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养废的恶毒大小姐觉醒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还有半年可活 毫无预警的,池虞昏倒在了操场上。 当时正在上体育课,她发现宁瑾脚上穿着的限量款跑鞋,赫然是自己前几天才让从英国空运来的。 吩咐家里佣人刷洗了,还没来得及穿。 面对池虞的厉声质问,宁瑾羞红了脸,当场把鞋子脱下来,向她道歉。 “对不起小姐,可能是女佣姐姐收鞋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我以为这是妈妈买给我的新跑鞋。” “什么叫你以为,我看你是瞎了眼才对。” 池虞冷笑:“拿错鞋子,拿错衣服,拿错书包,下一步你准备拿错什么?” 她说话未免也太刻薄了,宁瑾不禁难堪地红了眼眶。 班上同学窃窃私语,都很同情宁瑾,但是碍于池虞的身份,无人敢出面为宁瑾打抱不平。 然后能鸣不平的人就来了。 七班的靳尧,池虞的未婚夫,斯莫的校霸。 靳尧原本在旁边的篮球场打球,见一班的人都聚集在一块,不好的预感促使他放下队友跑了过来。 池虞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靳尧听得一清二楚。 那些侮辱的话让靳尧心里升起一股怒意,他拨开人群,走到池虞面前,冷声命令她:“你给宁瑾道歉。” 池虞面无表情:“凭什么?” “就凭这双鞋是我买给她的!” “哦?”池虞笑了起来。 她望着自己帅气的未婚夫,妩媚的猫眼微微睁大,一副好奇的样子。 “她不是说这是她妈妈买给她,为什么要骗大家?心虚吗?还有你为什么买这么贵重的鞋给她呀,你不是我未婚夫吗?你现在是脚踏两条船?你们——” 她歪了歪头,表情嘲弄,“进行到哪一步了?” “池虞!”靳尧受不了的低吼,俊脸微微扭曲,“你一定要这么讨人厌吗?” 池虞懒得搭理他,胡乱对宁瑾弯了下腰:“对不起,刚才污蔑你了。” 当着同学的面,宁瑾表面的十分善良,摆手道:“没什么……” 话没说完,被池虞似笑非笑的打断:“你哪儿是拿错鞋子,这是拿错了人,我大度点,把靳尧让给你好不好?” 宁瑾一愣,当场掉下委屈的眼泪,“我跟靳尧是清白的,小姐你不能坏我名声!” 池虞听了这话,捂着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名声?你这个动不动就拿我东西的小偷,也有脸谈名声?” 她越说越过分,靳尧受不了的低吼:“够了!” 够你大爷啊。 池虞收了脸上的笑,对靳尧冷漠道:“我会跟小叔讲,两家婚约解除,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她好,不会再有人拦着你。” 靳尧早就受够了她的坏脾气,闻言情绪当场高涨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解除婚约当天,我要放一万响的炮庆祝,请全校同学见证我恢复自由,终于摆脱你这个飞扬跋扈的大……” 他正在痛快的宣泄着情绪,突然看见池虞直直的倒了下去。 没人去接池虞。 大家跟靳尧一样,讨厌这个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的千金大小姐。 倒是宁瑾,第一时间扑上去,紧张的拍池虞的脸。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靳尧上前拉开她,面庞冷酷:“多半是装的,别理她,我们走。” “不可以!”宁瑾紧紧抓着他的手,语气特别焦急:“得送小姐去医院,否则她会没命的!” 她怎么总是以德报怨,被池虞那么羞辱,还一心为她考虑。 太善良,会吃亏的。 靳尧面上闪过无奈:“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 池虞被送到医院。 不到半个小时,池家掌权人闻讯赶来。 医生在里面做手术,高大俊美的男人面色不虞地审视着靳尧,冷声问他:“池虞怎么会昏倒?” 靳尧一直比较怵池贺,触及到他冰冷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有点底气不足。 虽然池虞的昏倒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池贺的目光,仿佛认定就是他做的坏。 靳尧迟疑了两秒,宁瑾挺身而出,帮他解围:“下午的日头太烈了,小姐应该是轻微中暑,没什么大碍。” 池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一样的冰冷没有温度,“你是医生?” 他的讽刺让宁瑾当场白了脸,呐呐地摇头:“对不起,二爷,我多嘴了。” 靳尧见不得宁瑾受委屈,扛着男人强大的气场,冷硬道:“是她自己昏倒的,跟任何人没有关系。” 池贺眸光深暗,里面涌动着让人心惊的怒意。 “有没有关系,得你父母来跟我解释。” 靳尧最烦别人用父母绑架自己,想跟池贺争辩,被宁瑾握住手腕。 不要再说了,宁瑾用眼神示意他别激怒池贺,那样绝没好处。 靳尧不服气,正要开口,手术室的门开了。 宁瑾比谁都要紧张,一个箭步冲到医生面前,着急的问:“医生,我家小姐没事吧?” 医生并未回应她,而是望向池贺。 池贺做了个手势,医生便跟着他去了旁边。 靳尧不以为然:“搞得这么严肃,好像她病得很严重似的。” 宁瑾站在他的身后,眼中闪烁着微光。 池虞千万不能出事,否则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池虞醒来,已经是晚上。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病房里说话。 “……最多半年,她的心肺衰弱速度加重了,有什么想做未做的事,尽量满足吧。” 什么半年? “我希望能尽最大可能为她延长寿命,不惜一切代价。”池贺的声音。 “那是自然。” 啊,原本是在讨论她的病情。 她还有半年可活么? 池虞躺在病床上,表情是平静的,只有一双眼睛,透着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老天爷要给她一副病痛缠身的躯体,从记事起,就一直折磨她。 池虞还年轻,今年才十七岁。 别人的人生刚刚开始,她却要被迫接受死亡的到来。 她事事不顺,处处倒霉,仿佛生下来就是天理不容的罪人,承受了来自全世界的恶意。 凭什么这么针对她! 床头的水杯被打落在地,惊动了和医生讨论病情的池贺。 池贺快步走到床边,将掀开被子下床的池虞摁回去,嘴里哄着:“虞儿乖,你需要休息。” 池虞拨开他的手,执意要下床。 池贺不许。 两人拉锯着,池虞愤怒的尖叫,张嘴狠狠地咬池贺的手。 池贺吃痛,但是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少女瘦弱的肩微微发抖,手背上落了一滴滚烫的泪,薄唇抿紧,将她搂进怀里。 池虞紧紧地抓着池贺的衣服,忍不住崩溃的放声大哭:“小叔救我!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呜呜呜……” 池贺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小叔不会让虞儿死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跟靳家解除婚约 池虞情绪激动得厉害,根本哄不住。 池贺担心她一直哭,伤到身体,让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池虞再次睁开眼,病房里多出了几个人。 靳氏夫妇带着靳尧过来,给池虞道歉。 “虞虞,阿尧是一时糊涂,不过脑子才说出那些话,阿姨已经骂过他了,你大人有大量,看在阿姨的面子上,就原谅他吧。” 女人太会说话了,各方面滴水不漏。 明着示弱,其实是在强迫池虞吃下这口屎。 她要是不吃,就是没气度。 池虞笑了,她避开女人伸过来的手,语气薄凉:“你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靳夫人脸上五颜六色,表情好不精彩。 靳尧的父亲重重咳了一声,碍于池贺在,不好多说什么。 靳尧却是气炸了,咬牙切齿地怒瞪着风棠:“你真是没有教养!给我妈道歉!” 池虞眨巴了一下眼睛,无辜地望向池贺,可怜巴巴的,“小叔,他说我没有教养诶。” 众所周知,池虞的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池虞是被池贺一手养大的。 靳尧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池贺脸色冷下来,“令郎这张嘴,长在脸上怕是太多余了。” 靳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给了表情愤怒的儿子一记警告的眼神,连忙讨好地给池贺赔笑。 “池总,实在对不起,这臭小子口无遮拦的,回去我肯定好好教训他,虞虞要养病,我们就不多待了,改天我们在酒店摆一桌,给虞虞赔不是。” 她跟池虞道别,池虞突然又正常起来了,挥挥手,甜甜的说:“叔叔阿姨慢走~” 靳尧临走时,狠狠挖了池虞一眼,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池虞则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觉得靳尧从始至终都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定位。 靳家家道中落,最近几年靠攀上池家,捡着池家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小鱼小虾,才勉强维持表面的风光。 说白了,靳家是在卖儿子求荣。 靳尧但凡聪明点,就算装,也应该对池虞态度好点。 可他偏生了一种叫人好笑的错觉,认为自己跟池虞的位置是平等的。 这就蠢到无药可救了。 要不是靳夫人比较上道,逢年过节都会上池家送很多山珍补品,各种阿谀奉承。 他靳家是谁啊,给池家当马前卒都不配。 现在好了,靳尧给脸不要脸,靳夫人不知道是因为靳家这两年生意好起来,觉得能跟池家平起平坐还是怎么,言行举止也越发放飞自我。 池虞琢磨着,是时候踹开靳家了。 “在想什么?”池贺倒了杯水,递到池虞手边。 池虞望着这个疼她如命的男人,摇摇头,拉着他在床头坐下。 池贺不明所以,下一秒,小丫头的脑袋靠到他肩上。 池虞说:“小叔,跟靳家解除婚约吧。” 池贺眼底闪过什么,很快消失不见。 他摸摸池虞脑袋,笑得宠溺,“怎么了,还在生靳尧的气?小叔找时间治他,给你出气。” 池虞懒得解释靳尧跟宁瑾之间的龌龊,那两人不配自己浪费口水。 “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还有——”池虞压抑地说:“既然活不过半年,就不要拖累别人了。” “虞儿。”池贺脸色骤然沉下来,很不愿意看到她这般自暴自弃:“小叔说了,会让人治好你。” 这些话,池虞从六岁起,就一直听在耳朵里。 她已经听腻了。 池虞不想怪自己的小叔叔言而无信。 他疼惜溺爱她,给她世上最好的物质,包容她的坏脾气,将她宠得像公主一样。 只能说是命运如此,老天爷看不惯池虞,一定要她死。 池虞会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对准外人,却唯独不会对池贺乱发脾气。 她牵出微笑,精致漂亮的脸蛋是上帝偏爱的杰作。 娇娆明媚,矜贵美艳。 池贺深邃的眼眸暗了暗。 池虞强装无事地笑着说:“我一直相信小叔的,陪了我两天,公司的事扎成堆了吧,齐珲下午的飞机,有他在,小叔可以放心回公司了。” 齐珲是池贺指派给池虞的保镖,前几天有事出去了,今天刚好回来。 池贺看出池虞心情不好,决定给她一点私人时间来消化情绪。 “小叔听你的,医院无聊,要不要给你找点东西解闷?” 池虞心不在焉:“那就找些书过来看吧。” “好。” 池贺走后,池虞在忧郁中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可怕的噩梦,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惊坐起,急促的大口喘息。 脸上冰冷一片,那是被吓出的眼泪。 病房里寂静黑暗,像一口冰冷的棺材。 池虞摸着黑下床,将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白昼一般的室内,总算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屋子里没有人气,总觉得寒意彻骨。 池虞开口叫齐珲,本以为他不在房内,是在外面候着。 结果并未听见他的应声。 池虞眉毛一点点皱起,她分明记得,齐辉是下午四点钟的飞机。 他早应该来到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未读信息给了她答案。 四十分钟前,齐珲给池虞发来信息,有一桩紧急的事件,他必须要去处理。 这条信息与其说是向池虞请示,倒不如说是单方面通知。 没得到池虞的回复,至少打个电话。 咱们的保镖先生,愣是没有这份觉悟。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虞总觉得这个跟了自己七年的保镖,近一年来,越发怠慢惰懒了。 是仗着她给他的独一份体面,恃宠而骄? 还是他认为自己勉强算是个人了? 池虞心中愠怒,但并未打电话过去质问。 她等着他回来,一定帮他好好回忆一下之前自作主张的下场。 病床前放着几本硬皮书。池虞随意扫了一眼,便百无聊赖的移开目光。 她说想看书,不过是敷衍池贺罢了。 要说消遣,还不如打两把游戏。 池虞这么想着,便去拿手机。 突然,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定睛看去,只见最中间的那本书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池虞来了兴致,难道池贺准备了惊喜给她? 她将那本书抽出来,奇怪地发现,它没有封面,更没有书名。 本着好奇,池虞翻开书封,读了起来。 一开始,池虞是想用它来打发时间。 十分钟后,她脸色变了。 翻看的速度急促起来。 再半个小时,池虞的世界崩塌了。 这本书无比荒诞地记录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池虞竟然不是池家大小姐! 那个她万分讨厌的厨娘女儿宁瑾,才是池家正牌小姐。 章节目录 第3章 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当人们打趣池虞和宁瑾同年同月同日生,却不同命的时候。 池虞心里不是没有庆幸过。 她生来多病多灾,无数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如若不是家世显赫,那些昂贵的治疗费用对池家来说微不足道。 假如她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恐怕早就被父母放弃了。 池虞万万没想到,她本来其实可以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平安喜乐的长大。 而不必整日担惊受怕被绑架,天上掉下花盆砸到她身上,莫名其妙出车祸,吃鱼喉咙必卡鱼刺,被变态跟踪…… 是池贺! 是他把池虞抱回池家,为宁瑾挡灾,做了宁瑾十七年的替死鬼! 并不是池虞神经质,盲目可笑地去相信一本书,断定宠溺疼爱自己多年的小叔是个恶魔。 实在是这本书事无巨细,无懈可击地记录了池虞十七年来身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包括她不为人知的一些小秘密。 它像俯瞰人间的上帝,不仅知道过去,还能预言未来。 书中很直白的显示,池虞将会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死去。 池虞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还有半年……有什么想做未做的事情,尽量满足吧。] 池虞浑身发寒。 本以为是命运捉弄,没想到是人为蓄谋。 池贺,她亲爱的小叔。 他到底有多狠毒,才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池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当务之急不能打草惊蛇,得先搞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那个给宁瑾算过命的黑心道士在什么地方,她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他解开自己身上的诅咒…… ——池虞根本没办法做到冷静!! 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后,都无法装作云淡风轻。 除非他本来就不想活了。 池虞生的意志强烈,她等不及自己调查,必须现在就去找池贺问个明白! 身边的女人扭着水蛇似的腰贴上池贺,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见他并未流露出厌烦的意思,心中一喜,大着胆子将脸凑上来。 前一刻表情还算温和的池贺,突然就变了脸。 他捏住女人的下颚,似乎是眯眼打量了片刻,随后将她远远推开。 劣质品——女人听见他皱眉低语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被撵了出去。 卫家老三搂着个清纯女学生,无意间一偏头,见池贺身边空了,不禁挑眉打趣:“我说贺爷,人家可是会所的会花,好歹给点面子。” 池贺意兴索然,要不是提前应了约,不好不来,他今晚都打算去医院陪池虞。 那孩子心思敏感,齐珲又太闷生,像个石头,不会开解人。 根本不该放她一个人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来这一趟亏了,池贺声音里不由掺了几丝迁怒和不悦:“人工合成的产物,靠卖笑为生,要什么体面?” 他很少这样咄咄逼人。 卫三一愣,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变得意味深长。 “是我口误,罚酒三杯。” 他去倒酒,池贺却扣上西装,站了起来。 “今晚都算我的,你们玩,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卫三正要说什么,一阵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 边上有人在飙歌,破锣嗓子震得人耳嗡嗡响。 可奇异的,卫三就是听见了那铃声。 作为池贺为数不多的朋友,卫三知道,这铃声只专属一个人。 池贺脸上冷淡的表情在接到池虞的电话后,冰雪消融。 他笑起来,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庞看呆了一旁的清纯女学生。 “虞儿——” 温柔的嗓音响起时,池贺已经走出了包厢。 池虞的声音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当她问池贺在哪里的时候,池贺下意识说了谎。 “在公司。” “我去找你。” 池贺眼皮一跳,语气陡然变严厉:“你还病着,两天后要做一场大手术,不能乱跑。听话,回病房去,小叔现在就去医院找你。” 池虞撒谎,“我已经上车了。” 其实她刚下电梯。 “齐珲呢?”池贺的声音低沉下来,显而易见是动了怒。 现在不是处理齐珲的时候,池虞继续说瞎话:“我把他支开了。小叔,你等我,我很快就到公司。” 他拿她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从会所回公司至少要半个小时,而医院离公司,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池贺赶不回去圆谎,只好跟池虞坦白:“我在长夜俱乐部。你让司机开慢点,我在这里等你,不着急。” 池虞不明白池贺为什么说谎,但眼下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向池贺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后,她挂断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长夜俱乐部楼下。 池虞手里夹着那本书,向池贺跑去。 她跑得那样急,以至于差点摔个跟头。 一路上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在见到池贺的那一刻,全面崩塌。 池贺紧张着池虞,快步向她走来,“不是让你慢点……” 剩下的话在看见池虞通红的眼睛后,尽数吞了下去,池贺沉下脸,“谁欺负你了?” 不就是你么,你这个强拐贩! 池虞挥开池贺伸来的手,指着书,疾言厉色地问他:“这个你怎么解释!?” 池贺看向她手中的书。 《极光之焰》,今年文学奖最高得奖作品,书的内容并不晦涩难懂,文章幽默风趣,适合各年龄层阅读。 他以为池虞会喜欢,特意叮嘱手下买了一本,给她送去。 没想到惹了她不高兴。 “是小叔判断有误,虞儿不喜欢,给你换成别的好不好?” 正常人因为一本书跟池贺大发脾气,他早就怒了,只有池虞能被他耐心十足的哄着。 证据确凿,他怎么还有脸面不改色的跟她装傻啊! 池虞快气疯了,将书重重拍进池贺怀里,声音因为愤怒显得尖锐无比:“池贺!你这是**!你这个**,凭什么让我做******!我要***你!” ——池贺!你这是犯罪!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让我做宁瑾的替死鬼!我要报警抓你! 池贺:“……虞儿,你这是怎么了?” 恶作剧吗? 盛怒中的池虞并未发现不对劲,她愤恨地瞪着池贺,见他还是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恶行。 脑袋一热,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池贺偏着头,足楞了有半分钟,才转过脸,微微皱眉,打量着明显不正常的池虞,沉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池虞崩溃了,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池贺你能不能别装了?告诉我,我的******??” ——告诉我,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池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望着神情晦涩的池贺,试着张开嘴:“************?” ——宁瑾知道她是池家大小姐吗?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控制着池虞,不让她说出书里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4章 小叔真善良 刚刚燃起不久的希望,就这么熄灭了。 池虞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自己运气这么差! “虞儿,跟小叔回医院。” 池贺在良久的缄默中,向池虞伸出手,声音带有一丝安抚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池虞的状态明显不对。 池贺觉得必须要带池虞回去做个全身检查。 池虞没病,她只是知道了自己被欺骗的真相而已。 下一步该怎么办,池虞还没想好。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想再看见池贺这张处心积虑的脸。 池虞后退着转身,结果差点碰上疾驰而来的车。 如若不是池贺将她用力扯回,一场车祸,再所难免。 奥迪车主降下车窗,原本是要破口大骂,却在看见池贺和池虞后,换上恭敬脸。 “先生,小姐。” 齐珲坐在车里,表情有些不自在。 池虞在副驾上看见了昏睡的宁瑾,瞬间明白过来,齐珲口中的“要事”是什么。 一整晚无处宣泄的暴躁,总算是逮着了发泄口。 池虞让齐珲下车。 齐珲面露为难:“小姐,宁瑾她被下了药……” “你是我的保镖!管她去死!”池虞怒不可遏的冲他咆哮。 她的戾气来得突然,不仅齐珲,就连池贺也被唬得眼角一跳。 齐珲跟在池虞身边那么多年,见识过她的娇蛮跋扈,嚣张不可一世,唯独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火。 他不敢再多言,打开车门下来。 脚刚落地,就被甩了两巴掌。 齐珲低头受着,没有半句怨言。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池虞语气冷漠。 齐珲回答:“我不该先斩后奏。” 原先这是标准答案。 但在池虞看见那本书后,答案变了。 “身为保镖,你的职责只是一条——保护好雇主安全。我小叔给你开工资,是让你保护我,不是让你吃里扒外去干私活,明白吗?” 宁瑾差点被灌药轻薄,齐珲来救人。 到池虞嘴里,成了一句无关痛痒的“干私活”。 齐珲捏紧两只拳头,将心里那点不满藏起,沉闷道:“明白了。” 池虞懒得去管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阳奉阴违。 折腾这一趟,她也累了,让齐珲送自己回医院。 齐珲为她打开后座的门。 池虞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那两巴掌不够疼?我的车,你让我坐后边?” 她的意思是,让宁瑾下车。 齐珲抓着车门的手收紧,俊朗刚毅的脸因为忍耐,微微扭曲:“小姐,宁瑾她也需要去医院,不如一道……” 池虞不耐烦的打断他,“给你三秒,把她扔下去。” 齐珲僵在原地。 “让宁瑾下车。”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池贺开口,在齐珲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又补充:“我送她去医院。” 池虞发出一声冷笑:“小叔真善良。” 她这样不依不饶的,实在让人反感。 然而池贺并没有发火。 池虞倒是想让他发火,那样她便有理由讽刺他对“厨娘的女儿”比对自己的“亲侄女”还要好。 池贺对池虞的宽容总比对别人多很多。 “虞儿如果有事情不想让小叔知道,那么小叔暂且不问,改天再去看你。” 池虞的回应是甩上车门,语气冷硬地催促齐珲开车。 确定池虞的车子走远,池贺将司机赶下车,盯着宁瑾那张沉静中透着不安的脸,冷道:“你还准备装到什么时候?” 宁瑾睁开眼睛,似被池贺脸上冷若冰霜的表情冻到了,缩了缩脖子,怯怯地喊:“小叔。” 如果池虞此刻在这,一定会更心凉。 大约在半年前,宁瑾从池贺口中得知,自己并非是厨娘的女儿,而是池家的大小姐。 当时她欣喜若狂,满以为自己立刻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结果池贺告诉她,她还要再装一年。 一直到十八岁当天,池家才会宣布她真正的身份。 为何要有这样的期限。 在宁瑾的一再追问下,池贺道出了久远的真相。 宁瑾一点儿也不感激池虞。 是,她是帮自己挡了十七年的灾,可她也享受了十七年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生活。 反观自己,从小跟着佣人厨娘,虽说也衣食无忧,可是跟娇生惯养,吃穿用度全是名牌的池虞比起来,自己就像白天鹅身边的丑小鸭。 那么的不起眼和寒酸。 宁瑾觉得委屈!不甘! 她根本忍不了半年,迫不及待想要逐步取代池虞的位置。 “你知道齐珲今天回来,所以故意演了这出。” 池贺陈述了一件事实,并且不给宁瑾反驳的机会,接着问她:“还记得半年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宁瑾假装乖巧,“您让我忍耐,不可以露出端倪。小叔,其实你误会我了,我被班上同学骗来唱歌,他们在饮料里做了手脚,我害怕,才向齐珲求助的。” 见池贺不为所动的冷着脸,她又咬唇补充:“不能怪我,是齐珲哥告诉我,只要我有危险,他随时会出现保护我。” 池贺给过宁瑾机会了。 本来只要她认错,说自己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他就准备说服自己不追究。 终究是青春期的小孩,行为幼稚,总想搞点事情来博关注,可以理解。 但宁瑾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齐珲是谁的人?”池贺问。 宁瑾还没有意识到危险,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齐珲哥是小叔的人。” “他负责保护谁?” “……池虞。” “池虞现在是什么身份?” 宁瑾后知后觉,微微坐直身体,眼中划过愤恨:“池家大小姐。” “你什么身份?” 宁瑾咬牙:“厨娘的女儿。” “所以——” 池贺望着这个和自己血缘相连的侄女,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有的只是冷厉的警告。 “我再跟你重复一遍,这半年里,你最好老实本分一点,不要惹麻烦,否则池家大小姐到底是谁,总归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觉得呢?” 宁瑾彻底从醺醺然的得意忘形中惊醒,惶恐地跟池贺道歉:“对不起小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池贺不耐烦理会她,让司机开车,回池家。 章节目录 第5章 气到吐血昏厥 池虞一路上都在翻阅那本书。 她仔细回忆池贺的种种反应,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或许池贺不是装的。 他在看到书的时候,有一个惊讶的反应,但那个反应并不强烈。 他惊讶的,是池虞拿着一本书来找他,而不是书的内容本身。 会不会他眼中看到的书,和池虞眼中看到的书,不是同一本? 回到医院,池虞把书交给齐珲,让他读里面的内容。 齐珲读得是《极光之焰》的内容,跟池虞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池贺为什么是那个反应,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挠池虞说出真相。 它想做什么? 莫名其妙让池虞知道残酷的真相,又不允许她挣脱命运,只能在无能为力中替宁瑾死去吗? 池虞有如一头焦躁的困兽,企图对齐珲说出真相。 之前在池贺面前的那一幕重演,齐珲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甚至问出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池虞可以没病的! 她完全能够像宁瑾一样,无病无灾的平安长大,是池贺把她偷来,充当了宁瑾的替死鬼! 还不如不让她知道真相,那么她会在无知无知中死去。 总好过现在这样,明知道身上背负着人为的厄运,却不能将它撕扯下来,只能在绝望中活活等死。 池虞觉得似有一块大石头赘在心口上,沉得她喘不过气。 胸口郁结,浑身冰冷,魔怔了一般,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书,咬牙切齿。 齐珲发现她好像有些不对劲,试探着开口:“小姐?” 池虞死死地攥着手,双目圆瞪,全身都在打摆子。 齐珲去扶她,她抬起头望向他,突然从嘴里喷出一口血。 然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齐珲顶着一脸的血去叫医生,主治医生摸池虞的脉搏,发现微弱到几乎停跳,向来沉稳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慌张的表情。 经过半个小时的抢救,池虞惊险的醒了过来。 池贺得知池虞吐血昏迷,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池虞大睁着眼睛,任由他怎么问话,都不理他,只是躺在床上哭。 不得已,池贺只能叫来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池虞回来后,都做了什么?”池贺把齐珲叫到病房外面询问。 齐珲说起那本叫《极光之焰》的书。 “大小姐叫我念第一页的内容,念了半页纸让我停下,接着把书夺了过去,然后就吐血了。” 《极光之焰》池虞整本读过,无非是写一伙南极科考队员在考察期间发生的趣事。 他不明白,这本书到底有哪里不对,才将池虞刺激成这样。 池贺守在病床边,连夜又将书读了一遍。 池虞在清晨醒来,睁眼就看见池贺靠着座椅假寐的样子。 他实在是个高大的男人,靠在木椅子上,显得很委屈。 换做之前,池虞会心疼他,现在心里却只剩冷漠。 这一夜,池虞睡得不甚安稳,她总是醒醒睡睡。 清醒的时候,她在想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面对池贺。 面对这个一手造成自己悲剧人生的罪魁祸首,她恨不得他横死在自己面前。 但现实是残酷的,在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和那个该死的道士之前,池虞还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否则一旦让池贺察觉到她的意图,或许池虞连半年都活不了,被秘密处置了也说不定。 想起昨晚发得那阵疯,池虞不禁一阵后怕。 如若没有那古怪的消音,会不会她现在已经躺在楼下的太平间里了。 据她所知,池贺之所以能在短短十多年里将已经衰弱的池氏集团拉到如今的高度,靠得可不单单是铁血手腕。 他手里到底沾了多少血腥,池虞不得而知。 但是外界都在传,只要跟池氏作对的公司,都没好下场。 池虞不相信那些无故身亡的人,全是倒霉的出了意外。 她得让自己回归正常,再不动声色的从池贺那里寻找真相。 池贺醒来,迎接他的是池虞的笑脸。 “小叔是守了我一夜吗?” 池虞眉眼舒朗,眼神澄澈,跟昨天怒吼咆哮,横眉冷对的癫狂模样判若两人。 池贺先是点头,再关怀池虞的身体,听她说好多了,才迟疑着问:“昨晚……” 池虞抢过话头,脸色很有几分不自在。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惊醒后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惊惶不安之下,昏头涨恼地跑去冲小叔发了火。对不起,小叔,你责怪我吧。” 这么说,全是齐珲的错。 池贺哪里舍得怪池虞,“是小叔考虑不周,应该陪着你的,明天手术,小叔就在手术室外守着,虞儿不用害怕。” 他如此体贴和温柔,让池虞不禁都恍惚了。 如果不是书里的内容太过真实,她真的不会怀疑池贺对自己的疼爱都是假的。 毕竟他从眼神到表情,都毫无破绽可言。 可是装得再像,终究是在演戏。 池虞眼中绽放出光彩,好像池贺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她亲昵地冲池贺撒娇:“小叔对我最好了。” 其实池虞一点儿都不担心手术会失败。 因为书里说了,手术很成功。 它让池虞垂危的身体,又撑了半年。 齐珲受到了惩罚。 池贺动的手,抽了他十戒鞭。 齐珲回到医院的时候,脚步虚浮,面色惨白,险些连腰都站不直。 池虞冷眼旁观,只觉得遗憾。 这是池贺先动了手,否则等她出院,少不得要亲自抽齐珲一顿。 这已经不是齐珲近半年来第一次玩忽职守,他心不在焉到仿佛一度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什么身份。 要不是念着他过去还算忠心。 按照池虞的脾气,一顿鞭子哪里够,怎么也得罚的他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这边手术被搬上日程,池虞心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下了手术台,也没像往常那样哭闹。 池贺夸池虞长大了,池虞只是笑,笑意根本不及眼底。 术后第三天。 池虞躺在病床上翻看那本书,正慢慢地捋着时间线,突然惊恐地发现,曾经在五年前绑架过自己的犯罪团伙出狱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逃不过被绑 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是池虞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废弃的自来水厂,老鼠在脚下飞快乱窜,角落的蜘蛛网上吊着几只已经风干的蛾子。 绑匪们光着膀子凑在一块打牌,脏话掺着生殖器,脚臭和着汗臭…… 对有着深度洁癖的池虞来说,那一幕实在是令人作呕。 然而这些外界因素都不算什么。 绑匪即便在得知池家会支付高额赎金后,还是丧心病狂地对池虞这个人质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历时七天,池虞才被营救出来。 她的身体多处受伤,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差点就疯了。 心理医生直到今天也还在为池虞做定期检查。 池虞没想到,不过才五年而已,那伙人就出狱了。 当初他们只差一点,就能拿到那六千万赎金。 是池虞偷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报警,才让他们人财两空,被关了进去。 照那个人的凶狠程度,他要是出狱,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自己报仇。 书中虽然没有提到池虞会被报复,但她就是很不安。 突如其来的可怕讯息让池虞陷入到高度戒备当中。 她一边命令齐珲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一边神经质的咬着手指头,给池贺打电话。 池虞借口自己做噩梦,梦见那伙人出狱了,让池贺为自己安排四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池贺其实比池虞更早得知消息。 为了不影响池虞的术后康复,才瞒着她。 保镖早就找好了,齐珲那里池贺也提前打好招呼,吩咐他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医院到底是没有安全感,池虞迫切地想要回到家中。 池贺作为唯二知道池虞当年都经历了什么的人,完全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他出面跟医生商量,明天上午正式让池虞出院回家。 池虞只需要再等上一天即可。 也不知道是终于能回家让池虞感到安心,情绪激动,还是什么。 她一整天心脏都跳得特别快。 齐珲在医院守了池虞十天,这期间小心谨慎,别说是可疑的人,连只苍蝇都没见着。 他心里对池虞过激的反应很不以为然,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池虞的大小姐脾气在最近两年,越发阴晴不定。 不要惹她生气最好。 这么想着的齐珲,在百无聊赖的当晚,收到了宁瑾给他发的一段视频。 市里的大剧院歌剧厅,宁瑾手中拿着小提琴,等待着第一次登台表演的机会。 “好紧张啊,如果齐珲哥能来当我的听众就好了,那我一定会很开心。” 女孩穿着粉色的晚礼服,化了淡妆,比平日里看起来要漂亮动人许多。 宁瑾眼中流露出的深深期待,让齐珲一颗心化成了柔情的水。 他曾经听宁瑾说过她会弹奏小提琴,但从来没有机会欣赏。 池虞已经睡着了。 可能是知道明天就可以回家,她睡得无比香甜,这么长时间,甚至都没翻过身子。 齐珲蠢蠢欲动。 他告诉自己,只离开三个小时。 时间一到,立马回来。 齐珲借口下楼抽烟,骗过保镖,开车离开了医院。 在驶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一辆面包车和他开着的奥迪车擦身而过。 齐珲完全不知道,自己余生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要滑向深渊。 “出院前,池小姐需要做最后一次检查。” 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到病房前,如是跟门口的保镖解释。 保镖盯着他胸前的名牌看了两眼,若有所思道:“沈医生的声音,好像跟白天不太一样。” 男人揉了揉鼻子,态度十分自然。 “嗨,下午淋了场雨,有点感冒,听起来鼻音很重是吧?” 保镖未说话,视线从男人脸上扫过。 男人笑起来,眼角的褶皱跟一直为池虞做检查的沈医生一模一样。 保镖放下警惕,还了个笑:“咱们工作特殊,还望沈医生理解。” “应当的,职责所在嘛。” 说着话,走到病床边。 他开口叫池虞,叫了好几声,池虞都没反应。 “坏了!”男人紧张的大喝。 保镖听见动静,一股脑跑进房内,紧张地问:“怎么了?” 男人低着头,眼底闪过诡谲,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喷雾,猛地照着四个保镖的脸喷去。 保镖们连挣扎都做不到,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两个小时前,池虞被扎了一针。 那个护士的手特别稳,水平明显比平时要好,池虞还夸她超常发挥。 十多分钟后,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 池虞睡了过去——是昏睡了过去。 男人将池虞弄出病房,楼下有人接应,很快把池虞抬上车。 …… 晚上九点。 保镖从病房惊醒,找遍了整个医院,没有池虞的踪影。 那伙人刻意做了伪装,避开监控,很有反侦察意识。 保镖白着脸给池贺去电话时,他应酬刚结束,正要赶下一个场子。 得悉池虞失踪,池贺当场沉下脸,全然不顾同行还有个大人物在,撂下一句“家中有急事”,就坐车走了。 大剧院。 宁瑾的演奏十分完美。 齐珲在谢幕后,为她送上了一束鲜花。 演奏团的人纷纷向宁瑾投去羡慕的眼神,打趣她男朋友长得可真帅。 宁瑾捧着花,笑得娇羞,嘴上却说:“你们别开玩笑了,这是我很好的哥哥,不是男朋友。” 齐珲闻言,眼神黯淡了片刻。 但是下一秒,就听宁瑾语气失落地说:“齐珲哥也许喜欢别人呢。” 齐珲心里一急,急忙反驳:“我不喜欢别人!” 众人呦呦呦起哄,让他们干脆在一起得了。 宁瑾只是笑,很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 至于齐珲到底是什么想法,她完全不关心。 齐珲在宁瑾这儿,就是个工具人。 她需要的时候,三言两语将他网过来。 她不需要他,也是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打发了。 齐珲是个蠢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耍着玩,回回都上钩。 这是宁瑾进斯莫高中合奏部以来,第一次随着合奏团登台演出。 她让齐珲过来,除了给自己长脸,也是变相的告诉合奏团的人,自己很受欢迎。 女神的形象是要费心机一步步竖立起来的。 前有校草靳尧为她出头跟池虞硬刚,后有型男为她献花。 今天过后,宁瑾在学校的名气只会越来越大。 超越池虞,指日可待。 章节目录 第7章 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告别了同学,宁瑾坐上车,佯装担忧:“齐珲哥你偷偷出来真的没问题吗,我担心小姐知道会怪罪。” 齐珲笑着安抚她:“没关系的,小姐她一时半会不会……” 话没说完,池贺电话打了过来。 齐珲眼皮一跳,定了定神,按下接听,“先生——” “混账东西!池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他妈让你下去给她陪葬!” 齐珲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池贺发这么大火。 隔着电话,他都能想象得到池贺暴跳如雷的震怒模样。 齐珲喉咙发紧的问:“小姐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池贺已经挂断了电话。 冷汗爬上齐珲的后背。 他犹记得池贺上一次大发雷霆,还是池虞遭绑架。 齐珲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被扒皮抽筋都得跪谢池贺轻饶。 “齐珲哥?”宁瑾叫了齐珲好几声,才得到他的回应:“小瑾,我送你回去。” 宁瑾见他眉头深锁,联想他问出去的那句话,猜到池虞肯定出事了。 她幸灾乐祸的想,最好池虞这次能在医院待到死,省得回学校找她的麻烦。 机场。 那个男人刚从检票口出来,就引起了全机场的轰动。 “是寒寒!啊啊啊啊!寒寒我爱你!” 一群举着手幅和灯牌的粉丝们向祁朝蜂拥而来。 掩藏在帽子下的俊眉挑了一下,祁朝无奈地举起手,向这群狂热的粉丝解释:“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 刚才飞机上就被空姐认错,求他帮忙签名。 特意借了口罩戴上,没想到又被认错。 简直离谱。 “寒寒变幽默了~” “寒寒这是我写的你的信,还有手工礼物,请收下!” “经纪人怎么不在?” “寒寒口罩可不可以拿下来,呜呜呜好帅啊,要被帅晕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祁朝只能拉下口罩。 一张跟当红男星祁寒五分相似的俊脸露出来,刚才还哄闹的粉丝团一下子安静下来。 随后爆发出激烈讨论。 “什么啊,竟然认错了。” “哇,他跟寒寒长得超像的,简直就像亲兄弟。” “yysy,他长得比寒寒还要帅,现在的素人颜都这么能打吗?” “是真的耶,帅到腿软,鼻子好挺,下颚线美绝了。” 受了一顿夸的祁朝向那两位小姐姐投去微笑,一声谢谢,又收获许多尖叫。 好不容易从闪光灯中突围出来,祁朝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帝都暴雨,飞机延误了六个小时。 原本正常下飞机,可以去向池贺述职,就这么给耽误了。 这个时间,只能先去酒店下榻了。 祁朝打了辆车,刚要告诉司机地点,手机响了起来。 ——是池贺。 自从池氏一个重要的分公司设到帝都,祁朝跟兄弟几个过去坐镇,已经有两年没回来了。 他眉眼舒展,声音带笑:“老大——” 那头的池贺却没功夫跟他寒暄,一通急促地命令下达。 “虞儿失踪了,是五年前那伙人干的,目前大概知道他们的藏身地点。市里领导班子最近换届,警局那边不方便大张旗鼓的行动,这事只能你去办,家伙事给你备好了,车子就停在公司门口。” 他说话的功夫,祁朝的表情已经转变成了凝重。 消化完池贺话中的信息,又听得他沉若万钧的叮嘱:“祁朝,务必将虞儿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祁朝说老大你放心,“我保证不让小姐伤到半根头发。” 池贺当年从孤儿院挑了四个年轻的男孩子培养。 四个人里,齐珲最稳重,祁朝最皮。 可这些年看过来,瞧着最沉稳的齐珲偏偏最不靠谱,倒是玩世不恭的祁朝,最靠得住。 池虞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她脑袋还有点昏沉,眼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了好久,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只一眼,她就差点尖叫起来。 这些年的噩梦源头,正狞笑着望着她,“小公主,我们又见面了。” 池虞想逃,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牢牢绑着。 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男人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池虞几欲作呕,偏脸躲了过去。 下一刻,男人的手掌裹挟着劲风,向她脸上招呼而来。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让池虞摔在了地上。 “婊子!”男人状若癫狂,照着池虞的腰狠踹一脚,破口大骂:“跟你的婊子妈一样,见钱眼开的贱货!” 池虞缩着身体,承受着男人的殴打。 五年前,她在惨无人道的折磨中,得知男人是她母亲的初恋。 她母亲为了成为豪门里的阔太太,甩了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男友,嫁入池家。 男人性格偏执,多年来一直纠缠不停,直到池虞的母亲出车祸身亡才罢休。 他在屡次创业失败不得志后,变得愤世嫉俗,最终将目光对准了池虞。 池虞当年获救时,身上有男人用烟头烫出来的无数水泡,有小刀割出来的血淋淋伤口,还有男人丧心病狂企图侵犯她时,她拼命挣扎,被硬生生掰断的手腕。 时隔五年,男人不再缓慢的折磨池虞。 因为池虞害他做了五年牢,所以他歇斯底里的对着池虞拳打脚踢,只为泄愤。 池虞在剧痛中昏了过去,又被男人用冷水泼醒。 男人用手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换了张温柔的面孔:“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啊,一样的漂亮。” 池虞听到这句,破裂的嘴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她笑出声,充满讽刺的声音在废弃的屋子里回荡,刺激着男人敏感的神经。 “闭嘴!”男人抽了池虞一耳光,钳着她的下巴阴测测地问:“你笑什么?” 池虞呸地往他脸上吐了口血水,“笑你是个白痴。” 男人的初恋是宁瑾的妈,何来跟池虞长得像。 男人被激怒,正要动手,目光落在池虞脸上,眼神突然变得淫邪起来。 水珠从池虞白皙娇嫩的脸颊流向藕尖似的下巴,转眼便没入雪白的锁骨。 伤口并未折损她的妍色,嘴角的血反而为她添上一股别致的美丽。 “仔细瞧,你这些年发育得真是不错,那个贱人攀龙附凤,糟践我的感情,我也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是怎么被糟蹋的!” 男人兴奋地说着,手上便粗暴起来。 噩梦重演,池虞声音尖厉的大喊救命! 她知道这是徒劳。 刚拆迁不久的废弃村庄,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 可是放弃的话,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门外守着的几人听得那尖叫,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个下流的眼神。 “话说这小妞真是越长越漂亮,叫得我心里痒痒的,等会他办完事,我也跟着爽一发。” “这千金小姐的滋味,肯定比KTV里的公主要好吧?” “废话!那身段,那能掐出水来的嫩皮子,哪是那种便宜货色能比的。” 几人越说越猥琐,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兄弟,借个火。” 章节目录 第8章 她是娇滴滴的小女孩 正处在兴头上的男人不假思索地掏出打火机,手摁在开关上,没等使力,便死在黑洞洞的枪口下。 黑夜中,只听见几声微不足道的闷响。 屋里的男人正亢奋着,小腿突然剧痛,惨叫着倒地。 一抹颀长清瘦的身影走向池虞,“对不起小姐,我来迟了。” 池虞面无血色,直愣愣地看着眼前面容俊秀的男人。 过了好几秒,她才哑着声音的叫出他的名字。 “祁朝?” 祁朝向她点头,目光所及,池虞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狼狈到了极点。 他目光微沉,将脸偏到一边,脱下外套,为池虞穿上。 做完这一切,祁朝举起枪,冷冷地对准贴地爬行,企图逃跑的男人。 扣动扳机前,池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暂且留着他的贱命,带回去,我要亲自动手。” 她一句命令,祁朝一个动作。 收了枪,祁朝过去麻溜地将男人的两条胳膊给卸了,让男人只能瘫在地上痛苦嘶叫。 转脸将消息禀报给池贺,得到他会派人来处理后事的回复,才走回到池虞身边。 祁朝询问池虞是自己走,还是他抱着她上车。 池虞闻言抬眼瞪他,本来要发火。 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沾着血的嘴唇抿了抿,明显带着脾气的举起两只手。 她穿着祁朝的外套,由于身高差和体型差,那衣服看着很有些男友外套的样子。 袖子太长,她伸着手,只露出粉白的指尖。 往日任性娇蛮的大小姐,此时此刻,瞧着竟然有几分别扭的可爱。 祁朝眼底闪过微不可查的笑意,怕大小姐挠人,没敢表现出来。 他上前一步,将池虞打横抱起,走出破败的屋子,小心把她放到车上。 他们出去时,不可避免地看到那几人的尸体。 祁朝有意留神,发现池虞盯着那些尸体,竟然眼睛都没眨一下。 甚至在进了车里后,语气薄凉的叮嘱他:“告诉他们,处理的干净点。” 祁朝望着她隐含讽刺的侧脸,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怕是不够资格说那些安慰人的话。 思绪转换间,只点了头应声:“是。” 池虞如何不知道祁朝那一眼里饱含的意思,无非是要告诉她,池贺不亲自现身,是迫不得已。 池家是靠着给那些贵人送银子铺路,才一路畅通无阻,发展成市里的龙头企业。 五年前池虞被绑架,以池贺当时的手腕,其实满可以在监狱里把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 但男人是当时海关一个中层干部的亲戚,很不凑巧,池氏有一批重要的货在审批环节被卡,扣押在码头,无论怎么疏通关系,都不给放行。 男人没死成,那批被堵了八天的货,顺顺当当的出去了。 利润百分之三百,二十多个亿。 那一年,池氏一下子从缓步挣扎的落魄豪门,重振往日辉煌。 池贺从前根本进不去的顶级商圈,纷纷主动接触他,向他开放。 他从卑微的敲门者,变成了门内制定规则的塔尖存在。 差点疯掉的池虞,在她十二岁生日那天,得到了一份昂贵的礼物——百分之一的集团股票份额。 五年后的今天,市里的领导班子换届,不宜动荡。 池贺没来,只派了祁朝。 他是什么意思,池虞不会不懂。 尸体必须要处理的不留痕迹,否则被扒出来,贵人遭殃,利益链上的大家都别想好过。 池虞说这一句,多体贴啊。 就是不知道,池贺这次又会送她什么礼物来补偿。 如果还是股票,那就滑稽了。 池虞是个冒牌货,十八岁生日那天一死,股票就落到了池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宁瑾手上。 等于池虞死里逃生两回,全给宁瑾做了嫁衣。 不得不说,池贺真不愧是财经杂志的宠儿。 这份生意头脑,就是乔布斯在世,也要自叹不如。 凌晨十二点,池虞被送回了医院。 她已经好久没伤成这样了,连一向情绪不外露的主治医生都面露怜惜。 病床边上围了一圈白大褂,池虞躺着,面无表情。 他们在为她处理那些流血的伤口时,她甚至都没哭。 池虞有好多事情要琢磨。 比如齐珲为什么会让那个男人在他眼皮底下将她带走? 她昏睡期间,他到底守在床边没有? 比如要怎么折磨那个男人,才能泄她这些年的心头血恨? 池虞全身不同程度的淤青,她皮肤娇嫩,是极易皮下出血体质。 男人对着她拳打脚踢,整个后背和两条腿上全是惨不忍睹的紫黑色痕迹。 至少一个月,她别想穿裙子了。 池贺一直焦急地守在病房外,医生出来,第一时间上去询问池虞的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摇摇头。 “池先生,容我说一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么隔三差五的折腾,更何况她是娇滴滴的小女孩,条件允许的话,多派几个人随身保护吧。” 池贺咬紧牙,没应这个声,等着医生的回答。 “皮外伤只有几处,不过她受到了严重的虐打,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轻微脑震荡,肋骨断了两根,等会准备进手术室。” 手术室就像池虞的另一个家。 她在里面待得时间,可能比平常女孩进游乐园游玩的次数还要多。 池贺推门进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虞。 池虞主动抬起头,笑着对他招手。 招到一半,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的伤,脸色一白。 “别动。”池贺快步走到床边,将池虞的手小心放回去。 池贺眼睛通红,瞧着像是真为池虞着急了一场。 医生通知二十分钟后进手术室,池虞没时间跟池贺扯别的,就说了三句话。 “小叔,别自责。” “齐珲暂时别处置他,等我伤好之后再说,还有那个男人,也留着我来。” “祁朝不错,我想让他跟我一段时间,小叔意下如何?” 池虞现在这样子,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池贺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虞儿,小叔——” 池虞安慰地拍拍他的手背,蜻蜓点水似的,没有一点温度。 “没关系的小叔,我理解你的难处。” 池贺心里很不是只为,他希望池虞能像半个月前那样,狠狠打他几巴掌出气。 总好过这样懂事,像在他心尖上扎针。 池虞哪里是懂事,她是将所有的怨愤都藏在心底,以退为进,让池贺对她产生愧疚。 当愧疚累积到一定程度,就成了好拿捏的软肋。 池贺越觉得自己对不起池虞,对池虞来说,就越有利。 章节目录 第9章 高级宠物犬 短短小半个月,池虞死里逃生了两回。 靳家那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池虞出事。 八面玲珑的靳夫人领着不情不愿的靳尧,拎着许多昂贵的礼物,到医院来探望。 上回池虞明确表态,要和靳家解除婚约。 靳氏夫妇吓得够呛,本来以为只是小孩子普通吵嘴,没想到竟然惹得池虞发这么大火。 池贺根本没将靳家放在眼里,单方面通知了两家婚约作废——都没见面,直接电话里说的。 靳尧他爸在电话那头差点跪下,低声下气求池贺再给靳尧一次机会。 回家狠狠揍了靳尧一顿,带着鼻青脸肿的他去池贺面前认错。 解除婚约这件事才算暂时作罢。 靳夫人比上次来的时候要客气多了,屁股尖小心挨着椅子。 池虞眼睛稍抬一抬,她就站起来,殷切的问池虞要不要喝水,削个苹果给她吃怎么样? 池虞郁结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 这俩母子就送上门来了。 仔细想想,上次被气到进医院,她什么都没做,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池虞不应声,就晾着靳夫人。 等她脸色变得难堪,原本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的靳尧站起身,面色不善的看过来,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阿姨还记得宁瑾么?” 靳夫人还没说什么,靳尧就急不可耐地吼上了:“池虞!你要是不痛快,尽管冲着我来,别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不相干的人? 呵! 真是好笑。 池虞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跟靳夫人说:“其实吧,上次也不是什么大事,您知道我这人有个爱好,喜欢收集一些限量版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颇为苦恼的样子。 “限量版嘛,自然是身边越少人用越好,靳尧他明知道我有一双跑鞋,还给宁瑾买了双一模一样的,这让我以后怎么穿出来,多跌份儿啊。” 靳夫人哪里不知道宁瑾。 这个身份低贱的死丫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横在池虞和靳尧中间,破坏他们本来还算可以的感情了。 靳夫人其实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动了料理宁瑾的心思。 要不是靳尧在家里闹绝食,以死相逼,让她发誓绝对不能对宁瑾出手。 那贱蹄子早该被弄到穷乡僻壤去,哪里还会有今天的麻烦事。 “虞虞放心,阿姨和叔叔已经严格控制了靳尧的零花钱,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靳夫人近乎谄媚地讨好池虞。 池虞抬眼看靳尧,他正双手握拳,咬牙切齿的瞪着她。 看到他不高兴,她瞬间就开心了。 “阿姨真疼我。”眨眼间,池虞就换上了乖巧脸,抓着靳夫人的手亲昵的摇了摇。 “等我这次出院,阿姨和叔叔一定要来家里吃便饭。” 她这么说,应该是表示气消了。 靳夫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没那么提心吊胆了,又说了几句体己话。 池虞话锋一转,声音娇俏道:“阿姨,我想跟靳尧单独说几句话。” 靳夫人求之不得,忙站起身,“阿姨下楼转转,你们不用着急,多聊一聊。” 靳尧望着靳夫人离开房间,确定她真的走开了,踱步到病床边,帅气的脸上满是厌恶。 “你除了会拿两家的婚约说事,威胁我,还会做什么?” 池虞勾唇:“会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想见识一下?” 靳尧:“……” 他回想母亲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意,担心她会找宁瑾麻烦,嘴唇抿了又抿,强忍下不甘心,向池虞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 池虞微微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宁瑾是无辜的,我希望等会母亲上来,你能跟她说一声,放过宁瑾。” “我不。”池虞用没得商量的语气回他。 靳尧觉得自己已经够委曲求全的了。 池虞这么咄咄逼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他盯着池虞,眼底升起浓浓的仇视,拳头捏得咔擦响,猛地伸手向池虞掐去。 池虞反应很快,甩手给了他一耳光。 靳尧偏过头,戾气像潮水一般褪去,后背生了冷汗。 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件多要命的事。 他该向池虞道歉的。 可是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无论如何都张不了这个嘴。 “觉得屈辱是吗?”少女的声音是清脆的,像屋檐下的风铃,在风吹过的瞬间,叮叮当当,很悦耳,也很冷。 靳尧看着池虞,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词来形容她——心肠歹毒的蛇蝎美人。 明明长得像瓷娃娃一样精致漂亮,可是让人生不出半点亲近的心思,只想躲得远远的。 池虞掀开被子,两条腿荡在床边,雪白的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她明明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靳尧遍体生寒。 “谁让你命不好,生到靳家,注定要背负振兴家族的重任。” “你得哄着我,站着不成,就跪着。” “跪的我高兴了,靳家一年里才能风调雨顺。” “说了是未婚夫,其实就是条高级宠物犬。”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你非装傻充愣,逼得我捅破那层纸,弄得大家好尴尬。” “你说我以后是继续假装拿你当个人看,还是给你脖子上栓条绳?” 房间里如死般寂静。 靳尧的自尊被池虞踩在脚下,翻来覆去的碾压,蹉跎,面目全非。 他说不出话来,喉咙里梗着一块冰,浑身僵硬。 池虞眼神悲悯地望着他,“说吧,你想当人还是当狗?” 靳尧的头几乎折断在胸前,他看到了池虞那双脚,肤若凝脂,粉雕玉琢,晶莹剔透的好看。 二选一的命题,没有第三个答案。 靳尧屈下膝盖,单膝跪地,握着池虞的脚,给她穿上拖鞋,语气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今天天气很好,出去晒晒太阳吧。” 他摊开手掌,手心朝上,是一个握手的姿势。 只有两个人才会握着手。 奴才,狗之类的,只能手背朝上,等着搀扶主人。 池虞笑了,然而没去握他的手,而是勾着他的手腕出了病房。 他俩谁也不知道,宁瑾会在这个时候来医院。 所以走出房门,三脸相对,都很惊讶。 池虞的惊讶只是惊讶。 靳尧的惊讶透着慌张。 宁瑾的惊讶来源于他们俩亲密的举止。 靳尧不是厌烦透了池虞么,为什么会容许她靠近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章 他们两个垃圾也配 宁瑾很得意自己只花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把靳尧从池虞手中抢了过来。 她若即若离地钓着靳尧,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早已互通了心意。 但其实没有。 直到今天,在靳尧好几次向宁瑾表白的情形下,她始终没有松口答应在一起。 不是顾忌道德层面上抢别人男朋友名声不好听,只是单纯从欲擒故众的角度出发。 靳尧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对他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宁瑾一直认为,自己掌握着全局。 可眼下,她有点慌了。 靳尧执拗,叛逆,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 池虞在他面前昏倒,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厌恶程度,可见一斑。 怎么会才过了十多天,就心甘情愿让池虞搀着自己走。 他的表情很平静,虽然不热切,但也没有抗拒。 靳尧下意识想抽回手,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自我掐灭了。 [你想当人还是当狗?] 他身体僵硬成了一尊雕塑,勉强对宁瑾牵出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宁瑾比他会忍,若无其事地拎起手上的保温桶,语气轻快地说:“小姐伤到肋骨,我妈妈熬了猪骨汤让我送来,希望给小姐补一补。” 池虞玩味着两人间的暗流涌动,觉得自己像狗血小言里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女配。 宁瑾见池虞没有说话的意思,就打算把保温桶送进病房。 刚迈出脚,被池虞冷淡的叫停了。 “拿走,看来你记性不好,忘了我最讨厌喝肉汤。” 宁瑾住了脚,咬着嘴唇,有点难过的说:“妈妈定了五个闹钟,熬了大半夜的,好歹是一片心意,小姐多少喝一点好吗?” 池虞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嗤笑:“我为什么要为了她那点可怜的心意委屈自己?” 正常人在听到宁瑾那一番言语后,恐怕都会勉为其难的说,那就尝一口吧。 毕竟糟蹋别人心意总不太好。 池虞显然不是常人。 她被全家千娇万宠着长大,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不喜欢的,谁也别想硬塞给她。 宁瑾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保温桶的手柄,似乎不经意地向靳尧瞥去。 那眼神无助又可怜,惹人怜爱。 靳尧到底是没忍住,替宁瑾的母亲叫屈:“赵姨也是关心你,要不然……” 池虞将手从靳尧臂弯里抽回来,似笑非笑地抬头望他,“你又不想晒太阳了?” 靳尧觉得自己变成了池虞手中的风筝,她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硬生生地压下心里翻涌的不快,靳尧嘴角抽动着说:“走吧。” 他再次主动将手伸过去,池虞却没接。 她自顾向前走,和宁瑾擦肩而过的瞬间,笑着道了一声恭喜:“演奏会很成功,你很开心,对吗?” 宁瑾瞳孔缩了一下,想起齐珲这几天一直坐立难安,不禁惴惴的侧头向池虞看去。 池虞却没给她眼神,仿佛那句话只是她的自言自语。 靳尧只来得及匆忙安抚宁瑾一句“别伤心”,就略显着急地追着池虞而去了。 宁瑾注视着他俩消失在电梯门口,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脱离自己的控制一样,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封闭的电梯里,沉默在滋生。 靳尧张口,好几次又闭上。 池虞看他那个煎熬的样子,有点想笑。 果然是被她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给吓住了,换做以前,他大概早嚷嚷着为宁瑾打抱不平了。 “问吧。”池虞语气淡淡的。 靳尧得了免死金牌,本来想直白点问她为什么对宁瑾的妈妈敌意那么大。 后想了想,换了个婉转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喜欢喝肉汤?” 他算是和池虞一起长大的,犹记得她并没什么忌口,小时候还挺喜欢喝山药排骨玉米一起熬成的汤。 怎么大了,反而变了口味。 池虞惊讶他居然问自己这个。 说起肉汤,那真是一段顶顶不愉快的记忆。 电梯门打开,池虞率先走了出去,靳尧以为她不会回应自己,却见池虞停住了脚步,向他看来。 “还记得雪团吗?” 靳尧表情茫然,池虞语气嘲弄:“自己送出去的礼物都不记得,提前老年痴呆?” 被骂记性不好,靳尧也顾不上生气,他记起来了,“是我十二岁那年,送给你的小兔子?” 池虞望着从身后电梯里出来的宁瑾,表情冷郁:“我养了它三年,被你口中的赵姨‘不小心'给炖了,完全没告诉我是什么,说是吃了能补身体,我吐了两天。” 这时宁瑾已经走到了跟前。 池虞故意压低声音,她根本不知道池虞在跟靳尧讲什么。 危机感促使宁瑾必须做点什么,让明显不对劲的靳尧回归之前那样无条件护着她,而不是站在池虞身边。 “靳尧,你的作业本在我家,等会我们一起……” 靳尧心里窝着一团火,拧起眉毛打断宁瑾。 “赵姨不知道雪团是我送给池虞的宠物么,怎么能荒唐到把它给炖了?” 宁瑾被问傻眼了。 眼角余光瞥见池虞脸上的冷笑,她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宁瑾心里暗恨,面上却是很快酝酿出慌张和愧疚。 不一会的功夫,眼里就盛满了泪水。 “对、对不起,小姐那时候重病不好,我妈妈也是担心小姐,听信了偏方,才做出糊涂事。虽然我跪了两天,小姐也没有原谅我妈妈,但既然四年过去了,小姐还没气消,那我——” 她身体一软,膝盖碰地,神色很是难堪:“干脆这次跪到小姐原谅吧。” 靳尧虽然生气宁瑾母亲的所作所为,但也不想让后宁瑾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受这份羞辱。 他把宁瑾扶起来,看她擦眼泪,什么怪罪的心思都没了,只顾着心疼。 “事情既然都过去了,阿姨也认识到错误,那这事就算了。” 宁瑾咬着嘴唇,小心地看一眼池虞,细若蚊蝇地说:“就是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 靳尧转过身,池虞笑着,无害的,甚至有点温柔。 可她说口的话,却让靳尧和宁瑾勃然变脸。 “我想你妈个X,没把你妈剥皮抽筋炖了给雪团报仇,是法律不允许,否则你现在就没妈了知不知道?” 敢逼她说什么原谅,他们两个垃圾也配? 章节目录 第11章 小姐的新保镖 靳尧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跟池虞发火。 她刚点了自己,这时候要是跟她吵架,靳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理智在某些时候根本压不住感性。 靳尧不能眼睁睁看着宁瑾被池虞欺负,而无所作为。 “不过就是个宠物,再给你弄一车也行,你犯得着说话这么难听吗?” 靳尧又变成了那个跟池虞大呼小叫的愣头青,急赤白脸的,像个煞笔。 宁瑾嫌靳尧发的火不够大,抽泣着火上添油。 “小姐有气冲我来就是了,我妈妈是无辜的,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十几年,要是听了这话,心里该有多委屈呀,自己连只宠物都比不上。” 靳尧对池虞说的那句话,其实多少是敛着怒气的。 换做平常,他早喷着粗气骂池虞刻薄恶毒。 他见池虞沉着脸不说话,又被宁瑾一刺激,不禁得寸进尺起来。 “说的是,赵姨到底是池家老人,这些年照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事必须不能再追究了。” 他这意思,池虞今天要是不松口,他还不让。 池虞提着嘴角,似乎笑了一下,她对靳尧招招手,温和道:“你过来。” 靳尧不疑有他,走到她面前。 池虞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在靳尧左脸上,跟他右脸的巴掌正正好对称。 宁瑾惊叫。 靳尧不敢置信,当着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池虞就敢动手打他,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 心里没点B数的人,还要什么脸? “说着想当人,可我看你更像狗,必须?你命令我啊?” 池虞脾气一直不好。 不知道自己还有半年可活的时候,她大多数时候还收着点。 知道自己活不长,而且既得利益者还是宁瑾这个白莲花。 面对宁瑾的蓄意挑衅,她还忍,她就是圣母。 靳尧被刺激的双目通红,捏紧了拳头。 利益相关他都懂,可是池虞当众,尤其是当着宁瑾的面让他没脸,他忍不了。 不打女人,不代表被女人欺负的时候,还得让着她。 就在靳尧举起手的那刹那,靳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她尖厉地叫了声:“住手!” 同时她身边飞快地窜出去一个高个子男人。 祁朝精准无比给了靳尧一脚。 他曾在国外当过几年雇佣兵,身手比那些在搏击馆一招一式练出来的保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靳尧被踹出去三米远,靳夫人原本打算上前教训儿子,见此尖叫着扑过来。 “阿尧,伤哪儿了,快给妈看看!” 靳尧捂着疼到麻木的腹部,没管自己哭天喊地的母亲,惨白着脸,恶狠狠地瞪祁朝,“你他妈谁啊!?” “小姐的新保镖。” 祁朝居高临下的盯着靳尧,俊逸清雅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像个贵公子。 周身的气势却一点不弱,甚至比齐珲那个常年冷着脸的面瘫来得还要有压迫感。 池虞被祁朝护在身后,闻言仰起面,打量起他。 宽阔的背,一整个将她罩在身后,清瘦但是挺拔的高个子,安全感扑面而来。 她三天前才跟池贺要祁朝,没想到他进入角色这么快。 保镖护主,再正常不过。 靳夫人虽然心疼儿子,可也不敢向池虞要交代。 可横竖心里这口气要找人出了。 靳夫人眼神扫了一圈,落在宁瑾身上,一下子变得凶狠。 “我说呢,好端端的,怎么闹起来了,又是你这个贱人,你——” 靳尧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满的叫了声妈,“不关宁瑾的事,是池虞咄咄逼人……” 他话没说完,被靳夫人愤怒的打断:“你闭嘴!虞虞是你未婚妻,她又是什么东西,给虞虞提鞋都不配,你再敢护着她,小心把我惹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靳尧抿着嘴,不说话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自个亲妈是什么性子,争强好胜,贪权重利,一心想让靳家跻身顶尖财阀行列。 她看重池虞,就跟看重自己的眼珠子一样。 谁也别想破坏池靳两家的婚事。 真把她惹急了,别说靳尧闹绝食。 他就是自杀,靳夫人也一定会把宁瑾给处理了。 这出闹剧,已经引了很多人驻足围观。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拿出手机来拍。 池虞没兴趣上新闻,表面客气的跟靳夫人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病房了。 靳夫人心知自己刚才那番话,池虞肯定是听舒服了,才不计较靳尧犯蠢。 松了口气,靳夫人陪着笑脸目送池虞进电梯,而后眼神狠毒的转过脸。 她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宁瑾那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目光在人群里寻了几圈,怎么也不见宁瑾的身影。 靳夫人咬着牙,看靳尧低头在那搓鞋尖,一下子明白过来——是他放走了宁瑾。 靳夫人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眼睛被屎糊了!她那种货色,摆明了想攀高枝,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东西,也值得你这样护着?” 她说话太难听了。 靳尧不禁皱起眉,为宁瑾叫屈:“她是个好女孩,您别这么诋毁她。” “呵!”靳夫人尖锐的笑了一嗓子。 好话靳尧横竖是听不进去,靳夫人干脆把话挑明了,省得靳尧一天天心存侥幸,痴心妄想有的没的。 “靳尧,你今年也十八了,不是小孩子。” “你爸上次打你,跟你说了那么多心里话,你一句没放在心上。” “我不怕你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就算没有池家,没有池虞,你和宁瑾也没可能,我绝不接受她成为我儿媳妇!” 她每说一句,就重重往靳尧肩上戳一下。 靳尧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靳夫人停了口。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自己盛气凌人的母亲,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伤感情的话:“在妈的眼里,我到底是你儿子,还是你用来巩固家族利益的工具?” 这个问题,在靳家是个敏感话题,谁都不能提,一提靳夫人就要炸。 靳夫人气得抬起手,想给靳尧一巴掌。 触及到他脸上的巴掌印,鼻子一抽,心里那股怒火演化成了酸楚。 除了池虞,谁敢打靳家少爷。 章节目录 第12章 都羡慕哭了 靳夫人收回手,低头理了理身上价值不菲的香奶奶套装,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神情冷漠。 “你爸没本事,这辈子无论怎么挣扎,靳家也就那样了。你有本事把池家推翻,让靳家取代它的位置,到时候没人再逼你讨好谁,什么宁瑾,王瑾的,想跟谁在一起,都随你的便。” 她说完,嘲弄的笑了下。 也不知道在笑谁,踩着高跟鞋走了。 靳尧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一直怨天尤人,觉得自己命不好,才会生到靳家。 小小年纪就被剥夺自我。 市侩的父母无视他的抗拒,逼着他去迎合池虞的喜好,像个高级仆人,整天围着池虞打转,想方设法逗池虞开心。 靳尧抗拒过,闹过,哭过,全都没用。 渐渐的,他就被逼成了现在这样。 叛逆,易怒,懒散不上进。 靳尧回回考试故意考差,宁愿待在全年级吊车尾的混子七班,也不愿意去师资更强大的一班。 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报复父母的方式,却突然被母亲的一番话点醒了。 换个思维,老天让他投身到靳家。 这个算不上名门贵族,但也比一般小富之家要体面上很多的豪门之家,让他生来就拥有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都得不到的稀缺资源。 他应该利用那些资源,力争上游往上爬,努力挣脱父母对自己的控制。 而不是跟个脑子发育不完全的非主流似的,整天自怨自艾。 他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也该是时候为自己以后的人生规划考虑了。 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宁瑾拼一把。 靳尧不想娶池虞,在那神圣的婚姻殿堂上,他身边站着的,必须是温婉可人的宁瑾。 而不是扬着一张明艳娇媚的脸,将他比作狗的池虞。 病房内。 池虞指着床边的椅子,让祁朝坐。 祁朝坐下,大马金刀的,两条大长腿叉开,两手交叉搁在腹前。 动作体现性格。 他一看就是洒脱不羁的性子,明明与池虞相处的不多,在她面前却也不怎么拘束。 比起齐珲跟了池虞七年,始终拘谨严肃放不开,池虞发觉自己更喜欢祁朝这样的。 “我让你来当我保镖,会不会觉得委屈?” 听说他在帝都分公司那边的职位是副总,副总到保镖,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池虞扒了个橘子,送两瓣到嘴里。 一边嚼着,一边留神祁朝的表情。 祁朝长了一张笑唇,眼带桃花,含情脉脉。 面相上来看,没有攻击力,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不委屈,都知道大小姐对身边人特别阔绰,送车送房的,他们得知我被留下,都羡慕哭了。” 他们指是远在帝都的胡明和史辰,当初被池贺从栋海市各个孤儿院里挑出来,连带祁朝和齐珲一起悉心培养,如今当成心腹的四个人。 嘴甜会说话就是讨人喜欢。 池虞把吃了一半的橘子丢给祁朝,指派他去给自己办事。 “你帮我找个演技过硬的演员,女的,三十来岁,长相温和些,不要电视上经常出现的熟面孔,就说给时薪十万,条件谈妥后,先带过来我瞧瞧。” 祁朝将那半边橘子一口塞嘴里,甜到齁人的汁水让他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就去办。” 祁朝的效率高得出奇,不到两个时候,演员就被带到池虞面前。 池虞试了一下女演员的台词功底,是让人惊艳的水平。 她拿出自己写得剧本,跟女演员关起门来探讨了几个小时。 女演员从病房离开,包里揣着剧本,开始为池虞口中三天后的表演做准备。 池虞出院那天,池贺没要司机,亲自接她回家。 上车后,他给了池虞一把车钥匙。 兰博基尼雷文顿,全球发售二十台,池虞最喜欢的限量版。 “虞儿这次受惊了,小叔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最能补偿你。” 池虞没什么惊喜感,就像当初得知自己手里的股票份额价值十几亿,别人都在大惊小怪,她却只觉得讽刺。 补偿这个词,听起来就透着心虚,惹人发笑。 “谢谢小叔,我很喜欢。” 池虞装的无懈可击,池贺也没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心里有事,酝酿了一路,到家门口,将车子熄火后,才跟池虞开口。 “你外婆明天要过来,说是想你了,在家里住几天。” 池虞推车门的动作一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不愉快的气场。 她转过脸皱眉问池贺:“小叔没跟她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方面见客吗?” 池虞不喜欢自己的外婆。 在没发现那本书之前,她对自己血缘上的外婆也没什么好感。 回回来都像进城打秋风,非把池家上下搜刮一番,装满大包小包,才肯喜笑颜开的回去。 只是爱占小便宜,贪财市井也就罢了。 她要是真心疼爱自己,池虞也不至于那么讨厌她。 偏她每次来,对自己的外孙女一概不问,反倒把一腔热情给了厨娘赵梅。 一来就拉着赵梅问她在池家过得好不好?宁瑾学习怎么样?有没有新衣服新鞋子穿?千万不能委屈了孩子。 好像宁瑾才是她真正的外孙女。 事实上,在看到那本书后,池虞才知道,宁瑾确实是那老太婆的外孙女。 所以赵贵芳处处为宁瑾着想,借口赵梅是自己本家的侄女,侄女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侄孙女,多疼疼是正常的。 宁瑾的小提琴班是她求着池贺给报名的,还有各种补习班,舞蹈班,各种能提升自身气质的形体课。 一年下来,少说几十万。 以赵梅那点微薄的薪水,根本培养不起,全是池家掏的钱。 得了天大的便宜,赵贵芳居然还一副心疼池虞的架势,跟池贺建议,说什么池虞身体不好,她那些马术课啊,高尔夫球之类的运动,最好给她停了,省得累着她。 池贺当然没同意。 现在想来,池虞觉得赵贵芳肯定一早就知道了她不是池家真正的小姐,所以才会那么薄待她。 更让人玩味的是池贺对赵贵芳的态度,几乎有求必应。 就算是看在亡兄和亡嫂的面子上,也不该这样事事顺着亲家母吧? 池虞想着有的没的,思绪回笼,只听见池贺极无奈的说了一句:“你外婆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是通知,哪回听过劝。” 池虞眼含深意:“小叔在外面叱咤风云,可是对外婆,却总是和颜悦色呢。” 池贺眼神闪了下,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还不是因为你母亲那边就她一个跟你有血缘的家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跟母亲的娘家断了关系不是。” 池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心想,池贺你演了这么多年,不累么?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一出好戏 不管怎么说,赵贵芳来池家做客,是板上钉钉的事。 池虞一肚子不快,直到那个女演员找上门来,心情才算好些。 她让该死的绑匪多活了几天,也是时候去收拾他了。 池虞借用自己私人心理医生的工作室,演了一出戏。 绑匪从保镖口中得知,他们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被关了一个星期,中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除了不让出门,也没人虐打他。 这跟绑匪想象中被抓了后,必定遭受惨烈殴打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曾经有段时间,绑匪精神出了严重问题,不得不辗转于各大治疗室。 绑匪对心理治疗室比一般人要熟。 他走进房间,那里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在等他。 女医生温和的笑着,对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了,如果冯先生不介意,我们不妨先来聊一聊你的初恋。” 房间里站着保镖,几道目光压在身上,由不得冯志先说不。 冯志先也不想说不。 他这辈子,最恨,最爱,最割舍不掉的,恰恰就是初恋。 “她很漂亮,是我们学院的院花。” 冯志先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当时很多人追她,我在里边其实很不起眼,但她居然神奇的选了我做男朋友,她说我人好,忠厚善良。” 一墙之隔。 池虞戴着耳机,听到男人最后那句话,嘴角不禁勾了个嘲弄的笑。 忠厚善良,不就是舔狗么? 冯志先表情甜蜜,一点儿都不嫌腻,大有将他和文蕊的每一次约会内容都摊开来说的架势。 女医生所戴的入耳式微型耳机里传来池虞不耐烦的声音:“让他闭嘴,继续下一个话题。” “听说文蕊女士在大三那年和您分手了,她有了新男友,您这么爱她,当时是不是痛不欲生?” 被硬生生打断幸福回忆的冯志先表情一僵。 他没意识到正常心理医生不会这么刺激病人的情绪,脸色沉下来,隐约透着怨恨。 “何止是痛不欲生,我自杀了好几回,都没能让她回心转意,她很快就嫁给那个男人,那男的有什么好?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动物!” 短短几句话,冯志先激动起来,红着眼将桌上的摆件扫落地上,喘着粗气拍案而起,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 女医生镇定地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您别激动,先坐下,那么她结婚后,您还在继续纠缠她?” “当然了!我爱她呀!”冯志先为自己的病态扭曲找着借口,“只有一直围绕在她身边,才能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 “那她当时给了您回应吗?” 冯志先眼里重新亮起了光,“给了,她给了!她说她欣赏年轻有为的男人,只要我能变得跟她老公一样有钱,她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女医生不再刻意引导,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继续往下说。 冯志先刚才还精神昂扬,转眼间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废的委顿在椅子上。 “我没用,从家里要了两百万投资,结果全部打了水漂,没脸见她。” 他用力的抓着自己头发,显出几分焦躁来,“可我忍不住,每天都偷偷去看她,我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猜到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哈!”冯志先面色发红,整张脸扭曲狰狞起来。 “她居然怀孕了,怀了那个人的孽种,我简直想掐死她,可我舍不得。” “我每天都藏在暗处看着她,跟着她。” “直到她把孩子生下来,孽障满月那天,池家大宴宾客,我收到请柬,痛不欲生的去了满月宴,结果你猜我在宴会上发现了什么?” 隔壁房间的池虞眉梢挑了一下,女医生顺势问:“您发现了什么?” 冯志先舔了舔起皮的嘴唇,用一种掺杂了愤怒和畅快的诡异语调说:“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背着她丈夫偷情,她那个刚足月的女儿就在房间的婴儿床上好奇地盯着他们。” 池虞根本不知道池家已故的大少奶奶文蕊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剧本上面没有针对这段的台词,耳机那头静悄悄的,正当女医生决定自由发挥的时候,池虞的声音传了过来。 “试探他当时做了什么。” 女医生抚了抚耳朵,盯着这个脸色灰白的男人,轻声说:“我想您当时一定很悲愤,您将真相告诉了初恋的老公?” “并没有。” 冯志先像是有人格分裂似的,前一刻还在咬牙切齿,这一刻脸上又换上了笑。 “他被绿了,我开心还来不得己。虽然小蕊没有选择我当婚外情的对象,但他这个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人,其实和我一样可怜,这不是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吗?” 女医生被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弄得有点无语:“……据说池大少爷和少夫人在女儿六个月时,双双死于车祸,这件事给您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冯志先被踩到了雷区,猛地瞪向女医生。 “心理医生应该以安抚病人的情绪为主,而不是一味的探寻隐私吧?” 他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起了警觉心。 耳机里传来一声“辛苦了”。 女演员在冯志先凶狠的注视下站起来,由保镖护送出去。 窃听了好一会的池虞走进房间,坐到女医生先前的位置上。 冯志先看见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池虞捕捉到他瞬间的惧怕,不禁发笑:“你怕什么?不是应该我更怕你吗?” 可你看起来分明游刃有余,这话冯志先没敢说。 他怕池虞,是因为五年前庇护着自己的保护伞被调走了。 他父母也在他一次次的作死中,狠下心不再管他,反正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可以培养。 以池家如今的势力,悄无声息地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世上消失,简直太容易了。 “落在你手里,我认命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池虞冷嗤:“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怎么可能让你痛快死掉,十八层地狱是什么滋味,必须让你在活着的时候感受一下。” 眼前的少女长了一张色若春花的娇艳脸庞,既不像她父亲,也不像她母亲。 那身叫人胆寒的凶煞气场,更是陌生。 冯志先开始坐立难安。 他折磨别人的时候,怎么称心愉快怎么来,轮到自己成为砧板上的肉,又开始恐惧起来。 “先回答医生刚才的问题。”池虞敲了敲桌子,让全身冒冷汗的冯志先回神。 “我很好奇父母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的车祸,如果你能说出真相,我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章节目录 第14章 死后说不定可以扬名立万呢 冯志先实在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但凡有几分胆子,利用池虞想从自己跟前得到消息这点,大可以为自己谈条件。 但他已经被池虞的三言两语吓破了胆子,几乎没反抗,立刻就招了。 “你母亲渐渐不满足于跟情人偷偷约会,竟然动了想跟你父亲离婚的念头。” “你父亲大约察觉到了什么,在一天夜里跟踪你母亲出去后,成功捉奸在床。” “两个人大吵了一通,奸夫拉着你母亲开车离去,你父亲紧跟其后,围追堵截中,两辆车双双坠落盘山公路。” 冯志先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明知道文蕊不可能再跟自己有什么,可还是每天躲在暗处看着她。 他连文蕊一个月跟奸夫偷几次情,去了什么地方,每次待多久都记得一清二楚。 池虞本来是想让心理医生套出冯志先的过去,好给予他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没想到在他这儿得了意外惊喜。 池贺从来不肯跟池虞细说她父母死亡的细节。 家里那些待久了的佣人也许知道,但他们都被池贺勒令不准多说。 至今为止,池虞反倒是对父母死亡细节知道的最少的人。 虽然知道那对死去的夫妇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冥冥中,池虞总觉得她的身世跟那对夫妇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问冯志先:“那个奸夫是谁?” 冯志先嗫嚅着说出一个姓:“白,我不止一次的听你母亲叫他白先生,他们出入坐着豪车,去的都是高档地方。” 这么一说,奸夫也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池虞在脑子里搜刮栋海市姓白的人家,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张熟面孔。 就在她打算开口问冯志先那奸夫是不是外市人时,站在她身后的祁朝提醒道:“家居龙头白家,在小姐出生前后那段时间,曾经一度垄断南方城市的家居市场,却于十多年前逐渐衰落,最近几年,更是销声匿迹。” 池虞扭头看他一眼,祁朝对她笑了笑,并无邀功的意思。 他比齐珲有用,池虞心想。 池虞又问了冯志先很多问题,让他将关于自己母亲和奸夫的所有偷情细节都说出来。 冯志先以为她真的会看在自己知无不言的份上,对自己网开一面,便格外的殷勤。 大到文蕊跟白姓奸夫约会的次数,小到他们入住的酒店,一一托盘而出。 池虞手里捏着录音笔,记了一个小时。 等到冯志先口干舌燥的停了嘴,表示自己肚子里已经没货了,求池虞给自己一口水解解渴时,她笑了。 池虞拍拍手,外面走进来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将冯志先团团围住。 先前还算和谐的气氛陡然转变。 冯志先惊的从座位上跳起来,用嘶哑的嗓子冲池虞怒喊:“我明明都照你说的做了,你不能言而无信!” 他觉得池虞应该信守承诺,对他从轻发落。 池虞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惊慌失措,“知道我母亲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你么?” 冯志先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这帮人活活打死,哪里还有心情思考别的。 他不回答,池虞却可以告诉他答案。 “你长得一般,能力不行,但你‘忠厚善良’呀。”她玩味的咬重他不久前亲口说出来的评语。 冯志先听到那耳熟的四个字,不禁警惕地抬头看向池虞。 池虞撇撇嘴。 “她单方面劈腿分手,你连闹一闹都不敢,无比‘洒脱’的成全了她和第三者。我想她当时一定不是很意外你的反应,毕竟她很可能在最开始选择你当自己男朋友时,就已经想到了劈腿的那一天。” 冯志先如遭雷劈,惨白着脸,语无伦次地说:“不!不是的,小蕊她才没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池虞冷笑着戳破他一直以来的粉饰太平:“意思就是她选择你当男朋友,不过是因为你懦弱,下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可以任意索取,而不必给予对等的回报。” 她顿了下,像是没瞧见冯志先灰败的脸色,继续挥动手里锋利的尖刀,搅挖他那颗已经溃烂的心。 “甚至于未来的某一天她觉得腻了,一脚将你踹开,你非但不会反过来咬她,反而还可能摇着尾巴求主人不要踢开自己,请榨干自己剩余的价值。” 一个小丑,用疯癫来掩饰自己的怯懦。 可池虞早从五年前,就已经看透了他丑态毕露的内心。 这一次,怎么可能轻易地饶过他。 她要让他死,灵魂先痛不欲生,肉体再承受惨烈煎熬。 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中,被折磨而死。 冯志先自我欺骗了将近二十年,被一个小女孩轻易揭破不愿意承认的难堪真相。 怨恨在恼羞成怒中滋生,他从口袋中掏出藏了许久的刀子,猛地冲到池虞身前,向她胸口狠狠扎去。 祁朝飞起一脚踹过去,冯志先痛苦的闷哼一声,摔在地上,脸色发白的呕出一口血。 池虞的视线从冯志先流满血的下巴,移到祁朝清俊的帅脸上。 祁朝接收到她探究的视线,眼皮跳了一下:“我出手重了?” 池虞摇摇头,嘴角露出满意的笑:“不,你做的很好。” 身手好,头脑灵活,长得也好看。 真是哪哪都好。 她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舍了他,挑选齐珲做自己的贴身保镖呢? 祁朝盯着躺在地上闭眼装死的冯志先,提醒池虞:“小姐,这头好像要快点料理了,晚上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池虞回过神,对那十几个池贺拨给自己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今天要辛苦各位了,精神损失费加在这个月的工资里,每个人三万,另外晚上夜魅最大包间,都玩得开心点,所有消费记我账上。” 为首的壮汉站出来,态度极其恭顺:“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保管结果让您满意。” 池虞让祁朝把冯志先从地上拖起来。 她知道他是在装昏,轻笑着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清楚的看到冯志先身体狠狠一抖,池虞心情愉快地走出房间。 她说:“你知道钙片吧,越是重口,在黑市上,就越受欢迎。你活着是个loser,死后说不定可以扬名立万呢~” 房间的门被关上,里面隐隐约约的传来男人凄惨的嘶叫。 还有什么比粉碎一个男人与生俱来的尊严来得更解恨呢。 如果不够,还有鞭尸。 体力活就不必亲自动手了,毕竟她刚做完手术。 没得为一个污秽不堪的肮脏货色劳累了自己,让那些手下代劳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他犯错了,我在惩罚他 齐珲寝食难安了整整一周。 这一个星期来,他时刻等着池虞的发落。 早在接到池贺电话的那刻起,齐珲就已经做好被严厉惩罚的准备。 没曾想池虞像是忘了他这个人。 一天又一天的晾着他,不准许他到医院探望,短信不看,电话不回。 齐珲感到无比的煎熬。 终于在这一天的下午,他接到了来自祁朝的电话通知。 “小姐让你来老宅这边。” 齐珲想从他嘴里探听一下池虞的打算,还没等开口,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齐珲盯着手机,缓缓皱起了眉。 当初从孤儿院出来,他记得自己跟祁朝的关系最好。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渐渐疏远——是祁朝单方面对他态度冷了下来。 仔细想想,大约是池虞选择自己做贴身保镖之后。 齐珲心想,祁朝总不会是羡慕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齐辉便失笑着摇头。 怎么可能? 池虞的大小姐脾气,并不是步入青春期后才显露的。 她自小便是这样,任性骄纵。 池贺当初将他们四人带到池虞面前,让她选一个当保镖。 彼时齐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选我! 没想到他运气那么差,被刁蛮大小姐一眼挑中。 齐珲相信,其他三个肯定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 祁朝毫不留情的挂断他电话,应该是迫于池虞在边上。 齐珲如此安慰着自己,开车来到池宅。 他心知这一趟凶多吉少,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大约要去了半条命,剩着一口气出来——这是理想的结果。 照池贺疼爱池虞的程度,活生生弄死他,才是正常展开。 下车前,齐珲吐了口浊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池家。 院中飘出阵阵饭香味,齐珲闻出了花雕酒烧鸭的味道。 那是宁瑾母亲赵梅的拿手好菜,一般只有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会做。 池虞喜欢清净,池宅不太招待外客,来得多半是家里人,要么就是靳家…… 池虞从家中走出,齐珲的思绪随之中断。 “来了。”池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淡淡的。 齐珲二话不说,跪在地上,脊梁弯下,极谦卑的忏悔姿势。 “对不起小姐,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请小姐狠狠责罚我。” 池虞四下看了看,觉得他跪得位置很好。 正中大门,四周开阔,家里的佣人无论是出门,还是打扫院落,都能看到他。 总之一句话,他会成为一道不可忽视的风景线。 “先就这么跪着吧,规矩你都懂的。” 受罚期间,没有命令不准起身,断水断粮。 齐珲一边恭顺的点头,一边大感意外池虞怎会如此慈悲? 按照她以往的脾气,应该上来就用鞭子将他抽得皮开肉绽才对。 罚跪?这么轻描淡写? 齐珲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靳氏夫妇带着独子应约赴家宴来了。 池虞难得热情,走上前去,笑着和靳夫人说客套话:“阿姨和叔叔人来了就是,做什么又拎这些补品,太客气了。” 靳夫人敏感地察觉到池虞今天心情好像不错,下车前她还警告靳尧,等会晚宴的时候小心说话,别率性而为,小心找抽。 这会她察言观色,笑着拿出了自己平常绝对不会在池虞面前流露的长辈态度。 “虞虞刚出院,阿姨心疼你受苦,才买了些不值钱的补品过来,虞虞不要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 池虞热情的揽着靳夫人的胳膊,半点不见之前的冷漠。 她这么喜怒无常,大家却并不觉得吃惊。 大约是见多了,已经习以为常。 齐珲一个大活人跪在院子里,想让人忽视都难。 靳尧的父亲嘴快,脱口而出:“他这是?” 池虞向他看去,笑眯眯的解释:“他犯错了,我在惩罚他,叔叔。” 靳父有些潜藏的大男子主义。 他觉得男人膝下有黄金,犯了错怎么惩罚都行,但是下跪,太侮辱人格了。 大约是池虞今晚的心情不错,给了他一种错觉,好像可以比平时放肆一些。 就在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小插曲,绕开齐珲,继续向前走时,靳父开口了。 “我认为该给他换一种惩罚。” 池虞停住了脚,似乎没听真切,转过身看着靳父,挑眉问:“您说什么?” 靳夫人心里大叫不好,连忙打圆场。 “你叔叔昨天应酬到很晚,现在酒还没彻底醒呢,他胡说八道的,虞虞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难得强硬一回,靳父打算硬气到底。 “我清醒着呢。他好歹是个男人,就算做了错事,也罪不至此,虞虞给叔叔个面子,换种惩法。” 靳夫人暗暗瞪了丈夫好几眼,就怕池虞被他没头没脑的僭越之言给惹怒。 池虞倒是没恼,还是一张笑脸,只是有些为难的皱了皱鼻子。 “可是叔叔,他在作为一个男人前,首先是我的贴身保镖,保镖的指责是保护好雇主的安危,他擅离职守,让我差点死掉,这点惩罚,很严重吗?” 靳父只隐隐约约从靳夫人嘴里得知池虞这次受伤,是被绑架。 至于伤得多重,并不知情。 她说自己“差点死掉”,想来应该受了不少罪。 靳父思虑迟疑的功夫,靳夫人扬着僵笑走到他身边,在他腰上狠掐了一把,疯狂给眼神。 赴池家家宴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要是因为他嘴贱搅黄了气氛,她回去跟他拼命! 靳父清了清嗓子,决定向池虞服个软。 就说自己刚才走了个神,讲的都是胡话,让她别放在心上。 他将要开口,却见池虞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叔叔难得上门做客,总不能让长辈败兴而归。这样吧,就按照叔叔您说的,换种惩法。祁朝。” 一直站在池虞身后的祁朝低下头,等着大小姐的命令。 “去找点碎玻璃片给齐珲跪,青砖地面还是太凉了,有热血涌出来,膝盖不至于受冷。” 她一言惊呆了几人,像是没看见靳家三口瞠目结舌的表情,笑着望向脸色无比难看的靳父。 “还是叔叔体贴,我都想不到这一层呢。” 靳父活像刚吞了一块滚烫的热铁,被噎得满脸通红,红到发紫,紫里泛青。 靳夫人闹不准池虞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怕多说多错,拉着丈夫快步往屋子里走。 靳尧走慢了一步,路过池虞身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是恶毒。” 池虞耳尖,捕捉到了。 她冷笑着伸出脚,靳尧没有防备,抬脚向前的瞬间被狠狠绊住,差一点就摔成狗吃屎。 他狼狈地站稳身体,愤怒的用手指着池虞:“你——” 池虞挥开他的手,讥讽道:“你再口无遮拦,小心下次这份恶毒降临到你身上。” 说完,她便绕过靳尧,走进了屋里。 靳尧站在院子里生闷气。 这期间他看见那个叫祁朝的手下用簸箕装了满满的玻璃碎片,放到齐珲的膝盖下面。 齐珲的表情特别平静,不怨不恨,就那么直直的跪下去,只闷哼了一声,就又恢复了无波无澜。 真是有病。 主子有病,保镖更有病!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一整桶全部喝完 池贺晚一些时候才到家,碗筷已经摆好,就等着他这个大家长宣布开饭。 池贺在外头睥睨凌人,回到家里却很随和。 当然了,这份随和肯定不是给的靳家三人。 他目光所及,只有池虞。 靳父正襟危坐,表情拘谨。 面对这个小了自己十来岁,气场却格外强大的年轻人,他总是没办法持一颗平常心面对。 池贺目光落到他身上,笑了笑:“说了是家宴,别拘束,随意些。” 话是这么说,可靳氏夫妇一举一动都不敢掉以轻心。 倒是靳尧,没那么多顾虑,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筷子起落,高脚杯举起放下,吃喝自在,全然不像他父母那样小心。 他不到十岁就被父母以培养感情为理由送到池虞身边,说得好听点是青梅竹马,其实更像是高级陪玩。 有的时候,司机“忘记”接少爷回家,靳尧便留在池家用饭,甚至于过夜。 靳尧对这张长长的餐桌,可能比池家旁系的那些亲戚还要熟悉。 悠然自得的靳尧多少有些扎眼。 池虞往嘴里送了颗青豌豆,视线不动声色的移向腕表。 唔,该是时候上菜了。 宁瑾端着跟桌上精致菜肴格格不入的猪骨汤走进餐厅时,靳尧正在专注盘子里的龙虾。 打从坐下后一直没说话的池虞突然开口:“汤放下,上桌一起吃。” 她的声音将桌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靳尧几乎立刻坐直了身体,盯着那碗飘满油花的汤,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宁瑾顶着几道各有打量的目光,缓缓白了脸,“小姐,这不合规矩。” 她猜到池虞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但没想到,池虞居然打算当着靳尧父母的面,给她难堪。 池虞放下筷子,金镶玉碰击骨瓷盘,清脆的声响。 极小的动作,预示着她不高兴了。 坐在上首的池贺淡声发话:“坐下吧。” 这个家里,池贺的话就像圣旨。 宁瑾咬着下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哗啦”一声拉开椅子,明显带着情绪的直直坐下。 她怨池贺明知道池虞准备欺负她,非但不帮她,还助纣为虐。 到底谁才是他的亲侄女! 池虞将宁瑾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暂时不去计较她的没规矩,很是体贴的亲自为宁瑾盛了一碗猪骨汤。 “这是你平常最喜欢喝的汤,今天要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完哟。” 青春期的女孩子,格外注意身材。 尤其宁瑾特别在意她和池虞之间的差距,她外表清秀甜美有余,但是精致不足,便格外在意身材和皮肤的保养。 别说猪骨汤了,平时就是瘦肉都不吃一块。 什么喜欢猪骨汤,分明是池虞用来惩罚宁瑾那天卖惨逼她喝汤的借口。 宁瑾环顾一周,池贺端坐在那里,不动如风。 靳氏夫妇眼观鼻,鼻观心,丝毫没有要为她求情的意思。 宁瑾的目光最终还是停在了靳尧脸上——这个曾经发过誓,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男孩。 她淡眉微颦,鼻翼颌动,要哭不哭的垂下头。 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动恻隐之心。 打从池虞说那句话起,靳尧就知道,她肯定要为难宁瑾。 不过就是一碗汤,斤斤计较到现在,得理不饶人的嘴脸简直太难看了! 靳尧厌烦池虞的锱铢必较,豁然起身,将那碗油腻腻的汤端起来就往嘴里送。 池虞仿佛知道他会在这么做,不紧不慢的开口:“慢着。” 靳尧翻着眼睛不爽的瞪她,“你可没说不能代喝!” 池虞语气平淡:“是,我没说。但你想好了,你代她喝,得把厨房里剩余的二十斤全部一次性喝完,她自己喝,那二十斤可以匀上三顿喝。” “吓唬谁啊你。”靳尧笃定池虞在夸大其词。 二十斤是什么概念,大瓶装可乐五瓶的量。 靳尧才不相信厨房的锅上炖着二十斤的猪骨汤。 他是不知道,池虞一回来就吩咐厨房把汤熬上,还亲自在锅灶边上盯了一会。 她从几天前就开始盘算收拾宁瑾,哪里会容许细节上出差错。 池虞拍拍手,立刻就有两个佣人抬着大煮锅走进餐厅。 那锅足有半人高,看那两人吃力的样子,靳尧甚至怀疑不止二十斤重。 “现在相信了吗?”池虞好整以暇的笑看着靳尧。 二十斤油腻的肉汤,即便是分三次喝,宁瑾也无法承受。 面对宁瑾望来的担忧眼神,靳尧一咬牙,说:“我帮她喝!” 靳夫人两只眼睛瞪出了火。 清嗓子,撂筷子,各种警告都没能让糊涂儿子清醒些。 她气得肝儿疼,在桌子下狠碾压丈夫的脚。 靳父如梦初醒似的,看靳尧不管不顾的端起那碗汤,忽的站起,向池贺提出告辞。 “感谢池总招待,今晚我们一家吃都得很愉快,改天池总带虞虞过来,必定盛情款待。” 靳夫人反应快,疾步走到傻儿子身边,夺下他手里的汤,“咚”一声放回桌上。 靳尧抿嘴倔犟的看了她一眼,企图重新端起汤。 靳夫人一把抓住靳尧的手,尖锐的指甲贴着他的手腕处掐出好几道红痕。 “你今天敢为她出头,我让你爸把你腿给打断。”靳夫人用只有两个人从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靳尧。 靳尧对她怒目而视,靳夫人狞笑着,眼神凶戾:“不信你试试。” 靳尧整个手腕疼得都要没知觉了。 最终让他屈服的不是靳夫人的威胁,而是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母亲在害怕,具体怕的什么,靳尧心里很清楚。 池贺在场,就如同一尊大佛在俯瞰着妖邪小鬼。 稍有不慎,他们便是飞灰湮灭的下场。 靳尧如果是个不孝子,今晚肯定会忤逆长辈到底。 但他不是。 他最终还是僵硬着身体,像个自己都唾弃的懦夫一样,避开了宁瑾紧紧盯着他身上的眼神。 靳尧不用看都知道宁瑾肯定对他无比失望。 池虞好心情的送靳氏夫妇出门。 靳夫人今晚的表现好到可以给一百分,池虞向来奖罚分明,当即就表示爱马仕的限量款珍藏包会在明天下午之前送到靳家。 那款包是贵妇的象征,然而再多钱也买不到,必须得关系过硬才能够拥有。 靳夫人被靳尧气出的满腔怒火,就这么让池虞一句话给熄灭了。 靳夫人神采飞扬起来,拉着池虞没完没了的夸。 最后还是靳尧打断了她,“母亲你先上车,我跟池虞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17章 看她能不能保你这条狗命 靳夫人生怕靳尧再惹祸,不准他走远,就让他在车旁说。 靳尧酝酿了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求你放过宁瑾。” “不。” 池虞都不带转圜的,一个冷硬的单音节就打发了靳尧。 她转身要走,被靳尧伸手拦下。 池虞挑眉:“?” 靳尧深深吸气,仿佛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她?” 不等池虞回答,他自嘲的咧嘴笑了一下,面皮僵冷,像个小丑。 “下跪,还是自抽耳光,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做。” 池虞打量着他,看了足有好几分钟。 没讥笑,也没出口讽刺。 她很平静的送了靳尧一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靳尧怔楞,他以前什么样? 他回过神,想问清楚,却见池虞已经走远了。 靳夫人在车里催他:“发什么愣,快点上车回家!” 那碗汤靳尧没替喝成,最终还是要进宁瑾的肚子。 宁瑾寄希望于给池贺递眼神,他能开口“赦免”自己。 没想到客人一走,池贺便去了楼上书房,竟是无视她的死活。 宁瑾心头冰凉。 她突然觉得,池贺还不如不告诉她真相。 不知道自己才是池家正牌大小姐之前,宁瑾每次跟池虞斗狠落了下风,顶多是怨恨自己没投个好胎,不至于气得吐血。 现在好了,宁瑾明知道自己其实身份尊贵,被池虞欺压的时候,还是只能忍。 除了愤怒不甘,宁瑾还觉得很窝囊。 凭什么池虞这个冒牌货可以对她非打即骂! 凭什么她不能说出真相! 凭什么池贺不疼自己这个亲侄女,他偏心池虞,偏得也太过分了! 宁瑾心里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想不管不顾的说出真相。 就算最终结果是引得池贺雷霆震怒,她会因为受到严厉惩罚,也总好过每次都被池虞制得死死的,憋屈的要命。 宁瑾鼓足了勇气,却被突然出现的赵梅打乱计划。 赵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池虞求情:“都是我的错,小瑾是听了我的话才去医院送汤的,小姐要是惩罚,就罚我吧。” 这对母子,外表上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性格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装可怜的好手。 赵梅的声音本来就尖利,她又刻意扯着嗓子。 不一会,池宅的佣人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躲门外的,借着打扫竖起耳朵偷听的,全在看热闹。 池宅地处老城区的核心富人圈,这一片连着二十几栋洋房别墅,四周邻居全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她是正常收拾这对犯贱的母女,但保不齐家里的佣人出去乱嚼舌根,说她剥削欺凌下人。 换成以前,池虞可能还会顾忌一下自己的名声,池家的脸面。 但是现在,不好意思,她都不确信自己还能不能活过十八岁,脸面哪有痛快来得重要。 池虞受了十七年的委屈,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从今往后谁敢不知死活的让她不痛快,她就弄死谁! “好啊,那你把这锅汤喝完吧。”池虞用汤勺敲了敲锅璧。 她盯着赵梅那张布满心机的脸,冷笑补充:“给你两个小时。” 赵梅面皮紧了紧,不哭了,改扮惨。 “我这女儿命苦啊,刚出生不久她爸就去了,在我身边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对不起她,今天就算撑破肚子,当妈的也不能让她受这个罪!” 说完,拿出英勇就义的壮烈模样,端起汤往嘴边送。 宁瑾瞧准时机,伸手把汤打翻,抱着赵梅呜咽的嚎哭。 “妈!我怎么能让你代我受苦呢,我自己来!” 她似恨似怒的拿白眼瞪着池虞,跌跌撞撞地起身,向汤桶扑去。 池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冰冷肃杀:“你要是敢打翻这锅汤,我让你连着一个月只能躺在床上吃流食。” 宁瑾堪堪停住脚,伪装的可怜面孔一时绷不住,冲池虞尖叫:“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问得好。 池虞用勺子挑起锅底的肉骨头,汤水夹杂油花,顺着勺底滴落在赵梅的鞋尖上。 赵梅敢怒不敢言。 “在池家帮佣了十七年的你,不清楚雪团是我养的宠物,放锅里煮了,哄骗我是滋补的肉,我那时候没处置你,是因为外婆给你求情。” 池虞叹息一声,漫不经心的翻转勺子,将肉汤从赵梅的头顶淋了下去。 “你料定外婆明天过来会继续给你撑腰,所以就肆无忌惮的在这汪汪叫。” “咣当”一声。 扔了勺子,池虞笑着拍手:“叫的好!” 她踢了踢脚下的肉骨头,眼神玩味:“赏你根肉骨头,吃饱了明天去跟主子告状,我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能不能保你这条狗命。” 一系列的话砸下来,赵梅被吓着了。 赵梅一直都把池虞当成被宠坏的孩子看。 脾气差,刁蛮跋扈,嘴上厉害,行动上却一直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足为惧。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池虞,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赵梅从池虞身上,隐约看到了池贺早年的身影。 分明还是个半大少年模样,气势上却有了上位者的雏形,语气轻柔,脸上带笑,然而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赵梅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她三言两语赤裸裸的剖析出来,无处遁行。 赵梅怵了,她最大的底牌就是赵贵芳。 平常宁瑾犯错,她去求情,总拿赵贵芳说事。 池虞虽然气不过,但好歹给自己外婆面子,骂两句也就不计较了。 这次赵梅提都没提赵贵芳,反而是池虞主动把这张底牌抖搂出来。 赵梅吞咽了口唾沫,换了张谄媚的脸。 “小姐说哪儿的话,你外婆最疼你了,小瑾不懂事,说好了这些汤分三顿喝,我亲自盯着,肯定让她一滴不剩的都喝完。” 宁瑾瞪大了眼睛,“妈!?” 赵梅给她使了个眼神。 母女两个在池家讨生活,长久以来练就了各种眼技。 赵梅让宁瑾稍安勿躁,先过了这一劫再说。 池虞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皮笑肉不笑的扯动嘴角:“早这样多好,害我浪费好多口水,就不劳烦你盯着了,祁朝。” 在后边欣赏了池虞好一会的祁朝站出来,“小姐。” “辛苦你加个班,盯着她把今天的量喝完。” “是。” 章节目录 第18章 第十八掌 怎么会委屈 池虞回楼上休息去了,只留下祁朝盯着宁瑾。 赵梅往楼梯口张望了几眼,确定池虞没在,才走回来,伸手去拉祁朝。 祁朝反应快,避让身体,让赵梅扑了个空。 “怎么个意思?”祁朝挑眉问。 赵梅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她在心里暗骂这人太木,表情却极尽讨好。 “两年没回来,祁朝你又变帅了,宁瑾妹妹是你看着长大的,你看……是不是睁只眼闭只眼,阿姨明天给你炖你最爱吃的肘子。” 宁瑾也怯怯的开口:“祁朝哥,那么多汤,我喝下去会涨死的,难道你忍心看我受这份无妄之灾吗?” 无妄之灾,祁朝咀嚼着这四个字,似笑非笑的望向宁瑾。 “怎么会是无妄之灾,你明知道小姐讨厌喝肉汤,还当着靳尧的面逼她,打得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明,就不用再玩无辜的把戏了。” 祁朝无视眼前这对母女的怒目怨瞪,懒散道:“这点汤根本喝不死人,小姐仁慈,甚至都没给你设定时间,你大可以停停歇歇,我耐心很足,不催你。” 祁朝大概是池贺收养的四人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 他时常将笑容挂在脸上,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真正相处起来就会知道,他才是最难啃的。 宁瑾能轻松拿下齐珲,却动摇不了祁朝。 她今晚被池虞欺负得够呛,接二连三的碰壁,不禁气急败坏。 “祁朝你最好牢牢记着今天,要不了多久,我让你跪地求我原谅你今天的愚蠢!” 祁朝打了个哈气,态度之怠慢,根本懒得掩饰。 “行,我记着了。也请你动作放快点,早点喝完,我好回去跟小姐交差。” 赵梅在旁边叱骂他:“狗腿子!” 祁朝一晒:“我当你夸我了。” 赵梅、宁瑾:“……” 楼梯转角听了一耳朵的池虞眼角露出笑意。 她迈着愉快的步伐走回卧室,心想自己这次挑的保镖真不错,得给他点奖励才好。 午夜一点,宁瑾在哭闹中,终于把三分之一的肉汤硬塞进肚子里。 她最后狠狠瞪了祁朝一眼,然后就狼狈地跑去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祁朝可没那个闲心去安慰她,转身上楼,直奔书房。 书房的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的灯光预示着池贺还没睡。 祁朝敲门入房,将情况简单跟池贺说了一下。 池贺并未责怪池虞太过分。 他觉得池虞今晚的所做所言,完全符合她一贯的脾气,正常发挥罢了。 人是他宠坏的,只要没把天捅个窟窿,都随她高兴。 “让你留下做保镖,觉不觉得委屈?”池贺扔给祁朝一根烟。 祁朝拿起衔在嘴边,先探身给池贺那根点着,才啪嗒一声,给自己点上。 他喷了口烟,笑着摇头。 “给大小姐当差,求之不得,怎么会委屈。” 池贺以为他是在说客气话,“虞儿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她护短。齐珲拎不清,把她惹毛了,才有今天的事,你只要好好护着她,就会发现她对身边人其实很好。” 祁朝明白池贺这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事实上,池虞是什么性格,没人比他更了解。 他仰望了很久的星星,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以保护者的身份站在她身后,高兴还来不及。 委屈?闹呢。 没人知道祁朝的小心思,面对池贺的特意解释,他笑了笑,点头说:“我明白的。” 这一夜格外安静。 第二天池虞起了个早,穿上制服,推门下楼。 她有小一个月没回学校了。 好歹已是高三生,该紧张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散漫。 齐珲还跪在院子里,居然没昏过去,就是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池虞走到他面前,他挣扎着,想要把背挺挺直。 但疼到麻木的膝盖已经不能支持他那么做,他像丧家之犬一样,耷拉着眼,仰头望着池虞,哑声喊池虞:“小姐。” 池虞在一天中最清润的日光下,淡淡的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解脱了,以后就跟着宁瑾吧。” 齐珲愣住了,“跟着宁瑾,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池虞说着话,无意中低头,发现自己竟然踩到了齐珲流出的血。 她的眉头皱起来,走到旁边的草坪,边用力蹭去皮鞋底的血,边告知齐珲他往后的去处。 “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可以天天都看到她,小叔那边我去打招呼,你不用担心。” 齐珲怎么能不担心! 齐辉猜到池虞不会再留自己在身边。 他都想好了,一旦被池虞赶走,他就回池氏帮忙。 男人总想大展手脚,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疆土。 这些年当保镖,池虞对齐珲其实相当不错,送房送车,逢年过节发巨额奖金。 他如今的身价累积起来,少说上千万。 做保镖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体面了。 但是跟祁朝他们几个比起来,齐珲觉得自己还是差了点。 保镖这个身份说出去,总给人一种高级狗腿子的感觉。 哪里有集团总经理,副总裁来得好听。 齐珲想给宁瑾一个好的未来,就必须脱离目前尴尬的身份。 虽然犯了不可弥补的大错,但齐珲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这次说不定是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他获得新机遇的可能性非常大。 …… 齐珲的一腔热血,被池虞三言两语碾灭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裤子布料,说了句话。 池虞没听真切,挑眉问:“你说什么?” “求,求小姐收回好意,我想去公司帮忙。” 哈,池虞张嘴无声的笑。 她看着很像圣母么? 他办砸了这么大的事,还想去核心圈建功立业?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你没资格跟我提要求,要么跟着宁瑾,要么从池家滚出去,两条路,看你怎么选。” 齐珲还能怎么选。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大小姐的一时兴起,说不定哪天她气消了,就会撤回这道命令。 司机送池虞去学校。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祁朝跟着下车。 池虞发了他一份课表,让他在自己有课的时候随便找消遣,不必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 祁朝说好。 时隔近一个月,池虞再次走进教室,发现她没来的这段时间,班级有了不少变化。 首先班主任换了,其次,班上多了个人。 她后座原本是空的,现在那个位置坐着靳尧。 他混吃等死了两年半,居然想上进了。 就是不知道靳少爷到底是打算好好学习,还是存得别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这话听着真新鲜 一班原本的班主任生二胎,回家待产去了。 新班主任是个长相高挑的美女,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不苟言笑。 趁着早课,她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我姓文,文如霜,以后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了。” 多余的废话没有,文如霜直接道明自己的带班宗旨。 “我以前在省重点带高三实验班,每年985、211的录取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剩余的基本也都去了重本。” “斯莫虽然是私立高中,但实力并不弱,我希望你们这一届大学录取率在百分之百。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换一下学习节奏。” “针对个别浑水摸鱼的同学,请你们端正态度,如果达不到水准,我会跟年级主任建议,调你们去平行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虞觉得文如霜似乎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她口中顺水摸鱼的同学,大概包括了池虞。 池虞因为身体不好,经常性缺课,导致每次考试成绩都一塌糊涂。 她之所以能进一班,跟池贺的校董身份分不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 不过文如霜一个没有半点背景的老师,刚来斯莫第一天就敢这么撂狠话。 该说她天真,还是愚蠢呢? 一班的学生,要么学习拔尖,要么家世一流,全是天之骄子。 原来那个班主任是市教育局副局长小姑子,背景算是过硬,带一班还很吃力。 文如霜一个空降的班主任,谁搭理她? 她话音落,班上同学各干各的事。 交头接耳说话的,吃早餐的,戴着耳机背单词的,将她忽略了彻底。 池虞肩膀被拍了两下,她微微偏头,靳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宁瑾今天为什么请假?” “不知道。” 靳尧不高兴她敷衍自己,“你们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 池虞眉毛皱起,转过身去瞧他那颗一半装了水,一半装了稻草,除了装饰,毫无用处的脑袋。 “我为什么要知道?谁家主人闲得没事盯着下人看?” 什么主人下人的,靳尧不乐意听池虞提她和宁瑾的身份差。 “宁瑾的母亲在你家帮佣,她又没有,主子下人什么的,你下次说话注意点分寸。” “注意分寸?”池虞低声重复这几个字。 靳尧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难得池大小姐肯听人劝,靳尧放软了声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她跟你一样大,最是要面子的时候,将心比心,你应该对她好点。” 池虞被逗笑了。 视线落在靳尧桌上,她挑了本书,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嗯,够分量。 靳尧被她的动作吸引去注意:“你忘带语文书了?拿去看吧,我……” 话没说完,池虞用卷成桶的语文书抽在他脸上,左右开弓,狠狠两下。 靳尧顶着通红的脸回过神,不敢置信地抬头看池虞。 她竟然在教室里,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动手打他!? 池虞扔了书,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说教。” “池虞!!”靳尧怒声咆哮。 他气疯了,理智全失,一手猛地扯过池虞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池虞面无表情,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来势汹汹的一巴掌,却没能落下。 没人发现祁朝是怎么出现的,眨眼之间,靳尧就从位置上摔了下去。 至于池虞,好好的站着,毫发无伤。 “小姐没事吧?” 祁朝表情担忧,目光在池虞的脖子处紧张巡视,生怕她身上添了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伤口。 池虞对于祁朝总能在她危险的时候出现,并且让自己毫发无伤这一点很是惊奇。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打架?” 祁朝抿了抿嘴,声音低沉,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我没看见你们在打架,只看到他单方面对你动手。” 他说着,眼神冰冷的睨向靳尧。 “这是第二次了,如果小姐准许,我可以让他下半生在床上度过。” 池虞张开口,正要说话,文如霜走过来,严词厉色地问:“你是什么人,突然闯进班级打伤我的学生,我叫警察了!” “他是我的保镖。”池虞淡声解释。 文如霜脸色并未因为变得好看,她转而将怒火对准池虞。 “班级是学习的地方,你这样让保镖随意进出,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这话听着真新鲜。 斯莫高中谁不知道池虞,还从来没人敢跟她要脸面这种东西。 太过不自量力,让池虞连虐菜的心情都没有。 好歹是新来的老师,欺负的太狠不好。 池虞给了祁朝一个眼神,祁朝拧起俊眉,不太情愿的转身离开班级。 靳尧不知道伤哪儿了,白着脸坐在地上,想挣扎起来,却怎么也办不到。 文如霜叫了两个高个子男生,“你们送他去医务室,如果伤得太严重,就去医院。” 两男生把靳尧扶起来,刚站直身体,池虞开了口:“等等。” 靳尧抓着脱臼的那只手,恶狠狠的瞪她:“你还想怎样!” 池虞气定神闲的告诉他:“有句话你说错了,我得纠正你。” 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她的声音清晰,明朗,掷地有声。 “在我家帮佣的,不仅是宁瑾他妈,宁瑾高中的学费,书本费,兴趣班的花费,全是我家在出,她在家里干活不领工资是在还债,性质等同于帮佣。” 池虞在同学的窃窃私语中,走到靳尧面前,对他扬唇一笑:“所以我是主,她是仆,没毛病。” 靳尧的脸色接近于惨白。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总算懂了。 原本宁瑾的身份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还是从那种人云亦云的小道消息得知的。 今天这一出,算是把传言给坐实了。 宁瑾自尊心很强,靳尧不敢想,如果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个秘密才被公之于众,她会怎么想。 宁瑾一定会恨他的。 “你好恶毒!” 靳尧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这样更讨厌池虞了。 池虞对他的评价微笑着受了,并且说了一句让靳尧吐血的话:“承蒙夸奖。” 靳尧觉得自己要是再多面对池虞一段时间。 不用太长,就半年,绝对会被气到折寿。 靳尧走后没多久,下课铃响了。 班级躁动起来,三两成群,激烈讨论刚才的八卦。 文如霜在池虞的课桌上敲了两下,冷着脸对她说:“跟我来办公室。” 池虞原本打算去看看自己尽忠职守的帅保镖,只能先把计划搁置,跟在文如霜身后,走进办公室。 章节目录 第20章 并没有不愿意 “我翻看了一下你高中三年来的考试成绩,无一例外,全是年级垫底。” 文如霜用手扶了扶眼镜腿,脸上表情是那种面对差生的些微鄙夷,对其智商的嫌弃,和不得不克制情绪的烦闷。 池虞看着想笑,她觉得文如霜当老师有点屈才了。 她表情这么丰富,应该去演戏。 如果脸蛋再精致点,大概率会红。 “文老师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个?”池虞语气疏懒,嘴里叫着老师,却不见半点尊重。 文如霜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犀利,“我知道你家世显赫,但学校不是家里,由不得你狂妄,下午把家长叫来,我要跟他谈谈你的学习态度问题。” 池虞惊讶的挑高眉梢,“你要见我家长?” 她的表情着实是气人。 文如霜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你给我端正态度!每次考试都交白卷,我请你家长难道不对吗?” 请家长倒是没问题。 不过她是从小到大,第一个敢让池虞请家长的。 池虞突然来了兴趣,她想看池贺被老师训斥的画面,一定很美。 “文老师介意我现在打电话吗?” 文如霜冷着脸,“让你打,开免提,别想当着我面演戏。” 池虞就当着她面,打给了池贺。 池贺正在开会,助理捧着手机过来,小声说:“是小姐。” 一般开会池贺是不接电话的,但池虞一直是那个例外。 上个季度的报表数字太难看,几个高层挨了批,正各个噤若寒蝉着,就见前一秒还在冷脸责问的总裁,这会拿着手机,笑得那叫那个温柔。 “怎么了虞儿,突然给小叔打电话,有事吗?” 男人的声音低醇富有磁性,语速从容不迫,隐约含着宠溺,叫人听了不禁心跳加速,脸颊发热。 文如霜的目光落到池虞的手机上,透出几分好奇。 “我们新班主任认为我学习态度不端正,想让你下午来学校一趟,小叔你能抽出时间吗?” 池贺有生之年从没遇到过池虞被叫家长,沉默了足有五秒钟。 文如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再像面对池虞时那么冷硬,柔和了许多。 “池虞家长您好,我是新来的文老师,眼看明年就高考了,您侄女的学习问题迫在眉睫,希望您能理解我作为班主任的担忧。” 池贺看了秘书一眼,秘书十分有眼力劲的告知他:“下午的行程都不是很重要,可以往后面排。” “文老师,我大概在下午两点到学校。” “好的。” 电话挂断后,文如霜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 号码备注不出意外是“小叔”两个字,她想知道名字的目的扑了个空。 池虞并未发现她的异常,收起手机,笑着问:“我可以走了吗?” 文如霜又恢复成了一板一眼的冷漠脸,“出去吧。” 一直到第二节课的课间,池虞才有时间去找祁朝。 他没去别的地方,就在楼梯口瞎晃悠。 池虞自认不是多苛刻的雇主。 以前齐珲跟着她,她对齐珲更宽松,让他在她上课的时候尽可以去校外转悠。 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才稍拘着点祁朝,但也没命令他寸步不离地保护自己。 “你之前也是斯莫毕业的,应该知道学校哪儿有好玩的地方,不去楼下,待这儿干什么?” 祁朝实诚,脱口而出:“当然是保护小姐。” 池虞想说斯莫的安保系统一流,学校里哪会有危险。 可是一想到靳尧,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是祁朝的出现救了池虞,否则靳尧失控之下将那巴掌甩她脸上,她至少要落个轻微脑震荡。 跟在身边好多年的旧人,甚至还没有才来半个月的新人靠谱。 池虞再一次自问,为什么当初她会选择齐珲,放弃祁朝。 脑中有个画面一闪而过,池虞将目光落在祁朝的脸上,眼睛眯了眯。 “我记得,你以前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话题转变的突然,祁朝楞了一下,眼神若有所思,“小姐是记起什么了?” 是的,池虞想起来了。 她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骗走,从那之后,就决定要个贴身保镖。 既是贴身,肯定要知根知底。 池贺二十岁那年,收养了四个孤儿,全部来历干净。 池贺让他们四个站在池虞面前,任她挑选。 池虞知道胡明和史辰关系好如亲兄弟,整天黏在一块,难舍难分,她不想拆散他们俩,便将目光落到齐珲和祁朝身上。 齐珲那时候已经发育了,十八岁,长着大高个,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相反,站在旁边的祁朝不仅矮上一截,还特别瘦,唯一能看的只有那张唇红齿白的俊俏脸蛋。 然而导致池虞选择齐珲的并不是两人的体格差,而是祁朝脸上的拽劲儿。 他好像希望池虞千万不要选自己,绷着一张脸,眼睛哪儿都看,就是不往池虞身上瞧。 换成一般的刁蛮小姐,肯定会被他清纯不做作的表现激发内心的征服欲,选择他。 但池虞不是一般人,她对勉强身边人没兴趣。 他们四个人几乎是陪着自己长大的,有一定的情分在。 既然不乐意,就没必要勉强。 于是她就把齐珲挑走了。 话说回来,池虞如今再看祁朝这张脸,很难把他跟当年的小酷哥联系到一块。 她嘴角露出笑意,打趣祁朝:“我记得十岁那年,小叔要我在你们当中选一个当贴身保镖,你当时表现的很不愿意来着。” 祁朝却没有跟着她笑,脸上的表情堪称严肃:“我并没有不愿意。” 池虞挑眉,“你别诓我,我记忆很好的。” “……如果我说,当年是误会,你相信吗?” 祁朝眼中盛满了情绪,内容之复杂,让池虞一时间分辨不清那些都是什么。 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起,池虞往楼下偏了下头。 “靳尧这个祸害一时半会回不了班级,其余人给十个胆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你去楼下抽根烟放松一下,走走看看,就当是重游母校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她就算考年级倒数第一 斯莫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教学楼旁多了栋科技馆、操场边上拔地而起一座室内综合体育馆,原先的实验楼扩建了一倍。 作为私立学校,斯莫高中从不缺钱。 但在短短六年里,新盖了这么多高楼,想也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 池贺从不掩饰对池虞的宠爱。 他告诉所有人,池虞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跟他比起来,祁朝的那点感情,几乎可以用畏缩来形容。 祁朝哪里是不愿意当池虞的保镖,他那是紧张过度,用洒脱和不在乎来掩饰内心的期盼。 一边期待自己能被大小姐选中,一边没自信的觉得池虞肯定不会选择自己。 结果最终,池虞真的没有选择自己。 齐珲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自那天后,祁朝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 没别的,就是嫉妒他。 好在幸运之神时隔多年,终于还是眷顾了祁朝,让他如愿以偿站到池虞身边。 祁朝原本奢求的不多,只要能不远不近的看着池虞就好。 但是人呐,实在是贪心的动物。 祁朝无从得知池虞为什么会提起当年,但他分明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遗憾——并非是祁朝自作多情的臆想。 祁朝在池虞面前,向来是有几分自卑的,他从不敢想多余的东西。 如果,只是如果,当年是因为误会,池虞才放弃选择他。 那祁朝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想一下,池虞一开始想要的人其实是他。 她并不是因为讨厌他,才将他剔除出去。 这个推测让祁朝的心情一整个好起来,学校里因此多了一个走在路上傻笑的美男子。 日头西挂,学生们在上第一节课的时候,一辆低调中透着奢华的宾利驶入校园。 文如霜趁着午休的功夫做了功课,才知道同事们嘴里池虞的这个小叔有多不简单。 上市集团的CEO,连续几年被评为优秀企业家,商联代表,身价上百亿,名副其实的成功人士。 她又在财经杂志上看到池贺的照片,英俊如古希腊的神祗,五官立体而深邃,本人似乎不爱笑,所有的照片表情都很冷漠,禁欲精英范儿扑面而来。 文如霜曾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然而在看到池贺照片的那一刻,她的内心骚动了。 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为她而生的一样,让她一见钟情。 文如霜心中的悸动,在池贺敲门走进办公室,向她从容走来的瞬间,如火苗上被浇了热油,星火燎原,烧得她差点丧失理智。 “池、池先生你好,我叫文如霜。” 文如霜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一样,豁然站起,莽撞的走到池贺身前,笑着伸出自己的手。 池贺有点意外电话里那个冷静的女人,现实中是这样冒失的性格。 他伸手跟文如霜虚握了一下,语气平淡的开门见山:“文老师电话里讲,虞儿的学习态度有问题,具体情况,还麻烦您给说说。” 文如霜有点失落。 她以前遇到的家长,上来总会寒暄一二,一般是从自己工作忙,没时间管孩子说起。 如果池贺也这么说,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跟他聊一聊私事了。 再失望,文如霜也不能忘了自己的指责。 她拿来一叠资料给池贺,示意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落座。 “我不知道池虞之前的老师和班主任都是怎么看待她的成绩单,现在我接手了一班,就希望班上同学都能全力以赴,不负韶光。” 池虞的成绩单一塌糊涂,大大小小的期中期末考,均分每次都在年级平均线之下。 如果只是学习吃力,跟不上大家也就罢了,偏偏池虞的态度才是最大问题。 十次考试,有一半她都交白卷。 “池先生,学习跟不上,可以请家教,但如果孩子是单纯的不愿意学,那一班可能不适合她,去普通班级更好。” 文如霜的话透着一股傲慢的味道。 这是她在原来学校养出的习惯。 省重点的学生家长都希望孩子能成才,对于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极尽讨好和谄媚,逢年过节送礼是基操,送房送车的也不在少数。 久而久之,那里的老师被捧得一个比一个趾高气昂,平时跟人说话,都拿鼻孔看人。 文如霜在池贺面前,还算收敛着了。 她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级别。 办公室的同事都是好人。 早上文如霜把池虞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就有人好心提醒她,对池家这位大小姐最好睁只眼闭只眼。 池家掌权人对自己这个侄女,宠得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她当吊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文如霜自然不会将同事夸张的话放在心上,她自认身上有一份傲骨在,不会轻易向权势低头。 池贺随意翻看了下成绩单。 那一连窜的零蛋从眼底划过,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合上,放回到桌上。 “虞儿她前两天刚出院,今天来学校,身体状况还好吗?” 文如霜有点懵,“呃,池先生,您不是应该先关注她的学习成绩……” “那些不重要。” 池贺打断文如霜,语气添了些不耐,似乎在费解她怎么如此没有眼力劲。 “她就算考年级倒数第一,也是池家大小姐,这辈子不靠高考改变命运。” 文如霜:“……” 她后知后觉,同事们说的那些话,可能并没有夸大其词。 “据我观察,池虞的身体状况良好,她甚至有力气跟同学动手,关于这点,池先生,我觉得十分有必要跟您谈一谈池虞的性格过于霸道这个问题。” 学习成绩不在乎,在校跟同学起冲突斗殴,他作为家长,总该有所动容吧。 这次没让文如霜失望,池贺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她跟人打架?谁?她受伤了没有?” 文如霜以为他问的是靳尧,冷哼了一声。 “那个同学被她用书抽肿了脸,她的保镖冲进班级,卸了那个同学的胳膊,闹成这样,她居然还不认……” “文老师。” 池贺放下了交叠在一起的腿,将不耐烦写在了脸上,“我的意思是,我的侄女,池虞她有没有受伤?” 章节目录 第22章 虞儿的玩具 文如霜任教多年,不是没碰到这种一味护短,不讲理的家长。 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相当有好感的男人,居然也有这种恶劣的想法。 文如霜不死心,跟池贺强调:“我当时就站在台上,并不是那个男生主动招惹,她先动的手,毫无缘由!” 池贺冷漠脸,“所以呢?” “所以全程都是池虞的错!”文如霜气得站了起来,“分明是你侄女的问题,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池贺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穿着保守,打扮土气,乍一看像是三十开外的成熟女性。 但从她的皮肤状态来看,应该处于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即便这个年纪还不具有一定的城府和阅历,也不该稚嫩成这样才对。 “冒昧问一句,文老师是靠什么渠道应聘进来的?” 池贺眼神并不犀利,但仅是这种没意义的注视,就已经足够让文如霜瑟缩了。 她强作淡定,用云淡风轻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自然是正常应聘,池先生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在撒谎。 斯莫高中因为内部管理水很深,很多教职工都是靠着关系才能进来,当然,本人教学水平也要过硬才行。 池贺没有拆穿文如霜的谎言,一是没必要,二是他料定文如霜没那个胆子针对池虞。 “虞儿她从小多灾多难,隔三差五就得去医院长住,学习这方面,我希望文老师能看淡,不必揪着不放,我这个做家长的并不在意她的成绩好坏。” 文如霜嘴唇动了动,想说既然她是个扶不起的废物,那就应该从一班滚出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然而在池贺迫人的气场下,她到底是没敢开这个口。 反正距离高考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文如霜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池虞这颗老鼠屎踢出一班。 “今天和虞儿闹矛盾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是要补偿人家学生么? “那同学是从七班刚调来的,叫靳尧。” 池贺一点儿都不意外听到这个名字。 这小子可能是在家里挨得打还不够,池贺觉得有必要联系靳尧的父母,再给他上点家法。 “他是虞儿的玩具,可以随意搓揉,我希望文老师下次不要大惊小怪。” 仿佛没看到文如霜惊愕的表情,池贺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他弄伤了虞儿,你还是要告知我,我会亲自来将他处理掉。” 文如霜惊的说不出话来,连池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回过神后,面对空掉的椅子,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男士香水味道,文如霜突然有些嫉妒池虞。 她命真好啊,投身到富贵显赫的池家,还有一个这么宠她的小叔叔。 池贺从学校离开前,看到了祁朝。 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了不少零食。 司机眼尖,在池贺身后小声说:“都是大小姐喜欢吃的。” 算算时间,就快下课了。 踩着下课铃声把零食送到池虞手边,小丫头会很开心吧。 池贺望着走到跟前的祁朝,脸上少见的露出一点笑:“听说你卸了靳尧那小子的胳膊,干得不错。” 祁朝笑笑,“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着,从袋子里抽出一包薯片,递到池贺面前,“新口味,老大尝尝?” 池贺对这种膨化食品向来敬谢不敏,看祁朝手里拎着不少,便叮嘱了一句:“别给她吃太多,不健康。” 祁朝嘴里应着是,心里却想,管它健不健康,只要池虞开心就好。 她开心,比得过这世上一切东西。 池虞拿到一大袋零食的时候,几乎是有些惊讶的看向祁朝。 祁朝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他记错了? “小姐不喜欢这些?” 不,池虞很喜欢。 她只是奇怪,祁朝难道不知道医生叮嘱她最好少吃这些垃圾食品吗? 其实池虞的身体并没有严重到不能碰这些食物,但医生就喜欢夸大其词。 偏池贺特别紧张她,一再叮嘱身边人,要看住她。 齐珲大概是怕担责任,把她看得牢牢的,别说一点,就是池虞每次心血来潮逛超市,往货架上多看一眼,他都会严肃的提醒。 祁朝却给她买这么多。 “我很喜欢,但是医生不让我多吃。”她说话的功夫,已经拆开了一包薯片。 祁朝也松了口气,看她满足的模样,眼眸深处泛起宠溺,“你不是说过么,那个医生夸大其词,明明你吃了没事,他非要你忌口。” 咀嚼中的池虞停下动作,诧异的看向他,“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好多年前说过的话呀。”池虞一整个心情好起来。 她漂亮的小脸如绽放的娇艳玫瑰,明媚动人,祁朝猝不及防,心脏被撩得剧烈跳动。 他几乎狼狈的移开视线,似真似假的说:“当然了,小姐的话,我全都记得。” 池虞权当他在哄自己,消灭了半袋零食,才回去上课。 放学对于大半学生来说,相当于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池虞却高兴不起来。 外婆赵贵芳今晚就来了,一想要要面对那个聒噪的老太太,池虞就头疼。 然而躲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 回家的路上,池虞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这是她心烦的表现,祁朝看在眼里,并没有想办法去逗她开心。 池虞真正心烦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旁人若是不合时宜的找她说话,她心情反而会更糟。 他们一起长大,祁朝自然知道池虞打心底不喜欢自己的外婆。 但血缘是割舍不掉的,池虞母亲娘家那边,几乎不跟池家来往。 唯有这个老太太,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外孙女。 就算她每次都动机不纯,但好歹是唯一记挂着池虞的人。 池虞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每次宁愿隐忍,也下过狠心让她以后别来了。 池虞望着窗外,突然在旁边的出租车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文如霜。 恰巧顺路吧。 随着车子的发动,池虞很快就把文如霜抛到了脑后。 然而快到家,池虞发现文如霜坐的那辆车还跟在身后。 她眼皮一跳,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文如霜不会是不请自来做家访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给我掌她的嘴 从出租车里下来,文如霜抬头望着眼前气派的别墅,心里那点不乐意,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她在斯莫的工作,是大伯母赵贵芳给介绍的。 赵贵芳自从多年前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就对文如霜很是照顾,几乎拿她当半个女儿看。 文如霜出国留学的学费被她全额包揽,学成归来后,又找关系把文如霜塞进省重点,费尽心思筛选金龟婿相亲对象…… 老太婆想的什么,文家人心里门儿清。 她就指望百年后,文如霜能给她和老伴养老送终。 文如霜对这个大字不识的伯母一边很是嫌弃,一边又心安理得的受着她给自己的好处。 这不,她因为在省重点那边勾搭了已婚校长,被校长太太扯着头发踹出学校,不得已才在赵贵芳的安排下,来到斯莫高中。 赵贵芳一点儿都没怪文如霜插足别人婚姻当小三,还说这种事本来就是各凭本事。 文如霜没当成校长夫人也不必气馁,她会给她介绍一个更好的。 赵贵芳将这个男人吹得天花乱坠,家里资产几千亿,无父无母,三十出头,黄金单身汉。 本来文如霜对这人还有一定的好奇心,可是在见过池贺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对别人动心了。 来的一路上她都在想,今晚这顿饭就当走个过场,无论赵贵芳怎么劝她,她都不会松口。 可是眼前这个房子,实在是太漂亮了,比那个秃头校长家里的不知道要气派上多少倍。 正当文如霜满脸向往的打量着别墅时,池虞从车里走了出来。 一声文老师,将文如霜从思绪中唤醒。 文如霜看到池虞的那刻,下意识皱眉。 但很快的,她想到了什么,欣喜地瞪大眼睛。 不会吧!! “文老师的家也住在这里吗?” 池虞话音刚落,一个身量矮小的老妇人从院中跑了出来。 “小虞放学回来啦!”赵贵芳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 人未现,声先到。 池虞顾不上文如霜,僵硬的站直身体,任由赵贵芳伸手拉着自己嘘寒问暖。 “外婆好久没来看你了,快让我好好瞧瞧!” 赵贵芳睁着那双绿豆小圆眼,将池虞翻来覆去的看,还上下其手的捏池虞的肩膀和腰。 她手上没个轻重,池虞都被捏疼了。 “长高了,但是瘦了。” 赵贵芳满脸不高兴,做出责怪的模样,伸手去戳池虞的额头。 池虞皱眉躲开了。 赵贵芳仿佛没看见她抗拒的动作,拿出长辈的款儿批评她:“不长记性,上次就跟你说,别减肥,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臭美都是以后的。” 先不提池虞长得瘦,是因为隔三差五就遭遇一场灾祸,频繁进医院才导致的。 这老太婆在宁瑾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池虞尤记得,她回回来都会叮嘱宁瑾少吃点,否则上舞台跳芭蕾舞,身材走样可不好看。 池虞那时候还傻傻的,觉得外婆是关心自己,才区别对待她和宁瑾。 真相大白后,赵贵芳这些小心思就很好理解了。 她必定是怕池虞抢了她真外孙女的风头,才每次来都给池虞塞很多荤腥的东西。 池虞不吃,她就会装出伤心的样子,说小虞跟外婆不亲之类的可怜话来道德绑架池虞。 现在想想,这老太太简直太“用心良苦”了。 池虞拨开赵贵芳伸向自己脸颊的手,冷漠道:“外婆难得过来,别站在门口寒暄了,有什么话回家去说。” 她没忘记这儿还有个文如霜。 赵贵芳发现池虞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冷淡了,她想说点什么,文如霜逮住机会走上前,喜不自禁的模样。 “大伯母,难道你想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先生就是池贺?” 赵贵芳好似才看到她一样,装出吃了一惊的模样。 “你也到了,瞧我,光顾着跟小虞说话,把你给忽视了。” 她拉着文如霜给池虞介绍:“小虞,这是你母亲的堂妹,叫文如霜,论辈分,你该叫她一声小姨。” 池虞挑高了眉毛,任由她想破天,也没料到文如霜的靠山居然是赵贵芳。 她还琢磨呢,一个新来的老师就敢不自量力的说什么改造班级学习环境。 原来归根究底,搭得还是池家的路子。 姓文,她应该早就联想到文蕊才是。 文如霜的演技比赵贵芳还自然,顶了顶眼镜,望向池虞的目光已经不再反感,多了几分温和。 “原来是外甥女,小姨之前在学校说的话有些重了,你别放在心上啊。” 池虞光看着她笑,不说话。 文如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佯装的热切冷下来,不高兴的搡了赵贵芳一把。 这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赵贵芳见气氛不太妙,一拍脑门,懊恼地跺脚。 “哎呦,看我这记性!都忘了如霜现在去斯莫教书了,被分到一班,那不就是小虞你的班级嘛,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她冲池虞嗨了一声,一副我为你好的说教嘴脸。 “小虞不是外婆说你,如霜好歹是你小姨,不说沾亲带故,作为老师说你两句,也是希望你能更好,你该感谢她的。” 池虞差点喷笑出声。 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像赵贵芳这种24K纯煞笔了,一整个把她当成傻子忽悠。 池虞捧腹之下,不禁回过神,好奇的问祁朝:“你看我像低能儿吗?” 祁朝秒懂她的意思,眼含深意的望向赵贵芳,“小姐您的外婆可能以为你才七岁。” 赵贵芳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文如霜却是听出来了。 她怒叱池虞:“当着长辈的面这么没大没小,谁教你的规矩,没家教!” 池虞尚未对她的话做出回应,赵贵芳这边却是先急上了。 “快住嘴!”赵贵芳给文如霜使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然后连忙回头哄池虞:“小姨没别的意思,小虞你别放在心上啊。” 池虞笑着的时候,不一定是因为心情好。 但是她不笑,心情一定就是不好的。 “给我掌她的嘴。” 池虞一句吩咐,祁朝不带片刻犹豫的,上去就抽了文如霜一个大嘴巴子。 文如霜脸上的眼镜飞了出去,整个人也因为站不稳,差点跌倒。 赵贵芳惊呆了。 不敢相信池虞如今竟被宠成这副跋扈样子,竟敢当着她的面打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小姐,你应该不会生我的生气吧 池虞基本上没什么逆鳞。 这意思不是说她脾气好,相反,她脾气很差,几乎浑身雷点。 别的事情,她可能也就口头上讽刺两句就算了。 但是“没家教”这三个字,对她来说不是雷,是核弹。 谁要是不长眼敢碰这颗核弹,就得有被炸的粉身碎骨的觉悟。 别说文如霜了,就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子,因为口无遮拦,也被池虞当着家长的面踹过。 那家长气得要命,闹到池贺跟前要说法。 池贺给的回应是断了和他家的生意往来,最后结果是那盛气凌人的老太太和她儿子领着小孙子上门,毕恭毕敬的给池虞赔罪。 那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文如霜又算什么东西? 文如霜捂着脸,整个懵了。 她是家里独女,家境算不上优越,好歹吃喝不愁,从小到大别说是被打了,就连重话也没人说她一句。 万没想到,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居然被个小辈欺负了! 文如霜气疯了,理智全失,像往日她最瞧不上的那种不分场合大吼大叫的疯婆子,对池虞尖叫:“小贱人!你敢让人打我,我……啊!” 又是一巴掌。 这次池虞并没有吩咐,是祁朝的自主行为。 “文女士该注意自己的言行,这里是池家,容不得你对大小姐放肆。” 祁朝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实在不像传统意义上五大三粗的保镖。 他面白俊秀,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光看外表,更像是哪家的富二代公子哥,没什么杀伤力可言。 但只有受了他两巴掌的文如霜知道,他手劲儿有多狠。 赵贵芳扑到池虞面前,替文如霜求情:“小虞,外婆代你小姨给你道歉认错,你放过她吧。” 池虞为难的看着赵贵芳:“怎么,小姨是自己没嘴吗?既然嘴没用,不如割了吧。” “别!不能!”赵贵芳吓得大叫,不敢再多说,转头让文如霜认错。 文如霜哪里肯,赵贵芳就死命摁着她,让她跪下,掐着她的脑袋往地上撞。 好歹磕了两个头,池虞才大发慈悲,挥挥手:“得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她,起来吧。” 赵贵芳松了口气,去扶文如霜。 文如霜愤恨的推开她,恶狠狠地瞪着池虞:“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池虞拍拍胸口,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我心脏不好,文老师你可别吓我,吓出问题来,不止你,让你九族给我陪葬。” 她把嚣张写在脸上,眼神像在看蝼蚁,漫不经心中透着嘲弄,是真没把文如霜当回事。 闹成这样,晚餐肯定是吃不下去了。 文如霜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全身都在叫嚣要杀人泄愤。 赵贵芳一路走一路赔笑脸,被文如霜指着鼻子骂了半个钟头,好容易走到别墅群的人工湖泊旁。 瞧着文如霜是骂累了,才腆着脸哄她:“让你受委屈了,但你也别怪伯母,刚才那么做其实都是为救你。” “救我??”文如霜被她荒谬到声音都气变了调。 “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 赵贵芳拉着文如霜在路旁长椅坐下,长长的叹息:“她刚出生不久,爸妈就都死了,无父无母,被她小叔养大,你说她‘没家教’,这不是往她心口戳刀子吗?” 文如霜脸色冷冷的:“就戳她刀子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听见她骂我的话,那个嚣张劲儿,还要杀了我呢。” “她是被家里宠坏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你是大人,跟她计较什么劲儿。” “不懂事的毛孩子!?” 文如霜被赵贵芳和稀泥式的说话方式惹火了,冲她怒叫:“没教养就是没教养,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是个有妈生没妈养的贱种!” 她像是忘了赵贵芳是她嘴里贱种的外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赵贵芳的反应也很奇怪。 她脸上不见半点被冒犯的愤怒,等文如霜稍微平静一点,才颇有深意的开口:“如霜,你偏激了,我的意思是,她啊,什么都不知道。” 晚风从湖面上吹佛而来,夹着些微水汽,扑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文如霜的理智开始回笼,她听出赵贵芳语气的古怪,皱眉问她:“什么意思?” 赵贵芳四下看了看,没见着别的人影。 在文如霜嫌弃的目光中,赵贵芳往她跟前凑了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诉说那个惊天大秘密。 池虞走进家门,宁瑾恰巧从家里出来。 两人面对面。 池虞望着她别具一格的打扮,不禁挑了下眉梢。 宁瑾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清纯小白兔。 日常除了校服,就喜欢穿一些款式简单的碎花连衣裙,显得干净又无害。 这会却穿了件露肩吊带红色格子裙,搭配马丁靴,脸上的妆也有别于平常的自然裸系,口红颜色红艳,还勾了精致的眼线。 这么隆重,一看就知道是要出门约会。 至于约的是谁…… 池虞对宁瑾露出个笑脸,“裙子不错,D牌今年的春夏成衣,不便宜吧。” 宁瑾状似无意的将背在身后的名牌包拿到身前,自以为表情很腼腆无害,其实十分滑稽做作。 “是靳尧送我的,我说不能要,他就跟我闹脾气,无奈之下,只能收着了。” 她咬咬嘴唇,一副彷徨害怕的模样,“小姐,你应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先不论这股子扑面而来的茶味儿。 池虞啧啧称奇,靳少爷好大的手笔。 裙子,鞋子,还有这包,加起来少说十几万吧。 靳夫人那张嘴也真是能说,什么已经控制了儿子的零花钱。 呵,控制的真好。 宁瑾大概是瞧着赵贵芳来了,有人给她撑腰,也不像平常那样忌惮池虞了。 嘴角得意的笑着,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换做往常,池虞这么被挑衅,早就爆了。 这会她的表情异常的很冷静,但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我生什么气,靳尧人傻钱多,喜欢乱扶贫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回头我得好好说说他。” 宁瑾脸上表情险些挂不住,好一会,才硬挤出一个僵笑:“我和靳尧约好了时间,就快迟……” “是他那些朋友对吧?”池虞打断她。 宁瑾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懵然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太伤人了 池虞伸手,帮宁瑾正了正挎包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池虞脸上微妙的嘲弄一五一十照进宁瑾的眼中。 “他该有多重视你啊,那两个男生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无比深厚,后来跟着家里长辈去了帝都,最近回栋海市应该是打算转学到斯莫读书,为以后出国做准备。” 池虞慢条斯理的说着宁瑾以为她不知道的独家情报。 刺激着宁瑾的同时,她抽抽鼻子,露出了个羡慕的表情。 “都没想到叫我,独独只请了你,好生气哦。” 宁瑾的表情稍有缓和,肩带上突然落了一只手。 池虞的下一句话,将她打入到冰冷深渊。 “衣服是提前送来的吧,靳尧是有多害怕你在他兄弟面前显穷酸,丢他面子,才准备的这么充分啊。” 如果说,宁瑾刚才还能强壮淡定,这会就是一点儿都装不下去了。 她先是瞪了池虞一眼,而后绷着脸,冷冷的说:“小姐就承认羡慕我吧,不丢脸,说这种话自我安慰也太输不起了。” 输? 池虞这辈子唯一的输局只有襁褓中被调换身份,婴儿时期没有意识,她输在不可抗力。 宁瑾这种不值一提的蝼蚁,也配跟她提输赢? 宁瑾算盘打得很好,靳尧说好来接她,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她对池虞说这些话,一定程度上不是只为了出气,也为激怒池虞。 多让靳尧撞见几次池虞张狂发怒的样子。 池虞在他心里的形象就会慢慢定格,久而久之,深恶痛绝。 宁瑾的算盘要落空了。 靳尧骑着那辆骚包的哈雷出现在池家门口,池虞一没喊打喊杀,二没大声怒骂,还堪称体贴的让开身体,好让宁瑾奔向自己的便宜未婚夫。 靳尧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池虞。 他计算过池虞到家的时间,特意往后挪了半个小时,才来接宁瑾。 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靳尧等着池虞跟自己发火,不想她只是朝他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居然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走了。 她身后影子一样的男人亦步亦趋的跟上,高了一个脑袋的颀长身高,让他能够很轻易将池虞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 这个取代了齐珲的男人,靳尧总觉得很眼熟,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靳尧?” 宁瑾叫了靳尧第三遍,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 靳尧的视线落到她脸上,第一感觉是陌生。 大概是他表情太过惊讶,宁瑾摸了摸脸,奇怪的问:“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靳尧再直男,也知道应该在女生化了精致的妆容后夸她好看。 他强压着心里的违和感,笑着说:“没有,你今天,很不一样。” 宁瑾脸上露出开心的笑,追问他:“哪里不一样?” “很好看。”靳尧敷衍着,说完,把头盔拿给宁瑾。 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你怎么照着池虞平常的样子打扮? 太伤人了。 宁瑾并未发现靳尧的异常,拿着头盔,笨拙的翻来覆去,有种无从下手的可爱。 “我,我不会戴耶,靳尧你帮我好不好?” 靳尧自然不会拒绝。 宁瑾今天特意在脖子和手腕处擦了平常不会碰的香水,清新的水蜜桃,营造出一种甜美的感觉,一下子就捕获了靳尧。 发现靳尧的脖子和耳朵在眼皮底下一点点变红,宁瑾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 池虞之前那番话,她没法不在意。 等着吧,她会狠狠地打池虞的脸。 她要让池虞知道,只要她想,所有人都无法抗拒她的魅力。 赵贵芳一个小时后才回到家里,池虞正窝在沙发里,和远在帝都的闺蜜打电话。 那头整个一撒娇精,老婆长,老婆短的叫,便宜根本占不够。 祁朝端着果盘过来,无意中走进镜头。 谢梓这个花痴,眼睛尖得要命,顿时忘了老婆,激动地大叫。 “好啊池虞,你居然背着我偷男人!快说。这帅哥是谁!我告诉你啊,姐妹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可以吝啬的。快镜头挪过去,我要看帅哥!” 池虞跟她认识好多年,最是清楚她的尿性,笑着对祁朝招手。 “过来坐,咱们的老熟人好像忘了你。” 祁朝也不扭捏,对着镜头就是一个招呼:“谢小姐,别来无恙。” 谢梓作为一个墙头众多的追星族,有无数的帅哥哥要追,日常身边稍有姿色的,也难逃她的魔…… 咳,她也雨露均占的惦记着,从不肯冷落任何一个。 可以说,谢大小姐看过的男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帅哥库基数太大,她一时间没认出祁朝是谁。 谢梓摸着下巴打量了祁朝好一会,突然惊喜的瞪大眼睛:“祁!朝!” 祁朝笑着点头,一双桃花眼隔着屏幕也难挡魅力。 谢梓夸张的用手擦嘴角,“哦,别诱惑我!朋友妻不可欺,你是我忍痛割爱,让给池虞的媳妇,我再禽兽,也不能挖她的墙角。” 祁朝不知道池虞听了这话是什么感受,反正他是挺受用的。 池虞听着谢梓在那边胡说八道,懒懒道:“帝都是不是风水不好啊,你怎么越来越疯了,吃药了没?” 谢梓抛来一个媚眼,化身嘤嘤怪:“药不管用,得老婆亲亲才能好呜呜呜……” 她实在是太能耍宝了,开心果一样,特能逗人开心。 池虞每次跟她聊聊天,都觉得像充满电一样。 赵贵芳就在这时候走进来,耳朵里听着那不着调的声音,一边冷着脸对池虞说:“快吃晚饭了。” 一边伸手合上笔记本。 聊天被迫中断,池虞向赵贵芳望去。 一瞬间,眼底的锋芒像是飞速劈来的刀刃,裹着冷光,骇得赵贵芳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这不应该是一个半大孩子该有的眼神。 赵贵芳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池虞又恢复成了平淡的表情。 刚才的一幕,像是她的错觉。 不是错觉。 祁朝回味着池虞刚才那个冷厉的表情,心头噗通噗通,跳得飞快。 他不是被吓到,他是被惊艳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呵呵,一家人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他的小公主,悄悄成长了。 嚣张也好,骄纵也好,池虞的每一面,祁朝都喜欢。 然而她气势十足的一面,祁朝却是第一次见。 原来一见钟情并不是怦然心动的终结,而是开始。 池虞,你的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外婆,我在跟朋友讲话,你这样突然打断我,我很不喜欢。” 池虞直直的望着赵贵芳,表情不说多难看,但也绝算不上温和。 赵贵芳心有余悸,没敢像平常那样咋咋呼呼,服软给她道歉:“是外婆不对,下次不会了,你是在跟那个谢梓聊天?” “嗯。”池虞拿起笔记本,冷漠的起身。 赵贵芳不喜欢谢梓。 那丫头跟池虞不一样,是个笑面虎,表面嘻嘻哈哈的,好像跟谁都能处得来,实则不是个善茬。 赵贵芳起初得知她是市长的女儿,心想这可是个官二代啊! 主动亲近,好生巴结。 谢梓也给她面子,见面就喊外婆,嘴那叫一个甜。 后来发生了件事,谢梓陡然大变脸,把赵贵芳吓了一大跳。 她后知后觉这女娃娃是个厉害角色,不是自己能随意拿捏的。 于是动了把谢梓从池虞身边清除掉的念头。 赵贵芳撺掇池虞,谢梓此人心机深沉,保不齐哪天就害到她这个好朋友身上,让她别再跟谢梓来往。 池虞不听她的,她就每次来都不厌其烦的说当年的事。 这次既然撞见了池虞在跟谢梓打电话,少不得要提一嘴。 “小虞啊,外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谢梓不是个好人,少跟她来往,会害了你的!” 赵贵芳苦口婆心的劝着,一张脸上写满了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忧心。 池虞没做声。 赵贵芳当她在左右为难,开始第N次的旧事重提。 “你忘了你初三那年寒假,她在咱家把宁瑾打得鼻青脸肿,骂你梅阿姨没有规矩,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呸了一口,赵贵芳愤愤道:“咱们是一家人,她算老几啊,挑拨我们一家的感情,这种人就是看不得别人过得好,嫉妒你,心眼坏着呢!” 她的话槽点太多,池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笑起。 一家人这三个字是最大的笑点。 “外婆说的一家人,是指谁?”池虞好整以暇的问。 赵贵芳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你赵梅阿姨和小瑾。” 提到宁瑾,赵贵芳皱起劣质的纹眉,用不赞同的口吻对池虞说:“我下午刚到家,小瑾就跟我说她惹你生气了。” “你让她连着三天喝肉汤,二十斤呐,小虞你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好歹是一家人……” “外婆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池虞担忧的打断赵贵芳。 赵贵芳往地上呸呸吐了两口,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咒我呢!” 池虞表情困惑,“怪了,不是老年痴呆,您怎么满嘴胡话?” “这家里能算一家人的,只有我和我小叔,就连外婆您都只是外人,赵梅是家里的佣人,她女儿宁瑾什么身份我就不说了,一家人?您开玩笑呢。” 赵贵芳嘴巴张了又张,不敢置信池虞能说出这种无情的话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哪还是赵贵芳记忆里那个脾气虽坏,但从来不会忤逆外婆的小女孩。 “这!你这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也是外人?”赵贵芳很有些气急败坏。 池虞挑眉:“我姓池,您姓赵,您不是外人又是什么?” 正常情况下,外公外婆自然是一家人。 但赵贵芳这个坏种,从她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分明知道宁瑾才是自己的真外孙女。 她骗池虞也就算了,偏偏还不把戏给做足。 对宁瑾各种好,对她“亲外孙女”池虞就很敷衍,连装都懒得装。 池虞不知道真相前,念着亲情,再怎么郁闷难受都忍了。 如今她知道自己是宁瑾的替死鬼,怎么会放过这该死的老虔婆。 “小虞你生病了吧?”赵贵芳只能找到这个理由来解释池虞的不正常。 她说着,伸手去探池虞的额头。 池虞扭身躲开,满脸嫌恶。 “这样的动作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请你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赵贵芳僵住了。 池虞才不管她怎么想,面无表情的说:“还有一件事,请您记住了,打今儿起,赵梅和宁瑾只是池家佣人,没有第二重身份。” “您要是再随便抬举她们,让我不高兴,那您下次再来,就去别的地方住。” 无视赵贵芳的目瞪口呆,池虞最后冷笑着撂下一句:“少在我眼皮子底下做恶心我的事。” 赵贵芳今天受到的惊吓,比她当年得知文蕊出车祸死了还要感觉天崩地裂。 池虞不好控制了——这个可怕的结论充斥着她整个大脑。 赵贵芳一个小时前还跟文如霜信誓旦旦的保证,池虞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好拿捏的很。 车翻得太快了,赵贵芳手足无措之下,火冒三丈的跑去质问赵梅她没来的这段时间,她们到底怎么招惹池虞了。 把赵梅吓得,连忙交代没别的事,就是宁瑾忍不住去勾搭了靳家少爷。 宁瑾也是有本事,还真让她把靳尧攥到了手心里。 利用靳尧,好几次气得池虞当场昏迷。 赵贵芳对此半信半疑:“她真有那么大魅力,让靳家的小子对她言听计从?” 长辈滤镜再重,赵贵芳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宁瑾长得比池虞好看。 靳尧会放着池虞这种漂亮玫瑰不要,去啃小青菜? 赵梅眉飞色舞的,“小瑾今天穿那么漂亮,您当她是去见谁?衣服都是靳家少爷送的,喜欢她,喜欢得要命!” 赵贵芳还是觉得宁瑾太激进了,不赞成的摇头。 “着什么急,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到时候池虞这个假货一死,和靳家的婚约落到小瑾身上,两人自然而然就能在一起了。” “小瑾被池虞从小欺负到大,就想扳回一局。”赵梅为赵贵芳捏捏肩,笑着说:“您就随她去吧。” 赵贵芳好歹多活了几十年,别的长处不好说,观察力还算可以。 她来池家很勤快,也算是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的。 靳尧一开始对池虞也是喜欢的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说的就是他们。 这两年别扭的青春期到了,两人关系才冷了点。 宁瑾又不是第一天出现在靳尧身边,前多少年靳尧都对她没意思,怎么就最近被她勾到了手? 靳尧到底是真喜欢宁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心思? 章节目录 第27章 别把自己玩脱了 宁瑾第一次不好意思的捂脸笑,躲到靳尧身后的时候,宋承和蒋望眼神微妙的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次,宁瑾大冒险输了,被指定把瓶子里的奶啤一口干光。 她用撒娇的口吻求助靳尧,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第三次,这场儿时玩伴组成的聚会接近尾声。 有人在低头聊天,有人拿起外套穿上,准备离开。 宁瑾将脑袋靠到靳尧肩上,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自己有点冷。 靳尧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还特温柔的问:“这样有好点吗?” “好多了。” …… 蒋望被边上短发女生用胳膊撞了下,“什么情况,靳尧跟池虞掰了?” 这女的一整晚都在找存在感,大家伙的好奇心被钓得实在藏不住了。 蒋望是个大大咧咧的,平时超级迟钝,今晚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跟宋承都是刚从帝都回来,也没搞清楚眼前到底什么状况。 “说了是同学,应该玩得很好吧。”蒋望硬着头皮说。 宋承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心想靳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鸟也得是翅膀硬了,才敢飞出巢穴。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敢明目张胆的带着人出来,是怕池虞知道后,自己死得不够惨吗? 散场的时候,宁瑾像个女主人一样,跟每个人热情道别。 看得出来,她很享受站在靳尧身边被万众环绕的感觉。 包厢里的人一个个离开,靳尧也拿上车钥匙,准备送宁瑾回家。 蒋望从后面上来,勾住他脖子往外走:“阿承有东西要给你,耽误五分钟。” 他走得又快又急,靳尧都没时间跟宁瑾说一声。 靳尧挣开蒋望时,已经被他带到了卫生间。 宋承插兜站在里面,指挥蒋望去望风。 靳尧挑眉:“神神秘秘的,说吧,什么东西?” “宁瑾怎么回事?”宋承问得直白。 靳尧脸上本来就趋近于无的笑在瞬间隐地一干二净。 “你也看到了,我喜欢她。”靳尧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池虞呢?”宋承问:“她彻底抛弃你了?” 靳尧:“……” 他很想让自己看起来沉得住气一点,可宋承该死的,一下子就戳中他的痛处。 靳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我抛弃了她,我懒得再跟她玩虚情假意的游戏,宁瑾比她懂我一百倍。” 宋承的视线落到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靳尧面无表情,这些年修炼得很不错。 嘴硬,宋承冷漠的想。 “宁瑾或许是懂你的,但她懂得都是浅表,哄得你很开心是不是?” 宋承早熟,从小就这样。 他像是棋局外面的人,总能敏锐的洞悉人心。 如果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靳尧会很讨厌他这样的人。 “是又怎样?” 靳尧冷下脸,瞬变的桀骜气场让帅气的五官全部凌厉起来。 少年独有的倨傲目空一切,气势凌人。 他像一头还未成年的小狮子,受到威胁,炸起了浑身的毛发。 宋承叹了口气,实在不理解靳尧。 他但凡能拿出现在三分之一的气势面对池虞,也不至于落得像条丧家之犬。 带宁瑾来这种只有自己人的场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现出心情很好,故意装作没看见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是想报复谁啊? 十七岁了,不是七岁,还这么幼稚。 宋承从口袋里掏出个戒指,扔给靳尧。 靳尧接住,发现是十年前NBA总冠军戒指,当时全球发行5000套,他找了好久,都没能弄到手。 “今年的生日礼物落下了,现在补上应该还来得及?” 靳尧揉揉鼻子,“勉强吧。” 兄弟之间,这么一来一回,再大的矛盾就算过去了。 但宋承最后还是有句话,拼着让靳尧不高兴,也非说不可。 宋承走到靳尧身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任性也是要适可而止的,别把自己玩脱了。” 他没指望靳尧能回应自己。 却在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听到靳尧在身后说:“这样有什么不好,我现在只想沉沦。” 沉沦之后呢? 会被淹死的。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哥们,宋承也知道,有些话说一说二,不可以再说三。 蒋望在外面刚抽完一根烟,就见宋承走了出来。 他往里头看一眼,靳尧低头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说?”蒋望低声问。 “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别提了。” 蒋望脑子向来没宋承灵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率先离开,回去的路上碰见宁瑾。 宁瑾细声问他们靳尧在哪儿。 宋承没有开口的意思,蒋望往卫生间方向指了一下,笑着说:“他在方便,一会就过来,你稍微等一会。” 宁瑾的目光落到他们俩身上,无意识的轻咬嘴唇。 在正常灯光下,他们看起来更帅了。 蒋望染着一头红发,个子很高,能有一米九,身上很明显的肌肉块,阳光又开朗。 宋承要矮一点,但也超过了一米八,斯文俊秀的长相,最有特点的是那双清冷的丹凤眼。 宁瑾留神到,他一整晚都在看自己。 “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宁瑾拨弄了下耳畔的头发,声音又软又甜,“靳尧长得帅,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大帅哥。” 这是一套很标准的撩人招式。 宁瑾曾用这招让班上很多男生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事,她等着这两人跟自己搭讪。 等了足有十秒钟,只有尴尬在沉默中蔓延。 宋承低头看了眼手表,对笑容慢慢变僵硬的宁瑾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我们俩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宁瑾回应,两人就那么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蒋望才无语的望着天花板,说道:“靳尧是不眼睛瞎了,找这种女的?” 宁瑾大概以为他俩是那种没见识的弱智男,看不出她那点小伎俩。 宋承嗤笑:“瞎没瞎,只有他自己知道。” 靳尧收拾好心情,走出卫生间,发现宁瑾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以为她等急了,连说抱歉。 “我这就送你回去。” 宁瑾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还能挑起男生的喜欢。 于是她冲动的拉住靳尧,抓着他的衣服,踮脚吻上他的唇。 靳尧在整个人惊愕到极点的情况下,猛地偏过头。 宁瑾亲歪,主动送上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边。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凝滞到了冰点。 宁瑾在巨大的屈辱下,流泪哭了。 她抽泣着问靳尧:“你为什么——” 靳尧胡乱打断她,“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没到做这种事的地步。” 他嘴里说着抱歉,行动上却没有半分安抚,甚至往前走了几大步。 宁瑾突然放声大哭,才让他停住脚。 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十分钟后,靳尧走到宁瑾身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说:“对不起。” 犹豫了两秒,他在宁瑾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一下,宁瑾甚至觉得那都不能算是吻,只是人体表皮的细小绒毛触碰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28章 没多大,十位数 池虞为什么不阻止宁瑾跟靳尧出去? 宁瑾起初以为她是顾忌赵贵芳在,怕吵闹起来引得赵贵芳护短宁瑾,所以才退让的。 直到靳尧把她送回家,尽管他竭力隐藏,但若有若无的不自在依然横在两人中间。 宁瑾装作乖巧懂事,挥手目送靳尧骑着哈雷消失在黑夜。 转身往别墅里走的时候,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池虞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顾虑这两个字。 她不计较,大概是早就知道宁瑾在聚会上讨不着什么好。 如果没有宋承和蒋望在最后给宁瑾泼了盆冷水,宁瑾估计还会自我欺骗,她今晚玩得很开心。 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 但宁瑾进去包厢不久就发现了,不管她表现得多热忱,他们对她也只是表面客气。 没人真心把宁瑾当回事,从她出现就在问靳尧,池虞怎么没来? 靳尧解释了一圈,收获大批叹气,好像池虞没来,他们有多遗憾似的。 应该是装的吧。 池虞人缘不好,这是公认的。 学校里就没人喜欢她,他们反应那么大,多半是碍于池虞的身份。 池家大小姐的投降,真是好啊。 宁瑾心里发着酸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并不知道还有人在等着她。 祁朝听见开门的动静,从厨房走出,手上端着的肉汤飘散猪骨的香味。 宁瑾闻到这个味道,条件反射的捂嘴,背过身干呕。 好一阵狼狈过后,宁瑾气愤的瞪向祁朝,“你做什么!” 祁朝无视她吃人的目光,冷声说:“小姐吩咐,等你回来,盯着你把汤喝完。” “我不喝!”宁瑾尖叫。 昨天喝完后,她半夜催吐,胃酸都吐出来了。 今天还来,她会死的! 祁朝可不管宁瑾怎么想,他只知道,池虞交代的事情,他必须每一件都漂亮的完成。 “你没资格做选择,配合点,对大家都好。” 宁瑾昨天就已经见识过祁朝的冷硬无情,根本不寄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假意伸手去接祁朝手中的碗,趁他不防,突然快步往楼上跑。 她边跑,边大声呼救:“姑姥姥,救命啊,快救救我!” 祁朝拧紧眉心,很费解宁瑾哪儿来的勇气作死。 宁瑾才跑了两步,就被祁朝捂着嘴抓了回去。 没有废话,祁朝直接捏着她的嘴往里面灌汤。 宁瑾呛了好几口,咳得撕心裂肺。 这么大动静,楼上就是睡头猪,也该被吵醒了。 赵贵芳楞是不见踪影。 宁瑾这才浑身冰冷的意识到,赵贵芳根本没打算为自己出这个面。 侥幸落了空,宁瑾又恨又后悔。 恨赵贵芳明哲保身,无视她的求救。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愚蠢的拎着肉汤去医院挑衅池虞。 明知道当年的事情给了池虞多大刺激,还妄图不知死活的去戳她痛处。 池虞痛不痛宁瑾不知道,她的胃要撑得痛死了。 都怪最近过得太顺风顺水,宁瑾得意忘形之下,难免沉不住气。 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宁瑾一下子清醒过来。 在真实身份揭晓之前,她不宜再冒进,还是像从前那样以退为进最为保险。 池贺昨天晚上没回别墅这边。 吃着早餐,赵贵芳忍不住在桌上问池虞:“你小叔最近蛮忙?” 池虞嘴里嚼着烤土司,一边用平板浏览当天的大盘走势,一边分神的回她:“嗯,公司新开了一个项目。” 赵贵芳嘟囔:“他是老板,多大的项目,用得着他亲自盯着?” “没多大,十位数。” 池虞合上平板,端起桌上牛奶喝了一口,对掰着手指头满脸蠢相的赵贵芳说:“我去学校了。” 等赵贵芳数明白十位数是多少钱,表情贪婪的手舞足蹈,仿佛这一个亿转眼就能进入自己口袋,想找池虞分享自己的心情时,才发现池虞已经走了。 “这死丫头!” 赵贵芳有重要的事要交代池虞,连忙往外面跑。 在车门关上前,赵贵芳险险的追了过来, 池虞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赵贵芳扒着门,喘着粗气对池虞说:“昨天你和你小姨闹得不欢而散,我跟她说好了,今天再过来一趟,咱们把误会解开,一家……咳,亲戚之间,不兴隔着仇怨。” 池虞冷漠脸,“再说吧,看我心情。” 赵贵芳还想说什么,池虞冷冷淡淡的看向她的手,“我上学要迟到了。” 赵贵芳咬咬牙,松开手。 车子绝尘而去。 赵贵芳转了转眼珠子,心想她不能指望池虞,还是亲自出马的好。 池虞刚从车里下来,就看见宁瑾捂着肚子走出前面的公交车,一路小跑进校园。 她回身看了眼祁朝,挑眉问:“她昨晚把汤都喝完了?” 祁朝点头,跟着奇怪:“一滴不剩,大概折腾到凌晨三点,她居然没请假。” 不请假,大概是怕错过靳尧两个好兄弟的插班自我介绍吧。 还有,脸色虚弱,还能赚一波靳尧的心疼,和班上同学对池虞的谴责。 不得不说,池虞对宁瑾简直是了如指掌。 宁瑾比池虞先进学校,理所应当先一步走进班级。 她前脚刚到自己位置上,后脚就有人望着她惨白的脸担忧的问:“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宁瑾气虚的摇摇头,不肯说。 她越是这样,大家就越好奇。 不一会的功夫,她周围就站满了人。 同学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的猜测。 “要是正常的生病,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猜肯定又是池虞。” “除了她还能有谁,你们说她是不是嫉妒宁瑾啊,自己没用,看不住未婚夫,就把气都撒在无辜的宁瑾身上。” “好恶心一女的,太贱了!” …… 眼看着气氛被拱火到了高潮,宁瑾抹抹眼角,用哭腔说:“你们别再说了,不怪小姐,全都是我的错,我……” “什么小姐啊!” 班上一个黄头发男生义愤填膺的打断宁瑾:“你妈妈是她家的厨娘佣人,你又不是,干嘛每次叫她小姐,搞得你低她一等似的。” 宁瑾原本很满意这些蠢货为自己打抱不平,正得意着,男生的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窖,僵住了身体。 谁把她的身份传出去的! 池虞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好一会的戏。 祁朝听到有人骂她,冲动之下想动手,被她给拦了。 池虞想知道,宁瑾能贱到什么程度。 突然听见女生的话,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班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的向她看来,那一瞬间,每个人的脸都很精彩。 有依然愤怒的,有心虚低头的,胆子小点的,脚下生风,直接跑了。 背地里骂两句,就当是出了平时在池虞那里受的气。 真当着池虞的面,还真没几个人敢多说什么。 除了个别特别蠢,譬如那个自以为英雄救美的煞笔黄毛体育委员。 “你来得正好,最好说清楚你都对宁瑾做了还什么,给她道歉,要不然今天大家不会放过你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蟑螂就应该在垃圾堆里待着 上一个让池虞给宁瑾道歉的,又是下跪,又是被扇耳光,外加自尊受辱。 凄惨得不行。 池虞实在不懂,有靳尧这个前车之鉴在,一个仰仗着靳家而活的木材厂厂长之子,怎么敢的,居然在她面前叫嚣。 单纯车祸式碰瓷,诸如靳尧,只受了点皮外伤还是因为她有一对会舔的父母。 苦心经营多年,才勉强把儿子给保住了。 不要命式的登月碰瓷,说的就是眼前这个池虞压根记不清名字的大猩猩。 他这样看不清形势,是要死人的。 体育委员一通怒吼结束,满以为会得到一呼百应的支持。 不想话音落下,身后传来齐刷刷的抽气声。 先前还强撑着低头望风景的人,一个个找着奇葩的理由,什么橡皮找不到了,上厕所没洗手,试卷忘在了隔壁班,没一会,全部走了个干净。 空气尴尬到窒息。 宁瑾的眼泪要掉不掉,表情比小丑还要滑稽。 高Z生最要面子,体育委员又是以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出的名,硬是扛住了心里的压力,再呛池虞:“你不说话,是怕了?” 虽然这一年还没过去,但是池虞觉得,今年应该不会再碰到比眼前这个更蠢的人了。 她嘴角扬起,是一张明艳娇妩的笑脸:“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惊艳到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定住神,冷哼道:“我叫费……” “废物是吧。” 池虞仿佛没看见男生吃人的目光,接过话茬,自顾说:“靳尧虽然没在,但我觉得,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她微阖的眼睛缓缓抬起,里面迸发出不属于当下这个年纪的压迫气势。 “从下个月一号开始,你家就不用再给靳氏供应木材了,还有各种项目贷款问题,栋海市所有银行将永久对你家进行封闭,你……” 她顿了一年,突然苦恼的叹息:“我忘了,一个小小的木材加工厂,只有一个业务,就是靠甲方的订单维持运转,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本展开别的项目。” 杀人诛心,男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池虞怒骂:“你除了会仗势欺人,你还会什么,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也要有那个本钱。”池虞的眼神嘲弄,“你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学人家英雄救美,救成了笑柄,你看宁瑾感激你吗?” 男生闻言,僵着身体去看宁瑾。 他的目的很明显,想求证池虞的话。 宁瑾早在发觉池虞话音不对时,就不动声色的埋下头,枕着手臂哭。 表面上,她是委屈得不行,其实不过是借此动作躲避男生的探寻。 她都这样了,好面子的男生又怎么会追问。 池虞的咄咄逼人,让男生觉得很难堪。 少年人在冲动之下,很容易干出不理智的事情。 男生恶狠狠的盯着池虞,骂了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挥舞起拳头,冲着她的脸砸去。 祁朝像幽灵一样,飞快的上前,接住男生的拳头,一扯一送,扭着男生的手,将他用力掼到墙上。 普通的高Z男生,日常锻炼全靠打球,哪能跟他这种在非洲戈壁滩枪林弹雨中滚过来的变态相比。 男生大声喊着痛,祁朝的手脚也没闲着,专门往那种不易留下淤青,但是受到创伤又特别疼的地方下狠手。 男生叫的像杀猪,直到池虞喊停,祁朝才住手。 不用池虞说,男生就已经一叠声的说对不起了。 “我错了!我该死,你饶了我吧!” 池虞哼着鼻音思考,一声“嗯——”,被她拖着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觉得一班有你这种垃圾在,连空气都变差了,蟑螂就应该在垃圾堆里待着,你说呢?” 男生的父母为了把他塞进一班,忍痛花了一百万。 他不敢想,自己要是被赶走,父母那边会做什么可怕的反应。 但是不走,池虞会把他玩死的。 权衡之下,男生吞咽着口水,惶恐的说:“我,我跟不上一班的学习节奏,下午就让父母来学校,帮我办理转班……” 池虞啧了一声:“你觉得斯莫是垃圾堆?” “……我转学!” “这就对了嘛。”池虞脸上重新扬起笑,对他摆摆手:“滚出去,在离开之前都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倒胃口的脸。” 男生从地上爬起,忙不迭的滚了。 这场大戏看起来像是落幕了,其实不然。 还有个戏子在那装死呢。 池虞走到宁瑾的桌前敲了敲,懒懒的:“你是自己抬起头,还是让我薅着你头发,帮你抬头?” 宁瑾恨得咬牙,虚软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通红的鼻头,配合天真的神情,像头清纯的小鹿。 难怪招人怜爱。 “外婆除了乐器和舞蹈,是不是还给你报了表演课啊?”池虞歪着脑袋,声音轻柔,十足好奇。 宁瑾后背起了鸡皮疙瘩,多年的相处经验,让她知道,池虞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 她眼里升起防备,手也悄咪咪摸上桌上的文具盒,表情懵懂:“小姐你在说什么,我不懂……啊!” 池虞甩了甩打疼的手心,烦道:“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装傻,哪天我不高兴,让你变成真傻子。” 靳尧还没走进班级门,就发现不太对劲。 一班虽然是尖子班,但里边的好学生们一样喜欢在早课前吵吵嚷嚷聊八卦。 今天实在太安静了。 蒋望嘴里吸着草莓奶,好奇的问:“斯莫的学习氛围这么好的吗?” 宋承透过班级窗户往里面看了眼,一眼就见到了池虞。 她站在宁瑾面前,正说着什么。 不等他眯眼细细打量,靳尧已经走进了班级。 可巧,他前脚刚进门,后脚池虞就挥出了那巴掌。 “池虞,你疯了!” 靳尧快步上前,使劲推开池虞,紧张的捧着宁瑾的脸看。 “没事吧?我看看。” 宁瑾见了他,半是演戏,半是真情流露,抓着他的手,哽咽着哭了出来。 祁朝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池虞的腰,用自己的身体当垫背,将那个锋利的讲桌角挡住。 池虞什么事都没有,但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唔”,搂着她腰的那只手在同一时刻加重了力道。 池虞抬起头,只见祁朝眉心微敛,嘴唇抿着,一看就知道在忍痛。 “伤哪儿了?” 祁朝摇头:“没事。” “我问你,伤到哪里了!” 池虞突然拔高声音,吓得本就安静的教室连呼吸都收住了,一时间静如太平间。 章节目录 第30章 你要倒大霉了 祁朝没想到池虞会为自己动怒,声音软下来,老实向双眼喷火的大小姐交代:“伤了后腰。” 池虞舔了舔后槽牙,将脑中翻涌的各种负面情绪尽数压下。 她对祁朝说:“给你放半天假,去医院处理一下。” 祁朝表情怔楞了两秒,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小伤而已,没必要……” 后面的话碍于池虞沉郁的脸色,没能再往下说。 “我听小姐的。” 祁朝前脚刚走出班级,后脚早读课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戏的同学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池虞也随着人群,走到课桌后坐下。 别人掏书,她掏手机。 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发出一道道指令。 没去管联络人那边什么反应,池虞关机扔进包里,随便掏出一叠没封面的装订A4纸,刷题打发无聊的早课时间。 宋承将靳尧那一系列的动作看在眼里,心惊肉跳,以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不料池虞居然什么都没做,她出奇的平静,就这么放过了靳尧。 蒋望也很不敢置信,“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池虞的脾气突然变这么好?” 宋承冷眼旁观,发现靳尧在跟宁瑾腻歪了一阵后,突然抬起头愤慨的瞪向池虞。 看他那愚蠢的表情,大有帮宁瑾出气的意思。 宋承走上前,拍了下靳尧的肩膀,“我们俩刚来,人生地不熟,你帮忙找个位置。” 他的打岔,让靳尧的不得已中断了去找池虞算账的念头。 男生一般都往教室后排坐,靳尧的座位两边刚好各剩一个位置。 他们仨走过去的时候,经过池虞的课桌。 靳尧冷着脸停住脚,还是想找池虞不痛快,被宋承在后面轻推了一把。 “你干嘛?”靳尧不高兴。 宋承白了他一眼,“阻止你作死,安分点吧,你不觉得她表现的太平静了么?” 靳尧听出他的潜台词,故意大声冷哼:“怕什么,她还能弄死我?” 池虞专心坐着,连个细小的反应都没给。 蒋望把手里的苹果核投进墙角的垃圾桶,擦擦嘴,咂舌对靳尧说:“按照以往的经验,我觉得你要倒大霉了。” 一般来说,池虞要是当场动手和骂人,多半她的怒火发泄完,也就算了。 可她一旦不吭声,表现的好像很大度。 那么后边等着惹火她那个人的,一定是无法轻易收场的灾难级事件。 连蒋望这种心大的都看出来池虞不对劲,靳尧还想不知死活的找池虞麻烦。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池虞,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因为昨晚的事情,靳尧对宁瑾很是愧疚。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就太对不起宁瑾了。 作为好兄弟,宋承和蒋望可不希望靳尧犯傻到底。 连劝带拉的,好歹把他给摁住了。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文如霜走进班级,叫宋承和蒋望上台,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帅哥总能引爆气氛,班上多得是对他俩好奇的女生。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口哨,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演唱会现场。 然而文如霜的下一句话,让班级秒冷场。 “接学校通知,两天后,全年级进行一次摸底考试。” 大多数学生怨声载道。 “有没有搞错,期中考刚结束!我上学就是为了考试吗?” “考个mmp,老子请假!” 文如霜冷眼看向那个说话的男生:“没有特殊情况,不准请假,已经给了你们两天时间做准备,还想怎样?” 早课结束,文如霜在一片嘘声中,点了宁瑾:“班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昨天赵贵芳说的那些话,文如霜用一整晚时间才给消化了。 池虞不是池家真正的大小姐,这对文如霜来说,绝对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打从在成绩单上看到池虞的名字起,文如霜就对这个全校倒数的废物差生产生了强烈的厌恶。 相处过后,更是对池虞深恶痛绝。 相反的,入校以来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的宁瑾,却让文如霜眼前一亮。 当老师的,都喜欢这种自律的好学生。 得知宁瑾才是池家真正的大小姐,文如霜就更喜欢她了。 办公室空无一人,刚好适合说些悄悄话。 “快坐下。” 文如霜一改刚才在班级的肃然冷漠,热切的扶着宁瑾的肩,让她坐在椅子上。 宁瑾闹不准文如霜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心里正胡乱揣测着,就听见文如霜语出惊人的说:“在小姨面前,不用这么紧张。” 宁瑾猛地望向文如霜的眼睛。 文如霜对她露出个笑,“你外婆把真相都告诉我了,以后私底下,叫我小姨就行了。” 宁瑾张了张嘴。 她第一念头是赵贵芳老糊涂了,这种程度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文如霜不过是个外人,拉她进圈子做什么? 宁瑾还不知道赵贵芳打算让文如霜做池家未来的当家少奶奶。 老实说,宁瑾不太看得上文如霜。 尽管赵贵芳将文如霜吹得天花乱坠,但在宁瑾看来,文如霜不过就是个国内顶级大学上不了,去国外野鸡大学镀了层金回来,没真本事,全靠家里人给铺路的草包废物。 这样的三流货色,也值得赵贵芳拉拢? 宁瑾心里嫌弃的不行,脸上却不显半分真实情绪。 她装出万分惊喜的样子,激动的站起来,走到文如霜身边抓住她的手摇了摇。 “原来您就是我小姨,我总听外婆提起您,说您秀外慧中,美丽大气,早就想见见您了!” 文如霜很吃她的这份恭维,夸她真会说话。 两人寒暄了一会,文如霜看看时间要上课了,说起了正事。 “这次考试,你务必要取得一个好成绩,第五名还是差了点,我这儿有份完整的试卷答案,你拿回去背好,这次第一名非你莫属。” 宁瑾面露为难,“这样不太好吧。” 她说这话并不是故作清高。 除了身份比不上池虞高贵,其他东西,例如成绩,乐器跳舞,宁瑾样样都比池虞强。 她不想让自己的长处染上污点。 再说了,前五已经很好了,为什么非得争第一? 文如霜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嗤了一声:“你傻不傻?等真正的池家大小姐露面的那天,你说大家是觉得全校第一更配得上大小姐身份,还是第五名配得上?” 这话简直说到宁瑾心坎上了。 这半年来宁瑾拼了命的学习各种礼仪、乐器、舞蹈,就是想让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穿上公主裙,像个真正的豪门千金。 那些人的眼里只能含着对她的羡慕,说不出半个她不如池虞的字眼。 章节目录 第31章 衣服掀起来 宁瑾从教师办公室离开,手机里多了各科考试卷答案的照片。 她决定把答案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这个第一名,她拿定了! 大课间三十分钟,活动时间。 宋承和蒋望挪到池虞的桌位旁,跟她打了个久别重逢的招呼。 “好久不见,阿虞想我们没?”蒋望外向开朗,几乎没人能抗拒他大狗狗式的率真模样。 池虞两节语文课都在专注的刷数学题,做了八道奥数题,脖子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酸透了。 她直了直腰板,捏着脖子,懒道:“想你干嘛,我看你朋友圈,在帝都那边快活得不得了。” 太好了,并没有因为靳尧的原因被池虞连坐。 蒋望给宋承使了个眼神,宋承笑着走到池虞前面的位置坐下。 “他从小人缘就好,到哪儿朋友都多,不像靳尧,臭屁没人爱。” 他故意提靳尧,是想池虞要是顺着他的话说,就能顺理成章的为那傻子求情。 池虞却没有接他的话茬,把桌上的A4纸合上,收进书包里。 宋承眼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题型,表情一下子变得惊喜:“这本该不会是葛群老师的私人题库吧?” 池虞看他一眼,“想要?” 清冷如宋承,也有不淡定的时候,“嗯!” “不给。”池虞十分无情的拉上书包拉链。 宋承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池虞已经拿上手机走出班级了。 联络人那边发来一连窜的问号。 [靳氏今年度的市场走势虽然不错,但是新开的几个业务板块反响都很一般。] [大批收购他们的股票实在太冒险了,如果你是一时冲动,那么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为什么不说话?] [哈喽?在吗?] [池虞你疯了!给我回电话!] [???] 看得出来,对方已经快要气急败坏了。 池虞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给对方去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 一个有些阴柔的男声传过来:“小祖宗,你这是闹哪出啊?” 池虞不答反问:“我记得靳氏大股东里,有两个快要退休的老头,一个整天埋怨公司的发展路数不对,嚷嚷着要转股,一个家里出了问题,急着要钱,你最快多久能让他们把手里的股票份额让出来?” “……你可想好了,这笔钱不在少数。”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那边长长的叹了口气,“凭我的手段,还能让你失望?等着吧,最多三天,让你变成靳氏最大股东。” 池虞的笑声传达过去,显而易见的心情好。 “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辛苦了。” 男人嗔怪一句:“真是个冤家,欠你的。” 挂断电话,池虞想着即将到来的场面,愉悦的勾起嘴角。 池贺虽然疼她,但是涉及到公司层面,总不能因为她一不高兴就找靳氏的麻烦。 而且这两年池氏和靳氏的合作变多,虽然两家的体量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是靳氏给池氏的优惠也委实是不少。 两家现在与其说是施舍关系,倒不如说越来越趋近于正常的合作了。 从靳夫人那天在医院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靳氏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一味的依赖池氏了。 从局部看整体,池虞觉得自己花这五个亿购买2800万股,成为持股百分之五十二的第一股东很值。 至少这样一来,她就不需要再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一不高兴就回家告家长。 时间一长,人家说不定会在她背后骂她除了告状,一无是处。 不需要再借助池氏变相施加压力,她变成了真正意义上需要捧着的大股东。 靳尧还敢在她面前这么横么? 靳尧整个上午都没找池虞说话,下了课就去对宁瑾嘘寒问暖。 蒋望找他体育课打球,他都没搭理,就围着宁瑾转。 好话说尽,靳尧就是不听。 宋承拦住蒋望,对他说:“让他作,有他后悔的那天。” 祁朝从医院回来,池虞看他脸色还算不错,就知道伤的不严重。 但她还是想看看他的伤口。 “衣服掀起来。” 面对池虞的虎狼之词,祁朝先是红了脸,结巴的说:“这,这不太好吧?” 池虞奇怪的看着他:“看看伤口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哦,原来是看伤口。”祁朝语气里的失望太明显,以至于池虞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 腰部向下,靠近脊椎的位置破了皮,贴了一片医用胶带,周边没淤青,看起来真不严重。 但池虞受过殴打,清楚人体哪怕只受了一公分那么点的伤,也会疼的要命。 她能感同身受,所以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透着担忧。 祁朝真没觉得这伤口有多严重。 他以前被子弹击穿肩胛骨,还能背着任务目标行走十公里。 这点伤口之于他,大概只比被蚊子咬了一口严重一点点。 池虞这样忧心忡忡,他既觉得好笑,心里又暖暖的。 “小姐很担心我?”他问的小心翼翼。 池虞没发现他语气有什么不一样,坦然道:“虽然你的身份是保镖,但也不是什么杂碎都能伤你,尤其还是当着我的面。” ——池虞她很护短。 祁朝一下子就想起了池贺说的话。 但她的护短是护着身边所有的人,还是,只护着他? 明知道答案不会是后者,祁朝还是问了:“齐珲之前在的时候,小姐也对他这么好吗?” 池虞再迟钝,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突然觉得祁朝很有趣,好整以暇的挑眉问他:“你这是,在争宠吗?” 祁朝可不是个腼腆性子,半真半假的笑说:“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池虞被他逗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话真有意思。” 要是把话说的太明白,怕你被吓着。 祁朝没有听到池虞的答案,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了。 但池虞最后还是给了他答案:“我对他好过,但他没珍惜,我很失望。” 她睁着漂亮的眼睛,认真的望着祁朝,语气很正经:“我希望你能珍惜我这对你的这份好,不要让我也对你失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朝恍惚间,在池虞眼中看到了难过。 他在瞬间明白过来那个情绪代表着什么,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 原本以为池虞很轻易就把齐珲从身边赶走,是因为他的存在之于池虞可有可无。 可现在看来,不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是她藏得太好了。 好歹是跟了自己七年的人,怎么可能像掸一粒灰尘那样,对于他的离去毫无波澜。 但过去式就是过去式。 祁朝装得再恬淡寡欲,也不代表他在发觉池虞对前任保镖还留有遗憾时,可以继续保持无动于衷。 “我会做的比齐珲好上千百倍,希望小姐比疼他更疼我一点。”祁朝将略带攻击性的话说得柔软无害。 长了一张俊俏脸蛋,就算卖乖也比别人更赏心悦目。 池虞没有察觉到平静下的波澜,笑着调侃他:“没看出来,你还挺有野心。” 祁朝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小姐不知道的地方还多着呢,咱就是说,以后有的是惊喜。” “好,我等着慢慢发掘。” 随口敷衍了一句的池虞哪里能想到,她和祁朝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32章 却又那么自信 池贺现身学校,接文如霜去池家共进晚餐,这是池虞万万没想到的展开。 文如霜坐上池贺的车之前,向池虞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个得意的嘴脸,仿佛是在向池虞炫耀:你不喜欢我又怎样,你小叔亲自来接我,气死你。 生气倒不至于,池虞就是好奇池贺是不是吃错药了? 池虞相信池贺肯定是受外力影响,才会来这一趟——并且多半可能是赵贵芳的主意。 问题是,他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总是对上不得台面的赵贵芳如此照顾。 难道就因为赵贵芳亲家外婆的身份? 不对,池贺是个亲情淡薄的人。 池家作为一个庞大的家族,每逢过年,一大家子聚在一块,总有上百人。 话说尊老爱幼,但池贺对自己那些叔伯和子侄从来不假辞色,就连过年的大喜日子也不给好脸色。 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池家多出败家子和蛀虫,那些货色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但一片竹子林里总归能长出几支好笋来。 可也不见池贺给那些正常小辈半点关怀。 对自家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 这么多年,池贺唯一宠爱的,只有池虞。 要说是爱屋及乌,也解释不通——池虞是个冒牌货。 可惜那本书上面并没有提到池贺和赵贵芳之间的联系,否则池虞就不用这么抓耳挠腮的好奇了。 昨天文如霜只在外面看了几眼,就觉得池家这小洋房似的别墅气派到不行。 今儿如愿到了里头,家里各式充满年代感的精美古董家具,更是狠狠冲刷了她对豪门的认知。 若是未来她能嫁给池贺,那么这家里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文如霜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池虞看着直想笑。 也不知道赵贵芳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能把这个既不漂亮,也不聪明,只喝过几年洋墨水的侄女塞进池家当阔太太。 池贺身边来去的都是顶尖大美人,国际超模,一线女星,上市公司女强人高管。 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能吊打文如霜。 她那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 文如霜虽然是池贺亲自接回家的,但他对文如霜却无半点热情。 这一点从车上文如霜主动与他攀谈,他爱答不理就可能看出来。 前脚走进家门,后脚池贺就叫了祁朝一起去书房。 一句要谈正事,不希望被打搅,直接摁灭了文如霜假意参观书房,实则制造独处机会的想法。 池虞更是懒得和她们几人同处一室,干脆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她戴上耳机刷奥数题,做了一会,觉得颈椎有点难受。 起身踱步放松的时候,突然想起早上文如霜说的过两天要摸底考试。 说起来好笑,一般摸底考试都是学期初为了检测学生寒暑假复习的情况,要么就是为分班做准备。 这都学期中了,做哪门子的摸底考。 不用问池虞也知道,这定然是文如霜不服气池虞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乐意学习,她觉得自己身为老师的威严得到了挑衅,才搞这么一出。 池虞有点苦恼。 她到底是该认真一把,还是继续躺平当学渣? 总觉得文如霜这么一激自己,自己立刻给出反应,有点太给她脸了。 池虞的游移不定,很快随着晚餐的到来敲定恶劣想法。 因为文如霜在餐桌上不经意的提起来,这次摸底考的各班成绩表将会张贴在学校的公布栏上一周。 不单如此,学校那面超大的IED显示屏上,到时候也将全天滚动播放年级成绩最好的前十名和倒数后十名的分数和姓名。 赵贵芳一边往碗里搂鲍鱼,吃得满嘴都是油,一边欢喜的说:“那我们宁瑾到时候肯定很有面子。” 文如霜顺着她的话,笑着说:“那当然了,好学生肯定会被交口称赞,相反的,差生就自求多福吧。” 她说后面那句的时候,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的睨了池虞一眼。 摆明了恶心池虞。 池虞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不回应,岂不是对不起文老师的精心挑拨。 “小叔,我难受。”池虞一句低语,让池贺立马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池贺说着,就要叫赵梅。 池虞摇头阻止他,“不是,我难受我们学校的大屏幕太少,你找点人,帮学校多装几个好不好,要不然看起来太寒酸了。” 池贺瞥了眼文如霜,见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禁对池虞露出个宠溺的笑。 这丫头,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好,小叔明天就让人去装。” 最近的日子也是无聊,池虞决定就逗一逗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摸底考一共考了两天,后面刚好是周末。 最后一门化学试卷被收上去,班上都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 宋承馋池虞的独家奥数题库,馋到不行,提出去他们小时候经常捡贝壳的沙滩露营烧烤。 蒋望这个常年成绩吊车尾的学渣,假模假样的为难道:“我看还是待在家里吧,那么多作业呢。” “带过去做不就行了,度假屋那边又不是没有桌子给你写作业。” 宋承这个成精的狐狸,玩二人转似的,跟蒋望一唱一和。 早就看出猫腻的池虞哼道:“行啊,不过我什么作业也不带,玩就要玩的尽兴。” 发现根本套路不了她的宋承干脆苦笑着求饶:“我认输,求求池大小姐把奥数题借我两天行不?” 这套题集也花了池虞不少精力才弄过来,亏本的买卖她才不做。 “可以啊,不过有条件。” “你说。” 池虞舔了下嘴唇,“宋少爷的厨艺一直很拿手,我的那份烧烤,你来做。” 宋家祖上是做御厨的,到了近代,家里虽然改做了连锁酒店和度假村,但吃饭的本事却一代代流传了下来。 到宋承这里,刚好是第九代。 池虞小时候吃过他做的叫花鸡,一开始嫌弃得不行,后来化身成为真香帝,一直惦记着他的手艺。 偏偏宋少爷有洁癖,不太喜欢厨房的油烟味弄到身上,亲自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承重重叹了口气,“败给你了,先说好,我只做给你吃。” 蒋望流着哈喇子说:“我跟池虞后面捡点她吃剩下的。” 池虞笑骂了他一句:“出息。” 她忘了自己刚才也咽口水来着。 章节目录 第33章 在给自己人做吃的,外人不配吃 说好三个人的假期,临出发的时候,变成了五个人。 加一个靳尧就算了,宁瑾的出现,着实让宋承和蒋望摸不着头脑。 最奇怪的是池虞,她居然默许了。 靳尧当着她的面,让宁瑾坐自己的哈雷,她也没生气。 车子开出去有十分钟,宁瑾靠在座椅上,闭幕眼神。 宋承这般沉得住气的性子,也没忍住,开口问池虞:“你跟靳尧闹矛盾了?” 池虞被他问笑了,“我们和好过吗?” 她说的是前几天在班级发生的那件事。 从那天过后,池虞一句话也没跟靳尧说过。 在宋承的劝说下,靳尧曾经试过和池虞交谈,但都被池虞给忽视了。 别说靳少爷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就算错真的在他,池虞这种态度,也别想再让他主动求和。 纠结这个问题显然不会有结果,宋承便将疑惑指向了宁瑾。 “靳尧是我和蒋望去他家薅过来的,宁瑾什么情况,是你……” 话没说完,就遭了池虞一个白眼。 “我看起来有那么闲?” “那——” 池虞皱眉,语气不太好:“池贺让的。” 大多数时候,池虞对池贺都很尊重,只有特别烦他的时候,才会直呼姓名。 宋承更不理解了,低声说:“咱们这位爷不是最疼你么,怎么会管一个佣人的孩子?” 池虞心里冷笑,宁瑾可不是佣人的孩子,那是池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 池贺突然跟池虞打招呼,让她带宁瑾出门一起玩。 池虞惊诧之余,并不觉得这是他本人的意思。 八成是赵贵芳又去池贺耳边嚼舌根。 池虞越来越好奇池贺跟赵贵芳之间的神秘联系了。 池贺的种种反常行为都显示,他在受赵贵芳的掣肘。 到底赵贵芳手里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已经处于一手遮天地位的池贺如此忌惮她? 哈雷比轿车要快。 池虞几人到海滩的时候,靳尧和宁瑾已经坐着汽艇,游海去了。 海滩边上有个度假村,是宋家的产业。 早有私人管家提前过来支起烧烤炉和遮阳伞,食材放在小冰箱里,他们一到,便可以动手开烤了。 蒋望基本上是个生活白痴,站在炭火前半个小时,毁了半框炭,楞是连个小火苗都没点起来。 宋承对他无比嫌弃,一脚给踹走了。 蒋望不知道从哪儿掏出颗排球,让池虞来玩沙滩排球。 池虞不爱跑来跑去的,在遮阳伞下躺了,叫祁朝去跟蒋望对垒。 蒋望知道祁朝,但是不熟,大概就是小时候认个脸的情分。 “哥,我打球很厉害的,咱们先说好,娱乐性质,无论输赢,不带急眼的。” 祁朝笑笑:“我看着像那种没肚量的人么,来吧。” 蒋望曾经一度想成为体育生,要不是他家就一个独苗,指望他继承家业,他早往球星那条路发展了。 虽然没当成体育生,但蒋望也是业余那批里称得上专业的类型。 两人在沙滩上杀的难舍难分。 前半场蒋望小占上风,后半场局势一面倒,祁朝把蒋望压着打,让他一个球都接不到。 烤串的香味飘散而来,引人食指大动。 两人收了球,大汗淋漓的往回走。 蒋望直呼祁朝强的犯规:“明明之前打得不如我,后面跟开了挂一样。” 祁朝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开玩笑道:“大概因为我是慢热的类型。” 池虞已经吃上了烤串,见他俩过来,用手指了指盘子里的,“鸡翅是我的,其他你们随便。” 宋承一边给烤串撒调料,一边看向远处的海面。 “靳尧怎么还没回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白色残影从斜庞飞速驶来。 船停下,靳尧先跳下来。 而后站在船边,耐心地哄宁瑾,让她别害怕,放心跳下来,他会接住她。 两人腻歪了能有七八分钟,宁瑾才墨迹的下船。 让任何人来看,他俩都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宋承向池虞看去。 池虞正在专注啃鸡翅,吃了一半,咂摸着舌头说:“没什么味道,多撒点辣椒。” “好叻。”宋承拿起调味罐,将口味调得更重了一点。 靳尧走过来,看到他夸张的动作,忙出声阻止,“宁瑾口味比较淡,少放,不,别放辣,她……” 他话没说完,被宋承不乐意的打断。 “我是来当厨子的吗?” 宋少爷在自己家都不见得下厨,靳尧把他当什么了? 靳尧迟钝的没察觉出不对劲,以为宋承在埋怨累了,就笑问:“那你这是在干嘛?” 蒋望嚼着羊肉串,哼了声,“在给自己人做吃的。” 这话直白的简直像是在骂人。 原本想着见缝插针夸宋承两句,以博他好感的宁瑾一愣,难堪的低头下,脸上牵强的表情特别招人心疼。 “没关系,我不饿。” 她越是这样,靳尧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他不懂,宁瑾明明是个好女孩,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针对她。 “劳烦不动宋少爷,我们自己弄。” 靳尧心里堵着闷气,语气不免阴阳怪气。 宋承还就不给他面子,手里的刷子一扔,脱掉围裙。 “好啊,咱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去找点别的乐子,靳少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四人就这么走了,连头都没回。 靳尧也是家里独子,不说千娇万宠,可也从来没下过厨房。 他试着烤了两根香肠,半生不熟,迫害味蕾。 最后还是去附近的酒店随便吃了点,才回到下榻的度假村别墅。 走进别墅,靳尧荒谬的发现,宋承嘴里的消遣,居然是奥数题! 他不敢置信的望着皱眉苦思的宋承:“还能再变态点吗,出来玩都不能阻止你刷题,想卷死谁啊。” 宋承抽空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葛群的私人题库,千金难买,一顿烧烤换来的,值爆了好吗?” 纵观在场几人,谁有这个实力从那个怪老头手里弄到独家题库。 也就只有池虞了。 靳尧装作若无其事的将目光滑到池虞那边,他们已经好多天还说话了。 不说交流,池虞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靳尧不懂池虞的气性为何这样大。 明明他已经大度的不计较她对宁瑾做的事,中间也被宋承劝着服过软,可她就是不肯将这件事翻篇。 六个人的假期,她的眼中从始至终就只有四个人。 即便再不愿意承认,靳尧在看见池虞对祁朝露出笑脸,却从始至终不愿意给自己半点眼神时,心里划过的是失落,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同样是保镖,她对齐珲从来不这么亲近,是因为祁朝长得比较帅吗? 章节目录 第34章 照顾到部分人的自尊 “靳尧——” 宁瑾拽了拽靳尧的衣服,声音透着小心翼翼:“葛群老师的题库我也想看,可以坐下跟大家一起探讨吗?” 靳尧正愁没有借口加入,闻言善做主张的拉着她坐下。 “当然可以了,大家都是朋友,不至于这么小气。”靳尧是盯着宋承说的这句不要脸的话。 宋承给了他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倒是没赶他走。 葛群的题库虽然珍贵,但宁瑾加入的根本目的,其实是想借由成功解题来大显身手,让靳尧这两个朋友对自己刮目相看。 所有科目中,数学并不是宁瑾的强项。 但她经常刷葛群老师的真题集,很有自信一鸣惊人。 靳尧从宋承那一沓A4纸中拷贝了几道题,把照片传给宁瑾。 几个人围着大茶几,靠沙发上,坐在毛毯上,低头刷题。 一个小时后。 蒋望第一个放弃。 他就不是学习的料,勉强解出二道题,后面地狱级难度,他想破了脑袋也解不开来,干脆撂下笔,去冰箱帮大家拿饮料。 没一会,池虞也放下了笔。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揉揉脖子,正打算原地坐个瑜伽。 宋承向她看来,揉着眼睛问:“你做到哪儿了,我撑死了第六道。” “十二道。”池虞揉揉腰,“身子骨僵了,等我放松一会,继续。” 宋承咂舌:“就知道你很变态。” 池虞挑眉对着他似笑非笑,“老实说,你是借着这个机会骂我的吧?” “哪儿啊!”宋承大叫冤枉:“你是没听见靳尧刚才骂我变态,出来玩还带作业,变相称赞我呢,我借用他的话说你厉害来着。” 清风朗月如宋承,狗腿子起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池虞轻哼一声,姑且相信了他的解释。 被点到名的靳尧抓抓头发,把写满的A4纸推到桌子中间。 “来来,对下答案。” 蒋望一手夹着几瓶饮料过来,排排放到桌上,听着靳尧和宋承为一个答案对错吵得不可开交,发出一道难解的嗨。 “池虞不是在这儿吗,问她就是了,反正她的答案绝对不会错。” 让靳尧和宋承争辩许久的第五题,他们俩其实都算错了。 正确答案是根号三减一。 蒋望拉开可乐的拉环,指了指他们几个,撇嘴又摇头。 “你们这些学霸啊,一个个嘴上说着出来玩不许带作业,结果身体却诚实的很。” 这场内部竞赛,就算是结束了,桌上乱七八糟的堆着纸。 宋承有强迫症,见不得东西没有葬法的乱堆一气。 他把纸一张张收好,当目光落在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时,不禁惊讶的长大嘴巴。 这张纸上写满了公式,字体矫若游龙,遒劲大气,字写得好看就算了,每一道题目的答案都跟池虞刚刚亮出的题目答案完美对应上。 宋承想了下刚才没参与讨论的人,就剩下宁瑾了。 他惊诧地向宁瑾看去。 却见宁瑾忙不迭的低下头,像是谦虚,又像是露怯,不敢和他对视。 宋承调转目光,看向她身旁的靳尧,“宁瑾很厉害嘛,那么短时间内,居然做出了十五道。” 靳尧表情有点古怪,看了眼宁瑾,见她耳根子都红了,抬手碰碰鼻子,含糊的说:“唔,应该吧。” 一直留神他们谈话的池虞发出突兀的嗤笑。 她说出了多天以来对靳尧的第一句话:“原本只以为你蠢,没想到现在连脸都不要了,那是她写得吗?” 宁瑾死死咬着嘴唇,只觉得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难堪了。 本来拿到奥数题,犹如看天书的茫然,就已经够让她窘迫的了。 想着低调一点,他们兴许就忘了她也在做奥数题,好歹不用被嘲笑自不量力。 没想到临了,还要丢回大的。 靳尧被拆穿谎话,没觉得丢面子,就是替宁瑾担忧。 本来一道题都没做出来,就够难受的了,再被池虞讥讽。 宁瑾脸皮这么薄,会受不了的。 “谁让那个人闷声不说。”他强词夺理的样子真是滑稽透了。 宋承瞪了他一眼,坐着口型:不会说话就闭嘴! 池虞这张嘴,从来不会吃亏,粉嫩的嘴角一开一合,便是气死人不偿命。 “不讲出来,是照顾到部分人的自尊,毕竟有人主动要参加,结果一道题也没做出来,换成是我,我现在已经羞愤到跳楼去了。” 宁瑾豁然站起身,语气急促:“对不起,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 也不等大家回应,便快步跑上了楼。 靳尧要去追,被池虞叫住。 “你父母那边,最近有烦心事吗?”她话里有话,可惜急着上楼去安慰宁瑾的靳尧没听出来。 靳尧没好气的说:“我父母好得很,不用你记挂。” 他走后,宋承捏着手里的纸,望向沙发上喝凉茶的祁朝,比推测题目是宁瑾做出来的还要惊讶。 “祁哥?” 祁朝手摸着下巴,做了个合上的动作。 “快别张着嘴了,感觉要脱臼,这种程度的奥数题,不是小意思吗?”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蒋望郁闷的长叹:“还有没有天理了,运动好,脑袋还聪明,哥你当年至少是个校草吧?” 提到这个,连池虞都不禁为祁朝人生赢家般的经历惊叹。 “凭他这张脸,校草肯定是没跑的,不过人家只当了一年半的校草,提前保送D大了。” D大是国内最高学府,能进去的全是各地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大神竟在我身边。” 宋承和蒋望一样,只见过祁朝几面,对他了解的不深。 今天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感觉祁朝模糊的五官,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仔细看,他这张祸国殃民的帅脸,做个大明星都绰绰有余。 当保镖真是太屈才了。 池虞也是这么想的。 今天之前,她觉得自己耽搁祁朝一阵子没什么。 不管运气好坏,活着或者死了,祁朝只需要在她身边待上半年就够了。 可是看到了祁朝的才华,池虞突然觉得,自己这么拘着祁朝,对他好像不太公平。 她决定要不还是放祁朝离开好了,作为这段时间辛苦的报酬,她要给他准备一些礼物。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不领你的“好意” 接到池虞给的兰博基尼车钥匙,还有另一串类似于房子的钥匙时,祁朝不明觉厉的问:“小姐今晚不准备住在这,打算去别的地方过夜吗?” 池虞被他的问题逗笑,摇头说:“不,这些都是给你的。” 祁朝楞了两秒,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一点儿都不夸张,池虞看到他脸上瞬间失去表情,同时眼底露出类似于小动物被抛弃的茫然。 “是我哪儿做得不够好吗?”祁朝喉咙发紧的盯着池虞,哑声问。 池虞以为祁朝会高兴的。 毕竟大好的年纪,整天围在个女孩身边打转,肯定心有不甘。 对池虞好的人,池虞从来不吝啬体贴。 “就是因为你做得好,所以才想放你离开,你在我身边,屈才了。” “我不觉得!”祁朝失态的抬高声音。 在池虞惊讶的看过来时,他又努力的压抑了情绪,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给小姐当保镖,我很开心。”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我做错事,请小姐不要赶我走。” 池虞觉得他怪怪的,失笑着问:“我不让你走,难道你要在我身边一辈子?” 祁朝很认真的盯着她,眼神专注,声音虔诚,像是在发誓:“如果小姐需要的话。” 池虞楞了一下,轻轻偏头,避开他的眼神。 她站在星空下,仰望着深蓝夜幕下稀疏的星子,自嘲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辈子,根本没法许诺你。” 祁朝并没有听出池虞话中的深层意思。 他将手中的钥匙全部放到桌子上,把手背到身后,哼着说:“反正我不走,没道理我干得好还被辞退,那岂不是太冤了。” 这话说的,简直像个无赖。 池虞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 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承认,她脾气大是事实,基本上没人愿意在她身边长久待着。 祁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池虞说,你赶我我,我也不走的人。 怪可爱的。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以后被我压榨,不许在背地里骂我。” 祁朝扬起嘴角,“看在这张帅脸的份上,小姐应该下不去手折腾我吧。” 池虞挑眉瞧他,“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还挺自恋?” “小姐不知道的地方多了去了,以后慢慢了解也不迟。”祁朝拿起外套给她披上。 夜里海边凉气重,池虞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回到房间后,池虞在泡个热水澡和喝点热茶之间权衡了一下,选择了更为简单方便的后者。 从小到大,池虞最怕的就是生病。 一场简单的感冒,别人最多两三天就好了。 放她身上,回回不是转成肺炎,就是高烧一个星期不退。 经历的次数多了,每次一有生病的征兆,都会谨慎的提前预防。 晚餐是度假村提供的海鲜大餐,吃完后,大家就都分散着回房间休息了。 楼下空无一人。 池虞刚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听见宁瑾的声音传来。 “池虞所有科目都考了第一名?” “我保证,没让她看到你给我的答案。” “不是不惊讶,而是今天我亲眼看到她解出了奥数题,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问成绩。” “八成这些年是在藏拙,真够恶心的。” “写错几个答案当然是怕老师们怀疑我作弊,毕竟如果一题不错,想想都有蹊跷,到时候要是背上处分,我就别想考好大学了。” …… 瞧瞧她都听到了什么。 池虞靠在厨房门口,猜想电话那头百分百是文如霜。 咱们的文老师之前叫嚣着一班学习氛围不行,池虞还以为她虽然私德不咋的,师德至少在线。 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这种把试卷答案提前透露给学生的荒唐事。 宁瑾还在继续讲。 池虞关掉录音,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走开。 她不知道的是,宁瑾在跟文如霜说了一阵子废话后,语气突然阴冷下来:“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名字挂在第一的位置上什么都不做。” 电话那头的文如霜心想,你终于讲到点子上了。 “你说吧,怎么做,小姨无条件配合你。” 在海滩边玩了两天,周末的下午,几人驱车离开。 池虞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给藏好。 当天晚上,一抹人影摸着黑,偷偷遛进池虞的房间。 裹了一层黑纱布的手电筒散发着勉强能视物的弱光,人影先是确定床上的池虞在熟睡中,而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桌旁。 池虞习惯性把书包放在书桌左边,手电微弱的光打过去,却不见书包的影子。 像是不敢置信,人影绕着桌子找了好几圈。 行动间,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笔筒。 寂静的深夜,这个动静可不小。 人影连忙躲到死角,床上的池虞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并未醒来。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池虞才睁开眼睛。 她脸上露出一抹讥笑,可以想见明天该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早上,池虞下楼,恰好碰见从卫生间出来的宁瑾。 宁瑾眼下挂着两轮乌青,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没睡好。 四目相对,宁瑾目光游移,明显心虚。 池虞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越过她走向餐桌。 祁朝拎着池虞的书包,发觉宁瑾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书包,干脆停住脚,淡声问她:“有事吗?” 宁瑾挡住了祁朝的路。 自从祁朝连着三天逼她喝下肉汤,宁瑾对他已是恨到了骨髓。 但此时此刻,她一反常态的对祁朝扬起笑容,殷切的说:“今天早餐很丰盛,小姐的书包我帮你拿到车上,你先去吃饭吧。” 说着,便伸手去拿书包。 祁朝往旁边挪了一下。 宁瑾扑了个空,眼神转瞬变得阴沉。 “我是好意。” 祁朝龇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不领你的好意。” 宁瑾:“……” 一直到进入学校,宁瑾也没那个机会下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注定要落空了,没想到早读课期间,发生了件足以震惊全校的丑闻。 新来的体育老师勾搭了语文老师,语文老师男朋友大闹学校,跟体育老师在教学楼楼下干起来了。 全班同学都涌出去看,包括池虞。 宁瑾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份答案塞进池虞的书包里,之后装得没事人一样,走到外面去看热闹。 宁瑾完全没察觉到,池虞桌上的那个玩具公仔眼睛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将她的所做所行,全部收录进了储存卡里。 章节目录 第36章 看不上这些内容简单的试卷 热闹终结在上课铃响起的瞬间。 学生们被撵回教室,文如霜抱着试卷走进班级的时候,无数双眼睛盯到她身上。 文如霜将试卷往桌上重重一丢,没表情的环顾台下,显而易见的情绪不高。 “如你们所想,成绩出来了,很不理想!” 她先是发了一通牢骚,话音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凌厉:“分数难看也就算了,最让我失望的还是某些同学,居然明晃晃的作弊,把我们老师当傻子糊弄!” 桌子被她拍得轰隆响,班上噤若寒蝉。 文如霜还是有些手段的,刚来不到一周时间,就把一班给驯服了。 无人开口说话,宁瑾身为班长,好奇的问:“文老师,咱们可是尖子班,谁会作弊啊,您搞错了吧?” 文如霜冷笑:“尖子班就不许出几个败类了?我不点那个人的名,现在开始发试卷,上来的报自己的分数,谁作弊,一目了然。” 一班三十六个学生,前三十二个都发挥正常。 宁瑾平时成绩就好,这次稍微小发力,比平常多了十分,也没人觉得有什么。 宋承和蒋望是刚转学来的,没人知道他们的以往成绩。 蒋望分数中上,宋承的分数只比宁瑾低一点。 争议最大的还是靳尧,他是从全年级最拉垮的七班来的,分数居然进了班级前五名。 然而文如霜表态,无论是宋承,蒋望,还是靳尧,都不存在作弊行为。 这么说来,就剩最后一个人了。 三十五道目光从各个角度射来,齐刷刷的落到池虞的身上。 池虞不等文如霜念自己的名字,自顾起身,站在座位上说:“如果文老师没有手抖,给我批错了题目,我的分数应该是145分。” 文如霜没想到她事到临头了,居然还敢挑衅自己。 她将卷子翻过来,展开给全班学生看。 “150!满分!你们敢相信?” 池虞是谁? 考试从来不及格,却从高一开始,一直赖在尖子生一班的公认关系户。 她考零分,才叫正常发挥。 及格了都有作弊的嫌疑,更何况满分。 班上吵嚷起来。 有人幸灾乐祸的说她也有今天,丢脸丢大了吧。 有人酸啦吧唧的说就算作弊又怎样,反正学校不会给大小姐处分。 还有胆子特别大的,扯着嗓子喊这种垃圾就该滚出一班,给我们蒙羞。 文如霜等学生骂够了,才出声维持秩序:“行了,都住嘴,池虞你怎么说?” 池虞脸上不见任何慌乱,淡定的过分:“作弊问题先放一放。” 她离开位置,兀自走到教室门口,将在门外等候许久的英语组组长请到班级。 一班的学生对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并不陌生,不少人高兴的喊:“江老师!” 江老师性子平易近人,曾经在高一的时候带过他们班,跟同学打成一片,是位极受欢迎的资深老教师。 到了这个时候,文如霜还是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她客气的询问江老师:“组长,您来这里是……” 江老师笑着,“哦,受托,来给你讲讲这张试卷的几处错误问题” 一般来说,只有年轻教师才会犯出错题这种低级错误。 自称来自省重点的文如霜,离谱到一张试卷里出错了两道题。 最要命的是,她自己还都写错了答案。 文如霜清楚自己的水平,就是个三流教师。 怕被当着同学的面揭开错误,以后无法在班级立足,她小声央求江老师回办公室再说。 江老师却扬着一张笑脸,伸手一拨,将她扫到旁边,占据了讲台的位置。 “同学们,我们翻开试卷看单选题的第三道,这四个选项里,其实没有正确答案,正确答案是about。” “还有完形填空第六个空格这里,整句话的表达方式、语法完全错误,是一道彻彻底底的错题,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江老师的声音落下,班级里响起了比刚才更激烈的讨论。 文如霜想夺回话语权,又听江老师说:“这都是你们班池虞来找我提出的疑义,这孩子从高一的时候心就细,你们要向她好好学习。” “什么啊。” 一个女生不以为然的嗤道:“谁不知道池虞成绩垃圾到连七班那些废物都不如,江老师让我们学习她的作弊精神吗?” 江老师眼睛一瞪:“谁作弊?” “池虞呗,分数从没上过两位数的她考了145,江老师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哈哈哈哈哈。”快到退休年纪的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捧腹大笑。 坐在前排的宁瑾捏紧了试卷边角,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认真的吗?” 江老师指着讲台边的池虞,脸上表情骄傲无比。 “这丫头是我从教几十年来,见过最聪明的苗子,她就是懒,外加看不上这些内容简单的试卷,要不然回回都能甩全校第一50分以上你们信不信?” 江老师是出了名的德才兼备。 任教几十年,桃李满天下,不认权贵,不看贫富。 就算是学校领导,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加上自身背景足够强大,她不至于屈服池家的威迫撒谎。 学生们窃窃私语,仿佛相信,又好像不相信。 文如霜脸色难看的像是刚吞了一泡屎,牵强地咬牙说:“劳烦江老师指点了,我这里还要给学生讲试卷,您看……” “话已经说完,我走了。” 江老师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一离开,文如霜就迫不及待的拎起手里的试卷放到池虞面前抖搂。 “英语试卷就罢了,我去问了所有老师,他们都说你这次超常发挥,几乎每一科都拿了满分,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池虞不怒反笑,她顺着文如霜的话,奇怪的问:“是啊,为什么呢?” 不等文如霜发火,她啊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当然是因为别的老师都很优秀,不会出错题,不像我们的班主任,能力差到一张试卷能出错两道题,有这种班主任,好丢脸哦。” 此话一出,同学们受到感染,纷纷一言难尽的望着文如霜。 偷鸡不成蚀把米,文如霜气急败坏到不顾形象,对池虞尖叫:“你闭嘴!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一旦掌握了你作弊的证据,我会毫不犹豫的向学校要求,给你处分!” 池虞无所谓的耸肩,“好啊,要证据是吧,你搜我书包,看我有没有作弊。” “你以为我不敢吗,宁瑾,你去把她书包给我拿上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免费请大家看个精彩的小电影 宁瑾起身去拿池虞的书包时,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她总觉得江老师出现的太莫名其妙了,简直像是一早就守在门口似的。 要知道她老人家因为临近退休,平常都不怎么来学校。 江老师讲,是池虞告诉她试卷有错误…… 脑中电光火石的闪过几个画面,宁瑾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脸色巨变,已经向文如霜递过去的书包,连忙往回收。 可惜已经晚了。 文如霜一把书包夺过来,拉链打开,粗暴的反拎书包往下倒。 池虞的包里除了两本课外书和手机,别无其他。 文如霜却并不气馁,皮笑肉不笑的看了池虞一眼,拉开书包夹层的拉链。 里面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不是答案又是什么。 文如霜展开那张纸,拿到池虞面前让她解释。 “物证在这,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池虞并不慌张,只是懒洋洋的反问:“如果我真的作弊了,考试已经结束还把答案留在身上,不是太蠢了吗?” “这可说不准。”文如霜冷嗤着说:“毕竟都能考出零分试卷,可见智商不太高。” 智商不太高的是你们这两个蠢货才对。 池虞没理会文如霜,兀自走到讲台上,将手里的U盘插进连接多媒体的电脑。 “免费请大家看个小电影,保证精彩。” 宁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急促的说:“文老师,我有点发烧想吐,去躺医务室。” “慢着。”池虞冷冰冰的看过去。 “好戏就快开场了,你这个电影主角临阵脱逃算怎么回事?” 宁瑾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逃不了,只能装无辜,“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池虞冷笑:“看不懂没关系,大家能看懂就行了。” 她说完,翻开视频,打击播放。 多媒体显示屏上很快就出现宁瑾往池虞书包里藏纸条的那一幕。 玩偶里的微型摄像头当时离宁瑾特别近,捕捉到的画面极其高清,连宁瑾作案成功,嘴边那抹得意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 “天呐!她居然是这种人。” “越是这种看起来可怜无害的小白花,就越有心机。” “枉我之前还帮她出过头,感情是被当成枪使了,真可恶!” “这么说来,池虞根本就没有作弊,江老师说的都是真的?” “她好厉害啊,去掉错题,考了145,还是满分,智商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 同学们一边议论,一边对宁瑾投来鄙夷,厌恶的目光。 宁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糟糕的情况,干脆捂着脸,哭跑出班级。 文如霜怎么也想不到,一场精心设计的诡局,最后居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结局收场。 还好她没有直接参与进来,否则赵贵芳就是再求池贺保她,估计都没用。 “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你先下去吧,我们开始讲错题。” 文如霜淡然的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个舞台剧。 如今谢幕了,她这个演员兼导演之一飞快的卸了妆,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虞又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慈悲心怀。 放过她?怎么可能。 池虞拔掉U盘,玩味的拿在指尖转了转。 “文老师,我这个曾经考过零分试卷的人,虽然‘智商不太高’,但也知道做错事怎么也要给人道歉才对。” 池虞似笑非笑,“宁瑾跑出去了,就代表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文如霜像得了面瘫似的,脸上肌肉群一阵抽搐。 “道歉肯定是要的,但她这不是跑出去了么,之前又说发烧想吐,怪可怜的……”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上课,等她回来,不管是道歉还是什么,都是你们俩自己的事。” 池虞惊诧的瞪大眼:“文老师这就把自己撇干净啦?身为老师,居然把责任全部推给学生,好卑鄙哦。” “是她往你书包里塞答案,冤枉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说做贼心虚的人,狡辩起来嗓门特别大。 文如霜涨红着一张脸,吼得气急败坏。 池虞掏掏耳朵,“跟你没关系,那之前是谁说我作弊来着?” 她笑起来,侧面向着台下,手放在耳边,做了个倾听的动作。 “来!让我们大声的念出那个人的名字!” 蒋望第一个喊:“文如霜!” 这种事情,有人带头,后面便会有无数应和。 “文如霜!” “文如霜!” …… 班级的氛围前所未有的高涨,比演唱会现场还要热闹。 文如霜又气又怕。 最近因为几宗敏感的校园新闻,教育界风声鹤唳,对老师体罚学生,或者给学生冷暴力之类的行为言令禁止。 原本班级内部的事情,自我消化掉也就算了。 池虞闹这么大,要是让校长听到消息,文如霜必被辞退。 “够了,我跟你道歉!”文如霜走到池虞身边,咬牙切齿的说。 光道歉就想算了,她当玩过家家呢? 池虞凑近文如霜的耳边,轻声说:“小姨还记得在我家餐桌上说过的话吗?全校排名前十和倒数十名的名字都要出现在公告栏上,还有各种LED显示屏。” 文如霜警惕的看她:“你什么意思?” “念在亲戚一场,小姨你写一份千字检讨张贴在公告栏,然后在显示屏上滚动播放一周,这事就算翻篇了。” 文如霜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写检讨?”她怎么敢如何猖狂! 池虞挑眉:“怎么,嫌丢脸?那我们换点别的,等会下课,我去校长办公室走一圈?” “别!”文如霜一脸的忍辱负重,“我写!” 不过就是千字检讨,总好过被扫出学校。 反正随便写个一千字糊弄就行了。 池虞一句话让她心里那点小九九落空:“等会我给你划个主题,初稿写好发给我,我觉得内容可以了,才能发布。” 文如霜两只眼睛瞪得好像要脱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下课铃响起,她飞也似的走出班级,很难说不是落荒而逃。 这件事虽然没有得到发酵,但是学生管不住嘴。 仅一个大课间,全校都知道一班新来的那个班主任在课上出了洋相。 老师们必不用说,接下来几天茶余饭后的谈资必定是围绕着文如霜展开。 文如霜刚刚在班级竖立起来的威信,也因为在课上的各种极品操作,荡然无存。 这些都是后话了。 宁瑾躲了池虞将近一天,在下午放学后才露脸。 她身边跟着靳尧,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警惕的望着池虞。 宁瑾以为找到靳尧为自己保驾护航,池虞就不会对她怎么样了。 殊不知靳尧现在自身难保,处境比她还危险。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把耳朵竖起来,好好听听这段 “宁瑾她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诬陷你,道歉之后,可以不追究她吗?” 靳尧抿了抿嘴,补充了三个字:“求你了。” 靳尧很少在池虞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就是因为很少,所以池虞感到可笑的同时,才会更生气。 稀少的延伸意义是珍贵。 哪怕靳尧像往常那样,拽得二五八万,强硬的要求池虞大度,池虞也不至于咬着舌尖忍怒火。 就算养条白眼狼,十年八年的,好歹也驯服了吧。 靳尧比白眼狼还忘恩负义。 池虞觉得自己对靳尧不薄。 因为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在池贺面前撒过多少回娇,让他别管什么投资回报率,几乎做慈善式的给靳家砸钱。 好了,靳家如今有了规模。 她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是靳尧脸一抹,开始指着她鼻子骂嚣张跋扈,尖酸刻薄。 这个世上任何人都有资格骂池虞,就他靳尧没有! “你为了她求我?”池虞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靳尧明白这次宁瑾做得太过分了,十有八九池虞不会轻饶她。 所以他才软下态度,希望池虞看在自己帮忙求情的份上,考虑放宁瑾一马。 “只要你点头,让我做什么都行。”靳尧并不知道自己是在火上浇油。 池虞气到极致,表情反而平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表,淡笑着说:“时间还早,我有点怀念初中时候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过去喝一杯?” 靳尧以为池虞这是松开了,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好啊,宁瑾身体有点不舒服,让她先回……” “哪有我们去喝咖啡,让人家回家的道理,一起吧。” 靳尧想把宁瑾摘出去的想法落了空,还想说什么,宁瑾已经殷切的开了口:“只要小姐能原谅我,怎么都行。” 池虞没搭理她。 出校门后,池虞让祁朝另打车,自己则和靳尧宁瑾上了池家的车。 路上,有个电话打进来。 池虞接起,开了外放。 电话那头的人很焦急:“池小姐,这个业务已经拖得够久了,今天必须!一定要启动!您如果实在没时间过来,可以委托您的代理人签字的。” 池虞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漫不经心的说:“我认为这个业务板块没有开设的必要。” “目前已有的几个业务已经快把公司资金链拖垮了,再开设一个科技板块,实在太冒险。” “我作为投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因为经营策略问题,提前迎来破产。” 那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奈:“……怎么就跟您解释不明白呢。” “未来全球一定是以高精尖科技产业为主,这个决定一点儿都不冒进,除了您,全体董事会成员一致都投票通过了。” 池虞沉默了几秒,似乎被说动了。 “你给我两个小时思考一下,等会给你回电话。” 那头如释重负:“好的!我等您的好消息!” 池虞挂断电话,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靳尧在犹豫了片刻后,好奇的开口:“你投资了公司?” 池虞点头:“随便买了点股票,搞着玩的。” 靳尧舔了舔嘴唇,笑容充满试探:“我听着那个男的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我爸公司那个姓李的副总。” 池虞楞了一笑,啼笑皆非的说:“你该不会怀疑我投资了你家公司吧?” 这可难说,毕竟她经常性会干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靳尧留神着池虞的表情,见她一脸荒谬,心说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池虞才看不上靳氏,她一直都说靳氏只配给池氏提鞋。 咖啡馆到了。 池虞让靳尧和宁瑾先进去,她有几句话要交代祁朝。 靳尧不疑有他,进去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他记得池虞以前最喜欢这个位置,说是可有透过窗户,看到人生百态。 池虞跟祁朝说了一会子话,就走进了咖啡馆。 初中远比高中要轻松很多,附近的学生一般不会进店,都是买了饮品回家路上喝。 店里没什么人,四个人落座。 靳尧显得无比热切,把菜单交给池虞先点。 池虞拿到菜单,并不看,直接对服务员说:“给我一杯蓝山。” 服务员在店里干了七八年,认出她是熟面孔,笑道:“您好几年没来了。” 池虞回以微笑:“是啊,念了高中,时间紧张很多,没什么时间过来。” “两位——” 服务员八卦的将视线在池虞和靳尧之间巡视,一脸的姨母笑:“现在还是一起吗?” 从前池虞和靳尧下课后没事就来咖啡馆,点一些咖啡和点心。 靳尧写作业,池虞看闲书。 帅气的男孩子,漂亮的女孩子,坐在玻璃后面,像壁画一样,看起来特别美好。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靳尧有几分不自在,“那什么,我们等会还要回家做作业,麻烦快点上咖啡。” 看出气氛有几分微妙,服务员识趣的不再多说,说了声好的,转身离去。 初中那几年,是池虞和靳尧感情最好的时候,称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时的宁瑾,还是个丑小鸭,根本无法插足到他们中间。 服务员的话,让宁瑾心里像是冒了酸水一样不舒坦。 她想迫切的说点什么,打破眼前的沉滞。 “小姐,对不起……”宁瑾未说先哭,好像被欺负的人是她一样。 “都是因为肉汤那个事情闹的,我一时糊涂才会陷害你,小姐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就是希望小姐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要不然我难辞其咎!” 池虞静静的看着她表演,“说完了?” 宁瑾怯怯的点头。 “我这个人呢,不喜欢藏污纳垢,事情必须要弄清楚明白才能甘心。” 池虞把手机放到桌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宁瑾。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只要足够诚实别撒谎,我看在靳尧的面子上,这次就不追究你了。” 靳尧抢在宁瑾之前,激动的说:“你问!” “那份答案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宁瑾想也没想:“老师办公室捡到的。” 池虞嘴角上挑一丝弧度,“真的吗?” “千真万确!小姐你要相信我!” 池虞能猜到宁瑾在想什么。 只是怀恨在心,犯下错事,还可以说情有可原。 如果让靳尧知道宁瑾是怕自己作弊暴露,才使计陷害池虞。 那么靳尧就是再怜惜她,也不可能再站在她那边。 可惜啊,宁瑾千算万算,算漏了在海滩度假村别墅的那一晚。 池虞打开手机,点开那段录音。 “靳少爷,把耳朵竖起来,好好听听这段。” 靳尧起初不明就里,直到宁瑾的声音传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靳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宁瑾如坐针毡,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池虞居然在这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39章 好一个我有底线 在文如霜叫宁瑾去拿池虞的书包时,宁瑾隐约猜到池虞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她的企图。 昨天晚上莫名消失的书包,今天早上祁朝一反常态的防备她。 还有池虞从来不爱看热闹,却莫名随着班上同学走出班级,分明是为了给她创造机会。 宁瑾虽然猜到了池虞一早就防着她,可她想不到池虞是怎么发现她起了坏心的。 现在她知道了,但是为时已晚。 没人甩靳尧巴掌,可他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宁瑾彻头彻尾的辜负了他的信任,利用他对她的怜惜,把他耍的团团转! 池虞双手交叠在一起,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的姿态十分闲适。 “公平点,我给了宁瑾一次机会,也给你一次机会。”池虞望着靳尧,笑容柔软:“你说我是该惩罚她,还是不该惩罚她?” 靳尧皱着眉头,良久,启唇。 池虞在他开口前,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下,“你想好了,如果回答错误,那么等着你的,也许会是一个更坏的结果。” 宁瑾做错了,这是毋需置疑的事情。 她应该对池虞说对不起,但靳尧清楚池虞的脾气,池虞肯定不会轻易饶恕宁瑾。 靳尧心里再气宁瑾骗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池虞收拾。 “她欠你一个道歉……” 池虞嗤笑着打断她,“套用一句已经烂大街的话,‘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她端起桌上咖啡,放到鼻间闻了闻,不疾不徐的说:“我不要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只要告诉我:该,还是不该就行了。” 靳尧艰难的搓了搓手,硬着头皮说:“你饶她这一次,我保证她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已经表明态度了。 池虞点点头,非但没生气,脸上还露出了笑脸模样。 “挺好。” 池虞坐直身体,语气更加柔和:“有件事要告诉你,刚才车里的那个电话,你没听错,就是你爸公司的李副总打来的。” 靳尧楞了一下,因为气虚而游移乱看的眼神慢慢集中,缓缓看向池虞的脸。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靳尧喉咙发紧的问:“你什么意思?” 池虞给了祁朝一个眼神。 祁朝了然,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咖啡馆外面。 池虞笑看着靳尧,那眼神是来自猎人对陷阱里猎物的丝丝怜悯,然而更多的还是冷血无情。 “前几天,几天来着?我记不清了,你为了她——” 池虞的目光转到宁瑾身上,轻轻一瞥,好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轻慢的收回视线。 “你为她动手推我。要不是祁朝护着,我这破身子,每回一受伤至少引出七八种毛病,在医院里住半个月都出不来。” “靳尧啊。” 池虞长叹一声,表情充满失望:“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体差,可是依然不管不顾的动手了,我当时没有计较,你该不会以为我变大度了吧?” 靳尧手心开始冒热汗。 他其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来着,直到宋承叫上他一起出去玩。 周末那两天,池虞除了给他撂冷脸,并没有其他过激的行为。 他就以为那件事翻篇了,没想到池虞是在这儿等着呢。 “我欠你一句道歉。”靳尧比任何时候都诚心诚意,甚至对池虞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对不起。” 池虞莞尔一笑:“对不起有用的话,李副总就不用给我打40多个电话求点头签字了。” 靳尧也不是傻子,池虞摆明了是早就设好圈套,就等他落网。 他现在除了低声下气,没有别的选择。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池虞向站在门外的祁朝努了努下巴,“祁朝需要有个人陪他练练手,一个小时,只要你能把他打趴下,我立刻给李副总打电话,去公司露脸签约。” 说白了,池虞就是想出口恶气。 靳尧从小学习跆拳道,前两年叛逆期最严重的时候,经常约周边学校的问题学生打架,自认为身手不错。 “我照你说的做,结束后,两件事都翻篇。”靳尧站起身。 池虞还没给回应,宁瑾这边急不可耐的站起来,一脸担忧的抓住靳尧的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 池虞抢在靳尧前头开口:“不行。” 靳尧安抚性的拍拍宁瑾的手,“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 又对池虞说:“说好了这件事我来扛,你别为难宁瑾。” 池虞专注的低头搅咖啡,仿佛没听见他说的。 靳尧就当她答应了。 池虞亲眼看着靳尧和祁朝离开咖啡馆门前,才收回视线,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宁瑾身上。 宁瑾端着咖啡,小口啜饮,举止优雅。 她看起来很平静,但过于紧绷的小指头还是出卖了她的紧张。 池虞颇有兴趣的问宁瑾:“我特别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让靳尧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宁瑾熟练的摆出无辜脸,“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回回都是这句话,她觉得这招很好使么? 池虞皱眉摸了下耳垂,这是她不耐烦的表现。 “你这点伎俩,对那些智商低下的男生或许管用,但你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是不是嫌以前挨得巴掌不够痛,要不我帮你再回忆一下?” 这话一出,宁瑾立刻不动声色的收了那股令人恶心的柔弱无骨,正色道:“我没有勾引靳尧,是他先跟我表的白。” “你答应了?”池虞玩味的问。 “没有。”宁瑾下巴微抬,清高半露半藏,神情显得十分做作。 但她本人却自我感觉良好,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靳尧是小姐的未婚夫,就算我们互有好感,但只要他是小姐的未婚夫一天,我就不会和他在一起,该有的底线我还是有的。” 不在一起,却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对自己的好,送的贵礼物全收,还当着未婚妻的面卿卿我我。 好一个“我有底线”!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真洁身自好!真冰清玉洁! 不要脸到这个份上,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好本事。 “那假如有一天,靳尧不再是我的未婚夫,或者——” 池虞的声音充满蛊惑:“我们俩的身份互换,你不就可以和他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嘛。” 章节目录 第40章 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有那么一瞬间,宁瑾以为池虞知道了真相。 她吓得噤若寒蝉,一动不动的看着池虞。 池虞佯装惊讶:“怎么了,这个问题很吓人吗?” 当然吓人了! 按照替死鬼规则,如果替身挣脱了强加在身上的厄运,那么受惠的本人,将会遭到百倍的反噬。 宁瑾颤抖着手,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强装镇定的干笑。 “小姐为什么会问这个?” “无聊,就是好奇。” 池虞和宁瑾对视着,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你好像很紧张,额上出了好多汗。” 宁瑾下意识伸出去擦,边擦边说:“假如就是假设,不存在的事情,我拒绝去想。” 什么假设,明明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脱胎换骨,成为池家新的大小姐。 而我这个被利用完所有价值的赝品,到时候只能黄土一捧,魂归天地,给你腾出位置。 池虞垂下长长的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恨意。 要她心甘情愿的去死,绝不可能! 就算身上的禁制临到死也解不开,池虞拼着下地狱,也会让当年所有的知情人给她陪葬,包括宁瑾这个既得利益者。 宁瑾观察着池虞,见她长久的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是她多心了,池虞本来脾气就喜怒无常,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想想也知道,池虞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怎么可能这么淡然。 “小姐要是没有别的话要问,那我想去看看靳尧。” 池虞收拾好眼底的情绪,冷笑道:“劝你最好别去,除非你想看见一个血葫芦。” 宁瑾眼皮一跳:“他可是你的未婚夫,你要把他打死吗?” 池虞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茶色的瞳孔清透如美丽琉璃,漂亮冷漠,没有一丝温度。 “我承认他是未婚夫,他才是未婚夫,我不承认,他连条狗都算不上。” 宁瑾:“……” 她突然有点同情靳尧,成为池虞的未婚夫,到底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不管怎么说,他是因为我才答应你的要求,我得去看他!” 宁瑾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有多在乎靳尧似的。 如果池虞没有看透她跟靳尧混在一起的本质是因为想钓着他为自己办事,池虞也就相信她对靳尧一往情深了。 “我让你走了吗?你该不会以为靳尧受了顿打,就能把你全须全尾的摘出去了吧?” 宁瑾瞪大眼睛:“可你刚刚明明答应……” “我真的答应他了吗?”池虞挑眉。 她没有答应。 靳尧说完后,没等到池虞的回答,就匆忙跑出去了。 宁瑾脸色一点点的变白,她掐着手心,死瞪着池虞,“你想要我做什么?” 池虞歪头思考,好像很难做抉择似的。 宁瑾感觉自己头上像悬了一把刽子手的大砍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提心吊胆的害怕着。 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池虞的犹豫都是故意的。 她肯定一早就想好了折腾她的办法,现在装模作样不过就是为了折磨她。 “啊,想到了。” 池虞笑着对宁瑾说:“我小叔有个朋友,叫卫舟,他手底下有几家夜总会,生意好得不行,经常抱怨人手不够,你过去帮几天忙,我会交代三叔好好照顾你的。” “夜总会!?”宁瑾被荒谬到声音变了调。 她尖锐的冲池虞叫:“你让我去卖……” “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池虞出声打断宁瑾,一脸的为难,“你长成这样,给那些公主提鞋都不配,我就是让你过去端端盘子而已,你可别刁难我。” 宁瑾脸色憋得乌紫,像一颗放久了的猪腰子。 “我不去夜总会!”她咬牙切齿的说:“除非让我死!” 宁死不屈,好样的! 池虞招来服务员买单,顺便外带两份甜点。 结完账后,她站起身,对拿白眼翻她的宁瑾微微一笑。 “不想当服务员?也行,大爷爷家里的农场最近也喊着缺人手,你去帮忙,不过农场那边只招两班倒的工人,你可能得休学过去帮忙,工钱倒是挺高,一个月有一万二呢。” 宁瑾快要恨疯了池虞。 她简直心肠歹毒堪比冷血怪物,没有一点同情心,以后必定不得好死! “我去夜总会!”就当忍辱负重了。 宁瑾恨恨的跟在池虞身后,“要去多久?” 池虞拎着打包好的甜点,挥挥手:“看我心情吧。” 宁瑾怨毒地瞪着池虞,这个贱人! 时间正正好好一个小时,池虞和宁瑾走到那片废弃的公园时,祁朝刚好勾着靳尧的拳头,对着自己的脸来了一下。 碰瓷似的,他轰然倒了下去。 池虞连忙跑过去,对满脸是血,已经神志不清的靳尧拍了拍:“靳尧,靳尧?” 靳尧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呆滞的望着池虞。 池虞对他灿然一笑:“你赢了耶,公司的业务可以顺利推进了。” 祁朝下手又快又狠,靳尧在他面前就像一个没断奶的娃娃,毫无招架之力。 他浑身上下多处骨折,帅气的脸肿成了猪头,血顺着下巴流淌到脖子,淹没了衣服,看起来简直就像快要死了。 宁瑾扑过来,不管会不会压到靳尧的伤口,趴在他胸口上,二话不说就开始嚎丧。 “靳尧!靳尧你怎么样,你回答我呀呜呜呜……” 二百五,池虞翻了个白眼。 她挪了挪脚,走到祁朝身边,在他脸上戳了两下。 “昏过去”的祁朝睁开眼睛,对池虞骄傲的笑,像在邀功:“小姐,我做得怎么样?” 池虞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伸手给他。 祁朝把汗津津的手往衣服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的抓着她的手起身。 池虞拿起电话,叫了救护车,最后好好欣赏了一下靳尧的惨状,便跟祁朝走了。 她很守信用,来到公司,签了项目推进协议。 李副总激动得差点给池虞跪下,好说歹说要请她吃饭。 池虞给拒绝了,“改天吧,好久没跟我家小叔单独吃饭了。” 她这么说,李副总便不好再多说,亲自送她到公司楼下。 池贺最近很忙,忙到连着好几天住在公司。 池虞拎着他爱吃的甜点到公司时,他还在开会。 秘书恭敬的将池虞请进总裁办公室,为她奉上热咖啡,还有干果。 “总裁还有半个小时结束会议,小姐您稍稍等一会。” 话音刚落,池贺松着领带,跨步走进办公室。 “虞儿怎么来了,想小叔了?”池贺脸上疲惫未消,却并不吝啬对池虞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一个玩具而已 “当然想小叔了,你都好多天没回家了。” 池虞乖巧的说着,已经打开了桌上的包装盒。 “公司肯定住的不舒服,也吃不好,我买了些小叔爱吃的点心,快来尝尝。” 栗子蛋糕的香味一飘出来,池贺就知道池虞定是去了初中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只有那家的栗子蛋糕味道最正宗。 就着醇香的咖啡,池贺吃了半块蛋糕,笑看着池虞。 “怎么突然想起来绕路去那边买蛋糕?” 虽然池贺很想池虞是单纯来看自己,但依照她的性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过来,多半是有事情要说。 跟聪明人相处就是舒服。 池虞张开嘴,又闭上,做足了扭捏的姿态,让池贺知道她要放大招了。 等池贺的表情变得凝重,她才开口说:“我把靳尧给打了。” 池贺紧绷的神情一松,“这点小事而已,我还以为你闯了多大的祸。” 左不过是些小磕碰,死不了人。 池虞眨了眨眼,“不是小打小闹,我让祁朝揍他,揍了一个小时。” “……人还活着?” 池虞耸肩:“还能呼吸,最坏是成为植物人。” 池贺开始头疼。 祁朝那身手,是池贺请最好的武术高手从他七八岁开始教授。 一直到成年,祁朝十年如一日,从不懈怠。 师傅亲口说祁朝是他见过最刻苦,最有天赋的弟子。 更别提祁朝后来还跑去当雇佣兵,每天用人肉沙包练手,一拳可以打懵成年老虎。 靳尧那种小鸡仔,估计挨上他两拳就得歇菜。 一个小时,不死也残。 池贺拿出手机,准备找靳氏夫妇确认一下靳尧的情况。 池虞摁住他的手,“这个不着急,其实我来找小叔,除了送蛋糕,还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池贺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下移,落到池虞那只白皙素净的手上,心里刮起十级风浪,面上却不显丝毫端倪。 “你说,小叔听着。” 池虞收回手,嘴角露出淡笑:“小叔,我要跟靳尧解除婚约。” 突然抽离的温度,让池贺心里一阵怅然若失。 他将另一只手搭到池虞摸过的地方,轻轻抚摸。 因为心不在焉,声音显得有点飘:“这好像是你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 池虞打断他:“两次我都是认真的,不过这一次态度更坚决。”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池虞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成全靳尧了。 她已经玩腻了眼前的游戏,靳尧的种种反应从有趣开始变得乏味。 池虞选择松手,并不是祝福,而是期待另一种游戏模式的开启。 池虞迫不及待想知道被放归自由的靳尧,面对他崭新的人生,会有什么新奇的反应。 池贺慢慢将自己抽离游移的思绪,正视池虞的脸,“可以告诉小叔。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池虞自然是该给池贺一个解释。 她简单说了下池贺不在的这段时间,学校发生的事情。 池贺的表情从松懈一点点变得严峻,听到靳尧对她动手的时候,脸色更是降到冰点。 “他不想活了!” 池虞笑了笑,“小叔别生气,我这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么。” 池贺并未被安慰到,他想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公司的事,太忽略池虞了。 连她被欺负都不知道。 靳尧三番两次拎不清自己,看来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池贺眼底划过冷意,“等会虞儿跟小叔的车一起走,我们去医院。” 池虞抗拒的皱眉:“我觉得我做的没错。” 池贺楞了下,哭笑不得的扶额。 “傻丫头,你当然没做错,小叔的意思是,我们去医院,小叔给你找公道。” 池虞摇头,“婚姻解除,两家就是不相干的陌路人了,无所谓什么公道情谊,再说我已经报了仇,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他。” “你真的想好了,舍得?”池贺担心池虞有一天会后悔。 池虞笑着起身,走到池贺身边,挨着他坐下。 她将脑袋枕在池贺的肩上,对一直宠爱自己的男人软软的撒娇。 “小叔就答应我嘛,一个玩具而已,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池贺根本无法抵抗卖萌的池虞。 她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又像一颗甜甜的,让他心脏软成一片,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好,小叔会尽快通知靳家。” 池贺揉揉她的脑袋,“等过段时间,小叔再给你找一个比靳尧更好的玩具。” “小叔对我最好了~”池虞笑得那么开怀,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冰冷。 池贺没有过问宁瑾的错,一句都没有。 嘴上再怎么对她好,可是涉及到宁瑾,他还是会护着。 池虞知道自己不该对池贺抱有希望的。 可是十七年的情分,她叫了这个男人十七年的小叔。 不指望他能全身心的站在自己这边,至少在剩下这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他该将戏继续演下去不是吗? 嘴上说着宠爱,到心里,还是血脉更重要一点。 池贺,你何其可笑。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池虞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尽数褪去。 祁朝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池虞像演员一样变脸,怔楞间,扭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池贺的心情不错,嘴角全是笑意,可见池虞这趟来,他很高兴。 两人的谈话过程应该也是愉悦的,不存在矛盾。 那池虞为什么好像不开心? 电梯一路向下,祁朝思虑良久,鼓足勇气将要开口,却被池虞抢先了一步。 “我让宁瑾去夜总会的事情,不要跟小叔说。” 祁朝:“好。” 他答得这么干脆,倒是让池虞惊讶。 “这么听话?” 她觉得祁朝是池贺的人,自己这个要求,其实是有些为难他的。 祁朝对她笑:“老大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宁瑾,他不问,我不说,很正常。” 话说到这里,池虞大可以装疯卖傻,乐得祁朝把她身上的恶人标签摘除。 但她不知怎么了,盯着祁朝嘴角的那抹笑,不由自主的刨根问底:“如果他问你呢?” 祁朝隐去嘴角的笑,表情变得正经,“那我也不说。” “为什么?” 祁朝看着池虞,眼神柔得像春江三月的水,款款情深。 “因为小姐一直心疼我受的伤,今天帮我狠狠出了气,小姐对我好,我也想对小姐好。”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我心尖上的白月光 池虞一直坚定的以为,四个人里,祁朝是最聪明的那个。 这个聪明,不仅是体现在他的智商上面,还有各种能力。 池氏两年前才在帝都设立分公司。 诚然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池家所有的势力都在栋海,根本伸不到帝都那么远的地方。 祁朝和另外两个过去坐镇,一开始遇到特别多的阻碍,那些不怀好意的对头,专门使绊子,下黑手。 最困难的时候,是祁朝将那些不稳定因素,一个个剔除干净。 他必定不能是跟那些人彬彬有礼的谈判。 祁朝在灰色地带做了多少事情,池虞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今天池氏帝都分公司不仅站稳脚跟,还成为首屈一指的名企,少不了祁朝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拼命厮杀。 说祁朝给她当保镖屈才,真的不是夸他,是事实。 这样一个有手段,有魄力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傻到无私奉献。 他如此反常,答应只有一个。 池虞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朝的心脏超负荷跳动,他不知道自己楞了能有多久,直到池虞脸上玩味的笑消隐,他才如梦初醒似的,赧赧一笑:“我算什么,怎么能喜欢小姐。” 电梯“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电梯外的人徐徐进入,池虞来不及细想祁朝的话,先走出电梯。 等两人都出来后,刚才持续升温的氛围也被打断。 池虞就当自己问了个荒谬的问题,祁朝不好意思之下,照顾她面子,委婉的给了她个比较好听的答案。 “我开玩笑的。”她抬手笑着碰了祁朝肩膀一下。 她说好笑,那祁朝也跟着笑,“没关系。” 没人知道的角落,他的心脏在抽痛。 他也想对池虞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但,他够资格吗? 回家的路上,池虞对祁朝说:“有件事要你去做。” 祁朝:“小姐你说。” 池虞脸上隐隐露出有趣的表情,“你帮我去医院问问齐珲,他的膝盖好了没,如果好了,明天就可以上岗了。” 宁瑾从明晚开始,就要去夜总会兼职了,少了保镖可不行。 祁朝找到病房时,齐珲正在收拾行李。 他正值壮年,膝盖虽然伤得重,但是身体素质好,恢复得也快。 医生批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从祁朝口中得知宁瑾要去夜总会上班,齐珲一下子就猜到肯定是池虞的主意。 他难看着一张脸,气愤的说:“小姐真是越来越坏了!” 祁朝原本把话带到就准备离开,听他这么说,不禁冷下脸,“你就知道是小姐的问题?” “不是她还能是谁!”齐珲瞪他,“宁瑾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她有考虑到宁瑾的安全吗,如果被人……” 祁朝不耐烦的打算他,“所以让你去保护她,除非你是废物,才会让她被人欺负。” 齐珲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费解祁朝为什么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皱眉问:“祁朝,我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吧,怎么你总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祁朝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齐珲铁了心今天必须要个答案,挡住他的去路,沉着脸说:“好歹一起长大,我自认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作为男人,有话说话,有事说事,少跟女人似的扭捏,别让我看不起你。” 你的看得起,很有分量么? 祁朝脸上的嘲弄是明晃晃的,“行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告诉你,身为保镖,你严重懈职,听说小姐最近几次遇险,都是因为你玩忽职守,还全是为了那个宁瑾。” 他点了点齐珲的肩膀,愤怒所致,声音不由拔高。 “你要是想专心谈恋爱,干脆点,提出胜任不了这份工作,麻溜的滚蛋!” “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小姐给的体贴,一边辜负她对你的信任,男人?你他妈连畜生都不如!” 齐珲狼狈的后退,知道祁朝说的都是事实,可他心里也有一份委屈在。 面对祁朝的步步紧逼,齐珲脑袋一热,狠推了他一把。 “是,你说得都对!我畜生不如,狼心狗肺!可她对我真的好吗?” 齐珲指着自己,表情激动:“她不过把我当成身边的一条狗,高兴了扔块骨头,不高兴了,挨打挨骂都是常态。” “我他妈也有自尊,我想活成个人样,我也想像你们一样给老大卖命,坐在高档办公室里被人家叫某某总!” 祁朝往地上狠呸了一口,“说那么多,不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么。她对你不好,给你买大平层?送你车子?负担你妹妹出国留学的所有费用?” 祁朝盯着齐珲,眼神犀利的像要把他看穿了一样。 “你这么义愤填膺,有多少是真心觉得小姐对不起你?又有多少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保镖,被宁瑾瞧不起,于是迁怒到小姐身上?” 齐珲捏紧拳头,想要反驳,被祁朝面无表情打断,“还有,你这条狗,活得可比大多数人幸福多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有得是你后悔的时候。” 他说完,冷漠的转身离开。 齐珲追出来冲他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池虞的小心思,祁朝,你以为你又比我高尚到哪儿去!” 祁朝站在阴暗的楼道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点了根烟。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他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在池虞挑中齐珲的时候,他站出来,不管是卖惨也好,撒泼也好,或者干脆闹到池贺那里,死皮赖脸的留在池虞身边。 那么今天池虞在电梯里问他的时候,他会不会有勇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答案大约还是不会。 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祁朝的过去那么糟糕,比城市最肮脏的下水道里的臭淤泥还要恶心。 他何来的脸,觉得自己能配得上高山之上最晶莹剔透的一捧白雪。 他只要能站在池虞身后,看着她,护着她,就足够了。 再多的,祁朝根本不敢想。 章节目录 第43章 原来他一点儿都不虚 听说靳尧出了手术室后,直接被推进ICU。 池虞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靳夫人发去了一串长长的关怀和问候。 靳夫人不知道是没看见信息,还是记恨池虞把她儿子打成重伤,并未回应。 池虞心情挺好。 揭人伤疤这种事情,向来是痛苦别人,愉悦自己。 靳尧估计要在医院好好躺上一阵子。 少了他在旁边碍手碍脚,池虞终于可以专心的收拾宁瑾。 池虞很体贴的给了宁瑾三天适应期。 第四天晚上,她走进名为无度的夜总会,在灯红酒绿中,看到了宁瑾。 宁瑾穿着暴露的兔女郎装,给一个卡座里的客人上酒。 那桌人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戴着金项链,花臂纹身,就差把混黑写在脑门上。 宁瑾走过去,酒还没放下,斜庞伸出一只肥腻的手,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 “啊!”宁瑾大惊失色,打翻了盘子里的酒。 酒瓶破碎的声音,将全桌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搞什么东西?” “这不是龙哥上次特意存在这的酒么,十多万呢,说了让我们尝尝鲜,就这么碎了?” “找抽啊这娘们!” …… 宁瑾吓得噤若寒蝉,慌张的去找齐珲的身影。 他刚才还在这,怎么关键的时候却不见了! “你们一个个的,干嘛呢!别吓着人小姑娘。” 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光头,嘴巴一咧,笑出两颗大金牙。 他盯着宁瑾,眼神淫邪。 “小美女看着面生,刚来的吧?过来坐下陪叔叔喝两杯,把叔叔哄高兴了,刚才打碎的酒就算了。” 分明是因为他动手揩她的油,她才把酒打碎的,到头来还想占她便宜。 死肥猪! 四下都是人,全部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人帮宁瑾解围。 这一刻,宁瑾恨死了池虞。 要不是池虞逼她来当劳什子的侍应生,她现在应该舒舒服服的待在别墅里泡热水澡,用玫瑰精油护理皮肤。 而不是强颜欢笑的卑躬屈膝,忍受着掺杂了香烟和各种奇怪味道的浑浊空气的同时,还要被臭流氓调戏! 齐珲不在,宁瑾只能自己想办法脱身:“先生,我会赔偿您这瓶酒……” 她话没说完,被光头粗暴的打断。 “瞧你长得挺聪明,怎么装傻呢,老子什么意思,你不懂?” 宁瑾懂不懂没关系,光头的手下反正是知道老大的意思了。 一个脸上有道疤痕,面相凶神恶煞的男人走向宁瑾,不由分说的抓着她往光头怀里送。 “臭丫头,我们老大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敢反抗,给你脸上开条口子!” 池虞放下手里的牛奶,刚要让祁朝过去,就见齐珲冲了上去。 她挑眉,看着齐珲三下五除二,把那卡座里的五六个人全部撂倒,不禁想为他前所未有的勇猛身手鼓鼓掌。 “我当他虚,原来他一点儿都不虚。” 祁朝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讲,“怎么说?” 池虞哂笑,“他之前跟我的时候,随便一个营养不良的瘾君子,都能用小刀把他给捅了,当场倒地不起,你看看这几个,是不是比毒鬼还要弱?” 倒在地上的那几个小混混,一个比一个壮,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块,很可能是专业的打手。 齐珲是该有多紧张,才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把他们全部撂倒。 祁朝注视着池虞轻嘲的侧脸,在心里大骂齐珲混账东西。 宁瑾得救,紧紧的依偎在齐珲怀里,哭着冲他喊:“你怎么才来!” 齐珲心疼又自责,对宁瑾说抱歉:“我去了洗手间……” 宁瑾哭得梨花带雨,抓着宁瑾的衣服摇头。 “我不想做了,我想回家,齐珲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如果让池虞知道的话—— 齐珲的犹豫终结在光头挥过来的啤酒瓶之下,酒瓶应声而碎,鲜血从他的头上流淌而下。 宁瑾吓得尖叫,齐珲硬是满脸血的扛住光头砸下的拳头。 两人扭打的一起,会所的安保姗姗来迟。 好不容易将场面维持住,突然又有一伙人冲到里面,不由分说的跟安保干了起来。 现场混乱成一团,怕引火烧身,消费的客人和陪酒的公主全跑了。 池虞原本老神在在的坐在吧台看戏。 突然一声枪响,祁朝眼神一凛,放下手中的威士忌,抓着池虞的手就往吧台里面跑。 入口都被堵死了。 现在往外面跑,要是被黑枪扫到,后果不堪设想,暂时躲起来更安全点。 池虞万万没想到,一伙不起眼的流氓,身上居然带了枪。 她暗恼今天不该出门,同时心里紧张起来。 按照她从小到大遭遇的各种险境总结出来的厄运定律。 不管危险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只要她身处其中,就一定会被波及到。 混乱中,吧台被射了一枪。 池虞被祁朝牢牢的抱在怀里还好,缩在墙角的美女调酒师却是要吓尿了,扯着嗓子尖叫救命。 救命的人没来,倒是引来了持枪人。 调酒师被粗暴的拎出来,脑袋上抵了一把枪,她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一边尖叫着别杀我,一边指着吧台下隐蔽的位置,冲持枪者谄媚的说:“我不值钱的,那下面躲着一个富二代还有她的保镖,你抓他们吧!” 持枪人果然改变主意,扔了她,绕到吧台后面,冲躲在柜子下面的池虞和祁朝厉声说:“出来!” 祁朝飞快的在池虞耳边说了句话,松开她,举起两只手站起来。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笑着对持枪人说:“哥们,那调酒师瞎说的,我才是富二代,这个女孩是我刚把到手的马子,没什么价值,我跟你走,你放了她。” 持枪人不为所动,瞪着一双凶狠的吊桥眼,冲他怒吼:“闭嘴!给我蹲下,你——” 他用枪指着池虞,粗声催促:“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这个人跟光头一行不是一伙的,应该是后面进来的那波人。 他们来得太快,池虞都没来得及细细打量。 她从柜子下出来,被持枪人粗暴的扯到怀里,脖子上卡了一只手,捏着她的命脉。 祁朝则被用枪指着脑袋,持枪人逼着两人从吧台走到那个卡座。 章节目录 第44章 谁是池家大小姐 混乱已经结束了。 那个光头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安保组死了三个,其余几人和光头的手下都被控制住。 齐珲小腿中弹,被人摁着跪在地上,眼睛牢牢的盯着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那个长发男人。 还有惨白着脸,被男人搂着坐在他腿上,浑身不住颤抖的宁瑾。 池虞被带过来时,男人病怏怏的脸色明显一亮。 “好漂亮的小美人,走近点,我看看。” 持枪男放开手,祁朝顶上脑袋上的枪,一把抓出池虞的手腕。 “大哥。”他笑得讨好:“这是我小女朋友,没爹没妈的,特别可怜,我爸是高氏总裁,有的是钱,你抓我,我让我爸两个小时内送五千万过来。” 他不说话,长发男还没注意到他。 “高明的儿子?”男人玩味的挑起眉毛。 祁朝笑着点头,“我家就我一个独生子,指望着传宗接代呢,要多少钱都给。” 男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根烟,衔在嘴边,冲宁瑾笑了下。 在夜总会待了三天,尽管宁瑾满心厌恶,可还是被动的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哆嗦的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男人点上烟。 男人在她腰上拧了一把,笑说:“真乖。”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祁朝的脸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高明的儿子,他没见过,只大概听说那小子是个把妞儿高手。 在大学念书,搞大同学的肚子不说,三四十岁的教授老师也被他轻而易举泡到手。 家里有钱,只能骗骗小姑娘。 长得帅,才能全龄段通吃。 眼前这小子穿得不错,一张帅脸,妥妥的富二代。 可他太淡定了,淡定的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孩子。 男人笑着,突然毫无预警的冲祁朝开枪。 祁朝用一种可怕的速度和反应力,躲过了那颗子弹。 他躲得掉一支枪,却躲不过枪林弹雨。 数十把枪抵着祁朝的脑袋,逼得他不得不举手投降。 长发男拍掌惊叹:“太厉害了,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见到你这个人才,我定然要雇你当我的保镖。” 祁朝下颚绷得死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露出个笑。 “瞧您说的,任何时候只要您有需要,我都可以给您卖命,不过您能放了我的小女朋友就最好了。” 长发男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你叫什么?” 编纂的谎言已经被识破,祁朝尽量做到淡定,“贱名不值一提,阿朝。” 男人大笑:“高朝?哈哈哈他妈的!亏你想的出来!” 他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池虞从出现起,一直站在那低着头不吭声。 她淡然的模样,引起了男人的兴趣。 “你的小女朋友呢,叫什么?” 不等祁朝回答,男人先警告:“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立马送你的小女友去见阎王。” 祁朝不能说池虞的名字。 “池”这个姓太特别了,只要不是傻子,立刻就能联想到池家,池贺。 祁朝其实早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毒枭唐坷,原本活跃于东南亚那一带,后来丢了好几个地盘,只能回国发展。 国内这两年禁毒力度前所未有的强大,好几个大毒枭落网。 唐坷仗着早年跟那些黑道大佬关系密切,左右逢源,混得不能说风生水起,但日子过得也算逍遥。 最近因为利益分赃不均的问题,他跟那些好兄弟们闹掰了。 人心一旦不齐,就容易出事。 场子接连被端,手下大半被捕,唐坷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这样一个夜晚,他带着人闯进卫家的地盘,怕是垂死挣扎打算捞一笔跑路。 祁朝在心里计算着卫舟和池贺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最快时间,决定想办法拖一拖。 “她叫……” “我叫宁瑾。”池虞抢在祁朝之前开口道。 宁瑾眼皮一跳,猛地看向池虞, 池虞望着唐坷,面不改色的扯谎:“我是池家帮佣厨娘的女儿,今天过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夜总会,没想到运气这么差。” 唐坷的目光在她和祁朝的脸上来回巡视。 两人都是伪装的好手,脸上不显山不露水。 宁瑾不干了,她跳起来尖叫:“我才是宁瑾,她是池家大小姐,池虞!” 跪在地上的齐珲闭上眼睛,心想完了。 唐坷的注意力本来没在她身上。 她这样跳出来把自己暴露,无异于送死。 “哦?”唐坷来了兴致,问池虞:“你就是池贺的心尖宝贝疙瘩?” 池虞摇头嗤笑:“大哥你看起来那么聪明,不会被我们家小姐轻易就骗了吧?” 唐坷闻言,将宁瑾拽着坐下。 他的力气那么大,简直要把宁瑾的手腕给捏碎。 宁瑾吓坏了,冲他疯狂摇头。 “我不是!我不是池虞!我才是宁瑾,厨娘的女儿,你看我的手,我的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 她摊开自己的手给唐坷瞧,却忘了这半年来她一直在想办法除掉手上难看的茧子。 各种昂贵的磨砂膏往手上使,早就把那些本就没多少的老茧给去掉了。 “怎么会没有呢!”宁瑾急得大哭,翻来覆去的找茧子。 她惊吓过度的样子,跟那些娇滴滴的豪门千金简直一模一样。 反观池虞,虽然也害怕,但只是小腿肚子发抖,眼神恐惧,拳头捏紧,跟娇生惯养的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唐坷有点兴奋。 他带人闯进无度,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想着抓几个人质搞点钱跑路,回东南亚重新把生意做起来。 无度是个中高档的会所,跟卫家其他几个高端的根本没法比。 但这里的安保等级相对低下一点,容易得手,好控制。 相对的,里头消费的人档次也低,多是些富二代和暴发户。 运气好能逮着一条大鱼,运气不好,小鱼小虾,不指望吃饱,塞个牙缝唐坷也认了。 万万没想到,这小破地方,居然来了小龙女。 池家现在是栋海的龙头企业,池贺一手遮天,翻云覆雨。 他最最疼爱的小侄女,可不就是小龙女么? 逮到大的了! 唐坷捏着宁瑾的脸细细打量,发现她鼻子向下的半张脸跟池贺还真有几分相似。 宁瑾抓着他的手,不住的哭,“你相信我,我才是宁瑾,如果我是池家大小姐,又怎么会穿成这样!” 哪家的豪门千金会穿着兔女郎装到夜总会端盘子。 唐坷皱眉疑虑的瞬间,池虞说话了,“我们家小姐很任性,总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穿成这样当然是为体验生活,你们来之前,她……” “闭嘴!池虞你为了活命,竟然让我给你当替死鬼,你休想!你这个脏心烂废的贱人!” 宁瑾气疯了,破口大骂。 唐坷给了她一记眼刀,让池虞继续说。 池虞整个人全然松懈下来,她知道唐坷已经信了自己七八分。 “你们来之前,她刚打碎了一瓶酒,光头调戏她,她的保镖——” 池虞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齐珲,“他跑出来,三下五除二把光头几个手下收拾了,关于这点,他们几个可以作证。” 被点到的那几个壮汉很识趣的点头,“就是这样的。” 唐坷觉得不用再怀疑了。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现在就把人给带走。 唐坷吩咐两个手下去探会所的后门,除了手里的“池虞”,其他人全部绑住手脚,丢到角落。 一个“池虞”的价值,可比这些杂鱼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池虞和祁朝都被绑了手脚,跟那些安保和光头手下丢在一块。 就在宁瑾被唐坷的手下塞了嘴,扛在肩头往后门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齐珲拖着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祁朝见状不妙,抬脚向他蹬去。 齐珲被踹倒在地,还是大声喊出了那句话:“她不是池虞,你抓错人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祁朝,带上,一起 唐坷停住脚,眯眼审视齐珲,企图在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正僵持着,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警笛声。 唐坷脸色巨变,祁朝适时开口说:“我要是你,现在立刻脚底抹油快逃。” 宁瑾在半空中蹬腿,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在求助。 齐珲咬牙,死死的盯着唐坷,撂下底牌,“真正的池家大小姐脖子上有块羊脂玉吊坠,价值连城,是池家的传家宝,不信你去搜。” 不用搜了。 先前掐过池虞脖子的那个持枪人走到墙角,猛地将池虞薅起来,快步走向唐坷。 “唐哥,是她没错,龙形玉牌,我在她脖子上看到了。” 时间紧迫,唐坷没功夫再仔细确认。 宁瑾丢下去,带着池虞飞快的从会所后门离开。 池虞在离开前,向齐珲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珲怀里搂着嚎啕大哭的宁瑾,似有所觉,偏头看来。 四目相对,池虞提起嘴角,冷笑了一下。 她是真没想到,齐珲居然对宁瑾情根深种到这种地步。 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池虞看人的眼光太烂,也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靳尧,一个齐珲,谁更白眼狼? 警笛声越来越近。 唐坷紧紧扣着池虞的手腕,用脚猛踹前座,怒声咆哮:“磨蹭你MB呢!快给老子开车!” 就在车子发动的前一秒,祁朝猛地拉开车门闯进来。 他将池虞的脑袋摁下,手中玻璃碎瓷片精准无比的扎进唐坷的动脉。 任唐坷想破脑袋,他也料不到,祁朝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挣脱绳子的束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追上来,给他致命一击。 人在遇到绝境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唐坷本来已经被祁朝摁在车玻璃上不能动弹,加上失血过多,一阵头晕目眩。 他已经完全被擒住了。 前座的两个手下冲祁朝开了几枪,祁朝躲避的功夫,唐坷挣扎着打开车门,生拉硬拽的将池虞拖下车子。 等祁朝解决了那两个手下追出来,唐坷已经将枪抵着池虞的脑袋,冲他狞笑。 “杂种!你敢过来!” 祁朝举枪对准他,眼神充满杀意,“放了她,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唐坷剩余的手下发现不对劲,全部跑下车。 七八把枪对准祁朝的脑袋,手下怒吼着让祁朝放下枪。 祁朝不为所动。 警笛声越来越近,唐坷眼神疯狂,“有种你就开枪!我死了不要紧,可惜这如花似玉的小美女,有她给我陪葬,值了!” 池虞被唐坷用胳膊锁着喉咙。 成年男人的力气本来就很大,唐坷深陷在走投无路的恐惧中,怕池虞这个保命的筹码跑掉,手上力道控制不住,越收越紧。 池虞快被他给勒窒息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她怕自己就算不被枪打死,也会缺氧而死。 祁朝察觉到池虞的脸色变化,顾不上博弈,急躁的冲唐坷吼:“她快不能呼吸了,你松开她!” 他不开口,唐坷还意识不到这点。 “心疼是吧,心疼就滚开!要不然我勒死她!” 警车应该已经到了会所前门,再拖下去,唐坷别说翻身,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可他又舍不得池虞这条大鱼,如论如何都要带走。 唐坷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求生的本能下,池虞拼命掰扯他的胳膊,两只脚乱蹬。 祁朝咬紧牙关,两眼通红,扣上扳机。 拼着自己被打成筛子,他也要把池虞救下来。 “这里是两千万!” 伴随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池贺从黑暗中走来。 他将两个大行李箱往前面一推,冷声对唐坷说:“放了我的人,我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的离开。” 手下打开行李箱查看,里面是正儿八经的钞票。 “老大,钱没问题。” 唐坷却不敢掉以轻心。 他听见警笛声了,估摸着这会子狙击手已经部署到位。 唐坷很清楚,一旦他松开池虞这个保命符,绝对下一秒就会被爆头。 他不能把池虞交出去。 “钱我收着了,人,我也要带走。”唐坷说这句话的时候,声线透着丝努力克制的颤抖。 拜祁朝所赐,他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往外面流血。 失血过多的身体开始不可避免的发冷,手脚虚软。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知道池总神通广大,麻烦你打个电话,清出条道来,让我走。” 池贺没搭话。 唐坷估计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白得跟鬼有的一拼。 入耳式微型耳机里传来刑警队长的声音,“麻烦池总想办法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到位,不出三分钟,就可以将他……” 砰! “卧槽??谁动的手!?” 唐坷顶着脑门正中流血的弹孔,死不瞑目的直挺挺倒地。 祁朝向池虞飞奔而去,在她摔倒前,堪堪抱住了她。 池虞因为缺氧,脑供血不足,昏死了过去。 祁朝把她放倒在地,只犹豫了一秒,便跪下来,嘴对嘴,为她做人工呼吸。 池贺迟了一步,看着祁朝的动作,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理由阻拦祁朝。 如果因为一己私欲耽误了抢救池虞的最佳时机,到时候就不是心里不舒服,而是抱憾终身。 唐坷一死,他那些手下全部如鸟兽散。 刑警队持枪入场,将所有人押解上车。 池虞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下意识用力推开。 祁朝被她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是大汗淋漓的松了口气。 没事了就好。 一直站在边上的池贺见状,将池虞拦腰抱起。 池虞头枕着他胸膛,视线却牢牢的盯着祁朝。 “小叔……”她张开口,声音嘶哑的如同老妪,吓了自己一跳。 池贺心疼坏了,“别说话,小叔送你去医院。” “祁……”池虞忍着疼痛无比的嗓子,艰涩的开口:“祁朝,带上,一起。” 池贺转身,淡淡的看一眼祁朝,“跟上。” 祁朝低低的说:“是。” 他察觉到池贺不太高兴,应该是他逾矩的举动招致了老大反感。 如果当时有合格的医务人员在场,他绝对不会亲自上。 章节目录 第46章 看起来稳如老狗 齐珲用力的抓着宁瑾的肩膀。 原本因为她一直哭而心烦意乱,颇想冲她发火,在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后,又不禁心软了。 “小瑾,你冷静点,听我说。” 宁瑾咬着嘴唇,柔弱无骨的轻哼:“齐珲哥,你抓痛我了。” 齐珲连忙放开她。 凌晨一点,他们站在池宅的草坪上,躲着家里的佣人,偷偷商量供词。 “如果先生问起来,你就说你全程不知情,都是我的错,把错全部推到我身上。”齐珲沉声说。 宁瑾蹙眉摇头,“不可以!齐珲哥你是因为救我才会把小姐供出去,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担责呢,我做不到。” 她在为他着想。 明知道时机不对,齐珲心里还是一暖。 他试着伸手拥抱宁瑾,将她搂进怀里。 宁瑾前所未有的乖顺,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齐珲哥……” 齐珲深吸气,终于说出了心里那句话,“小瑾,我喜欢你,为了保护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即便献出生命。” 这话听着就让人感动,可惜—— 在齐珲看不到的地方,宁瑾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就你这种低贱的身份,也配痴心妄想得到我,笑死人了。 宁瑾从齐珲的怀里出来,气呼呼的看着他,“什么生啊死的,我不许你说这些丧气话!” “小姐已经被平安救回来了,你好歹是先生从小栽培的人,寄予厚望,有感情在,他最多惩罚你而已,不至于下死手的。” 齐珲苦笑着摇头,“你还小,不了解先生的脾气。” 别说他只是一个被收养的孤儿而已。 今天就算换成池家任何一个直系小辈,敢这样陷害池虞,侥幸不死,也得半残。 池贺的手段,宁瑾是没见识过。 宁瑾替他担忧,怕得哭起来:“齐珲哥,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用受罚呜呜呜……” 齐珲帮她擦干眼泪,“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小姐非要你去夜总会。” 他抿了抿嘴,冷硬的说:“她这次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自食恶果的池虞在接受了声带检查后,被医生叮嘱,一个星期内,最好都不要讲话。 所幸因为祁朝,池虞并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 比起她,祁朝就要惨多了。 他整个手掌被玻璃碎片割得血肉模糊,在车上跟那两个手下打斗的时候,腰部被子弹擦伤,流了很多血。 亏得他穿着黑衣服,又能忍,楞是没让唐坷看出端倪来。 [疼不疼?] 不能说话,池虞只能在iPad上打字给祁朝看。 祁朝一只手包的跟粽子一样,笑着摇头,“不疼,都是小伤,小姐呢,脖子很疼吧。” 池虞比他诚实,刚点了下头,疼得倒抽凉气,把祁朝吓得连忙摆手,“我懂了,你别动。” 池虞听话,果然不动了。 她发起了呆。 秋日天气晴好,病房里暖洋洋的,她和祁朝相对而坐,缄默无言。 池虞不能说话,祁朝一反常态,也没有张口活跃气氛的意思。 沉默在空气中酝酿成尴尬。 这对池虞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她向来游刃有余,因为性格强势,从来主导全场,只有别人被她弄尴尬的份。 池虞的尴尬,来自于她自己。 她脑中一直在闪现昨晚祁朝在眼前放大的俊脸,他嘴唇有些红肿,那是一遍遍为她人工呼吸的结果。 祁朝作为池虞的保镖,第一时间保证她的安全,那么做,完全正常。 可池虞总觉得不对劲。 她很清楚那不是害羞,非要说,应该是一种无所适从的别扭。 昨晚之前,祁朝在池虞眼中,只是保镖。 保镖这个大标签后面,跟了无数小标签:长得帅,能力优,聪明,听话,格外讨人喜欢。 池虞很满意祁朝,除此之外,没别的想法。 但是在池虞清醒后睁开眼,两人猝不及防对视的那个瞬间,池虞突然惊讶的发现,祁朝变得不一样了。 用一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习惯了720P的略糊画面,一下子跳到4K超高清画质。 超高分辨率,色彩鲜明,豁然开朗。 扑面而来的新奇体验让池虞脑中生成了一个大写问号。 怎么会这样呢?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祁朝身上突然多了一个模糊的标签? 这个标签让他整个人都生动特别了起来。 池虞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用一视同仁的态度对他。 祁朝的内心并不比池虞安定多少。 他看起来稳如老狗,其实一直在担心池虞开口追问昨晚的人工呼吸。 当时情急,祁朝没有多想。 但是昨天后半夜,医生给他处理好伤口,他躺在床上,一整晚都在情不自禁的回味那个触感。 她的唇好软,好香,好想咬…… 打住!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到底是该主动解释?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祁朝这边倍感煎熬着。 池虞的心情却是渐渐趋向了平静。 池虞的自我调节能力一直比较强,她把祁朝在自己眼中的转变归咎成他神兵天降,再一次救了自己。 由于他的表现太卓越,对比齐珲的废材,让她心生欣赏,所以祁朝在她眼中才变得这么与众不同。 得到完美解释的池虞一下子释然。 她破天荒的在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情况下,对祁朝露出个笑脸。 池虞真该多笑笑的,她这张脸,明艳如骄阳玫瑰,怒放灼灼,很容易撩拨起别人的心跳。 祁朝舔了舔唇,不动声色的笑问:“小姐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想到了你。] 池虞撩人不自知,在屏幕上打下四个大字,又低下头,点点戳戳。 祁朝怀疑自己心脏再这么剧烈跳动下去,离诱发心脏病怕是不远了。 [你这次做得很好,我要给你奖励,你想要什么?]池虞举着IPAD问祁朝。 祁朝带着一丝期盼,试探的问:“什么都可以吗?” 池虞挑眉。 “我想要小姐跟我去个地方。”祁朝努力压抑着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 [就这样?] “嗯。” [好。] “……小姐不问去什么地方么?” [有什么好问的,你总不能把我卖掉。] 可是我有私心,很大的私心。 章节目录 第47章 和池虞长得很像的女人 说了会将喜欢藏在心底,可人本身就是冲动性动物。 当祁朝开车载着池虞穿过大半个城区,来到曾经悉心教授过他的武术师父家中时。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正将池虞拉进他的世界。 说他痴心妄想也好,不自量力也罢,就让他任性这么一回吧。 祁朝的这位师父姓黄,脾气爽朗爱笑,快六十的人了,身子骨比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还硬朗。 今天是他老人家的生日,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 祁朝和池虞拎着礼物上门时,老爷子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师徒俩许久没见,好一阵寒暄。 祁朝给师傅介绍池虞的身份,老爷子的表情有瞬间的拘谨。 他在池虞小的时候见过她,印象中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长大了。 漂亮了,也更具有距离感。 池虞白了祁朝一眼,向老爷子埋怨。 “您这徒弟,老实头,连善意的谎言都不会讲,说我是朋友就是了,这样让我还怎么甩开膀子蹭饭。” 她一番亲厚的话,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拍拍祁朝肩膀,笑说:“瞧你,白长了几岁,都没人家小丫头活得通透。” 祁朝笑着认错,“是我迂腐,等会上桌,先罚三杯。” 师母摘下围裙走过来,催他们快别说了,先上桌子吃饭。 “等会菜该凉了。” 一张小方桌,五六道家常菜。 跟池家那张长的望不到头,永远摆得满满当当精致菜肴的桌子很不一样。 比起那个冰冷的,没什么人情味的长桌,池虞更喜欢这个小小的,但是充满温馨的桌子。 师娘做的菜也好吃,红烧肉炖的软烂,放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老爷子跟祁朝许久不见,酒杯一端,聊起来忘我,旁人根本插不进话。 师娘怕池虞不好意思,一遍遍给她夹菜。 “多吃点,就当在自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她的态度亲昵又慈祥,但又不会让人生腻。 看着她,池虞不禁想起了赵贵芳。 赵贵芳也会给她夹菜,但每次都是在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显得殷切些。 那种带着目的性的刻意讨好,让池虞很反感。 师娘盯着池虞的脸,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池虞察觉到她专注的视线,伸手摸了摸脸颊,好奇的问:“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没有。” 师娘摆手,“我是看你长得跟我知道的一个人有点像,尤其眼睛,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池虞好奇的问:“是同龄人吗?” 现在整容业发达,有点闲钱的小女孩都会选择微整。 就池虞知道的,斯莫高中那些女学生,经常利用寒暑假去割双眼皮,整鼻子之类的。 池虞曾经无意中听到她们聊天,说池虞的眼睛跟整容医院的模板特别相似,怀疑她也去整容了。 池虞当然是一笑了之。 “不是,她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但据传她真实年纪有四十多。” 师娘的话引起了池虞的好奇心,“听您的意思,您不认识她?” “嗨!我怎么可能认识人家那种大人物。” 说起这位大人物,师娘的语气全是敬佩。 师娘娘家有个侄媳妇,半年前生下一对龙凤胎。 这本来是件阖家欢乐的大喜事,结果孩子出生没多久,被该死的人贩子给偷走了。 家里动用所有的关系,把周边的城市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把孩子找回来。 全家愁云惨雾,孩子爷爷不知道打哪儿听说有个基金会,能帮忙寻找失踪儿童。 不顾家里人的阻拦,把孩子的基本信息发给了那个基金会。 “他们根本就没报希望孩子能回来,但是你猜怎么着!” 师娘喜笑颜开的跟池虞比划手势,“就在一个月前,孩子找到了,基金会的人送到家里来的,身上的胎记啊,还有外公外婆给买的长命锁,全都对上了!” 池虞跟着笑,说:“那真是件大好事。” 虽然她不知道师娘讲的这件事跟那个和她眉眼相似的女人有什么关系,但是失而复得,确实很值得高兴。 她们谈天的动静引起了老爷子和祁朝的注意。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老爷子问。 “就我娘家那两个小孙孙,不是被找回来了么,我觉得小虞长得跟那个基金会美女会长有点像,你觉得呢?” 老爷子闻言,仔细端详了一会池虞的五官,惊奇的说:“嘿,还真是,我看那个会长再年轻一点,和小虞走在一起,就是一对亲姐妹。” 池虞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问:“真的很像吗?” “我手机里存着照片呢。”师娘站起来,对池虞说:“你等等,我去把手机拿过来。” 祁朝好奇的问:“什么基金会?” 老爷子把师娘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敲敲脑袋,苦思道:“那个名字叫什么鱼来着……” 师娘拿着手机出来,接上他的话,“思鱼基金会,瞧你这记性。” 老爷子摸摸后脑勺,冲祁朝笑笑:“老喽,不中用了。” 祁朝给他杯中满上酒,嘴甜的哄道:“谁说的,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等会我还要跟您讨教两套拳法。” 他活动两下肩胛骨,发出一声叹息。 “我这两年坐办公室,都没怎么锻炼,您可得放放水。” 老爷子被他逗得大笑,伸手指指他。 两人举杯碰酒。 池虞拿着师娘的手机,看着照片里那个直视镜头,一身西装的女人,暗暗称奇。 不是师娘夸张,她跟这个女人真的很像。 不仅眼睛,脸型也一模一样。 也许再过二十多年,池虞就会长成她这样。 池虞对女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饭后,祁朝和老爷子下楼切磋,池虞本来想帮师娘收拾桌子,被她推到客厅。 电视打开来,遥控机交到她手里,师娘说:“你这手白嫩水灵的,怎么能碰油污,坐好,我去给你切点果盘。” 师娘太过热情,池虞只好作罢。 她坐在客厅,打开手机,搜索思鱼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很有名,有专门的百科,详细的记录了成立至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 十六年前,池虞刚满一岁时,它成立了。 这十六年间,思鱼基金会帮助无数的家庭找回他们的孩子。 一桩桩圆满团聚的温情事迹后面,是创始人乔玉的心酸往事。 乔玉也丢过一个孩子,至今没有找到。 章节目录 第48章 醉了吗 师娘端着果盘过来,瞥到池虞手机上放大的字,嘴里发出唏嘘声。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她心肠这么好,老天应该帮帮她。” 池虞收起手机,有点魂不守舍的说:“是啊,好人得有好报才行。” 电视里播放着当红小生和小花演的古偶仙侠剧,两个演技蹩脚的人对视着,眼神空洞的演着深情不悔的戏码。 师娘看得津津有味,池虞觉得自己的眼球遭到了QJ。 男主角的扮相倒是不错,剑眉星目桃花眼,配合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 年末盘点古装美男,他应该能上榜。 池虞想着有的没的,往紧闭的门口看去。 祁朝怎么还不回来? “小毓,你看这男明星。”池虞的思绪被师娘打断。 她抬眼看电视上的男演员,不明所以的问:“怎么了?” “你把他下半边脸捂住,是不是很像阿朝。” 师娘不说,池虞还真没注意到。 这男演员露整张脸的时候,和祁朝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眼睛往下的脸一捂,简直像和祁朝一个模子里脱出来的。 池虞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么,怎么她感觉到处都在撞脸。 师娘笑着说:“我从知道这个男明星开始,就跟阿朝讲,有个男明星跟你长得超级像。” 池虞好奇池虞的反应,“他怎么说?” 师娘撇撇嘴,“这孩子忒无趣,跟我解释了一大通概率啊,基因组序列的问题,我也听不懂。” 老人家大概是想找个人和自己好好惊叹一番,没想到祁朝拿出科学论据和她讨论。 想侃八卦的人,谁喜欢听这个。 池虞想象祁朝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 “这不像他一贯的作风,他性格可开朗,可会说话了。” “是啊,小伙子嘴甜,我们小区的邻居阿姨都喜欢他。” 师娘打开了话匣子,揪着池虞围绕祁朝聊个不停。 “有次练完功,已经很晚了,他师父把他带回家,我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小家伙,长得帅,到哪儿都吃香!” 师娘献宝似的,翻出相册,给池虞看祁朝小的时候。 “阿朝他喜欢到家里来,有时候放学了,就过来写作业,我那个时候迷上摄影,经常给他拍照,他可上相了。” 师娘指着祁朝的睡照,声音温柔:“看,像个小天使。” 池虞发现,这些照片里,绝大多数都是祁朝的睡照。 仅有的几张,祁朝在面对镜头的时候,都有不同程度的皱眉。 她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说:“他好像不太喜欢拍照。” 说到这个,师娘嘴角的笑隐去了一点。 “没错,他很抗拒。” 池虞的视线从照片移到师娘的侧脸,好奇的问:“有故事吗?” 那段记忆,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让人心惊。 “那是他第三次来家里,我刚买了相机,在外头显摆了一圈,想着给孩子拍张照片留纪念,抓拍会自然一点,就没跟他打招呼。” 师娘声音发紧的说:“我没想到他会大发脾气,咬牙切齿摔东西,把我吓了一跳。” 池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替师娘手足无措。 “他为什么抗拒拍照?” 师娘摇摇头,“我问了,但是他不说,从那天之后,我就没给他拍过,不过他后来好几次主动提出,要我给他拍。” 池虞猜到了原因,“因为中间寒暑假,他得接受其他的专业训练,武术课程暂停,不能再天天过来。” “是。”师娘摸摸照片,长吁道:“这孩子太懂事了,招人心疼。” 池虞从来没想过去主动了解祁朝,却在今天,被塞了一脑门的信息。 祁朝和老爷子回来时,电视剧刚演完一集。 池虞起身,向师娘告辞。 师娘抓着池虞的手捏了又捏,很是不舍,“丫头,以后要是没事,就跟阿朝过来玩,我给你做好吃的。” 池虞笑着说:“好的,师娘。” 这不是客套话,她喜欢这儿的氛围,如果有机会再来的话,一定会过来。 池虞和祁朝走出小区狭窄的老式楼梯。 车子停在出门口的车位上,池虞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代驾。 祁朝喝了酒,不能开车。 他是忘了叫代驾吗? 池虞奇怪的抬头去看祁朝。 祁朝酒量不错,跟老爷子分喝了一瓶半的白酒,脸色如常,眼神清明。 “小姐如果不急着回去,可以陪我走走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祁朝的声音比平常要低很多。 大周末的,池虞回去也没事。 “走吧。” 池虞率先迈开脚,祁朝站在原地,对她的背影笑,“走这边。” 酒精上头,他的动作不知比以前大胆多少,居然握住了池虞的手腕。 池虞惊讶的抬头看他。 祁朝恍若未觉,牵着她的手,走在午后的小道上。 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池虞经过刚才的讶然后,也就释然了。 祁朝是个靠谱的好保镖,她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奇怪的事情。 就当是奖励他这段时间的辛苦,放肆一点,也没关系。 在祁朝牵着池虞绕小区走了一圈后,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他回到原点,重复原来的路线,大有再走一圈的架势。 池虞才隐约的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停住脚。 祁朝疑惑的嗯了一声,转过身看她,“怎么了?” 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但他真的没醉吗? 池虞伸出两根手指,问祁朝:“这是几?” “耶!”祁朝天真的说。 醉得这么彻底,表面又如此正常, 祁朝是池虞见到的第一个。 池虞认命的拉着祁朝往回走,走回车子边,打开车门,先让他进去,而后退出来,准备叫代驾。 祁朝却不知道发什么疯,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池虞猝不及防,摔进车里,结结实实砸在祁朝的身上。 祁朝眼睛睁着,还是丝毫不见醉态。 池虞被他专注的盯着,就算心里原本再平静,也不禁打起了鼓。 “你看什么?” 祁朝扬唇一笑,帅得要命,“看你漂亮。” 章节目录 第49章 小叔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如果换一个人,换一个场景。 池虞会以为,自己被调戏了。 但是祁朝现在的状态是,他喝醉了,很可能把她认成了别的女人。 跟个醉鬼能计较什么呢。 池虞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起身,被祁朝抓住手臂。 他怎么糊涂成这样,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分不清。 池虞指着自己的脸,让祁朝看清楚。 “我是谁?” 祁朝特别认真的说:“你是池虞。” 池虞:“……”他没醉?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祁朝在清醒着装醉。 人是冲动的动物,也是贪婪的动物。 在将池虞拉进自己的世界之前,祁朝虽然觉得暗恋又苦又涩,但从来没想过宣之于口。 他害怕的不是说出口后得不到回应,而是池虞会向他投来匪夷所思的眼神。 ——你怎么敢喜欢我的,你配吗? 池虞当然不是那么恶劣的人,所有最坏的设想,都是祁朝的自卑心在作祟。 一辈子不将真心话说出口,那么就一直不会有期待。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 来之前,祁朝心里其实相当忐忑。 他担心池虞会觉得这趟做客很无趣乏味。 事实相反,池虞非但没有半点抗拒,还跟他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师父和师娘相处的十分愉快。 祁朝偷偷的想,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笑着话家常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家人。 原来池虞没有他想的那样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她离他的距离,没有天堑鸿沟那么远。 那他是不是可以试着向前迈上一步,告诉她,他的心意。 他喜欢她,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祁朝牵着池虞走了那么远,都没能鼓起勇气,此刻借着朦胧的气氛,缓缓收紧手上的力道,张开嘴:“我……” 嗡嗡嗡。 池虞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祁朝几乎瞬间松开手,池虞看了他一眼,接起手机。 “喂,小叔。” 池贺问池虞去哪儿了。 池虞面不改色的撒谎:“出来买点东西,小叔找我有事吗?” 医生叮嘱池虞最好一个星期内不要说话,但她总忍不住。 声音放得小小的,还是能听出沙哑。 进门前,老爷子还特意问她怎么了,池虞用吃坏东西解释了过去。 池贺想到池虞脖子上骇人的淤紫指痕,语气极其柔和:“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乱跑,快回来,小叔有个惊喜给你。” 又是事后补偿么? 池虞宁愿跟祁朝在这个风景不错的小区里轧马路,也不想去池贺面前演释怀。 他又不会允许池虞对等报复宁瑾泄愤,说什么惊喜,惊笑还差不多。 “虞儿?”池虞的沉默让池贺感到奇怪。 池虞淡淡的嗯了一声,“我们可能要迟一点回去。” 我们? “你跟谁在一起?” 池虞看着瘫软在后座的祁朝,简单将情况说了一下。 池贺听后,心里冒出一团火,怒叱道:“胡闹!他不知道你受伤未愈吗,一点儿都不稳重,回来后我要好好问他是怎么办事的!” 池虞声音淡淡的:“是我让的,他不能违抗我的命令。小叔与其责问他,不如问一问齐珲和宁瑾那天在夜总会都做了什么。” “……这件事,等你回来,小叔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池虞挑眉,听这意思,池贺已经有所行动了。 她被吊起胃口,好奇池贺这次会怎么处理宁瑾。 医院病房,齐珲站在门外。 紧闭的病房里边,宁瑾独自面对着池贺。 齐珲担心宁瑾扛不住池贺给得压力,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小叔,我错了。” 宁瑾可怜兮兮的望着池贺,两只手紧张的搅在一起。 “我当时太害怕了,他们手里拿着枪,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我会死的!供出池虞的身份,全是本能。” 池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宁瑾跟他哥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池家人。 由于她步入青春期后,五官特质越来越明显。 池家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亲戚每次逢年过节来家里吃团圆饭,总会不怀好意的打趣宁瑾。 说她长得和池朗这样像,该不会是池朗和哪个女人在外面生的私生女吧。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 宁瑾完全继承了父母的外表,但是她父亲的亲厚和善。在她身上一点儿都不没有体现。 倒是她母亲的心机和算计,继承了十成十。 “你能有什么错呢。”池贺摇摇头,“是个人都想活着。” 宁瑾楞了一下,不敢相信池贺这次居然站在了自己这边。 她欣喜若狂,咽了口唾沫,激动的说:“我就知道,小叔你是疼我的!” 池贺提起嘴角,那勉强可以说是一个微笑。 英俊的脸庞因为这丝不明显的笑容,显出几分温情。 “站那么远干什么,走近些。” 宁瑾忙不迭的走上前。 池贺难得对她笑,虽然这点温和跟对待池虞的温柔没法比,但是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宁瑾相信,假以时日,自己会逐渐取代池虞在池贺心里的地位。 只要她继续装作乖巧懂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宁瑾的算盘打得七零八落。 她偏着头,直接傻了。 齐珲听见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池贺眼神如冰棱一样射过去,声音平静无波,却暗藏杀气。 “你活腻了?” 齐珲屈膝就要跪下,池贺抄桌上的水杯,砸向他脑门。 一声闷响,水杯落地,摔得粉碎。 “你今天胆敢跪下来,我生截了你这两条没用的腿。” 宁瑾如梦初醒似的,转身走到齐珲身前,一边推他出房间,一边拖着哭腔对他说:“齐珲哥,我没事,你别进来。” 房门关上的瞬间,宁瑾脸上流下一滴眼泪。 那泪像一串珍珠,又美又惨,深深刻在了齐珲的心上。 他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样没用。 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就能保护宁瑾不受任何伤害。 无论是池贺还是池虞,都不能再伤害宁瑾!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池贺的目光落在跪在眼前的宁瑾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温情,果然是假的。 宁瑾本来可以继续扮柔弱,可池贺那巴掌,将她的血性全部激了出来。 宁瑾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我没错,是以她从未有过的大胆,愤怒的瞪向池贺。 “你偏心!明明我才是你的亲侄女,凭什么你为了池虞一次次警告我,本来就该是她替我去死!她该死!” 章节目录 第50章 池虞不欠你的 池贺的表情变得十分恐怖。 他眼神幽暗深邃,像两团化不开的浓墨,眉心拧得不能再紧,五指成拳,整个人如同一根紧绷的弦,仿佛再被刺激一下,就会全面崩断。 宁瑾还在不知死活的冲他嘶吼:“池贺,你对不起我爸爸妈妈!你对不起我!” 弦断了。 池贺猛地站起来,抬起的脚原本对准了宁瑾的心窝子。 宁瑾失声尖叫,伸出两只手护着头和脸。 池贺咬牙切齿的骂了句脏话,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 百来斤重的玻璃茶几,被踹得四分五裂。 宁瑾惨白着脸,心有余悸的瘫软在地上。 如果那一脚落到她身上,她肯定会死的。 池贺暴跳如雷,如被激怒的野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宁瑾真该庆幸,她身上流着池家的血。 但凡她不是他亲哥哥唯一的血脉,他早让她死上千百回了! 宁瑾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池贺如此失态,像是飓风过境,裹着毁灭一切的雷霆风暴。 如果他没有在关键时刻克制住脾气,此刻病房里应该已是一片狼藉。 许久之后,池贺恢复了来时的平静。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点了个根烟。 宁瑾怯怯的望着他,“小叔……” “池虞不欠你的。”池贺深深吸了口烟,吐出浓浓烟雾,英挺的五官因此模糊扭曲。 他像是在对宁瑾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对不起她,她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无忧无虑,无痛无灾的长大。” 池贺这辈子,唯一感到愧疚的,只有池虞。 他凶狠的抽着烟,像是自虐一般。 直到嗓子干涩,伴着血腥味,池贺才停下来。 宁瑾一直跪在地上,膝盖疼到麻木。 她来回换着身体的重心,敢怒不敢言。 池贺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宁瑾。 他背对着窗口,逆光,看不清表情,整个人显得阴沉又冷漠。 “或许你是有点委屈的,觉得自己明明可以像池虞那样光鲜亮丽的长大,可你想过发生在池虞身上的那些灾祸么?” 宁瑾撇撇嘴,没说话。 池贺冷哼:“不以为然是么?” 宁瑾深深吸了口气。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她决定跟池贺较真的辩一辩。 “是,她是帮我挡灾了,可她也得到了荣华富贵不是么?” “她的功劳和所得达到了平衡——” 宁瑾顿了一下,自信的否决道:“不,应该说,池虞得到的,远远比她付出的要多很多。” 宁瑾接着刻薄道:“如果没有这段神奇的遭遇,她可能一辈子在贫民窟底层挣扎,奋斗半辈子,都无法接触到我们这个阶层。” 池贺将宁瑾的表情,和所有肢体动作都看在眼里。 他越发觉得,宁瑾和她那个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的母亲很像。 文蕊靠着不光彩的手段,爬上池朗的床,以怀孕为理由,逼池家接纳她入门。 明明出身平凡,但当她一跃成为池家大少奶奶后,对曾经同等级的人立马表现出不屑一顾的高傲嘴脸。 宁瑾现在的样子,跟当初的文蕊如出一辙。 但是有一点,她想错了。 “你怎么就知道,池虞原本的出身不高?” 宁瑾想当然的说:“如果她出身高贵,怎么可能被轻而易举的偷走,家里的保姆和奶妈肯定把她看得牢牢的。”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但很多时候,命运造化弄人。 老天爷在当时站在了池家这边,池虞很轻易就被偷走了。 那家人忙着处理少爷车祸,完全忘了小小姐的存在。 等发现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宁瑾仿佛认定池虞在池家生活十七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池贺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解释,也就无法拆穿她的自以为是。 但这并不代表,他被宁瑾激怒的事情就这么算了。 “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这个家里没人对不起你,要是认真计较起来,大概也就只有你母亲。” 池贺冷冷的说:“她的肆意妄为,寡廉鲜耻,毁了两个家庭。” 这是宁瑾第一次听池贺提到自己的母亲。 尽管是批判性的评价,但她仍然想多听一些。 宁瑾央求池贺,多讲一讲自己的父母。 池贺无意多说。 他冷漠的盯着宁瑾看了一会,对她说:“从明天开始,你搬出池家,转学去一中。” 宁瑾呆了一瞬,好似池贺的话很难理解。 “您说什么?” 池贺面无表情。 宁瑾的脸一点点涨红,那是愤怒到极致,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她踉跄着站起来,指着池贺破口大骂:“池贺你被池虞下降头了吧,这么护着她,我才是你的亲侄女!我是你的亲侄女!我才是!” 宁瑾喊破了嗓子,见池贺不为所动,又哭哭啼啼的去求他。 “小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能去一中,被斯莫赶出去,很丢脸的,你忍心看我被别人说闲话吗?我想住在家里,我再也不闹了,我乖乖的,小叔,求求你,别赶我走!” 早知道今天,她以前干嘛去了? 池贺就是顾忌太多,纵得宁瑾不知天高地厚。 池虞也是被池贺宠着长大的,但她从来不做那种没把握的事情。 她想收拾谁,一定会做得干干净净。 从来不让池贺操心,在背后给她擦屁股。 宁瑾不一样,没脑子的愣头青,什么筹码都没有,学人家玩心眼,又玩不明白。 让她再这么作下去,迟早要出事。 不如把她赶得远远的,碍不着池虞,眼不见心不烦。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新房子离一中很近,上下学方便,我会让赵梅过去照顾你的起居。” 池贺铁了心,宁瑾把眼睛哭瞎了也没用。 她红着眼睛,颓废的走出房间,齐珲巴巴的看着她,心揪成了一团,刚要安慰她,池贺的声音从响起。 “齐珲进来。” 齐珲一时间顾不上宁瑾,连忙走进房间。 他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池贺已经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全部了解清楚。 池贺一直以为齐珲是忠心不二的老实头。 他完全没想到,齐珲为了保住宁瑾,居然会出卖池虞。 这些年来,池虞对齐珲什么样,池贺全看在眼里。 算得上冷情的孩子,只对那么几个人好,齐珲就是那珍贵的几个人之一。 掏心掏肺,结果养出了一条白眼狼。 齐珲,你真是好样的。 章节目录 第51章 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割了吧 “你当时把池虞卖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池贺没让齐珲跪,让他坐下说话。 齐珲觉得坐着比跪着更难捱,腰杆挺得像标枪,只等池贺发落,立刻就磕头认错。 池贺一句话问下来,心平气和,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 可齐珲心里清楚,池贺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 池虞是他的心头肉,这世上最在乎的人,没有之一。 在那种险境下,齐珲非但没有保护好池虞,还亲手推她进火坑,说句助纣为虐都不为过。 池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齐珲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来自池贺的无形压迫,让他喘不过气,“我,我……” 齐珲我了能有一分钟,终究是扛不住心理压力,重重跪了下去。 “我当时一心只想救小瑾,什么都顾不了,全都是我的错,老大要罚就罚我,这件事跟小瑾没有关系,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 齐珲长得大高个子,身材健壮,甚至有些魁梧。 从各方面来看,他都很男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味十足的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下跪。 分明是屈辱的动作,他却乐此不疲。 认错下跪,求饶也下跪,好像膝盖一软,脑门碰地。 示了弱,服了软,就能避免掉大部分的惩罚。 没骨气也就算了,态度倒是放诚恳一点。 结果他现在是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进来是为请罪,还是为宁瑾开脱? 可能池贺这段时间忙着公司的项目,甚少过问别的事,给了齐珲一种奇怪的错觉——他看起来很好糊弄。 “你的意思是,罚不罚宁瑾,我还得看你的脸色?”池贺似笑非笑的盯着祁朝问。 能保护心爱的女孩,就算受再多苦,齐珲也甘之如饴。 他正自我感动着,池贺的话像一桶冰水,淋得他浑身透凉。 “不是的老大!” 齐珲被池贺话中的深层含义骇得面无血色,抬手给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 他吞着唾沫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小瑾一个娇弱的女孩子,承受不住那些可怕的惩罚,我愿意代替她……” “齐珲啊。”池贺叹息着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齐珲无所适从的抓紧裤缝,“老大——” “蠢一点没关系,坏一点更好,就像史辰和胡明,你看他们现在,不是混得风生水起么?” 池贺目光落到他身上,薄凉无温;“知道当初虞儿为什么选择你么?” 齐珲大概知道池贺要说什么,深深的低下头。 “因为我看起来老实本分。”这是池虞的原话。 她还说,你很听话,好欺负。 “这也是我当初把你从那几十个孤儿里挑出来的原因。” “一个团队里,得有人冲锋陷阵,有人做掩护,还要有人在大后方做好后勤。” “你觉得你的定位是什么?” 齐珲艰涩的吐出两个字:“后勤。” 后勤最重要的,就是忠心不二。 作为最坚实的后盾,如果他叛变了,那么前头再拼命厮杀,也无济于事,崩盘往往只在一瞬间。 池贺的话点到这,齐珲要是还不懂,那他就是猪。 “我对不起老大和小姐的信任,罪该万死,接受任何处罚。”齐珲沉声忏悔。 脑子没彻底变成浆糊,还算有救。 “因为你多嘴惹出来的祸,既然不会说话,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割了吧。” 池贺轻描淡写的决定了齐珲以后只能做个哑巴。 齐珲满脑子都是以前受过的各种惩罚,猛地听到池贺的话,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他。 池贺挑眉:“怎么,觉得这惩罚太轻了?” 齐珲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他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的前提是,身体就算被摧残到极致,但休养一段时间,仍然能完好无缺的恢复到从前。 就像池虞让齐珲跪玻璃片,他的膝盖曾经痛到根本无法站立,现在已经完好如初。 变成一个哑巴,他的后半生就全毁了。 “小叔你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池虞声音含笑,推门而入。 池贺看到池虞,立刻抛下齐珲,起身快步向她走去。 “快让小叔看看,伤都还没好全,怎么乱跑。” 池虞解开脖子上系着的丝巾,狰狞的淤痕跃然在白皙的肌肤之上,触目惊心。 池贺的眉头深深皱起,目光冷戾的在齐珲身上刮了一遍。 “医生说你不声不响就走了,都没上药。” 池贺牵着池虞坐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打算亲自给她上药。 池虞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个不急,我赶回来,是想知道小叔电话里说的惊喜是什么。” 说起这份惊喜,原本是池贺准备送给池虞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他没想到池虞会遇上无妄之灾,明明可以躲过去,却被这些猪猡牵连。 尽管池虞没说,但池贺知道,她一定是气疯了。 池贺必须要好好安抚他的小公主。 他拿出一份文件,笑着交到池虞手中。 “栋海市前些年发现了一座漂亮的无人小岛,公开拍卖,小叔当时就觉得虞儿应该会喜欢,拍下后第一时间以虞儿的名字命名。” “经过这几年的不断开发,现在上面已经盖了一座别墅,有玫瑰园,停机坪,还有游泳池。” 门外偷听的宁瑾嫉妒的简直要发狂。 这些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池贺明知道池虞不是池家的孩子,还拼命给她砸钱,他是疯了吗! 这算是什么惊喜? 池虞没什么兴趣的把文件放下,皱眉问池贺:“小叔指的惊喜,就是这些吗?” 池贺以为,池虞至少会给他一个笑脸。 他没弄明白池虞不高兴的点,小心翼翼的说:“停机坪上,有一架崭新的直升机,写得是虞儿的名字。” 池虞望着眼前俊美的男人。 池贺显然是在绞尽脑汁的讨好她,但他怎么就不明白,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池虞用舌尖使劲顶着上颌堂,好几秒后,她压下讥讽池贺的冲动,眼睛笑得弯弯。 “我很喜欢小叔给的惊喜,不过小叔,你是不是忘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可怜巴巴的指着自己的脖子,哼了声。 “我脖子变成这样,可是人为的灾难呢。” 章节目录 第52章 还不住手,想挨罚吗 池贺终于反应过来,池虞为何闷闷不乐。 他不动声色的出了口气,感觉自己像被免除了死刑一样,劫后余生。 搞清楚小祖宗不开心的点在哪儿就好办了。 “齐珲这张嘴太多余,割了他舌头,把他扔到海岛上,帮你打扫别墅怎么样?” 池虞端详着齐珲那张面无血色,爬满冷汗的脸,挽起嘴角,笑如夏花,千娇百媚。 “不怎么样,我怕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蓄意报复我。” 池贺挑眉看向齐珲。 齐珲疯狂的摇头,“我不会,小姐,我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好听的话太容易说了,嘴皮子一碰,连发誓都不用。 池虞给过齐珲机会,给过不止一次。 可他回回都让她失望。 失望攒到一定地步,池虞怎么可能还会再相信他。 “岛上寂寞,缺个伴儿。” 池虞望向半合的病房门,皮笑肉不笑的对齐珲说:“我这个前主子心慈,知道你喜欢宁瑾,要不让她跟你一起去岛上吧。” 齐珲瞪大了眼睛,刚要激声反对。 池虞沉吟片刻,眼睛突然变亮,闪闪发光。 “我听别人讲,原本身体健康的人,突然变得残疾,心理十有八九会扭曲。” 她站起身,从病房的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兴奋的比划。 “把宁瑾的舌头也割了吧,这样她陪着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心里不平衡了,两个哑巴作伴,多好啊。” 齐珲不敢相信池虞居然如此狠毒。 他震惊之下,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脸庞扭曲的怒瞪着池虞。 “你——” 门外的宁瑾气得浑身发抖,冲进病房,指着池虞,对池贺哭喊:“明明是她逼我去夜总会当侍应生,她有错在先,那伙人要抓的也是她,凭什么受罚的总是我?” 她被池虞那一番歹毒的言论激得已经丧失理智,全然忘了自己的佣人女儿身份。 池虞冷笑着走到她面前,“啪、啪”就是两耳光。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着我小叔指手画脚,祁朝!” 祁朝应声而入,望着池虞:“小姐请吩咐。” “把她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刚才用哪只手指的我就剁哪只手!” 她顿了一下,语气森冷的说:“舌头也给我割了。” 宁瑾恶狠狠地瞪她,“你敢……啊!” 池虞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冷道:“眼睛也不听话,扣掉。” “是。”祁朝抓着宁瑾就往外面走。 池贺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齐珲吼着你敢碰她,上去就跟祁朝动手。 祁朝三下五除二将他踹倒在地,拎着宁瑾的衣服,不顾她的尖叫挣扎,粗暴冷漠的把她往病房外拖。 “够了!”池贺发出一声怒喝。 病房像是被摁了暂停键。 池虞讥笑,走回到沙发边坐下,漫不经心的向祁朝看去。 “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老大都喊停了,还不住手,想挨罚吗?” 祁朝抿了抿唇,放开宁瑾。 他看不懂池贺,明明疼池虞疼到了骨子里,愿意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哄她开心,只为她展颜一笑。 为什么池虞受了委屈,他却不愿意处理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是他,会将这两人千刀万剐给池虞泄愤。 “虞儿……”池贺捏着眉心,头疼的将手伸向池虞。 池虞躲开,面无表情的打开手机,玩消消乐。 池贺:“……” 他当年面对池家日益没落的窘境,摇摇可谓的家族时,都没觉得这么难。 一边是哥哥唯一的血脉,一边是发誓一辈子宠她,爱她的所在。 他舍不得池虞受委屈,又不能完全由着她的性子去处置宁瑾。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 宁瑾很害怕池贺对池虞妥协,池贺不喜欢她,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根本不确信池贺会为了那点血脉,保全自己。 毕竟他曾经说过,只要他想,池家大小姐是谁,全是他一句话的事。 眼看着池贺的目光一直盯在池虞的身上,连眼角余光都不分给自己一点。 宁瑾颤抖着声音说:“对不起小姐,我刚才实在太害怕了,情绪失控之下胡言乱语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其实你来之前,先生已经决定让我搬出池家,从斯莫退学,以后我再也不会碍到小姐了。” 她的道歉听起来情真意切,如果没有后面那句酸话,估计会更诚恳一些。 这些话算是给了池贺一个向池虞解释的台阶。 这个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大人物,面对池虞,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轻声说;“虞儿,小叔知道你这段时间很不开心,等过两天台风走了,到时候你把你所有的朋友都叫上去海岛上开派对,怎么样?” 池虞没应声。 她看似在思考游戏怎么通关,其实心思全在宁瑾那番话上。 明着看起来,池贺是在为她出气。 其实他是借此机会,把宁瑾从家里摘出去,这样一来,两人没有机会见面,不用再斗来斗去,会给他省去很多麻烦。 想得真美。 池虞暗暗冷笑,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池贺,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么? 割了齐珲的舌头,勉强算是惩罚他犯下的错。 只让宁瑾搬出去,可能还会给她找个保姆好好伺候,这算什么?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么? 想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做梦! “说得这么可怜,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池虞摁掉手机,冷冷的看着宁瑾:“省省你那套已经使烂了的下贱招数吧。”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池贺。 “小叔就不用大费周章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么舍得啊,全留着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她态度转变得太快,池贺差点跟不上她的思路。 等弄清楚她话中的意思,池虞已经回到了病床上。 “我要休息了,祁朝,送客。” 祁朝打开房门,冷漠的站在门口,做着“请”的手势。 宁瑾和齐珲灰溜溜的走出房间。 池贺想跟池虞再说点什么。 池虞戴上耳机,翻开一本书,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池贺坐了一会,见池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挫败的走了。 离开医院前,池贺将祁朝叫到跟前,问了一些话。 章节目录 第53章 先生觉得我会精打细算 “你带她去你师父家做什么?” 池贺脸色不好看,多少有点迁怒的意思。 他在池虞那受了憋屈,心里不痛快。 刚好祁朝撞在枪口上,不拿他发泄都说不过去。 祁朝不想多解释,只说:“这件事是我善做主张,任凭老大处罚。” 他认错的态度可要比齐珲好上太多了,但池贺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虞儿说是她逼你带她出去,你们两人之间,到底谁在说谎?” 池贺眼神凌厉的盯着祁朝,企图在他脸上找到心虚和慌乱。 祁朝垂下长长的眼睫,眼睑上覆了一层青灰的影。 他将所有情绪尽数隐藏,任由心中小鹿乱撞,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平静假象。 “那是小姐体恤,事实上还是我考虑不周,该罚。” 池贺希望祁朝对池虞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一个靳尧,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 如果祁朝敢有其他非分之想,他不介意将他调去非洲开拓市场。 池贺拍拍祁朝的肩,亲厚的动作像极了打一棍子再给颗枣。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已经让人物色新的保镖人选,至多再半个月,就放你回帝都。” 祁朝嗯了一声,笑着说:“谢谢老大。” 池贺眼神闪了闪,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祁朝知道池贺是在试探他。 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一定要表现的波澜不惊。 池贺对池虞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欲。 如果他们不是叔侄关系,祁朝甚至会以为,池贺对池虞存在背德的感情。 “你想离开吗?”池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朝一惊,转过身。 池虞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想不想离开?” “不想。”祁朝毫不迟疑的说。 池虞笑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都听见了。” 小样,两幅面孔,想骗谁啊。 祁朝暗暗苦笑,说不了真话的结果就是得用无数的谎话去圆那些迫不得已。 “老大希望小姐安心养病,今天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他对池虞笑了笑,语气轻快惬意,“说了还有半个月,我有自信做到最好,不会让新人轻易取代我的位置。” 池虞不关心什么新人。 她关心的是祁朝那句“考虑不周”。 “谁说你做错了,今天我很开心,你当池贺在放屁就好了。”她翻着白眼说。 祁朝被她逗笑,“老大要是听见你这么说,该伤心了。” 我管他怎样。 池虞懒得去想池贺,她让祁朝跟自己进病房。 “从明天开始,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些有趣的戏,我们现在来彩排一下。” 让宁瑾和齐珲免除惩罚,可不是放过他们。 池虞想到了更好的主意。 周一,崭新的一天。 赵贵芳几天前突然不告而别,甚至都没来得及把行李带走。 池虞并不想知道她走得那么急是去干什么了。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赵贵芳能永远从自己眼前消失。 早餐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池虞刚吃了一口煎培根,就皱起眉心。 这不是她吃惯的那个牌子。 肉质松散,口味奇怪,跟原本鲜嫩紧实的培根差了一个银河系。 池虞吐掉嘴里的肉,叉子一撂,冷脸唤人。 “梅婶。” 她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声音小而沉。 赵梅大概是没听见,在池虞唤了第三声时,才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哎!小姐,您叫我?” 池虞望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女人,笑着问:“忠叔走了后,家里现在的采买都归你管,是吧?” 赵梅乐呵呵的点头,“是,先生觉得我会精打细算,就交给我做了。” 呵,精打细算,打到她头上来了。 池虞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培根,脸上看不出喜怒。 “培根的牌子换了,还有牛奶的味道也不对,是小叔每个月给的钱变少了,还是梅婶你缺钱用?” 赵梅听出池虞话里的意思不对,连忙摆出惶恐的样子。 “小姐您就算给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吃回扣!这不是想着给您和先生缓缓口味么。” 她轻咳了一声,嗫嚅着说:“先生吃了,没觉得有什么……” 换个说法,都是池虞事儿多,不赖她。 池虞差点被气笑。 她长这么大,十多年加起来受的气都没这两个月来得多。 这些垃圾是觉得她命不久矣,所以可劲儿磋磨她来了? 池虞很想把餐盘暴扣在赵梅那张四十二码的大脸上,但是思绪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最终决定暂时不跟赵梅计较。 “既然小叔说没问题,那就算了。” 赵梅面上感激涕零,心里却暗暗窃喜。 姑姑算的真准,池虞再厉害,只要搬出池贺,她一准儿不敢闹腾。 饭菜回扣吃了五万,根本不算什么。 大头还要看那些生活用品,全部换成廉价的牌子,又能赚上一笔。 她要发了! 早餐池虞基本没动,走出家门,坐上车子,她给祁朝下了个任务。 “两天内,给我找一个专业的管家,管家学校毕业的择优录用。” 管家忠叔生了大病,就算想在池家干一辈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担子给了赵梅,她一开始兢兢业业的,虽然做的差强人意,但勉强还算过得去。 不知道赵贵芳这次过来撺掇了赵梅什么,她那些原本收敛着的小心思,一股脑全爆发了出来。 居然还生了雄心豹子胆堵池虞的话。 池虞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她们费尽心思搞得这些小动作。 斯莫高中的周一,照例升国旗,唱国歌。 不同的是,一班又换了新班主任。 这次来的是个男老师,刚博士毕业,显嫩的娃娃脸,卫衣白球鞋,比学生还像学生。 但他的履历可不像外表那么简单,双博士学位,名校毕业,正儿八经的高材生。 跟文如霜那种国外野鸡大学随便镀了层金的样子货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存在。 曾经嚣张无比的文老师,因为一套试卷出错了两道题,沦为整个斯莫高中教研组的笑柄。 校董事会认为,文如霜的水平远远达不到做实验班班主任的水准。 碍于某些原因,学校并没有辞退她,只让她当个普通老师。 池虞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池贺出面的缘故。 她反正没觉得有多痛快,池贺都快成装疯卖傻的好手了,真想给她报仇,直接把文如霜踢出斯莫就是了。 这么要硬不强的,他在做给谁看?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你说我对虞儿好吗 因为池家大小姐差点在无度被绑走,卫三在池贺那狠狠闹了个没脸。 他这边关照监狱可劲儿往那几个鳖孙身上招呼,想着弥补点心里的愧疚。 约池贺出来喝酒,池贺不接他电话。 卫三电话打了十多个,池贺最初不接,后来干脆把他给拉黑了。 把卫三气的,大骂池贺有病。 知道池虞是他心尖肉,命根子。 可池虞这不是好端端的被救回来了么。 他们好歹十多年的交情,就因为在他地盘上出的事,彻底闹掰了。 丫没池虞活不了吧! 卫三这边左拥右抱的搂着美女快活,突然接到池贺的电话。 “在哪儿?过来陪我喝两杯。” 卫三才当着一圈人的面把池贺数落的一文不值,接到这位爷的电话,二话不说,撂下酒杯就走。 他欠池贺一句对不起,必须要当面道歉。 池贺在一家清吧,没有群魔乱舞,也没有灯红酒绿,舒缓的音乐抚慰心灵。 卫三到的时候,桌上红酒已经空了大半。 池贺半醉,对他招招手。 “贺爷,您这是?” “少废话,自己满上。”池贺揉了把脸。 他领带半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背头散乱,堪称不修边幅。 卫三咂舌,“这是怎么了,并购案不顺利?” 池家的体量到这儿,快遇到瓶颈了。 大面积的收购小公司,壮大集团规模,很有必要。 池贺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很颓废。 “跟那没关系。” 除了一手扛起来的集团,就只有那个小祖宗才能让池贺头疼了。 卫三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 一连闷了三杯,他擦擦嘴角,郑重的说了句对不起。 “是我管理疏忽,如果小虞还愿意到我那玩,你跟她说一声,现在无度配备了三十个安保,每半个小时进内场巡逻一次,绝对不会再有那晚的情况发生。” 卫三少爷从来放荡不羁,正儿八经的时候比母猪会上树的几率还要低。 那晚的记忆,对池贺来说真不算好。 他皱皱眉,说:“那件事不提了,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个问题。” 难得池贺也有困惑的时候,卫三打起十二分精神。 “洗耳恭听。” 池贺很茫然的看着他,“你说我对虞儿好吗?” 卫三:“……” 如果不是池贺的表情再正常不过,他会觉得池贺是在故意消遣他。 “如果你对她还不算好,那这世上遍地都是黄世仁。” 这句话够直白了。 池贺听后却没有笑,眉心越皱越紧,显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差。 “不,我对她不好,她受委屈了,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卫三闹不准池贺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喝醉了。” 池贺睁着眼睛,目光清明,口齿清晰,“我没醉。”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充其量只是想放纵一把。 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倾吐心事。 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容许自己如此失态。 但是今天在医院,池虞冷漠的态度,一下子让池贺心里特别难受。 不怪池虞,都是他的问题。 “小虞跟你闹脾气了?” 见池贺没有否认,卫三用过来人的口吻没心没肺的说:“没事,我哥家的两孩子现在也在青春期,这个阶段的小孩脾气都古怪,过阵子就好了。” 池贺缄默不言。 很多事情,他没法儿跟卫三讲。 池虞这些年不知道死里逃生了多少回,每一次池贺觉得她已经走过了鬼门关,很快该死的厄运就会再一次降临。 宁瑾享受了多久平安康泰的生活,池虞就替她扛了多久的劫难。 “我是个混蛋。”池贺含糊的嘀咕了一句。 卫三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没听见他说什么,耳朵凑过去,啊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他妈是个混蛋!”池贺猛地掼了酒杯,眼睛赤红。 卫三抓了把头发,心想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你把我搞不会了,到底怎么了,兄弟在这儿呢,有什么话不能说。” 池贺就是不能说。 这个秘密揭开的那天,就是他世界塌陷的那天。 池贺直到现在都不敢想,如果池虞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她会作何反应。 他这辈子的怯懦,全给了池虞。 池贺在卫三诧异的注视下,对嘴吹了剩下半瓶酒。 眼睛闭上睁开,他像没事人一样,瞬间变回了平日的镇定。 “叫你来,是想跟你打听件事。” 卫三怎么看池贺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他动了动嘴,最终选择不要没眼力劲的追问。 “什么事?” 领带碍事,池贺一把扯下来扔到桌上,顺势揉了揉脖子。 “你大嫂的舅舅,是不是很快就要被调到西边去了?” 卫三挑眉,“可以啊你,消息够灵通的,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池贺盯着刘副深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为他家这个废材二叔的保护伞,刘副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 老头G瘾不大,没想过往帝都集权圈靠,只想着荣休后能有座金山好好享乐。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早些年做的那些污糟事被抖搂到了上边。 一把年纪,下放到西部那荒凉地,跟流放其实差不多。 以后的日子,怕是难熬。 池家这位二大爷靠了多年的大靠山,眼看着倒了。 二大爷估计以后不能再抱着他那些莺莺燕燕颠龙倒凤了,毕竟能不能睡个安生都难说。 池贺等了多年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让老爷子多请几个保镖吧,说不清哪天晚节不保,到时候哑巴吞黄连,一把年纪,怪可怜的。”池贺目光阴冷的嗤了一声,从沙发上起身。 卫三楞了一下,全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突然一下子疏通了。 他抓住池贺的胳膊,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是你做的!?” 池贺拿出烟盒,先送到卫三面前。 卫三咽了口唾沫,拿出一根衔上。 池贺给他点着,然后自己才叼出一根。 两个成年男人站在不到三平方的空间里,静默无声的抽完了一根烟。 池贺拍拍卫三的胳膊,笑得很有深意。 “三儿,别忘了我们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想想你大哥现在手里多少地盘,再想想你,你再这么混吃等死下去,他早晚会把你给玩死的。” 卫三跟他对视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二叔……” 池贺面无表情:“他得死,没有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卫三无从得知。 他只是又往池贺的烟盒里掏出根烟,凶狠的抽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55章 像极了送男友礼物的女朋友 齐珲担心池虞会在背地里报复宁瑾,特意跟到学校,寸步不离的保护宁瑾。 池虞一反往日得理不饶人的强横霸道,整个上午安静到诡异。 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根本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齐珲怀疑池虞在憋着更坏的主意,是以万分小心,连宁瑾喝饮用水之前都要检查一遍。 宁瑾笑他谨慎过度。 齐珲却认真的说:“我不能让你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抛开齐珲痴心妄想喜欢她这一点,他真是一条忠心不二的好狗。 他这么忠诚,宁瑾当然要给他一点奖励。 “齐珲哥你这样紧张我,保护我,我好感动。” 宁瑾掏出食堂饭卡,俏皮的对齐珲眨眨眼,“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小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齐珲耳朵连着脖子红成一片,激动的说好。 放学铃声响起,老师合上课本,宣布下课。 池虞拎上书包,刚站起身,宋承走过来,伸手拦了她一下。 “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不用猜,池虞都知道宋承要说什么。 “我没空,而且靳夫人应该不想看到我。” 靳尧在ICU里面已经躺了一个星期,一直没醒。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伤到了脑袋。 池虞一点儿都不担心靳尧会变成植物人。 书里边,那个改变池虞和宁瑾命运的十八岁生日。 最高兴的不是宁瑾,而是靳尧。 他只差仰天长啸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讨厌的对象与世长辞,喜欢的人摆脱卑贱的身份,一跃成为自己真正的未婚妻。 从今往后,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宁瑾在一起。 大好的福气在后头,靳尧怎么舍得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宋承当然不能知道池虞心里的想法。 他一直以来都坚定的站在池虞这边,但这一回,他觉得池虞过于冷血了。 “是靳尧有错在先,但你打也打了,念着过去的情分,就不能去看看他吗?” 池虞冷嗤:“如果不是念着过去的情分,他现在就不是躺在ICU那么简单了。” 太平间该有靳少爷一席之位。 宋承皱眉望着她,“就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池虞被他苦大仇深的模样逗笑了,“我去了又能怎样,他立刻就可以醒来?” 话不是这么说…… 宋承还想再争取一下,池虞对他挥挥手。 “你好歹是个帅哥,别把自己变成碎嘴的八婆。我还有事,让让。” 蒋望从后头走来,看着池虞和等在教室外的祁朝相伴离开,若有所思的说:“你觉不觉得池虞对祁朝不太一样?” 宋承猜蒋望想表达的意思是,两人太亲密了。 虽然祁朝自动落后池虞半步,但那副亦步亦趋,保护欲十足的姿态,明显超出了保镖的职责范畴。 宋承不认为池虞对祁朝有什么特殊感情。 倒是祁朝,尽管他将心思藏得很好,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明面上,祁朝是受了命令去揍靳尧,可谁又能说他出手那么重没有私心。 靳尧也是自找的,一次次挑衅池虞。 早晚他要后悔。 池虞日常会在学校的私人餐厅用午饭。 今天却出了校门,直奔最高档的商业街。 吃饭是次要,给祁朝换行头才是主要。 祁朝长得帅,就算穿着最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但池虞希望他能更帅,帅到光彩夺目,出场即焦点。 祁朝有着瘦高挑儿的衣架子身材,很适合一些国际大牌的昂贵西装。 卓越的剪裁和永不过时的经典款设计,挺括的面料板正,一丝不苟。 裹着宽肩,倒三角,还有迷人的大长腿,高级精英范儿扑面而来。 池虞亲自挑选,让祁朝试了十多套西装。 本来是想从中间挑选出五套特别合适的,看到最后,她觉得这些衣服跟祁朝的适配度都特别高,每一件都难以割舍。 干脆壕气无比的刷卡全部拿下。 出门左转,乘坐电梯直达商场顶楼,顶级腕表专柜陈列在前。 柜员毒辣的眼睛往池虞和祁朝身上一扫,得出结论,今儿十有八九能开单。 这边就笑着恭维上了:“我来店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两位这么郎才女貌的高颜值情侣呢。” 池虞原本在低头挑选适合祁朝的腕表,闻言看了店员一眼。 “你误会了。”祁朝跟店员解释:“我只是保镖。” 店员露出惊诧的表情,再次认真打量他身上的穿着。 一身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加上本身气质斐然,怎么看都像是那种有着卓越家世的富二代。 这样一个各方面都透着优质的男人,居然只是保镖? 店员脑子里闪过几个大字,暴殄天物。 “你们店里的腕表都在这了吗?”池虞意兴索然的问。 店员看出她对柜面上的货都不满意,连忙说:“最高档的在保险箱里,小姐如果有兴趣,我带您去楼上的私人体验厅。” “走吧。” 镇店之宝是一块价值三百万的蓝宝石镶钻机械腕表。 池虞跟店员借了一双白手套,亲自给祁朝戴上。 明明隔着一层手套,并没有肌肤相触,但祁朝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池虞卷翘的睫毛,和微扬的嘴角。 她举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的欣赏, 那模样,像极了送男友礼物的女友。 “好看吗?”池虞抬头问祁朝。 祁朝笑着点头,“小姐的眼光,无可挑剔。” 既然他喜欢,那么就不用摘下来了,直接带走。 池虞领着祁朝在商场逛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家西餐厅坐下。 服务员将牛排端上桌,她拿出手机,对桌子对面的祁朝招招手。 祁朝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池虞举起手机,身体靠近祁朝,调整了好几个位置,都觉得角度不好。 正当她蹙眉时,祁朝的手伸了过来。 “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来拍。” 动作原因,池虞被祁朝半圈在怀里。 祁朝身上独特的暖调木香窜入池虞鼻息,不等她细嗅,又被他略高的体温吸引去了注意。 池虞觉得自己像被类似太阳的热源炙烤着,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小姐?” 池虞久久不说话,祁朝不禁奇怪的低头看她。 池虞甩甩脑袋,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手机交到祁朝手上。 “这个角度。” 她指挥祁朝将手机举到四十五角的位置,露出他手腕上的昂贵名表,奢华西装,性感的喉结,桌上的西冷牛排,还有豪华跑车钥匙。 整个豪阔到极致的画面,全部都被收拢进镜头。 然后,咔擦。 章节目录 第56章 【现实中嫉妒心超强的一个大丑女】 宁瑾有个微博账号,开设了三年,名字叫是小瑾呀。 起初,她在上面分享一些自己喂流浪小动物的照片。 吐槽数学题目很难,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给喜欢的男明星打call。 是小瑾呀就像绝大多数微博用户那样,默默无闻的分享自己的日常,粉丝数少得可怜。 大约从半年前开始,是小瑾呀开始上传一些自己学校乐团排练和练芭蕾舞的vlog。 除此之外,她还开始频繁的po自己新买的包包,衣服,鞋子。 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名牌,价值不菲。 这些华丽和高大上的东西,渐渐吸引来了一些媚富的粉丝。 是小瑾呀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拥有六千多粉的博主。 她的每一条微博,都有好几百人互动留言点赞。 今天也不例外。 是小瑾呀上传了一张丰盛的午餐照,还有一个男人器宇不凡的剪影照。 搭配文案:学校食堂都吃腻了,但是这个哥哥说很好吃,明天到底要不要继续和他一起共进午餐呢?[苦恼] 微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下面就有人留言了。 用户:【羡慕哭了,别人家的食堂。】 远方和诗:【餐盘好熟悉,这是斯莫高中的一食堂吧?哇,小瑾和我一个城市,开心~斯莫高中可是我们这儿的贵族学校哦!】 西西爱里尼:【妹妹白富美本美,姐姐一点儿也不羡慕!】 20XX对我好点:【没人关注那个大帅哥吗,吸溜,这是小瑾微博的第几个帅哥,小瑾好受欢迎。】 毒唯本唯:【前排今天好善良,老传统@是虞不是鱼,滚进来给我们小瑾妹妹磕头认罪。】 从毒唯本唯这一层开始,整个楼开始歪掉。 像是机器人一样,下面的人全部都在艾特这个叫是虞不是鱼的用户。 十分钟后,有个新号发了一串问号。 小姐姐吃糖:【新粉报到,这个是虞不是鱼谁啊???怎么大家都很讨厌她。】 毒唯本唯的回答以39的高赞,被顶到了最上面。 【给新来的粉统一补课,是虞不是鱼,现实中嫉妒心超强的一个大丑女,抢了我们小瑾的未婚夫,污蔑小瑾考试抄袭,还抽小瑾耳光,要不是小瑾心地善良,不跟她计较,她早被冲烂了。】 除了毒唯本唯,下面还有戾气十足的评论。 【一个丧比,整天在微博散布负能量,要我说,她这样的人,死了活该。】 【这边指路微博@是虞不是鱼,她真的好恶心,感觉有被迫害妄想症,一会说自己被绑架,一会说自己被变态跟踪,天天不是出车祸,就是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她在编这些谎话的时候,不觉得很离谱吗?】 谢梓受同学拜托,切小号给同学喜欢的男明星打榜。 午休时间实在无聊,她刷了一会热搜,脑子一动,点进了宁瑾微博。 大约半年前,谢梓曾经因为宁瑾引导粉丝去围攻池虞的账号,在宁瑾微博下面跟那些煞笔网友们狠狠撕过一回。 她想着以池虞的脾气,应该早就把宁瑾这白莲花给收拾了。 没想到下面群魔乱舞,无脑粉丝比半年前还要疯狂。 谢梓看到那些评论,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她实在不懂,池虞这种有仇必报的臭脾气,怎么会因为自己粉丝不相信她,一句没意思,就再也不登账号,任由这些三八诋毁她。 谢梓翻看那些评论,越想越气。 她再点进池虞的主页,发现池虞发布的最后一条博文,还是半年前的住院照。 下面是一溜排的蜡烛,脑残们留言,希望池虞快点去死。 “妈的,这些脏东西。” 谢梓气得肝疼,决定打电话跟池虞要账号和密码。 池虞懒得搭理这些人没事,谢梓反正很闲,她今天必须要把这些煞笔骂得狗血淋头不可。 谢梓刚要退出微博,突然,是虞不是鱼的主页更新了微博。 谢梓:“!” 是虞不是鱼:换了新保镖,出来给他置办点行头,顺便随意吃点。PS:不好意思,我还好好活着,让你们这些苍蝇失望了[微笑]。 配图是一个没露脸,却从脖子到手都透露出他是个大帅比的男人。 西装,腕表,豪车钥匙,无一不在彰显这个保镖有多受雇主宠爱。 值得注意的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银制刀叉,正将切成小块的牛排送进一张红润饱满的嘴中。 嘴的主人只露出一个线条完美的下巴,皮肤娇嫩雪白。 非金尊玉贵,养尊处优,没可能有这样的外形条件。 虚焦处隐约可以看到前段时间炒到天价的某奢牌项链,七位数,服帖的挂在她的脖子上。 谢梓舒服了。 她就说,池虞怎么可能会输给宁瑾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条微博并没有引起宁瑾的关注。 宁瑾像往常一样发表了微博后,将齐珲哄去学校图书馆待着,然后自己打车,来到靳尧治病的医院。 自从靳尧躺进ICU,她几乎每天中午都会过来,陪靳尧说上一个小时的话,给他擦拭身体,然后再回到学校上课。 一开始靳夫人不允许宁瑾去打扰靳尧。 宁瑾跪在地上哭着求她,声泪俱下。 她的深情对比着池虞的寡意,靳夫人心里的天秤再向池虞倾斜,也不禁松动。 宁瑾把握机会,每天过来表现自己。 一次她给靳尧擦身体擦到一半,突然靠着病床睡着了。 靳夫人还是不喜欢宁瑾,但看到她眼底厚厚的黑眼圈,以为她是照顾靳尧太累了,就说她以后不用来了。 宁瑾连忙摆手,说自己这是晚上去夜总会上班,睡眠不足导致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去夜总会那种地方上班? 靳夫人一问之下,才知道宁瑾是被池虞逼的。 虽然靳夫人面上没说什么,但从那天过后,她对宁瑾的态度明显好转。 哪有当妈的不疼自己孩子呢。 不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当然可以高高挂起。 但是池虞不顾池靳两家多年的情分,把靳尧打成重伤,这之后火速解除了婚约,并且毫无忏悔之心,一次都没来探望过靳尧。 靳夫人就是再舔池虞,这会子心里也该恨上她了。 宁瑾抓住机会,一点点将靳夫人的心理防线击溃。 等到靳尧醒来,靳夫人十有八九不会再反对他们在一起,到时候宁瑾身边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个。 她要有足够的队友,才能对付池虞。 这边扮着痴情的宁瑾,完全不知道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小姐姐吃糖:【是我打开的姿势不对,还是你们艾特了一个假账号?@是虞不是鱼明明超靓的,富婆一个好嘛。】 这条评论很快引起了是小瑾呀粉丝们的注意。 是虞不是鱼微博的拜访量一下子从往日的寥寥无几,涨到了上千。 章节目录 第57章 奉劝在场猪精女孩,小心反噬 是虞不是鱼的微博底下,分成了两派。 一派不愿意相信这张照片是真的,坚定这是找的网图。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这个碧池诈尸。】 【骂谁苍蝇啊贱人,这边希望你原地去世呢嘻嘻。】 【前排坐等大神深扒,如果是网上偷的照片就尴尬了。】 【图片也许是真的,东西肯定全是假货。】 【就算是真货,也不过是没格调的土大款,虚荣死了!】 和这群酸柠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更理智的吃瓜群众。 【首页无意刷到,被楼上逗笑了。随便一个保镖待遇都这么好,哪个土大款有这种实力?】 【刚扒了同款,保守估计照片上这些加起来帝都二环一套房。】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好会投胎,羡慕。】 …… 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帮买了热门,短短半个小时,这条微博被评论了两百多条。 是小瑾呀的粉丝一开始占据前排,整齐划一的阴阳怪气是虞不是鱼怎么还没死。 吃瓜群众却不知道两人的恩怨,注意力全在那张照片上,渐渐就将那些恶评给刷了下去。 事情到这里,远没有结束。 宁瑾发布那张食堂照片,原本是想显摆自己在贵族高中念书,狠狠赚一波羡慕,让富家女的人设更加立体。 她万没想到,有人从这张照片抽丝剥茧,扒出了她的马甲。 斯莫的学生没有高考压力,午休时间不用回班级赶试卷,全在网上冲浪。 宁瑾带齐珲去吃的一食堂,是斯莫人流量最大的食堂,一般学生下了课都直奔这。 齐珲对于一班的同学来说是熟面孔,因为他以前总跟在池虞身后。 齐珲突然之间换了对象跟,大家纷纷都好奇发生了什么。 他们俩吃饭的时候,边上就围满了这些好事者,七嘴八舌的八卦。 吃完饭后,大家也都散了。 有个同学回宿舍的路上刷微博,在热门刷到是小瑾呀的那条微博,本来没放在心上。 都刷走了,突然觉得不对劲。 从餐盘出发,点进是小瑾呀主页,发现她所谓的流浪猫,是学校的网红猫猫,被学生排着队投喂。 社团排练室,喷泉少女雕像,还有校图书馆也全都眼熟的惊人。 同学求证了好几个舍友,舍友都觉得这人是校友。 重点回到是小瑾呀最新那条微博,从她的午餐,到那个男人的剪影,推测出这人就是宁瑾。 本来扒出身边同学的微博也没什么,怪就怪那些自以为正义的粉丝在下面为宁瑾鸣不平。 同学看到毒唯本唯的科普解释,怎么看怎么觉得颠倒黑白。 是虞不是鱼,十有八九是池虞。 池虞确实讨厌,但评论里提到的未婚夫,靳尧本来就是池虞的未婚夫,什么时候变成宁瑾的了? 污蔑抄袭更是无稽之谈,明明是宁瑾陷害池虞抄袭,她怎么有脸倒打一耙? 最最离谱的,还要属池虞是个嫉妒心超强的大丑女。 池虞打从进斯莫以来就一直是校花,就算是搁在最讨厌她的人那里,这也是共识。 同学又翻看宁瑾的微博往深了扒,发现宁瑾在可笑的塑造自己白富美人设的同时,还在有意识的引导粉丝撕池虞。 在宁瑾的描述中,池虞几乎每天都欺负她,她一直忍耐,池虞却从未停止过侮辱。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在不知道宁瑾另一面之前,这位同学跟一班绝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池虞总对宁瑾狠三喝四,仗势欺人的嘴脸特别可恶。 但是无意中发现宁瑾原来是一个婊里婊气的人,同学又开始觉得,池虞以前做的那些,其实无可厚非。 换位思考,如果有个女生总是以各种借口靠近自己的未婚夫,隔三差五在公开场合举止亲密秀暧昧,她也会抓狂。 更别提抄袭事件,如果不是池虞拿出证据,就被宁瑾诬陷到底了。 代入一下自己,光是想想都气炸。 同学和舍友一致认为,宁瑾两面三刀的样子实在太恶心了。 “虽然我不喜欢池虞,但更看不惯宁瑾这种做派,好绿茶啊,呕!” “就是,表面上装的岁月静好,没想到私底下是个白莲花,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得拆穿她的真面目,要不然更多的人被她当成傻子耍。” 十分钟后,是小瑾呀最新微博下面出现了一个充满讥讽性的评论。 【你脸这么大,你妈知道吗?】 【给爷看笑了,是欺负学校的朱丽叶和罗密欧不会说话,还是觉得那些喂过它们的饲养员都是死的?大言不惭的说没人照顾它们,全是你花零用钱买猫粮喂,你买得起那些牌子吗?】 【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粉丝们,我这里有是小瑾呀诬陷是虞不是鱼考试作弊的视频,@是小瑾呀,颠倒黑白,小心天打雷劈!】 【最后,是虞不是鱼正儿八经的豪门大小姐,家世显赫,本人比一些当红女明星还要漂亮,奉劝在场猪精女孩不要再诋毁人家了,小心孽力反噬。】 从车里下来,迈进校门的池虞看到新发布的评论,不禁挑了下眉。 她一直以为自己人缘很差,学校里没人喜欢她。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替她说话,怪意外的。 宁瑾从公交车上下来,急忙跑进学校。 她赶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分钟走进班级时,池虞刚好也要进班级。 四目相对,池虞的脸上闪过古怪的笑意。 她从宁瑾的表情看出来,她还不知道微博上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的是,班上同学却好像知道了很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瑾身上。 如果不是任课老师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一场窃窃私语在所难免。 这一节课,一班全体心不在焉。 八卦传播的速度很快,一个午休的时间,几乎全班都去围观了宁瑾的微博。 宁瑾表里不一的面孔让这些天之骄子门叹为观止。 有人为自己以前帮她打抱不平而自嘲,有人因为被骗而愤怒,更多的人想拆穿她的真面目。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了。 宁瑾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机,她也不是傻子,班上同学望着她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她打开微博,看了不到三分钟,整个人脸色巨变。 章节目录 第58章 赵贵芳的婆家小叔子 那些被宁瑾骗得团团转的粉丝,从一班几个学生的评论中,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那几个学生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拍了很多宁瑾的同款照片。 其中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那两只叫朱丽叶和罗密欧的猫。 不少粉丝跟宁瑾求证评论的真实性,这是一些比较理智的粉丝。 比较极端的粉丝,问都不问,上来就私信骂宁瑾装逼怪,绿茶婊。 这还没完。 班上的同学也在议论她,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我这个人啊,平时最讨厌绿茶了,看到一个,恨不得打死。” “那你可真善良,眼前不就有一个。”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装呢,抢人家未婚夫,还诬陷人家作弊,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斯莫,她呼吸过的空气都是臭的,哕!” 宁瑾被这些尖刺一样的话刺激得浑身发抖,拿上手机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就在她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几个女生拦住了她。 “干嘛,又想跑?”一个女生在她肩上推搡了一下。 另一个女生鄙夷的说:“上次视频曝光,你跑了,这次又想躲过去,怎么,犯了错不用道歉的?” “人家脸皮厚,当然觉得没什么了。” 一句句讥讽飘进耳朵里,宁瑾气得挣红脸,对她们愤怒的大叫:“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我又没有诬陷你们,你们有什么立场对我颐指气使!” 为首的长脸女生冷笑,“是啊,不关我们的事,那你问问池虞,会不会放过你。” 被点到名的池虞感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微微一笑。 “宁大小姐现在可是有保镖的人,就是我想做什么,也得看人家保镖让不让我做。” 长脸女生嗤了一声,“什么野狗保镖,都是你不要的,才被她捡去,能有什么能耐。” 话音刚落,齐珲走进教室,用高大的身躯和冷厉的眼神吓退一众女生,牵着宁瑾的手带她离开教室。 “什么啊,狗腿子还这么凶。” “真无语,之前跟着池虞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尽责,合理怀疑他是因为不称职才被池虞扔了的。” “你们发现没有,离开池虞后,他肉眼可见的变寒酸了。” “那是,看见那个新保镖了么,妈呀,虽然他平常也很帅,但今天帅疯了有没有,精英范儿的西装皮鞋,新做的发型,一百分的帅脸,完完全全戳中我的XP!啊!希望他正面上我!” “穿条裤子吧你!” ……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身边的事物有任何一丁点变化,都能很快发觉。 齐珲应该也发现了吧。 池虞的心情整个下午都很好,趁着课间,她在同城的专柜店里下单了十几支口红,付了加急的快递费,请他们找快递员在放学之前送到学校。 拿到口红后,分给了在网上替自己说话的那几位。 “一点小礼物,我就不说谢谢了。” 不等女同学回应,池虞就背上书包走出了班级。 她走后,女同学们望着手里的大牌口红,发出感慨。 “真特么豪阔,一人五支,用到明年都用不完。” “大小姐的底气吧,根本羡慕不来。” “关键咱们也没添油加醋啊,说的都是实话,感觉以前误会她了,她挺好的。” “本来就挺好的,全是宁瑾那个白莲花,装可怜,把我们当傻子耍。” …… 池虞的好心情在回到家后,发现赵贵芳领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坐在客厅,那男人脱了鞋子在沙发上抠脚,而彻底终结。 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只剩些许果核的精美果盘。 这果盘是池虞的专属专用,水晶雕刻,价值昂贵无比。 从里面的果核推测,赵贵芳和男人吃掉了前两天刚空运来的热带水果。 这些水果是池虞早上特意吩咐冻在冰箱,等她放学后回来吃的。 这一刻,池虞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在客厅入口站了足有半分钟,用了很强大的毅力,才将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祁朝深知她这会心里肯定气坏了,沉声说:“我去……” 池虞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交给他。 “拿到楼上去,帮我放好洗澡水,我等会要泡澡。” 祁朝不知道池虞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料定她不会在家里被欺负了,便接过书包上了楼去。 池虞走进客厅,闻到了一阵让人窒息的臭脚丫子味道。 她胃里一阵翻涌,面无表情的走到电视机前,拔了插头。 赵贵芳这才发现池虞,连忙在男人背上拍了一下。 “小虞放学回来了,怎么都不喊人,把外婆吓一跳。” 池虞目光转向手忙脚乱穿袜子的男人,冷脸问:“他是谁?” 赵贵芳笑着走到她身边,动手就要拉她,池虞嫌恶的躲开了。 “说话就说话,少动手,脏死了。” 赵贵芳让她直白的话弄得险些下不来脸,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到底是活了一把年纪,脸皮比老太太脚底的茧子还要厚,嘴角一扭,又是个笑脸。 “这孩子,就会闹别扭。我给你介绍,这是你四姥爷,如霜小姨的爸爸。” 文松从沙发上站起来,踏肩佝背伸着头,尖嘴猴腮的脸挤出一个流里流气的笑。 “我大嫂子说的真是一点儿都没错,外孙女长得真漂亮。” 池虞简直要被他那一口黄牙给恶心吐了。 她拼命克制着叫人把这老家伙扔出去的冲动,眼神发凉的望着赵贵芳。 “外婆叫他到家里来,是有什么打算?” 赵贵芳原本有一箩筐的废话要铺垫,没想到池虞这就开门见山了。 她搓搓手指,笑得一团和气。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你四姥爷嘛,退休了,闲在家里没事干。那个谁,小吴,我们家的园丁不是辞职回老家结婚去了么,我想你四姥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接替小吴的位置替家里收拾庭院,多好啊。” 池虞气笑了。 真会打主意,把她娘家的人安排过来还不够,现在婆家的也带过来。 池家是什么垃圾场么,什么脏的烂的都能往这儿扔? 跟不要脸的人,真的别说废话。 池虞也扬起一张笑脸,好声好气的问:“我小叔怎么说?” 赵贵芳脑不准池虞这突如其来的笑脸是什么意思,装傻充愣的摆手。 “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跟你小叔说,我做主就行啦。” 原来池贺不知情,那么这事就好办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简单粗暴的处理办法 在赵贵芳的尖骂声中,池虞指挥着家里的佣人,把她和文松的行李全部扔出池宅。 任由赵贵芳在外面跳脚骂街,大门一关,上楼泡澡。 赵贵芳这个老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把池虞之前的话全都当放屁。 既然如此,池虞也不用再顾忌什么脸面之类的东西了。 叫吧,嚷吧,反正这片地界上除了看热闹的,不会有警察过来管闲事。 真闹到撕破脸的地步,池虞直接宣布跟赵文两家断绝关系。 以后赵贵芳再敢上门,一律挥棒子按野狗驱赶。 一个两个,都是给他们惯出的毛病。 天擦黑,红着眼睛的宁瑾和齐珲从出租车上下来。 宁瑾下午直接翘了一节课,费尽心机的编了一窜谎话,哭着对齐珲说,班上同学会那样对她,全是池虞做的局。 齐珲丝毫没有怀疑宁瑾话语的真实性。 在他看来,池虞那种骄横跋扈的性格,只要她高兴,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齐珲希望宁瑾能考上一个离栋海远远的大学,这样就可以摆脱池虞这个魔鬼了。 池宅门口闹哄哄的,宁瑾定睛瞧了好一会,才发现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是赵贵芳。 她像村头的泼妇一样,躺在池宅大门前打滚撒泼,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幕实在是够丢人现眼的。 宁瑾微遮住脸,决定绕到后门进池宅。 不想赵贵芳一把年纪,眼神却好得很,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瑾!小瑾姑奶奶在这,快过来!” 无数目光看过来,宁瑾头皮发麻,不得已只能走过去。 “姑姥姥,您这是怎么了?”宁瑾将赵贵芳从地上搀扶起来。 赵贵芳顺势牢牢抓住她的手,哭天抹泪的对周围人说:“你们瞧瞧,这是我娘家侄女的女儿,隔着一层关系呢,都知道心疼我。” 她恨恨的瞪着身后紧闭的大门,呸了一口。 “家里那个亲外孙女,不过说了她两句,就连人带行李把我这把老骨头丢出来,真是狠毒啊!” 看热闹的都是各家的佣人保姆。 这些人不比那些别墅主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极易被煽动情绪。 “哎,老太太你别说,这富人家里的孩子都这样冷心冷肺的,你对他再好,也捂不熟。” “说得没错,都被宠坏了,尊老爱幼都不知道,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太太你可能不知道,你家这个小姐啊,哎呦,脾气那叫一个坏!旁边这家的小孙子童言无忌,说错了话,她一声招呼都不打,上脚就踹小孩。” “你说她一个大孩子,怎么好意思跟小朋友计较的,心胸实在太狭隘了。” “忤逆不孝,要遭天打雷劈的!” 赵贵芳听着这些人的打抱不平,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揩着眼泪,连连向周围人道谢。 “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大好人,帮我一个孤寡老婆子说话。” 这边卖着惨,悄悄给宁瑾使眼神,让她去把蹲在门口的男人扶起来。 宁瑾已经察觉出赵贵芳的意图了。 只要是给池虞找不痛快,她就愿意全力配合。 文松被扶着站起来,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挺了挺腰。 “这是我婆家小叔子,人又忠厚又老实,性子别提多好了。论起辈分,她要叫一声四姥爷的,放学回来不喊人就算了,还给长辈撂脸子。” 赵贵芳擦擦眼泪,一副伤心至极的可怜模样,“我是好心,家里园艺师辞职不做了,就想让她四姥爷过来帮几天忙,也没强求,不行就算了。” “这打着商量呢,她突然暴起,叫人把我们连推带打的赶出来,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 人群里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大妈愤慨的说:“她再豪横,也不该不把长辈放在眼里!要我说大妈,您别哭了,就站这儿敲门,她不开门你就报警,警察来了,你看她还敢不敢横!” “就是,我们帮你敲门!” “无法无天了她还!” 群众的情绪被点燃,一个个义愤填膺,把池家的大门拍得咣当响。 池虞吹干头发,穿着家居服下楼。 赵梅匆忙跑进来,拦在池虞面前急切的说:“小姐,外面都闹开了,要不还是放他们进来吧,事情要是闹大,池家名声不好听。” 池虞没给她眼神,径直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沙发和茶几都被换了。 池虞遭遇病灾最频繁的那几年,脾气非常差,经常在家里砸东西,弄坏家具是常有的事。 次数一多,家里的仓库有备无患,购进了一批一模一样的家具。 哪天大小姐再砸东西,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满地狼藉恢复成原样。 这些备份家具,今天以和往常不一样的理由,被搬出了仓库。 池虞坐在新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张队长,最近忙吗?” “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家里闯进来不速之客,赶出去后,在门口闹得不可开交,吵得我头疼。” “不用您亲自过来,随便派个警官把他俩带走关上一阵就行。” “改天让我小叔请您吃饭,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池虞叫来祁朝,问他管家的事怎么样了。 忠叔走后,这个家里简直乱了套,必须得有个可靠的人整肃风气。 祁朝犹豫了一下。 池虞奇怪的看他,“怎么?” “管家已经在飞机上了,但是她不想让我透露她的姓名。” 池虞听了这话挑起眉毛,心想这人够个性的。 她正要说点什么,脑中倏然闪过一个人影,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 “齐玥!?” 祁朝无奈的摊手。 池虞从沙发上豁然起身:“她疯了!宝宝刚会走路,怎么离得了母亲!” 祁朝叹气:“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她执意要回来,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 “胡闹!”池虞语气逐渐暴躁。 “都已经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划开手机,找到齐玥号码刚要拨过去,突然想起飞机上电话打不通。 这下没办法了。 池虞蹙眉问祁朝:“飞机几点落地?” “大约明天早上六点钟。” “你辛苦起个早,去机场接她。” “好。” 门外的吵闹声在半个小时后慢慢消散了。 赵贵芳和文松被带走,齐珲本来要上前跟警察理论,被宁瑾摇头阻拦了。 宁瑾认出了其中的熟面孔,猜想是池虞做得手脚。 白闹了一场,什么都没得到,枉费她跟着一起唱戏。 “先生不会眼睁睁看着姑姥姥进去不管的,齐珲哥,我们先从后门进去。” 章节目录 第60章 什么啊 ,你没谈过恋爱吗 晚餐跟早餐一样不合胃口。 池虞吐出嘴里老硬的菜叶,漱了漱口,看向空空的主座。 池贺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住了。 池虞知道他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还有套平层别墅,这段时间多半是住在那。 公司再忙,也不是池贺不回家的理由。 池虞回想那天,她和池贺之间几乎算得上剑拔弩张。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她收敛了情绪,那天绝对少不了一场凶狠的争吵。 有时候池虞会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池贺从小到大的宠爱给了她一种自信的资本,觉得在一些不那么生死攸关的事情上,池贺更愿意偏袒她,而不是宁瑾。 但事实却狠狠抽了池虞一巴掌。 很多斯德哥尔摩患者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得到绑匪、坏人、杀手给予自己的温柔。 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也会牢牢记在心里。 在获救后,受害者往往会坚定的认为那些加害者对自己很好,他们是个好人,全然忘了到底是谁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之中。 在那天病房不欢而散后,池虞突然想到,自己何尝不是那些愚蠢的受害者。 就因为池贺对她一直很好,所以她心里虽然恨池贺设计害她成为宁瑾的替死鬼,却也默默的为池贺开脱。 或许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是混蛋,但他对自己也很好啊。 就冲着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的美好回忆,她也完全没办法恨他。 这是典型的与加害者共情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表现。 池虞庆幸自己意识到这点还不算晚。 不管池贺对她有多好,都改变不了他是个强拐犯的事实。 池虞没必要对他那些宠爱感恩戴德。 因为如果她不是作为池家大小姐长大,她的父母也会给予她同等的爱。 池虞擦擦嘴,从餐桌旁站起身。 “收了吧。” 赵梅望着满桌子只动了两口的菜,眼睛转了一下,装作关切的问:“小姐的胃口最近好像不太好,是不是饭菜不合口?” 池虞随手将擦过嘴角的餐巾扔到中间那道甲鱼汤上,似笑非笑的问她:“我为什么没有胃口,你心里没数吗?” 暴殄天物,野生甲鱼一条要上千块呢! 赵梅知道池虞不爱吃这种荤腥味重的东西,肯定不会动筷子,就等着她吃完后端到后厨自己享用。 餐布往里头一放,这谁还有胃口啊! 真是有病! 赵梅眼里闪过气恼,看似恭敬的低下头,其实一直在无声的动嘴皮子咒骂池虞。 池虞冷冷的从餐厅离开。 处理赵梅很简单,但只要赵贵芳跟池家的关系一天没断,以那个老太婆不要脸的作风,肯定还有办法把赵梅弄回来。 池虞要的是斩草除根,就让这些跳梁小丑再蹦跶几天,迟早把他们一锅端了。 第二天早上,池虞一个人用餐,一个人上车。 宁瑾见此,不由奇怪。 自从祁朝当了池虞的保镖,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这大早上的,祁朝去哪儿了? 齐珲早上刚睁开眼,就觉得心绪不宁。 这种两脚不着地的虚浮感,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了晚上。 直到,他在池宅看到了妹妹齐玥。 齐玥几年前出国念书,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每次放假都不能回来。 齐珲就这一个妹妹,紧张的很,生怕她在国外出事。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跟池虞提出,请几天假出国看看齐玥。 池虞不让。 她近乎冷酷的把齐珲拘在身边,不准许他离开自己半步。 提到原因,池虞只有一个解释。 她身边太多危险,如果齐珲离开,她因此丧命,他也别想活。 齐珲抵触池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在这件事上的专横霸道。 记忆里那些过往在见到齐玥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齐珲激动的快步走到齐玥身前,抓住她左右前后的看。 好像是胖了一点,也白了,整个人透着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温和气质。 当年那个假小子,突然变得女人味十足。 齐玥任由齐珲摆布,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小玥,你这几年在国外过得好吗,快跟哥好好说说!”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齐玥摁了摁齐辉的手,“哥,这些事我们私下细说,今天家里有更要紧的事。” 经她提醒,齐珲才发现池宅今天分外热闹。 池虞冷眼旁观文如霜将半边身子贴在池贺肩膀上,不知道是在谁炫耀,故作亲昵的凑到池贺耳边,笑着说悄悄话。 不过才几天时间,文如霜改天换面,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先古板的套装和黑框眼镜,换成了火辣的紧身裙小洋装和茶色美瞳,空荡荡的脖子上也戴了昂贵的项链,手镯和项链出自同一个奢牌,还有小羊皮高跟鞋。 池虞宁愿相信池氏明天会破产,也不相信池贺跟文如霜谈起了恋爱。 但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她不接受。 赵贵芳和文松这会在厨房里指点江山,一会嫌弃鲍鱼不够大,一会觉得海参放少了,直接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池虞昨天在电话里明确跟张队表示,多关这两个老不死几天。 没想到二十四小时都不到,这两人就被保出来了。 这个不长眼的人,此刻正在和文如霜旁若无人的调情。 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场荒诞的喜剧。 池虞用分析股票走势的专注态度,认真琢磨池贺有多少演的成分。 她没见过池贺跟女人相处的样子。 说起来,不知道是池贺刻意避着她还是怎样。 按道理来讲,池贺这种身份,身边女人应该如过江之鲫一样多。 神奇的是,池虞一次都没有撞见过池贺跟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他的那些绯闻,池虞基本上都是从捕风捉影的媒体新闻上看到的。 池虞没谈过恋爱,看不出什么。 她想了想,抬起手,往后头勾了勾。 祁朝弯下腰,“小姐?” “你觉得池贺是在做戏吗?”池虞附耳到祁朝脸旁,小声的问。 她说话间吐出来的气像某种过热的物质,灼烧祁朝白玉似的皮肤,片刻,便染红了那一小片的肌肤。 祁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的说:“我看不出来。” “什么啊。”池虞嘀咕,“你22了诶,都没谈过恋爱吗?” 祁朝的目光投注到她精致的侧脸上,心想,暗恋算不算? 章节目录 第61章 假结婚 池贺是在两天前跟文如霜确定关系的。 在那之前,文如霜找各种理由接近他都没能如愿。 文如霜自诩清高,这辈子所有的主动和不矜持都给了池贺。 那天朋友送了文如霜两张音乐剧的门票,她第一时间就想到邀请池贺跟自己一起去看。 虽然心里清楚池贺十有八九不会搭理自己,但文如霜还是给池贺发去了短信。 出乎她意料的,池贺同意了。 文如霜欣喜若狂,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拾自己。 到了晚上,池贺开车来接她。 两人看完音乐剧,去餐厅吃饭。 那是个高档餐厅,文如霜的打扮在那种地方略显寒酸。 一整晚,她既甜蜜又坐立不安。 池贺展现出了绝佳的绅士风度。 进餐厅后,他先为文如霜拉开椅子,而后自己才坐下。 餐食上桌,他体贴的帮文如霜切好牛排。 发现文如霜被餐厅的空调冻得发颤,又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餐厅里数道视线落在文如霜身上,既有羡慕,也有讥讽。 文如霜感到一阵难言的窘迫。 她已经将自己最昂贵的首饰和衣服都穿在了身上,可跟餐厅里其他光鲜亮丽的女士比起来,她还是显得太穷酸了。 文如霜一直都很自信。 她认为自己长得足够漂亮,气场强大,一般男人在她面前都很有压力感。 但池贺是那种处在金字塔塔尖的男人。 他太完美了,相貌英俊,出身名门,举手投足皆是贵气。 文如霜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俘获,在他面前,她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结束用餐,池贺送文如霜回家。 一路上文如霜都在想,下次再约池贺出来,她一定要花重金将自己好好拾掇一番。 至少在外表上,她得和池贺足够相配。 车子离文如霜住的地方越来越近。 在这样一个气氛刚好的夜晚,如果不发生点什么,那就太可惜了。 文如霜清了清喉咙,忐忑的偏头看池贺。 “池先生,我们小区前两天刚发生了几起盗窃,不凑巧,我回家必经之路上的路灯坏了,我,我有点害怕,等会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送上楼?” 池贺看了她一眼,点头说:“没问题。” 文如霜心里暗暗窃喜。 池贺都肯送她上楼了,那让他进门坐坐,肯定也不难。 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事情会很顺理成章。 有了那层关系,就算池贺对文如霜还是没意思,那她以后也有借口可以时常找他。 文如霜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不知道有个天大的惊喜在后头等着她。 两人走出电梯,文如霜拢了拢耳畔的发丝,正要提出邀请。 池贺突然开口:“如果文小姐不介意的话,我能进你家坐一坐么,有件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文如霜求之不得! “当然可以了!” 到这里,文如霜开始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太幸运了,桩桩件件的事都顺利的不像话。 她在心里祈祷幸运女神再眷顾自己一会。 女神可能听见了她的祷告,挥舞着充满魔力的仙女棒,“咣”的一下,敲在了她脑门上。 当池贺说出那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荒唐,但如果可以的话,文小姐能考虑和我假结婚吗?” 文如霜整个人呆掉,手里端着的蜂蜜茶差点脱手而出。 池贺松了松领带,嘴角溢出苦笑,整个人显得很疲顿。 “是这样的,家中长辈从多年前就开始催我成婚,但我一直没碰见心仪之人。” “婚姻迟迟未定,长辈按耐不住要为我安排相亲对象,我对那些世家小姐实在敬谢不敏,但长辈的好意难违,于是动了找人演戏的念头。” 池贺抬起头,看着文如霜,眼底是柔柔的笑意。 “初见文小姐的时候,我们虽然闹得不太愉快,但我其实从心底欣赏文小姐据理力争的勇气。” 他顿了顿,认真的说:“你很漂亮,家世清白,职业崇高,是很容易被长辈接受的类型,所以我最初就想到了你。” 文如霜还在震惊中,完全说不出话来。 池贺等了一会,见她一动不动,溢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是我唐突,今天和文小姐的约会很愉快,时间不早,叨扰了。” 他说着,站起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文如霜回过神,感受着指尖微烫的温度,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半个小时前,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把池贺拐上床。 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馅饼,把她砸懵了。 消化完池贺的话,文如霜高兴的简直想尖叫,怎么可能不同意他的请求。 “我愿意!我愿意陪你演戏!” 就这样,文如霜成了池家掌权人唯一对外承认的女朋友。 第二天,池贺就带着文如霜去见了他那些朋友。 为了两人看起来更登对,池贺陪着文如霜置办了许多昂贵的首饰和衣服,全身保养做头发,给了她一张没有限额的黑卡。 更夸张的是,他还为文如霜配备了专门的司机,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直到坐在池家客厅的这一刻,文如霜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之前那两天不是自己在做梦。 池贺要她帮忙演两人恩爱的戏码,这就表示,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吃豆腐。 文如霜将酥软的身子半靠在池贺的手臂上,借着说悄悄话的功夫,挑逗他。 她这么卖力,池贺却奇怪的心不在焉。 文如霜不满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池虞。 池虞和她那个保镖不知道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话,两人靠得极近,模样有些暧昧。 池贺紧抿着嘴,眼神深谙,看起来不太高兴。 文如霜眼中划过什么,笑着说:“这个保镖长得真俊俏,和池虞站在一起像对璧人,赏心悦目。” 去他妈的赏心悦目! 池贺拧紧眉头,突然起身,高声说:“该用晚饭了。” 他发了话,池虞总不能旁若无人的继续跟祁朝说话。 池虞从沙发上起身,很自然的走到齐玥身边,挽住她胳膊。 “肚子饿了吧,走,吃饭去。” 照例是没给齐珲眼神。 章节目录 第62章 恭喜小叔,终于脱单 餐桌上,池贺照例坐主位。 都说左为尊,池贺左手边的位置一直是池虞的。 文如霜率先步入餐厅,想也没想就占了池虞的位置。 池虞牵着齐玥,慢了一步。 看着文如霜一副自得的模样拿起她专属的紫玉筷子翻来覆去的瞧,不禁冷笑。 “好看吗?”她淡淡的问。 文如霜动作一顿,微微转过身,对她笑说:“用玉当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新奇。” “你没发现桌上只有这一双筷子是特殊的么?” 池虞在家里有一套自己的专属餐具,包括喝水的杯子,全都跟别人单独隔开,专人定期消毒。 文如霜装疯卖傻,“是哦,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她眼角余光瞥见池贺走了过来,对池虞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是因为我来了,你才特意吩咐摆出来欢迎我的吗?” 她得贱到什么程度,才能说这种不要脸的话。 池虞冷笑:“你平常出门都不照镜子的么,欢迎你?你也配?” 池贺刚好走过来,文如霜确定他肯定听到了池虞说的话。 文如霜期盼池贺严厉训斥池虞,为自己出气。 却见池贺皱眉向她看来,不快的说:“你坐在虞儿的位置上做什么,还有她的专属餐具,都是消过毒的,你怎么随便碰?” 文如霜:“??” 她想自己惊愕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因为池虞身边那个高个子女人笑出了声。 池虞冷着脸,吩咐闻讯赶来的佣人:“给我换一套餐具。” 佣人毕恭毕敬的说:“是,小姐。” 当着文如霜的面,佣人将池虞的餐具全部收走,然后火速又换了一套。 文如霜再没脸没皮,也不好再坐下去。 她磨蹭的起身,想跟池贺抱怨两句。 池贺却看都没看她,一心关注着池虞。 池虞有洁癖,心理和生理双重的那种,心理洁癖有时候比生理洁癖还要严重。 池贺观察着池虞不快的表情,唤来佣人,指着文如霜坐过的那把椅子。 “搬走,拿一张新椅子来。” “是。” 他们叔侄俩一会一个吩咐,那副嫌弃的态度,让文如霜倍感难堪和愤怒。 好像她是什么肮脏的病毒一样,她碰过的东西,都必须要丢掉。 文如霜的脸挂不住,正要发火。 赵贵芳扯着大嗓门,和文松来到餐厅。 “都站着干什么,坐呀,饭菜都要冷了。” 她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寒暄着让大家快落座。 池贺特意吩咐齐珲也一起上桌吃饭。 齐珲在给池虞做保镖的时候,一直是半个主子的待遇,吃穿住行和池虞基本没有差别。 自从他擅离职守,就永远失去了那份资格。 今天是沾他妹妹齐玥的光,避免他脸上不好看,才让他上桌。 池虞数着碗里的米粒,等池贺开口说明他和文如霜之间的情况。 虽然他还没有公布,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那亲密的动作,如果池贺不同意,文如霜根本没胆子做。 池虞这边沉得住气,赵贵芳可是等不及了。 从池贺跟文如霜一起出现在警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文如霜成了! 真不愧是她一直看好的人,这才过了多久,就成功拿下了池贺。 池贺今天带文如霜回来,估计也是想宣布两人的恋情。 赵贵芳等啊等,等的都不耐烦了,池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池虞脸上精彩的表情,便撂下筷子,望着池贺,兴奋的说:“你瞧瞧我们两家多有缘分!” “我女儿嫁给了你大哥,现在你和我们如霜走到一起,这是上天给的缘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我们如霜啊。” 满桌寂静。 池贺的视线落到赵贵芳身上,眼中刮着西伯利亚的寒流,透着能冻伤人的冷。 “我是哑巴么,要你越俎代庖?” 赵贵芳笑容一僵,讨好的说:“我这不是心急么,大好事,得早点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啊,你说是吧,小虞。” 被点到名的池虞低头笑了一声,没人看到她的表情。 但她声音里嘲讽却是结结实实的,文如霜气不过,尖锐的问:“你笑什么?” 池虞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的讥诮和轻蔑像一把刀子,肆虐的割在文如霜脸上。 文如霜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颇想端起桌上的汤汤水水淋池虞一脸。 她只能想一想。 真那么做,池贺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文如霜算看出来了,在池贺心里,池虞始终是第一名。 别人?全都得往后面靠。 池虞端起桌上的清水,跟池贺的红酒杯“叮”的碰了一下。 “祝贺小叔,终于脱单。” 她笑得那么好看,眼底是漫不经心的揶揄,狠狠刺痛了池贺的心。 池贺之所以迟迟不开口挑明自己和文如霜的关系,就是怕看到池虞的反应。 但是当赵贵芳挑破那层纸,他又有点期待。 池贺期待在池虞脸上看到震怒,伤心和愤怒。 他希望池虞能对自己有强烈的占有欲,他希望池虞对抢走自己的文如霜抱有敌意,希望看到她发脾气。 没有,统统没有。 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恭喜。 池贺没笑,他连装都装不出来,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和池虞碰了一下。 仰头喝下杯中酸涩的酒,池贺冷冷的说:“继续吃饭吧。” 只有这样? 文如霜都已经端起了酒杯,等着池贺跟自己碰杯,说一些秀恩爱的甜蜜话。 结果……他是什么意思? 这一整晚池贺都很不对劲,文如霜感觉池贺像变了一个人。 两天前那个晚上他有多温柔,现在的他就有多冷漠。 她受不了这份落差,用力放下杯子,决定问个明白。 这边文如霜刚拍桌站起来,就被赵贵芳抓住手。 赵贵芳腆着脸,对池贺笑笑,“如霜有话跟我说,你们先吃。” 说完,把气愤不已的文如霜用力拖出餐厅。 文松从见到池贺的第一面,就很怵他身上能将人一眼看穿的强大气场。 眼看着女儿和大嫂都走了,他小心的放下筷子,嗫嚅着说:“我去看看。” 没人理他。 桌上的外人走了干净,池贺的目光落在池虞身上,眼神暗得像一块化不开的浓墨。 他明知道池虞不可能对他有超出亲人之外的感情,可她对自己一点儿依赖都没有,是不是也太奇怪了。 她小的时候分明特别离不开他,一觉睡醒看不见小叔哇哇大哭。 长大了,反而心冷了,对他的感情一点点变淡。 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如果他的心能再硬一些(大改) 齐玥执意要留下做管家。 对于她这个金融专业的高材生来说,每天绕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宅院做事,实在是太大材小用——池虞反正是这么想的。 她从学校回来后劝了齐玥半天,齐玥态度却很坚决。 “两年前小姐排除万难帮我,现在这家里牛鬼蛇神横行,我得帮小姐扫干净障碍,要不然我在A国待得也不安稳。” 齐玥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她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池虞拿她没办法,确定她把孩子安顿好了,没有后顾之忧,才同意她留下。 这件事还得跟池贺打声招呼。 晚餐结束后,池虞来到楼上书房。 书房紧闭,她敲了敲门。 池贺心情很差的在书房里头吞云吐雾,他没想到门外是池虞,用了无情绪的声音说:“进来。” 池虞推门而入,被弥漫了一整个空间的烟味呛得咳了几声。 池贺在经过短暂的惊讶后,连忙掐灭手中的烟,起身走向池虞。 “你怎么过来了,走,出去说。” 池虞反手关上门,在池贺不解的注视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书房隐蔽些,家里现在人多口杂,有些事情,还是要防着点。” 防谁,不言而喻。 池贺并未因为池虞的暗讽而生气,他暗暗猜测池虞来书房找他的目的。 “虞儿是想问小叔跟文如霜的关系?” 池虞挑眉望着他,“你们不是在演戏吗?” “你看出来了?”池贺讶异的问。 “我又不是傻子。”池虞撇嘴讥笑,“她那种把贪婪写在脸上的低级货色,除非小叔你突发青光眼,才会看上她。” 池贺愁闷苦涩了一整晚的情绪,因为池虞一句话,整个大逆转。 是他想多了! 池虞不是不在乎他有另一半,而是早就洞察了一切。 池贺的心情变好,脸上也多了笑。 “虞儿猜得没错,小叔跟文如霜确实没有实际关系。” 池虞费解:“为什么选她?小叔想利用她做什么?” 池贺走到她身边,抬头仰望夜幕下的苍穹。 “你二爷爷六十大寿很快就要到了,届时整个家族的老少都会聚到一起,长辈们见了小叔,势必又要唠叨终身大事。” 他笑了笑,很无奈的样子。 “为了堵住他们的嘴,我才找了文如霜,她是老师,家世干净,工作体面,是很合适的女朋友人选。” 只是这样么? 池虞总觉得池贺的解释太牵强。 尽管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懈可击,可池虞就是有一种感觉,他没说真话。 不过这个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池虞确信了池贺跟文如霜之间是假的。 不过小小试探,池贺就全招了。 既然文老师不会成为池太太,那么池虞就可以继续安心的收拾她,不用担心池贺会跳出来英雄救美。 柿子还是软的捏起来爽。 说了一通,池虞差点把来时的目的忘了。 “齐玥决定留下当管家,她的意思是,明天就可以上岗。” 池贺感到意外:“她的女儿……” “都安顿好了。” 深秋的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池虞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她一片好心,我不好拒绝,再说自从忠叔走了后,家里就没有一个主事的。” 池虞想到什么,眉心皱起:“新来的佣人受老人欺负,敢怒不敢言的,整体都很不像话。” 她说:“先看看齐玥管得怎么样,不行的话,再让她回去。” 池贺对此没有意义,“你决定就好。” 正事说完,池虞抬脚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望向池贺:“小叔。” 她表情严肃,好像有什么很正经的事要说。 池贺不禁严阵以待,“嗯?” 这个问题,池虞已经好奇了许久。 “外婆那么讨厌,为什么小叔一直对她诸多容忍,甚至放纵?” 池贺楞了一下,笑得有几分不自然。 “怎么突然问这个?在虞儿眼中,外婆很讨厌么?”他眼中透着探究。 话说到这里,池虞也不怕池贺起疑心,干脆将很多事情挑开了讲。 “她贪得无厌,粗鄙庸俗,每次来不是张口要钱,就是要东西,而且也不怎么疼我。” 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比起我,我看她更喜欢宁瑾,有好东西从来想不到我,可我身边但凡有点什么好的,她总会偷偷拿给宁瑾用。” 池虞抬起头,紧紧盯着池贺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宁瑾更像她的亲外孙女,或许在她心里,宁瑾才该是池家真正的大小姐。” “胡说!”池贺厉喝。 他很少在池虞面前如此失态,仿佛是被瞬间触到逆鳞,整个人怒不可遏,脸色泛着青,似要吃人。 池虞用舌尖抵住上颌堂,冷着脸,一副不服气的执拗。 “我说得都是事实,外婆就是对我不好,真不懂小叔为什么对她百依百顺。” 她看似什么都不懂,其实说得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池贺。 池贺的脾气上限其实很高。 到他这个位置,早已经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唯有一件事,可以轻而易举击溃他的理智。 池虞的十八岁生日其实就在眼前,真假千金的残酷真相迟早会被公开。 可池贺一直都在逃避,不愿意去想。 他怕的,始终是池虞知道真相。 池贺不敢想那天到来后池虞会有多恨自己,那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刺痛灵魂的痛楚。 他将由宠她,爱她的亲爱小叔,变成毁了她人生的恶徒重犯。 强大如池贺,也有丧失理智的时候。 池贺将池虞一把搂进怀里,用力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虞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小叔最爱的人,没有人能比得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他答非所问,听起来好像是在深情剖白。 可在手握真相的池虞听来,池贺这些话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他说得这么认真,怕是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 可惜池虞早已经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池虞装作奇怪的样子,缓缓推开池贺。 “小叔怎么突然说这些,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池贺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说出那句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谎话。 “因为虞儿和她流着一样的血,就算她再难登大雅之堂,虞儿始终叫她一声外婆。” 池虞若有所思,“只是这样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有着利益纠葛,或者她手里捏着你什么把柄,所以你才对她有求必应吗? 池贺不愿意多谈,以时间不早为理由,催促池虞回房间睡觉。 池虞走后,池贺靠在门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的心能再硬一些,做个单纯的坏人,把池虞当成工具人看待。 他会不会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广撒网,扩充自己的鱼塘 齐玥上岗的第一天,池虞的早餐恢复了平常的水平。 那些昂贵的食材,重新被搬上餐桌。 池虞让齐玥坐下来陪自己一起吃。 “你怎么办到的,连夜空运来的?” 如果是这样,池虞觉得齐玥也太辛苦了。 齐玥笑着摇头,瞥了眼厨房的方向,特意放低声音说:“在那位的房间里翻出来的,她都打包好了,准备寄给家里,被我给‘不小心’发现了。” 池虞来了兴趣,“她什么反应?” 说到这个,齐玥简直有些佩服赵梅。 “她没有大吵大闹,第一时间就想贿赂我来着,知道息事宁人,还不算太蠢。” 赵梅自然不蠢了。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初来池家的时候,又瘦又黑,话都说不利索。 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的赵梅长得白白胖胖,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还学会了简单的英语。 她现在走出去,化上妆,拾掇得干练一些,妥妥的小资大妈。 这样一个懂得不断提升自己的人,怎么会是蠢货。 池虞吃好了,用餐巾擦擦嘴角。 “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重点盯着文松,他有案底在身上,谨防他闹事。” 齐玥大吃一惊。 “先生跟文小姐交往,应该对她的家世背景了如指掌才对,怎么会选择这样不干净的人家,还任由她父亲在池家做事?” 池虞对她比划了一个嘘声手势,“这个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的话,盯紧他就行。” 祁朝拎着书包下楼,提醒池虞,该是时候出发去学校了。 池虞最后对齐玥叮嘱:“不必对他有所顾忌,只当是普通佣人处理就行。” 学校的日常很无聊。 尤其高三各种娱乐课都被取消,只留下一个体育课。 靳尧曾经是球场上最帅气的所在,随便一个运球,都能引起围栏边上无数女生的尖叫。 如今他住院不醒,球场上的主角变成了蒋望。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池虞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在眯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刻,有人走了过来。 池虞撩开眼皮,看到了宋承那张脸。 池虞啧了一声,“我有时候真看不懂你,你是有什么媒婆瘾么,说了不去,别劝了。” 宋承在她身边坐下,替自己叫冤。 “我不就说过那么一次么,你就是单纯嫌我烦。” 净说大实话。 池虞接过他递来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偏头看他。 “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高见要发表,冲着这瓶水,不挖苦你。” 宋承用下巴撇了撇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眼中透出怀念。 “你记不记初中的时候,我们玩得比他们更开心。” 池虞怎么不记得。 她曾经突发奇想,不愿意坐在球场边上给他们加油助威,她也想试一试抱着那颗球满场跑的感觉。 于是他们三个人花了好几天时间教她。 终于池虞掌握了诀窍。 她穿着球衣,在球场上乘风奔跑,感受着身体里蛰伏的活力因子在疯狂跳跃。 那是温室花朵从来感知不到的爆烈朝气,他一整个下午都很高兴,直到那个崭新的篮球架玻璃挡板突然莫名碎裂。 池虞当时刚进了一个球,背对着篮球架,抱着球向靳尧他们三人炫耀。 “嘭”的一声,沉重的篮球框砸下。 池虞满脸是血的倒下去,眼中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他们三个惊恐的表情。 如果篮球架不落下,那段记忆本该是想起来就会笑逐颜开的美好。 可惜因为池虞受伤,池贺震怒。 靳尧作为池虞未婚夫,却没能保护好她,被家里罚跪了半个月,膝盖肿到根本不能看,差点就瘸了。 宋承和蒋望也被勒令永远不准出现在池虞面前。 后来还是池虞出院后,主动找得他们。 但是从那之后,他们三人再也不敢带池虞去做任何危险的活动。 得了空,也是凑在一块打打游戏,看看书。 回忆冗长,池虞回过神后,脸上之前残存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又没到七老八十回忆过往的年纪,下次别提了。” 宋承的本意是想让池虞联想起过去打球的快乐,想想现在少了一个人,至少会心生怅惘。 他却不知道,对池虞来说,比起一起打球,那之后发生的事给她的印象更深。 提起来,痛苦比愉快要多。 宋承确实是没死心,迫切的想让池虞去医院看看靳尧。 他作为靳尧和池虞的共同朋友,以绝对的旁观者身份,一路看着他们走来。 靳尧以前跟池虞不是这样剑拔弩张的,他们很要好。 只要池虞出现,靳尧的眼中就容不下别人,心心念念全是池虞。 到底他和蒋望离开的这两年发生了什么,靳尧突然变成这样。 宋承绞尽脑汁的想着切入点,突然,他看见了什么,脸微微沉下来。 蒋望率领的一班以碾压姿态赢了三班,女生们的尖叫划破云霄,一个个拿着运动饮料和干毛巾蓄势待发。 等蒋望满头大汗的从球场上下来,女生们便蜂拥而上。 首当其冲的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宁瑾。 她脸上洋溢着欢乐,眼睛发亮的看着蒋望,小女生的崇拜展现的淋漓尽致。 宁瑾之前跟靳尧打得火热,在靳尧住院后也不离不弃,表现得深情不悔,让人感动。 别人感不感动宋承不知道,反正靳夫人是动容了。 从之前每次看到宁瑾就烦,到如今期盼着她能来陪靳尧说说话。 态度转变之大,让人吃惊。 在池虞不管不问的冷漠对比下,宁瑾风雨无阻的悉心照料,显得是那么难能可贵。 宋承曾经也一度以为自己误会了宁瑾,也许她是真爱靳尧,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直到几天前,他发现宁瑾有意无意总往蒋望的位置那边去,时不时找蒋望借点文具,向他请教问题。 蒋望的外表很有欺骗性,他不像宋承那样有距离感,性格开朗好相处,给人一种能够轻松拿下和糊弄的错觉。 所以宁瑾挑了蒋望下手,要到蒋望的微信号,每天晚上都找他聊天。 蒋望自然不可能像表面那样被宁瑾牵着走,他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宋承。 两人讨论之下,得出一个结论——宁瑾怕是想广撒网,扩充自己的鱼塘。 章节目录 第65章 在她面前,就很驯良乖巧 靳尧如今躺在ICU,生死未卜,谁也说不准他能不能醒过来。 他要是醒不过来,宁瑾做的一切就是给瞎子看,得不到半点回报。 精明如宁瑾,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趁着靳尧昏睡,她不动声色的勾引着蒋望,等蒋望上了钩,就可以无缝衔接跟他搞暧昧。 时机成熟,暧昧成真,发展成男朋友,谁也不能说她不是。 毕竟她对靳尧也是“真心的”,每天都去看望。 总不能靳尧一直醒不来,她就得给他守活寡,没有这样的道理。 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就有这样的城府。 宋承望着宁瑾帮蒋望擦汗,和他有说有笑,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没让你去做什么,只是看一眼都不行吗?”他低声问。 身边静悄悄的,宋承憋着火扭头看过去。 哪里还有池虞的身影,她居然在宋承专注的望着球场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宋承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真不懂池虞,只是见一面而已,有那么困难吗? 池虞不想做的事情,就算别人说破了天,也休想让她退让分毫。 但是她想做的事,就算别人不让,也一定要做。 体育课都快下了,老师让把所有的运动器材都放回器材室,准备列队解散。 池虞看见隔壁班几个女生在颠排球。 她觉得有趣,不顾老师的轻声提醒,去器材室拿了一个出来,像模像样的颠了几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群女生从身边走过,她才发现问题。 人家都把头发扎起来了,不受散乱的头发干扰,动作自然不受局限性。 池虞常年散发,身上没有皮筋。 她指挥祁朝,去学校超市给自己买一根回来。 祁朝行动利索,没几分钟就跑了回来。 池虞背对着他坐下,意思很明显,让他帮忙扎头发。 祁朝难得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直愣愣的拆开包装,把那根粉色皮筋放到她手中。 池虞:“?” 她冲祁朝挑眉。 祁朝疑惑脸,“不好看吗?” 他自认没有审美还算正常,应该不是被人吐槽的直男水准。 池虞把皮筋丢给他,在头发上比划了一下。 “不用绑的太复杂,随便一个马尾就可以了。” 这本来是一句很稀疏平常的话,但祁朝却倍感压力到鼻尖出了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问题。 第一,他没有给女生绑头发的经验。 第二,想到扎头发的时候可能会碰到池虞的耳朵和脖子,他就浑身止不住发热,口干舌燥。 池虞坐着等了一会,见祁朝像跟棍子杵在那一动不动,不禁奇怪。 “你不会?” 祁朝眼睛发直的盯着她柔顺的秀发,像是陷入到另一个世界中。 池虞看他为难成这样,就说:“算了,我自己来吧。” 她刚碰过球,手上落灰,懒得去洗手自己绑,才让祁朝代劳的。 但既然他不会,那她稍微麻烦一点好了。 池虞决定起身去洗手,被祁朝轻轻摁了回去。 “我会的。” 祁朝可是高智商人群,这点小事,当然难不倒他。 他在心里做了一番心思准备,告诉自己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碰到池虞。 于是小心翼翼的撩起池虞耳边的头发,手指穿梭在细密柔软的发丝间,慢慢的将所有的发丝拢成一团。 就在祁朝决定将皮筋束上去时,池虞的手突然向后抓来。 祁朝本来就分外紧张,乍然看见她的手,心脏一跳,慌乱中松了头发。 池虞只是因为脖子后有点痒,想抓一抓,没想到祁朝会这么大反应,不禁奇怪的扭头望他。 “你怎么了,怪怪的。” 祁朝结巴的说:“没,没事,刚有个虫子落到我手上了。” 怕池虞不耐烦,连忙再次上手。 这一次明显没有上一次稳得住,不是指尖碰到池虞的脸颊,就是关节碰到池虞的脖子。 祁朝脸红的像猴屁股,就担心池虞突然来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池虞皮肤娇嫩,被他带有薄茧的手碰了好几下,微微翻红,有些疼。 她没计较祁朝的冒失,反而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你手上这些茧,是因为长期握枪导致的吗?” 最后一道皮筋成功束好,祁朝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池虞的话让他楞了两秒,攥了攥手,嗯了一声。 池虞晃了晃脑袋,从发丝的紧致程度得出祁朝手艺不错的结论。 她起身,颠了两下球,突然又觉得没意思了。 兴趣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池虞把排球放回去,在去洗手间的路上,一直与祁朝聊他国外的那两年。 “为什么大学念到一半,选择去外面冒险?” 祁朝不愿意多谈这个,含糊的说:“那时候年轻,一心想体验刺激,就跑出去了。” 他在撒谎。 池虞发现祁朝在别人面前都很会面不改色的说谎,但是在她面前,就很驯良和乖巧。 说个慌而已,眼神游移,声音发虚。 干嘛这么心虚,他又没对不起她。 池虞觉得好笑,不准备像往常一样放过他,继续刨根问底:“不对吧,肯定是有别的事,跟我说没关系,我不会把秘密说出去的。” 祁朝听了这话,游移的眼神突然变得专注。 他望着池虞,眼中似有汹涌澎湃的海浪,或是灼人的日光,太过认真,几乎让人承受不住。 “小姐可要想好了,如果不继续往下问,我只是你身边一个平平无奇的保镖,不逾矩,有分寸,懂克制。” 池虞挑眉:“我执意要知道呢?” 祁朝舔了舔嘴唇:“有些事情,有些欲望,一旦开了口,就像泄洪的闸门,覆水难收。” 我从不说喜欢你,因为我知道没结果。 但如果你迈向我,我一定会在你后悔之前抓住你的手,让你不可以抽身而退。 因为是你主动招我的。 池虞眨了眨眼睛,突而一笑。 “我选择存档,下次再问。” 她轻轻的撩拨了一湖春水,然而若无其事的跑开。 祁朝说不清楚是松了口气还是很失望,怅然若失的等在卫生间外面。 池虞走出来,湿漉漉的手抓着那根粉色的皮筋,让他把手伸出来。 祁朝伸出手,池虞把那根沾水的皮筋束到他手腕上,然而很认真的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摘下来。” “是。”祁朝回了一个单音节。 池虞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笨啊,这个时候你要说‘我一定会好好戴着的。’” 祁朝很配合的说:“我一定会好好戴着的。” 因为池虞没有继续问下去,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只想他当保镖而已。 保镖不需要有多余的情绪,听话就好。 章节目录 第66章 明目张胆的偷懒耍滑 池虞觉得祁朝很像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眼神湿润,可怜巴巴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骨瘦如柴的局促小男孩已经脱变成了清贵雅正的俊秀青年。 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脆弱,还是会让池虞感到怜爱。 她给祁朝皮筋,是想变相告诉他,他才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小狗狗。 这不是有人把他栓在身边了吗?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摘下来。”池虞弹了下皮筋,盯着祁朝如是说。 祁朝点头:“明白了,小姐。”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 学校一片安好,池宅这边却不太平静。 随着家里大小两个主人陆续出门,佣人们跟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劳作。 齐玥站在二楼阳台,从高处俯瞰整个院子。 池宅的院落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其上种满了名贵的树种和观赏类的花。 先前那个园艺师是农校硕士毕业生,将整个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走后,那些花草无人侍弄,野蛮生长。 不过才半个月时间,已经潦草到扎眼的地步。 文松第一天上岗,看起来干劲十足,拿着剪刀到处修修剪剪。 齐玥眼睁睁看着他把一颗江南名种毁的面目全非,并未过去阻拦。 赵贵芳还在家里,齐玥可以想见自己要是敢对文松指手画脚,老太太指定炸锅。 毕竟未来的囯丈爷不是没干活,只是不会干活罢了。 不着急,先让他装上一阵。 只要文松发现自己怎么偷懒都没人管,肯定会松懈下来。 到时候露出真面目,一抓一个准。 “嘿,你个小贱蹄子,我指挥不动你了是不是,让你拖个地,推三阻四的,不想干了直说,现在就滚!”女人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齐玥离开阳台,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壮硕女人对着年轻女孩指指戳戳,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简直要吃人。 “怎么回事?”齐玥走过去,冷着脸问。 女人没想到她在楼上,连忙变了张脸,讨巧的笑着说:“没事,这丫头不干活,在这躲懒,我骂她两句。” 齐玥看向那个女孩。 挺娇小的一个女孩子,脸都没长开,可能刚刚成年,被指着鼻子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掐着自己的手,不敢落下来。 齐玥淡道:“刘小佳是吧?” 刘小佳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工作范围主要是负责清洗先生和小姐的衣服鞋袜,各种床上用品,将它们熨烫平整,收纳整理好对吗?” 刘小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齐玥,脸上绽放出期望,再次嗯了一声。 这次的“嗯”明显要比上次有底气许多。 齐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变差的高壮女人,发出质问:“你刚才让她拖地,拖地是刘小佳的分内工作吗?” 这么明晃晃的欺负新人,真当没人管得住她们了。 高壮女人在池家帮佣了二十多年,池虞还没出生,她就在这栋房子里了。 这些年身边的佣人来来去去,每一个都被她欺压过。 女人习惯了挑软柿子捏,虽然心里清楚齐玥大概是池虞的人,要给几分薄面。 但齐玥这么直白的下她脸子,她却也不怵。 “不是她分内工作,但她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懂,我这是在好心带她,让她尽快熟悉工作节奏。” 老油条滑不溜手,没那么容易被吓着。 “带新人是管家的事,就不用你费心了。”齐玥冷淡的说。 女人用惯了免费劳动力,哪里肯轻易罢休。 “你年纪轻轻,空降管家,哪知道什么干活的经验,还是我……” “要不这管家你来当?”齐玥皮笑肉不笑的一句堵过去。 女人捂着嘴,促狭的笑,“我也想啊,但是小姐不让,这有后台就是好。” 她竟然半点不将齐玥放在眼里。 齐玥怒极反笑,一张温柔和煦的笑脸,看起来就好欺负。 “张婶来池家多久了?” 张珍骄傲的挺了挺胸脯,“满打满算,二十六年,大约比你的年纪还要大。” 齐玥点点头,“我看了下工资表,发现所有佣人里边,张婶的工资最高,年薪和各项福利加起来,一年能拿到五十万。” 待遇堪比一般公司的中层领导。 张珍更加自得,这下不仅胸,鼻孔都高高仰起了。 “先生体恤,知道我辛苦,所以每年都在提薪,我心里很感激。” 齐玥挑起嘴角,是深深的讽刺。 “你心生感激,所以每天不干活,靠压榨吓唬年轻人帮你做事提前进入养老生活,上班时间出去逛街,做头发,明目张胆的躲懒耍滑。” 张珍大惊失色,不知道齐玥从哪儿打听来的这些消息,还想狡辩:“你胡说八……” 齐玥冷声打断她:“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表情冷冽,语气强硬道:“池家反正是请不起你这样的阔太太,限你在今天下班之前收拾东西走人,否则我就请别墅区的安保将你以非法闯入的罪名请出去。” 张珍呆滞在原地,在齐玥和刘小佳走了后,才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急忙跑下楼,原本打算去厨房,路过客厅,发现赵贵芳在那看电视,飞快走过去。 “老太太!老太太你要给我做主啊!” 赵贵芳在剥桂圆吃,张珍猛地扑上来,把她刚剥好的一颗桂圆肉打落在地。 她刚要发火,就听张珍霹雳巴拉说起楼上发生的事,女人愤怒的说:“她算什么东西,竟然敢随随便便开除我,让先生知道,肯定会骂死她!” 赵贵芳心中一动。 早上赵梅悄悄跟她说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赵贵芳就知道,齐玥这女人多半是向着池虞的。 她跟她那个聪明的哥哥不一样,择错了主。 不过这人么,总不可能事事都清醒,得稍加引导,看她什么反应。 要是能拉拢过来,那就最好了。 池虞太嚣张了,池贺又一个劲的护着她,赵贵芳被她几次三番的顶撞,竟然没有还手的余地。 要是能在她身边安插一个尖细,以后在暗处使绊子,就会容易得多。 目前看来,最合适的尖细人选就是齐玥。 赵贵芳拽了张湿纸巾,擦擦手上黏糊的果液。 “走,咱们去会会她。” 章节目录 第67章 狗咬狗 齐玥在教训刘小佳。 “不管身处什么地方,首先你的态度要强硬,别人才会尊重你,不敢轻慢你,你这样软趴趴的,谁看了不想踩两脚?” 因为齐玥帮自己解围,刘小佳已经在很短的时间里崇拜上了她。 “管家姐姐你好厉害,先生和小姐不在家的时候,张婶一直都作威作福的,没人管得了她,没想到你一来,她就吃瘪了。”刘小佳星星眼的望着齐玥。 齐玥看她那个脸红激动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刘小佳让齐玥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因为不算美好的童年和多年的孤儿院生活,让她养成极其自卑和怯懦的性格。 要不是池虞的一番话点醒她,她估计就跟刘小佳一样,面对欺负,除了忍着眼泪,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玥曾经受到过关怀,所以也想帮帮这个年轻的女孩。 “刘小佳,你……” “原来你在这,让我一通好找。”赵贵芳笑容满面的走进健身室,后面跟着眼神怨毒的张珍。 齐玥抓着刘小佳的手,将她护到自己身后,淡笑着问:“亲家老夫人找我有事?” 赵贵芳听到她这声称呼,脸上的笑挂下去,不快的说:“叫什么亲家老夫人,这房子里的人都叫我老夫人,你也太没眼力劲了。” 齐玥脸色严肃,一本正经的说:“亲家老夫人这话说的,可是冤枉我了,称呼不能乱,否则是骂人的。” “什么意思?” “您想啊,池家老夫人多年前就去世了,喊您老夫人,不就等于在咒您……”话说到这里,齐玥微妙的一顿。 她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赵贵芳也不是傻子,听得出她是故意在堵自己。 而且齐玥还很刁钻的骂了她,可谓是一石二鸟,聪明至极。 赵贵芳忍着怒气,怪声怪气的说:“没看出来,你这张小嘴这么能说会道。” 齐玥谦虚的笑笑:“亲家老夫人过奖了。” “得了。”赵贵芳瞥了眼边上满脸不忿的张珍。 “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把张婶赶走,她在池家帮佣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做,会伤了人心的。” 张珍配合的低头抹眼泪,扮惨诉苦。 “我是当初老爷和太太在的时候被招进来的,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打扫宅子的内外,从无懈怠,今天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她瞪着齐玥说:“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要说法?好啊。 齐玥摇摇头,似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张婶啊,我原本想着让你体面点离开,毕竟你是老人,做得再过分,也有多年的情分在,可你这样步步紧逼,我只好撕破脸了。” 她掏出手机,调出一段监控,亮到赵贵芳面前。 “亲家老夫人您看,这是张婶近五年来,从池家偷出的大大小小的东西,视频两倍速,半个小时的时常,您如果有耐心,可以坐下来细数她都偷了什么。” 赵贵芳五零年代出身,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一个。 在这个科技高速发达的时代,她还在用最简单的小灵通当作联络工具。 赵贵芳知道有种东西叫监控,能把人录像进去。 但她却不知道,除了那种一眼就能瞧见的大摄像头,微型摄像头也能捕捉画面。 池家上下虽然没有明显的摄像头,但其实很多隐蔽的地方都遍布针孔摄像头。 赵贵芳虽说上了年纪,但远没有老眼昏花。 张珍偷家里的洗漱用品,偷卫生纸,一度还想潜进池虞的房间里拿池虞的首饰。 要不是忠叔一次次拦下她,她说不定胆大包天到连池贺的书房重地也想摸一遍。 赵贵芳早就拉拢了张珍,哪里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但张珍做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全被逮住了,她是真没想到。 赵贵芳捏着齐玥的手机咬牙,心一横,决定放弃张珍。 赵梅早上刚跟她说过,齐玥发现了她手脚不干净。 不知道齐玥是出于什么原因,放了她一马。 赵贵芳现在知道了,齐玥这贱人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要是执意保住张珍,齐玥一定会将赵梅的事情抖搂出来。 偷主人家的东西,这事情可大可小。 换做平常,赵贵芳可以豁出老脸,在池贺那边求求情。 但现在池贺跟文如霜走到了一起,赵贵芳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顾虑上文如霜的面子。 昨天吃到一半离席,赵贵芳拽着文如霜问,她跟池贺之间到底是真是假。 文如霜甩开她的手,“当然是真的了!” 她洋洋自得的说:“他喜欢我喜欢的不行,你别看他人前表现的多冷漠,其实私下里对我可温柔了。等着瞧吧,我迟早成为池太太。” 文如霜要是真能飞上枝头,赵贵芳就是一手将她捧成凤凰的贵人,少不了好处。 跟破天富贵比起来,一个张珍,比脸上的眼屎还要微不足道。 “这!这真是要死啊!” 赵贵芳大怒,指着张珍骂:“我可怜你被不分青红皂白的辞退,没曾想你是真的坏,滚!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 张珍整个呆住,她指望着赵贵芳泼辣的为自己辩解。 没想到她盯着破手机看了一会,竟然脸一抹,站到了齐玥那边去。 张珍气得脸发青,破口大骂:“好啊,你这个老东西,把我利用完了,就想六亲不认了是吧,呸!天底下没这种好事!” 既然她翻脸无情,就别怪她点着引爆线,大家一起死。 “我要检举赵梅,她也……” “闭嘴!快!快把她丢出去!”赵贵芳激动无比,对张珍连推带搡。 齐玥心想真是一出好戏,招呼刘小佳:“帮忙,这种人还是越早赶出去越好。” 刘小佳年轻,力气大,加上在张珍那受了不少欺负,对张珍积蓄的不满一下子爆发,还真让她把张珍推出了房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张珍被成功撵出池家,宅院整个恢复了平静。 赵贵芳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对齐玥一个劲赞叹。 “真不愧是国外来的高材生,小玥你真是太聪明了。” 齐玥笑着说:“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张珍走了,总要有人顶她的缺。 赵贵芳琢磨着过两天再回赵家或者文家走一趟,挑两个小辈安插过来。 齐玥看她眼睛滴溜溜的直转,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状似无意的说:“老人太会耍滑了,我已经物色好两个相对年轻的帮佣,明天就可以上岗。” 赵贵芳的打算一下子被堵死,橘子皮似的老脸滑稽的抽搐着,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好字。 好半响,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齐玥耳朵敏锐,听见她嘟嘟囔囔的骂自己,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就让她过过嘴瘾吧,否则怕是要被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道士和池家的关系 [道士王明安和思鱼基金会会长乔玉的资料都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一下。] 是夜。 池虞洗完澡,前脚刚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后脚就收到了这条信息。 她花重金聘请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终于有了眉目。 池虞登上邮箱,鼠标在王明安和乔玉的资料上挪移了几下,最终还是点了王明安。 比起自己的身世,她更加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是什么。 PDF文件打开,十多页内容。 王明安,男,七六年八月生,凌川市人。 十四岁上虚怀山求道,拜掌门为师,二十岁判出师门下山,游走于各大城市之间。 直到来到栋海市,才停下脚步。 这个害了池虞十七年的可恶道士,长着一张诡计多端的奸猾面孔。 八字胡,凶狠的三白眼里写满算计和精明,跟大家认知里仙风道骨的道长形象完全不沾边。 王明安下山后,目的性十分明确——辗转于各路权贵人物身边,为他们排忧解难。 他好像真有点过人的本事,那些大人物原本都遭遇了不同程度上的麻烦。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扭转乾坤,让他们一致躲过了灭顶的劫数。 侦探在文件中放了很多照片,全是那些大人物出行时被偷拍的画面。 每张照片里,都用红线单独圈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正是王明安。 中等的个子,不胖不瘦的身材,一件月白色唐装,脚踩布鞋,看起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但是在一众黑西装保镖中间,他那一抹白,反而成了最显眼的所在。 池虞仔细的翻阅案例,终于在倒数第二页看到了“池家”两个字眼。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案例的主角是池贺,没想到照片里的人却是池家二爷池查礼。 池虞对这位二爷爷了解的不多,因为池贺很不喜欢池虞接触池查礼。 除非过年过节,整个大家族在一块吃饭。 私下里,池贺言令禁止池虞跟池查礼单独见面。 池虞以前有认真想过池贺为什么反对自己跟池查礼接触。 可能是因为这位二爷爷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经常传那种桃色绯闻。 今天跟嫩模逛商场,明天和网红住酒店,就连有夫之妇他都不放过。 池贺可能是怕池查礼带坏池虞,所以态度才那么强硬。 池虞看回资料,发现这个王明安几乎跟池查礼形影不离。 按照片上的时间来看,两人关系最紧密的时期,是在十八年前。 那时候池查礼才三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身为花花公子,按道理来说,池查礼应该每天都高调的在外面浪玩才对。 但奇怪的是,他那段日子却老实得不像话。 偶尔出门,保镖结群,王明安随侍左右,那紧张的阵势,仿佛是怕有人突然跳出来砍他。 池虞再往下翻,看到了一则当年的新闻。 某银行经理的妻子出轨,不雅视频被流传到网上,视频的男主角疑似富二代小开。 马赛克打得很重,纸媒虽然通口不提池查礼的名字,但报纸通篇都在暗示那个人就是池查礼。 被戴了绿帽子的银行经理在愤恨中找上池查礼,企图一雪前耻,手里的刀子还没掏出来,就已经被保镖摁倒在了地上。 无名小卒对上大家族受宠的嫡次子,无异于蚍蜉撼大树,根本没有胜算。 这件事就像海面上一朵不起眼的浪花,才刚掀起,就湮灭在汹涌的潮水中。 这个时候的池查礼一点儿都没受到影响,每天吃喝玩乐泡马子,不亦乐乎。 直到一个月后,他控股的公司被爆出来利用海运走私敏感货物,这边警察刚展开调查,那边又爆出工地里挖出三具尸体。 作为公司法人,池查礼被带走调查。 后来不知道池家动用了多少关系,把他给保了出来。 池查礼低调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不了了之。 直到今天,池家二爷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年轻时那么轻狂。 十八年前…… 池虞咀嚼着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十八年前,她应该还在母亲的肚子里。 池查礼这些烂事,会跟她被偷抱来池家当替死鬼养有关系吗? 池查礼应该是王明安跟过的最久的一个雇主,一直到近两年,他才从池查礼的身边隐去。 文件的最后,王明安的去向成迷。 侦探写道: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池查礼身边看不到他的身影,没有出国,也不在Z国的任意一片土地之上。 池虞看出了侦探想要表达的隐晦意思,王明安可能死了。 池虞的心揪了起来。 这份资料充其量只让她了解了王明安的来历,还有他和池家的纠葛。 至于他是怎么替池虞和宁瑾改命的,只字未提。 当然,这不能怪侦探。 池虞担心打草惊蛇,用的是一个假身份,就怕自己的目的暴露,引得池贺起防备心,将所有的证据销毁。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找到王明安,不管他是死还是活。 池虞给侦探又发去了一大笔钱。 [我需要你找到王明安,这是定金,事成之后,余款一并打到你账户。] 那边发来一个不解的表情:[我以为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池虞:[WX转账¥200,000.00] L:[……行吧,可能结果不会如你所愿。] 池虞:[我希望你动作能放快点,我的时间不多。] L:[我尽量。] 跟侦探结束对话,池虞又将王明安的资料翻看了两遍,实在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揉揉干涩的眼睛,点开乔玉的资料。 池虞之前自己在网上搜过乔玉,刨除两人的长相极其相似。 乔玉的年龄,还有她丢过一个孩子的经历,都让池虞忍不住怀疑,她会不会是自己真正的妈妈。 池虞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文件,心头隐隐的期盼在看到乔玉丢得是儿子之后,一下子清醒过来。 池虞在电脑前呆坐了一会,摇头苦笑,“也是,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 她没有心情再继续往下看,情绪低落的关上文件。 离开书桌,大字仰躺在床上,茫然的望着卧室天花板。 “你们就从来没想过找我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我的女儿跟你一样大 偏僻的乡下小村子。 气场强大的短发女人从车里下来,无视脚边狂吠的凶狠土狗,踩着高跟鞋飞快的走向不远处那户破落的人家。 身后的摄制组跟上,一群人呼啦啦闯进简陋的院子。 正在晾衣服的清秀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声问:“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短发女人,乔玉激动的走到女孩跟前,对女孩露在外面的头脸一阵摸索,像是要确认什么。 女孩奋力挣扎,一边企图推开乔玉,一边往屋子里头叫喊:“妈!咱家来坏人了!妈!” 屋里跑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子女人,提着菜刀凶狠的冲向乔玉,“放开我闺女!” 摄像的队伍里出来一个强壮的西装男,轻松夺下女人手中的刀,钳着她的肩膀,把她摁住。 “老实点,别动!” “你们谁啊!” 女人愤怒的大吼:“放开我!我要报警抓你们,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女孩的耳朵和脖子后面干干净净的,别说胎记,就连黑痣都没有一颗。 乔玉失魂落魄的放开女孩,闭了闭眼睛,对西装男说:“松开她吧。” 女人得了自由,先让女儿进屋去,而后拿起一把钉耙,向乔玉一行挥舞。 “滚,快滚!要不然我等会就报警,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好啊。”乔玉冷冷的盯着她,“把警察叫来,跟他们好好说说,你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孩子的。” “什……什么买孩子,你这疯女人,少胡说八道了!我让你们滚啊,从我家滚出去!”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女人,突然没了底气,那躲闪的眼神,分明是心虚。 面对这种可恶的人,不需要跟她废话,法律会教她做人。 “报警。”乔玉对西装男说。 警察收到举报,很快驱车赶来。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拿出十七年前这家人买婴的证据。 另有村民作证,这家的夫妻俩撒谎告诉大家,说女孩是他们捡来的,反正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经过一系列的核查,警察最终将女人,还有屋里瘫痪在床的男人全部带走关到警局,准备进一步的盘问。 至于那个年轻的女孩,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恐慌,害怕之后,得知自己竟然不是被亲生父母抛弃,而是被人贩子拐卖时,整个人都傻了。 基金会将女孩的基本信息挂到组织官网上,寄希望于女孩的亲生父母看到信息能主动联系。 乔玉这边安慰着女孩,“你别担心,你的亲生父母肯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一家团聚,爸爸妈妈肯定会将你这些年缺失的爱全部弥补给你。” 女孩呆愣愣的看着前面。 听乔玉这么说,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会对我好,也许他们已经生了二胎,不想把我找回去了呢?” 乔玉被问住了。 这些年她帮助无数的家庭找回他们丢失的孩子。 大多数家庭重聚时都热泪盈眶,只有少部分的大人和孩子没有欢喜,反生怨怼。 但那么多事例中,唯有这个女孩清醒又理智。 她没在想亲生父母长得什么样,做什么工作,而是考虑了最现实的问题。 乔玉想了一下措辞,摸了摸女孩因为缺少营养而枯黄的头发。 “就算他们重新生了弟弟妹妹,也改变不了你是他们骨肉的事实,他们怎么会不想你回去。” 女孩冷漠的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子,“他们如果真想我回去,应该早就找到我了才对,怎么会十七年都不现身。” 乔玉喉咙发紧:“会不会他们不是不想找,而是一直在找,但命运总是开玩笑,不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女孩偏头看她,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阿姨你之前摸我的脖子和脸,是在找什么吗?” 真是一个聪明又敏感的孩子。 乔玉对女孩苦笑,“我丢了女儿,跟你一样大的年纪,甚至连生日都差不多,他们说条件符合,我就急忙从国外赶回来,想知道是不是你。”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圈,“我女儿的脖子后,有这么大的一个粉色胎记。” 女孩摸了摸脖子,低声说:“我身上没有胎记,也没有显着的特征,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我。” “会的。”乔玉试探的伸手搂向女孩。 女孩靠到她怀里,她温柔的拍拍女孩的肩,坚定的说:“一定会的。” 在警察还有基金会都在着手帮女孩找到她家人之前,女孩得在当地的福利院,度过一段难捱的日子。 乔玉着手帮女孩重新入学,并为她开设了一个银行账户,往里头存了一笔钱,用于她的生活费。 如果女孩一直找不到亲生父母,那么乔玉将一直资助女孩到她大学毕业为止。 “乔姐,这是你资助的第十六个女孩了……”基金会的副会长欲言又止。 乔玉知道她要说什么,揉了揉太阳穴,脸上藏不住的疲倦。 “我有这个经济条件,能帮一个是一个,哪天我的孩子在外面遇到了困难,也希望有好心人能帮帮她。” 副会长明白了,乔玉这是变相的为孩子做功德。 助手陆海推门上车,对乔玉说:“乔总,去栋海的机票买好了,明天十点的飞机。” “栋海?”副会长奇怪的说:“我记得栋海那边最近没消息啊。” 乔玉从包里摸出眼罩和耳塞,“跟基金会没关系,是那边有我一个长辈生病了,得过去探望一下。” 第二天。 乔玉乘坐五个小时的飞机抵达栋海,直奔市中心医院。 当她两只手拎着补品走到病房外时,刚好跟开门出来的护工撞了个正脸。 护工打量了一下乔玉,笑着说:“您就是老太太说的乔小姐吧,老人家从昨天就开始念叨,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说着,帮她打开病房的门。 乔玉道了声谢,走进病房。 周老夫人听见动静,颤巍巍的掀开被子,下床下到一半,被快步走来的乔玉小心扶住了。 “您下床做什么,我这不是进来了吗,来,慢慢的,咱躺回去。” 听说老太太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乔玉哪儿敢让她下床。 老太太是高兴的。 她有十多年没见乔玉了,没想到乔玉得知自己生病了,还能想着来看看她。 “你坐呀,别站着,让我好好瞧瞧。” 乔玉笑着在床边坐下,摸了摸自个的脸,“胖了。” 老太太仔细端详了她一会,摇摇头。 “我看瘦了点,不过气色蛮好的,再婚的这些年过得不错吧,老公对你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70章 医院遇到的死对头故人 提到老公,乔玉的眉眼和嘴角染上柔柔的笑意。 “他很体贴,处处维护我,他家里那些人虽然不好相处,但有他帮忙,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挺幸福的。” 听说她过得幸福,老太太彻底安心了。 “这就好,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白远那死鬼,守着你这么好的老婆不要,偏跟外头的女人搞婚外情,他出车祸死掉,也是罪有应得!” 提到白远,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太太还是止不住愤懑。 乔玉对这个人同样深恶痛绝,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恶心。 老太太见乔玉脸色不好看,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种晦气鬼,咱们不提他了。” 为了揭过这不愉快的篇,老太太换了个话题:“小风跟我说,你直到现在还在找那个孩子是吗?” 十七年前因为忙于处理白远的葬礼,和应付白家那些趁火打劫的亲戚,导致女儿失踪,下落不明,是乔玉心头一辈子的痛。 “十七年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乔玉眼角滚落两滴眼泪,“周妈妈,您不知道,每年到她生日的那天,我都痛不欲生。” 都是做母亲的人,老太太怎么不知道乔玉有多痛。 “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十月怀胎,怎么可能不想。”老太太心疼的捏捏乔玉的手。 “孩子要能平安长大,该是个帅气的大小伙子,从小长得就漂亮,我还记得他眼睛特别像……” “不是。” 乔玉擦干净眼角的泪水,对一脸疑惑的老太太说道:“不是儿子,是女儿。” 老太太起初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正要追问,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 “怎么……不是,当年办满月酒,白家说的就是金孙啊。” 说起当年,乔玉不禁冷笑。 “他白家几代得儿子困难,越是生不出儿子,就越渴望儿子。” “当年在产房外知道我生的是女儿,立马气得要把亲孙女给扔掉,要不是我听见动静从床上滚下来,一路爬到新生儿监护室,拼死护着宝宝,孩子早就没了。” 老太太是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过来的,一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作孽!太作孽了!” 老太太重重捶了下床,咬牙切齿,“他们家好歹祖上也是出过名人的,家教竟然败坏至此,如果白远没出车祸,岂不是要让孩子装一辈子男人?” 乔玉摇摇头,“我不可能让我女儿在那种畸形的环境下长大。” “满月酒之后,我彻底看清了他们一家,就在着手离婚的时候,白远突然出了车祸,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乔玉是个苦命的人,这一点周老夫人从很多年前乔玉初到白家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狠心的父母为了抵债,把她卖给白家当童养媳。 像乔玉这种既聪明,又有主意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白远那不学无术的废物二世祖。 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是糟蹋。 “孩子总能找到的,你是好人,老天爷不会一直折磨好人的。”老太太安慰乔玉。 乔玉明知道这是一句没有实质含义的好听话,心里还是暖暖的。 “您老也是好人,听小风说您术后情绪不佳,放心吧,您这身子骨,最起码活到一百二十!” “那不成老妖怪了。”老太太笑嗔。 “是老祖宗。”乔玉笑着帮老太太整理了下头发。 “到时候儿孙绕膝,福气满满,所以别想那么多了。” 人上了年纪,总是怕死。 老太太做的是一个小手术,可她总觉得自己这病会复发,治不好,是以整天唉声叹气的。 乔玉就跟周风说,自己得了空来看看老太太。 在病房陪了一下午,快下午六点,乔玉才跟老太太提出告辞。 她晚上还得飞回帝都,不能逗留。 又是抱又是亲的,乔玉好不容易和老太太依依不舍的分开。 刚走出病房门没两步,迎面突然走来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 因为很少有人在医院里穿得这么隆重,乔玉不禁多看了女人两眼。 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女人突然张大嘴巴,很吃惊的样子,伸手指向她。 电光火石间,乔玉也惊讶的挑了下眉毛。 “乔玉!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露,好久不见。” 阔别多年,曾经的老同学再见面,两人的脸上都没有欢喜。 乔玉和夏露从很久之前就是对手,不,这么说有点不严谨。 更正一下,应该是夏露单方面觉得乔玉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夏露这辈子打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跟乔玉攀比。 比成绩高低,比穿着打扮,比漂亮,比在学校受欢迎程度。 就连结婚的场地,规模大小,她都要对照着乔玉的,必须高乔玉一筹。 相比起夏露对乔玉的仇视和敌对,乔玉对夏露更多的是一种费解。 她不明白夏露为什么总盯着自己,无论什么事都必须要高出她一头。 曾经乔玉年纪尚小,心性幼稚,也跟夏露较真过一段时间。 不过自从上了大学,变得成熟,乔玉就再也没把夏露当回事了。 两人闹得矛盾不少,虽然那些记忆算不上刻骨铭心,但多年不见,乔玉还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认出了夏露。 她们的交情远达不到叙旧的程度。 乔玉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抬脚就要离开。 夏露拦住她,那双细长的眼睛望着乔玉,跟当年没有丝毫区别,布满盛气凌人和莫名恶意。 “听同学传,你十年前再嫁了,替新丈夫生了个儿子。” 夏露蹙眉,一副关心的模样。 “豪门的日子不好过吧,三十好几,大龄产妇,就这样还逼你生,弄不好要一尸两命的,你真勇敢。” 她分明是在讥讽,可语气却是结结实实的关切。 乔玉盛在涵养好,加上这些年跟顾家那些不省心的亲戚明争暗斗,把性子磨得韧性十足,才没有把巴掌盖到夏露脸上。 “是啊,豪门的日子不好过。”她困扰的叹了口气。 “账户每天进项几百万,数钱数到手抽筋,老公和儿子都太顺着我,生活跟死水一样没有波澜,太无聊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夏露被乔玉一番话呛得脸色发青。 她就是太知道乔玉这些年过得很好,所以才故意说反话,想激她跟自己吵一吵。 没想到当年那个炮仗乔玉,如今脾气收敛成了这样。 夏露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乔玉。 她最近不顺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意外遇到死对头,必须要挫一挫她的锐气,就当是泻火了。 “说到儿子,你那两继子跟你很不对付吧。” 夏露不怀好意的盯着乔玉的脸,不想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听说你当年刚到顾家,两小孩就给了你一个下马威,不让你进族谱,大闹婚礼现场,还差点把礼堂给炸了,还有……” 乔玉打断她的侃侃而谈:“你这么了解我的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关注我?” 不给夏露辩解的机会,乔玉讽刺的啧了一声:“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愣神,装得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演技挺好啊。” 夏露确实是装的。 没有人能一眼就认出十多年不见的人,除非她一直都在留神那个人的动向。 夏露控制不住打听乔玉的事,她对乔玉的嫉妒心已经病入膏肓。 从小到大都在攀比,估计直到死的那天,才能停止和乔玉的比较。 “就算我是装的又怎样,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夏露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羡慕的口吻:“你的命可真好,两个继子,一个亲儿子,加起来有三个儿子了,别人想生个儿子难于登天,你却一个接一个的生。” “对了。” 夏露突然露出一个恶毒的哂笑:“先头丢的那个找到了没,没有的话我也能帮帮忙。” 眼看着乔玉的脸色冷下来,夏露知道这是戳到她痛处了,笑得更欢。 “你听过一个说法没有,这辈子丢孩子,上辈子大恶人,那孩子啊,可能是因为你前世作孽太……啊!” 乔玉嫌打一巴掌不够解恨,再次举起手。 走廊前头突然跑过来一群医生,呼啸着从两人身边穿过。 走在最后头的年轻医生奇怪的回头看了眼呆在原地的夏露,提醒她:“靳夫人,您儿子醒过来了。” 夏露溢到嘴边即将冲乔玉的尖叫愣生生被这句话击散。 她顾不得乔玉,连忙踩着高跟鞋往病房走。 靳尧三天前才从ICU转到普通病房。 昏迷十多天一直不醒,医生判断他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从小到大连重感冒都没得过的健康孩子,下半辈子可能要一直躺在床上度过。 夏露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她鬼迷心窍,想着攀上池家这颗大树,靳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比肩顾家的存在。 若干年后再遇上什么同学聚会,自己也好踩乔玉一头。 要不是夏露不顾靳尧的意愿,一味逼他亲近迎合池虞,靳尧命里也不该有这场劫难。 儿子这边生死未卜,夏露又发现老公跟公司新来的女秘书暧昧不清。 短短半个多月时间,夏露感觉天都要塌了。 不过幸好靳尧醒了过来,让她所在的黑暗世界里照进一丝曙光。 夏露跟着医生跑进病房时,愕然的发现池虞也在。 她怎么会在这儿!? 夏露克制不住对池虞的仇视,眼神怨恨的瞪着她。 靳尧之所以差点变成植物人,全拜池虞所赐。 她该有多狠毒,才能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下那么狠的手。 池虞摊着一张脸,也没高兴到哪儿去。 这两天降温,她一个不小心得了感冒。 鉴于这副身体特殊,不管多小的病最后都会转成重症。 池虞习惯提前做预防,放学后顺道来了医院,准备挂个点滴。 没曾想运气不好,刚进门没多久就遇上宋承,被他死缠烂打,非拉着她过来看靳尧。 卧床多日,靳尧肉眼可见的变瘦了。 因为脸上掉肉,眼窝微陷,俊朗的眉骨更突出,下巴线条也跟着变锋利。 生了一场病,他整个人倒像是突然长开了似的,变成熟很多。 宋承希望池虞能说一些温馨的话,或许靳尧的意识能被她唤醒。 池虞才没那么好心。 她没心没肺的就着靳尧的外表点评了几句,在宋承无奈的表示,算了我送你出去的时候,反而又不急着走了。 池虞盯着床上的靳尧,恶劣的问宋承:“你说他要是当一辈子植物人,是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还是慢慢变成老头?” 宋承被问得头皮发麻。 这跟诅咒靳尧永远醒不过来有什么两样。 他开始后悔强行把池虞拉过来了,大小姐不爽,势必要发火。 就看这火是直着发泄,还是拐着弯儿骂人。 目前看来,是后者。 现在是靳尧躺着中枪,再过一会,说不准宋承也得挨骂。 想到这儿,宋承连忙说:“时间不早,就不耽误你了,我送你出……”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 是幻觉吗? 靳尧的手刚才动了一下。 池虞皱紧眉头,白了宋承一眼,“还不叫医生?” 宋承欣喜若狂,拿起病床前的电话,拨给护士站。 医生涌进病房时太急,差点把要出门的池虞撞倒。 幸好宋承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面对夏露憎恨的目光,池虞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讥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前有家族联姻,靳家式微,被池家压制得死死的。 后因池虞成为靳氏最大股东,更开罪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就是这么残酷。 除非变成旗鼓相当的对手,否则就只配打落牙齿和血吞。 再恨又怎样,眼睛瞪得快脱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医生把整个病房都包围了。 七八个人待在一块,你一言我一句,又吵,空气也跟着发闷。 池虞退出病房,刚一抬眼,只见一个穿着风衣的高挑女人从身前经过。 她觉得女人有点眼熟,刚要深想,宋承从身后走来,高兴的拉着她说:“靳尧睁眼了,你快进去看看!” 池虞甩开他的手,冷下脸。 “够了,我能来看他一眼,已经足够面子了,别得寸进尺。” 宋承讪讪的摸摸鼻子,“不管怎么说,靳尧能醒,还是很感谢你。” 被他一打岔,那个池虞觉得眼熟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是谁呢? 池虞莫名怅然若失。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太不争气了 池虞从医院回到家,刚进门就发现不对劲。 赵贵芳伙着文松,赵梅,还有隔壁家的司机,四个人正在客厅搓麻将。 光是玩也就算了,还抽烟,把客厅搞得乌烟瘴气。 齐玥站在旁边,好像在跟赵贵芳说什么。 没一会,脸色变黑,直喘粗气。 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池虞站了一会,见齐玥招架不住,才走过去。 桌上的暗牌所剩无几,四个人盯着面前的牌,脸色不同程度的紧绷着,一看就是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 “各位玩得挺开心啊。” 池虞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把除了赵贵芳之外的三人吓了一跳。 隔壁的司机当场惊得站起来,急忙向池虞解释:“最近主人家都出去旅游了,我这闲着没事过来打两把,不知道您回来的这么早,这就走。” 池虞的坏脾气,这附近的人都有耳闻。 司机更是见识过自家雇主吃亏的模样,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根本不敢惹这位祖宗。 这边池虞还没发话,赵贵芳先急上了,“走什么!还没玩尽兴呢,坐下!” 司机小心打量池虞的表情,见她脸色还算正常,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放心坐下了。 屁股刚挨到凳子,祁朝走上前,将他粗暴扯开。 而后抬起麻将桌,猛地掀翻在地。 桌上的钞票和着麻将,一股脑滚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了赵贵芳和赵梅。 倒是文松没受什么影响,反应极快的低头捡钱。 这些钱可不是他一个人的。 司机在短暂的惊吓后,也赶紧蹲下身子,把文松捡去的一百元大钞抢过来。 “文大哥,做人厚道点!” 司机鄙夷的说:“你一个下午都在输,跟前输得只剩下三张二十,哪儿来的一百块。” 司机把自己那部分钱拾好后,怕受牵连,连招呼都没打,逃也似的走了。 赵贵芳回过神,冷着脸怒问池虞:“你这是做什么,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长辈了?” 长辈? 池虞笑了。 “有件事你得搞清楚,我认,你才是这家里的长辈,我不认,你在我这儿甚至比不上路边的乞丐。” 这话说的,比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还要侮辱人。 文松见赵贵芳被个小辈这么羞辱,愣是憋红了脸一声不吭,替她着急。 脑子一热,开口训道:“好歹是名门淑女,你怎么……” 池虞踢飞脚边的麻将,充满戾气的眼神凶狠的瞪向他。 “这个家里不准许赌博,第一次警告,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剁了你的手!听见没有!” 明明只是个半大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把文松吓得噤若寒蝉。 “听,听见了……” 文松来池家一个星期了。 他头两天还认真做事,第三天不小心起迟了,将近十点才起床,也没人叫他。 文松就知道,赵贵芳说得没错。 这个家里,没人敢把他当成下人用。 也是,他女儿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 除非不想干了,否则谁敢对他吆三喝四的。 文松逐渐膨胀起来。 只要池虞不在,他就把自己当成池贺的准岳丈,要吃要喝,闲着没事,还指挥新来的帮佣给自己捏肩捶背。 神仙日子享受着,肉身得到极大满足,精神也不甘示弱,叫嚣着要享乐。 于是文松搞来了麻将机。 口口声声喊着戒赌,还没到一个月,又陶陶然的赌了起来。 文松哪儿能想到,池虞这么大脾气。 连亲外婆都骂,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对他肯定更不会手软。 “让人把这儿收拾好了。”池虞吩咐齐玥。 齐玥恭敬的点头:“是,小姐。” “完事后来见我。” “是。” 池虞越过一地狼藉,刚准备上楼,看见宁瑾鬼鬼祟祟站在房间门口往外头张望,脚步一顿。 宁瑾以为她要找自己麻烦,看好戏的表情一收,楚楚可怜的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见动静被吓了一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虞望着她,突然勾起嘴角,“靳尧醒了,你不去看看吗?” “什么!?”宁瑾大惊失色。 池虞玩味的越过她去看她身后的齐珲。 齐珲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靠死绷着脸,才没失态。 “齐珲等会跟你妹一起上来,我有事情吩咐。” 池虞说完,不去看那两人的反应,上楼去了。 宁瑾中午去看靳尧的时候,他还没醒。 一般这种重度昏迷的病患,如果没有外力刺激,不会轻易醒过来。 池虞是怎么知道靳尧醒来的? 她去医院了? 她见过靳尧了?? 宁瑾越想心里越不平静,决定现在就去医院一探究竟。 她回去房间拿上包,出门时才发现齐珲挡在门口。 宁瑾轻轻皱眉,语气带上不耐烦:“齐珲哥,靳尧醒了,我必须要去看他。” 她觉得齐珲有点认不清自己。 他这样的身份,就算喜欢她,也该默默放在心里才对。 半个小时前,齐珲突然问她,中午离开学校,是不是去见了靳尧? 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好像自己背叛了他。 太好笑了。 她只不过是吊着他当备胎而已,他以为他是谁啊,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齐珲其实没别的意思。 他就是看宁瑾穿着超短裙,这两天降温,气温只有十几度,想提醒她多穿个外套,小心生病。 宁瑾明显曲解了他的意思。 齐珲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的让开身体。 宁瑾着急去医院,没空考虑齐珲的心情。 在她看来,齐珲这人是有些贱性在身上的。 随便他闹情绪还是什么,只要回过头来哄他两句,他马上又会摇着尾巴凑上来。 齐玥站在不远处,看着齐珲难掩失落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走过去,忿忿的对齐珲说:“我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她明显就很轻视你,你看不出来吗?” 同样都是侍主的佣人,齐玥真看不懂,宁瑾身上那些莫名的优越感是哪儿来的。 齐珲不愿意跟亲妹妹多谈自己的感情问题,调整表情,牵出一个笑。 “小姐让我们俩上楼去,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齐玥对齐珲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天后二爷六十大寿,小姐在给自己和男伴挑选礼服。” 齐玥打量着齐珲身上的百货店样板休闲装,一言难尽的摇摇头。 “礼服是按祁朝的尺寸送的,如果哥哥你之前没有犯错,给小姐做男伴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齐玥觉得齐珲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齐珲并不想做池虞的男伴,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着说:“衣服再好,横竖是给人穿的,舒服就行,干嘛非要争个高低贵贱。走吧,咱们上去。” 章节目录 第73章 祁.绿茶.朝 人之所以能保持平常心,很多时候并不是自身没有欲望,而是没被足够华丽和奢侈的东西刺激过。 池虞从来只穿大牌服装,每个季度那些品牌上新款,如果她没空去专柜亲自试穿衣服。 那么店里的人就会按照她的尺码,将适合她风格的衣服送到池家,供她挑选。 这次送来的却不是普通成衣,而是品牌还未公开的高定礼服。 一共十几件,一字排开。 池虞让齐玥过来,是想让她帮自己做个参考。 既然是参加别人的生日,那么池虞的礼服肯定不适宜选得太挑眼,否则喧宾夺主,容易惹人不快。 枫叶红和金色香槟先剔除。 绿丝绒略显成熟,粉色丝绸不符合池虞的气质。 看来看去,齐玥还是觉得,最中间这套淡紫色流苏仙女裙,最适合池虞。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池虞笑了笑,“你的眼光一直很好,也帮祁朝挑一套吧。” 祁朝是衣架子身材,脸又帅。 给他选衣服,不需要考虑硬件问题,帅就完了。 既然是晚宴,那么礼服的款式不能太沉稳,亮眼一些比较好。 祁朝本身就给人一种贵公子的感觉。 袖口缠绕了一圈金色麦穗的那套暗夜华丽王子装,无疑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套。” 齐玥动作谨慎的将西装从衣架上摘下,拿给祁朝。 祁朝抬眸看向池虞,征询她的意见。 得到池虞的肯定后,他才接过来,走到隔壁去换。 池虞的礼服有些繁复,她让齐玥进来帮自己一下。 偌大的试衣间里,只剩下齐珲一个人。 他在确定池虞和齐玥离开后,才走到那堆看起来名贵无比的衣服前,惊叹的伸出手,小心的摸了一下。 高级的布料,连触感都跟平常衣服不一样。 齐珲看着这些华贵的衣服,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跟着池虞的时候,偶尔也会出席各种宴会。 靳尧那时候还是池虞的未婚夫,池虞虽然不需要齐珲当自己男伴,但也会特意吩咐给齐珲准备礼服。 贴身保镖相当于门面,品味方面,必须跟主人保持在同等水平线上。 但即便是之前,齐珲穿过的最好的礼服,也比不上眼前这些。 齐玥的话在耳边回荡,齐珲心里微妙的有些不是滋味。 穿着几百万高定的祁朝走回房间,就见齐珲驻足在衣架前。 他脸上表情一会恍惚,一会克制,别扭极了。 齐珲的失态让祁朝意识到一个问题。 池虞把齐珲叫来的目的,怕是不简单。 加上在学校那次,池虞突然带祁朝去大采购,这是池虞第二次大张旗鼓为祁朝置办行头了。 新旧保镖齐聚,池虞在想什么? 电光火石间,祁朝恍然大悟。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齐珲身边,装出整理衣服的样子,抻了抻右手衣袖。 动作原因,腕表被露出来。 崭新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着奢侈的光芒。 齐珲的目光情不自禁移了过去。 祁朝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收回右手,低头自我欣赏了一会,脸上露出凡尔赛式微笑。 “小姐非要给我买,我不要,她就生气,小姐之前对你也这样吗?” 齐珲不是傻子,他看出祁朝是故意的。 这副可恶的嘴脸,真是小人得志。 池虞对齐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颇有兴趣的拎着裙子站在门外。 她想看看,祁.绿茶.朝还能说出什么阴损的话。 “二爷的六十大寿,届时栋海的名流肯定都会到场祝贺,给小姐当男伴,少不了结识一些政商大佬。” 祁朝像是没看见齐珲黑如锅底的脸,语气极愉悦:“随便眼熟一两个,以后也不愁没人提携。” 他顿了顿,用那种倨傲的调笑口吻说:“这机会可遇不可求,要不我跟小姐提一下,给你安排个保镖的位置,好歹也能进去认个脸?” 齐珲的怒气被他挑拨得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正要回击,池虞走了进来。 “他有别的任务,你就别在这儿起哄了,转过来我看看衣服怎么样。” 祁朝转过身,只一眼,便愣住了。 池虞肤色雪白,衬得紫色雾纱裙如仙如梦,颀长秀美的脖子好似高贵的白天鹅,锁骨瘦削,肩角浑圆。 整个人望过去,有种朦胧的脆弱感,好像落入凡尘的仙子。 祁朝舔了舔嘴唇,几乎控制不住的呓语:“好美……” 池虞挑动了一下眉梢,提着厚重的裙摆走向他。 她伸手,帮他整理歪掉的领结。 距离的缩近,让占据身高优势的祁朝一低头便看到了池虞的背部。 两块支楞的蝴蝶骨,随着池虞的手部动作,慢慢移动,像蝴蝶挥舞翅膀,翩翩起舞。 祁朝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热。 预感不到不好的他连忙伸手堵住鼻子,几乎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感觉流淌至手心。 “!” 祁朝脸色爆红。 他抓出池虞企图帮他整理衣领的手,对她瓮声瓮气的说:“我出去洗把脸。” 也不等池虞回话,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池虞一脸疑惑,问齐玥:“他怎么了?” 齐玥笑而不语,扶着她来到试衣镜前,帮她整理好宽大的裙摆,笑着问:“小姐觉得这件怎么样?” 池虞的五官属于明媚大气那一挂的,比较适合浓烈重彩的颜色,但这种冷色系的衣服意外的也蛮适合她。 “出乎意料,好像还不错。” 齐玥说:“重点是小姐脸长得好看,是人赋予衣服灵魂,不是衣服迁就人。” 池虞嗔笑着伸手点她,“吃糖了吧,嘴这么甜。” 齐玥满脸骄傲,“我说的是实话,小姐本来就很好看。” 裙子定下来,剩下的就是联系经常合作的那家造型室。 齐玥自告奋勇,她去联系。 她做事一向靠谱,池虞就交给她去办了。 除此之外,池虞也给齐珲派了任务。 “谢梓当天的飞机,你到时候去接一下。” 齐珲应声:“好的,小姐。” 正事说完,池虞似乎无意的问了一句:“怎么样,跟着宁瑾的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齐珲迟疑了一下,说:“还行。” 还行啊?那就继续跟着吧。 章节目录 第74章 要么丢,要么灭 “二爷爷点名让我去吗!?”宁瑾声音激动的上扬了好几个调。 跟她的兴奋比起来,池贺的反应就平淡许多。 “嗯。” 宁瑾捏着手,在书房来回踱步。 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两天前她去医院看靳尧,得知靳尧竟然失忆了。 除了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他谁都不记得了。 宁瑾在靳尧身上付出了那么多,在知道他把自己忘了的那一刻,真是气得要命。 不过当她得悉靳尧同样也忘记了池虞后,心里立刻就平衡了。 到底池虞没有胜她一头。 现在靳尧失忆了,不管是宁瑾还是池虞,在他面前都是陌生人。 两个人现在重新回到起跑线上,谁能最先重新得到靳尧,谁就是最大赢家。 宁瑾斗志昂扬着,却忘了池虞早就跟靳尧划清界限。 扔了的垃圾,脑子坏掉才会重新捡回来用。 池查礼让池贺把宁瑾带去晚宴上,这对宁瑾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惊喜。 在真实身份被正式宣布之前,宁瑾必须尽可能多的在人前刷脸。 否则一个无名小卒突然变成池家大小姐。 别人第一反应只会是麻雀变凤凰,对她充满轻视和嘲弄。 但如果她本身足够优秀,那么一切就会显得顺理成章。 二爷在栋海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生日宴上,必定名流齐聚。 宁瑾一定要在晚宴上大放异彩。 “小叔,我的礼服……” 池贺盯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的说:“到时候会有专人帮你搭理,出去吧。” 宁瑾可不好打发,事关她是出丑还是出彩的大事,必须要万无一失。 “那个专人——” 宁瑾咬着嘴唇说:“小叔方便的话,可以把他的联系电话给我吗,我想跟他确认一下礼服和首饰的选择,还有妆容。” 池贺抬起头,皱眉奇怪的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要你去宴会只是露个脸而已,你这么大张旗鼓,是怕盖不住老爷子的风头么?” 宁瑾大喊委屈:“我没有那个意思,二爷爷自然是宴会的焦点,可我也不想穿得太寒酸啊,到时候丢人现眼,难道这是小叔想看到的吗?” 她见池贺不说话,冷冷的哼了一声。 “说到兴师动众,池虞才是,她不单给自己挑礼服,还帮祁朝准备了一套,两件高定,加起来近千万,小叔一点儿都不心疼么?” 池贺放下手里的钢笔,打量眼前一脸不服气的宁瑾。 不是错觉。 宁瑾最近的脾气见涨,居然讥讽到他头上来了。 谁给她的底气? “她想给谁准备礼服,全随她高兴,池家大小姐若是连这点自由都没有,我这个掌权人当的是不是也太无能了?” 宁瑾没发觉池贺的眼神在逐渐变冷,忿忿不平的叫嚷:“池家大小姐明明是我,那些漂亮衣服明明都该是我的!凭什么她占了属于我的东西,我却只能将就!” 池贺被她的冥顽不灵激怒,以掌击桌,怒然站起。 “我看我是太纵容你了!还没宣布你的身份,你就敢对长辈大呼小叫,真成了池家大小姐,你是不是得上天?” 命定之日就快到来,宁瑾早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谨小慎微。 现在的她,理所当然的以池家大小姐的身份自居,各方面都追求顶尖。 面对池贺的暴怒,宁瑾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吓得噤若寒蝉,反而大着胆子反驳他:“纵容?我可没感觉到,小叔对池虞那才叫纵容呢。” 她骄横的表示:“反正这次我说什么也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宴会,小叔你看着办吧。” 池贺怒极反笑。 娇蛮如池虞,被他从小宠到大,也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宁瑾这么强横的跟他对呛,到底是借了谁的胆儿? “你不用去了。”池贺面无表情的说:“不单宴会不用去了,以后除非上学校,不准出家门一步。” 宁瑾瞪大眼,尖声叫道:“你要R禁我?” 池贺冷笑:“不是让我看着办么,你最好把我的话牢牢记住了。” “如果我不听呢!”宁瑾死死掐着手心。 池贺眼底划过浓烈的戾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凶狂的字眼:“那你就去死吧!” 他耐心没那么好。 棋子不听话,要么丢,要么灭。 宁瑾一次次无视他的警告,为所欲为的做一些出格的事,逼他收拾烂摊子。 导致池虞现在对他爱答不理。 池贺对宁瑾的忍耐度已经快接近爆发的临界点。 把他惹急了,什么大哥唯一的血脉,什么真假千金,什么十八岁生日,全部都去他妈的! 他从来不是好人,又何必去在乎什么伦理纲常。 绊倒池查礼后,下一个就弄死宁瑾。 所有的知情人,要么主动闭嘴,要么就等着被动闭嘴。 宁瑾被池贺眼底血腥的杀意给吓着了。 猎物对于危险有一种天生的警觉,有那么一瞬间,宁瑾觉得自己在池贺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她害怕了,怕得小腿肚直打哆嗦,白着脸,结巴的向池贺求饶:“小,小叔,我……我刚才鬼迷心窍,说话没经过大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 “滚!”池贺多瞧她一眼都觉得恶心似的,语气全是厌烦。 宁瑾落荒而逃。 出去的时候,差点跟站在门口的祁朝撞上。 她狠狠挖了祁朝一眼,飞快的跑下楼。 祁朝没把宁瑾放在心上,他是被池贺一个短信叫来的,推门而入,“老大,你找我?” 池贺已经调整好了表情,指着桌前的凳子让祁朝坐。 “明天老爷子的生日宴上,你要寸步不离的保护虞儿,不能让她有哪怕一秒钟落单。” 这个口吻,像是要有大事发生。 祁朝微微坐直身板,试探着问:“有行动?要紧吗?” 池贺没说紧不紧要,只说:“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只要负责保护好虞儿的安全就好了。” 祁朝思忖几秒,正色道:“明白了。” 是要紧的大事,又强调池虞的安全问题,那么这件事很大可能会波及到池虞。 祁朝决定在西装下别两支勃朗宁。 章节目录 第75章 池查礼此人 栋海所有数得上名的会所,几乎全出自卫家。 更受年轻人欢迎的无度,格调高雅的长夜,剩下的紫金,则是名副其实的紫醉金迷之所。 三千美人,金碧辉煌,置身其中,比皇帝还快活。 池家二爷池查礼,是紫金的VVIP客户。 他基本上每个月要来消费上三次,一次点上二十多个美人作陪,通宵享乐。 明天就是二爷的六十大寿。 为了响应这个数字,二爷包下会所最大的厅,点了六十个直逼头牌的大美女。 同行的人里除了多年的生意伙伴,知己好友,就是重要下属。 全是自己人,臭味相投。 面对那么多裸着身体的女人,也没人感到不自在。 这边喝着上万一瓶的酒,怀里搂着不着丝缕,活色生香的漂亮女人,属于顶尖男人的成就感足以将一些道德淹没。 池查礼平常是最猴急的那个,今天却不着急办事。 他拨开女人喂到嘴边的葡萄,高高举起酒杯,情绪高昂的呼喝:“多谢各位捧场,陪我这个老家伙庆祝,话不多说,先干了这杯。” 众人跟着他,一口生闷了杯里的烈酒。 池查礼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自己左手边的卫航身上。 在场众人里边,池查礼跟卫航的交情虽然不是最深,但利益牵扯最广。 所以只有他才能坐在离池查礼最近的一个位置上,可见池查礼对他的重视。 “卫老弟说两句?”池查礼笑着做邀。 卫航面白无须,细挑个子,乍一看像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但他却是整个东南亚H道上数一数二的大佬,关系网遍布黑白两道,手眼通天的人物。 虽然身份说出去能吓死大一片人,但卫航的脾气却很随和,甚至算得上儒雅。 “今天是二爷的主场,我发言算什么呀,还是您来。”卫航笑着婉拒。 池查礼笑指了下卫航,对着周围一众高挑眉。 “瞧他,还谦虚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深沉变得表情:“行,那我简单说两句。”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今晚过来,庆祝是假,说正事是真。 这个所谓的正事,几天前突然发生,打得大家一个猝不及防。 池查礼一直憋着没动静,迟迟不给大家伙交代。 大家心里其实都在犯嘀咕,想他什么时候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呢,完全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那个偷了账本的小张已经被我派人给处理掉了,账本也拿了回来,没落进任何人手里,各位从今晚开始,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池查礼这话一出,几个紧绷着脸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那个致命的账本里,有他们这些年账务往来不干净的证明。 真要爆出去,在场的一个都别想逃。 “我就说,二爷处理事情一向果断,怎么可能栽在那种瘪三身上,来,喝酒喝酒!” 池查礼摆摆手,“酒不着急喝,先把话说清楚。” 听出他话茬儿不对,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二爷的意思是……” “我倒是有听到一些传闻,说这次的事情是二爷的侄儿池贺在背后做的手脚。” 池查礼看向说话的那个人,眼底划过深意。 “我这个好侄儿,表面上对我恭敬有加,私下里是一点儿人事都不干,撺掇跟了我十几年的小张叛变,要不是我发现的快,真要被他坏了大事。” “真是池贺啊!?” “这白眼狼!” “当年他才十多岁,一个奶娃娃,谁放心把偌大家业交他手里,全家没一个人支持他,要不是二爷力排众议,捧他上位,今天哪儿有他的成功。” “这种忤逆不孝的东西,也就二爷仁慈,留他到现在,换我,我早派人打死了!” 怒骂池贺,恭维池查礼的,全是在池查礼那受过好处的人。 池查礼对这些话很是受用,面上却是沉重叹息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不过这小子确实再留不得,账本是被追了回来才没酿成大祸,谁又知道他下次还会做出什么事。” 池查礼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服袖子,抬眸的瞬间,锐利的目光锁住在场每一张脸,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目光坚定。 对应的情绪很好理解。 池查礼哂笑:“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侄儿的私生活比没用过的卫生纸还要干净,很少跟女人传绯闻,私生子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你们说——” 池查礼往嘴里塞了根烟。 坐在不远处的一个手下三步并成两步跑过来,半跪着,为他点上烟。 池查礼跟摸狗似的,在手下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池贺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车祸,池家这偌大的产业,是不是就只能我来接手了?” 给他点烟的手下第一个出声附和:“那是当然了,当年是二爷好心把位置让给他,现在接过来,于情于理都再正常不过。” 池查礼说这话的意思是,他要动池贺了。 站不站队,怎么站队,大家看着办。 统共十来个人,眼神交流,躲闪,穿插,暗流涌动。 直到卫航开嗓:“一般年轻人不懂事,教训两句就得了。但是咱们池总想要的,显然不是简单东西,这次是账本,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晚节不保这种事,我想各位应该都不想经历。” 刚才还面露犹豫,挣扎迟疑的众人,表情立马松动了。 一定程度上,卫航在众人心里的分量比池查礼更重。 在这个圈子里,权势远比票子更好使。 卫航身为卫家的掌权人,能轻松做到一呼百应。 而池查礼,别人叫他一声二爷,不过是因为他这个人比较难缠,心狠手辣。 恭维有时候并不是慕强,而是息事宁人,外加在有限的结盟关系中捞点好处。 真要说手腕本事,池查礼甚至都比不上他侄子池贺。 还有让众人迟疑不定的最重要一个原因——池查礼刚刚失去刘副这个大靠山。 刘副曾经是池查礼最大的底气。 他做了那么多罪恶滔天的事,足够枪毙一百回,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全是这个大靠山护着。 现在大靠山倒了,这群人精当然要估量一下跟着池查礼搞事的风险。 卫航这番话,算是表明了他和池查礼站一块。 有他这个大佬坐镇,其他人也不再有顾虑了。 “卫哥说得对,老子奋斗大半辈子,可不想临了栽在一个逼崽子手里,弄他,算我一个!” “二爷有需要的,直接吱声,小弟我义不容辞。” “就当是为我们大家。” …… 在一声比一声高的群起激愤中,池查礼和卫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76章 男人对女人的情爱 深夜十一点,一群人怀里搂着女人,陆续上车离开。 池查礼难得没喝醉,甚至算得上清醒。 他和卫航两个人走到最后面,送走了其他人后,又折返会所,另开了一个小包厢。 “那人还是没招?” 跟几个小时前比起来,卫航的表现不再游刃有余,隐约透着焦头烂额。 池查礼沉着脸说:“不知道是不是池贺帮的忙,他老婆和孩子都转移了,没有后顾之忧,嘴硬的很。” 他一脸藏不住的焦躁:“现在账本下落不明,池贺那小子要是有所行动,我们都得完。” 那个至关紧要的账本说起来,内容上还是池查礼跟卫航的龌龊事更多一点。 其他那些小鱼小虾,顶多被扒下一层皮。 池查礼和卫航就不一样了,运气好,他们能在局子里蹲到死,运气不好,一颗子弹直接送上路。 现在的情况是,池贺在暗,他们在明。 账本的事必须要撒谎,拉更多人进来把水给搅浑。 水越浑,他们越安全。 卫航的处境其实并不比池查礼好到哪儿去。 他弟弟卫舟,卫航一直拿他当废物点心看,从来没防备过。 没想到那小子居然有胆跟池贺搅合到一起,联手对付他和池查礼。 因为没设防,所以每次道上走货,走多少,发哪里,卫舟都知道。 最近几次交易,总是莫名其妙被条子盯,卫航就知道坏了。 要是卫舟把窝点,渠道什么的都透露给条子,就算卫航再手眼通天,也救不了自己。 “这事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压下去。” 卫航眉眼阴翳,“车祸还是不保险,我安排两个靠谱的杀手,避免夜长梦多,就在明天的生日宴上干掉池贺。” 他顿了顿,看向池查礼,“只不过这样一来,二爷的寿宴要见血了。” 正常时候,池查礼还是很忌讳大好日子见血的。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老弟你安排。” 池贺跟卫舟这边,两人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划着。 “狙击手安排到位了么?”池贺问卫舟。 卫舟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必定让老东西不敢轻举妄动。” 池贺思忖了几秒,对卫舟说:“明天去宴会现场,路线变一下,谨防有诈。” 池查礼对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人,最喜欢用的就是制造车祸这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卫舟第一次干这事儿,有点紧张,“你说我们能成功么?” 他们手里的筹码虽然多,但对手是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家伙,卫舟没信心能绊倒他们。 池贺十多岁挑大梁,扛起一个岌岌可危的家族,别的不说,心理素质肯定比卫舟强。 他说:“成不成功,我们都已经宣战,这时候只能向前,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卫舟仰脖灌了口酒,突然有点好奇。 “你二叔手里的产业,跟池氏基本上没关系,你干嘛突然想动他?” 池贺擦拭着手里的枪,听了卫舟的话,不禁发出嗤笑。 “没关系?呵,大少爷,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一个生意人,整天跟黑老大搅在一块,上头要是想找典型开刀,第一个就逮他这只鸡,这鸡是从池家的窝里飞出去的,你说跟池家没关系?” 黑道和白道是有壁垒的。 池家做得一直都是正经生意,跟卫家这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家族不一样。 打个比方,平常清白人家见到流氓都远远的躲开走。 池查礼贪蝇头小利,帮卫航各种洗黑钱,玩脱是早晚的事。 池贺为了公司,也为了池虞,必须要在池查礼暴雷之前,把他摁死。 卫舟觉得池贺没说真话。 如果不想池家被牵连,那他别动刘副就是了。 只要刘副在一天,池查礼就不会有事。 除非是有病,池贺才会为了给以后排雷,冒这么大险,主动去弄刘副。 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满盘皆输。 绝对是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大事,让池贺必须要尽快把池查礼给处理掉,所以他才这么急。 要说普天之下谁能让池贺这么冒险,除了池虞,卫舟想不到别人。 卫舟今晚喝得够多了,他把池贺叫出来,说是要壮胆。 这会胆子是壮了起来,却勇敢到了别的地方。 “不是,池贺,你别敷衍我。” 卫舟打了个气味熏天的酒嗝,紧紧盯着池贺:“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池虞?” 有那么几秒钟,卫舟觉得池贺的目光要将自己瞪穿了。 他当池贺默认,用力在池贺肩上拍了两下。 酒精上脑,卫舟不受控制的口无遮拦起来。 “我说兄弟,这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你以后要是结了婚,还对池虞这么好,不怕你老婆生气啊?” 换做旁人在这胡说八道,这会儿已经没了。 卫舟该庆幸他占着盟友的身份,而且还喝醉了。 池贺不认为自己跟个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喝多了。”池贺冷冷的说。 卫舟是喝多了。 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池虞对池贺的特别。 这种程度的在乎,是小叔对侄女的疼爱,还是男人对女人的情爱? 卫舟不敢多想。 就算混不吝如他,也不能接受伦理层面的畸形关系,即便那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池贺不关心卫舟在想什么,他在想明天。 池查礼这个老东西,要是被逼得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对池虞做什么。 要么干脆就不让池虞去宴会了,留在家里更安全一些。 池贺认真的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但是第二天,当他看到穿着一席梦幻紫色曳地公主裙的池虞挽着祁朝的胳膊从楼梯上走下时。 池贺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挡一个精心打扮了许久的女孩去宴会上展现自己的美。 池虞奇怪池贺怎么孤身一人,“文老师不跟小叔一起去宴会吗?” 文如霜自然会去,她有相当重的任务在身上。 “她在做造型,我回来取点东西。”池贺面不改色的说慌。 池虞不疑有他,语气带有几分雀跃的对他说:“谢梓代替她爸爸给二爷爷庆生,她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宴会上赶,我现在去跟她汇合!” 池贺看出她的迫不及待,笑着说:“去吧,路上不准催司机,安全第一。” “嗯!” 错身的瞬间,池贺看到祁朝对自己点了下头,知道他心里有数,才微微安心。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就惯着他吧 谢梓自从去了帝都,只有寒暑假才有机会回栋海找池虞玩。 上一次两人见面,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 酒店外头成功碰面,两人激动的抱在一块。 谢梓身量娇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透着古灵精怪,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单纯,但谢梓的性格,却极具反差。 “啊啊啊啊老婆贴贴,想死我了。” 谢梓抱着池虞不撒手,噘着嘴吧就往池虞脸上亲。 池虞想起每次久别重逢,脸上沾满口水的恐惧,无奈的伸手堵住谢梓作孽的嘴。 “人来人往的,咱低调点,外面怪冷,先进去再说。” 已是初冬,池虞虽然在身上披了件羊毛毯,但还是觉得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不想生病,和谢梓牵着,走进眼前富丽堂皇的酒店。 她们来得早,想说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没想到刚进门就碰上了寿星公。 池查礼早年是个花花公子,对外表应该很注重管理和保养。 如今耳顺之年,面对面站着,只见脸色红润,眼神清朗,脸上只有几道细小的皱纹。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顶多才四十出头。 “二爷爷。”池虞笑着叫人。 谢梓人后耍宝,人前大家闺秀气度拉满。 “池爷爷,家父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准备了些薄礼让我带来,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随从将礼物奉上,池查礼只粗略看了一眼,就交给了随侍左右的助理。 “谢书记有心了,回头替我好好谢谢他。” 谢梓笑着说:“一定。” 池查礼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待,池虞和谢梓识相的往里面走。 谢梓想跟池虞说点小姐妹的体己话,给祁朝使眼神。 她的意思很好理解,祁朝往边上走走,给她和池虞让点私人空间出来。 祁朝一向识趣,今天却奇怪的固执。 “我不能离开小姐,有什么话宴会结束再说。” 谢梓瞪眼:“哎!你——” 池虞捏捏谢梓的手,安抚她:“你不是说这次来栋海,要听完男神的演唱会才会回去吗,我们有的是时间谈心,不急在这一时。” “你就惯着他吧。”谢梓冲池虞皱皱鼻子。 池虞笑而不语。 事实上,池虞是发现了祁朝有些不对劲。 祁朝自从下车后,几乎寸步不离的跟在池虞身边。 他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对每一个靠近池虞的人都抱有审视意味。 对比往日的轻松随意,今天的祁朝显得太紧绷和敏感了。 如果池虞猜得没错,这场生日宴上应该会有别开生面的惊喜。 池贺跟文如霜到场时,宴会已经差不多要宣布开始了。 虽然不少圈内人早就听说池贺有了女朋友,但真见他领着一个女人走进宴会厅,又是另一番想法。 有人扼腕自己慢了一步,否则这个年轻有为的后生就是自己的乘龙快婿了。 有人嫉妒的瞪着文如霜,听说她只是区区教书匠,真不知道是用什么下作手段,才得到了池贺。 跟这些人比起来,池家的长辈们,更多的是欣慰。 门不当户不对没关系,只要家世清白,品德优良,能为池家延嗣,就是好的。 最重要的是池贺喜欢。 池家的姑婆长辈们围上来,抓住文如霜问个不停。 池贺陪着说了两句,借由文如霜掩护,脱身而出。 他打量全场,发现根本不见池查礼的身影,不禁皱眉,摸向耳朵。 池贺通过微型耳机问狙击手:“池查礼在哪儿?” 那边文不对题的回答:“对方安排了两个职业杀手,穿着侍应生的衣服,暂时还没出现,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建议你先行离开。” 池贺料想池查礼不会坐以待毙,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疯狂。 生日宴上来得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在这种场合下动手,随便误伤一个人,都够他喝一壶的。 狗被逼急了跳墙,也不带这么玩的。 卫舟站在角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虑,捏着香槟一杯杯往嘴里灌。 他第一次反抗自己大哥,打心里没底,总觉得自己不会成功。 不为别的,池贺看着卫舟那样,也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有自信能全身而退,可卫舟是被他忽悠上船的,根本没留余地。 他今天走出这个大门,卫舟必死无疑。 池贺再次环顾现场,还是不见池查礼的身影,倒是人群里突然多出了两个生面孔。 两个侍应生,面孔普通,放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的那种。 池贺专门练过速记,对人脸很敏感。 他看到一个杀手冲自己过来,一个杀手慢慢向卫舟的方位移动,咬紧后槽牙,掏出手机,拨给池查礼。 池查礼根本没想到池贺会给自己打电话,铃声响了五声,才接起来。 池贺开门见山的说:“让你的人退下,我部署的狙击手已经锁定了你,如果你不想被爆头的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呼吸突然变重。 “你小子……算你狠!” 池贺躲过了设下的车祸陷阱,池查礼就知道不对劲。 幸亏卫航有先见之明,安排了杀手。 否则如果他们手里没牌,这会可能已经死透了。 池贺看着那两杀手脚步不约而同的一顿,而后慢慢离场,冷笑着说:“二叔也别躲着了,出来跟侄儿聊聊吧。” 挂断电话,池查礼把脸转向一旁的卫航,阴冷道:“我去陪他玩玩,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卫航若有所思,“他的目的不像是要你的命,更像有其他企图……” 他对池查礼正色道:“套他的话。” 池查礼让池贺到酒店顶楼来见他。 叔侄儿两对面而坐。 池查礼嘴里叼着雪茄,似笑非笑的望着池贺:“真是不可思议,我大哥那种面瓜,居然能生出你这种手段了得的儿子。” 池贺皮笑肉不笑,“二叔抬举,要说手段,还是您老人家更胜一筹。” “你爹妈死得早,你哥把你一手拉扯大,他忙着公司,疏忽了对你的管教。” 池查礼喷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池贺:“今儿二叔教你个道理,偷鸡摸狗是那种下等人会干的事,咱们这样的人家,手脚不干净是会让人耻笑的,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78章 好滑稽的画面 池查礼在暗示池贺,把账本交出来。 池贺低头一笑,“二叔这话说的,是还把我当成十几岁小孩呢?” 这个账本多重要,从池查礼不惜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安排杀手就可以看出来。 账本在手,池贺想要什么都好说。 要是交出去,他就等死吧。 池查礼也没指望池贺能把账本交出来,不过是嘴上讥讽他两句,自己心里也能痛快点。 “你翅膀硬了,不把二叔放在眼里,二叔也奈何不了你。” 池查礼深吸了口雪茄,将剩余的烟蒂摁灭,眼睛抬起的瞬间,脸上佯装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尖锐的审视。 “直说吧,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集团股份?还是我手里那些开着玩的公司?” 这些东西,池贺想弄到手,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迫切想要的,只有一个人。 “王明安,我想要王明安。” 池贺盯着池查礼,着重强调:“只要二叔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账本会被永远锁死在保险柜。” 从池贺嘴里听到王明安名字的那一刻,池查礼委实是震惊到了。 他一直以为,池贺是盯上了自己手里那点集团股份。 这些年随着池贺在公司的威望越来越高,他手腕了得,将池查礼安插的那些老人要么赶走,要么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如今的池氏集团,池查礼的影响微乎其微,只除了他手里那些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随着集团的发展,拓展业务,兼并公司不可避免。 每次集团开董事会议,需要表决某个项目推进与否的时候,池查礼因为心有不甘,总是故意投否决票,恶心池贺。 池查礼以为,池贺憋着一口气,终于忍不了了,才决定下这个手。 可原来,他竟然是为了池虞那丫头! 池查礼一下子从忧心如焚中跳出,脸上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他靠向椅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轻松的状态,抬了抬手。 助理驾轻就熟的给他点了第二根雪茄。 比起刚才的凶狠急切,池查礼这会悠悠的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从容不迫的笑意。 “离两个丫头十八岁不是还有段日子么,突然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池贺将池查礼的一系列表情都看在眼里,心态平稳,语气冷静:“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了一些有趣的内幕,想借二叔身边这个转运高手用一用。” 他一句话,让池查礼瞬间变了脸。 似乎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池查礼欲盖弥彰的哼笑了一声。 “内幕?什么内幕,说来我听听。” 这会淡然的人又变成了池贺。 “也没什么,就是二叔年轻的时候遇到了不少事,放在别人身上,够栽八百回,可二叔回回都能脱险。” 池贺说到这儿,眼神微妙的在池查礼脸上转了一圈。 “外面都传,二叔身边有个高手在帮着您转运,我一想,这高手除了王大师也没别人了。” 池查礼表情讳莫如深,不置可否。 池贺叹了口气,颇为苦恼。 “不瞒二叔说,侄儿最近也遇上了点麻烦事,怪棘手的,就想着从二叔这儿把王大师借走,帮忙化解一二。” “借?”池查礼嗤笑,“估计是二叔老眼昏花了,还真没看出来你的客气。” 池贺半真半假的赔笑脸,“这不是心急了么,方式激进了点,但我想都是一家人,二叔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 鬼话连篇。 池查礼一个字都不信池贺,但好歹弄清楚了他的目的。 不到万不得已,池查礼是一百一千个不愿意把王明安推出去。 但账本始终是颗雷,如果不能稳住池贺,池查礼得寝食难安的惦记。 池贺这个混账,算准了他的死穴,一捏一个准。 “这件事容我考虑……” 池贺打断他,“恐怕侄儿等不起,劳烦二叔早点下决断,最好就在宴会结束给我个答复。” 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池查礼豪横了半辈子,从来没受过谁的胁迫。 今儿让个小辈赶着走,气血上涌,瞪着池贺,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池贺脸上不见丝毫畏惧,起身扣好西装,对池查礼点了下头。 “二叔考虑好后,让人通知我,我先下去。” 宴会主人迟迟不露脸,客人们找上池家人,问池二爷干什么去了。 池家妯娌们哪儿知道池查礼的行踪,还是池贺出面,说二爷临时有点事,一会就出来。 这“一会”就是一个小时。 池查礼现身,站到台上说了几句喜庆吉祥话。 一反平常的高调,说了句让大家玩得尽兴点,就匆匆下台了。 池虞站在角落,往盘子里夹了块蛋糕,看着池贺紧跟在池查礼身后离开,眼里闪过深思。 今晚反常的又何止池查礼一个人。 池贺来到宴会后不久就不见了身影,池查礼更是整晚才出现这一小会儿。 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猫腻? 谢梓嫌这种场合太无聊,怂恿池虞一起离开。 “反正我们是小透明,悄悄走,不会有人发现的。” 池虞想弄清楚池贺跟池查礼在搞什么东西,现在离开的话,怕错失良机。 她看谢梓脸上隐约透着疲态,想到她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飞机过来,肯定是累了,便扭头吩咐祁朝:“你辛苦一下,送梓梓先回家。” 祁朝皱眉,“小姐,我得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这种规格的宴会,必须要出具请柬才能进入。 换言之,实名制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池虞对祁朝摇摇头,“我没事,你先……” “不行。”祁朝态度坚决:“老大特意吩咐,不能留小姐一个人。” 池贺特意吩咐? 池虞想到了什么,脸色立马变得谨慎起来。 她抓住谢梓的手,用刻不容缓的语气说:“我们回家,现在就走。” 谢梓迷迷糊糊的被她牵着往外头走,就在两人走到门口时,台上突然传来池查礼的声音:“各位,今天双喜临门,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众人齐齐停下动作,望着台上。 池查礼满面红光的朗声道:“我的侄儿池贺,将于一个月后跟文如霜小姐订婚,届时欢迎大家为这对璧人送上祝福。” 早就停住脚步的池虞转过身,目光越过重重人头,看向高台之上。 池贺牵着文如霜的手,脸上的笑是教科书式的幸福。 文如霜哭花了眼睛,甜蜜的依偎在池贺肩头。 好滑稽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交易内容 池查礼同意交出王明安的唯一条件,就是池贺跟文如霜结婚。 他是这么跟池贺说的。 “家里人都很着急你的婚姻大事,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干脆早点定下来,这样兄嫂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 池查礼撮合池贺跟文如霜的婚事,可不是真想做媒。 他早在得知池贺跟文如霜在一起后,就暗地里见过文如霜。 文如霜起初斩钉截铁,自己跟池贺真心相爱,而后顺理成章交往,不存在任何交易。 池查礼不相信,指着同行的赵贵芳对文如霜说:“池贺知道你大伯母是我的人,他一直防着你大伯母,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眼看着文如霜表情微变,池查礼了然一笑。 “他是不是让你跟他演戏,用的理由是家里长辈催的急?” 文如霜当时的脸色实在太精彩了,池查礼现在想起来都佩服自己的洞察力。 池贺说到底还是太嫩,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池贺不愿意用自己的婚事作为交换的筹码。 他淡淡的说:“我跟如霜还没到时候,结婚的事,就不劳烦二叔操心了。” 池查礼挑眉看着他,“怎么?怀疑二叔居心不良,让小文监督你?” 这的确是池查礼的目的所在。 他主动说出来,并非是蠢到自爆,而是想看看池贺的反应。 池贺楞了一下,而后荒谬的失笑。 “二叔以为,我跟如霜在一起是在做戏?” 池查礼听了这话,眯了眯眼。 池贺的表情无懈可击,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正儿八经的吃惊和好笑。 仿佛池查礼的怀疑有多可笑。 可就算池贺装得再像,池查礼也不相信他跟文如霜是真的。 “既然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又为什么不愿意跟小文订婚,反正是迟早的事。” 池贺郑重的说:“我希望是时候到了,我们自然走到那一步,而不是因为莫名的交易被迫提前,那样对如霜不公平。” 文如霜若是在现场,估计会被他的深情感动哭。 池查礼暗暗冷笑,装一时算什么,有本事你就装一辈子。 “这件事没得商量,你想要王明安,就必须答应跟小文订婚,并且从明天起,让小文住进池宅。” 池贺眉头紧缩,表情挣扎。 沉默了许久,他对池查礼说:“给我两天时间思考……” 池查礼笑着打断他,“二叔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没那个耐心等,十分钟,给我答复。” 风水轮流转,半个小时前,池贺居高临下的让池查礼在宴会结束前给答复。 现在换成他被迫做决定。 池贺的脸色可想而知,难看的要命。 池查礼数着时间,在最后一分钟时,池贺艰难的点头。 “我答应。” 池查礼很满意池贺的识时务,对他说:“三天后,王明安送到池宅。” 池贺面无表情:“明天,明天下午六点前,少一分钟都不行。” 池查礼当池贺在找面子,大笑着点头。 “行,明天就明天。” 宴会散场。 池贺和文如霜相伴离开,坐进车里。 文如霜感觉自己像做了场美梦一样,她要跟池贺订婚了! 车子在往她租的公寓开。 池贺说,从明天开始,他们正式同居。 现在去她家,将她的行李装箱,带到池家。 文如霜虽然高兴得要命,但也没丧失理智到觉得订婚是池贺主动提出的。 他们的情侣关系是假的,池贺虽然对文如霜很体贴,但那绝对不是爱情。 突然之间宣布订婚的消息,十有八九是池贺跟池查礼做了什么交易。 文如霜想起数天前赵贵芳突然带她去见池查礼。 那顿丰盛的晚餐,是文如霜二十八年来,吃过的最难以下咽的一餐。 池查礼简直像是一台高倍数显微镜,将文如霜整个看透,让她无处遁行,所有的狡辩都很苍白无力。 但是直到最后,文如霜也没有松口自己和池贺是假扮的情侣,她坚持自己跟池贺是真的。 因为池贺曾经郑重其事的跟她说,不管面对谁,都不能泄露他们真正的关系。 池查礼说池贺是在利用她,文如霜又如何不知道这一点,但她心甘情愿被池贺利用。 也许某一天,池贺真的会爱上她,和她在一起也说不定。 文如霜不知道池贺跟池查礼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只知道,她喜欢池贺。 只要池贺对她好一天,她就绝对不会帮池查礼对付池贺。 池家。 谢梓从离开宴会就一直嚷嚷着要跟池虞聊通宵,结果洗完澡出来,刚扑床上就睡着了。 池虞帮她掖好被角,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响动,文如霜的声音隐约穿插在其中。 池虞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这么晚了,文如霜到池家来,是准备在这过夜?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猜想,声响渐渐变大,有人来到了楼上。 行李箱在木质地板上滚动,一路前行,在池虞的隔壁房间停住。 池虞走到房门边上,竖起耳朵。 池贺对文如霜面露歉意。 “事发突然,来不及专门为你收拾出一间房,这间客房有人定期打扫,虽然装饰简单,但是干净敞亮,委屈你先将就一晚,明天我让人重新布置。” 文如霜笑着说:“没关系,我对这方面不挑剔。”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前脚刚宣布订婚的消息,后脚文如霜就住了进来。 池贺不是说,他跟文如霜是假的吗? 演戏需要演到这种地步? 下一步该不会直接领证结婚了吧。 池虞越发看不懂池贺,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池贺你他妈什么意思,玩我呢!?” 卫舟快气炸了。 他冒着多大的风险,被池贺忽悠着跟他大哥对抗。 本以为池贺跟池查礼撕破脸,今天的宴会势必血雨腥风,一决生死。 没想到叔侄俩达成默契,不开战了。 池贺是安全了,可他呢? 他把他大哥得罪透了,这往后有没有好日子过先不说。 以卫航的手段,卫舟都能想见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池贺任由卫舟发泄怒骂,等他停歇了,才开口安抚他。 “只要账本在我们跟前一天,你大哥就不敢随便动你,你手持免死金牌,怕什么?” 卫舟冷声说:“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二叔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平台百姓,我哥那手段,你是没见过,他就算不弄死我,我这段日子也别想好过。” 说到底,卫舟就不是个能成大事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一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要不是池贺吓唬他,说什么他跟卫航不是一个妈生的,等老爷子走了,卫航第一个肯定动他,他也不会鬼迷心窍上池贺这条贼船。 现下想下下不去,卫舟别提多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嚣张 池贺对卫舟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有耐心。 “你听我说,你大哥跟池查礼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池查礼没有行动,你哥也不会轻举妄动,至少在订婚前,你哥绝不会蠢到去动你,破坏眼前的平衡。” 卫舟冲池贺发了一通火,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现在有个问题想问池贺:“你跟文如霜订婚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你真喜欢她?” 跟那些爱慕池贺的女人单纯发酸,觉得文如霜配不上池贺不一样。 卫舟,还有圈里一众公子哥,都觉得池贺这次的眼光差到离谱。 这文如霜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家世更是上不了台面。 对池贺投怀送抱的美人能从池宅排到池氏集团,他眼睛到底是瘸到什么地步,才会看上文如霜? 池贺无法告诉卫舟真相。 关于他跟文如霜之间的复杂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聊这个,这段时间你尽量躲着点你大哥,要是实在紧张,就去国外待段日子。” 卫舟还真有这个打算。 冷静下来后,卫舟多少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过火,别扭的跟池贺说抱歉。 “你就当我突然犯神经,别放在心上,要是有事,尽管说。” 池贺让卫舟放宽心,“我既然让你跟我结盟,就不会放任你不管,你哥迟早栽跟头,再耐心等段时间。” 安抚好卫舟,池贺挂断电话。 夜已深,池宅上下悄然无声。 池贺点了根烟,尼古丁镇压了某些躁动的情绪。 距离池虞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一百天。 他会兑现对池虞的承诺,让她平安快乐的长大。绝对不会止步于十八岁。 —————— 池宅的清早,少见的热闹。 谢梓挨着池虞而坐,讨论一会跟池虞去学校,自己能不能进一班旁听。 “不能也没关系,反正斯莫那么大,我到处转转也可以打发时间。” 池虞留神着对面的文如霜,一心二用的对谢梓说:“学校多无聊,你干嘛不去商场逛街,看看电影什么的?” “一个人看电影多凄凉啊,除非你逃课出来陪我。”谢梓哼唧唧撒娇。 赵贵芳激动的大喊:“真的?你以后都住在这,不走了?” 文如霜拨弄了下头发,视线有意无意的往池虞身上瞥,嘴角的笑透着一股得意洋洋。 “我都跟阿贺订婚了,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住这,又住哪儿?” “说的也是!”赵贵芳整个一喜不自禁,脸上的笑挤出大片的褶子。 这两人就像小丑一样,低级到池虞想翻白眼。 订婚是真是假且不说,就算文如霜真嫁过来了,女主人? 她是想笑死谁。 赵梅端着早餐上桌。 文如霜看见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赵贵芳:“我爸呢?叫他过来吃法,别是又在睡懒觉吧。” 赵贵芳闻言,先看了池虞一眼,见她专注和谢梓聊天,好像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小声对文如霜说:“你爸现在是家里的园艺师,佣人的身份……” 她窥着文如霜的表情,为难道:“不好上桌子跟我们一起吃饭。” 文如霜皱起细长的眉毛,不快的挑高声音,“什么佣人?说好了是来帮忙的,他又是我爸,到底谁不长眼,不许他上桌吃饭。” 赵贵芳意有所指的望向池虞。 “你凭什么不让我爸上桌吃饭?” 没有婉转的招呼,也没有克制的询问,文如霜就这么硬邦邦的质问起了池虞。 隔着两米的餐桌,池虞看文如霜的眼神,犹如看一个傻子。 “凭什么?凭他是领池家薪水的佣人,在其位尽其责。” “他是我爸!”文如霜咬牙切齿的说。 池虞冷笑:“那又怎样?别说你现在还没成为我小叔老婆,就是你真嫁入池家,我不让他上桌吃饭,他就只能蹲在厨房解决。”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嚣张,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她吗? 文如霜气得捏紧拳头,决意跟池虞撕扯到底。 “你——” “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池贺的声音从后传来。 文如霜一秒调整表情,起身走到他边上,拉着他的胳膊卖惨。 “都怨池虞,我让我爸上桌吃饭,她不许,还说什么我爸是佣人,没有佣人跟主人同桌吃饭的道理,阿贺,你评评理,她是不是太霸道了?” 池虞低头安静吃早餐,连个眼神都没给文如霜。 戏精不配得到她的关注。 池贺发现池虞的脸色有点差,顾不上文如霜,担忧的问池虞:“是昨晚没休息好么?你脸色有点白。” 谢梓睡相不好,还爱说梦话。 池虞睡眠一向浅,中间被吵醒好几次,确实没睡好。 担心谢梓多想,池虞摇摇头,“没事,主要天气突然降温,有点不适应,小叔不坐下吃饭吗?” 池贺跟池虞最近的关系有点紧张,难得她关心自己,池贺想也没想就笑着坐下了。 “虞儿吃得这么香,看来今天的早餐很合你的味道。” 池虞留意到文如霜扭曲的脸,嘴角勾出微笑。 “奶油蘑菇汤,也是小叔喜欢吃的,小叔快尝尝。” 好不好吃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池虞已经很久没对池贺笑了。 池贺喝完一整盅蘑菇汤,用餐巾擦擦嘴角,像是忘了文如霜的存在,对池虞说:“等会坐小叔的车去学校。” 池虞有自己的专车司机,池贺很少会干预她上下学的接送问题。 除非是有事情跟她说。 池虞了然,点点头:“我先去车里等小叔。” 文如霜眼看着池虞要走,一着急,顾不上装温柔,尖锐的扯着嗓子喊:“你别想跑!事情还没解决,不许走!” 围观了整场事件的谢梓跟池虞咂舌:“有病吧她。” 她一个外人,谁给她的勇气跟池虞叫板? 池虞嗤笑:“发疯罢了,不用理会,我们走。” 文如霜气得端起桌上的盘子往下砸,瞪着池贺,“你说话呀!” 池贺的视线从那个被摔碎的盘子往上移,落到文如霜脸上的时候,眼神中充斥着一种名为愠怒的情绪。 他倒是没跟文如霜发火,不过声音淡淡的:“她是这个家的主人,她的决定,代表我的决定。” 文如霜瞪圆了眼睛,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指望着池贺为自己做主,没想到等来的只有打脸。 池贺说完后,似乎不在意文如霜的反应,就那么跟着池虞走出了餐厅。 文如霜的脸色一点点涨红,忍无可忍的发出愤怒的尖叫,将桌上的盘子和碗筷全部扫落在地,而后大步上楼,重重摔上门。 她一定会让池贺后悔这么对她! 章节目录 第81章 勇敢一点好吗 当池贺跟池虞说,他请了一位高人来为她调养身体时,池虞完全没往王明安身上想。 她以为池贺所谓的高手,是某个医科圣手。 因为池虞身体不好,所有每年都会花上一段时间调理身体。 池贺从全世界遍请名医,为池虞看诊。 池虞不懂,这种稀疏平常的事,又不紧要,池贺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 “小叔有心了。”池虞的回应很敷衍。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先天体弱,而是被人为改变。 这种玄学的东西,普通医生怎么可能治好。 “这位高人治疗身体的法子可能会有一些古怪,虞儿到时候只管配合,小叔保证,不出三个月,会将你彻底治好。” 池贺的话信息量很大,仔细听,其实可以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 但池虞因为想到自己活不过十八岁,心烦意乱,并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全凭小叔安排。” 池贺将池虞送到学校门口,便驱车离开了。 祁朝和谢梓从后面的车里下来,跟池虞一起走进校园。 谢梓对逛街没兴趣,就想在斯莫到处看看。 池虞勉强她不得,叮嘱祁朝陪好她。 祁朝没吭声,表情迟疑,似有话说。 池虞挑眉:“有事?” “靳尧出院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回来上课,我担心他跟小姐起冲突。” 所以祁朝认为,自己还是跟着池虞比较保险。 靳尧以前活蹦乱跳的时候,池虞都没怕过他。 没道理他现在刚病愈出院,她反而忌惮上他了。 “他不敢对我做什么,你把小梓照顾好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祁朝只能照她说的做。 谢梓在边上姨母笑了很久。 池虞离开后,她撞撞祁朝胳膊,打趣他:“干嘛?就分开一会都不愿意,你未免也太粘人了吧。” 祁朝收敛表情,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担心小姐。” 得了吧,就差把“我想跟着你”写在脸上了,还嘴硬。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池虞踩着早读课的铃声走进班级,一眼就看到教室后面的靳尧。 时隔二十多天,靳尧重新回到班级,受到了班上同学的一致关心。 靳尧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早读铃声响起,同学才纷纷散去。 靳尧无意中抬头,碰巧和池虞视线的对上,不禁楞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池虞无惊无澜的收回目光,走到座位坐下。 宋承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暗暗着急。 靳尧失忆了。 他记得自己的父母,记得宋承和蒋望,甚至连班上同学他都记得。 唯独忘了池虞跟宁瑾。 医生说,靳尧这种情况叫做选择性失忆症。 他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种严重打击,在本能的驱使下,趋避利害,最终选择将记忆掩埋。 宋承认为,靳尧失忆这件事,喜多过忧。 过去几年,靳尧跟池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承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这次回来后,靳尧和池虞的关系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僵局中。 靳尧失忆,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打破了僵局,不愉快的过去被格式化。 他们可以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那个宁瑾,现在也变成了靳尧世界里的陌生人。 没有她在中间挑拨,宋承相信,靳尧和池虞和好只是时间问题。 宋承太想当然了。 记忆是双方的,靳尧失忆忘了过去,不代表池虞也跟着失忆了。 除非时光倒流,否则不管过多久,记忆都在那,永远不会改变。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二班的英语老师提着笔记本走进班级时,大家都懵了。 “什么情况?” “文老师请假了?” 二班来的老师清了清喉咙:“文老师辞职了,这个学期都由我来带你们班课,把上周随堂考的那套卷子拿出来,我们讲错题。” 文如霜辞职,池虞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张口闭口自己是池家未来的女主人,马上就要跟池贺订婚了,哪还有心思当什么老师。 辞职后,就可以专心准备订婚事宜,等着嫁入池家当阔太太。 “你手腕上那根发圈,是阿虞的?” 谢梓在十度往下的低温中,吃着香草冰激凌,冻得瑟瑟发抖,还有闲情逸致八卦。 祁朝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仿佛没听见谢梓的问题,提出建议。 “斯莫的图书馆藏书很多,囊括各种类型书籍,里面还有暖气,谢小姐介意去里面坐坐吗?” 图书馆第一守则:保持安静。 谢梓听出来了,祁朝是嫌她话多。 她也不想这么聒噪的。 可祁朝明明喜欢池虞,却一直不开口表白,简直快要把她这个CP粉给急死了。 谢梓必须踹祁朝两脚,让他有点危机感。 “你可想好了,靳尧好不容易被踹出局,趁他现在跟阿虞的关系僵化,你趁热打铁,说不定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祁朝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谢梓,眉心皱起。 “谢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梓打了个喷嚏,嫌冰淇淋冻牙,随手扔进一旁垃圾桶,两只手踹进兜里,仰头认真看着祁朝。 “我跟阿虞认识虽然不过才五六年,但一直把她当成最最好的朋友,我希望阿虞能好,能幸福快乐,靳尧——” 谢梓摇摇头:“他不是那个适合阿虞的人,犹豫踌躇只会错失良机,相信我,勇敢一点,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你。” 祁朝相信谢梓必定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他和池虞在一起,才会这么推心置腹的劝他。 但他又该怎么告诉谢梓,自己跟池虞之间的鸿沟。 勇敢一点就可以跨过去,但是跨过去之后,当池虞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会接受他吗? 会不会最后连眼前这点情分都消失不见? 祁朝没有那个资本冒险。 “我会保护好小姐,拿我的生命保护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祁朝给的回应,情深又克制。 谢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气。 “前车之鉴放在眼前,你怎么就不明白,靳尧之所以会出局,就是因为他太优柔寡断。” 当事人不明白自己的心境,他们这些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池虞把靳尧当做青梅竹马,当朋友,唯独对他没有爱情。 靳尧却只想破除那个唯独。 可他就像现在的祁朝一样,怕向前一步,会失去眼前拥有的。 靳尧大概是在求之不得中迷失了自我,陷入宁瑾给的温柔表象中,渐行渐远,于是有了如今的悲剧。 谢梓不希望祁朝重蹈靳尧的覆辙,毕竟他看起来比靳尧喜欢池虞要多得多。 章节目录 第82章 骗 池虞昨晚没睡好,整个上午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老师们都知道她什么来头,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到她肆意妄为的行为。 十一点半,放学铃响,班级躁动起来,学生纷纷往外走。 池虞揉了揉眼睛,坐着发了会楞,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叫她。 “阿虞,快点,我们去食堂吃饭!”谢梓在教室外对她狂招手。 池虞起身离开座位,没发觉后面有人上来。 蒋望问等会吃什么,靳尧说吃牛肉,“一食堂的红烧牛腩味道一绝,搭配宽面,真的……小心!” 靳尧伸手扶住池虞的腰,再慢一步,池虞就要被他撞倒了。 教室外的祁朝几乎是在池虞差点摔倒的瞬间,立马拨开门口的学生,快步走进班级。 池虞拨开靳尧放在腰上的手,对他皱起眉头。 靳尧举手说抱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里清楚。”祁朝语气很冲,眼神凶狠,极具侵略性。 呛完靳尧,他牵着池虞,走出了班级。 靳尧心头莫名一股火,扭头问蒋望:“他谁啊?” 蒋望给宋承使眼神,让他说话。 宋承沉默。 靳尧醒来后,跟蒋望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有些话比起宋承,他更愿意跟蒋望说。 靳尧之所以抗拒宋承,大概是因为,宋承总提醒靳尧别忘了那个谁谁,让他一定要快点想起来。 每当这时候,靳尧总是很不耐烦。 他说自己头疼,不想强迫自己用脑。 既然忘了那个人,说明那人对他不重要。 宋承总这样没眼力劲的逼他,都快让他怀疑宋承是不是别有目的了。 什么叫吃力不讨好,宋承总算体验了一把。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性格冷,不爱交友,不爱聚会,除了跟好友,很少与外人有牵扯,更别提管闲事了。 宋承只挂心自己在乎的人。 他之所以竭力撮合靳尧跟池虞,不为别的,就为靳尧几年前在他面前痛哭流涕。 靳尧问宋承,到底怎么才能让池虞喜欢他。 他不想当池虞名不副实的未婚夫,一想到若干年后,池虞跟他结婚,只是把他当成人生的战友,根本不爱他,他就要疯了。 那是宋承第一次见靳尧那么痛苦。 在那之前,靳尧始终酷酷的,仿佛谁都不在乎。 后来宋承回想靳尧对池虞,看起来像是把她当成哥们,嬉笑玩闹,百无禁忌。 但每次遇到危险,靳尧一定是第一次冲到池虞面前保护她的人。 只要池虞出现,靳尧的视线必定追着池虞跑,从来不看别人。 靳尧喜欢池虞,但是他的喜欢说不出口。 他怕告白后,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那样一来,心里最后一丝侥幸被斩断,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宋承知道靳尧爱得有多深,既然他无法将爱说出口,那不如他这个当朋友的来助攻一把。 可惜天不遂人愿,失忆的靳尧忘了池虞,连带将自己说过的那些刻苦铭心的话也忘了。 宋承现在整个里外不是人的状态。 别说靳尧反感他,就连池虞也好多天没理他了。 宋承自问,他现在还有必要撮合靳尧跟池虞吗? “他是池虞的保镖,叫祁朝。” 宋承淡淡的说:“祁朝跟池虞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浅,你之前为了一个人,差点跟池虞动手,是他阻止了你,他对你很有些敌意。” 宋承不想再把靳尧使劲儿往池虞那推了。 作为一个准成年人,最基本的思考,他们都会。 爱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强求不得。 他一个外人,在这使劲操心,没得惹人烦,落一身反感,也是吃饱了撑的。 这边宋承丢失的理智回笼,靳尧却不淡定了。 “她就是池虞??” 他的语气很惊讶,仿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蒋望挑高眉毛,“你这什么反应?难不成你看过池虞的照片,跟本人不符?” 因为靳尧曾经听到池虞的名字,抱着头,痛苦呻吟不止。 靳尧的母亲夏露明令禁止,不准宋承跟蒋望在靳尧面前再提池虞,也不准给他看照片。 所以靳尧现在的反应才很奇怪。 靳尧敲了敲脑袋,皱眉似乎在想着什么。 宁瑾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班级,她边走,边笑着对靳尧说:“等着急了吧,老师突然让我去办公室搬作业,没办法,只能耽误一会。” 将作业放在讲桌上,宁瑾像是没看到靳尧三人古怪的脸色,自顾笑说:“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靳尧想起来了。 就在昨天,宁瑾去医院看他,突然聊起池虞。 她告诉靳尧,池虞长得相当普通,但是她很会化妆,妆前三分女,妆后可以达到七分。 池虞是个海王,钓着好几个男生,她特别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池虞性格很差,在家里对佣人颐指气使,动辄打骂,在学校也不知道收敛。 曾经有个男生因为不服气她,跟她呛了两句嘴,就被她串通学校给开除了。 综上,靳尧心里池虞的形象,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到处嚣张跋扈的丑女。 宋承告诉靳尧,池虞曾经是他未婚妻。 靳尧当时听了宁瑾的话,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幸好是“曾经的未婚妻”,否则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解除婚约。 靳尧相信自己的眼神没问题。 刚才那个女生,明明长得娇妩明艳,两人距离那么近,他不会连她没化妆都看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宁瑾为什么要给他这些误导性的信息? 母亲对宁瑾交口称赞,说她在他生病的时候,一天不落的来看他,照顾他。 在这两天的相处中,靳尧也觉得宁瑾性格挺好,说话细声软语的,她就是那种别人不一定会喜欢,但绝对不会讨厌的女生。 才过了一天,靳尧就被打脸了。 面对笑脸走来,伸出手准备牵他胳膊的宁瑾,靳尧动作僵硬的迈开脚步,错开身体,大步向教室外走去。 直到走到班级外边,他才高声对宋承和蒋望吆喝:“快着点,再迟食堂牛肉卖完了。” 宋承瞧了眼脸色难看的宁瑾,连日来的郁闷情绪总算得到了片刻纾解。 “来了。” 靳尧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谁也没搭理宁瑾,就那么撂下她走了。 宁瑾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死死掐住手心,眼中透着浓烈的不甘。 她不会把靳尧让给池虞,绝对不会! 章节目录 第83章 这个人居然送上门来了 斯莫的食堂曾经一度成为网红打卡点。 爆火的原因除了极具格调的装修,就是里面香掉舌头的美味菜肴。 同样是大锅饭,斯莫的厨师总能做出别具一格的味道。 谢梓原本也可以成为斯莫的学生。 结果初三毕业那年暑假结束,她父亲突然工作变动,要被调去帝都任职。 因为某些原因,谢梓必须跟着一起走,于是很遗憾的跟斯莫擦肩而过。 她早就听过斯莫食堂的美名,今天逮着机会,必须要好好尝一尝。 池虞把自己的饭卡拿给谢梓,让她随便刷。 谢梓不跟池虞客气,把窗口所有的食物都点了一份,摆满三张桌子。 她豪气的举动引起不少人的围观和指点。 谢梓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看热闹,旁若无人的尝了两筷子,发现可能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没觉得有多惊艳。 池虞笑着说:“再怎么好吃也是大锅饭,哪比得上私房菜来得精致,我知道有家餐厅,味道很棒,等下午放学,带你去尝尝。” 谢梓放下筷子,突然想到什么,满眼怀念。 “要说滋味最好的,还要属宋承做的菜,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以后不当个厨子真是可惜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靳尧像是怕被谁撵上一样,脚下生风,走进食堂,直奔那个卖牛肉的窗口。 宋承和蒋望落后一步,正低头说着话,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宋承循声望去,只见谢梓兴奋的冲他挥手,“过来一起坐!” 谢梓跟宋承他们虽然不是从小的交情,但走过初中三年,也算是关系很好的死党。 宋承笑着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透露出去就没有惊喜可言了,怎么样,见到我开不开心?” 她捧着自己的脸,做了个开花花的表情。 没有人能抵挡洋娃娃卖萌,宋承也不例外。 他笑了笑,“当然开心了,这次准备留多久?” 谢梓转动水灵的杏眸,表情严肃:“留到你给我做私房菜,我想吃满汉全席。” 宋承:“……” 合着前面铺垫那么多,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看了看在桌边的池虞,有心想修复一下最近僵硬的关系,就点头说:“行,我回去准备一下食材,就这个周末,你跟池虞一起过来。” 池虞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承对她露出讨好的表情,顺带双手合十求饶。 清高无量的宋少爷低声下气到这个份上,池虞要是还生气,也说不过去。 “谢梓点的多,我们吃不完,坐下一起吧。” 被赦免“罪行”的宋承狠狠松了口气,连忙坐下。 这边窗口打饭阿姨告诉靳尧,最后一份烧牛肉被一个女生给买走了,靳尧原本期待满满的表情霎时丧到谷底。 阿姨说今天的红烧狮子头也蛮好吃,给他打两个? 靳尧摆摆手,说不用了。 有些东西可以替代,但是极度渴望的,无可取代。 他今天必须吃到牛肉,学校食堂没有,就去外面吃。 靳尧转过身,想怂恿宋承和蒋望跟自己一起。 一扭头,发现身后站着宁瑾,宋承和蒋望则奇怪的不见身影。 宁瑾只当没看到靳尧拧起的眉,笑着问:“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靳尧不想跟她多说话,微点下头就当回应,随后离开窗口。 宁瑾就缠上来,“你干什么去?” “找朋友。” 宁瑾说:“我陪你一起。” 靳尧停住脚步,抿嘴看着她,脸上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我们好像不太熟。” 宁瑾楞了一下,缓缓咬住下唇,眼中闪动泪花,惹人怜爱。 “是你忘了,你曾经跟我表白,我们……” 靳尧打断她:“你没同意对吧,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像是一种变相划清界限的说辞。 宁瑾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靳尧,“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就知道我当时没同意跟你交往?” 靳尧皱眉,“我是失忆,不是变白痴。宋承告诉我,我是在出事后才跟池虞解除联姻关系,在那之前,就算你和我互有好感,又怎么可能会交往。” “为什么不可能?” 宁瑾的声音变尖锐:“你都可以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跟我表白,还会在乎我们交往吗?” 靳尧被问住了。 如果事实真的像宁瑾说得那样,那他岂不是很混蛋。 有未婚妻还跟别的女生表白,简直渣透了。 靳尧企图回忆有关那段的记忆,结果精神触角刚伸出去,头就疼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的扶住脑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宁瑾并未像往常一样,假惺惺的面露关心。 她冷冷的盯着靳尧说:“总之你别以为忘了过去,就可以摆脱我,你敢让我沦为笑柄,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疯子。” 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宁瑾说完,转身离去。 靳尧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头一片茫然。 他突然迫切的想知道自己跟池虞还有宁瑾之间曾经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放着那么漂亮的未婚妻不要,偏跟宁瑾表白。 明明宁瑾很伪善,故意在他面前诋毁池虞,表里不一,两幅面孔。 怎么看,宁瑾都不像他会喜欢的类型。 无人能跟靳尧解释他到底为什么和宁瑾纠缠不清,除非他自己能想起。 毕竟就连宋承也不知道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靳尧跟宁瑾是怎么走到的一起。 说好了晚上放学,池虞带谢梓去吃好吃的。 走到半道,池虞突然想起来,池贺说找了个高人给她调养身体。 虽然心里清楚所谓的高人根本治不了她的病,但池贺一片心意,池虞这么放鸽子,总归是不太好。 更何况池贺提前打招呼了。 池虞跟谢梓说了下情况,谢梓一听池贺找人给池虞看病,二话不说,让司机掉头回家。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你的身体可耽误不了。” 谢梓曾经见过池虞流鼻血半个月不止,也见过她高烧一周不退,知道池虞身体差,所以无比希望她能将身体给养好。 回到家,六点整。 池虞和谢梓从车里出来,说笑着走进别墅。 前脚踏进大门,后脚池虞脸上表情冻住。 她花了大价钱,让私家侦探想方设法把王明安弄到她面前,活的死的都行。 几个月过去了,侦探一筹莫展。 结果这人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他都没有心的吗 池虞死死地盯着王明安,眼神如灼烧的火焰,似要在王明安身上烫出几个血淋淋的洞。 就是这个人,将她和宁瑾的命运调换,导致她满身病痛,厄运缠身。 他居然敢堂而皇之,在她眼皮子底下走进池家。 池虞眼底浮现汹涌的恨意。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别怪她心狠手辣。 “祁朝……” “虞儿,快来。” 池贺的声音盖过了池虞的声音,他笑着对池虞招手,“过来见见王大师。” 池虞皱眉站在原地,审视着池贺。 人是他请来的,所谓的高人,就是王明安? 池虞望着池贺脸上的笑容,突然打了个寒颤,从头冷到脚。 池贺请来的,这代表着什么? 上一次池贺从她这儿偷走了气运,这一次,他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想到这,池虞的脸色陡然沉下来。 她站在原地,眼神阴冷看可池贺几秒,面无表情的说:“我身体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池虞说完,也不等池贺回应,挟着一股浓厚的怨愤,低头上了楼。 谢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池贺,再看看王明安,抓着脑袋追上楼去。 池贺叫来祁朝,问池虞怎么了。 祁朝摇头,“小姐今天心情一直挺不错,没有不顺心的事,也没伤到哪儿。” 这么一说,池虞想了下,池虞进门前好像跟谢梓有说有笑的。 她脸色突变,是在他说完话之后。 【虞儿,快来。】 【过来见见王大师。】 这两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池贺百思不得其解。 祁朝盯着王明安看了两眼,无端觉得他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是谁。 他好奇的问池贺:“老大,这位是?” 池贺收起思绪,给祁朝介绍:“王明安大师,将要在家里住上一阵,负责调养虞儿的身体。” 祁朝确认自己不认识什么王明安,对王明安点了下头,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王明安却盯着祁朝看了好一会,开玩笑似的,“这小哥相貌堂堂,平时桃花定然很旺。” 祁朝谦虚:“没有那种事。” “看手上的茧子,小哥经常握枪,部队退役?雇佣兵?” 被人看透的感觉不太好,祁朝依然有礼貌,但是声音淡了下来,“我已经很久没碰枪了。” 他回避了王明安的问题。 王明安还想问什么,池贺适时站了出来,对祁朝说:“你去看看虞儿怎么样了,等会回我话。” 祁朝说是。 等客厅只剩下池贺跟王明安,池贺的表情降到冰点,他质问王明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为什么虞儿看到你后,表现的那么奇怪?” 池贺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很可能出在王明安身上。 王明安表情高深莫测:“池总与其怀疑我,不如想想您的侄女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意有所指,池贺如何听不出来。 “你怀疑我跟虞儿透露了你的身份?” 王明晓笑的像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我可没那个意思。” 池贺被气笑了,“我是共犯,把你供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你怎么解释池虞的行为?”王明安把问题抛给池贺。 池贺牵强道:“她说了身体不舒服……” 王明安嗤笑,“怎么堂堂池氏的总裁,不知道自欺欺人有多可笑么。” 老家伙打量池贺不敢动他,狂傲的不行。 池贺指望着王明安解开池虞身上的禁制,还真就得捏着鼻子忍他。 “虞儿那边我会做工作,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行。” 王明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十亿买池虞一条命,池总,你真当她是侄女疼,没有别的心思吗?” 池贺抬起眸子,眼神如锋利的刀子,剐在王明安脸上。 “王大师,生意场上的规矩,我想你应该懂,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王明安似嘲笑,又似调侃,笑了一声,说:“合作愉快。” 王明安比起道士,更像个商人。 他很知道怎么利用自己那些阴损的术法赚取名利,早些年游走在各种金主身边,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隐于池查礼身边,接的单子虽然少了,但是质量提上去了。 这话的意思是,小于千万级别的单子,王大师基本不接。 当池贺说,自己要花巨额帮池虞改命的时候。 王明安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倒叫池贺怀疑他是否别有居心。 池贺就试探他,“二叔只答应把你留在我这边一段时间,没允许你破坏当年的术法吧?” 王明安对他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轻易的答应你?” “二爷猜到你把我请过来,多半是为了给池虞延寿,他老人家打了我招呼,要是你开这个口,就让我拿拿乔,为难你一下再松口答应。” “无奈啊,你给的实在多。”王明安眼底闪过贪婪,“这么多钱,我很难不帮你办事。” 池贺不是三岁小孩,不至于王明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王明安现在住在池家,既然在眼皮子底下,池贺也不怕他玩阴的。 事关池虞,他一定会小心再小心。 池虞把房间门给锁上了,谢梓在外面小心的敲了敲门,池虞也没理她。 谢梓焦急的在门外走了两圈,见祁朝走过来,连忙跑到他身边。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心情变差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祁朝没回应她,走到池虞的房间门外,敲了两下门,平心静气的问:“小姐,需要我进去吗?” 里头传来池虞沉闷的声音:“我需要安静。” 祁朝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对谢梓做了个安静离开的手势,谢梓捂住嘴巴,跟他一起走下楼。 房间里。 池虞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暮气沉沉的脸,脑子里像被塞进烈性火药,无数思绪爆烈炸开,根本冷静不下来。 池贺到底还是个人吗? 他都没有心的吗? 算计她一次不够,接二连三,非要把她的血吸干才肯罢休? 好烦,好恶心,好想吐。 池虞的身体被无数负面因子侵占,她的眼睛变得通红,咬紧牙关,浑身打摆子,脸色煞白如鬼。 她魔怔的坐在那里,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塑。 章节目录 第85章 敌明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虞动了一下。 像是机器人被启动,她转动眼球,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身体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早已经麻了。 池虞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在漫长的静坐中,池虞的理智逐渐回笼。 她踩着拖鞋,在房间里缓慢踱步。 池虞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在楼下的反应太过激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对劲,希望池贺没有心生怀疑。 冷静下来想想,池虞完全没必要那么激动。 她现在手里拿的是一张明牌,知道王明安的真实身份。 但是她却身处安全的暗处,不管池贺联合王明安做什么,她都可以随机应变,掌控全局。 从现在开始,游戏正式拉开帷幕。 晚一些时候,谢梓上楼叫池虞吃饭。 池虞躲在被窝里,将脑袋捂出一头湿汗,虚弱的对谢梓说,“我头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晚饭没胃口,就不吃了。” 既然找的借口是身体不舒服,就要将戏做全套。 谢梓是清楚池虞体质的,一点小感冒都能发展成肺炎,立即紧张的说:“那赶紧去医院吧,我帮你穿衣服。” “不用,盖上被子捂一捂就好。”池虞闭了闭眼,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困意,“我想睡一会,你……” 谢梓帮她掖好被子,“我今晚在客房睡,你休息吧,要是实在撑不住,给我打电话。” “好。” 谢梓走后,池虞睁开眼,掏出藏在被子里的手机,继续给侦探发信息。 [王明安已出现,地址廊桥别墅,我要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回了两个字:[收到。] 池虞原本只是装睡,没想到合上眼睛,一会儿的功夫,就沉入了梦想。 估计是因为她之前精神刺激过大,导致做起了连环梦。 梦里池虞推开一扇门,不小心误入了一座迷宫。 她跑啊跑啊,跑得满身大汗,如被雨淋了一场,浑身湿透。 好不容易找到出口,池虞推开那扇门,本以为自己跑出了迷宫,没想到门内是另一个迷宫。 一整夜,池虞都在各个迷宫里彷徨逃窜。 最后,她筋疲力尽的推开了一扇石门。 门里没有迷宫,池虞正要欣喜若狂的大叫。 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嘭”的一声,她被炸弹给炸飞了。 池虞从床上猛地惊坐而起,大口喘气。 楼下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会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池虞掀开被子下床,泡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走到楼下。 池家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大肚子火炉。 王明安穿着道袍,举着佛尘,神神叨叨的围着炉子念念有词。 池虞站在空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明安装神弄鬼。 池贺追着池虞的背影走到院子里,担忧的问池虞:“身体好点了吗?” 池虞嗯了一声,“昨天突发头疼,有失礼的地方,先跟小叔说声对不起。” 她这么客气,让池贺很不习惯。 “不用道歉,小叔没怪你。” 池虞望着摇头晃脑的王明安,问道:“这位王大师什么来头,我怎么看他像个江湖骗子,炉子又是干嘛的?” 池贺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王大师是道门高人,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他最擅长驱邪除魔,小叔怀疑你身上有脏东西,所以才一直生病出事,这炉子里是丹药,炼成后配合驱邪术,能保证百邪不侵。” 难为池贺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池虞掩住眼底的讥诮,抬脚走进王明安。 “王大师。”这一声称呼,池虞叫得无比真诚。 王明安睁开眼睛,对池虞笑笑,“池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吗?” 池虞面露惭愧:“真对不住,昨天突然偏头疼,特别没礼貌的把大师晾那了,我在这给您陪个不是。” 王明安眉梢轻挑了一下,笑得一团和气,“这有什么,生病了就得休息,听你小叔说,你从小到大一直身体不好,放心吧,有我在,保管帮你调理好。” “真的吗?”池虞语气惊动,眼睛亮闪闪的,里面全是期翼。 “当然是真的。” 小女孩求生的欲望全写在脸上,王明安一时间闹不准,自己是不是怀疑错了。 池虞低下头,不一会,抽泣的哭了。 池贺走上前来,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发,“虞儿不哭,你很快就能像正常一样,拥有健康的躯体了。” 池虞顺势靠近他怀里,将脸埋进他胸膛。 池贺搂着池虞细声安慰,这一幕刚好被文如霜看在眼里。 她眼中射出妒恨之色,恨不得将池虞攀着池贺后背的两只手臂给砍掉! 池贺甚至都没有这样抱过她,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池虞。 宁瑾神出鬼没的站到文如霜身后,像背后灵一样,声音低沉的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你说小叔对池虞,到底是哪种感情?” 文如霜眼神一凌,转过身瞪她。 宁瑾冷哼:“你瞪我干嘛,难道我说的话没道理吗?” 宁瑾曾经也以为,池贺对池虞这么好,只是因为愧疚。 但随着时间的推延,她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从前忽视的许多细节,都会变成生成结论的重要证据。 为什么池贺明明不喜欢靳尧,但却可以接受他成为池虞的未婚妻? 因为他知道池虞不喜欢靳尧,所以很放心靳尧的存在。 换成其他男生,敢靠近池虞半步,总会被以各种理由清除掉。 这不是大家长护小辈的方式,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文如霜未尝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每次念头一起,就被她给狠狠掐断了。 窗户纸不捅破,就可以继续装傻欺骗自己,池贺不喜欢她,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她就还有机会走进池贺的内心。 现在这层窗户纸猝不及防被捅破了,文如霜恨不得甩宁瑾两巴掌。 她当然不能那么做,因为她得在池贺面前装淑女。 文如霜指着宁瑾,让她滚。 宁瑾觉得她可悲,鄙视的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管用 王明安的这锅丹药,要炼上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池虞必须戒荤腥戒重口,让灵台变清净,到时候身体才能更好的消化丹药。 谢梓一听,这也太坑人了。 宋承满汉全席的食材都备好了,就等着她们过去大饱口福。 突然来这一出,池虞只能在边上干看着么? 怎么可能。 池虞面上毫不犹豫的答应,等到了宋家,立马变脸。 满汉全席一百零八道菜式,一张桌子放不下的丰盛。 宋承请了家里几个大师傅,连带他们打下手的徒子徒孙。 一共二十多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才将所有的菜都做出来。 池虞馋这一口很久了,当即拿起筷子。 谢梓拦她,“你忘了……” “没事,只吃一点。” 说了只吃一点,结果吃了个肚儿圆。 宋承是在宋家别庄做的菜,附近有山有水,种满了常青树,空气相当清新,刚好适合走一走消食。 谢梓和蒋望这俩幼稚鬼,原本走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比了起来,走着走着,变成了跑。 眨眼间,两人就不见了身影。 池虞和宋承慢悠悠的走在后面。 宋承觉得自己那天在食堂的道歉不够正式,再一次跟池虞说对不起。 “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糊涂了,以后绝不干涉你跟靳尧之间的事。” 池虞好笑的望着他,“干嘛这么郑重其事,我看起来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那天都说了,原谅你。” 宋承没什么朋友,所以格外珍惜他们几个。 郑重的道歉十分有必要。 池虞对于不相干的人,那是怎么狠怎么来。 但是对身边人,她很容易心软。 见宋承一直沉默,她干脆把话跟他挑明白了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跟靳尧,过去了是过去了。” 这半年来,相互伤害,已经很够了。 了断的方式那么不体面,池虞甚至动过跟靳尧再不往来的念头。 和好如初?更不可能了。 宋承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没忍住,问池虞:“阿虞,你喜欢过靳尧吗?” 池虞停住脚步,挑眉看他,“你指什么喜欢?” 这句话问出来,宋承的心凉了半截。 他嗓子发涩的说:“自然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 池虞不带片刻犹豫的摇头,“我对他不是那种感情。” “具体说说?” 那估计要从池虞第一次见靳尧说起了。 “当初你们仨被带到我面前,说实话,我第一眼只看到了靳尧。” 明明个子最高的是蒋望,虎头虎脑的。 宋承站在中间,皮肤最白,穿的像个小绅士。 靳尧最没特点,臭着一张脸,活像是被逼着来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一下子注意到他的吗?” 过去总是美好的,池虞脸上表情怀念。 “他支着一条腿,用眼睛斜我,好像很不爽的样子。” 小蒋望和小宋承多多少少都有点拘谨,只有靳尧是活泛的,鲜灵的,明亮的。 池虞在靳尧身上看到了蓬勃的活力,不被拘束的野性。 那是池虞一直向往,却总也得不到的东西。 于是她选择了靳尧。 尽管那时候的靳家只是无名小卒,跟宋蒋两家根本没得比。 但大小姐选中了靳尧,靳家腾飞的机会就来了。 “我觉得他像个小太阳,跟他一起玩,应该会很有趣。” 小孩子总是自私的,喜欢某个人,就一直想见到他。 靳家为了巴结池家,只要池虞开口,就算是半夜,也会把靳尧从被窝里叫醒,往池虞跟前送。 池贺这人比较冷血,一般家长都会教训孩子,不可以任性。 但他觉得,只要池虞高兴,天上的星星他也给摘下来。 更何况一个小孩子,他多给靳家一些好处弥补就是了。 “靳尧觉得我是坏人,每次见到我都一脸郁卒,烦我烦得要命。” 池虞为靳尧叫屈:“他有什么错呢,好端端的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年纪,倒霉的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玩具,只要那个人想见他,他必须随叫随到。”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心生厌烦。 宋承轻咳一声,“这不能怪你,毕竟我们都清楚,靳家跟池家联姻代表着什么?” 池虞摇摇头,“从成人的角度看,当然再正常不过,但小孩子是很单纯的,他想不到那么深的地方。” 池虞后来发现了什么,不再频繁的叫靳尧到池家来见她,偶尔也会去靳家做客,但总归不像之前那么热切了。 她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靳尧不那么累。 结果靳家那边却会错了意思,以为池虞腻了靳尧。 忙不迭的把靳尧连带行李一起打包,送到池家。 说什么他们夫妻俩要出远门,拜托池家照顾靳尧一阵子。 靳尧扒着门,哭得撕心裂肺。 池虞奇怪他为什么那么伤心,后来才知道,那天是靳尧的生日。 他父母为了巴结池虞,连孩子的生日都不顾了。 “如果我知道选择他,会给他带来那么多痛苦,我当初根本不会跟小叔要他。” “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才不喜欢靳尧吗?”宋承眼神复杂。 池虞摇头:“不是,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跟他交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宋承忍不住提醒池虞:“可你们是未婚夫妻啊,以后要结婚的,你会愿意跟朋友结婚吗?” “为什么不?”池虞奇怪的看着他,“我们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婚姻是一场生意,难道还能处出真爱来?这又不是偶像剧。” 宋承:“……” 他该说池虞太理智,还是靳尧爱错了人。 宋承才发觉,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可笑。 如果他早知道池虞的心思,根本不会做那些无用功。 就算两人和好如初,靳尧也不可能得到池虞的心。 原来靳尧的感觉一点儿都没错,池虞是真的只单纯把他当成战友,没有任何感情。 这么想来,他坚持不表明心意,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要是被明确告知不可能,那么靳尧又该如何? 是故作云淡风轻的说没关系,我们继续做朋友? 还是提出结束联姻,体面的分开?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管用。 章节目录 第87章 脱粉 谢梓男神的演唱会就在明天。 她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第二天下午顶着两熊猫眼,拉着池虞去演唱会现场。 谢梓买的是内场票,还是被黄牛抄到十万一张的前三排内场票。 没排队,走的VIP通道。 “按照惯例,一般歌手都会邀请自己的家人和圈内好友到演唱会现场,就坐在前排,运气好的话,可以要到不少签名呢。” 池虞对明星不感兴趣,但她不会扫谢梓的兴,笑了笑,说:“那希望今天来得都是圈内大腕吧。” 说到大腕,谢梓遗憾的摇头。 “郑戴他资源挺虐的,虽然这两年名气上涨,但始终够不上二线,圈内好友基本上都是一些十八线小明星。” 她有点尴尬的说:“他这咖位,正经的腕儿根本瞧不上他。” 池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所幸两人已经走到了内场。 场馆基本上被坐满了,多是一些年轻女孩。 内场前两排应该是留给一些媒体和圈内好友,只坐了几个人。 谢梓在旁边调试单反,动作很专业,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拍照。 演唱会开场前半个小时,陆续有人走到前排坐下。 戴着口罩的不用猜,全是明星。 现场一片乌漆墨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不,只有池虞分不清谁是谁。 谢梓的眼睛好比X光,只扫了一眼,就把人全认出来了。 她兴致勃勃的跟池虞咬耳朵,“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是郑戴的同门师兄,高个子女生跟郑戴合拍过一个网剧,剧小爆了一下,两人借此炒作CP,当然这都是假的。” 最后那个黑发男生,谢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突然瞪大眼睛。 “不是吧!” 她突然抬高音量,吓池虞一跳。 “怎么了?” 谢梓撇撇嘴,“是祁寒,郑戴怎么会邀请这个人。” “他有什么问题?”池虞平常不关心娱乐圈的八卦,对娱乐新闻知之甚少。 谢梓耐心给她科普:“这人现在是圈内一线男星,勉强算是个腕儿吧。” “不过他是那种资源咖,明明演技不行,脸在我看来也一般般,结果出道以来,把各大一线导演的戏全拍了个遍,铺天盖地的热搜,捧成这样,就是头猪也该红了。” 听得出来,谢梓不太喜欢这个祁寒。 池虞笑着给她顺气,“没事,咱们是来看你男神的,又不是看他。” 谢梓死死盯着祁寒,嫌他破坏了郑戴演唱会的和谐。 她看着看着,突然若有所思的扭头,在池虞耳边说:“我吧,一直觉得他长得像一个人。” 大概是因为演唱会就要开始了,现场粉丝逐渐躁动。 万人的场馆,人声鼎沸,吵得要命。 池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谢梓的话问:“长得像谁?” “祁朝,祁寒特别像低配版的祁朝,他没祁朝长得精致,脸部线条比较粗。”谢梓比划着鼻子和下颚的部位。 池虞没把谢梓的话当回事,指着台上说:“演唱会开始了。” 郑戴,这两天突然蹿火的创作型歌手,长相帅气,颇有才华。 谢梓说郑戴的歌有灵魂,她会唱他的每一首歌。 现场不缺一起合唱的粉丝,谢梓因为太激动,喊到声嘶力竭。 她们就坐在离舞台不到十米的地方,池虞怀疑郑戴听到了谢梓的声音,好几次都往她们这边看。 唱了三首热歌暖场子。 郑戴第四次走上舞台时,怀里抱了一把木吉他。 他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对台下的粉丝深情的说:“这首是不久前创作的新歌,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见面,希望大家给点掌声鼓励一下。” 现场响起震耳的掌声,谢梓吹了声长长的哨子,大声喊:“戴戴加油!” 郑戴向她看来一眼,笑着说:“大家都好热情,那么接下来,请欣赏这首《明眸》。” 这很明显是一首情歌,歌词里有姑娘,黑发,白裙。 乍一听,还以为郑戴写了个贞子。 但是后面的歌词,又很有指向性的描绘出了一个立体的形象。 那个姑娘跟他同岁,是他的灵感缪斯,她像春之女神一样清新典雅,她会跳古典舞,声音轻灵,是长辈眼中的好孩子,好女孩。 谢梓原本挥动着荧光棒,迎合音乐的节奏。 但是歌词越听越不对劲,她逐渐意识到什么,脸色越来越差。 对比着之前的激动,池虞发现谢梓突然安静许多。 起初池虞以为谢梓是考虑到情歌不适宜吵闹喧嚣,所以才变得沉静。 但很快的,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谢梓不是安静,她是面无表情。 “梓儿?”池虞皱眉在谢梓面前挥了挥手。 谢梓猛地抓住她的手,牵着她从座椅上起身,语气冰冷的说:“歌太难听了,我们走。” 演唱会途中离开,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同排的人给她俩让位置,谢梓走得又快又急,直到走到场馆外面,突然一个反胃,捂着嘴,跑到草丛大吐特吐。 池虞连忙跟过去给她顺背。 “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吗?”她从包里拿出一瓶饮用水,拧开盖子,给谢梓喂了一点。 谢梓漱了口,被池虞扶着站起来。 只一会功夫,她脸白得像张纸一样,看起来随时会昏倒。 谢梓看了池虞一会,突然哭着抱住她。 “阿虞,我好难受!” 池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抚的拍拍她的背,一天雾水的问:“到底怎么了?” 谢梓好一会才平复心情,从池虞怀里出来,强牵嘴角,“你知道我爸妈两年前离婚了吧。” 这是谢梓一辈子的伤痛,池虞作为好朋友,自然知道。 “跟他们两个有关?” 谢梓摇摇头,“我爸后娶的那个女人,她带了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儿,叫任妍雅。” 谢梓讨厌任妍雅,恨不得弄死她的那种。 池虞被搞糊涂了,“任妍雅在演唱会现场?” 谢梓呵呵笑了两声,比哭还难看。 “她在郑戴的歌里,他心爱的那个姑娘,他的灵感缪斯,就是任妍雅。” 池虞一下子明白过来,谢梓为什么坚持要走。 她回头看了眼场馆的大门,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就说演唱会现场有消防隐患,给他叫停……” 谢梓抢走池虞的手机,对他摇摇头。 “现场那么多人,好多可能都是特意请假过来的,很不容易,算了吧,反正我以后不喜欢他就是了。” 池虞不为难现场这些粉丝,但可以给这个郑戴使点绊子。 祁朝等在车里,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两个小时,突然见池虞跟谢梓走过来,惊讶的推门而出。 “怎么……” 池虞打断他,“有件事要你去办。” 章节目录 第88章 命运调换过来了 把郑戴的保姆车车轱辘全部扎破,然后破坏掉附近的摄像头。 池虞三人做完这一切,扬长而去。 谢梓回去后,就生了场病。 她原本订的明天机票,池虞让她多留几天,把病养好再走。 谢梓答应了,结果当天晚上,帝都来了一通电话。 谢梓父亲打来的,责怪她请假那么多天,也不跟他说一声。 要不是老师的电话打到家里,他还不知道谢梓去了哪里。 谢梓原本心情就不好,听了这话,直接炸了。 “爸爸原来是从老师嘴里知道我不见了,好奇怪啊,作为父亲,自己女儿消失了好多天,你居然都不知情诶。” 嘲讽的话通过电话传到那边,谢父沉默了一瞬,冷冷的说:“快点回来。” 说完,挂断了电话。 谢梓躺回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真滑稽啊。” 说好了不走,谢梓最终还是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池虞翘课送她,两人在机场依依惜别。 登机前,谢梓意味深长的看着祁朝,无声的送了他几个字,勇敢点。 祁朝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王明安那锅药炼成了,出了一百粒圆润的丹药,模样有点像麦丽素。 当天池虞放学回到家,王明安烧了一张符,和着清水,让池虞喝下去。 池虞端起杯子,一个拿不稳,杯子落地,里面的符水全部洒了出来。 她做出抱歉的样子,对王明安说:“王大师,我这实在是不小心,您要不再烧一杯?” 王明安脸色不太好看。 那符纸很难画,他浪费了十几张黄符,足足画了两个小时。 再让他画一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符水就不喝了,把这丹药吃下去。”王明安从随身携带的玉葫芦里倒出一颗丹药。 池虞接过,仰头放进嘴里,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抚了抚脖子,问王明安:“大师,我这药得吃多久啊?” “十八天,十八天后,你就彻底好了。” 池虞将那枚藏在手心的丹药送去专门的机构检测成分。 三天后,她去取报告单。 成分表上显示丹药的主要成为是中药,没有检测出明显的毒素。 在小白鼠身上做了药物试验,目前小白鼠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没有出现排斥反应。 这么说,药是正常的。 难道池贺请王明安过来,是真的想为她解除诅咒? 这念头刚起,池虞就摇摇头,连忙否定掉。 不可以掉以轻心,这才刚开始而已,说不定池贺跟王明安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池贺这边,得知王明安的丹药出炉,也跟他要了一颗。 王明安知道他怀疑自己,毫不犹豫的给了。 池贺拿去检验,检测机构给出的结论跟池虞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池贺心中稍安,但并未因此就打消对王明安的怀疑。 在池虞真正摆脱那份命运之前,他始终对王明安抱有怀疑。 符水和丹药,佐以王明安的跳大神祈福舞。 一周后,池虞莫名感觉自己的身子轻了很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虞总觉得,自己的霉运少了很多。 平常不管身处什么地方,她总避免不了磕磕碰碰。 脚趾头踢到坚硬柜脚,走在路上被翘起的石头绊倒,树枝上的毛毛虫落下来,总是掉在她身上。 这些无足轻重,但是挑战人类脾气极限的小事,池虞几乎每天都会遭遇上一两件。 但是最近,这些让人心情不快的倒霉事从池虞身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惊喜。 早上开窗,池虞窗前那颗好多年不开的梅花,突然冒出了花骨朵。 丢掉的东西,莫名其妙在抽屉深处找到了。 放学的路上,前面一辆失控的车子,险险的擦着池虞的车身而过。 换做之前,这辆车子绝对百分之一百撞上池虞坐的车。 池虞心生疑惑。 她从不吃王明安给的丹药,符水每次都是喝下去,立马回房间催吐。 除了被迫跪坐在王明安画的阵法里看他跳大神,池虞没有王明安做别的事情。 怎么好像他所谓的治疗,真的起作用了。 最让池虞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宁瑾。 她有一天早上,从楼梯上直直的摔了下去。 当时池虞就在她后面,宁瑾原本走的好端端的,突然扶住楼梯扶手,弓下背,似乎很难受。 没过几秒钟,她突然脱力的撒开手,直挺挺的滚了下去。 宁瑾被送到医院,听说给她挂水的是资深老护士,从业三十多年,从来没出过错。 但是那天,险些给宁瑾拿错了药。 那瓶药宁瑾要是挂下去,得有瘫痪的风险。 赵梅去医院看宁瑾,拎了一保温壶的清汤,说是两手小心捧着端给宁瑾喝,不知道怎么把宁瑾的手给烫伤了。 宁瑾就像是被衰神附了身,不管做什么都倒霉。 而池虞刚好和她相反。 这种种变化,很难让池虞不多想。 在这些暗流涌动的变化中,学校放寒假了。 这代表池虞的十八岁生日,还有不到八十天。 宁瑾从医院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的右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左手缠绕着绷带,满脸晦气。 在跟池虞对视的瞬间,宁瑾发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后被赵梅扶着,回了自己房间。 事实摆在眼前,池虞原本再坚定,此刻内心也不禁动摇了。 难道池贺是真心要为她解除诅咒? 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池贺把宁瑾的惨状看在眼里,对王明安的怀疑减少了一些。 “王大师果然名不虚传,虞儿恢复健康,就看您的了。” 王明安颇有深意的问他:“你真正的侄女要承受将近两个月的厄运,你就不担心她?” 池贺语气淡淡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虞儿为她承受了十八年的命运,九死一生,而她只是会痛苦上两个月而已,这点苦都吃不下,干脆自杀算了。” 他的态度不可谓不冷漠。 王明安笑了笑,对他说:“宁瑾原本就命薄,现在她们俩的命运还没有彻底换过来,她就痛苦成这样,要是真换过来,宁瑾还真可能有生命危险。” 池贺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许久,他说出一句薄凉的话:“如果她运气真那么不好,只能怪造化弄人。” 章节目录 第89章 刘小佳偷项链 寒假第一天,按道理来说,应该懒会床。 池虞的生物钟却不允许她懒床,睁开眼睛,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洗漱完毕下楼,早餐还没有做好。 连日来都是阴雨天,难得好天气,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池虞心中一动。 她从来没试过晨跑,最近身体明显感觉变强很多,不如体验一下运动是什么感觉。 想到就做,池虞上楼换了身运动服,挂上耳机,走出别墅,绕着附近的人工湖开始晨跑。 她跑得很慢,怕身体受不住。 冬日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其实不太好受。 但池虞却很享受这种喘着气,胸中却并不憋闷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脚下生风,大概可以跑得更快一些? 绕着人工湖跑了两圈,池虞停下来,沿着路边,慢慢往别墅走。 就在她快走进院子里时,突然有个披头散发的人从里头跑出来,差点把她撞个跟头。 “小姐,救命啊!” 稍显稚嫩的声音,透着害怕和惊恐。 池虞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刘小佳。 不等她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赵贵芳伙着文松追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小蹄子,看你往哪儿逃! 刘小佳急忙躲到池虞身后。 赵贵芳伸手去拽刘小佳,嘴里喷着口水骂骂咧咧:“你躲!你再给我躲!滚出来,要不然我揭了你的贱皮子!” 刘小佳死死的抓着池虞的衣服,呜咽的哭。 池虞冷着脸问赵贵芳:“大早上的,这是在做什么?” 赵贵芳对上她,脸上凶煞的表情不得不收起,没好气的说:“这死丫头偷家里东西,被我抓到了,还死不承认。” “我没偷。”刘小佳在池虞身后弱弱的说。 “你还敢狡辩!”赵贵芳眼睛瞪得要吃人。 “她偷什么了?”池虞语气淡淡的。 赵贵芳满脸愤怒:“这死丫头,进我房间偷我金项链,被我抓个现行还不承认。” 池虞转过身看刘小佳:“有这回事?” 刘小佳憋红了脸直摇头:“我没有偷,是因为那个项链它掉在了地上,我刚捡起来,亲家老夫人就进来了,都是误会。” “怎么是误会!”赵贵芳尖锐的说:“我要是没恰好进房间,你早就把项链装进口袋了吧。” “我,我……” 刘小佳嘴笨,根本说不过牙尖嘴利的赵贵芳。 赵贵芳见她被自己死死的压制,得意的哼了一声。 “没话说了吧,给我滚过来,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刘小佳求助的看向池虞。 池虞却不说话,仿佛不想管这件事。 刘小佳心中绝望,被赵贵芳恶狠狠的瞪着,鼻子一酸,哭着喊:“我不干了!这个月工资也不要了!” 说完,气呼呼的往家里跑。 赵贵芳哪里会轻易饶过她,一把薅住她头发,上手就是两巴掌。 “小贱人,我让你走了么,你这个……” “住手。”池虞叱喝。 赵贵芳充耳不闻。 池虞正要上去,祁朝突然出现,扭住赵贵芳的手,稍一用力。 赵贵芳疼得哎呦直叫唤,手一下子松开了。 刘小佳揉着疼痛不已的头皮,哭得满脸是泪。 池虞问她:“你去亲家太夫人房里干什么?” 刘小佳抽泣着说:“是文老爷子,他告诉我,亲家太夫人让我去房间里找她,我……” 她话没说完,文松跳起来怒喊:“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找你了,你别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赵贵芳也帮腔:“下作东西,敢做不敢认,我看这事要报警才能解决。” “那就报警。” 池虞冷冷的看着赵贵芳:“警察可不是吃干饭的,要是真被他们查出真相,就准备蹲局子吧。” 蹲局子这三个字一出,赵贵芳跟文松不约而同的抖了抖。 那次在池家门口闹事,被警察带走关了两天一夜的经历,他们永远都不想再体验了。 文松和稀泥,“家务事而已,不用麻烦警察,我们内部解决就行了,这丫头刚才说她要辞职,我大嫂子心善,不跟她计较了,就让她走吧。” 池虞挑高眉毛:“你说让她走,她就得走啊?你一个佣人,什么时候都能替主人家做主了?” 文松早就以半个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院子里的花草疯长他不管,还不允许齐玥重新招人。 他怕池虞一个心情不好,以有人取代他为理由,把他给撵走。 面对池虞的质问,文松根本不敢吭声,嗫嚅了半天,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赵贵芳嫌他窝囊,破口婆心的劝池虞:“手脚不干净的人留不得,这次是偷项链,下次就不知道该偷什么了,听外婆的,让她滚蛋。” 刘小佳虽然刚来没多久,但池虞观察过她。 不怎么聪明是真的,但手脚不干净,却从来没有。 整件事听下来,池虞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过就是这俩黑心肝的,想污蔑人家小姑娘,联手演了一出戏。 两个老不死的东西,真是不要脸。 池虞没搭理赵贵芳,让刘小佳继续说她刚没说完的话。 刘小佳知道池虞是在给自己撑腰,一下子多了底气,也不磕巴了。 她说:“我进到房间后,没发现亲家太夫人,就看见项链掉在地上,想说捡起来放到桌上,没想到刚捡起,亲家太夫人就进来了,她误会我在偷项链。” 池虞的眼神落在赵贵芳脸上,语气淡淡的:“亲家太夫人怎么说?” 赵贵芳当然是狡辩,“她在说谎,我亲眼看见她把项链往口袋里装的,那不是偷是什么。” 赵贵芳之所以这么信誓旦旦,是因为当时没有目击证人。 池虞正皱眉思索家里的摄像头摆放位置,祁朝突然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池虞听完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 祁朝点头:“应该可以录到。” 池虞往别墅的方向瞥了一眼,祁朝心领神会,抬脚离去。 他走后,池虞摸了摸肚子。 “饿了,先吃早饭,吃完再说。” 事情暂时搁置,赵贵芳和文松也不好说什么。 早餐端上桌,池虞坐下吃了两口,祁朝捧着电脑过来,给她看镜头画面。 章节目录 第90章 恶心的死老头 画面里,可以看见刘小佳走进赵贵芳的房间。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蹲下身体,把项链捡起来。 祁朝放慢视频画面,用手指着刘小佳的脚。 “她手里举着项链,身体向左边转,抬起了脚,左边是化妆柜。” 池虞明白祁朝是什么意思。 刘小佳根本没像赵贵芳说得那样捡到项链后,往自己口袋放。 她抬起脚,是想把项链放到化妆柜上去。 人证虽然没有,但是有视频作证。 池虞倒想看看,赵贵芳跟文松要怎么狡辩。 用过饭,池虞将视频放给赵贵芳看。 赵贵芳其实在看到视频的那一刻,脸色就变了,但她强装镇定。 当池虞指着刘小佳的手脚给她看时,她又嚷嚷视频看不清楚。 池虞说看不清没关系,“我让人出门给你买个老花镜,保管你眼睛不瞎了。” 赵贵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居然也有摄像头。 肯定是齐玥那贱货趁她不在家,偷偷让人装的。 眼看着退无可退,赵贵芳无法再嘴硬,只好服软。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这年纪老了,确实应该配一副老花镜。” 她态度轻描淡写,好像之前那个追着小丫头骂的人不是她一样。 池虞合上电脑,似笑非笑的望着赵贵芳:“亲家太夫人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赵贵芳顾左右而言其他,“刚才我就发现了,小虞你怎么不喊我外婆,一口一个亲家太夫人,好像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 这人要是贱起来,可是一点儿脸都不要了。 池虞嗤笑,“亲家太夫人别是年纪大,老糊涂了吧。” “这个家里谁是外人,你心里没点数么?” “我不叫你,当然是觉得你担不起这个称呼,我唤阿猫阿狗的时候,都是想到什么叫什么,谁在乎它们叫什么啊。” 论起嘴毒,池虞还没输过谁。 一番话指桑骂槐,把赵贵芳气得脸都绿了。 “你这孩子,脾气真的要改改了。” 池虞不给面子的扯嘴角,“改不改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赵贵芳觉得自己待不下去了,豁然起身,就想走。 池虞叫住她,“正事还没处理完,亲家太夫人想溜之大吉?” “偷项链不是都说清楚了么,还有什么事?”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是给她一巴掌。 池虞不想再跟赵贵芳说废话,干脆把话挑明了:“既然冤枉了人家,给人家道歉。” 赵贵芳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我?给她个毛孩子道歉?” 池虞似笑非笑,“如果你不想蹲局子的话。” “哈!”赵贵芳被气笑了,“我又没犯法,警察凭什么抓我,你当我是傻子?” 池虞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笑,“所以你觉得你上次闹事是罪有应得才进去的吗?” 关系网和人脉不是摆设,管你有没有犯法,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进去关上两天。 赵贵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面庞扭曲变形,好一会,才硬挤出一个笑。 “行,我给她道歉。”她咬牙切齿的说。 池虞摇了摇手指,“作恶的是两个人,怎么能让亲家太夫人一个人面对呢,去,把园艺师也给叫来。” 祁朝从文松的房间里把他提溜出来。 文松像个受惊过度的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站在赵贵芳边上。 “你过来。”池虞对站在桌子旁边的刘小佳招手。 刘小佳听话的走到她身边,池虞指挥着她站到赵贵芳和文松的对面。 “站直了,这两位要给你鞠躬致歉,接不接受道歉,全看你的意思。” 刘小佳以为池虞能还自己一个清白,已经是对她很好了。 没想到池虞竟然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这两人一个是池虞的亲外婆,一个是她未来小婶的父亲。 刘小佳根本不敢想,他们会向自己道歉。 刘小佳一边感到受宠若惊,一边暗暗的想,自己绝对不可以露怯,给池虞丢人。 挺直腰板,受了赵贵芳和文松的鞠躬还有道歉。 刘小佳宠辱不惊的说:“我原谅你们二位,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会以诬陷罪起诉你们。” 感谢平常看的律师题材电视,关键时刻好歹能拽出一两句专业名词。 赵贵芳没读过书,听了刘小佳的话,面皮紧了紧,没敢再说什么。 这边事情刚做了断,一大早就出门的齐玥搬着泡沫箱走了进来。 箱子看起来很重,祁朝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 “放厨房?” 齐玥点头,“要把泡沫箱打开,让里面的海鲜透透气。” 池虞坐在沙发看书,见齐玥进来,对她打了个响指,勾勾手。 齐玥笑着走过去。 “放假了,小姐怎么不多睡一会。” 多睡一会,怕是刘小佳要被打死了。 池虞往赵贵芳的方向看去一眼,问齐玥:“她房间门口的摄像头是你装的?” “小姐怎么摄像头的事?”齐玥面露惊讶。 池虞将刚才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齐玥听后,气愤的捶了下沙发坐垫。 “这两人,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听她这意思,之前也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齐玥不会好端端跑去赵贵芳门口装监控,肯定是之前遇到了棘手的事。 “跟我说说吧,都怎么了。” 事情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可齐玥想起来,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文松,他不干事,把自己当成主子一样吆五喝六,谁让她是先生未婚夫的父亲,我对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不惹事赌博就行。”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对刘小佳动手动脚的!” 齐玥情绪激动,“刘小佳差不多是他孙女辈的人了,这个老东西,经常指使刘小佳给他端茶倒水,大半夜的,去敲刘小佳的房间门。” “刘小佳胆子小,不敢跟别人说,还是有次被我撞见文松搂着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她,不让她下去,还把手伸进她衣服……” 齐玥深吸一口气,说不下去了。 池虞大概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所以你为了监视文松,就装了摄像头?” 文松和赵贵芳的房间挨在一块。 赵贵芳房门前的光线比较亮,相比较文松房门前黯淡的死角,更容易捕捉画面。 齐玥表情有点奇怪,她压低声音,颇有些神秘的说:“是也不是。” 池虞看她,“什么意思?” 齐玥左右看看,套着池虞耳朵,耳语了一番。 章节目录 第91章 听清了吗 赵贵芳跟文松有一腿,这是池虞万万没想到的。 文松这种油光粉面的货色,一看就是那种好吃懒做爱享受的废物点心。 虽然没本事,但就喜欢好的。 赵贵芳是他大嫂,最起码年长他二十岁。 这两人搞到一起,池虞实在不理解。 赵贵芳也是不忌口,回回来池家都打秋风,口袋里装得鼓鼓囊囊的回去。 是没钱买鸭子,还是就好这种腌臜货色? 齐玥之所以发现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是一天半夜她起床去卫生间,突然发现文松穿着三角内裤从赵贵芳房里出来。 她当时惊得瞌睡都跑了,第二天就一直留神观察赵贵芳跟文松。 很多事情没发生之前,是察觉不到异常的。 一旦带着目的性的去挖掘,就会发现许多细思及恐的画面。 赵贵芳跟文松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是有时候视线交汇,两人的眼神会变得非常粘稠。 他们会避开人,去院子里卿卿我我。 年纪那么大,倒比年轻人还要开放。 有一次要不是齐玥故意出声,大白天的,他们就在树后…… 齐玥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装摄像头,一个是想监视文松,让他老实点,二个我想要是能拍到他们俩偷情的画面就再好不过了。” 捏住把柄,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过摄像头现在暴露了,赵贵芳跟文松应该会比以前更谨慎。 齐玥看出池虞的想法,笑着说:“反正我知道他们关系不正当,如果真想针对性找证据,有的是法子。” 说到法子,池虞倒是有个主意。 她让私家侦探监视王明安,都住在一个别墅里,监视一个跟监视三个没区别。 想到这,她对齐玥说:“有点冷,我上楼换件衣服。” 齐玥点头,笑着说:“我早上出去,买了几只新鲜海蟹,留给晚上给小姐熬海鲜粥喝。” 池虞想了想,跟她点菜:“一半煮粥,一半做香锅,放点辣椒。” 齐玥楞了一下,“小姐不是不能吃辣吗?” 池虞曾经因为吃了一口辣椒,呛到喉咙管,差点开刀做手术。 “就想试一下,先做,如果我不能吃,到时候你们分了。”池虞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好。 早上跑了三公里,除了气喘一些,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她现在或许应该试着放开那些禁忌,一步步往外试探。 既然池虞说没问题,齐玥就照她说的办。 “那好,我先去处理一下。” 池虞上楼,给侦探发去赵贵芳和文松的信息。 [这两个人,你重点关注一下,如果他们举止亲密,有明显的身体接触,你记得拍照片,当然录视频最好,画面要清楚一些的。] 侦探回她一个OK。 冬日昼短,很快到了晚上。 池虞惦记着那一口香辣海蟹,早早就下楼,想亲自去厨房看看。 结果她还是晚了一步。 池贺跟文如霜一早连早饭都没用就出门去了,听说是选订婚戒指。 池虞佩服池贺,做戏做到这个份上,估计搭进去不少钱。 话说回来,她以为池贺跟文如霜会在外面用餐的。 文如霜在厨房指手画脚,嚷着让齐玥把螃蟹做成刺身。 “现在谁还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吃螃蟹啊,真是暴殄天物。” 齐玥忍着气,心平气和的跟她解释:“这是特意买来给小姐做菜的,文小姐如果想吃刺身,我明天去市场买些回来就是了。” “不对吧。” 文如霜眼神带刺,“我听说这些螃蟹是你一早去海边向渔民买的,全是凌晨才捕捞上来的新鲜货,市场里那些跟这根本没法比。” 她点点桌子,居高临下的对齐玥说:“我等不了明天,你现在就给我做,全部做成刺身,一个都不留。” 齐玥抓着刀,很想给文如霜狠狠来一下。 她以为她是谁啊,这个家里,就是池贺也一直迁就池虞的。 说了这是给池虞准备的,她是聋了还是白痴啊? 池虞在门口听了一会,拍着手掌走进厨房,笑着说:“文老师好强势哦,一个都不留,怎么,这是你掏钱买的?” 文如霜冷哼:“当然不是我,但这是掏你小叔的钱买的,我觉得我有处决权。” 池虞吃惊的张大嘴巴,“你有处决权?谁给的,我小叔吗?你把他叫来问问,看他同不同意你处决这箱螃蟹。” 池虞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羞辱的意味,好像文如霜是攀附池贺而活的菟丝花。 文如霜愤恨的指着池虞,你了半天,用力甩手。 她发出嗤笑:“说我是寄生虫,你呢?你不是也靠你小叔养吗?” 池虞嫌她段位太低,翻了个白眼,“我是他的家人,未成年,他养我天经地义,你又是什么东西?” “家人?”文如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她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语气讥讽:“你真的是他家人吗?” 文如霜特意咬重家人两个字。 池虞看着她,轻笑了一声,抬脚走到她面前,毫无预警的出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文如霜疼得尖叫,回过神就要还手。 祁朝上前,捏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直接给她手硬生生掰断了。 文如霜的惨叫如杀猪一般,在厨房回荡。 赵贵芳和文松听见动静跑来,被祁朝不客气的挡在外面,赵贵芳冲他叫嚷:“滚开!你这看门狗,谁给你的胆子拦我!?” 祁朝冷笑:“亲家老夫人难不成也想体会一把断手的滋味?” 赵贵芳被他一吓,白着脸不敢动了。 池虞贴心的等文如霜不叫了,才缓缓开口:“少在我面前装逼,我看着生理性反胃,不舒坦的话就想动手揍人,再有下次——” 她贴近文如霜,笑如艳阳夏花,说出口的话却透着血腥味。 “摘了你声带,让你变成哑巴,剁了你的手脚,让你变成怪物,听清了吗?” 文如霜怨恨的瞪着她。 池虞啧了一声,抬手又是一耳光,“听清了吗?” 文如霜咽下嘴里的血,掩住眼底疯狂的情绪,重重嗯了一声,“挺清楚了。” 池虞帅甩手,不耐烦的说:“滚吧,别脏了厨房。” 文如霜狼狈的捂着脸离开,赵贵芳想抓着她问发生了什么,被她恶狠狠的骂:“滚开,死老太婆!” 章节目录 第92章 山村古屋的作用 香辣海蟹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池虞吃了三只,胃吃撑了才停住筷子。 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这代表她日常的忌口,也可以慢慢放开了。 与此同时,赵梅前脚刚给宁瑾送去一碗她偷藏起来的海鲜粥,后脚宁瑾吃下去,没五分钟,全吐了。 不仅如此,她还出现了过敏休克反应。 刚从医院回来不到一天,又被送了回去。 种种迹象都表明,池虞跟宁瑾的命运,在悄然发生转变。 池虞心中对王明安和池贺的怀疑,在逐渐松动。 她不明白池贺为什么突然解除捆绑,难道他不在乎宁瑾的死活了? 家里发生这许多动静,却不见池贺现身过问。 池虞奇怪他怎么这么淡定。 问了齐玥才知道,文如霜是一个人回来的。 池贺当天晚上根本就没回家。 几天前,池贺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买了间破旧的房子。 施工队装修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池贺连夜赶过去处理,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池贺完全没有要跟池虞讲房子的意思,池虞琢磨他买房的目的总不能是做投资。 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除非是有特殊意义的古建筑,否则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那么就是有特殊作用了。 她这边正胡乱猜测着,侦探告诉池虞,王明安去了山村小屋,在里面足足待了五个小时才出来。 王明安进去的时候,提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出来后,袖子上沾了红色的东西,不清楚是血,还是红色颜料。 池虞让侦探进屋子里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侦探说他办不到,屋子周围有人看守,隔上几个小时就换班。 那严阵以待的架势,一只苍蝇都甭想飞进去。 越是遮得严严实实,池虞就越好奇。 她给侦探提供了一架无人机,让他必须想办法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事成后,给他封个大红包。 钱的诱惑巨大,侦探犹豫了一下,说行。 毕竟人不是冰冷的机器,看守的再严,总有疏漏的时候。 池贺突然连夜开车去山村,是听说村子里有人反对他们改建古屋。 穷山恶水出刁民,村里人看到豪车进进出出,起了歹心,想上一笔讹钱,所以大闹施工队。 池贺拎着一箱现金过去,每家每户发了五万块。 村里人拿了钱,才把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收起来,美滋滋的拿着钱走了。 古屋是王明安点名要的。 他要做一场法事,不能受到任何干扰,远离闹市,越僻静的地方越好。 池贺就找到了这个山村。 刚好有一户人家之前搬走了,房子空下来没人住。 池贺花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按照王明安的要求,将所有的窗户全部砸掉,封上砖头,屋顶开一扇天窗,木门卸掉,换成铁门。 池贺起初其实不太相信王明安这个人。 他怀疑王明安答应的那么爽快是在耍诈,说不准池查礼在背后授意他演戏,先骗过池贺,别有阴谋。 但池虞跟宁瑾的变化太显着了,王明安做的一切显然起到了作用。 池贺就渐渐打消了对王明安的怀疑。 王明安说的十八天期限已经过半。 池虞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池贺的心情也而跟着变好。 文如霜却很不高兴。 自从池虞放了寒假,几乎天天待在家里。 相处的时间一多,就容易生矛盾。 因为那天的两巴掌,文如霜一见到池虞就两眼发绿,恨不得生嚼了她。 她总想挑起事端,让池虞吃瘪。 池虞又岂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绵软性子,两人天天在家里斗。 回回都是文如霜主动招惹,但她基本没讨着过好处。 文如霜白天受了委屈,晚上池贺回来,她就跟池贺抱怨,想让他给自己做主。 订婚的日子将近,池贺对文如霜的态度越来越温和。 他还是不舍得责怪池虞,但对文如霜也是极尽安抚。 如果口头安慰没用,那么第二天赌气中的文如霜就会收到各种名贵包包和首饰。 看起来池贺好像是在哄文如霜,但他的行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敷衍的意味。 池贺估计以为文如霜不知道他的心思,其实文如霜早就把他看透了。 文如霜曾经欺骗自己,池贺迟早有一天会喜欢上她。 但事实是残酷的,池贺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他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最终目的怕是想让文如霜陷进他给的虚假温柔乡里不可自拔,从而忘记帮池查礼做事。 池查礼让文如霜将池贺每天见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他。 文如霜的内心起初的确很挣扎,但那天吃早餐时,池贺的态度伤了文如霜的心。 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决定给池贺好看。 池贺的书房禁止外人进入,钥匙只有一把,就装在他身上。 文如霜使了个计,偷走池贺的钥匙,重新配了把钥匙,偷偷潜入书房,偷拍了很多池氏的机密资料给池查礼。 池查礼很满意文如霜做的,许诺等事成之后,一定会给她重重的奖励。 文如霜不要别的奖励,只想让池贺低下他那不可一世的头颅,后悔曾经那么轻慢她。 池查礼爽快的答应了文如霜。 包和首饰根本不足以熄灭文如霜心头的怨气,她必须得找点别的东西发泄一下。 十八天期限的前三天。 王明安突然通知池虞,三天后他要做一场法事,彻底为池虞祛除掉身体里的邪祟之气。 池虞需斋戒三天,不食任何荤腥,为法事做准备。 池虞这次很听话,乖乖的吃素。 侦探成功的利用无人机从房子顶部的天窗进入,将房子内部的情况拍了个视频发给池虞。 池虞看了视频,发现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在两个房间的地面用不知道是红色颜料,还是血之类的东西画了两个复杂的阵法,另外墙上挂满了铃铛和纸符。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法事现场,没什么特别的。 池虞的心安了大半,对王明安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这个视频倒不是打消池虞疑虑的关键,最关键的,是宁瑾突然被诊断出得了白血病,还是晚期。 这种事情,在常人看来很不可思议。 但池虞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次突然疾病,对此没有道理的厄运临头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去医院悄悄看了宁瑾。 宁瑾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像是丧失了生的意志,整个人暮气沉沉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命不久矣了。 其实白血病是可以治疗的,不过治疗的过程很痛苦,首先脱发这一点,就很多人接受不了。 池虞对宁瑾产生不了任何同情心,她只知道,自己总算可以摆脱这个该死的命运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文如霜撞破赵文二人奸情 猛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文如霜怒不可遏的站起,甩了刘小佳一巴掌。 “我要的是咖啡,不是烫伤舌头的滚水咖啡!蠢东西,笨手笨脚的,怎么不去死啊你!” 刘小佳捂着脸,泪水在眼中直打转。 已经好几天了,文如霜一直针对她。 从阴阳怪气的讽刺,到破口大骂,今天干脆动起了手。 刘小佳不是手脚不利索的人,相反,她干活很卖力,又细致。 文如霜完全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 池虞拿着谢梓从帝都寄给她的绝版原文书下楼,就看见文如霜尖酸的冲刘小佳大骂。 边骂,她还边用手戳刘小佳的脑袋。 很侮辱人的动作,刘小佳低着头站在那,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她一个佣人,面对池家未来的女主人,想保住饭碗,只能忍气吞声。 文如霜不会莫名其妙的针对刘小佳,肯定是从赵贵芳那听说了那天偷项链的事。 作恶的分明是赵贵芳跟文松,文如霜偏逮着可怜的小佣人欺负。 池虞觉得文如霜越来越可笑了。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文老师气性好大啊,这才吃过午饭,吹胡子瞪眼的,不怕消化不良?” 文如霜表情不善的瞪着她,“多管闲事,我教训犯错的佣人而已,还要向你解释?” “这是我家,你不向我解释,难不成想跟警察解释?”池虞皮笑肉不笑。 文如霜冷嗤,“什么警察,你这小把戏,吓吓不懂法的老头老太太就算了,想唬我,哼。” 好牛逼哦,看她的样子,简直快要上天了。 池虞没有纠结着警察这个问题。 现在的重点不是能不能把文如霜弄进局子,而是刘小佳干了什么。 池虞看到桌上洒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心里猜到了七七八八。 “是刘小佳冲的咖啡不合文老师胃口?” 文如霜狠狠的挖了刘小佳一眼,“这个坏胚子,她想烫死我了,居然用滚烫的热水冲泡咖啡,我打她难道她不应该?” 谁家冲咖啡不用沸水?温水根本激发不出咖啡的香味。 文如霜就是在强词夺理。 池虞没有跟文如霜分辨,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刘小佳,对文如霜说:“她办砸了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算了吧。” 这段时间以来,池虞第一次在文如霜面前表现的这么和软。 文如霜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来了劲。 “你说算就算了?敢情被烫到舌头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要疼。” 她像是故意气池虞一般,使劲照着刘小佳胳膊上的软肉掐了一把。 刘小佳当场疼得痛叫。 文如霜得意的对池虞说:“你小叔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家呢,我惩治家里的佣人,大小姐还是少管为好。” 池虞勾起嘴角,露出个笑脸模样。 “文老师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觉得刘小佳偷了谁谁的东西,想给这丫头一点教训?” 文如霜看她还想捞刘小佳,撇嘴哼了一声。 “是又怎样,我爸跟我大伯母心善,饶了这贱货,我可没那个慈悲心肠。” 池虞面露惊讶,“亲家太夫人真这么跟你说的?” 文如霜不耐烦,“要不然呢?” 池虞叹了口气,脸上写着“我就知道”几个字。 “你被骗了,其实是亲家老夫人跟令父演了一出戏,冤枉刘小佳。” 文如霜高高挑眉,“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番说辞?” 池虞眼底闪过浮光,“你真以为,最亲密的人就不会骗你吗?” 她的语气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暗示意味,文如霜不知道为什么,眼皮子跳了一下。 不想再跟池虞废话,她厌烦的说:“我要教训刘小佳了,你最好离开,等会再说废话,别怪我连你一起骂。” 池虞没生气,反而神神秘秘的说:“一个佣人而已,什么时候教训都行,但是有些好戏,一旦错过,那可能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不给文如霜说话的机会,池虞指了指楼上。 “就在前几天,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文老师不妨跟我去楼上欣赏一会,等会再下楼教训刘小佳也不迟,毕竟她不会跑掉。” 文如霜被池虞勾起了好奇心,想着池虞真要做什么,也不会在家里和她动手,就跟她上楼了。 上楼梯时,池虞一直跟文如霜强调。 “等会千万别开口说话,安静的看,保管你会惊掉下巴。” 她越是这么说,文如霜就越好奇。 走到楼上的阳台,池虞拿给文如霜一副望远镜,而后指着北边的树荫方向,让她留神找亮点。 文如霜把望远镜架在鼻梁上,睁眼找了一会。 突然,她看见了什么,猛地瞪大眼睛。 那片不算高大的常青树后,一对男女正在做那档子事。 两人虽然背对着阳台,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发型式样,都直白的显示着他们的身份。 文如霜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股脑冲到脑子里,头都快炸了。 她脸涨得通红,死死的抓着阳台栏杆,几乎把牙给咬碎。 池虞悠悠的说:“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你说说这两人,怎么能干这种道德沦丧,违背伦理的事,这对文老师的心灵伤害多大呀。” 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要冲到文如霜脸上了。 文如霜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没有冲底下那两人尖叫。 动作僵硬的放下望远镜,文如霜死死地盯着池虞,警告她:“不准将这件事说出去,要不然我绝不放过你。” 池虞懒洋洋的撩起眼皮,“叫人家闭嘴,总得给点封口费吧。” “你想要什么?” “把可怜的小佣人放了吧,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人家根本没偷你大伯母的项链吗?” “她不是我大伯母!”文如霜气急败坏的冲池虞吼。 池虞揉揉耳朵,好心情的笑起来。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问候你的家人,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无能狂怒,大吼小叫。” 文如霜愤恨的离去,每一步都踩的超级用力,像是要把地板给踏碎。 池虞却觉得,她应该更想把八厘米高跟鞋碾在楼下那俩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94章 正式交换命运 池虞以为,文如霜会在池家闹得鸡飞狗跳。 没想到她居然沉住了气,等赵贵芳跟文松办完事若无其事的走进别墅,才找到他俩,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把他俩叫出门。 那必定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下午。 晚上文如霜回到别墅,却不见赵贵芳和文松的身影。 赵梅没眼力劲的凑上去,问他俩去哪了,被文如霜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 经此一事,文如霜也不敢在池虞面前上蹿下跳了,知道她护着刘小佳,再没找过刘小佳麻烦。 第十七天,池虞躺在床上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经历的大大小小的灾祸。 在不知道真相前,池虞曾一度被衰运折磨到重度抑郁,于崩溃疯癫中自杀过好几次。 一路折腾过来,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摆脱这该死的命运的一天。 等彻底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后,池虞定要在第一时间着手寻找自己真正的亲人,跟他们团聚。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池虞带着美好的憧憬睡去。 这边宁瑾就没那么好过了。 池贺带着几个黑衣保镖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宁瑾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宁瑾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唇干渴起皮,面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池贺却对她的惨状视若无睹,随意的抬了抬手。 保镖推着轮椅上前,拔掉宁瑾的氧气管,还有手上的输液针,在伸手去掀被子的时候,被宁瑾甩了一耳光。 病重的宁瑾根本没有力气,但这个动作预示着她的抗拒。 保镖停住动作,转身请示池贺:“池总,这……” 池贺打量着宁瑾要吃人的凶狠眼神,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等病房里只剩下池贺跟宁瑾两人时,池贺不疾不徐的开口:“怎么了,有话说?” 宁瑾费劲的扯出一抹冷笑,“池贺,你心肠何其冷硬,对亲侄女下狠手,你对得起我爸妈吗?” 这个问题听一次两次,池贺可能会被刺激得方寸大乱、 但当它被宁瑾用做一件趁手的武器,隔三差五就舞到池贺面前,池贺很难不产生免疫。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你爸,你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多活的这些年,全是沾了你过世父亲的光。” 宁瑾搅紧床单,愤怒的瞪着他。 “你想我死!你想牺牲我,救活池虞!” 池贺摇摇手指,纠正她的说法,“牺牲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池虞,她牺牲了十七年的健康和快乐,让你活了这么久,现在轮到你把一切还给她了。” 宁瑾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她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最后语气阴沉的对池贺说了一句话。 “希望你别后悔。” 池贺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池虞替宁瑾背负这沉重的命运。 将命运还给池虞,是他部署了多年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后悔。 宁瑾被秘密带回池家。 第二天早上池虞的车子先出发,随后宁瑾被安排上车。 她们将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交换彼此的命运。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 池虞问身边的祁朝:“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祁朝点头,“保证万无一失,如果动静不对,我会第一时间进去救下小姐。” 池虞让祁朝准备的是一套通讯设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池虞虽然已经相当信任池贺和王明安,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风险,她也承受不起,还是保持一颗谨慎的心为好。 担心房子里被放置信号屏蔽器,池虞叫祁朝准备的是超强联络器,只要摁下开关,就算远在百米外,也可以收到讯号。 祁朝有话想跟池虞说:“那个王大师,他……” 池虞打断他:“我明白,但我想试一试。” 大约七八天前,祁朝突然找到池虞,对她说起王明安。 “我有一次在东欧执行任务,保护当地首富的小儿子,曾经见过这个王大师,他专为有钱人做法,杀人敛财,横死诅咒,基本上只做那种阴损的坏事,这人心术不正,小姐最好不要跟他多接触。” 祁朝第一次见王明安,就觉得他很眼熟。 后来有一天祁朝在家里无意中听到王明安打电话。 王明安说着蹩脚的英语,那个特殊的腔调,一下子让祁朝记起了他。 池虞当时听了祁朝的话,并没有表现得多吃惊。 她早知道王明安是个妖道,也怀疑过他居心不良。 但改变命运的希望就在眼前,就算冒险,池虞也得往前走,绝不能半道退缩。 就像身患绝症的人,突然得知有个办法能救自己一命。 哪怕那个法子是虚的,也愿意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农历新年就要来了,池虞希望新的一年里,自己能以一个崭新的健康身体,迎接美好的往后余生。 池虞终于看到了这个古屋的整体。 平平无奇的乡下小院子,红砖围墙,正中一间堂屋被改动的痕迹很明显。 头顶的瓦片被揭掉,浇灌成严丝合缝的水泥钢筋。 池虞记得,上面有一个天窗,方方正正的,只容得下一个小孩子进入。 池贺怕池虞紧张,给她吃定心丸:“可能会费时一些,但虞儿别怕,小叔会寸步不离的守在外面,要是觉得不对劲,你就叫出来,小叔就进去把虞儿带出来。” 池虞昨天晚上倒是紧张来的,翻烙饼翻到后半夜才睡着。 这会到了现场,反而不紧张了。 她对池贺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向祁朝看去一眼。 祁朝暗暗的对她比了个手势,让她放心。 池虞走进屋子,就见王明安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王明安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张口指挥池虞:“你去左边那个房间,把蒲团旁的玉佩戴在身上,跪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然而就不要随便走动了。” 池虞按照他说的,一一照做。 没一会,她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尽管宁瑾的声音很微弱,但池虞仍然捕捉到了。 池虞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只当刚才耳边飞过去了一只苍蝇。 章节目录 第95章 发生意外 大铁门合上的瞬间,黑漆漆的小屋里突然如坠冰窖。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池虞的身体,她被冻得脸色铁青,上下排的牙齿打架,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此刻虽然是深冬,但池虞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刚进来的时候,她其实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种突如其来的冰寒,像极了房间被扯进另一个世界。 或许是地狱? 被冻得神智都有些不清楚的池虞胡乱的想着。 王明安念经的声音忽近忽远,时而像在耳边,时而像在天边。 池虞手脚被冻得冰冷僵硬,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漆黑。 她记得王明安跪拜的祭台上面,分明点了两根蜡烛。 屋子里再怎么暗,烛光也该透过来才对。 她试着转头去看王明安所在的方向,却发现身体突然动不了了。 类似于鬼压床的感觉,明明意识是清醒的,能看能听,就是不能动。 隔壁房间也静悄悄的,倒是王明安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好似拿了扩音喇叭,声音尖锐,直刺人脑。 池虞感觉有点反胃。 她下意识伸手捂嘴,却因为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承受着不舒服。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池虞在恍惚间思维涣散。 她居然在想,孙猴子当年被唐僧念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乱想。 但是五分钟,或者十分钟,亦或者更长的时间后。 池虞的五脏六腑开始剧痛起来,她彻底没了胡思乱想的精力。 太痛了,感觉灵魂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搓挤压,被千刀万剐! 池虞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这时候她已经听不到王明安的声音了,房间里如死一般的寂静。 池虞眼球暴突,脸上爬满青筋。 她还一直维持着那个类似献祭的姿势,像一块僵硬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控制池虞的力量突然一松。 池虞从蒲团上滚下去,嘴里喷出了一团血雾。 一滴滴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煞白的脸往下流淌,流向耳朵里,流向下巴,濡湿了白色羽绒服。 咔哒,咔哒,咔哒…… 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池虞瘫软在地上,费力的睁开千钧重的眼皮,看见了一抹灰色的道袍,还有王明安不怀好意的脸。 她到底还是错信了池贺。 池虞咬紧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袖子里掏出通讯器,使劲摁下上面的红色开关。 门外。 祁朝原本靠在车头抽烟,突然,他站直身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紧闭的铁门。 他飞快的打开身后车门,对坐在里面,闭着眼睛的池贺说:“老大,里面出事了,快把门打开!” 池贺一脸奇怪的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意外,里面不是一直很安静吗?” 祁朝摘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机递给他,焦急的说:“小姐怀疑里面有诈,特意吩咐我买了个通讯器,如果她在里面发现不对劲,就摁下配套的开关,就在刚刚它响了,小姐肯定遇上了意外!” 池虞怀疑里面有诈? 池贺一时间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想细问祁朝,祁朝心急如焚的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让池贺现在,立刻,马上就开门,池虞一定出事了。 里面分明很安静,说不定王明安的做法正值关键时刻,池贺怎么可能让祁朝进去做破坏。 他冷下脸,让祁朝别胡闹。 话音刚落,就见祁朝抿嘴离开车旁,快步向铁门冲去。 池贺在短暂的怔楞后,忙吩咐身边的保镖,将祁朝给控制住。 业余的保镖对上祁朝,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祁朝三下五除二撂倒了所有人,就在他企图以肉身撞击铁门的时候,池贺的枪抵住了他脑袋。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让你别动,再动我开枪了!”池贺低吼。 祁朝像是没听见一样,一下下撞击铁门。 池贺被他不要命的举动给激怒了。 他把枪上膛,用冰冷彻骨的声音说:“祁朝,我再说最后一遍,停下,否则别怪我不念多年的情……” 祁朝气喘吁吁的停下,用脑袋堵着枪孔,两眼通红的直视着池贺。 他从来都是知进退的人,心里对池贺充满尊重。 这是第一次,如此忤逆池贺。 “老大,如果小姐没事,因为我的莽撞打断了王大师的做法,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开枪。” 池贺的耳朵里还戴着祁朝给的那枚微型耳机,里面的声音一直没停,好像那头的池虞真的在求救一般。 祁朝都敢用自己的命做担保,池贺决定,相信他一回。 他吩咐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保镖,一起把门撞开。 七八个成年男子一起撞击铁门,没用几分钟,铁门就开了。 厚重的铁门轰得一声倒在地上,激起大片灰尘。 房子里吹来一阵阴冷的风,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祁朝一马当先的冲进去,直奔池虞所在的房间。 池虞满脸是血,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 祁朝顿时眼眶就红了,他死死压住内心的恐惧,将池虞抱起,往外面走。 池贺慢了一步,只看见祁朝抱着昏迷的池虞往外走。 目光触及到池虞被血覆盖的脸,还有类比死人的死灰色面孔,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保镖扶了他一把,关切的问:“池总,您没事吧?” 池贺吞咽了一口唾沫,扶着墙走出去。 祁朝将池虞放进车里,没跟池贺打招呼,就那么开车驶离了小山村。 池贺知道祁朝一定会将池虞送到医院就诊,他站在原地缓了缓,面无表情的重新走回小屋。 宁瑾躺在另一个房间里,也是面色惨白,但是并未吐血。 保镖将宁瑾抬出小屋。 王明安不见了,偌大一个人,居然凭空从房子里消失了。 他要真是半仙,缩地逃走倒也正常。 可他只是个妖道,肉体凡胎,必定是用了什么法子。 保镖们绕着房子找了一圈,最后在房顶上发现了一劫绳子。 王明安是从那个只能容下小孩的天窗逃走的,有人接应他。 弄清楚这点的池贺踢翻了那个祭台,狂怒的将那些祭品全部碾碎踩烂。 发泄完,池贺给池查礼打电话。 池查礼不接池贺的电话,他不接,但是不主动挂断,就一直任由铃声响五十六秒,然后自动挂断。 这是在嘲笑池贺不自量力,跟他斗,太嫩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准备后事吧 祁朝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池虞送到医院,医护涌上前,争分夺秒的将池虞推进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祁朝在手术室门外焦急的踱步等待。 池虞的呼吸一度停止,如果不是医生确认池虞还有生命体征,祁朝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祁朝心里莫名有股强烈的不安,他的眼皮一直在乱跳,总觉得将有大事发生。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划过,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祁朝飞快的跑上去,戴着口罩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皱眉先他一步开口:“病人失血严重,需要输血,你是她什么?” “我是她保镖,如果需要现场输血,抽我的。”他抹起袖子。 护士摇摇头:“她是罕见的熊猫血,我们医院只有不到600毫升的库存,你赶紧想办法联系她的家人过来,越快越好。” 最后那句话仿佛是在变相的告知祁朝,池虞现在状况很不好。 祁朝打了个冷颤,压下心头的恐惧,掏出手机打给池贺。 一个小时后,池贺赶到医院,带来了附近大大小小血站将近3000毫升的熊猫血。 这刚好解了手术室的燃眉之急。 池虞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流血,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止不住血。 更可怕的是,她身体里所有器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胸腔和腹腔里全是积血。 七八位资深医生联合为她做手术,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病人很顽强,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虽然不容乐观,但一直在微弱的起伏。 整整十六个小时,手术室的灯才灭掉。 熬了整夜,眼睛布满血丝的祁朝和池贺在门开的瞬间,连忙走上前。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池虞嘴巴上戴着氧气罩,双眸闭合,脸色白到透明。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池贺将目光从池虞身上移开,向主治医生走去。 “医生,借一步说话。” 医生询问池贺:“病人之前到底遭遇到了什么事故,才会导致内脏具伤?” 他们仔细检查过,没有在池虞身上发现任何外伤的痕迹。 排除车祸,坠楼,说个不太正经的猜测。 池虞的病症简直就像受了什么世外高人的重创,导致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内伤极其严重。 池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医生这个问题,只能先说自己不知情。 “我想知道虞儿,也就是我侄女,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后续是否还要接受手术,手术周期是多久?” 他问了一连窜的问题,好像笃定池虞会被治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沉声告诉池贺:“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她能醒来,并且恢复状况良好,得接受身体主要器官做移植的准备,如果术后病情加重,那么……” 顿了一下,医生沉重的说:“至多再撑两个月,家里可以着手准备后事了。” 医生什么时候走的,池贺都没发觉。 他像块不会动的雕塑,直愣愣的僵在原地。 直到祁朝走过来,向他询问医生怎么说。 池贺这才迟钝的转头,双目缓缓对焦,看清了祁朝的脸,和他焦急的表情。 池贺一定不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眼睛熬得通红,眼底青灰,整个人是颓废的。 “没事。” 不知道是在自我欺骗还是什么,池贺连着说了三个没事。 祁朝却没那么好被哄骗。 他深深看了池贺一眼,转身去找主治医生。 十多分钟后,祁朝白着脸走出医生办公室,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住。 一般来说,医生面对再难治的病人,都会安抚家属,没大问题,肯定会治好的。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手术过程再复杂,总有一定的几率把病人治好。 但是面对存活希望渺茫的病人,他们只会说一句话:准备后事吧。 祁朝很久之前就知道池虞身体不好。 他无数次在重症监护室见到池虞孱弱的躺在病床上,医生给池虞下的病危通知书可以装订成一本厚厚的日历。 那么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池虞都挺过来了。 祁朝寄希望于池虞能像以往的任何一次那样,成功从死神手中挣脱。 但这一次,池虞的运气好像用光了。 祁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焦躁的搓着头发,浑身肌肉痉挛,手脚无意识发抖。 他咬着牙关,眼泪流满脸颊,根本无受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池虞才十七岁,她的人生刚刚开始。 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要枯萎了。 这该死的命运,凭什么这么对她! 池贺站在床边,想碰一碰池虞,又怕自己从骨子里透出的肮脏玷污了她。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池虞。 他的玫瑰,曾经那么娇艳漂亮,现在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 没有下一次了,池虞真的会死。 她会永远的离开他。 池贺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当初王明安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唬人。 他说得全是真的,十八岁一到,池虞将永世长眠。 池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一定有! 在病房多待一秒,池贺内心的愧疚就更添一分。 感到无比煎熬的池虞狼狈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祁朝守在门外,见池贺出来,冷冷地对他说:“谈谈吧。” 他不再叫池贺老大,因为池虞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拜池贺所赐。 祁朝合理怀疑,池贺很可能是假借为池虞治病,为自己谋取利益。 医院吸烟区。 祁朝点着嘴里衔着的烟,在吞吐两口后,淡淡的问祁朝:“你想说什么?” “王明安什么来头?”祁朝声音无波,好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一般平淡,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情绪。 他希望池贺能堂堂正正的,没有丝毫心虚的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池贺倒是没让他失望,语气平缓的说:“虞儿身上有脏东西,他是道家高手,擅长除邪卫……” 祁朝打断他,声调抬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王明安到底什么来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池贺拿开嘴里的烟,眯眼看着祁朝,“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池贺回避了祁朝的问题。 祁朝抬起眼睛,里面翻滚着凶残的暴戾。 池贺几乎在瞬间感觉到危险,想要防守,却已经晚了。 祁朝拎着池贺的衣领,猛地将他掼到墙上,死死摁着他的脑袋,怒不可遏的对他咆哮:“池贺,你他妈猪狗不如,她是你看着长大的亲侄女,你把她往火坑里推,你他妈还是人吗你!!” 章节目录 第97章 压倒式的运气 池贺从没被以这么屈辱的姿势摁着不能动弹。 他企图挣扎,被失去理智的祁朝照着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池贺闷哼,无法控制的膝盖前屈,跪在了地上。 祁朝脸上青筋暴突,整个人愤怒到了极致。 “王明安,一个眼里只有钱的妖道,专门为那些肮脏下流的豪门贵族服务,他用贵族的亲生孩子做祭品,为他们谋所谓的家族长盛不衰,个人运道亨通。” 祁朝低头看着池贺,声音冰冷的问他:“你呢?你牺牲池虞,让王明安为你谋了什么?” 池贺这次没有谋求什么,他是被骗了。 但他无法为自己叫屈。 祁朝歪打正着,说中了当年的事。 池贺的确是利用了池虞,改变宁瑾悲惨的命运,导致池虞不幸人生的开始。 无法辩解,池贺扶着膝盖,费力的起身。 他定定看了祁朝许久,沉声说:“你喜欢虞儿。”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再重,祁朝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除非他对池虞的感情不简单。 换成以往任何时候,祁朝都会毫不犹豫的否认自己的情意。 但在得知池虞很可能没有明天后,他的回避和退缩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祁朝自嘲:“是,我喜欢她,很不可思议对吧?从很久之前我就喜欢她,但我自卑,我不敢向她摆明心意,不敢幻想未来。” 未来两个字,刺痛了祁朝的心。 他整个人由里而外透着一股阴郁,“可现在别提幻想‘我和她一起’的未来了,她还有没有未来,都是未知数。”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祁朝现在什么都不想,他只希望池虞能睁开眼睛,每场手术都很成功。 只要她能恢复健康,祁朝愿意拿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东西做交换。 池贺不会让池虞死的,就算赌上一切,他也会从死神手中把人抢过来。 “你在医院守着虞儿,我有重要的事去办。” 留下这句话,池贺从医院离开。 文如霜是池查礼的人,池贺从一开始就知道。 打从骗文如霜,他需要一个假女友起,池贺就已经在布局。 送给文如霜的最新款手机里装了跟踪软件,名贵女士包的夹层里有窃听器,专车司机是池贺的心腹。 文如霜什么时候去见的池查礼,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几次,司机全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池贺。 池贺最初就防着文如霜,从没信过她。 书房里的资料全部都是陷阱,只要文如霜拿给池查礼,那么池查礼肯定会栽跟头。 池贺等着池查礼气急败坏的来找自己。 等了两天,没见着池查礼的影儿。 倒是新区那片让各大地产商馋得口水直流的地块,意外被批给了池查礼。 与此同时,池贺为之交好,多年来一直相互成就的某委委员,居然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错误,被罢免了职务。 这还不算完,股东会总结这一整年的集团盈利成果,发现利益直线下滑。 他们将效益不好的原因归咎于池贺做出的错误判断。 池贺一意孤行决定投资芯片产业,导致大批资金流入一个短期内没有回报的无底洞中。 原本预计年底股东分红能上涨百分之五左右,因为池贺的刚愎自用,导致分红只涨了百分之一不到。 股东们给董事会施压,要求他们暂时免除池贺的职务,重新选出一个合适的CEO,带领集团走向新高峰。 就像提前商量好一样,董事们将一份漂亮的简历放到池贺面前。 其中一位资深董事献宝似的说:“这位毕业于牛津大学,经济管理学硕士,曾在世界百强企业担任过高管,能力不用说,肯定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池贺的确眼前一亮。 他发现这位高材生是熟人,池查礼认的干儿子。 这干儿子家里早年遇上变故,全家就剩他一个人。 池查礼栽培这个干儿子,供吃供穿,送到国外留学读书。 早年池家家宴,池查礼还领着干儿子来过一两次。 池贺印象中,那小子对池查礼格外敬重,一口一个父亲,别提多恭顺了。 他绝对不知道,那个慈祥的父亲,其实是导致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整整一个星期,池贺被接二连三的变故打击得体无完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站在池贺的对立面,狠狠的打压他。 池贺无从得知池查礼到底布局了多久。 他被一桩桩变故逼得又想笑,又笑不出来。 直到看见周宸的简历,恍惚间拨云见日,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池贺终于知道该怎么对付池查礼了。 资金最高一层的豪华套间。 池查礼和卫航举起酒杯,惬意的碰了一下。 “卫老弟,为了我们共同的美好未来,cheers~” 池查礼满面红光,显而易见心情不错。 新拿下来的那块地,由池查礼跟卫航背后的公司联合开发。 一想到几年后,那里将成为城市最繁华的一条街,商业价值无法估量。 沉稳如卫航,脸上也不禁多了几丝笑容。 “还是老哥你有本事,那块地被咬得死死的,您老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拿下的?” 池查礼颇为自得的摇摇脑袋,“老天爷站在我这边,就算我不想要,也会塞到我手里。” 他是在变相的说自己运气好。 卫航这人不信神神叨叨的东西,但是这段时间池查礼确实运气不错。 就说不久前,池查礼去医院查出了肿瘤,恶性的,晚期。 医生含蓄的表示,手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风险。 这话的另一重意思也很好理解,让池查礼回去等死。 但就在几天前,那肿瘤竟然意外从池查礼体内剥落了。 一个开腹手术,肿瘤清除后,池查礼一天一个样,用了不到三天就出院了。 这件事简直诡异到爆,但是放在池查礼身上,又好像没那么难理解。 卫航年轻的时候,跟池查礼接触的不多。 只知道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家里全靠大哥撑着。 池家大爷死后,池查礼照样风流快活,游手好闲。 玩了几年,突然上进了,捯饬出几家公司,结果无一例外全在亏本。 亏本就算了,池查礼还总搞那些违法乱纪的东西。 明明他做的那些事情够他死八百回,但他楞是每次都能绝路逢生。 外界传言,池查礼身边有个高手,一直为他驱灾解祸,转运纳福。 卫航笑了笑,试探的问池查礼:“最近这段时间没见着王大师,他高人去何处云游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拉拢 池查礼眼睛落到卫航脸上,颇有兴味:“卫老弟怎么好奇起他来了。” 如今他们的利益捆绑,比以前纠缠的更紧。 卫航不怕池查礼跟自己翻脸,说得直白:“实不相瞒,小弟一直对老哥你身边这位高手颇为好奇,这次的事,也是王大师的手笔?” 池查礼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安逸的吐出个烟圈,笑着说:“小王他是个奇才,老子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他供起来。” “定是老哥有魄力,王大师才愿意跟你这么久。”卫航拍了句马屁。 人活一世,气运这东西,说起来玄妙,落实到根本上,全是结结实实的好事。 先前他们被池贺逼得都快走投无路了,楞是峰回路转。 池查礼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些暗地里交易的痕迹全部销毁。 现在就算池贺把账本拿出来,也无迹可寻,查无可查。 曾经在池查礼面前还有些拿乔的卫航,如今也变成了一个高级马仔。 池查礼面上不显,心里那是极其膨胀。 这间房里就他们两人,说些真话也无妨。 “你知道小王为什么这么多年国内外来回飞,但最终还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吗?” 这正是卫航好奇的。 卫航给池查礼重新倒上红酒,谦虚的摆低姿势:“愿闻其详。” 池查礼慢条斯理的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卫航。 卫航接过,看到一个道观,恢宏气派,就是样子挺新,像是新盖的。 “这道观……” 池查礼打断卫航,让他猜里面供奉的是谁。 道教无非就是三清真人,还能有谁。 卫航这么想着,发现池查礼表情高深莫测中透着些许自得,突然想到什么,眼皮一跳。 “莫非——” 池查礼伸手往下摁了摁,让他别激动。 又卖了一会关子,才慢条斯理的说:“这人呐,年轻的时候贪图权贵钱财,岁数上来,就想着能多活几天,如果能受万人跪拜崇敬那就更好了。” “死后香火不灭,神魂便不灭,等于是长存于世。” 王明安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看透了俗物,转而加深精神世界。 他要得道成仙,受万人膜拜。 池查礼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历时多年,盖了一座道观。 道观的大殿里塑了一座王明安的像,让那些曾经在王明安做法下,尝过甜头的信徒,前来跪拜敬仰。 不单如此,池查礼还致力于传教,鼓动更多的人前来膜拜王明安真人的塑像。 虽然传教道路艰难,王明安的信徒并不多。 但池查礼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为王明安做到这个份上的金主。 王明安感激池查礼对自己的重视,面对池贺的十个亿诱惑,还是选择站在了池查礼这边。 他让池虞一定要佩戴在身上的项链,是他炼制出来的一件法器,可以吸光池虞身上仅剩的气运。 往后池查礼只要佩戴着那个项链,就可以逢凶化吉,无往不利。 身为一个无神论者,卫航从不信这个世上有超出科学范畴的灵幻事件。 但池查礼这些年身边发生的事,直接击碎了他的原有认知。 一切不合理的东西,全成了合理。 卫航想自己以后最好是顺着点这老东西,跟他做盟友,肯定比做对手要好。 “这道观看着不错,改天我抽个控制,也过去拜拜。”卫航不无讨好的说。 池查礼眼底的笑意加深,一派热络:“那感情好,改天我组个局,介绍些常去跪拜的人给你认识。”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再碰杯,表面兄弟,各怀心思。 周宸晚上八点的飞机,池贺使了个计,把原本接机的人给骗走了。 他亲自等在机场外,让司机佯装成接机人员,把周宸引上车。 周宸上车后,发现是池贺,脸色微变,但没失态。 他说不好意思,自己上错车了,就要离开。 池贺并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周少爷难道不想知道你家当年的灭门惨案,是谁动的手么?” 家族的灭顶灾难,永远是周宸心里最深处的痛。 即便他心里清楚,池贺很可能是不怀好意,但他仍然坐进了车里。 车子离开机场,半个小时后,来到一家私房菜馆。 进入包厢,池贺拿出一份文件,交给周宸。 他简直太直接了,像是直冲着周宸而来,迫不及待想看见他的反应。 在生意场上,遇见这种急切的客户,其实是应该拿捏一下的。 但关乎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周宸根本无法做到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 池贺估计是吃透了他,才不说一句废话,单刀直入。 周宸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袋,细细看起来。 打开文件袋前,周宸做好了这是一份伪造的材料,嘲笑池贺,亦或者这一份真材料,他必须得压抑愤怒,不能在池贺面前失态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杀人凶手,居然是他一直敬佩的父亲。 周宸脸上先是写满震惊,心里剧震,而后哂笑着摇头,将文件扔回桌上。 他嘲弄的看着池贺,“就算再走投无路,池总也不能把人当成傻子一样骗吧,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份滑稽的资料。” 池贺怜悯周宸,被卖了还帮着数钱,这是最可悲的。 “你那时候应该还小,只知道池查礼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这个叔叔每回上你家去,都会给你带最想要的玩具,游戏。” “你爸爸从来不允许你玩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那个叔叔却每次都为你求情,他真是一个好人啊。” 就是这个好人,玷污了朋友的妻子。 一次又一次,直到可怜的女人受不了,将真相告诉了丈夫。 丈夫怒气冲冲的去池家找池查礼,两人在理论时,池查礼失手用刀捅死了周宸的父亲。 杀了人,池查礼却一点儿都不慌张,让人伪造了一出车祸现场。 车子自燃,把周宸父亲烧成了一具黑炭。 不想周太太根本不相信丈夫死于车祸,认定了是池查礼害死丈夫,让池查礼偿命。 池查礼这个丧心病狂的东西,看中了周家产业,想要占为己有。 周太太整天跟疯了一样纠缠他,让他不胜其烦。 于是他买通了一伙亡命徒,假意抢劫,杀了周家连带佣人十多口人命,又是一把火将证据给烧得一干二净。 周宸那天刚好在同学家玩,躲过了一劫。 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怀疑到池查礼身上。 不知道是出于赎罪的心理,还是怕作孽太多,遭老天爷降罪,池查礼收养了周宸当干儿子。 章节目录 第99章 跟小孩子不相干 要让周宸接受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好叔叔,是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这简直比让普通人接受天方夜谭非虚幻故事还还难。 这些年周宸不是没有调查过火灾的真相。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些抢劫不成,痛下杀手的罪犯。 他们犯下恶行后,就潜逃走了。 警方直到现在,都没有将他们抓捕归案。 周宸也想过,或许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计划的灭门案。 普通小偷根本无法在杀了人后,那么有条不紊的清除掉现场的作案痕迹,并且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多年,愣是让警察束手无策。 周宸长年在国外,纵然想查清楚真相,但手始终伸不了那么远,只能查到一些浅表的东西。 这次他受池查礼的邀请,回国发展,主要也是想将这件心头大事了结。 只要找到凶手,他必定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话说回来,池贺在这个关节口拿出所谓的证据,很难不让周宸怀疑他别有用心。 “池总,我清楚丢掉总裁的位置,让你心里很不好受,但你不能因为我即将接管池氏集团,就拿着这份所谓的真相来挑拨我和父亲的感情吧。” 池贺没接周宸的话茬,面色古怪的问他:“你为什么叫他父亲,而不是叔叔?” 当年事发时,周宸虽然还小,但并不是四五岁的那种小法。 他念初中,十二岁,对父母的记忆应该很深才对。 就算池查礼给了周宸很多帮助,一声“父亲”,是不是也太过了。 他的亡父若是知道自己儿子叫仇人父亲,估计会气得活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叫他一声父亲?” 周宸面露讥讽:“当年我家出事,所有人都觉得我父母得罪了什么可怕的人物,往日最亲近的叔伯姑婶,一个个把我当成瘟神,避之不及,只有父亲站了出来,他带我回家,悉心栽培我长大成人,他完全受得起我这声称呼。” “不对吧。”池贺提醒周宸:“据我所知,你二伯得知你被池查礼收养,还曾经上门闹过,要把你给带走。” 周宸闻言,望向池贺的目光带了防备。 “池总对我的事情,似乎异常关心,连不为人知的小事都一清二楚。” 池贺从不觉得自己多富有同情心,但周宸,的确是他为数不多觉得可怜的人。 “不单是我,池家所有长辈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包括周家人,前者忌惮池查礼,不会告诉你真相,后者不再来往,就更无法告诉你了。” 池贺端起桌上的龙井茶品了一口,整个人透着把周宸看透的气定神闲。 “你定然是觉得,你二叔在那个关口把你带回去,是想从池查礼那捞好处,所以你特别坚决的要留下,并且用很难听的话将你二叔讽刺了一通,将他给气走了,从那之后,周家再也没人找过你。” 周宸就是这么想的。 池贺盯着周宸,声音充满蛊惑的意味:“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家人起初冷处理你,是不想引起池查礼的注意,好悄悄将你送走。” “可他们没想到,池查礼会领养你,于是你二叔冒着风险上门想把你要回去,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你二叔没想到你认贼作父,一气之下转头离开,再也没见过你。” 周宸冷笑:“他不见我?是我不想见他才对。” 他认定周家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人,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一个个都躲那么远。 池贺的解释太牵强,什么因为害怕池查礼,就冷处理他。 池查礼有那么可怕吗?分明就是不想管拖油瓶。 池贺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周宸的反应了。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周宸会将今天的事情告诉池查礼,被灭满门,对于谁来说都是一辈子的痛。 不管池贺在这敏感的时刻给的真相有多不怀好意,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池贺最后给周宸撂了颗炸弹:“我绑了他在国外的孙子,如果你相信我说的,我们俩一起对付他。” 周宸惊呆了,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你绑了乐乐!” 池查礼生了个和他如出一辙的儿子,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整个一废物。 但他孙子池乐,却又聪明又机灵,很受池查礼宠爱和重视。 池查礼把池乐当成继承人培养,给他最好的资源,不到十岁,就送到国外去了。 池贺那天从医院离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国外绑了池乐。 负责照顾池乐的相关人员全部被控制住,不准向国内通风报信,所以池查礼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孙子被绑了。 池贺竖起食指,“我只给你一天时间弄清楚真相,不准跟池查礼说池乐的事,否则你知道我手段,就算是亲侄子,也照撕票。” 他说完,拿上外套,抬步离开。 周宸快步追上去,拦住池贺。 他愤怒的对池贺说:“大人的事,跟小孩子不相干,你放了乐乐,我会调查真相,说好了,一天内给你答复。” 池贺讽刺的挑起嘴角,“周少爷,你似乎没认清形势,我现在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还有——” 他眼神冰冷的盯着周宸:“跟小孩子不相干,那你亲爱的父亲,为什么心狠手辣到要虞儿的命?” 虞儿,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池家大小姐池虞?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周宸对池虞的印象非常深刻,他皱眉问:“池虞怎么了?” 池贺语气冷冷的:“她现在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全是拜池查礼所赐,我希望你能早点给我答案。” 池贺走出餐厅,正要上车,突然接到祈朝打来的电话。 这一周里,祈朝从来没主动给池贺打电话,都是池贺每天打过去问他池虞怎么样了。 祈朝的回答无一例外,每次都是池虞沉睡未醒,医生查房,眉头皱得一次比一次紧。 池虞的情况不容乐观,池贺这里拿池查礼也无可奈何。 他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心里其实已经急上了火。 祈朝突然主动打电话来,会不会是池虞醒了。 池贺满是期待的接起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祈朝才说了两句,脸色剧变。 “小姐醒来后,一直不断的呕血,刚才被推进手术室了。” 池贺吩咐司机:“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池贺,我要见我的亲生父母 祈朝是第一个发现池虞醒来的人。 当时他就守在床边,发现池虞睫毛动了一下,连忙起身,强忍激动,小声的叫池虞的名字。 池虞缓缓睁开眼,眼神无焦的看了他能有两秒,突然剧烈的咳嗽。 粘稠的血从她嘴里喷吐出来,弄脏了整个氧气罩。 祈朝一边帮她摘下氧气罩,一边惊惶的大声呼喊医生。 手术室外。 祈朝坐在凳子上,眼圈通红,手脚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手上全是血,都是池虞的。 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快要把他给淹没了。 医生的话一遍遍在祈朝耳边回荡,情况不容乐观,就算手术成功,她的身体也恢复不到从前,终身住病房的可能性很大。 终身住在医院,跟蹲监狱有什么区别? 祈朝不信鬼神。 他在小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祈求神明,救救他,救救他吧。 冷漠的神明从来听不到他的请求。 绝望的祈朝告诉自己,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滑稽产物。 祈朝曾怨神明对他受尽折磨的信徒不管不问,他们虚伪至极,不配得到他的尊重。 然而时隔多年,祈朝盯着紧闭的手术室,用比以前虔诚千倍万倍的真心,郑重的再次祈求。 不管是谁,救救里面的女孩吧。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为交换,或者任何宝贵的东西,只要能为她能活着。 池贺赶到医院时,池虞刚好被从手术室推出来。 医生的表情无比凝重,沉声对池贺说:“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她的身体已经不支持做手术了,你看,是选择在医院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还是回去跟家人一起度过剩下的日子?” 池贺听懂医生的言下之意,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他曾经信心满满,自己绝对能救下池虞。 结果意外发生了……全是他的错。 池贺肢体僵硬的站在那,许久,才哑着声音问医生:“真的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竭尽全力保住病人的生命,但现在的情况是,硬给她做手术,她极大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与其冒险,不如让她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开心点。” 她不会开心的。 尤其面对他这个家人,大概心里已经恨死他了吧。 池虞这次醒来的很快。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中没有恨,没有痛苦,进入了一种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状态。 早知道自己会死,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迈过这个坎儿。 所有人都在强颜欢笑,告诉她一切都好,不要胡思乱想。 但池虞能感觉出来,她的期限要到了。 这具身体在由里到外的衰败,骨头连着肉,像是有千万根针扎在里头,一举一动,呼吸间都是痛的。 快要死的人,一般都会想什么? 换成其他没经验的人,恐怕要想上好一枕。 池虞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经验丰富。 在不知道身世真相之前,她想的最多的,是在临死之前,将那些从来没体验过的极限运动都挑战一遍。 知道真相后,池虞只有一个心愿,她想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 祈朝前所未有的话多,一边给池虞剥橘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她昏迷这段时间,自己有多担心她。 “幸好小姐醒了过来,等出院后就开春了,到时候咱们去踏青,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这些话,既是安慰池虞,也是欺骗自己。 池虞望着祈朝,发现他瘦了,瘦得脱相,两颊都凹了进去。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乌青,胡子没刮,衣服扣子扣反了。 说话的时候,强撑着笑,比哭还难看。 “担心”二字,恐怕太轻描淡写了。 池虞明明可以对祈朝露出温情的一面,关切一下他,对他说句辛苦了。 她没那么做,语气冷漠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那番话。 然后话锋一转,让他去把池贺叫来。 祈朝明显失落,但他没说什么,推门出去。 不一会,池贺走进病房。 他的脚像绑了几十斤重的铅块,短短几步距离,被他走出了艰难的步调, 好不容易来到病床边上,不敢面对池虞,挑了个橘子,默默的低头剥。 池虞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起来不比祈朝好上多少,向来梳得有型有款的背头,此刻垂下一缕,耷拉在脑门上,透着几分狼狈。 他那双手,实在不是用来剥橘子的手,将个好好的橘子,剥得坑坑洼洼,馋不忍睹。 池虞忍不住说:“别摧残橘子了,抬头看我。” 池贺僵硬的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她。 池虞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古屋里那场法师是不是池贺捣的鬼,她也不在乎池贺偷她给宁瑾换命。 她现在就想要求池贺一件事。 “小叔,我想见见我的亲生父母,你安排一下,让我们见个面。” 池贺手中的橘子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在床底停住。 原本就安静的病房,此刻像被抽干了空气,透着一股沉重的窒息。 池贺憋着气,憋到满脸通红,才一声大喘。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咧开的笑活像小丑,“虞儿,你……你是不是做噩梦魇着了,小叔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池虞面无表情,“你当年偷了我给宁瑾改命,让我当她的替死鬼,这么多年演戏演到难道自己都忘了真相不成?” 池贺这辈子所有的难堪,都交代在这了。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袒露在了人前。 虽然只是一个人,但这个人,是他最在乎的人,是他最不想在她暴露黑暗面的人。 喉咙里梗着一块烧红的炭,池贺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可笑的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见我真正的父母,希望你能尽快安排,我怕太迟,我等不到那天。” “好,小叔答应你。”池贺哭着对池虞笑,不知道是在强调什么,又说了一遍:“小叔答应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他的心脏了 祁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池虞是偷来的,给宁瑾当替死鬼,池虞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 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他并非故意偷听。 护士突然端着药盘过来,说要给池虞的伤口消毒。 祁朝想了一下池虞让他叫池贺进房间时的表情,好像不怎么严肃,想来他俩应该不是在谈多紧要的事。 他请护士稍等,刚推开门,就听见池虞说的那些惊人之语。 信息量太大了,祁朝一时半会楞在当场。 池贺无颜面对池虞,匆忙说了句:“我现在就去联系你父母。” 也不等池虞回应,狼狈起身,快步走出病房。 祁朝就站在门外,跟池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眼中全是凌厉的审视。 祁朝让池贺跟他解释,池虞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池贺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理理思绪。 他不耐烦的对祁朝说:“有些事不该你知道,别多管闲事,让开。” 祁朝本来就怀疑这次的事是池贺搞得鬼,又从池虞嘴里听到那些细思即恐的话,更加迫切的想知道池贺都对池虞做了什么。 池贺想打发他,绝不能够! “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哪儿都不能去。”祁朝语气冷硬的说。 祁朝强势的态度惹毛了池贺。 他本来就心烦,根本没心情敷衍祁朝。 这小子曾经是四个人里最让他省心的那个,可自从这次的事情发生后,就跟疯了一样,总逮着他恶狠狠的咬。 池贺打量着祁朝,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讥嘲。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孤儿院带走,悉心栽培,现在翅膀硬了,以为我动不你了是么?” 池贺是在提醒祁朝,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天大的恩情不提。 祁朝再狂妄,也要掂量下自己的分量。 池贺想弄他,轻而易举。 祁朝不想说,他当年是被老院长强行推到池贺面前的。 老爷子心肠好,眼光也毒,看出祁朝非池中物。 他认为祁朝待在孤儿院里太浪费自己的天赋了,跟有钱人走,他的未来会不可限量。 池贺只知道祁朝的身份不简单。 但他却不清楚,在他去孤儿院挑人之前,祁朝其实曾被带回过祁家。 祁朝本可以当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可能豪门里的勾心斗角很多,但物质上面,绝对比孤儿院的生活要好上千万倍。 可祁朝还是义无反顾的回到了孤儿院,想方设法的隐藏自己,躲过了那个女人的追查。 他宁愿待在物资匮乏的孤儿院,也不愿意回到那个虽然富丽堂皇,但是连空气都透着恶心的地方。 池贺估计已经记不清了,祁朝那个时候面对他的收养,其实是很抗拒的。 他激烈的向院长抗议,自己就想待在孤儿院,哪儿都不去。 老院长劝了祁朝两个小时,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才让祁朝改变主意。 再怎么主意大,祁朝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子,论起人生经验,根本比不上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祁朝不是白眼狼,他也感激池贺花费精力栽培他。 否则在孤儿院长大的祁朝不会有今天的见识和成就。 但池贺大可不必自比救世主,用睥睨的态度来对祁朝。 祁朝不是那种被吓唬两句,立马腿软的废物。 “抛开池虞的事,你还是我敬重的老大,就算有一天你要我的命,我亲自将枪送到你手中,任君处置,但在池虞这件事上——” 祁朝用没商量的冷硬口吻说:“我必须要知道真相,就算用上特别手段。” 池贺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是。” 两个同等个子,气质迥然的男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场。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池贺让了一步。 他捏捏眉心,疲倦的对祁朝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祁朝不吃这套:“那就长话短说。” 池贺:“……” 是他之前没看透祁朝,还是他的低顺忠诚一直都是伪装? 祁朝的忠诚是真的,但他对池虞的在乎也是真的。 祁朝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身体极度疲累,精神高度紧张。 池虞的病情一直是悬在祁朝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他希望自己能找出救她的法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不想放弃。 或许能从池贺嘴里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 池贺拿祁朝没办法,让他跟自己来。 医院的停车场。 池贺将当年的事情大致精简,跟祁朝说了清楚。 换命术,听起来太荒诞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祁朝不信。 池虞从小到大病灾不断,宁瑾一路顺风顺水。 难怪池贺对宁瑾的态度那么微妙,他把池虞宠上了天,但每次宁瑾对池虞做点什么,池虞想下重手报复回去,池贺都会护着宁瑾。 毕竟是亲侄女,费尽心思保下来的过世大哥的独苗。 池虞跟亲侄女比,算什么? 是他心存愧疚,一直在补偿,表面上宠溺无度,实则真发生要紧事,必须往后排的工具人。 太讽刺了。 祁朝明知道这会不是意气用事讥讽池贺的时候,但他忍不住。 “你知道你欠池虞的,宁瑾心术不正,屡次挑衅她,她回击难道不该吗?” “正常人被污蔑都会反击,你却要求池虞忍气吞声,事后用那些在你看来她会喜欢的名贵东西补偿她,你当她是什么东西?” 祁朝的声音在愤怒中一点点抬高,最后接近于低吼:“她是冷冰冰的物件?没有感情,任由你磋磨?” 说得好听,什么池家大小姐,掌权人的心尖宠。 其实不过就是被选中的倒霉鬼,被吸血,被利用,还必须得听话。 祁朝替池虞感到委屈,太心疼她了。 有些东西,不被揭开的时候,外表要有多和谐,就有多和谐。 一旦被揭开,打眼一看,满满的龌龊不堪。 池贺凶狠的抽着烟,一个辩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就是个卑劣小人,企图用溺爱来弥补犯下的错,想求个心安,却做不到极致,到最后把一切都搞砸了。 怎么就不能把池虞当成池家真正的大小姐养到十八岁? 怎么就非要暗暗培养宁瑾? 怎么就不能一直到两人十八岁当天再揭开真相? 因为池贺从心底就不想承认自己跟池虞的叔侄身份。 他心脏了,贪婪到了别的地方。 心不纯粹,又怎么能做到从一而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祁朝发泄了一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质问池贺的时候,他要救池虞,必须得从池贺这儿找线索。 祁朝慢慢梳理池贺说的话,这次出事,不是池贺搞的鬼。 他是真想让王明安做法救池虞,为此做了很多准备,没想到最后被王明安摆了一道。 治疗大部分是从池虞放寒假开始的。 祁朝跟着池虞待在家里,暗中观察过王明安,没发现他有任何鬼祟的动作,所以王明安很可能是在山村古屋那边做的手脚。 但他本人不经常过去,在被池贺手下监视的情况下,也没办法做手脚。 暂时排除他亲自动手的可能,祁朝问池贺:“派去盯着古屋的人,全是知根知底的吗?” 他的意思很好懂,别是自己人里混进了尖细。 池贺用手指碾灭了烟头,摇头。 “都是信得过的,跟了我五六年,只比你们几个的资历浅一点,一般重要的事都交给他们做,这次还让齐辉过去盯着了。” 祁朝一直皱眉听着他说话,前面都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齐辉的名字,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池贺捕捉到他的动作,扭头去看他,“你什么意思?” 祁朝不是对齐珲有偏见。 “齐珲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人影,他去哪儿了?” 池贺盯着祁朝看了几秒,脑中瞬息万变的闪过几个念头,明白过来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脸色微变。 他掏出手机,打给齐珲。 “宁瑾好点没?”池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自然也听不出试探。 齐珲那边回答的很快,“她还在昏迷中,老大你要过来看看吗?” 池贺说不了,“要是她醒了,你给我打电话。” 齐珲应声,察觉到池贺要挂电话,急忙说:“小姐怎么样了,她醒了吗,身体状况如何?” 池贺脸上表情像结了一层冰,里外透着寒气,但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还没醒,不说了,你用心照顾宁瑾,要辛苦你一阵子了。” “我没事,倒是老大你,这段时间发生那么多事,小心注意身体。” “嗯,你有心了。” 挂断电话,池贺先是狠狠揉了把太阳下,突然疯狂地伸脚踹向前面的座位。 他无能狂怒的蹬着车座,把守在外头的司机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连忙开车门。 祁朝打了手势,示意司机躲远点。 池贺心里这把火烧了半个小时才停歇,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拨了几个电话出去。 有些事情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但他还是得求证一下。 医院那边最快给消息,宁瑾的病房是空的,病人和看守的人全不在。 家里是齐玥接的电话,说文如霜一早就出门去了。 不用想,池贺都知道他们几个现在在哪儿。 马仔为自己办了件漂亮事,池查礼肯定要嘉奖这些人。 池贺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他还嫌不够,抬起另一种手,被祁朝抓住,狠狠甩到旁边。 祁朝冷冷的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既然已经被骗了,就该尽最大可能弥补。” “怎么弥补?” 池贺跟困兽一样,一遍遍把头发往后头捋,使劲揉搓着脸,整个人透着无能为力的焦躁感。 “王明安现在不见踪影,池查礼借用了虞儿的运势,现在如日中天,倒下一个姓刘的,他现在巴结上了正级,整个栋海,根本无人能撼动得了他。” “我去找王明安,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回来。” 祁朝看向池贺,“至于你,去跟池查礼周旋,从他嘴里套话,医院这边,也要派可靠的人盯着,谨防池查礼再做什么。” 池贺一直觉得自己沉稳厚重,能扛得住事。 但这一次,他居然是在祁朝的引导下,才恢复的冷静。 池贺重新点了根烟,用尼古丁将那些躁动的情绪全数镇压下来。 既然跟祁朝分工合作救池虞,池贺觉得,有些事情得让祁朝知道。 “池查礼有个养子叫周宸,池查礼害得他家破人亡,他不知情,多年来一直认贼作父,我找他谈过,不出意外,他应该会帮着对付池查礼,具体结果,等我通知。” 祁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找到了破死局的方向,祁朝决定,立刻行动。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扭头问池贺。 “池虞的亲生父母是谁?” 池贺眼底升起防备,“你问这个做什么?” 祁朝反问他:“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随着真相的揭开,池贺见不得光的算计暴露,祁朝整个人面对池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池贺明白祁朝的底气从何而来。 祁朝喜欢池虞,喜欢的很纯粹,不包含任何目的性。 相反,池贺对池虞的宠爱,掺杂了太多的功利,他给的爱,低级,苍白。 池贺的脸被车厢里呛人的烟雾给模糊成了朦胧的轮廓,他的情绪复杂,声音倒是意外平静。 “她父亲早就去世了,只剩下一个母亲,如今再婚,定居帝都,名字叫乔玉。” 乔玉……祁朝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并不知道,这个人以后会跟自己有多么深的牵绊。 豪华酒店包厢。 宁瑾坐在池查礼的身边,端起酒杯,一口一个二爷爷的叫,声音甜的发腻。 池查礼满脸笑意,说宁瑾像池家人,聪明剔透,跟池虞那不讨喜的丫头完全是两个极端。 宁瑾就喜欢别人吹捧自己,贬低池虞。 她一高兴,把杯子里的酒全喝光了。 这是她今天晚上喝得第三杯红酒了,齐珲坐在她边上,看见她摇摇晃晃的坐下去,一个没站稳,坐进了池查礼怀里。 池查礼顺势上手搂住她,那手的位置放得极微妙,离前胸只差几公分。 宁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乐呵呵的说二爷爷我们继续喝呀。 齐珲猛地站起来,坐池查礼右手边的文如霜挑了下眉,摆出看好戏的姿态。 “二爷,小姐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 池查礼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僵着张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没为难他,松开手,让他路上开车小心点。 齐珲说:“您放心,保证把小姐安全送到家。” 齐珲抱着已经醉晕的宁瑾,走出包间。 池查礼有些意动,就手搂上文如霜的肩。 文如霜笑嘻嘻的顺势躺他怀里,勾着他脖子娇滴滴的说:“二爷就喜欢年轻小姑娘,人走了,才想起我。”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池虞害了你和孩子 池查礼手上不规矩,狠狠照着文如霜身上的软肉掐了几下。 他不至于饥不择食的跟文如霜有什么,文如霜这姿色,打扮起来勉强中上,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摸两下,算是解解渴。 “池贺早就防着你了,你还想跟他有什么,是不是太天真了。”池查礼笑话文如霜。 一把年纪,还相信爱情这玩意,池查礼是有些意外的。 文如霜哼笑,“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架不住馋啊,就想尝一口,管他甜不甜呢,摘下来再说。” 自从看清了池贺后,文如霜就想明白了。 委曲求全是换不来甜头的,跟池查礼合作,绊倒池贺。 到时候池贺落魄了,她不嫌弃他,对他的爱意如初。 池贺能接受她最好,接受不了她,她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女人的怒火。 文如霜帮池查礼办了这么多事,池查礼给她放点权利,应该不难。 到时候池贺走投无路,得知文如霜能左右他的命运,肯定会对她摇尾乞怜。 那个画面,文如霜光是想想,都激动得直发抖。 文如霜这边使劲意淫着,池贺那边接到周宸的电话。 “还是那家私房菜馆,我们谈谈怎么对付池查礼这个畜生。” 看来周宸已经弄清楚了当年的事。 池贺很愿意跟周宸一起联手对付池查礼。 齐珲送宁瑾回到医院,接着驱车回池家拿东西。 他走进别墅大门时,根本没料到齐玥在等他。 兄妹俩冷战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齐玥想了很多,她觉得有些话,自己必须要跟齐珲说清楚。 玥指着自己对面的沙发,让齐珲坐。 齐珲坐下,沉默不语。 齐玥吸了口气,开口说:“哥,当初是我自己选择留下孩子的,没人逼我。小姐还劝过我,把孩子打掉,她说我还小,又要念书,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孩子都是拖累。” 齐珲抬起头,笑了一声,满满的讽刺。 “可她还是帮你了,她明知道孩子生下来对你百害而无一利,还是帮你了,这是助纣为虐,她把你害惨了!” 齐玥被他的无理取闹弄生气了。 “是我执意要留下孩子,是我向小姐求救,没有她,你可能就见不到你妹妹了,你怎么能说她害我呢!” 齐玥觉得齐珲胡搅蛮缠,齐辉却觉得齐玥好坏不分。 “你是忘了我们兄妹当初是怎么进孤儿院的吗?” 孤儿院那段黑暗的记忆,是齐珲心里一辈子抹不去的阴影。 齐玥很烦齐辉总拿孤儿院说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提起来,有意思吗?” 齐珲冷笑,“呵,没意思?如果那女人不是单身母亲,她有丈夫,有家庭,我们还会被她丢在孤儿院门口吗?” 齐珲和齐玥的母亲,先后跟不同的男人未婚先孕,生下两个孩子。 在齐玥三岁的时候,她这个没有爱情就会死的女人,突然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决定跟那个男人结婚。 男人爱她,但是接受不了她的两个孩子。 于是她就把孩子丢到孤儿院门口,跟男人远走高飞去了。 齐珲恨那个女人,恨她的不检点,恨她抛弃自己和齐玥。 他没想到,多年后,齐玥会重蹈那个女人的覆辙。 池虞就不该多管闲事,让齐玥把孩子打掉最好。 齐珲就想不到,执意保下孩子的齐玥,就算自己死了,也会把孩子生下来。 齐玥觉得齐珲把自己想得太不堪了,她辩解道:“我又不是我们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怎么会把宝宝给……” 齐珲暴躁的打断她:“不说孩子,你觉得你一个单身母亲很光荣吗?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孩子也会被你连累叫人看不起,池虞不仅害了你,还害了你的孩子!” “……” 齐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齐珲陌生的可怕。 一直以来,兄妹两人相依为命。 齐玥知道齐珲不是个坏人,所以在听说了他越来越不像话后,她连忙回来,想要把他拉回正途。 但无论她怎么暗示,相劝,提醒他池虞帮了他们兄妹多少,他都不为所动。 前段时间,他不知怎么知道了齐玥在国外生了孩子,跑到齐玥面前发了一阵疯,逼她说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玥想着,池虞帮自己那么多。 齐珲肯定会感念池虞的恩情,记着池虞的好,就将池虞为她找保姆,换住的地方,办理休学的事情都跟齐珲讲了。 齐玥以为齐珲会感激池虞,没想到他当场发飙,怒骂池虞。 齐玥当时都傻了,不明白齐珲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直到这会,她看着齐珲愤怒的面孔,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想,会不会自己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 池虞对齐珲如何,身边每个人都说不出个不好来。 齐玥曾经还嫉妒过齐珲,她想自己要是能有哥哥那般强健的体魄,过人的身手,她肯定会跟哥哥竞争池虞贴身保镖的位置。 人人都说池虞刁蛮任性,但她对身边人从来都是极其护短,大方慷慨。 齐珲好几次失职,池虞都给他机会了。 他不珍惜,还有脸说池虞不好,简直就是狼心狗肺。 齐玥冷着脸,一字一句的对齐辉说:“我不允许你诋毁小姐,她是我的恩人,除非哥哥想跟我站在对立面。” 齐珲就齐玥一个亲人,虽然怒其不争,但永远不会跟妹妹决裂。 但是有关池虞,他希望齐玥不要再那么天真了。 “池虞不是池家大小姐。”齐珲淡淡的扔下一颗惊雷。 齐玥正在气头上,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皱眉问:“你说什么?” 齐珲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在齐玥惊愕的注视下,他接着说:“真正的池家大小姐是宁瑾,你以后对宁瑾好一点,别总是冷眼看她。” “你疯了吗!?” 齐玥荒谬的站起来,怒瞪着齐珲:“虽然小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这种瞎话,你居然也编得出来。” 齐珲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也不多解释,只是让齐玥好好想想以后。 “池家的天,就要变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甚至不如自己妹妹来得忠诚 周宸找到了他母亲的多年闺蜜好友,询问过去的事。 起初那位阿姨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肯说。 周宸主动提起母亲和池查礼之间有没有什么,阿姨猛地睁大眼睛,惊惶的问他:“你都知道了?” 那之后,一切就很顺利了。 阿姨痛骂池查礼,说他是个人渣,趁着醉酒,侮辱了他母亲。 周宸告别阿姨,悔恨得肠子都青了。 他强忍着心里快要喷涌出来的愤怒之火,上门拜访了自己二叔。 当年闹成那样,老人家也没跟周宸计较。 听周宸打听当年的事,周家二叔长长的叹了口气,“当年池家还有些权势,根本不是我们这种门户能开罪得起的。” “我和你几个叔叔和姑姑商量,先假装冷眼旁观一段时间,不能让池查礼注意到你,等风波过去,再把你送出国,没曾想他突然要收养你,我上门要人的时候,你已经被他虚伪的假相迷惑了。” 周二叔见周宸低下头,满脸懊悔,拍拍他的肩:“别怪自己,当时那情况,你一个孩子,根本分辨不出什么,这不你现在想明白了么,你父母在天之灵,不会怪你的。” 以前犯的错,没法改变。 但是这个灭门之仇,周宸必须要报。 周宸对池贺说:“明天我就会去池氏上任,池查礼的意思是,让我给他安排个高层的位置,手里有权,能挪动池氏的资金。” 池贺对此求之不得,“他想要,就给他。” 周宸以为池贺会让他想办法跟池查礼周旋,不让他靠近池氏。 “你不怕他把池氏搞垮。” 池贺摇头,“他一直都是挂名董事,所以不知道集团现在大半的核心力量都挪去了帝都,随便他怎么搞,池氏垮不了。” 有他这句话,周宸的工作就好展开了。 分开时,周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问了池贺:“乐乐他现在……” 池贺语气薄凉的说:“没虐待他,他的作用主要是用来威胁池查礼,只要他爷爷想他活命,他就不会有事。” 周宸安心了。 连着几天没合眼,池贺回到池家,打算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身体绝不能先垮掉。 齐玥越琢磨齐珲的话,越觉得不对劲。 齐珲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他之所以说池虞不是池家小姐,肯定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 齐玥脑子里乱哄哄的,根本睡不着,批了件衣裳出来倒水喝,刚走出厨房,就碰到池贺。 池贺的惊讶不比齐玥少,“怎么这么晚还没睡?”都凌晨了。 齐玥看着他,咬了咬嘴唇,决定问个明白。 “我有些话想跟先生说,您给我十分钟时间吗?” 她的口吻郑重其事,池贺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你说。” 齐玥咽了下口水,小声问:“小姐她……她不是池家的孩子?” 池贺眼神一凌,“谁告诉你的?” 齐玥对池家绝对忠心,她不想隐瞒真相。 “是我哥,他今天突然跟我讲这些,还说什么宁瑾才是池家真正的小姐,我才不信呢。” 池贺沉默了几秒,看着齐玥说:“齐珲说的都是真的。” 他在心里暗嘲齐珲,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甚至不如自己妹妹来得忠诚。 齐玥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从池贺嘴里听到真相,又是另一番感受。 她险些把手里的水杯给打翻,表情空白的站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焦急的对池贺说:“我听医生说,小姐可能活不过两个月,先生你一定要全力抢救小姐!” 齐玥生怕池贺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强调道:“就算小姐她不是池家的孩子,但好歹先生你养了她那么久,总有感情在的吧,先生你……” 池贺抬起手,示意她停一停。 “池虞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比谁都要疼她,绝不会让她有事的。” 听他这么说活,齐玥才算放心。 她又问起池贺,既然宁瑾是池家小姐,那为什么要交给厨娘养? “小姐她知道自己不是池家孩子吗?” 这些事,池贺不好跟齐玥说。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齐玥心肠好,跟齐珲那条白眼狼完全不一样,池贺不想让她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 齐玥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知道的。 但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想,觉得池虞被当成池家大小姐养着,这事绝对不简单。 豪门抱错孩子并不稀奇,可明知道真千金是谁,并且养在身边的例子可不多。 齐玥合理怀疑,这里面有阴谋。 齐玥决定,明天就去医院看池虞。 靳尧在家里打游戏,玩到一半,夏露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他去医院探望长辈。 “就是前两天刚动过手术的李伯伯,你爸公司忙,我在打麻将,抽不出空子,乖儿子,礼物就放在楼下,你帮妈妈去走个过场。” 输了一上午,靳尧也没心情继续打游戏了。 跟夏露问清楚了病房具体位置,靳尧坐车来到医院,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坐上电梯。 夏露说,李伯伯住VIP病区,电梯出来左数的第六间病房就是了。 靳尧走出电梯,数着门牌,在写着1606的病房外站定。 他咧起嘴角,做了几个假笑后,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靳尧以为里面的人没听见动静,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靳尧心生奇怪,扭动门把,走了进去。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床上睡了个人,靳尧打眼一瞧,是个黑发女生。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冒犯,就要离开。 就在脚步挪动时,他突然发现,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池虞。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群里都在讨论寒假卷子做了多少,嚷嚷着不想开学,炫耀自己过年得了多少压岁钱。 靳尧特地留意了一下,发现池虞一直在潜水。 倒是传闻生了重病的宁瑾,只要群里热聊开,必定有她的身影。 她这个病人,委实是活跃。 靳尧本来应该走的,但他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走到病床边,凝望着池虞的脸。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长大了,就歪了 池虞的气色很不好。 靳尧见过将死之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睛失去光彩,嘴唇干枯起皮,脸颊蜡黄。 池虞没那么憔悴,但她整个人像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跟之前在学校里的那样判若两样,像是一副褪色的画,只剩下苍白。 她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输液瓶,氧气罩,心电监护仪…… 靳尧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光看着这些东西,就知道她肯定病得很重。 要说之前不走,是因为关切同学。 但这会已经看过池虞了,池虞又在昏迷中,他总不能把人叫醒,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靳尧就像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的看着池虞。 他有点难受,这难受从何而来不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医护推门进来,看到靳尧,开口问:“你是?” 靳尧收起脸上的情绪,“我是她同学,听说她病了,过来看看,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她怎么了?” 医护惋惜的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漂亮小姑娘,说是内脏全伤,做不了手术,最多只能活两个月。” 靳尧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活两个月的意思是,池虞会死? 靳尧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刺痛,他伸手捂着心口,眉心皱起,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配合医生做治疗,头疼的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 医生得知他只有去想池虞跟宁瑾的时候,才会头疼,就叮嘱他不要刻意去想了。 记忆是越偏执越得到的东西,很多人都是在冷不丁的情况下才恢复的。 靳尧不想痛苦,就谨遵医嘱,再不乱来。 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记起过去,关于自己和池虞的过去。 医护见他抓着脑袋,表情痛苦,以为他怎么了,紧张的问:“小伙子,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个医生?” 靳尧甩甩头,做了个深呼吸,“我没事。” 他看向床上的池虞,眼神复杂的问:“她昏迷多久了?” “哎,醒醒睡睡的,昨天醒过来没多久就咯血,一直昏迷到现在。” 靳尧还想问什么,又有人走进病房。 齐玥手里提着保温壶,见病房地上全是补品,以为什么人来看池虞,想说自己来得可能不是时候,正打算出去,看见了靳尧的侧脸。 她觉得有点眼熟,多看了几眼,突然睁大眼睛:“靳尧?” 靳尧偏头向她看去,奇怪的问:“你认识我?” 女人的面孔陌生,靳尧确定自己不认识她。 齐玥怎么可能不认识靳尧,小的时候,他经常来池家玩,她经常给他和池虞准备各种小零食。 听说他失忆了,没想到是真的。 齐玥原本对靳尧的印象很不错,他跟池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小就护着池虞,谁要是敢欺负池虞,他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人。 就冲这份男友力,齐玥必须支持他跟池虞在一起。 可是这人长大了,就歪了。 齐玥得知靳尧居然因为宁瑾,跟池虞吵架,甚至动手,闹得不可开交,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她不明白靳尧来这儿做什么,语气不善的问:“你是来看笑话的?” 靳尧皱眉,“我们是同学,我来看她不是很正常吗?” “得了吧。” 齐玥才不相信靳尧的鬼话,“之前闹得那么难看,你不是恨死我们家小姐了吗,来看她,我看你居心不良差不多。” 她冷着脸,指着门口,“带上你的东西,出去,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靳尧不想在病房闹,最后看一眼池虞,离开了病房。 齐玥见池虞闭着眼睛,问医护池虞什么时候睡的。 “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中间没醒过。” 齐玥做了好些池虞喜欢吃的菜,本来想着哄她吃一些,现在只能等她醒过来了。 池虞做梦,梦到自己在襁褓里。 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身上香香的,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背。 女人喊她宝宝,乖乖,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她的声音好温柔啊,大概就是母亲吧。 池虞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女人的脸,但是很遗憾,女人脸上就像蒙了一块布,始终让她看不清。 快了,很快我就能看见你了。 “哎呦,怎么哭了,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吵哄哄的,池虞两根眉毛皱到一块,慢慢睁开眼睛。 “小姐你醒了!”齐玥激动地差点落泪。 池虞眯了眯眼睛,看清楚齐玥的脸,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齐玥擦擦眼角,笑着说:“我做了点你爱吃的菜,小姐坐起来吃点?” 以池虞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最好是别吃那些不能消化的菜,用流食最好。 但她已经一连多天没沾荤腥了,说实话,有点馋。 “那就吃点。” 齐玥坐在床边,尽量把菜给弄碎了喂池虞吃。 池虞吃不了多少,两口,便摆摆手,说可以了。 齐玥见不得她这样,转过身就落了泪。 强忍着难过把东西收起来,原本想找池虞问的那些话,也全部咽了下去。 池虞却看出她心里有事,“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别怕刺激我,说吧。” 话说到这儿,齐玥小心翼翼的问:“小姐知道自己不是池家人吗?” 池虞淡淡点头,“知道。” 齐玥红了眼眶,抓住池虞的手,原本想安慰的拍拍,可看到她手上粗细不一的针管,不得不打消念头。 看池虞这样,她实在太难受了。 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池虞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齐玥,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齐玥摇头,“我没事,真没事,小姐你躺下吧,躺下舒服点。” 她说着,拿起床头的按钮,想把床的坡度调回去。 “真不想听?是关于我和宁瑾的。” 齐玥动作一顿,这正是她想知道的。 池虞用眼神看看凳子,示意齐玥坐下。 齐玥坐下,听池虞讲起了她是如何被池贺偷来,给宁瑾换命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她只配吃小姐的剩菜 齐玥起初还勉强能坐得住,听到后面,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红了。 她不是那种容易生气的人,但池虞嘴里的真相实在太叫人愤懑了。 齐玥骂了好几句脏话,“我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先生他脑子还清醒吗?” “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啊,区区半年都不能忍,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应该无条件站在小姐你这边才对啊。” “那个宁瑾,简直就是跳梁小丑,我想给她两耳刮子,太贱了!” 很少见齐玥这么失控,池虞脸上不禁露出淡淡笑意。 “我说出这一切,就是想告诉你,以后见着宁瑾,别跟她硬碰硬,再过不久,池家就会宣布她真正的身份,你尽量避着她走。” 齐玥之前那么护池虞,宁瑾不可能没看在眼里。 池虞担心宁瑾会给齐玥穿小鞋,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齐玥冷笑,“我才不怕她,她敢动我,我就回国外,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池虞挑眉:“你舍得你哥?” 说到齐珲,齐玥整个人都失去了光彩,她愧疚地向池虞道歉:“对不起,小姐,我哥……” 池虞冲她摇头,“你是你,你哥是你哥,他死心塌地的喜欢宁瑾,你能拿他怎么办,别有心理负担,你不欠我的。” 她越是这样说,齐玥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我哥他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的,还有宁瑾,小姐你看着吧,宣布她是池家大小姐那天,她绝对会被嘲到谷底。” 池虞没有说话。 按照那本书的内容,她会在十八岁当天死去。 就算宁瑾被嘲笑,她也看不到了。 齐玥只在病房陪了池虞半天,因为池虞跟她说完话没多久,困倦袭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总想睡觉,这不是好事。 齐玥越看池虞的睡颜心里越难受,她待不下去,擦着眼泪离开了。 本来齐玥是该回家给池虞拿几件换身衣服,但她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很想去做。 齐玥掏出手机,给齐珲打电话。 “你在哪儿?” 齐珲在医院,不方便齐玥来,他扯了个谎,“我在超市买东西,你……” 话没说完,宁瑾的声音传来:“齐珲哥,你快来帮我看看,这块拼图应该放哪儿啊。” 齐玥捏紧了手机,冷声问:“哪个医院?” 齐珲只能老实报给她医院名字。 齐玥坐车来到医院,拎着池虞只吃了两口的饭菜,走到病房。 宁瑾正在和齐珲玩拼图。 她住在VIP病房,茶几很大,足够摆放那张大大的拼图。 不知道齐珲之前做了什么,她突然娇嗔的用手砸了齐珲一下,“讨厌~” 喜欢的人冲自己撒娇,齐珲笑得眼睛都不见缝了。 齐玥敲了敲门,两人才发现她来了。 面对宁瑾的打量,齐玥笑了笑,抬抬手中的保温壶。 “听说宁瑾你在住院,我特意做了点饭菜带过来,吃过了吗?” 附近餐馆的菜不好吃,宁瑾最近突然变得挑食,齐珲买来的饭菜,她都是吃一口就不吃了。 齐玥第一次对宁瑾释出善意,别提她现在刚好饿了,就算不饿,她也会尝尝的。 宁瑾起身,踩着欢欣的小步走到齐玥身边,亲昵的揽着她的胳膊。 “没吃呢,刚好齐玥姐你就送来了,好期待齐玥姐的手艺哦。” 齐玥笑着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的,千万别嫌弃啊。” “瞧你说着,怎么会呢。” 宁瑾讨巧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展开,看到齐玥从保温盒里拿出的食物,表情立马变了。 齐珲皱眉说:“怎么都是宁瑾不喜欢吃的东西?” 太清淡了,像是池虞平常吃的。 齐玥一脸无措,“我不知道宁瑾不喜欢吃这些,要不,要不我出去给她买一份吧。” “别呀。” 宁瑾想展示自己懂事体贴人的一面,笑道:“都是吃的,这些瞧着很健康呢,我是病人,就该吃点清淡的。” 她不知道是把谁当傻子耍,就她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去跑个四百米都绰绰有余。 齐玥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好意思,“那我给你拿筷子。” 宁瑾吃了两口,估计都没尝出具体味道,就竖起手指夸齐玥。 “齐玥姐做饭的手艺真不错,好好吃哦。” 齐玥笑着说:“小姐喜欢就好。” 她一声称呼,让宁瑾和齐珲都变了脸。 这个变脸当然不是难看,而是惊讶。 齐玥望着宁瑾,眼中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点讨好,“我哥已经把真相都告诉我了,小姐,以后我们兄妹就跟着你混了。” 宁瑾放下筷子,表情高深莫测。 “好说。” 她刚才还很逢迎齐玥,这会见齐玥转变态度,立马端起大小姐的款儿。 可惜,东施效颦。 想学池虞的气势,却只学到皮毛,滑稽可笑。 齐玥眼底闪过嘲弄,重新拿起筷子,递到宁瑾手里,“小姐你用餐,这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宁瑾委实不喜欢吃这些没滋没味的菜,把筷子咣当一下,又撂回到桌上。 “不见得是精心准备吧,你要是真用了心,就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宁瑾似笑非笑的摆着谱儿,摆明了为难齐玥。 齐珲见状,出声为齐玥求情:“宁……小姐,我妹妹她以后肯定会比今天更加用心,请你相信她。” 齐玥也跟着说:“请小姐相信我。” 被捧到高处的宁瑾这才重新举起筷子,像是施舍一样,重新吃了起来。 齐玥的手艺确实不错,加上宁瑾又饿了。 她消灭了近三分之一的饭菜才放心筷子,轻轻打了个嗝。 齐玥一直微弯着的腰直起来,笑着问:“吃饱了吗?” 相比起之前的恭敬,她语气又变得随意起来。 宁瑾对她皱眉,刚要说什么,齐珲吩咐齐玥:“小姐都吃完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 齐玥没理会他,对宁瑾冷笑:“看来小姐吃剩下的菜味道应该不错,否则你怎么会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宁瑾起初没明白她的意思,反应了一会,突然脸色大变。 她捂着嘴,不可遏制的干呕,另一只手愤怒的指着齐玥。 “你这个贱人!齐珲,给我掌她的嘴!” 被眼前变故惊到齐辉回过神,粗暴的牵着齐玥的胳膊,将她拖到门外,生气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玥冷冷的盯着他说:“她这种货色,只配吃小姐的剩菜。”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乔总恭候您的大驾 齐珲气得额上青筋直跳,他不明白齐玥为什么不能放聪明点。 “你是一孕傻三天,脑子坏掉了?我跟你说了,宁瑾才是正牌小姐,以后池家都是她的,你这么得罪她,有什么好处?” 齐玥震惊的看着他,“你真是我哥吗?” 什么时候齐珲变得这么势利了。 “小姐以前对你不薄吧,就因为宁瑾身份变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简直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齐珲最讨厌别人叫他狗,情绪失控之下,没经过大脑,狠狠给了齐玥一巴掌。 “你闭嘴!” 齐玥捂着脸,嘲弄的看他一眼,转身气愤离去。 齐珲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马上就后悔了。 他追了两步,宁瑾在病房里大吼大叫。 齐珲不放心她,只能放弃去追齐玥,连忙回到房内安抚宁瑾。 池贺之前联系乔玉的公司,表示有个项目想跟他们公司合作,希望秘书帮自己预约一下见面的时间。 秘书告诉他,乔总回老家过年了,得年初八才能回来。 池贺等到初八这天,再次打电话过去。 秘书听出了他的声音,遗憾的说:“真不好意思,我们乔总回家途中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接受治疗,这样吧,公司销售部门都上班了,我让部门经理跟您……” 池贺打断对方的话术铺展,“乔总出车祸,我该去看看她,麻烦你把医院和病房位置告诉我,我晚上的飞机,明天早上就能到帝都。” 他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秘书本来就对他存疑。 听他坚持要见乔玉,更是多了防备。 “先生,方便的话,还请您透露一下公司名称,或者您的姓名。如果什么消息都没有的话,我这边恐怕无法跟您更近一步的详聊。” 池贺没办法给出详细信息。 时隔多年,他还记得乔玉。 一个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小女人,面对几方势力,毫无惧色,将一众蠢蠢欲动的凶恶男人辩得哑口无言。 毋庸置疑,她是一个厉害的女人。 池贺完全有那个能力搞到乔玉的电话号码,之所以坚持跟她见面,是不希望这个关口再生事端。 乔玉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寻找女儿,好几次都险些找到池虞。 要不是池贺提防着,每次都弄出别的动静,转移基金会那群人的视线,乔玉早就找到了池虞。 这个女人手腕了得,加之念女心切,必定对偷走女儿的坏人恨之入骨。 池贺现在四面楚歌,失去了池氏总裁的位置,又有池查礼在一旁虎视眈眈,决不能让乔玉再给他沉重一击。 只有绊倒池查礼,才能逼他让王明安救池虞。 “我姓池,在栋海,你转告她一下,我等你电话。” 商圈很大,也可以很小。 乔玉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成功商人,仅凭这两点信息,应该能猜出池贺的身份。 半个小时后,秘书给池贺回了电话。 “先生您好,乔总说她恭候您的大驾。” 池贺让助理给自己买机票,助理说:“我是现在去您家打包行李,还是下午过去?” “不用带行李,这次去不是出差,不会待太久。” 一切准备就绪,登基前两个小时,文如霜突然给池贺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柔柔的,说自己订了一个很有格调的餐厅,有重要的事情跟池贺说。 池贺没功夫搭理她,冷冷的说自己没空,就要把电话挂了。 文如霜尖锐的冷笑一声,“你想好了,把我惹火的下场你可受不起,二叔那边……” 话点到为止,留下很多让人瞎想的空间。 文如霜挂断电话,知道池贺肯定会来赴自己的约。 池贺看看时间,还来得及。 他倒要看看,文如霜能作出什么妖。 文如霜定的餐厅,是她和池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还记得她那次窘迫的不行,自以为将最贵的东西都穿戴在了身上,结果跟餐厅里其他女士一比,又土又穷酸。 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她再次走进餐厅,坐在那天的位置上。 同样的服务生,将菜单递到她手中时,眼中流露的不再是轻蔑,而是艳羡。 文如霜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手指上,脖子上,头发上,全是亮闪闪的名贵首饰。 她这一身保守估计六位数,是个女人见了都羡慕。 文如霜故意刁难服务生,百般挑剔,夹枪带棒,把服务生给羞臊哭了,又叫嚷这餐厅服务太差。 经理听到动静,连忙走过来,向文如霜连声道歉。 一番折腾,文如霜的心情变好,冲那服务生翻了个白眼。 “行了,给我换个服务生,看她那张丧气脸就烦。” 来店里消费的客人一般非富即贵,经理不敢得罪她,陪着笑脸说:“没问题女士,对于让您感到不愉快,再次对您说声抱歉,今晚您的消费打八折。” 这才叫服务,文如霜挥挥手,打发经理和服务生离开。 文如霜看了看周围,想象中大家应该被她的气场折服,面露钦佩。 没想到那些人脸上全是鄙夷,甚至嫌恶。 他们表现出的恶意比她上次来时还要严重。 文如霜哪里知道,这是高级餐厅,穿戴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修养。 一个贵气逼人的泼妇,比低调的平民来得要惹人厌的多。 文如霜就当这些人在嫉妒自己,掏出粉扑给自己补妆。 今天她要跟池贺说一件重要的事。 关乎下半辈子幸福,一定要给池贺留下深刻的印象。 池贺走进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大衣,没有脱下放在一边,显然是不准备和文如霜长谈。 面对文如霜热切的目光,他的态度冰冷,只有一句:“你想说什么?” 文如霜声音轻轻柔柔,故作娇态,“干嘛这么凶,你把外套脱了,里面暖气这么足,多热啊,我们就着红酒,先吃点牛排。” 之前要不是因为演戏,别提对坐用餐,池贺跟文如霜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他不耐烦道:“要是没话说,我先走了。” 他作势站起来,文如霜眉毛一拧,尖着嗓子喊:“池贺!你非逼我跟你撕破脸吗?”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笑死,耍威风 撕破脸? 呵,池贺想笑。 他跟文如霜之间,从始至终都是假的,何来撕破脸一说? “我要赶飞机,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池贺说完,转身离去。 文如霜踩着尖高跟,追到餐厅外面,双臂展开,挡住池贺的去路。 她发狠的瞪着池贺:“我帮你二叔办事,他很重视我,在公司给我留了一个要位,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池贺盯着她,就那么盯着。 文如霜在他的打量下,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子太跌份,站直身体,调整面部表情,似笑非笑的问池贺:“怎么样,跟我回去吃饭,我们坐下慢慢聊。” 池贺笑了笑,“我比较好奇你电话里那个重要的事,说说吧。” 他像是被文如霜那番话给钓上了钩,眼中闪着期待。 文如霜就知道,池贺现在走投无路,绝对会抓住任何一点东山再起的机会。 她上前勾住池贺的胳膊,牵着他往餐厅里走。 “外面冷,我没穿外套就跟出来了,你都不心疼我嘛,真是的。”文如霜冲池贺撒着娇,一点儿都不在意他面无表情的脸。 菜品一点点上桌。 文如霜让池贺动刀叉,他却只顾着低头看时间。 “我只有半个小时,如果你继续卖关子,我只能到点离开。” 他是这么的没有风度,跟之前表现出来的天差地别。 文如霜气得丢下刀叉。 她盯着池贺,眼里流露出势在必得,“我要你娶我,订婚不办了,直接娶我,三天后。” 池贺来前,想了无数个可能,就是没想到,文如霜会跟他替这个要求。 他嗤笑道:“你拿池查礼那老东西威胁我,就想得到这个?” 文如霜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在我心里,没有东西比你更重要。” 池贺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都已经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机打着凑近到嘴边,才想起来这是高档餐厅。 他取下烟,放在鼻下吸了吸烟丝的味道。 烟草的苦味不比尼古丁,但聊胜于无。 池贺晾了文如霜足有三分钟,才抬眼看她。 “真不好意思,要辜负你对我的心意了。”他淡笑着说。 有池查礼罩着自己,文如霜信心爆棚。 “我也要跟你说声不好意思,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她觉得自己很霸道,却不想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在池贺眼里全是笑话。 “你好像——”池贺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面露嘲笑:“这里不太清楚。” 文如霜黑下脸。 她不明白局势如此困难,池贺为何还有在她面前张狂的资本。 池贺调整姿势,好整以暇的望着文如霜,“你应该不是很了解我那个二叔,觉得他脾气好,对你有求必应,夸你聪明,就是要重用你了是吧?” 文如霜嘲笑他,“别虚张声势了,承认你现在一无所有不丢人。” 池贺笑着摇头。 连日来,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已经很多天没笑过了。 文如霜今晚这一出,像一场滑稽戏,委实是把他给逗笑了。 “奉劝你还是打听一下池查礼这个人,得到的消息可能会颠覆你的世界观,他重用你,呵。” 池贺同情的看着文如霜,“我这个二叔,最喜欢聪明人,什么样算是聪明人呢?” “被他利用后,什么都不要,无私奉献的,就叫聪明人。相反,不聪明的,就像你这样……” 池贺打量着文如霜身上名贵首饰,嘴角勾起。 “要钱要权,妄想支使池二爷办事的,不识时务之辈,他最讨厌了。” 文如霜脸色微变。 她一边安慰自己池贺是在吓唬她,一边又觉得池贺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她这段时间的确有点得意忘形了,虽然池查礼一如既往的笑着对她。 但昨天晚上,当文如霜提起自己想在池查礼的公司谋个职位时,池查礼却岔开了这个话题。 明明他之前都许诺好了,只要文如霜帮她办事,好处少不了她。 面对池贺嘲弄的目光,文如霜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强装镇定的说:“你少挑拨我和二爷的关系,他才不会……”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池贺起身,对文如霜冷笑:“我希望你好好的活着,至少别被池查礼先弄死,那样等我腾出空子,才好慢慢收拾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文如霜,赵贵芳,还有宁瑾。 池贺可没忘记她们做的那些事,等处理完了眼前的麻烦,她们一个也别想跑。 文如霜被池贺一番话搞得心里直发慌,连池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想起自己有一次去给池查礼传情报,发现他在处理自己的手下。 富丽堂皇的酒店里,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被迫大张着嘴。 池查礼的手下拿着钳子,将男人的牙一颗颗生薅出来。 男人痛苦的嘶叫,下一秒,铁棍如雨点一般,密集的落到他身上。 男人抱着头躺在地上,起初还闷叫求饶,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手下们拖死狗一样,拎着男人的脚,把他拖走了。 经过文如霜身边的时候,她僵硬的低下头,看了男人一眼。 只一眼,她便炸起了浑身的汗毛,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原来男人不止被拔掉了满嘴牙,还被挖了眼睛,鼻子也被弄得血肉模糊。 简直不能算是个人了。 池查礼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处置了手下,还能满面春风的招呼文如霜过来坐下,说什么菜一会就上来。 文如霜哪还有胃口,照例汇报了池贺的行踪,便以身体不舒服,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后,她便做了噩梦。 原本文如霜已经将那件事忘得差不多,池贺这一提醒,让她全部想起来了。 面对眼前五分熟的牛排,上面隐约可见的血水和栩栩如生的肌理,文如霜一个反胃,差点呕出来。 她狼狈地拿上外套,跑出餐厅。 不会的,池贺是在吓唬她,池查礼才不会这么对待她。 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池查礼就不会对她下手。 一遍遍安慰自己的文如霜却没意识到,池贺已经如池查礼想要的那样,从集团离开。 她在池查礼那里,早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池贺从餐厅离开,刚坐上车子没多久,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的主人也是邀请他吃饭。 面对被他连累下马的忘年交的邀请,池贺无法拒绝。 他看了眼时间,勉强还能赶得上飞机,吩咐司机,“去宜兰酒店,开快点。” “是,池总。”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再错过 晁迁今年59岁,只差一年,就可以退休。 他在任期间,其实办了不少好事,这次纯粹是被池贺给连累的。 池贺心中对这位忘年交充满愧疚,也没问都有谁,就坐车过来了。 出乎意料的,包间里没旁人,就晁迁一个。 池贺进门就给晁迁鞠了个躬,一个劲儿道歉。 虽然他们之前通过电话,晁迁再三表示这件事不怪他,但池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晁迁摆摆手,让池贺别有心理负担。 “说到底,我要是一点儿错误都没有,也不会被抓住把柄,来,坐。” 两人寒暄了一会,晁迁发现池贺短时间内看了两遍手表,笑问:“赶时间?” 池贺面露歉意:“约了个重要的人,半个小时后必须赶到机场,晁书记,您叫我来……” “啊,是这样的。” 晁迁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润了嗓子,才开口说:“我家那老婆子,她有个侄女,这孩子是家里独苗,长得好,又聪明,名校毕业,她家家世你知道的。” 晁迁的老伴姓杜,杜家,正儿八经的宏色家庭。 杜家祖上出状元,为官做宰的不在少数。 到了近代,家族子弟也多从政,关系网遍布公检法。 池贺曾经由晁迁引荐,见过杜家老爷子,那真是铁面无私一般的人物,眼里揉不下半粒傻子。 声若洪钟,嫉恶如仇。 池贺在他面前都心虚。 思绪回笼,池贺暗暗看了眼腕表,笑着问:“晁老是想让我给杜大小姐介绍合适的青年才俊?” 晁迁眼神在他身上打转,转的池贺心里发毛,扬唇笑说:“我看你这个青年才俊就挺不错的。” 反应过来老爷子话里头的意思,池贺连忙摆手,“您可太高看我了,我这都有未婚妻了……” 晁迁打断他:“不是说那女人算计你,跟她逢场作戏么?” 晁迁曾在池贺最困惑的时候点拨过他,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池贺很多不为人知的事都跟他说过。 池家这堆破事,晁迁基本上都了解。 面对晁迁的紧逼,池贺苦笑,“您老不是知道么,我有喜欢的人。” 池贺没跟晁迁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但晁迁知道,他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晁迁老顽童似的,冲他挤挤眼。 “假的,你跟杜然做场戏,演给她爸妈和爷爷看,只要你俩能成,杜家这照妖镜,分分钟让池查礼现原形。” 池贺听他话锋不对,皱眉问:“我跟杜然做戏?她愿意?” “她怎么不愿意。”晁迁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就是她拜托我,让我给她找个能搭戏的人。” 池贺想说什么,晁迁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说话,专心听自己说。 “我看你现在焦头烂额的,急需一个突破点,只要你对杜然好,姑爷就是亲儿子,细数整个栋海,只有杜家能帮你。” 晁迁在给池贺指明道。 池查礼确实难对付,池贺现在担心池虞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不想打持久战,但又怕太冒进,打草惊蛇,满盘皆输。 要是能得杜家这一助力,很多事情施展开来,可就容易多了。 池贺没法立刻给晁迁答复,他急着赶飞机,说自己考虑一下。 晁迁告诉他,他只有两天时间思考,杜然那丫头等不及了。 什么事就等不及了? 池贺急着走,也没多问。 差不多是晚上九点的飞机,八个小时后,落地帝都,天还没全亮。 池贺顾不上休息,直奔医院。 他对照着乔玉秘书给的信息,找到病房,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子,才抬手敲门。 一个穿着保洁衣服的中年女人给他开门,问他找谁。 池贺说:“我是乔玉乔总的客户,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 “她出院了。”护工打断池贺,微微偏过身体,让他看身后的空病床,“昨天下午刚走的。” 池贺拧紧眉头,不死心的打量病房。 保洁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耐着性子说:“你要不进来瞧瞧?” “不用了。” 池贺抱着在医院门口花店买的鲜花,走到走廊,给乔玉的秘书打电话。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接起,大概刚睡醒,声音还带着鼻音。 “是池先生吗,太不好意思了,公司海外仓库临时出了点问题,乔总赶过去处理了,最快十天内能赶回来,您看您……” 池贺沉默不语。 白跑一趟,他没觉得浪费精力,只是害怕池虞等不了那么久了。 “麻烦你转告乔总,我是池贺,请她回国后,第一时间来栋海找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她,请她务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秘书听说他是池贺,抽了口凉气,瞌睡跑得不翼而飞,强忍着激动问:“您,您是池氏集团的……” 池贺挂断电话,马不停蹄的买了张机票,坐上飞机回栋海。 他这几天一直麻痹自己,不去想池虞。 不想她,就不会想去见她。 但是答应她会把她父母带回去,却食言了,这事必须得给池虞一个交代。 连着飞了十多个小时,池贺下飞机时,脸上难掩疲惫。 他推着行李箱,跟随人群走出来时,眼皮是耷拉着的,压根没发现前方有人。 就这么直挺挺的撞上去,对方扭过头。 池贺一看,愣住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祁朝戴着鸭舌帽,一身黑色运动装,瘦高个子,清俊气质,乍一看跟明星似的。 祁朝没有回答池贺的问题,目光落到他的行李箱上,眼中闪过了然。 “你去找池虞的亲生父母了?” “她父亲早年去世了,只剩下一个母亲。”池贺捏了捏眉心,疲惫的说:“本来都说好了见一面,结果她临时有事出国去了,你呢?” 池贺没看见他拎着什么行李箱,连个背包都没有,奇怪的问:“你来机场做什么?” 祁朝脸白的接近透明,不知道熬了多久没睡,眼下的黑眼圈重到可怕,精神瞧起来却不错。 不对,池贺仔细打量祁朝,发现他几乎是有些亢奋的,情绪太高昂了。 是有什么好消息,还是…… 池贺想到什么,向前走了一步,拎着祁朝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他:“你嗑药了?” 疯了吧这小子!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父债女偿 池虞变成现在这样,池贺比谁都难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王明安揪出来给池虞治疗身体。 找到王明安还不够,还得捏住池查礼的把柄,王明安那瘪三,只听池查礼的。 再难受,也只能先按压在心底。 不能因为希望渺茫,就自暴自弃。 祁朝拿开池贺的手,面无表情的说:“我没嗑药。” “那你兴奋个什么劲?”池贺盯着祁朝熬红的眼,怀疑他在撒谎。 “我找到救小姐的办法了。”祁朝这句话说的特别铿锵有力,一扫之前的阴霾,眼睛发亮。 池贺怀疑他在绝望中魔怔了。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脊椎骨发出咔擦的声响,又伸手捏了几下,感觉脖子舒服点,才淡淡的问祁朝:“你找到王明安了?” 祁朝摇头。 池贺当祁朝身体撑到极限,精神方面出现了幻觉,拍拍他的肩。 “我现在去医院见池虞,你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不能池虞的病没治好,你身体先垮了。” 他说完,见祁朝不为所动,摇摇头,推着行李箱率先离开。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池贺发现祁朝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祁朝已经跟着人群走向了登机口。 他到底要去哪儿,池贺一头雾水。 留给他的是祁朝孤决的背影,好像他要去干一件大事。 池贺好话说尽,祁朝听不进去,他爱莫能助了。 医院。 不过才几天不见,池虞又瘦了。 明艳的花朵,肉眼可见的枯萎。 池贺进房间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好歹脸色看起来不那么疲倦。 池虞醒着,不过眼睛半眯,精气神不怎么足。 池贺轻轻拉开椅子,像是怕吓着池虞,动作极小心的坐下。 “虞儿。” 池贺牵起池虞的手,大概是没力气,池虞这次并没有推开他。 “小叔去帝都找你的母亲,很不凑巧,她临时有事出国了,但小叔保证,不出十天,肯定会让你见到你母亲。” 池虞看着他,眼睛一动不动,失去神采的茶色瞳孔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球,美丽,但是没有温度。 池贺被盯着,嘴角牵强的笑一点点僵硬掉。 池虞缓缓张开嘴,很艰难的吐字:“我爸,爸爸呢?”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池贺的心还是跟针扎一样的疼。 当年的事一旦在他和池虞面前摊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势必会将两人远远隔开。 这些年的亲情,所有美好的记忆,还有池贺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全部都会被一刀斩断。 然而不管内心多么恐惧面对,真相始终是要说出来的。 池贺根本躲不掉。 一直以来,池虞觉得关于自己身世的最靠谱猜想,就是自己出生在某个平凡的家庭,倒霉的跟池家大小姐八字一致。 由于池家势力庞大,尽管她的父母可能一直没停止过找她,但他们作为平头百姓,根本玩不过豪门,所以才迟迟找不见她。 她万没想到,原来是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了下一代身上。 宁瑾的妈,跟她爸搞婚外情,被宁瑾她爸发现了。 三人在追逐中,出了严重的车祸,全部死亡。 若不是身体不允许,池虞真想捶腿大笑。 太滑稽了,简直太他妈滑稽了! 原来不是单纯的为亲侄女改命,应该还有泄愤在里头吧。 池虞那个该死的父亲,跟宁瑾的妈勾搭在一起,害死了池贺的亲哥。 所以池虞就被选中替宁瑾承受一切苦厄病难,这算什么,父债女偿? 可是她有什么错!? 她母亲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她要为她父亲的错误买单,宁瑾的母亲也出轨了,按照这套逻辑,宁瑾也该去死才对! 凭什么所有的报应都要她来承受!! “你!”池虞的脸色涨红。 她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的瞪着池贺,嘴里不住的咳嗽,想说什么,突然一个挺身。 池贺眼看着氧气罩上布满血雾,骇然起身,大声呼叫医生。 医生鱼贯而入,熟练的为池虞止住咳嗽,安排她漱口。 等一切平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 氧气管重新换了一条,池虞躺在床上,呼吸孱弱,眼睛闭合。 她是被迫睡着的,因为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 得知池贺刚才说了刺激池虞的话,医生厉声斥责他胡闹。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如果你希望她早点离开,那你就尽量气她!” 池贺受着医生的怒火,等医生离开,又走回床边。 没人比他更了解池虞的脾气。 她想知道的事,如果池贺不说,她就算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也要追着他问到答案。 池贺打量着池虞的手,曾经的葱白粉嫩,只剩下枯干苍白,瘦得见了骨头,让人心疼。 池贺鼻子发酸,强忍泪意,将池虞的手轻轻塞进被子里。 一抹粉色一闪而过。 池贺心里全是池虞的安康,完全没发现异常。 祁朝下飞机,已是晚上九点。 他拦了辆车,司机放下提神的咖啡,问:“帅哥,去哪里?” 祁朝吐出那个他曾经厌恶至极的地址:“瑞祥公馆。” 浑身充斥着倦意的司机一个机灵,扭头看他,抬高声音:“哪儿?” 祁朝面无表情的丢给他一叠红色大钞,拿下帽子盖在脸上。 他需要小睡一会,好好想想,怎么应付那个家里的人。 司机乐呵呵的把钱捡起来,收到口袋,欢快的吹了声哨子。 瑞祥公馆,那可是帝都最顶尖一批人住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他载的这位,是哪家的公子哥。 出租车在黑夜中飞驰,没多久,就来到了瑞祥公馆外头。 值班的保安走出富丽堂皇的亭子,来到出租车旁,抬着下巴,口气高傲的问:“什么人?” 司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指了指后头。 “我拉的客人,他说要到瑞祥公馆,你等我问问,他哪家的。” 司机扭过头去,刚张开嘴,就见祁朝下了车。 祁朝关上车门,对保安淡淡的说:“祁家小儿子,就说回来看看老爷子,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保安透过出租车的前车灯,仔细端详了一下祁朝的脸,表情慢慢转变。 “太子……呸!祁少,您回来了!” 刚才还傲慢的不可一世的保安,这会跟奴才似的,谄媚地弯着腰,给祁朝开车门。 “您快上车,这天多冷啊,再冻着您,我这就把门禁打开,欢迎您回家!”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祁家小少爷 祁家小少爷当年意外走失,可是在瑞祥公馆,乃至整个帝都都引起过轰动的。 听说这位祁小少爷本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按照大家族里的规矩,别说接到家里养着,就是逢年过节都不会被允许跟家族嫡系一张桌子吃饭。 偏偏祁家这一代不知触怒了哪位神仙,好几个嫡子都英年早逝。 大少爷出生不到半年就早夭,二少爷在自家游泳池里游泳,突然脚抽筋,淹死了,三少爷打从出生就是个病秧子,医生断言撑不过二十五。 没办法,只能把私生子接回来养。 祁朝是被当成接班人在培养的,可惜祁家就像有什么可怕的诅咒一样,嫡系子弟个个都命不好。 祁朝到祁家的第二年,走丢了。 祁家就差把大半个国家翻过来找,也没把小少爷找到。 三少爷前几年也去了,眼看着祁家偌大的产业无人继承。 嫡系的老二老四家蠢蠢欲动,都想让大哥把自己儿子过继到名下,当成继承人栽培。 老大始终不肯松这个口。 祁家这些年风风雨雨,都是大房在撑着,老二老四全是酒囊饭袋,从不知道为家族分担,只晓得享受。 过继说得好听,还不是帮别人养儿子,哪里有自己亲骨肉来得好。 但是没继承人,始终是个问题。 老二老四逼得紧,公司好几个职业经理人都被他俩联手从总裁位置上拉下来,非要老大选个靠谱的人。 什么人才算靠谱? 当然是自家人。 老大原本就上了年纪,接二连三的丧子之痛,把他打击的斗志全无。 祁朝反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祁家,不如随便选个子侄继承家族。 反正他百年后,黄土一捧,也管不了那么多。 祁朝回来的这一晚,老大刚和老二通过电话。 老二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三岁,刚会走路,什么都不懂。 大儿子叫祁寒,性格沉静,不骄不躁,名校毕业,所念的专业完全是为接管公司做准备。 然而祁寒毕业后,莫名其妙跑去了娱乐圈当演员。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祁家这一代的小辈,只有他勉强够看。 老大不想认便宜儿子,跟老二说,过继就免了,先让祁寒回来当集团总经理。 等他把公司上下都摸透了,再出任总裁也不迟。 老二表面上兴奋不已,说大哥你终于想通了。 话音一转,为难的表示祁寒刚签了一部大导的电影,估摸着一时半会去不了公司。 他是嫌总经理这个位置没保障。 如果老大许诺让祁寒直接当总裁,别说什么电影,就算祁寒远在太平洋,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一天内赶回来。 老大如何不知道老二心底的小九九,冷笑着说:“要不我给老四打个电话?小珣虽然还在念大学,但今年就大三了,让他提前到公司实习,我亲自带他。” 老二听他这么说,赶忙赔笑。 “大哥你别急啊,我这不是得跟小寒沟通一下么,现在的孩子都有主意的很,这样吧,我过两天给你答复。” 偌大的庭院别墅冷清清的,没有一点儿烟火气。 祁崇鸣挂断电话,正要上楼去,管家突然从外面跑进来。 他是个沉稳的人,难得这么激动。 “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祁崇鸣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祁朝少爷回来了,就在门外!” 自从六年前那件事发生后,祁崇鸣就没想过祁朝能再回来。 他下意识的跟着管家快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不该表现的这么急切,于是慢下脚步。 祁朝站在门前的台阶下,望着缓步走来的祁崇鸣,没有多余的问候,直截了当的挑明自己前来的目的。 “我要那顶凤冠。” 祁家有个传家宝,传了六百多年,乃是祖上一位当家主母的诰命凤冠,上面镶嵌无数宝石和珍珠,比某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还要华贵。 祁崇鸣就猜到祁朝回来的目的不简单。 他冷着脸问:“你要凤冠干什么?” 祁朝没时间跟他解释那么多,面无表情的说:“谈谈条件吧。” 他对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半点尊重,祁崇鸣想发火,管家见两人才见面没多久又要掐,连忙站出来缓和气氛。 “少爷,凤冠是咱们祁家传了几辈的宝物,价值不可估量,老爷也没说不给您,您好歹解释一下拿去干嘛用的。” 这个家里,管家是少数曾经对祁朝释出善意的人。 祁朝再不想面对祁崇鸣,也得给管家一个面子。 “它能救人。” 祁崇鸣闻言嗤笑,“我倒是不知道,凤冠还有这作用,你要是缺钱可以直说,这种收藏级别的东西,怕是没人敢接。” 祁朝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是有求于人,他没办法放高姿态,只能低声问:“到底怎样你才肯给我?” 天气这么冷,祁崇鸣只穿了件淡薄的家居服,陪着祁朝在外头说话,风直往身上吹。 他冲祁朝冷哼了一声,“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祁朝捏了捏拳头,咬紧后槽牙,屈膝直挺挺的跪下去。 祁崇鸣转过了身,没看见他的动作。 管家惊叫,赶忙上去拉祁朝。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地上凉。” 祁崇鸣听着动静转身,先是惊诧,而后皱起眉头,盯着祁朝看了足有十来分钟。 这中间管家折回家里,找了件厚毯子给祁崇鸣披上,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大意是经过当年那事,祁朝还肯回来,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大房这边的香火可以不用担心了。 这句话点醒了祁崇鸣。 要不是儿子死的死,离心的离心,实在没办法,他是一百个不愿意便宜老二和老四。 祁朝若是能回来接管公司,这些年的困境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琢磨到这儿的祁崇鸣再看祁朝,眼神里就多了别的东西,语气也缓和一些:“你起来。” 祁朝跪着一动不动,意思很明显。 他一定要拿到凤冠,否则长跪不起。 祁崇鸣不知道祁朝要救什么人。 当年他在祁家被欺负得好几次丧命,那些小孩合起伙来揍他,让他学狗叫,只要跪地磕头,就不打他。 祁朝手指都被踩烂了,也不肯屈服。 今天却因为一个人,跪下求他。 “是女人?”祁崇鸣挑眉问。 祁朝不吭声。 他这倔驴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祁崇鸣吩咐管家:“去保险柜里把凤冠取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各让一步 祁崇鸣说完这句话后,祁朝才肯起来。 “凤冠不是白给你的,有条件。” 祁朝表情平静,透着看淡一切的波澜不惊:“你说。” 祁崇鸣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转过身:“进去再说。” 祁家的客厅,比寻常人家的三居室还要大。 富丽堂皇,随便一个摆件都价值连城,气派无比。 然而这里承载了祁朝太多不美好的记忆,他全程低着头,不愿意多看那些精美的家具一眼。 祁崇鸣让他坐,他不坐,只说:“我时间不多,没空拐弯抹角,你直说结果就行。” 管家动作利索,很快就捧着装好凤冠的红木匣子出来了。 祁崇鸣不太高兴祁朝对自己的冷硬态度,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沉声说:“我要你回来继承公司,并跟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结婚,最好两年内生下孩子。” 祁朝看了眼管家手里的盒子,低声说:“我只接受继承公司这件事。” 祁崇鸣留意到他的眼神,笑他天真。 “你觉得没有我的允许,你能把这东西带走?” 凤冠就在眼前,祁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了笑。 “我四年前从祁家离开后,去做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祁崇鸣当然清楚。 祁朝离开那年,刚成年,跑去国外当了什么雇佣兵。 中间抽空回了几次国,把大学课程全部修完。 两年后归国,在池氏集团帝都分公司担任高管。 祁崇鸣当祁朝这话的意思是,他得到了池氏的支援。 池家这两年风头虽然颇盛,但势力网全在栋海。 它就是再厉害,也不能在帝都放肆。 祁崇鸣轻蔑的问:“来了多少人?跟我这院里头的特级保镖比划比划?” 祁朝冷笑,从腰后抽出沙漠之鹰,对准祁崇鸣的脑袋。 管家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盒子扔出去,惊声劝道:“少爷,老爷可是你父亲,有什么话父子两个好好谈,快收起来,太危险了这个!” 祁崇鸣好歹活了大把岁数,见过无数惊涛骇浪,不至于被一把破枪吓破胆。 他只是对祁朝想救的那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到底是谁,让祁朝这么舍生忘死,牺牲那么多。 管家就是个调和剂,见祁朝劝不动,就跑过来劝祁崇鸣。 “老爷,少爷都已经让步了,您也退一步吧。” 管家回头看了眼祁朝,压低了声音对祁崇鸣说:“只要人回来,一切都好说,就怕他像之前那样,跟您断绝父子关系……二房和四房现在可是虎视眈眈呀。” 道理祁崇鸣都懂,他就是想要个台阶下。 管家帮他把台阶给搭好了,他抬着下巴走下去,也不会跌面子。 “行了,拿着东西滚,别忘了你今天说的。” 管家把匣子捧到祁朝面前,在祁朝接过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他:“少爷要多久才能回来,家里好设宴给您接风洗尘。” 祁朝说:“最多半个月。” 如果他还有命回来的话。 池贺在医院守了池虞两天,这两天里,池贺一直反反复复的咯血。 如果说,她之前的外表还有点人的模样。 这两天里,极具衰败的身体,就已经把她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她跟很多ICU病房里的重症病人一样,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两颊深凹,眼球凸出,嘴唇干瘪。 像漏气的气球,丑的惊心动魄。 池贺陪在病床边上,每一分每一秒心里都在忏悔。 医生说,池虞现在躺在床上是生不如死,她就连呼吸都是痛苦的。 这种情况,其实安乐死是一种解脱,但是很多病人家属都没办法跨越心里那道坎。 签署同意书,就好像是抹杀了病人生的权利,自己变成了杀人凶手。 池贺的心情还要更复杂一些。 他恨不得躺在床上是自己,自己替池虞忍受身体的痛苦。 他既不能确定乔玉什么时候才能来见池虞,也不确定把池查礼绊倒后,王明安能不能让池虞恢复健康。 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只能让池虞在痛苦中煎熬,他心中焦急,但是无能无力。 明天就是他和杜然的婚礼。 池贺最终还是给了晁迁回复,他需要杜家帮自己对付池查礼。 自打周宸进入池氏后,池查礼就迫不及待的搞起了幺蛾子。 周宸把原来的财务总监开除了,让池查礼补了空位。 池查礼上任第一天,就从池氏转走了两个亿,经过一系列的洗钱手段,投入到了自己在新地块的项目上。 周宸表面上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收集好了所有证据。 项目投资款来历不明,这事要么不查,一查就能撸到底。 杜家有人在税务局担任二把手,想搞池查礼,分分钟的事。 婚礼很低调。 池贺怕惊动池查礼,引起他怀疑,只请了池家几个信得过的亲戚。 杜家这边完全理解他,同样也只邀请了家族内部成员。 在一个小礼堂举办完婚礼,两家吃了顿饭。 什么闹洞房之类的,统统没有。 新郎和新娘像是完成任务一般,坐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婚车,来到杜家为杜然置办的婚房。 当天晚上,杜然就拎着行李,飞了国外。 奇奇怪怪的婚礼,像是掩饰什么一样。 事实上,池贺就是从晁迁那听说了杜然的特殊情况,才会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同意跟她结婚。 杜然喜欢女人,家里人为此试遍了所有法子,努力想把她掰直。 但是没用,杜然就是死心塌地的想跟那女人在一起。 杜家也是狠,拿那个女人的性命威胁杜然,让她必须找个男人结婚,要不然就杀了女人。 杜然慌了,这才找到晁迁,让他帮帮自己。 晁迁会想到池贺,其实也是不甘心自己临退休时,被池查礼给拉下台。 杜家能帮池贺,池贺心有所属,会很乐意和杜然演这出戏。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杜家短时间内不会过问池贺和杜然。 毕竟他们以为自己把杜然的取向瞒得很好,必定要等池贺跟杜然“磨合”一阵子,才会旁敲侧击池贺的想法。 因为心里有愧于池贺,所以当池贺求上老丈人的时候,杜老爷子几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放心吧,你那二叔跑不掉的。”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塑料兄弟情 池查礼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 先前嗅到动静不对,纷纷对他避之不及的狗腿子,又重新巴结了上来。 二爷根据那些人的表现,进行了一番人员清洗。 然而这些老人和新人不管做得多好,与他关系最紧密的,始终是卫航。 跟满面春风的池查礼比起来,卫航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有三批货被条子拦截,那头关系再硬,也保不住他,请他进去喝了两次茶。 第一次虽然态度恶劣,但问完话就把他给放了。 第二次,卫航整整在警局待了两天一夜。 要不是卫老爷子亲自出面,他这会还在坐冷板凳。 池查礼听说了这件事,组了个饭局,说要给他去去晦气。 这回要谈正事,没叫女人,都是一帮子男人。 卫航脸上不见往常的游刃有余,表情阴郁。 桌上有人想拍马屁,结果拍到了马屁股上,卫航当场发飙,把那人脑袋给开了瓢。 一阵兵荒马乱,桌上只剩下池查礼和卫航。 池查礼笑着给卫航满上酒,“老弟呀,知道你最近各种不顺,但我们这种身份,不好随便动怒的,没得让底下人看笑话不是。” 他根本不是在安慰卫航,幸灾乐祸更多一点。 也就是卫航最近倒霉,货出不去,好几个交易点被端,弄得手下人心惶惶,琢磨着找下家。 几个大地盘上的堂主被收买,直接投奔了卫家的死对头。 卫航为此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老爷子一把年纪还要为儿子操心,把卫航捞出来后,就病倒了。 一个家族若是开始走下坡路,从诸事不顺就可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池查礼最近的遭遇却跟卫航恰恰相反。 他这段时间就像开了挂,不管做什么都很顺利。 吸收了好几块地,准备打造核心商圈。 上头一路给他开绿灯,没有半点波折。 加上把心头大患池贺给赶出了公司,换上自己的义子上位,未来的池氏,不出意外就是他的囊中物。 两边境遇一对比。 池查礼轻慢卫航,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换成平常,池查礼敢这么随便对卫航,他能连夜端了池查礼老巢。 而今形势急转直下,卫航只能强忍着不快,干了杯中的酒,颇有几分讨好的抓住池查礼的手。 “老哥,最近弟弟遇到了困难,还希望老哥你看在从前的情分上,拉弟弟一把。” 池查礼以前势微的时候,可没少在卫航面前装孙子。 两人如今位置调换,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池查礼笑眯眯的,又给卫航倒了杯酒。 “帮忙行啊,但感情得到位才行,有句话怎么说,酒是最能拉近感情的东西。” 卫航年纪也不小了,奔五去的人。 年轻时候为了让道上那些老不死承认他这个老大,没少在酒桌上胡喝海塞。 这把年纪,身上全是慢性病。 到他这个位置,喝酒都是小酌一口。 像这种大肚蝈蝈酒杯,满满一下,喝一杯已经上了头。 再喝一杯,是想让他死在桌上。 然而卫航是真走投无路了。 那头的人说了,他这次绝对逃不掉。 老爷子卖老脸,除了给他争取几天寿命,不会改变任何结果。 喝死总比被枪决好。 卫航心里这么想着,心一横,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他脑袋嗡了一下子,胃里直翻腾,好险没有吐出来,白着脸咧出一个僵笑。 “老哥,咱说说事?” 池查礼其实是想让卫航喝三杯的,但见他脸色不对,就收了主意。 今天这顿饭,本意上是鸿门宴。 他的目的是从卫航手中夺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而不是要他的命。 “说说。” 卫家几乎所有产业都见不得光,上面最近严打这块。 其实在此之前,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小头目都进去了。 卫航仗着家大业大,不听老爷子的劝把那些东西慢慢漂白,狂妄的觉得以自己的手段,完全能躲过这一波清洗。 没想到,猝不及防就载了跟头。 那些有争议的东西,卫航准备整个丢掉。 只有那几个被抢去的地盘,必须找回来,捏在手心里。 “城西那个跛脚东,他之前一直不成气候,这次趁乱,把卫家好几个地盘都给抢了去,小弟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方便出面,老哥在道上有面子,而且坡脚东很忌惮你。” 话说到这里,卫航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他顿了一下,见池查礼没有接话的意思,心里暗道世态炎凉。 忍着难堪,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小弟求大哥帮忙出面,把那几个丢的地盘找回来,待事成之后,卫氏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奉上。” 池查礼咂摸了一下嘴,“卫氏集团最近股票下跌的厉害,说不准哪天就破产,到时候这百分之二十的股票,不就砸手里了么。” 卫氏好歹是上市公司,虽然跟池氏的体量没法比,但也不是什么小作坊,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破产。 卫航知道池查礼这是故意拿乔,强忍着怒意,僵笑道:“股票不值钱,我们可以谈别的,就看老哥你钟意什么了。” 池查礼装着认真思考的样子,沉吟了一会,说:“我这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那几个地盘更值钱一点。” 他像是没看见卫航怒瞪的眼,笑吟吟的说:“老弟呀,你也别怪我,我是生意人,生意人不能做赔本生意,你说是不是?” 把趁火打劫说得这么高尚,真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卫航气得捶桌子,冲池查礼咆哮:“你想都别想!” 池查礼慢条斯理的把倒下的酒杯给扶起,脸上露出老奸巨猾的阴险来。 “都穷途末路了,就别再狂了吧。那几个地盘我是要定了,还有卫氏股份,百分之四十,至少要有这些东西,才能保住卫老弟一条命。” 卫航属实是天真了。 他从来没高看过人性,所以把自己手里五分三的股份给让了出来。 没想到池查礼贪得无厌,不仅想要他手里全部股份,连老爷子手里那点可怜的股也不放过。 他现在倒是庆幸卫舟逃去了国外,否则池查礼肯定会连卫舟也算计上。 什么狗屁兄弟,在利益面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池查礼入狱 不管卫航再怎么愤怒,池查礼看中了卫家那几个地盘和公司股份,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要么他主动给,能保住一条命。 非要抗拒不从,结果只会更坏。 人弱只能被人欺,卫航被手下扶着从酒店离开时,脊背都是屈着的。 司机发动车子,卫航靠在座椅上,胃里一阵阵翻腾,忍着忍着,一个倾身,全吐在了车上。 司机听到动静,缓慢刹车,在路边停下。 车门被打开,卫航等着司机来处理脏乱,却发现他直挺挺的杵在外边,警觉的摸上腰间的枪。 门外的“司机”开口叫人:“大哥。” 卫航一愣,抬头看去。 卫舟站在路灯上,表情复杂的看着他。 卫舟从来没见过他这个大哥狼狈的样子,衣服上全是秽物,平常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几缕在脑门上,显得邋遢又颓废。 他一直都怕自己大哥,那次怂人壮胆,跟池贺搞事情,委实是吓破了胆子,跑到国外躲着还怕卫航派人来抓他。 没想到再见,无所不能的大哥老成了这样,两鬓见白,气色难看如鬼。 卫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镇静,眯眼问卫舟:“怎么,你赶在这个时候回来,是要报仇?” 卫舟没理会他的讥讽,上前从他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窃听器。 “池贺已经掌握了池查礼大量犯罪的证据,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今天晚上,他应该说了不少出格的话吧。” 酒精熏染之下,卫航的脑袋变得没平常那么灵活。 他花了好一会,才理解卫舟话里的意思。 “池贺都被池查礼整的销声匿迹了,晁迁下台,他哪儿的帮手对付池查礼?” 卫舟把手伸向他,是个搀扶的姿势。 “车脏了,坐后面那辆,我细跟你说。” 当Z府人员上门检查税务时,池查礼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成立的公司很杂,基本上能赚钱的产业都有涉及。 皮包公司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基本上都是为了避税才成立的。 先前被检查了好多次,也没什么问题。 再说他最近运气好,难上天的事都给办下来了,区区几个部门新人,能捅出生么幺蛾子来。 就因为他的这份不在乎,公司的人在做了请示后,得到随便查,不必紧张的指示,真就没怎么隐藏。 于是督导组在短短几天里,把池查礼名下的所有皮包公司给检查了个遍。 检查的时候,督导组成员不显山不露水,什么话都没有,就跟往常一样,气氛十分轻松,说说笑笑的。 第五天,池查礼在资金享受着头牌的服务,突然被一群破门而入的警察控制住了。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让他措手不及的罪证,被一一摆在他面前。 什么贿赂g员、账目作假、逃税漏税、涉及洗钱……种种事件累加起来,涉案金额达到上百亿。 池查礼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都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他被关进监狱的第二天,强烈要求见自己的代理律师。 监狱方面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于下午时段,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 穿着西装的池贺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池查礼微微一笑。 “二叔,好久不见。” 池查礼瞪大眼睛,一口恶骂已经到了嘴边。 面墙而站的周宸转过身,冷笑冲他打招呼:“我亲爱的好父亲,蹲监狱的滋味怎么样?” 一瞬间,池查礼什么都明白了。 他抬起手,轮流指着池贺和周宸两人,怒不可遏的咆哮:“两个小畜生,你们以为把我弄进来,我就出不去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 话没说完,被抽了一警棍。 池查礼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不服气,回头破口大骂,结果可想而知。 半个小时后,不可一世的池二爷倒在地上,痛苦的直呻吟。 监狱里有现成的卫生室。 池查礼被抬过去,进行了简单的救治。 他躺在床上装死,池贺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二叔,你身边显尽神通的王大师在哪儿呢,我都快把你家里掘地三尺找遍了,也没发现他的影子,你给侄儿指条道儿呗。” 池查礼盯着池贺,诡谲的笑了下,“你附耳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他手脚都被牢牢的绑着,池贺不怕他做什么。 他低下头,动作放得很慢。 池查礼看到他靠近,喉结一滚,从嘴里吐出一口浓痰,直喷池贺的脸。 池贺早有防备,用袖子挡住了。 池查礼见自己的目的没有达到,嘴里飚出一系列脏话,带着下三滥的器官和屎尿屁,恶心得要命。 池贺照着他的脸,狠狠给了他两巴掌。 力气之大,把池查礼的牙都给打断了。 池查礼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进了这个地方,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咧嘴吐出两颗坏牙,桀桀怪笑。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王明安在哪。” 在这点上,池贺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笑着对池查礼说:“希望二叔等会也能这么嘴硬。” 池乐的小脏脸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一刻,池查礼整张脸巨变,不敢置信地看向池贺。 池贺啧了一声:“乐乐这孩子太不乖了,天天哭,天天闹,烦人的要命。” 他脸上露出狞笑,“二叔你说,我要不把他声带摘了吧,或者干脆让他永久闭嘴?” 刚才还一心摆烂的池查礼,这会又来了精神。 他冲池贺怒吼:“杂种!你要还算是个人,就把乐乐放了!” “先不当人的可是你呀,二叔。” 池贺叹息:“一命换一命,公平交易,就看二叔怎么选了。” 小孩被关了十多天,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突然看见自己爷爷,崩溃的直哭,一声接着一声的哭喊,让池查礼无比煎熬。 他闭上眼睛,同时很想捂上耳朵,来个自我欺骗。 可惜手脚都被捆绑,只能直面残酷的事情。 池贺见他装死,冷笑着冲那边吩咐:“二爷听着孙子哭,心烦,先把他舌头割了,要是还哭,直接给个痛快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二叔别怪我心狠手辣 池查礼不是个东西。 从出生起,就享受父母独一无二的宠爱。 他心眼坏,但盛在嘴甜,总能把二老哄得喜笑颜开。 相比起他,池家大爷就嘴笨很多,像头老牛,默默奉献,从不邀功。 二老把慈爱全给了小儿子,池查礼在外面捅了天大的篓子,转眼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要是二老解决不了,就指使大儿子去办。 大儿子胆敢说一个不字,老头老太太就闹,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大爷是个孝顺的,回回都给自己的便宜弟弟擦屁股。 大概是太殚精竭虑,生生的累死了,走在了爹妈前头。 大爷的两儿子,他中意的继承人其实一直是池贺。 池朗从小喜欢艺术,喜欢搞创作,他那温吞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商场的尔虞我诈。 池贺不一样,他身上有股狠劲儿,不服输,好强。 池贺未来继承公司,肯定会带领池家走向一个新高度。 可池贺根本不愿意接管公司。 他早就看穿了这个家的本质。 老头老太太身子好,至少能再熬上二十年。 他们偏爱池查礼,早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连大儿子为处理池查礼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累死了,在他们眼里也是理所应当,甚至在葬礼上都没掉眼泪。 这个家里,谁当家,谁就要一辈子给巨婴二叔擦屁股。 池贺也有自己的理想,不想被亲情绑架,困在这个死局里。 是以池父临终前抓着池贺的手,让他接自己的班,池贺硬是没同意。 池朗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哥哥,尽管他在艺术上的成就更大一些,但是为了不辜负父亲的临终嘱托,他还是扛起了家族重担,让弟弟能够没有负担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池朗出任池氏总裁后,池查礼还是不懂收敛,大事小事,只要摆不平,就找侄儿出面。 池查礼做得可不是偷鸡摸狗的小事。 跟人家有夫之妇牵扯不清,工地上闹出人命,倒腾明令禁止的违反物品…… 好几次进了局子,都是池朗四处走关系,装孙子给捞出来的。 就这样,池查礼还不记着池朗的好,对大侄子吆五喝六是常有的事。 有一次池贺实在看不下去,当着全家亲戚的面,抡起拳头给了池查礼两下。 全家人上来拉架,都劝不住。 老头直接给气进了医院,没多久就过世了。 老太太紧跟其后,葬礼只隔了半个月。 亲戚们在背后嚼舌根,说是池贺把二老给气死的。 再来一遍,池贺还是会那么做。 池查礼就是整个池家的祸害,打死都不为过。 池贺心里甚至阴暗的想,二老死的好。 要是他们活成老妖怪,池家迟早要被池查礼给拖累死。 池朗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池氏在池父手里的时候,勉强还能维系表面风光。 池朗接手后,公司利润下滑的一塌糊涂。 股东给的压力不小,但池朗硬生生扛住了,从来没跟弟弟说过自己的难处。 池贺那时候正是爱玩的年纪,尽管知道哥哥辛苦,但他实在没懂事到主动分担的份上。 池朗跟文蕊结婚,生孩子,出车祸死掉。 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等池贺醒过神来,宁瑾也快要活不成了。 池贺觉得很对不起他哥。 当初池父指定的接班人是池贺,池贺逃避责任,硬是把烂摊子甩给了池朗。 池朗要是能专心搞艺术,不一定会被邀请去大学演讲,就不会碰上文蕊。 要是跟文蕊没有交集,池朗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出车祸死掉。 宁瑾是池朗唯一的骨血,池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她的生命。 可宁瑾的病,根本不是一般医学可以治疗的。 她身边好像有一种奇怪的磁场,自己倒霉,还能影响别人。 最尖端谨慎的医生团队给她做手术,手术台上的仪器突然失灵,要不是医生冒失挡住了那些笨重的仪器,宁瑾绝对会死在手术台上。 艰难的做了手术后,宁瑾的术后恢复也不理想,基本上就是等死的命。 就在池贺一筹莫展的时候,赵贵芳站出来了。 她提出给宁瑾续命。 赵贵芳出生乡下,精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点儿都不奇怪。 她又是宁瑾的亲外婆,池贺一点儿都没怀疑她别有用心。 直到池贺发现那个所谓的,赵贵芳千辛万苦请来的大师,在做完法事后,频繁的出现在池查礼周围。 池贺才后知后觉,赵贵芳很可能是池查礼的人。 事实如他所料,尽管赵贵芳和池查礼都装出跟对方不熟悉的样子,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池贺反对赵贵芳总上池家来,一个满嘴粗俗,爱贪小便宜的老太婆,没得教坏了池虞。 赵贵芳哭闹上吊都不管用,最后是池查礼出面,给赵贵芳说情。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来这一出,太耐人寻味了。 池贺还在想着,要怎么试探池查礼,池查礼自个交代了。 他告诉池贺,赵贵芳是他的人。 她时不时上池家来,是为了确定池贺有好好替宁瑾受难。 池查礼是担心宁瑾的死活吗? 当然不是。 池贺也是最近几年才隐隐觉察到,池虞跟宁瑾换命的受益人,可能不止宁瑾一个。 池查礼此人,自私冷血,绝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 他之所以通过赵贵芳把王明安推到池贺面前,是看中了池虞那一身浓厚的福泽。 至于为什么非要通过宁瑾,而不是直接掠夺,池贺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池查礼为了铺自己的通天大道,杀人不眨眼,丧心病狂。 池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点儿都不过分。 池查礼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奔溃得冲池贺喊:“你放了乐乐,我告诉你王明安在哪!” 光找到王明安有什么用,他得把池虞给治好。 同样的亏,池贺不会吃第二次。 “上次的事若是再发生,二叔别怪我心狠手辣,对自己的亲侄儿下狠手。”池贺拿乐乐做威胁。 池查礼面如死灰,再狠不起来。 “我现在还有翻身的余地么?王明安在欧洲,你告诉他,我只要乐乐平安,他懂我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痴心妄想 池贺谅池查礼不敢再耍花招。 他要亲自跑一趟欧洲,把王明安带回来。 出发之前,池贺特意去见了池虞。 池虞在医院躺了将近一个月,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头,脸上透着阴沉的死气,跟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是她今天的精气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摘了氧气罩,喊着饿,吃了两个鸡蛋糕。 池贺来看她,她也没愤恨着尖叫让他滚,反而很平静的面对了他。 池贺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喂到池虞嘴边。 “尝尝。” 池虞张开嘴,衔住苹果,慢慢的嚼。 池贺说自己要去国外把王明安带回来,到时候池虞就有救了。 池虞听他这么说,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撩一下。 她只问池贺:“我妈妈的飞机下午到,确定吗?” 池贺脸上表情瞬间绷紧,又不动声色的缓缓放松。 他嗯了一声,“我派助理去机场接她,一下飞机就送她到医院见你。” 池虞费力的坐起身体,将枯瘦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掏出几天前她拜托护工给自己找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比鬼还难看的脸。 疾病带来的暴瘦,导致脸部失去了胶原蛋白,两颊深凹,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两块肉,颧骨突兀的支楞在那里。 眉弓凸出,眼眶深陷,眼球变大,丑得像个外星生物。 池虞鲜少关注自己的外表。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外在条件优越,没必要整天盯着镜子挑剔自己。 但此刻镜子里的那个人,她再自欺欺人,也不能说一句五官端正。 她已经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不知道母亲见到她,会不会感到害怕。 池贺注意到池虞沉郁的表情,一瞬间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的玫瑰,都是因为他,才会凋零成这样。 “虞儿,小叔发誓。” 池贺举起手,在安慰池虞,也是在减轻自己的罪恶。 “你不会有事的,小叔绝对能救你。” 池虞望着他,笑了笑。 她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恨不得啖池贺的肉,喝他的血,将他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但是下一秒,她就沉入了黑暗。 换成两个月前,池虞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能生捅了池贺。 现在不行了,她是个将死之人。 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不会再有未来了,不会有找池贺报仇雪恨的机会了。 不管是池贺,还是王明安,亦或者是池查礼,还有她恨的所有人,池虞现在都没有精力去管了。 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见乔玉。 从池贺嘴里得知自己母亲就是乔玉的那刹那,池虞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曾经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惜命运弄人,错过了。 拼命挣扎这么多年,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死亡对池虞来说,早已经变得不那么可怕。 她只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能有家人陪着。 这个家人,是真正的家人。 手腕上有什么在晃动。 池虞低下头,看到那个粉色的发圈,脸上不由牵出一抹柔和的笑。 池贺一直看着池虞,刚好捕捉到她这个笑,还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回应,刚要说话,池虞先他一步开了口:“祁朝之前来过,对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她的手抚上发圈,眼神充满忧郁。 “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很恶毒的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痴心妄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池虞抬起头,看向池贺,眉心蹙起,“他丢下发圈就跑了,我怕他受刺激太大,再出什么事,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池贺不关心祁朝的下落,他关心池虞话中的含义。 “你讨厌祁朝?”池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仔细观察了池虞的表情。 池虞颇为好笑的挑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那种低贱的身份,也配喜欢我。” 虽然她的表情充满了不屑一顾和轻蔑,但池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虞捶了下胸口,呼吸突然急促。 池贺注意到她的异常,连忙拿起边上的氧气罩给她戴上。 池虞吸了几口氧,脸色才缓和下来。 她还有话要跟池贺说,缓了一会,又摘下口罩,定定的望着池贺。 “小叔。” 这是从池虞病重以来,她一次叫池贺小叔。 池贺眼眶一热,差点流下眼泪。 池虞紧紧抓着池贺的手,用交代遗憾的口吻,郑重其事的叮嘱他:“祁朝痴心妄想这点虽然讨厌,但他本质并不坏。” “我听他的口吻,像是要找什么办法不顾一切的救我,你要找到他,确认他安全,还有啊……” 池虞难受的皱紧眉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声音虚弱了很多。 “他比齐珲那白眼狼衷心,小叔记得以后要重用他,他值得最好的。” 池虞可能不知道,她在说祁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人只有在面对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这个反应。 那她又为什么要强调自己讨厌祁朝呢? 池贺来不及多想,因为池虞陷入了昏迷。 医生听见病房传来的急促响铃,飞快的来到病房,扒开池虞的眼睛做检查。 …… 虚怀山。 祁朝盘腿坐在法阵中,金色符文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爬行,一遍遍的洗刷着血肉。 祁朝眉头紧皱,脸色白到透明,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痛苦。 凤冠浮在半空中,为法阵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 几百年的老物件,岁月沉淀的华贵璀璨,在短短七天里,被法阵吸干了灵气,不再华美,颜色褪去,暗淡无光。 木质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走近法阵,先端详了一下祁朝的脸色,目光在那些流动的金色符文上逗留几秒,而后张开嘴,念出晦涩的咒语。 逆天改命,是这世上最难的咒术。 难得不是仪式本身,而是奉献方能不能承受持续七天七夜一遍遍血肉撕裂重组的痛苦。 除非是爱那个人到了骨子里,否则没有人能坚持这么久。 掌门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都是嘴上说着我爱她|他,至死不渝,但是真进了法阵,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这个年轻人,是第一个咬牙坚持下来的。 难得痴情种,老天会垂爱他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妈妈,是你吗 乔玉对池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一对出轨的男女,毁了两个家庭。 相比起白远父母的悲痛欲绝,池家那边的反应近乎平淡。 只有一个高个少年,站在池朗的尸首旁,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少年就是池贺。 乔玉跟池贺接触不多,车祸是意外,两家也都有头有脸,不存在任何赔偿纠纷问题。 各自领了尸体回家安葬,再没交集。 半个月前,秘书突然告知乔玉,有一位来自栋海的池先生想跟公司合作,并且坚持要见乔玉。 池这个姓氏本身就很稀有,再加上秘书形容那位先生年纪不大,谈吐不俗,乔玉一下子就想到了池贺。 乔玉经营着一家平价家居品牌。 公司三年前刚上市,经过数十年的打磨,在国内小有名气。 虽然公司规模不小,勉强够资格跟池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合作。 但据乔玉了解,池氏旗下的家居品牌,走的是高端路线,跟YU家居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定位。 她想不到两家公司合作的亮点在哪。 池贺的反应也很奇怪,如果真心想合作,直接道出自己的身份就是了。 搞得这么神秘,总感觉是别有用心。 不过乔玉在商场征战多年,也不至于怕个小辈。 这边她刚答应见面没多久,海外仓库就着火了。 前有车祸肇事人逃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乔玉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故意搞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家这些人半点儿长进都没有。 眼红嫉妒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却不知道努力上进,只会搞这些下三滥的小动作。 仓库着火不是小事,乔玉不顾医生的劝阻,连夜飞去了海外。 她一着急,就把池贺抛到了脑后。 等处理完一系列火灾带来的问题,已经是十天后,秘书在跟她沟通返程机票时,突然提了一句池贺。 乔玉这才想起来,自己爽了池贺的约。 她以为这桩合作铁定黄了,没想到秘书说,池总在栋海等她,已经安排好了接机的人。 大名鼎鼎的池氏总裁竟然如此有诚意,乔玉感到受宠若惊,立马决定先不回帝都,去栋海。 下午三点,乔玉下飞机。 负责接机的是池贺的心腹,很是恭敬的将乔玉请上车。 乔玉在飞机上化了个隆重的妆,一是为了体现自己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二也是想跟池贺表达歉意。 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她爽了池贺的约,实在是不该。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进入主城区。 乔玉下飞机前大约查了一下池氏集团的地址,发现司机在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开。 她透过后视镜,发现司机表情平静,不像是图谋不轨的样子,便笑着问:“池总是约在什么地方跟我们谈合作?” 司机专注的盯着前方路况,语气无波无澜:“池总他在您下飞机前的两个小时,刚坐上飞欧洲的客机,我现在带您去医院见个人。” 乔玉警觉的抬手摁上安全带,“见谁?” 司机抿了抿嘴,顿了几秒后才开口。 “一个女孩。” 乔玉之前就觉得池贺的态度怪怪的,司机诡异的言行让她的警惕心达到了峰值。 她让司机停车。 司机无动于衷,见乔玉解开安全带,扑向车门,飞快的将车门给锁死。 堂堂池氏总裁,想要什么没有,为何要把她给诓骗过来?乔玉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之间除了十多年前那件事,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难道池贺想替他哥报仇? 可这又关乔玉什么事。 出轨的人是池贺的嫂子和乔玉的丈夫,这段不光彩的关系里,乔玉和池贺他哥哥池朗都是受害者。 池贺没道理对乔玉下手。 车门被上了锁,乔玉根本逃不出去,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司机请乔玉上车的时候,态度毕恭毕敬,眼神交流时也没有任何古怪。 也许是她想多了。 还是等下车后,再随机应变。 车子开进医院,乔玉仔细观察周围,没有可疑人物。 池贺到底想干什么? 司机为乔玉打开车门,见她盯着自己看,低声说:“我们小姐在病房等您。” 他的眼神太诚恳了,看不见一点儿图谋不轨。 乔玉将手揣进羊毛大衣的兜里,手指摸了摸手机。 就在司机开门下车的那瞬间,她飞快的给秘书拨了个电话,让她留神自己这边的动静,一旦发觉不对立马报警。 电梯上的数字缓缓滚动,最终停留在十六楼。 司机打开病房的门,对乔玉做了请的手势。 乔玉往病房里张望了两眼,抬脚的瞬间,司机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我们家小姐脖子后有一块粉色的胎记,是硬币大小的鱼。” 乔玉听到这句话,猛地扭头看他,眼神锐利的好比一把破空而来的飞箭。 “你说什么!?” 司机沉默的望向病房内。 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您进去吧。”司机四两拨千斤的将乔玉推进病房,然后带上门。 长期浸染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乔玉在听到司机那句话的瞬间,联想到的只有池贺想利用她唯一的弱点,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或许是看中了YU家居品牌的价值,想要进行收购,丰富池氏家居品牌的层次,将高端和平价市场全部收入囊中。 商人重利,多年的合作伙伴相互捅刀子和背刺都是习以为常的事。 更别提对竞争对手了,没有最残酷,只有更残酷。 乔玉回身看了眼司机,他背着门,如一个站岗的哨兵。 池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他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不是应该让人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吗? 乔玉皱紧眉心,不愿意再去猜池贺的心思,掏出手机。 秘书在那边紧张又小声的问:“乔总,您怎么样了,我现在报警吗?” “你……” 乔玉刚开口,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妈,妈妈……” 乔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突然钝疼。 她循声望去,只见病床上抬起一只骨瘦如柴的手。 那个声音再次传来:“妈妈,是你吗?”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乔玉顾不得跟秘书讲电话,匆忙地说了一句:“先别报警,等会再联系你。” 她挂断电话,来到床边,看到了一个瘦巴巴的女孩。 女孩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乔玉看着女孩,莫名其妙的掉下一颗眼泪。 “妈妈!”池虞盯着乔玉,眼中燃起耀眼的光亮。 她无处着落的那只手,找到了目标,紧紧的抓住乔玉。 她欢欣着,一遍遍的叫妈妈,声音越来越大。 乔玉觉得自己疯了。 她绝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看着女孩气若游丝的样子,心里莫名就是很难过。 眼泪止不住,成串的往下掉。 池虞用另一手摘下氧气罩,嘴里安慰的说着妈妈别哭,费力的想要做起来。 乔玉胡乱的擦了把眼泪,柔声说:“你别动。” 上手搂着池虞的腰,帮她坐了起来。 女孩轻的要命,乔玉感觉自己一只手都能把她抱起来。 “你为什么叫我妈妈呀?”乔玉帮女孩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无比。 她怕自己手劲儿大一点,会碰碎这个女孩。 池虞歪了歪脑袋,动作透着少女特有的顽皮和灵动。 “你就是我妈妈呀。”她笑着说。 乔玉看着池虞细条条的手腕,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可怜的女孩,分明是病入膏肓。 年纪轻轻,人生就走到了头。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乔玉觉得自己跟女孩很投眼缘,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她。 她忍不住摸摸女孩的脑袋,强牵着笑:“你叫什么名字,我跟你妈妈长得很像吗?” 池虞看着她,眉心一点点皱起,表情并无恶意,透着一股疑惑,“池贺没告诉您我的真实身份吗?” 乔玉蹙眉。 如果眼前有一面镜子,她就会发现,自己皱眉时的神情跟女孩如出一辙。 “池贺是你什么人?” 乔玉其实不该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跟女孩透露太多细节,但她莫名就是很相信眼前这个女孩。 “池贺用谈合作的名义,把我骗到这个医院,负责接我的司机说——” 乔玉往门外看了眼,凑近池虞耳边,轻声道:“你脖子后面有一块粉色……!” 乔玉不敢置信的盯着池虞脖子上那块粉色胎记,舌头打结,眼睛瞪到极限。 她颤巍巍的抬起手,拉开池虞的病服。 那块原本半遮半掩的胎记,彻底暴露在眼前。 一个硬币大小的鱼儿,深深刺痛了乔玉的眼睛。 她捧着池虞的脸,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遗失多年的女儿,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声音,像是雌兽的嘶吼,透着绝望的悲恸。 池虞笑着张嘴:“妈妈。” 乔玉把池虞搂进怀里,用了一种将她镶嵌进自己身体里的力道,抱着,亲吻着,嚎啕大哭。 “鱼儿!我的鱼儿!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乔玉从来没停止过寻找自己的女儿。 她成立基金会,帮助无数的人找回自己的骨肉,唯独找不到自己的女儿。 多少个夜里,乔玉哭湿枕头。 她在梦里一遍遍的想着,如果有一天,她找回女儿,一定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宝贝面前。 她要弥补女儿这些年失去的所有母爱,将女儿宠成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公主。 她还要让那个偷孩子的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蹲监狱,让他生不如死! 然而当梦真的实现的时候,惊喜只有指甲盖大小,更多是铺天盖地的悲痛欲绝。 乔玉从来没想过,出身时身体各项指标全部在健康线之上的女儿,会被病魔折磨成这样。 池虞就像一片落叶,像轻飘飘的风筝。 好似一阵风刮来,她的生命就将戛然而止。 相聚即是离别,乔玉根本承受不住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 乔玉抱着池虞,哭到声音嘶哑,几近昏厥。 池虞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见到亲生母亲的瞬间,强烈的欣喜让她激动非常。 平时需要静养才能保持无恙的身体,因为激动,内脏器官承受能力达到极限。 她强忍着疼痛,拍着乔玉的背安抚她。 乔玉情绪波动的厉害,哭到浑身抽搐。 池虞看在眼里,一着急,想说什么。 嘴巴张开的瞬间,呕出了几个凝结的血块,然后就是涓涓的血沫。 司机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身体僵硬成一根棍子。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按下了休止符。 司机眼皮一跳,开门进房,就看到母女两个双双昏厥,瘫倒在床上。 “小姐!!!” …… 池虞被推进手术室。 清醒过来的乔玉站在病房外,魔怔一样盯着手术中的牌子,身体一阵阵打摆子,像是随时可能昏厥过去。 司机看着不忍心,上前说:“池总飞欧洲,是去给小姐找续命的法子了,您放心,小姐不会……” 啪! 乔玉收回发麻的手,瞪着血红的眼睛,用一口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咆哮:“让池贺滚回来!我要他给我女儿偿命,滚!!” 司机顶着红肿的脸颊,对她深深鞠躬,快步跑开。 手术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煎熬。 乔玉无意识的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咬得血肉模糊,唇上全是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 乔玉瞬间冲到他面前,顶着浮肿的眼睛和满嘴的血,颤抖着声音问:“医生,我女儿没事吧,肯定没事的吧?” 医生摘下口罩,遗憾的对她摇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用药物维系生命,她至多还能撑两天,尽快联系家里其他亲人,见病人最后一面吧。” 医生的话,让乔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缓慢的抬起头,看着池虞被推出手术室。 眼前的世界恍惚间变成了黑白色,只有池虞是有温度的色彩。 乔玉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池虞的胸口。 她的胸膛好像在起伏,又好像没有,像活着,又像死了。 有人在叫乔玉,乔玉久久没有反应。 护士担忧的伸手碰了碰乔玉,“女士!女士你还好吗?” 乔玉闭上眼睛,天旋地转,狠狠的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闺蜜之间的心电感应 谢梓这两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高三下学期开学已经十多天了,周围的同学基本都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当中,为冲刺高考做准备。 谢梓这些年因为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没心思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处于中下水平。 如果正常高考,她大概只能上个普通大学。 那次从栋海听完演唱会回帝都,谢梓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考艺术学院,以后做明星。 班上其他艺术生都是从高二就开始各种考级和上专业文化课。 谢梓起步晚,只能利用寒假时间,进行密集式训练。 是以她这个寒假,就没有回栋海跟池虞一起过。 谢梓每天往返于形体课跟表演课,刚放寒假那几天还有空跟池虞煲电话粥,撒娇自己好累。 后面她觉得自己台词不太行,于是又给自己报了个辅导班。 一天里除了吃饭和睡觉,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 繁重的课业挤压了谢梓全部时间,她逐渐忙到没时间联系池虞。 直到艺考结束,得以喘息片刻,这才想起池虞来。 谢梓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兴致勃勃的打给池虞,想跟她聊聊艺考的内容。 一直以来,谢梓打给池虞,池虞都会在第一时间接起她的电话。 这次一反常态,谢梓打了三个电话,池虞一个都没接。 起初谢梓以为池虞在忙。 可是再忙,也不至于忙到一整天都没时间接她电话。 谢梓又想,是不是自己闭关上课,忽略了池虞,池虞生自己气了? 池虞不是小心眼的人,而且她知道谢梓要考艺术学院,两人这么多年感情,肯定是理解谢梓的。 谢梓脑袋里乱糟糟的,担心池虞出什么事。 偏第二天就是一模考试,学校老师提前打了招呼,除非病到躺在床上起不来,否则不准任何人请假。 谢梓走不开,思量之下,她给宋承打了个电话。 “阿虞这段时间去学校了吗,她是不是又病倒了?” 宋承正在熬夜刷试卷,突然接到谢梓电话,他疲惫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几秒,才开口说:“听说是春节前就病倒了,一直没好。” 谢梓急了,“那你怎么不去医院看她!” 宋承用手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我寒假跟父母去国外度假了,开学才回来,还是从靳尧嘴里听说池虞病了,中间想去医院看她,但一直有事耽搁,明天午休就去医院看她。” 斯莫高三部一开学,就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全科测试。 宋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去世,又是一阵忙活。 宋承绝不是不把池虞放在心上,实在是高三学习紧张,身边又一堆事。 谢梓得知池虞生病,心里非但没放松,反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池虞生病,就像寻常人感冒发烧一样,太寻常了。 关于这点,她身边的人都再清楚不过。 所以宋承不紧不慢,也情有可原。 但谢梓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这次池虞生病没那么简单。 这或许是闺蜜之间的心电感应? 谢梓以前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坐立难安,喘不过气。 谢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些急切的对宋承说:“宋承,你这样,你现在就去医院帮我看看阿虞。” 她舔了舔嘴唇,“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阿虞这次可能病得很严重。” 宋承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他还有三套卷子没刷完。 理智告诉他,应该安抚谢梓的情绪,让她别乱想,回去睡觉。 但是谢梓的呼吸声传过来,那么急促,透着焦急。 她很担心池虞。 宋承揉了把脸,说:“你别急,我现在就出发。” …… 宋承只听靳尧说了一嘴他去看生病的亲戚,无意中乱入了池虞所有的病房,并不知道病房的具体位置。 他一边拿上外套下楼,一边给靳尧打电话。 靳尧也在写试卷,还以为宋承打电话跟自己讨论难题,接起电话便说:“最后那道题,应该套用……” 宋承打断他:“池虞在哪个病房?” 靳尧楞了一会,直直的说:“1606。” “行,我知道了。” 靳尧抢在宋承挂断电话前问他:“这么晚了,你去医院干什么?” 宋承简单说了下情况。 靳尧回想那天池虞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宋承说:“我跟你一起。” 靳尧和宋承赶到医院,看到的是一个空病房。 得知池虞突发病情,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两人急忙来到手术室外。 入目的是乔玉昏厥,医生和护士一拥而上的画面。 经过一番急救,乔玉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她挣扎着站起,扑倒在担架床上,抱着池虞,哭得肝肠寸断。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着,凄厉无比。 靳尧跟宋承对视了一眼,都没弄清楚眼前什么状况。 乔玉的面孔很陌生,好像不是池家什么亲戚。 她是谁,而且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两个年长一些的护士拍着乔玉的肩安慰她,好不容易用池虞身体状况虚弱,必须得尽快送到重症病房的理由把乔玉情绪安抚下来。 担架床被推走,宋承跟着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对靳尧说:“你先跟过去,我找医生问一下池虞的病情。” 靳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跟上担架床。 宋承走到医生面前,先亮明自己的身份。 “您好,我是病人的同学,听说她生病了,过来看看,请问手术成功吗,她这次的病严不严重?” 医生古怪的看着他,“你不是接到电话来见病人最后一面的吗?” 宋承眨了眨眼,脑袋嗡的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医生摇摇头,“病人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坚持了一个多月,已经是强弩之末,药物吊着身体,只能再维持最多四十八小时的生命体征。” 宋承呆在原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 他以为池虞这次跟往常一样,只是突然疾病,像季节性流感一样,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 比起池虞的病,宋承更关心这最后几个月的宝贵复习时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你哭得丑死啦 四十八小时,死亡。 这几个字眼在宋承的脑海中一遍遍的回荡。 他手脚冰凉的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身体的自主权。 宋承掏出手机,动作机械的给谢梓拨去电话。 一秒接听,谢梓着急的问他:“怎么样,阿虞有没有事,病得严重吗?” 宋承喉咙发紧,卡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一定程度上是坏消息的预警。 谢梓在电话那头吞咽着口水,浑身虚软的一屁股坐在床上,艰涩的问:“很严重是吗?” 宋承张开嘴,他有想到自己的声音肯定不会平静,但是一张口就是哭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医生说,唔嗯……阿虞只有两天时间,你如果能赶回来,就见她最后一面吧。” 谢梓眼神没有焦点的盯着自己的梳妆台,手机什么时候从手里掉下去的都没发现。 她的眼泪像脱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砸。 没有哭腔的哭泣,持续了很久。 谢梓使劲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从悲痛欲绝中醒过来,捡起掉在毛毯上的手机,夺门而出。 她在机场坐了一夜,两条腿止不住的颤抖,眼睛熬得通红,买了破晓时分的机票,飞向栋海。 靳尧站在重症病房外,没敢进去。 他看着那个跟乔玉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在病床边上哭,那种压抑的哭声,听得他很难受。 半个小时后,宋承走了过来。 靳尧看他眼眶也红通通的,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 “医生怎么说?” 宋承盯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还是没想起池虞?” 靳尧皱眉,“就算没想起来,她好歹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妻,我关心她没什么不对吧。” 是没什么不对,但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宋承狠狠捋了两把头发,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球鞋用力蹭了蹭地板,突然直视着靳尧,声音平静的对他说:“池虞就要死了,活不过两天。” 靳尧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他一下子想起那个护工说的话,池虞活不过两个月。 算算时间,分明还没到两个月的期限。 靳尧嘴角咧开一抹不自然的笑:“你听错了吧,现在医术那么发达,什么病治不好?我家有个叔叔,在国外小有名气,我现在打电话给他!”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上下翻看。 高中三年,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学,交换了无数的电话号码。 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 靳尧手指在屏幕上差点磨出火,就是找不到那个叔叔的电话,嘴里不禁骂起脏话。 宋承看着他,心里替他可悲。 “靳尧,别骗自己了,这间医院的水平在国内数一数二,给池虞做手术的是特级教授,结局改变不了的。” “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改变不了!”靳尧突然抬高声音,怒瞪着宋承。 宋承表情微嘲,“我企图让你记起池虞,希望你们重新开始,不也没成功吗?” 他心里清楚,池虞变成现在这样,跟靳尧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可还是忍不住迁怒。 池虞就要死了,靳尧知道伤心了。 他早干什么去了? 靳尧张开嘴,想要反驳宋承,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宋承曾经不止一遍的拿那些他觉得陌生的记忆来刺激他,想让他想起池虞。 他觉得痛苦,跟宋承闹别扭,让他闭嘴。 现在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跟里面躺着的女孩发生过什么,却无能为力。 明明忘记了一切,可是听到她将死去的消息,还是莫名的难过悲伤。 靳尧曾经以为,既然想起池虞就会让自己痛苦,那么自己之前跟她的关系肯定不怎么样。 说不定他一直很讨厌池虞来着。 但是讨厌她,心又怎么会这么疼? 靳尧捂着心口,颓废的靠在墙壁上。 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记起自己和池虞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 凌晨三点。 乔玉平复了情绪,凝望着池虞的脸,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鱼儿,妈妈带你回家。” 她掏出手机,给贺世延打电话。 贺世延在睡梦中被吵醒,揉着眼睛接起电话,乔玉甚至还没开口说话,他听着她呼吸的频率,就知道出事了。 乔玉已经哭干了眼泪,只是声音还做不到平静。 她跟丈夫讲,自己找到了女儿。 贺世延还没来得及为她高兴,听到后半句话,心跌回到谷底。 没有冗长的安慰,贺世延沉声说:“等着我,我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漫长的一夜。 谢梓跟贺世延几乎同一时间走出机场,前后坐上出租车,赶到医院。 两人一同乘坐电梯,来到ICU病房外。 乔玉表情麻木的坐在椅子上,贺世延走到她面前蹲下,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 乔玉努力睁着一双肿到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贺世延心疼得把她搂进怀里,“没事了,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谢梓来到病房外,都没喘口气,直接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池虞陌生到谢梓不敢认,如果不是跟宋承有过眼神交流,确定池虞就躺在里面,她甚至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谢梓手足无措的望着池虞,伸出手去,想碰碰她,又怕弄伤她,整个人又急又伤心,哭得眼泪鼻涕连在一起。 “虞儿,虞儿啊……呜呜,我错了,我不该去考什么破烂的艺术学院,我寒假回来找你多好啊,呜呜呜,你睁眼看看我,我回来了虞儿,我回来了呜呜呜……” 谢梓跪在病床边上嚎啕痛哭,她只敢轻轻握着池虞的手。 宋承和靳尧站在病房外,心里一阵阵难受。 突然,谢梓的哭声停住。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错觉!池虞回握了她一下! 谢梓连忙起身,小心翼翼的去看池虞。 池虞缓慢的睁开眼,眼神对焦,落到谢梓的身上。 谢梓胡乱的擦脸,完全不顾鼻涕糊得满脸都是,强牵着笑,打着哭嗝说:“你醒啦,你听见我说话了对不对?” 池虞张了张嘴,说了什么。 谢梓把耳朵凑到氧气罩边上,听见池虞说:“笨蛋,你哭得丑死啦。”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最后告别 谢梓想,自己强扯着的笑一定很难看。 “冤家,也不想想我哭得这么丑是为谁,是姐妹的话,振作起来,我陪着你,咱们一起战胜病魔好不好?”谢梓小声祈求。 池虞歪头看着谢梓的小花脸,想到了两人的初相识。 一山不容二虎,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她起初跟谢梓的关系可没那么好,交情是靠打出来的。 闹着闹着,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池虞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她不希望谢梓沉浸在悲痛中。 “没事。”她轻喘着说:“咱们下辈子还当姐妹。” 下辈子,未免太沉痛。 谢梓死死咬着嘴唇,不想在池虞面前再落泪。 “我好像看见了宋承和靳尧……”池虞不确定的说。 谢梓用袖子擦了擦脸,拖着鼻音说:“是他们,他们在外面。” 池虞无从得知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目前这情况的,但是让人家就这么等在外面,好像不太厚道。 “让他们进来。”她说。 男生的本能是内敛,没办法像女生那样放声大哭。 但是理性如宋承,在触及到池虞的目光时,还是红了眼眶。 池虞却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你可是高冷男神,要是像谢梓那样哭得眼泪鼻涕一把,小心我笑话你。” 她越是这么说,宋承心里就越难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否则肯定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 池虞不想听什么遗憾。 她张望了一下,没见着蒋望,就问他怎么没在。 宋承说:“蒋望被国外一个大学提前录取,去读了预科班,我把他叫回来。” 池虞阻止了宋承,“别,怪麻烦的。” 朋友都要与世长辞了,怎么会是麻烦。 宋承背过身去,眼泪到底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池虞不是故意最后才给靳尧眼神,实在是他存在感太低。 他低着头站在宋承身后,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他。 池虞扯出一个笑:“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嫌我变丑了?” 靳尧没那么想,他就是心里堵得慌,难受。 这房间里每个人流眼泪,都是真情实感。 只有他,哭出来的话,会被认为是鳄鱼的眼泪吧。 “我,我……”靳尧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有资格说什么。 池虞跟靳尧之间,早从他失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翻篇了。 她现在看靳尧,既无悲喜,也无嗔怒。 因为彻底放下了,所以池虞可以坦然的面对靳尧。 “别‘我’了,你之前闹得过分,我打你一顿出气,咱们之间一笔勾销,也别再说什么对不起我的话,所有恩怨,到此为止。” 靳尧听了这话,本该重重松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池虞一口气说了许多,有些喘不上气。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对谢梓说:“阿梓,你连夜飞回来,肯定累坏了,出去休息一下吧。” 谢梓不肯走。 她怕自己前脚离开,后脚池虞就睡过去了。 池虞捏捏她的手心,“听话。” 谢梓犹豫的功夫,乔玉走进病房。 乔玉哑着声音劝道:“有我在这陪鱼儿,你们放心,如果有事,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到你们。” 谢梓三人都不清楚乔玉是谁,但她既然在医院照顾池虞,想来应该是池家什么亲戚,便说了几句阿姨辛苦,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病房。 池虞看到了乔玉身后的顾世延。 一个帅大叔,个子高高壮壮的,穿着体面尊贵。 他先是遗憾的看了池虞好几眼,又担心的盯着乔玉,一副生怕她悲伤过度的紧张模样。 池虞还发现,他身上穿着的羊绒大衣跟乔玉身上的是同款。 两个人的关系,不难猜。 池虞向乔玉伸出手,乔玉连忙伸手跟她握住。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池虞笑着摇头,向顾世延看去一眼,“妈妈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帅叔叔吗?” 顾世延一愣,挺直腰杆,下意识张口介绍自己。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向乔玉看去。 这种情形下,他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表明身份。 毕竟他和乔玉是二婚,池虞真正的父亲另有其人。 她们母女两个刚刚相认,池虞又处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下。 让孩子开开心心的走,肯定比给孩子人生最后一段路心里添堵要合适。 乔玉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含糊的说:“他,他是……” 换个情形,倘若池虞健健康康的,乔玉也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 “他是妈妈的爱人对吗?”池虞接过乔玉的话茬。 乔玉吃惊的瞪大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有很早,池虞才从池贺那里得知真相没多久。 池虞完全理解乔玉再婚。 从乔玉创办基金会就可以看出来,她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找池虞。 寻找孩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内心,根本撑不过去。 能有一个人理解乔玉,给她依靠,池虞觉得很好。 “妈妈不用觉得愧疚,只要您幸福,我就开心。” 她越懂事,乔玉心里就越难受。 “鱼儿跟妈妈去帝都好不好?”乔玉用脸颊蹭蹭池虞的指尖,眼含泪光。 乔玉不想放弃池虞,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池虞摇摇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能撑到今天,已经是她咬着牙,忍受诸般疼痛,苦苦煎熬的结果。 再怎么折腾,也逃不过一死。 她唯一想的就是临死前见到自己的母亲,现在见到了,再无遗憾。 没必要再挣扎了。 “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好难受哦。”池虞冲乔玉撒娇:“妈妈推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听护士说,春天来了。” 乔玉很清楚池虞说这话的意思,这是要最后再看看这个世界。 进房间前,她明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可是听池虞这么说,还是没绷住,捂着脸转过身去,压抑的哭泣。 顾世延把她搂进怀里,叹息着拍拍她的背,轻声安稳:“别哭了,给孩子换上衣服,满足她的心愿吧。” 、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救 池贺带着王明安下飞机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两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抓住王明安后,第一时间就往国内赶。 王明安倒是坦然,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全程配合,没有半点反抗。 直到去往医院的路上,他闭上眼睛掐算了一会,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没用了,人已经走了。” 池贺就在他边上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睁开。 他扭头看向王明安,冷声警告:“闭上臭嘴!否则你的用处发挥完,我割了你那没用的舌头。” 王明安摇摇头,“我反正难逃一死,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呢。” 池贺盯着他看了几秒,本就焦虑不安的内心更添躁郁,他催促司机:“开快点!” 再快,也赶不上见池虞最后一面。 病房内,池虞咽下最后一口气。 乔玉哭得不能自己,瘫软在床边,不论顾世延怎么劝,都不肯放开握着池虞的那只手。 谢梓捂着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陪了池虞最后一程,说好了不哭,可哪里忍得住。 靳尧和宋承沉默的站在一旁,双脚都麻了,也挪动不了脚步。 负责运送尸体的工作人员站在房门外,来了两拨人劝都没用,僵持在外头,无计可施。 池贺走出电梯,看到门外的情形,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快步跑向病房,因为动作太急切,脚下的皮鞋打滑,狠狠摔在了地上。 连着几天没睡觉,猛烈的撞击,让池贺短暂的昏迷了几秒。 手下一拥而上,将他扶起。 池贺甩甩脑袋,强忍着不适,一瘸一拐的走进病房。 躺在床上的池虞跟池贺临走前见到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区别,沉静的安睡着,就是脸色太白了些。 池贺走到床边,颤抖的伸出手,放到池虞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没有暖流,有的只是失温的皮肤。 乔玉抬眼看到池贺,眼中瞬间崩裂出暴戾的恨意。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池贺面前,抬手狠狠给他十几个耳光。 接连不断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回荡。 池贺的手下想要上前阻拦,被顾世延一脚踹飞出病房。 乔玉嘶吼着,手打麻了,就上脚踢踹池贺。 她骂他是强拐贩,骂他不得好死,死后必定下十八层地狱受油煎刀刮之刑! 池贺一动不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任由乔玉发泄。 谢梓三人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还是听见动静的医生走进房间,拉开暴走中的乔玉,才把池贺救出来。 池贺的脸颊高高肿起,肚子被乔玉用高跟鞋狠狠踹了几下,痛得他面无血色,却一声呻吟都没有,只想跟池虞做最后告别。 “你别碰她!”乔玉尖叫。 她推开控制自己的医生,像保护自己幼崽的雌兽,恶狠狠的瞪着池贺,大有他再敢上前一步,就跟他拼命的架势。 顾世延把池贺那几个手下撂倒,回到房间,对企图劝架的医生说:“一点家务事,希望你们能理解,给半个小时缓冲一下。” 他气势逼人,医生们对视了几眼,说:“医生有规定,有章程,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就半个小时。” 医生出去后,顾世延对池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冷硬的说:“我太太不想见到你,你应该明白能她的心情,别扰了鱼儿最后的清净。” 池贺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坨狗屎,别说乔玉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臭不可闻。 最后再看一眼池虞,池贺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离开。 乔玉在顾世延的安抚下,温柔的亲吻池虞脸颊,为她整理好仪容,然后让开身体,让工作人员将池虞抬上担架。 池虞将要被送到太平间,等殡仪馆那边交接好,就会进行尸体火化。 这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虚怀山。 掌门在弟子们的护法下,进行一场缜密的法事,仪式从凌晨进行,一直持续到天亮。 直到一声响亮的“破”划空而出,天边翻了鱼肚白,太阳从山头下爬出,万丈光芒笼罩大地。 昏迷了两天的祁朝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房梁楞了许久,突然想到什么,翻身下床,踉跄着走出门外。 穿着道袍的小师傅端着食盒,差点跟他撞到一起。 “哎呦!你慢点。” 祁朝顾不得说别的,拉着他焦急的问:“掌门呢?” 小师傅看了看远处的山头,“听师兄们说,法事挺顺利的,他老人家大概正和师叔们收拾东西,往山下赶吧。” 听到法事顺利,祁朝松了口气。 小师傅盯着他清瘦到几乎畸形的脸,皱眉说:“掌门吩咐,你醒过来后,先喂你吃东西,回床上去。” “我想见掌门……” 他话没说完,小师傅一声叱喝:“胡闹!” “掌门法力高深,说了法事顺利,就肯定不会出错。” “倒是你,又是心头血,又是借寿命,不就是想她能好好活着么。” “她活了,你这样不听话,怕是要死在她前头,到时候谁来舍命救你?她吗?她都不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你死的冤不冤?” 小师傅一番话,把祁朝骂得狗血淋头。 祁朝站在透风的走廊上,被早春的风一吹,脑袋也清醒了,苦笑一声,乖乖的往房间里走。 祁朝在法阵里坐了七天,昏迷两天。 九天没吃没喝,加上耗费精元,心头血,各种东西,能挺过来,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他的确是饿了,都没要小师傅喂,自己狼吞虎咽的喝完稀粥,觉得不够,还跟小师傅要。 小师傅去厨房,把剩下的米粥都给端来了。 祁朝一口气解决完了所有的粥,这才觉得空落落的胃里好受一些。 掌门知道祁朝肯定心急,所以下山后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他这里。 “法事很成功,旭阳高升,说明她身上的禁制被破了。” 祁朝的眉眼爬上欣喜。 他迭声向掌门道谢,连说了几遍,觉得不够有诚意,干脆跪下,给掌门磕头。 “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如果有下辈子,我必当牛做马回报您。” 掌门弯腰扶起,“男子汉大丈夫,不兴这样,快起来。” 祁朝擦擦脸上喜极而泣的眼泪,搀着掌门的手站起。 掌门怕他欢喜过头,忘了法事的禁忌,提醒他:“记住了,除非她主动来找你,你不能见她,偷看也不行,否则前功尽弃,大罗金仙也无救。” 祁朝郑重点头:“我记得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池贺抱着卫生间的垃圾桶,吐得翻江倒海。 他把胃里能吐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呕到最后,只剩下酸水。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池贺一闭眼,就是池虞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池虞死了。 这个事实就像晴天霹雳,让池贺的世界全面塌方。 池贺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全局,只要把王明安带回来,池虞就一定能得救。 距离两个月的期限还有十天。 池贺怎么也没想到,池虞会提前死亡。 他在昏沉中挣扎出片刻冷静,突然想到,所谓的两个月,是池查礼没有捣鬼的情况下,池虞才能活到那个时候。 池查礼的作乱,加速了池虞的死亡。 对! 池贺突然找到了宣泄口。 都怪池查礼,如果没有他,池虞就不会死! 池贺猛地起身,快步往外走,眼神凶神恶煞,仿佛要去把谁千刀万剐。 但是走着走着,他慢慢停下了脚步。 怪池查礼,怪王明安,难道就只怪他们吗? 赵贵芳提出可以救宁瑾的办法,她希望池贺能试一试,但她没逼他。 是池贺自己同意把池虞拉进死局中的。 中间有无数次机会,池贺可以放池虞离开,可他没有。 他用铺天盖地的宠爱来掩饰薄幸冷漠,自我狡辩他跟池查礼不一样。 他对池虞好,一直在补偿她,所以自己不是恶人。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 池贺的恶相比起池查礼来说,没那么直接,但他更虚伪。 他才是那个导致池虞死亡的罪魁祸首。 乔玉就该打死他。 池贺两眼发直的盯着镜子里两颊浮肿的憔悴男人,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嫌不够,又是一巴掌。 手下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面面相觑。 没人敢进去看看,都怕触霉头。 不久,里面传来男人呜咽的哭声。 渐渐的,声嘶力竭。 …… 乔玉不准池贺靠近池虞的尸体,更不准他参观火化。 池虞死后的第二天,她就带着骨灰盒,坐上了回帝都的飞机。 就算没有遗体,没有骨灰,池贺也坚持为池虞举办葬礼。 这是一场空前隆重的葬礼,栋海所有的名流都收到了邀请函。 葬礼现场仿照了帝国公主去世的规模,白玫瑰铺满了别墅区的每一条路,知名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哀乐,嵌满钻石的昂贵棺材里面,是池虞身前穿过的衣服。 池虞名下的所有房产证书,豪车行驶证书,还有池贺为她买下的那座小岛的产权证书…… 全部被填进了火盆里。 宁瑾从齐珲嘴里听说池贺将那些东西一把火都烧了时,气得脸色铁青。 “那些原本都是我的东西,他有什么权利处置!” 宁瑾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想下楼找池贺理论。 齐珲拉住她的手,“小瑾……” 在宁瑾不快的怒瞪下,齐珲先收回手,而后表情不自然的改了称呼。 “小姐,我认为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惹先生,二爷进了监狱,直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先生说不定早就怀疑到你头上了。” 齐珲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 池贺既然能把池查礼弄进监狱,说明他早就掌握了那场法事的真相。 既然知道宁瑾是在池查礼的授意下装病,配合整个计划,池贺为什么不处置宁瑾? 齐珲不觉得池贺是打算放宁瑾一码。 按照池贺一贯的性格,他很可能是在积攒怒意,准备把手头的事情全部料理完,再仔仔细细的收拾宁瑾。 一般被池贺留到最后的,都是他重点关照对象。 偏宁瑾觉得池虞死了,自己很快就会被宣布是池家大小姐。 池贺再怎么生她的气,也不会动她。 如果不是齐珲再三劝说,她甚至打算下楼参加池虞的葬礼。 齐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宁瑾心头的怒火。 她还是有点害怕池贺的。 尤其是在听说池贺因为池虞的去世,在医院里悲恸大哭后,更不敢轻易在敏感期找死。 池贺这种冷血无情的人,为一个人痛哭,是什么概念? 那个人在他心底肯定占据极大分量,举足轻重。 嫉妒一个死人未免也太晦气。 宁瑾无聊的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翻看娱乐新闻。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神发亮的打开微博。 是小瑾呀自从抄袭风波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微博。 直到今天,因为营销号的搬运,还有吃瓜群众私信骂她。 宁瑾没工夫理会这些三八。 她打开文档,先编辑了一段话,而从相册里选出几张照片,整理好格式后,@是虞不是鱼,最后点击上传。 宁瑾悠闲的坐在躺椅上,身上穿着的是池虞衣柜里未拆封的名牌新款春装、 脚尖悠闲的晃荡,勾着脚趾的拖鞋也是名牌货。 在宁瑾去池虞的衣帽间拿这些东西的时候,齐玥曾经严词制止过她,宁瑾二话不说,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要不是齐珲护着,宁瑾少说要再打齐玥几个耳光。 “一个下贱的仆人,也敢跟我狠三狠四,醒醒吧,你前主子已经没了,下次再敢这么没大没小,小心我丢你去喂狗!” 齐玥瞧着并不服气,但从那天后,再面对宁瑾,一直都低着头。 显然是被她的气势吓着了。 宁瑾迷恋这种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感觉。 她以前有多讨厌池虞仗势欺人,现在就有多喜欢这种唯我独尊的地位。 还有五天,她就将成为池家真正的大小姐。 在这之前,宁瑾得进行一波预热。 从网络开始,那些骂她虚荣,拜金,伪装千金人设的人,都将被狠狠打脸! 还有跪舔池虞,叫她公主的那波人。 真想看看她们错愕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楼下葬礼现场。 谢梓看着是小瑾呀发布的最新微博,气得破口大骂:“她有病吧!艹千金人设艹魔怔了?” 靳尧和宋承就站在她边上,听着她充满怒气的话,不约而同的勾头看向她的手机。 是小瑾呀:让各位失望了,剧情反转,我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至于这位@是虞不是鱼,打假了,她是冒充的。 博文下面,是九张满满炫富风的照片。 豪华衣帽间,别墅航拍,戴在宁瑾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手腕上的名贵手镯,七位数的名牌包,还有宁瑾坐在豪车里油腻的笔芯照。 所有的东西,都是池虞的。 宋承露出嫌恶的表情:“就没人管管她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谢梓愤愤的收起手机,横冲直撞的走到池贺面前。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给我个交代,谁也别想好过! 池贺正在和一位在灵柩前吊唁的宾客交谈,谢梓走到他身前,不由分说的把他拽到边上。 小丫头不顾场合,厉声质问他:“你家里出了妄想症患者,你都不管管吗?” 她是池虞最好的朋友,再无礼,池贺也没办法发火,微皱着眉头问:“你在说什么?” 谢梓忍着怒气,把手机拿给他看。 池贺定睛看了几秒,脸色顷刻间阴云密布。 他把手机还给谢梓,快步离开葬礼,踏着楼梯上楼。 宁瑾正在得意洋洋的翻看私信。 作为曾经在微博上引发过一阵轰动的两个博主,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是小瑾呀刚发布微博没多久,还是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 短短十几分钟,就有七八个人给宁瑾发私信。 有人坚持骂她装逼,有人将信将疑,打听她是哪家的千金。 也有人快速改变风向,开始跪舔起她,一口一个小姐姐,处CP吗? 宁瑾看着这些跳梁小丑,正打算挑两个回复,就听见齐珲急促的说:“小姐,小心!” 她茫然的抬起头,刚好接住池贺甩来的巴掌。 成年男人的全力一击,直接让宁瑾从躺椅上滚了下去。 手机屏幕裂成蜘蛛纹,宁瑾半边脸失去知觉,耳朵里嗡嗡的响。 她吐出一口血水,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怨愤的抬起头,怒瞪着池贺。 池贺眼底充斥着凶残的戾气,见她不服气,没有多余的话,抬脚往她胸口踹去。 齐珲见势头不对,上前用力的推开池贺。 池贺这段时间心力交瘁,暴瘦二十多斤,身体几乎被掏空了。 他猝不及防,狼狈的被齐珲推倒在地。 谢梓非拉着靳尧跟宋承上楼看池贺怎么处置齐珲,三人鬼鬼祟祟的,刚上来,就撞见了这一幕。 谢梓骂了句脏话,卷起袖子就要干齐珲。 靳尧和宋承把她拉回来,两人上前。 一个冲刺飞踹,把齐珲踢倒在地。 一个摁住齐珲,拳头如雨点,一下接一下,狠狠往齐珲脸上砸。 齐珲好歹受过专业训练,不是两个小鬼头能轻易制服的。 他翻过身,把靳尧摁在身下,开始暴力还击。 宋承从后面用手肘钳住齐珲的脖子,被齐珲轻而易举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 他一个人制服俩,把靳尧和宋承揍得满脸是血。 谢梓早在形势不妙时,就跑下楼,去叫了保镖。 保镖上楼,一拥而上,把齐珲摁倒。 池贺从一个保镖那拿到枪,打开保险,抵着齐珲脑袋,摁下扳机。 子弹并没有射穿齐珲的脑袋。 池贺恶狠狠的瞪向那个保镖。 保镖很尴尬的说:“这都是仿真枪,真家伙我们公司搞不到。” 齐珲后背被冷汗浸湿,没等松上一口气,脖子上多了一只手。 他被迫仰起脖子,看到了池贺那张充满杀意的阴翳面孔。 池贺的手一点点收紧,齐珲胸腔里的空气被耗光,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挣扎被身后的人死死摁住,没有分毫躲闪的余地。 宁瑾骇然的转过身,浑身发抖,只当没看见这一幕。 她自顾不暇,根本无法管齐珲的死活。 宋承伸手捂住谢梓的眼睛,被她拿开。 她直直的看着齐珲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有股快意。 让他背叛池虞,让他当宁瑾的走狗。 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死了活该! 池贺要齐珲死,是下了狠心的。 但是当齐玥闻讯赶来,跪在地上为齐珲求情。 她使劲把头往地上撞,撞得脑袋流血,哭得声泪俱下,池贺还是心软了。 池虞对齐玥好,齐玥也一心向着池虞。 就算看在齐玥以死相护的份上,他也下不去手。 池贺松开手,齐珲憋成绛紫色的脸逐渐回归本来颜色。 他先是大口喘息,口水呛到喉管,咳得撕心裂肺。 劫后余生,从地狱重回人间,他险些尿裤裆。 齐玥见齐珲得救,精神一松懈,昏倒在地。 齐珲惊恐的瞪大眼,使劲挣脱掉保镖的控制,将齐玥抱到怀里,焦急的叫她的名字。 “小玥!小玥你别吓哥!醒醒!” 池贺面无表情的吩咐保镖:“把齐玥送去医院,这个畜生断他一只手。” “是!” 不肯配合的齐珲被保镖一掌劈昏,齐玥则被拦腰抱下楼。 谢梓瞪着宁瑾,提醒池贺:“罪魁祸首还没有受到惩罚。” 宁瑾被齐珲的惨状刺激得浑身正发颤,冲谢梓尖叫:“你闭嘴!” 谢梓走到她面前,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该闭嘴的人是你才对,没教养的小偷!” 她冷冰冰的对池贺说:“我觉得应该拔掉她的舌头,把她眼珠子也挖出来,还有拿池虞的衣服那只手,也该剁掉!” 宁瑾该怎么罚,池贺自有决断,不需要别人指挥他。 他冷淡又客气的伸出手,“一出闹剧,让你们见笑了,葬礼还在继续,我们下去吧。” 谢梓见他之前那么强硬,还以为他会给池虞出气。 感情就是把不相干的人发作一通,罪魁祸首不管? 池虞死了,被人羞辱,没人替她出气,这叫世态炎凉。 可谢梓作为好闺蜜,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慢池虞。 她摆出不罢休的姿态,冷冷的盯着池贺:“自家东西失窃,池先生不管,我这人好心,替你管。” 她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刚说了两句话,池贺把她的手机抢了过去。 “闹够了没有,这里是池家,不是你谢家。”池贺脸色难看。 宋承也上来劝谢梓:“阿梓,今天是池虞的葬礼,不要闹得太难看。” 谢梓扭过头,狠狠的瞪他。 “你有病啊!有人在池虞的葬礼上欺负她,让我闹得别太难看?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我拼着坐牢,把池家炸了,谁也别想好过!” 一直沉默的靳尧站出来,质问宁瑾:“你为什么随便动池虞的东西?” 宁瑾小心翼翼的看着池贺,池贺面无表情。 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池贺开了口:“宁瑾是池家真正的大小姐,但是池虞生前的所有东西,全都属于池虞,谁也夺不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死而复生 池贺一句话,把谢梓三人听懵了。 良久,谢梓皱眉问:“什么叫池家真正的大小姐?” 她眼神凌厉的盯着池贺,“池虞刚死,你就剥夺她的身份,让这种低等货色取而代之?” 谢梓倒是好奇了,宁瑾到底是池贺什么人,让他这么护着。 宁瑾觉得池贺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又不怕了,趾高气昂的嘲讽谢梓。 “有些人真是弱智,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还听不懂,池虞是假的,我才是池家的亲生骨肉,明白了吗?” 宁瑾在谢梓眼里就是个24K纯傻X,她根本不相信她说的。 在场的人里边,只有一个人能给谢梓解释。 “她说得全是真的?”谢梓目光冰冷的抓着池贺。 池虞已经死了,再瞒着真相没有任何意义。 池贺低下头,跟谢梓的视线对上,表情和声线都称得上绝对冷静。 “是。” 五雷轰动都不足以形容谢梓此刻的感受。 她身形踉跄,几乎站不住。 宋承见状,扶了谢梓一把。 他震惊的程度并不比谢梓少多少。 池贺对池虞的好,他们这些人全都有目共睹。 那是天上的星星都可以摘下来打磨成项链,送给小公主的宠爱程度。 为什么宁瑾说起池虞的身世,池贺反应这么平静,好像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真相一样。 关于真假千金,有多少阴谋在里面? 谢梓在短短几天内听闻多个噩耗,承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宋承急忙轻拍她的脸颊,企图唤醒她。 眼见谢梓叫不醒,宋承只好将她打横抱起,下楼去找医生。 靳尧牢牢盯着池贺,眼底暗潮汹涌。 池贺冷若冰霜的开口:“有事?” 靳尧冷笑,抬脚离开。 肮脏的豪门,肮脏的人心。 房间里只剩下池贺跟宁瑾。 宁瑾观察着池贺的表情,见他脸色还算平静,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来就来。 “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早知道这么做你会不高兴,我一定不会碰那些东西。” 池贺不语。 宁瑾掏出手机,怯怯的说:“我把那条微博删了,以后再也不发相关内容,小叔你能原……” “葬礼结束后,你跟我去个地方。” 池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宁瑾以为这顿教训自己绝对躲不了,池贺就算不动手揍她,也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没想到池贺的反应如此平淡。 宁瑾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欢喜。 池虞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池贺之前就算再疼爱她,也总要向前看。 宁瑾相信,自己取代池虞在池贺心里的地位,指日可待。 帝都,顾家控股的私人医院。 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灿若星辰的眸子清澈明净,几天前灰败凹陷的脸颊,重回饱满白嫩,唇若玫瑰,色泽红润。 池虞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茫然的抬起手。 曾经骨瘦如柴的手臂,不但恢复到了病前的状态,皮肤甚至更水嫩白皙了。 身子一扫沉重和疲惫,仿佛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活力在体内四处游走。 曾经躺在床上连动弹都困难,如今仰身坐起,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飘起来。 池虞掀开被子下床,刚走了两步,乔玉推门而入。 母女两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乔玉激动的热泪盈眶,快步走到池虞面前,将她搂进怀里。 “你终于醒了,宝贝你终于醒了!” 腰间缓缓收紧的手臂,让池虞感到些许闷疼。 这疼也在变相告诉她,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全是真的。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池虞耐心等待乔玉心情平复,才问出自己心里的困惑:“妈妈,我记得我明明已经失去知觉,怎么会……” 乔玉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乔玉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被推出病房,我一路跟着,在医院太平间,他们将你放进冰柜的时候,我突发发现你手动了一下。” 当时工作人员很肯定的告诉乔玉,那是她的错觉。 很多死者家属因为难以接受家人死去的事实,潜意识里会暗示自己,死去的人还存在生命迹象。 一开始乔玉也觉得自己看错了,但是她很快就发现池虞还在呼吸。 虽然胸膛起伏的幅度不明显,但乔玉再三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她担心自己一味“纠缠”,会招来工作人员的反感,便哭着请求,再给自己十分钟的时间跟女儿单独道别。 这个要求虽然不合理,但合乎人情。 工作人员点头答应了。 乔玉和顾世延反复确认池虞是否还有生命迹象,最后两人又惊又喜的得出结论,池虞还活着。 池虞刚出生的时候,是个特别健康的宝宝。 身体底子放在那,没道理长大后,突然患上重病。 乔玉怀疑池虞的病跟池贺脱不了干系,为了瞒住池贺,她先后给了那几个工作人员和火葬场的员工一笔巨额封口费。 然后用直升机,将池虞运送到帝都的医院进行救治。 “你的身体一直在缓慢修复,短短几天时间,病中被折磨得瘦骨嶙峋的身体,就恢复到了巅峰期,连医生也无法解释这有违常理的医学现象。” 有违常理的现象,池虞十多年前就经历过。 有没有可能,她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又被迫进行了一场法事? 池虞的视线落在手腕那根粉色发圈上,眼中闪过深思。 她记得,祁朝曾经去医院看她。 他那人其实平常话不太多,但那天分外能说。 讲他初到池家的时候,讲他在国外那两年,讲他喜欢池虞。 池虞全程面无表情,直到祁朝说出“喜欢”这个字眼的时候,她冷酷的打断了他。 她让他少做白日梦,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喜欢她,他也说得出口。 天知道,池虞狠心说那些伤人之言时,心里有多难受。 祁朝心意表到一半被打断,他似乎低头苦笑着说了句什么,祁朝没听真切。 之后他将手腕上的发圈摘下来,给池虞戴上,便离开了病房。 池虞记得祁朝至少重复了三遍,他一定会救她。 这傻子该不会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重组家庭 祁家。 祁崇鸣翻开早报,端起桌上的热豆浆递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偏头冷声问:“那小子身体恢复得如何?” 管家忧心忡忡的说:“不太乐观。明明没有外伤,内脏器官也完好无损,可少爷的气色就是不见好,但总体比刚回来那几天好了些。” 祁崇鸣的脸色缓和,嘴上却不饶人:“我说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半死不活的回来,要是成了废物,我还得养着他。” 管家在祁家待了几十年,十分清楚祁崇鸣口是心非的脾气,笑着给他递了个台阶。 “不管怎么说,少爷回来,咱们这一房,总算有人撑着了。二房的寒少爷已经去公司上任,咱们少爷还是得尽快把身子骨养好,要是让那边站稳了脚跟,就麻烦了。” 祁崇鸣皱眉,“公司那边先不着急,他那个样子,我都怀疑他活不成,国外请的疗养师下飞机了吗?” “中午十一点的飞机,已经吩咐人去接了。” “随时将他身体恢复情况告诉我。” “明白。” …… 医生给池虞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最后惊叹的给出结论。 “您女儿的身体状况非常好,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要健康,可以出院了。” 乔玉感激医生这几天对池虞的照料,医生连忙谦虚:“夫人您快别折煞我了,我都没做什么,是池虞身体好。” 话音一转,笑着问:“顾总今天没来?” 乔玉露出商业化的微笑:“他公司忙,说抽空过来,我没让,怪麻烦的不是,那我们就先走了。” 医生殷切的站起来:“我送您。” “别,你忙,快留步。” 一番客套,池虞跟着乔玉走进电梯。 乔玉明显是应付惯了这种场面,脸上不见任何的不耐烦。 池虞回想那位医生过分亲切的态度,好奇的问乔玉:“妈妈跟医生很熟吗?” 乔玉牵起她的手,亲昵的夹在肘弯里拍了拍。 “跟熟不熟没关系,这家医院有顾氏入股,面对大财主,他们态度自然会客气些。” 待在医院的这两天,池虞已经摸清了乔玉如今的家庭关系。 乔玉的丈夫叫顾世延,是顾氏旁系子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他在顾氏集团虽然并未处在核心层的位置,但是手握重权,是无数人巴结的对象。 顾世延跟前妻有一对双胞胎儿子,皆已经成年。 长子在念大学时,跟同学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如今是年轻有为的上市公司总裁。 次子喜好随母亲,十多岁就开始拍电影,身为圈内顶流一线男星,最佳男主角拿到手软,颜值和实力并存。 乔玉跟顾世延结婚,又生下了一个儿子。 五口之家,加入池虞,就是六个人。 池虞的十八岁生日,就在明天。 明天过后,她就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池虞私心里其实不太想加入到顾家这个大家庭。 顾家除了乔玉和那个跟池虞有二分之一血缘关系的弟弟。 其他人之于池虞来说,都是陌生人。 池虞一点儿都不怀疑乔玉对自己的爱,但池虞不想成为她的负担,或者说是矛盾的导火索。 并非池虞悲观,很现实的问题,重组家庭总有各种各样的隔阂。 如果池虞是从乔玉再婚的最初就跟她进入顾家,经过多年融合,肯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池虞都十八了,一个成年人,无论再怎么润物细无声,都会显得突兀。 偏乔玉这两天一直在给池虞做心理工作,她说顾叔叔早就想要个女儿。 确定池虞还活着,并且恢复健康的可能性很大。 顾世延回去就吩咐家里佣人,收拾出一间公主房,等池虞做好准备,就向家族里的人宣布她的身份。 池虞看得出来,乔玉特别希望自己能跟她一块住。 就住院这两天,病房里分明有套间。 乔玉却生怕池虞消失不见似的,晚上睡觉就在病房边上另外支一张床,在不影响池虞休息的情况下,紧紧靠着她睡。 池虞清楚自己的脾气,从小被惯坏了,受不了一点儿委屈。 她到时候要是在顾家住的不舒服,或者跟谁谁闹矛盾,吵骂打将起来,让乔玉左右为难,那绝对不会是她想见到的画面。 这人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显得婆妈和畏畏缩缩。 池虞最终也没有说出心里的想法,主要是担心乔玉难过。 母女俩牵手来到医院的车库。 乔玉刚帮池虞打开车门,顾世延从另一辆车里走了出来。 他长得实在精神,池虞听乔玉说,顾世延今年快五十岁了,瞧起来却像是四十刚出头。 “丫头,身体怎么样,都恢复了吗?” 顾世延声音爽朗,脸上笑意真诚,很容易给人好感。 池虞还是在栋海的医院里,意识不太清醒时见过顾世延几眼。 印象中,只是个帅大叔,没有深入了解。 这回清醒着,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顾世延一会,对他的认知度还是不高。 但她大概能明白,乔玉二婚,为什么会选择他了。 音容相貌,全是上乘,顾世延实在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好多了,谢谢叔叔关心。” 乔玉惊讶顾世延怎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说有个重要的会议吗?” 顾世延摆摆手,“会议再重要,能比得上跟闺女吃饭吗,饭点都到啦,我订好了餐厅,咱们直接过去。” 他行动力惊人,打开车门,手掌绅士的扶着车门最上边,等池虞跟乔玉上车后,坐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帝都的餐厅口味偏重,栋海菜则味淡清甜。 顾世延做事细致,预定的餐厅正是正宗的栋海菜菜馆。 菜单交给池虞,池虞随便点了几样菜,便端起桌上的清茶喝起来。 她在想,顾世延安排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 在她面前表现慈父的形象,还是给她介绍一下家庭成员? 顾世延确实不是为了单纯吃饭,但他的目的,也不是池虞想的那么急切。 “鱼儿的各种身份证件,还有学籍都在栋海,叔叔想问一下你的意见,需要把那些东西都转到帝都来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辛苦叔叔 说实话,池虞在医院停车场见到顾世延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池虞觉得自己住院这两天,顾世延不沾边,实在是太好了。 她一点儿都没有自己被冷落,不被重视的感觉。 池虞不太想面对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可能看在乔玉的面子上,她还得强打精神,笑着应付顾世延。 池虞都打算好了,她出院,跟乔玉回顾家。 先在顾家住上几天,观察一下家里的氛围,再决定去留问题。 顾世延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池虞的计划。 她倒不是不高兴,就是有点郁闷。 顾世延出现的突然,让她没有一点儿准备。 要是等会餐桌上发生点什么,她是该遵从本心直言快语,还是违心假笑求个和顺? 餐厅选择上,顾世延很好的照顾了池虞的口味。 池虞在心里给顾世延这后爸加了一分。 再接着,就是顾世延的征询。 这句话一出,顾世延在池虞心里的形象一下子立了起来。 外在可以欺骗人,但是性格,是一个人立身处世的基本。 从池虞被乔玉带回帝都的那一刻起,池虞跟着乔玉生活,就好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乔玉是这么认为的。 身为亲妈,乔玉这么想,无可厚非。 在乔玉眼中,池虞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孩子,池虞需要她照顾起居,需要她弥补多年来的母爱,还需要她提供富足的生活。 顾世延完全可以讨巧的顺着乔玉的意思,安排池虞进入顾家。 任何人来看,他这么做都没问题。 太殷勤显得假,不问事又显得冷漠。 最好就是无条件顺着老婆,无功无过。 但顾世延并没有因为求稳,就放弃自己的思考。 他问池虞“是否”要将她过去的一切带到帝都。 没把池虞当成被动听话的小孩子看,而是把池虞当成了独立的个体。 顾世延很好的照顾到了池虞的意愿,尊重她,没有用看似体贴,实则是“你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的假关心,先斩后奏的强势包办所有。 就冲这点,池虞至少再给顾世延加5分。 “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我的目标是帝大,未来四年都将在帝都度过,学籍和各种身份证件之类的材料,就麻烦叔叔了,帮我一起迁过来。” 顾世延笑着给她夹菜,“说什么麻烦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来,吃菜。” 中途池虞去洗手间,乔玉放下筷子,皱眉跟顾世延使眼神。 “我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么,你这特意跟孩子说一嘴,她心里多想怎么办?” 在乔玉看来,青春期的小孩心思都比较敏感。 最好是安排好一切,表现得面面俱到。 这样池虞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强烈的关爱。 顾世延多此一举的问话,要是让池虞感到他不欢迎自己去顾家生活,在孩子心里种上芥蒂就麻烦了。 顾世延耐心的跟乔玉分析自己那么问的原因,“鱼儿在栋海住了那么多年,我们也不知道她对那边还有没有留恋……” 发现乔玉因为这句话瞪圆了眼睛,顾世延举手投降。 “好!咱们就假设她对栋海没有一丝留恋,那鱼儿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孩子,我们当家长的,是不是应该尊重她的想法?” 乔玉不赞同他的观点。 “她是即将成年,但她的情况也特殊,我们当务之急是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尊重,这个明明可以之后再考虑。” 说到安全感,顾世延倒觉得,需要安全感的是乔玉自己。 她失去过池虞,好不容易将池虞找回,太想把池虞栓在身边牢牢看着了。 患得患失的结果就是,她有点过度小心,神经紧绷。 明明在工作上遇到再棘手的事件都能游刃有余的乔总,面对自己的私事,却无法做到冷静。 人之常情,顾世延不好,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他的身份敏感,后爸一个做不好,就容易导致夫妻矛盾。 顾世延服软,跟乔玉道歉。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再也不会了。” 乔玉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牵着顾世延的手跟他说对不起。 “鱼儿现在就是我的命根子,我不希望她再出什么意外,她得在我眼跟前待着。” 顾世延理解她的感受,“明天就是鱼儿十八岁生日,是举办生日宴,还是自家吃个团圆饭?” 生日问题,乔玉肯定不能武断,得问池虞的意见。 池虞站在包厢外边,将他们的对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不得不说,这两人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很新奇的感受,但总体来说不算坏。 毕竟被人紧张着,在乎着,远比嘴上说得好听,落到实际行动上,永远都做不到的假大空要好。 池虞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到包间。 乔玉试探着问她,十八岁生日想怎么过。 办生日宴太高调了,池虞暂时还不想让自己死而复生的消息人尽皆知。 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考虑到顾世延的心情,池虞又笑着说:“听妈妈讲,两位哥哥都很优秀,如果叔叔觉得时机合适,我也很乐意认识一下哥哥们。” 池虞之前对融入乔玉的家庭比较消极,主要也是担心顾世延对自己不太感冒。 她顶讨厌费尽心思迎合别人,最好大家处于平等位置,谁也不用迁就谁。 但顾世延的做事方式赢得了她的好感。 如果池虞表现的积极一点,可以让顾世延和乔玉少一些顾虑,她很乐意哄两人高兴。 顾世延对池虞的主动有些受宠若惊,但他很快展颜笑开,欢喜的说:“那我们说好了,明天叔叔亲自下厨,做一桌子好菜,把哥哥们都叫回来,一起为鱼儿庆生!” 池虞端起桌上的饮料,站起身,做出敬谢顾世延的姿势。 “辛苦叔叔了。” 池虞主动提出来见两个哥哥就已经足够让顾世延吃惊了,紧接着这一出,更是让他手忙脚乱,差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慌忙中,顾世延端着酒杯起身,跟池虞碰了一个。 “叔叔不辛苦。”他给乔玉递了个充满笑意的眼神,“妈妈也举杯,咱仨走一个!” 池虞的主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跟顾世延之间略显不自在的隔阂。 乔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默默感激乔玉的懂事。 如果池虞不主动开这个口,她可能要花费相当大的功夫,来做池虞的思想工作。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初吻要留给男朋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顾家小公子顾显年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双胞胎哥哥 顾世延晚上有应酬,推脱不掉,晚餐就娘仨一起吃。 顾家的餐桌不大,虽然也是长形桌子,但面积只有池家那张桌子的一半。 缩短的距离,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饭菜不多,但至少有一半是池虞爱吃的菜。 顾显年的话唠属性从他嘴里嚼着菜,还不忘打听池虞这些年的事暴露无遗。 小孩子童言无忌。 乔玉担心顾显年哪句话惹到池虞不开心,一直往他碗里面夹菜,企图堵住小儿子的嘴。 “妈妈怎么跟你说的,食不言,寝不语。” 顾家的家庭氛围一定很好。 顾显年没有被乔玉刻意压沉的声音唬住,憨憨的笑着,冲乔玉挤眉弄眼。 “这不是姐姐回来了,我高兴嘛,今天算是特例,好不好呀妈妈?” 这小滑头。 乔玉正想着理由反驳他,就听乔玉说:“妈,没事,不仅显显对我的过去好奇,我对您和显显的过去也好奇,都很正常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既然这么说,乔玉也没理由再阻拦。 姐弟两个就你一言,我一语,欢快的聊开了。 池虞以前不太喜欢小孩子,总觉得他们闹腾。 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就算了,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哭是表达情绪的唯一方式。 八九岁的小孩,被家里长辈宠坏了。 一个个小公主,小王子,说哭就哭,说闹就闹,大喊大叫,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看着就叫人烦。 顾显年明明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但他与别人交流时,不管是逻辑思考能力,还是共情程度,都远高于同龄小孩子。 池虞不可能跟顾显年讲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怕吓到他。 只说自己被一个坏叔叔抱走了,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掉。 顾显年抽抽鼻子,心疼的哭了。 他跳下凳子,走到池虞身前,抱抱她,拖着鼻音安慰她。 “没事啦姐姐,以后我和妈妈爸爸,还有哥哥都会对姐姐好的,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姐姐。” 池虞一时受宠若惊,一时又惊叹顾显年家教太好了。 他一定是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感情才会这么丰富。 池虞有点感动,想说点什么,目光落到顾显年的脸上,忍俊不禁的弯了嘴角。 顾显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主意到鼻管下拖了两大鼻涕。 幸好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偶像包袱,池虞扯了张纸巾,帮顾显年擦掉鼻涕,又说了几句笑话逗他。 他就欢欢喜喜的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吃起了软糯的红烧肉。 乔玉眼神柔软的看着姐弟俩的互动,只觉得老天爷大概是开了眼。 他知道她前半生太苦了,所以往她的后半生里撒上了点糖霜。 饭后,池虞被莫名兴奋的顾显年拉去了客厅。 顾显年让池虞坐下,然后打开电视机,神神秘秘的对池虞说:“姐姐,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池虞好奇的挑眉。 当五分钟广告过后,电影频道上露出顾谟年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帅脸,她知道这应该就是顾显年所谓的惊喜了。 果然,顾显年一下子蹦跶起来,指着电视上的顾谟年激动的对她说:“姐姐你看!这是二哥,他叫顾谟年,是一个大明星哦。” 他像个小兔子一样,在沙发和地毯上来回跳跃。 看的出来,顾显年很喜欢顾谟年。 “二哥超级好,每次回家都会带好多好吃的给我,明天姐姐生日,就可以看到他啦!” 池虞在医院的时候,用手机简单查过顾谟年的资料。 目前娱乐圈少有的流量和口碑双丰收的一线男星,出道即巅峰。 入行五年,无绯闻,无翻车,专注拍戏,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不上综艺,不走红毯。 靠着每年一两部作品吸粉,作品播放期间偶尔营业,一旦结束,立马神隐。 就这样,国民热度和话题还居高不下,顶流巨星当之无愧。 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明星,顾谟年都过分低调了。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家大少。 一个妈生的,双胞胎,性格却南辕北辙。 顾钦年,云盛集团总裁,年仅二十七岁,身价数百亿,是国内财富榜上最年轻的一位商人。 跟漂亮的商业成绩形成正比的,是顾大少的花花绯闻。 池虞在看到那一连窜的绯闻女友名字时,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池查礼。 顾家这位大少爷,就像翻版的池二爷。 风流倜傥,潇洒不羁。 随便一个慈善晚会,都能跟主持人看对眼。 高调交往,高调分手,激情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过顾大少玩归玩,却从来不玩物丧志。 池虞注意到,云盛成立不到十年,几度成为财经杂志的版头。 挑剔的媒体人对这位青年才俊一点儿都不吝啬笔墨,夸他过人的商业头脑,夸他那些丰富的感情史,夸他的人格魅力。 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弟弟的明星身份,顾钦年几乎不在纸媒和网络上露脸。 那些花边新闻,回回都遮住他的脸,重点全在女伴身上。 他越神秘,池虞就越好奇。 池虞见过热衷搞男女关系的池查礼,印象中池查礼眼底总是一圈青黑,纵欲过度的萎靡模样。 池虞代入了一下顾谟年的纵欲脸,没觉得有魅力,直皱眉。 她收回思绪,发现顾显年正无比专注的盯着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顾谟年的成名作——《裂痕》。 顾谟年科班出身,演这部电影的时候,刚从电影学院毕业。 大导新作的男一号,题材是冲着到国际上拿奖去的。 当时圈内无数男星抢破脑袋,被他一个都不算正式入行的新人截胡,可是引起了一片不小的轰动。 这部电影顾显年应该看了很多遍。 音乐响起,镜头转场,他就知道后续该有什么情节,献宝似的给池虞剧透。 池虞揉着他脑袋上的小软毛,耐着性子陪他看完了整部电影。 叛逆的少年,破裂的家庭,父母离异,爸爸跟后妈重组家庭,一次次的误会,污蔑,导致少年自杀。 池虞看得眼皮直跳。 这电影的大半故事背景,跟顾谟年的亲身经历高度吻合,甚至让人怀疑电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顾谟年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试镜的这个电影? 池虞有想过,这个重组的家庭一定不会太平静。 但她没想到的是,顾谟年竟然如此百无禁忌。 整部电影就像一根放大加粗的刺,直直的戳在那,显示着他对这个家的态度。 池虞低头看看只知道盯着电视傻乐的顾显年,暗提了口气,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场面等着她。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礼物她也配! “宝贝儿,哥哥临时有事,不能飞过去陪你逛街了,红包记得收一下。” 顾钦年前脚走出办公室,后脚给小女友发去语音安慰。 他刚换不到三天的女朋友,是帝影表演系的大二学生。 小孩长了一张清纯可人的脸,嫩的能掐出水,性格绵软爱撒娇,跟猫儿一样。 顾钦年历任女友大多是明艳火辣风,觉得这种类型的姑娘怪新鲜。 几次接触下来,发现对方性格比长相更讨喜。 顾钦年跟她待在一块特轻松,不需要费劲哄,也不需要猜她的心思。 因为小姑娘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特单纯。 顾大少一旦动了心思,便卯足劲儿去追。 什么甜言蜜语,鲜花钻石礼物,全面轰炸。 小姑娘哪儿见过这种架势,没多久就投降了。 小女友看到语音,很快给了顾钦年回复。 娇娇软软的声音:“哥哥有什么事呀,人家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顾钦年想起顾世延那通电话。 尽管过去了一天,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乔玉跟前夫生的女儿丢了十多年,居然被找回来了。 对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妹妹,顾钦年抱着无好无恶的态度。 他年少不懂事,也曾经视乔玉为破坏自己家庭的第三者,对她恨之入骨,做了很多在今天看来无比幼稚的事。 但随着时间的增长,当年父母感情走到破裂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顾钦年心里早已放下了对乔玉的成见。 他现在偶尔回家,跟乔玉碰上,能心平气和的叫她一声乔姨,也能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既然对乔玉都释怀了,一个小女孩而已,顾钦年心里有分寸。 顾钦年比较担心的自己那个怨种弟弟,怕他拎不清,给人家小孩难堪。 他这边敷衍完小女友,拨了顾谟年电话。 顾谟年几乎秒接,没等顾钦年开口,便抢着问:“磨蹭什么,怎么还没下班?” 顾钦年挑眉:“你在我公司?” “在停车场,你动作快点。”顾谟年不耐烦,嫌顾钦年太墨迹。 …… 坐保姆车太高调,顾谟年自己开了车来的,墨镜帽子口罩全面武装。 顾钦年开他玩笑:“你瞧你这样,活像个犯罪分子。” 顾谟年瘫着脸,面无表情的盯他。 他从小就这样,不高兴就企图用眼神冻死谁。 “得得得!”顾钦年举手投降,“我嘴欠,我道歉。” 顾谟年问顾钦年怎么想。 双胞胎多少有些心灵感应和默契在身上,没主语没情景的问话,顾钦年神奇的听懂了。 “替人家高兴呗,找了十多年,一有消息就跑过去,回回都扑空,好不容易回来了,十八岁生日,怎么也得送点礼物吧,我让秘书去专柜买了条项链。” 顾钦年说着,往车子后面看了两眼。 “你呢,准备什么了?” 顾谟年冷笑,“她找回女儿,关我什么事。要不是顾世延拿撤资新电影威胁我,你觉得我会答应回去吃这顿堵心饭?礼物?她也配!” 顾钦年无言以对。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顺着长,年纪越大,心智越成熟。 也有少部分人,诸如顾大男神这样的,越长越幼稚,性格偏激难驯,顽固不化。 顾钦年早就猜到顾谟年会有什么反应,笑着说:“没关系,我这个天下第一好的哥哥帮你也准备了一份。” 他从随手拎着的包装袋里掏出首饰盒,递给顾谟年。 “虽然送同款敷衍了点,但好歹算是一片心意,咱爸不好挑刺。” 顾谟年不接。 他乖戾的盯着顾钦年,寒声问他:“顾钦年,你还能再没心没肺点吗?那是乔玉的女儿,不是别人,顾世延让你去给她庆生你就去,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顾谟年多少有些胡搅蛮缠了。 顾钦年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他这样来回讽刺。 他怒气上头,差点跟顾谟年吵起来。 但转念一想,顾谟年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只身一人,不靠家里任何关系在娱乐圈闯荡。 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顾钦年又是当哥哥的,让着点愣头青弟弟应该的。 思绪到这,顾钦年深吸了一口气,把盒子扔到车控制台上。 “礼物给你放这了,既然答应了别人,那就得做到,少闹点小脾气,就当给咱爸一个面子。”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车,走向自己的座驾。 顾谟年眼神晦暗的盯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心里是翻腾的怨怒。 他给顾世延面子,顾世延想到给他母亲面子了吗? 顾钦年忘了当年的事,他却是一点儿都没忘。 庆生是吧,他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顾世延说到会亲自下厨做饭,真就特意请了一天假,早餐过后就开始忙活。 池虞想打个下手,被顾世延不由分说的撵出厨房。 “今天你可是寿星,哪有寿星干活的道理,显显呢,别顾着自己玩,和姐姐一起。” 顾显年抱着游戏机走到厨房,让池虞看他玩得游戏,喜滋滋的炫耀自己的战绩。 “姐姐你看,我就快通关了,厉不厉害?” 池虞笑着捏捏他的小脸蛋,“真厉害,教教姐姐?” “好啊!” 乔玉出门拿蛋糕去了。 要不是有顾显年在,池虞还真不好意思单独面对顾世延。 院门口传来泊车声,顾显年猛地抬起脑袋,竖起耳朵分辨了一会,眼中射出兴奋的光。 “大哥二哥回来了,姐姐,快!”他拉起池虞就往外面跑,脚上拖鞋跑掉了都没注意。 池虞顺手捡起拖鞋,跟着顾显年来到院子外。 顾钦年和顾谟年前后脚下车,两张一模一样的帅脸,迥然不同的气质。 顾显年难掩雀跃,肉弹一样弹射出去。 他先抱住顾谟年,上蹿下跳的叫二哥。 顾谟年把他抱起来掂了掂,一句“又胖了”,让小胖墩鼓起脸。 “没胖!还是七十斤!” 顾钦年捏捏顾显年的脸,坏心眼的说:“是没胖,就是脸肥了。” 顾显年气呼呼的拍开他的手。 “都说了不要捏我的脸,疼死了!” 顾钦年目光落到他另一边脸颊上,那里一片薄粉,显而易见刚被捏过。 他佯装不高兴:“小样,对亲哥哥还两幅面孔,这边脸谁捏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漂亮妹妹居然如此腹黑 顾显年见惯了顾钦年的变脸术,偏头撇嘴。 “姐姐动作可轻了,一点儿都不疼,不像大哥,每次下手那么重,肉都要给你捏掉了!” 姐姐这个称呼,让顾钦年和顾谟年不约而同的精神一振。 顾显年的存在感太强,他们只顾着逗他玩,完全忽略了那个跟他一起出来的女孩。 顾谟年看着那个面容精致的女孩一步步走过来,迅速武装自己,恢复面无表情。 比起顾谟年的冷漠,顾钦年的表情就要正常多了。 作为一个LSP,顾钦年看到池虞的第一眼,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惊艳。 他有想过,乔玉的女儿绝对不会丑。 毕竟乔玉的底子放在那,哪怕她前夫是个丑八怪,中和一下,至少生出来的女儿也会是个小美女。 现在的女孩又都会化妆,略施粉黛,七分美人跑不了。 顾钦年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会美得这么清新脱俗。 她顶着一张纯天然素颜,把院子里那株娇艳的海棠花都比下去了。 顾钦年立刻后悔自己没有亲自去挑选生日礼物,总觉得这小十万的项链配不上漂亮妹妹。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迈着器宇轩昂的步伐走向池虞,刚要张开嘴说什么,就见漂亮妹妹弯下腰,把手里的拖鞋放到顾显年脚边。 顾钦年听见妹妹用特别温柔的声音对顾显年说:“瞧你,急得鞋子掉了都没发现,地上凉,快穿上。” 顾显年憨憨一笑,拍拍脚底板,把鞋穿上。 池虞确定顾显年把鞋子穿好后,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高大男人,露出得体的微笑。 “哥哥们好,我叫池虞,顾叔叔正在里面忙活,咱们先进去?” 顾谟年原本等着挑池虞的刺,但凡她敢踩他的雷,他绝对会不留余地的怼哭她。 让他失望了。 池虞不管是动作,眼神,还是言行,都无可挑剔。 唯一让他觉得刺耳的,就是这声哥哥。 但是她十八岁,面对大自己九岁的两个成年男性,除了哥哥,好像也没什么合适的称呼。 顾谟年这边正纠结着,顾钦年已经心花怒放上了。 被漂亮妹妹叫哥哥,爽透了好吗! “池——虞。” 顾钦年念着池虞的名字,眼底闪过浓厚的笑意。 “池虞妹妹,哥哥的名字是顾钦年,钦点的钦,以后叫大哥,或者钦哥哥都行。” 池虞顺势叫了声大哥,眼角余光瞥了眼顾谟年,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忽略他,笑着搂上顾显年的肩膀。 “大哥,咱们进去吧。” 顾钦年乐颠颠的跟着池虞,从院门口到家门口只几步路,他化身为聒噪的鹦鹉,喋喋不休的打听池虞。 她喜欢什么呀? 之前在哪里生活呀? 他准备的生物礼物不太合适,等会吃完饭跟大哥出去,大哥重新给你买一份呀? 顾谟年走在最后面,感觉顾钦年就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浑身上下散发着犯贱的味道。 顾世延听见动静,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 上次父子三人聚在一块,还是过年回老家的时候。 顾钦年跟顾世延的父子关系早几年就已经和解了,难得看到亲爹下厨做饭,爪子伸向餐盘,想捏一块炒肉尝尝。 被顾世延毫不留情的用铁掌挥退。 “洗手去!”顾世延瞪眼。 顾钦年摸着被拍红的手,扭头跟池虞卖惨:“妹妹你看,顾叔叔他多坏!” 池虞忍俊不禁:“都红了耶,大哥疼吗?” “疼!好疼的!” 顾钦年满以为池虞会小天使善解人意的说:“那我给大哥吹吹。” 没想到池虞点点头,给顾世延点了个攒。 “疼了好,这样大哥才长记性。” 顾钦年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是我亲妹妹…… 哦,确实不是亲妹妹。 真没想到,漂亮妹妹居然如此腹黑。 顾谟年冷眼旁观顾钦年跟池虞的互动,只觉得无比刺眼。 顾世延解开身上的围裙,看他表情漠然的杵在边上,一副厌烦的样子,不禁皱眉。 “每次回来都摆着一张臭脸,谁欠你了?” 顾谟年自觉已经很给面子了,顾世延一句话,点着他一直隐忍的火气。 “你当我想回来?要不是你卑鄙无耻的拿电影威胁我,我多看这个家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把捏在手里的盒子狠狠砸出去,里面的项链因此被甩出来,刚好落在池虞脚边。 顾谟年是顾世延的种,父子两个传承一脉的臭脾气。 换做平常,顾世延早就抄家伙揍顾谟年了。 顾忌着池虞在这,不好闹得太难看,顾世延死死压着怒火,指着项链说:“你把东西给我捡回来!” 顾谟年充耳不闻,黑着脸往外走。 顾钦年上前拦住他,压低声音劝道:“小孩过生日,你给哥一个面子,别闹得太僵。” 顾谟年用通红的眼睛瞪他,咬牙切齿的说:“我没你那个高尚的情操,放手!” 乔玉拎着蛋糕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两兄弟僵持不下的场面。 她眼睛眯了眯,表情未变,淡声问:“这是怎么了?” 顾钦年松开顾谟年的手腕,扭头对乔玉笑笑:“没什么,拌了两句嘴,乔姨你也知道,我爸跟阿谟都是牛脾气,您快劝劝我爸。” 和稀泥一直都是解决问题的最便捷方式。 顾世延跟顾谟年只要碰到一起,必定吵架,乔玉这么多年都看麻木了。 她放下蛋糕,也没说什么,就走到顾世延面前抓了抓他的手,外加摇了下头。 顾世延便缓和表情,语气冷硬的说:“饭做好了,先吃饭。” 虽然没有主语,但好歹是主动服软。 顾谟年在顾钦年的劝说下,整理了下被他拉皱的衣袖,没再继续往外头走,算是答应给他面子了。 顾显年捡起顾谟年扔出去的项链,笨手笨脚的想给池虞戴上。 结果不得法门,摆弄了半天都没成功。 顾钦年从小弟手里接过项链,自告奋勇走到池虞身后。 池虞没让他戴,笑着把项链接过来装到了口袋里。 “饭菜都要凉了,大哥咱们先吃饭吧。” 顾钦年观察她的表情。 池虞脸上始终扬着淡笑,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