羲儿,今夜真是辛苦了。”这是刘备第二次对李孟羲露出感激之意。 “莫要如此见外,”李孟羲摇头,“我不是外人,为自家将士效力,孟羲乐意之至。” 一句话说的坦荡,刘备心里感慨。 木工鲁犁说,把梯子的圆横杠改成方的,一会儿就能改好。 这人虽然木讷,但很靠谱。 说是一会儿,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乡勇们扛着改好的梯子回来了。 李孟羲刚坐下一会儿,又不得不爬了起来。 拉着刘备伸来的手,借力站起后,李孟羲熟练的给乡勇们安排训练事宜。 “差不多了。还练奔袭,再练十轮咱们歇歇,开始练下边的东西。” “好。”乡勇们大声应好。 七十步,奔袭十轮,不算太累。 用攻城梯攻城,就是扛着梯子冲到城边,再把梯子竖起靠城墙上,然后人顺着梯子爬上去而已。 但如果仔细划分,攻城梯攻城,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把攻城梯扛到城下,第二阶段,把攻城梯竖起,靠到城墙上靠牢靠紧,第三个阶段,士兵顶着盾往上爬。 而每个阶段,再仔细细究,又可分很多小阶段。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临阵磨枪(七) 十轮演练,到最后一轮,李孟羲和刘备在旁细看。 只见一只只攻城队扛着梯子,梯子上盖满了盾牌,扛梯子的人,用手抓着梯子上盾牌后的握把,喊杀声中玩命前冲。 他们冲的又快又稳,一架架长梯,如同长龙,隐约透漏出一点虎狼之势。 刘备大为满意,满意极了。 再回想晚上刚开始练奔袭的时候,乡勇们的表现,再比较现在,差距之大,判若两军。 刘玄德低头看着身边小小的人,不由心折。假以时日,待兵书学尽,又不知心思细密灵巧的李孟羲,又会到了怎样境地。 第十轮,奔袭毕。 刘备和李孟羲缓缓走到十七队攻城队队列前时,有乡勇笑着打诨,“将军,俺们又跑了第一,能给个布条不?” 布条早发完了。 “布条无了。”刘玄德正色,两手摊开,示意手中空空也。 乡勇们大笑。 “好了,咱听孟羲说,接着,该咋办。”刘备让出了位置,让李孟羲前来。 “接着就是,练怎么把梯子竖起来。”李孟羲看着在火把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满脸汗水但精神亢奋的乡勇们说到。 李孟羲话一说完,乡勇们不以为意,“把梯子竖起,还用的练吗?”有人立刻就说简单,不用练。 “对啊,抽梯子这还用练?” 乡勇们七嘴八舌的,都说竖梯子简单无比,用不着练。 李孟羲笑了,“那好,你们都说简单。那咱来试试。” “二十步远,火把为界。抬梯冲至火把前,立刻竖梯,可能做到?” “能!”乡勇们大声回应。 “大点声,听不到!”李孟羲沉浸在这种让他熟悉的氛围中,大声又问。 “能!”乡勇们以更大的声音回复了李孟羲。 “那好。”李孟羲点头,手指二十步外的黑暗,“那就二十步外,一见分晓!散!” 乡勇们退至二十步外,由刘备的骑兵查看所有攻城队站齐在一条线上。 准备妥当,亲兵手里火把上下连挥舞了几下。 见状,刘备清了清嗓子,“众军听令,冲!” 刘备一声令下。 ”杀啊!!” 攻城队喊杀声顿起。 二十步不远,刚好够攻城队从站立到把速度提起来。 二十步瞬间即至。 站在攻城队冲锋的路前,李孟羲觉得有点害怕,生怕他们一个刹不住车,把梯子怼到自己身上。 攻城队已至眼前。 “举梯!”李孟羲稚嫩的声音响起。 不用李孟羲下令,乡勇们也知道冲到地方了,该把梯子立起来了。 李孟羲只见面前的这一一队乡勇,手忙脚乱的摆弄梯子,一个没注意,梯子上摆着的用来挡箭的盾牌呼啦一下滑了下来,怼到了一个哥们鼻子上。 硬木盾边棱怼到鼻子上一定超疼,李孟羲看这哥们当场就捂住鼻子了。 而其他人,一时慌乱,人虽多,这个想把梯子翻过来,那个想直接竖,有人脑子一时混乱,抓着梯子的手忘记松开了,拽着不放……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好一会儿,乡勇们把梯子举起来。 要是普通小梯子还好,一个人可以举起来,不会手忙脚乱。 可攻城梯极沉,需要多人一起协作。 人一多,配合就容易出差错。 李孟羲看的直摇头。 终于,乡勇们经过无措的慌乱之后,终于想着把梯子先竖起来,然后才方便靠到城墙上。 十七支攻城队皆把梯子竖起来之后,李孟羲走到前列,对这群大头兵冷嘲热讽。 “我说弟兄们,你们知道你们放梯子,用了多久?” 乡勇们都摇头。 “我给你们数着数呢,最快的一队,竖梯子用了十四息时间。 你们这些混货,慢的跟鳖一样!要是老子守城,十四息时间能射你们三轮箭雨了!” 李孟羲破口大骂,有人不服,但没人敢还口。 “有人有什么点子,让举梯更快吗?” 李孟羲目光由右扫到左,“既然没人,那我说两点吧。” “一,咱的攻城梯上有盾,举梯前,先把盾撇下来,切记不要被砸到。 二,城高两丈,举着梯子靠不上去,得先把梯子竖起,然后靠上去。” “听懂了吗?” 乡勇们稀稀落落的说懂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把盾捡起放梯子上,二十步外,再练!” 今夜李孟羲多次发号施令,嗓子有点哑了,但发号施令也越来越熟练了。 攻城梯攻城第二阶段之靠梯,演练第二轮。 乡勇们喊杀着冲过来,然后哗啦一声卸盾,然后再把梯子竖起来。 只有两个战术动作,应该很简单。 “停!”李孟羲叫停。 他皱眉问,“你们卸盾,如何卸的?” 乡勇们乱七八糟的回答。 有人说直接把梯子竖起来,盾自己就掉了。 我的天,盾虽不太重,但也有一定分量,从上下掉下来的重盾砸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行。 李孟羲走到面前的一队攻城队面前,要他们把梯子抬起。 然后,李孟羲和刘备两人把地上的盾牌捡起一个个放上去。 李孟羲够不到,于是他捡盾,抱着一面面盾递给刘备,让刘备去放。 放完。 李孟羲和刘备讨论着,如何一下把盾卸完,又不砸到人,又不耽误时间。 刘备沉吟,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这样如何?一边抬梯的人松手,另一边不动,梯子一斜,盾就滑下来了。” 这方法很不错。 一秒之内,可以完成。 李孟羲决定试试。 “你们听见了吧?一边人松手,一边人不松。好,听我令——卸盾!”李孟羲用略哑的声音一声令下。 盾是哗啦一声卸下来了,可是梯子也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原来,没有商量好,两边的人都松手了。 李孟羲挠了挠头,他打了个哈欠。 “这样,咱定好,站左手的人松手,右边的不松。听清了吗?” “听清了。”乡勇们回复。 李孟羲和刘备一个捡一个放,再帮着把盾放在了梯子上。 准备工作做完。 “听我令——卸盾!” 哗啦一声,盾完美的卸了下来。 一个乡勇收脚不及,被沉重的包铁盾盾楞砸到了脚背,疼的他吆了一声。 看来战术动作还是不完美。 李孟羲思索了下,决定再改。 “咱卸盾的时候,左边的人,脚往左撤半步,以防砸脚,听明白没?” 又改进,再试。 “卸盾!”李孟羲一声令下。 左侧乡勇松手撤脚,哗啦一声,一大片盾从梯子上滑了下来,完美。 “噫,孟羲你看这样,让右侧的松手,左侧的手不动,如何?”刘备又有想法。 李孟羲疑惑,“为何?” “右手力大,持梯更稳。”刘备回到。 “奥~”李孟羲奥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听明白了。 可不是嘛,站在左侧的人,是右手持梯的。 所以让右侧的人松手,左侧的人持梯卸盾,减少了力量不足让梯子掉地上的可能。 要是攻城的时候,梯子掉了,捡梯子得耽误好几秒时间,每一秒都是人命。 有好的战术动作,那就再改。 交待清,是右侧的人松手,左侧的人不松。 “卸盾!”李孟羲令下。 哗啦~ 卸盾这一小动作,终于完美。 把经验推而广之,李孟羲和刘备分别把动作要领给每一攻城队之后。 看攻城队们把盾放好,准备完成。 李孟羲左右看看,没什么问题了。 “卸盾!”李孟羲下令。 哗啦~ “再来,再快。每队找个正负队副出来,明日攻城,队正下令。” 把指挥权教给了乡勇中的伍长什长这些低级军官之后,让他们自己操练。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临阵磨枪(八) “卸盾!”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口令,和哗啦砰咚盾掉在地上的声音,这一个简单的战术动作,操练了足足几十遍。 卸盾这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整个攻城阶段,最重要攻城战术部分。 从攻城开始,攻城队在七十步外开始冲锋。 七十步的时候,离得远,就算不拿盾挡,十支流箭也不一定能射到我方一个人。 但当冲到城下,攻城队的士兵和城头敌人眼看眼脸对脸的距离。 这个距离,弓弩准头极准,贴脸射击,杀伤力也极大。 而攻城队要扶梯子,一时无法举盾遮拦,大部分伤亡必然在这时产生。 李孟羲把忧虑和刘备说了,刘备眉头也紧锁起来。 想来想去,举梯子这短短一会儿时间,没办法做好防守。 “而且我军甲胄不行,士卒但中箭,非死即伤,必无力再战。”李孟羲叹气。 要是有步人甲,十来步距离,还稍微能扛一下远程弩矢。 想来想去,只能靠速度了,搭攻城梯的速度越快,耽误时间越少,死伤的人越少。 然后,当攻城梯成功靠在城墙上。 这时,一个攻城队的人员该怎么安排,很考验士兵纪律性和指挥官的战术才能。 李孟羲和刘备蹲在地上,凑着火把的光,用木棍在地上画着站位图。 以小圆圈,代表单个的士兵,以两个竖线,代表攻城梯。 讨论了一会儿,觉得圈圈不好,李孟羲伸手把地上画的圆擦了。 用小三角,能更好的确定士兵朝向。 攻城梯靠墙之后,扶梯的人一定要有,且左右至少一边一个。 从弓弩的射击角度来看,近距离大致是直线,大多数弩箭的角度是从上方射下来的。稍远的一点,会从两侧斜射。 所以攻城梯靠好,左右两边一边一个人,手里拿盾斜超上举防箭的同时,剩下的人应该如此排列—— 左扶梯人左边再站一人,举盾方向,斜朝左上方,防备上方箭矢的同时,还兼顾防御左侧流矢; 右扶梯人右边再站一人,举盾方向,斜朝右上方,防备上方箭矢的同时,还兼顾防御右侧流矢。 然后剩下的人,盾兵结成小龟甲阵,在攻城梯下列队。 直讨论到刘备和李孟羲两人都满意,这才为止。 攻城梯靠城之后,人员站位和战术问题,讨论完毕。 接下来,李孟羲把战术推演一下,攻城梯靠城之后,有两种情况。 一,是梯子被推翻。 二,没有立刻被推翻,我军可以趁机向上爬。 先讨论第一种情况。 因为重心和力矩问题,从顶端,梯子很容易被推翻。梯子靠的越直,越容易被推翻。 简陋的攻城梯被推翻在所难免,加再多的人去扶攻城梯也是一样。 那么攻城梯被推倒后,攻城梯拍在地上,按攻城梯的重量,一个人在单手需拿盾的情况下,单人是无法把梯子再抬起来的,需要多人一起配合。 “这样,一,攻城队成龟甲阵集队于攻城梯正后,如此攻城梯被推翻,正砸在攻城队身上,可顺势接住,推起再架。 二,攻城梯倒地,扶梯的士兵应倒着走,走至梯子两侧,再扶起梯子攻城。” 扶梯子不能背对城墙的,因为背对城墙,眼睛看不到城墙,就没办法确保手中的盾斜上对着城头防箭,且没人能把盾伸到后背去。 “嗯。”刘备按着额角,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应是如此,捡梯子得倒着走。 攻城可以打的很没技术含量,玩命的驱赶人送死,直到守城放没箭,直到人的尸体和城墙齐高,城就这么攻破了。 然而,要打的有技术含量一点,太麻烦了,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刘备第一次感受到了头疼是何种感觉,而李孟羲,头发都拽断好几根了。 “要不,先练起来?”李孟羲了抬起头,扭了扭低的发酸的脖子,和刘备说着。 “嗯。”刘备也揉着脖子。 乡勇们已经歇了好一会儿了。 “弟兄们,起来操练了。”李孟羲一口一个弟兄,喊的热络极了。 坐在地上,歇的不想动弹的乡勇们慢腾腾的站了起来。 李孟羲哈欠接哈欠,已经很困了。 他打眼扫过所有攻城队,说到,“往下,咱们练攻城梯靠梯之后,人应该怎么站。 首先,需两人左右扶梯; 其次,剩下的人应该怎么去站。 我和玄德公商量过,站位应该如此这般……” 李孟羲把认真的把经验相告。 操练又开始。 “举梯!”李孟羲令下。 乡勇们咚的一声把梯子顿在了地上,又没有城墙,不能真的把梯子往前搭,往前一拍,就砸到李孟羲和刘备两人了。 “梯子搭上之后,攻城队最前列两人,一左一右,立刻举盾扶梯。” 李孟羲和刘备两人,亲自下去用手拉,拉好了站位。 “你们在哪站,且记好,明日也是这个站法。” “盾,”李孟羲踮着脚,用手去调整乡勇们拿盾的角度,一边调整,一边说着,“记住,大多数箭,是从头上射下来的。但盾不能再平举,得稍斜上,能护住胸腹。” 李孟羲十二分投入,嗓子声音越来越哑,看他人那么小,踮着脚去帮人扶盾,乡勇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对李孟羲十二分尊敬。 “好,就这样。两列纵队,变龟甲盾阵。” 终于,一遍又一遍的操练,靠攻梯之后,和正式开始爬梯子之间的衔接战术动作操练完毕。 “往下,咱们练练,要是梯子被推倒,该如何捡梯子。” 乡勇们围了一圈,李孟羲和刘备两人都拿着盾,做着演示。 两人对齐,动作如一,举盾对着斜上方,然后快速倒着后退,一左一右至梯子旁,然后同时快速半蹲下,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各抬梯子一边,把梯子抬起来了一点。 因为李孟羲力气小,刘备怕砸到李孟羲,也没太用力抬,所以演示效果不太好,梯子只抬起了一丁点,但用来演示,够了。 “且记,抬攻城梯之时,万不能背对敌城。”刘备言传身教,认真教着。 乡勇们瞪大着眼睛,看的投入。 好多句话才能说明白的东西,亲自示范一下,乡勇们就看明白了。 既然看明白,那就继续练。 如此,攻城梯被推倒这一种情况,毫无攻城经验的乡勇们练了好多遍之后,有了应对能力。 最后的关键点来了——登城。 攻城队所有人,全是刀盾兵,一是需要有盾牌防御箭矢,二是长兵器攻城不便。 李孟羲提议,把梯子埋进土里,然后把梯子斜埋着,模仿攻城之时的梯子的斜度,然后演练登城战法。 没有锄头,乡勇们就用环首刀在地上挖掘,不一会儿,挖了两个很深的洞。 把梯子两个主轴塞进洞里,再把挖出来的土踩实,那么老长的攻城梯就像树一样,扎根在了地上。 李孟羲走到攻城梯前,用力去晃了晃,看梯子挺稳当。 李孟羲手脚并用,爬上了一阶梯子,“刀盾与我。”李孟羲向背后一伸手伸手就要刀盾。 然后李孟羲身体一轻,他被刘备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羲儿,我来。”刘备怕李孟羲再摔到,他替李孟羲完成最后的刀盾攀梯之法。 乡勇们递来刀盾,刘备一手拿盾,一手刀,就要往上爬。 然后觉得不爽利,刘备索性牙咬刀背把刀咬在嘴里,一只手举盾,,另一只手抓着攻城梯,手脚并用,快速上爬。 刘备身手敏捷,手臂很长,很有攀爬的优势,只见刘备快如猿猴,蹭蹭几下爬了老高,在下看的乡勇们连声叫好。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巳时巳刻,大利攻城 一座小城,挡下了义军兵锋。 一个夜晚,一群没有任何经验的木匠第一次打造攻城器械,同样没有任何攻城经验的两百乡勇连夜训练,直至东方即白。 蓦然抬头,见天色蒙蒙亮了。 李孟羲丢掉手里一晚上换的第七根火把,疲惫的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玄德公,停了!”李孟羲朝不远处带人操练的刘备喊到。 刘备听李孟羲的喊声,把操练叫停,小跑着过来。 “孟羲,为何叫停?” “天快亮了!”李孟羲指了指天色。 “可以升伙造饭了,让攻城队吃完饭歇好体力,明日攻城。”李孟羲建议。 刘备点了点头,同意李孟羲所说。 刘备下令,辎重队的伙夫们赶紧做饭,黄澄澄的小米不要钱一样往瓦罐里倒,一倒就是半瓦罐,然后就是盐巴,足足放了一小把,这在平日,是半个百人队十来天的食盐分配量。 不干活的人不知道盐对维持体力有多重要。 在等开饭这段时间,攻城队坐地上歇息,有的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孟羲也是一样,坐下来没一会儿,脑袋一栽一栽跟小鸡啄米一般。 一旁盘腿歇息的刘备看的是又心疼又好笑,他想把李孟羲叫起来,又想让他多睡一会儿,纠结无比。 李孟羲脑袋栽着栽着,身体突然向后倒去,李孟羲一下被惊的没有了睡意。 感到后背被一只有力的手拖住,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李孟羲揉了揉脸颊,朝刘备笑了笑,“差点睡着了。” “羲儿,攻城之事交给我,你放心去睡觉,保准你一觉醒来,我军已经大胜。”刘备笑着劝李孟羲去休息。 李孟羲摇头拒绝,“明日攻城,我得亲自看看。我还没见过攻城呢!”李孟羲坚决不肯错过攻城战这么重要的事。 以往看的都是电视剧,还大多都是二流电视剧,一点不考究,现在看的,可是真正的古代攻城战。 李孟羲说非要看攻城战,理由是他还看过攻城,刘备被他这个理由逗笑了。 没攻过城,却帮忙一整夜,帮着改进了攻城器械,帮着想出了诸多攻城战法,这真是,不知该如何说好了。 约莫两刻,粥煮好了。 李孟羲和攻城队一起,连吃了两碗又稠又咸的小米粥,热腾腾的粥吃进腹中,胃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乡勇们劳累一夜,吃饱喝足,借着床铺,席地而睡,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李孟羲也很累,可他一点睡意也无,抬头看着天空,天边,一颗很亮的星星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那应该就是启明星了,李孟羲心想。 天刚亮,不大一会儿,关羽带人来了。 李孟羲要的弓弩手,弓弩队共计四十一人,关羽全给李孟羲带来了。 “关将军,谢了。”李孟羲连起都不想起了,坐在地上挥了挥手,算是跟关羽打过招呼。 关羽也盯着城一夜未睡,但他精力异于常人,虽一夜未睡,依然神采奕奕的模样。 关羽前来,本想和李孟羲商量攻城事宜,一看李孟羲蔫的不行,关羽就不好再打搅他了。 “羲儿,大哥,攻城之法练的如何?”关羽只问。 “万事俱备。”李孟羲狠狠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好一个万事俱备。 —— 太阳升起了,攻城队睡着没动,太阳高了,攻城队依然在睡觉。 当时间到了巳时半左右。 至巳时,四刻,即,上午十点,不冷又不热,太阳也不刺眼,刚刚好。 李孟羲嚯的一下起身,“时辰到,起!” 李孟羲大声喊到。 李孟羲一喊,床铺摆了一地席地而睡的攻城队呼啦一声全醒了,慌忙着穿鞋戴甲,操起手边的兵器就爬了起来。 十七支攻城队,瞬间结队齐整。 “走!”李孟羲沉声说到。 看着这两百训练了一夜的攻城队,李孟羲像在看自己的兵。 文安县城有东西两个城门,因此攻城方向,也就在东西两门其中一门。 片刻后,十七支攻城梯队和攻城椎队,再加上弓弩营四十余人,共计两百四十二人的攻城队到达西门,在离城墙百步处停下。 守西门的张飞远远看到人来,骑马相迎。 “大哥!二哥!” 张飞热情的和刘备关羽打招呼,唯独不理关羽马上的李孟羲。 “攻城岂能少了俺老张!”张飞一手刀,一手盾,刀拍盾牌拍的啪啪声响,“大哥,你就让俺打头阵,让俺杀到城头,保管杀的黄巾抱头鼠窜!” “甚好!”坐在马上的李孟羲从关羽身后露出了脑袋,“三将军勇猛无敌,有三将军亲自攻城,我军胜算无忧矣。” 张飞朝李孟羲嘿嘿笑了。 “攻城队第十队人少,翼德,你去第十队照应一下。”刘玄德略沉思着,安排了张飞去处。 张飞欣然领命。 “哪个是第十队?”张飞四下看看,吼了一嗓子。 “三将军,这儿!”第十队队正招手。 见张飞入队,李孟羲遥看敌城,只见地平线上,一座四四方方的小城坐落着,城墙矮矮的又长又低,城头上,旌旗乱展,人头攒动。 巳时巳刻,大利攻城。 十七攻城梯队并当中正对城门的一支攻城椎队,分列城前七十步外。 关羽在马上看的很清楚,十七支攻城队,排列的整整齐齐,攻城梯上盖着的一面面盾牌如同龟甲。 再往攻城梯后的纵队看,两列的人一个对齐一个,站的齐整,一动不动。 奇怪的是,每个攻城刀盾兵,手里都拿了两面盾。 想来必有缘由。 攻城队的队列是关羽自募兵来少有见到的整齐。 不管攻城队战力如何,至少从表面来看,很像模像样。 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再看了一眼远处矮城,青龙偃月刀一举,关羽沉声下令,“众军听令,杀!” “杀啊!”得关羽军令,哗啦一声手持双盾的刀盾兵右手举盾盖在头顶梯子上,另一手手中的盾瞬间侧向,前方的攻城梯如同猛虎出洞,后跟着的刀盾兵纵队紧跑跟随。 攻城队由安静的一动不动,突然变的极其喧嚣,其势如猛虎,对比之强烈,关羽双目一凛。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一支支攻城队攻势迅疾,城上箭如雨发,带着尾羽的羽箭,不带尾羽的弩矢,雨点一般不停的落在攻城梯队四周,箭头扎在泥土上,噗噗作响。 不时有箭支撞在攻城梯上,被梯子上盖着的盾牌成功格挡住。 李孟羲发明的龟甲攻城梯战术,多少有些用的。 眨眼间,攻城梯已冲至城前三十步内,箭雨更密集了。 终于,伤亡出现了,有个乡勇被流箭射中了脚踝,箭头穿腕而过,这名乡勇惨叫一声,当场扑倒在地。 同队的人虽然担心,但没办法减速停下。 负伤的乡勇抱着脚嚎叫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想到了昨晚练的战法——如果冲锋半途,被流箭射中,允许撤退。 若无力行动,当把盾牌盖在背上,自己向后爬回去。 为了活命,人的意志力是强大的。 倒霉被流箭射穿脚踝的乡勇忍着疼痛,就地翻了个滚。 刀盾兵配了两面盾冲锋的时候用,到了城下直接把另一面盾丢了就行。 现在,这两面盾排上了用场。 脚走不了路的乡勇摸索着捡了地上掉的一面盾,把盾丢在了背上,然后左手拿着小盾,护住脑袋,右手肘当手,一点一点的往匍匐着回爬。 第一个伤亡出现的时候,关羽就注意到了。 李孟羲也伸长了脖子,焦急的看那人慢腾腾的往回爬。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破城先登者 眼瞅着有个乡勇往回爬,“他为何临阵脱逃?”关羽不解。 “中箭了,难以再战。所以允许他爬回来。”李孟羲解释着。 关羽点头。 “若是有人未中箭便逃脱回来,如之奈何?” “那就砍了。”李孟羲淡淡的答到。 正说话间,眼间攻城梯已冲至城下。 李孟羲和关羽都不再闲谈,目不转睛的看着攻城战事。 果如李孟羲所预料的一样,到了城下,城上弓箭密集的像是蝗虫乱撞。 攻城队中,箭矢撞在硬木盾上咄咄不停,不时有强弩射穿了盾面,弩箭扎穿手掌的事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尽管手被扎穿了,手再疼,负伤的乡勇也不会把盾放下,还用胳膊的力量支撑着举着盾。 疼是小事,万一盾掉了,箭可就朝脑袋来了,丢的是小命。 冲的最快的是攻城队第三队,第三队刚把梯子竖起靠在墙上还没立稳,梯子就被城上黄巾用草叉推倒。 啪的一声,梯子歪着拍在了地上。 这时,非是百战精兵,战也只打过几仗而已,只比黄巾军略强的乡勇们在箭雨中狼狈苟活,大多数人大脑已经混乱了。 如果没有昨晚的重复训练加强记忆,乡勇们还得好一会儿才记起要去把梯子扶起来。 昨晚临时的操练帮了大忙,乡勇们紧张又手忙脚乱的,把盾对着城墙上方,人倒退着挪到梯子两旁,三五个人一起抬着梯子两边,再度把梯子扶起…… 攻城队七队,他们运气不好,先是被一大片石头把盾阵砸的七零八落,然后一轮箭雨过来,瞬间倒了四个人,三个当场没了声息,剩下一个被射了好几箭,躺在地上嚎叫不已。 “别你娘的嚎了!”被嚎的脑壳疼,队正怒骂了一声,然后按昨晚演练的攻城战法,从地上捡起一面盾,朝伤兵身上丢去。 学着队正的样子,其他等着攻城的刀盾兵也小心挪动着脚步,把地上散落的盾牌捡起往被射倒的那人身上丢去,不一会儿,七八面盾牌丢在了伤兵身上,像是给盖了一个由盾牌做成的棺材盖。 盾刚给人盖完,咄!咄!两根城上的羽箭不分先后的钉在了盾上。 幸好用盾遮掩住了,不然躺地上这人暴露在箭雨下,不一会儿就要被射成刺猬了。 盾盖好了,伤兵也没了声,不知死了还是活着,没人管他了。 战况激烈。 有的攻城队终于把梯子搭稳当,刀盾兵嘴里咬着刀,一手举盾,另一只手抓着梯子,手脚并用的往上爬。这算是进度不错的了。 也不时攻城梯被再次推倒,攻城梯连带还爬在梯子上的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攻城队第十队遭到了城头强力的阻击,爬上去的人要么被箭射倒,要么被城上黄巾拿枪戳下来,箭雨不停的往手里的盾上钉,后边张飞看一次次爬上去,又一个接一个被打死掉下来,张飞等的焦躁不堪,终于忍不了。 啪的一声,张飞把盾摔在地上,“起开!”张飞一声如雷爆喝猛然起身,不管弩箭嗖嗖从他耳边飞过,张飞一把抓开一个,连拽带踢,活生生如压路机一般,把堵在攻城梯下的乡勇们的龟甲盾阵撞开了一条路。 未等乡勇们反应过来,张飞一拳头锤打在畏畏缩缩躲在盾下不肯露头的某乡勇的盾上,直锤的乡勇的盾牌咚的一声响,“给老子扶好了,胆敢让爷爷掉下来,小心你们的狗头!” 张飞声如雷霆,一吼之下,攻城梯旁持盾等着攻城的乡勇忙伸手去扶梯子。 梯子又陡又高,也不见张飞用手抓,踩着梯子脚步飞快,踏踏踏踏几下就登了一大截。 城上众人早到张飞一股悍勇之势,见张飞要登城,弩箭更急,石头磨盘砖块刀剑有什么扔什么,一瞬间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下来,攻击密度瞬间大了一倍。 一块西瓜大的石头从城头落下,砸在了张飞手中的盾上,咔嚓一声,硬木盾当场被砸裂成两半。 也就是张飞臂力惊人,石头砸到盾上,手晃都不晃。 盾没用了,张飞甩掉手中的半面盾,踩着梯子蹭蹭往上爬。 嗖的一声城头一支箭迎头射来,张飞把头一偏,羽箭噌着张飞额角,扯掉了他一缕头发。 张飞大怒,此时离城头只剩六七阶,张飞猛的一踩梯子向上一蹿。 脚下的梯子横杠咔嚓一声被张飞一脚踩断,张飞也因此借力一下蹿了两阶。 眼看张飞就要爬上来,两个黄巾军枪兵从城垛中探出身子,忙用枪去戳张飞。 一枪朝眼戳来,一枪朝胸刺,在要被刺中的刹那,张飞双手松开梯子,怒吼一声,手往刺来的枪抓去,一手一个,抓住了两根长枪。 枪尖堪堪停在了张飞眼前半寸,张飞豹眼大瞪,对闪着寒芒的尖锐枪尖丝毫不躲。 双方对峙城头与攻城梯上,城上黄巾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的用尽浑身力量要把枪往张飞眼睛去扎,可是枪尖就是一点扎不进去。 劣质的木枪杆在角力中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死来!” 突然张飞一声暴喝,他拽着两个枪头的手突然往两边一分,向后一拽,两名黄巾枪兵一时不防,被张飞拔葱一样从城头拽了下来。 黄巾枪兵惨叫着头朝下坠落啪的一声摔到地上,然后被地上等着的攻城队乱刀分尸。 两个黄巾枪兵飞出城外,城头防守瞬间有那么一瞬间的空挡。 张飞大吼一声,如同一头巨熊跃上了城头,咚的一声落在了城墙上,震的城墙轻颤。 登城成功,城墙上挤的人挨人,面前一名黄巾刀兵持刀捅来,张飞一把抓住刺来的短刀,任由手被短刀割的流血,张飞奋起力量,抓住对方刀的同时,一拳朝敌军天灵盖轮去,只一拳,砸的黄巾军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左边黄巾刀盾兵顶盾来撞,张飞侧肩身体微低脚下发力,猛然一个铁山靠,砰的一声撞击的巨响,黄巾刀盾兵被撞的胸口一闷,险些喘不过气来脸色发白。文安县城是小城,城墙窄,最多能四个人站一起就把城墙过道站满了。 张飞撞的盾兵向后连退,盾兵一退撞着后面的人也退,把这段城墙挤在一起的一堆人,都撞的后退了一截。 终于有了转身腾挪的空间,右手边黄巾军持步戈凿来,张飞哈哈一笑,伸手右手稳稳抓住步戈往自己这边一拉,然后左手手臂如刀,狠狠朝着步戈柄部砸下。 咔嚓一声,步戈被张飞一肘砸断。 留在黄巾戈兵手里的,只剩个木棍了。 黄巾军士气已被张飞击溃,张飞握着手中的短戈,追着黄巾大砍大杀,血肉横飞,血如雨溅,只溅的张飞满脸是血,状如鬼神。 张飞手下无一合之敌,他追着城上黄巾,一步一杀,戈起必有人陨命,黄巾胆寒,无人感上前与之抗衡。 城头黄巾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被追的慌不择路直接从城上跳下去了。 一时之间,一大段城墙上的黄巾军,扑通扑通争前恐后的往下跳,直如下饺子一般。 “城破了!!”当一名黄巾军声嘶力竭满是惊恐的喊出来时,恐惧像潮水一般散开,整城黄巾,顿如惊弓之鸟,满城乱作一团。 当攻城的刀盾兵顺着张飞打开的缺口,鱼贯而入之后,这场攻城战的胜负再没有了悬念。 张飞站在城头上,一抹脸上的血迹,他看到了城中骑马的黄巾将领,手里正拿着他的丈八蛇矛。 张飞目露凶意,咚的一声,张飞不肯爬梯子耽误时间,直接从两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朝看似要逃跑的黄巾将领追去。 城外,刘玄德和关羽带着其余乡勇围堵两门,不欲使一个黄巾逃脱。 而说好要好好看攻城战的李孟羲,此时城外,不见他的身影。 辎重后队,众多抬回来的伤兵躺在地上的席上,哀嚎声瘆人。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伤兵与羊肠线 早知攻城战伤亡必惨重,当李孟羲来到伤兵营里,见到——从城头掉下来摔晕的,胳膊腿摔断的,眼被人戳瞎眼珠挂在外面的,还有胸腹中枪,肠子都流出来的,地上躺了一地的伤兵依然在嚎着,好几个人眼看没了动静。 李孟羲有心想救治,可他实在是没经验,血肉模糊的场面让他有点害怕不敢看。 见军医卜自顾自的忙着,李孟羲好奇在旁观看。 军医田卜见李孟羲来,也不过多寒暄,朝李孟羲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田卜来到了脚踝中箭的那名乡勇面前,军医用力按住乡勇的小腿,“莫动。”他告诫,然后伸手咔嚓一声折断羽箭,然后把有箭羽的那一头丢掉。 因为折羽箭的这一个小动作,触动了箭杆,脚腕中箭的乡勇疼得脸色发白。 “莫动。”军医仍然是冷冷的说了一句,他一手按住乡勇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箭头,也不等人家做好心理准备没有,噗的一声就把箭杆从肉里拔了出来。 箭杆拔出,带出了一股发黑的血,李孟羲看的一阵肉麻。 “不止血的吗?”李孟羲看箭杆拔出来了,血流不止,忙问。 庸医手里拿着带血的箭杆,头也不抬,“可用血余炭,或用铁烙。” 铁烙李孟羲听明白了,就是用烧红的铁块去灼伤伤口,一听就很疼。 “血余炭是什么?”李孟羲可怜乡勇战场上拼命,拼命下来还得被烧红的铁烫,忙问能止血血余炭是什么东西。 “血余炭,”庸医起身,摘掉了头上铁胄,摸着自己头上寸短的头发,“血余炭就是头发。” 头发怎能止血? 李孟羲疑惑。 “头发烧成灰,即为血余炭,可止血。” “那你快止血啊!”李孟羲比军医还紧张。 “不急。”庸医表情淡漠的看了李孟羲一眼,然后拿着手里的箭,舌头伸出来恶心的往箭头上舔了一口。 见军医如此恶心,李孟羲反胃。 “你干嘛?”李孟羲皱眉。 “这箭头泡过粪了,得用细烙铁从箭孔这头烙到那头烙一遍,要不腿保不住了,得锯。”田卜面无表情的说着。 真牛逼,舔一口,能尝出来箭头泡了粪。 李孟羲更反胃了。 “那……那赶紧吧,”李孟羲催促,他指着地上一地,并且还在不停抬过来的伤兵,“再晚一会儿,没死流血也流死了。” “铁未烧红,干不了。”田卜语气平静的回到。身处众多血肉模糊的伤兵之中,镇定的跟没事的人一样。 “你先赶紧把箭头拔出来吧。” “不能拔。箭一拔,流血更多。” 李孟羲瞬间冷静了。他突然想起,如果不能立刻处理,箭头不拔确实能少流点血。反而,一拔掉箭头,血流的就止不住了。 人田卜有自己的处理外伤的手法,李孟羲张了张嘴巴,挠了挠头,觉得,外行,还是不要指导内行了。 “那……不打扰你了,卜,军中只有你一个军医,负伤弟的兄生死全靠你一人。” 然后,李孟羲匆匆走开了。 有伤兵肚子上一拃长的豁口,得缝合啊。哪怕李孟羲不是医学生,按常识想,也得缝合啊。 据说,羊肠线这玩意儿是从活羊的肠子做的。 恰好,军中有羊,宰一头,把羊肠线试试看,能不能手搓出来。 从伤兵营走出,李孟羲撞到了弟弟。 “哥哥你去哪了吗?”李孟羲昨晚张罗攻城器械,弟弟昨晚没见到他,今天早上又没见,弟弟害怕极了,总怕找不到哥哥了。 见哥哥终于回来了,砖头很开心,抱着哥哥的腿就不愿放了。 “别闹砖头,哥哥有事呢!”李孟羲忙着去弄羊肠线,顾不得跟弟弟玩。 拉住弟弟的小手,李孟羲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有羊的啊,前边在沿途村落买木工用具的时候,顺便买的就有羊啊。 当时想的不是为羊肠线准备的,想的是把羊买来当储备肉食的。 羊在哪呢? 李孟羲遍瞅不见。 李孟羲一跺脚,走过去找刘备算了。这会儿刘备应该在打扫战场。 想好了此事,李孟羲拔腿要走。 —— 攻城战刚结束的文安县城,城里混乱不堪,到处有房屋起火,整个城里烟雾缭绕的。 地上散落的兵器到处都是,血迹更是走两步就能踩到,两三个手拿兵器乡勇押着一长队十几二十个垂头丧气的黄巾俘虏刚经过,又见两个乡勇抬着尸体走过去。 刘备站在被烧毁的县丞府邸前,忙碌的指挥者乡勇们打扫战场。 “玄德公。”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 刘备忙回头一看,看到李孟羲领着弟弟竟然跑过来了,刘备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城中还未肃清,兵荒马乱的,万一冲出来了不要命的溃兵,伤到怎么办。 刘备忙跑过来了,手臂一揽护住哥俩。 “羲儿,来这儿做甚?城里还不稳当,走!我送你们先出城,等晚会儿……”刘备说着,就招呼亲兵要亲兵送李孟羲哥俩赶紧回去。 李孟羲不肯走,“玄德公,咱们买的羊去哪了?我没看着。” 羊,什么羊? 刘备愣了。 奥,是羊啊,可不吗,此番破城,有功将士多矣!可不得杀羊嘛! 刘备看了一眼乱哄哄的城里,再看了看小胳膊小腿的李孟羲哥俩,一想,城攻下来了,也好,先去把羊宰了犒赏三军。 —— 后军辎重队,一只半大的山羊,羊拴在车轱辘上,正在伸着脖子吃地上的草。 刘备就说杀羊,招呼人拿刀拿东西接羊血,把羊给绑了。 慌着找草喂羊的弟弟,拔了一把草回来,一看,霍,羊出事了。 “哥哥,咱们能不能不杀它?”弟弟晃着李孟羲的胳膊,怜悯的看着被四脚蹿蹄绑着的羊,“哥,咱们不杀咩咩羊,俺还想喂它呢。” 李孟羲哈哈笑了,他伸手揉揉弟弟的脑袋,“别闹,咱一会儿吃肉。” “不吃肉不吃肉!”弟弟连连摇着脑袋,祈求到,“咱们养着,不吃。”弟弟眼巴巴的看着李孟羲。 怎么可能不杀羊呢,杀它是为救人的。 在汉末,肚子被兵器给剖开一掌长的大口子,华佗能不能治不好说,可军医田卜,不一定会有缝合伤口的能力。 羊肠线对缝合伤口至关重要。 缝合伤口的意义在于,一是,减少了伤口暴露的面积,伤口暴露少,空气中的细菌落上的少,感染的概率就小。假设,伤口暴露面积跟感染概率成正比的话,那么,伤口面积小十倍,感染概率就能小十倍。 二是,让撕裂的伤口肌肉组织挨得更紧一些,有利于愈合。因为愈合快伤口长好的快,感染的概率就又进一步降低。 这两下相加,缝合技术能让外伤干扰的概率,降低十倍不止。 也就是说,不缝合的伤口,几乎必然感染的。哪怕有青霉素,不缝合依然感染的几率超大。 缝合的重要性就在这里,李孟羲心想。 那么,用羊肠线的意义又是在哪? 据李孟羲了解,羊肠线的胶原蛋白会被人体吸收,也就是,不用拆线了。 重要的是缝合手术,是缝合,而不是必须要羊肠线。 真没有羊肠线的话,如果麻线经过严格消毒,应该一样能用来缝合的。 咩的一声惨叫,在李孟羲搜索脑海中与羊肠线相关的记忆时,那边,刘玄德手起刀落,把羊宰了。 小弟李砖怕怕的捂住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疫病假说 杀羊没啥好看的,还不如杀猪好看呢。 刘玄德宰了羊,熟练的扒了羊皮。 当时购买物资时,人家给了一副杀猪的钩子,当时买下来了,现在就用上了不是。 羊挂铁钩上,分肉扒皮方便无比。 此时,刘玄德有没有对李孟羲的先见之明感到佩服,就不知道了。 羊的内脏,羊肚肠子啥的随便丢在一个筐里。 李孟羲过去看。 刘备在旁拿刀割肉,看着李孟羲在那扒拉肠子,刘备笑到,“羲儿,咱吃肉,肠子不管他!” 李孟羲头也不抬,“我拿羊肠有用,不是吃的。” “是把肠子搓成线,缝合伤口用的。” 李孟羲这么一说,刘备来了兴趣。 这肠子如何缝成线,这所谓缝合伤口,又是什么。 刘备也不管羊了,把刀递给一边的亲兵,让亲兵去把剩下的羊肉分了。 羊肠拿起来,又软又滑,李孟羲感觉又嫌弃又恶心。 可是,救人要紧啊。 忍着恶心,李孟羲砍了一截羊肠,说找水,把羊肠洗了。 左近也无水,只有城里,有口水井。 李孟羲于是拎着肠子就和刘备一起,又回城里去了。 打水,洗肠,直到把肠子洗的干干净净。 接下来,是该搓肠线了。 可李孟羲发现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 卧槽,羊肠好像,有不同的结构啊,好几部分结构啊。 李孟羲拿手在肠子外边撕了一下,撕起了一层白色的薄膜状的东西。 不仅里边有这种白色的膜,肠子里外都有一层。 中间的才是肠子主体。 这…… 李孟羲茫然了。 到底,传说中的羊肠线,是用哪一部分搓出来的呢? 在井边,李孟羲茫然了好一会儿。 他搜肠刮肚的想和羊肠线有关的知识。 好像,羊肠线因为其主要成分是胶原蛋白,所以才会被人体吸收的。 那么,胶原蛋白,是啥玩意儿?! 是指中间的一层?还是里外的两层白色的薄膜状的东西呢? 李孟羲思索很久,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现在,不知羊肠哪一部分有胶原蛋白,或者,里中外三层都能做羊肠线,又或者,只有外边两层薄膜状的东西能做羊肠线。 这些都不知道。 那么,假设第一种情况,羊肠的三层都能做羊肠线,那,把三层,分开来搓成线。 只用肠外面的那层薄膜薄膜,单搓成线。 再用中间一层,单独搓线。 再从肠内里一层,单独搓线。 这样,就有了三种不同的肠线。假如,羊肠全部都是胶原蛋白组成的话,那么,这三种肠线,都能用于缝合伤口。 而如果,富含胶原蛋白的结构是指羊肠外包裹的那一层透明薄膜的话,那么,分开各部分独立搓线,则同样能有一种是真正的符合医学所用的羊肠线。 意义就是这样。 当不知羊肠线更详细的制作细节时,把羊肠各结构分开来做,就无论如何,能把羊肠线做出来。 李孟羲想明白之后,就开始用手去撕肠子外边的白薄膜。 刘备不明所以,饶有趣味的看着。 待把肠膜撕下。 李孟羲开始预备搓线。 可他动手能力很差劲,笨手笨脚的搓了半天,大块的肠膜依然搓不成线。 刘备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羲儿,你是,想把这东西弄细,弄成线?”刘备试探着问。 “嗯!”李孟羲擦了擦鼻尖的汗水,他拿眼看刘备,不知刘备有何好方法。 刘备把袖子一挽,亲自下手了。 “这劲儿,”刘备弯腰拿起李孟羲撕好的肠膜,边用指甲给破开,撕成更细的小条,“你给破成细条,再搓绳不就好搓了?” 李孟羲恍然大悟。 可不嘛,这样就能把大块的肠膜,给撕成很细的小条,然后就能从容的搓线了。 不然,就羊肠那么大的直径,不撕开的话,纵然能搓成线,线岂不粗的跟筷子一样? 若缝合线这么粗的话,那就没办法缝合伤口了。 终于,在城中乱兵也已肃清之时,李孟羲和刘备两人两下合力,搓出了羊肠线三根。 其中,羊肠外膜搓成的线一根,羊肠内膜搓成的线,一根,还有肠本身搓成的线,又粗又难看,一根。 还没用,也没实验。 但李孟羲凭感觉,隐约觉得,羊肠线应该是指的是肠膜搓成的线。 你看嘛,里外肠膜搓的线,又细又白又结实,肠子搓的线,太难看了,简直就是难看。 线是搓好了,刘备问,成了吗? 李孟羲就要说成了。 然后就看到刘备黝黑的大手,手指甲里还藏着泥。 李孟羲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刘备就是用指甲把肠膜撕成条的吧。 忘了一个重要步骤了! 李孟羲一拍脑袋。 这得消毒啊!制作过程得无菌的啊!肠线往伤口缝的,不消毒,手那么脏就去搓肠线,伤口铁定感染的。 所以,刘备问好了没得。 “没,得拿酒泡。”李孟羲说着。 关于消毒,幸好,军中有度数很高的烈酒。 先把手洗了,再用酒精把手泡一会儿,然后再在干净的地方处理羊肠,当羊肠线做好之后,再拿酒精把肠线泡一会儿,应该消毒就比较彻底了。 李孟羲想着。 于是,他就去找了酒精。 用烈酒把手好好的洗了一遍。 然后,重新搓了几根肠线。 李孟羲做好的肠线,大致跟缝衣服的针那么粗。 虽然,李孟羲觉得还是有点粗,但是缝合伤口的话,大概能用了。 至于羊肠线的结实程度,结实程度很惊人,又韧又结实,手用力的拽,使劲儿都拽不断。 李孟羲把肠线紧紧攥在手里,怕路上有灰尘啥的把肠线污染了。 当来到伤兵营,李孟羲正撞见两个乡勇把一个没了声息的伤兵往外抬。 担架上的伤兵脸色发白,双眼闭着,无声无息,面皮都变色了。 看样子,是死了。 找到军医卜的时候,让李孟羲惊讶,卜竟然在缝合伤口。 确切的说,卜是拿着针灸用的细银针,用头发当缝合线,正在专心的给一名伤兵缝合腹部的伤口。 李孟羲讶然。 头发也能缝合伤口呢! 一想,头发那么细,且还算结实,缝合伤口应该也能用吧。 缝合伤口重要的是缝合,而不是羊肠线。 缝合很重要,能减少感染,减少伤口暴露面积能降低感染,而不是羊肠线能降低感染。 田卜这个汉代医者,竟然懂得,头发用来缝合伤口,真是意外。 只是,李孟羲观察了一会儿,他注意到,田卜的指甲也是黑的。 尤其是田卜拿针灸慢慢引着头发穿过伤口缝合时,指甲不停碰到伤兵的伤口。 “田卜。” 李孟羲神情严肃的叫到。 缝合伤口是个很谨慎微小的工作,卜很投入,没注意到李孟羲前来,李孟羲这么一出声,吓了田卜一跳。 卜转头看来。 “卜,你手洗过了吗?”李孟羲皱眉。 “洗……洗过了。”卜愕然。 李孟羲张了张嘴,他不知该往下咋个解释了。 得解释,为什么得洗了手,再用酒精消毒,这消毒,又是个怎样的原理。 “卜,你先把重伤员料理好了,一会儿过来下。” 李孟羲说着。 卜点头,继续缝合伤口去了。 待卜用头发把伤兵的伤口缝完,他停手,去找李孟羲了。 剩下的没有重伤员了,重伤员在攻城下来,抬过来之后,半个时辰之内,救不了的重伤员,已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全是能救一下的。 卜来,李孟羲认真的看着他。 挠头思考了一下,李孟羲整理了下思路,认真的说到。 “卜。我也懂医术。我把我所学的医术教给你,且细听。” 卜闻言,神色一肃,后退半步,朝李孟羲拱手一礼。 “你即是军医,较他人更懂医理,即如此,我就跟你说说,为何烈酒能治金创伤,其道理何在。 其实啊,不只烈酒,盐水亦可。 为何酒水盐水这两物有用? 只因这两物,能杀活也。 金创致死,何以至死? 一者,刀枪箭弩伤及脏器,脏器残损,无力回天。 二者,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甚,油尽而灯枯。 三者,伤虽不重,失血也不多,但感疫病而死。 然,何为疫病? 某说,疫病为活物,不妨称之为疫虫。 君可见,肉食放于冬日,月余不腐,而于夏日,一日即坏。为何? 可以草木类之。 春夏草木疯长,冬日草木蔫伏,活物亦然,疫虫依然。 世间疫病,皆因疫虫,此疫虫,微如发丝之百一,细如尘埃,人眼不可见之。 何以冬日肉食不腐? 盖因,疫虫本遍布天地之间,蕴蕴大气之中,疫虫随气而流,落于肉食之上,肉食尽被其坏矣。冬日天寒地冷,疫虫难活,故肉食可存月余。 即天地之间遍布疫虫,若人无事,人之皮肤如同甲胄,隔绝邪秽。 而金创之伤,使皮肉外露,疫虫小如麦芒,轻如浮尘,随气而动,疫虫落伤口之上,繁衍滋生。 于肉食,肉食腐坏;于人体,人体衰逝。 故,何以用酒水、盐水、清洗创口? 军医可曾见腌肉?用盐腌肉,肉可保存数月。 为何?盐份杀水,不利疫虫。 酒亦如此。 酒能杀活,故能杀疫虫。 我称之为,烈酒、盐水杀菌清创之法。” 李孟羲没说细胞,没说病毒,细菌什么的。 用了汉代人更能理解的说法,创造了一个疫虫的概念,把感染的成因及原理说给了军医听。 军医听懂没听懂不知道,反正李孟羲说的嘴都瓢了。 军医卜听的似懂非懂,目瞪口呆。 他大致听李孟羲的意思是,酒和盐能防肉食不腐,所以,能防疫虫。 能杀虫。所以,能治金创。 军医思考了好一会儿,朝李孟羲拱手一礼,“军师之言,闻所未闻。就算如此,疫病皆因疫虫起,就算用酒冲洗有用,可疫虫随气而动,今日冲洗,明日疫虫又落,又有何用?” “所以,我问你,我见你给伤兵伤口缠了麻布,为何如此?”李孟羲笑问。 “防止流血。”卜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非也!”李孟羲笑了,“神农本草我虽未读过,但我知,麻布非药材也!麻布无有止血之效。” “麻布包扎创口确实有用,其作用在于——隔绝外界,使疫虫少落创口。” “这……若疫虫随气而流,麻布多孔,不能阻气,怎可尽挡?”卜犹豫的反驳。 这家伙不懂什么叫概率的吗? 麻布肯定不能把细菌全当外边啊,但能挡很多灰尘什么的。 假设空气凝胶中一平方米有病菌一百个,那么一个大的粒灰尘颗粒,带的病菌就有上千上万个。 所以麻布能物理防护住感染源,就很有用。 军医个死脑筋,李孟羲不想再争辩了,他俯下身体,抓了一把灰土就往这厮身上撒。 然后问,“卜,我拿灰撒你,你要是没穿衣服,就全撒你身上了,可你穿了衣服,虽有会掉进衣服里,但大多数灰土全被挡在外边了,懂?”李孟羲以此生动的例子讲解。 军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对李孟羲拿灰撒他这件事,丝毫不以为意。 (原来如此。)田卜有些恍然大悟。 给伤兵包扎麻布,是师承的处理金创伤的方法。 田卜知其法,却不知其究竟。 现在,听了军师所说的疫虫之说,卜有些明悟了。 可不吗,若疫虫小的跟灰一样,漂浮于气中。 若不包扎伤口,疫虫直接就跟往身上撒土一样,不包扎伤口,土就全撒到身上了。 而包扎住了伤口,有布挡着,落伤口上的灰尘就能少了很多。 李孟羲把疾病致病最根本的一个核心真理告诉田卜了。 那就是微生物,病菌,病毒,细菌与病毒等比尘埃还小的微生物,这些微生物,空气中,水中,皮肤上,物体上,全都有。 在军医卜得到了他行医生涯中最宝贵的一条知识之后,李孟羲盯着卜的手看了许久。 “卜,如我说,若疫虫遍布天地大气之中,遍布物体表面。若如此,人之双手,忙于操劳,那你说,手脏是不脏?手上有无疫虫,有是无有?” 卜回过神来,忙低头看手。 “……有!” “便是如此!”李孟羲点了点头,又问,“手上有细菌……不是,手上若有疫虫,你又用手去给伤兵缝伤口,该如何?该不该洗洗?” “应当!”卜恍然。 “这就是卜你欠缺之处。手未洗干净。且,只用水洗,怕也不够。 下次,记得水洗完,拿烈酒把手泡上一泡,把针也拿烈酒泡上片刻。 水不能杀疫虫,而酒精能。” 李孟羲认真告诫。 卜慎重点头。 随后,李孟羲和卜商议了金创术施术规范。 第一步,用烈酒冲洗伤兵创口。 第二步,施救之人先洗净手,再拿酒精冲手。 第三步,缝合所用的针具,线,用烈酒浸泡。 第四步,缝合,以减小创口暴露面积。 第五步,用沸煮过的麻布包扎伤口。 “沸煮?”卜眉头微皱,一时未想通沸煮的原理。 “对!沸煮!”李孟羲耐心解释。“你想啊卜,若是疫虫遍布大气,飞来飞去,那布上,是不是也落慢疫虫?而疫虫这东西,水洗洗不干净,只有煮了,把虫煮死就干净了。就像鸡蛋,鸡蛋一煮,就熟了,这疫虫一煮,也给煮熟了,死了。” 李孟羲说的有趣,卜笑了。 于是,义军的外伤处理步骤,就多了包扎用布用沸水蒸煮这一条。 军医卜,已通其道理。 只因此日得军师传授的学问,卜已超过天下九成医者。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不完备的手术器具 李孟羲神神秘秘的把羊肠线拿给军医田卜看。 卜瞅了肠线半天,依然不明所以。 李孟羲把肠线的作用全盘相告。 当军医卜听说,这东西是从羊肠子上取出来做的,又说往人身上缝,田卜坚决不允。 “不成!”田卜摇头,“牲畜之肠,如何能缝于人身,此有悖人伦也!” 李孟羲一脸沃日的表情的看着田卜。 没发现呢,总觉得卜是个医术高超的医者,怎能如此迂腐。 随后,任凭李孟羲如何说,卜出乎意料的死犟到底。 这么一来二去,李孟羲火了。 “就按我说的做!”李孟羲瞪着眼睛,以势压人。 见李孟羲如此,卜叹了口气,朝李孟羲拱了拱手。 “军师啊,非是某不愿。实乃师传有禁,家师传我医术时,也曾说,金创之伤,最好用发丝,再次用麻线。 至于别物,缝于肉上,早晚必溃烂。 军师啊,你拿于我三根肠线,只说可能三根有用,又说可能只一根有用。这到底能用与否?人命关天,怎能不慎之又慎? 非是某猜疑,只是,万一有差,岂不徒害性命?” 军医卜言辞恳切,劝李孟羲收回成命。 李孟羲讶然。 他挠头,意外的看着卜。 本以为,卜是迂腐守旧,没想到,卜不是不愿尝试新东西,而是怕新东西有风险。 李孟羲立刻就对田卜的感官大为改观。 李孟羲再一寻思,自己把不确定有没有用的三根线交给田卜,让田卜去给伤兵试着缝合伤口,的确忽视了其中风险。 于新医学技术,失败了就失败了,于伤兵个人,稍微的差错就是人命。 幸好田卜这厮是个深藏不露的杠精,不是他杠这一下,险些造成差错。 那么,不能直接在人身上去测试。 就找动物吧。 把羊…… 不能用羊。 羊肠线本就是在羊身上取得,同个物种,排异反应很小的。 应该用牛来实验。 在牛屁股上砍一刀,砍个伤口出来,然后,拿肠线缝合。 人体能吸收胶原蛋白,动物应当也能。 而且,最好的实验体是猴儿,或者是猪。 猴是类人动物,生理特性跟人很接近。 而猪,在李孟羲浅薄的知识积累中,他隐约记得,猪和人的契合程度相当的高。 奇怪的很。你看,猪长的跟人哪里像了? 总之,肠线缝合要投入实际应用,经田卜这么一提醒,李孟羲觉得必须得做实验。 实验的对象,要么是牛,要么是猪。 李孟羲告知田卜,如果怕出问题的话,那就先在牲口身上用。 如果,肠线在牲口身上跟伤口长到一起的话,而牲口又没死掉,且伤口没有溃烂的话,那就说明,用在人身上也能用。 “你觉呢?”李孟羲抬头看着军医卜。 卜茫然抓了抓下巴。军师说的好像有道理奥。 说服了卜这个职业医师,李孟羲便带着卜去找猪了,到辎重营,人家说,猪没了。 前几天买的半大的猪,被杀了,说犒赏有功之士。 没办法,只得折腾牛了。 找到一只拉车的老黄牛,李孟羲指使着卜去照牛屁股上砍一刀。 为什么是牛屁股呢,因为,李孟羲觉着,好像大多数动物,屁股是最皮实耐揍的部位。 要说照牛肚子砍,说不定,大出血了,照牛腿砍,说不定,牛腿就砍瘸了。 卜有些害怕的拿着短环首刀,小心翼翼的走到牛尾巴后,他怕被牛踢了。 当卜一狠心一咬牙,嚯的一刀照牛屁股喇去,牛受惊,抬起蹄子就踹了田卜一脚。 田卜当场一个跟头,四仰八叉,好不狼狈。 卜都这么狼狈了,李孟羲不厚道的笑了。 然后,卜一瘸一拐的回来,问,“军师,下边咋个办?” 下边嘛,跟给人缝合伤口一样,酒精清创,然后,缝合。 牛被砍了一刀,这会儿受惊,原地打转,牛蹄子地上乱拧。 卜就是有心想去拿酒精开始缝合手术,也是没胆儿。 田卜大概是大汉最熟悉酒精药性的人了,曾几何时,卜见酒精给伤兵用上,那些血流如注都不哼一声的伤兵,酒精倒上,立刻就哭爹喊娘杀猪一般哀嚎。 卜好奇啊,好奇真有那么疼吗,有比用刀砍肉疼? 卜当然是亲自试了,卜把手指头割了个小口,然后手指头伸到酒精里沾了一下。 那疼得,是生平所知最痛。 酒精往伤口上倒有多疼,卜很清楚。 他同样很清楚,一旦把酒往牛屁股上倒上去,牛当场就疼的就跳起来了。 就在卜畏畏缩缩的跟老牛僵持着的时候,“算了,卜。”李孟羲在后边说到,“这牛也不老实啊,乱动,不好缝,还是找猪缝吧。 猪能绑着,不会乱动弹。” 李孟羲看出了拿动物做缝合实验的难点在哪。 牛不配合啊。 又没有麻醉剂把牛麻翻,手术又很精细,一点差错不能有,牛稍微动弹一下,就没法缝。 牛这个体积,就不适合作为实验对象。 还得是猪。 猪体型小,五花大绑的绑着,就动弹不得了,缝合实验就有了实验基础。 可惜辛苦忙碌半天,弄出来的羊肠线,等于白做了。 李孟羲瞅着老牛满身的牛毛,他自言自语,“好像,做缝合手术之前,得把毛发剃了的啊。” 自言自语的嘀咕完,李孟羲转头朝卜的手里看去。 好嘛,卜手里是一把用来砍人的环首刀。 据李孟羲对军中物资的整体了解,环首刀是不缺的。 但是,专门的手术用刀具是没有的。 假设,若有人受伤的是头部,头上一拃长的一个伤口,血肉模糊的。 此时,要缝合的话,必须得把头发剃了,不剃头发不把伤口露出来,没法缝。 缺专业的手术刀具。 汉代有没有类似的金创科手术刀,不知道。 如果没有,自己找铁匠做也行。 不仅发现缺刀具,李孟羲还想起,连缝合针也缺。 看田卜用头发给伤兵缝合伤口的时候,卜用的是针灸的针。 那针不仅粗,而且不能穿线,还用着不方便。 得需要很细的绣花针才行。 既然需要针,好像剪子也缺。 不然,剪缝合线也得拿环首刀割,太不专业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在李孟羲跟田卜研究金创手术的时候,攻城战早落下了帷幕。 满城黄巾,黄巾本想据城死守,结果城破,一个没跑的了。 战后清点,抓到俘虏四千余人,斩三百余级,获城中囤积粮草无数。 难怪这股黄巾打到河间就不再往前走了,扎这儿不动了,感情是粮食多,没了进取之意。 由此可见,大多数黄巾没有什么长远目标,实难成气候。 此战,义军攻城投入兵力,只两三百人,从攻城开始到张飞爬到城墙上,再到城破,前后不过一刻。 就这么一刻时间,义军伤亡九十七人。 其中五十人或是当场就死,或是重伤不治抬回来没等多久就失血过多而死,余下的,还活着的,只四十余人。 这四十名轻重伤员,后续不知有多少人会因脏器的创伤不能治而慢慢拖死,又有多少可能死于后续感染还是未知。 战后一个时辰还在活着的伤员,估计,能有一半能痊愈,甚至更少。 也就是说,一战下来,投入兵力三百,直接死伤老兵三分之一。 然后,伤员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人力损耗很是惊人。 伙夫们在煮肉,大块的猪羊马肉。 从城中缴获不少,单单缴获的马肉都比义军的储备多的多。 补给得到极大丰富,义军趁大胜犒赏之机,可能好好吃一顿肉了。 李孟羲去找刘备,想拜托刘备找头猪,找点绣花针,还有剪子,最好,找个铁匠,得想办法把手术刀做出来。 而刘备也恰好来有事找李孟羲。 两人在城门口碰头。 战后得论功行赏。 李孟羲若不在,就没办法进行。 毕竟,此次攻城战,李孟羲可是带着木匠们忙碌了整夜的,功勋卓着。 论功行赏的大场面,李孟羲还是第一次参与。 当李孟羲到时,城中被焚毁的县衙被清理出了大片空地,在那些残砖破瓦和未熄灭的冒着黑烟的木头之中,乡勇们队列整齐的列了左右方队。 刘备领着李孟羲过来时,乡勇们目光都朝李孟羲看。 前有一矮几。 矮几上,堆着竹片一堆。 在矮几后,是几个打下手的乡勇,乡勇身旁放的是摞起来的的酒坛,是装满煮熟的肉的大筐。 离的好远,李孟羲便问到了熟肉的香味。 李孟羲来到队列前,关张二人站在前排,李孟羲便也挤了过去,跟关张二人站在一起。 见李孟羲来,关张二人朝李孟羲笑笑。 关羽是微笑点头。 张飞是嘿嘿憨笑。 刘备走到矮几后跪坐定,正襟危坐,一脸肃然。 “今番城克,当赏有功之士。” “关羽有围城堵敌之功,赏酒三坛,肉二十斤!”刘备念到。 关羽郑重出列。 刘玄德身后,打下手的乡勇把备好的酒肉切了二十斤,酒抱了三坛,给了关羽。 关羽一手提着用草绳穿着的一大块肉,怀里抱着三坛酒,领完回来了。 “张飞有破城先登首功,更有斩将之功,赏酒十坛,肉五十斤!” 张飞哈哈大笑出列,“可够俺一顿好喝了!”张飞开心的呼喊着。 闻者无不想笑。 都知张飞将军嗜酒如命,酒却全被军师给收走了,此番破城,幸缴获了不少酒水,可够张飞喝一顿饱。 关张二人之后,刘备笑着看向下方的李孟羲。 “该赏咱家军师了吧?”刘备看了一圈,笑着和乡勇们打趣。 乡勇们闻言都笑。 “军师有筹做攻城器械并要讨攻城战法之功,赏酒三坛,肉十斤!” “羲儿,来!”刘备笑着朝李孟羲招手。 李孟羲开心的走过去。 肉倒还能提住,酒可抱不住了。 不用谁说,有人上来帮李孟羲先拿着酒。 李孟羲一看,是什长狗子。 首功张飞,次功关羽,再次是李孟羲。 往下,就是众有功之士了。 当时刘备和攻城队约定的是,只要第一个登上城头,就是首功,后边的人能登上城,也有功勋。 还有,那些攻城椎破门的乡勇,只要把攻城椎成功推到城门下,攻城椎队就每人都有小功,而若是能撞破城门,则人人大功。 功赏条件很简单分明,现在就是兑现当时之诺的时候。 刘玄德竟然当真记得参与攻城战的每一个人有功之人,并且整理在册,故未忘一人。 每拿起一片竹简,刘玄德就念一个名字,念完后,随手放在一边。 当竹简念完,无人应答的竹简还有一堆。 “此皆为阵亡弟兄,”刘备把竹简拿起名字一一读了一遍,“人即死,酒肉不能领,那就,酒肉算成钱财,加入抚恤,待战事了却,一并送还其亲眷。” 刘玄德话一落,乡勇们窃窃私语声起。 刘备说的很明白,那些阵亡的弟兄,人人有功,虽说其死了,不仅有抚恤,还把没能领走的酒肉也折算成钱,保证不亏待弟兄们一点儿。 众人深感刘玄德仁义。 待刘备下令散去,有功之士抱着酒,拎着肉,兴高采烈说说笑笑的和刘关张三人告辞。 说起来论功行赏,实则重要的是普通士卒,刘关张三人并李孟羲,都是自家人,赏不赏都无所谓。 大家是为士卒作场。 人走完了,李孟羲四处看了一圈,“俘虏何在?安置的如何了?”李孟羲眉头微皱。 关羽接话,“俘虏另有安置,不在城中。” “那招抚……”李孟羲忍不住又问。 “不急。”关羽笑了,“饿上他们一天,再行招抚之事。” “奥!”李孟羲若有所悟,瞪大了眼睛。 刘备看的有趣,抚着李孟羲的肩膀,笑问,“羲儿,你可知为何二弟要饿俘虏一天后,再去理会?” “不就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么?”李孟羲立刻就答到,“城破之时,方才半午,未到午时。城中黄巾,早时必定饱腹,半午时必然不饿。 我军若城破之时立时施粥,想必,黄巾不一定感激我等。 而若是一日后再施粥放粮,俘虏彼时饥肠辘辘,已无抗心,必多感激于我。招抚之事,于是水到渠成,是与不是?”李孟羲笑着答到。 刘关张三人相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 “好一个,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说的好!”刘备拊掌赞叹。 “正是如此。”关羽赞许的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果然聪明,一点就破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战法疏漏之处 一番大胜,军中同庆。 吃肉,痛饮水酒。 连小砖也跟着吃的开心,抱着一根肉很多的羊肋排,啊呜啊呜吃的开心。 趁此机会,李孟羲就跟刘备要东西。 看李孟羲要的东西都是啥乱七八糟的,他要了活猪,要绣花针,要剪刀,还说包扎用的麻布不够,得布。 还有,得找高手铁匠,要打制刀具。 刘备听李孟羲要绣花针,笑。 关羽听李孟羲要布给伤兵包扎伤口,正色。 张飞听李孟羲要找铁匠打造刀具,不由就想起了李孟羲所说的灌钢法了,眼大瞪。 因为李孟羲多嘴了几句,本来大胜之后吃肉喝酒是放松的好时机,刘关张三人却风卷残云吃完。 刘备就领着李孟羲去找东西了。 活猪没有了,今日刚把猪杀了。 布倒是有。 这次破城,缴获还真不少。 黄巾把县城占了,估计官府府库的东西没来得及拉走,全被黄巾得了,现在便宜了义军。 刘备领李孟羲去看缴获。 缴获在城中,未来得及腾挪。 见了库房中堆的满满当当的半面墙布匹中,李孟羲惊叹了一下。 如果是包扎用布,那么最好的布料应当是棉布吧。 包扎的原理,是给伤口盖上一个保护层,防止灰尘和杂菌落入。 因此,包扎用的布料,应当是纹理较为致密的。 而且,似乎应当透气。 噫? 疑点有了,既然包扎原理是隔绝外部细菌,那么不是越严实越好吗?为何还要透气? 气体能透过,病菌也能透过的啊。 不解。 众多的布料中,任由李孟羲挑选。 李孟羲于是就翻了一通。 按着对包扎用布的要求,李孟羲就找那些纹理密实,且能透气的布。 除此以外,就找那些看起来干净好看的。 于是乎,李孟羲七选八选一圈,选了一堆布匹。 李孟羲都不知道,他选的纹理密实且看起来好看的布,大多都是质量上好的绸缎。 老贵了那种。 李孟羲到现在,依然不认得布料。 刘备见李孟羲专挑好绸子,也没说什么。 几十匹布,一股脑拿去伤兵营,给了军医田卜。 李孟羲交代,让田卜记得,包扎前把布用水给煮一煮再剪成条用。 说完便走了。 李孟羲走了后,卜去检查布匹。 一看愣了,“这是绸子啊……”卜手摸着绸缎的细腻的手感,惊讶极了。 —— 义军第一次攻城战。 李孟羲从昨日傍晚就跟着忙,他从跟着木匠们看伐木开始,到后边晚上做攻城器械,又到第二天,攻城。 他本来想亲自看一下攻城的全过程呢。 可是,当战场上,有脚腕中箭的伤兵爬回来时,李孟羲就顾不得再看了。 他跟着担架去了伤兵营。 等从伤兵营呆了半天再出来,短暂的攻城战已经结束了。 李孟羲第一次经历的攻城战,就这么遗憾的,几乎啥也没看着。 忙完了一切,李孟羲复又来到城墙外,盯着城墙发呆。 此时,依然午时。 太阳依然很晒。 城墙上搭着三两架攻城梯,根下倒着十来架攻城梯。 李孟羲看着城墙发呆时。 关羽不知何时,默默走来。 “哥哥,关二叔来找你了。” 弟弟见人来,奶声奶气的叫了李孟羲一声,拉了拉李孟羲的袖子,把李孟羲叫醒了。 李孟羲回头就看见关羽独自前来。 “羲儿,见你呆立许久,在想何事?” 李孟羲眉头微挑,“在想攻城之法。” 关羽没再搭话,而是负手而立,陪着李孟羲站了好久,望着矮矮的城墙入神。 过了许久,关羽手捋长须,目光幽邃,他沉声问到,“羲儿,今日我军攻城战法,你看,可还有不足?” 关羽问的似有深意,更像考教。 “攻城战法的不足……”李孟羲眼露迷茫,“不知。”他缓缓摇头。 关羽微微点头。 “来,羲儿。”关羽拍了拍李孟羲肩膀,喊他转身。 “我军未习攻城之战,战前虽说加紧练了一夜,但准备依然不足。”说着,关羽蹲下来,拔出腰间的短刀,在地上刻画着。 “一,我军兵力部署有大有问题。” “此处为城,”关羽边说边在地上画了一道长横线,“此我军十七支攻城队。”长横线下,关羽又画了十几根短竖线,代表攻城队。 “我军攻城士卒,仅有不足三百人余人,再除去攻城椎一队,十七支攻城队,每队仅有十余人。” “攻城队多,虽说可分薄敌城箭雨、兵力,可一队仅十余人,攻城艰难,十余人纵是死完,也不一定能登上敌城一步。 此为我军攻城之最大失误,某战前不察,若非三弟奋勇登城,我军或大败。” 关羽说着,庆幸不已,他收刀入鞘,“墙高两丈的小城,攻城便如此艰难。 一架攻城梯后跟五十盾兵,方有六七成登城可能。 攻城伤亡极大,需知,兵法有言,【五则围之,十则攻之】,无有十倍兵力,贸然攻城,难有十足胜算。” 关羽已起身,看着城墙感慨。 而李孟羲,已瞪大了眼睛,惊讶莫名。 得关羽提点,他一下明白最大的问题出在哪了! 昨夜,木匠们很卖力,共做了攻城梯十七架。 按李孟羲所想,攻城器械不是越多越好吗? 实则不是如此。 攻城竟然是个统筹问题。 今日攻城兵力只三百人,而攻城梯就有十几架之多。 平均下来,每个攻城队,才不到二十人。 在攻城战这种绞肉战场,十来个人根本不够填的。 昨日攻城队虽多,但确实太单薄。 攻城兵力三百,攻城器械有攻城梯十七架。 最好的统筹策略应当是——把攻城梯丢掉十二架,只留五架出来。 这样,三百兵力平均分配,每队攻城队就能有五六十人的充沛人力。 而不至于,区区一队十几人,梯子靠好还没往上爬两下呢,人就消耗完了。 “还有第二点,攻城椎。 羲儿,你昨夜带木匠营做攻城器械,虽然你有考虑到在攻城椎上盖起棚顶,以防城上金汁漫灌,可你未料,城上还有石头。 今日攻城,攻城椎刚至城门洞下,城上金汁就泼了下来,又跟着,一块磨盘就砸了下来,把木棚顶砸的粉碎,伤及三人。虽说还好未有人被金汁所伤,但若是磨盘先金汁砸下,棚顶被磨盘砸碎,然金汁又下,岂不危矣?”关羽把今日李孟羲未看到的攻城战经过详细讲给李孟羲听。 关羽说到的第二点,又是未曾想到的细节。 李孟羲陷入了沉思。 攻城椎技术细节有疏忽。 “此次罢了。下次攻城,攻城椎为重中之重,一定要好好打造。棚顶必有,且必坚实,且能防重石砸落,最好,还能上覆铁皮,能防火。” “至于第三,我军铠甲太差。 伤兵营有人腹部中箭,箭头洞穿扎甲,没肉寸许。 我军劣甲,仅能防护腹胸,可腹胸有甲,依然不能防箭。我军少精甲、重甲,不利鏖战。” 关羽提起甲胄的事,看着李孟羲,“羲儿,日前你所说之步人重甲,可能编好?今日若有重甲只需十副,当少死一半人。” 步人甲啊…… 这些日子不是没有尝试作,实在是发现有点难度。 李孟羲犹豫,他如实相告,“我虽能编步人重甲,但也一知半解,还要摸索些时日。 还有纵然方法技巧不缺了,一套甲,近两千片甲叶,编缀太费时间。 甲胄为我军急需,甲胄工匠急缺,关将军可多多留意,俘虏中但有甲匠,定要为我所用。 若是实在无有,可挑人自学,我们自己培养甲匠。” 实在要是没有专业甲匠,那就找一群人来,慢慢摸索。 编甲有甚难度?编不了好的甲,还不能编个烂的甲吗? 再怎么着,步人甲和汉扎甲的区别只是编缀方法,而不是甲片和甲绳。 不信找一堆人,会改进不了编甲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攻城战法汇总 依关羽之计,把俘虏饿了一天,到晚上,依然不给吃的。 李孟羲去巡视俘虏营地,没走到就听到有小孩子哇哇的哭声。 李孟羲顿时就觉得,这个安排欠妥当。 招抚的核心是招抚青壮啊,那些妇孺,尤其是小孩子,本身就没什么反抗能力和反心。 若说消磨俘虏斗志,那小孩子有个什么斗志用得着去消磨。 所以,应该把老弱妇孺单独找出来给饭吃的。 要饿,只饿青壮得了。 李孟羲当时下令,令清查人数,把老弱妇孺都挑出来,开饭。 当粥煮好,李孟羲蹲在一边看着,直到妇孺们都吃上饭了,他才开心的走开。 至于,只隔了十几步外青壮那一摊,管他呢,饿一天死不了。 李孟羲是不是打着哈欠疲惫无比的从俘虏营地离开的。 讲道理,昨夜跟木匠们打造攻城器械,演练攻城战法,他可一夜没睡。 等于两天两夜没睡觉了。 大人们能扛得住,李孟羲还是个孩子呢。 —— 火把,厢车,残影。 李孟羲揉了揉困顿的脸颊,用力晃了晃脑袋,把困意驱赶而去。 坐在车厢外,膝盖上放着一个薄的木板,木板上摊着一张大纸,纸很大,比木板大的多。 提笔,李孟羲看着天上的朦胧的月亮发呆了半天。 然后,理清了思路,李孟羲提笔写下。 “攻城战法之蚁附法。 蚁附攻城所赖,一为器械,二为人力,三为统筹,四为激赏。 器械暂熟攻城梯与攻城椎。 【攻城梯】,攻城梯最简制法,伐木,一木劈为四瓣,得主轴两副。 而后,于主轴上砍出阶形豁口,再把阶梯卡嵌其上,后用草绳绑刹。如此,不刨不凿,简易至极。 又知,造攻城梯应先看城高,再量梯长。 若梯短,可续。续梯用铆隼结构,坚固且快捷。 关于梯阶,梯阶用方而不用圆。盖因圆柱光滑,脚踩之上,仓促之间,容易滑落。由此又知,剑柄不能用圆形,要么椭圆,要么多楞形,与梯阶同理,圆柄易滑,欠缺握持感。 非只剑柄如此,其他短兵同样如此,圆柄不堪实战。 至于攻城梯宽度对作战的影响,” 写到这里,李孟羲眉头紧皱,抬头看天,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夜练习的时候,乡勇们左右两列抬梯的情形。 于是,接着往下写,“攻城梯可宽,不可窄。 至于轻重,非是关键。 【攻城椎】 攻城椎为破门之器,制造难逾攻城梯数倍。其最难,在于车轮,次难,在于棚顶。 车轮可取之于辎重车,取现成车轮使用,大大降低工时。 棚顶,为攻城椎重中之重。一要防金汁滚油,棚顶要密,二要防擂木巨石,棚顶要坚,二者缺一不可。 又知,虽不知攻城塔楼、井兰如何制造,但若需车轮,车轮极难造,一样可取用于辎重车队。 【攻城战法】之【龟甲攻城梯法】 此法得实战检验,可用。 细则如下: 一,战前准备。 人力协调:义军组织度成问题,高矮前后尚不能主动协调,需额外着力。 盖盾:用方盾盖于梯上,遮掩上方流箭。不用圆盾而用方盾,因圆盾有死角,遮盖不严。 二,战中。 抬梯冲锋之时,若半途有人中箭,因其必已无力再战,故允其自行撤回。 三,及城。 缷盾。 以右侧人松手,盾瞬息全缷于地下。盖因左抬梯之人,右手扛盾,右手力大,梯不易掉。此左右手之异也。 及攻城梯至城下,前部数人举梯靠梯,最前两人举盾扶梯。 后排盾兵一时无法上前,应结龟甲盾阵,以防箭矢。 四,抬梯。 若攻城梯被城头推倒,攻城梯沉重,一人难扶。 若抬梯,至少五六人同力协作。 抬梯时,应举盾,盾正盾城头,遮掩身体,倒走,且不可背对城头走,以致背后暴露箭雨之下。走至攻城梯,抬梯,再搭城。 若攻城梯再被推倒,重复此抬梯过程。 再有,城下若有人中箭倒地,急切间无法撤下,可丢盾覆其躯干遮掩,以保全其性命。此所以,攻城队带盾两面之缘由。” 攻城战法写到这里,李孟羲已经把自己自己个昨夜摸索出的战法写完了,他停笔思索片刻,又清晰的想起关羽的指点的内容。 “盖攻城战重在统筹。 人与攻城器械应两相搭配,非是攻城器械越多越好。 设有兵力两百,攻城梯二十架。 此时,当弃攻城梯十架,只留十架,以确保每队人力充足,不至因人力薄弱而成添油战术……” “攻城比破阵更难,破阵需重甲精锐之士为锋,登城亦需重甲士。 军中甲胄防御不足,不堪硬战。 作步人甲已是燃眉之急。” “【激赏】 纵人力充沛,器械齐具,统筹得法,然临攻城大战,死伤必重,士卒必多忧惧。 此时,战前激赏,打消士卒顾忌,激昂士气,则为重中之重。 激赏分诸【赏功】,【恤死】,【抚后】,需一一言明,缺一而不可。 只言功赏,士卒盼功而惧死,且忧亲眷。 只言赏功,恤死,士卒盼功争先,勇不畏死,但仍疑死后抚恤能否亲眷之手,于是不能尽十分之勇。 只有,安排妥当士卒身前死后所有,士卒方能勇而无畏。 ” 李孟羲所领悟到的,他认为的攻城的四个主要核心,兵力,器械,统筹,激赏。 这四个分别涉及人力,物力,协调,士气,四个方面内容,李孟羲借着火把一一写完。 等写完,笔上的墨也干了,卷到底的大纸,写的满满当当,写了整三张,洋洋洒洒上千言。 然而,还没写完。 李孟羲轻手轻脚的钻回车里,怕惊醒弟弟,他小心翼翼的在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张新纸。 “金创手术相关补充。 一:羊肠线制作过程,应在无菌环境下。 二:用猪作为实验体,没有麻醉药,猪体型小,容易绑缚固定,牛不行,牛难制。 三:缝合手术的医疗器具有,羊肠线(暂未确定羊肠线成分,待实验),缝合针(没有足够细的针具,可择机寻找或购买),剪刀,(没有,可择机寻找或购买),剃刀(没有,需找铁匠做)。” 这是一些关于白天和田卜忙活半天所发现的一些问题,和得到的一些经验。 李孟羲把之全部记下了。 应该是没有了。 对了,还有。 “关于俘虏安置,招抚重点在于青壮。 妇孺老弱等,实可不必为难。” 李孟羲草草提笔写了一句,然后回想一遍,没有什么别的了。 “睡觉!”他自言自语一句,抽掉火把,丢在地上滚了几圈踩了几脚把火把弄灭。 然后,放心的回车厢休息去了。 两天未睡的李孟羲,回车厢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微微的酣声。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破城之后第二天,如计行事。 黄巾俘虏,除老弱妇孺以外,青壮俘虏饿了一天了。 天亮,到了早晨。 刘备依计行事,先是把俘虏们轰起来,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一通大道理。 大致是,尔等都是良善百姓,何苦从贼?从来贼,爹娘还能抬得起头? 只说的黄巾俘虏们,个个面有愧色,个个低头。 然后,就是标准招抚流程了。 搭粥棚,煮粥,粥煮好了再加凉水,把粥调制的温热可口。 然后施粥,说愿投义军的前来吃粥,俘虏争前恐后来投。 李孟羲甚至见到,有乡勇把石灰车推了过来,在粥棚地上到处撒石灰。 李孟羲觉得有点好笑,招抚之法,是本军师完善的,刘备学的怎么这么僵硬呢。 当时涿州城下,施粥之地遍撒石灰是有道理的。 因为,人流汇聚,十几天半个月在那一块地陆续不断的有人来投。 所以,涿州城下那块地,有用石灰杀菌的必要。 现在呢,只是临时施粥,说不得一天两天就走,石灰满地撒,其实……无有必要。 义军打仗不一定算得上是天下强兵,但论招抚流民和俘虏,经验十足。 和粥棚一起,军医卜的医棚也在一边搭起来了。 按当时涿州城下的做法,给俘虏挨个看病。 李孟羲见人实在太多,而军医只一人,累死田卜也看不了多少病人。 得找医者,于是在俘虏中找。 于俘虏中,征募医者十一人。 连带军医卜,共计十二个医疗摊位一字排开。 李孟羲又抱着一坛酒精,拉着弟弟,他们两个到处跑着去找目标,看有谁需要帮助。 就这样,因为不识酒精之疼,人群中,时不时有人惨叫声起。 另一边,刘备也在忙活。 那些喝了粥,又被军医诊治过的人,按涿州时旧例,每凑够百人,刘备就令人带着去数里外的河边去洗澡。 自然,会让俘虏背着柴,会在岸边升起火堆,待俘虏洗完澡洗完衣服上岸,烤衣服用。 多了这么一个卫生程序,瘟疫爆发的可能能降低很多。 刘备特意交代了带着俘虏准备去河边洗澡洗衣服的什长伍长们,交代说,到了河边,一定得有人带头下河,要么什长要么伍长先下河,再令俘虏下河。 不就涿州的时候,那时赶人下河洗澡,流民以为要把他们赶到河里淹死呢,差点生乱。 此错万不能再犯。 什长们慎重领命。 招抚过程,比攻城花的时间还长。 就这样又是耽误了一天。 晚上,刘关张三人还有李孟羲,小砖,众人围在一起,商量事情。 “玄德公,俘虏……” “哎!”刘备伸手打住,笑说,“改口了羲儿,不是俘虏,投了我军,便是民夫。” 李孟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人家投了义军,得把人家当自己人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民夫要是跟着咱们行军走,帐篷白天查了,不够。 铺盖也不够。 碗筷倒是不缺多少。” 李孟羲对于黄巾很熟悉了。涿州时,黄巾流民除了一身破衣服,手里一根撑着走路兼备打狗的棍子以外,别无其他,很多人连碗都缺。 这河间地文安县占了县城的黄巾,虽说有城里囤积的物资,但是,后勤仍然薄弱。 俘虏们依然缺帐篷,缺铺盖。 在城里有房子住倒是罢了,跟着行军,没有铺盖不行。 李孟羲提到的这个问题,刘备眉头微皱,沉思片刻。 “此事好办。”刘备想到了主意,“找麦秸,编稿席。” 刘备或许也不太懂技术,但是,涉及到用麦秸用草编点东西的时候,刘备就是几人中的绝对权威。 谁让人家是织履贩席之辈呢,编稿席是老本行,熟的不能再熟了。 行军之时最低最低的后勤保障是这样的——帐篷可以没有,因为又不是天天下雨,露天睡觉也无妨;席可以没有;甚至被子也可以没有,可以和衣而睡;但是铺在地上当床的稿席,是必须的。 在涿州时,为屯田准备炊具的时候,不得不发动很多人手,建了好多个陶窑烧制陶器。 现在缺稿席了,一样的办法——生产。 俘虏相关的事,大致是了了。 又一日过去了。 —— 城已被攻下,大军没理由迟滞不前。 在破城后第三日,破城第一日,招抚又花一日,这是第三日。 刘关张三人和李孟羲共四人在商讨下一步向哪进军。 虽说大战略是直奔巨鹿,寻机会与黄巾决战,抢在天下群豪之前,擒斩张角,夺下这讨黄巾首功。 可如今河间郡十一县,文安县城已复,其他各县是何情况,探马尚未回报。 刘玄德的想法是大军直扑下一县,若无战事便罢,若有战事,直接率军与决胜负。 刘玄德此意关羽很赞同,张飞则是兴奋。 就该如此,就该提大军直接扑上,黄巾战力不堪,怕个甚? 三人商量完了,意见大致统一,都同意立刻拔营行军。 等三人都商量好了,刘备才突然意识到李孟羲外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呢。 刘备看李孟羲闭口不言,不知他是何意,沉吟了下,刘备问,“孟羲,我三人商议今日便要拔营,你意如何?” “我觉得,行军可暂缓两日。”李孟羲淡淡说到。 “嗯?!待怎讲?”张飞急切求战,李孟羲唱反调,他拿眼瞪着李孟羲。 李孟羲对吹胡子瞪眼的张飞视而不见,转头对一脸不解之色的刘备和面有疑问的关羽解释道,“为何要暂缓两日,一个字——我军攻城战法,颇为粗疏。” “此次攻城之前,我军之前未有攻城之举,士卒未习攻城战法。虽战前连夜操练,依然多有疏漏之处。 敢问,我军攻城战法欠缺,守城战法,就不缺了吗? 三位说今日就要领军欲决战黄巾,那好,纵遇黄巾,万一黄巾又龟缩城池,如之奈何? 若我军刚克城池,黄巾援军又至,此时我军就要守城,敢问,我军士卒可守过城?仓促守城,可能守城?纵守住城池,我军伤亡几何? 今有文安县城,城虽小,然护城壕沟,吊桥,城墙,敌楼等皆备。 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今城在我手,正可借之练兵,完善攻城战法。 要习练守城之法,亦可。 关将军想必清楚,我军连夜操练,攻城之时,仍难免有疏漏。 这是为何? 攻城前一夜于平地之上操演攻城,正如于陆地学泳,怎能透彻? 幸今得城池,攻城战法可借机完善。 故,某提议暂缓两日行军。 虽只一两日,操练两日,足以让我军战力再上一阶。” 李孟羲把话说完了,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水,他不再言语了,如何抉择是刘玄德的事。 矮几两侧,刘备和关羽相视一眼,瞬间明了了彼此的意思。 “羲儿之言,大有道理。那就,暂缓两日。”刘备目视两个义弟,最终拍板。 李孟羲不是眼光独到,智慧超群,而是相比着急建功立业的刘关张三人,李孟羲有点胸无大志了。 刘关张着急建功立业,自然利令智昏,少了冷静;李孟羲心态平和,用超然物外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一切,智商在线而已。 方略敲定。 呆在文安县,呆两天,暂缓行军。 事情商量完了。 关张各自忙碌去了。 和刘备一起登城,站立敌楼之上,下望城外大军。 李孟羲意外瞅见,城外已收拾妥当的大军正在把早晨收拾好的帐篷再次搭好。 李孟羲不由的看了刘备一眼,敢请刘备是已经准备好拔营了,准备都做好了,根本没打算跟自己商量。 也就是,要是没李孟羲出来打岔,今天直接就拔营走了。 李孟羲和刘备两人站着的地方,是敌楼。 敌楼为盖在城墙上的一个小楼,或小亭子。 李孟羲所站的这个敌楼,就是四根砖石柱子支撑着四角,中间一根大柱子支撑起顶棚的四四方方的一个亭子。 按城池的大小和需要,敌楼一般不一定有或没有,但若是只有一个敌楼,那一定是在城门洞正上方。 如果敌人有巨型投石机来攻城,那么城门处是整体城墙结构最薄弱的地方,城门最容易被砸坏。 而如果敌方没有重型投石机,城门依然是紧要无比的位置,攻城方一定会遣重兵攻击城门。 因为每段城墙上能容纳的人有限,所以修敌楼,有的敌楼甚至三三层三四层。 三四层的一个敌楼修在城门洞上方,每一层都可以向下投射弩箭,石头,金汁等物,火力密度被大大增强。 三四层一个敌楼,等于集中了三四段同等长度城墙上的人力集中到了城门上方,能有效增强对城门的防御力。 除此之外,敌楼高出城墙很多,可以登高看察敌情。 李孟羲大致明白了敌楼是干什么的了,其最主要的作用,是用于加强某一段城墙的防守力量。 本来李孟羲是不知道敌楼是干什么的,可文安县的小城只有两个敌楼,两个敌楼全部设在城门之上,如此明显的特征,李孟羲开洞小脑筋,联想一会儿就想明白了。 高处有风,吹着风很舒服。 李孟羲正在城楼观山景,突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关羽领兵,要往西行。 一队人马要离军而去,关羽打马来到城下,挥手跟城头两人打招呼。 “关将军,我俩不是约好,要练攻城战法吗?你带人哪里去?”李孟羲扒着城垛向关羽喊到。 关羽手勒缰绳,抬头上看,拂须大笑到,“我带人去练奔袭战法,顺带巡视县城四周。至于攻城战法,交给你和大哥!” 关羽说完,“驾!”一踢马腹,大笑而去。 要驻军两天时间。 军中的杂事都忙完了,关羽迫不及待的想去练奔袭之士了。 李孟羲给关羽的建议是,奔袭战法可随行随练,哪怕每日只练十里,一样有训练效果。谁说要等没有战事的时候才能从容训练。 关羽练兵心切,一天都等不了领兵出去了,这可真是见缝插针了。 这时间利用效率高极了,刘备义军越发的正规了。 天下纷乱,多有豪杰募集乡勇讨伐黄巾。其他乡勇有没有有意识的边行军边练兵,甚至能为了练兵,而不惜停下来,其他豪强的乡勇的部众能不能做到这样,不知道。 大概是没有,有也会很少。 而远超同行的刘备义军,势必出类拔萃。 今关羽带兵奔袭之法,练一天,未见分别,练十天,或许依然未能见分别。 然讨伐黄巾,前后最少半年之久,半年之后,日复一日,精兵纵然不成,也该初具气象。 李孟羲跟刘备大眼看小眼的看了半天。 “关将军把人带走了,咋办吗?”李孟羲无奈的问。 关羽一带三百人走了,除去辎重队三百人,新招募三四千俘虏之后,投诚的俘虏也要派人严加看管,哪里还有人。 刘玄德想了好一会儿,一咬牙,决定抽调辎重队,一半人,再加上巡营队再抽点人,凑齐了三百人。 三百人只比那日攻城队人数略多,还要分成攻守两部分,很寒酸。 刘备就要把操练之事交给李孟羲全权负责,李孟羲笑着拒绝了。 “玄德公,练兵之事,你可自行为之,某想去去看看城池构造。” 李孟羲说完就拱手告辞离开了。 待李孟羲走开没多久,刘备喊亲兵过来,让亲兵去叫人,招呼三百人过来听用。 亲兵跑开,不一会儿,士兵乌泱泱来,刘备眼瞅着兵已经集合了,他却没主意了。 自涿郡起兵以来,练兵之事,本是关羽负责,后来李孟羲天降,练兵之事,就是李孟羲和关羽两人负责,今让刘备独自练兵,还是复杂的攻守对练,难度有点高。 城头,敌楼下,刘备看着下边城门前已经集结完毕的队列,士卒翘首上望。 刘备搓了搓手,一跺脚下城去了。 总得硬着头皮上了。 李孟羲去看城池构造了,刘备一想也对,这演练战法,也不能全靠羲儿一个啊。 刘备下城练兵,而李孟羲顺着城墙环城细看,他远看山景,以及筑城地势,近看成池构造,城中布局,再细看细节,小到城垛,及小一块城上上扣下来的泥土,看筑城材料,细细观看下来,他颇有所得。 在一圈看下来之后,一个真实的古代城池的完整印象,在李孟羲脑海构建了出来。 是真正的古城池,而不是影视剧中那种似是而非的远景建筑镜头。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工匠营(一) 沿着城墙,慢慢转着看,手摸着粗糙的黄土夯土城墙慢慢走过,李孟羲时不时还能摸到夯土城砖中的麦秸的纹理。 据说古代筑坚城,会用鸡蛋清,和石灰,粘土,以及糯米汁混在一起做成三合土,用三合土建成的城池可百年不倒,坚固无比。 用鸡蛋清,还用糯米汁,成本一定很高。 文安县城的城墙就李孟羲观察,不是用三合土建的,而只是用普通的夯土法建造的。 看来只有到除了边疆地区和军事要地,或者州府之地,才能看到真正的雄城。 夯土墙,又称土胚墙,前世的时候,李孟羲见过这种墙。 爷爷家最早就是土胚防,住土胚房里热还是冷倒是忘记了,只是会漏水,每到下雨爷爷就会用大胶盆在屋里接雨水。 而且土胚房容易招老鼠和生虫子。 最好的做土胚的土是黄泥,而好的黄泥最好是取自河地的黄泥。 河地,即是离河近的土地,每到夏天发大水的时候,水会漫过高堤,把河里的淤泥什么的全沉积到河堤附近的地里了,因此河流附近的河地较为肥沃。 按爷爷的说法,河地是最好的地,河地的泥下雨不沾脚,而远离河流的岗地,岗地里的泥下雨鞋都能被粘掉。 就这样,别看岗地粘鞋,用岗地泥做土胚,土胚却不如河地黄泥做的胚结实牢靠。 做土胚首先要找好黄泥,最好是表层泥土下的,没有杂物的黄泥,然后用木板做模,把麦秸剁碎,和黄泥加水搅和在一起之后,把掺了麦秸杆的黄泥倒进模具中,然后用重物捶打压实,压出砖的形状。 然后就把做好的砖胚阴干或者晒干,胚就成了。 黄泥和麦秸,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然而当两者混合一起之后,发生了神奇的变化。 加了麦秸秆的泥胚砖不会开裂,且很结实,盖成的房子至少能撑十来二十年。 看着城墙上的胚砖,李孟羲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以前。 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打断了李孟羲的回忆。 回头一看,是刘备的亲兵。 “我过会儿就下去。”李孟羲和亲兵说着。 瘦高个儿的亲兵笑了,嘿嘿的挠着头,“不是来叫的。将军说城墙陡高,怕军师不留神掉下去,派我照看军师。”亲兵和善的笑着说。 李孟羲闻言愣了,然后哭笑不得。 “多谢!”李孟羲礼貌的向刘备的亲兵道谢,“走,咱俩往前,把城头走一遍。” 李孟羲沿城走着,主动找着话题,和刘备亲兵边走边聊,走了片刻,走到楼梯处,李孟羲停了下来。 城墙的梯子是在城墙背面,贴着城墙修的,结构没什么复杂的,跟后世的楼梯一个样子。 关键在,楼梯修建的位置。 若守城方增兵城墙,那么士兵沿着楼梯上城,增援最先也最快能到达的地方,也就是和楼梯接着楼梯口处。 而于攻城方来说,除去敌楼等其他因素意外,但考虑楼梯位置这一个变量,攻城的位置是靠近楼梯容易攻破敌城呢,还是离楼梯远的地方作为攻击点容易破城呢? 李孟羲认为是后者。 攻城的士兵最主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只要打开了一个缺口,后续登城的的人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人登城,于是城就被攻破了。 攻城点离楼梯口远,这样守城方要支援,就要多走一截路,会支援不及,守城方支援不及不能马上堵上缺口,那就有利攻城一方。 而若是把攻城点放在了楼梯口处,攻城方士兵刚踏上城墙,守城方的支援沿着楼梯就冲上来直接厮杀了。甚至在楼梯口这个位置,登城士卒要同时面临城墙两侧,以及来自楼梯上,三个方向的攻击。 这和登上城墙只用面对两侧之敌,不是同一个难度。 故,李孟羲看到了楼梯,想到了攻城之时,如有可能,应尽量避开楼梯口。 可是,由此李孟羲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避开楼梯口好操作,但关键是,如何在城外隔着城墙就看到墙后的楼梯口呢? 想来想去,方法有二,一是目测,看敌城之上,哪个地方会突然出现人忽然明显的多了的情况,那就是楼梯口的位置。 但没有望远镜,没有良好的目力,此法操作难度很大。 其二,用攻城器械——井阑。 在众多集合了匠人们智慧的大型攻城器械之中,井阑是少有的偏辅助型器械。 井阑其实是可移动的箭塔,一般高出敌城很多。 在我方攻城队爬攻城梯之时,井阑上的弓箭手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压制城头之敌,同样,因为井阑有着很好的视角,同样可以起到观察敌情的作用。 想通了其中要点,李孟羲再楼梯口驻足片刻,便接着往下走了。 井阑是什么样的李孟羲大概知道,可具体怎么造,他一点细节都不知道,造大型攻城器械,还是得由木匠营们的专业人士来。 脑海中想着事,李孟羲不知不觉又走回到了敌楼之上,正好走完一圈。 此时小小的敌楼,站满了人,士兵们贴着城墙垛站立,刘玄德正在跟士兵们讲着什么,见李孟羲来,刘玄德眼睛瞬间亮了。 “羲儿,你可算回来了!”刘备小跑着相迎出敌楼。 着话说的,李孟羲没走多一会儿,让刘备说的好久没见一样。 “羲儿,有麻烦事需要讨扰你。”刘备上来就说麻烦。 “何事?”李孟羲问。 “前日攻城,攻城椎坏了,现在无有攻城椎,这如何操练?”刘备手一摊,无奈的说到。 “另,攻城梯,当日攻城,梯子坏了九架,还要找人修复,你现在有闲,此事便由你去办,如何?” “好。”李孟羲立刻应到。 李孟羲快步下城,直奔回去找木匠。 回到营中,发现因为无有战事,乡勇们一堆人挤在一堆不知在聊什么。 李孟羲走近,故意用力咳嗽了一声。 他一咳嗽,乡勇们的确是听见了,有人回头看了李孟羲一眼,看到李孟羲还跟李孟羲打招呼,然后一转脸又去扎堆去了。 哎我去,真牛逼,你们军师到了,不带理的。 到底在玩什么呢,能玩那么开心,李孟羲凑上去看。 只见二三十个人围成了一圈,地上画着纵横交错的方格,是下棋吗,应该不是。 是玩的类似投壶的游戏,看谁把小石头扔到特定的小方格,有奖或输东西。 这些穷鬼们能有什么东西去赌,不就是攻城一战,刘玄德赏他们的酒肉而已。 这群混货,手里刚有点东西,一两酒一两肉的就赌起来了。 有赌的时间,多学几个字不好吗。 李孟羲看明白后,一时也不知道该骂人,还是该佩服他们能苦中作乐了。 “军师,来玩一把?”庄家把手中的小石子丢给了李孟羲要他下场来玩。 吆呵,赌就算了,还敢请老子聚赌。 李孟羲呵呵一笑。 然后目光扫了一圈之后,上一刻还笑呵呵的,下一秒脸就板了起来。 “众军听令,列队!”李孟羲脸一板,沉声令下。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工匠营(二) 气氛沉寂了,乡勇错愕的看着李孟羲。 李孟羲对尴尬的气氛视而不见,神色不变,呵斥到,“老子的话就是军令,胆敢不听,重罚!” “老子查十个数,谁不列队站好,给老子等着!” 李孟羲破口大骂,满嘴粗俗。 骂完,也不管乡勇们作何反应,“十,九,八,七……” 李孟羲开始倒计时了。 直到李孟羲念到了七,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然后一群人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 这群人中有部分是乡勇,再一部分是生面孔,明显是新从俘虏中招的人。 因此,有的人知道列队为何物,而有的人根本不知队列,只看到别人站一排,他们也跟着续到了后面。 李孟羲刻意控制着倒计时的时间,有缓有急,当最慢的一个人也站好之时,“一。”李孟羲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方才念完。 看着站的歪歪扭扭站着还乱动弹的一群人,李孟羲微微头痛。 来是找木匠的,却恰好碰到了两个问题。 一是,李孟羲发现,随着往后继续打黄巾,继续抓到俘虏,势必会不停的往军队中塞人。 可是,黄巾军良莠不齐。 义军本部的乡勇,被关羽操练许久,能摆出方阵圆阵锥形阵等一大堆阵型,已是擅战之兵。 可把很多从俘虏中挑选的兵员往军队里一塞,好嘛,别说阵型了,队列都站不齐了。 若假设义军本部的组织度能有二十的话,塞了俘虏之后,组织度一下就跌到二了。 这不行。 问题很大。 不解决这个问题,没办法快速高效率的扩军。除非愿意领着一群没组织度没纪律的乌合之众打仗。 难怪,在涿州时,在涿州义军也扩军了,当时关羽没让新招的青壮往军队里塞,而是另起几个百人队,派了一些精干伍长充任百夫长,这就保证了,义军本部全是老兵,不会被新兵稀释战斗力。 这是第一个问题,扩军引发的问题。 至于第二个问题。 有关木匠,李孟羲过来找木匠才发现,木匠没有聚在一起,一时找不到。 当日攻城,从军中搜集了不少木匠,木匠们连夜做完了攻城器械,攻城战结束,这些木匠就散回各队了。 现在要找木匠干活,又得到处找,麻烦极了。 不仅现在麻烦,要是下次攻城,依然得临时到处找木匠,太费劲了。 或许,有必要把木匠单列一营,从战兵营单列出来。 这样,一来,方便管理,也能保护好技术人员。 木匠毕竟属于特殊人才。 要是不加以保护,木匠兵跟其他兵一起当大头兵用,然后打仗打着打着木匠一不小心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完了。 真到用的时候,一看,嚯,好家伙,一个木匠都没有了。 应当成立一个木匠营。 李孟羲想着。 至于,第三点。 学习有关的问题。 这些乡勇闲着没事都赌博了,都不肯却多学几个字。 到底是学习态度的问题呢,还是管理的问题呢,还是军律问题呢。 就这么三件事。 李孟羲目光扫过站的没个样子的众人。 “去,你们帮我把木匠都喊过来。”李孟羲指使着。 众人四散极离去,帮李孟羲喊人去了。 人手多,效率就高。 士卒们到处扯着嗓子喊,喊木匠呢?谁是木匠?快过来,军师有找! 不一会儿,木匠从各处匆匆赶来。 当人差不多齐了。 “列队!”李孟羲下令。 木匠从令列队。 背着手,像个大人一样在木匠队列面前来回踱步几个来回之后,李孟羲心里有了计较。 李孟羲站住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沉声说到,“我觉着,咱木匠营应单设一营。”李孟羲思索模样,手摸着下巴。 “我方才查了一下,咱们五十多个人,人不少了。这样吧,一会儿我就去跟刘玄德说说,把此事定下。 木匠营建成,我就自领营正,也就是你们的头头,你们乐意让某当领头的不?” 李孟羲目光扫向木匠们,他是在很认真的询问木匠们的意见。毕竟有点民主意识。 木匠们都笑了,口称愿意。 搞笑呢,军师要当头头,谁不同意? “那好,”李孟羲点了点头,“我任匠营营正,职同伯长,下边还应有什长伍长,要不,咱们把人选选?” 李孟羲话说完,他认真观察斜木匠们的神情,见众人神情皆有意动。 李孟羲心道实情好办了。 接着李孟羲又从队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你,出列。”李孟羲走了两步,挑了一个人挑了出来。 被挑中的那人一脸不解的站立出来。 “你,也出列。”很快,李孟羲凭着印象挑出了第二个人。 然后又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五十多大概是五十四人,再加李孟羲是五十五个人,理应有五个什长,十一个伍长。 把人挑完了,李孟羲对着挑出的十个人,和所有人说到,“咱也不选了,就按几日前,打造攻城器械那会儿,当时谁提的点子多,就让让谁当伍长,这公道吧?” 李孟羲询问众人意见。 李孟羲不懂木工技术,也没办法区分谁技术好坏,同样也没办法知道谁管理能力强谁管理能力弱,既然没有选拔选拔标准,但李孟羲指定了一个能服众的标准。 就按谁从刘玄德那里拿的布条多,得军功多,谁就当官,谁能不服?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好,这十人便是我营中伍长,一会儿自己去挑人,最少三人,最多十人,人数不限,可自己挑。 还有,听我说完。以后我营专职打造一应木工物件,不再上阵厮杀。 可是弟兄们,不上阵厮杀,不能立功,就没有酒肉,你们说咋办?” 木匠们不说话了。 李孟羲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酒肉我也想吃。但军中以军功为先,无有军功,怎得酒肉?” “所以,为了咱木匠营的弟兄着想,我想了,咱木匠营众人手里都有手艺,可靠手艺吃饭。 现下正有活干,刚打完仗,战兵坏掉的盾牌,坏了的矛杆,咱木匠都能修吧?怎说没活呢? 还有,攻城器械除梯子外,你们谁会造别的不?攻城塔?井阑?投石炮?谁会造?不会就摸索摸索,有甚难的。 别的不说,谁把塔楼造出来,刘玄德定会重赏,不必军功差。” 李孟羲问谁会造塔楼,所有人全摇头。 义军根基还是很薄弱,这么多木匠,一个正规的军械工匠都没有。 看来此事急不得。 整治一下军纪只是顺带,想到成立匠营也是捎带,主要的目的李孟羲还没忘。 “各伍长,自己找相熟的人,自行挑人吧。” 李孟羲下令之后,木匠们吆三喝五,拉拉扯扯,好一会儿才把人员确定下来。 有的什长能找三五个人,而有的找了八九个人,如此以来,能力差距就初步显现出来了。 有的伍长不知怎么搞的,到底是人品差还是咋回事,一个伍长,手下一个愿意跟他干活的人都没有。 比如说李孟羲最熟的一个木匠,鲁犁小哥,这家伙特别呆,且特别木讷,人家别的伍长主动拉人,鲁犁站那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这可好,他成了光杆伍长。 李孟羲看的想笑。 说起来鲁犁小哥是狗子那一什里的人,也是李孟羲最早相熟的乡勇,比别人更熟一点。 李孟羲见鲁犁尴尬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躲也不是,于是沉声说到,“木匠营虽不需上阵,但等同战兵营。” “即在军中,无有法度,断不可行。 我观营中半数为乡勇,通晓号令,而半数不知军令为何物。 鲁犁出列!” 李孟羲喊到。 鲁犁越众而出。 “鲁犁,今后你在营中,掌管操练事宜。我问你,你在关将军麾下每日是如何操练,你是否记得?要你操练全营五十余人,又是否能为?”李孟羲沉声问到。 鲁犁沉默半天。 李孟羲都为鲁犁感到着急了。 “必不辱命!”鲁犁大声应到。 明眼的人都看出来了,虽然说鲁木头(鲁犁外号)手底下一个木匠也没有,但是他能管五十余人,匠营除了军师这个营正外,就数鲁木头威风。 “好了,各伍人数暂如此安排,人数不得随意变动。” “全营都有,去县城,刘玄德手下听令!”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刘备初练兵 木匠们先一步去县城帮忙,李孟羲后续到达城外,见到城上城下喊杀一片,刘玄德练兵正酣。 李孟羲在城外四十步站定,细看攻守双方的战况。 现在的情况是,当时造的攻城梯,好多都摔坏了。 这些坏掉的攻城梯被木匠们过来给抬走准备弄去修了。 用仅剩的六架好的云梯,攻城方对着一小段城墙展开了蚁附之势,而守城一方,也聚在一小段城墙上拿着武器对着城下比划。 人太少,只能把人集中起来,才有几分大战的样子,才有训练效果。 若是把人散开,一百来人,十步站一个人都不够把城墙站一圈的。 李孟羲昂着头,饶有趣味的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刘玄德操练了有段时间了,这攻守战法,练的如何了,李孟羲很好奇。 有人在城外观战,城头刘备看的清楚,他在敌楼下遥遥招手,李孟羲看到了,遥遥回应。 攻守正酣的双方,因为李孟羲的到来,暂时终止。 李孟羲安然走入城中。 到敌楼之下,李孟羲和刘备会面。 李孟羲先问,这快一个时辰的演练,可有收获。 刘备神色略激动,看来,刘备定是有收获,第一次练兵就能有所得,让刘备开心不已。 刘备下令,让城下攻城队再按攻击队列排好。 然后,刘备拉着李孟羲城上观瞧。 “羲儿且看,于城上再看下方攻城队,有何区别?诺,且看左右两侧盾兵。”刘备也不明说,指给李孟羲,要李孟羲自己看。 李孟羲扒着城垛往下看,往左看,举着盾的盾兵是半蹲在地上的,往右看,举盾的盾兵站在地上,从城墙的角度来看,一看看出差别来了。 城下的攻城士兵举盾半蹲在地上,身体能被盾遮掩的很好,从城上纵然居高临下,也看不到多少破绽。 而站着的盾兵,半个腿露在外面不说,身体上半部分也没完全遮掩住,要么肩膀露出来一点,要么头没遮好。 弓弩攻击又不需要多少空间,就算只露个头,流箭也能射死人。 原来刀盾兵的姿势不同,有这么大的区别。 这一点是前夜李孟羲所没有预料到的,他想了很多战术,唯独忘了规定这一点。 等到攻城的时候,有的士兵站着举盾,有的士兵蹲着,不一而足,可想而知,有相当一部分伤亡是本可以避免的。 “城下盾阵,士卒可蹲伏于地,少为弩箭损伤,是否如此?”李孟羲问刘备。 刘备眼中尽是赞许之意,他笑着点了点头,“哈!如何?这些微疏漏,才智如羲儿你,也未曾察觉。而我今日初练兵,某便看出来了!” 刘备竟然一脸自豪。 李孟羲诧异看了刘备一眼,至于这么得瑟吗? 稍一细想,李孟羲明白刘备为何如此傲娇了。 本来,练兵的事是关羽管的,刘备没管过。 人家刘备于练兵之事,还像个小学生,小学生第一天上学,就得了大红花,人家能不开心吗。 李孟羲洞察人心,于是特别的恭维了刘备好一阵子,李孟羲很不要脸加违心的夸刘备眼光独到,简直是独具天赋,天生的练兵将才,直夸的刘备都不好意思了。 李孟羲可算好好的满足了刘备的虚荣心。 “羲儿,你看我军盾牌如何?”刘备又问。 刘备提到盾牌,李孟羲就去看盾牌。 敌楼中有很多人,李孟羲打眼一扫,能看到大多数盾牌。 小的有勾镶盾。 勾镶盾是很特殊的,是中华特有的盾型。 按盾的形状来分,盾可分圆盾,方盾,筝形盾,椭圆盾,等等。 而按功能来分,可分为阵盾,格斗盾,步兵盾,骑兵盾,以及盾车这一类重型盾。 按大小来分,则可分小型中型大型。 勾镶盾,属于格斗盾的一种。 格斗盾一般为剑士的副手武器,用于辅助格挡攻击。 格斗盾这一盾种,因为要讲究灵活性,格斗盾一般不会太大。 在印度和东南亚,很流行比碗口大不了多少堪堪能护住拳头的小格斗盾,而在中华,勾镶盾的盾面也就巴掌大。 勾镶是和戈相克制的兵器,与普通格斗盾不同,勾镶盾更像是一面小格斗盾加上两根细长的铁棍,棍头带钩状,铁棍作用是格挡住敌军的戈,然后可用钩勾住戈首,以使勾镶盾兵在和戈的战斗中占据优势。 勾镶盾的构造充满智慧——一面小盾,只加了两根细铁钩,这两根小铁钩让勾镶盾有着轻便灵巧以外,还多了不输于大盾的对戈的防御能力。 勾镶盾两头的铁棍,就等于对戈这一类武器的防御宽度,钩有多长,就能防御多宽。 在勾镶盾对戈的单对单的决斗中,勾镶盾的防御纵宽等于两头铁钩之间的宽,防御能力等于一面巨盾,但是这面巨盾,轻巧无比。 勾镶对戈占尽优势,对长兵也有一定优势,格挡刀剑也能兼顾格斗盾的灵巧和等同于常规盾的大防护面积,可以说是不错的盾种。 但是勾镶盾的盾面就巴掌那么大,不利于攻城作战使用。 然后再看其他盾,大多都是大大小小的木盾,还有少部分皮盾,和包铁盾。 这些盾质量优劣不齐,李孟羲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盾如何?请玄德公明示。”李孟羲不解的问。 “我军盾牌不够厚重,易被弩箭射穿,且不够大,不足以遮掩躯体。” 刘备连说了两点。 这倒启发了李孟羲,关于盾,李孟羲想起了同时代的罗马军团的盾,罗马的盾极大,盾往地上一搠,然后人稍微一蹲,就能被盾完全遮挡起来。 而在东方,汉朝也有类似巨大的盾,但刘备军中军备没有那么丰富,大盾找不到。 至于,更大的盾,也有,汉有阵盾,又称塔盾,一人那么高。 刘备说军中缺少一种攻城专用大盾。 李孟羲挠了挠头发,“既然盾不足使用,可先让木匠营用好木头先试做一些,玄德公以为如何?” 刘备点头赞同。 李孟羲又给自己部下揽到活了。 两人继续慢慢往下看。 “攻城梯搭在城墙上,极易被推倒,孟羲你可有法解此难题?”说着,刘备走到城墙边,伸手对着靠在城墙上的一架攻城梯用力一推,长长的攻城梯吱呀一声,被推的向后拍倒。 单手推翻攻城梯,刘备力气真大,李孟羲叹为观止。 刘备想到的问题,李孟羲其实早也想到了。 解决攻城梯易被推倒的难题,李孟羲至少已经有两个方法了。 第一,把攻城梯顶端做出钩子,钩子挂在城墙上,使其不易被推翻。前世看的好多古装剧,就见过这种攻城梯。 第二种解决方法,打造真正的云梯。 云梯,顾名思义,高耸入云的梯子。 云梯是重型攻城器械,不用搭在城墙上,其结构为一个巨型的塔,塔整体外形为直角三角形,云梯的梯子就是直角三角形的斜边的位置。 云梯有巨大的轮子可以灵巧的活动,且云梯可以靠自身的支撑,支撑住梯子直接凑近城墙,而不用人去扶,也不怕梯子被人推倒。 云梯是自支撑的梯子,而义军现在的用的攻城梯,得靠城墙支撑。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攻,守 想起云梯,李孟羲便又记起木匠营了。 云梯这玩意儿得由木匠们做啊。 可这会儿,木匠们已经扛着梯子,推着攻城椎去修了,李孟羲左右见不到人。 “鲁犁!”李孟羲叫人。 李孟羲一叫,鲁犁连忙从后面走到前来。 “修梯子用不到那么多人,鲁犁,你回去跟弟兄们说,让他们想办法把梯子上做两个钩子,好能挂在城墙上。” 鲁犁听完就要走,李孟羲叫住了他。 “等下,还有,鲁犁你回去,让一半人修梯子,剩下的人一半修攻城椎,另一半人,再造一辆攻城椎,最迟,下午要造好,可听明白?” 李孟羲抬头直视着鲁犁的眼睛。 “嗯。”鲁犁嗯了一声。 “嗯什么?”李孟羲不满,“把我的话重说一遍。” 对一般人,李孟羲很客气,但那是以前。 现在,李孟羲已决定任鲁犁为木匠营副官了,要管人了,鲁犁这个样子可不行。 鲁犁性格太木讷了,说话不肯多说一个字。 故而,李孟羲强迫鲁犁有点气势。 “一半人修梯子,剩下的人一半修城椎,另一半再造一辆攻城椎。”鲁犁被李孟羲逼着把命令重复了一遍。 无任何差错,传达命令也就不会出错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鲁犁噔噔噔的顺着楼梯跑下去了。 刘备脸上一脸笑意的看着李孟羲,行啊,还怕李孟羲管不好那些大老粗们,没想到李孟羲能把人管的服服帖帖的。 “孟羲,此是……” 李孟羲无语的看了刘备一眼,这人你应该眼熟,前夜操练攻城战法时,就是这人在攻城队和木匠营之间来回跑着传达信息。 “此人是鲁犁,木工手艺精湛,且曾是关将军麾下之兵。故木工之事,我多向此人问询。 对了,某还想把木匠单编一营,我命鲁犁操练木匠营木匠五十余人,以军法律之,此人算是我的副将。”李孟羲给刘备解释到。 话说到这儿,李孟羲顺势就问,“玄德公,我想立木匠营一营,你看……” “成。”刘备笑着点了点头。 刘备算是看出来了,关于木匠之事,李孟羲必然已深思熟虑过。 你看,事还没说呢,他李孟羲就能挑出来一个副官。 副官能力暂且不说,就看副官在李孟羲面前毕恭毕敬的态度,但看态度,刘备就觉得这副官不错。 李孟羲有识人之能,还能御下,刘备这么认为。 攻城器械还得修一段时间,时间很紧迫,借城池演练攻守战法的时间还是从行军时间中挤出来的,一点耽误不得。 不再过多寒暄,李孟羲和刘备两人互为助力,开始认真操演。 攻城守城有两方,李孟羲没来的时候,刘备得上下来回跑才能有两个角度的视角,才能从攻守两个方面对照着考虑,以使考虑周全。 现在李孟羲来了,正好一人负责一方。 刘备随地捡了一块小的碎瓦块,给李孟羲看了一眼,然后突然把小碎瓦块往上一抛。 李孟羲立刻抬头眼睛去找瓦块扔哪里了,刘备的手比李孟羲眼更快,刷刷两下,刘备双手在半空一抓,然后把双手收了回来。 刘备笑着把握成拳头的两手给李孟羲看,“羲儿,你来选,选中碎瓦,你来守城,未中,我来守城,如何?” 抓阄吗,李孟羲笑了。 “左手。”李孟羲随便选了一个手。 刘备大笑,他伸开了手掌,左手掌心之中,碎瓦赫然在手。 两下分定,李孟羲守城。 刘玄德攻城。 守城这事,李孟羲可一点实际经验也没有。 一百五十余人在手下听命,人挤满了敌楼和敌楼两侧的城墙,李孟羲来回巡视了两遍,只见弓弩手们箭筒里的弩箭全部是去了头的,只留一个箭杆在外。 城下,攻城队抬着云梯已退回五十步外,操练开始认真了。 有什长跑过来问,问李孟羲有何吩咐。 “按前边刘玄德吩咐的来。”李孟羲没有什么能吩咐的。 扯淡一样,你家军师没守过城,能有什么好的建议。 城外,旗兵挥舞军旗,是在问你们好了没有,李孟羲扯过旗枪,跳到城头上,“刘玄德,够胆就就过来攻城!”李孟羲挥舞着军旗朝刘备大喊。 喊了一声,李孟羲回头,小声跟士卒们说,“快,一起喊!” 士兵们愣了,然后轰然大笑都是起哄。 “刘玄德,过来攻城!” “过来攻城!” …… 城上乡勇,顿兵击戈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声震四野,气势巍然。 一瞬间,沉浸感简直让人有处身战场之感。 五十步外,刘备看着城头上投入无比,挥旗邀战的李孟羲,噗嗤一声指着城头笑了,眼看笑的不行。 这小子,真是会玩花活儿。 军师都叫阵了,刘备正色,手指城头, “众军听令,攻城!活捉军师!” “杀啊!” 城下众军扛着攻城梯喊杀着冲来,口中皆喊,要活捉李孟羲。 刘备是个妙人,很懂的配合。 眨眼间,攻城队已冲至二十步内,城上弓手开始弯弓搭箭,用去了箭头的弩箭朝城下攒射。 李孟羲一边看士兵们搭箭开弓的动作,眼睛也时刻追着箭支的轨迹跑,还观察着城下之敌的面对箭雨的反应。 有趣的事发生了,没有箭头的箭杆撞到攻城的人以后,“中箭”的人立刻就假装死了,若是在扛着攻城梯,直接就放手了,然后走到了一边,如果是后续跟着的刀盾兵中箭,也假装死了,然后离队,这次攻城他们就不准再参与了。 李孟羲趴在城墙垛之间,探着头看的连连点头。 刘玄德能摸索模拟出演练时的淘汰规则,一下就让攻城演练变得真实的多了。 毕竟都是自己人,不可能真的把人射死的。 眨眼间,攻城梯靠了上来。 有人伸手去推,刚把手伸出去,就嗷的叫了一声,原来是城下的人,用弩箭射上来,没有箭头的箭杆射到了他手上。 “中箭”的士兵自觉往后去退,李孟羲赶紧探头往下看,他看到每个攻城队之后,都跟着几个弓手,在跟城头的人对射。 城下,刀盾兵们蹲在地上,用盾遮掩住了身体,而弓手要拉弓射箭,没办法带盾,且蹲下射箭也不利索,从城头看,城下弓手们全部暴露在攻击之中。 李孟羲眉头看的眉头紧皱。 以下射上,根本就不占优势,且城头有墙垛遮掩,城墙上的弓手顶多只露出半个身体,目标小的多。且守城方弓手数量有优势,城下跟城上对射很吃亏的。 果不其然,三五息时间,刘玄德的弓手就被集火,箭支连二连三的射去,城下的弓手全部“阵亡”了。 看来让弓箭手紧随刀盾兵攻城,这个方法不行。 在李孟羲想来,让弓手协同弓城的本意是,压制城头,特别是压制攻城梯搭城那一点的敌军,给怕攻城梯的士兵提供一些远程支援。 可实际情况是,弓手没有遮掩的就跑到城下二十步以内,支援提供不了多少,伤亡还很巨大,等同送人头。 除非,城外的弓手们能得到很好的保护,比如,可以让一些士兵帮弓手扛着一些塔盾,然后在离城墙二十来步的距离,把盾放下,盾后用木棍支着。 塔盾的摆放可以两面盾之间留出个半人宽的缝隙,供弓手们从缝隙朝城上射击。 有塔盾遮掩,弓手们的生存能力可以提高很多。 据说,人眼的像素能捕捉到子弹的轨迹,只是身体完全无法做出反应而已。 眼能隐约看见子弹的轨迹,比子弹慢的多并且体积也大的多很显眼的弩箭,就能更能看到了。 弩箭飞来,看一个黑影袭来,人是完全能反应过来的,看黑影来,弓手们把身体往塔盾里一闪,就能避开大半箭支。 城小人少,弓弩手不是必须要有的,攻城队多带几个弓手,还不如带几个刀盾兵更有用呢。 但如果是巨城,攻守双方人数大到一定程度,弓手的支援作用就很可观。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城垛与射击孔 李孟羲正想着塔盾的事,“敌军”登城了。 从城垛下露出了脑袋,跟李孟羲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天。 李孟羲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从城垛上跳下来,给人家让位,打扰人家厮杀了。 李孟羲刚挪开,城上守着的人就拿着棍子就对着爬上来那个刀盾兵,用棍砸,用棍戳。 刀盾兵被砸的拼命用盾护住脑袋,不敢把盾偏开一点。 不一会儿,盾兵被砸的招架不住,破绽露出,被城头的乡勇用木棍挑开了盾,然后两根木棍就怼到了盾兵脸上。 “滚下去!”守城之士吼到。 盾兵是个敞亮人,根本不拖泥带水的,干脆利落的把盾一丢,手里的木棍也一丢,转头就从梯子上跳下去了。 见人直接往下跳,咚的一声。 李孟羲吓的不轻,赶忙分开了挡路的人。 李孟羲爬上城垛,见城下刚跳下去的盾兵已经拍拍屁股上的灰,没事人一样走了。 这么高,直接跳下去了,摔死怎么办?! “停!别打了,停!”李孟羲脸色不好看,直接叫停。 正欲厮杀的城上城下的将士,被李孟羲这一叫停,顿时不知所措。 刘备此时拿着山字盾,在城下扶着攻城梯,听李孟羲城上叫停,不知发生了什么,“停!”刘备也勒令手下的人停下。 还以为李孟羲磕着碰着了呢,刘备着急忙慌的顺着攻城梯,匆匆爬到了城墙上,咚的一声跳过城垛上来了。 “羲儿?为何叫停?”上下打眼一扫,见李孟羲不像有事的样子,刘备放心下来。 “玄德公,怎能如此不体恤士卒?城高两丈,猛然跳下,人摔坏了怎么办?”李孟羲不满指责到。 刘备先是愕然,然后明白了李孟羲的话是什么意思之后,刘备忙道歉,说考虑不周。 其实不是刘备考虑不周,而是李孟羲把人看的太金贵了。 古代人很皮实的。 两丈高的城,着实不算太高,有所准备和估摸的话,从两丈高的地方跳下来,很寻常的事。 刘备不是不体恤士卒,是他本人也认为两丈高跳下来不是个事,要让刘备跳,刘备根本不带一点害怕的直接就跳了。 “近身搏杀,在平地也可练,不必于今日练。 攻守之法,于攻城一方,要点在器械冲城,在弓弩对射,在盾阵遮掩。 刀盾兵借城上箭雨,可磨练用盾技巧,可练攀爬速度,可练彼此配合。登城搏杀,于平地练也是一样。” 李孟羲说了自己的看法。 虽说攻城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但训练的话,不必每一个环节都训练。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提高效率,还是尽可能的训练不借助城池没办法训练的点。 比如从上而来的箭雨如何更好的用盾遮挡,没有城池,就无法进行这一项训练;还有弓弩对射,上射下和下射上都跟平地射击有所区别,不借助城池,同样不好训练。 而像攀登之士和城头之卒角力厮杀,危险性高不说,还没多少训练的必要性。 刀往剑来,平地上一样可以练。真不行,日后边行军可以边练,随便用锄头铁锹挖掉土堆两个高坡,就可以模拟城头厮杀了。 李孟羲一般有了什么说辞的时候,言之皆有物,甚少有废话。 刘备听完李孟羲之言,认真思索片刻,刘备点了点头,“那攻城之法,就练冲城,弩弓队对射,还有……盾阵。城头厮杀,便不必练了。” 刘备突然笑了,看着一脸正色的李孟羲,“孟羲,你方才细说我攻城之法,不知你守城之法,又想的如何了?” 刘备这一问,问的李孟羲直挠头,“守城之法,某暂且不知。” 李孟羲尴尬的笑了笑。 刘备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哈哈大笑,“我去整顿兵马,再来!” 刘备下城去了,走时他拍了拍李孟羲的肩膀。 守城之法,该如何改进呢?李孟羲一点头绪都没有,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战术细节。 扔石头倒金汁这些知道,但有必要练吗?练如何挑大粪?如何把粪给煮沸腾? 刘备下城整兵,李孟羲眉头紧皱。 李孟羲在很认真的学习军略,可学习就没有轻松的事。 李孟羲爬上城垛,借来乡勇弓箭,试着比划了好几个射击动作,正射,侧着身子射,还有藏头缩肩的,模仿枪战电影的动作身体缩在城垛后边射,亦或是把箭从射击口往下射。 射击口是城垛的一部分,是斜向下的一个隧道型小口,这样城上可以顺着射击口向下直射箭支。 如果射击口是平直的,那射击口于城垛,就像是窗户一样,敌军一箭射来,城垛后躲着的人就不安全了。 射击口做成斜的,城外的箭纵然射到射击口上,却因为角度的关系,箭会撞在斜着的射击孔的壁上,无法伤到城垛后的人。 除非一种情况——在极少的合适的角度,由神射手在城墙上瞄准射击口刚好能把箭顺着射击口斜向上射进去,钉死城垛藏着的家伙。 但是,由射击口向外射击,和由城外向射击孔射击,射击难度天壤直接。 由射击口射人,人体是那么大的靶子,又到了城下,那么近,容易射中。 而城下的人射射击口,目标只有拳头大一点。射击难度是几十倍的差别。 李孟羲笨拙的拿着弓箭,调整着各种射击角度,弓箭怎么拿都感觉不舒服。 一旁的乡勇看不下去了,拿过弓箭给李孟羲做了示范,“左手握弓臂,右手拉弦。” 有乡勇示范,乡勇没解释为何这么左,而李孟羲已经无师自明了——右手力量大于左手,拉开弓弦需要力量。虽说根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拉弓时左右手受力相同。 但是右手远比左手灵活,对微小动作的掌控微调能力远胜左手。 只要不是左撇子,右手拉弦,一定比左手拉弦射的准。 见了弓箭,李孟羲便联想到了弩,他突发奇想,守城时,用弩好呢,还是用弓好呢? 所谓,强弩之末,不足穿什么来着,意思就是说弩箭直射,无法抛射,随着距离的增加,动能衰减的很厉害,太远就没有杀伤力了。 而弓箭可以抛射,动能比较好的存留下来,在很远的地方依然有杀伤力。 而守城之时,不需要射多远,弩绝大多数时候所要攻击的,都是一二十步近距离的敌人。 在近距离的范围内,弩箭的力道要远强于羽箭。 所以,李孟羲想到,弩是否比弓更适合守城呢? 李孟羲皱着眉头,摸着下巴,眼睛往一圈寻摸,看了一圈,弓手有,但一个弩手没见。 “弩手呢?怎不见弩手?”李孟羲问。 “将军怕伤人,不准用弩。”一旁的乡勇回答了李孟羲的问题。 李孟羲疑惑,这什么道理,爬伤人不用弩,那为什么用箭? 疑惑在一秒之后,自动消失了。 这是练兵而已,弓手们都把箭头给拔了,用没有箭头的箭杆射人,不太容易伤到人,再加上弓容易控制力道,乡勇们刻意的把弓只拉了半满,就更不会伤人了。 而弩不同,弩的构造特殊,没办法控制力道。弩只能上满击发。 加之弩的力道强劲,没有箭头,秃杆弩箭射人也很危险。 城外五十步,又见枪旗乱晃,刘玄德又叫嚣要活捉李孟羲了。 李孟羲让人挥旗回应,他叫住了三四个弓手。 “来,你们拉弓射箭,我算算一箭射出,得多少时间。” 李孟羲对弓手们说着。 弓手们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开弓射箭,共有一下步骤——把箭从箭筒拿出来——把箭杆搭在弓臂上,箭尾抵在弦上——然后开弓——接着,身体探出城垛——放箭,回身躲藏。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交替射法 能成为弓手的乡勇,多是挑选过的,身长力大,且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猎户或之前接触过弓箭,虽说只是乡勇们跟精兵差的远,但弓手们的弓箭熟练程度,远超一般人。 四个远超一般人的弓手,看他们拉弓射箭,李孟羲默默计算,从取箭到完成射击,加上索敌等,射出一支箭,大概要七秒。 一分钟射十箭不到。 而射箭所需的七秒时间,过程大致是这样的,取箭大致一秒,搭箭一秒多,拉弓一秒多,探身索敌花费了最长时间。 咚的一声响,攻城梯再次靠城了,李孟羲看都不看一眼,皱眉沉思起来。 守城战术第一个可以深究的点,李孟羲觉得找到了。 跟刘玄德说好了,不需练城头搏杀,攻城队只练冲城、对射、盾阵,三部分即可。 弓箭手要配合城下之人训练,而李孟羲却一下带走了好几个弓手,到了离敌楼较远的一段城墙上。 李孟羲个子低,他得爬上城垛才能看清城外的东西。 “看到了城下的草了吗?”李孟羲指着城下,护城壕沟边长着的一棵野草,指给弓手们看。 “你们四个,就射草。”李孟羲下令。 有些莫名其妙的命令,上官说啥,就干啥,弓手们不会去质疑李孟羲的命令。 接了李孟羲的军令,四个弓手四散开就准备各找一个城垛射箭。 “等下。”李孟羲叫住四人。 “两人站一个城垛,这两个城垛,你们四个站这儿。”李孟羲指了两个紧挨着的城垛说着。 守城的人多,自然不会有太空旷的空间。 李孟羲要求四个弓手挤在一起一起,朝城下目标射箭。 刚开始,无事。 可是很快,一个乡勇刚搭好箭,就要探出身体朝城垛缺口往下射箭,正好,另一个乡勇也搭好了箭。两人都想让对方,然后尴尬的都停住了。 最终耽误了一两秒,甚至更久,两个乡勇才用眼神协调好了射击顺序。 李孟羲看的直皱眉,他发现第一个问题了。 配合不好,同时射箭都想挤城垛口,然后两个人都没法射。 这倒问题不大,就怕战时一慌乱,手一松箭飞了。 每人都耽误一两秒,若所有人都有失误,平均一两箭,就得耽误一两秒,那么守城的箭雨会稀薄很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失误都累积起来,小错误也会引起大崩盘的。 “停!” 当弓手们射完半筒箭之后,李孟羲叫停。 “这样。射箭之时,左右交替,轮次射击,一人不射完,另一人决计不许射,可听明白?” 四个弓手都点头,示意听明白了。 “开始!”李孟羲再次下令。 因为有序,果然从容不乱,因为两人同时搭好箭不知该如何射击的失误不复存在。 而交替射击,能减少混乱的同时,两个弓手不同时射击,一人要等另一个人射完一人再射,这会降低射击频率吗?答案是,不仅不会降低两个弓手总体的输出频率,反而效率会更高。 交替射击,只是让射击错开了而已。 拉弓开箭整个过程需要六七秒,六七秒时间足够让两人的动作完全错开。 一人射完,另一人正好把箭搭上,替补上身位的同时,弓也拉开了,然后射完撤下,另一个人又把箭搭好了。 弓手们交替射箭的配合越发熟练,李孟羲一边看,一只手背到了背后,手指不由自主的掐着指节默默计算时间。 李孟羲不知何时自动有了这个习惯,能掐会算的技能,好像不知不觉间觉醒了。 弓手们动作越来越连贯,然后突然嘎然而止。 没箭了。 对! 守城之时,箭支补充也是个问题。 李孟羲也拿过箭筒看了,一支箭筒能盛三十支箭而已。 由箭支,李孟羲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在攻城的时候,攻城战一旦开始,可能要连打几天几夜。 三十支箭,很快就能射完。 那箭射完该如何? 拉弓很耗费体力,满弓把三十支箭射完,手臂都要没力气了,纵然能补充箭支,弓手也无法继续射击了。 弩到是省体力,可是弩箭射完也需要补充。 弩手射完箭,不应该直接下城去补箭的,直接下城增加了城头人员流动量,不利于城墙增援,且多耗费体力。 弩手一天若需要补充十次弩箭,若是十次上下城,累积消耗的体力就很多了。 所以,应该有专门的供给弩箭的人员。 一个或两个人,抬着几百支弩箭上城供应,能供十个人的用箭。 一个人甚至是一个没战斗力的民夫的体力消耗,代替十个战兵上下城的体力消耗,再划算不过。 李孟羲很擅长联想,见识之博广,思维之开阔,非是古人能比。 由弓,联想到了射支补充,然后再联想到了弩,然后再联想到对整个城墙的补给,以及人员该如何畅通无阻的城上城下调动,甚至是边交战边轮换换下体力不济的守城士卒。 这么一联想,瞬间大堆问题又来了。 李孟羲甩了甩头,还是暂时不管其他了,先弄明白弓弩手这一个点再说。 李孟羲派了四个弓手的一个,让他去跟刘备交涉,说需要几架弩机,让他取来。 还剩的三个弓手,箭筒里剩的箭都不多了,只剩两三支了。 李孟羲把头探出城垛外,侧头向左侧去看,看到了搭在敌楼前的攻城梯。 成年人的视线高度,跟小孩子的视线高度是不一样的。 李孟羲被城垛挡住看不到外面的攻城梯,而乡勇们不仅能看到,还能搭箭射击。 带着三个弓兵又往边上的城墙走了一段,大致十来步路。 “你们从这里,能射到攻城队的地方吗?”李孟羲问。 弓手各自抬头侧头去看,“能射。”斜的距离也就三十步,能射到。 “那好,从侧面把剩下的箭全射过去,吓他们一吓。”李孟羲嘿嘿的笑着。 刘备此时正在城门前,他和普通的刀盾兵一样,手里举着盾,斜向上举,防着城上飞来的箭支。 突然刘备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从侧面飞来的一个黑影,刘备吓了一跳,忙举盾侧挡。 噗的一声,没有箭头的箭杆撞在离刘备脚下还有两步的距离,箭杆在地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滚落在地。 有惊无险,刘备抬头,往敌楼左侧的城墙上看,看到在较远的地方,看到了李孟羲在招手。 李孟羲用活生生的案例告诉了刘备,攻城队可不止会受到正面弩箭的攒射,侧面也会有流箭射来。 所以盾阵一定防守严密,且一定要防着侧面。 因为人少,刘备把人集中在敌楼和左右两小段城墙之上来操练士兵,可刘备忽略了当守城方兵力足够时,漫长的城墙线上,攻城方会受到来自斜侧面的弩箭的打击。 弓弩类武器,由单个单兵分析,弓弩攻击的面积是一个扇形,扇形半径,即为弩箭的有效杀伤半径。 所以,一个攻城方士兵,被越多的扇形扫到,理论上最多就会受到多少张弓弩的射击。 所以,攻城时,攻击城墙较中间的位置,攻城队所受到的攻击概率是一样的。 攻城点如果一直由向城墙两边扩展,当靠近城墙两端的某个区间之后,攻城队就少了一侧袭来的弩箭。 四四方方的城,攻队靠近城墙左端,就没有了右侧一大段城墙上弩箭的威胁。 同样,攻城队靠近右端攻击,就等同于没有了左侧一长段箭雨的威胁。 因此,攻击城墙角的攻城队,必定比攻击城墙中段的攻城队,少面临三分之一的箭雨。 所以,李孟羲又感悟到了一个要点——城池最容易从城墙角攻破。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我也快成科学家了 李孟羲未亲自带队参与任何一场攻城战,一切都是在从零学起。 十二分的投入,李孟羲通过观察,想到了大多数城池的薄弱点——城墙角。 再结合之前李孟羲想到的攻城应该尽可能避开楼梯口。 那么,有针对性的攻城战术有了,可以避开城墙楼梯口的同时,把精锐力量放在两角攻击。 同样,针对性的守城战术也有了。 城墙上要时刻保证人员走动的畅通,以便危急之时从楼梯上上来增援的人可以快速到达有危情的点。其次,城墙角得特意加强防守。 加强城墙角防守的方法至少有两点。 一是,城墙能承载的兵力是有限的,既然没办法增加人数,那就提高兵员质量,多派精锐甲士和重弩手来守边角。 二就是通过人力调配的方式,优先给城角处弓弩手们供给弩箭,人员轮换的频率也要频繁一点,以保证城角的士卒全是体力充沛的生力军,以使在近身搏杀中占据优势,不至被敌军登城。 由此,李孟羲想到了更多的问题。 那就是一个精锐甲士,体力能维持战斗多久呢?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多久要轮换一次呢?李孟羲不知道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观察能得到的答案了,需要收集大量数据才行。 士兵体力有关的数据极其重要,不仅关乎守城,还对野战阵战有用。 指挥官若是清楚的知道士兵打多久体力会撑不住,然后就可以先一步做出预案,要么换人顶上,要么就能预料到什么时候出现溃败,早做防备。 一个重要的基础数据,被李孟羲忽略了。 上一个数据,是李孟羲不知士兵一天的行军路程是多久,好在后来他跟关羽了解到了,是普通行军五十里左右。强行军未知。 幸运的是,现在李孟羲意识到了问题。 到底,冷兵器白刃战,士兵从战斗力完备到体力消耗严重,时间是多久呢? 前世职业拳击赛,时常三分钟。 混迹汉服圈的时候,听大佬们说全甲兵击格斗,体力消耗不比拳击少。 那么,三分钟就要把守城的人换一批吗? 不科学,换这么快没办法操作。 能操作的,只有在城墙上的人小范围之间的轮换。 反正攻城梯攻城的地方就那么一点,守城士卒堵着敌人的攻城梯搭城的地方,堵在前边厮杀的人,也就几个而已。 所以隔一会儿,把顶在前边的人撤到后边,后边的人再顶到前边,隔一会儿再换一批,轮换休息,就没了士兵体力不继的问题。 但,士兵能自觉轮换,这是理想的情况。 而实际情况是,不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基层指挥官就会良莠不齐,有能身先士卒的人,累死也不肯后退的人;也有混账玩意儿自己躲后边,催手下的兵去送死。 若是前者,身先士卒,累趴了也不回去休息,这不好,体力不足反应慢,会被登城的敌军一刀砍翻的。 而若是后者,自己不上前,让手下一直在前顶着,更不好,基层的混账指挥官平日就欺负下属,守城还欺负下属,人精神紧张的情况下,情绪就不稳定,一点矛盾就可能突然激化,万一底层士兵怒火上头跟混账官火并起来,一旦内乱,城就不攻自破了。 城头发生内讧,再坚固的城,也要守不住了。 而这种情况,有概率发生。 不能过于依赖基层指挥官的个人素质,而应该以严令律之,规定守城时,人员必须按时轮换,违者军法处置。 这样的话,能身前士卒的好人不会因为太累了而被敌军一刀砍了;而喜欢欺压士卒猥琐不前的坏人,有军法严厉约束,断然不敢触军法霉头。 人性本恶,故韩非子说,【夫严家无悍虏,而慈母有败子】,没有不欺负下属的低层军官,只有在严厉军法下不敢欺负下属的军官。 军律军令应该把所有人全部看成坏人来约束。 李孟羲想的入神,他忘了周围的一切。 “羲儿,羲儿!” 李孟羲模糊之间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然后李孟羲回过神来,奇怪的发现,哎?这城怎么回事,怎么一晃一晃的? 然后李孟羲茫然的转过头,发现不是城晃,而是自己在晃。 刘备一脸着急的用力晃李孟羲的肩膀。 这一段城墙上,挤满了人。 “怎么了?”李孟羲疑惑的问。 怎么了,突然怎么一群人就过来了,一点声没有。 李孟羲终于回神了,被吓坏了的刘备终于缓了口气,惊魂未定的刘备按住李孟羲的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发觉李孟羲不对劲的是那个回去拿弩机的弓手,弓手带着弩机和人来找李孟羲,说弩拿来了。 连说了好几声,李孟羲木头一样的站着,一点反应没有。弓手又试着大声叫了几声,李孟羲还是没反应。 弓手这时觉得有点不对,转到李孟羲面前看,只见李孟羲眼神空洞,眼睛像是不会动了一样,失去了焦点。 弓手大胆的用手在李孟羲面前晃了晃,李孟羲眼睛动都不动,任凭弓伸手去晃李孟羲,李孟羲依然木头一样,状态极为诡异。 这时,弓手察觉到有点不对了。 在乡间长大的弓手联想到了小时候的事,小时候村里就有小孩儿突然人不会动了,眼也不会动了,人家说是中邪了,没两天,人就没了。 一想到后果这么可怕,弓手慌了,忙去叫刘玄德。 刘玄德放下操练匆匆赶来,他又惊动了一城的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刘备不管如何去叫,如何去晃,晃了很久,李孟羲被晃的头乱摇,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失了魂。 当李孟羲终于回神。 “走,羲儿,咱不练了!你怕是累着了,好好歇歇!” 刘备不由分说的,拉着李孟羲直接把李孟羲拉到城下,他以为李孟羲是因为劳碌练兵,太伤神,累到了。 李孟羲还是一脸懵的,就被刘备拉跑了。 李孟羲挣脱了几次才成功。 “玄德公?何事拽我?”李孟羲手腕被拽的生疼,挣脱了之后,他不满的抱怨。 刘备不说如何,只说不练了。 怎么就不练了,李孟羲更蒙了。 误会一直到刘备快把李孟羲拉回营里去了,走了半里路才化解。 李孟羲听刘备说自己像是失魂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李孟羲笑了。 原来自己想事,能如此投入。 曾经有科学家想问题,以致把自己的怀表当鸡蛋煮了;还有科学家在别人马车上算问题,算的入迷,马车走了,他还跟着马车跑,边跑边算。 李孟羲自付,难道小爷我,要成科学家了吗?科学家极度的专注和投入,连原子弹都能造,兵略的难度,能跟原子弹比? 李孟羲很开心,他知道自己能很投入到一些思考之中,由此自观,李孟羲认为自己一定能学好兵法。 或许,能留名乱世,乃至历史。 或许能成为兵法家吧。 李孟羲心想。 刘备过于紧张了,李孟羲心里感动之余,还得安慰刘备。 “玄德公,我这般人物,能尽心力而究一物,纵风雨雷霆,而不能乱之心神。 勿忧也,某无碍。” 李孟羲笑着说到。 然后,李孟羲仿佛为了加强自己话的说服力,把想到的守城战法,一一详陈。 “其一,攻城应避开敌城梯阶处,若于此处若登城,敌军救援颇速。 其二,城有四向长墙,四方城门,及敌楼等处,且问玄德公,你以为,何处利我方攻城? 某以为,城墙四角,利于破城。且听某一一道来。” 李孟羲认真把思考许久得到的想法告知于刘备。 当说到不知士兵体力,不知士卒能奋战几刻,此是兵争要害,不可不察,李孟羲向刘备寻求帮助,刘备神情严肃的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递弩战术 李孟羲不知士卒作战时体力消耗的速度,多久轮换守城士卒为佳,刘备同样不知道。 李孟羲委托了此事,刘备就想着,以后多多留意就是。 两下分开,刘玄德继续去下边指挥人攻城去了,李孟羲在城上研究弓弩。 弩手们把弩也拿来了,这下,就可以把弩也加入演练中了。 远程武器是守城方重要的利器,弓和弩同属远程武器,却有着相当大的不同。 熟练的弓手可以把箭连珠而发,平均射速远快于弩。 两种武器射速和操作的差别,自然要有不同的战术安排。 李孟羲依然是命令弩手们依着城垛模拟向下射击的动作,然后再观察。 四名弩手,按之前和弓手一样的站位,每个城垛后站两人,然后按李孟羲要求的交替射击战术,有条不紊的开始训练着。 没等弩手们把箭射几轮,李孟羲就皱起了眉头。 好像不对劲,轻型弩箭只有二十来公分长,射击速度飞快。但是李孟羲不满意轻弩的威力。 轻弩射的再快,三弩也伤不到一个攻城方的甲士,再快有什么用。 而臂张弩,以及杀伤力更大的,需要用脚去踩着弩首的圆环,用两只手齐用力才能拉开的蹶张弩,更适合守城。 重弩虽慢,但比轻弩更有效率。 然而重弩的射击频率,实在是太慢了,仅相当于弓箭的一半。 影响重弩射击速度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开弩花费的时间太多。 那如果,后排的人把弩装好,再递给前边的人,会如何? 如果是两个人负责给一个人递弩,那么射击效率将提高两倍,如果是三个人给一个人递弩,射击速度是三倍,四个人就是四倍。 来自于排队枪毙时代的经典战术,对野战时的弓弩方阵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不知道,因为弩的装填比火绳枪简单的多也快的多。 但在狭小的城墙上,一个城垛最多能供两个弩手守着向下攻击,后边的人挤不上去。因此流行于排队枪毙时代,后排装填好的火枪递给前排的战术,有了一点参考价值。 城墙上空间不充裕,让弓弩手走动着换位射击,一是容易混乱,二是会增加体力消耗。 弩箭射完,就往后退两步,守城要紧时一天退上千步,就多消耗掉半碗饭能量。 李孟羲思虑成熟之后,他叫过四个弩手,其中一人负责射击,剩下三人负责在后边传递上好矢的弩。 递弩战术刚开始,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四个人,四把弩,这意味着每个时间点,每人手中都有一把弩。 手里拿着一把弩,不管是向前递弩,还是向后接弩的时候,一个人就要同时照看两把弩,手忙脚乱的。 只是很简单的统筹问题而已,四个人传递四把弩不行,如果减去一架弩,四个人,递三把弩,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这临时递弩战术,李孟羲安排弓弩手们演练了一下,发现意外的好用。 四人递三弩,后边的人不停的把弩递给堵在城墙垛的那个人,一是不用走动了,减少城头混乱,而是,等于是提高了三倍射击频率。 递弩战术的三倍射击频率之下,重弩的射击连续性能达到接近弓箭的水平,然而只是接近而已。 前文说过,弓手从取箭到弯弓搭箭,再到索敌把箭射出去,大概六秒。 而在近距离速射时,完全可以做到两秒一箭的恐怖速度。 弓,弩,都是远程武器。 那么弓和弩这两种武器,到底哪个更适合守城呢?或者两者都适合,那么该如何编队呢? 守城时,到底弓手作战效率更高,还是弩手呢? 还是弓与弩各有所长,缺一不可? 李孟羲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他认真思考着这种可能。 依李孟羲对弓和弩的了解,他最后认为,最好的策略,是弓手与弩手相互搭配更好。 一个城垛缺口,左右分配弩手和弓手各一个。 重弩负责更强力的输出,重蹶张弩四五米距离内足以射穿轻型木盾;而弓箭,射击灵巧、射速飞快的弓可以快速射出一连串箭雨,提供压制。 应该就是这样了,重弩手和弓手应该混编在一起,提高容错率。 弓反应速度快,弩杀伤力更强。 正想着,“停!”李孟羲突然叫停。 “别动!”李孟羲指着一个弩手,声音有些紧张。 弩手不明所以。 李孟羲两步上前,小心的劈手夺过对方的蹶张弩,弩很沉,弩接过来,压的李孟羲差点拿不住。 “说一下,递弩的的时候,不准把手指头放弩机上,万一走火……万一碰着,伤到人怎么办?”李孟羲劈头带脸吐沫横飞的训斥,若不是身高不够,他就跳起来用拳头锤这厮的脑袋了。 说着,李孟羲为了加强说服力,他学着弩手粗心大意的样子,手放在扳机上,然后做出递弩的动作,然后作势要把弩递给其他弩手,要被递弩的人可不傻,决计不肯站在弩箭对着的方向。 李孟羲于是,把对着城墙,狠狠地扣动了弩机。 嘭的一声弩弦炸响,去了箭头的弩矢咄的一声撞在了城垛上,当场矢杆撞劈了。 弩手眼看此情此景,皆咂舌。 “看,手万一要动下,触动弩机,可就是人命。误伤别人,害别人的性命,军法也要砍你脑袋,也误了你自己的性命。懂了吗?”李孟羲语重心长。 关乎生死,弩手们心中凛然。 递弩的时候,手可不能放弩机上。 城池是宏达的建筑物,守城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对守城无有任何经验的李孟羲,也没有前例去学习,只能自己摸索,从细微处着手,细细究之。 当时间过去了一个时辰或半个时辰,李孟羲大致弄清了守城时应该怎么用好弓弩手,并且知道该怎么安排,战术细节又是怎样的。 接下来,远程兵种结束,应该是近战兵了。 此时,一旁。 敌楼中,守城的乡勇们用手去推搭在城上的攻城梯,而城下的人,则拼命稳住攻城梯。 双方在对抗和角力,训练也会在对抗中达到应达到的目的。 李孟羲带着弩手来到敌楼下,他看乡勇们有用手去推攻城梯,有侧着身子推,也有用棍子去戳的。 看了六架搭城的攻城梯,守城的乡勇们去推攻城梯的方法就有六种。 既然方式不统一,那就肯定有优有劣,既然有优有劣,那就说明没有找到最好的反制攻城梯的手段。 李孟羲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弩手,“几位觉得,怎么推梯子好推?” 弩手们各执一词,有人说用俩手推,有人说用脚踹,有人说人多推着方便。 嗯,说的都要道理。 俩手推力量肯定比一个推的力量大;俗话说胳膊还拧不过大腿呢,脚的力量比手臂力量大,用脚踹也更容易把攻城梯踹倒;多个人一起推攻城梯,自然比一个人推更轻松。 弩手们都只看到了一个方面,却未能有更全面的思维来思考。 攻城梯搭城垛缺口上,缺口就那么大,一个人推,或者两个人,就把前边站满了。一个人可以正站着身体,用两只手推攻城梯,也可以两个人,都侧着身子,一起推,还是两只手。 因为空间问题,城头空有人力,却无法所有人一起投入推攻城梯的行列。 徒手推,看来不行。 不久前,李孟羲在研究阵略的时候发现,刀盾兵最多可以达到三个人一起合击一个人,而枪兵,可以轻松三四个人捅一个人。 枪兵利于合击,是因为枪的长度和攻击方式决定的,而盾兵要围上去砍人,两三个人的一个敌军一围,就没有空间挤下第四个人了。 既然战斗是如此,李孟羲看着超过城头一小截的攻城梯,推攻城梯也应是如此。 人的手太短,不利合击。 推攻城梯的话……应该用工具,工具等于把手臂延长,七八个握着长杆一起推攻城梯,比手推脚踹有效率的多。 所谓触类旁通,就是如此。 若是前不久没有研究阵略时发现了枪兵更有利于士兵配合合击,今天练兵,李孟羲就无法如此快的看出问题了。 再一细想,古代有很多攻城器械,除了大型器械,还有很多给士兵使用了小器械,比如,专门推攻城梯的——叉杆。 叉杆这玩意跟晾衣服的撑子一模一样,这是长柄器械,和长枪一样,可以多人合击,七八个甚至十来个人拿着长叉杆一起叉着梯子推,城下攻城的只有三四个人在扶着,力量对比悬殊。 李孟羲已经能想到敌军简陋的梯子被叉杆一架一架的推翻的情形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了李孟羲脸上。 鲁犁不在身边,李孟羲随意叫了个弩手交待他,要他去木匠营找鲁犁,要鲁犁把活都放下,先做几根叉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守城利器——叉杆 怕派去跑腿的弩手不知道叉杆是啥,李孟羲特意用指甲在地上给花了草图。 弩手一看草图,就明白了。 这不是草叉吗? 弩手带着李孟羲的命令去了,不久就又回来了,弩手和鲁犁两个人每人扛着三四根叉杆一路小跑着把叉杆送来了。 两人到了敌楼上,哗啦一声把叉杆丢在了地上。 李孟羲一看鲁犁拿来的叉杆,笑了。 什么叉杆,明明就是修过的树杈,简陋的可以。 鲁犁人看着呆呆的,倒是聪明。 李孟羲拿起一根叉杆看过,还行,选的树枝不错,不粗也不细,跟铁锹把差不多,使用起来很舒服。 神器到手了,好不好用,还得试试。 李孟羲招呼守城乡勇们,让他们把叉杆拿走分分。 等乡勇们分到了叉杆,顿时大发神威,虽说叉杆少,刘玄德有六架攻城梯,平均一架攻城梯只能分到不到两根叉杆。 但是当两个拿了叉杆的乡勇,叉着一架攻城梯,双手用劲,共计四支手臂一齐用力,再加上旁边协助的人,手也握在叉杆上用劲,集合了众人之力的叉杆猛的一推,在守城乡勇们的欢呼声中,一架攻城梯顿时被推倒。 城下的人怕被砸,连忙躲避。 攻城梯被推倒很正常,城下刘玄德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是接下来,剩下的五架攻城梯在短短时间之内,接二连三的被推倒了。 小小的一个工具,竟让守城之士,如有神助。难怪人家说人与猛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能运用工具。 本是相持的态势,攻城梯却眨眼间全部倒了。 刘备惊疑。 刘备指挥催促着士卒们再次扛起攻城梯,再往城上去靠。 让刘备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好大一会儿,攻城梯刚靠城,就被推倒,如是数次,没有一架能靠在城墙上坚持哪怕一会儿。 城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眨眼之间,形势逆转。 刘备抬头,看着敌楼之上,目露疑惑。 刘备噔噔噔噔顺着楼梯小跑上城,到了敌楼之中。 李孟羲像是知道了刘备上来是干什么的,见刘备来,李孟羲拿过一根叉杆笑着给刘备介绍,“玄德公,且看。这是我刚想到的守城利器,叉杆。” 刘备接过树杈,边听李孟羲解释,边把树杈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不过一根树杈平平无奇的树枝而已,竟能克制攻城梯。 李孟羲邀刘备亲自一试。 刘备臂力过人,单手就能推翻轻型攻城梯。但试了叉杆,的确省力。 “省力不是关键,关键在城上人相拥挤,腾挪不便。用手推梯,最多只可两人推一梯,有了叉杆,借叉杆之长,可六七人共推一梯,还可三五杆叉杆推一梯,如此,攻城梯如何不倒?” 小小的树杈,竟然能发挥如此大的作用。 刘备再一细想,那日攻城时,但见攻城梯被城头黄巾推翻,确实隐约见城头黄巾手拿的是草叉。 若是黄巾训练有素,有意识的专一派人用草叉推攻城梯,当日攻城之战,伤亡或不止几十人。 刘备看了一眼手中随处可见的树杈,对李孟羲佩服更甚。 单单李孟羲发现叉杆使用之秒,只此一处,就让刘备觉得暂停的两日行军,已值了。 刘备掂量着树杈掂量了一番,见树杈笨重,且不甚笔直,便沉吟到,“孟羲,我看用草叉亦可做叉杆,且草叉可做兵器,较之树叉更为轻巧,你以为如何?” 李孟羲歪头想了一下,“草叉……确实更好。玄德公,想来缴获之中,有不少草叉。可把草叉收归一处,以备守城之用。” 李孟羲的建议,刘备当场赞同,招呼亲兵去着人清点缴获,把草叉单放着。 草叉可以收集当作战略储备,若是要守城,直接把草叉拿出来分配下去就好了。 若是不特意收集,临战还得花时间找,耽误军情。 李孟羲于守城战法,已有了第二点所得。 还有,对付攻城梯除了用叉杆,还可以用狼牙拍,即一个巨大的苍蝇拍一样的东西,用绳子系着,松开绳子的时候,狼牙拍拍下去砸人,把爬上来的人给砸下去。 然后再拉绳子,砸完人的狼牙拍拉上去还可以继续使用。 李孟羲回想,狼牙拍好像是在武经总要里的,宋朝时期,是古代冷兵器军事科技和战术勃发的时期。 宋到快要灭亡到时候,还有钓鱼城有襄阳城这些坚城的守城神话,守城技术很先进和完善。 若单纯的比守城战法,汉朝应是不如宋朝先进的。 就是不知道,汉朝有没有狼牙拍这种把人当苍蝇拍的恶毒器械呢? 如果没有,那就别怪我用狼牙拍拍你们了啊。李孟羲想到此处,嘿嘿的笑了。 刘备觉得,李孟羲笑得猥琐极了。 此时,快午时了。 城上的人有敌楼遮掩,晒不到,还好,城下的人都汗流浃背了。 刘备体恤士卒,下令全军解散回去吃饭,午后再练。 一身汗的刘备站在城楼下凉快,都一身汗了,刘备都不说把衣服稍敞开一些凉快凉快。 与之相比,没怎么出汗,只是觉得闷热的李孟羲已经把麻衣扯的大开,袒胸露腹的好没形象。 刘备见李孟羲这个没有礼仪的懒散模样,把脸一板,“羲儿,把衣服穿好。你是咱军军师,为将者,当自惜威仪,似你这般,衣冠不整,威严何在?将士们见了,又岂能服你?” 李孟羲一想,确实不太像话。 要在前世的军队里,很注重军容军纪的,要是衣冠不整军装不好好穿,流里流气跟二流子一样,这人肯定会被严肃处理。 再说了,军装都懒得穿好的军队,怎么可能会下苦力用心训练,又怎么可能是精锐之师呢?乌合之众还差不多。 虽是这么想的,认为比刘备自认为的还有道理,李孟羲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有些不在乎,“都没人了,谁能看见?” 纵是袒胸露腹,乡勇们都回营去等吃饭了,有谁能看见? 刘备摇了摇头,看着李孟羲,意味深长,“岂不闻,君子不欺暗室?” 欺:欺骗自己;暗室:人家看不见的地方。 不欺暗室,意指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不做见不得人的事。 路边花很漂亮,纵然没人,没摄像头,再漂亮也不该去摘;不能因为没人看见,就乱丢垃圾;不能因为没人看见,就说人坏话。 儒家讲修身,用高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君子不欺暗室,当人前人后如一。 李孟羲拉正了衣服,站直身体,认真向刘备施了一礼,“多谢玄德公指正,孟羲受教。” 刘备笑着回礼。 关张二人,于刘备是左膀右臂,亦是结义兄弟,此二人不可或缺。 李孟羲于刘备而言,亦不可或缺。 站在城楼上,上有亭子遮掩,时不时的有微风,很凉快。 城墙的阴影越来越短,直到看不见了。 太阳直射大地,午时了。 远远的从大应那边走过了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李孟羲看着像是弟弟过来了,等人影走近,果然是弟弟。 “哥,吃饭,有肉肉!”砖头跟着老铁来叫哥哥吃饭,他举着手里的肉骨头,远远的就喊哥哥。 “来了!”李孟羲忙大声回应,“玄德公,你也去吃吧,下午咱还要练兵,颇费体力。”李孟羲临下城时,跟刘备说着。 “嗯。”刘备嗯了一声回应到,并不着急下城的样子。 李孟羲跑出城,一路小跑的去接弟弟。 城头上,刘备目视着李孟羲的背影越走越远。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所谓,尸堆成破 【第二百二十四章 所谓,尸堆城破】 中午匆匆吃完饭,并避过了中午最热的那一会儿。 看太阳不那么晒了,李孟羲以手搭额,朝城墙那看了一眼。 该开始训练了。 上午,守城之时,远程兵种该如何安置,李孟羲摸索出来了一点,如何对付攻城梯,李孟羲也摸索出来了叉杆。 接下来,应该是看近战兵种如何与登城甲士对抗了。 乡勇们在午后休息好之后,陆陆续续的来城下集合,趁人还未来齐,李孟羲和刘备商议下午的练兵内容,商量出了个大概。 等乡勇到齐,刘备把攻城队交给了一个百夫长,李孟羲也把守城之术教给了百夫长。 攻城梯一上午时间,已被修好了。 刘备和李孟羲各带了八九个人,抬走了一架攻城梯,准备研究一个很细节的问题。 那就是,攻城之士,拿什么兵器好? 到了城头又该如何杀进城墙之中呢?是直接跳进去,还是先拿刀乱砍一通,逼退城头的敌军,然后再跳进去?亦或是拿盾拍人,然后再跳? 总有一个最好的最有效率的登城战术的。 把梯子在远离城楼的一段城墙,普通士兵们可以继续练,刘备和李孟羲可以研究别的,同时可以完成两件事,各不耽误。 “来,上城试试!”李孟羲在城头,他站在两个城垛之间,朝梯子上的人招手。 刀盾兵拿着盾,盾顶在头上,怕别人打他。 然后城头的人拿着棍子,就往头上敲,跟闹着玩一样。 “停!退回去。你快点行不!”李孟羲看爬在梯子上的乡勇慢慢腾腾的,挂在梯子上不肯露头畏畏缩缩的,不由不满的训斥到。 被训了,乡勇才知道要认真。 退了回去,乡勇再往城头爬,不再犹豫了,手里的盾顶在头上往上爬,待爬到城头,从两边城垛戳过来的棍子还没触及到乡勇的身体,此人便嗷吼一声,跳过城垛,整个人砸到了城墙上。 然后,这个人“阵亡”了。 城墙上此时站满了人,可想而知,纵然穿着甲,跳城的乡勇一瞬间还是被四根长木棍和两根短木棍给击中了。 若是真的兵器,登城的这厮已经被枪扎成刺猬了。 攻城梯的限制是,攻城方一次只能投放一个人,一个人要面对城头一堆兵,一堆兵器,被弄死是正常的。 但是人死了,当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吗? 当然不是。 一个成年的人的身体百十多斤砸下来,守城方纵是把人捅死了,也得手忙脚乱一会儿。 这时,第二个攻城的人若能跟紧,再跳下来,接着第三个又跳下来…… 城墙就那么窄一点,纵是人刚登城就死,但,如果人死的够多,人尸体摞着尸体,不一会儿,城头就没下脚的地方了,守城的士兵会被堆积的尸体挡住的。 李孟羲于是想到了,攻城的士兵若是上城太慢,就成一个一个送人头的了,所以,要前赴后继,一个接一个样城上跳,越快越好。 甚至不用杀敌,甚至不用拿刀,只要登上城,把自己个的尸体砸到城墙上,就算赢。 每一具尸体,都是对守城方行动的干扰。 一具尸体倒在城上,守城方脚下就多了障碍,容易被绊倒。 十具二十具尸体倒在城上,一个小坡就堆出来了。 于守城方,敌军尸体堆在城上,一个由尸体垒城小小的城头堡就出现了。尸体堆积,挤开了城墙上守城的兵力,攻城之士,可以踩着这个城头堡较为从容的登城。 问,古代攻城,城是怎么被攻破的? 答案有,断粮,瘟疫,被水冲垮,被敌军挖地道偷进城里中心开花,等等。 但,单论城墙,城墙是在什么情况下被攻破的? 是守城方士气崩溃,溃不成军,争相奔逃,然后城墙破了?就像此次攻城,张飞登城后杀溃黄巾那样? 不,不是这样。 这次攻打文安县,实在是非常不典型的一次攻城战,黄巾一触即溃,一点拉锯环节都没有,没有多大参考价值。 而真正的攻守双方都是精兵的话,那么不可能城头的守城之军会发生士气崩溃然后争先恐后逃跑的情况。 那么,在此情景下,城墙又是如何被攻破的? 答案是,一是,守城士兵被消耗完了,守城兵力越来越少,最终,城墙上四五步分不到一个人,城墙成了处处漏风的筛子,城必然破了。 情况之二是,守城方兵力还充足,但是,城墙依然被攻破了。 这种情况下,城墙是怎么破的呢? 答案是,城墙上的战斗是拉锯战,是双方士兵来回推着挤。 当守城士兵,硬生生被挤下去,城一样破了。 又或者,城上尸体太多,如果尸体多到一定程度,单单尸体就能把人挤下去。 人身体的体积,可比沙袋体积还要大。 一百具尸体,等于一百个沙袋。 一百个沙袋往城墙某一段一堆,完全能把城墙堵死。 攻城,还真就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胜利。 尸体,是攻城方一个强大手段,城头累积的尸体增加的是守城方的劣势,增加的确是攻城方的优势。 有鉴于这一点,攻城之时,攻城方开始占据优势的契机是,城头尸体堆了一堆的那个时机,在这个时机到达时,攻城士兵能从容登上城头。 只有到此时,攻守双方的伤亡比才开始接近。 也只有到了此阶段,攻城方才算真正的开始占据上风。 由此而来,带来了一个攻城策略。 也就是,攻城一旦开始,就万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得重复第一阶段的把尸体堆满城头的这一阶段,无效伤亡太大了。 同时,当攻城方与守城方伤亡比开始接近时,城池就很危险了。哪怕此时,城墙仍然牢牢的在守城方手中。但,一般而言,攻城方兵力数倍守城方,伤亡比接近意味着,很快,守城方兵力会被消耗殆尽。 同理,于攻城方而言,城墙上尸体多到足以以堆积的尸体挤出一个安全的登城点时,那么攻破城池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在守城战术中应该加一条对尸体的处理方法。 可以把死在城头的敌军尸体直接丢到城里去,保证城墙的整洁,让民夫把尸体运走处理。 而且若是天热,尸体不处理妥当,容易引发瘟疫。 所以,城里应该有专门的处理尸体的地方,可以挖大坑,尸体上撒一层石灰。 对,石灰也得准备。 石灰除了消毒,还能从城头往下撒,贼恶毒。 李孟羲在陷入了沉思之时。 刘备也陷入了沉思。 这一高一矮的两人,都不言语,皱眉沉思的模样,神态像极了。 好一会儿之后,刘备从出神中回转过来,李孟羲也把问题想明白了。 “可用戈。(可用石灰。)”刘备和李孟羲同时开口。 “为何?(为何?)”两人异口同声。 这默契,简直了。 李孟羲忍俊不禁,刘备亦然。 然后,刘备跟李孟羲讲他想到的东西,攻城的士兵也可以一手拿盾,一手拿长兵,不知好用不好。 而李孟羲也把自己所得讲给刘备,说若是战事惨烈,城上堆积尸体,人走脚绊的,不利守城。所以应时刻保证城头行走畅通,尸体应该及时处理,处理尸体可用石灰,守城之时石灰得有所准备,且可以往下撒,以迷敌目。 两人意见交换之后,都深以为是。 李孟羲看问题总是能更深入更全面一点,不流于表象。 所以刘玄德说可以试试士兵拿长兵攻城,这还能验证一下,李孟羲说弄石灰,一时半会无法找石灰,真找到了,也没练用石灰撒人的必要。 刘备建议的是,攻城的士兵不拿短刀,拿长兵,或许能更好的杀伤城头之敌。 登城之时,长兵到底有没有优势,李孟羲不知道。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试试就知究竟了。 步戈比枪略短,两米多到一米多不等。 刘备亲派他一个身手不错的亲兵拿着盾拿着戈,往城头上攻。 刘备这个亲兵人高马大,亲兵拿着盾,爬到城头之时,手如开门一般往左猛的一拍,砸偏了朝他刺来的木棍,接着左手的长棍一格一捅,打歪了刺向他右胸的“兵器”之后,瞬间杀出了一个小空挡。 然后亲兵奋勇,大吼一声,踩着梯子直接从城下缺口跳到了城上。 此人的确比一般人能的多,他跳到城墙上之后,手里的盾狠拍,呼的一声拍在了某人胸口,把人拍的踉跄后退。 这么猛的一个超级兵,也威风了不到两秒,就在四五个人的长短木棍的围攻下,小腿手臂腹部背部全中招,当场就阵亡了。 长杆兵器或许有点用,李孟羲想着。 但登城之士,就算拿枪,也不能拿战阵用的长枪,应该拿短矛或短戈。 从攻城梯上到攻到城墙上这一两步的距离,是整个攻城战最焦灼的厮杀点。 盾是必须要带的,盾要防箭,防石头,而另一只手拿刀还是短矛,或许各有优劣。 然而最关键的显然不是在兵器上,而是在战术动作。 在数根长矛的夹击之下,士兵的勇武与否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反正都撑不到两秒就要死了,新兵两秒死,精兵登城,也是两秒。 看来攻城真的是用人命填,士兵成为了一个个数字,把自己当成投石机的石弹,一个接一个往城头上砸,直到尸体在城墙上摞成了墙,隔断了守城方增援,直到流的血太多,溅满了城砖,滑腻的鲜血让守城方走两步就要滑倒,如此,城池就被尸体生生填平了。 李孟羲自悟到了战争的残酷。 或许登城之士登城之后最高效和有用的动作,不是先用盾挡,也不是先拿刀砍。 而是稍用盾格挡敌军刺来的兵器之后,直接放弃防御,整个人悍不畏死的往城头人堆里跳,往人堆里砸。 若当场被枪刺死,那很好,守城方数个枪兵一时半会拔不出枪,等于暂时失去战斗力;若未被当场刺死,还有一口气,还能挥的动刀,能砍出一刀就算值。 李孟羲在脑海中推演了一下攻城的画面,他长舒了一口气。 攻城之士,一是登城要连续,要够快;二是防御没多大意义,防不住的,应该全力攻击。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只进不退过河卒(一) 李孟羲已自悟到攻城的法则。 现在,攻城推演到,当第一个士兵成功登上城头时,这个士兵最佳的战术动作,应该是什么。 李孟羲思考后认为,最佳的动作是,是不顾一切的进攻。因为,一上城就是必然处于重重包围之中,防御是没用的,一面盾挡不住十几把刀枪,登城第一个人,撑不了两秒,必然是被乱枪戳死的下场。 所以,既然防不住,还不如直接进攻呢。 别人十根枪刺过来,得一秒,你一把刀砍过去,也是一秒。 但,这毕竟是猜测,得实践一下,是否如此。 “玄德公,我们换换,我来攻城,你来守城,如何?”李孟羲脸色严肃,突然说到。 刘备一愣,不知为何李孟羲突然要换,“那好。”刘备愣神过后,笑着跟李孟羲替换攻守。 李孟羲说要攻城,攻城不得去下边?但李孟羲人却不下去,刘备不知李孟羲所想,诧异的看着他。 —— 攻守又一轮。 沿着攻城攀爬的人,刚爬到和城垛齐平,城头守城之人立刻拿着长棍棒把人往下戳。 “不得拖延,往里跳,跳!”李孟羲站在一旁城垛,厉声喝道。 梯子之人还在犹豫,李孟羲朝梯上之人破口大骂,“再不跳就滚下去,换别人上来!” 李孟羲语气不好,很严厉,被迫,攻城梯上的乡勇手扒着城垛就要跳。 李孟羲又吼,“这么高一点儿还用手扒?直接跳!” 刘备也是不解,不明白李孟羲为何突然暴躁,又不敢打扰,只能任由李孟羲施为。 咚! 梯子上第一个乡勇咚的一声跳到了城墙上,守城的人慌忙给他让开位置。 李孟羲见此,又是指着人破口大骂,“你们是守城的,放他上来干嘛?玩儿呢?打他啊!” 李孟羲命令守城的乡勇打就是了,留个什么手。 乡勇们面面相觑。 “动手!我看谁不动?”李孟羲小脸一板,眼睛一瞪,有那么几分威势。 乡勇们不敢违令,操起棍棒就往登城的那人身上揍,登城之士忙用盾牌遮掩,却遮掩不及,小腿被木棍戳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倒地。 李孟羲不再管已经登城的这个人了,砖头看城下,见攻城梯上爬的第二个人正抬着头望上看。 “看甚?往上爬啊!攻城呢!你玩儿呢?”李孟羲对着城下破口大骂。 梯子上的人赶忙往上爬。 “后边的,跟上!” “爬,快点!” “爬上来直接跳,快!” “……跳!” “后边的,跳!” 李孟羲站城垛缺口之中,厉声训斥,大骂不休。 练兵攻守明是两人一起负责,刘备突然就跟不上李孟羲的节奏了。 李孟羲不停催促,乡勇们用盾多挡一下都不行,用手扒拉了城垛,多耽搁一会儿也不行。 被李孟羲催的不行,八九个人,不一会儿,全都手忙脚乱的跳上城墙了。 “太慢了!”李孟羲不满,连连摇头。 “记住,跟紧一点儿,前边的人往城上跳,后边的得紧跟着跳,一个接一个,不给城上喘息之机,听到没有?” 攻城队的乡勇们,稀稀拉拉的回答说听到了。 李孟羲不满,“大声说!听到没有!” 李孟羲咆哮。 他咆哮起来声音也是稚嫩的,然而没人敢笑他。 “听到了!”乡勇们大声回答。 “下去,”李孟羲面无表情的指着城下攻城梯,“再爬。” 士兵们鱼贯而下。 片刻后。 “听我令——”李孟羲城头发令,“上!” 一声令下,梯子边的乡勇们踩着梯阶噔噔上爬。 当为首的人爬到半个身体高出城墙,人和城垛齐高之时,“跳!”李孟羲咆哮着让人往支愣着的木棍上跳。 这跳下去,直接被棍子怼到肋骨上肚子上,不得疼死? 乡勇犹豫。 “我让你跳!”噌的一声,李孟羲眼睛瞪的老大,把刀都拔出来了,一副作势就要砍人的模样。 刘备觉得李孟羲有些过火,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制止。 被李孟羲逼迫过急,第一个攻城的乡勇一咬牙,把盾抱在胸前,扑通一声往下跃去。 支愣的木棍,不出意外的,戳到了乡勇的肩膀,乡勇啪一声翻落着摔在地上。 “打!”李孟羲又指挥着守城严令他们立刻攻击。 棍棒齐下,直往地上的人身上戳。 这太过火了,刘备忍不住要制止。 “跳!”第二个人很快也爬上来,不肯跳,李孟羲吼着让人跳。 “……有,有人,往哪跳?”第二个人结巴着问。 空间有限,第一个跳下去了,第二个人要是继续往下跳,就跳第一个登城的人的身上了。 “往一边跳!”李孟羲眼一瞪。 “……哪跳?”第二个乡勇还在迟疑。 擦的一声,李孟羲直接把手里的刀砍在城垛上,刀刃在夯土上溅起了一堆碎屑。 威胁之意,很明显了。 乡勇被逼的无奈,往左去跳。 第三个又爬上来了。 “跳!”李孟羲越催越急。 人都挤不下了,人还在不停往城上跳,如同急着赴死一般。 这第二遍,李孟羲满意了些。 这么攻城,一百多斤的成年人,一个接一个往下砸,别说厮杀了,就像精准无比的投石机的石弹一样,硬用身体去砸,也能在城头砸开一片缺口。 很激进的战术,但是很有用。 乡勇们再次顺着攻城梯往下爬,第三场攻城演练开始。 乡勇们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爬的很快,可是李孟羲依然在催促。 咚! 第一个人咚第一声跳上了城墙,棍棒打来,他立刻就藏头缩肩的想要遮掩。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盾的面积有限,敌人又多,怎么可能招架的住,这第一个人立刻被逼到了墙上,被木棍捅了不知多少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停!”站在城垛中指挥的李孟羲向城下挥手,示意暂且不必爬了。 咚! 李孟羲从城垛上跳了下来,他推开了人,走到被逼至城墙边的乡勇身边,瞪着眼睛,“四面之敌,一个人,如何抵挡?” “登城了,一圈都是敌军,还想守的周全?这么小的破盾,如何周全的了?”李孟羲用拳头捶打了两下乡勇的盾,“你记着,登上敌城,等于是半条命就没了。生死只在一瞬间,再是防着,枪也能扎到你,刀也能砍着你,即是必死,那就不守了,城上之纵有一群人,也是刚起刀,他砍你,你也能砍他。 他往你手上砍,你往他头上砍。 咱登城跳荡之士,登城后能砍出一刀,死了也算赚了,砍伤个人大赚,砍死个人巨赚,听见没有!”李孟羲唾沫横飞,听的乡勇唯唯诺诺。 “继续,登城!”李孟羲吼到。 攻城之士,一个接一个跳上城头,呼的一声,不知谁的棍子没把握好,棍头擦着李孟羲额头飞了过去。 李孟羲宛若未觉,依然在吼,“只准攻,不准守!用盾可以,用盾撞可以,用盾砸敌兵器可以,但,不准抱着王八一样!一动不动!” 乡勇快打出火了,棍子抽在人身上,疼极了。 李孟羲对飞舞的棍影视而不见,他在人堆旁,一步的距离,吼声不停,“说了不准守,只准攻,谁再不听,滚下去别练了!” 守城方有强大的主场优势,攻城之士登城之后,很可能生存时间只有一两秒,那么这一两秒时间,如何发挥最大的价值? 答案是,要尽可能的在这极短的时间,打出最多的输出。城头敌军虽众,但是众敌军挥刀跟我方登城之士挥刀的速度是一样的,一面盾,挡不住四面之刀,一刀砍出,却可砍中四面之敌。 登城之士不管一切的,敌军刀来,躲都不躲,反手一刀砍回去,若不幸,没砍到人,也能逼的面前敌军后退。 纵是砍到敌军的刀上,也可能就把敌军的刀给崩刃了,这也有价值,若是砍在枪上,说不定就把枪杆劈断了。 若是幸运,能砍伤个人。 若是更幸运,能一命换一命,就再赚不过了。 血淋淋的战争法则,士兵成为了消耗品,以自己卑微的生命能最大程度的消耗敌军,就发挥了在战场上的最大的价值。 所以,李孟羲想通了最具效率的城头搏杀战术,他就想试试如此极端的战术,到底能有多大作用。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只进不退过河卒(二) 在上午,那时李孟羲心里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当士兵登上了城头之后,最先登城的人是侧重防守,保存自己给后边的袍泽打开一片安全的登城地好,还是侧重攻击的好。 经过下午的训练,李孟羲这个疑惑没有了。 当人少的时候,一两个人根本就没办法保存自己,又何谈替身后的袍泽守住打开的攻城点。 所以,答案只剩一个了,登城之士的第一任务,就是不顾一切的进攻。 李孟羲挨个的吼人,但看见谁缩头缩脑的,就一顿骂,直到被骂的人舍弃了防守全力攻击这才算吧。 以长棍作枪,短棍做刀,棍子抽在身上噼里啪啦作响一定很疼,士卒们拿着棍子狠往别人身上抽,所有人都挂彩了,可是李孟羲又发觉问题了,他竟然还不满意。 “停!”李孟羲叫停。 他这一叫停,相互厮打的乡勇们瞬间全停了。 鼻青脸肿的,脸上手上都被抽出血棱的乡勇们早不想这么要命的练了,所以才齐刷刷的停的如此整齐。 李孟羲分开众人,挤到了人群正中。 厮杀之时,攻城的人在中间堆了一圈,守城的人在外围,李孟羲直接来到了攻城队乡勇之间。 “我说一下,登城之后,一定要前逼上,不能站,也不能后退一步。 宁思一步进,莫思一步停,明白吗?”李孟羲抬头,目光扫过一圈鼻青脸肿狼狈无比的乡勇,沉声问到。 “明白了。”乡勇们有气无力的回答。 李孟羲本想再吼,要他们大声回答,听不见。 可是见乡勇们为了练兵,弄的伤痕累累,他不好再更严厉了。 “那好,记清了,登城之后,厮杀之时只攻不守,不得驻步,不得后退,哪怕往前挤,哪怕前挤一毫,也得给我挤过去。我见谁胆敢退一步,军法处置!”李孟羲板着脸厉吼到。 “下城!”李孟羲令下。 —— “登城!” 李孟羲不知是喊第几次登城了。 攻城的乡勇们攀着梯子快速朝上爬。 “跳!”李孟羲站在城垛间,手里的环首刀说话间像一根教鞭一样,直向人指去。 在高压命令之下,排在第一个的乡勇咬牙朝着支愣起的木棍跳上去,扑通一声,一百多斤的身体砸下去,木棍戳在了肋骨上,闷哼声中,乡勇差点喘不过气了。 被这不要命的一撞,支愣的木棍被撞歪了,挤在城墙上的守城之士被撞的微向后退。 紧接着,第二个人又抱着盾护住头,劈头盖脸的也不管下边是啥,劈头盖脸的往下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准挡!只准砍,砍!” “往前走,不准停!” “进!” “再进!” “狗日的,谁让你退的!停!”李孟羲气不打一处来,把腰间的刀鞘抽出来,分开人群就找那个往后退的乡勇的麻烦。 乡勇们没有人幸灾乐祸,不少人对李孟羲眼神不善。 拿着刀鞘,啪的一声,抽在了犯事的乡勇的盾上,“谁让你退的?”抬头李孟羲瞪着一脸委屈的乡勇。 “俺……俺没想退,俺是被棍顶住退回来的……俺……” “屁话!棍顶住了就不往前了?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们这些混货,”李孟羲刀鞘指了一圈,“若是真在战阵上,别说是棍顶着了,就算是枪把你肚子捅穿了,你也得给老子往前走,挤也得给老子挤过去,就算是爬也得给老子往前爬,听见没有?!” 李孟羲用刀鞘捣着乡勇的胸膛,咆哮的无人敢出声。 李孟羲刀鞘特意是往盾上打的,他没打人,这个乡勇委屈的都要哭了,“俺没想退,是被顶回来了……” “闭嘴!”李孟羲拿刀鞘啪的一声劈在地上,刀鞘被他这一用力,劈裂成了两半,“听好老子军令!胆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你,给我滚去领军法。” 乡勇被逼急了,握着木棍的手握的咯吱咯吱作响,他脸涨的通红,瞪着李孟羲,“俺说了,俺没想退!” 人群有些骚动,身后有脚步声,李孟羲回头,是刘玄德。 “羲儿,你……”刘玄德欲言又止。 “玄德公,此人违我军法,我要让人抽他二十鞭子,这军法重还是不重?”和刘备说着话,李孟羲毫不畏惧的和乡勇对视着。 “二十鞭子不重,我说羲儿……”刘备欲劝。 “不重就好,来人,行刑!”不等刘备把话说完,李孟羲把手一摆,冷酷下令。 左近无有执法军士。 刘备觉得李孟羲有点过了,却也怕执法军士不来,不处罚犯事的乡勇,会让李孟羲下不来台。 快速权衡之后,刘备还是选择支持李孟羲,虽说不知李孟羲为何要如此。 叫过亲兵,暂代执法军士行军法,押着犯事的乡勇到一边抽鞭子。 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后退了一步,犯事的乡勇被扒开衣服,细长的马鞭啪、啪、一下接着一下抽在了此人后背。 每一鞭子下去,都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棱。 打鞭子疼吗,李孟羲知道疼,也知道有点过火了。为了验证凶狠的城头厮杀的战术,时间只有不到两天了,时间珍贵,而战术,关乎胜败和生死,必须要求训练度和组织度不高的乡勇们,必须按军令行事。 行百步者,半九十也。军法稍松弛,就完全达到训练效果。 二十鞭子抽完,犯事的乡勇后背被抽的纵横交错的都是血棱,惨不忍睹,围观的乡勇皆心有戚戚。 趁着军法之威,李孟羲对这不到二十人的乡勇再次强调,“攻城队所有人,只准进,不准退!胆敢后退半步,军法从事!” “下城,再来!” 据传,韩信被吕后处死前,在大牢中,韩信用一生兵法所学,创造了象棋。 象棋的简单规则之中,蕴含着韩信最精炼的兵法智慧。 马走日,车直行,而卒一旦过河,便不可后退。 为何韩信如此制定象棋规则? 战阵之上,步兵军阵有后退的能力。然,纵然是实力相当的军队,退着的一方,很容易退着退着阵型就乱了,就成溃败了。 小时候,应该都玩过退着走的游戏,走着走着必然摔跟头。 从生物学角度来讲,人不像鸵鸟一样膝盖是反关节,退着很容易摔到。 且人没有后视的能力,如此以来,后退之时,每一排人都成了瞎子,都不知道后排走了多远,短距离或许还行,距离一长必然军阵不整。 于步兵军阵,前进是收益最高的选项。 李孟羲的兵法,并未达到和兵仙韩信一样的高度。 李孟羲和先贤韩信做了一样的选择,【卒】一棋,只能进,不能退半步。 李孟羲之所以会如此选择,是因为他发现虽然登城士卒在严令之下,做到了玩命进攻,展开以攻对攻的极端厮杀。虽然肉搏策略有了进攻性,但攻城的乡勇们在原地对打,没有主动向前推进的意识,战略层面还是保守的。 所以,李孟羲严令,不得后退,把攻城队狠辣的攻击发挥到极致。 登城之士,就如同象棋中的【卒】,一旦登城,除了前进,没有了后退的余地。 后退于个人来讲,或许能多苟活片刻,但对于整个战术层面,对全部的攻城士兵来说,每一条命能在城头挤开哪怕一厘米的空间,才最有价值,才能以微不足道的牺牲,换取压在胜利的天平上更重一点的砝码。 “进!”李孟羲吼着,眼睛在纷乱的人影中死死盯着,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胆敢退一步的人。 李孟羲前所未有的认真。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咫尺必争 厮杀激烈。 啪的一声,一根棍子狠狠地砸在了一个攻城之士的脸上,脸火辣辣的疼,攻城之士顿时被砸的身体一侧一斜,眼看身体这一咧斜,一只脚就要后撤。 “进!我看谁敢退!”一个稚嫩的讨厌至极的吼声响起。 这一声吼声,攻城之士条件反射一般,眼看一只脚就要后退了,此人为了避免自己后退,脑袋一低,身体一矮,脑袋狠狠地向前撞去。 本要后撤然后摔倒的姿势,变成了猛力前扑再摔倒。 登城之士这猛力的一撞,一头撞去,把守城方的一名乡勇撞的后退了半步。 本是要自己后退半步,变成了让对方后退半步,相加起来,就是一步的优势,而一步足以让城头多容纳一名攻城士兵。 又是一名登城之士被棍棒戳在了肚子上,此人顿时闷哼出声。不想被抽鞭子,而且木棍怼在肚子上也没那么疼,此攻城之士肚子顶着木棍把棍子,闭着气,肚子狠往前顶了顶,愤怒无比同时,手中的短棍啪的一声向对面的人抽去。 军令是,攻城之士不准后退半步,而对守城之士没有如此要求。 一方死不后退,拼命往前挤,一方且战且退。 差距被半步半步的拉开了。 很快,守城方的气势被压制了,又很快,就被追着打了。 一个躲退不及的守城方乡勇甚至被撞翻在了地上。 刘备的人溃败了,被攻城之士挤出好远,然后溃不成军了。 人少,看起来就像一小股被军令驱使的人,打败了另一小股人而已,效果并不突出。 李孟羲板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极端的进攻战法,极其好用。 “玄德公,以一百五对一百五,再对练一次,依然我攻,你守,如何?” 李孟羲底气十足了,他向刘备邀战。 不会再是像打闹一般的演练了,接下来是接近攻城战强度的演练。 去了箭头的箭,叉杆,都允许使用。 城下,五十步外,九个鼻青脸肿一身轻伤的乡勇们,被李孟羲暂命为九个什长,分管一百五十人。 这九个人在城头棍棒之中厮杀好久,个个表现突出,李孟羲要他们向一百五人讲新的登城战术。 新的战术可概括为——登城直接往敌军脸上跳,被枪捅死算了,一百多斤砸下去,敌军被砸到也不好过;然后只攻不守,刚登城,敌军举刀来砍,挺矛来刺,他们人虽多,刀起枪来,咱也不挡,直接砍回去,能砍出一刀,不管砍没砍中人,就赚了,砍中人血赚;再者,不能后退,就是被好几杆枪扎在身上,也得顶着枪往前挤,哪怕挤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也得挤。 战法极端如此,以李孟羲现在对战争和兵法的理解水平,李孟羲认为这是最有效且凶狠的争城搏杀战术。 也不管九个乡勇是如何向各自的临时部下描述的,李孟羲看着五十步外的城墙,背着手踱来踱去,一抹成竹在胸的笃然挂在他稚嫩的脸上。 片刻以后,有鼻青脸肿的乡勇来回报,说交待完了。 “那好,攻城梯丢三架,我们只用三架攻城梯,全冲敌楼以左。” 乡勇听令丢了三架攻城梯,一百五十人,在三架梯子后汇聚,每架攻城梯都是五十人左右。 等人全部准备好,李孟羲看着其中一队,前列扛攻城梯的乡勇全是鼻青脸肿的,这就是破城的关键。 “军令,不得后退半步,违令者军法处置。”李孟羲没有再吼了,而是语气淡然的把军令说出来。 “听我令,冲!” “杀啊!”乡勇们扛着三架攻城梯,在喊杀声中,飞奔向城墙。 冲城的战法,这些乡勇们已经练的很熟了,盾阵摆起,乡勇顶在头上的盾牌如同长龙。 很快,攻城梯靠城,然后,被城头叉杆接连推倒。 区区简陋的叉杆,被有意识的集中使用后,让攻城难度大增。 终于,有一架攻城梯,靠城了,士卒开始顺着梯子往上爬。 当远远的看到,看到爬到梯子顶端的乡勇直接朝城头跳去的身影,李孟羲就知道,刘备要守不住城了。 人接二连三的往城上跳,等于是九个人形沙包在往城墙上堆,纵然人全成了尸体,九个人在登城点那么一堆,也够把守城的人给隔开一小圈了。 更何况,用的只是木棍,人还没死。 城上,已跳上城头的九个乡勇,手里的盾也是武器,只往人身上拍,手里的短棍挡也不挡乱舞,棍棒直挺挺的砸来,他们也用棍子打回去,总是能打中至少一个人的。 且这九个人死命往前挤,决计不肯后退,在他们登城的一瞬间,局面就打开了,登城的士兵鱼贯而入,守城方顿时无力控制局面。 接着,其他两架攻城梯因为压力被分摊走了,同样接连靠城成功。 任凭刘备如何调兵遣将,已无力回天。 一百五十人全部上城之后,一百五十对一百五十左右,理论上来讲,应该是势均力敌的,但实际情况是守城方溃败,几乎是眨眼间,被挤退十几步远。 要知道,守城方占尽优势,而攻城方人力投放速度慢的仅比送人头略强。 守城一百五十人,攻城一百五十人,单看数量是公平的,其实很不公平。 刘备没守住城,何止是失败,简直是惨败。 刘备面上挂不住了。 攻城队完胜。 往人脸上跳,砸人很好用。 若说因为是木棍,不能当场立刻杀死登城的人,所以守城方才会败的这么彻底。这有一定道理,但只是一定道理。 就比如,普通人拿木棍打不过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当双方都拿起步枪,那普通人更完蛋了。 李孟羲的新战术,简直犀利。 很快,大胜之后,第二轮攻城开始。 毫无悬念,刘备守城又失败了。 刘备连败了十几次,终于,刘备也开始意识到争夺城墙上每一寸空间的重要性,刘备也开始下了一模一样的令,只准进,不准退。 可是刘备没法学李孟羲那样盯着人,但见谁后退,军法处置。 八九个人好盯,一百五十人,盯不过来。 所以,刘备的城一直被攻破,一直被攻破,直到,夕阳西下。 刘备输的没脾气了,这也证明了,李孟羲成功摸索出了城头搏杀的关键。 若是当日攻打县城时,早早的会了这跳城战术,说不定不用张飞,乡勇们自己就能破城了。 想着,李孟羲又把这个想法摒弃了。 现在乡勇能悍勇,能直接不顾一切的把自己当成沙袋朝城墙上去砸,能被棍棒夹击之下,死命往前挤,这建立在基础上——只是棍棒,没尖没刃,乡勇们有勇气对抗,再加上有严令,乡勇们由是勇悍。 而若是真正的战场上,真正的攻城之战,面对着闪着寒光的矛尖,乡勇们几个人有勇气往矛尖上跳? 除非,有重甲,且是防护周全,能给士卒足够安全感的超重甲,比如步人甲。 好的甲胄,对士兵勇气的提升不是一点半点。 木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孟羲回头一看,两辆攻城椎被木匠营们的木匠推来了。 差点就忘了这事了,让木匠营天黑之前,除把旧的攻城椎修好以外,再造一辆新的。 真是卡着点,快天黑了才来交任务。 可能是鲁犁理解错了,是理解成天黑的时候把攻城椎送来。 李孟羲去查看攻城椎修的怎样了,乡勇们解散,从鲁犁身边经过,看着鼻青脸肿的乡勇们,鲁犁惊讶极了。他是没见过强度这么大的训练。 “顶上这么薄,能扛住石头砸吗?”李孟羲看着攻城椎薄薄的屋顶形棚顶,疑惑极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由圆想到的 在日前攻城一战,攻城之时攻城椎往城门洞推的时候,被从城上丢下来的石头把顶给砸破了。要不是黄巾不会打仗,一盆金汁下来,保管推攻城椎的七八个人全都死了。 金汁是用尿和粪便煮成的歹毒武器,煮沸的温度比热水高的多,被金汁烫伤,连医用酒精都救不了,皮肤溃烂,加上感染,神仙难救。 攻城椎的攻击部,是一段树干,其利用了钟摆原理,跟寺庙里撞钟的那个木桩的原理是一样的。 用攻城椎撞城门的时候,不用士兵去抬木桩,士兵们把攻城椎下吊着的树干荡起来,树干就能像钟摆一样自己摆动着撞在城上,频率精准力度,都远超单纯抱着木头撞门的效果。 李孟羲对木头的强度没多少概念,他围着攻城椎左看右看,总觉得薄薄的指头粗的树枝绑成的棚顶,扛不住一个小磨盘的砸击的。 “攻城椎推到城下吧。”李孟羲指挥着木匠们说到。 攻城椎推倒了城楼下。 李孟羲跟着回去,到了城上,看到刘备,又扫了一眼刘备那双能摸着膝盖的长臂,李孟羲寻思,工具人有了。 李孟羲跟刘备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刘备找个大石头,从城上往攻城椎上,看攻城椎能否承受的住砸击。 也就是,实验一下,实践是检验武器好不好用的唯一标准。 刘备细思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刘备下城,不一会儿就扛着一面小磨盘来了。 说是小磨盘,石头磨盘大概有比较大的盆子那么大。 刘备歪着脑袋,磨盘放在肩上,一只手扶着,步态稳健,就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从楼梯口上来了。 李孟羲张了张嘴巴,扛这么大的磨盘,这么轻松的吗? 刘备气淡神闲的走到敌楼下,朝城下攻城椎旁的人大喊,“让开!” 还呆在攻城椎旁的木匠们赶忙远离。 见刘备以霸王举鼎之势,双手把磨盘举到了头顶。 看刘备把磨盘举起来,李孟羲觉得没安全感,他生怕刘备手一松,手上的磨盘掉下来误伤自己,便悄悄的往一边退了退。 刘备高举着磨盘,以双手投篮的姿势欲向下投,他举着不嫌累,慢慢调整着磨盘的重心,他竟然,还瞄准。 等刘备觉得瞄准了,李孟羲就见这个手臂奇长的家伙轻喝一声,双臂骤然发力猛地一下把磨盘掷出。 咔嚓的巨响立刻从城下传来,李孟羲忙爬上城垛,探头下看。 只见停在城门洞前四五步处,刚修好的那辆攻城车,车顶被石磨砸出了个大洞,石磨生生的嵌在了攻城椎上。 就说吧,棚顶还是不行,经不住一砸。 不过,攻城椎都被砸成这熊样了,竟然只是棚顶烂了,车还好好的。 还有,刘玄德整个一人形投石机了,盆大的磨盘在他手里,扔出去看样子跟个沙包差不多轻松。 “磨盘拿上来,这辆攻城椎推走,后边的那辆攻城椎推到前边来。”李孟羲在城头往下喊着。 下边,两个木匠抬着磨盘小心翼翼的抬到敌楼上,看样子一点不轻。 故技重施,刘备举起磨盘轻喝一声把磨盘向第二辆攻城椎砸去,咔嚓一声,这次李孟羲看到了,攻城椎被磨盘侧着砸在了顶棚,顶棚裂开了不说,吊着的木桩的绳子也被砸断了,木桩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第二辆攻城椎被砸的几乎要散架了。 看来,两辆攻城椎都没达到预期的质量。 “攻城椎推回去,从新造。 你们两队人,哪队先造好攻城椎,攻城椎能不被磨盘砸坏,赏肉一斤!” 李孟羲在城头大声说到。 木匠营大声应,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回去从新造攻城椎了。 李孟羲上午开始就让两队人一起造攻城椎,他的目的显露出来了——他是为了激赏,提高木匠们的聪明才智,激发他们的创造性。 李孟羲实在是不懂木工,若是懂,他说不定就如鼓捣诸葛连弩去了,再或者是木牛流马。 和攻城椎一同送来的,还有攻城梯。 “玄德公,咱去看看攻城梯。”李孟羲侧身伸手相邀。 “走。”刘备欣然前往。 新的攻城梯增加的改造很简单,不过是在攻城梯上边加了钩子,方便钩在城墙上。 虽然只是一个钩子,结构虽简单,制造难度一点不小。 城墙垛那么厚,可不是那么好钩住的。 新的攻城梯被放在护城壕沟后面的地上,李孟羲和刘备下去凑近看,一见梯子上的钩子,李孟羲大为新奇。 李孟羲想过木匠们会各种方式给梯子上做个钩,却没想到了,钩子是用车轮做的,木头车轮是用四部分弯的车瓠隼接起来的,把一个完整的车轮分成俩,刚好是两半圆,刚好每个半圆都是个钩状。 如此简单和粗暴,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智慧。 毫无意外,车轮和梯子前部即不是麻绳绑的,也不是用钉子钉的,还是万能的铆隼结构,接积木一样接上的。 这也太牛逼了,什么都能接,什么乱七八糟的形状都能接。 除了是废车轮做的靠城钩,还有直钩。 直钩就像是大写的数字7,钩是方形的,用刨好的方木接成了钩状。 这些木匠们木头的处理技术很强大,让李孟羲大开眼界。 一个半圆形的靠城钩,一个方形的,到底哪个好用呢,自然要试试。 太阳都落山了,刘备让乡勇们都回营了,苦练了一天的乡勇们,刘备给每人分了一斤肉两斤粮做犒劳。 本来刘备还想赏酒,李孟羲说酒有用,还是留着为好。 乡勇们都已回营,城边只剩李孟羲和刘备两个人,抬攻城梯只能两人抬了。 刘备抬起攻城梯一侧,李孟羲就要搭手,“起开,羲儿,我自己抬。” 说着,刘备把梯子翻过来,蹲下身体,用肩膀扛着,手扶着,把攻城梯扛了起来。 攻城梯很沉,攻城时很多人一起抬得,刘备虽然被梯子压的直不起腰,但是他步法依然稳健,能扛着梯子继续走。 李孟羲对刘备的力气已经见怪不怪了。 几步路就到了城墙边,刘备单手扶着梯子,轻松把攻城梯靠城。 刘备也是做惯农活的人,他熟练的扶着梯子晃了晃,“牢靠。”刘备转头对李孟羲说到。 牢靠,方言,有牢固的意思。 刘备顺着梯子爬上城头,李孟羲也顺着梯子向上爬。 狗日的,梯阶做的太宽了,李孟羲腿短,爬着很不方便,爬了两阶,李孟羲不爬了,还是走楼梯的好。 刘备说攻城梯加了钩子之后,果然牢靠。 当李孟羲到了城头,再重新看,发现半圆形的木钩能挂住城垛,然后因为梯子本身的重力,挂的更牢了。 刘备在城头用手再推攻城梯,不是那么容易推倒了,得先把钩子抬起来,才能外往推。 就这么一点小小的改进,可以让梯子少被推倒几次,能减少很多伤亡。 刘备很满意,即满意梯子的改进,也满意木工营的能干,李孟羲对木匠营的管理成效,刘备更是满意无比。 若当日攻城,能早点想到这一点,能少死很多人。 挂钩是半圆的梯子试过,很好用。 再把方形钩的梯子抬过来往城墙上挂,发现方钩不仅难挂,而且挂上之后,很不稳。 在城头,李孟羲认真比较了两种构形有何不同,他发现不是方钩太小的问题,而是方形钩,本身方形就不适合给攻城梯用。 若是半圆形的钩,大小可以做的比较随意,圆的性质,圆周任意一点到圆心的距离都是相等的。 圆形的挂钩可以轻易挂到城头,钩子任何一个点挂在城垛上,都能起到支撑攻城梯的作用。 而方形钩,要严格掌握好尺寸和角度,城垛刚好斜卡着方钩的对角的时候才能最牢固。 难怪,前世见到的,不管什么钩子,很多钩子都是圆形的。方形的钩子几乎没有。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究极攻城椎(上) 圆形的钩,好像可以随便挂在一个有厚度的东西上比如城垛上,都能保持稳定,而方形的钩会很难稳定的住。 这其中,似乎关联到了数学的知识。 李孟羲不由皱紧了眉头,为什么圆钩怎么靠都会稳定呢? 大概是,圆钩任意一点和城垛相接触的地方,离圆心都是等值的。 而城垛对梯子的反作用力的方向,好像总与梯子是垂直的,是这样吗? 李孟羲想的迷糊了。 数学不太好,研究不清楚这个看似简单,但其实奥妙的问题。 见李孟羲眉头紧锁,刘备以为李孟羲又想到了什么改进攻城梯的好方法,便不去打搅他,默默的配李孟羲站在城边,看着落日晚霞。 想了许久,李孟羲也没想清楚为什么圆的挂钩随便往城头就能放的稳当,而别的形状不行。 “儿羲,可有想法?” 一旁,刘备问。 “啊?”刚回过神的李孟羲愕然的看着刘备,“什么想法?”李孟羲疑惑。 “攻城梯,”刘备手拍了拍攻城梯,笑问,“孟羲你可对改造攻城梯有什么想法?” “攻城梯用圆挂钩为佳,其他不行,只有圆形最佳。”李孟羲摇头说到。 李孟羲在今日傍晚,又弄明白了一点关于攻城梯的知识。 不大一会儿,天色要暗了,李孟羲和刘备还在城头等着,等木匠营的木匠们做好新的攻城梯,要等着验看。 “玄德公,为了依城练兵,我军停留了两日,时间紧迫,不可耽搁。我看今夜,可让木匠营连夜打造攻城椎,直至攻城椎能耐实战为止,如何?” 李孟羲问。 刘玄德点头赞同,确实时间不多,能把时间挤一挤就挤一挤,这两日木匠们辛苦一点,趁还此地有城池可用,早日把攻城椎造的堪用才是。 “也好,今晚我守着便行,你好好睡觉。”刘备笑着轻轻拍了拍李孟羲的肩膀。 “额,好吧。”李孟羲脸上浮现了笑意,“那我就等着明日一大早,玄德公的攻城椎已经造的坚不可摧了!” 刘备大笑,他说保证明早李孟羲一起来,就能看到能攻城拔寨无坚不摧的攻城椎。 不大一会儿,天便彻底黑了,李孟羲在城头和刘备告别。 回去见到了弟弟,弟弟正呆在篝火旁等吃饭,别人给了他一些白果籽,砖头吃的就剩两个了,最后的两个他不舍得再吃了,紧紧的攥在手里,一手一个,看哥哥回来,他开心的把其中一个塞给了哥哥。 然后砖头把自己的白果子丢到了边缘的篝火里,白果籽被烤熟,啪的一声外壳炸开了。 砖头拿着个小棍子,赶紧把白果籽扒拉了出来,小手捏着白果子,又烫他又不舍得丢,在两个手中来回换着,不停的吹着,想让快点凉。 白果,就是银杏。其种子有着白色的外壳,所以被叫做白果。 白果籽的仁发苦,李孟羲不喜欢吃,弟弟却把这玩意儿当瓜子了,吃的不亦乐乎。 李孟羲拿着两根柴棍,从火里夹出了一小块木炭,然后把白果籽放在了木炭上,木炭的不会一下就把白果外壳给烧着,李孟羲隔一小会儿就把白果翻了个个儿,小小的一个银杏籽,被他像烤大虾一样认真的烤了好一会儿。 当果壳炸开的时候,说明是熟了。 李孟羲把烤好的白果籽拿了起来,吹了吹,拿手剥开外壳,里边烤的熟透了果肉,一点也没糊。 “砖头,张嘴。” “啊—” 李孟羲把白果丢进了弟弟嘴里。 弟弟这傻孩子不会烤,直接丢火力,都给烤糊了。 哥哥烤好的白果籽一点糊的没有,可好吃了,砖头对哥哥崇拜极了。 傍晚的时候,参与练兵的乡勇们都分到肉了,又没辎重队的份,辎重队这整天闲的无聊的乡勇们看人家吃肉,他们闲不住了。 吃过饭,老铁他们问能否找些活干干。 “嗯,白天在忙练兵的事,明个我看问问吧。” 听李孟羲这么说,老铁他们就放心了。 忙了一天,忙的时候,李孟羲还不觉得怎么着,一停下来,刚吃完饭,李孟羲就困了,拉着弟弟回去睡觉。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学会了犀利的攻城战法,还有守城要则,还知道了如何优化攻城梯,就这么想着想着,李孟羲很快就睡着了。 —— 晚上,刘备只身来到木匠营,见木匠营们的木匠还在赶时间打造攻城椎,刘备催他们先去吃饭,歇歇,晚上再干。 晚上戌时四刻,攻城椎修好并加固完成。 两队木匠,其中一队是通过堆材料强度来提高强度的,他们把棚顶的细树枝,换成了劈成两半的碗口粗的长木条,搭成棚顶之后,再用草绳勒死,以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了加固。 而另一队,是从攻城椎的结构入手的,他们发现要木板不被砸坏容易,但是木板下支撑结构容易坏,所以,第二队加厚了棚顶之时,特意在板车底盘上,加了三角型的结构结构。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这是数学家们发现的理论。 然而在这条理论被发现之前,木匠们早就知道三角形做东西更牢固一点。 两辆攻城锥又被推到了城下,城头上一排火把,把吊桥上的攻城椎照的一清二楚。 嘭! 刘备把磨盘砸下,攻城椎棚顶又被砸裂了。 虽然加固过了,强度增加很多,但没有产生质的变化。 接着是第二辆结构改造过的攻城锥,比傍晚时表现好多了,这次攻城椎没散架,可是顶棚依然被砸裂了。 依然不行,这两辆攻城椎依然达不到一场硬战所需的防护力。 刘备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后,木匠们把又被砸坏的攻城椎推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修好的攻城椎又来了。 棚顶被加的更厚实了。 木匠们直接用碗口粗的树干隼接在一起来当做棚顶。 棚顶就等于一根一根碗口粗的树拼成的。 咚! 城头的石头砸下,棚顶的树干没被砸断,却弹飞了起来,因为隼接的的接口被砸坏了。 强度还是不行。 掌握着熟练木工技艺的木匠们,他们是义军中最高端的技术人才,尽管大多数人可能不识字,但他们的智慧便是宝贵的财富。 树干看来能防的住城头往下砸的石头了,可是榫接接口的强度又不够了。 两个本是竞争关系的木匠队,开始一起商量着办法,最终他们统一了意见。 不管是继续堆木头,还是改结构,板车的都太窄了,要想进一步,必须得把车改宽改大一点。 两个木匠营队开始改车架。 若是,换在装甲车和坦克上,车架就等同是底盘。 轮子现成的,木板也现成的。 只用把轮轴敲掉,换上长轮轴,然后用木条或者树枝把车板扩宽就行了。 因为要改车,花了点时间。 等了好久,刘备才看到木匠营推着攻城椎举着火把来了。 火把的光影中,城头的刘备看的很清楚,新的攻城椎,大了许多。 —— 刘备举起了石磨,从城头抛下。 咚! 沉重的石磨砸在了攻城椎上,攻城椎被砸的直向后退,棚顶却没被砸坏。 刘备脸上露出了笑意。 然后刘备想起白天和李孟羲商量时,李孟羲在地上画的很形象的草图,攻城椎可以很大,攻城士兵也蹲在棚顶下躲避城上的箭雨石头金汁等物。 攻城椎有着坚固的外壳,而绑在攻城椎里推攻城椎的士卒,则给攻城椎提供了前进的动力。 这是以人力为动力的装甲车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究极攻城椎(下) 第二天一早,李孟羲一睁开眼一看天色,便知道自己又起晚了。 也没个钟表,起早起晚全靠自然醒。 往旁边一看,弟弟正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早醒了的样子。 “砖头,起!”睡了一夜,李孟羲还是觉得困,他打着哈欠,边穿衣服边叫弟弟起床。 匆匆吃完早饭,踩着朝霞,李孟羲去城池那里去了。 当走近城墙,当李孟羲看着近有四米高,三米宽,棚顶跟尖顶屋顶一般,几乎跟城门洞一样宽高的庞然大物时,他愕然了。 这玩意儿大的跟个屋子一样。 到城楼上,李孟羲见到了满脸疲惫的刘备。 “儿羲,你看这攻城椎如何?”刘备指着城下的攻城椎向李孟羲邀功。 如此庞然大物,看着就结实。 超过李孟羲的预期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问,“可能挡住一次重石盖顶攻击?” “可。”刘备肯定的说到。 “可能挡十次?” “可。”刘备依然说的肯定。 “那活动性如何,这么重的车,前边若有石头挡路,是否能通行?” “额,”刘备挠了挠头,“不知。” “除木头外,棚顶还有何物加固?若城上以金汁热油淋下,木材多缝隙,如何遮挡?用的是牛皮,还是实木板?” “……不知。”刘备挠头,头发都要挠掉了。 他本以为,一夜辛苦,木匠们把攻城椎改了不下二十次,以为攻城椎已经趋于完美了呢。 刘备苦笑,“儿羲啊,你即知,何不早说?让我白辛苦一夜。” 李孟羲语滞,我怎么知道攻城椎能做的这么变态,这么大的一个? 是看到大的跟屋子一样的这个玩意儿,李孟羲才想到活动性的。 也不知道,乡勇们是如何把小小的板车改城这么大一个玩意儿的。 刘备邀李孟羲一般城细看究竟,李孟羲也正有此意。 两辆攻城椎,外形是类似的,都是尖顶的。 整个攻城椎只有后边能进人,前边除了观察孔,封的严严实实的,跟车厢一样。 从攻城椎后边走进去,李孟羲发现攻城椎比想象的还高,刘备这么高也能轻松站下。 在内部,李孟羲得以仔细观察这巨型攻城椎的结构。 攻城椎的底盘依然是板车,是被扩宽了好多的板车,从板车往两边延伸,出了很多横杠,这些横杠固定和支撑了两边的木板。 因此,在攻城椎内部,活动是不便的,往前走得低头弯腰才能穿过横杆。 首先让李孟羲不解的是,攻城椎好像不是中心对称的结构,如果以攻城椎的攻击部树桩为中心,那么左边的空间比右边大的多。 左边可以站下人,而右边顶多只够人侧着站。 李孟羲不解为何攻城椎是如此奇怪的结构。 刘备解释说,文安县县城的城门洞太小,而为了加固攻城椎,攻城椎内部的加固结构占了很多空间,如果站两排人,就站不下了,所以取舍之下,才用了如此奇怪的结构。 李孟羲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再抬头,看着头顶如同屋梁一般一道道支撑着的椽木条,李孟羲惊讶了。 攻城椎看起来像屋顶,里边的结构还真跟屋顶差不多。 可是,纵然攻城椎的结构如此强大,李孟羲还是看出了不足,他从棚顶的木头的缝里,看到了上方透下来的光。 有缝,热油就能顺着缝流下来。 以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一小点皮肤被热油烫的溃烂,就容易感染死亡。 虽是小缺陷,却可能关乎到士卒的生死。 “可用皮子把上边铺一层,防着热油渗下来。”李孟羲说着。 刘备也钻了进来,他抬着头看了看顶棚,“三两张皮子足以。” 除了这个小毛病以外,李孟羲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攻城椎的工作部分,是这辆攻城椎做的最用心的地方,木桩被绳子平吊着,被左右木杠约束着只能在一个小的活动范围内前后摆动。 在攻城椎前方遮挡的木板,中间有空出的观察孔,观察孔一臂宽长方形的竖长形状,可以供里边的士兵观察路况的同时,攻城椎摆动起来,也可以在惯性下,顺着这个孔砸向敌方城墙。 李孟羲看着能让自己略侧身就能走过去的观察孔,这么大的空隙,弩箭还是会钻进来的。 或许可以钉一个活动的挡板,没到达目的地时,挡板可以挡箭,到了城门前,可以把挡板取下来。 李孟羲想刘备提了自己的想法。 刘备脸上浮现了开心无比的笑意,“此事凌晨之时,某已跟木匠提过,哈哈!羲儿,这次却是某比你考虑的周到了!” 不怪刘备如此兴奋,李孟羲素来谨慎无比,想问题总能想到别人意想不到的疏忽处,能在李孟羲之前,把问题找到,刘备很有成就感。 这个小问题看来不是问题了。 问题只剩一个,如此庞大的攻城椎,防御力不成问题,可是万一从城头上留下的大石头,把路堵着了,攻城椎小小的轮子,是否能压着石头压过去? 若不然,一个小坡就上不去,这攻城椎再结实也是个靶子。 木匠忙了一夜,回去吃饭了。 刘备为了等李孟羲前来,也没有吃饭,先和李孟羲告别,刘备匆匆去吃饭了。 来的早,还得等人,李孟羲爬上城墙,无聊的趴在城垛上,看着初升的太阳。 大约一刻后,木匠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昨日操练弄的鼻青脸肿的乡勇们,一夜过去,个个脑袋肿得像是猪头,虽说很不厚道,虽说因起自己,李孟羲还是忍不住想笑。 乡勇们已去训练攻城守城战术,李孟羲让木匠们去城里找来大石头,然后堆在城门口。 障碍物设置完毕,八九个木匠走入攻城椎中,弯着腰,推着横杠把攻城椎往前推去。 石头阻路,一块脸盆大的石灰岩阻挡,攻城椎前边的挡板挡撞在了石头上,就让攻城椎停下来了。 若是能出来个人,把石头稍微挪一下,就能继续走了。 要把攻城椎前边的挡板全拆了吗? 或许不必,只拆一半,让攻城椎“底盘”变高一点,就可以通行了。 可是拆一半,防御就又有漏洞了。 或许可以交给随行的刀盾兵负责,随行士兵负责为攻城椎清理小的障碍物。 大概这个方法更好一点。李孟羲微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突然又想到了,并不是所有障碍物都容易被清理的。 比如说磨盘,守城的敌军把大磨盘挪到了城上,然后推了下来。 有棱角的块状大石头还能被推动,重几百斤的磨盘平拍在地上,可是推都没法推的。 大磨盘有三四十厘米厚,等于是三四十厘米高的一个陡峭台阶,若真是堵住了城门洞,攻城椎没办法推进去的。 李孟羲看着攻城椎的小车轮,陷入了沉思。 李孟羲想到了坦克履带,和轮式不同,履带式车辆越过障碍的能力极强。 可是要在汉代做履带式车轮吗?不可能的。 只有一个办法能提高攻城椎应付复杂路况的能力了,那就是造大型车轮。 一般而言,障碍物的高不超过车轮直径的三分之一,车轮就比较容易驶过障碍物。 同样,车轮直径越大,相对而言障碍物就越小,也就更容易通行障碍。 军中木匠不少,车轮技术含量又并不太高,再大一倍的车轮都能做出来。 可是,李孟羲想到车轮制作的难度,又想到攻城战时间的紧迫性,要是车轮做个四五天才能做好,仗都打完了,攻城椎还没组装好,岂不尴尬。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一步之谋 从砍伐树木到木材热处理,让木头弯起来,需要时间,这是再多人都没办法加速的工序过程。 所以,如果要在战时制作巨型轮毂,可能会赶不上。 车轮是最花时间最难做,且是车辆最关键的部分。 而像车架,就好做多了。 李孟羲于是想到,是否可以先把巨型车轮做好,然后随军带着,等需要攻城的时候,可以用现成的大车轮,快速制造出轮毂巨大通行性很好的攻城椎。 这个方法很可行。 攻城需要不了几个攻城椎,一辆攻城椎需要四个轮毂,带上十二个成品轮毂,便足够快速制造所用了。 车轮可以用板车载着,一辆板车最少能装两个轮子吧? 想着,李孟羲突然拍了下脑袋。 虽然方法极好,但是无法操作,军中现在板车急缺,哪有空闲的车奢侈的来放车轮。 李孟羲这时突然感到军队运力的重要性,也深切的明白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这句话,有多么正确。 木匠营只是看到李孟羲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们却不知道,李孟羲已经在发呆这会儿,把好多关键问题想明白了。 需要个超大的车轮,李孟羲抬头看着城门洞想着,至少半径得是现在板车车轮的两倍才行。 攻城椎到这儿,没多少大问题了。 李孟羲找来水袋,爬上攻城椎,往攻城椎上倒水,然后指着渗水的棚顶,耐心的给这些技术人员讲解着,如果是热油渗下来,就要命了。 所以,攻城椎外面或者里面,应该用皮革挡上一层,才万无一失。 攻城椎没什么大问题了,李孟羲下令让一夜没睡木匠们好好休息去。 城上城下,新的一天开始,乡勇们攻守正酣。 李孟羲走到城门洞之中,他看了一眼城门洞的宽高,又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和城门同宽高的攻城椎。 突然李孟羲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攻城椎从城外推到城门洞中是一个过程,撞城门,是另一个过程。 城门被撞破后,是第三个过程。 那么攻城椎是大点好呢,跟城门洞一样宽,可以替攻城椎后的人遮挡来自城门里的攻击;还是窄点好呢,可以让我方攻城椎缓慢前进之时,攻城之士同时从攻城椎两边向前杀出。 到底,哪种情形更好? 若是大城,城门洞应该很宽,或许无法做到和城门洞一样宽的攻城椎,但这不是问题,可以数个攻城椎一起推进去砸城门,几辆攻城椎并排完全可以把城门洞堵满。 李孟羲一个人站在城门洞中,对城上城下的厮杀声充耳未闻,他眉头紧皱,小小年纪,脸上浮现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认真。 李孟羲在脑海中推演着画面。 画面一: 如果我军攻城和城门洞一样宽,那么砸破城之后,画面是这样的——城门砸开后,两军在城门洞中碰面,有着攻城锥的格挡,双方谁都无法攻击到谁。 所以攻城方会拼命推着攻城椎往里边推,守城方会拼命往外推。 自然,在这角力之中,比拼的是力气和人数,谁能推过对方就赢。 想到这儿,李孟羲突然想到,可以给攻城椎加个棘轮,棘轮这玩意儿是定向活动装置,车轮向前转能撞,向后推就卡死了。 所以有了荆轮,向前推阻力是滚动摩擦,敌军想把我们的攻城椎往外推的时候,他们的阻力是滑动摩擦。 滚动摩擦一般约为滑动摩擦的三分之一左右。 也就是说,小小的一个结构,让我军瞬间有了三倍于滑动摩擦力的人力优势。 荆轮这玩意儿春秋时期就有,能做。 就算难做,前边说过,准备的是成品车轮,直接做好,攻城的时候用,不会耽误时间。 李孟羲认真在心里记下了棘轮这个小构造,准备有空就找人做吧。 然后,画面二: 若攻城椎比城门洞过道窄很多,双方士兵可以从攻城椎左右向对方厮杀,这种情况下,与攻城椎本身的关系就不大了,而应该考虑士兵的武备和战术安排,看在城门洞的狭小空间之中,是用长兵好,还是用短兵好。 这跟攻城类似,都是狭小的空间了。 李孟羲想了好久,站着跟木头一样,刘备来了他都不知道。 到底,破城之后,短兵相接这一个小小的过程,攻城椎是把城门洞堵满好呢,还是不堵满好呢,甚至是砸破城门之后,就把攻城椎推出去别挡路呢? 李孟羲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了。 很久之后,李孟羲有了点感悟。 其实完全可以实际情况实际分析。 假设如果我方是黄巾军,我方攻城,守城门洞的假设是汉末第一强军陷阵营,那么攻城椎应该是哪种? 答案是,此时,攻城椎应该是把城门洞堵满。 如果不堵满,让陷阵营从一边杀出来,我军黄巾直接被赶出来了。 所以,应用巨大的攻城椎,或者好几辆攻城椎并驾齐驱,把城门洞堵住,然后向前推。 这样,隔着墙一般的巨型攻城椎,双方只能推着攻城椎,单纯的比拼力量了。 如此,纵然是陷阵营精兵,也没了丝毫优势,会被人数众多的黄巾军给挤退的。 陷阵营又怎么了?你隔着攻城椎捅死我呀! 所以,我军精锐程度远不及敌军的情况下,应该靠攻城椎开路,靠角力把敌军从城门洞挤出去。 再换一种情况,我军是陷阵营,守城门洞的是黄巾军。 那就不能再把城门洞堵住了,应该保证破城之后,城门洞前后畅通,发挥我军陷阵营的战力优势,短兵相接,直接打崩敌军。 由此而推之,若换成守城呢。 若我军是陷阵营,我军守城,若是黄巾军推着一个巨型攻城椎推着挤进来了,那一定要快点把攻城椎破坏掉,可以让一边人推,一边人用斧头砍,边推边破坏攻城椎,等用斧头砍出了一条路,那就冲出去,杀崩黄巾军。 而若是我军是黄巾,我军守城,敌军陷阵营,已经杀到城门洞了。 短兵相接肯定瞬间我军就没了。可以用巨型攻城椎堵在城门洞里,推着攻城椎玩命把敌军往外挤。 陷阵营又怎么了,来隔着攻城椎捅死我呀。 于是,这个不要脸的战法之下,一个奇迹般的战绩出现了——一伙连甲都没有的黄巾军,在城门洞中,扛了恐怖无比的陷阵营几个时辰之后,把陷阵营挤出去了。 简直醉了。 由此,思路延伸,李孟羲想到了一个应该有用的守城武器。 一辆或者多辆前边都是刀刃的刀车,堵在城门洞里,士兵们推着刀车把破门的攻城敌军往外挤。 这或许可以弥补我军士兵战力的不足,守住城池。作战需要甲胄,需要士气,需要士兵的厮杀技巧,需要配合,而推盾车,民夫都干的来,甚至,不要士气,不要配合。 而且在李孟羲记忆中,某些影视剧中,的确有用刀车堵城门洞的吧。 一切想通了,李孟羲缓了口气,眼睛一抬,李孟羲看到了身前站着的一个人影。 刘备,什么时候来了?李孟羲愕然。 “孟羲,见你入神许久,可又有奇谋?”刘备笑着调侃。 “略有所得。”李孟羲沉吟。 然后,在城上城下的厮杀声之中,李孟羲把方才所得一一给刘备讲来。 刘备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等李孟羲讲完,刘备看着脚下,神色震惊。 就在这城门前后,就一步路,竟有如此多的学问。 李孟羲一步可思七谋。 刘备感慨万千,他日,李孟羲必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名将。 刘备自思与李孟羲相比,自惭形秽。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刘备心折。 限定场景在城门洞中,攻城椎特定环境特定的用法;攻城椎改进之棘轮;守城器械之刀车。 一步之间,步步可为谋。 这汉末乱世,名谋勇将辈出。 而今,一个有趣的家伙来了,这满天下的豪杰英雄,当不会寂寞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十二生肖旗 守城战术一步步推演,从攻城梯制造,到攻城梯对冲城,从攻城椎制造,到攻城椎破门,从攻城梯搭城战术,到攻守双方推靠攻城梯,再到城头弓弩手分配,再到甲士登城之后于城头厮杀的最佳战术,再攻城之城门处,之破门刹那的策略,推演下去,自然推演到了城墙某点要破,城中援救。 推演到了兵力调动和支援问题。 乡勇们攻守正酣。 李孟羲于城下,抬头上看,关于支援,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城墙很长对吧,如果城墙某一点要被攻破了,得立刻支援对吧,而且最好的是从城中派兵登城支援,而不是调其他城墙的兵支援。 若是为了支援,把其他城墙上的兵调走了,岂不顾此失彼。 由此,又引来了另一个问题。 万一打的火热的时候,敌军甲士突然登城了,我方附近的守城士兵一着急呼啦一下全部围上去了,霍,完蛋了。 人一下就走了,敌方未准备使用调虎离山之计,我方就已经自离其山了。 城墙上出现兵力空白的地方,太危险了。 而若是组织度不高经验也不丰富的军队,真的很有可能敌军在某一点刚一登城,士兵们就紧张的要死全围上去了。 守城是个很精细的活。 为了避免一堆人蜂蛹一点,可以细分防守区域,把每一段城墙,甚至把每一个城垛分给特定的一伍一什或者每一伯人来守卫。 区域划分好,每个小队只用管理自己的那个城垛就行,守住了有功,守不住砍头。 而城墙别的地方失守与否,不用管,专心盯着自己防守的区域就行了。 至于是否需要去支援,则由城墙上能总观全局的指挥官来决定。 守城这么守的话,仗再打,城上也不会太乱,井然有序的,不会被敌军所趁。 李孟羲又自悟到了关键的一个易疏忽的点。 要把城墙一段一段的分给一支支队伍去防守,因为城墙结构具有高度相似性,所以可以大致确定好兵力配置的比例,每一队的人中叉杆手,刀盾兵,弓手,弩手,戈兵,枪兵,还有需要多少低级军官,可以摸索出一个比较万能的比例出来。 而兵种比例一时半会儿弄不清,纸上谈兵,跟实战差的远呢。 只有在实战中得到的数据才是最合适的。 这个问题李孟羲自己发现了,然后自己想了一通,自己又找到了答案。 守城应该井井有条,混乱无序容易崩溃。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城那么长,纵然城中可向城头增兵救援,可城中到城上,爬楼梯也需要时间,必然不会太及时。 还有,怎么能知道哪里需要支援,靠看吗? 守城的时候,城头都是人,视线被挡的严严实实,看不了全局。 而不在城上,在城下就更看不到全局了。 单纯靠守城指挥官用眼看是不行的,那么靠消息传递呢? 比如说,靠喊? 不行,人声嘈杂,喊杀声一片,你从城头往城下大喊需要支援,城下能不能听清是一回事,要是别人也喊需要支援,负责支援的人一时半会听不清到底是谁喊的了。 一秒之差,城可能就被攻破了,所以一点耽误不得。 没有电话,若是有电话,哪要守不住了,直接电话摇人了,那多方便啊。 可惜电话是不可能有的。 李孟羲想到的旗语,各守城小队备赤面旗一面,要是觉得守不住了,需要支援,赶紧拿着旗子在城头朝城里挥两下。然后城下看到旗子,直接定点支援,这比用吼的,或者用通讯兵跑上跑下的,有效率多了。 攻城战一开始,可能要连着打十天半个月的,晚上也会有城墙要失守的情况,晚上看不见旗,好办,用火把打旗语是一样的效果。 李孟羲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了,这样及时的支援,能大大增加守城方的韧性,而敌方就会很难受了,敌军会发现刚打开个突破口城里的重兵就上城了,然后被撵回去了。 李孟羲脸上浮现了志得意满的笑意,当目光扫过城北长长的城墙,李孟羲眉头又皱了起来。 对了,虽说有了赤面旗或者夜晚的火把旗语,可以支援的很及时,但是援兵去城上支援,有可能到了城上,却找不到要支援的人在哪了。 每一段城墙上,都是完全一样的城墙垛,完全一样的城墙,穿着完全一样甲胄的我方军士,城如果太大,在城下旁观容易看到求援的赤面旗,到了城上,就可能找不到了。 还有一种情况,好几个地方一起挥动赤面旗求援,然后派了好几队支援队上城,很可能发出这样尴尬的事——支援队把遇到的第一面赤旗当成了需要支援的地方,这好了,一个地方挤了数支援兵,人挤的都下不了脚了,而其他需要支援的点,援兵迟迟未来。 这等于,其他点没有支援。 一面赤旗,是不够的。 旗子也应该特殊设计,使在城下可以轻松看到,攻城队到了城上,也能隔着很远看到求援的赤旗。 而且,旗子要能区分所属的不同守城区域,不能出现支援队支援错了的情况。 可以按编号——东墙一区,东墙二区,东墙三区,把这些数字写在旗面上,以便支援队对点支援。 再说在旗面上写字,用墨水写无妨,但万一下大雨了,墨迹被冲没了咋办。 所以,旗子应该事先用线纹出字样的,可以防止雨淋。 好了,车轮得准备,三二十面赤旗占不了太多空间,也可以准备。 还有,若是大雨滂沱,旗子会被雨淋的展不开。 可以用硬旗,即用细木条把旗面撑住,如同纱窗一样,这样雨再淋,赤旗依然是舒展的。 这样的硬旗,很像古装剧中,官员上街,前边净街的衙役手里拿着的【肃静】,【回避】的牌子。 这样风雨无阻,支援都可及时赶到。 李孟羲本不会守城,可现在嘛,他觉得自己会了一点了。 城上传递信息的手段有了,快速支援的手段也有了。 对于赤旗上的数字,李孟羲还有别的想法。 当年国产某军舰下水,网友们都在讨论军舰会是什么名字。 李孟羲奇怪,为什么不按数字来编号军舰呢?数字是最简洁的吧,尤其是军队这种追求效率的地方。 当时就有人科普了,数字的确最效率,但人不是机器,记忆数字很容易出错。 简单来说电话号码,区区几个数字就能记错。 相比数字,文字图形等象形信息,大脑更容易记忆。 如果军舰全用数字起名,假设战况激烈,一会儿这个数字的舰漏水了,一会儿那个舰起火了。 那在指挥部,负责收集信息的人员,很容易把数字给记混。 因为单纯的数字符号只有九个,数字编号同质化太强,记忆天生容易混乱。 用更通俗的例子来描述吧。 编号728舰需要支援, 编号429舰漏水。 编号640舰起火。 编号792舰需要返航。 你看,这四个舰的编号,共有四对重复数字。 这个重复概率,换成中文,等于—— 孙行者舰需要支援, 者行孙舰漏水, 行者孙舰起火, 行孙者舰需要返航。 那么好,前方战事激烈,一遍汇报过后,只听了一遍,请直接告诉我,到底是哪个舰起火,哪个舰漏水呢? 很容易记混是吧。 所以,数字虽然简洁,但仅有九个数字重复太多的,反而不利于记忆。 几十艘军舰的编队已经够大了,用几十个非数字名字命名,不容易出错。 守城战也是这样。 更别说好多士兵还都有口音。 城头打的很激烈,突然城头挥赤旗了,千夫长赶忙派手下的一个百夫长,“快,去支援第四旗!” 百夫长连忙带人到城头去了。 然后累死累活爬到城上,哎我去?千夫长说的是第十旗呢,还是第四旗呢。 好了,军情耽误了,支援不及时,我军凉了。 这种玩笑一般的情况会有吗? 必然会有。 数字旗不行。 天干地支呢?不行,李孟羲不懂天干地支。 “那就,十二生肖旗,东西南北,每一个边城墙,布置十二面生肖旗,共四十八面旗,够了。”李孟羲长舒一口气,万全之法有了。 十二生肖是很好的容易识别图像,十二生肖于民间属于常识,文化水平不行的乡勇,个个都能分清。 要是,写文字,写第几队第几队,不行。识字率低。 而要是用其他神兽图像做旗面,比如,用獬豸,朱雀,玄武,麒麟,之类的神兽。那出身贫寒没啥文化的乡勇们,认不认得这些神兽还是两说。增加了识别难度。 旗帜识别困难,不易区分,这本身就是问题。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人间清醒 战争就是如此,每一步,一点一点推演下去,总能关联出很多问题。 支援之法没了隐患之后,李孟羲开始实际操作守城的最后一步。 文安县城的城墙很窄,并排仅能站四个人而已,人再多就站不下了。 李孟羲只让城墙上站了三排人,留出了人员走动的空间。 城上,李孟羲挥舞着一面军旗,被李孟羲早就交待过了的一队大约二十人的乡勇,快速顺着楼梯向城头冲到了城墙上要往李孟羲身边挤。 单项通行,成功了,没有人挡路,乡勇们成功到达。 然后,实战中城头在厮杀,会有人登城,也会有人下城,比如伤兵被抬下城,比如运送箭支的民夫,运完箭支也要下城。 实战即是如此,那练兵要贴合着实战来,也该如此。 于是,李孟羲同时派了两队人,同时一队一队下一队上。 “快点!”李孟羲在城上催促。 城上之人噔噔往下跑,城下之人噔噔噔噔的往上下,然后两伙人狭路相逢了,你挤我挡的,就一步窄的的空间,两队人相互挤着推着好大一会儿,人才完全首尾错开。 这不行,太浪费时间了。 李孟羲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他眉头紧皱。 城墙上时刻保持有限的通行能力是很有必要的,通行能力决定着支援是否及时。 文安县城城小倒罢了,若是大城,前边能站五六排厮杀之士的同时,后边还能留出一条不窄的路。 可是不通畅不通畅的关键,不在路的宽窄,在于调度。 要下城的人和要上城的人迎头撞上,一方要往前走,另一方也要往前走,那该让谁先走? 李孟羲发现有一个虽然小,很严重的问题。 义军上下所有人,没有靠左或右走的意识。 但凡养成这个意识,断然不会迎头堵住路。 有句话,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汉朝人走路没有规定该按左走还是按右走,是汉朝人傻吗?并不。 是生产力不发达,人流不密集,农民去干活,路上才几个人,还不是哪路好照哪边走?执意按左走或按右走,那不是傻逼吗? 事实上,是汽车大规模流行之后,交通规则才开始逐步确立。 交通规则很重要,放在守城时,有了靠右走的意识,不用再特意的训练,迎头的两队撞上,各自都朝着右边走,自然就错开了,畅通无阻。 而放在行军之时,前军后撤,中军顶上,中军本就是靠右走的,前军撤回来,直接就能撤。 若不然,还得军令层层下达,用军令命令要中军往右靠,这样耽误很多时间。 兵贵神速,每个环节都快上一点,优势累积起来,将是巨大的优势。 这是练兵两天以来,李孟羲发现的第二个涉及根本的严重问题。 上一个是,不知士兵鏖战时体力可支撑多久,守城时就无法安排适当的轮换时间。 李孟羲于是把两队人认真的交待过,要他们都靠右手走。 “你们知道哪是右手吗?”李孟羲迟疑的问到。 士兵们纷纷举起了手。 李孟羲认真看过,没人举错手。 哪个傻子说古人左右不分的,我们可是文明国家好吧。 左右不分的估计也就非洲黑鬼才左右不分的。 “那好,一会儿都靠右手边,明白不?”李孟羲嘱咐到。 “都朝右走,不就撞一起了吗?”聪明的小什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孟羲笑了,并不解释,“撞不着,试试就知道了。” 乡勇们遵照着李孟羲的命令,各自靠右边走,然后又迎头撞上了,路太窄了。 虽然上下城的人还是相互挤着过去了,但速度较之第一次,快了几倍不止。 统筹而已,路还是那么窄没变,士兵还是训练度不高的士兵,只规定了一下要靠右走,通行便畅通了很多。 李孟羲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丁点的小问题,虽然说,全军规定靠右走,可以提高方方面面的通行效率。 可是就守城来说,比如说文安县城这种小城,路窄的不行,纵然全靠右走,往上往下的两队撞到一起了,还是会堵。 这就需要制定出规章制度,规定两队相遇,先让哪一队走,哪一队让路。 李孟羲认为应该是,下让上。 下城的人如果遇到上城的人,应该让开,让上城的人先走。 分析一下上下的不同情形,就会明白为什么。 准备下城的人,不外乎是送完箭的民夫,在城头视察完准备下去的前线将领,亦或是被抬着的伤兵,或者是倒完金汁把空桶拎下去的壮勇。 而上城的人,大致是准备往城头送箭,往城头运金汁,要往某处增援的增援队。 轻重缓急,一下比较出来了。 上城的人大多时候都是急事,而下城的大多时候可以缓缓。 所以,下应该让上。 守城不在人多,在于森严不乱,金汁热油什么的推着在走呢,稍微一乱,一个不小心碰到了,热油呼啦一声烫到一片人,得不偿失了。 守城战法推演至此,李孟羲已经没没有更多的问题了,他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大白天的,他便感到很困,腰酸背痛的,不由捶了捶肩膀。 仗打完了,李孟羲过的比打仗的时候还累。 战法趋于成熟了。 剩下的就是准备车轮,旗子,以及把新的军律军法深入士卒之心。 这一天,很快又过去了。 傍晚,城楼之上,远望天边云霞似火。 主将刘备和李孟羲,两人总结一天所得。 “儿羲,练兵两日,守城战法已无缺了吧?”刘备用拳头背到背后,轻轻的捶着肩膀,他一副铁打的身板,也感觉累了。 “嗯,守城战法已经纯熟。”李孟羲点了点头。 然后,静静的看着云霞发呆,悠闲无比的消磨掉离夜晚的最后这点时光。 练兵而已,不像普通士兵那样上上下下的来回跑,体力上的劳累倒不算什么,可精神上的疲倦,让人心身疲惫。 两天而已,未经一战,李孟羲从零开始,学会了守城术,没人教他,自己摸索的。 会守城了,李孟羲心里成就感满满。 “不对!”李孟羲好好的,突然瞪大了眼睛。 刘备听闻其声,忙问怎么了。 “某突然想起,若是守城,城中必多有百姓,敌军围城百日不退,军中粮或不缺,然百姓若粮尽,岂不人心惶惶? 即人心不稳,再有不法之徒趁机作乱,城外厮杀震天,城中稍一乱,便众乱,瞬成不可收拾之局面。 更间或有敌军细作趁机煽风点火散布流言,局势更为迷乱。 到时,纵城头无恙,城中若乱,城池必不保。” “且,若城中无水源,城外水源为敌军所断,我军危矣。” “厮杀一起,死尸相累,若处理不善,极易起瘟疫。 瘟疫起,纵重兵屯城,顷刻死尽。” “敌军若撅土以暗道攻城又该如何?” “且守城不可呆守。 或可趁敌军立阵未城,我军可出城杀之措手不及。 然,轻军出城,该用何兵?骑?步? 又该用何战法? 若袭敌未果,又该如何撤退?” “我军若守城,亦可派兵出城突袭,焚毁敌军攻城器械,拖延敌军攻城节奏,以使我从容修整。” “若我军兵力充沛,可使兵扎营城下,某听闻,此为掎角之势。此战法是否可用? 然扎兵城下,又该用何种阵势?用枪兵?盾兵?弩?攻?亦或是拒马? 何种为最优?” “此皆为守城关键之法,而我等,皆不知也。” “玄德公问我,守城之法是否无缺?”李孟羲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城池,他摇了摇头,“非也!非会守城之法,某只会了,守城墙之法,而已。”李孟羲回望着残破的城池,目光凝然,叹气说到。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攻守法度森严 李孟羲本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守城之法。 可是,脑海中杂乱的记忆时不时就会蹦出来产生新的想法。 上一刻,自认可以守住城,至少可以守住黄巾军攻城之势的李孟羲,突然就明悟了,才只学会守城墙而已。 智谋百出是他,谨慎是他,自我感觉良好是他,最后清醒的也是他。 李孟羲真是人间清醒。 刘备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每一个一惊一乍,总出人意料。 李孟羲说,只学会了守城墙。 而若刘关张三人全部有事,必须把守城之事交给别人,刘备必定会把守城重任给李孟羲。 为什么?因为李孟羲只会守城墙。 天渐渐黑了。 到夜,李孟羲和刘备告辞。 停军两日,借城池操练攻守战法。 这两日已过,明日得拔营行军了。 夜晚,借火把之光,李孟羲趁夜,记录这两天的收获。 “借城练兵两日,所得攻守战法众多。 一为 攻城梯最终技术细则增补。 攻城梯可制钩,钩用车轮一半,隼接于攻城梯一端。 不用方钩,而用半圆钩,因圆钩钩城便捷。 二为 守城之弓弩手分配策略及战术。 一城垛,应左右安排弓弩手各一名。 强弩力劲,可穿盾透甲,弓箭射速迅疾,两下结合,可提高容错率。强弩射速慢,难以应付突然之敌;弓箭力道小,不足给重甲敌军造成有效杀伤。两者结合,强弩狙杀,弓箭压制,为最佳配备。 又有,四人递三弩,加快强弩射击频率之递弩战术。 又有,于城垛射击孔射击时之左右交替射法,左不射,右便不能射。此可减少混乱,亦能让射击频率更快。 三为 守城器械之叉杆。 叉杆之妙,妙在其长。因其长,故能合众人之力。无叉杆,城垛前推梯,只能挤两人,只有两人之力。 若城高梯重,徒二人之力,不能倾梯。 仗叉杆之长,十人可合力,二十人亦可合力。于是叉推梯倒。 小小一叉杆,可令敌方攻城伤亡增加数倍不止。 四为 城头厮杀最焦灼处,为攻城士登城之处。 登城最佳策略为,死士登城,不守只攻,因登城刹那,便已身处重围,纵全力防守亦无用,须臾必死。故,以攻对攻,一息彼十枪同来,我一息一刀亦去,以死换伤,以死换死,方能尽人力最大效用。 又知,盖古来攻城之战,尸堆城破。 城上尸堆起时,便为破城之契机。由此而知,攻城一经开始,便断不能停,需日夜不停,数日月余攻打不休。停则为添油战术,徒耗兵力。 由此,又反知守城术。守城之时,清理城上尸体为要务。若城墙被尸体阻塞,则敌军可于某处从容登城,城破不远矣。 又有,城上咫尺必争,我进半步,敌退半步,便总有一步之利。一步之内,足以多纳一人。故登城之士,只可进,不可退。 由此,又自悟昔日兵仙韩信之兵法。 用兵如棋,卒之一棋,于阵后,可进可退,于阵中,只能前压,而不能后撤。 细思原因在于,人体眼目在前,膝盖亦在前,人眼不能视后,人腿不能后弯。 故,后退之时,人必易倒,眼不能视后,队列于是亦不能齐。 若两军对垒,设双方甲胄训练士气等同,那么,我若倒退,必然队列更乱,乱一生,敌倾轧而来,于是我更乱,颓势累积,瞬息将落败。 由此,又知,早闻典故,曰昔日韩信将死,一生兵法融于象棋之中流传后世。今日所见,象棋之中,卒之一棋,卒棋过河,能进不能退,果然兵法也! 闲暇时,可借象棋一探韩信兵法究竟。象棋规则,马斜走于日,车横冲直撞,炮隔前打后,兵法邪? 象棋中之连环双马,当头架炮,双车并阵,兵法邪? 暂未知。 第五 攻城椎破门后,一步间之策略。 攻城椎破门方法有二,一为,攻城椎堵满城门洞,城门破,攻城椎顺势前推,如同冲车,顶撞敌军。 二为,攻城椎左右留隙,城门破时,我军甲士,顺势从左右冲杀而出。 此二法如何选择,当因时制宜。 若我攻城,我兵嬴弱,敌守城之兵精强,此时,当借攻城椎之利,攻城椎数辆并进,堵满城门过道,攻城椎用如冲车。 若我攻城,我兵精强,而守城敌军羸弱,当谨避攻城椎堵路,以便我军兵力快速展开。 若我守城,可用刃车堵门。 盖借车堵门,不必厮杀,不必阵法,不必甲胄兵器,民夫亦可推车强堵城门。 数十民夫堵门,省下精兵可留于城头厮杀。此为统筹,亦为省精兵之力之法。 第六为 守城之术,要从容有序。 第一,守城时,当划分守城区域,分令一伍一什驻守一处。一伍守一垛。余处破,不必往救,以免士卒慌乱齐往而救,去救别处,此处又空虚,捂葫芦起瓢,手忙脚乱,此敌未至,虎已离山,大忌。 第二,无论城大城小,应保证城上时刻留一小道,时刻畅通无阻。 相关细则为,军中当定下一基本行动法则——无论行军巡营,走城过道,一律右行。 城墙秩序细则又有,若上城之人与下城之人相遇,下城之人退避,上城之人先走。盖上城之人,或紧急支援某处,或急送某处箭矢,皆是紧急军务。缓当让急。 第三,攻守之时,城上纷乱,喊杀一片。若某处亟待支援,凭人声嘶喊求援,离墙几十步之待守之兵,或不能耳闻求援声。 故,可设求援旗号。旗号以醒目赤色大旗为佳。 由此又有,若一段城墙,数旗同舞,数处同急,援军慌慌上城,急切间,入眼皆赤,如何辨认该向何处赤旗去救? 故,旗面当有标识,以为区分。因士卒多不能识字,而士卒皆能识十二生肖,故以十二生肖为旗面。 由旗,又引申而出,若遇大雨,旗为雨湿,旗面不能展。故,可制硬旗如窗纱,四边以细木框架,于是,纵是大雨,旗面仍展。 又知,即为防雨,旗面当以线纹标识,而不当以笔墨草草涂画,墨迹遇雨,不成形状。 除遇雨,还有夜时当虑。夜时,旗帜不能显,当以火光为求援信号。 如此。 白日城急挥赤旗, 夜时城危举火灯。 何处危机立可知, 由是支援分速疾。 由是,守城法度可森严无乱。 —— 当李孟羲边想边写,时而皱眉沉思,时而低头疾书,不觉间,夜已深沉。 回到车中去,小弟蜷缩在被子上,已经睡着了。 李孟羲笑了,这小混蛋鞋子也不脱。 小心翼翼的帮弟弟把鞋子脱了,李孟羲睡去。 又一日。 清晨,天蒙蒙刚亮,秋露未干,关羽驭马缓行,他后面跟着神情疲惫,灰头土脸的三百乡勇。 被关羽选中练奔袭战法的人,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这两天时间,关羽领着人把文安县城方圆十五里转了一圈,每日奔袭的里程少说有六十里,两日就跑了一百二十里。 这两日,领着人一边练兵,关羽同时带人巡视文安县左近的,看有无敌军踪迹,途中,关羽遇见不少破败的村庄。 兵灾至,荒村破败,了无人烟,直让人感慨民生多艰。 约定好练兵两日时间,所以第二天半夜,关羽连夜领兵赶回。 文安县城近了。 关羽赶回的早,刘备和李孟羲都还未起的时候,关羽解散了部属,亲兵把马牵去喂养,关羽徒步来到城下。 在晨曦之中,吊桥左右的护城壕沟之中,歪着两辆庞然大物。 关羽看着屋子一样巨大的攻城椎,微有错愕。 只见了这大变模样的攻城椎,关羽就知道,孟羲和大哥练了两天兵,成果必然斐然。 当日头稍升,关羽去见刘备,见到中军营中,一个个路过的士兵脑袋肿得跟猪头一样,关羽再次错愕。 这是……军中内讧了吗? 刘备刚穿好衣服,在披外衣,看到关羽,“云长,回来了。”刘备笑着打了声招呼。 “嗯。”关羽应到。 “大哥,我见城前攻城椎大如屋顶,为何如此巨大?” 关羽一问,刘备就哈哈笑了,“我就知你会问。” “这两日我和孟羲昼夜练兵,真是不负光阴。我俩所得战法极多,等日间有空,我与你细细讲来。” 按关羽对自家大哥的了解,练兵阵略之事,实非大哥所长。 估计,所得诸多攻守战法,多是羲儿所想。 关羽倒是小看刘备了,不说攻城椎是在刘备的监督下改进至完善的,攻守战法刘备也多有建言,战法是他和李孟羲两人一起完成的。 —— 晨间匆匆造饭之后,各营包括俘虏们也吃过饭后,中军大营中,一小股人被张飞领着往城里去赶。 李孟羲带着弟弟去找刘备,正好撞见了这群人。 “三将军,领这群人干嘛的?”李孟羲跟张飞打起了招呼。 “这是被贼人裹挟的文安县城百姓,这两日甄别之后,送留县城。”张飞简要说了两句,带人向城池的方向去了。 难怪,李孟羲一直疑惑一件事,那就是城里虽然很多建筑被破坏了,但还有一些建筑是好的可以住人,不知刘备为何宁可全军驻扎城外,城里白白空着,一个人也不住。 现在多少明白了,刘备是不愿动百姓的房子。 虽说黄巾占了城,屋里的东西肯定早被扫荡过了。可哪怕是空屋子,刘备也不愿讨扰。 后有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愿抢粮,刘备义军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但却宁可驻扎城外,不肯扰民一分。 刘备真仁义也。 黄巾会裹挟流民,攻破了文安县城,县城里守城的兵丁大概全死了,普通百姓,应该多有存活。 李孟羲就看着长长的队伍,看着抱着铺盖,衣衫褴褛的百姓们从面前经过。 嗯,原来文安县百姓,还有活着的呢。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华佗纵在,难为 大军拔营,为八月十五日,文安县攻城战结束后的第四天,也就是借城练兵结束后的第一天。 八月十五这日是中秋佳节。 白日行军,无事发生。 到了下午,依然是提前一个时辰扎营,然后,各级伍长什长汇聚,李孟羲来教他们学习识字。 话说,过去那么些天了,数字教的差不多了。 众多乡勇,大抵都把十个数字符号记得滚瓜烂熟了。 并且,数位知识也都大多明白了。 不说个十百千了,哪怕随便拉一个人,让他写个一百万是多大,也能写的出来。 一架空车平支着,一张漆面大盾卡在车边,这便是黑板。 李孟羲挠头想了片刻。 该教什么来着。 对了,先把九九乘法表教了吧。 想起小时候,小学学前班,当时天天杯乘法表,也不知背了多久。 于是,李孟羲提笔,蘸了一些石灰水,在盾面上写起。 1x1=1 1x2=2 …… 九九乘法表有个特点,那就是,如果对正写齐之后,术式排列是个阶梯形的,错落有序。 很快,写完。 李孟羲带着乡勇们读了数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乡勇们对于学习这件事也越来轻车熟路了。 像一开始,张不开嘴读,或者有人东张西望的,这些都不见了。 学习这件事,也是要熟练度的。 九九乘法表不难。 并且,这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春秋战国时就有九九乘法表了。 当感觉差不多了,按惯例开始挑人读。 尤其是那几个百夫长,每次都挑他们。 关羽教的方法,杀鸡儆猴。 若百夫长学的不好,就罚百夫长,震慑余众,效果好得很。 因此,百夫长们压力比旁人更大,学的也更认真。 百夫长们挑过一轮,还行,磕磕绊绊的能读了。 下边,突然有人举手。 就跟小朋友们一样。 这是李孟羲要求的课堂纪律。 一看,是狗子。 “狗子,怎么了?”李孟羲问。 狗子站起来,有些支吾,“俺……俺想去伤兵营。” —— 伤兵营,李孟羲一块儿和狗子来了。 李孟羲本好奇狗子那么着急忙慌的来伤兵营干嘛,到了时,李孟羲突然明悟了。 有个伤兵,躺在板车中,快死了模样,李孟羲纵然不懂医术,不会看人气色,他也看的出来,这人怕是活不了两天。 这个伤兵是狗子一什的人。 狗子来,是教伤兵好友学字的。 李孟羲在旁观瞧,他眼瞅着狗子认真的,一字一句教他好友背乘法表。 而那个伤兵,明明脸色苍白,眼下淤青一片,几尽油尽灯枯模样,尽管伤兵气若游丝,每跟着读一声,就如若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一样,但他神色认真,一丝不苟,认真的跟着什长读下去。 说起来,有些好笑。 两个大人,笨拙的磕磕绊绊的读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放在后世,让人听见,会惹起笑声一片。 但现在李孟羲听来,只感觉心酸无比。 这伤兵都要死了,还努力的想多学点字。 穷苦出身的乡勇对学知识的热忱,对读书机会的珍惜,让李孟羲汗颜。 有脚步声,李孟羲转头去看。 是军医卜来了。 卜免着袖子,手上还有水迹,显然是,刚才是在干煮绷带之类的活儿。 李孟羲回头看了认真的教好友学字的狗子和那个伤兵一眼。 李孟羲不着痕迹的,示意军医走远聊。 李孟羲还没问,军医卜便叹了口气,先说了,“肠子断了。这几日每天只能灌点稀的,活不成了。” 也不知卜这些医者是见惯了生死还是怎么着,说起死亡,卜语气平静,脸上一点表情波动没有。 好半晌,“奥。”李孟羲无能为力的奥了一声。 他听明白了,不是普通的伤,是他妈的肠子断了,这不是简单的酒精消毒和简单缝合伤口能解决的问题。 纵是华佗在,不一定能不能把断掉的肠子接上。 肠子断了肯定是能接上的,至少,在李孟羲来的那个世界,肠缝合手术技术很成熟了。 那,肠缝合手术怎么缝合的,用羊肠线能不能行? 李孟羲皱眉。 得有空试一下啊,不拿人试,拿猪试。 把猪开膛破肚,然后把猪肠子弄断,再看拿羊肠线缝上。 看猪能不能给救回来。 如果不行,那就改进方法。 再试,直到试成功未知。 李孟羲突然就想起来了。 自家大爷,也就是亲爷爷的大哥,当年抗美援朝战场上,被炮弹的碎片炸断了肠子。 据说,当时战地医院杀了只活狗,用狗肠子把大爷的断肠给接上了。 人家说,狗肠子只能管四年。 果然,大爷复员回家,没挺过四年,人就去了。 小时候听说这件事时,不明白,人为啥换狗肠子。 等大了,懂一点常识了,还是不明白,难道人肠子断了,接不到一起吗?所以用狗肠子?还是不明白。 一直不明白。 在李孟羲在一旁和军医商量肠缝合术之时,这边,什长狗子教他好兄弟背乘法表。 伤兵背的越来越吃力,声音越来越虚弱。 “狗儿……”虚弱的声音打断了狗子的沉思。 “俺不背了吧,狗儿,俺木的劲儿了。”伤兵眼中的色彩,在缓缓消失。 他勉强的朝狗儿笑了一下。 狗子愣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了,慌忙起身就要去叫军医过来。 “狗儿……” 一只软绵无力的手,拉住了狗儿的衣服。 “莫忙趁人家了,俺到时候了。” “狗儿啊,俺死了,那个啥恤,一百多贯,俺家里人也死完了,剩俺自个了。” “这钱,给你拿住吧……” 什长狗子,一个没忍住,眼睛一红,眼泪流了下来。 这边,李孟羲和军医敲定手术实验流程,合计好了,多买点猪狗羊啊,啥的动物,开始试试手术咋做。 当李孟羲回来。 他看到,什长狗子老大不小的一个人,趴在板车边,呜呜的哭。 听见脚步声了,狗子忙背过身去,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转过身,红着眼,勉强的挤出了个难看的笑,“军师……” 伤兵死了。 军医说怕扛不了两天了。 没想到,就一会儿功夫,人就没了。 李孟羲走过去,他忍着害怕,伸手,轻轻解开伤兵腹部缠着的一层一层染血的绷带。 虽说,义军的卫生条件不错,包扎用的布都是沸煮过的,很干净。看着不那么糟糕。 但当李孟羲把绷带解开,看到了这名伤兵暴露的腹部伤口时,他看到了皮肉外翻,以及腐坏发黑的腹腔内的肠子,还有一股迎面扑来的腐臭的味道。 视觉与味觉的双重冲击,让李孟羲眼皮一跳。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探索缝合术 死人不能在营里放太久的,容易滋生瘟疫。 军医再三检查,确定人的确是死了。 当下,狗子就拎着铁锹,一言不发的找地方去把好友埋了去。 狗子哭的很伤心。 李孟羲不太懂战友情,但他感受到了这种伤感。 不细查不知道。 李孟羲顺便在伤兵营转了一下,发现,攻城战结束没几天呢,当时百十名伤兵,死的不到三十个了。 至于感染而死的,应该暂时没有。 不是义军消毒手段有多好,而是感染致死的过程,比较长。 至少,死去的那大批伤兵,还没有一个来得及感染致死,就因为脏器受创,亦或是肠子断了,失血过多之类的,直接虚竭而死。 李孟羲等不了了。 他想立刻找个猪,捅它一刀,然后看看,它猪的肠子断成两段再缝一起,猪能不能继续活。 李孟羲去找刘备,言明此事。 “要猪,大小不管,得要不少。还有,狗也行,越多越好。” 买猪狗羊牛,本就在计划之中,牛可拉车,猪羊可为肉食储备。 但现在,李孟羲跑来,直接说急需,刘备惊讶。 待李孟羲说,是要研究手术。就是,万一有人肠子被人一枪捅断,也好给缝上,少死个人。 刘备更是惊讶的不行。 按刘备的常识,人要是开膛破肚,那就必死了。 八月十六日。 因为昨天,李孟羲特意说了,需要很多的猪狗羊之类的动物。 游骑散的更远,到处找村落,去买小动物。 到这天傍晚时,买得了半大的猪一头。 猪到了,李孟羲例行的教学工作,也心不在焉了。 他让乡勇们今天继续背乘法表。 李孟羲匆匆安排完之后,找到猪,找到军医卜,开始,肠缝合手术第一次实验。 猪只有一头,一只黑色的土猪,被用麻绳拴在车板上,一动不动直哼哼。 一般如果限制猪的行动的话,只用把猪四梯绑一起就行。 但现在,是要实验外科手术,所以,简单的绑法肯定不行,得绑的越死越好。 还有,得把猪的肚子暴露出来,方便开膛。 卜医术精湛,但,开膛破肚进行手术这件事,卜一点经验没有。 同样,李孟羲也是零经验。 按当日制定下来的手术流程,大概是这样——首先是需要剃刀,如果有伤兵头部受伤,得先把头发剃了,才方便缝合伤口。同理,猪体毛重,必须也得先做毛发处理。 然后,是严密的消毒过程。 手术刀具得消毒,肠线也得消毒,施术者的双手同样得消毒。 对了,肠线还没有呢。 李孟羲想起来了。 当时杀羊制作的肠线,泡在酒精里保存,也不知道现在还能用不。 取来肠线。 李孟羲神情严肃,军医卜也是一样。 两人奢侈的用酒精把手洗了又洗。 “卜,你来。” 李孟羲把一把断刃交给卜。 这把断刃是一段折断的环首刀刀身,半个巴掌长,磨的很薄很锋利,用来当剃刀很好。 卜只好接过剃刀下手忙碌。 一旁,刘玄德在旁观,他瞪大着眼睛看,分外好奇,李孟羲两人是如何把猪开膛破肚,割断肠子,再把肠子缝一起,还能让猪继续活的。 卜拿剃刀做毛发处理,被绑的动弹不得的土猪直哼哼。 很快,第一步处理完。 下一步,开膛破肚。 李孟羲递来了剪子。 “当心些,慢慢来。” 李孟羲自己不动手,指使卜干这干那。 卜接剪,挠头,“这人的肠胃在哪,我倒知道,猪的肠胃在哪,我却不知。” (不能挠头的。)李孟羲眉头微皱,好像不能挠头的,人家电视上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带上无菌手套后,啥都不碰的。 看你军医卜,手消过毒,又碰猪毛,再挠头,手不又脏了? 猪就算了,感染就感染了,猪死了吃肉。 要是人,一感染就死了,不能有失。 在此刻实践中,李孟羲突然明悟到,除了医疗设备,和手术流程,还要考虑手术规范问题呢。 不规范的手术,一样影响手术成功率。 卜一咬牙,眼神一凝,抓着剪子就往猪肚子上剃完了毛的那处肚皮捅去。 腹部受到攻击,猪哼唧嚎叫起来,并且挣扎着乱动,把车晃的吱呀吱呀响。 卜无动于衷,拿着剪子,继续划拉开膛。 鲜血立刻就从猪肚子里流了出来。 猪凄厉的惨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 看到刘备也在,乡勇们笑着过来,站在一边观看。 要是关羽在军中,乡勇是断然不敢凑上来的。 关羽威严重,而刘备随和的多。 “这又杀猪吧?要俺们帮忙不?” 有乡勇很有眼色的提出帮忙。 刘备抱着双臂笑了笑,“且看,且看!” 示意只用看,不用帮忙。 没想到,猪皮下的脂肪那么厚,军医卜拿着剪子,费尽功夫,也没把猪肚子彻底剖开,累的他满头大汗。 李孟羲明悟,猪不是实验肠缝合术的最佳载体。 别的手术倒是还好说,肠缝合术,得见肠子,得开膛破肚,而猪肚子是猪身上脂肪最多的部位,脂肪太他喵的厚了。 得换用狗来实验,无论如何,在狗身上实验,操作难度低多了。 这会儿,张飞不在,大军一旦行军,张飞就领着斥候在外边乱跑探路。 要是张飞在,他张三将军杀猪手艺娴熟,保准,一刀下去,就把猪开膛破肚,保证,还不伤到肠子。 现在张飞不在,只好由田卜艰难无比的亲自操刀。 血沾了满手,剪刀滑腻腻的不好拿。 终于,田卜艰难的努力之下,把猪肚子剖开了巴掌长的口子。 “成了不?”田卜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接下来咋办。 毕竟,主意是李孟羲出的。 李孟羲看了看猪肚子上的剖口,虽说,口已剖开了,但是,好像依然没办法做肠缝合手术啊。 因为,伤口依然挤在一起。 想起来了,人家电视上做手术时,会用夹子钳子什么的,把伤口拉开的吧,好给手术留下空间。 如果是用一些手术工具来完成暴露伤口的目的话,那么,现在缺少特定的医疗工具。比如夹子,比如撑子。 如果,单纯只是用镊子钳子就把伤口扯开就可以了,那么,现在缺少人手。 除卜以外,还得一些助手,帮着卜把剖开分开,好让田卜从容缝合。 电视剧中看到的,手术时得一群人配合才能完成。 就是这样,缝合术,一个人干不了。 尤其是,卜还是个生手的情况下。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手术细则补录 手术艰难。 当军医卜终于把猪肠子拽出来时,拿剪刀把肠子剪断。 嚯,又一件未能预料到的事发生了。 喵的,原来肠子可不只是肠子,肠子是装屎的,也就是,猪肠子断开,里边有猪屎。 李孟羲当场恶心的不行。 同时,他又想起。 这次手术差不多要失败了。 因为肠头一定被粪便污染了,必然感染。 为了再拯救一下实验。 被迫,李孟羲赶紧找水去。 就跟洗大肠一样,把猪肠给洗了。 然后,再用酒精洗了又洗。 这才到最后的缝合过程。 肠子又薄又滑,实在是不好缝。 看卜生疏的模样,李孟羲便又想起,好像,医生的缝合手术水平还真的跟针线活水平差不多——手不能抖,要对细微动作有强大的把控力,缝合的针脚要密实。 卜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汉末的男人,妇人惯会的针线手艺,卜可能很不擅长。 也就是说,如果找一个针线活手艺娴熟的绣娘,让绣娘来完成缝合术,说不定比田卜更合适。 李孟羲寻思着的过程中,卜已把洗干净又用酒精泡过的两节肠子给缝上了。 一看,针脚粗糙难看,也不知,这肠子还能长好不。 接着,把肠子小心塞回猪肚子里去,再把猪肚子缝合。 然后,结束了。 回头看猪,猪遭此重创,只有哼哼的份了。 天不一会儿就黑了。 这晚,李孟羲进一步总结了手术流程。 确切的说,总结第一次实验肠缝合术流程。 “手术全流程步骤整理如下: 肠缝合术: 手术器具消毒,施术人员双手消毒——体表毛发处理——扩创(指若是腹部被枪刺中,肠子断了的情况,因枪伤造成的伤口较小,不利于手术操作,所以扩创,把伤口剖大,便于后续手术,)——需特定器械如金属撑架,撑开伤口,或需多人协作,用镊子夹子拉开伤口(此步骤,要么需要特殊的架撑器械,要么需要改进手术流程,需要多人协作)——肠道内多有污物,因此,要清梳肠道,” 写到这里,李孟羲突然停下了。 他意识到,好像,肠道会不停蠕动的,也就是,只把肠道断口附近的污物清理干净是没用的,因为随着消化作用和肠蠕动,肠道上边胃袋里食物残渣之类的的污物会往下移动。 最终,又移动到肠子创口处。 而食物残渣等又是携带众多细菌的污染物,不能与肠断口接触的。 所以,清梳肠道这个流程是极为必要的。 如果没有此流程,几乎必然感染。 “对了,好像还不能吃东西,不然吃了东西,依然会产生消化物残渣。” 李孟羲自言自语着,他身旁,火把的火光在夜风摇曳。 可,不吃东西,要是二十一世纪还行,能静脉注射葡萄糖,也就是葡萄糖直接打到血管里,这样十天半月不吃东西也能维持生命。 现在汉末,哪里有葡萄糖啊。 “糖水……” “麦芽糖水,糖很容易被人体吸收,也能提供能量,而且,不会产生食物残渣。” 想明白之后,李孟羲继续往下写。 “清梳肠道为极重要过程, 要点一,清理步骤 肠道和胃中所有污物需要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方能进行手术。 (洗胃?洗胃怎么洗来着?肥皂水?亦或催吐?) 肠胃清理干净之后,第二步,为日常饮食管理,决不能吃硬食,只能吃流质食物,最好是,糖水。即,麦芽糖水。 由此又知,麦芽糖竟然可成为医疗物资,需常备。 军中无有麦芽糖储备,当解决。” “肠道梳清之后,为缝合阶段。 此阶段和之前剃除毛发,剖割伤口阶段,应由不同的人来操作,因在剔除毛发阶段,人手触碰在体表,沾染细菌。 故,每人负责一个阶段,每把刀具都只用一次,到缝合时,以保证刀具与医师的手都是无菌状态。 此时,需要手术托盘,以随时放置和替换医疗器械。 需要能熟练使用针线的绣娘,来执行缝合术。 ” “手术细节还有。 一,医师手术中,手不能有触碰到病菌的动作,比如摸头,比如,手在衣服上擦。 二,不能随意说话,以防飞沫。(口罩?) 三,与防飞沫同理,露天手术,人走马过,尘土飞扬,增加感染概率。 所以,应于帐篷中进行手术。 毕。 待有后补,再录。” 八月十五日这天,什么兵法阵略知识也没学到。 只捅了一头猪,并把猪肠子割断又缝上。除此之外,没干别的啥,不过是,肠缝合手术的第一次实验而已。 至于,那头可怜的猪能不能活下去,未知。 八月十六。 天还没亮的时候,李孟羲在梦中,突然做了一个梦。 我的天,突然遇见洪水了,洪水没过脚腕。 李孟羲没醒。 到天亮,当李孟羲醒来。 他看到,弟弟拿着衣服,缩在车厢角落,一脸怕怕的表情。 与此同时,李孟羲突然感觉到,这被子上,怎么……湿了? 伸手一抹,再一瞅弟弟怕怕的样子。 差点,李孟羲就训斥弟弟了。 然后一想,吼他干嘛,这么小的弟弟,没爹没娘的,吓他干啥。 于是,李孟羲起床,掀开被子,看着铺被上的一团湿湿的痕迹,李孟羲装作惊讶,“呀!砖头,咋个发大水了?” 本来表情怕怕的,怕尿床了被哥哥训斥的小砖,他不害怕了,立刻开心的张着嘴吧哈哈笑了,“不是发大水了,是俺尿床了哥哥。” 小砖笑的可开心了,他眼睛笑成了月牙,笑的前仰后合的。 “是俺尿床了,不是大水。哥哥你是不是想住发大水了是不是?” 小弟开心极了都。 李孟羲咧了咧嘴,好意思?尿床了还那么开心? 没办法。 小孩子吗,必然会尿床的。 李孟羲于是把被子卷起,抱出去,然后出了车厢,把被子摊开在车厢顶上,准备今日一个白天,把被子给晒一下。 晒不干也没啥。 晚上有篝火,凑近篝火烤一下也行。 —— 行军起,车夫老铁过来驾车准备走,不由得就朝车顶看了一眼。 “这是?” 老铁不解。 “我弟尿床了,被子晒晒。”李孟羲笑着搭话。 老铁脸上立刻浮现了灿烂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李孟羲身后躲着的小砖,乐呵的笑了。 “驾。”老铁手中鞭子一挥,驱车赶路。 小弟有些不开心,他拉了拉哥哥的,撅着嘴巴,难为情的的样子,“哥哥,你不跟别个说俺尿床了中不?你就说你尿床,不说是俺。” 这小孩子的脑回路…… 小孩子也好面子啊。 李孟羲捏捏弟弟的小脸,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欲成甲 “那行吧,哥哥就跟人家说,是哥哥尿床了,哈哈!” “人家信不信,哥哥就不管了。” 李孟羲答应了自己愚蠢的弟弟。 行军没过多大一会儿,刘备骑马来了。 原来,刘备是比较关心猪的事,他好奇的不行,好奇猪开膛破肚之后,能否真的可活。 于是一大早,刘备就去看猪了。 一看,猪快死了的模样。 刘备于是就过来跟李孟羲说一下。 来了,刘备问,猪当真不喂?还是喂点东西吧,不喂不把猪饿死? 李孟羲只好说,猪膘肥体壮,饿两天死不了。 更详细的原因李孟羲没说,肠缝合后,不能进食的,确切的说,不能吃硬食,再确切一点,只能吃糖水来维持生命。糖水吸收程度极高,不会产生多少消化不了的残渣,也就,很少会污染肠道伤口。 猪是杂食动物,人能吃的,猪也能吃。 麦芽糖人可以吃,猪也可以吃。 但是,按猪的食量,得喂多少麦芽糖?糖可是金贵的玩意,拿糖喂猪,太浪费了,李孟羲舍不得。 所以,只用测试一下,羊肠线能不能帮助断肠愈合就行,不用管猪的死活。 既然李孟羲坚持不喂猪,刘备只好不多管了。 临走,刘备也注意到了车顶摊开着的的被子。 “羲儿,这被子是,车顶破了?”刘备疑惑的抬头看着。 刘备一问,小砖就紧张了,抓着哥哥的胳膊晃了晃,偷偷的看刘玄德。 “是我尿床了,被子拿出来晒晒。”李孟羲摸了摸小砖的头,面带微笑,回复了刘备,也算,照顾到了小弟那蠢蠢的自尊心。 刘备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刘备哈哈大笑。 笑的前仰后合,眼泪几乎出来。 “羲儿,你尿床了,啊?哈哈!” 笑了半天,刘备看向李孟羲身边的小砖,“砖儿,是你二哥哥尿床了,还是你尿的?”刘备觉得好玩儿,笑着调侃。 小砖急了,慌着解释,奶声奶气的,“是俺哥!” 刘备笑的更开心了。 大笑着纵马而去。 这一天的心情,因为小砖,大家变得都开心了。 “小砖,我就说吧,我说我尿床人家不信吧。” —— 白日,李孟羲教弟弟学字。 事实上,从教乡勇们学字那天开始,李孟羲就已经开始教弟弟了。 没必要忙着教别人,却把自己弟弟忘掉了。 “小砖,背下数字,我看你能数到几了。”李孟羲一边整理乱七八糟的一堆纸,一边提问。 小砖盘腿坐在李孟羲面前,他扣了扣耳朵。 “一。”小砖拖着声音,声音又缓又慢,好像没有信心,语气不定的样子。 “一后边是啥?”李孟羲抬头看了一眼弟弟,鼓励他继续往下背。 “一,” “二,” “三!”弟弟突然大声,背数字背的一惊一乍的。 “四。” 背到这里,卡了。 小弟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很确定的样子,“六!”他高声说着,小脸上,满是自信。 “四后边是五扪(扪,中原方言,肯定语气助词,比如,一加一不是二扪?)。”李孟羲提醒 “是五扪。四后边是五扪!”小弟拍着手重复。 好多天了啊,小弟连十个数都查不完。 李孟羲有些无奈。 对小弟要求不严,这小家伙贪玩,又舍不得打他。 “小砖,你想吃糖不?你要是能把二十个数背完,咱弄糖吃。” 反正得找麦芽糖当葡萄糖用,顺便,拿糖激赏一下。 一听说有糖,小砖瞪大了眼睛,“哥哥,咱们不是木有糖吗?” “嗯。可以找人买啊。” 李孟羲笑着。 听说能吃糖,小砖学习热情一下就起来了。 小砖呀呀的自己开始背数字,每当小砖忘了,李孟羲适时提一下。 没多久,李孟羲把厚厚的一沓纸张整理完。 不整理不知道,这才几天啊,写了许多东西,从涿州出发时,带了大纸百张,现在一数,纸已快用完了。 始料未及。 纸张整理完,李孟羲拿出了几个沉甸甸的包裹。 是甲片。 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步人甲给攒出来。 步人甲与汉扎甲的区别,只在扎法。 这是李孟羲分析之后得到的结论。 步人甲形制李孟羲知道一些,并且曾混迹汉服圈,跟一些甲圈大佬有过接触,基本的编甲方法也知道一点。 之所以迟迟未开始编甲工作,是因为,到最具体的细节,不知究竟,只能知大概。 也就是,只能知道个大概,而要凭借一知半解的知识,逆推出整个步人甲的编坠过程。 甲片是从军中收集来的,大小形状并不完全一样。 第一套甲,李孟羲觉得不编步人甲,先编最简单的扎甲,熟练与摸索一下技术再说。 从军中搜集的甲片,好几大包,仔细把甲片按形状大小归类了一下,甲片大致有七种,李孟羲略想了一下,决定用数量最多的一种编甲。 “砖头,”李孟羲朝小弟喊到,“过来。” 砖头很听话的又调皮的翻滚着过来了。 “干啥嘛?”砖头停下背数字,他爬到哥哥腿上,好奇的看哥哥分拣甲片。 “你坐好,别动。”李孟羲把弟弟拽了起来。 砖头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动不动。 李孟羲拿着甲片,在弟弟额头比了一下大小。 铁甲片碰到了脑袋,凉凉的,只被凉了一下,砖头就乐的咯咯直笑。 “可冰了二哥,可冰了。”砖头开心的不得了。 李孟羲都比完了大小,弟弟还缠着他要再冰一下。 他觉得舒服好玩是吧。 “别打扰我。”李孟羲把弟弟拽过来,按在腿上,不让他乱动。 甲片,细麻线,割麻线的环首刀,基本工具齐了。 李孟羲开始编甲。 拿出一片甲片,甲片上边四个孔,左右两角各两个孔,中间左右边缘两孔,下边也四个孔。 一个长甲片,十二个孔。 麻线在嘴里湿了一下,然后手指捻了捻,把麻线头捻的更尖了一点。 扎甲最简单的方法,可以用穿念珠的方法一样,从甲片孔里,把甲片一个个连起来连成一串。 但这样编成的扎甲,就跟竹席一样,甲片之间有缝隙,防御漏洞很大。 更好的方法,把甲片以上下左右压叠的方法编缀,甲片层层相叠,防御没有漏洞,但是编法要更复杂。 两枚甲片叠在一起,第一枚甲片在上,第二枚甲片在下。 下方的甲片的顶端的孔,和上方的甲片的中部右侧的孔重合。 然后麻线从两个重合的孔里穿过去,两个甲片打上个小结,两个甲片就初步穿好了。 再拿第出三枚甲片,依然放在第一枚甲片下,第三枚甲片顶端的孔,和第一枚甲片中部左端的孔重合。 继续用麻绳从两个孔里穿过,麻绳穿过后,绳子打个小结,第三枚甲片初步完成。 这时,三枚甲片成品字形排列。 上面是一枚甲片,下面的两枚甲片紧挨着,各有四分之一面积和上面的那一枚甲片重合。 接着,继续拿出两枚甲片,按一样的方法,从上面左右排好,二层的四枚甲片穿好之后,四枚甲片各有四分之一面积,和第一枚甲片重合。 编甲过程和堆积木过程很相似,以某一枚甲片为中心,叠压扩展了四枚甲片,然后再以这四枚甲片为基础,各自再叠甲四枚甲片,然后继续扩展。 甲片就可以这样慢慢的被编缀之后,甲面的面积越来越大。 工具有限,编甲全靠手指,速度很慢。 不一会儿,李孟羲就扣的手疼。 为了让甲片与甲片之间更密实,李孟羲绑麻线但时候,用手按住甲片,牙咬着线用力的往上拽,以确保编出来的甲不会松松垮垮的。 砖头看哥哥在忙,忙的什么他也看不懂,他也不说帮忙了,意识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抱着膝盖坐在一边还背数字,背会了数字,好吃糖。 李孟羲很投入于编甲工作,车走在路上,不太平稳,有点晃,麻线不太好穿进甲片孔里去。 开始时生疏,编甲工作李孟羲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有手感。 马车车轮在吱扭吱扭的晃着,辎重车队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行进,宛若一条长蛇。 阳光越来越烈,早已不似清晨露珠未干时的那份和煦。 编着编着,正用牙咬断麻线的李孟羲突然停下了,他看着摊开在腿上,方不方圆不圆,书本那么大一大块的编好的甲片,无奈的捂额头。 编的太顺手了,只顾着压甲片,忘了要编的是头盔,得控制好甲片小样的形状。 编了半天,白编了。 李孟羲挠了挠头,长舒了一口气,他一咬牙,决定重新编。 李孟羲把编好的一大片甲,拿环首刀刀尖一点一点去隔断甲片后的绳子,编的时候很难,割段绳子也不容易。 每一片甲片后的小绳结都得割断。 连什么都不懂的砖头都为哥哥感到可惜。 “哥你把这拆了干嘛?”砖头不解哥哥为什么把弄好的东西再拆了。 李孟羲头也不抬,“本想给你编个小头盔来着,编成围裙了。” “啥是头盔吗?” “就是帽子。” “啥是猫子吗?” 哎我去。 李孟羲抬头看了弟弟一眼,你连帽子都不知道是啥吗。 可能是因为,帽子不叫帽子,近两千年的时间跨度,好多东西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帽子就是,冠……斗笠?” 李孟羲一说斗笠,砖头就听懂了,“挡雨的吗?” 他说斗笠是挡雨的。 “那围裙是啥吗?”砖头还问。 围裙,就是做饭的时候,围的裙子。 可这么解释,砖头还可能听不懂。 东汉末年,农家生活没那么精致,谁家也不会做饭的时候还系个围裙。 甚至有的人家连穿的衣服都没有,哪里有多余的布去做围裙。 “围裙就是,就是……嗯,就是……哎呀,围裙就是衣服!” 李孟羲被弟弟问烦了,糊弄的回答到。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离离原上草 “啥是衣服吗?” “衣服就是衣裳!” “奥……”砖头听明白了,围裙就是衣裳,衣裳就是围裙。 “那二哥这也是围裙吗?”砖头拽着自己的麻衣很认真的问哥哥。 李孟羲深吸了口气,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得有耐心,得有耐心。 但其实李孟羲一脸平静之下,他此时的心情其实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不想跟自己的傻弟弟解释什么是围裙了。 李孟羲一心二用,拿环首刀拆甲片的同时,他转移话题。 看弟弟这会儿也不想背数字了。 “来,砖头,二哥教你背诗吧。”李孟羲说着。 “什么吗?”砖头迷茫极了,睁着大眼睛。 砖头才多大一点儿,别说识字了,生活常识的东西很多也还不知道。 “来我教你,”李孟羲头也不抬,“第一句,离离原上草。” 砖头没反应。 “离离原上草,来跟二哥一起读。离——离——原——上——草。”李孟羲放慢了语速,尽可能的把字说清,让弟弟听的更明白一些。 “离——离——原——上——草”砖头觉得好玩,跟着哥哥一字一顿的念着。 “一岁一枯荣。”李孟羲又说。 “一碎一窟窿!”砖头用小孩子特有的奇怪的抑扬顿挫顿挫,该扬的不扬,该挫的不错,语调奇怪,似是而非的跟着读了第二句。 第三句,李孟羲把拆下来的又一枚甲片放在一边,继续说道:“野火烧不尽。” “野——火,烧不近!”砖头复述。 “春风……咳,吹又生。” 砖头:“春风,咳!吹油生。” 李孟羲抬头,无语的看着弟弟,我咳一下是刚嗓子不舒服,你学着咳一下是什么鬼? 不过不错,傻弟弟能跟着读。 “来,再来一遍。” “离离原上草。”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一碎一窟窿!” …… 兄弟两个一个教,一个学,车前赶车的老铁不住的回头望。 白居易的诗,通俗易懂。 关于白居易,有一个很温暖的典故。 相传白居易一日做了新诗,心情大好之下,把诗念给了邻居一个老妇人听,念完后沾沾自喜的问老妇人,我做诗的如何? 老妇人笑了,“诗文是人家达官贵人听的,我们平民百姓,哪里听的懂诗啊。” 白居易由此大受震动,日后每做诗,必念给邻居老妇人听,直到老妇人完全能听懂为止。 白居易的诗从此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通俗易懂,为广大劳动人民所喜欢。 据说唐朝之时,遣唐使们把唐诗一并带回了日本,大唐诗坛文化荟萃,日本人为何最喜欢白居易的诗。 因为简单通俗,容易理解,其他诗人的诗,对于刚接受汉文化的倭岛来说,比较难懂。 一首离离原上草,纵然向前跨越了千百年的时空,依然能被人听懂。 李孟羲教弟弟念诗,驾车的老铁听了几遍,就全记着了。 而且老铁听懂了,他笑了,欢快的扬起鞭子,轻轻抽打着牲口,嘴里小声念着诗,一遍又一遍。 等弟弟能把四句诗全记住了,李孟羲就他自己念着玩儿去。 小孩子精力旺盛,再加上新鲜,砖头扯着嗓子反反复复的背诗。 直到临近中午,太阳变得灼热,砖头也嚎的累了,不肯再背了。 “午时了。”李孟羲头伸出窗外向天上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中午了,也没有饭吃的。 汉代平民们一天两顿饭,乡勇们哪怕是要赶路,一天也只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 一上午的努力,成果出来了。 李孟羲成编出了一条两约二十公分宽的甲片带,他正把甲片带首尾连接起来。 等首尾连好,一个水桶状圆环形的的扎盔成了。 李孟羲拿着成品,左看右看,觉得……好丑。 好歹算是自己开始编甲事业之后,第一件成品,很有纪念意义。 “过来,砖头!” 李孟羲叫弟弟靠近他一点。 把扎盔扣在弟弟的小脑袋上,虽说李孟羲就是照着弟弟的脑袋的大小做的头盔,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经验又不足,第一次做,做的大了。 头盔大的像个桶,扣在弟弟头上之后,一下滑下来了,遮住了弟弟的眼睛。 “哈哈!”李孟羲不厚道的笑了。 太大了不行。 李孟羲把头盔从弟弟脑袋上拿下来后,琢磨是否拆一行甲片,能缩小一圈的话,或许就匹配了砖头的头型。 砖头好奇的跑过来,趴在哥哥的背上,指着扎盔说,“哥这个不是斗笠。不是斗笠啊。” 李孟羲糊弄弟弟说编的是斗笠,这下谎圆不了了。 好算又编了个理由把弟弟糊弄过去。 李孟羲拿着环首刀割甲绳,开始拆甲片。 拆掉了一列甲叶之后,再把甲带首尾相连,又花了不短时间。 改过一回的扎盔再往弟弟脑袋上带去,竟然又小了。 李孟羲扶着额头,心中顿生无力感。 弟弟脑袋太小了,头盔的容错率太低,如果是大人,头盔多一列甲片或少一列甲片,就是松一点紧一点的问题,可放在弟弟这,弟弟脑袋小,多一列甲片,就大了,少了一列甲片,就小了。 又没有更小的甲片去替换,李孟羲想到用取巧的方法,他准备用绳子把甲带两头系起来,像绑鞋带那样,把扎盔系起来,就不存在大一点小一点的问题了。 可是这样一来,头盔整体的强度会降低,后脑勺的防护也会有漏洞。 李孟羲龇着牙,对扎盔咬牙切齿的思考着。 脑海中,前世看到过的乱七八糟的关于扎盔的信息,如放电影一般快速闪过。 最终,记忆的画面定格在一顶出土于汉墓的头盔上。 与李孟羲这个上下同宽的水桶状头盔不同,那顶真正的汉扎盔成上细下宽的形状。 “咦?”李孟羲突然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把头盔做成上窄下宽的样式,就能很大程度上解决不适配头型的问题。 头围大了,就戴稍浅一点,头围小了,就戴深一点,头盔和头就能卡的紧一点。 这样就不必用绳子系了。 李孟羲一拍脑袋,知道该怎么做了。 头盔做成上细下粗的形状是吧,很简单啊,编甲的时候,每往上编一圈,就减少甲片的数量,不就能越往上越细了吗? 等越来越细,连在一起,不就成了一顶完整的扎盔了吗?而不像现在这样,弄什么半包围的盔。 突如其来的灵感,让李孟羲激动不已。 “我懂了啊啊啊啊!”李孟羲狂叫。 弟弟奇怪了看着哥哥。 那就,重新拆了吧。 李孟羲看着手中好不容易编好的甲带想着。 知易而行难,本以为有一定的经验,编甲会很容易。 没想到实践起来,处处不易。 李孟辛苦的把甲片一片片的拆下来,割断的麻线头丢在一边,已经卷了一大团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半覆型扎盔 有人说,全知就是全能,信息是无价的。 从这一点来说,来自于信息时代,每天接受着来自各行各业乱七八糟巨量信息的李孟羲,他勉强称得上是全能。 关于盔甲,李孟羲虽是生手,但他的见识比东汉末年所有盔甲匠人都多。 有了新的思路,虽然手指都磨破了,李孟羲干劲不减。 好不容易把甲带拆回到了甲片的状态,李孟羲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 “哥。”砖头叫。 “嗯?”李孟羲抬头看着弟弟。 “想尿尿。” “站起来,尿车外边。” 车正走着呢,不好意思让老铁停车。 没想到李孟羲刚说完,老铁听到,就把车停下了。 “谢了铁叔!”李孟羲道谢,并催促弟弟,“赶紧的,别耽误事。” 老铁停车,是怕砖头摔着,他把车一停,影响了后面的人的行进。 其他粮车绕过了老铁,车轮轱辘辘的声响中,一辆接一辆粮食码的高高的粮车驶了过去。 看见这些粮车,李孟羲顿时就多了些安全感。 有这么多粮食,短时间不会缺粮草,自己就不会饿着了。 要放在以前,李孟羲看到粮车根本就不会这么想。环境会改变人,李孟羲越来越像一个汉朝人了。 “铁叔,走了。”李孟羲敲了敲车辕,提示老铁可以驾车走了。 砖头不老实,他都尿完了,还扒着车辕探出头往地上看。 李孟羲把他拽了回来。 “有蚂蚱。”弟弟指着车尾说。 蚂蚱。秋天吗,秋天的确有蚂蚱,但秋天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的。 在铺平的被子上,像摆麻将那样,把甲片摆了一行又一行。 最下边的一行代表着扎盔最底下的一圈的甲片数,然后往上的几列,甲片数依次减少。 虽然只是把上下粗细一样圆桶状的头盔,改成上细下粗的形状,编缀难度却一下增加了数倍。 新的编缀方法,要仔细计算好每纵列甲片的数量,还要考虑甲片叠压时甲片的分配。 还没开始编,李孟羲就感觉到了棘手,他不由得又是叹气,编个头盔而已,为何这么难呢。 再开始编甲,李孟羲的动作慢了很多。 不同于之前要先把甲片编成甲带那种无脑的编法,现在每一加减一枚甲叶,都得思考布局。 幸好智商够用,勉强能一边摸索一边编下去。 重新编甲第一个小时,李孟羲只编完了第一圈甲片,大致等于编完了帽子的帽檐的部分。 往上第二圈,要考虑减少甲片了。 减少甲片,还影响到另一个方面,就是甲片相叠的问题。 把甲叶首尾连接是最简单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偷工减料,防御力稀烂,李孟羲看不上。 甲片不叠成两层,李孟羲就觉得防御力很欠缺。 第一圈,用了二十六枚甲片,第二圈应该用多少甲片呢,李孟羲思考了一番,决定减少四枚,用22枚甲片。 第二圈编起来很费神,要把22个甲片,即彼此叠加,又要和第一列的26 枚甲片匹配好间距和位置。 两刻钟后,22枚甲片编完,李孟羲发现,第二圈没编完,还缺了一个豁口。 再添了一枚甲片,完成。 根据李孟羲仅有的知识积累和逻辑思维水平,他认为上下列甲片之间,甲片数应该成等差数列分布。 也就是第一列26,第二列23,第三列应该是20。 就按着这个数字去编,第三圈刚好用了20枚甲叶。 果然如自己所料,李孟羲顿觉自己很聪明。 第四列甲叶应是17枚,第五列14. 至大约未时四刻,即14:00之时,李孟羲终于把甲编完了。 小小的一顶扎盔,上下甲片五列,共用了甲片100枚。 虽然这些甲片,比刘备军中士兵们穿的那些扎甲的甲片小的多,但一顶小小的头盔,用了多达百枚甲片,很惊人。 李孟羲揉了揉手腕,编好的扎盔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极有份量。 扎盔从外形上看,比第一次的好看多了,很接近李孟羲脑海中那个出土于某个汉代墓穴中的头盔。 从面积上算,头盔的表面积大概五十枚甲片就可铺满,李孟羲用了繁复的叠缀法,使甲片有一半的面积是重合的,其防御力大致等于两层甲片。 “砖头。”李孟羲拿着像模像样的扎盔,叫着弟弟。 没听到回答。 转头一看,弟弟不知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李孟羲还是把砖头晃醒了。 砖头不情不愿的揉着眼睛爬了起来,任由哥哥把头盔往他头上带。 头盔很重,给砖头戴的时候,砖头脑袋被压的往下一低。 这么重的东西带头上很不舒服,砖头很抗拒,嗷了一声就要挣脱头上的东西。 “别动。”李孟羲拽住弟弟的手,不让他乱动。 把盔往下拉了拉,一拉之后,砖头的眼睛又被盖着了。 出现问题的原因是,扎盔往上收缩的程度不够大,上边几列甲片稍微再细一点,就不会往下滑了。 而且李孟羲摸了摸扎盔顶部,还不够高,离头部太近了。因为是半覆盖的头盔,顶部是空的,其超过头顶很高的一圈甲圈是用来隔开攻击,保护头部的。 甲圈如果太低,就不能很好的起到防御效果。 如果再加上一圈甲片,高度大概够了。 想明白之后,李孟羲要把头盔从弟弟脑袋上取下来,刚一动,砖头就哎吆了一声。 李孟羲连忙问怎么了。 “疼……”砖头龇牙咧嘴的。 放缓了动作,李孟羲小心翼翼的慢慢的把扎盔取了下来之后,他看到了扎盔上夹着一根枯黄的头发。 砖头营养不良,头发是枯草一样的颜色,发质很差。 李孟羲恍然想起,古代扎盔这类铠甲,的确很容易夹着头发的。 所以一般带头盔前,要么头盔做的有内衬,要么就在脑袋上包一个头巾,头巾能略增加一点防钝器伤害的同时,还能防止被夹到头发。 李孟羲忙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对不起啊砖头。”李孟羲心疼的说着。 砖头瞪着大眼睛看着哥哥,“二哥你为啥说对不起吗?” “因为二哥不小心,把你头发夹着了吗,所以得说对不起。”李孟羲给弟弟解释了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奥。”砖头理解了对不起是什么含义,他认真的点了点头。砖头学会这个词了。 花了快一天时间了,小小的一顶扎盔还是有问题,还得拆,还得继续改。 离彻底功成很接近了。 手指因为和甲片一直摩擦到,被纤薄的甲叶边缘割伤了好几个口子,伤口很浅,不至于到流血的程度,但是很疼。 李孟羲吹了吹手指,抬头一看天色,不早了,他决定最好在晚上太阳落山之前,把扎盔编出来。 不然留了个尾在那里,晚上会睡不着的。 最后的一次改进,除第一列甲片26枚保持不变以外,往上每列的甲片都进一步减少。 并且上下五列的甲片,变成了六列,整个头盔显得更高了。 等太阳快要西落,熟悉的游骑又从前往后呼啸而过,游骑口中呼喊着就地扎营之时,李孟羲也终于第三次把扎盔编完了。 一整天功夫,甲片拆拆缷卸,从头编了三次,小改接近十次,李孟羲终于把扎盔编完了。 任务完成的成就感,足以冲淡疲惫。 “砖头,过来。”李孟羲又喊工具人弟弟。 砖头一看又要把铁旮瘩往他脑袋上扣,说什么也不肯戴了,立刻爬出车厢,逃掉了。 这怎么行,模特不配合了,怎么知道样品好还是不好呢。 李孟羲把头盔一丢,就跟出去捉弟弟了。 兄弟两个嘻嘻哈哈玩闹的声音,传了很远。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突闻张辽 “小砖,你自己玩啊,哥哥给人上课去,别跑远。”李孟羲跟弟弟交代。 小弟看人家喂牲口,看着不走了,李孟羲就由他去了。 每日,早扎营约莫半个或一个时辰,就为了教乡勇们学字。 进度已经到了简单的加减法了。 时间过的很快,很快天便又黑了。 李孟羲又去看了那头猪,猪一动不动,以为死了,拿棍子捅猪一下,猪哼唧了一下。 还好,这个宝贵的实验体没死。 夜晚无事,李孟羲直接就睡了。 刚睡下没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眼睛一睁,眼睛余光看见了光亮。李孟羲一下坐直了身体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晚上会来找自己的,除了关羽和刘备,还能有谁。 “羲儿,可曾睡下?”关羽走来问。 “我还没睡,有事吗?”李孟羲边找衣服边问。 “打了只兔子,烤好了,来叫你。”关羽手里拿着火把,火把微侧,给李孟羲照着光亮。 李孟羲三两下穿完了衣服,临走时帮弟弟掖好了被角。 想了一下,白天扎好的头盔李孟羲顺手抄起拿走了。 篝火旁,刘备正添新柴。 李孟羲远远的打起招呼,“玄德公,你看我编的铁胄如何?” 李孟羲边走,炫耀似的,把手里的扎盔举起晃了晃。 甲胄一词,甲是指铠甲,胄是头盔。 李孟羲还没走近,就慌着和刘备打招呼。 同样,刘备还没接铁胄,就显得惊讶无比,“呀!竟如此神速?” 两个情商都高的人,沟通起来滴水不漏。神速个锤子,从说步人甲的那天起,到现在,多少天了,才把头盔编出来。 秋夜微寒,篝火带来了一丝暖意。 刘备关羽和李孟羲三人围着篝火坐定。 那一顶编缀紧密编法考究的铁胄,刘备拿着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看了很久,边看边口中啧啧有声。 铁胄虽说小,却很厚实,入手颇沉。 兵器铠甲这类金属物品东西,一般份量越重,质量就越好。 刘备看完,转手关羽。 关羽手很大,铁胄拿在关羽手中,像是在拿一个小皮球。 把铁胄在手中轻抛了一下,“这胄眼熟,”关羽说道,“像是官军制式铁胄。 十来年前,我送好友去从军,见官军屯长,戴的就是这种铁胄,有九分相似。”关羽用手摸着排列如鱼鳞一般整齐的甲片,点头说道。 咦?关羽说,好友…… “关将军,你竟然有朋友啊?”李孟羲一句话不经大脑,直接说出来了。 李孟羲这话说完,关羽立刻白了他一眼。 后世的俗话说,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到底是多烂的人,才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李孟羲的话的意思很像在质疑关羽到底有没有朋友,进而像是在质疑关羽人品。 因此关羽能给李孟羲好脸色吗? 好在关羽宽宏大量,不跟李孟羲计较,他自顾说着,眼中有追忆,“那年我十六,若不是家中老父尚在,我也和文远一并从军去了。不想转眼之间,近十年过去了。” 时光飞逝,关羽不禁感慨。 “文远?!”李孟羲坐直了身体,拔高了声音惊咦一声。 关羽诧异,看了李孟羲一眼。 “某好友,张辽,张文远。怎么,羲儿识得他?” “不认识!不认识!”李孟羲连推脱不认识。 表面一脸平静,其实李孟羲心里震惊极了。 张辽,张文远,竟然真跟关羽早就相识,且关系不浅。 魏之五子良将之中,张辽为战绩最彪悍者。 在原本但三国历史中,其阵斩塌顿,大破乌桓;合肥之战,威震江东。 逍遥津一役,张辽后世称逍遥津战神,一战杀的东吴胆寒,提张辽之名,可止小儿啼哭。 关羽提及昔日好友,因当年未能从军而抱憾,关羽叹息不已。 在刘备面前,关羽如此慨叹,就相当于到了一个新公司,还对旧公司念念不忘。 关羽如今已是刘备一军主将,还遗憾当年未能从军,就相当于到了一个新公司,却说要是上个公司不倒闭,我才不会来。 要是心胸狭窄一点,喜欢多想,戒心比较强的人,比如曹操。若关羽是曹操部将,说不定曹操就因此会猜忌疏远了关羽。 刘玄德毕竟不是曹操,且关羽是其义弟,而并非仅是部将。 刘备不仅没有心怀芥蒂,反而好生出言安慰关羽,说未能少年从军,建功立业,蹉跎人生许久,当真是一大憾事。不过好在,今幸你我兄弟相逢,又正遇黄巾之乱,正是英雄用武之地,昔日憾事,今可了结也。 一番话,说的关羽笑逐颜开。 意外的听到的有关张辽的消息,李孟羲心里跟猫抓一样,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关将军,张辽是你同乡吗?你们两个谁厉害?他用刀的吗?你的是青龙偃月刀,他的是什么刀?”李孟羲像机关枪一样,一大串问题一溜烟问了出来。 关羽和刘备不约而同的转头,诧异的看着李孟羲。 “文远非是我同乡,我是河东解良,文远是雁门马邑人,不过我俩离得却不远。”关羽抬头上看,看着天空的星辰,似在追忆。 “我二人常相较武艺,商讨兵法。孟羲你问,文远和我,武艺孰高孰低,”关羽摇头,拂须正色说到,“武艺兵法,文远皆远胜于我。” 李孟羲愕然,“啊?” 怎么可能嘛,关羽和张辽两人,带兵打仗谁高谁下还有的讨论,张辽最高光的时刻在逍遥津,关羽在水淹七军,一个威震东吴,一个威震华夏,两人皆是上将之才。 可是要论武艺嘛,张辽怎么可能比得过关云长? 李孟羲挠着头,狐疑无比的看着关羽,“将军没有哄我?将军之勇,已世间少有,怎有勇武远超将军之人?张辽张文远……他,他……怎么可能?” 李孟羲追着不放,要一问究竟。 不管李孟羲怎么问,关羽只是坚持说,张辽远胜于他。 李孟羲就是不信,他就是觉得关羽在哄他玩儿。 李孟羲虽然不懂武艺,可他懂三国啊。 再问,关羽还是一样的回答,李孟羲纠结无比的抓挠着头发,不再问了。 一旁,刘备看的暗笑不已。 “张辽当真如此勇武?将军你没诓我?”李孟羲最后又问。 “当真!”关羽正色,“我何曾诓骗过你?” 说完,不等李孟羲作何感想,关羽看向刘备,两人相视一眼之后。 “哈哈哈哈……”两人心有灵犀一般,同时朗声大笑。 这两人笑得莫名其妙,笑得李孟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为了避免自己尴尬,他只好陪着嘿嘿傻笑。 其实李孟羲问关羽,他和张辽两人谁厉害,不管张辽武艺如何,关羽一定会说张辽厉害。 哪怕关羽的好友是华雄,李孟羲问关羽他和华雄谁厉害,关羽一定也会说华雄之勇,远胜他自己。 这不是虚伪,而是人情世故,和修养。 现代社会的人,当面不说人短,却喜欢背后说人坏话。 东汉末年,士人皆以儒家道德操守来要求自己。 虽张辽远在千里之外,关羽也绝不背后会说张辽一点坏话,不仅不说坏话,还尽可能的说了十二分好话。 以关羽之自傲,他说张辽之勇,远胜于己,这不是十二分好话,是什么? 此为修养。 而人情世故是,儒家以谦逊为美德,以自负为劣行。 就像考完试了,别人拉住问你,唉,小孩儿,你和你们班的张辽,你俩谁学习好啊? 就算你学习比人家张辽好,好的不得了,成绩是张辽的两倍,而张辽那个傻蛋,门门不及格。但你能真的说,“张辽不行!我之成绩,远胜张辽也!” 实话归实话,但能这样说吗? 这么说,很无礼。 应该这样说—— “张辽学习比我好多了,他这次没发挥好,所以考的差了一点而已。” 这才是一个三好学生一个祖国的花朵应该的说话方式。 所以关羽说及张辽,说他勇武远胜于己;徐庶举荐诸葛孔明,说诸葛亮之才,十倍于己;诸葛亮举荐庞统,也说庞统之才,十倍于己。 当真远胜?又当真十倍? 纠结这一点毫无意义。 东汉末年的社会风气,跟李孟羲所处的那个时代,差别太大了。 李孟羲不懂其中关键,其实正常。 刘备和关羽笑李孟羲,是善意的笑他而已。 就像李孟羲装作一本正经的糊弄弟弟,弟弟一本正经的问,然后李孟羲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甲胄部件——顿项 虽然忍不住笑了,弟弟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笑了,但是没必要跟弟弟解释:“其实我是在糊弄你。”没有必要这样解释。 所以刘备关羽笑李孟羲,李孟羲摸不着头脑。 刘备之前不知张辽,今日被关羽随口一说,才知张辽之名。 关羽虽夸张辽勇武,但刘备从关羽的话语和神情之中,猜到了实情,那就是张辽确实勇武,却不及二弟之勇。 刘备一句没问,却能听出言外之意,李孟羲无此本事。 其中微妙,只有靠李孟羲自己慢慢体悟了。 —— 关羽摘下头上绿帻巾,拿起铁胄试着要往头上戴。 关羽一戴,很尴尬,根本戴不进去。 “羲儿,你这铁胄,太小了。”关羽把铁胄还给了李孟羲,“你是给自个编的吗?估摸也就能你自己能戴上。”关羽笑着说。 铁胄没问题,甲片压的很密实,因为小巧,看着更显精致,可实在是太小了。 “不是给我自己编的,是给砖头编的。我自己编,看不出是否合适,给砖头编,合适与否,我便能一看而知。”李孟羲解释铁胄编的这么小的原因。 其实先给砖头做甲,除了方便看效果这个原因在,还有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保护砖头,给砖头编一身合适他穿的甲,就多了一层保障。 兵荒马乱的,小心无错。 李孟羲把头盔算是边摸索边熟练,给编好了。 八月十六日,李孟羲开始做顿项。 上午编顿项,李孟羲下午还是在做顿项。 头盔好做,甲或许也好做,然而若一套甲把盔和甲连接起来,非常有难度。所以,一般盔和甲相分离。 但是,这样以来,颈部防护就有漏洞了。脆弱的颈部,是人体要害之一,却没有很好的防护措施。 汉朝甲匠想到的办法,是在扎甲肩膀和前后胸一圈缀了一如盆状倒扣的甲裙,甲裙就像是高耸起来的领子一样,可以把甲和头盔都无法防护住的脆弱颈部保护起来。 因为甲上缀着盆状的领子,所以这一类甲,被称为盆领甲。 盆领甲确实能够很好的防御对颈部的攻击,但因为维修不便等种种原因,盆领甲在汉朝之后,被慢慢淘汰。 颈部的防御是甲胄的防御薄弱处,汉之后,顿项取代了盆领。 现在李孟羲就在为顿项发愁。 汉代盆领甲把对颈部的防御,交给了铠甲来完成,让铠甲高起的领子,来防护颈部。 而顿项,则与盆领甲相反,顿项是从头盔延伸下来的一部分来保护颈部,这跟盆领甲有本质区别。 铁胄已经编好了,李孟羲开始编顿项的时候,想的是用编甲裙的方法,把甲片顺着编下来,然后头盔一戴上,甲裙就像面纱一样垂下来,刚好挡住喉咙。 可编了一半李孟羲发现了问题,甲片不同于布料,甲片一点柔软度没有。 编了长长的甲裙,铁胄往砖头头上一戴,发现戴不进去了。因为甲裙垂在肩膀上就把铁胄支愣了起来。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孟羲想了想,决定把甲裙左右剪开,让甲裙顺着肩膀分开在前后两侧,不至于把铁胄支起来。 可是这样以来,出现了另一个问题,前后挡住了,可脑袋左右防御就有空挡了。 而且,甲裙编的很长,很沉很沉,几乎让头盔重了一倍还要多。 为了防护颈部一丁点的面积,增加太多无用重量。 甲裙编好之后,铁胄只给弟弟带了一次,砖头就说脑袋疼。 李孟羲试着戴了一次试试,一戴上,沉的脖子被压的直不起来了。 这不行。 不能用编甲裙方式来编顿项。 李孟羲看着天空,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他又进入了寻思模式。 步人甲的顿项,是怎么编来着?步人甲铁胄下是一大圈轮胎那么粗的甲片圈…… 李孟羲大概是明白了,自己编的甲裙,是通过牺牲纵向宽度的方法,用很长的下垂的甲裙来达到完全防护颈部的目的,原理类似面纱。 而步人甲的顿项结构,更像一圈围脖,步人甲顿项更节省重量。 可是,具体怎么编来的…… 李孟羲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看了足足半刻钟。 弟弟看他不动了,爬过来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李孟羲还是一动不动。 就当弟弟有点害怕,想伸手推一下哥哥时,李孟羲从沉思中回过神了。 “甲裙看似简单,却浪费重量,反而围着脖子编一圈甲圈,反而省重量。”李孟羲边点头边,自言自语着。 一低头,看见了弟弟,李孟羲一把就抓住弟弟,把弟弟按在自己腿上。 脖子被抓住,痒痒的,砖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咯咯直笑,“哥可痒了,你别招我。可痒了。” 李孟羲把弟弟按在腿上,用手一拃一拃的量了弟弟的颈围和肩围。 “一圈大概得……五六十个甲叶。”李孟羲粗略的算出了数目。 用甲叶做个围脖,根据砖头的个头,和甲片的大小,大致三列甲片就够了。 想通了关键之后,没有一开始在铁胄上编,李孟羲先拿甲片单独编甲圈。 这一编,就是大半天。 傍晚,李孟羲看着编好的铁顿项,吹了吹磨破皮的手指,他把顿项给弟弟套在头上。 砖头对套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很好奇,摸来摸去,问哥哥这是啥吗。 “砖头,脖子动一动。”李孟羲给弟弟做着示范,让弟弟把脖子上下左右动动,看活动是否灵活。 从弟弟活动的结果来看,不会太影响灵活。 那防御呢,是否有漏洞。 敌人的攻击击中顿项正面倒是没问题,就怕敌人用枪,从顿项下边的缝里,把枪刺进去,正好能捅中喉咙,当场暴毙。 让好动的弟弟站着别动,李孟羲趴在地上,朝上去看顿项和锁骨处贴合不贴合,缝隙有多大。 可惜观察的结果李孟羲不满意,如果贴身近战,步人甲士跟敌人贴身肉搏,双方抱着摔打在一起,一把小刀顺着顿项的甲缝斜往上往里扎,直接破防了。 这么大的一个漏洞,也称不上是漏洞。 就算是地球上最强大的终极甲胄——板甲,穿板甲的骑士要是摔倒,一样会被人拿短刀,从屁股后边没有防御的地方捅进去捅死的。 没有任何一种铠甲,会是完全一个铁坨一样,一点破绽没有。 李孟羲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还是得有立领。”李孟羲自言自语到。 本以为做了顿项,就不需要像盆领甲那样在甲上缀一圈高领子。 但为了防住敌人顿项下边攻击,李孟羲决定后续编甲的时候,可以编一个小小的甲领,半护住喉咙。这样万一敌人用枪或者拿刀从顿项下边刺进来,甲领还可以起到二次防护的作用。 如果连甲领也没防住,那就没办法了。 天又黑了,一忙起来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辎重队到了一片荒草滩附近,也不知是哪。 见乡勇们已经开始在扎营,有人去割荒草准备升火,李孟羲左右晃了晃脖子,他站起来,跳下了车。 “砖头,下来。” 李孟羲叫弟弟。 弟弟不想下来,“干嘛?” “下来玩一会儿嘛。”李孟羲说。 编甲编了一天,李孟羲累的腰酸背痛的。 “也就六七点的样子。”李孟羲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扎营时间晚了点。 弟弟听见了哥哥在嘀咕,好奇心旺盛的他立刻就问,“哥你在说什么吗?” “没有。”李孟羲拒绝讨论。 “你就说说了嘛!我都听见了。”转头不依不挠,“你是不是说什么点,对不对?”砖头昂着小脑袋,一脸正经的问。 李孟羲低下头,咚的一下,用自己的脑袋咚的一下去撞了弟弟的脑袋。 “你饿不饿?”李孟羲看着弟弟的眼睛问。和在黄巾军那时相比,弟弟眼睛里中的神采精神多了。 “我可饿了。”砖头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然后抬起头,轻跳了一下,也咚的一下回撞了哥哥,“那哥你饿不饿吗?”砖头问。 “我也饿了。”李孟羲拉了拉弟弟翻扯着的衣服说着。 天边的云霞很好看,如火似锦,没有任何工业污染,天空看起来很干净,若是前世,见了如此美景,李孟羲一定会拿出手机卡卡卡卡拍一堆图片,然后发朋友圈。 而在东汉末年,再精致的自然风光,看起来都索然无味。 这个时代,最好看的不是了无人烟纯生态自然。 最好的景致当是—— 城郭齐整,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人走道中,可比肩接踵, 车行于路,可川流不息。 农夫荷锄,晨起离家,左邻右舍,荷锄着众; 妇人剜葵,晚时方归,家家户户,炊烟袅袅。 晨有鸡鸣,暮有犬吠。 民安居乐业,便为盛世之景。 可惜,而今大汉灾荒连年,又有黄巾之乱,十户不存一,千里无鸡鸣。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 说起关羽近来,关羽自攻城战结束之后,便马不停蹄的日日操练精兵,以早日练出可堪奔袭之兵。 到八月十七这日,此日关羽领兵回转,与后军碰头,领了几天干粮之后,带着三百人,越过中军,向前行急行军十里后,至一黄土岗处。 关羽身穿鱼鳞襦铠,普通士兵穿起来刚好的筒袖铠,关羽体貌高大,鱼鳞襦铠被他肩臂撑的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关羽头带绿帻巾,身着绿袍,脚上一双很黑布靴,靴子已经被磨的破破烂烂,他手拎着青龙偃月刀,坐下一匹瘦马似是经不住他高大身躯和青龙偃月刀的重量,马蹄不住在地上刨弄。 “驾。”关羽双腿一夹马腹,嘴里轻驾了一声,驭马趋之三百乡勇面前。 马蹄哒哒,关羽骑着马在乡勇们松垮的阵型前来回走过两遍。 乡勇们一个个累的灰头土脸,站的七歪八扭的,特别是枪兵,枪杆戳在地上,一个个跟长在枪杆上了一样,抱着枪杆整个身体挂在了枪杆上,好没样子。 练多少天了,乡勇们还是这副熊样,关羽完全看在眼里。他没有发作。 “斥候有报,再前二十里,道左有一凉亭,我先于凉亭等候。 以凉亭为终,众军听令!出发!” 命令已下,关羽手扯缰绳,调转马首,双腿一夹马腹,“驾!”先一步去凉亭等候了。 看着扬尘而去的将军,乡勇们你看我我看你,哀嚎一片。 军令一下,他们不敢违抗。 还有二十里地,无数人心里哀嚎。 至于有没有人在心里暗骂关羽,就不知道了。 虽只有三百人,却抽空了义军精兵力。 什长狗子也是三百人中的一员。 累的呼呼直喘的狗子,他倒想立刻去朝目的地进发,可实在跑的太累了。 人是从众的动物,关羽一走,呼啦一大片人坐的地上去歇,一看周围没几个还站着的人了,纵是狗子想赶路,也犹豫了。 差距在此时显现出来了。 狗子知晓自己前途何在,知晓现下是立功升官的最好时机。 狗子一咬牙,趟过或坐或趴的乱七八糟的人堆,走到了外围。 狗子想拼命,拼命或许能拼出个前程呢。 黄土岗,风一吹,一大片灰尘卷来。狗子眯住了眼睛。 自己什里的人一个没在,都还在辎重队看押粮草,没人跟自己一起,也不管别人如何想,狗子略歇数息之后,他嗷的一声吼叫着给自己打气,然后扛着枪就朝黄土岗后的大路跑去。 余下的瘫坐地上,乌泱泱一大片的乡勇们看到有人开始跑了,少部分人捂着腰捂着腿,哎吆哎吆着站了起来,慢腾腾的跟着沿着大路走去。 有人带头,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但缺少一个统御全军的人在,四百乡勇整体上真成了放羊之势,稀稀拉拉的沿大路向目标凉亭跑去。 —— 二十里外,凉亭旁,马拴在凉亭的柱子上,青龙偃月刀插在一旁,关羽正襟危坐于凉亭下,手拿一卷竹简,看的入神。 乡勇们还未奔袭完二十里,有一骑先到了。 “关将军!” 李孟羲在马背上,朝关羽喊着。 李孟羲和小弟李砖,一块跟刘备过来,来找关羽来了。 李孟羲曾看到过好几次关羽看书时的样子,他总觉得关羽看书时过于板板正正了,就像挺着一股劲一样,腰肩颈笔直一线,身体中正,一点不歪也不斜,越看越像庙里的雕像。 李孟羲奇怪了几次,后来多少明白了一点。 李孟羲是想起了爷爷,前世,爷爷一个字不识,小时候淘气,作业不好好写,不识字的爷爷跑过来,用因为劳作过度而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指指着作业说,“孙孙,字得好好写嘛。” 爷爷说着,笨拙的用拿筷子多过像拿毛笔的姿势,比划着,“过去,先生们教写字,毛笔得拿的直不溜溜的,笔杆得对住鼻子尖,一点不准歪,这个劲字才写的规整。” 说着,爷爷咧嘴笑着,指着作业,“你看,你爬叉着,咋个能写好字。” 然后,小时候的李孟羲白了爷爷这个老古董一眼,并不搭理爷爷,还嫌爷爷烦。 都不用毛笔了好吧。 因为想到了小时候,爷爷说过去旧社会先生们教字,毛笔要直直的对准鼻尖,不偏不倚才能写好字。而今身处东汉末年,李孟羲一下就理解关羽了。 这个时代学习途径很少,书很金贵,读书写字是很奢侈的事。 因为对知识心怀敬畏,读书时,带着仪式感,认认真真,正襟危坐,目正体正,绝不歪歪斜斜不成形状,如此,如关羽一般,一读书,就成了雕像,李孟羲突然理解了关羽。 意外见到大哥和军师追来,凉亭下,关羽惊讶,起身,走出凉亭相迎。 近了,李孟羲跳下了马。 关羽还未问,李孟羲嘿嘿笑了,“我是来看看将军的奔袭之士,练的如何了。” 说着,李孟羲注意到了关羽手中的竹简,不由,多看了两眼。 “将军手中,是……《春秋》?”李孟羲好奇问到。 关羽闻言,往手里看了一眼,面带微笑。 “怎么,羲儿也读过春秋?”关羽反问,且语气中带着想考教的样子。 春秋…… 李孟羲寻思了一下,好像没读过,或许学过某些文章,但是,肯定也忘了。 但是…… 李孟羲突然想起了一个绝妙的点,他眼睛一亮。 有的说了! 于是,李孟羲正色说到,“《春秋》一书,某虽不曾尽读,可并非是一无所知。” “奥?”关羽单手一抖,手中半垂着的竹简哗啦一声卷了起来,关羽看了看李孟羲,“不妨细说。” 李孟羲多有非常之言,关羽也好奇,李孟羲对春秋能有何见解。 “《春秋》可归为史书。何为史?史,记事者也。” “又闻,读史明智。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额。” 没有以人为镜。现下说史,重心当放在史之一字,“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此一句所说出来,重心立刻就变了。 李孟羲打住不说了。 尽管没说完,但后世唐太宗的名言,说出来很有份量,关羽听在耳中,心中已是一凛。 一旁栓的马的刘备更是猛的转头来看,面露惊讶。 “史之根本,在于记述。 邦国虽灭,有史着述,九世尤可复仇,纵百世,亦可也。 故曰,欲先亡其国,必先灭其史。” 李孟羲声音还是娃娃音,他语气平静,也无大的起伏。欲先亡国,必先灭史,这一句话被他缓缓的说出来,其中的血淋淋的残酷扑面而来。 关羽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瞬间只觉杀气凛然,眼睛顿时微眯。握在手中的一卷《春秋》,被关羽握的咯吱一声竹片作响。 “史书格体有三,一曰编年,二曰国别,三曰纪传。” 关羽侧耳倾听,关羽没有仔细研究过史书,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史书的分类,李孟羲很有些真才实学,关羽不由侧目。 “按此三类划分,《战国策》当属于国别体;至于纪传体,我朝太史公司马迁所着《史记》便是纪传体,此体乃司马迁首创,春秋战国之时无有。” “而《春秋》,当属于……这个……” 李孟羲突然就卡壳了,他确实不知道《春秋》属于什么类体的史书。 关羽沉思片刻,“《春秋》应是编年体。” 关羽自诩熟读春秋,现下他才刚刚弄明白春秋归属在史书中的类别。 虽说关老爷面前谈春秋,跟在关老爷面前耍大刀一样,一样不知死活。 可眼下,李孟羲不仅在关羽面前谈了《春秋》,而且让关羽对他心生认可。 虽说实质上,李孟羲还一点也未谈及《春秋》的实质内容。 李孟羲知识杂乱,却很丰富,这让他有时能游刃有余,东扯西扯总能扯到一点。 李孟羲整理了下断掉的思路,他挠了挠头,继续说到。 “史书多矣,纵同为史书,关将军以为,《春秋》一书与其他史书相比,有何不同之处?” 李孟羲这句话问的,隐约有反向考教的意思。 关羽抚须,眉头微皱,目露思索,“《春秋》之中,有大义也。”关羽缓缓脱口而出,目光稍凝。 “正是如此。”李孟羲颔首附和。 “墨子言,春秋无义战。 春秋几百年,世道衰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礼乐崩坏,已渐久矣。其时小国吞弱国,大国并吞小国,大国又相攻,战乱四起,屠城灭国之暴行,不胜枚举。” “有感于此,孔丘以鲁国国史为本,笔删而成春秋。” “史为着述,义为史,不义亦为史。义当着述,不义亦当着述。” “独《春秋》一书,着言一字一词之间,皆是惶惶大义。” “世间无义,孔丘偏要撰立义史。 孔丘此举意欲如何?我等今日,已难再知。” “只是某曾听闻,孔子做春秋,乱臣贼子惧也。”李孟羲缓缓说到。 “好!好一个乱臣贼子惧!”关羽喝彩,忍不住以手击简大赞,一双时常微眯着的丹凤眼,已豁然大睁。 听李孟羲一席话,关羽只觉酣畅淋漓,胸中一股浩然之气顿生。 “好!好!”关羽一手握拳背在身后,一手抚捋长须,他俯视着李孟羲,一连两个好字。 “可惜左近无酒,不然某非与你痛饮不可。”关羽目视左右,四周空空如也,哪里有酒。 李孟羲笑着说不必。 关于春秋的所知的所有知识,李孟羲已经说完了,他已词穷,没办法再接下去说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的事,李孟羲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不再言语。 一旁,刘玄德目光看来,李孟羲回以微笑。 李孟羲很淡定,关羽却怎么也站不住了,于小亭下,来回踱步,时不时长吁短叹。 一句【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让关云长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以人为镜 因为李孟羲的一句惊人之语,关羽心中扰扰,练兵之事也无心往下了。 这日的奔袭操练,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羲儿,你我夜里再聊。” “奥……”李孟羲愣了下,不由挠头。 晚上。 篝火旁。 火烤兔肉,香气弥漫。 李孟羲手里拿着个兔腿,啊呜啊呜吃的开心。肉老香了。 刘备边翻着篝火,边打量李孟羲许久,欲言又止半晌。 白日,李孟羲那句,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这一句记在心里,让刘备心里跟猫抓一样,想问个究竟。 终于,刘备忍不住开口。 “羲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此语似是语义未尽,不知余下,还有何言?”刘备问到。 李孟羲闻言惊讶,刘备是问的这个,唐太宗李世民的名言。 李孟羲正色回到,“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 “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刘备喃喃自语,把最后一句默念了数遍。 忽然刘备抚衣退步,双脚并拢,朝李孟羲郑重的拢手下拜,刘备神色激动,“孟羲一语,此真堪真知灼见,千古不易之理! 今听君一席话,让人顿生感慨。 衣有镜,衣冠可以照而正之;史有书,兴替亦可读而知之。 人有错失,却焉能自知? 幸,某遇孟羲,愿请孟羲为备之人镜,今后备但有毫微之错,敢请不吝指出! 孟羲可愿?” 刘备言辞恳切,语气诚卑。 而李孟羲,被吓到了。 李孟羲看了看神情激动的刘备,又看了看站了起来在刘备身后肃立的关云长,李孟羲无意识的把嘴巴里的兔肉又嚼了一下。 还算李孟羲情商勉强,他嚯的一下起身,手里还拿着兔腿,就立刻拿着兔腿做了个拱手礼,深深躬身下拜。 他动作像是上香,手中兔腿便是香。 礼毕,李孟羲思路急转,顺着刘备的话说道,“玄德公欲以孟羲为人镜,孟羲诚惶诚恐! 人无完人,孟羲又岂能无错? 孟羲但有错失,也请玄德公不吝指教! 君与我互指彼错,即如此, 你我何不,互为人镜?”李孟羲顺着刘备的话,打蛇随棍上。 李孟羲的话刚说完,刘备神色激动不已,上来双手握住李孟羲的手,刘备声音颤抖,“好!好!你我互为人镜!互为人镜!” 立于刘备身后,关羽长看着这交心的一幕,心里也不由暗道一个“好”字。 男儿义气相投,当如是也! 刘备握着李孟羲的手,激动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刘备这个失态的样子,李孟羲上一次见,还是那日中军大帐,直言大汉天命已失之时。 好不容易,刘备情绪稍稳,松开了李孟羲的手,李孟羲感到手被捏的发疼。 刘备的手劲极大,力气不逊关张二人。 他们古人情绪容易激动,得体谅,李孟羲心里暗道。 坐下来,李孟羲继续吃兔肉,他们古人一激动就割自己的肉下酒也只是平常,李孟羲是现代人,连扶个摔倒的老太太都不敢扶,热血一点儿也没有,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激动。 刘备坐下,只觉胸中一股浩然,萦绕不散。 李孟羲一句“互为人镜”,让刘备心潮澎湃,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想到互为人镜,想到李孟羲说互相直言彼此错失,刘备不由得就向李孟羲看去。 以往,刘备看李孟羲,十二分高看,带着光环去看。 即为人镜,当照出人之错失,刘备而今再看李孟羲,是带着挑毛病的态度看的。 这一看,一眼便看出了李孟羲的差错。 回想刚才,李孟羲口中咬肉,手拿兔腿,就这么做了拱手礼。 若是孔夫子在世,看李孟羲如此,不得活活气死。 刘备不由摇头。 即互为人镜,李孟羲有错,自当替他指出。 刘备笑着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羲儿。” “啊?”李孟羲塞满了肉,含糊不清的啊了一句。 “羲儿岂不闻,人无礼,则不立也? 与人相谈,岂可口中咬肉,使话语含糊不清?此无礼也。 拱手致礼,又岂可手拿兔腿而再致礼,此无礼甚也。 昔日周公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 今虽缺礼仪,自家兄弟,无有责怪。可若他日,左右无亲近,孟羲啊,若不知礼仪,你又该如何自处?” 刘备苦口婆心,说是指错,实为教导。 李孟羲看着刘备,一脸愕然,他突然就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他心里在想,我只是恭维你刘玄德一下,说咱俩互为人镜,你不会真的整天盯着我挑我毛病吧?不会吧。 以人为镜的故事的另一个主角魏征,李孟羲可清楚的知道,唐太宗整天被魏征给烦得要死,好几次恨不得杀掉魏征。 不过转念一想,意识一时恍然,李孟羲想到前世,想到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前世小爷是留守儿童,留守儿童又怎地,国家发展了,吃穿不缺,饿不着渴不着。 可有爹生,没爹养,说的就是小爷咱。 若像野草一样的疯长,也确实如野草一样的长,可能长坏,也可能也会长好。 但有些东西,没人教,确实不是事。 李孟羲恍然想起,那是次宴席,跟爷爷一起去的。 别人在说话,李孟羲看到了爷爷,立刻就往爷爷边上坐了。 然后就被人破口大骂,说这是你坐的,你这娃一点眼色没有?一点辈分不讲,上那么多年学白上了啊? 当时十五六岁,的确不小了嘛,可就是不懂酒席礼仪。 为什么要朝爷爷那里坐,想的简单而已,从小到大,只要有酒席,跟爷爷一起去,就是跟爷爷坐一起的。 可是忘了,自己长大了,得懂礼仪了。 别人正在排位子,不看人一下就走过去坐爷爷身边,这一坐,就坐了上风,坐了不该坐的位置,的确很不礼貌。 然后李孟羲从那之后,很害怕去酒席之类的场合。能不去,就再也不去了。 想及前世种种,李孟羲神色黯然。 李孟羲呆呆的一句话不说,他情绪失落,让刘备有些吓到了。 刘备反思,羲儿他还是个孩子,礼数只是稍有不足而已,自己是否过于言重了? 正当刘备手足无措,不知是去安慰李孟羲,还是怎么好的时候。 李孟羲从走神中回缓过来,李孟羲嚯的一下站起,侧脸朝着篝火呸的一口吐掉嘴里的肉,手中的腿兔随手丢掉,李孟羲后退半步,然后站定,认真的拱手,朝刘备重施一礼。 刘备忙起身,关羽也忙起身。 一礼毕,李孟羲神色郑重,“别人说我李孟羲有爹生没爹养,三两粗浅学问,皆从老师而来,为人处世,则一概不通。 今幸遇玄德公,玄德公愿以道理教我,孟羲不胜感激! 来日方长,敢请玄德公不辞辛劳,严加教导!” 说完,李孟羲又施一礼。 李孟羲这次说的不是恭维之语,而是肺腑之言,他想到了前世一些不堪的回忆,认识到自己很严重的不足,李孟羲是真心希望刘备能够像一位严师那样,严厉教导。 刘备忐忑的一颗心放下了,他忙伸手去扶李孟羲,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竟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刘备感慨。本来以为李孟羲不想听指责批评的话,不想却小看李孟羲了,人家人虽小,却气量宽宏,乃凛凛君子也。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评三英 本来是吃烤野兔,大家吃的开心。 但插曲已起,气氛就变了。 跟李孟羲约好了,以后彼此有错,立刻指出。 刘备心绪激荡的不行。 他摩挲着手掌,脸上笑意时时不去,他频频看向李孟羲,看一下,嘿嘿笑一下。 李孟羲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下,兔肉也吃不尽兴了。 李孟羲只好把手中的肉给了弟弟。 李孟羲有心想问刘备,你盯着我看啥,有啥话说嘛。 就这样,李孟羲尴尬了好一会儿。 刘备终于笑意灿烂的又看了过来,他指了指关羽,笑着说,“羲儿,劳你来看看,说说我兄弟三人如何?” 刘备说愿以李孟羲为人镜。 这新得了镜子,就迫不及待想“用”一下。 李孟羲诧异,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刘备。 关羽抚须,面带微笑,微微颔首,“哈哈!羲儿,大哥是想看看你眼光如何,是否真能透亮如炬。你就就说我三人各自短处。来来,但说无妨。” 奥,刘备关羽的意思,是让揭他们兄弟三人的短吗。 这容易得罪人好吧。 李孟羲尴尬的挠头。 不过,说就说,不怕的。 于是,李孟羲正色隔着篝火朝关羽刘备各自抱了一拳,“那某就斗胆一说。” “先说关将军。 关将军勇猛绝伦,加之又深通兵略,堪称上将之才。” 说着的同时,李孟羲留心观察关羽表情,见关羽垂眉低眼,听的认真。当说到关羽是上将之才时,李孟羲看到,关羽面现浅笑。 显然,话说的好听,关羽得意。 李孟羲便接着忘下说。” “且关将军素有威仪,士卒多敬服,乐于听命。” “至于有何短处……”李孟羲眉头微皱,顿了一下,“某暂看不出来。” 李孟羲手一摊,笑了。 见李孟羲这个样子,关羽刘备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你啊你啊,好不实诚!”关羽指着李孟羲笑着责怪了一句,“大哥刚夸你是人镜,这话刚落不久,羲儿你便藏拙不说了。 人无完人,关某当真一点不足也无?有话直说!还当关某是外人?”关羽装作生气了,脸板起,吓唬李孟羲。 李孟羲知道关羽是装作生气,李孟羲也假装没看出来。 李孟羲正色,朝关羽抱拳一礼,“将军敞亮,我也不惺惺作态了。” “敢叫将军知晓。若说将军不足,还真有。” “其一,将军虽通兵略,却不重匠人。 大军行军,工匠不可或缺。 造攻城器械需要工匠,整修兵器也要工匠,车辆维护也要工匠。 可匠营诸事,竟都是我起手张罗。 将军一军主将,不能善用匠力,便不能尽知攻守器械之妙,不能尽知船桥栈索之要。 不能知用工匠,便是将军不足。 此是其一。” 说完,李孟羲停下了。 篝火对面,关羽眉头微皱,目露沉思。 许久之后,关羽抬头,神色郑重,他朝李孟羲拱手一礼,“确如此。某不能用匠力,此某之不足也!” “多谢羲儿指出,待以后,关某自当着眼匠作,也好补此不足。” 李孟羲笑着点了点头。 “至于将军第二不足之处。 在于医道。 敢问将军,若军中生疫,将军可知该如何防疫治疫?” 这一问,把关羽问住了。 关羽迟疑到,“这……可问医官?” 李孟羲笑了,“问医官也可。可若万一,医官不在,将军岂不束手无策? 将军可不必当真苦学医术,但防疫治疫之法,应略有了解。 我军医官田卜,医术精湛,将军可往而求教,必能多有收获。” 李孟羲诚恳建议到。 关羽口称受教。 没了。 关羽的不足,一是这个时代人的通病,不重视技术,不重视工匠。 二是,不怎么重视医学知识。这第二点,其实也还是不重视匠人。医生,也是归属于匠人这个行列的。 君不见,华佗天下名医,曹操说杀他就杀他了。 因为,在时代背景下,医者跟工匠身份相当,高不到哪里去。 杀士人会很慎重,杀个匠人随手就杀了。 说起关羽,关羽的不足当然还有别的。 比如,史说关羽傲上而不欺下。 不欺下,这是优点。 傲上则是缺点了。 可是,李孟羲跟关羽相处这么久了,也没见关羽狂傲的点在哪里?奥,关羽顶头的是他大哥刘备,他跟刘备狂傲个锤子,自然不会狂傲。 再者,若说军师这个职位,位于众将之上。如果关羽傲上,李孟羲身为军师,应该早就跟关羽刚上了,可是,他俩没有冲突。 想来,是因为李孟羲身份特殊的缘故。 虽说李孟羲是军师,只算半个军师,出谋划策,大家多是一起商量的。根本算不上李孟羲高关张一头。 再有,李孟羲还是个小孩子好吧。 关羽面对一个小孩子能狂傲的不行吗?显然不至如此,关羽气量不至于这么小。 也就,当日涿州城,刘备军强吞城中豪强粮食时,关羽领兵威逼县衙时,关羽杀气腾腾,倒像是只要城头有一只箭飞下来,直接敢砍了县丞的模样。 这或许就显露了一些关羽傲上的性格本色。 说完了关羽。 李孟羲便又说起了不在此处的张飞,张翼德。 为何,不说近在咫尺的刘备,而说远在外面的张飞呢。 这是因为,李孟羲一寻思,便能想到张飞的不足在哪,而刘备哪里有不足呢,一时半会儿没想到。 肯定是,先挑容易的说啊。 “再说张飞将军。三将军性烈如火,勇武惊人,为勇将之才。 但,三将军不恤士卒,对士卒动辄打骂,我见数次,三将军因小错便痛打士卒,苛待士卒几如奴仆。 某深忧之。 且三将军嗜酒如命,饮酒无度,必会误事,怕是不能以重任相托,不然,早晚酿成大错。” 李孟羲言简意赅,直说了张飞的不足。 刘备关羽深以为然。 不用李孟羲说,刘备关羽也对张飞心知肚明。确实,三弟平日过于苛责部下了,不是两人没说过他,可说了多少遍,张飞不听。 想到这里,刘备笑着对李孟羲说,“羲儿,翼徳脾气倔硬,听不进规劝,我和二弟屡屡劝诫,他屡劝不改。” “此事,羲儿,有劳你了。” 刘备实在拿张飞没办法了,索性,丢给李孟羲,让他试试,说不定李孟羲有办法呢。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孙子》十三篇 关张二个义弟,军师都评点完了,该轮到自己了吧,刘备有些期待的看着李孟羲。 “到玄德公了。”李孟羲笑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直了直,正色说到,“玄德公为人亲和,爱士卒,恤百姓,礼贤下士,仁以待人。和玄德公相识以来,孟羲学得多矣。” “至于公之不足之处,”说到这里,李孟羲抬头看着刘备,“玄德公志扶社稷于将倾,此任重而道远,非是志坚毅、才超群之士可能为。” “公为我军主帅,可我观玄德公与我一般,皆拙于兵略。即如此,为何不见玄德公学也?” “且看关将军,关将军兵书读尽,也不整日研讨阵略?” “君为一军主帅,却不懂兵略,大为不妥。” 李孟羲以【人镜】的职责,直言刘备只短,并真诚建议刘备认真开始跟关羽学兵法。不然,早晚有一天,刘备会再做出扎营八百里的蠢事来。 气氛沉默了,死寂一般。 许久,刘备叹息,“想我自黄巾事起,朝思暮想得人才以成大事。不想尽日思盼人才,却独忘了学以自强。” 刘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唉,若非孟羲提点,备犹在梦中。” 这便是,李孟羲认为的刘备的不足之处。 说罢,刘备看向关羽,笑着,“云长,羲儿所说,你也听到了吧,这以后,大哥得跟你学兵法了。云长啊,你且不可藏私不教!” “大哥言重了!”关羽脸一红,忙就应下。 既然大哥求教,关羽抬头看了一眼月相,天色还早。 “现下有空。羲儿,大哥,今夜我便把《孙子》教你二人。”关羽肃然说到。 说话间,关羽抖了抖衣袍下摆,把衣服抻平,连身体也片刻间坐正了,板板正正的如同塑像。 关羽这个状态,李孟羲很熟。这厮一读春秋,气场就变得超凡入圣了,关羽对待看书和学习态度的认真程度,比砍人还认真无数倍。 关羽突然认真,李孟羲受他影响,腰身不由得一直。 “大哥。”关羽正色,摊掌引向李孟羲,要刘备坐他对面,也就是李孟羲身边。 没有座位,大家都是捡几块木柴垫在地上坐着。 见李孟羲和刘备都坐定,连砖头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手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 关羽头微抬,仰视夜空,丹凤目微眯,沉思半晌。 等完全回忆了一遍《孙子》原文,关羽再度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刘备李孟羲以及砖头,一大两小的三人,他清了清嗓子,沉声讲到:“ 《孙子》,为春秋之时,兵家先圣孙武所做,其全篇字目六千一百一十,十三篇。 其总纲十三篇为: 始计第一 作战第二 谋攻第三 军形第四 兵势第五 虚实第六 军争第七 九变第八 行军第九 地形第十 九地第十一 火攻第十二 用间第十三” 说完,关羽停下,看着刘备和李孟羲。 “你们先把总目背下,等熟记之后,再讲兵法。” —— 好嘛! 李孟羲眼睛豁然睁大,他终于想起来了!当时请求关羽教自己兵法,《孙子兵法》关羽一直没教。直到现在,关羽终于想起来教了! 李孟羲都怀疑。如果不是今晚刘备求教,关羽不一定啥时候想起来。 要问,李孟羲为啥不主动问呢?好嘛,他还以为关羽有自己个的打算呢。 再说了,这段时间研究阵法,研究攻守城之术,不管李孟羲还是关羽,都把《孙子兵法》给忘的一干二净,想不起来。 学兵略,怎能把《孙子兵法》给忘了! 关羽把孙子十三篇的题目念了一遍,就说让背。 李孟羲挠头想了一下,只能想起兵法十三篇这五个字,其他的……报告老师,没记住。 刘备其实啥也没记住,但是刘备很不好意思说没记住,哪怕关羽是他义弟。 若没有李孟羲,刘备会一直装作记住了,然后装下去。 “关将军,我没记住,能再说一遍吗?”李孟羲毫无心理负担,直接就没记住,让关羽再讲一遍。 看到李孟羲开口了,不用自己问了,刘备暗舒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竖着耳朵等在关羽再讲。 关羽斜睥了李孟羲一眼,缓缓开口,“始计第一,作战第二,谋攻第三,军形第四……” 关羽又说了一遍,李孟羲听的用心,记得也用心。然而,他毕竟只是智商一般的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之能。 “始计第一,作战第二,谋攻……”李孟羲小声默念了好几遍,眉头紧皱。 古人奇怪的语言习惯,把第一第二放后面,读起来太拗口了,刘备关羽他们这两个古人习惯还是不习惯李孟羲不知道,但就李孟羲自己而言,带上第一第二,影响背诵效率。 于是李孟羲自作主张的把第一第二去了。 “始计,作战,谋攻,军……军形,兵势,虚实,军争,……军争……” 李孟羲就记住这么多,而已。 “关将军,军争之后,什么来着?”李孟羲脸色平静,厚着脸皮问。 关羽张了张嘴,他低眉看了李孟羲一眼,“军争第七,九变第八。” “好的。”李孟羲点了点头,同时嘴里快速念了几遍军征九变,军征九变,军征九变…… 觉得记熟了之后,李孟羲又问,“再后边呢?” 李孟羲频繁的问,把刘备的思路打搅了。 可怜刘备快三十了,记忆能力比不过李孟羲,又被李孟羲一打搅,差点全忘了。 关羽觉得李孟羲学习态度不端正,皱眉从头把孙子十三篇纲目从头到下念了一遍。 李孟羲趁机梳理了一遍,终于能一遍记住所有十三个目录。 李孟羲嘴里低声快速的默念着,一边背诵,李孟羲一边抽空观察了下自己的“同学”刘备,一看,李孟羲就佩服刘备。 你看人家,嘴也不张,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人家会默背,不愧是刘备。 不管刘备,李孟羲背自己的。 片刻后。大致三四分钟后,李孟羲停下了。 “关将军,我会背了。”李孟羲跟关羽说着。 关羽眼睛把李孟羲一扫,简单的回了一个字,手一伸,“背。”提示开始。 “始计,作战,谋攻。 “军形,兵势,虚实, “军争,九变。” “行军。” “地形,九地。” “火攻,用间。” 李孟羲很流畅的背完了。 除了没有后边的第一第二这些顺序词,一字不差。 关羽正襟危坐,手捋长髯,满意的朝李孟羲点了点头。 背完了,李孟羲就在一边等刘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篝火中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着,过了很长时间。 刘备依然一动不动。 李孟羲诧异了,频频向刘备看去,关羽也欲言又止看向刘备。 两人的目光,让刘备如芒在背。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刘备终于撑不住了。 “某,某其实……未……未能记住。”刘备手用力抓着腿上的衣服,他难以启齿,结结巴巴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声音带着啜泣。 卧槽,哭了? 李孟羲错愕。 刘备好像也感觉到了因为背不出就哭有点丢人,他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挤出了笑,又哭又笑的。 关羽小声叹气。 方才刘备迟迟没有说话,关羽已经猜到了实情。 “区区几十言,让备为难成了这个样子。哎,”刘备垂泪,“某还如孟羲你一孩童,唉。” 连兵法都背不会,还如何谈扶社稷之将倾,刘备顿觉颓丧。 李孟羲从错愕中缓过神来,他有些想笑,刘备果然如传说那样,动不动就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因为不会背书,还哭鼻子。 强忍住笑意,李孟羲赶忙安慰到,“玄德公莫哭,怕甚?有我和关将军一并教你,还怕记不住区区几十言?” 说着,李孟羲转头看着关羽,“关将军,没有书简,记忆艰难,总纲不过三五十字,不妨写于地上,供玄德公诵记。” 李孟羲一提议,关羽刷的一声站了起来。 也从篝火里抽了根木柴,关羽噌的一声抽出腰间短刀,半跪在地上,用短刀在地上刻字。 地上有一些稀落的杂草,李孟羲忙帮着把草拔出来。 砖头可算有活干了,抢着拔草。 为了自己的事,云长孟羲和砖头忙成了一片,刘备心里一热,一珠热泪又从眼角滑了出来,刘备忙伸手去擦。 十三篇总纲,几十个字而已,关羽拿短刀在地上剜刻一番,便把总纲全刻在了地上。 “大哥,总纲已完。”关羽收刀入鞘,上前拉住刘备的手,把刘备请到了地上的字迹前。 关羽手持火把,李孟羲手持一火把,砖头也手持一火把,三人围着地上的一小片字迹,火把的亮光把地上的字迹照的一清二楚。 刘备见这阵势,心里又是一暖。 “其实玄德公,十三个纲目,这样记更好记。”李孟羲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孙武写兵法十三篇,第一篇为何在上,最后一篇为何在下,其实这不是乱排的。” “先看前三纲目,始计,作战,谋攻。 正所谓上兵伐谋,战未起,已始计于庙算。 故,始计,作战,谋攻,此三目在全篇首列。” “而后再三目,军形,兵势,虚实。 单看纲目,语义相近,可简里为——形势虚实。” “再往后,军争,九变,九变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不管,单记吧。” “再往下,是行军。” “行军得注意什么?得注意【地形】,故行军第九,地形第十,那地形有多少种呢,所以,接着,【九地】” “正所谓兵法之道,以正和,以奇胜。 纲目前十一,皆是用正兵之道。 最后火攻,用间,为奇攻之法,故放最后。” “所以十三篇纲目排列,有其规律。这么一看,是否一目了然了?” 李孟羲丢掉手里的小木棍说到。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兵法之上的兵法 听李孟羲这么一说,刘备再仔细一看,一想,兵法十三纲目,不再是十三个孤零零的难记忆的词了,而是上下有关联。 瞬间,记忆难度低了数倍。 难怪,李孟羲能背的这么块。原来是自己不得诀窍。刘备感慨。 一旁,手持火把给刘备照亮的关羽诧异无比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李孟羲。 关羽都把兵法读烂了,他实在没想到,总纲里竟还藏着玄机。 天,人家读兵书都是研究里边的兵法,谁盯着目录研究?。 所谓纲举目张,或许最简要的兵法要义,就藏在兵法十三篇的目录之中。 战未起,【始计】敌我军力,【作战】备,而后【谋攻】。 及战,大需观敌【军形】,小需观敌【兵势】,然后,可知彼之【虚实】,战起,敌我【军争】。 胜负一战分定,而战或未止。 乃行,天象有【九变】,【行军】需察,【地形】博杂,有【九地】需辩。 克敌未果,可虑【火攻】,再未果,可【用间】。 《孙子》十三篇,纲目上下惯连,是一场完整的战争的从头到尾。 关羽细思之后,震惊莫名。 孙子全篇六千余字可读,世人研读兵法者众矣,谁曾细究过纲目区区几十字? 关羽顺着李孟羲打开的思路,继续往下思考,有了意外所得。 关羽感慨,熟读兵书十数年,本以为早已把兵书翻烂,不想今日又有新得。 纲目十三条潜藏之深意,或许可为《孙子》兵法之上的兵法。 关羽又震惊了,不是第一次了。 李孟羲其实没这么想,他是为了方便记忆,看纲目从上到下,语义像是有些发展和延伸的意思,然后他在尚不知兵法详细内容之时,单根据纲目的字面意思,把十三个纲目,十三个词,按语义相近的方式分了几个小块,目的同样是方便记忆。 这就显示出了汉字的强大,孙子兵法创造了很多汉字词语,流传至两千多年后,字意还是一样,这让向前穿越了两千年的李孟羲,理解起来《孙子》十三篇的纲目一点难度没有。 并且在李孟羲根本没有深究,且不知觉的情况下,李孟羲能凭借语感,阴差阳错的找到了词语之间的关联。 而剩下的都是关羽的脑补。 “玄德公,你为什么不读出来呢?”李孟羲奇怪刘备背书嘴不动光看眼睛去记忆的方法。 “人有五官,亦有五感。记忆之时,单用一感,一倍之速,若五感齐用,五倍之速。 背记之时,眼观,口讼,手写,三感共为,记忆飞快,不妨出声朗读试试。” 李孟羲可太讨厌背书了,但是再讨厌,从幼儿园到初中,一直被老师们教导记忆的方法。 感谢老师,感谢幼儿园老师,也感谢小学老师,原来任何一丁点的知识,都真的是真金白银,和无价的财富。 就因为刘备没上过幼儿园,看吧,他背书就不行吧。 有了李孟羲三人的帮助,不一会儿,刘备就记住了兵法十三篇大纲。 毕竟字也不多,刘备没有心理压力的情况下,背起来不难。 纲目算是完了,刘备意犹未尽,迫不及待的让关羽开始教两人兵法正文。 一抬头,刘备看到关羽在发呆,不知关羽在想什么想的出神。 “云长?”刘备小声叫了一句。 “奥。”关羽惊过神来,笑着问刘备,“大哥记完了吗?” “记完了。”刘备答到。 —— 十三篇第一篇,李孟羲很期待的正文来了。 自从发现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后,李孟羲想率十万铁骑横扫天下的梦想就熄灭了一半。 要当名将,得学很多东西。 关羽双腿盘着,一手平放膝盖上,一手扶捋长须,正襟危坐的如同雕塑,关羽一双丹凤眼,扫过对面三人,正色朗声说到:“第一篇,【始计】篇,其正文为: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 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关羽背诵兵法,一气呵成,抑扬顿挫,声如洪钟。 “好!”李孟羲忍不住叫好,啪啪鼓掌。 李孟羲一鼓掌,弟弟不知道哥哥在干什么,但哥哥鼓掌,他也学着鼓掌。 连刘备都对关羽点头称赞,“云长兵法精熟,足见用功之深。” 关羽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此时,李孟羲鼓完了掌,想的只有一件事。 这么一截老长,还是他喵的文言文,还是他喵的春秋时期的古早文言文,这怎么可能背的完嘛? 好在,关羽也知道长,没让两人立刻背,而是逐字开始讲解起来。 关羽:“首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开篇第一句,是李孟羲没有跟关羽学兵法之前,会的唯一一句。 李孟羲沉吟:“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天生万物,万物相生亦相争。 纵天广地博,总有边限,而物类增长不穷,终有山尽水穷之时,故一族盛强,必有一族衰微。 此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非是强者必生,亦非弱者必死。 虎狼虽强,不能展翅;虫蚁虽弱,犹可乘风。虎狼虫蚁,孰弱孰强? 故,……额。” 李孟羲突然不说了。 刘备关羽两人听的正入神,李孟羲这一停,两人目光全朝他看了。 李孟羲被看的不自在,只好摸着鼻子,以眼观鼻。 喵的,本来的意思是想说,竞争是永远存在的,放弃竞争等于放弃生存权利。 以此来阐述,人类种族的战争能力,就是其生存能力。 故不擅长战争的种族,最终会被淘汰。 李孟羲是想旁证一下,孙子的话【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这句话是对的。 但是一说,不太管的住嘴。 一下说到进化论上去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天演论的内容,天演论即为民国学者翻译的进化论。 “羲儿为何不说了?”关羽听的意犹未尽,还想听李孟羲继续说下去。 “今日是向关将军学兵书,而非其他,更非是我卖弄口舌之时。”李孟羲自我检讨着,“关将军,继续讲吧。” 李孟羲自我检讨着,学兵书就跟着人家学嘛,往别的地方乱扯干什么。 还是被李孟羲搅和到了,关羽不说兵书,开始跟刘备两人讨论起道德经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什么的。 道德经关羽熟读过,刘备也熟读过,他们谈起来很有话题。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关羽问疫 终究是李孟羲扛不住深夜,见小弟哈欠连连,快睡着了,李孟羲叫起弟弟,跟刘备关羽两人告别。 关羽刘备起身相送。 李孟羲回去休息很久之后,关羽刘备二人仍然在探讨兵法,直至夜已昏昏。 八月十七日。 一大早,被尿憋醒的李孟羲,匆匆拿起衣服,边穿边从车厢里往外出。 就在李孟羲在车首翻衣服,想把衣服翻好再穿之时,一大早,刘备扛着一捆木头正从旁经过。 见了李孟羲,刘备放下柴火走了过来。 “早,玄德公。”李孟羲跟刘备打着招呼。 “嗯。”刘备应了一声。 然后,刘备把李孟羲从头到脚打量好一会儿,然后笑到,“羲儿,怎就袒胸露背而出,此无礼也! 下次,衣冠整齐再出来。” 刘备拍了拍李孟羲的肩膀,便笑着离开了。 看着刘备的离去的背影,李孟羲面露疑惑,他一边用手整理衣服一边寻思,啥,他说无礼? 李孟羲花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刘备说的什么意思。 刘备过来是说,穿衣服应该在车厢里穿整齐再出来,不然衣服不整就出来,这就是失礼。 第一时间李孟羲觉得,你们儒家规矩也太多了吧。 然而随后,李孟羲想到了另一件事,他心中一肃。 有这样一个故事。 据说是钱学森爷爷家里的清洁工有一次跟钱学森的儿子说,“你知道钱老为什么每次穿的西装革履整整齐齐才下来不?” 钱老儿子说不知道。 清洁工自豪的说,“那是因为钱老尊重咱,把咱当人看。” 钱老儿子一听,在之后,也穿戴整齐才从屋子里出来。 这就叫尊重人。 试想,若是打心里不尊重清洁工,那么,看清洁工如同是看一块石头。 别说衣服穿戴好再出来,甚至当清洁工面换衣服,都不带看清洁工一眼的。 再一个场景。 古代狗皇帝换衣服的时候,赤身裸体的,被一群太监宫女盯着看,狗皇帝一点不自在没有。为什么?因为在狗皇帝看来,太监宫女不是人,就是工具。 若换一个现代人,在此场景就浑身不自在,为什么?因为现代人的价值观中,太监宫女也是人。被一群人围观换衣服,很不自在。 再一个场景。 若说就穿衣服而已,没啥尊不尊重的。 那为啥,自己心仪的男孩儿或女孩儿等在门外,那咋不赤着上身,拿着衣服出去边走边穿呢? 不还是对那个心仪的男孩儿女孩儿,心有尊重吗?穿好衣服再出来,就是尊重。 反过来,就算家里是没啥文化清洁工等下层人士,你要是,衣服不穿好就从房间走出来,就是不尊重人家。 说是随和?那你咋不见老板时,也这么随和呢? 老板来你家,你赤着上身拿着衣服就出来,找不痛快呢。 身后有响动。 李孟羲回头一看,是小弟出来了。 “小砖,以后咋俩得穿好衣服再出来。”李孟羲笑着告诫小砖。 小砖不明所以,奥了一声。 其实细究起来,李孟羲此人,虽说三观是人人平等,但他并不一定多尊重人。 拿车夫老铁来说吧,虽然朝夕相处,李孟羲也一口一个铁叔的喊着,但,李孟羲内心深处,其实看不起人家大字不识一个的老铁。 不然,就不会想起来了跟老铁打个招呼,想不起来,一天一句话不跟老铁说的。 而若尊重人,则是不管如何,每天和老铁的问好打招呼,礼仪旦夕不能有缺。 李孟羲自审己身,他感慨。 作为一个现代人,论尊重人,还不如来封建尊卑社会背景下的刘玄德做的好。 刘玄德一个落后的古人,竟比自己更懂尊重为何物。 而刘玄德的价值观,大体来源儒学。 儒家是真牛逼。李孟羲感慨。 还有一事,让李孟羲惊疑不定。昨夜恭维刘玄德说,愿以刘玄德为人镜,说日后若有错,让刘玄德不吝指出。昨夜刚说完,今早刘玄德就来挑毛病了。不会吧?刘备当真了?他不会真的以后真的整天盯着小爷挑小爷错吧?李孟羲有些凌乱了。 再说另一人,关羽。 昨夜,李孟羲指出了关羽在医道和匠作方面的不足,一大早,关羽便找军医去了。 关羽在伤兵营找到田卜时,田卜早就起了,正在熬药,田卜哈欠连连的,显然是很早就起了。 “关将军!”看到关羽来,田卜忙放下手中的活,躬身一礼。 “免礼。”关羽伸手需扶。 “医官,咱家军师说你懂瘟疫,某,特来请教。” 说着,关羽正色朝田卜抱拳一礼。 田卜愣了一下。 瘟疫? 田卜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想起了,他点了点头,开始说起疫病成因。 “ 瘟疫,实则是活物。 姑且称之为疫虫。 疫虫者,瘟疫之源也。 疫虫,极细微,比埃尘更小,目力不可见。 疫虫即轻,尘埃且可随风而动,疫虫亦如此。 人感疫病,盖因疫虫窃藏于人体之内,由是繁衍,如蚁撅藏于土,一生二,二生三,至于无穷无尽。 此时,此人便感疫病。 姑且称此人为——传染源。 即此人感瘟疫,体内尽是小比尘埃之疫虫,此人一呼一吸之间,皆有疫虫带出。 若余人不查,与之相谈,传染源所呼之气之疫虫,余人呼吸之间触之,于是,余者亦感瘟疫。 而后,一传二,二传四,一人传一家,一家传一村,一村传一县,一县殃及一郡,郡祸及于州,遂成不可收拾之状。 疫虫即可被人体呼出呼入,便亦可滞留于大气之中,于是,得瘟疫之上,上风一嚏,下风之处,千人染疾。 疫虫亦可随便溺流如水中,水流于河流井水之中,余者饮水,皆染瘟疫。 或疫虫随风,落于牲畜鸟兽之身,飞鸟旦夕远飞千百里,于是,一地瘟疫,旦夕可传至千里之外,防不胜防。 但凡瘟疫,必有病原。 而瘟疫传播之途径,由风染人,由水染人,由飞禽走兽染人,大抵此三种。 故,根治瘟疫之关键,不在治,在防。 防疫之法,有四。 瘟疫即起,当立查病原,封禁之,使其局于一地,不使乱动,以免祸及他人,此其一也。 其二,封村闭户,断绝交流,如此,若瘟疫不可控,只死一户一村,不殃及余众。 其三,如沙场之着甲,出入疫病之地,身穿衣数重,口鼻遮掩,不使疫虫有触身之机。” 说着,军医从一旁车架,拿起酒坛。 “此物。”军医说到,“此是烈酒。“烈酒善杀疫虫,可用烈酒涂于细布之上,然后,做成面甲形状,覆住口鼻。如此,若疫虫若随呼吸之气欲入口鼻,当先撞于布面酒精之上,疫虫为烈酒所杀,入体无恙。” “只此一物,”军医屈指弹了弹酒坛,“军师言此物可防六成瘟疫,足为国之重器也!” “上陈三条,可止瘟疫扩散,若瘟疫之困局于一家一村之地,如此,瘟疫便不可怖了。 而后,第四条,方是施医用药,以图解疫。” “治疫之重,从来不在良医奇药。疫起感病之人何止亿万,纵有良医,一人之力,能治几人?方治一人,又万人染疾,如之奈何? 故,治疫之本,在于防微杜渐,在于隔离,在于限制人员流动。 此数法,可止天下所有瘟疫。” 田卜这一番话,其实就是李孟羲教给田卜的瘟疫致病原理。 关羽听完田卜的讲述,双目圆睁,满脸震惊之色。 关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楚的了解瘟疫。 原来如此,竟是疫虫。 因是活物,因其能随水流草木鸟兽飞走,因染病之人,一嚏喷出,疫虫飞十数米。 故,治疫之法,实则为防疫之法。 不用田卜再更多的讲述,关羽思路已经打开了。 关羽已经有了很多防治瘟疫的思路了。 这就是,因为知道根本,可直接对症下药。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扎营战策:画地为牢 八月,十八日。 这个月份,无论如何也是秋天了。 傍晚,李孟羲刚教完乡勇们计算竖式,让乡勇们自己熟练时,关羽来叫。 “走,羲儿。”关羽把李孟羲叫走了。 李孟羲不明所以,跟着就走了。 两人一块走出营外,站的很远,在外面能看到营中不时走动的人。 关羽遥指军营,问,“羲儿,你观此扎营如何?” 看关羽是想考教自己,李孟羲便认真观察了片刻,他眉头微皱,忽然李孟羲想起自己还不会扎营呢,于是,李孟羲说,“我观扎营之地势开阔,营帐分列齐整,森严有序,似……无甚大碍?” “嗯。”关羽也不点头,也不说错,不置可否。 关羽抚须沉吟,“昨夜有民夫欲逃,巡营军士撞见,射死两人。” “啊?”李孟羲惊讶。 这事他竟然不知道。 还有,民夫,也就是黄巾俘虏,怎就有人逃了? 为何逃了?这哪点出问题了。 李孟羲还在想着民夫的事,关羽又说,“羲儿。可遣人去扎营之地,东南西北四角埋上木桩,而后,东南西北四向,每隔十五步,再一木桩,一字排开。” 李孟羲不由挠头,不知关羽让钉木桩什么意思。 看天色不早了。 要钉木桩,还是早些。 于是,李孟羲便直接去找木匠了。 木匠营,无所事事的木匠们或是在升火做饭,或是在歇着,不一而足。 鲁犁恰好在。 “鲁犁!”李孟羲喊了一声。 “营正,何事?”木匠小哥鲁犁赶忙跑过来。 “带几个有空的人,找点木桩。去营中东南西北四角钉上木桩。”李孟羲交待到。 鲁犁领命,招呼了几个木匠,拿着工具扛着几根木头,就跟李孟羲走了。 李孟羲和关羽无事,正好一同前去看木匠们干活。 木匠们扛着锛子,锛子是和矿工铁镐类似的一种工具,用法接近锄头,可以一点一点用刨的方法加工木头。 李孟羲看到过木匠们是如何用锛子的,把要加工的木头平放在地上,然后木匠以站立的姿态,脚左右跨站在木头两侧。 然后将锛子荡起来,利用锛子自身的重力和惯性,像削萝卜皮一样,一点一点把木头给锛出想要的形态。 一般刨子是用来刨平木头的,熟练的木匠用锛子也可以把木头刨成很平的木板,不仅能加工平面,刨子甚至还可以加工弧面,李孟羲见过一个木匠用锛子把一个木墩给锛出了一个盆状的内凹,给自己做了一个超大的碗。当时看到木匠们用锛子的用法,李孟羲就觉得锛子比刨子锯子难用的多,是高手才能熟练掌握的。 木匠营最适合挖土的工具就是锛子了,鲁犁他们用锛子吭哧吭哧几下就在在地上刨了一个坑,然后把木桩埋了进去。 鲁犁不知埋木桩是干什么的,木桩埋好之后,“军师,这样埋行不?” 李孟羲也不知道木桩干嘛的,他张了张嘴巴,转头看向一同跟来的关羽,“关将军,木桩就这样埋行不?” “嗯。”关羽面无表情,高冷的点了点头。 鲁犁埋完一根木桩,去向更远的地方继续埋去了。 李孟羲围着孤零零的杵在地上的木桩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见碗口粗的木桩,木桩上的树皮还没有去呢,木桩只人高,平平无奇,实在是无法看明白这是干什么用的。 “关将军,这木桩是?”李孟羲转身疑惑的问到。 “这木桩是做何之用,孟羲你且猜猜看。”关羽并不答,呵呵一笑,抚须笑而不语。 见关羽卖起了关子,李孟羲只好开动脑筋好好的思索,他摸着下巴,眉头微皱,思索着,这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桩,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无数纷杂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很快,第一个画面出现了,李孟羲想到了在古装剧中,往往军营里出现这样的木桩,上边都绑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想到了这儿,李孟羲奥了一声恍然大悟。 李孟羲跟关羽说,立这些木桩是用来绑人的,处罚那些想逃的民夫,以儆效尤,杀鸡儆猴。 听完李孟羲的回答,关羽仰头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 李孟羲被关羽笑得莫名其妙,看来这个答案不对啊,他不由挠头。 再开始寻思,画面定格到另一副画面了,木桩上也是可以挂着旗帜的。 李孟羲又说是挂旗子的,关羽竟还说不对。 “那……挂灯笼的?” 关羽略做沉思,“嗯,确可挂灯笼。” 看关羽的话中的意思,挂灯笼这个答案,也只答对了一半而已。 李孟羲突发奇想,便问跟着跑过来玩的弟弟,说不定弟弟能不同的角度找到答案呢。 “小弟,你说这个桩子是干啥的吗?” 李孟羲摸着弟弟的小脑袋笑着问。 弟弟拿眼看了桩子一下,指着高高的木桩天真的说着,“是站高高吗?” 站高高…… 站高看远的哨塔的确有,但是爬上木棍观测敌情,怎么想都极不靠谱。 “哥哥,俺想上去,你把我放上去吗。”弟弟非要爬桩子上玩。 把闹腾着要往木桩上爬的弟弟抓了过来,李孟羲实在想不到其他答案了,只好问关羽,钉这些木桩,到底是有何深意。 关羽于是,便认真告诉李孟羲为什么,“大军扎营旷野,未立寨墙,如何知哪里是边,哪里是界?即无边界,如何令民不得出营妄动?巡营队巡营又何起何止?用木桩定立四角,东西南北四向,可假为寨墙。 有此桩,民夫知何处为界,敢动而不乱动,由是心安,且不乱我军营;巡营军士亦可知巡营起止,可无遗漏,也可肃然有纪。” 关羽一席话说完,李孟羲瞪大了眼睛。 随后,李孟羲旁若无人的立刻陷入了沉思。 弟弟不知道李孟羲在想事情,抓着哥哥的手非要让李孟羲把他放木桩上去。 关羽见李孟羲眉头紧锁,显然没功夫去哄弟弟,于是关羽俯身两手一抱,把砖头抱到木桩上去了。 关羽帮着哄小孩儿,不让砖头打扰到了李孟羲了。 让李孟羲惊讶无比,关羽让立的这区区几根木棍,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懒散如放羊的军队和严整的军队,区别在于军律。 若无参照物,民夫和乡勇们怎么知道哪不能走,哪里能走。不能向外走,那只走一小步不算往外走吧,只走两小步活动活动,也不算往外走的吧,那往外走三步,应该也没走到外边,好几步外有一棵野菜,去拔过来晚上吃,也没几步,走过去也应该没问题…… 于是,没有严格的边界,由是军心不肃,每人多上一步两步混乱,所有人加起来,整个军营都会因此混乱很多。 扎营需要立寨墙,寨墙没有条件可以不立。 固然,只在营寨四角立几根木桩没有任何防御功能,但除了防御,完全可以起到寨墙的其他重要作用。比如,把人的活动区域规定在一个方方正正的范围内,虽是几根木桩而已,能起到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首先,多了几根假做寨墙的木桩,就能立刻让放羊一般的民夫大营大为改观,民夫知晓何处是营内,何处是营外,于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军心由是一肃。 其次,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比如敌军来袭,比如营中突然失火,荒郊野外的,没个任何遮拦和方向感,人一乱,没了方向感,就乱跑,于是立刻全营皆乱,然后就炸营了。 而多了几根小小的木桩,有了参照物,民夫虽然还会乱,却有了参照,下意识的就会往木桩那里靠,炸营的可能性,瞬间降低十倍。 除了这一点,若是敌军趁夜袭营,我军将士从睡梦中爬起来,懵懵懂懂慌里慌张的情况下,若没有边界参照物,一时之间肯定摸不清该去哪里御敌。 而东西南北若有了四排木桩,木桩上再绑上火把,这样在夜晚就有了显眼无比的参照物,士卒抓起兵器从帐篷里一爬出来,一看就能看到排成一排显眼无比的火把,火把位置,就是营地的最外围,士卒立刻就能找到应该列阵的地方。 因此,简单的一些木桩和火把,在夜晚面对突发情况是,士卒的反应速度可一下提高十倍。 营寨如果有条件,每扎营,就立寨墙,没有条件,竖一些木桩花不了多少时间,同样可为寨墙。 关羽此计之妙,让李孟羲叹为观止,自叹古人兵法有精深微妙之处。 李孟羲感慨,“关将军,此可是画地为牢之法?” “哈哈哈哈,正是画地为牢之法。”关羽满意无比,朗声大笑。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举火如墙 果然,李孟羲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有此英才可教,关羽很是欣慰。 关羽这一【画地为牢】之策,涉及管理,军律,应敌等多个方面,只其一策,一策之妙,超过了李孟羲钻研至今,积累至今所有奇思妙想,让李孟羲诸多引以为傲有些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的战略顿时失色。 果然,关羽熟读兵书,是个水平不低的古典兵法家,不是泛泛之辈。 关羽的知识,关羽教了李孟羲之后,就是李孟羲的知识了。 兵策——【画地为牢】,已得。 李孟羲问关羽是如何想到此绝妙之法的,关羽答是古兵书记载。 李孟羲突然想起一句话,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所学也。 书籍是和知识是人类智慧精华的积累和传递,思考很重要,但读书更重要。一个人空想终日,不如须臾所学,正符合目前李孟羲的状况。 李孟羲思路天马行空,一个人能想出上百军策,这上百军策加起来,不如关羽从古兵书得来的一策之妙。 一日三省其身,李孟羲有一些自知之明,这是很可贵的品质。 当发现学习进入一个误区之后,李孟羲立刻决定改正。 现在没得条件,没得太多兵书去读,日后有了条件,兵书还是得能读多熟就读多熟。古人的智慧,并不输两千年后的人。就比如今日学到的扎营法,李孟羲寻思,要是自己个琢磨,琢磨一辈子,不一定能想起这其中关键点。 没多久一会儿,一转眼,天完全黑了,若不是鲁犁拿着火把不声不息在一旁站着,这会儿连点光亮都没有。 李孟羲总是更擅长一些和技术有关的问题,既然谈到了在营地四周钉上木桩以为寨墙,李孟羲就觉得,晚上木桩上绑上火把照亮很有必要,李孟羲于是就想到火把有关的问题。 一般的木头不耐烧,现下军中只有松木耐烧,在军中,松木枝也确实是被当做火把用的,甚少用来烧柴做饭。 干松木并不多,而巡营军士的火把,其实不必一定用松木,运营军士完全可以随便从篝火里抽根木头用就行,烧的差不多了再换一根。 而绑在木桩上的火把,不方便换,也没人时时盯着换。 巡营队火把一时灭了无妨,木桩上的火把有标识边界,防止炸营,以及若遇敌袭,可使我军能更快反应过来的作用。 维持木桩上的火把优先级应该最高,万一哪个角的火把被吹灭了,又恰好敌军杀过来了,一个缺口反应不及,就很危险。松木火把有松脂助燃,防风的能力更强,不会轻易熄灭。 想及方方面面,李孟羲认为可以新增加一条涉及全军的军规,军规规定如下—— 【自即日起,所有松木料全部供给每日扎营所立木桩之上照明之用,不得挪于他用。】 耐燃烧不容易被风吹灭的松木料成了战略物资。 而且李孟羲还想到,若是滂沱大雨,又该怎么办,灯笼吗?应该不行,成本应该高,现在军中不像有做成批量的灯笼的物资条件。 或者可以像路灯的灯罩那样,在木桩上,卡一个大的挡雨的木板,防止火把被雨浇灭。 挡雨的木板很好做的,并且随便用木板一搭,完全可以挡住雨水,只要木板不放那么高,斜的雨水也是可以挡着的。 木匠营有活干了,李孟羲想到。 李孟羲把防雨板怎么弄简单的跟木匠们说了一下,然后吩咐,今夜就把火把绑在那些竖好的柱子上。 鲁犁领命而去。 晚上无事。 回到车上睡觉时,弟弟却反常的不肯睡觉,非要扒着车往外看什么。 李孟羲好奇,爬了起来,他顺着弟弟看到方向一看,嚯,远出,较远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钉在地上的那些木桩,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一个火把,远远看去,漆黑一片的营地四周,方方正正的火把如同长墙围列四向。 “哥哥你看,有火。”弟弟开心的指着火把说着。 看着四周的光亮,李孟羲顿时就觉得莫名心安。 据说人类对黑暗的恐惧,自原始时代以来,便扎根于人类基因之中。有了光亮,会让人心安许多。 原来,这些火把还有提升士气的作用。李孟羲自悟到。要是没有光亮漆黑一片,有个什么动静,人就慌了,然后炸营。而营地一圈都有光亮,突然有什么动静,人们立刻会下意识往光亮处看,一看,啥玩意儿也没有啊,接着睡觉去了。 李孟羲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如墙的火光,还有稳定士气的作用。 反过来想,若有朝一日去趁夜破袭敌营,当优先把敌军的灯笼什么的给打掉。 没有光,敌军更容易乱,光越少,敌军士气越低,就更容易被击溃。而我军虽然也看不见,但因为是袭营,有备攻无备,优势将远大于敌军。 这或可成为袭营时的细节战术补充。 又一个战术学到了。 “砖头,睡觉。”李孟羲拍了拍弟弟的小脑袋说着。 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老老实实的钻进了被窝里,可能是砖头是因为没有见到过这么整齐的火把,而觉得很新鲜吧。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畏惧黑夜的人,是看着如墙的火把安然入睡而。 李孟羲自然没忘把学到的东西,依然记下来。 他拿出纸笔,凑着火把的光,然后想了一下,写了两句话——【夜扎营,围火为墙,画地为牢】 【夜袭,灭敌灯火,为混乱敌军,打击敌军士气之法】。 【终日而思,不如须臾之学。有朝一日,当尽读古之兵书。】 前两句的意思是,夜晚,用木桩把营地围起来,绑上火把,以火为墙。 而夜袭敌营,尽可能的灭掉敌人的火把灯笼等照亮工具,作为袭营战术的细节补充。 灭火不用刻意去做,杀进敌营之后,碰到火堆了,下意识的随意便火堆踢一脚就好,火堆散了,光不那么聚集了,一样达到减弱光亮的效果。 —— 后半夜,白日练奔奔袭,傍晚回营的关羽,跟刘备聊了大半夜,然后趁夜又匆匆回前军去了,前军先锋几百人,没一个太可靠的副官。 关羽纵马离开之前,回头也看了一眼大营四向排列齐整的火把墙,他又何尝不更心安一点呢。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民夫生存状况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人死道旁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身领第二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缝合术第一次失败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军中开小灶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李陵不配称名将 杀猪得时间,这晚算是吃不成肉了。 肉暂且不说,刘玄德把妇孺营交给自己来管,李孟羲便只好过去看看。 所谓妇孺营,就是白天腾出的二十辆空车,然后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军中那些小朋友,孕妇,又或者年迈的实在走不快的老人,都给叫到车上拉着走。 再加上小孩子,孕妇,老人,这些人的亲眷,也一并安排在妇孺营,人数共计有几百人。 李孟羲在妇孺营晃荡时,他所到之处,众目汇聚,问好声频频起伏。 以前,李孟羲在辎重队,整日在车里,跟黄巾俘虏(民夫)没多大交集。 很多人,甚至没见过李孟羲。 但,白日李孟羲和刘备到处领着车拉人之后,所有人都认得他了。 每一声问好,李孟羲都笑着一一回应。 因为妇孺营小孩子多,小孩子凑一起,就像达成了某个临界条件一样,如水炸开了锅一般突然热闹。 这这一天前,小孩子们分散混在民夫中,这一个那一个,小朋友大致都是情绪很不高的。 因为,每日要赶路,就算扎营后,停下来了,大人们赶了一天路,累的不行,哪里有精力再哄小朋友啊。 每个傍晚扎营时分,这些小孩子都是无聊的躺在大人怀里,这里看,那里看,什么玩的都没有。 一个小孩子,只能是无聊。 两个小孩子,如果面对面,小朋友就会很有默契的彼此看一下,开心的拿脚你踢我一下,我踢你一下,开心的玩耍起来。 这是,两个。 当三个小孩子聚在一起,就会有别的游戏了。 比如,把自己捡的小石头,跟另一个人抓的蚂蚱,换着玩,或者,三人拿着草棍,乱打。 当很多很多小朋友聚到一起,那就成猴山了。 吵吵闹闹的,如果不睁眼看,还以为,是哪个村头,而不是军营中。 看小孩子们疯跑着玩,小砖就不想再跟哥哥一起乱走了,他挣开哥哥的手,“哥哥,俺也想去玩。” 弟弟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哥哥。 李孟羲想了一下,他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去吧。别跑远啊。” 就几百人的营地,不大,李孟羲没一会儿就转完了。 巡视过程中,他看到以下情况。 大多数人,都是有稿席的,已经有人把稿席摊开在了地上,大人小孩儿坐在稿席上玩耍。 其次是,小朋友真的多。 不把小孩子集中起来,还感觉不到,集中起来之后,就感觉满地都跑的是小朋友。 还有,按时间算,这个点儿,伙夫们都已经开始升火做饭了。 若是平日,民夫们粗放管理,伙食是乡勇们统一分配的,排着长长的队,一人一碗粥。 现在,妇孺营独立出来了。 粮食供给是怎么安排的,有无安排? 万一,刘备认为自己安排好了,自己也认为刘备早安排好了,都忽略了这件事的话。 那就出差错了。 妇孺营独立出来,本是想干好事。 好嘛,妇孺营立营第一晚,就把满营妇孺给饿着了。岂不得不偿失。 除了不见伙夫,李孟羲还发现,没得帐篷。 军中战兵千余,帐篷也就百余,若是没有招抚四千多黄巾,帐篷够用了。 带上这众多民夫,本来良好的后勤一下就显得薄弱了。 一千人能住的帐篷分给四千民夫,显然不太可能,但,妇孺们,确切的说,是最小的小孩子们,还是要凑几顶帐篷出来给他们的。 不然,小孩子睡外面,必然容易着凉生病。 李孟羲正要去找刘玄德,问刘玄德要东西。 却有一众乡勇,拉着粮车,背着陶瓮之类的来了。 为首的乡勇什长,李孟羲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来。 人到了,粮食也到了。 交流中得知,刘备送来的是可供数百妇孺吃用七日的口粮,说是七日,但刘备给的比说的更多了许多,估计半月也吃不完。 很大的粮食袋子,一车少说七八袋子。 而负责煮饭的炊具也一并凑够了送来。 过来襄助妇孺的营的伙夫,共计二十人,每人背着一个瓮。 大瓮一个,能做二十人的粥。 若按二十人一灶,按妇孺营人数,总数六百多,共需炊具三十二个,便需要升起三十二堆篝火,升火做饭若交给专门的人做,一个人看三堆火,也需要十来个人专门当伙夫。 炊具不够啊,做饭的人也不太够。 李孟羲打量着刘备支援的二十个伙夫。 陶瓮不够可以再凑,人不够了哪里找呢。 李孟羲最先想的是让妇孺营,那些随行的小孩子家长来帮忙煮饭,可一想,好像不行。 因为利益相关,谁都会给自家孩子多盛,甚至借煮饭之机,偷偷藏一把粮什么的也不奇怪。 因为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李孟羲想到,如果自己没有被刘备重视,也不得不屈身于妇孺营,整天吃不饱,为了多吃一口东西,不让自己特别是不让弟弟饿着,李孟羲才不愿意管什么道德呢,但凡有一点机会,必然要偷偷藏粮然后给哥俩吃。 所以,伙夫还是得交给乡勇们,不能交给妇人们来干。 天色不早了。刘备支应的人来的很及时,李孟羲当场分配了任务,他吩咐伙夫什长,交代他再去往哪再借十五个瓮。 然后,剩下的人,一人管三灶,开始做饭。 事情安排下去了,李孟羲这才觉得,问题不大。 三十五个瓮,一瓮煮二十人的粥,可供七百人。 妇孺营人没这么多,有盈余。 —— 伙夫只有二十人,却得煮三十五瓮的粥,一人不止管一个。 李孟羲眼瞅着伙夫从粮袋里捧粮食往瓮里放,有一个细节李孟羲没搞明白,那就是每餐放的粮食,该放多少呢?有没有个定量呢? 若无法精确控制,多放一顿少放一顿的,控制不好,可能还未到预计的时间,就把粮给吃完了。 放在小层面上说,一什人分配不好口粮,就可能时不时的会因为过早的把军粮吃完了,又不敢去跟将军再要粮,怕被训斥,然后饿了一天,然后饿的没劲,又碰上敌军,要作战,又没力气,所以被敌军的砍死的概率太大了。 放在大层面来说,若是大军不能精确的统计出粮食的数目,并精确的下发,每次发放军粮都有误差,误差累加起来,就会是巨大的误差。 军粮如果比预估的早了数天耗尽,很要命的。 饥饿对战斗力影响极大,饿一天,一士兵战斗力就大降,饿上两天,纵然是吕布的武力值,也得下滑成华雄,若是饿上三天,军中士气大降,士兵连武器都快要拿不动了,军无战力,等着打败仗吧。 现在全军有没有精确统计出军粮数额,暂且未知。 李孟羲猜测,现在军中,每七日一次的军粮怎么分配的,应该是,全由各个小队长自决的。 正如前边李孟羲所想,若是守城的时候,全依靠小队长的道德操守,会出问题的。因为不可避免的有着小队长贪生怕死,逼着别人往前冲,他自己躲在后面。 万一正守城呢,矛盾激化了,城墙就完蛋了。 放在军粮分配上,也是这样。 把军粮分配的公平与否,依赖于伍长什长的个人操守,太不靠谱了。 人,是最不靠谱和容易出意外的不确定因素。 万一有个混账什长,每次吃饭,总先给自己盛一碗稠的,留稀的给别人。官大一级压死人,士兵敢怒不敢言。 长此以往,矛盾积累。 若等某个月黑风高夜,天冷的冻死狗。 这次,狗日的什长,又是一勺把稠粥全给自己成了。 万一矛盾于此时激化,同伙之人拔刀相向,黑灯瞎火的,一有厮斗之声,全营皆动,一不小心就炸营了,然后死伤无数。 这种意外有可能会发生的,而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应该避免此类事情。 有活生生的反面例子,就比如李陵。汉将五千步军借地势之利,射杀了匈奴数万人,眼看眼看匈奴就要溃逃了,此本是惊天动地的一场大胜,本是不世之功。 可是李陵军队的管理有问题,内讧了,李陵的部下跟李陵有矛盾,跑去跟匈奴说,李陵的箭已经用完了。 然后匈奴得到情报,全军压上,李陵个软骨头投降了。 本来,李陵以五千步足,在十几万骑兵的包围下,不仅大败匈奴,还射杀匈奴数万人,如此耀眼的战绩,够青史留名了。 结果,李陵翻车了。 李孟羲都怀疑,到底是怎样的矛盾,让李陵下属军官忍都忍不了,宁可投敌,也恨不得弄死李陵。 有人说,李陵也是名将,只是运气不好。 名将?笑了。 大汉名将多矣,他败军之将李陵,排不上号。 李陵不配称名将!作为一军统帅,不能察觉军队内部的矛盾,矛盾大到手下将领临阵倒戈,这就是李陵能力上的极度不足。 李陵是运气不好? 恰恰相反,李陵运气好极了! 败军之将,投降了匈奴,还能被匈奴人封王,得享荣华富贵。 真要是运气不好,凭李陵稀烂的管理能力,和下级军官矛盾之深,李陵真要运气不好,他的下属军官,直接夜里拿刀把李陵人头砍了去投匈奴了。 李陵没被人砍了头,还活着成了匈奴的王,运气好极了。 天才和蠢货往往只差了一步,一步料到,便能成不世之功,一步出错,便成笑话。 兵道危行,不可不处处谨慎。 李孟羲站在陶瓮边,盯着篝火和瓮发呆,只让过来效力的乡勇们误以为李孟羲是盯着看谁有没有偷拿粮食,一个个紧张的不行,干活升火用了十二分的投入。 又一个疏漏点,李孟羲无端的联想之下,便发现了。 口粮! 对士兵们来说,粮饷不是小事,而是头等大事,无饷或许还能稍忍,粮食分配不公,得饿肚子,会触犯士兵底线的。 粮饷要如何分配非公平,李孟羲认为,应该以军律令之,以军法严之,使负责分配粮食的最低一级小队长不敢明目张胆的中饱私囊。 为了使军律更有效用,应该加上对军官们的考核制度。 但有劣迹者,立刻革除军职,以儆效尤。 若有了此定期的审查制度,能最大限度的保障公平。 由此又可以关联到其他问题,除了在口粮分配,还有日常劳作,行军之时,有没有混账小队长让别人帮他拿兵器之类的事,都可通过内部审查的方法,予以严禁。 李孟羲顺着思路深往下想,想到了很多之前未能想到的东西。 军中应有负责抓纪律,专盯不良行为的纠察制度和纠察人员。 而不管是内部的自查制度,还是纠察人员,目前军中都没有。 不仅没有这些,连军令都还一直没有一套明确的明文规定的军令。 义军草创,真的是处处毛毛糙糙,哪里都能有问题,跟精雕细琢出的堪称精兵的军队相比,差的太远。 李孟羲眉头紧皱。 —— 晚饭,李孟羲是和妇孺营一起吃的,没去和刘玄德一起吃。 不知怎么回事,粥熬的很稠,每一灶都熬的稠,稠的跟干饭一样,一顿能当两顿了。 李孟羲还不知道,正因为他站人家伙夫面前,伙夫怕李孟羲不满意,才把粮往多了放。 吃着饭,李孟羲想到,按当初涿州城的分粥方法,大人小孩儿,都应该是一人份的粥。 固然,小孩子饭量小,可能都吃不完一碗粥,但小孩子吃不完,家长可以吃啊。 正因为带着小朋友,大人才理应应当多吃一点。 因为相比孤零零一人的民夫,带着小孩儿的民夫,就要保护小孩子,多吃点粮,就能多有点力气,才能更好的保护小孩子。 大人小孩儿都满份额的食物,这很合理,很公平。 可是,貌似方才,伙夫给妇孺们打饭时,给大人满勺,给小孩子只半勺。 伙夫的打饭方法合情合理,但是,与李孟羲的想法不合。 那就不对。 这又是问题了。 有心想把伙夫们叫过来,交代一下,可吃着饭呢,不好打扰,只能等饭吃完了再交代。 李孟羲想着东西,吃饭都吃不香了,没味道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人镜岂止照人之失 李孟羲混在妇孺营吃饭,没去和刘玄德凑一起吃。 在另一边,刘备关羽吃着饭的时候,刘备说起了白天的事。 “云长,白日羲儿问我要走了二十辆车。”说着,刘备嘴凑到碗边,吸溜了一口粥。 关羽目露疑惑,“奥?这是为何?” 然后,刘备就把白天干的事给关羽随口提了一下。 刘备说,腾出了二十辆空车,从队尾到队前过了一遍,把民夫中的老人小孩儿,有身孕的妇人,都给叫到车上,拉着走。 关羽听完,顿时恍然。 “哎,某忙着练兵,此事某倒是忘了!”关羽不由的放下碗,说道,“军中多了数千民夫,就不同往日。” “军中妇孺老人,行速缓慢,而不得不等,其必拖累我行军速度。” “本每日可行军六十里,有妇孺拖累,每日行三十里尚且不能。” 说到这里,关羽目露庆幸,“幸有羲儿帮忙补救,不然,某不知何时才能惊觉此错。我大军行程又不知要耽误多少里!” 在舔碗的李孟羲尚不知道,一般不怎么看得起的人的关羽,又夸他了。 说起李孟羲,话就没个头。 关羽又接着问了许多细节。 问妇孺营的口粮之类的,还有有没有帮衬人手,怕羲儿一个人管不过来。 刘备笑到,“不牢费心,待黑时,粮食一车,人手二十,已调拨过去了。” 这下,关羽放心极了。 大哥和羲儿两人和办的事,能有差错? 关羽轻抚着长须,又生感慨。 “大哥日前,称羲儿为人镜。 好一个【以人为镜,可知得失。】 以人为镜,又岂是只能知人之得失。” “羲儿他心思细腻,能察我等不能细察之处,大哥不妨平日多多相问,问羲儿可见我军有何不足之处。 想必,必能弥缺补漏,良有裨益。” 关羽认真建议到。 刘备不由放下了碗,手摸着下巴,沉思之状,沉吟良久,“正该如此!若无人时时挑错,又怎知我军缺憾?” 自日前,刘备决定,时不时让李孟羲挑自己三人的错之后,这夜和关羽相谈之后,刘备决定,以后频频以军中之事问李孟羲。 不求听什么好话恭维之言,但求能日知军中一错。 这边,李孟羲看着妇孺营的妇孺们,和做饭的伙夫们,都差不多吃完了。 李孟羲这才把伙夫们叫到一旁,交代,日后再打饭,不论大人小孩儿,哪怕是个没满月的小婴儿,也得给人打一人份的饭。 还有,那几个有身孕的妇人,打饭多给人打一勺。 “此是军令。”李孟羲昂着头,目光扫过一众乡勇,正色说到,“小小一点事,谁做不好,别在这干了。” 李孟羲说的严厉,乡勇们忙就表态,说不能有错。 “嗯!”李孟羲背着手,小大人一样,“早些休息。” 说完,拉着弟弟便走了。 李孟羲走远,伙夫们彼此议论开了。 “小娃娃跟大人都一样的饭,大人是三勺,小娃娃三勺吃的完吗?”一个伙夫表示怀疑。 “就是就是!”有人也附和。 这时,伙夫中的某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分饭,当时涿州城,他也是帮忙分粥的,当时听军师提过一句为何如此分饭。 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种见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这个有见识的乡勇走出来,训斥一众同伙,“让恁干啥恁就干啥,咬造个啥!” 他这一出声,余人都闭嘴了。 李孟羲去看了杀猪,有会杀猪的乡勇,把死猪给杀了。 作为报酬,允许他们一人拿走一块猪肉,故而,过来很多帮忙的人。 猪也就死了顶多一夜。因为,军医卜对那头用于医学实验的猪很看重,每天都去看猪的状况。 因此,猪死了,田卜立刻就发现了。 猪肉应该还没太变味儿。 看完了杀猪,时间还早,李孟羲就拉着弟弟到处跑着玩,消消食。 刘备处,刘备和关羽凑在篝火前正说着什么,见李孟羲哥俩来了,刘备显得很开心,“羲儿,来来!” 他招手。 待李孟羲拿了根柴棍坐定。 刘备便面带笑意,直接开口问到,“羲儿,白日一日,你观我军中,有何不足之处?” 刘备说完,转头看了关羽一眼,两人眼神交流一下,然后,两人目光同时汇聚到李孟羲这里,等着李孟羲说点什么。 李孟羲目光扫过关羽刘备二人。 “不足之处,”李孟羲眉头一皱,“还真有。” 然后,他掰着指头,默数了一下。 而后,直了直身体,目光扫过刘备关羽二人,“今日所见,军中不足有四。” 一听,刘备关羽不由得再次相识一眼,默契一笑,心照不宣。 刚刚还说,羲儿他心思细腻,这不,一问,还真问出点什么,羲儿他看出军中不足了,还不是一点不足,不足还有四! 刘备关羽便竖起耳朵,等着听李孟羲的高论。 “这第一点,伤兵营。 我见有伤兵拄着破棍走路,此不妥。 若是伤兵一腿伤残,拄着棍走倒也能走。 若是,伤兵两腿皆伤,又或者,腰背见伤。 此时,已无法借棍支撑站立。 若其不能自力行走坐卧,则必要分一人照料。” “而做拐杖,拐杖抵于腋下,只要手能动,纵双腿腰背皆废,也能凭拐走动。 如此以来,就能省一照料之人。” “一伤兵,无拐,需累民夫一人。” “十伤兵,亦累民夫兵丁一人。” “可百伤兵,累民夫兵丁十人。” “千累百人,万累千人。” “敢问关将军,玄德公,省却的这千人兵力,是多,是少,是轻,是重?” 李孟羲目视刘备关羽二人,反问到。 刘备关羽二人皆神色郑重。 刘备连连点头,感慨不已,“小小一拐杖,却能省千人万人之累。” “人少倒不嫌其用,人越多,越显其用。” 这是不足其一,刘备关羽目露异彩,他两人深以为是,并感大为受教。 “至于这第二点。还是伤兵营。” “不知二位有没有注意过,人受伤之后,吃的好,伤好的便快。 同样的伤,吃的好,一个月就能下地,吃的不好,得将养两月。” “我军中有伤兵,可伤兵吃食与其他人一样,寡淡无肉。 我觉着,别人不管如何,伤兵每餐一定得供给肉食。” “假设,同是一千伤兵,日日供给肉食,伤兵,两月痊愈。 无肉食供给,一千伤兵,三月痊愈。 若,在这两月之期,突然又有战事。 伤兵两月痊愈,两月遇战,就多两千可战之兵。 伤兵三月才无虞,才两月,未痊愈,不堪战,两月遇战,两千伤兵,就是两千拖累。 敢问而位,这两千兵,放在任何一场大战,两千之众,是轻,是重?” 李孟羲再反问。 关羽刘备二人,面色更显沉重。 关羽颔首,看向李孟羲,目露赞叹,“确如羲儿所言,伤兵早一日痊愈,我军便能早一日得一人之力,又少一人之累,总有两人之力。” “前如大哥之言,若兵少,不见其用,若是万人十万人大军,遇大战,伤兵动辄数百上千。” “伤兵痊愈快上一日,我军便能早一日得兵数百。此算,明了!” 关羽心里感慨不已,这一点,实在是他不能想到的点。盖古来兵书,未记伤兵如何。 “嗯,这便第二点,我军中可开小灶,给伤兵,妇孺,还有小孩子供给肉食。” “想来,区区一点人,区区一点肉食,可负担的起吧?”李孟羲转头再看向刘备。 “担得起,担得起!”刘备连连点头。 给伤兵优待,此理应之举,些许钱粮,算个甚!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不患寡,患不均也! “第三点。”李孟羲挠了挠头,继续说到。 “关将军。不知我军可有口粮分配之军律、章程?” 刘备把目光看向关羽,关羽眉头微皱,思索片刻,答到,“军律,有。” “我军律,口粮七日一领。” “那分粥之时,可有严令?”李孟羲再问。 “假如,有一人,其身为什长,且有勇力。 每开饭,其仗其勇力,仗其官身,把稠粥捞尽。 余人只剩稀粥。 同伙之人,敢怒不敢言。” “若其日日如此,小隙日积月累,必成深仇。” “等一日,天寒地冻,夜黑风高, 士卒冻饿难忍,此什长又如往常,尽盛稠粥,同伙之人,愤而与之争,口角冲突之下,一个不制,即拔刀相向。” “而后,”李孟羲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直视关羽刘备,娓娓道来,“士卒错手杀死什长之后,恐被惩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夜潜逃。” “这是一者,其连夜遁逃也罢。” “若恰好其中有心思机敏者,再一想,若就此逃遁,恐须臾就被追上。于是生却一计,偷偷放火点燃大军草料,待营中生乱,从容而逃,以保无忧。 军中粮草被焚,岂能不危难?” “若,此什之中,再恰好有一胆略过人,且为人狠厉者。 即焚粮草,更趁乱冲入帅帐之中,斩落主帅人头,转投敌军。 嗯,纵有十万大军,因一夫怒勃,瞬移灰飞烟灭。” 李孟羲语气淡然的,诉说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刘备心中一凛,军中主帅,指的是谁,不就是他刘玄德。 刘备神情肃然,他迟疑片刻到,“我军……当不至有此恶人吧?” “无有?” “哈哈哈哈!”李孟羲闻言,仰头笑了,边笑边摇头。 “兵道危重,有万备尚不能万全,又怎能笃信人心万无一失?” “玄德公言,我军当无有大恶之人。那,某问玄德公,我军战兵千余,这千余人,即无有大恶之人,那,我军尽是正人君子乎?” “……怕不尽是。”刘备语滞。 “即不是正人君子,侵吞一勺稠粥之小恶,君以为,当真千余兵卒,无一人有做?”李孟羲面带浅笑。 刘备低头,沉默了。 李孟羲再接着往下说,他目光沉静,着眼于篝火跳跃的火苗之中,缓缓说到,“涿州屯田时,当时我等商议,定要屯丁一人一瓮,当时所虑为何? 不正是怕同食一灶,此少彼多,难以公允。 不患寡,而不均也。 不患粮少,而不能忍有人口中夺食也! 为求安稳,故,涿州屯田,一人一瓮。” “涿州可一人一瓮,但我军中,若一人一瓮,则人人拖累。 故,于军中,难免十人同伙。” “现下,我军中只有粮饷,无有军饷。口粮,便是重中之重。” “故,我所忧者,同伙分粥,怕不能均分,怕有强横之辈,欺夺懦弱,怕什伍之长,侵吞属下。 更忧,数千大军,但有一人不能忍,便能起殃及全军之祸。” “此便为,第三点。” 李孟羲说完了,感觉想喝水。 白天都渴,晚上,粥那么老稠,还是没喝到多少水。 他拿眼到处瞅,看有无水喝。 而要是以往,刘备关羽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会问一声。 现在,刘备和关羽处于心事重重的状态,一个二个眉头皱的放不下来了,哪里有空管李孟羲怎样。 关羽眉头紧缩,刘备眉头紧锁。 好一会儿,关羽舒展眉头,“此必要严令全军,胆敢有每餐多盛稠粥者,当斩不饶!” 关羽霸气凛然的沉声说到。 李孟羲笑了,“这也正是我所想的。人,不可靠。唯法度,如铁如石,牢靠不移。” 这边,刘备也想好了解决分粥不公的对策。 刘备目光朝关羽李孟羲看来,悠悠说到,“某也有一策。可使做粥之伙夫,管制之什长伍长,最后打饭。” 刘备声音不大。 但,此话说出之后。 李孟羲猛然一个转头看去,他眼睛瞪大,惊讶。 之所以,李孟羲惊讶。 因为刘备提的这个解决方法,比关羽的方法,比他李孟羲想的方法,绝妙十倍! 关羽想的方法是什么? 关羽想的方法是,严令禁止有人故意多盛稠粥。 而李孟羲寻思半天,他想的办法,则是技术方面的。 在他想来,军中瓮大瓮小不同,伙夫们每餐加水多少,也全靠个人把握。 这样以来,有时粥多,分了一轮,还有剩的,而有时粥却做少了,不够分了。 分粥的技术难度就在这里。 而李孟羲想的解决办法是,统一度量衡,军中所有的煮粥陶瓮,做的一模一样大。 然后,瓮中划刻度,每次加水,都加到和刻度水平,加水每次定量。 然后,再做统一的杯子,每餐放粮,恰好一杯满。 这样,粥定量了,水定量了,那么,粥也能煮的恰好够。就跟电饭锅一样,按刻度加水,能精确的煮出定量的粥。 再然后,分粥的勺子也统一,恰好,每人两勺满,恰好分完十人饭,一瓮粥,恰好分的一点不剩。 但,当刘备说出了分粥策略之后。 李孟羲便突然想起,这个分粥的故事,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过啊。 分粥,是一个分配问题,而不是技术问题。 社会学家们研究出的最优分粥策略——让做粥的人,最后盛粥。 李孟羲都没记起,刘备竟然想出了这个无数人论证过的,最佳的策略! 刘玄德竟有如此水平。 此策其水平,比关羽李孟羲两个人加起来还高了十倍。 “玄德公此分粥之策,妙极!”李孟羲叹道。 果然,能青史留名,无一泛泛之辈。 李孟羲想起来了。 好像,涉及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处理,刘玄德总能表现出超高的水平。 往前回忆,当初,给黄巾俘虏发遣散粮时,因为怕粮食不够,当时,李孟羲出的主意是,给,但不给够。 俘虏半月才能回家,那就故意只给三天粮。 这样,里子面子全就能赚到。 其一,愿意给俘虏粮,黄巾俘虏必然感恩戴德。 其二,三天粮,根本不够回家路途上的消耗。黄巾俘虏心有顾忌,知道区区一点粮,根本回不了家。 看似有选择,实则没有选择。 俘虏只有投留义军这一条路而已。 然后,粮食一点没费,还得了人心,还得了俘虏投靠,三全其美。 当时,李孟羲还对此策沾沾自喜。 刘玄德却指责说,“待人以虚,人必以虚待我!”断然,不肯用李孟羲诡诈之计。 现在,今日分粥法,又显出刘玄德的水平。 李孟羲颇为侧目。刘备此人,当真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刀斧手 李孟羲所说四点不足,第一点,拐杖,第二点,军中小灶,第三天,军中分粥无有严令约束,至于这第四点,还与军律相关。 “我军至今为止,未有专一执法军士,也未有军法官,此拖延久矣,关将军,可早日决断此事。” 关羽点了点头,“明日就选刀斧手。” 刀斧手? 李孟羲诧异。 刀斧手这个词很熟。 一般,古代都在帐后埋伏几十刀斧手,等摔杯为号,冲将出来,把人砍成肉泥。 说的是缺专门执法军士,说军法官,关羽却说挑组刀斧手。 李孟羲转念一想,可能,刀斧手是专门砍人头的,简单的说,行军法不就是砍人头吗?所以,刀斧手实则就也是执法军士。 那么,为什么帐后要埋伏刀斧手呢? 可能,一是,执法军士,是主帅手里,最核心最忠诚的一批士兵,用着保险。二是,一般值得帐后埋伏刀斧手的目标,必然都是将领。 为整死一个小卒,显然用不了刀斧手。 而一般来说,将领都穿着好甲。 有甲胄在身,普通的刀可不行,破不了甲,容易刺杀失败,用普通刀兵埋伏,很可能砍了半天,还把人给跑掉了。 而斧头,重刀大斧,能破甲,用来砍目标将领,必然砍死。 刀斧破甲杀将,为特攻装备。 再有,再说军中执法,一般重刑,都是砍人头。 砍人头区区环手刀可不行,刀身薄,砍不动人头,得用斧头,斧头势大力沉,一斧下去,头颈两分。 因此,整天拿着斧头执法军士,不是刀斧手,是什么。 李孟羲明白了一点。 因为古代技术条件限制,最简单的处死方法,只有砍头这一点,而不像后世那样,能枪毙。 又因为,要利索点把头砍掉,刀枪剑戟都不好用,唯独斧头大钺好用。 所以,斧头便和刑罚,权利,王权,联合在一起。 据说,商周之时,代表王权柄的就是大钺。 又据说,“王”这个字,就是大斧头的象形。 不仅东方如此。 基于古代的技术条件,西方最简单的处死人的手段,也是砍头,西方的刀,砍头也不便利,因此,西方的斧头,也是代表着王权。 比如,臭名卓着的辣脆,意大利辣脆伐西死党作为标志的党徽是竖棒,其图形是棍棒加斧头的图案,由古代王权仪具延伸而来。 —— 李孟羲把一日之内看出的军中不足,共计四点,一一说完。 纵然是李孟羲说完,过了很久。 篝火中的木头,噼里啪啦的烧着,刘备关羽二人仍然意犹未尽,回味了良久。 良久之后,刘备再转头看向李孟羲,不无感慨,“羲儿,你心思细腻,非我和云长所能及。 若非有你,这诸多疏漏,不知何时才能自知。” 说着,刘备看了关羽一眼,眼神刹那间交流了一下,刘备再转头再看李孟羲时,已满脸笑意,“羲儿,这日后得劳烦你多多上心了,我军中但有错漏,还请,不吝指出。” 说着,朝李孟羲拱了拱手。 李孟羲闻言,挠头。 他目视着刘备,“我闻,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说罢,又转头看向关羽,“关将军还记得吧?当日我初见将军练兵,当时我所说,将军不妨问计于卒。 将军初不信。 可后来怎么着? 那一日,一日之间,你我得破阵三法,成阵变阵之法十五,战策共五十条之多。 这其中,你我二人所思所想,只有区区七八。 余者,全是士卒所想。” “今玄德公欲问我军中疏漏之处,可某只一人,纵每日眼观目瞧,旦夜不休,又能觉察几处不足?” “再者,找军中疏漏之处,又岂止只有我能为?” 李孟羲盯着关羽刘备,言辞郑重,“义军草创,离强军精兵远矣,必然,处处皆有疏漏。” “来来来!”李孟羲突然笑了,他伸手做请,“这夜色正好,两位好好想想看,必然也能找出我军疏漏。” 刘备关羽不由得相视一眼。 “这……”刘备迟疑。 见此,李孟羲再激,“两位肯定能知察疏漏,莫以为难。”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备关羽,不得不一个摸下巴,一个揪胡子,两个眉头紧缩。 好一会儿,刘备为难的摊了摊手,满脸为难,“羲儿,某实在想不出。” “不成!”李孟羲小脸一板,严肃说到,“想不出,今晚就别睡觉。” 刘备哭笑不得了。 无奈,只好继续去想,继续想军中何处不足。 这在说话间,关羽想到了。 关羽沉吟到,“……若说疏漏,还真有一处。” “我领三百奔袭之兵,每日奔跑,士卒背的行囊,晃晃当当,时不时还会掉,羲儿,你看,想个法子?” 行囊,晃荡? 李孟羲寻思了一下,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画面—— 背着铺盖和被子,还有衣服,碗筷乱七八糟一堆东西的士兵们,边跑,身上的东西晃晃荡荡的,把人肩膀砸的老疼。 不仅如此,跑不节奏也被带乱了。 然后,脑海里又浮现了另一副画面,那是现代军队的强行军的画面。 十公里越野,士兵们背着大包,大包系的死死的,一点不晃动,枪也用绳子绑死在背包底下,然后,前边用腰带紧紧的束在腹部,这样,包裹就一点不会晃动了。 “携行具……”李孟羲恍然,自言自语的说到。 关羽听到李孟羲说的话了,虽然听不太明白,但显然,李孟羲有解决方法了。 关羽就不再过问了。 想战国时的魏武卒,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 这魏武卒,又穿数重甲,又拿弩带矢,还携戈配剑,还带有军粮,自然,也少不了炊具帐篷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带这么多东西,还能日奔袭百里。 那么,必然,魏武卒有一套好用的携行装备,把这所有武器军粮等,安置的妥妥当当,背在身上,省力又稳固。 不然,若是携带不得法,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路跑,一路晃荡,还一路掉,跑不了百里,人就没力气了。 魏武卒必然有高效携行具。 携行具的重要性,不下于铠甲兵器,可魏武卒的携行具,这么重要的科技,不见诸于兵书记载,也未流传后世,殊为可惜。 关羽已经想到了一处疏漏之处,就等刘备了。 关羽和李孟羲二人,就拿眼瞅着刘备。 等刘备“交题”。 刘备很是为难。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不短时间。 好算刘玄德最终还是想出了一个答案。 有了答案的刘玄德,顿时气势就不一样了。 他露出笑意,一脸从容,腰板直起,看着李孟羲。“羲儿,你要走我二十车马二十辆,现下,好多粮食得靠人背。我军车马不足,这是否是一疏漏之处?” 刘备笑问。 “是!”李孟羲也笑了,“如我所说吧?而位也能找军中不足!” 刘备关羽闻言,哈哈笑了。 三人约定好,日后,每人日挑一错,夜时汇总。 总叫他一日知三错,又改三错,千日知三千错,改三千错。总叫他再无一处疏漏,总叫他强军精兵必成。 然后,李孟羲就跟刘备商量,如何解决车辆不足的问题。 一个解决方法是,还是买,沿途遇到村落的话,买牛,买驴子,买骡子,买能拉车的牲口,也买板车。 一旁的关羽给出了另一个解决办法,军中有木匠,可以直接找人手坐,不也行? 缺车是个问题,和板车这个工具相比,人背的效率有限。 一人可以背三十斤粮走一天,再多,就太累人了。五个人,也只能背一百五十斤粮而已。 但用车拉,一人前边拉,后边两人推,左右一边一个人推,那一车,轻松拉三五百斤粮不止。 有车无车,就是,好几倍的运力差别。 板车不可或缺。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麻雀虽小,应五脏俱全 说起让木匠们做板车,李孟羲便直接要起身去木匠营,准备问问情况。 刘备拦住了他,刘备说,指不定人家睡了没睡,何必把人都搅扰起来。 明日白天再问,不迟。 李孟羲只好作罢。 夜色深沉之时,李孟羲拉着弟弟,告辞离开。 每日睡前,必须要做的事,要总结一天收获,然后,记录在册。 “八月,十九。 依然行军,无战事。 四日前,用猪做断肠缝合术,猪死。 手术失败。 总结知: 其一,验证得知,肠缝合线可用酒精长时间保存,保存数天的肠线,依然未变质,依然可被吸收。 其二,验证得知,肠缝合术必须梳清肠道,不然,必定感染。 伤兵营所见, 一者,需制作拐杖若干。 二者,军中应开小灶,以供给包括伤兵,妇孺,孩童等少部分弱势群体。 其余有,军中同伙分粥无有严律,可使,每开饭,使伍卒先自盛粥,而后,伍长再盛,再后,什长盛。 此为最佳分粥策略。 由此又知,为监察军官,禁绝上下欺压,军中当有军法官及执法军士。 盖军法官与刀斧手,大抵等同。” 写完了,最后的一张草纸,最后的一角空隙也没了。 明个,就没地方写了。 明日事,明日再决不迟, 李孟羲收起纸笔,熄灭火把,安然休息。 —— 第二天,自然就是八月二十日了。 这日,一大早,李孟羲就被喧嚣声吵醒了。 等李孟羲穿好衣服起来,他看到,营中战兵,全集中到一起,排队列阵,整整齐齐。 这其中,间或夹杂着关羽的训话的声音。 李孟羲侧着耳朵听了几句。 关羽的训话内容,大致就是,日后每一餐,什长伍长必须最后打饭,谁敢不从此令,军法从事。 另,胆敢有仗势欺人,强捞稠粥者,一次发现,定斩不饶。 嗯,就是昨夜说的分粥问题。 不一会儿,战兵们就解散了。 粥早已被伙夫们熬好了。 关羽交代过了,想必今早吃饭的时候,应该就是,每什之中,普通士兵先盛饭,然后,伍长才盛,最后,才是什长。 这样,就不存在有狗逼什长先把稠粥都给自己捞完的破事。 李孟羲依然混在妇孺营吃饭。 他端着碗,站在伙夫边,边吸溜着粥,便看伙夫给人分饭。 因为李孟羲在边上旁观,伙夫就不敢有差错。 昨夜刚吩咐过伙夫营众人,今早果然大为改观了。 排着队领粥的大人小孩儿,无论大小,都是粥三勺。 有遇到孕妇,伙夫还交代,吃完再来一趟。 但,李孟羲竟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了。 伙夫们支起的陶瓮,三十多个,瓮大小都不同,放粮多少也不尽相同,还有,伙夫们的勺大勺小也不一样。 因此,有些队,粥稀一点,勺小,粥也就少。 为了多打粥,为了生存,极尽了智慧,妇孺们都挤着朝粥多的队排过去了。 这粥煮好也没多大一会儿,也不知,她们是如何准确的知道在哪能多打呢? 应该是,眼巴巴的都瞅着呢吧。 这让李孟羲顿时就又觉得,昨晚想的,统一炊具的想法,还是有点用的。 妇孺们这里,跟战兵同伙吃饭又不一样了。 战兵们可以先让普通士兵先打饭,从下到上的倒逼公平。 而妇孺营这里,要公平,则取决于分饭的伙夫。 战兵们吃饭是否能公平,的确只是分配问题,而与技术问题不大。 而妇孺营的公平,还真就是技术问题。 可是,李孟羲扫了一圈,他感觉为难。 把瓮做的一样大小,谈何容易啊。 当日涿州城,起了十个陶窑,几百民夫连日开工,日烧瓦瓮上千,这么大的生产规模,尚不能确保所有瓮大小一样。 现在行军途中,又怎么能有办法去制作一样大小的瓮。 技术条件受限。 因此,就没办法,让三十余陶瓮添一样多的水,放一样多粮,也就没办法熬一样稠的粥。 就没办法,让妇孺营六百余人,个个公平。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 暂时不解决也行。 吃过早饭,即将拔营。 拔营之前,李孟羲找人把昨夜杀的猪,一分两份,一份肉给伤兵营医官田卜,让他每餐煮肉汤给伤兵吃。 另一份,给了妇孺营火头军什长,让他把肉剁成肉糜,每天煮饭的时候放粥里一起煮。 且,每瓮都得有肉。 一大包肉,用一大块麻布包着。 火头军什长拿不定主意,问,“军师,这一顿……放多少肉?” 李孟羲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放多少啊。又没怎么做过饭。 “你看着放。别怕废东西,肉没了,再买就是。” 什长听着,不由就暗自得意。 没成想,从战兵营调过来,本以为是个累活儿,没成想,还跟着妇孺营能混到点肉吃。 这边的事,算是忙完了。 有游骑从边上过,李孟羲叫住游骑,然后便搭游骑的马,去木匠营去了。 木匠营,自攻城战成立之后到现在,几乎没活儿。 正欲拔营,木匠们背着行囊,拿着工具,还有兵器,准备出发。 来木匠营看到的第一眼,李孟羲就发现了个疏忽的问题。 如果是普通士兵,一身铺盖和行囊加兵器,负重没问题。 但是,工匠营,好多人之前是战兵,现在安排在匠营了,他们兵器和木工用具都有,带着很累赘。 再加上,因为一直在收购木工用具的关系,相比木匠营区区五十多人,工具储备的太多了。 像是大的,锛子,锯子,斧头,小的有凿子,刨子,眼看,木匠们拿着东东西西,几乎拿不下了。 李孟羲顿时觉得,木匠营既然单成一营,就得有自己的单独的后勤系统。 麻雀虽小,应五脏俱全。 得给他们弄一辆车,哪怕只一辆,有车来放工具和统一管理木工用具,就能让木匠们省事的多。 又需要车了。 可李孟羲前看后看,所见到的车,要么装满了粮食,要么就是拉车一车木头。 昨日,刚从牙缝里挤出来二十辆车,空车大概无法腾出来了。 “鲁犁!”李孟羲叫到。 鲁犁这家伙情商很低,李孟羲在边看了鲁犁半天,鲁犁也瞅见李孟羲来了,就跟李孟羲大眼瞪小眼就瞅上了,干瞅不过来。 这家伙是忘了自己是匠营副官了吧。 李孟羲喊了一声,鲁犁这才扛着两把锛子,手里还抓着一把刨子,丁里咣当的跑过来了。 “鲁犁,要是现在让你们木匠营做板车出来,能做不?”李孟羲在马上问。 鲁犁寻思了片刻,一五一十的告知,“能做吧,咱啥东西都有,就是,没木头。” 木头。 木头不缺的吧。 好木头虽然可能没有多少,但军中当柴拉的硬柴可是不少。 鲁犁说没木头,是缺权限,他们木匠们,不能支用辎重营的木头储备。 问题解决了。 去跟辎重队协调一下,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民夫遁逃的原因 行军途中,也不好停车翻找木头,还是到傍晚扎营时再说。 李孟羲又去巡视各处了。 有一件事,昨夜跟刘备关羽聊了很久,但是忘了问了。 那就是,为何会有民夫想逃走? 不应该啊,食物又不缺他们的,对民夫够好了吧,然而,为何有人要逃。 带着不解,李孟羲自去寻找答案了。 没走多远,李孟羲在民夫的行进队列中,看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一只脚有鞋,一只脚上没鞋。 这个老人看着身体强健,但是,好像精神有点问题,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喃喃自语,时不时不明意味连连摇头。 “老人家,停下。” 李孟羲叫住老人。 李孟羲还有点害怕,他怕老人真的是精神病或者是个疯子。 小时候,村子里有个老疯子,他家人把他拴在家里。 有一次,听小伙伴说,看到了老疯子了。 年幼时的李孟羲好奇,就跟着也去看。 一群小伙伴在半途撞见了疯子,大家都喊他“老疯子”。 没想到,疯子生气了,追着李孟羲就跑,把年幼的他吓的哇哇哭,书包都扔了,哭着跑回家。 这是自小的童年阴影。 李孟羲很害怕精神有问题的人,怕被打。 精神病人打人是没理由的,不可以常理度之。 李孟羲从马背上下来,他往后退了两步,站的远一点,小心谨慎。 “小郎君何故叫我?”老人擦了擦眼泪,朝李孟羲施了一礼, 被李孟羲认为是有精神病的老人,竟然举止文雅,回过神的老人神情一点都不像是精神病人了。 李孟羲的畏惧,去了大半。 不是精神病就好。 李孟羲便和老人攀谈起来。 谈话中,李孟羲问老者,为何悲戚莫名? 老人叹息着,不住抹泪,说起过往。 原来,老人家是跟儿子儿媳一起逃难的,儿子先死,怀着身孕的儿媳半路生了个娃娃,娃娃又胖又白,看着让人欢喜的不行。 可儿媳生下孩儿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这老人家一个人,怀抱着个小襁褓,一边跟着黄巾逃难,一边到处找看谁家有奶,给寻一口奶吃。 可奶水又怎是那么好寻的,没多久,还没满月的小孙儿,喂点稀粥就又吐又寖的,活生生掂拉瘦,没过去满月,小孙儿就夭折了。 有人拿粮换走吃,老人当时就骂那人一顿。 寻了个地方,瞅没人,把孙儿埋个土坑埋了。 老人说话时,语气平静,像是无有悲伤。 但李孟羲看到,老人的眼里,是一片死寂与荒凉。 李孟羲大概懂了。 这老人家儿子儿子先后死了,留下的小孙儿本来是活下去的希望,可是眼睁睁的看着孙儿饿死,而无能为力。儿孙都死,一把年纪了,活着也没盼头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活下去的。 这老人家脚上缺了一只鞋,是没有鞋吗?这不是关键。 路边都是草,真要是想要鞋,拽两把草,不就能编好一只鞋了。 不是能不能有没有的问题,而是这个老人,已没了活着的念头。 活都不想活了,鞋没了还管他干嘛。 李孟羲听完老人的讲述,沉默半天。 “……老人家,我军中不会缺你等民夫的口粮。且……跟着走吧。”也不知该如何劝解老人,李孟羲只好如此说到。 李孟羲告辞时,老人口中不住夸赞,夸赞义军仁义,好话说了不少。 爬上马背,李孟羲在马上拱手和老人道别。 李孟羲拍拍骑兵的肩膀,“往前再走。”他吩咐着。 “驾。”骑兵轻夹马腹,慢慢的赶着马往前走。 这往后接着再看,李孟羲就特地留意民夫们的双脚,他这留心一观察,还真发现了之前被忽略掉的细节。 真的有不少民夫,脚上缺鞋子,要么缺一只,要么,两只鞋子都没有,赤着双脚。 若说别的物资,还得花钱沿途购买,草鞋嘛,草随处可见,用不着花费什么。 可是,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没鞋。 这又是为何? 总不能,这所有缺鞋的老人,都跟那个老人家一样,心怀死志,都不想活了吗? 应当不至于。 问题可能是在于主观能动性方面。 这些民夫,让干啥干啥,不说干啥,真的就,什么都不主动干,整个精神状态就是麻木与茫然,如同木头。 除此以外,应该还有管理问题。 不管是行军时,还是扎营时,都不让民夫乱走。 其实,扎营后,可以允许民夫散出去活动片刻。 这样,有了收集材料的时间,拔点草,也有东西编鞋了。 不然,行军时,管的又严,往边上走一点,想薅两根草,就被乡勇吼个不停,手里一根草都没有,还编个锤子的草鞋。 问题就在这里。 大问题是,民夫主观能动性问题。 小问题是,民夫管理方式可以改变一下。 至于,悬而未决的那个问题,为何有民夫要逃呢? 回想现在军中的民夫和涿州招募的流民有何不同,一比较,答案就明显了。 涿州那些流民,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往涿州相投。 自然,涿州的那些流民,全都是走投无路,当有了活路,就自然不会再跑了。 而现在军中民夫,是文安县城破之后,抓到的俘虏。 俘虏们可不是没有活路的流民,甚至,这些流民会觉得前途渺茫,会觉得跟着军队走,指不定啥时候就被送到官府杀了,还担忧说不定还会被强逼着攻城。 因此,呆在军中,部分民夫认为很危险,逃走才是生路。 于是,也就容易解释,为何军中口粮不缺,而屡屡有人夜逃。 那,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 具体问题,可具体分析。 民夫逃走的心理原因大概有几个? 其一,民夫惧怕虽然现在刘备没动手,但就怕以后早晚有一天,刘备会痛下杀手。 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打消部分人的顾虑,让部分人相信,刘备不再把他们当俘虏了。 让民夫认为自己也是义军的一员,就不会再害怕被屠杀。 这就是解决的办法。 随便给流民一些旗帜,让民夫拿着,就说,以后是我刘玄德麾下了。 这样,流民就不再自认是俘虏了,也就不再担忧被杀,更不会担忧被扭送官府,而屡屡想逃了。 至于第二个民夫主要逃跑的原因,怕被强驱攻城。 这个就没办法解决了。 哪怕给民夫发了旗帜,哪怕民夫自认也是义军,怕被强驱攻城送死,该怕还是怕。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步人甲部件之胸甲 在行军队伍中转悠了没多久,李孟羲就回去了。 在车中,李孟羲回想,今天该干嘛。 更确切的说,是扎营后,该干啥。 事情有,让木匠们去把柴火车卸下来,好木头挑挑拣拣,拿走做板车。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弄一些旗帜,旗帜也不用多精致,随便扯一块破布,写个大大的刘字,发给民夫们。 让民夫们觉得自成为义军一员,不再害怕被杀。 第三件事,扎营之后,把民夫们散出去,拔点草,捡点柴什么的,能让民夫们自己编草鞋穿。 做旗帜需要时间,把人召集起来发旗帜也需要时间,放民夫们出去活动,也要时间。 因此,若像平日那个时间点扎营,时间就不够了。 想明白之后,李孟羲就爬窗户那看,等到再有游骑经过。 李孟羲招呼游骑过来。 “通禀刘玄德,问他今日扎营能否提早一个时辰。” 游骑领命而去。 军中事安排差不多了。 李孟羲开始忙自己的事。 他一边还是教弟弟学习,一边继续编扎甲。 弟弟这两天已经不怎么喜欢学枯燥的数字了,竟然喜欢上了诗歌。 李孟羲便教了弟弟一首小诗,让弟弟一边背着玩去。 铠甲,头部的部分已经编好了。 头盔和顿项一体,看着,就像是个头盔下边挂着一个游泳圈一样。 这个甲片圈,就是防护颈部和面部的甲圈结构。 步人甲护颈部分,这个环形顿项,就是和其他扎甲较为不同的地方。 因为头盔不好编,李孟羲编的头盔,顶部是空的,跟汉代绝大多数大规模生产的扎盔是一个形制。 为什么,头盔顶那一点,不编好呢。 因为,把甲片编成一个长条的长方形,然后,再卷起来,两边一对起,就是个桶状的盔。 姑且称之为头巾盔吧,头盔就跟头巾一样,甲裙往头上一围就成了。而顶部,是没有甲片的,只是一圈防御。 但,这并不意味着,敌人的兵器就能打到头顶。 因为头巾盔顶比较高的缘故,高高的支愣起来,刀要是从上往下砍到头顶,刀会被支愣的盔边挡住,这样,虽然头巾盔没有顶,但也能防御对头部的攻击。 头巾盔编缀方法极其简单,只用编一个长方条就行了,然后,把方条首尾一连。 甚至不用再首尾连接,甚至可以用绳子在脑后系着,系紧也行。 能防住来自前边的攻击,头盔就满足了防御需求。 制作起来极其简单,这就是头盔巾的优点。 而要是想要把盔顶也编上,那就,不是编个长条就行了,还得立体的把桶状的盔封顶,难度一下增多了数倍。 要编一个有顶的盔,花费的功夫,是头巾盔的三五倍不止。 因此,汉代大规模制作的扎盔,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盔顶,是半包围盔。 而且,绝大多数,就是跟头巾一样,是一个长条的甲条,后边系着绳子,能根据士兵的头围自动调节松紧。 头盔成了,李孟羲把弟弟叫过来,给弟弟扣上。 “小砖,抬起头看看。” 李孟羲铛的一声,敲了头盔一下。 小砖听话的把头扬了起来。 “再动动。” 李孟羲又说。 小砖便疯狂的把脑袋上下左右乱晃。 嗯,从观察来看。 小砖带上这个头盔之后,头部活动很灵便。 而从防御看,这个头盔加顿项的一体盔,防御面积很大,小砖整个脑袋,半个下半张脸,还有脖子,都被甲片挡住了,只留眼睛和半个鼻子,一溜额头露在外面。 就这一个盔,比义军绝大多数头盔都好了。 看甲片密密匝匝的程度,甲片压甲片,等于同一块防御的地方,是有两片甲片重叠,防御力相当的强。 接下来,该编甲的主体了。 步人甲除头盔与顿项以外,还有,胸甲,臂甲,裙甲,胫甲。 最主要的部分,就是胸甲。 扎甲的形状,跟t恤差不多,是贴合着人体结构,编织成的一件甲衣。 李孟羲昂着头想了片刻,他努力搜索着脑海中关于步人甲的记忆。 甲可比头盔难编太多了。 第一步如何下手李孟羲就为难了。 首先,胸甲前胸后背倒是好编,也是两大块甲条而已。 头盔的甲条怎么编,胸甲也就可以怎么编。 甚至,胸甲和头盔也大致是类似的形状,也是个筒子。 但是,人的上身,有肩有胳膊,就得露出俩洞出来。 此时,如果想最简化,就直接编两片草席一样的大块,然后前胸披一个,后背挂一个。 接着两片甲用绳子穿过腋下连起来。 这就是性价比极高,最容易制作的两当铠。 当着,挡也。 能防御前边,也能防御后边,能当两个方向,故称两当铠。 可两当铠,不是步人甲。 军中两当铠多矣,而李孟羲要做的,是步人甲。 看了一眼小弟的身量,又拿手比一下甲片宽度。 管他呢,编的宽了再拆,窄了就添好了。 扎甲修改与维修都极其方便,这一点就是优点。 身甲还有袖子那一截,李孟羲准备先把甲编成个t恤状,袖子随后再编不迟。 编甲工作很费时间。 李孟羲编了一天,累的手疼。 等外边游骑跑过,由远及近,呼喊着就地扎营之时,李孟羲把手中的甲,才编了身甲一半。 哗啦拿起一看,李孟羲笑了,甲小小的,跟小婴儿的口水帕一样。 车外,马蹄声近。 有人当当敲窗。 这就是礼节了。 哪怕车窗都开着,都能看见里边的人,但刘备并没有直接探头进来,而是很有距离感的敲了敲车。 这放在后世,就是,不随意进别人的屋子,哪怕再熟,进别人屋子之前,也得先敲门。 刘备于做人之处,处处见其水平。 “奥。我这就出去。”李孟羲丢下手里的半成品铠甲,起身,爬到车头,下了车。 “羲儿,你说今日早些扎营,因何如此?”刘备满脸不解。 李孟羲笑了,伸手做请,“走,边走边说。” 看李孟羲手里拿着剪刀,还拿着笔墨,刘备更疑惑了。 单拿剪刀,不违和。可能是剪布,亦或是剪野菜。 单拿笔墨也不违和,是可能要写字。 但,剪刀笔墨一起拿着,刘备就看不懂了。 “玄德公,我军布匹在哪里放着?”李孟羲问。 “走。”刘备虽不知李孟羲干嘛,但李孟羲说找布,刘备便直接领着他去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使民思活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又见激赏法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匠营开工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辅助军备 关于教乡勇们学习这一点,李孟羲很惊讶一件事,那就是乡勇们学完十个数字,然后学加减法,再学九九乘法表,再学乘除计算,进境飞快。 这一整个从零开始的过程,李孟羲小时候可是学了好几年。 没想到的是,乡勇们才几天啊,就把加减计算学的差不多了。 哪怕是大到七八位的复杂数字加减,乡勇们列个竖式,也能算的很对。 难道是大人接受能力比较强吗,李孟羲怀疑。 或许就是如此。 相比语文教育,汉语文字几千上万字,文字得学一年半载尚学不了太多,也就达不到能熟练读写的程度。 但,基础数学相比语文,简单太多了。 估计最多俩月,一个成年人能从不通数算,变得精通加减乘除四则运算。 最近,乡勇们的主要任务,是背九九乘法表。 李孟羲因此就没过去,而是由一个读过书早就会九九表的百夫长领着众人背。 基数四则运算的学习过程中,乘法表的记忆算是其中最具有难度的了。 以李孟羲估计,得一周才能保证大多数人能把乘法表倒背如流。 刘玄德直到天黑,也没找到李孟羲所说的那个脚上没鞋的老人,他往回走,走到民夫营,见到民夫营比比皆是拿草编鞋的人。 刘备有些快慰。 (草却不好,还是得麦秸。)刘备心里想着。 一骑趁着暮色归来,马蹄声踏踏,马上骑士身量魁梧,赤面长须,是关羽。 如前所说,刘备关羽和李孟羲,三人约好,每一日把白日所见到的不足总汇,一日知三错,日日精进。 所以,关羽每把前锋三百人安顿好,就赶回来了。 当夜色彻底暗了下来的时候,刘备关羽李孟羲还是凑到一伙,就着粥啃着干饼开吃。 吃饭的时候,关羽瞅见小砖拿着什么小果子往碗里丢,丢一个就把粥搅一搅,忙的不亦乐乎。 关羽好奇,问,“砖儿,你丢的什么啊?”关羽笑问。 小砖抬起了头,“是狗气!”小砖奶声奶气的答到。 枸杞,他给说成狗气了。 “给我一个尝尝成不?”关羽逗着小砖。 李孟羲也笑着扭头看着。 小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开手,把手心里的枸杞数了数,然后拿起一个,“给!”他站起,给关羽递去一个小枸杞果,就一个。 关羽乐的哈哈大笑。 关羽的大手,捏过小砖递的小小的一颗枸杞,也学着小砖的样子,放在碗里搅活了两下,然后继续喝粥。 饭后,重要内容来了。 说军中之失。 这次不用李孟羲抛砖引玉了。 刘备迫不及待的先说了。 “民夫营,我观民夫入林,手无寸铁,无有割枝断草之具。 恰我军中,屯藏用具多矣,尽分于民夫,如何?”刘备目视李孟羲和关羽两人,问到。 “柴刀吗?”李孟羲问。 “不止柴刀,尚有镰,锄头等,此等铁器,于战阵无用,且要用车拉带,徒废运力。 但发于民夫手中,一者,可腾出空车,二者,民夫手有镰刀,割草采柴,多增便利。”刘备说着。 李孟羲想起来了,军中的确屯着很多锄头,镰刀之类的非兵器之类的铁器。 这因为,黄巾兵就是这样,好多黄巾扛个锄头就造反了,因此,把黄巾打败之后,收缴的工具类铁器很多。 铁器珍贵,因此,带铁的东西,都收归缴获带着走了,拉了不知多少车东东西西。 再者,铁器毕竟是铁器,不管镰刀多短,拿在手里,也能当利器的。 对民夫不甚放心,因此把民夫手里的铁器全都收缴了,民夫数千人,手无寸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发了民夫旗号,一番操作之后,民夫已然归心。 再加上,每扎营散民夫出去自行采集物资,有没有镰刀柴刀之类的工具,跟徒手采集的效率,是两回事。 所以,现下把铁器再分发给民夫,完全得其所用。 “此甚好。”李孟羲点头,“只是,镰刀,柴刀也罢,锄头和铁锹之类,若有日需决堤水攻,或是撅土攻城,需有大量锄头铁锹储备,需立时能有用。 不然,到用时,还得满营凑集,徒废功夫。” “故,锄头可分于民夫,但,要留数十把备用,不能全分。” “不仅如此,镰刀柴刀,也应有一部分留存以为军备。”李孟羲补充到。 刘备好奇,“羲儿,”他看着李孟羲,有些不解,“若说锄头需备水攻之用,可这镰刀……” 刘备实在想不明白镰刀可用在哪。 “是这,”李孟羲直了直身体,他解释,“若要穿山过谷,草木丛杂阻路,需有人在前开路。 区区环手刀亦或枪戈,开路可不好用。 还得是镰刀、柴刀。” 李孟羲这一解释,刘备恍然大悟。 “那斧头不也得备着?”刘备又触类旁通想到了其他,“山路要真是难行,岂止丛草阻路?树也阻路。此时,需用斧头。 不止是斧,锯子我看,也得常备。” 好嘛,先是刘备提出了一个想法,然后,李孟羲补充刘备的不足,然后,刘备再接着增补李孟羲的不足。 要么怎么说,众人之智,胜于一人之智呢。 让李孟羲一个人想,他想不了这么全面的。 于是,集刘玄德和李孟羲两人的智慧之后,合计之后,义军的工具类军备储备条例出现了。 那就是,不仅刀戈箭矢之类的兵器需要有一定量的储备,其他的辅助类工具,比如,铁锹,锄头,镰刀,柴刀,斧头,锯,也都应储备。 这些辅助工具,不需要多少,但是,不能没有。 试想,要是没有铁锹,曹操是如何在冬天挖土浇水,一夜而成冰城的? 曹操是没有准备铁锹,是士兵拿刀挖的?拿手挖的?可想过没有,拿刀挖得多慢,多废体力。 诺大的一个冰城要一夜建成,全靠小破刀一点一点挖土,士兵得忙碌一夜,体力消耗严重。 这要是马超真的攻打曹操的冰城,因为士兵体力不济,得因此多死多少人? 而要是,备了一些锄头铁锹,专业的挖掘工具,一个人能当十个人不止,也就是,一把铁锹,能省九个人的体力,真要大战,就少九个精疲力尽的疲惫之卒,就少死九个人。 一把铁锹,等于能少死九个人,赚不赚? 而要是,没有镰刀,诸葛孔明又如何去偷割司马懿的麦子? 是吧?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军管民条例 商议后的结果是,李孟羲初觉得,得按兵力多少,配备多少辅助工具。 比如,千人若是常备铁锹十把,锯子十把,那么,万人就得备铁锹百把,锯子百把,十万人就得备铁锹千把,锯子千把。 但,关羽认为此不妥。 关羽认为根本不需要带这么多工具。 因为,一千人穿山过谷,需要二十人在前开路,十万人穿山过谷,前边开路的,也就二十个人而已。不是不能派更多的人,而是因为山路就那么宽一点,派人多,根本展不开。 不仅开路时如此。 哪怕是挖堤蓄水水攻,河流也就那么宽一点,根本用不着按兵力比例,一个劲的累加辅助工具。 李孟羲一想,是这么回事啊。 古代后勤力量有限,每一分运载力,都得精打细算。 若是五十把锄头完全够用,何必带五百把。 多拉两车粮食,多拉两车箭矢不行吗? 接着,是关羽说白天看到的不足了。 “白日我挑刀斧手,得五人,可军中缺砍头大钺。”关羽沉声说到。 砍头大钺,这名字一听,就很牛逼。 而李孟羲记得,好早以前,关羽带自己认兵器的时候,见过超大的大斧头,那时,是打完程远志部回涿州路上。 可现在,关羽说,军中没有大钺,想来,是没带。 大钺这玩意儿沉的要死,除了个别猛人用的了,普通士兵,根本拿不动,拿的动也挥不起来。 出涿州时,关羽也没想到刀斧手这件事,因此,大钺留在涿州了,没带来。 这下好了,刀斧手组建了,砍人头的斧头却没有。 而且,大钺还是很特殊的兵器,不一定能遇上,更别说想缴获。 三国时,徐晃用的就是大斧头,特别猛。 至于说,木工用的斧头能砍头吗?答案是,不行,太轻了,势能不够。 那,像古代电视剧中,那些拿着九齿连环大砍头的侩子手手中的砍头重刀,军中有吗? 没有。 类似的砍头重刀,得到宋代才有了。 汉的刀具,汉代刚淘汰了剑,刀刚成为战争主流,刀形制的发展才刚开始,根本还到没发展出特种刀型的程度。 细思军中能一下砍掉砍人头的兵器,有关羽的青龙偃月,有刘备死沉死沉的双股巨剑。 除此以外,军中大量装备的环手刀实在无力一刀断头。 刘备关羽都把各自今日发现的疏漏之处说了,两人目光朝李孟羲看来。 李孟羲挠头半天,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军律。”李孟羲想了半天之后,说到,“民夫今日散出各自采集,有人追到野兔。” “我军中只有军律,无有民夫律,更无有军士管民夫律。” “我等时时盯着倒好,无人敢欺压民夫。” “可万一未盯住,有军士强抢民夫手中之兔。 正如先前所议,若此民夫是勇烈之人,手中野兔被军士所抢,其一怒之下,趁夜夺巡兵之刀,杀入帅帐中,再取主帅人头,我军岂不大败亏输?” “军士管民无律可依,便不能依律行事,便不能执法严谨。 故,当严明民夫管制之律。” 李孟羲把问题说明。 刘备关羽不由沉思,李孟羲说的,又涉及到军律了。 若细究就会发现,李孟羲提到的东西,大多和军纪军律有关。 这一点,不是他刻意为之,更像是自然而然的想到的。 来自法制社会的人,的确法制观念深入习惯与思维。 李孟羲一提到军律,事情就复杂了。 比刘备所说的军备储备,比关羽所说的大钺,更难解决。 随后,三人商议出了对民夫管理的七令。 “其一:野外一应所遇,无论野菜野菜,野兔野猪,入谁手,便是谁的,不得争抢。” 这一条,针对民夫之间的矛盾。 “其二:各游骑于民夫散出在外之时,有巡查盯防之职。若林中突出猛虎野猪,游骑有杀兽护人之职。” 这一条,写的民夫散出在外采集时,游骑的职责。 “其三:各游骑职在巡游盯防,不得私自参与采集。” 这是为防止游骑放下本职工作不干,而眼馋民夫们到处剜野菜的收获,而放下本职工作也去抢野菜。 这不妥有二,一是,游骑有马有兵器,他们口粮也不缺,跟民夫抢那可怜的一丁点野菜,不合适。 试想,人家民夫好不容易找到棵野菜,你游骑骑着马,跑的快,看谁找到野菜了,立刻拍马过去,抢人前头把野菜抢了,人气不气?骂不骂娘? 骂游骑的娘,骂不骂刘玄德的娘?骂不骂李孟羲的娘? 这是与民争利,争不到几棵野菜不说,却让民夫心里不舒服。 更重要的一点是,民夫们没啥组织度和战斗力,真要是从树林里冲出来了个猛虎啥的,得游骑顶上去驱虎,若游骑忙着下马挖野菜,没人管老虎了。 老虎冲将出来,稍微耽误下,就得好几人死。 一条人命,比野菜宝贵的多。 就因为游骑多挖了几把野菜,害死了好几人,亏大发了好吧。 真要说,民夫的命不重要。 那军医呢?军医田卜也时常扎营后出去找草药,而且往往出去走的很远。 万一,田卜不幸遇到了狼,拼命回跑。 可恰好,附近的游骑只顾着低头找野菜,没来得及救援。 等发现狼撵出来了,游骑忙就手忙脚乱的上马,晚了一步,田卜就被狼咬死了。 好嘛,作为军中目前的首席医官,田卜可是很重要的。 田卜要是没了,蒸溜酒李孟羲就得亲自每天花很多时间去蒸烈酒,别的事都干不了了。 再者,没有田卜,军中谁头疼脑热,也没办法找人开药。 损失大了去了。 就因为几根野菜,让军中平添多少风险。 故,游骑责任重大,绝不能去跟民夫抢野菜。 “其四:游骑不得向民夫索讨,敢索一物者,立斩!纵拿钱买,亦不允。” 讨要,是欺压。民夫害怕游骑,游骑真的问民夫要兔子,民夫不敢不给。 就算拿钱买,一样也是欺压,为何?真当游骑觉悟有多高,真当游骑会好心给多少钱? 有足够的力量和权利,欺负人几乎就是本能反应,民夫抓了个很肥的野兔子,游骑扔了一文钱,就把兔子要走。 这也算是买了,因为给钱了。 但,民夫不骂娘吗? 不骂游骑娘吗?不骂刘玄德娘吗? 故,为防万一,得杜绝任何欺压之可能。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就民夫外散采集这一点,就为这一点制定了诸多新的军律。 后续,刘备和关羽及李孟羲商量了更细节的东西。 比如,柴刀镰刀锄头之类的东西,可以分给民夫的分配流程,三人讨论的结果是,分给弱势群体。 何为弱势群体?虽说,最弱势的那一部分妇孺老弱,全已经编到妇孺营了,但民夫营中,再细分,还是有身强力壮者和年迈者的强弱区别。 故,镰刀柴刀锄头等,应优先分给老弱。 之所以会如此考量。 其一,若考虑分工协作,每一次扎营后的外出采集,如何让总体采集效益最大化? 那就是,青壮攀高,老弱采低。 低处地上的东西,老人也能采的到。 但树上的鸟窝树枝之类的,老人就够不到了。 如果分工可以明确,那么,青壮有目的全力去采集老人力不能及的地方,老人则也能有最大的采获效率。 地上一棵野菜,老人去采,跟年轻人去采,花的时间是一样的。 但,野菜就那一棵,老人和青壮同时去采,不管是谁去采,总有一人采到,另一人得花时间另找。 故而,若能明确分工,青壮们采集树上的树枝,老人采集地上,同时开工,总体效率估计能高一两成。 几千人采集收获高了一两成,这个总数可不小。 其次,则考虑到照拂老弱。 野外采集,实则采集不到多少东西。 顶多也就柴草能多捡到一些。 青壮就算没有工具,也能爬树折枝,也能轻而易举的把地面的蒿蒿秧秧连根拔起来。 但老人不仅爬树艰难,力气也不行,手脚也不灵便。 没有工具,采集效率远低于青壮。 故而,发给老弱工具,可助他们更高效的采集柴火。 现在问题不大,但八月份了,已入秋了,过段时间天冷了,夜里得升篝火取暖。 要是柴不够,人冻死了。 得让每个人都有柴。 青壮没工具也能采够每日烧的柴,老人体力不强,借助工具,也能有足够的柴。 使青壮无有富余,但够;使老弱无有或缺,也够;这就叫分配,这就叫平均。 还有,关于作为军备储备的工具,得备多少。 初步讨论的结果是。 得留镰刀一百,锄头五十,柴刀五十,铁锹五十,斧五十,锯三十。 天黑了,不便去清点物资,明日再清点不迟。 夜深之时,李孟羲拉起弟弟回去睡觉。 当李孟羲照常想拿出纸笔写东西时,才发觉,纸用完了。 涿州出发带了大纸百张,全用完了,一点能写字的地儿都没了,全写满了。 因为纸不好的缘故,一笔写下去,晕染一大片,被迫字也得写的大点,纸背面也晕染了,背面写不了。 这可咋办。 无奈,李孟羲只得回去。 刘备和关羽正讲兵法,还是《孙子兵法》。 李孟羲因为学的快,刘备记忆力不行,学的慢的很,迟迟记不住,关羽只好按刘备的进度来。 兵法第一篇,刘备到现在一半还没学完。 两人一个讲,一个听,正投入,忽又看见李孟羲又来了。 “玄德公,我的纸没有了,写完了。” 刘备有些惊讶,当时出涿州,可带了厚厚一摞子纸,全写完了?那得写了多少字啊! 李孟羲说缺纸了,刘备和关羽也不说兵法了,刘备说,军中布多,拿两匹来也能支应段时间,纸后边遇到再买。 关羽说稍等,去拿个东西。 然后,两人都走了。 不一会儿,刘备先一步回来,怀里抱着五六匹麻布,一匹碗那么粗。 再等一会儿,关羽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给,羲儿。” 关羽把竹简递来,另一手递来一把刻刀,“这是新简,一字未刻,给你了。” 李孟羲开心的接过简和刀,他还没玩过竹简呢。 纸的事暂时解决了,着急着回去记东西,李孟羲没多呆,拿着竹简和布匹就回去了。 李孟羲走,刘备和关羽的话题就变成了和李孟羲相关了。 关羽也是好奇,李孟羲到底写了点啥,把纸都给写完了。 刘备关羽二人约定,得空瞅瞅去。 再说李孟羲回到车里,他把布匹摊开腿上,提笔写到。 “八月十七。 义军初令民夫四散出营采集。 于此事记起,有关生态系统复杂度知识。 物资充沛地域自高至低为,树林——灌木丛——草丛——陆地——沙漠。 此条知识,可用于战争。 若有朝一日,兵败逃亡,军粮尽失之际,可求食于丛林,再次灌木丛杂处,再次荒草丛中。 盖,丛林中能有虎有狼,有野猪兼能有鹿,有狐有兔,有鸟有蛇,虎一只总重五百,有肉三百斤,狼猪狐鹿,有肉两百斤,兔鸟蛇之属,有肉数斤。 一片丛林,或能得肉食千斤,草果野菜不计。 而若寻食于丛草,草中只有兔蛇鸟鹤,仅可得肉数十斤,不足抵军粮之缺。 由此又知,前知随军采买,今又民夫外散采集,知古来行军,后勤补充手段已知有二,一为采买,二为野外采集。 采集可得,野物,柴草,草药,野菜,等等,虽不多,但为后勤补充手段之一。” 写到这里,李孟羲停笔,他皱眉思索片刻,便意识到,该写晚上跟刘备关羽讨论的那点内容了。 “于此日,商议得出军中辅助军备屯备条例。 若穿山过谷,需有人在前伐木开路,故需军中备有斧头铁锯。 若要水攻,则军中当备锄头铁锹。 诸如此类。 故,若为不时之需,军中当备各类工具若干。” “刀斧手之砍头大钺,为特种军备,当备。” “于民夫外出采集之事,特设军管条律七条: 第一:野外遇野兔野菜等,先入谁手,为谁人所得,不得争抢。若有矛盾,当上请着人评断,不得私下殴斗,违者鞭二十。 第二:野外狼虫虎豹甚多,恐民夫遇险,故遣游骑一队四处巡视。 第三:游骑之职,在于巡守盯防,故,游骑不得参与采集,不得弃本职于不顾。违者,鞭二十。 第四:游骑不得向民夫索讨任何东西,违者鞭四十,再犯着杀之。 第五:游骑不得向民夫购买任何东西,违者鞭十。 第六:民夫若得野兔等野物,兔皮之类,于民夫手中无用,可以统一收购,以做皮甲。(兔皮能否做甲,待确定) 第七:镰刀柴刀等工具,优先发给老弱。 毕。 待有后补,再录。”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何以山河为界 自文安县向南,行军已有二十余日,行军几百里之远,哨骑终于来报,前遇敌踪。 前锋哨骑张飞所部,行至一山,名曰青云山,此山绵延几十里,为河间郡东北八县与西南四县分割之屏障。 不知何部黄巾,屯兵青云山上,扼守险要,阻断义军去路。 哨骑有限,大路四通八达,只能挑有限的路走,于是就撞到了此地。 不巧的是,此地有黄巾阻路,正好碰上;巧的是,此地有黄巾阻路,正好碰上。 张飞领哨骑回赶,最先见到的是前锋关羽领着练奔袭的三百余众。 军情突至,关羽立刻下令麾下士卒原地停下。 张飞见了关羽和其部下几百士卒,顿时大喜,就要和关羽领军前去杀他一阵再说。 关羽抬头,一看天色,绝无贸然率军前进的打算。 “翼德,敌军离此地还有多远。” “三四十里。”张飞答到。 三四十里,大军拖老带幼的,行军得一日路程呢。 “翼德,你随我回去,哨骑和先锋营合为一处,去和大哥汇合。” 关羽安抚着好战的张飞。 张飞郁闷无比,手中马鞭凭空啪的一声抽了一声。 关羽和其麾下的奔袭之士一道便回,关羽和张飞并马齐驱,关羽细问军情,问敌军有多少人。 一问,张飞不知。 “俺只见敌军扎营山上,扼守山道险要,见其营寨连绵一片,有多少人确是不知。” 说到这里,张飞转头,回鞭一指后面跟着的哨骑,“你等再去打探,盯着黄巾动向,但黄巾有变,立刻报来。” 疲惫不堪的哨骑想说口粮和水都没有了,要不补充点口粮再去,还有马的草料也吃完了,也得回去领下草料的吧。 张飞对部下很苛责,弄的他麾下的哨骑们,连补充粮草这件事也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惹怒了喜怒无常的张飞,平白无故挨鞭子。 正当哨骑犹豫着是否要提一句,张飞见哨骑犹豫,眼睛立刻一瞪,“怎地不动,想让俺老张抽你不成?”张飞怒喝一句。 哨骑小队长委屈,马上拱手一礼,“将军,我等哨骑干粮耗尽,需回领军粮再去刺探敌踪……” “去就去!问俺老张做甚!”张飞吹胡子瞪眼的,把哨骑吼的不敢吱声。 一旁,关羽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翼德,你部哨骑风餐露宿,劳累许久,即黄巾在山上立寨,断不会轻易弃寨而去,哨骑回军歇息两日无妨。” 说着,关羽挥手,让张飞的哨骑跟在后边一起回营。 张飞对待部下严苛无比,关羽和刘备早劝诫过了,两人头痛不已,可张飞还是自行其是。 “翼德啊,我军联络巡查刺探之事多赖骑兵,孟羲说你太过苛责哨骑,是自损军力之举,日后得改改了。” 关羽目视张飞,说的语重心长。 而张飞并不领情。 “嗯?!”张飞牛眼大瞪,脸上一脸怒容,“那小子背后说俺老张坏话?岂有此理!” 愤怒的张飞抽了坐下马匹一鞭子,纵马飞奔,要回去找李孟羲算账。 关羽马不如张飞的马好,追之不及。 张飞脾气火爆,不听劝,关羽叫之不住。 张飞要回去找李孟羲吵架,先一步撞上了在中军行军队伍前的刘备。 兄弟两人许久未见,按理说张飞会很兴奋的,但是张飞一反常态,见了刘备,还想躲。 “翼德!”刘备见了张飞,喜出望外,忙纵马迎上。 “如何回来?可是遇敌?走,回营好好歇歇再谈!” 刘备深知为人处世的道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亲兄弟也要礼节周到。刘备不因张飞是他义弟,关系亲密,而疏忽半分。 张飞为大军前驱探路,辛苦无比,自然要犒劳一番。 张飞像是心不在焉,眼只往后面瞅,“小孟呢?他在哪?” “在辎重营,你找他……”刘备下意识就回答了张飞。 刘备话没说完,“驾!”张飞直接撇开刘备向后军跑了。 刘备愣神片刻。 刘备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了,纵马狂追张飞。 “翼德!停住!” 刘备边追边喊,张飞并不理会。 “张翼德!你再给我跑一下试试!”刘备气急。 在汉朝,直呼其名是不礼貌的,刘备就差破口大骂了。 大哥当真是发怒了,张飞蔫了,不情不愿的勒马停住,停在道旁。 刘备追来,“你啊你啊,”刘备指着张飞笑骂,“说,羲儿怎地又得罪你了?” 张飞哼了一声,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他李孟羲背后说人坏话,算不得正人君子。 刘备闻言,点了点头,心下了然,“嗯,说你张翼德不体恤士卒,自耗军力,这可是不是羲儿说的,是我说的。怎地,连大哥也要教训吗?” “若不服,来,举矛。”说着,刘备噌的一声拔出长剑,要张飞把矛拿起来,既然不服,来打一架。 张飞被刘备刺挂的脸上挂不住,他怎能真的拿矛去和大哥厮斗,“大哥,你就护着那厮吧!”张飞有点委屈。 “什么那厮!”刘备把剑入鞘,笑骂一句,“羲儿是咱自家兄弟,且莫再如此说。” 张飞这谁也不服的性格,只有刘备能制得住他。 刘备好奇,十几天不见的张飞为何事突然回来了,按惯例,张飞连补充粮草,都是由每日回来回报军情的哨骑一并领去的。 等刘备问,张飞才说起遇到了敌军,再往前二十来里,就是一路上坡路,再往前二十来里,有山阻路,黄巾在山道两侧扎营,扼住了山道。 刘备一听果然有军情,有些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翼德,既有军情,你何不速报,反而有闲情去找羲儿麻烦?你岂不知,兵贵神速也?” 刘备自从开始学兵法,教训其张飞,也出口成章了。 被刘备训斥,张飞只能耷拉着脑袋听从。 恰这时,一游骑来报,问是否扎营。 刘备一看天色,还有点早。 刘备于是就地,在官道两侧,纵马跑了一大圈,视察之后,决定就地扎营。 “传令,于此地扎营。” 游骑领命而去。 刘备学习兵书战策,已有成效。 若再早些时候,刘备要扎营,找个空旷地方,能避开树林等地已经不错了。 现在,刘备已经能联系更广阔的范围一起观察,看哪边地势更开阔,看大路朝向,哪个方向敌军可能前来,然后扎营之时,防御方向有所侧重。 扎营地选定,前锋往扎营地回赶,后边拖拉了数里的民夫队伍和辎重营往前赶,最终在扎营地汇合。 每日扎营,也是整顿部队的一个过程。 夜晚,刘关张三英并李孟羲,还有跟着过来的李孟羲的弟弟李砖,五人于中军大帐,商讨军情。 李孟羲很疑惑,“这山脉连绵十几几十里不止,绕过去不知得多久。为何两州交界之地,要么是山要么是河呢?” 关羽闻言大笑,给李孟羲好好解释了一番。 不是交界地往往有山脉有河流,而是正因为地理被山川和河流隔断,才自然划分出了一个州郡县。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鸳鸯小阵 放在以前,一听有战事,李孟羲会感到害怕,生怕义军打了败仗,黄巾乱军冲过来把他和弟弟两个给砍了。 现在李孟羲听到有战事,心态很平和,甚至聊着聊着有些瞌睡。 “敌军是屯兵山上?” “是屯兵山上。” “敌军有多少。” “不知。” “即离敌军只有一两日路程,那便军合一处,哨骑收缩,缓缓而行,以免为敌所趁。”李孟羲沉思片刻说到。 此议刘备关羽两人都无异议。 敌轻已近,本该如此。 “敌军屯兵险要,我军该用何法攻山?”李孟羲问关羽。 关羽沉吟,“不管何法攻山,以下攻上,我军伤亡必大。” 关羽对战事并不乐观。 以下攻上,山上箭如雨发,箭支被重力加速,势大力沉,而山下往山上射箭,箭支动能会快速衰减,这一来一去,差距大了去了。 再说枪兵结阵从山坡往下冲,人顺着山坡越跑越快,势不可挡。 而山下的人往上爬,稍微绊一下就有可能一个失足朝山下滚去,同样,山上的敌军冲下来,用盾牌稍微撞一下,就能把攻山的人撞的滚下山去。 佯攻的劣势比攻城的劣势还大,攻城多少还有攻城器械可用呢,攻山啥器械都没用。 李孟羲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攻山战,颇觉棘手。 这一仗难打了,就算打赢,伤亡也不低。 文安县攻城一战,最精锐的老乡勇死伤百余人,其中伤员一多半,当场死的只有不到三十来人。 现在,重伤员早死完了,轻伤员也死了很多,活着的只剩二十来个了。 七八十伤员最后活了二十个个,生还率不足三分之一,死亡率太吓人了,一度让李孟羲认为他辛苦蒸酒出的烈酒没用。 敌踪在前,断无避开道理。 刘关张并李孟羲商议片刻,都觉举势压上为好。 行军继续,大路的走向一路上坡,越来越难走,从这一点就足以感觉到,黄巾驻扎的青云山脉一定不小,不然其海拔不足以蔓延到如此大的范围。 古人察天时,识地理,李孟羲不识山川,却也有一些古人所不及的地理知识。 快接近青云山脉了,远望去黑色的连绵的山的轮廓横在天边。 尚不见敌踪,李孟羲和刘备关羽便早已针对敌军展开了充分的讨论。 讨论作战,三人详细从兵种搭配,阵型,战法,等方面,你一言我一语,就把一整套攻山战术讨论出来了。 讨论的结果是,弓弩虽然攻山是劣势,但是依然必不可少,攻山和山上敌军远射,处于绝对的劣势,因此,不可与敌军远射。弓弩混编刀盾兵中,和敌军短兵相接时,抵近攒射。 且在攻山战中,弩矢的初速比羽箭快,箭道平直,更适合山地作战。 既然提到了箭道这个名词,这不用想,又是李孟羲想到的战术。 当攻山之时,敌军顺着山坡丢石头木桩,顺山滚下,越滚越快,碰着就死,挨着就伤,如何防御? 答案是,防御不了,任何盾牌都防御不了落石,只能靠躲。 既然只能躲了,攻山的战法也有了,不能用圆阵锥阵等密集大阵,而应该是散阵。 然而散阵又不能完全散成一个个的个体,完全分散成单个个体虽说应对落石的反应更灵敏了,但是容易引起混乱。 山上突然滚下来了两个大石头,正好两个人这个想往左跑,那个想往右跑,然后一下撞一起了,然后完蛋,两个人没跑及,全被砸死了。 所以嘛,三百个攻山士兵,分成三百个散乱的个体,那么混乱度是三百。这三百个人分五人小队,那么这五人同时躲避石头,及时反应完全够了。三百人,分成五人一个整体的,混乱度是六十。 山地作战,不同平地,大体属于小股部队的交锋,山上的一棵树,一个大坑,一个小土坡,就足以让地形变得支离破碎。 五个人的小队是吧,李孟羲突然脸上露出了笑意,这笑意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关羽刘备两人看的清清楚楚。 五人小队,前边两个盾手,左后和右后两个长枪手,后面一个弓弩手,如果有狼铣,可以再加两个狼铣,熟悉吧? “鸳鸯小阵。”李孟羲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 “羲儿,何为鸳鸯小阵?(何为鸳鸯小阵?)”关羽和李孟羲异口同声的问到。 李孟羲回过神来,脸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信,“此战用鸳鸯阵,利短兵相接,大利我军。” 李孟羲如此自信的信心来源于明朝抗倭的戚继光将军,此阵长短搭配,可远可近。 经过实战检验,一群没经历过战阵的矿工,依靠阵型,直接吊打了单兵战力凶悍的倭寇,常常取得杀敌数百,未伤亡一人的逆天战绩。 此阵在小股部队作战时,简直逆天。 如今要攻山,用此阵正是时候。 不仅如此,平地战阵,也可用鸳鸯阵。因为纵然结了数百上千人的大战,往往一打起来,敌我交杂,乱成了一锅粥,小股部队的厮杀依然常见,此时,鸳鸯阵依然犀利。 亏得李孟羲很长时间都在着力研究方阵圆阵,竟然把这么一个简单有效又家喻户晓的阵型给忘了。 如果把鸳鸯小阵在全军推广,绝对是现下能立刻提高战斗力的方法。 李孟羲想着,想的跃跃欲试了。 “玄德公,可否就地扎营?”李孟羲抬头看着日头正高,“还剩半日时间,正好够我把鸳鸯小阵,教与全军将士。” 刘备一听,哪能不允,立刻哨骑四处,就地扎营。 什么事啊,离黄巾就剩四五里地了,刚到中午,就突然不走了。 扎营在撂天荒地里算是怎么回事。 前锋张飞接到停军扎营的命令,人都懵了。 张飞带着疑惑返回,当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飞无语了。 校场,即一片荒地之上,聚集了六七百战兵,除辎重队外,所有战兵都在这里了。 个子矮矮的李孟羲,正在教乡勇们该如何摆鸳鸯小阵,并用此阵御敌。 鸳鸯阵创立之初,便就是戚继光为训练不足战斗力低下的明军量身打造的,容易上手操作简单是其一大特点。 李孟羲讲了一遍,五个乡勇已经完全领悟到了李孟羲的意思,操练的像模像样。 关羽还以为鸳鸯小阵是什么神奇阵法呢,原来竟如此简单,不过是两个盾在前,两个枪兵在后,然后是一名弓弩手。 这阵法平平无奇,无甚可称道之处。 “羲儿,你这阵法,怕是抵不过枪阵。”关羽有些失望。 枪阵?李孟羲皱眉一想,那就试试。 然后,校场演兵,百人枪阵,对二十队鸳鸯小阵。 鸳鸯小阵完败了。 李孟羲不由皱眉,难道鸳鸯阵当真不适合堂堂之战吗? 人数再减,五十对五十,鸳鸯小阵还是败了。 当人数兼到二十对二十,枪阵太单薄了,鸳鸯阵和枪阵互有胜负。 当枪阵十人,对鸳鸯阵十人,鸳鸯阵胜率达到了七成。 当五人对五人,并且交战范围局限于一个狭小范围之时,鸳鸯小阵对五个枪兵,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五对五,“敌军”枪刺来,我军盾兵用盾挡,稳如泰山,阵型不乱,而我军枪刺去,敌军没有盾手在前,要么被刺中,要么被逼退,敌军一退,我军一进一追,我军优势就扩大了。 小规模交战,能防能突,长短兵器配合完美的鸳鸯小阵占尽了优势。 两辆板车以为壁垒,假做攻山之时的两个树,只留有中间狭窄的厮杀空间,也就是仅能三五个人展开的空间。 演练的结果是,鸳鸯小阵的兵种配比,比纯粹的枪兵占优势的多。 关羽在一旁也看出了门道,既然枪兵不行,那盾兵呢。 于是,关羽又叫来五个刀盾兵,再战鸳鸯小阵。 刀盾兵顶着盾撞过来了,鸳鸯阵的盾兵也抱着盾撞上去,这时鸳鸯阵后边的两个枪兵阴险的把枪从一边,从前排盾兵身侧往前捅,敌军盾兵小腿被枪扎了,或是脚被枪扎了,上下同时受到攻击,于是凉了,于是鸳鸯小阵又完胜。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引蛇出洞 五个刀盾兵对五人的鸳鸯小阵,鸳鸯小阵又赢了。 关羽看的分明,刘备目露惊奇,张飞蹲在一边,眼睛瞪着李孟羲的后背,眼睛瞪的老大。 鸳鸯小阵连战连胜,李孟羲笑得很开心。 关羽拂须沉思片刻,决定同样以盾兵枪兵混合编队,再战鸳鸯小阵。 关羽也让两个盾兵在前,又两个枪兵在后,一个弩兵最后面压阵,这其实也是鸳鸯阵了。 鸳鸯阵对鸳鸯阵,胜负各在五五之间。 经此一番操练,看似简单但无比实用的鸳鸯阵得到了关羽的认可。 虽说鸳鸯阵简单容易上手,却没有简单到真的看一眼就能上阵杀敌的地步。 鸳鸯小阵是盾兵和枪兵以及弓弩混编的阵法,但不是盾兵枪兵和弓弩这三个兵种放一起就是鸳鸯阵了。 盾兵和枪兵的合击战术,战场上常有。 而鸳鸯阵与普通合击战术不同的是,要时刻保持阵型,盾兵要一直在前,枪兵掩护两侧,后边的弓兵游走,有机会就朝敌军放箭。 战术细节还要完善,最主要的是阵型要时刻维持,鸳鸯阵中的刀盾兵,跟其他刀盾兵不同,不能死命的往前突,而是应该成为阵型的一部分,和枪兵同进同退。 于是,在行军半途,义军突然停下,临时抽出时间操练鸳鸯阵。 上次文克复文安县城之后,刘关张三人都想立刻进军,唯独李孟羲提议暂留两日。 也就是那短暂的两日之间,义军的攻城器械大为改进,义军攻城战法,在两日之间被迅速完善,义军的攻城水平大为提高。 文安县那时突然停军不前,而今又是突然驻军。 两次了,此举虽与兵法之中兵贵神速之理相悖,目前却是最有利的选择。 在中午时分阳光最炽盛的大太阳下,义军顶着太阳,练了近两个时辰,李孟羲穿插于一个个鸳鸯小阵之间,来回穿梭,不停的指点着结阵要点。 要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五人同进同退,当如一体。 见练的差不多了,李孟羲找到同在校场穿梭的关羽,“可以继续行军了。” 鸳鸯阵,是李孟羲“发明”的,李孟羲认为差不多了,那就差不多了。 李孟羲虽不是一军统帅,但他一言能让大军顿止,偏偏刘备和关羽还听他的。 一般人打仗,容易热血上头,李孟羲却是与之相反的另一面,不仅不上头,越到战时,越是冷静,敌踪在前,竟然还有心思走着走着让军队停下,先练练阵法再说。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后来李孟羲类似的举动还有更多,于是后来刘备笑着给李孟羲起了一个绰号,“李徐行”,意思就是说他临战之前,总是突然会停那么一下。 要么借城墙之便,操练攻守之法,要么临时想到了好用的阵法,立刻停下操练,再趋军求战不迟。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我军战未备,将军且徐行。 这一两个时辰操练鸳鸯小阵,可不仅是让枪变亮了一点那么简单,而是让一把钝枪,变得锋锐逼人。 鸳鸯阵练完,大军继续前行。 大约下午四点,前锋哨骑已跟黄巾撒出的斥候照面了,一番交战,互有死伤。 已至青云山山脚下二里地,远山在望。 大军并不全是战兵,还有众多民夫,更兼有妇孺老弱,可战之兵,仅有一千。 三百乡勇看护辎重,再留两百以备危急,能调动攻山的兵力,只有五百。 且不说敌军有多少人,五百人放哪都嫌少。 “羲儿,可敢前去观阵?”关羽打马而来。 “有何不敢!”李孟羲大笑,就要跟关羽走。 在车上乱爬的弟弟看哥哥走了,“俺也去观阵!”弟弟忙爬了起来,扒着车栏就要往下跳。 李孟羲笑了,“你会观个锤子的阵!”李孟羲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在这等着,等哥哥回来,跟你讲讲看到了什么。”李孟羲安慰弟弟。 “奥。”砖头听话的不再闹腾了。 砖头伸出小手,把手伸向李孟羲。 “啥?”李孟羲摊开手掌。 弟弟往李孟羲手里放了一颗小小的枸杞子,“就撇(方言,撇,剩下)俩了。” 这是之前,李孟羲给弟弟的枸杞。 只剩两个枸杞子了,砖头专门还给李孟羲留了一个。 哇奥,有个弟弟真的好。 李孟羲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咚的一声跳下车去。 然后,坐在马背上,李孟羲死死的抓着关羽的衣服,生怕关羽骑马太快了把他甩下来。 “驾!”关羽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马跑起来了,李孟羲要吃弟弟给的那一颗小小的枸杞子,手刚一松开,马突然一个加速,枸杞子从手里掉了下去。 “哎卧槽!”李孟羲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 刘关张三人,趋至青云山脚下。 到了山脚下,李孟羲从关羽身后探出脑袋,他抬头上望,见一条窄窄的山道,如同细带子一般挂在山上,沿着山体向上延伸。 再往上看,只见山体陡峭,笔直的如同刀削,山上怪石嶙峋,并无多少草木,再上看,在半山腰处看到黄巾营寨,营寨连绵一片,不知深浅。 此处为一寨,再向上,李孟羲竟然看到了山头上立着座险关,城关正好卡死在山道之上。 “卧槽!”李孟羲又一句卧槽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还整什么鸳鸯阵,但看这陡峭的山壁,左右两条上山小路全被黄巾用鹿角拒马堵的死死地,黄巾两个分寨也正修在两条路的险要处。 这他喵的咋打,山上推下来个大石头,装甲车也得被砸的趴窝。 正想着,突然山上轰隆一声,黄巾当真把石头推下来了。 李孟羲就看见那块大石头边滚边弹,势如雷霆般的滚落下来。 巨石顺着山势,带起一路的烟尘,眼见石头越滚越快,李孟羲都快吓死了。 “走啊!”李孟羲着急的拽着关羽的衣服,让关羽离山脚远一点。 关羽不为所动,回头朝李孟羲笑了一下,然后又转过头去了。 正在这时,石头终于轰隆一声砸落了下来,滚了两滚,在离刘关张三人三十步外停下了。 李孟羲虚惊一场,还好还好,没被砸到。 让李孟羲气愤的是,刘备三人跟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讨论这石头有多大。 关羽说至少三五百斤,刘备说有四百斤,张飞说是六百斤。 李孟羲都无语了好吧。 这仨人神经这么大条的吗,石头砸下来,马都有些惊了,这仨人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般的镇定。 “羲儿,你觉此山如何?”关羽回头笑问。 李孟羲才不承认被吓到了呢。 “嗯,此山险峻,难以轻下。”李孟羲神色如常。 关羽见李孟羲神色泰然,暗自对李孟羲大加赞赏。 要是一般胆小少年,肯定被吓的面如土色了,纵是胆大的少年,也会被落石的霹雳声响惊的目露骇然。 像李孟羲这样,面色淡然,果然异于常人,不愧是咱家军师。 其实完全是因为李孟羲心理年龄大,恢复的快,石头没落下来的时候,他也紧张的一笔。 “咱们走吧?一会儿敌军冲下来咋办?”李孟羲不解关羽三人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正要等敌军冲下来。”关羽回复了李孟羲一句。 李孟羲不解其意。 关羽话刚落,山腰上喊杀声震天,从山腰的两个黄巾分寨,大股黄巾鱼贯而出,朝山下冲杀出来。 李孟羲又紧张了,他想,这下关羽三人该走了吧。 “驾。”关羽一夹马腹,远离山脚,刘备张飞二人,紧随其后。 李孟羲以为关羽终于要走了,可他又想错了。 关羽只是纵马稍远离山崖一段距离,然后就停住不走了。 山上喊杀声越来越近,李孟羲探头观望,他见关羽驻马的地方,正好在山崖之前。 这一会儿黄巾弓手冲下来,刚好站在崖上往下攒射,站这里不就成靶子了吗。 黄巾军很快冲下来,冲到了峭壁上,黄巾弓弩手于崖上列阵,然后弩箭如雨一般呼啸而下。 李孟羲还有些恐惧,当他眼睁睁的看到弩箭全部落在离自己还有二十来步的距离,飞的近的只有了了的一些箭支,李孟羲乐了。 关羽看来是故意的,他看出了峭壁的地形有利于黄巾弓弩结阵下射,于是故意在峭壁前等着黄巾,同时关羽很鸡贼的恰好站到弓弩的射程之外。 超出射程,依然会有流箭嗖嗖的飞过,但箭支力量大幅度衰减,以刘关张三人之勇,力量不足的箭支会被轻易拨落。 关羽一手拎青龙偃月刀,一手拂须,一双丹凤目微眯,抬头向上观瞧,箭如雨下,箭支落在麻前十来步噗噗作响,而关羽神色自若。 没等多大一会儿,崖上的黄巾将领仿佛知道自己被耍了,下令停止放箭。 上书【黄天】的一面杏黄大旗之下,一个身材魁梧,头上黄巾覆发,身掼鱼鳞细甲,手提强弓的黄巾将领露出了身影。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观阵之法 敌首已现踪影,双方一高一下彼此观望。 黄巾将领望着崖下三骑,眉头微皱,“取箭来。”继而伸手问亲兵要箭。 亲兵忙奉上一支上好的雕翎狼牙箭,黄巾将领接箭,箭搭弓上,然后侧身,后扯一步,一手掣弓身,一手拉弦,双臂奋然发力,轧的一声弓身被一下拉开了。 瞄准崖下为首身穿绿袍之人,黄巾将领突然松手。 嗖的一声,狼牙利箭离弦而飞。 崖上之人放箭伤人,关羽早防着呢。 只听咻的一声响,箭从上方飞过,然后朝后飞了。 关羽回头一看,钉在后面十来步远的箭。 “此人弓力不错。”关羽出言夸赞。 弓力不错的意思是,那厮力气很大,开的了硬弓,但是射术就不行了,偏了老鼻子远了。 李孟羲都想笑了。 “驾!” 关羽三人往回赶了。 回去的路上,李孟羲把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他知道关羽驻马崖前,必有深意,却不知他为何如此。 关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孟羲,你可会观阵?” 观阵是什么意思,李孟羲想了一会儿,大致意思是看敌军人数,阵型松散,以及队列纵深之类的。 但是,李孟羲自付,目测人数,自己不会啊,目测纵深,也不会的,看敌军阵型松散,倒是能看出来。 “某不会观阵。”李孟羲老老实实的回答。 李孟羲不会观阵,在预料之中。 于是关羽便把观阵之法倾囊相授,“羲儿,我于崖前驻马,便是为了引敌军以弓弩射我,而后,可知敌箭雨疏密,再而后,可知敌军有弓弩手多少。” 李孟羲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电视剧《亮剑》中的李云龙听枪声都知道有多少人投入战斗了,在古代,竟然也有人能凭借箭雨疏密来大致判断敌军弓弩手的数量。 想来是完全可以的,甚至看箭雨比听枪声能更容易判断敌军数量,因为枪声吧,是声音信号,而箭雨呢,哗啦一大片,再直观不过的视觉信号。 画面和声音携带的信息量是完全不同的。 用最简单的比较,一大群人一起乱吼,然后录成语音,语音大小才几k。 而把这一大群人随便拍成一张照片,大小都得几百k。 声音和图像两者携带信息量差距是百倍之多。 看箭雨估算出弓弩手的数量,还算人力可以达到多程度,闭上眼睛听声音估算数量,那是神仙级的难度。 这么想着,李孟羲眉头越皱越紧。 那行军打仗,遇到敌情,斥候是如何估算敌军数量的,难道是跑到敌军营寨前,让敌军弓弩手射一轮箭雨过来,看看箭雨密度,然后估算出敌军数量吗?显然不可能。 而且,就算能估算出数量,那也是弓弩手的数量啊,敌军总体数量又是多少。 “关将军,观箭雨而知弓弩寡众,此某不能为也。然纵知弓弩多少,又怎知敌军全军有多少人?” 李孟羲带着深深地不解问到。 关羽仍然没有直接回答李孟羲的问题,“孟羲,我军战兵多少?” “千余。” “我军弓弩多少?” “额,不知。” “我军弓弩手,有两百余人。”关羽替李孟羲回答之后,又问,“那我问你,若你知黄巾弓弩,有两百余人,可知黄巾全军多少人?” 关羽这么一问,李孟羲立刻就理解了,关羽在看不到黄巾营寨规模大小,又无法用其他办法刺探黄巾兵力的情况下,是如何估算敌军兵力的。 关羽故意引敌军弓弩手出来,引弓弩手射箭,让敌军暴露实力,然后,估算出弓弩手多少,然后再由弓弩手的数量,和黄巾军普遍弓弩的配备比例,反推出其全军人数。 真他喵的机智。 李孟羲对关羽佩服极了。要让李孟羲自己想,缺乏实战经验的李孟羲,是断然无法想到这种巧妙的方法的。 由此,李孟羲还学到了另一点,那就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情报,敌军来了三两个探子,你就把弓弩手全掉过来射探子,岂不自己把自己暴漏了。 探子远远的打探我军营,是难免的,要看就让他看去,人眼能看里把地呢,要看清楚的也能看半里地,离那么远,弓弩射不到,真不爽了派骑兵去把敌军探马撵走得了。 举一反三之后,李孟羲学到了三点,一是引蛇出洞之计,二是可以借助某些在这个时代能代表普遍规律的事物,来逆推整体,(比如,古代弓弩手占军队整体的比例大约是有基本规律的),三就是尽可能隐藏自己的情报。 关于第二点,什么是这个时代的普遍规律的个体事物呢,比如在这个时代,车马的运输能力都是一样的,我家马车能拉多少粮食,你家的也是这么多粮食,别人家只要马车没用上轴承,马车拉粮食的数量肯定也是近似的。 总之,大家都是汉末军阀,马车的科技实力没任何差别,董卓的马车运力等同于曹操等于公孙瓒等于孙权等等。 所以,任何一方,都可以从敌军马车数量,来分析出敌军粮草数量多少。 同理,还有一个历史上出名的减灶计,同时还有一个增灶计。 同样是基于有普遍规律事物来反推的,因为做饭必须得用锅,所以你的锅变少了,说明你的士兵可能发生溃逃了。 要是现代战争,就不数锅灶了,因为不用锅,也有压缩干粮,没了压缩干粮,也有空投,数锅没有意义了。 同理,还可以数帐篷。 十人共帐,是结合了帐篷容量和方便管理两个方面的最优数值,所以同文明背景下,同等军制习惯下,普遍规律是,所有诸侯的军队,一顶帐篷可容纳十人。 曹操如此,董卓亦如此。 所以可以直接通过帐篷来反推人数。 这大概属于情报学的内容吧,李孟羲想到。 思维一扩散,扩散的让他脑海里乱哄哄一片。 关羽拿义军本身的弓弩比例,去反推黄巾总兵力,方法是很准确的。 拿义军自己来说,战兵前余,弓弩手两百。 弓弩手占了五分之一。 这个弓弩手所占比例应该大于黄巾。因为不管是军备还是精锐程度,义军都超过黄巾。 关羽目测,山崖上弓弩手少说有三百人,按义军弓弩手比例来反推,也就是说,山上黄巾至少有一千五百人。 最少一千五百人,也可能更多。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一为【险】,二为【隘】 回营,刘备关羽二人包括李孟羲脸色都不太好看,山势太险,攻山艰难,死伤必重。 然明知会伤亡惨重,关羽一言不发,依然要领兵攻山。 “能绕路吗?”李孟羲也不管绕路得绕多远了,他问到。 “我等起义军征讨黄巾而来,今遇黄巾,怎可绕路不战?”关羽不肯避战。 也是,黄巾在这儿,怎能放着不打。 “那……用火攻呢?”李孟羲转瞬又想了别的方法,然后这个想法刚想出来,李孟羲就觉得此法行不通。 那山上乱石嶙峋的,连棵树都没有,哪里有树叶去点火。 火攻用不了。 见李孟羲愁眉不展,显然为战事忧心,正在调试强弓并洒水淋湿箭羽的关羽见李孟羲忧心崇崇的样子,笑了,“羲儿,你可知兵法之上,于攻山有何应策?” 应策?李孟羲皱眉,不由挠头。 “火攻?不行啊,那山上没有落叶堆积。” 关羽又笑了,“兵法《孙子》一书,就有破敌之策,你想不想知晓?” 李孟羲瞪大了眼睛,有吗?孙子兵法有些如何攻山的吗?只学了《孙子》第一篇的李孟羲,他还未学后边的。 关羽放下强弓,轻拂颌下长髯,略做沉思之后,沉声说到,“兵法,地势篇有讲—— 【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 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通形者,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 可以往,难以返,曰挂;挂形者,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 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者,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 隘形者,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 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 远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 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 语毕,关羽笑问,“地形有六,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羲儿,敌军立寨青云山上,你观敌军,是通、挂、支、隘、险、远、这六者哪一者?” 关羽出题考教,李孟羲挠了挠头,继而抬头,看着关羽,一脸天真率真,“再说一遍。” 关羽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 李孟羲中人之资,记忆能力普普通通,一遍记不住。 关羽于是又把【地势篇】背了一遍。 这一遍,李孟羲听得很认真,边听边记边在脑海里翻译,一心三用。 兵法深意,李孟羲大概听明白了。 地势篇大意是—— 地形有通、挂、支、隘、险、远等六类。 我军可以去,敌军可以来的地域叫做通;在通形地域,应抢先占据地势高而向阳的地方,并保持粮道畅通,这样与敌交战就有利。 可以前进,不易返回的地域叫做挂;在挂形地域,敌军如无防备,就要突然出击战胜它;如果敌有防备,我出击不能取胜,就难以返回,于我不利。 李孟羲认真想了一遍,三国演义中,邓艾偷渡的阴平小道,就是典型的【挂】,可以偷摸进去,但是往里进难,往回退更难。 蜀军在阴平无备,于是让邓艾成了不世之功。而若是蜀军有备,那就是另一种结局了——邓艾劳师远征,千里送人头,会成为千古笑话。 类似的地形,或者还有一个,子午谷。 凡是我出击不利,敌出击也不利的地方,叫做支;在支形地区,敌人虽然以利诱我,也不要出击;最好是带领部队假装离去,诱使敌军前出一半时,我突然发起攻击,这样有利。 我出之不易,敌出之也不易。 比如在敌我在山区作战,我进攻敌军艰难,敌军进攻我也很艰难。这时,就要防备敌军引诱我出击,同时,我军也可以引诱敌军,然后设伏。 在隘形地,我若先敌占据,就要用重兵堵塞隘口,等待敌人来攻;如果敌军已先我占据隘口,并以重兵据守,那就不要进击,若敌人没有用重兵据守隘口,就迅速攻取它。在险形地区,如我先敌占领,要占据地势高而向阳的地方侍击敌人;如果敌人已先占领,那就主动撤退,不要进攻它。 在远形地区,双方势均力敌,不宜挑战,勉强求战,于我不利。以上六点,是关于利用地形的原则;这是将帅的重要责任,是不可不认真考虑研究的。 兵法地势篇,李孟羲弄明白了。 “敌在山腰小路设寨,山道有关隘,敌据险要,把守险关。故,青云山地形有二,一为【险】,二为【隘】。” 李孟羲回答到。 也就是说,攻山拔了黄巾半山腰的营寨,也只是打了一半仗,卡在山峰上山道上的小关隘,会是第二仗。 李孟羲理解能力很强大,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 “即识地形,应对之策为何?”关羽再问。 李孟羲笑了,根本不用再思考,兵法里边写着呢。 “【隘】形者,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 【险】形者,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 李孟羲立刻回答到。 关羽大笑,“那孟羲,以你观之,今敌军占险要,据关隘,该如何克敌制胜?” 李孟羲沉思片刻,“敌军静以待我,我军劳师奔袭,若按兵法,我军不该攻山。 敌军重兵已占据隘口,若按兵法之言,我军还是不该攻山。 敌军据险要,若按兵法,我军该撤军。” “可,我军岂又当真要尽如兵法所言,舍敌而退?”李孟羲摇了摇头。 他若有所悟的叹道,“兵道艰深,纵百万言,不能尽述究竟。 《孙子》区区六千余字,又怎可事事料尽?纵《孙子》读上千万遍,亦不足持之纵横。”李孟羲不由摇头,“行军打仗,拘泥兵法,不可为之也。” 关羽闻言,以手拂须,仰头朗声大笑。 李孟羲所言,深得关羽之心。好一个兵法读尽,亦不足纵横。 李孟羲能懂这一点,超过不知多少人了。 “羲儿,你就在此等候,等我兄弟三人攻上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山势险要,强攻伤亡必惨重……”李孟羲还是忧心伤亡。 关羽手捋长须大笑,“除非黄巾出寨请降,不然伤亡必有。战阵厮杀,哪有不死人的。”关羽窃以为李孟羲还有些不成熟,太看重伤亡了。 让黄巾……出寨请降?! “可以试试啊!”李孟羲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叠浪攻心术 什么试试?关羽都有点跟不上李孟羲的思路了。 李孟羲认为,或许可以劝降黄巾,劝降的成功率暂且不说,劝降失败也没什么,但可万一成功了呢,不就赚大发了。 关羽问李孟羲劝降可有把握,李孟羲说并无把握。 关羽拿不定主意,只好再去问刘备。 问刘备,刘备也作难了。 不同于关羽,刘备是从其他方面考虑的,劝降这件事可不是随便试试无妨的。 还没攻山就劝降,那敌军是不是有可能还以为以你怂了呢,反而不肯再轻易投降了。 要是攻山迟迟攻不下去,此时劝降也不行,此时攻山一方已经劣势明显了,一劝降就像给了山上敌军一个信号,那就是你无力再打下去了,因此只有靠劝降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做最后一试。 “羲儿,劝降一事,当慎为之。 劝降过早,敌知我战心不决;劝降过晚,我已拔城破寨,敌降于我无用矣。 劝降于我军颓败之时,乃自取其辱;劝降于相持之际,或可能为;于敌军退败之际,亦或能为。” 李孟羲都听懵逼了,他认为劝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没想到刘备不认为如此,说劝降的时机把握不好,反而适得其反。 刘备说的明显很有道理,李孟羲算是服了,关羽熟读兵法倒算了,刘备也不刚开始学兵法吗,这攻心战术却是哪学的,难道无师自通吗? 劝降要旨在于攻心。 敌我相持之际,胜负难分,此时劝降,或许会暴露出我军后继乏力已经打不下去的问题,已经打那么长时间了,要是能打下去,何不继续打,为何要打了一半要劝降呢? 心思敏锐的将领都会这么想,而妖孽一点的将领守城的时候,当守了十天半个月,敌军攻城甚急,然后突然敌军劝降,此时,诸如诸葛孔明一般妖孽的人物立刻便知敌军兵马已疲惫不堪,外强中干。 白日劝降,晚上诸葛孔明就派人出城偷营了,然后gg。 劝降还真不是多简单的事,当然,劝降可以很简单,找个嗓门大的人,往城下吼一嗓子就成。 但是,要进行把敌军心理拿捏的恰到好处的劝降,就大有学问了。 我军颓势之时劝降的成功率太低,相持之时,劝降的成功率依然不高,而在敌方退败一阵之后,敌军军心不稳,人心惶惶之际,劝降的可能性就有了。 李孟羲大为受教。 古来兵法虽多,没有任何一本兵书详细教如何劝降,哪怕前世,军事科技发展成上天入地外加外太空那个屌炸天的样子,也没有专门教劝降的知识。 李孟羲往怀里一摸,他掏出了一个好玩的东西——竹简! 关羽见了竹简,顿时笑了,问李孟羲把竹简塞衣服里,凉不凉? “有点凉。”李孟羲嘿嘿傻笑了一下。 然后,抖开竹简,在竹简上匆匆刻了几个字,【劝敌于颓败之时】。没了。 至于日后有了充足的纸张之后,可以再详细的写为什么劝降在敌颓之时效果最好,想来到那时整理兵法,看到自己刻的这句话,能一下想起所有的东西来。 刘备关羽全程围观下,看完了李孟羲刻字的全过程。 “老师教导,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李孟羲刻完发现刘备关羽二人正看着他,嘿嘿一笑解释到。 李孟羲手不离卷,学习态度之认真,让刘备关羽二人感慨无比。 劝降之事,可为。 能减少伤亡,怎么也得试一试。 “我军兵少,可使民夫随往,以壮声势。”刘备说。 “嗯,既然要动用民夫摇旗呐喊,如今民夫不习战阵,队列不齐,民夫千人齐出,乱如群羊,不妨稍做整训。”李孟羲皱眉。 “此战即以攻心为先,当一股作气,奋而直取敌军左右分寨,不给丝毫敌喘息之机,丝毫侥幸之心。”关羽插话。 “嗯。”李孟羲眉头又皱,“一举破寨,关乎攻心之效,宁可我军五百人尽皆战死,而不可稍相持。当告诫全军士卒,攻山之时,务必奋勇。” 稳步推进,伤亡会少一些,保留我军有生力量,能慢慢把敌军全部磨灭,战术层面上会占有优势。 但从战略方面来讲,不计伤亡一下攻破敌军分寨,对敌军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攻破敌寨的速度,关乎劝降敌军的可能性。 不计伤亡一阵猛攻,可能伤亡会大一点,但放在全局来看,因为攻的猛,敌军以为固若金汤的营寨一下就没了,敌军军心震动,再一劝降成功劝降之后,后续攻打关隘的伤亡就没有了,这反而降低了整体伤亡。 战争不该局限于局部的伤亡的。 这边有民夫九千人呢,除去妇孺,男人至少还有五千人,五千人往山下一站,可吓死敌军。 可是转而李孟羲过于活跃的思维又想到了。 刚学到,劝降得分时间点对吧,劝降早了晚了都不行。 刚刚学习到的知识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李孟羲一下联想到了,既然让民夫壮盛势,那是一开始,五百战兵和数千民夫一起出阵,还是战兵先出现民夫后出现的好。 这个问题有意思了,很具有讨论价值。 三人各有个的说辞,争执了好一会儿,最后观点统一。 在战兵们攻破黄巾半山分寨之后,黄巾正人心惶惶,如果这时几千人不能战只能看虚有其表的民夫大阵突然出现,此时将能对敌军的士气造成最为毁灭性的打击。 其效果,不单单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 古有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二衰,三而竭。 今另用之,战而悍勇如狼,再进如猛虎上山,继而援军至,其气势更胜,如排山倒海。 心理攻势可开局把牌全部拿出来,开局便王炸,也可一浪高多一浪,步步紧逼,环环相扣,直至把敌军击垮。 此战法古兵书未记,可记为——叠浪攻心战法。 意指,像是连绵不绝的海浪,给敌军带来一浪高过一浪的心里压力的心理战术。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战前练兵 连《孙子》兵法都还没读完呢,李孟羲就大言不惭的开始写自己的兵法了, 由田忌赛马,可知顺序的重要性。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心理学把戏而已。 诸如攻城之时,攻城兵力是全部压上,妄图一下吓住敌军的好,还是分批一次一次兵力一次比一次多如叠浪一般一浪比一浪高好呢? 那不妨推演一下—— 第一种,一下把兵力全派出去。 兵力十倍敌军,城上之敌朝城外看,黑云压城,城欲催,给守城方的压力大到了极点。 然后,攻城开始。 人的抗压能力是强大的,一下看到城外如云的攻城部队,初时惊慌,慢慢的就习惯了,再看并不觉得是如何害怕了。 如果守城将领天赋异禀,随着攻城之战进行,看到城外攻城军队虽然依然很多,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少,让守将一点点的看到了胜利曙光,反而有可能把守将给整兴奋了呢。 再换一种方式,李孟羲称之为叠浪攻心战术的兵力投放策略。 一开始,一万兵力围城。 第二天,两万兵又来。 第三天,三万兵来。 然后第四天四万,第五天五万。 守城之军,不仅没有发现攻城之军越打越少,反而感觉越打越多,好不容易借城墙之利杀伤了大量攻城之敌,然后第六天,哗的一下,六万人又来了。 黑云不仅压城了,而且黑云还越打越大了,如此,给守城之将的心理压力一浪高过一浪,如同一根绳子越勒越紧,压的守城之军透不过气来,心理防线早晚崩溃。 纵有天赋异禀,性格坚毅的将领,当看到一天天过去,城外敌军不见丝毫减少,还越来越多,哪里又能见到胜利曙光从而坚定守城意志呢? 而且,兵力隔三差五的就增加一些,会给守城方一种攻城兵力源源不断的感觉,纵然到最后兵力实则已经投放完了,守城之将还会怀疑,是否还有援军? 这将给守城之军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 虽然攻城兵力还是那么一点,但把兵力投放顺序一下全部投放,变成一次累加投放,给守城方的心理压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假设一次把兵力全压上,守城方的压力为100的话,那么很快,每天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心里都习惯了,习惯之后,压力变成了,99,98,97。 当攻城开始,城头绞肉,城外敌军被大量消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城外敌军开始稀疏,压力就从顶峰一直回落,逐步下降到96,95,94…… 80,70,60…… 而李孟羲的叠浪式投放兵力的方式,给敌军的心理压力是怎样的呢? 一开始,给敌军造成的压力是80,然后,随着兵力第次增多,守城方感受到的心里压力如日俱增,很快,压力升高到90,然后100,再110,再因为害怕还有城外之军还有援军,而产生的额外压力,压力就变成了120,并且高峰的压力值会一直维持,不会跌落。 持续走高的心理压力之下,对守城之军的精力消耗和士气打击是巨大的。 单从攻心效果来看,李孟羲由此次攻山所学到的叠加式攻心战术比开战一把牌全出效果要好得多。 在理想条件下,只考虑兵力投放的策略,李孟羲自悟的攻心战策效果很强大的。 而有没有让兵力从容分批投入的理想条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理论上来讲,也正是因为是从理论上讲,这意味着,李孟羲不觉间能从理论层面来学习和总结军事策略了。 五百战兵整阵已发,并且走了半里地,马上再走一里多地,就能到山脚下了,突然哨骑传来军令,暂停行军。 刚走就停,这多难受啊。 张飞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了李孟羲的身影。 又是小孟说不让行军的吧,岂不闻兵贵神速? 张飞理解不了李孟羲种种异于常人之举,若不是刘备和关羽两人与李孟羲接触日久,同样无法理解的了他。 “把战兵全部给我,给我一刻钟就够,我去操练民夫。”李孟羲说着。 一刻钟,能让民夫营面貌大变? 刘备有些怀疑,关羽也不怎么信。 兵权交接,五百多战兵暂时全被李孟羲统制。 如今再管理战兵营,李孟羲已完全统制的住了,他也算是成长了。 木匠营,李孟羲还有副手,医师营,李孟羲也有副手,而战兵营嘛,李孟羲举目观望,没有熟悉的人,踮脚再看,也没有熟悉的人。 “狗子!猴哥儿!” 李孟羲朝乌泱泱的人群人大喊,喊了好几声。 有人应了。 如今是百夫长狗子一脸兴奋的从阵列里钻了出来,李孟羲笑着朝狗子笑了笑。 狗子腼腆的如同一个孩子一样,自觉站在了李孟羲身后。 又等了一会儿,尖嘴猴腮的猴儿也出来了。 这个猴儿就是地趟刀那家伙。 因为战兵之中,李孟羲熟悉的就这俩家伙,只能找这两个人帮忙练兵了。 再让狗子帮着挑了八个人之后,这八个人肯定也都是狗子自己的部下,管理起来比李孟羲随便挑的人容易的多。 一个十人小队凑成。 “我教你们训练民夫之法,且仔细看,稍后去训练民夫,日后你们当伍长什长也用得上,别想着偷懒。” 李孟羲这时,很希望自己长高一点,不然个子矮矮的,看士卒们得抬头看,多没气势,最好,还得有个大嗓门,不然人一多,说话后边听不见个鬼了。 对着几百乡勇说了一通,转身看着排成一列纵队的狗子等十人,“听我令!个子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李孟羲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这十人还在想军令是什么意思,狗子先一步反应过来了。 从低到高的意思是,个子矮的站前边,个子高的站后边。 狗子出来,把人高矮一拉,从低到高就排好了。 “俺……俺站哪?”狗子不知道自己跟别人比多多高,因此不知该站哪里。 “你站第四个。”李孟羲看了一眼狗子的个头说到。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练兵三令 以前的什长狗子,现在的百夫长狗子,是李孟羲为数不多相熟的低层军官。 从个头和身体素质来比较,狗子放在乡勇中确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若无李孟羲早时提点,狗子现在自然会是泯然众人,当不了百夫长。 李孟羲下达的第一令,让人按个子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第二令,以第一人为基准,前后对齐。” 还好,这些乡勇训练时间不短了,知道对齐是什么意思。 “我说一下啊,一会儿你们去管民夫,民夫可不知道咋对齐,对不齐你们下手拉一下,懂不?”李孟羲即是和狗子几人说的,也是跟旁观的数百乡勇说的。 “听懂了不?”李孟羲又问。 狗子大声回应听懂了,而余者,回应聊聊。 还是不习惯,这个时代的军队跟前世差别太多了,口令有差别,行事也有差别。 前世军训的时候,教官交待完事之后,大声问听懂没有,要是声音小了可不行。 而现在这些关羽一手练起来的乡勇们,关羽训话,不问听懂没有,不问。 乡勇们谁不用心听,有军法惩治。关羽不习惯问,乡勇们自然不习惯答。 “第三令,当下令齐走之时,前后间隔半步并时刻注意对齐。” “听我令,起步——走!”李孟羲声音清亮,一声令下。 队首的乡勇迟疑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走朝前走,后边的人跟着走。 嗯,有的抬左脚,有的抬右脚,有的步子大,还有的慢。 就这么十个人,走的各样的都有。 迈脚都不一样,步频肯定不同,走起来肯定乱的啊。 不过,这不是现在要解决的问题。能走差不多就行了。 没走多远,队首的人回头看了李孟羲一眼。 “直走。”李孟羲说着。 又没走多远,前后就对不齐了。 “停!”李孟羲下令停脚。 都下令停了,后边落着的还往前挪了几步跟上去了。 这让李孟羲看的有点头疼。 这个时代有自己的战争规则,纵然走的跟前世仪仗队一样,也不一定能增加多少战斗力。 “我说一下啊,你们战兵都走不齐,一会儿的民夫们,走的更乱。记住,时刻前后对齐。” 李孟羲又着重强调了一遍。 而后,以这一队为范例,李孟羲让这个十人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终于能前后对齐了,能走齐了。 接着,让所有其余乡勇,以一什为整体,全部解散,练“走路”去。 五百多乡勇,分成十人队,五十余队而已。 李孟羲穿插人群之中,见哪队走的差劲,就上前说两句。 刘关张三人,站在远处观看,任由李孟羲施为。 李孟羲让乡勇们走来走去,刘备看的有趣,不知李孟羲如此练兵有何深意。 没有钟表,一刻钟没办法准确界定时间。 当李孟羲见练的差不多了,下令集结。 然后,李孟羲噔噔噔噔朝刘备等人跑去。 然后在刘备耳边嘀咕了一阵,说如此这般这般…… 不一会儿,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联袂而来,来到乡勇的阵列之前。 刘备目视目光扫过乡勇们,扬声说到,“军师欲从全军简拔能练兵之人,以为十夫长之备。稍后去民夫营,你等各人选民夫十人,以一刻钟为限,操练民夫。民夫能走齐百步而不乱者,日后官职拔擢,当先提用。” 刘备话音一落,队列中窃窃私语起来。 李孟羲对乡勇们的反应有所预料。 李孟羲知道一会儿让乡勇们所有人去训练民夫,难以保证乡勇们的用心程度。 自知在军中威望还是比不过刘备,李孟羲于是来了个狐假虎威之策,借刘备之势,让刘备说出根据训练民夫的效果,来挑选“善练兵”之人。 出自刘备之口,众人更信服,于是可起激赏之效。 接着,刘备下令全军解散,让战兵去民夫营每人挑十个民夫,来此地训练。 乡勇们解散了,哗啦一声全跑回去了。 要说不用防备而里外山上黄巾吗?应该防备,但不用太过在意黄巾是否会从山上冲下来。 若黄巾军将领还有脑子,就不会离开险要之地,贸然出击。 军队的调动太费时间了,乡勇们跑半里地回去,回到大营中,跟土匪过境一般,五百多人在营里乱窜,逮到个民夫,就让民夫跟着走。 信息传达不清,民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营中乱糟糟的一片,乌烟瘴气的,差点生乱。 白天也是会炸营人。 人要是一慌,一乱跑,引发了大堆的人跑,踩踏事件造成的伤亡就不会少。 终于,耗时一刻,五百多乡勇把民夫大营搅扰了一通,终于达到基本每个战兵都找够十个人数目。 又是三分之一刻,一队一队人稀稀落落的来了。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岸。 过了数千之数,人看起来也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好在,停军的这附近,地势空旷,够容纳这么多人。 让这五千人排好队,又是用了很长时间,才结成一个稍像样的巨型方阵。 “三令如下,一,个头按低到高依次排列;二,往前直走,前后对齐;三,前后紧跟。 听懂了吗?” 李孟羲对着五千余人说着,他小小的个头,声音又不大,看起来很势单力薄。 后面,刘备见李孟羲声音小,“翼德。”刘备碰了碰张飞胳膊。 张飞不动。 刘备于是贴儿跟张飞嘀咕几句。 张飞点头。 “三令!”张飞在后边吼到。 开口便是声如惊雷,吓了李孟羲一跳,忍不住回头去看。 “一令,个头高矮依次排列!” “二令,前后对齐!” “三令,前后紧跟!” “都他娘的听明白没有!” 张飞声如惊雷,这么一咆哮,比高音喇叭还好用,这么吼了几声,五千人全部都能听清楚了。 张飞竟然适时帮忙,李孟羲转身朝张飞轻轻拱手,算是感谢。 当再转过来,李孟羲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开练!” 李孟羲下令。 “开练!” 惊雷般号令声,又吓了李孟羲一下。 这一惊一乍的,能吓哭小孩儿了。 义军基础薄弱,连合格的基层军官都不足,练兵也没办法练。 让没任何练兵经验的乡勇们,去训练民夫,能有什么结果,李孟羲不抱任何希望。 只要走的不像放羊,能走齐一点,起到恐吓敌军的作用就够了。 攻心嘛,恐吓敌军,虚张声势的民夫走齐一点,就更能恐吓住敌军。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虚张声势的民夫营 和拉长几里稀稀落落的行军队伍不同,原来五千人聚集在一块是那么多,五千人分成五百个小队活动,又是那么混乱。 混乱的不能看了,只看了一眼,李孟羲就认识到了一堆问题。 最多的就是组织问题,比如因为没有规定好训练区域,乡勇们之间也没有彼此协调的能力,导致特意就算拉开训练了,只是训练民夫直走而已,但有往前走的,往后走的,往左右走的,各个方向都有,彼此影响到,又干扰到训练,混乱的不堪入目。 李孟羲看的头疼。 原来管理五千人的军队,这么难的一件事。 看不下去了,只能不看了。 这会儿在攻山之前,见封插针的抽出点时间,不是真的练兵的,确切的说,是练走路的。 李孟羲朝刘关张三人走去。 李孟羲主动和张飞攀谈起来,李孟羲笑着说,“三将军声如惊雷,神威一吼,当为慑敌利器。 稍后攻山,若敌军颓势已显之时,将军此时一吼,敌军必胆散!” 张飞一脸自得。 “哈哈哈哈!” 刘备和关羽闻言,笑得不行。 刘备关羽为何发笑? 李孟羲夸张飞武艺也好,夸张飞勇武也好,但是夸他吼叫声大,算怎么回事? 就像是夸亲戚家的小孩儿,“呦,你家小孩儿看起来……真年轻!” 简直了。 让组织度只有二十的乡勇们,去训练组织度为五的民夫,战五渣练战五渣,最后练出的还是战五渣。 李孟羲索性不去看练兵练的如何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数了一千个数,也不知道够不够一刻钟,然后他刷的一下抬起了头。 练够了,成与不成到此为止了,不能耽误了攻山时间,再耽误就天黑了。 “结阵!” 李孟羲扬声吐气,对着眼前乱糟糟的人群一声大喊。 “结阵!”一旁声如雷响。 组织度不够的,这么多人,贸然结阵,该站哪都没有个确切位置,又是混乱。 终于,至少等了五分钟,五千人列队站好了。 李孟羲在三四十步外目测,还行,站的还算齐。 一会儿,就靠这些刚学会列队走路的民夫们去壮声势了。 李孟羲在脑海中展开预演,这些民夫肯定不能走太快了,走太快就走乱了。 受限于地形,这么大一个方阵一起走,肯定也不行。 一排的人越多,就越难走齐。 所以,得把五千多人,分成一个个方阵才行。 到这儿,又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到底几列阵纵阵合适呢? 10x10的方阵视觉效果是最好的,惊吓敌军的效果也最好,可难度对民夫们来说有点大,走不齐,效果反而不佳。 只有两相取舍,只列10x5的五列纵队。 除此,还有一个问题,多少个五列纵队一齐走合适呢? 既然是惊吓敌军,一下让敌军看到越多的人越好,因此,队伍不能太长,而应该宽。 可受制于地形,所有五列方阵排成一个长横排不太可能。 通往青云山山脚,道路最窄处,能容纳下多支五列方阵呢? 木桶理论,决定多少个方阵并驾齐驱,取决于道路最窄处有多窄,因为这样,就免去了阵型前后交替变换的过程。 对民夫们组成的方阵来说,越简单无脑越好,一路直走,最好什么变化都没有最好。 李孟羲寻思最窄的地方,是多窄,一想,发现根本没主意。 虽然跟关羽他们前去观阵了,但忘了记住地形了。 打仗呢,地形不记,观阵观了个锤子。 重大失误。 李孟羲于是只好把问题向关羽询问。 关羽稍沉思,“六阵同前。” 六阵同前,也就是一横列,六个五纵列阵,一个小方阵五十人,六阵是三百人。 以阵为个体来算,纵排至少得十六排。 商量的差不多了,李孟羲和刘关张三人下场,指挥着乡勇们把民夫分成一个个五列一列十人共计五十人的小方阵,这样的方阵足有六七十个,这六七十个小方阵,再六个一横排,排下去。 花了好一会儿,才把阵型拉整齐。 完事,队形就按这样往前走就行,直到战机合适方时候,走到山下,民夫们就完成任务了。 对了,最好还得加点声响效果,比如“降者免死!”之类的。 怕纯粹的民夫队伍无法走好,李孟羲不得不加了最后一道保险,从辎重队借人去,借了一百乡勇,每个人客串下“半百夫长”,每个乡勇负责约束一个方阵,让方阵走齐。 然后,是发兵器,对于只有壮声势这一个职责的军队来说,发什么兵器好呢? 弓弩没必要。 李孟羲天才的小脑袋寻思一会儿,认为是远看视觉效果最好兵器,最适合虚张声势的军队用。 视觉效果最好的,是长杆兵器。越长越好。 长枪竖起,远看如林。 而短兵呢?离远一点看,除了人,乌压压一片,根本看不见短兵器。 在视觉效果和唬人方面,枪兵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可惜,辎重队囤积的全部长兵器加起来,也不足三千支。 文安县攻城一战,确实抓到了几千,现在的几千。 但是人家黄巾,好多人是削尖个木棍就当兵器了。 木棍没带的价值,浪费运力,所以全丢了,所以现在做不到人手一支装腔作势的长杆兵器。 又到了李孟羲擅长的统筹问题了。 远出和近处的视觉效果是不同的,离山脚最近的民夫们拿的什么,山上黄巾能看见。 后边的就看不清了。 那就把不容易被看见的短兵分配给前面的人,让黄巾看清,看,是拿的真的兵器吧;后边较远的民夫们,分配长杆兵器,继续让黄巾看清一点,看清如林的长杆。 离的远,至于到底拿的是枪,还是随便找了个棍子拿着,你山上的黄巾就看不清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关乎成败。 虽说是民夫们的方阵是用来唬人的军队,但得装像一点,前边的民夫,不能啥兵器都不给,敌军将领要是聪明,一看就明白是拿民夫凑数的,连兵器都没有,还怕个鬼啊。 关张二人领战兵先走。 片刻后,刘备和李孟羲共乘一马,领民夫营数千,列着队列,缓缓跟在后面。 离山脚还有一里,一个起伏的大陡坡之后,民夫营停下了。 再往前就能被山上黄巾看到了。 李孟羲在马上回头观望,后方,一个个小方阵,像模样像。 三刻时间,让只能像放羊一般的民夫,变的像一只正规军了。 唬人够用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攻山 战兵五百人,趋至青云山脚下,四千民夫营结阵藏于低坡之后,两下相距一里,一明一暗,一先一后,相互支援只要十来分钟。 关张二人各领一部,到了山脚,稍做整队之后,管他山上黄巾做何反应,关张二人各提刀盾,直接攻山。 “攻山!”关羽接过百夫长递过来的铁胄,随便往头上一扣,然后拎着一面大盾,大步朝山上走去。 “杀啊!!” 喊杀声立起。 山路不宽,乡勇们按之前刚操练过的鸳鸯小阵,五个五个一组,分列靠着山路两侧,随着关羽的的脚步,跟了上去。 山势高低不平,在右山道刚上山的四五十米,刚好卡在山坳里,敌军即未有重兵堵截山坳,也没有用弓箭抛射山坳,让关羽部从容穿过山坳。 敌军守将,太过保守,但有四五十个枪兵在谷口处一摆,左右山坳再排七八个弓弩手往上一爬,这处山坳就是个小翁城,攻略此处,伤亡不小。 然而敌军将领太谨慎,只守大险要,不守小险要,宁可死守营寨,也无一兵一卒在此驻扎。 关羽此时甚至有心情分析敌军战术的得失。 关羽踩着山路,走出山坳,他刚一露头,半山腰的黄巾就看见了。 黄巾头目一看有人露头,“放箭!”顿时一声令下。 刹那间,拒马后,箭塔上,寨墙上,所有的弓弩手早已搭好的箭立刻就射了出去。 瞬间箭如雨发。 箭支飞过的声音簌簌作响,箭钉在脚旁的泥土上,噗噗入土。 关羽对从身侧飞过钉在的脚旁的箭视而不见,他眯着眼睛,眼中利芒微闪,步履平稳,弯着腰,拎着盾,一手提着环首刀,速度虽然不快,但是稳步向前无丝毫迟疑。 突然,眼睛看到黑影迎面而来,关羽提立刻往身前一挡,咄咄两声闷响,两支力道十足的箭支狠狠地钉在了犀面大盾之上。 身后,突然一声惨叫。 关羽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身后跟着的刀盾兵耳朵被强弩的弩箭给扯掉了半拉,剩下的把拉耳朵还挂在耳朵上。 这家伙够幸运,只射中耳朵,这伤轻的不能再轻了。 此时兵凶战危,不是分心的时候,关羽往后多看了两眼,见乡勇们一簇簇,成鸳鸯小阵的阵型在往上爬,刀盾兵在前,能防下不少箭支。 “走!”关羽轻喝一声,然后突然顶着盾突然撒开步子沿着朝上的山道冲去。 箭嗖嗖乱飞,半山箭雨更急,身后脚步声杂乱,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停的有乡勇中箭,然后滚下山去。 山势不同平地,向上爬山极难,稍一脚下不稳,就容易摔倒。 纵矫健如关羽,也无法做到如履平地。 突然关羽脚下一空,顿觉不妙。 身体倾倒,就要往地上载去,关羽愣是在失衡的状态之下,腰马一拧,一个拧身向右侧翻出了一米多远。 眼看就要迎面摔到地上,关羽握着环首刀的手腕一转,借势把刀往地上一插,借力稳住了身体,半跪在地上,手中之盾,仍牢牢地对着斜上方。 稳住之后,关羽侧目一看,离脚两个脚掌远的地上,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了凹陷,刚一脚踩下去,踩到了陷阱。 往后走,不知黄巾布置多少陷坑。山路难走了,关羽皱眉。 在关羽寻思的这一会儿,又是数支利箭钉在了大盾之上。 关羽手持的犀面大盾,盾面钉的弩箭已经十几支之多,密密麻麻的。 山路险阻,黄巾军看关羽部冲近了,七八个黄巾拿着棍棒一齐用力一翘,把一块桌子大的大青石推了下来。 大石滚落,轰隆声响。 大青石顺着山势越滚越快,呼吸之间就到面前。 “躲!”关羽向旁一闪,他面色骤变,朝下方蚁附上山的部下们大喊。 攻山之前,李孟羲认真思考过攻山该用何种阵型,并且李孟羲认为是散兵胜过大阵,三五人的小阵,胜过所有人散开。 理论是这样的,应该正确。 当大石滚落下来,每一个鸳鸯小阵,前边拿盾的伍长往哪边躲,后边同队的人也往哪边躲。 石头轰隆一声擦着关羽衣角滚过,气流带动的风和灰尘扑面而来,关羽急朝下边山路看。 下方山路上,士卒躲避不及,争抢逃窜,巨石滚下,瞬间一溜人被巨石撞上,如同泥巴一样,被石头压在身上滚了过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石头砸入人堆,越滚越快,一名手持盾牌的乡勇只觉轰隆声突然接近,他眼前一暗,躲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把盾往前一档。 咔嚓一声,盾立刻被石头的棱角撞裂了,连同断裂的还有这名乡勇的前臂的骨头。 “啊!!!”乡勇立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然后这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像被捏住脖子的鸡一般,戛然而止。 石头继续滚动,咚的一声砸在了这名乡勇头上,头盖骨立刻碎裂,这名首当其冲的乡勇,只觉天瞬间黑了,他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软塌塌的就要倒,还未完全倒下去,石头就碾着他的身体,咔嚓一声碾了过去。 巨石快速碾过人体的时间只是一小会儿,这一小会儿时间,无数骨头被压断的细碎咔嚓咔嚓声一阵而过。 大石头继续朝山下滚去,一旁,一名脸色苍白的乡勇看着脚边一摊殷红的血迹,和地上形状扭曲的脑袋被砸的稀烂脑浆流了一地的尸体。 目睹死尸,此乡勇两股战战,几乎不能站立。 这一块大石头顺着山道滚下,直接死于落石的有七人,被撞断腿的,压伤脚的,蹭伤的,另有六个人。 纵然大石头已经滚下山脚去了,乡勇们依然惊魂未定,散乱的阵型一时停在了半道。 山道中,不幸被撞断腿的乡勇抱着腿在蜷缩在地上,哀嚎声令人心慌意乱。 见麾下士气已溃, “杀!!”关羽手提刀,丹凤目一瞪,眉一挑,一声中气十足的喊杀声把乡勇们心神拽了回来。 “杀啊!!”乡勇们再整斗志,跟着立于道中,挥盾呼喝的关羽继续朝上冲了上去。 在冷兵器时代,当士气低迷之时,一个神勇无比的将领在关键时刻振臂一呼,足以聚拢士气。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破门 可能是大的石头不好找,也不好搬运,半山腰卡在险要处的黄巾,大石头推了一个就没了。 接着是一个个脸盆大的小石头往下滚,再小一点的是西瓜大的石头,如拳头般的石块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一瞬间,仿佛山上下石头雨一样,大大小小的石头骨碌碌滚下来,多到躲避不及。 一名身手敏捷的伍长一缩头,险之又险的躲开了朝他头上飞的一块石头,和死亡擦肩而过,伍长呼呼喘气,心脏砰砰乱跳。 还没等他喘上两口气,一个鸡蛋大的碎石,在经过几十米高度的落差,在山岩上不停的弹了不知多少次之后,以刁钻的角度,咚的一声撞向了这个伍长的太阳穴。 伍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然后无意识的向山下摔去,要不是这个鸳鸯小阵后边的人反应快,一把撑住,纵然这个伍长还活着,要是从滚下山去,断然是活不了了。 这只是此时战场上不起眼的一角,攻山难度比攻城还难,文安县城,城高两三丈而已,城头丢下个石头的威力,哪有这落差几十米高度的山上丢下的石头威力大。 黄巾扎营于半山险要处,一阵落石,让左路关羽部两百多攻山的义军狼狈不堪,死伤甚多。 有碗大的一块落石袭面而来,黑影一闪而来,关羽举盾去挡。 啪的一声。 石块撞在盾上,石块弹飞了,盾咔嚓一声被撞出了裂纹。 落石的冲击力量很大,关羽手臂稳健,丝毫不晃。 回头去看,见乡勇们被落石压制,远远的落在后面,关羽心中焦急,脚下脚步更快,迎着滚石左跨右突,一步快比一步。 终于,关羽冲过了一个陡坡之后,终于冲上了半山腰的山坪之上。 黄巾分寨立寨山腰山坪之上,正面的寨门前堵满了拒马,挖的壕沟陷坑一个接一个。 见关羽冲上山坪,拒马后,寨墙之上,还有哨塔之上,大片黄巾弓弩手的弩箭一下朝关羽射来。无尽寒芒倒映在关羽眼中。 敌势太盛,勇如关羽,也不得不避起锋芒,他藏头缩肩,举盾遮掩,步步后退,好不狼狈。 “将军!”身后突有散乱脚步声接近,关羽无暇回头。 有少部分乡勇终于跟上来了。 百夫长狗子赶忙冲到关羽身侧,举盾欲结盾墙。 一面两面阵盾不够,所幸又两个鸳鸯小阵跟上来了,盾兵趋前,两人半跪把盾竖在地上,再两人把盾再搭上面,盾墙就变得半人高了,再两名盾兵继续搭盾,盾墙垒的有四分之三人高了。 这么单薄的一面盾墙,堪堪掩护住矮下身体蹲伏的关羽等人。 关羽抽空回头一看,身后跟着的只有不到二十人。 人聚了一队,关羽目光肃然,勇向胆边生,“走!” 说着,顶着盾复朝敌寨冲去。 敌军寨门前,堵路拒马足有横竖七八重。 冲至拒马前,无法再前行。 “快,放箭!”寨中黄巾伯长开弓射箭,不停的把箭朝盾阵射去,一边不停的催促手下黄巾。 啊的一声惨叫,一名盾手在走动之时,没有配合好,盾稍微离了一条缝,很不巧,恰有一支羽箭钻了进来,一箭射中盾手脖子,穿喉而过。 盾手丢掉了盾牌,缓缓跪倒,双手死死的扼住喉咙,喉咙里发出濒死的荷荷吼声,眼看就没救了。 盾阵瞬间破了,关羽这十来多人,马上就要暴露在了敌军箭雨下了,而往前,是一重又一重拦路的拒马。 生死一线之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冲!”此时关羽只沉声下了这一个命令,然后一人当先,顶着盾朝敌军寨门冲去。 “杀啊!!”狗子等十几个乡勇也不再维持什么盾阵了,散开盾阵,喊杀着跟关羽冲去。 箭如飞蝗,噗噗的箭支入肉的声音响起,瞬间四五个乡勇倒在了箭雨之中。 拒马挡路,关羽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踹飞拒马,突前一步,又一脚向左蹬飞另一个拒马。 关羽连冲带踹,左一脚右一脚把黄巾半埋在土里的拒马和木签子全踹向两边去了。 这些黄巾认为是可以阻敌的拒马,没能迟延住关羽的脚步。 见关羽神勇,不由分说,寨中黄巾全部有了默契一样,弓弩全朝关羽射去。 在文安县练守城之术的时候,李孟羲根据乡勇弓手们的射速算过,弓手从取箭弯弓搭箭到索敌再到放箭至箭支命中目标,时间为两息以上。 说起来很长,一切都是电光火石之间。 从关羽舍弃盾阵,突然挺盾突击,到他连撞带踢,生生从拦路拒马之中撞出一条路之后,时间过了不过四五息而已。 在寨墙上黄巾还未能把弓完全拉开的情况下,关羽已冲到了黄巾寨门之下。 丈高的寨门上,见关羽冲到了寨门下,寨门上的黄巾抱起石头就往下砸。 咚的一声,石头砸在了关羽脚边,止住了关羽突进的脚步。 关羽目露寒光,眼睛微眯,抬头上看,见寨门上黄巾举石又要砸,关羽手臂运起千钧之力,厉喝一声,手中大盾朝寨门上掷去。 大盾脱肘而飞,轻如无物一般,呜的一声呼啸,打着转飞了两三丈,直直的撞向了寨墙上举石欲砸的黄巾。 沉重的木盾,被关羽运力飞掷,呼啸而至。 啪的一声盾牌与肋骨的相撞声,抱着石头要往下丢的黄巾军啊的一声从寨门上摔了下去。 耳边,是弩箭在嗖嗖乱飞,肋下突然一痛,关羽知道羽箭射中了肋下,被鱼鳞扎甲挡住了,箭头入肉不深。寨门在前,关羽不做他想,稍后退半步,然后侧身猛的向前一撞。 一记威猛绝伦的铁山靠,关羽用肩膀狠撞下敌寨单薄的寨门,血肉之躯与木头硬碰,碰的一声肉体和木门撞击的闷响,寨门被撞的咔嚓一声,显然用木头绑起来的寨门并不结实。 一人之威,令一寨黄巾胆寒。 “快……快堵住寨门!”寨中黄巾将领大急,就要调人堵门。 还未等黄巾将领把人调动,咯吱~~咔嚓~轰! 寨门整个朝里排了下来。 一阵灰尘飞舞,门框之中走入一名身着绿袍,头戴铁胄,身着鱼鳞细甲,面容重枣,颌下长髯飘飞,宛若神人的官军将领。 此红脸大汉身材魁梧异常,常人用的环首刀握在此人手中,如同一把杀猪刀一般短小。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鸳鸯阵初战 寨门被撞倒,黄巾摄于关羽之威,一时无人敢上前。 关羽一身迫人杀气,双目目光如刀,扫过门后一众黄巾,双目圆瞪,“降者免死!” 关羽一声厉喝,竟让部分黄巾心头一突,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混在人堆中的黄巾头目见关羽只孤身一人,噌的一声拔刀出鞘,“杀啊!”此头目喊杀着催兵合围关羽。 “杀!!” 黄巾初时被关羽震慑,而后仗着人多势众,举枪来刺关羽。 瞬间三五杆长枪朝寨门下的关羽攒刺过来,关羽怒喝一声,挥刀去砍,咔嚓两声,一刀下去,两根长枪枪杆被砍断,枪头掉落在地,环首刀卡在第三根枪上,第四根又朝关羽胸口戳来,关羽空着的手抬手一抓,在枪扎到他胸前,离胸口还有半臂的距离之时,死死的攥住了枪杆。 黄巾枪兵咬牙往前推枪,枪杆纹丝不动。 瞬间相持,其他黄巾见有有便宜可战,朝关羽一拥而去,长戈砍来,长枪又刺,关羽瞬间要面对至少七八杆长兵。 关羽毕竟不凡,力量和反应速度都非普通人可比。 关羽猛地后退,躲开了这一轮枪戈相击,并把黄巾枪兵拽的一个跟头,枪兵力不如关羽力大,长枪被拽的脱手而飞。 更趁手的兵器到手,关羽把右手环首刀和左手长枪交换了一下,然后再次朝寨中杀去。 黄巾长枪又来,关羽连闪带挡,侧身避开了两根枪,又用左手短刀磕飞了一把长戈,当对方的戈刃一横准备回拉之时,关羽已先一步单手送枪,把枪尖捅进了黄巾戈手的胸口,枪尖没胸而入。 黄巾戈手受此一戳,瞬间失去了力气,回拉的长戈,戈刃无力的划着关羽身上鱼鳞细甲肋下滑过。 一手拿刀,一手长枪,关羽步步向前,一步一杀,杀的黄巾连连后退。 当眼余光瞅见高处哨塔上的一名黄巾弓手弯弓欲射,关羽一枪飞掷而出,扎死了哨塔上一名黄巾弓手之后,关羽又无长兵可用了。 环首短刀擅长近战,不利与枪戈相击,关羽索性直接冲进敌群,贴身搏杀,一把环首刀,连砍带剁,不一会儿,刀刃便砍卷了。 关羽以虎入群羊之势,直杀的血满盈袖,不得不撕掉袖子,夺刀再战。 在关羽和黄巾在寨门相据的这一会儿时间,百夫长狗子等十几人,终于到了。 两个鸳鸯小阵,一左一右向关羽两侧杀去。 黄巾枪兵堵了上来,挺枪来刺,盾兵立刻顶盾格挡。 枪刺在盾牌上,一击未果,黄巾枪兵就要收枪再刺,此时鸳鸯小阵中后方的枪兵,趁敌军收枪之时,一枪回扎过去。 黄巾枪兵一时无措,收了一半的枪想去格挡刺来的枪,可惜力量用老,未能格挡成功。 鸳鸯小阵的枪手一枪刺中黄巾军枪兵的脖子,枪刃瞬间割破了颈动脉,鸳鸯小阵成功白嫖到了一个。 黄巾一堆刀盾兵围了上来,刀斧哐哐的往鸳鸯阵盾手的盾上砍,挡住了一两刀,黄巾军也有狠人,一个膘肥体壮身穿好甲的黄巾头目,一脚朝盾手的盾上踹去,这贼人力量极大,一脚把盾手踹的向后踉跄,若不是身后枪兵适时上前一步扛了一下,盾兵就要倒地了。 混战之中,倒地破绽大开,爬起来也需要时间,一但倒地,敌方枪扎过来,躲都躲不了,倒地等于死了一半了。 因为黄巾将官这一夫悍勇,一个人逼的鸳鸯小阵稍向后败退。 此悍勇之贼继续紧逼,又一刀劈在盾兵盾上的同时,想故技重施,抬脚就要再踹,后边的枪兵早防着呢,悍贼刚要抬脚,一枪从左旁穿插而出,就朝此贼面上戳。 悍贼果然勇悍,抬刀一磕,磕偏了枪兵的枪,却冷不防,又有一枪从右戳出,直戳刺贼肋下,贼人躲闪不及,被一枪刺中。 然而贼人甲好,枪刺上去,枪尖顺着鳞甲滑走了。 贼人大怒,吼叫一声就要奋勇,突然啊的一声贼人惨叫,定睛一看,贼人腹部钉了一支弩箭。 从阵后闪出的强弩手一弩射完,忙又闪回到阵后装箭去了。 悍贼腹部中箭,弩箭破甲而入,一时剧痛之下,此贼身体佝偻,手中之刀险些脱手。 见此良机,盾手反逼回去,一刀结朝贼人头颅砍去,顺势结果了此贼。 鸳鸯阵又白嫖了一个。 然后更多的黄巾军堵了过来,枪兵长枪连二连三的戳刺过来,盾兵左支右挡,险象环生,只得且挡且退。 此时,虽是步步败退,盾兵无力反击,但鸳鸯阵后列的枪兵时不时抽冷子回刺回去一枪,黄巾盾兵挡枪到是好挡,贼兵的枪兵无有刀盾遮掩,虽是鸳鸯阵被逼回寨门外了,但拉锯这一会儿,又一个不怕死的黄巾兵冲的太前,被一枪扎死了。 又白嫖了一个。 当装填缓慢的臂张弩手终于把弩装好,侧身闪出来,稍一瞄准,一扣机括,崩的一声弓弦震动的声音,弩箭朝人堆里射,又射杀一人。 又白嫖到了。 一个一个虽然不起眼,但没多大一会儿,在两个鸳鸯小阵欲支援关羽,然后被反推回来,在寨门口拉锯的这一段时间,鸳鸯阵一个接一个的白嫖,未死伤一人,白嫖到了十几个人。 一时半会儿,不会显现什么,但很快,最悍勇和敢战的黄巾接二连三的死掉,黄巾主动出击的频率开始降低了。 鸳鸯阵开始主动攻击,要往寨门里压,寨中有关羽,杀到了寨子正中了,寨门处鸳鸯阵,鸳鸯阵隔一会儿就白嫖个人,渐渐反压制了人多势众的黄巾军,寨门处就这么窄一点,能接战的就几十人而已。 按杀敌效率来看,鸳鸯阵五人如一体,杀敌速度不比关羽慢多少。 终于,当山下其他乡勇也陆续爬上来之时,对着寨门处猛攻,寨门处相持的黄巾军终于抗不住了,开始败退。 此时,关羽在黄巾营寨之中,正杀的忘我,突然就发觉周围的黄巾不管不顾的朝另一侧的寨门跑去了。 关羽定神一看,自己的部下正鱼贯而入,满寨的撵着黄巾跑。 关羽杀进敌寨之时,满寨敌军,关羽自知身后只有十几乡勇,兵凶战危,于是奋勇杀敌以求胜。 突然敌军就溃败了,敌军溃败显然不是自己的原因,关羽不知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攻心计成 鸳鸯阵初次登上战场,狗子等乡勇老兵精神紧绷,忙着杀贼,黄巾贼众同样精神紧绷,哪里顾得着算彼此的伤亡,关羽身陷重围,同样忙着杀贼,顾不上隔着人群阻隔观察鸳鸯阵的实战效果。 于是,凭借鸳鸯阵,狗子等乡勇,以轻伤三人的代价,白嫖黄巾军三十余人,此战绩堪称恐怖,也正因完好的保存了自己,区区十几个人能和黄巾在寨门相持许久,直至后续援军到达,集小胜之势,为大胜。 关羽千军辟易之勇是此战取胜关键,鸳鸯阵为此战另一个关键,若不是鸳鸯阵在狭窄处混战中占尽优势,关羽一个人纵能杀败黄巾,也得耗时许久,得杀完一寨黄巾五分之一的兵力,黄巾估计才会溃败。 而拖延了时间,拔寨不够迅速,则影响下一步攻心之策,于全局不利。 黄巾仓惶朝山顶逃窜,欲逃回山上关隘之中,关羽让乡勇们大喊,“天兵至此,早降者免死,若攻破关隘,鸡犬不留!” 关羽率领乡勇们衔尾追杀朝山顶追去,准备给敌将多制造一点心理压力,刚追出寨门没两步,关羽突然听到从山右侧传来的“降者免死!”的震山呼喊。 想必,攻另一侧山路的张飞也已经攻破敌军分寨了。 战前商量的计策,第一阶段,完美收官。 从战兵趋至山脚开始,到登山,破寨,统共用时不到半刻。 黄巾主帅寄予厚望的两个卡在半山腰的分寨,没抵挡半刻就被先后攻破。 此时,山头关隘,城墙之上,黄巾主帅听得满山官军呼喊之声,满脸的震惊。 满山的“降者免死”的震山呼喊,听在耳中,让黄巾统帅不由心神摇曳。 关隘中还屯有重兵,或堪再战,有险关据守,官军不一定能克关。 黄巾统帅,在心里勉强安慰自己。 “渠……渠帅!快看!”副将突然紧张无比的指着山下远处。 黄巾渠帅忙顺着副将手指远望。 只见山下约一里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道黑线,很快黑线慢慢朝这边移动,黑线慢慢变宽,变长,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这分明就是军阵! 不知是何方大军到了,黄巾渠帅站在城关之上,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头,黄巾渠帅注意力全部放在那种缓缓而来的大军上了,对逃回关隘中的黄巾溃兵看都不看一眼。 黄巾渠帅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死死盯着那支缓缓接近的军队。 当那支军队越来越近,越看越清,黄巾渠帅的心就往底沉。 “山上黄巾听着,尽早献关投降免死,待关破,鸡犬不留!” “投降免死,关破鸡犬不留!” “关破鸡犬不留!” “关破鸡犬不留!” 当那支军队抵达山下,见其阵容齐整,阵势连绵,后方不见阵尾,阵中竖枪如林。 此军士卒未用黄巾覆额,当新来之军喊出投降免死,不知是几千几万人一齐呼喊,声浪震山之时,黄巾渠帅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此军先锋只几百人,顷刻间就攻破山下两寨,今其大军又到,区区一座小关,如何能挡? 黄巾渠帅被这几千“大军”震慑,本有的一些战意,顷刻烟消云散。 黄巾渠帅已无丝毫战心,官军震山的呼喊,如同重锤,一锤锤砸在胸口,让人如坠冰窖。 攻心之策,大获全功。 正当满关惶惶,不知所措,突然一只响箭嗖的一声朝关内射来。 黄巾士卒捡到响箭,见响箭上缠着帛书,立刻呈上关去。 黄巾渠帅此时心乱如麻,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听有响箭入城,黄巾渠帅忙从箭上取下帛书,展开来看。 帛书上写到—— “尔等百姓从贼,非有反心,而是天灾连年不断,贪官污吏倒行逆施,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今兴义兵至此,尔良善百姓,若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但献关投诚,我军可既往不咎,不害尔一人。 如若不信,我刘备一人入城为质。” 黄巾渠帅看完帛书,心底宛若大石坠地。 把帛书递给副将去看,副将看完,目露喜色。 “你意如何?”渠帅神色不定的问副将。 “敌将敢入关为质,其言辞诚恳,不像诓骗我军。今其大军已至,事已不可为,不妨请降。”副将抱拳说到。 副将所说,亦是黄巾渠帅所想。 正好,顺水推舟。 响箭射入关中之后,不大一会儿,关上竖起了一根枪杆,枪杆上挂着一块白布。 “愿献关请降!”城上黄巾挥舞着白旗,朝山下呼喊。 山下,李孟羲和刘备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攻心之策,已竟全功。 —— 城门洞开,黄巾渠帅出关站在关前,忐忑不安的出关等候。 不久后,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黄巾渠帅面前。 黄巾渠帅打眼一看,一人面貌奇伟,耳垂硕大,双臂过膝,在其身旁,是一衣着朴素的少年,少年眼光极灵动的到处乱看。 只其二人,别无其他。 “我是山下义军首领,刘玄德。” “我是李孟羲。”一旁少年笑着说到,少年眼神很和煦,丝毫没有敌意和歧视,让人很舒服。 黄巾七十二方小渠帅,冀州人王路,叹息一声,“罪将王路,愿降将军。”他双膝一跪,以头触地,口称请降。 “将军快快请起!”刘备忙上前搀扶。 刘备自身有一种非比寻常的亲和力,虽片刻前还分属敌我,当刘备亲自搀扶其渠帅王路之时,王璐心中略暖。 “王将军,不知你军兵力多少?粮草几何?”刘备扶起王路,上下打量一番,见其身材魁梧,面目端正,不由心中喜欢。 “我军受天公将军将令,在此扼守险要,以据南来之敌。 我军有精兵两千六百人……” 说到精兵,渠帅王路有些尴尬,还说什么精兵,两千多人的精兵,扼守险要,被人家先锋几百人给击溃了。 王路正尴尬,刘备伸手做请,“将军何不领我入关一看?” “奥……请!”渠帅王路忙伸手做请。 李孟羲愕然了一下,就咱俩啊,去关里干嘛,万一人家临时起意,反水了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招降纳叛 李孟羲担忧进到关隘之中会遇到危险,站着不动弹,刘备显然是看出了李孟羲的顾虑,他朝李孟羲眨了眨眼睛,“孟羲,你素好兵事,今有险关在此,何不入内,一观究竟?” 刘备这么说,李孟羲不好拒绝,于是跟了上去。 黄巾渠帅王路新降,察言观色的说着好话,恭维刘备说刘备的公子气度不凡,为人中龙凤。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 李孟羲脸黑着解释跟刘备没得血缘关系,更没得亲戚关系。 降将王路此时还不知,这小小的少年,就是刘玄德的军师。 刘备入得关去,见关内黄巾士卒,堵在道路两旁,个个神色不安的挤着探头观瞧。 见黄巾军众如此神态,刘备心中大致了然了,这部黄巾,的确是慑于“大军”之威而降。 其实并无大军,是几千刚学会走的民夫而已。 就看关隘的黄巾兵乌泱泱的多,可见,纵然是半山腰处黄巾营寨已破,要让民夫攻山,估计得死三千人才能攻上山去。 入关之后,刘备细问了黄巾的人数,军备,以及辎重等详细情况。跟随前来的李孟羲则抬头去看卡在山壁两侧高耸无比的短城墙。 这是李孟羲第一次见到和城池不同,另一种防御系统——关隘。 此处关隘卡在山顶山道最窄处,依托山壁,起了一道极高的城墙,少说得有十来米高。 城墙虽短,但是很宽,并且是用大石头垒的,看起来坚固无比。 城门上方,有一个残破的敌楼,单敌楼的宽度就占了城墙的三分之一宽,可见城墙有多短。 除了高度,这一道城墙,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跟文安县城的城墙结构一样,城墙,城楼,城门,只此三项构造。 没什么能看的地方,如果有,城墙用石头垒砌的,石头的垒砌方法倒值得一看。 关隘没得看头,李孟羲往后看,看关隘后边的黄巾军营,军营中,一顶顶帐篷排列错落有致,见微可知着,单从帐篷来看就足以看出,这个黄巾渠帅管理能力还行。 军营一角,李孟羲看见了一些马匹,他眼睛都亮了。 他数着,一,二,三,四,五…… 一数,超过三十匹马,发财了! 义军现在骑兵也就三十多骑,得了黄巾骑兵,骑兵数量直接翻倍。 军营再往后再有三四十步,是另一头的城墙。 此处的关隘系统,两头是两道城墙,中间隔断的长形区域,就是关隘驻军的居住和屯兵之地。 李孟羲再仔一细观察,他发现关隘整体是两头窄,中间区域大的梭型的。 也就是说,两头城墙,巧妙的卡在山道最窄处。 城墙卡在窄处,城墙就短,需要防护的面积就少,容易防御。 两头城墙围成的中间地段区域大,能囤集的兵力就多。 由一而观全貌,天下雄关,布局大抵如此。 有只有一道城墙,防御单面的关隘,也有前后两道城墙,防御前后两个方向的关隘。 同样,可能还会有好几道城墙,每一道城墙都防御前方的关隘。 就像普通船上的水密隔舱,单说城墙的宽度,一道墙占不了多少空间,但在关隘中,每多一道墙,就多加了一道保险。 敌军攻破一道城墙之后,还有一道城墙,再攻破一道,还有一道。 卡在山谷峡谷中的多重城墙的关隘系统,竟然跟水密隔舱是一样的原理。 实际情况的确如李孟羲脑补,有防御单向的关隘,也有防御双向的,有一道关墙的,还有数重关墙的,不一而足。 —— 青云山攻山之战,落下帷幕。 短暂的半刻攻山战,义军目前战力最强的五百老兵,在攻山时,在还没到达半山腰,就在落石箭雨之下,折损了一百一十多人,然后,在攻击敌寨之时,又伤亡了六十余人,这半刻的伤亡,比文安县攻城战死的还多。 幸好,攻心之策成功了,黄巾不战降,不然要攻打关隘,至少得再死两三百人,义军五百老兵,一战就被打光了。 纳降这件事义军不是第一次遇见了,但是有人献关投降,尚数第一次。 如何对待献关投降的敌将合适,又该如何对待敌军的士卒,李孟羲还在想万全之策,刘备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黄巾军全部下山投降之后,首先,刘备先不收缴黄巾军的兵器,让黄巾军依然带着兵器。 手中有兵器,就有了依靠,会让黄巾降兵感到心安一点。 然后,刘备把黄巾降兵的物资中把所有的肉食全部拿出来,犒赏攻山之战有功之士的同时,也让黄巾降兵好好的吃顿好的。 刚投降就有肉吃,而没降的时候却整天苦哈哈的,渠帅有肉舍不得给吃,这么一比较,一下比较出刘备义军的好来了。 不仅普通黄巾士兵受到款待,黄巾渠帅王路和其副将也受到了款待。 刘备从辎重营取来酒肉,他和关羽亲自做陪,一番酒肉下肚,双方关系迅速拉近,不再那么生分了。 说起从贼原由,渠帅王路面有怒色,他说以前是大汉边军,还数有军功,后来不想再在边疆风餐露宿了,就想回乡。 没想到,在外拼死拼活,县里豪强却欺负他内人。 王路回乡不见媳妇,遍找人问人去哪了。 乡民皆懦懦不敢言,王路心知有异,暗暗查访,最后得知内人是赶集时,县里豪强见色起意,内人不从,竟被豪强失手杀了。 王路得之真相,愤而拿起弓刀,杀进县城,砍了豪强一家二十余人,然后寡不敌众,被其家丁抓了,扭送官府。 在大牢里关了一段时间,正准备秋后问斩,还没到秋后呢,张角在冀州起义,黄巾攻破了县城,王路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因为痛恨官府,王路索性投了黄巾。 因为曾在边关从军,不管是能力还是武力,都出类拔萃,张角任命三十六大方渠帅,七十二小方渠帅之时,王路因为能力出众,被任命为小方渠帅之一,然后和其他渠帅一起,或扼守险要,或四向征讨。 张角此人或许有点军事能力,知道派兵把手要道,就算守不住也能给官军造成巨大伤亡,并且阻碍官军的支援。 李孟羲听完渠帅王路的自言身世,有些感慨。 将士在边疆卖命,官府却连其妻儿都保护不了,这官府,不值为其卖命。 如王路这般人,黄巾军中不知还有多少。 话题沉重,席间众人久久无言。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十五从军征 谈起伤心事,喝至半醉的新降黄巾渠帅王路,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委屈的泣不成声。 刘备一时也难以安慰,能说什么?能帮着王路骂朝廷吗? 王路喝的脸红脖子粗,张口对朝廷破口大骂,席间的刘备和关羽皆低眉。 在旁陪酒的李孟羲都替王路感到紧张了,你说你一个新降的黄巾将领,还敢辱骂朝廷,活的是不耐烦了? 李孟羲偷偷观察,刘备和关羽这两人面色不虞,却并无动怒的征兆。 好在是刘备军,要是别处,这个酒后乱言的家伙肯定没了。 此时气愤尴尬,李孟羲觉得有义务缓和下气氛。 眉头微皱,李孟羲稍作沉思,以手击案,缓缓唱到,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李孟羲语调介乎诵读和哼唱之间,他声音虽显稚嫩,但吐字清晰,抑扬顿挫,音韵优美。 一首诗罢,李孟羲打着节拍的手掌也停落在了矮几之上。 降将王路眼角还挂着泪水,怔怔的抬头看着李孟羲。 刘备关羽二人亦侧目。 “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投身军伍建功立业,方不负男儿七尺之躯。 可古来功业几人?身埋百草,又谁人怜之? 孔圣亦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投身从军,以致家不能保,如此之国,不必报之!” 李孟羲啪的一声,一掌拍在矮几之上,他语出如霹雳,语惊四座。 “国视民如草芥,民视国则如寇仇!将军怒而投身黄巾,此无错,却也无对。 今百姓有倒悬之危,黄巾军势嚣嚣,又使时局更乱。 黄巾非有涤荡天下之能、之力,黄巾一日不平,百姓一日不得安定。 我义军自涿郡起兵以来,一为征讨黄巾,二为救民于水火。 将军弃暗投明,此明智之举,我义军正是将军立身建功之所在也!” 李孟羲一番开导,效果卓着。 降将王路,今其方知,未曾负国,而国负其家,投贼无错,错在黄巾非是寄身之处。 心里的包袱一朝消散,王路顿觉身心一轻,内心愁绪顿解,当场拍案而起,朝刘备抱拳躬身重礼,口称愿效犬马之劳。 成了,这黄巾降将不骂朝廷了,不会再进一步加深和刘备关羽之间的嫌隙了。 矮几对侧,关羽看着李孟羲,眼神复杂。 李孟羲伶牙俐齿,关羽早领教过了,最早见李孟羲时,李孟羲直言汉失其德,而今日听李孟羲所言,士不必报国,此话冲击了关羽的三观。 关羽心中郁闷,一言不发起身径自离席。 李孟羲看着关羽走出帐外的背影,有些诧异。 帐中只剩刘备李孟羲和降将王路三人,喝酒不是为了别的,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宽王路的心,使其安心归附。 刘备和李孟羲两人都是人精,他们陪着王路,问起王路昔日在边军诸事,王路谈到领立军功之时,刘备和李孟羲这两人忙露出佩服之极的表情,言语间好一番恭维,直让王路有些飘飘然了。 又谈到弓马之术,观察到王路面有自豪,李孟羲就知道此人对自己弓马之术很有信心。 于是李孟羲故意挑起这个话题。 当王路说,可开一石强弓,三十步内,箭可穿甲而过,刘备和李孟羲这两个家伙,又面露佩服,又一阵恭维。 这人弓术,李孟羲早见了,力量是很大,能开强弓无疑了,但他射不准,箭都射飞了。 —— 关羽在帐外,背着手,仰头看着天边如火云霞,正看的入神,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声音不如大人走路那般沉重,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关羽一回头,果然,是李孟羲。 李孟羲走到关羽身侧站住,抬头往天际看了一眼,“又快天黑了啊。” 说着,李孟羲便站着踢腾着腿,跪坐时间久了,膝盖疼。 关羽看着站没个站相换着踢腾腿的李孟羲,欲言又止。 李孟羲方才说,士可不必报国,此话让关羽耿耿于怀。 忍了又忍,关羽还是忍不住开口,“羲儿。”关羽叫到。 李孟羲抬头看。 “降将王路,其妻为豪强所侮杀,而官府不为其主持公道,官府确亏欠于他,其在边疆苦战,而其家不能保全,大汉亦亏欠于他。 然,你说此人不必报国,岂不闻,皮之不附,毛之焉存?国不存,如何有家?” 关羽把心里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 李孟羲抬头看着关羽,面色似笑非笑,“关将军,你意是说,有国才有家? “不错。”关羽颔首。 “有国才有家,嗯,此话我也认同。” “我另有一言,有家才有国,将军以为如何?”李孟羲反问。 关羽迟疑,“这……”关羽语滞。 李孟羲看着天边的晚霞,自顾自的说着,“国有暴秦之国,亦有西汉文景盛势民安居乐业之国。” “若在文景之国,匈奴百万控弦之士犯境,若大汉人人怕死,顾小家而不肯舍身御敌。匈奴非我族类,若及匈奴破关边军尽没,若大汉无人肯舍身御敌,虽有亿万之众,尽沦为胡人之羊也。彼时,无国,家亦无也。 强族犯我,士不可惜身而求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故,有国才有家。” “若国为暴秦之国。 虽有国,律法严苛,苛政猛如虎狼,五口之家,有男刑配,有女罚役,徒余嗷嗷待哺之幼童,老迈将死之翁妪,此家如何可谓家? 暴秦之国,虽有国,无家矣。此国之士,不必报国,当自伐其国。” 李孟羲说完,转头看着关羽。 关羽叹息,他目视李孟羲,郑重说到,“羲儿,你此话不妥。国行错策,士可投身庙堂,上下改之,可力挽狂澜也,怎可自伐其国?此非正人所为!” 李孟羲摇头,哈哈大笑。 三观不同,主要是三观不同。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降军安排事宜 黄巾降将王路率部投诚,两三千人一拥而来,事端繁杂。 关羽和李孟羲一道去看降兵安排的如何了。 黄巾下山之后,不是饭点,刘备拿出肉食让黄巾降兵饱餐一顿,此时,降兵大概仍在吃肉喝酒。 走近降兵营,李孟羲听到了一阵喝骂骚乱之声。 以李孟羲跟着义军随军行军这么久的经验来看,不管是民夫大营还是辎重营,从无有如此喧闹嘈杂的骚乱声。 李孟羲诧异,转而转头看向关羽,关羽也是脸色微变。 像是出事了。 关羽和李孟羲往朝骚乱的地方去看到底怎么了。 中军大营,安置投诚黄巾的那块区域,本来,黄巾降兵被款待,吃肉喝酒吃的好好的,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义军把黄巾降兵团团围了起来,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关羽到来,板着脸,朝人群最骚乱的地方过去,一把一个抓开一个挡路的乡勇,分出了一条路。 走到了冲突爆发的地点,关羽一眼看到了一名脸上张了一片青记,捂着腹部,手指间满是血迹的黄巾军,此负伤的黄巾降卒被其他黄巾搀着护在后面。 黄巾降卒被围起,个个神色慌张,而乡勇这边,个个盛气凌人。 “何事喧嚣?”关羽眼睛一瞪,问向乡勇。 “那个狗贼黄巾,杀了俺小叔!”冲突最前的乡勇一脸怒意,举刀指着那名腹部被刺了一枪的黄巾降兵,恨声到,“将军,你就让按一刀砍了他,让俺给俺小叔报仇!” 关羽还没说什么,李孟羲便怒了,刷的一声站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杀了你小叔?是刚才?”李孟羲明知故问,黄巾降兵已经下山投降,新降之军,躲事还来不及,怎么有胆去击杀乡勇。 “在山上,就是他,他脸上的青记俺认得出来,就是他把俺小叔砍死了!”乡勇还以为寻仇很正确呢,义愤填膺的说着。 正在这时,后面又有脚步声,回头看,刘备和黄巾降将王路联袂而来。 因为是降将,低人三分,怕触怒刘备,问清了是何事之后,王路噌的一声拔出配刀就要上前砍了那脸上一片青记的黄巾降卒,欲就此了解此事。 “住手!”怎能如此胡来,李孟羲厉喝一声。 或许是因为没听清,也或是因为李孟羲是个小孩子,王路没把李孟羲的话当回事,他拿着刀就要去把自己以前的部下给剁了以平息矛盾。 与之相对的,几个黄巾军却护着那个负伤的降卒往后退。 高下立辩。 突然王路只觉手臂一紧,接着他就被关羽握着手腕给推回去了。 王路不敢触关羽霉头,不敢再造次。 李孟羲目光扫过众人,扫过惶恐不安的黄巾降兵,扫过气势嚣张的义军乡勇,他沉声喝到,“黄巾众人即已归附我军,便是我军中袍泽,怎可刀兵相向! 关将军,有人在军中私自斗殴,持械伤人,按军律该处置?”李孟羲抬头看关羽, “按律当斩,连坐伍长。”关羽冷声回复。 额……直接砍了?还连坐了一个伍长?哎卧槽…… 李孟羲不由顿了下,李孟羲迟疑片刻,认为还是稳定两千多黄巾降兵的军心重要。 想通此节,“刀斧手何在?”李孟羲扬声问到,目视四周。 一听要斩自己,要寻仇的那名乡勇一下愣了。 “儿羲,此为有功之士,不可妄斩……”关羽忙为说项。 “哼!即如此,人头留下,罪不可免,鞭一百,罢其职,免其功赏,贬去民夫营,永不再用。” “来人,行刑!”李孟羲目光冷冽,不见丝毫温度。 要寻仇的那名乡勇死死盯着李孟羲,一脸怒容。 可能这名乡勇和绝大多数乡勇的是非观都觉得,报仇乃天经地义。 汉朝虽推崇儒家,但汉代公羊儒,推崇大复仇主义。 复仇是被推崇的。 这些乡勇们都觉得鞭行一百,太过了。 鞭子还没拿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然后人声越来越大,再接着,有乡勇开口帮忙求情。 “闭嘴!”李孟羲一眼瞪过去,顿时安静了。 一旁如履薄冰,不敢插话的王路见到李孟羲小小年纪,似乎在军中说一不二,连刘备和关羽似乎都听他的,王路惊讶极了。 不一会儿,行刑军士把鞭子拿来了。 “一百鞭子,抽!”李孟羲面目表情,下令行刑。 在乡勇和黄巾降卒双方的围观下,寻仇乡勇被扒去上身衣服,行刑的刀斧手用草鞭一鞭子一鞭子往其赤裸的背上抽去。 人皆有私心,刀斧手亦如此。 虽军令要抽一百鞭子,但刀斧手也认为寻仇的乡勇没错,因此偷偷省了力气。 “停!”李孟羲叫停,瞪着人高马大的刀斧手,“你没吃饭怎地?重新抽!再见你偷懒,不想干滚去民夫营去!” 李孟羲平时和善,少见他发火,真到他发火的时候,无人敢当其怒火。 刀斧手为关羽直辖的执法军士,那名刀斧手偷偷朝关羽看了一眼,想寻求帮助,关羽瞪了他一眼,刀斧手不敢再省劲了,用上十足的力气,一鞭接着一鞭的抽下。 虽然存了私心,没拿皮鞭过来,拿的又粗又宽的草鞭,打人不如皮鞭疼,但当一百遍打完,寻仇的乡勇背后满是血楞,皮开肉绽的惨不忍睹。 这名乡勇被打的几乎站立不住,咬着牙,死死的瞪着李孟羲,一声不吭。 被瞪了怎地,李孟羲如今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完全了无视了此人的恶意。 满背伤痕的乡勇看了李孟羲一眼,一言不发,推开挡路的人群离开了。 乡勇们都认为李孟羲处罚太过,刘备关羽二人同样这么认为。 事情解决完了一半,李孟羲看了一圈,“狗子。” 李孟羲朝一熟人招手。 百夫长狗子忙跑了出来。 “狗子,你去带着他们去找军医,让军医快给止下血。”李孟羲指着被黄巾降兵围在中间,捂着腹部,因为失血已脸色苍白的黄巾降卒说着。 狗子领着伤者匆匆离开了,不一会儿,围观的人散开了。 对黄巾降卒来说,刘备义军赏罚分明,并不因为黄巾是新降之人,而偏袒旧部,而是一视同仁。 亲眼目睹了李孟羲重罚了寻仇乡勇,黄巾降卒于是心安许多。 关羽看李孟羲把事情处理完了,便拉着李孟羲,走远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拉着李孟羲密谈。 “羲儿,乡勇赵寻此次攻山,奋勇向前,立有军功。他虽寻仇伤人,但那黄巾降卒并未死,你重罚其一百鞭,夺其功赏,再贬其去民夫营,是否太过?”关羽对李孟羲处罚了有功之士,而耿耿于怀。 “我这样处罚,已经轻了。”李孟羲摇了摇头,“将军不懂医术,不知胸腹中枪,有多凶险。在军医营,臂膀被一刀砍掉,血流如注,能治;眼中箭,眼珠挂在眼眶外,此重伤依然能治。而胸腹为锐器所伤,虽流血不多,可因此而伤风而死者,十有八九。 那黄巾腹中一枪,当下未死,已离死不远,与死人无异,将军何言因人未死,就要某轻罚你的部下? 人死,一命抵一命,我斩了寻仇乡勇也是应当。” 李孟羲毫不退让,坚持自己的做法。 关羽见李孟羲如此,不好再强言争执。 “羲儿,胸腹中枪,当真难治?”关羽皱眉问到。 “未伤脏器就棘手无比,若伤到脏器,神仙难救。”李孟羲摇头。 肠缝合术有点难度,李孟羲之前拿猪试了,可是猪死了。 猪且治不好,万一那被捅伤腹部的黄巾兵也被伤到肠子,必死了。 所以,伤情判断不能简单的看流血多少判断轻重,跟军医有时闲聊的时候,谈到划分轻伤重伤的必要,重伤的可以优先治疗,轻伤的可以稍放放。 最终军医接受了李孟羲的观点,手被砍掉,血飙的三尺长,吓人无比的伤势,归属的轻伤之列。因为按军医自己的经验,手被砍掉,就算不管,流血流半个时辰也就不流了。 胸腹被锐器所伤,哪怕没流多少血呢,哪怕这人跟没事人一样呢,也应归入重伤一列,应该立刻治疗。 枪扎到腹腔里,把细菌带入到了腹腔内部,多耽误一会儿,细菌污染的范围就更大,后果就越严重。 好在现在有高度酒精,外科消毒的水平,直接和汉末其他地方的外科手术水平拉开了一大段距离,大大提高了救治率。 如果处理及时,那个腹部中枪的黄巾乡勇,应该能痊愈。 最好是没事,若是过段时间,因为伤口感染那人死了,对黄巾降卒的影响不太好。 也就影响不太好而已。 过段时间,大部分黄巾都会忘了有那么一个脸上一块巴掌大青记的人的。 “关将军,我军战兵只千人,如此薄弱之师,岂有涤荡天下之力? 涿郡时起兵,有五百乡勇,若未招降黄巾,如何能有两万民夫,扩至战兵千人? 无有战兵千人,如何克复文安县城,而得民夫数千? 无有民夫数千,今又如何能择男丁两千成阵以威慑险要之敌? 日后招降纳叛,必是寻常。 将军若无容人之量,容不得降卒,不能一视同仁,我看,我义军战兵,就只有千人,永不能扩军了。” 李孟羲人小鬼大的,还教育起关羽来了。 关羽正色抱拳朝李孟羲施了一礼,“受教。” 李孟羲理所当然的受了关羽一礼。 随后正聊着其他的事,听到脚步声,一看,刘备竟然来了。 刘备在帐篷背面角落里找到了关羽和李孟羲两人,关羽和一对视,都笑了。 果然,有事都想赵李孟羲商量一下。 “呀,羲儿,你竟在此地,让我一阵好找!”刘备笑着走来,然后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人,他也往角落里挤了一挤。 刘备有事来找李孟羲相商,就与关羽找李孟羲的原因一样,他两人都觉得和李孟羲商量过,更好一点。 从任何方面来评判,李孟羲都称得上真正的足智多谋之士。 “羲儿,黄巾一部投我,近三千之众,如何安排降兵,你可有对策?”刘备开门见山的问到。 李孟羲抬头,看了刘备一眼,有些诧异,他以为刘备自己把降军事宜已经安排好了呢,没想到刘备会问。 降军如何安排,李孟羲没想过,于是皱眉沉思。 片刻后,“此番降军主动归降,非是俘虏,且此军非是一般黄巾,其兵甲齐备,战力不俗,不能遵照以往安排。 降军安排,可分为二,一为降将如何安排,二为降卒如何安排。 先论,降将王路和其副将及大小将官,该如何安排?” 李孟羲无有完美对策,他擅长的还是分析问题,把问题抽丝剥茧出来之后,再抛出来,大家一起商量,集众人之智慧,一起解决问题。 “降将王路毕竟为黄巾主将,麾下两千余人,今归附我军,理应高位待之,不妨,命其为千夫长。”关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做法还可以,就是不知还没有更好的做法。 “玄德公以为如何?”李孟羲又问刘备。 刘备轻轻点头了下,“其麾下大小将官,可命其为百夫长什长等不等。” 刘备也说出了自己的所想。 想出一个对策,有点难度,而挑毛病,就简单多了,而且显得很厉害。 关羽刘备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对策,李孟羲一下就挑出了问题。 “降将归附,理应高位待之。可关将军,是我军战力重要,还是安降将之心重要?”李孟羲抬头反问关羽。 关羽眉头眉头微皱,略作思考,继而看向李孟羲,“怎讲?” “第一,黄巾降将能力如何?是徒有勇武之辈,还是能排兵布阵之千人之将,我不知晓,关将军可知晓? 且我军军制、战法等,皆与黄巾不同,黄巾归附于我,又岂有弃我军战法不用,而用黄巾战法之道理? 再说,我军虽非骁锐,然远非黄巾之众可比。 来我军中,必从我军军律、阵略、战法。 即从我军诸制,黄巾降将不熟我军战法,论统兵练兵,操练阵略,其还如我军一百夫长旧部,让其身居高位任千夫长,御千人之众,岂非所托非人?”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一无所赏 李孟羲直言让黄巾降将当千夫长的不可取之处。 关羽一时沉默了。 刘备素来礼贤下士,不愿轻慢人才,他犹豫了下,说到,“羲儿,即黄巾与我军阵略战法多有不同,那可否令其领黄巾旧部三五百,自成一军?” “不可!”李孟羲看向刘备,眉头一挑,不假思索的就驳斥了刘备的提议,“一军之中,派系两立,此取死之道。 况且,另立一部用黄巾旧人,依黄巾旧有战法……呵,此浪费人力之举。某看不上黄巾军的战力,一点看不上!”李孟羲说看不上黄巾战力,言语中尽是嫌弃,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刘备关羽看他这一脸嫌弃的样子,有点想笑。 太孩子气了吧。 此部黄巾,可不是之前遇到的乌合之众,此部黄巾全是战兵,兵甲齐备,操练得法,堪称劲敌,把人家算的上是精锐的黄巾军嫌弃成这样…… 李孟羲是有资格嫌弃黄巾的,如今义军,战力虽未成长起来,架构也未成熟,但其纪律性,成长性,远非黄巾可比。 现在的义军,尤其关羽所部,小小伍长都敢去跟关羽建议,建议其或是改善奔袭之法,或是伸手问关羽要携行具,而关羽大多接受了麾下士卒的建议,并且有建言者,多有记功。 这一支成长性强到无敌的军队,其自我建设能力超过同时代绝大多数同行。 这样一支成长型的军队,应该成为全军模板,全军都应该如此,包括新降的黄巾军。 而若像刘备所说的那样,令降将王路领三五百人,另立一军,这三五百不融入义军体系的黄巾,等于没了成长性,等于军纪不能严肃,等于在义军中掺了沙子,等于是浪费人力且拖累整体,等于是三五百鸡肋之兵,还不如让这三五百人直接去民夫营得了。 刘备和关羽拗不过李孟羲,无奈相视一眼,刘备最后问,“羲儿,那依你看,该如何安排降将王路?” 李孟羲稍作思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免其职,使其为普通一卒,观其能力,若有能力,再拔擢官职不迟。” “不可!(不可!)”关羽刘备异口同声。 “此举太过欺人,不可为也。”刘备不从李孟羲的建议。 按李孟羲所想,一个黄巾降将,能力未知,放在基层,当一个普通士兵,如果真有能力,很快就能晋升,而且还能根据其能力,还能确定其是适合当个斗将带队冲锋,还是适合指挥军队作战。 这样的确是最好的考察能力并人尽其用的方法,但李孟羲忽略了另一点,即人际关系处理。 这个时代,是汉末三国,人家带两千来人来投靠你,你把人家兵收了,还让人家当个小兵,此奇耻大辱也。 有点血性的人,就造反了。 可是,但凡降将,若依然令其居高位,会是对军队战斗力的损伤。 最终,三人一合计,决定在黄巾降将的安排上,名以高位,实职以低。 黄巾军和刘备义军相比,兵备也好,战力也好,看似无甚大的区别,但其实格格不入。 义军一个百人队,任何士卒都能有建言。 而让黄巾降将哪怕就当个百夫长呢,一当百夫长,降将就不能像其他义军百夫长那样,能听从普通士兵的建议,于是,这一个百人队,因为有了一个黄巾降将当百夫长,于是就变得和黄巾军没得区别了。 这对义军战力的伤害是巨大的。 普通士兵没了主观能动性,又哪里会有冲车破阵,地趟刀破阵等诸多破阵之法呢? 人事安排,看似简单,实则复杂。 李孟羲眉头紧皱,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快把头发给拽掉了。 刘备关羽静静的等李孟羲想完。 许久之后,李孟羲有了一个很天才的想法。 既然,黄巾降将放在哪都会影响义军的战斗力,放在哪都像搀沙子,那就放在一个不会有影响的地方。 比如——骑兵。 李孟羲介入义军军阵军律和战法改革这么久,一直只涉及步兵,未涉及到骑兵。 以前是没有骑兵部队,几千把人,骑兵才三十多个,连斥候和传令兵都不够用,就不可能组建一支用于作战的骑兵部队了。 现在,黄巾王路部投诚,一下多了几十骑兵,骑兵斥候充裕了,传令兵也充裕了,还剩下一部分,终于能组建一支小小的作战的骑兵部队了。 骑兵队刚好就要初建,从头开始,刚好把王路塞进去,一支初建的骑兵队,塞进去一个黄巾降将,不会影响到普通士卒也能出谋划策的“传统”,因为骑兵队从零开始,还没有任何“传统”。 于是,对降将王路的安排,就这样被刘备和关羽及李孟羲三人给商量好了,安排王路去骑兵队,为关羽副手,任骑兵百夫长。 说到骑兵,李孟羲想问刘备想要传令骑兵在手下听用。 刘备哈哈笑着,说明日就把传令骑兵给李孟羲调过去两个。 李孟羲现在可太忙了,木匠营重中之重,医师营也是重中之重,还有刘备把军中所有妇孺塞到了后军,也归李孟羲管,再加上军中诸事往往也需要李孟羲协助出谋划策,四处往返频繁,没传令兵,李孟羲都是从车上跳下去,撒开腿跑追上木匠营去谈事情的。 要是行军路上有事,还得等游骑经过,凑着游骑的马过去找人,甚为不便。 有了专属骑兵,再想去哪里谈事情,方便多了。 对降将王路的安排,刘备其实还不满意,人家一个统三千军的渠帅,让人家当个百夫长,着实委屈人。 但没办法,这已是综合考虑之后,最好的安排了。 官职不能给高,那就只有从其他方面补偿,比如酒肉,比如良马宝甲兵器,可是人家王路座下之马,比关羽的还好,身上大扎铠,比关羽的鱼鳞铠更厚实,而兵器,难道要让刘关张三人把雌雄双剑,丈八蛇矛,青龙偃月刀赏给王路吗?赏无可赏了,只有赏其酒肉,可酒肉也是从人家黄巾辎重里拿来的。 等于是,一无所赏,很尴尬。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择兵法 对降将王路的安排太低了,刘备倍感亏欠。 李孟羲宽慰刘备,说来日方长,日后再补偿不晚。 仅安排这一人,三人已密谈许久,简单的事情,考虑的如此复杂,这应该算是好事,正因如此,刘备义军虽不是正规军,也渐渐变得正规与成熟。 接下来,除降将王路以外,还有其他大小黄巾将官,又该如何安排。 “全部革除军职,和普通士卒一视同仁,我军有功必赏,真有本事,必然能冒头。若无本事,正好把无能将官筛选下来。”李孟羲依然坚持,黄巾这两千多人,全部一视同仁,全部当普通士卒对待。 这次,刘备没再反对。 不过,刘备补充了一点建议,“黄巾大小将官,和士卒一视同仁无妨,但其身穿甲胄,所带兵器,不予收缴。” 刘备顿了下,又补充了一点,“当下军令,勒令我军旧部各伍长什长,不得夺人甲胄兵器,违令者立罚。” 刘备如此提议,李孟羲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其深意。 首先呢,在黄巾军中,好的铠甲和好的兵器必然优先装备将领,那些大小将官,铠甲必然比普通士兵精良,而且精良很多。 已经决定,除降将王路任骑兵百夫长以外,王路以下所有将官都扩为普通士卒。 这些甲胄精良的前黄巾将官,进入到义军体系之中之后,只是普通一卒。 铠甲和兵器,也是为将者的尊严。 不给黄巾降将官职就算了,让他们保留精甲兵器,算是保留他们最后的尊严。 现在义军甲胄不足,一个百夫长的甲胄,很可能比不过一个黄巾将官的甲好,这样以来,黄巾将官以普通士卒扩充到义军之中,顶盔掼甲的,好不显眼。 要是有的黄巾将官会做人,会主动把甲献给百夫长了,心里却会暗恨;而要是义军哪个百夫长是个小人,眼馋人家的甲,强抢豪夺,引发矛盾,不利军心。 所以,刘备说要特意下一道军令,胆敢谋夺私收麾下铠甲兵器者,军法从治。 刘备思虑深远,非李孟羲所能及,李孟羲纵然心思机敏,也想不到这么远。 李孟羲大为受教,更加佩服刘备起来。 李孟羲能想到让黄巾军全部一视同仁,全部为正卒,以最大程度挖掘黄巾降军的潜力。 而刘备,从李孟羲的提议,能想到不缴收黄巾将官的铠甲兵器,给予黄巾将官最起码的尊重,还能进一步想到要杜绝巧取豪夺之事的发生。 相较于李孟羲,或许是因为年长一些,刘备思虑远比李孟羲成熟。 至此,安排黄巾降军两个大问题之一,对黄巾将官的安排问题解决了。 然后,是对黄巾普通士卒的安排。 普通士卒的安排,简单多了。 既然把黄巾自降将王路一下所有人都当成普通士兵,那就无非就是先全盘普查一波,从中挑选出各类人才,有会骑术的挑出来,会医术的挑出来,会木匠活的挑出来,弓箭射的好也挑出来,等等等等。 李孟羲认为,扩军最低的标准是,至少保证每人一副甲,有多大锅,就做多少饭,有多少甲,就维持多少战兵。 因此,黄巾这两千多人,虽然属于较精锐黄巾了,都是青壮,但是不可能全部划为战兵。 从降军中挑选可用的人才,刘备和关羽李孟羲三人商议之后,划定的优先级是这样的。 首先,因为医师急缺,如果一个人会医术,同时又会骑术,那优先补充到医师营。 然后,若有甲匠和造弓弩的高级人才,依然优先补充到后勤之中。 再接着,才开始是战兵。 骑兵选兵为战兵的最高优先级,一人同时会骑术,射箭也射的很准,那么此人,应该去的是骑兵营。 然后,当过猎户,射箭准的,同时身长力大者,补充弓弩营。 再然后,因为刀盾兵肉搏需要力量和体魄,身体强壮的兵员应当补充到刀盾兵中去。 最后的最后,最次的兵员,去当枪兵。 和网游中不一样,一般网游中,战士的建模一般身强力壮,为了突出职业差别,弓弩手建模往往纤细瘦弱。 现实中不是如此,开弓需要力量,开强弩亦需要力量,古来神射手无不是用强弓之士,而开强弓需要力量和体魄,因此但凡神射手,必定魁梧异于常人。 弓弩手不是鱼腩之师,反而是最精锐的部分。 或许有的军队更看重精锐刀盾甲士一点,甲士的补充优先级高过弓弩手,但义军之中,刘备关羽李孟羲三人,皆认为弓弩应该是仅次于骑兵的精锐之伍。 最后的最后,李孟羲还有另一个问题,这次黄巾投诚,黄巾主将还有地方去安排,去安排到准备新组建的骑兵队,那下次呢?以后呢?再招降纳叛,或者有人率军来投,哪里又有高位给他? 难道每一次招降纳叛,就得新立一营吗?这次是骑兵营,下次得新建个什么营?汉末兵种就步兵,弓弩骑兵这么有限的几种,显然不可能。 李孟羲认为,义军的军制等各方面,有朝一日势必成为大汉首屈一指的存在,因此,任何降军,或者率部来投之人,彼之旧制皆不足用,必从刘备军之制。 于是,让不是刘备军体系的外军,加入到刘备军中,必需要绝对以刘备军为主,到时如何安排彼军的将领,就会遇到和这次一样的问题。 三人思来想去,争论很久,只能想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跟这次一样,若再有黄巾投诚,按跟这次一样的办法,把其主将和大小将官扔到骑兵队最为合适。 为什么把降军大小将官扔到骑兵队合适而不是步兵队弩兵队? 因为骑兵有马,马等于座驾,等于古代的奔驰。 让投诚的将领当骑兵等于还给其配有一辆奔驰,不算太折辱,唯独骑兵可以,弓兵和步兵都不行。 要是让一军主将,去当步兵,这是深深地折辱。 商量好了,就这么办,以后俘虏中那些黄巾千夫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各种将领,全往骑兵队丢就行。此是最合理的安排办法。 把千夫长之类各种将领都往骑兵队去丢,会产生一个问题,就是义军的骑兵部队,好像会变得很可怕…… 随便找五个人,一问,三个都是前黄巾千夫长,剩下的俩,一个曾拉了几千人,是黄巾一方渠帅,另一个更厉害了,拉了几万人…… 在黄巾这种组织架构不成熟起义军部队,个人武力强的人更容易冒头。因此,能成为黄巾将领的,大部分武力值是出众的。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有制之兵,不可以败(上) 商议完毕,李孟羲刘备关羽三人起身,趁天色未晚,安排事情去了。 当刘备找到和将王路,和其说,让其暂任骑兵营百夫长,王路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 王路嫌官职太小。王路没能料到,恰是因为当了百夫长这个小官,后来随着刘备军的骑兵队伍逐渐扩大,骑兵的地位越来越重要,王路因此而因祸得福,成为了刘备军中早期的中下级军官之中,官途最显赫之人。 对黄巾降军的初步排查,得到的人才有如下—— 医师共计七人,其中兽医是一对兄弟,正好一人留在后军,一人刚好会骑术,跟随关羽的骑兵营,做随军兽医。 工匠有一名曾经给官府做弓弩的老匠人,算是高级人才,安排去辎重队,当做人才储备储存起来。 义军现在没能力自己生产弓箭,但以后肯定会有自己生产的需求,如果把一个做弓箭的熟练工人去当做一个炮灰枪兵去用,太浪费了。 生产弓箭,耗时很长,工艺也很复杂,以义军现在的条件,没有任何生产战弓的可能。至于随便找个弹性好的木头,弯一个打猎用的一体弓,那就另说了。 猎弓拿战场上,还不如不用呢。 挑出的木匠也有十来多个人,考察木匠们的能力是鲁犁去的。 专业人士之间,一番盘问,就能把水平问的差不多。 鲁犁说,那十来多个人,水平都还可以,让他们自己做板车什么的没得问题。 人员还是出现了交集,木匠中有一人又会骑马,骑术还不错,考虑到木匠其实不如骑兵紧缺,木匠好补充,而骑术精湛的人难找,于是那名会骑术的木匠就分到骑兵队去了。 随后,有皮匠三人,泥瓦匠七人,其他就没有了。 李孟羲先把急缺人才给挑完,然后,才是关羽开始挑会骑术的人。 会骑术的人挑出了一百多人,而组建的骑兵队只有多余的马匹二十四匹,所以只能组建二十四个骑兵。 虽然如此,但会骑术的人依然是宝贵人才,把候补骑兵兵员当步兵用,有点浪费了。 两全之策是,这些暂时没马的骑兵,统一编为一营,平日就和其他乡勇们一样,协助管理民夫营,有战事,关羽部是应敌第一序列,没马的候补骑兵营一般不调用,除非兵力紧缺的情况下才把这些没马的骑士派到战场上去厮杀。 这次又挑出的一百余名会骑术的人,再加上之前已经挑出来的,义军如果马匹足够,现在立刻能组建一支近三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伍,并且这三百人不是新手骑兵,而是个个骑术精湛。 可惜的是,就是缺战马。 而后,选拔猎户,或者身强力壮的人充任弓弩手,人不缺了,弓弩同样不缺。 这次弓弩营一下扩充到近五百人,义军远程力量大为增强。 到挑选刀盾兵了,刀盾兵和枪兵的挑选,就没那么严格的限定了,关羽把挑选兵员的事丢给部下去做。 黄巾降军乱哄哄的一片站在一起,宛若人才市场中等着被包工头挑选一样。 黄巾降军未明前路,大多迷茫。 突然一个面貌普普通通,身材也普普通通,但是一脸兴奋的义军百夫长冲到了黄巾降兵们之中,他眼睛快速的扫过,但见谁长得高一点,长得结实一点,立刻就上去拉住人家的手,勾肩搭背的亲昵无比,“走,老哥,到俺们营去,到俺们那肯定比别处好!” 被狗子拉住的那名身材高大的黄巾降卒,还没反应过来了就被百夫长狗子给拉走了。 何时被这般看重和抢手过,身材高大的降卒顿时就决定跟狗子走,去狗子那一营算了。 士为知己者,说的是士人能为了看重自己的人,甘愿赴死。 黄巾降卒,不是士,可一样需要尊重。 关羽的部下去挑人,大致分两种,一种是面无表情,在人群中走开走去,但凡见到看上眼的的精壮,就指了指,摆了摆手,“你,过去,当刀盾兵。” 就这样,挑牲口一样把人给挑走了。 另一种,是像百夫长狗子这样,热情的跟见了亲家一样,前倨后恭,陪着笑,为了抢人自低身段,生怕好的兵员被别人抢走了。 黄巾降卒本不以为自己算的上什么人物,但狗子这么热情,瞬间让每个被狗子选中的人,都有一种被认可了的尊重。 黄巾军多劳苦大众,识字的人不多,可纵屠狗之辈,依然有尊严。 人敬其一尺,当还其一丈。 一旁,看见狗子热情洋溢的样子,李孟羲忍不住笑了。 和其他大多数乡勇相比,狗子是很特殊的,他有较于其他乡勇更大的积极性和热情,这可能和李孟羲早些时日对狗子的指点有关,给狗子指点清了前途,狗子于是干什么事都更有冲劲。 正因为多了热情和冲劲,狗子于是就变得有那么一点鹤立鸡群的感觉了。 别的乡勇挑人,应付事儿一般,脸上冷冰冰的没得表情。 而狗子想着建功立业,于是就更有热情,这一比较就显示出差别了。 别人挑人板着脸,狗子热情,黄巾降卒们看在眼里,自己就有了计较。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黄巾降卒们无视了其他人的招揽,向百夫长狗子围了上去。 狗子很快就把人挑够了,个个都是身强力壮身体素质最好的一批人。 狗子都说人满了,黄巾降卒问还要人不,要上狗子那队去。 人家说,得民心者得天下,现下百夫长狗子至少很得黄巾降卒之心。 李孟羲全程目睹了这有趣的一幕,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招降纳叛的事,以后会常有。 从降兵中挑人,也会成为日常,即如此,挑人的流程可以更好一点。就像狗子挑人的方法,狗子热情十足,让心中迷茫的黄巾降兵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于是降兵就能更快的融入到整个集体之中。 能让降兵更快的融入,这可能没多大决定性的作用。 但既然有作用,哪怕作用再小,诸多累加起来,就很可观。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有制之兵,不可以败(下) 到底百夫长狗子和和气气的拉人,和其他百夫长板着脸拉人,两者的区别有多大,而又会产生怎样的实际效果呢? 不妨可以极限假设一下。 极限情况是——黄巾降卒今日刚加入义军队伍,然后第二天就遇到战事,战兵营需要立刻上阵。 因为是新加入,黄巾降兵和队伍还未磨合,并且降兵还缺乏集体感。 那么,因为狗子招兵的时候,态度很好,黄巾降兵愿意到其手下听命,虽还未开始相处,但百夫长狗子和黄巾降兵关系较为融恰。 将有五德,智,信,仁,勇,言,狗子所行之事,将之仁也。 因狗子能服众,纵然没有磨合,纵然今日招募降兵,纵然明日就是大战,但到了战场上,若狗子危难,黄巾降兵会因为觉得狗子人不错,会主动把敌军刺来的枪给拨开,亦或是狗子被人戳倒了,黄巾降兵会扶他一把,因为主动扶了一把,狗子能活下来。 而其他各百夫长,一夜扩军,半数人都是黄巾降兵,其他百夫长招兵时板着脸,被其招募的黄巾降兵,与之并无交情,哪里会伸手扶一下? 因为没有扶,所以,其他百夫长于是就挂了。 人和人的差别,就在这种细微的地方体现出来的。 若当真今日扩军,明日就遇强敌,毫无疑问,狗子那一部步卒是最能战的人。 士可为知己者死,如此而已。 “此可为永例也。”李孟羲目光炯炯,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旁,关羽闻言笑问,“何事可为永例?” 于是,李孟羲就跟关羽商量了一下,降兵从招兵到入营这一段,或许有操作空间。 首先,是招兵。 是主将亲自招兵,还是下面的百夫长,还是再下面的什长伍长,到底谁下场招兵为好? 主将下场是不合适的,一军主将要忙的事太多了,一个一个挑选兵员,耗时太长。 所以,应该是下面百夫长,最好还是各个什长伍长自己挑。 谁挑中了人,就领到自己那一什去,这不就多了一点交情吗? 招兵的人员确定了,由什长伍长这两个低级军官挑兵最为合适。 然后,挑选兵员的方式又该是怎样的?是什长们板着个脸挑,还是像狗子那样,用十二分热情,让降兵们感到如回家一般的温暖呢? 当然是狗子的挑兵方法更好。 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乡勇们挤在一起站着,跟待售的萝卜一样,呆呆地等人家去挑,宛若插标卖首般可怜。 而李孟羲突发奇想,是否可以换一下,让降兵自己挑选去哪个营呢? 其一,降兵肯定都有自己熟悉的人,可以和熟人一起,自己决定去哪个营。 小朋友去幼儿园还想和玩伴一起呢,投身军伍,死生相伴,有个同乡之人同为一伍,岂不能安心很多? 而要是让乡勇挑人吧,谁会好心问黄巾降兵有没有亲戚啥的,然后活生生的把人家同乡甚至是亲戚关系的两个降兵给拆散了,而降兵又不敢说,于是,不情不愿的被招兵的将官给招走了。 其二,让降兵自己决定去哪,就等于把挑人的市场,变成了降兵的市场。 降兵有了自主决定去哪的权利,有了主人公一般的参与感,能更好的融入军队。 李孟羲脑补了一下——乡勇们各个什长伍长站在那,眼巴眼望的等着降兵过来,然后忐忑不安的降兵刚走过来,什长们热情无比的招手,喊着要让人家往他们什里去。 忐忑不安的降军,那么一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家里…… 这多好啊。 “关将军,你以为如何?” 关羽朗声笑了,边笑边摇头。“羲儿,大哥说你,一步之内,可有七谋,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只招兵一事,你竟能想到如此多的门道,心思缜密如此,非关某能及也!”关羽彻底服了李孟羲了。 关羽很少夸人,被关羽夸赞,李孟羲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可为永例?日后咱再招降兵,就这么干?”李孟羲抬头问。 “就这么干!”关羽点头。 这次就罢了,降兵们已经被各百夫长挑完了,下一次就可以让降兵自己想往哪一什,就往哪一什去。 好了,挑兵这个过程完善了,然后降兵入营,就比如今晚,降兵入营的第一晚,亦有文章可做。 李孟羲想到前世,新兵到连队去,连队里会有欢迎仪式,并且分到班里之后,班里还会开茶话会,聊聊天什么的,相互介绍下彼此,然后再随便聊一些别的东西,能很快拉近彼此的关系。 降兵虽然不是新兵,但比新兵其实更需要一个类似欢迎仪式的东西,无他,后世军队,新兵下连,知道除了累一点,军队里军纪严明,不会有人明目张胆的欺负新人。 黄巾降兵可不一样,汉末封建时代的军队,军律能有多严格,军队里欺负新人的事简直不要太少见。所以黄巾降兵新入营第一个夜晚,会很煎熬,生怕被欺负。 这么一想,李孟羲越发觉得今晚,得给什长们找点事做,茶话会李孟羲也不知道咋开,也没瓜子糖果什么的吃啊,那只聊聊天还是可以的吧。 李孟羲把想法再次告知关羽。 “此可为永例。”关羽又点头。 这么一会儿时间,两条军律便被制定了。 李孟羲能想到培养团队之间的默契的重要性,而绝大多数什长伍长们,想不到这么深。 用规章条例把这些东西规定下来,就等于强制让基层军官,也有了很智慧的行事方法。 智慧成果变成明文条例,明文条例再被低级军官们执行,等于是智慧被继承了。 哪怕是聪明如诸葛孔明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方法,只要变成条例,就可以被一个平庸之辈,一下就能按照方法达到和诸葛孔明亲自施展一样的效果。 故,条例,规章制度,很重要。 故曰: 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兵,有能之将,不可以胜。 到太阳落山了,义军大小什长伍长百夫长各级中下级军官被单独召集在了一起,关羽和李孟羲要训话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以为永例 众百夫长什长列队眼前,李孟羲目光扫过众多什长,好多人都看起来面熟,但李孟羲只能叫上少部分人的名字。 “好了,人都到齐了吧?狗子,清点下,看谁没来。” 招降黄巾两千余众之后,这次扩军,义军战兵之中,有骑兵八十余,分为斥候,通令兵,哨骑,战骑各部,其中作战骑兵队是二十四人。 弓弩三百余,步卒扩至千人,关羽的前锋部,就由原来的三四百人,减去伤亡后,一下扩到了五百人,等于扩充了快一倍。 各什都塞有新兵,而各什的伍长什长,全都是旧有乡勇。 李孟羲关羽刘备三人商议过,认为扩军至少要保证最基层的什长都是是熟悉军中军规军律的人,然后等以这些熟悉军规的什长一段时间之后,培养出更多熟悉基本军规的士兵之后,由普通士兵担任什长其实也勉强合格。 最不能接受的是,不熟悉义军的各方面节奏,不知道义军何时扎营,何时升火造饭,也不知道早晨的一个时辰要练兵,要是这些都不知道的黄巾降兵去当什长,等于是在整齐划一的军队序列中掺了沙子,很让人难受。 义军可以扩军,李孟羲认为最极限的扩军状态,依赖于熟悉义军军规军律和行事习惯以及办事流程的士兵有多少。 有五百个这样的士兵,那极限状态下,就可以扩充五百什,五千人。 再多的话,就不是扩军了,而只是单纯扩充作战力量,跟拉壮丁凑人头没得区别。 不大一会儿,狗子按每个百人队分开数,数了每个百人队的什长伍长都有多少,数完之后,狗子跑过来汇报,“人齐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什长,“说一下军令,军令如下——今晚新兵入营,晚饭过后,各什长带着各自的人,围着火,随便聊聊。 聊什么呢?就是互相介绍介绍,让新兵认认什里的人,也让老兵认识认识新兵。 然后嘛,聊聊家在哪,家里几口人等等。 日后大家上阵杀敌,都是袍泽,俗称阵上兄弟,当亲如兄弟一般。 黄巾降兵今日方才入营,人生地不熟,必然多有不安,你等要务,务必多聊,打消其心中顾虑,勿使其旦夜惊忧,可听明白?” 众什长都说听明白了。 李孟羲点了点头,“那好,今晚我和关将军下去巡营,看哪一什没有按军令行事,别让我撞见了。” 李孟羲警告,什长们都笑。 “还有,今晚你们顺便问问,看新兵缺啥,稿席,被子,碗筷,水囊,鞋,兵器啥的,有缺的明早一早报来,在辎重队领。” “好了,你们散了吧。”李孟羲说到。 什长们随后便散去了。 李孟羲看了一眼呆在身边的狗子,疑惑,“狗子?你不走吗?” 狗子不说话,嘿嘿的看着李孟羲笑。 狗子只笑,也不说话,李孟羲如何能明白狗子是想干嘛的。 “狗子,你是有啥事,说嘛!关将军也在这儿,别见外,有啥事儿就说嘛!”李孟羲拍了狗子手臂一下说着。 狗子嘿嘿的笑了笑,然后挠着头,有点扭捏,“就是……就是聊天咋聊嘛?” “奥!”李孟羲恍然,原来狗子是担心这件事啊。 李孟羲觉得有点好笑,狗子这人真是的,连聊天都怕聊不好。 但狗子也颇有可取之处,知道自己不足,敢主动来问,这就甩开普通乡勇很多了。 人家虚心求问,李孟羲当然得认真指点。 “聊天嘛,就聊聊家里几口人啊,打完仗想干啥啊,会干点什么。还有啊,跟新兵说,让新兵别怕,咱义军军纪严明,跟他处不同,不会欺负人,让新兵放宽心,跟新兵说,谁欺负他了,让他跟你说……” “跟……跟谁说?”狗子有点听懵了。 “跟你说啊。” “跟俺说?”狗子没转过来劲儿。 李孟羲无奈,话是解释不清了,李孟羲于是看向关羽,向关羽求助。 而后,关羽陪着李孟羲玩闹,和李孟羲一起演了一下情景剧。 “我现在就假做新兵,关将军假做什长,你且看。” 然后,关羽就拍着李孟羲的肩膀说,“我等义军军纪严明,断无上下欺压之事,且放宽心。日后若是有人欺你,跟什长我说,我给你去找回公道。”说着关羽拍了拍李孟羲的肩膀。 李孟羲很上道,忙说,“多谢将军照拂!” 演完了。 “明白了吧?”李孟羲问狗子。 狗子连连点头,他一下就弄懂了。 就这样,李孟羲和关羽闲着也没事儿,既然狗子虚心求问,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尽心尽力的去指点狗子。 李孟羲提到,今晚晚饭的时候,可以先给新兵盛饭,以视重视和和善。 关羽大为赞赏此举,并说此可为永例。 嗯……又一个永例。 然后,还有晚上睡觉,让新兵往里睡,凉快一点。 狗子愣了下,往外睡冷了,哪里会凉快? 这就是体验的差别了,李孟羲和他弟弟两个人,盖着非常厚实的被子,晚上几度热醒。 而乡勇们一帐九张床铺,挤十个人,再加上是成年人的缘故,被子不够大,没那么暖和,靠在外边的,盖不好就漏风了,可冷了。 所以说如果是为了照顾新兵,应该让新兵睡里边才是。 狗子心有疑问,却没问出来。 还有其他的,像是晚上轮换巡夜,或者可以先不让新兵守夜,或者新兵守夜的时候,什长一并陪着。 夜深人静,一片孤寂,篝火旁只有什长和新兵,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正好是快速增进感情的机会。 关羽和李孟羲对狗子的指点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狗子看天已然漆黑,忙跟关羽和李孟羲告别。 狗子走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念叨着先聊家住哪,再聊家里有几口人,再聊打完仗有啥打算,有没有想在军中建功立业,还有得先给新兵盛饭,晚上跟新兵一起守夜,等等等等。 狗子是把李孟羲和关羽两人所有的话都奉为圭臬了。 看着狗子摇头晃脑嘴里嘀嘀咕咕的离开,关羽和李孟羲相视一眼,皆摇头发笑。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降兵入营第一夜 “关将军,狗子此人如何?”李孟羲问关羽。 “狗子性忠厚,吃苦耐劳,迟早可堪大任。”关羽如实评价到。 迟早可堪大任,也就是说现在不堪大任。 狗子是李孟羲最先熟悉的乡勇之一,而今狗子能成为一名较为优秀并且前途无量的百夫长,李孟羲为其感到开心。 李孟羲回去和弟弟匆匆吃完饭,带着弟弟到处乱转了一会儿,没有去木匠营转。 当李孟羲发现,一去木匠营满营吃饭的木匠全站起来了,李孟羲就自觉的决定在饭点当时候尽量不去打搅。 身份不同了,李孟羲感慨,现在自己真的是个很大的官了。 身为人家的上官,得有自知之明了,自知之明就是不能在人家休息的时候和吃饭的时候去找人,给别人留下空闲时间。 李孟羲带着弟弟,溜达了好一会儿,权当消食,估摸着战兵们也吃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正在进行“会谈”,李孟羲决定去看看。 把弟弟送回去,嘱咐弟弟好好睡觉,弟弟不愿意这么早就睡。 “哥哥你干什么去吗?”弟弟问。 “我去巡下营。”李孟羲回复。 “俺也去!”弟弟非要跟着乱跑。 李孟羲想了一下,“那走。” 时间顶多有个晚上七八点,这么早睡的确太早了。 此时战兵营,一堆堆温暖的篝火,火光摇曳,每堆篝火旁,都盘腿坐着一什十来人,围着篝火天南地北的聊着。 某什,一名黄巾前百夫长,身着的鱼鳞细甲,甲片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义军什长用棍翻着火,看了一眼明亮的甲,不无羡慕的说着,“你这甲可真是不错,关将军都没得这么好的甲。” 黄巾前百夫长,如今普通一战兵,此人听出了什长言语中的羡慕之意,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人家看上了甲,何不顺水推舟。送出了人情,在军中也好过一点不是? 这么一想,前黄巾百夫长于是便忙说,“什长你瞧得上,这甲便送你了!” 说着,此黄巾降将就站起来,要脱甲。 什长吓了一跳,忙说不可。 黄巾降将只当什长是客套,继续脱甲。 当把鱼鳞甲脱下来,要送给什长,什长说什么也不肯接,来回推让七八次,什长态度极其坚决。 “别介!将黑那会儿,将军再三跟俺们交待,说不让俺们侵吞你们的铠甲兵器,一经发现,定斩不饶。” “你还是快收起来,让军法官瞧见,还以为俺要抢你的甲,俺就说不清了!” 见什长如此坚持,不似作伪,黄巾降将于是感慨无比的收回了鱼鳞甲。 这套甲,说实在的,还真舍不得送出去。 刘备军军纪严明如此,前黄巾百夫长摸着鳞甲的甲片,心中有些感慨。 想到自己的这副甲,其实是在黄巾军的时候,跟部下强要过来的,暗自一比较,就凸现出刘备义军的不同来。 前黄巾百夫长于是心安。 正因为知道黄巾军中有强取豪夺上下欺压之事,并且自己还亲自干过豪夺欺压之事,所以当官职成空,成为了普通一卒之后,这些前黄巾中级军官,更怕被上官欺压。 刘备义军有与黄巾完全不同的气象,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难怪渠帅打不过人家。)前黄巾百夫长感慨不已。 在另一处,同样是一堆篝火,围坐十人,其中六人算是义军老人,其余四人都是黄巾降兵。 什长拿着木勺在瓦罐里搅和了两下,然后伸手问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后生要碗,“小石,来,碗拿来。” 被称呼为小石的年轻人递过了碗。 什长接过碗,边往碗里盛面水,边笑着调侃,“还是占了你们的光才领了这点面,我军可是吃麦粥吃了个把月没见面了。” 盛了满满的一碗面水,什长弯着腰把碗递过去,“来,小石,接住。” “什长,你先喝!你先。”被第一个盛饭,小石何时受过如此优待,就是在家里,每日饭时,也是爹娘大哥二哥先盛,然后才轮到自己。 这非亲非故的,什长又比自己年长,这如何使得。 小石受宠若惊,还要推辞。 “哎,让你接着你就接着嘛!”什长笑骂,“不是说了吗,咱义军有军令,每一餐什长伍长都得最后盛饭,违令者重罚。” “先给你们盛,这是军令,违不得。”说着,什长又伸手问另一名新兵要碗,依然是一满碗盛满。 小石喝了一口滚烫的面水,淡淡的面香味萦绕喉间,想自从稀里糊涂投了黄巾军以来,受尽了委屈。 给自己先盛的这一碗满满的面水,碗捧在手里,手心都是热的,饱尝冷暖,何时受过如此善意,小石一抹热泪忍不住一抹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小石怕人看见,忙用袖子去擦眼泪,然后偷偷望什长那里去看,小石发现什长正对着他笑。 什长朝小石微微点头,目光便移向别处,留给这个年轻后生基本的尊严。 非礼勿视也,见了人家狼狈之处,没必要一直盯着看。 什长把面水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然后给伍长盛,最后什长给自己盛的时候,只剩半碗了。 伍长瞅见了,笑了,“今儿又没放够水?”说着,就要把自己碗里的面水匀给什长。 “去去!”什长摆手驱赶,“军师说,让咱怎地算,放多少水,怎么算来的?” 什长问自己的伍长。 伍长喝了一口面水,滚烫的面水又热又舒服,伍长想了一下,“军令是说,每什瓦罐大小都不一样,放水多少,自己花心思琢磨,慢慢试,等试出来水位,拿刀在瓦罐上划个印儿,照着印儿倒水,就将将够。” 伍长完美的重复了有关军令是怎样的。 可以看得出,这一什伍长能力比什长要强,什长是因为投军早,挣军功早,先一步当上什长而已。 听伍长这么一说,什长想起来了,他从瓦罐下的篝火里,抽出一根木头,然后用火照亮,探头朝瓦罐里看。 “画的道在哪呢?”什长嘀咕。 伍长顿时乐了,“我说,你还没试出多少水合适呢,如何划道?” 众人哄笑一团。 新兵小石等人,也笑了。 义军中气氛融洽,让这些黄巾降兵感到很舒服。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我们义军,不打新兵(上)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我们义军,不打新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