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的萌徒娇又野》 章节目录 第1章 我是你小姑奶奶 大晋王朝,弘元十七年,初冬。 帝京初落雪,意蕴留白,大雪纷飞,如飘絮漫漫,覆了大晋帝京一层雪白皑皑。 午时,大雪初停,天际似有曦光破云,拨开灰暗的天色。 去御花园的小路上,一群宫人拥簇着一个身着锦绣华服的小男孩,小心翼翼般,生怕被脚下的雪给滑到了磕着碰着。 小男孩生的白净,身材有些圆润,他是当朝十一皇子,名景泽,年仅六岁,乃是后宫蒋氏丽妃所生。 大晋地势南方,常年冬日难见一次下雪,景泽从出生起便没见过下雪,甚是新奇,趁着雪停,他和一群宫人来御花园,就是来玩雪的。 今日这大雪,白色茫茫,诗情画意,着实让人一阵玩雪的兴致。 “殿下,你看那边,”身边一位宫人似是发现什么,抬手指给景泽看:“那边好像有人已经玩起来了。” 御花园一隅,一个红色的身影,立于茫茫雪色之间,艳的惹人眼,小小的一团,似是年龄不大,正蹲在玩雪,应是玩的尽兴,没注意这边来人。 景泽一眼扫去,当即阴下小脸,这御花园可是他要来玩的,怎能容忍他人抢先,稚嫩的嗓音开口:“哪来的小野种!敢霸占本殿下的地盘!” 小小年纪,便是出口污秽,娇纵跋扈。 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景泽目前是皇室最小的皇子,排行十一,自小受尽宠爱,被娇惯的横行霸道,生性顽劣,看见有人抢他的地盘,便口不择言的出口相骂。 闻见声音,那蹲在地上的一团红色的小小身子,起身,抬头刹那间,便是天地失色。 小姑娘年纪虽小,骨相却生的极美,身披艳红狐裘织锦披风,脚穿着镶嵌珊瑚珠的绣花小长靴,一头青丝便那样懒懒散散的披散着,不束也不绾。 里面一袭红裙,艳的张扬,眉心一点朱砂,似鲜血滴染,红的妖冶。 她有双甚是漂亮的杏眼,漆黑的瞳孔如点墨,眼尾微微上牵,猫儿似的狡黠灵慧,狐儿般的轻灵妖媚。 这小姑娘,不似凡间人,倒似那......林间妖! 小嘴殷红,如点绛红,映着小脸瓷白如玉,她抬眸凝着景泽,面上不见分毫胆怯,嗓音娇娇脆脆:“你又是哪来的小兔崽子,敢和你小姑奶奶抢地盘。” 口齿清晰伶俐,好生嚣张狂妄! 一开口便知,这小姑娘不是个善茬。 “你、你大胆!”景泽涨红了脸,从小手心里捧着,哪里被人如此辱骂过,“本殿下是皇宫的十一皇子,你是哪来的小野种?!” 小野种?这个称呼真是让她不喜! 她笑,那双杏眸生的乖巧,盼顾流转间,偏生不经意泄出几许邪佞和野性,嗓音软糯:“我刚不是说了,我是你小姑奶奶。” 众宫人呆如狗,大概平生初次见这般猖狂至极的小女娃。 再看景泽,小脸被气成猪肝色,“你、你,”咬牙切齿说出两个字,再难憋出一句整话。 一身边侍从出面,对景泽点头哈腰道:“殿下莫气,这小丫头定是哪个宫殿里的小婢女,犯不着跟她置气,要打要杀,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这小姑娘面生的紧,宫中素未谋过面,皇室公主里面最小年纪的九公主已经年过十四,这样算来,她绝非皇家娇女,应是哪位主子手下的小婢女贪玩跑出来了。 侍从的话,让景泽怒火之气消了一半,嚣张气焰又上来了:“哼!一个小贱婢竟敢在本殿下面前造次,”招呼几个宫人,小胖手指着不远处的一面冰湖,脸色恶狠狠:“给本殿下把她扔到那湖水里面,淹死她!” 几个宫人上前,轻而易举的拎起小姑娘的后衣领,拎鸡崽似的,往湖水方向拖去。 挣脱不开宫人的手,小姑娘怒了,扯着小奶腔,骂骂咧咧,奶凶奶凶:“小兔崽子你敢仗势欺人,有种放开我,看小姑奶奶不咬死你,”小手胡乱抓了一把雪,砸了景泽一劈头盖脸。 景泽炸毛了,暴跳如雷:“赶快把这小贱婢扔湖里淹死,本殿下不想再看见她!” “是,”宫人们手脚麻利的拖走了小姑娘。 几米开外的树上,一个如雪球一样的东西,和树上的积雪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发现,它听见这边动静,立马从树上滚落下来,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片刻,一位眉目清隽的男子面露急色,疾步朝御花园走来,这位是,揽月宫国师大人身边的侍卫,清羽。 当看见几个宫人正往湖里扔小姑娘时,他瞳孔骤凝,面色乍白:“住手!” 脚尖点地,直接轻功过去,及时接住险些落湖的小姑娘,清羽冷汗涔涔,声音竟有些轻颤:“郡、郡主,可有受伤?” 郡、郡主!一旁的宫人们傻了! 他们绞尽脑汁一番,细想大晋的郡主只有两个,清和王府的玉宁郡主刚过及笄之年,显然不是眼前这位小姑娘。 那么,只剩下另一个,大晋国师的徒弟,被圣上钦封的宜光郡主。 据说,那位宜光郡主,再看一眼面前的小姑娘...... 宫人们腿一软,心里直呼:吾命休矣! 大晋皇宫传言:国师大人云染月,年方二十四,无妻无妾,生的谪仙模样,一袭雪衣赛过三重白雪,清心寡淡,不近人情,却独独,对他身边一个徒弟宠护的紧。 ...... 酉时,天色暗淡昏沉,夜,来临。 丽微宫,灯火明亮,正殿内,景泽手里拿着一根小鞭子,正在地上骑着一名小太监当骑马玩儿。 小鞭子不停挥动,抽打在小太监背上,景泽嘴里不满的嚷嚷着:“你这畜生怎么跑这般慢,本皇子命令你快点跑。” 依旧是那嚣张跋扈的语气。 小太监不但不敢怒,还不敢言,只敢心里暗骂:这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差事!心里骂着,面上却是笑脸迎合,“殿下您可是坐稳了,奴才这就跑快点。” 小太监苦哈哈跪在地上快速的爬着,心里一边暗骂,这小崽子这般喜欢骑马,祝他早日投胎下辈子投成一匹马。 章节目录 第2章 权倾朝野的大晋国师 景泽兴奋的手舞足蹈叫喊:“驾,驾,马儿快点跑。” 相比玩的欢快的景泽,一旁端坐椅子上的丽妃面色沉郁,年轻貌美的小脸上蹙着柳眉,似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端起旁边案桌上的茶水浅饮一口,茶水搁置时间长了,已凉。 放下茶盏,丽妃漂亮的眸子里隐隐几分躁意。 “娘娘。” 殿外,丽微殿的管事桂嬷嬷疾步走来。 丽妃闻声,急忙起身,语气急切:“可是打听到什么了?皇上那边有何动静?” “娘娘稍安勿躁,”桂嬷嬷语气平缓,扶她坐下,接着道:“老奴差人打听,皇上那边并未有任何动静,也没说要打罚十一皇子,娘娘您就放宽心吧。” “那便好,”丽妃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看着旁边玩的开心的景泽,浅笑,得意道:“看来皇上还是最宠爱泽儿。” 桂嬷嬷将案桌上的凉茶换置,又重新添了新茶,递给丽妃:“那可不是嘛,咱们十一皇子殿下可是天之骄子,”语气一转,面露鄙夷:“揽月宫那位小丫头怎能与之相比,皇上怎会为了她舍得打罚殿下。” 丽妃喝了几口热茶,身子暖流流淌,神色完全放松,不由冷嗤:“那丫头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册封的一个小小郡主,自是不能与泽儿的皇子身份相比。” 桂嬷嬷附和:“娘娘所言极是。” 今日午时在御花园的事情,自然是已经传到圣上的耳朵里了。 丽妃这边得知消息后,顿时心里有些惶恐不安。 揽月宫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她多少有些听闻。 五年前,大晋十二年,大晋和北燕两国交战,大晋兵力不敌北燕,被打的节节败退,圣上也因此心力憔悴,病卧床榻。 在大晋马上被北燕攻占,无力乏天之时,一位雪衣男子进宫献计,一夜之间扭转乾坤,击退北燕大军。 圣上龙颜大悦,钦封雪衣男子为大晋国师,建盖宫殿,封号揽月宫。 云染月入住揽月宫半年后,抱回来一个奶娃娃在宫殿养着,收她做徒弟,据说,那孩子还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 那小奶娃一岁生辰,圣上封她为郡主,封号宜光。 皇宫传闻,国师大人对这位宜光郡主爱护的紧,鲜少让她踏出揽月宫,这也是为何在御花园宫人都不认识她的原因。 事发之后,从午时一直到现在,揽月宫和圣上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丽妃心里难免忐忑,她对宜光郡主的死活倒是不在意,她怕的是,云染月找圣上讨伐,她的泽儿会因此事受罚。 十一皇子是她的心头肉,从小蜜罐里长大,丽妃怕他被打罚一分,这才忍不住让身边的桂嬷嬷去探探风声。 桂嬷嬷打探的消息让她安心了,既然圣上那边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说明这事也没放在心上。 丽妃嘴角含笑,语气慢悠:“一个小小郡主,就算背后有国师大人撑腰,又能如何?”低头拨弄两下涂着蔻丹的指尖,冷嘲:“云染月一个国师,再怎么能耐,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他再厉害,在皇权面前,不依然得俯首称臣? 话刚完,殿门口便是圣上身边亲侍,林公公尖细的喊声:“丽微宫丽妃接旨——” 这道圣旨,让丽妃一时不明所以,只能先跪地接旨。 林公公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蒋氏丽妃教子不严,溺爱成性,导致十一皇子生性顽劣,致使宜光郡主险些被扔入冰湖,遂,朕对丽妃大失所望,罢黜妃位,打入冷宫,十一皇子景泽贬为庶民,择日流放边疆,钦此。” 一纸圣书,宛如晴天霹雳,丽妃软瘫地上,脑子嗡嗡作响,一直回荡着“罢黜妃位,”“十一皇子贬为庶民”这两句话。 她六神无主,不可置信摇头喃喃:“不、不可能,这不真的。” 地上的小太监一个激动起身,乖乖,他这是诅咒灵验了啊! 背上的景泽被小太监猝不及防起身摔倒地上,头着地,摔的额头上一个大包,疼的他咧嘴大哭。 “哇——” 哭声惊醒了呆若木鸡的丽妃,回神儿,她声嘶力竭:“假的,这圣旨肯定是假的!” “皇上不会对臣妾这般狠心。” “皇上,我要见皇上!” “......” 酉时三刻,丽微宫孩童啼哭,女子哭喊,犹如鬼哭狼嚎,惊扰了整个皇宫。 戌时,夜暗,风吹拆散了乌云,露出清月,辉光倾泻了一地白雪,铺了一层清辉皎皎。 龙延殿门口,丽妃跪在雪地哭喊,声声凄切:“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甘愿受罚,但恳求皇上放过十一皇子。” “泽儿还小,求皇上放他一条生路。” 丽妃单薄的身子跪在雪地,声泪俱下,冬日的寒比不过她半分心寒。 她的泽儿只有五岁,流放边疆就是死路一条,她现在都不愿相信,圣上竟为了那个宜光郡主对她母子俩赶尽杀绝。 何况泽儿还是皇家子孙,皇上的亲骨肉啊! 殿门被打开,丽妃抬头,一眼,便是失魂。 只见那殿门口立身而站的男子,如泼墨的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半绾半散。 一袭单薄雪衣纤尘不染,月华与灯火交辉,笼着一袭雪衣的身影,如月清泠,如雪薄凉。 他缓步走近,月辉下,让人瞧清了那张勾魂失魄的容颜,浅色薄唇,如水清眸无波无澜,似是含了半生烟雨净色。 他的肤色极白,那白雪落在他身上,也要暗淡一分。 雪色,月色,都不及他半分绝色。 天下人对大晋国师只有八字形容:谪颜玉骨,颠倒众生。 丽妃满腔悲愤,在看见眼前男子时,竟一时失语,嗓音颤抖:“国、国师大人。” 她回神,似是突然明白什么,失声尖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妖言惑众,让皇上将泽儿流放,把我打入冷宫?” 她一直不相信,圣上会对她母子这般绝情,肯定是云染月挑唆圣上。 章节目录 第3章 伤及她一分,该死 云染月淡淡清清的眸子落在丽妃身上,让她下意识身子一抖,冰天雪地,敌不过他一记眸光来的寒凛。 “是我,”两字,不轻不重,如雪,微凉。 “丽妃可是感到委屈?”他的嗓音且清且淡,不温不凉,如碎玉落珠,好听的醉人。 怎能不委屈! 丽妃咬牙切齿,语气难掩悲恨:“国师大人,泽儿不过是让宫人将宜光郡主扔入湖中,但结果并未伤及她的性命,泽儿固然有错,但错不至死,您为何要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云染月敛着眉眼,只道:“伤及她一分,就该死,”淡淡语气,不寒而凛。 “哈哈哈!”丽妃放声大笑,如市井泼妇,癫狂怒吼:“云染月!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们母子置之死地!” 他不过一个国师,有何能耐?又凭什么掌控生死大权?! “凭什么?”眉骨轻挑,眸色薄凉,云染月拂下宽大的雪色衣袖,一身居高临下的君者之气,“凭本座是大晋国师。” 语气平平,难掩张狂。 丽妃心如梗塞,怒极了,大骂:“云染月你个妖人,蛊惑皇上害我母子,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下地狱,不得超生!” 云染月对她的辱骂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对身边林公公道:“蒋氏丽妃,龙延殿下冲撞本座,其不知悔改,冷宫也省的去了,直接赐予一杯毒酒,送她上路吧。” 林公公恭敬应话:“是,”便让宫人取来一杯毒酒。 心里不禁暗叹:这丽妃真是不知死活,本来还能留一命苟活,现在好了,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几个宫人上前钳制丽妃,她看着宫人手上的毒酒,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她怕了,是真的怕了,冲着殿内惊慌叫喊:“皇上、皇上,求您救救臣妾,臣妾不想死啊!” “皇上,求求你,臣妾知错了。” 原来,她真的错了,云染月真能只手遮天。 杀生予夺,不过他的一句话。 偌大的皇宫,无人回应,只有她一人的凄厉叫喊。 云染月抬步,百米台阶,他走的慢条斯理,雪色衣角迤逦划过雪地,留下浅浅划痕。 身后丽妃的喊声渐弱,最终归于平静,耳边,只留风声。 两旁的宫人恭敬垂首,不敢抬眼多看面前走过的雪衣男子一眼。 此事过后,大晋皇宫的人都明白了,揽月宫四岁多的宜光郡主,国师大人甚是娇惯,若谁伤及一分,管你是皇亲国戚,让你死你就活不成。 大晋泱泱大国,云染月一介国师,权倾朝野,只手遮天,不是说说而已。 ...... 揽月宫建在皇宫的南边,离后宫妃子和圣上的宫殿稍远。 宫内伺候的宫人甚少,云染月身边只有一个侍卫清羽,还有一个侍女照顾宜光郡主的饮食起居。 宫殿门口,清羽在此候着,清秀的俊脸几分懊恼之色,今日之事他也有责任,是他没看护好郡主,也幸好他去的及时,郡主并无大碍。 若是郡主有什么性命之忧,清羽不敢想象,他家主子绝对会踏平大晋皇宫。 似是思起什么,清羽轻叹,宜光郡主,可是主子心尖上的朱砂。 远处有人影晃动,走进了,清羽唤声:“主子。” 云染月应声,问:“夭夭怎样了?” 清羽答:“方才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是受了点风寒,郡主用了药已经睡下。” 云染月点头,进了殿内。 殿内灯火明晃,镀了云染月一身光晕,融了身上几分清寒。 华和殿,是宜光郡主南灼华的寝殿。 殿门口,侍女跪地,额头密密薄汗,战战兢兢:“国、国师大人。” 她不是第一个照顾宜光郡主的侍女,前几个都是因为照顾不周最后消失了,她第一天来揽月宫时,国师便告诫她最需要注意的事情:不能让郡主出揽月宫玩儿。 今日,因她一时不察,宜光郡主溜出揽月宫玩雪,还被十一皇子差点扔进冰湖,这等失职,她怕难辞其咎。 眸光掠过她,云染月抬手:“下去吧,明日起,不用再照顾郡主了,”淡淡语调,听不出喜怒。 侍女却面如死灰,她知道,她已是大限将至,虽不知前几位侍女是怎么消失的,这位国师大人,却是杀人无形。 推开殿门,珠帘软帐,地上铺着白色狐皮毯子,金炉里燃着的安神香烟雾袅袅,暖玉床边,围着层层纱幔。 宜光郡主有些畏冷,国师大人便命人用暖玉打造了一张床榻,冬暖夏凉,这等奢华,皇家公主也不曾享用。 撩起床幔,云染月动作轻缓,坐在塌前,床上小姑娘闭着眸子,粉雕玉琢的模样,呼吸浅浅,能听见细细鼾声,眉心一点朱砂,红的妖冶似血,长长的睫翼映在眼底一片剪影。 云染月用手背在小姑娘额头上探了探体温,确定无虞,替她掖了掖被角。 安静无声的殿内,只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窗外,种了几株桃树,偶尔有寒风袭过,吹落了枝桠上的积雪。 宜光郡主刚出生尚在襁褓时,便被国师大人抱回来了,正值春日,窗外的桃花纷飞交错,开的正艳。 十里桃夭夭,灼灼洗铅华。 他便给她取名南灼华,乳名:夭夭。 南灼华实则出身荣国公府的九小姐,其父是荣国公顾致安,其母南韶音出身武将簪缨世家,南灼华随她母亲姓氏。 南韶音生产南灼华时,因难产,生出南灼华便去世了,南灼华被云染月抱到揽月宫抚养长大。 云染月清浅的眸子落在小姑娘的睡颜上,泛着冷白的指尖临摹着她的轮廓,烛光下,那双清眸里,缠绕了太多暮暮沉沉的波光暗影。 “夭夭。” 他喃喃轻唤,怕是惊醒了睡梦里的人儿。 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轻唤,似是经过两世的轮回,从古老的经纶里传过来。 蓦然间,塌上的小姑娘睁开了眸儿,漂亮的杏眸,猝不及防落入云染月眸中,眼底,温柔了小姑娘的倒影。 他浅笑,“醒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有月牙儿在,不怕 他浅笑,“醒了?” 南灼华睡眼迷离,揉了两下,便清醒几分,嗓音娇声软软,她唤声:“月牙儿。 “唤师父,”云染月对她纠正,扶她坐起来,给她身上披件绒裘。 “好的月牙儿,”南灼华笑的眉眼弯弯,漂亮的眸子灵慧极了,嘴上答应着,口中说出的还是“月牙儿”仨字。 皇宫都知道宜光郡主是国师大人收的徒弟,从小养在身边,殊不知,南灼华从第一次开口说话时,唤云染月的第一声便是“月牙儿。” 从未唤过他一声“师父,”或许,是南灼华习惯了...... 纠正不过来,云染月也不再勉强她,“身子感觉怎样?可有不舒服?”起身给她倒杯热茶,她今日受了些风寒,喝些热茶可以帮她暖暖身子。 南灼华咬字清晰,小嗓音清脆:“月牙儿在身边,夭夭就不会不舒服了。” 小小年纪,说话甜的很。 云染月轻笑,手上的茶盏递到她面前,温声:“把这杯热茶喝了。” 看着他手上的热茶,南灼华嘴角瞬间拉耸下来,小脸郁郁,不开心了:“能不能不喝?” 她最不喜茶,嗜酒。 “不能,”淡淡两字,不容拒绝,云染月把茶水送到她嘴边,喂她,语气轻哄:“夭夭听话,热茶能帮你祛除体内寒气,喝两口便好。” 轻柔的嗓音,似蛊惑般,好听的一塌糊涂。 皇宫传言果然不曾有误,薄凉清心的国师大人,所有的耐心柔情都给了一个唤“南灼华”的小姑娘。 南灼华听话的喝了几口热茶,云染月帮她擦拭一下嘴角的水渍,“日后,可莫要再出去贪玩了,不然受罪的还是你。” 一提起今日之事,南灼华瞬间垮下小脸,甚是不高兴:“都怪那小兔崽子不道德,骂不过我,仗着人多动手,不然小姑奶奶肯定咬死他。” 凶狠的小表情加上一排尖锐的小虎牙,像极了一只小奶狗。 小嘴儿里说出的话,真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样子,云染月失笑,似无奈,指尖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姑娘家家的,怎生的这般闹腾。” 别人家的小姑娘四五岁便是口吐莲花,温秀恬静,他家的小姑娘是口吐芬芳,乖戾狷狂。 南灼华生性桀骜肆意,眸子生来便携了几分不屈服的野性。 她问:“月牙儿为何总不让我去皇宫里玩儿?”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是不懂。 从她会走路起,月牙儿就很少让她出揽月宫,就算让出去,也是让清羽哥哥陪着,玩儿一会就让回来了。 云染月敛下清眸,眼底似有浮光掠影,默然片刻:“宫中有妖魔鬼怪,会吃人,特别小孩子。” 淡然无波的语气,似玩笑,似认真。 南灼华眸儿看着他,似含着星子般璨亮,她笑,眉眼弯弯,梨涡轻陷,嗓音软糯:“有月牙儿在,夭夭不怕。” 抬眸,对上小姑娘认真的大眼睛,云染月笑了,淡若清连,一如菡萏初开,仿若眉骨都染了淡淡清香。 “嗯,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即便是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他的小姑娘啊,谁又能伤及一分? ...... 夜深,人静,乌云蔽月。 戌时,玉坤宫。 “荒唐!荒唐!” 梅太后坐在金丝楠木贵妃椅上,保养得当的老脸上染着怒气,眉眼阴沉,她狠狠的拍着旁边的案几,上面的茶盏被震的“咣当”响。 “云染月他好大的胆子!哀家的皇孙他说流放就流放,这景家的江山,何时轮到他一个国师做主!” 梅太后真是怒火中烧! 丽妃的死活她无关重要,但景泽,可是她疼在心坎上的皇孙。 今日之事,早有耳目传到她这里,这事儿不管景泽对错,她都是偏袒他的,她认为,云染月就算找到皇上,这件事上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即便云染月再厉害,也不敢跟皇权作对,这景家的天下,他也不敢一手遮天。 结果,她跟丽妃一样,错的离谱。 云染月竟然敢把皇家皇子亲手送上绝路,没有一丝手软。 她真是小瞧了他!梅太后沉着眸子:“若是这样继续放任云染月下去,这景家的江山,迟早是要改了姓氏,”她咬牙切齿:“泽儿的事,哀家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今日之事,倒是让她心里敲响警钟,她心里清楚,只要云染月当一天大晋国师,景氏江山就会受到威胁。 “太后娘娘听老奴一言,”一旁的李嬷嬷上前,奉上热茶,俯身道:“那位国师再怎么厉害,也不是刀枪不入,他不是一样有软肋嘛,依老奴之见,太后娘娘若是想出口恶气,就应拿刀子往他软肋上捅,最能让他痛不欲生了。” 梅太后端茶的手一顿,眯眼:“你是说,揽月宫那位小丫头?” “正是,”李嬷嬷点头,一双老眼尽是老谋深算之意:“今日之事,足以看出那小丫头对国师的重要,如今奈何不了国师,不妨先拿那小丫头开刀,也算是给十一殿下报仇雪恨。” 梅太后已把南灼华视为肉中刺,早已欲除之而后快,但是没那么容易。 她道:“揽月宫有人把守,平时云染月又把她看护的紧,哪是那般容易接近那小丫头身边。” “太后娘娘放心,老奴这边有一计,而且不需要咱们动手。” 梅太后凝眸,心感兴趣:“什么计策?” 李嬷嬷老脸阴笑,四字:“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李嬷嬷答:“荣国公府。” ...... 戌时三刻,信阳殿的柔妃被梅太后传唤。 宫门口,李嬷嬷在此引路:“柔妃有请,太后娘娘在里面候着。” 顾芷柔福身有礼,含笑:“有劳嬷嬷。” 进殿,夜明珠映着顾芷柔那张娇柔的小脸上,一袭粉色淡雅宫装,明媚清婉,如今十八芳华,正得圣上恩宠。 她是荣国公府的嫡女,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位龙凤胎嫡兄,她十六岁进宫为妃,也是南灼华同父异母的二姐。 “臣妾给太后娘娘问安,娘娘万福,”顾芷柔欠身行礼。 章节目录 第5章 借刀杀人 “臣妾给太后娘娘问安,娘娘万福,”顾芷柔欠身行礼。 梅太后嘴角一分笑意:“柔妃不必多礼,坐吧。” 顾芷柔坐在一旁,垂着眸子,敛下了眼里思虑,心下千回百转,不知这太后大半夜找她过来所为何事...... “哀家找你过来,是为了贵府上九小姐之事,”梅太后倒也没有拐弯抹角,便是开门见山。 九小姐?顾芷柔神色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跟南灼华都生活在皇宫,但这位名义上的九妹,她可是素未谋过面,时间长了,她都忘记了荣国公府还有一位九小姐。 顷刻,顾芷柔反应极快,隐下神色,笑道:“既然是有关九妹之事,太后娘娘不妨请讲,臣妾作为姐姐,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定会尽心尽力。” 她的话,让梅太后很是满意,都说这位柔妃慧敏识大体,果然是个聪慧之人。 “既然这样,那哀家就有话直说了,”梅太后摩擦着长长的护甲,两鬓虽已生白发,脸上却不失威严,“哀家想让荣国公府的人接那小丫头回府。” 让南灼华回府?太后是想打什么算盘? 顾芷柔心下惊愣,面上不动声色,几分为难:“这...臣妾这事儿也拿不定主意,还得看国师大人那边愿不愿意让九妹回府。” 梅太后开口:“只要皇上同意了这件事儿,皇命难为,云染月不愿意也得愿意,”抬手掀起茶盖轻刮着茶面,眸光看着顾芷柔,慢声细语:“哀家找你来,就是让你说服皇上,你出生荣国公府,是荣国公府的二小姐,如今又是皇上枕边红人,这事你来做最合适不过,而且哀家也相信柔妃的本事。” 顾芷柔没有应下她的话,大胆问出了心中不解:“臣妾斗胆问一句,太后娘娘为什么非得要九妹回荣国公府?” “为什么?哼!”手上的茶盖“咣”一声盖上,梅太后语气徒然阴冷:“云染月为了那小丫头将泽儿送上绝路,如今哀家看不得那小丫头在眼前蹦跶,更是恨不得她马上去死。” 顾芷柔恍然,今日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原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没想到,最后国师竟为了她那位九妹,流放十一皇子,毒死丽妃。 倒也是没想到,太后这般看重十一皇子,为了他对南灼华恨之入骨,也不惜跟那位权势滔天的国师抗衡。 她端起茶水喝几口,静静暗忖,太后找她就是为了让她做这个中间人,对皇上吹吹耳边风,再让荣国公府的人找云染月要人,若是皇上同意此事,云染月不会不放人。 太后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顾芷柔也不傻,这事权衡利弊,她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梅太后在皇宫爬滚几十年,察言观色这套最得心应手,顾芷柔心中所想,她怎会不知。 她道:“哀家知道你在思量什么,等这事做成后,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顾芷柔笑,语气不惊:“太后娘娘的好处是指?” “哀家自己。” 顾芷柔默声。 顾芷柔是八面玲珑之人,太后的弦外之音她如何不懂,若是事情做成,日后她在后宫的倚仗就是太后,说来说去,这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沉吟片刻,顾芷柔起身,弯腰一拜,低垂的眼睑映在眼底一片阴影,“太后娘娘交代之事,臣妾定尽力完成,夜深,臣妾先告退了。” 梅太后眉开眼笑:“那哀家就静候柔妃消息了,”隐下笑意,眸子阴翳:“替哀家给国公夫人捎句话,一个小丫头,不过贱命一条,日后到了府上,生死任凭处置。” “臣妾定会将此话带给家母,”顾芷柔浅笑应下,眸子幽深一片,转身出了宫殿。 “......” 顾芷柔走后,方才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嬷嬷开口:“这柔妃倒是个聪明识趣儿的。” 梅太后冷笑:“不过也是个有野心的罢了。” 既然是有野心之人,又怎能不识趣儿? 顾芷柔可是聪明着呢,梅太后一手好算盘,她又怎会不精打细算一番? 顾芷柔知道自己现在在后宫的局势,入宫两年,没生下一儿半女,手里也没有筹码,孤立无援,想在后宫立稳脚跟,就得背后有倚仗,太后的这个机会她岂会白白浪费。 李嬷嬷道:“太后娘娘放心,只要那小丫头回到荣国公府,日子有她受的,那位荣国公夫人眼睛里可是容不得一点儿沙子,她绝不会容忍这位九小姐好过,不死也会让她脱层皮。” 梅太后冷言:“那要看看荣国公府这把‘刀’好不好用了。” 如今的荣国公夫人沈惜茹,正是顾芷柔的生母,南灼华的母亲南韶音还在世之时,沈氏不过荣国公府的一位姨娘,后来南韶音去世,她便成了继室,坐上了国公夫人的位置。 当年南韶音在世时,沈惜茹为了取代她的位置,想方设法,暗地没少下毒手,好不容易熬到她去世,当上国公夫人,又怎能容忍的了她的女儿在眼前蹦跶。 不用梅太后自己动手,就会有人替她折磨南灼华。 借刀杀人,正是此意。 ...... 荣国公府,净茹院此时正灯火通明。 “啪!” 一声茶盏摔地的声音,随后是沈惜茹尖锐刺耳的嗓音:“不行!”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把那小野种接回来!” 屋内,顾芷柔安然坐在贵妃椅上,看着脚边摔碎的瓷片,眉心蹙起,语气隐隐不悦:“娘,这事不是你能做主的。” 因受恩宠,圣上没有限制过顾芷柔的出宫自由,她从梅太后宫殿出来,便直接来荣国公府找沈氏,商量接南灼华回府一事,她就知道,她母亲不会这般轻易同意此事。 她刚开口说要把南灼华接回府,沈氏便情绪激动的反驳。 旁边,沈惜茹穿着贵气,头上插满珠钗,眉眼几分精致,和顾芷柔不太相像,顾芷柔面相更偏像荣国公。 沈惜茹三十多岁的年纪,倒也是风韵犹存。 她面红耳赤,扯着嗓子叫唤,几分泼妇之态:“我不管,反正我死都不会同意那小贱人进府!” 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南灼华的厌恶,也不怕府上的人听见。 章节目录 第6章 独领风骚的猫儿 顾芷柔脸色冷下三分,语气严肃:“接南灼华回府是太后的旨意,娘难道还要忤逆太后不成?” 一听太后旨意,沈惜茹火气消了几分,脸色依旧难看,即便再讨厌南灼华,这时候还是拎得清的。 “太后为何要让那小贱人回府?” 顾芷柔眉梢微挑,美眸清明:“不过是借荣国公府的‘刀,’来教训她罢了。” 借刀杀人这一招,她也善用。 太后虽是没给她说太清楚,但她懂太后什么意思,让南灼华回荣国公府,就是为了不让她好过。 沈惜茹火气彻底消了,面色讽笑:“原来那小贱人也不受太后待见。” “不然太后怎会想着置她于死地,”顾芷柔嘴角含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眸色幽幽:“南灼华如今不过四岁多,一个小娃娃,进了我们荣国公府,还得尊称你一声‘母亲,’打骂还不得任你随之。” 都说顾芷柔是个端庄淑慧之人,却不想,背地里也是个笑里藏刀的, “太后还让我给娘捎句话,”她笑,美人皮囊,语气却携了几分阴毒之意:“南灼华区区一条贱命,日后到了府上,生死任由您处置。” 沈惜茹喜上眉梢,“定不会辜负太后旨意,”嘴角,是阴狠的笑:“等那小野种回府,我这做‘母亲’的肯定会好好‘照顾’她,不然怎能对得起太后的交代!” 好不容熬死南韶音那位贱人,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又岂能容忍南灼华那小贱人在她手上好过! “接南灼华回府的事儿,就请娘告知一声父亲,”顾芷柔拂了下裙摆,起身:“女儿就先回宫了,圣上那边还需我去说道说道。” 沈惜茹道:“放心,你爹那边就交给娘,”起身送顾芷柔出门,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顾芷柔应下,门外候着的侍女给她披上狐裘,便坐上马车迎着夜色回宫。 夜半子时,火冷灯稀霜露下,雪意云垂。 揽月宫。 华和殿内昏黄的烛火暗淡,南灼华浅然睡下,忽闻窗外一声“咔擦”脆响。 “喵!”随后又是一声短促的猫儿叫声。 睡梦中的南灼华惊醒,赤着白嫩的小脚丫下床,打开木窗,外面冷风扑面刺骨。 原来是一只肥猫爬上窗前的桃树上,压断了堆着积雪的枝桠,可怜了那只肥猫前爪被挂在树枝上,后腿悬在空中,随冷风飘摇。 那猫儿,生的甚是漂亮风骚,一身如雪的长毛,与地上的雪融为一色,浅蓝色的眼睛像琉璃玉石镶嵌,尾巴如狐狸尾巴一般大,屁股后面甩来甩去。 这般独领风骚的猫儿,难得一见。 它挂在树上,大尾巴被风吹的凌乱,后腿在空中乱蹬几下,发现还是下不来,浅蓝色的小眼睛略显局促。 这只猫儿正是今天在御花园树上的“雪球。” 它有个很符合它那风骚气质的名字:羞花。 这名字是南灼华给起的。 云染月谪仙似的人儿,不食人间烟火,却酿的一手好酒,那桃树下埋着几坛他亲手酿的美酒。 只因,南灼华生来便喜酒。 偏生,那猫儿也喜酒,在南灼华一岁之时,桃树下的酒香引来了不知从哪儿而来的猫儿,因为贪杯,醉晕在桃树下,成了揽月宫的“瓮中之猫。” 自此,这猫儿也成了南灼华身边的爱宠。 这猫儿起初对“羞花”这个名字颇有微词,无声抗议了好久,它一个风流倜偿威风凛凛,都能把一头老母猪迷倒的“猫王,”怎能用这般娘气的名字。 不行不行,太羞耻了,有损他猫爷的颜面。 最后,在南灼华坚持不懈的叫唤下,羞花对它这名字,听的越发入耳了。 “羞花,你又调皮了,”南灼华板着小脸,冲它招手,“快进来,一会儿冻死你丫的了!” “喵~” 羞花真是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这小没良心的居然还知道关心它的死活。 心酸的是,它又蹬了蹬后腿,它丫的就是下不来啊! 小胳膊撑在窗棂上,细嫩的小肉手敲打着窗沿,南灼华唉声叹气,老气横秋般模样:“羞花啊,你不大行啊,听说老母猪都会上树爬树,为何你就不行?” 羞花:“......”它又不是老母猪! 方才,云染月在华和殿,羞花不敢进来,本欲打算爬树上看看国师大人走了没有,谁知身下那树枝突然断了,害它在冷风中摇摆。 羞花:都怪那桃树枝太无能,撑不起它伟岸的身躯! 因为今日南灼华出揽月宫之事,最大的责任就是它,谁让它偷摸带南灼华去御花园玩的。 好在事发之后,它立刻去找清羽过来,这才险些酿成大错,若不然,它早就没命挂在这桃树上了,可能已经投胎成一头老母猪了...... “你先坚持会儿,我去找清羽哥哥帮你弄下来,”南灼华小脸无奈,总不能让羞花挂在树上做冷冻腊肉。 她穿上小小绣花鞋,裹上狐裘,正欲出门—— 殿内烛火忽灭,借着月光,窗边有人影晃动。 “喵!”羞花一个激动,猫爪从树上挣脱开来,一晃眼便没了影儿。 只一瞬,南灼华便感觉脖子上凉凉的,她脖子微微扭动。 “别动,小心没了命。” 身后,一声低沉清冷的女子声音,似是年纪不大,手上冰冷的匕首正抵在南灼华的脖子上。 月色透过打开的窗棂反射匕首上,泛着锋利的寒光,见血,便是封喉。 怕南灼华乱动,女子的手扣在她弱小的肩膀上。 “姐姐,你抓疼我了,”娇软的小奶音,听不出分毫胆怯。 女子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声线冷淡:“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似乎,并无意伤害南灼华。 “姐姐你受伤了,”虽看不见身后女子模样,但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很浓。 女子未答她的话,问:“你不怕我杀了你?” 南灼华的眸子亮如夜星,忽闪忽闪的,“不怕,因为姐姐不会杀我,姐姐也杀不了我。” 因为,有月牙儿在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来自神域之人 这般处事不惊的小姑娘,女子第一次见,她确实无意伤害她,她只不过,是想寻个地方避难...... “跟我走,”她扶着南灼华肩膀,南灼华不哭不闹,乖乖的跟她出了华和殿。 正殿,云染月站在殿门口,旁边,清羽手上的剑架在另一位女子脖子上。 地上,蹲着羞花,小眼神警惕盯着南灼华身后的女子,是它方才去找的云染月,恰好,清羽这边遇见另一个闯入揽月宫的女子,武力不敌清羽,被他给抓了。 当雾语看见清羽手上的女子时,慌了,手上的匕首都忍不住抖了一下,“觅言!” 觅言无奈苦笑一下,技不如人,被抓了怨不得他人,给对面雾语一个放心的眼神:“姐姐我没事。” 两位女子模样长的一模一样,是对双生花姐妹,十五岁左右,小脸上都是污渍,蓬头垢面的,脸上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圆圆的,甚是灵气。 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被血渍染得看不出原来颜色,想必两位身上受了不少的伤。 眸子无波无澜,云染月道:“放开她。” 清淡的语调,不怒而威的压迫之感,让雾语心头微颤。 面前的男子,深不可测。 雾语稳下心神,握紧手上的匕首:“先放了我妹妹,我就把她放了,不然——” 不等她话说完,云染月指尖轻弹,一颗珠子打到她的手腕,一声呼痛,匕首从她手上脱落。 一道残影掠过,快的让人眼前眼花缭乱,再回神儿,南灼华已经落入云染月怀中,他轻挥衣袖,不费余力的将雾语挥退几米外,撞翻身后檀木雕花屏风。 眸子冷睨,云染月道:“跟本座谈条件,你还不够格,”大手轻轻拍打怀里的小姑娘,似在安抚她。 雾语倒地不起,张口吐了一大口血,本来她已是重伤在身,云染月那一下,无疑是要了她大半条命。 觅言心疼惊呼:“姐姐!”也不管不顾清羽架在脖子上的剑,手肘用力,反手捅到清羽腹部。 清羽疼的弯腰后退,俊脸染了薄汗,这妮子,出手怎地这般凶狠。 觅言跑过去跪地扶起姐姐,满目心疼,“姐姐可还好?” “无事,”雾语唇色苍白,气息虚弱,即便这样狼狈不堪,那双大眼睛,依然坚韧不屈。 云染月眼底毫无波动,抬手,正欲了结两人性命,被南灼华小手给拦下了:“月牙儿,我很喜欢两位姐姐,把她们留在夭夭身边好不好?” 语气软软,杏眼很是认真。 云染月收手,不假思索点头应好。 她的要求,他总毫无条件答应。 眸光落在两姐妹身上,瞬间注意到两人手腕处蜿蜒一圈拇指粗的疤痕,很是显眼,云染月一贯无澜的眼底微有波动。 他蓦然抬手,红光萦绕,打在两人身上,快的晃眼,两人承受不住他的一掌,瞬间倒地,嘴角溢出鲜血,手腕处疤痕上有一条断开的红色血线。 云染月眉梢微扬:“果然,是神域之人,”方才那一掌,不过是试探,“不过,已经成废人了。” 清羽闻言,脸色震惊,跑过来不顾男女礼仪,拉过觅言的手细细打量她手腕的疤痕,“还真是......” 觅言瞬间抽走自己的手,隐在背后,大眼瞪了清羽一眼,这人,好生轻浮! 清羽后知后觉,耳根微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人家姑娘的小手,唐突了唐突了。 两姐妹看着云染月,眸底难掩惊骇之色,他、他为何会知道那个地方?方才他那一招,明明就是....... 雾语眼神警惕,问:“你是谁?” 云染月答,大晋国师。 怎么可能只是大晋国师这么简单...... 不愿废话,云染月言简意赅:“两条路,一,死,二,留在夭夭身边,保护她。” 两人相视,眼神交流,片刻,雾语眼神坚定:“我们选二。” 她们两个方才从他人手里死里逃生,无意闯入揽月宫,并没有伤害他人的心思,只是想寻个地方躲避一下。 既然上天再给她们一次机会,那就好好活着。 她们朝南灼华跪地,异口同声:“奴婢拜见小主子。” 这声“小主子,”表示她们以后要追随南灼华身后,替她保驾护航。 南灼华笑弯了杏眼,回应:“两位姐姐好,以后你们就可以和夭夭一起玩了。” 门口的羞花猫嘴哼哧一声,大尾巴一甩,它猫爷不高兴了,以后有这两个女人陪她玩了,那它怎么办?它找谁玩去? 羞花有种自己养的猪被两颗好白菜勾引走的感觉。 早知道方才自己挂在桃树上当冷冻腊肉好了,不喊清羽来救这个小没良心的了。 既然两人同意待在南灼华身边保护她,云染月没有多为难她们,让清羽带她们去梳洗,他则抱着南灼华回华和殿。 南灼华躺在床榻上,瞪大眼睛懵懂问:“月牙儿,神域是什么东西呀?” 云染月给她盖好被子,回答:“等夭夭长大,便会知道了。” “那夭夭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眼底是稍纵即逝的暗光,云染月道:“快了。” 快了是多长时间?南灼华掰着小手指头数着,一天、两天、三天......数着数着便睡着了。 等南灼华睡熟后,云染月灭了烛火,轻声出了殿门。 正殿,雾语和觅言已梳洗好,干净的小脸五官精致秀气,灵动的大眼睛像是镶嵌的黑曜石。 姐姐雾语不言苟笑,成熟稳重,妹妹觅言笑眯着大眼睛,活泼随和。 看见云染月过来,两人恭敬行礼:“雾语见过国师大人。” “觅言见过国师大人。” 她们之前被人囚禁的时候,不谙世事,没机会接触外面事物,但也听人讲过,大晋国师身边养了一个小徒弟,被大晋圣上封为宜光郡主,受国师大人百般疼爱。 今晚误入揽月宫,倒真是见识了传言名不虚传,小姑娘的一句话,将她们姐妹俩从鬼门关拉过来。 若是没有小姑娘的求情,雾语清楚,她们今晚绝会命丧于此,死无全尸。 章节目录 第8章 夭夭快长大了... ... 云染月点头回应,走到椅子处慢条斯理坐下,手肘放在扶手上撑着下颚,几分慵懒之态,“你们可有什么擅长之处?” 沉吟片刻,雾语道:“儿时我们从师医门,我善医善毒,妹妹善武,可是......” 她敛着眼,遮住眼底哀伤之色,语气却是平缓无澜:“我们师门后来遭奸人背叛,我和妹妹被抓走囚禁起来,做傀儡药人,还废了我们的......” 雾语后面没说完,云染月抬眸落在两人手腕的疤痕上,明白她的意思,她们两人可是被废了神域之人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收回眸光,云染月坐直身子,“本座可以治好你们,”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雾语和觅言却是瞠目,大眼尽是震惊之色。 这世上能治好她们的人,屈指可数,眼前这位大晋国师,到底有何能耐,这般的轻描淡写。 “但是,本座有条件,”云染月接着道,清眸凝着两人,语气不疾不徐,偏生几分压迫之感:“本座要你们誓死效忠夭夭,绝不背叛。” 两人毫不犹豫,跪地起誓,眼神坚定:“奴婢誓死效忠小主子,绝不背叛,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姐妹俩是有恩必报的性情中人,并非背信弃义的小人,既然答应留在南灼华身边,就绝不会有二心。 况且她们身子如今已是半废,她们本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一直废下去,既然上天眷顾她们,肯定要好好珍惜活下去的机会。 云染月对她们满意颔首,手上抛出两个小白玉瓷瓶,惜字如金:“喝了。” 雾语和觅言接过瓷瓶,相视不解,“这是?” 云染月只答一字:“血。” 血?谁的血? 姐妹俩虽心有疑虑,也不敢多问,打开瓶塞,里面鲜红的血,却闻不到丝毫血腥味,雾语善医善毒,竟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血。 两人喝了瓷瓶里的血,顷刻,手腕疤痕处如烈火焚烧,疼痛感随之而来。 云染月瞬间移动她们面前,指尖快如疾风,点了她们身上几处大穴。 两个疼的瞬间倒地,蜷缩一团,全身如四分五裂,所有筋骨都像是在拆开重塑,手腕的疤痕却在渐渐消失,那条断开的血线若隐若现,正在慢慢连接一起。 云染月不曾看一眼在地上痛不欲生的两人,丢下一句话重新回到座椅上。 他道:“熬过去,就是重生,熬不过去,就是地狱。” 云染月拿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指尖,殿门口守夜的清羽看到这般情景,知道自家主子洁癖症又犯了。 方才只是在两位姑娘身上点了几处穴道,这厢就赶紧清理指尖,这世间也只有宜光郡主才能治好主子的洁癖症。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两位姑娘疼的在地上打滚,全身被汗水浸湿了衣服,咬紧牙关,愣是没叫一声。 直到手腕的血线连接重合,就像手腕戴了一根红绳。 随后血线慢慢消失不见,两人算是熬过这次生死难关。 清羽看着她们,啧啧赞叹,心里不由佩服几分,那般蚀骨断筋之痛,世间男儿都难以撑过去,这两个姑娘竟靠毅力坚持下来了。 云染月低眸擦拭着指尖,眉骨微挑,似是也有意外。 姐妹俩已经虚脱无力,大汗淋漓,躺在地上休息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抚摸着光滑无痕的手腕,两人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国师大人!”姐妹俩再次跪谢,神情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擦拭好指尖,锦帕在手里化为粉末,云染月告诫两人:“日后你们留在夭夭身边,关于神域那个地方的事情,不要跟夭夭过多提起,”他抬眼,清眸多了几许光影,“她还小,有些事情她还不该知道。” 姐妹俩应声答应。 云染月起身回自己寝殿之时,雾语突然问句:“敢问国师大人方才给我们喝的是什么血?” “本座的血。” 风轻云淡的丢下几个字,云染月走了。 雾语瞬间惊愣在原地,眸底徒留惊骇之色,久久难以平静,口中喃喃:“原来国师大人竟是他......” 这世间能医治她们的,不过寥寥几人,能用自己的血来医治她们的,这世间只有一人,只有神域那位...... 觅言与之不解,凑过脑袋问:“姐姐说的是谁?” 雾语对她耳语。 闻言,觅言同样难掩惊骇,捂着嘴巴难以置信。 怪不得,他一开始看见她俩手腕处便知道她们从何而来,出手试探那一掌,神域气息那般浓烈,原来竟是那位大人...... 云染月回到自己寝殿,窗棂旁,摆放着一盆花,只是那花根部没有一丝泥土,只有光秃的根,却依旧活的生机盎然。 花瓣似是海棠,颜色妖艳,枝桠上结着三颗果子,晶莹剔透,呈浅红色,果子的纹路肉眼清晰可见。 云染月划破手心,妖红的血汩汩滴在花的根部,那浅红的果子,似是在吸血,颜色变的愈发红艳。 这盆花名叫“圣棠,”结的果子叫“圣棠果,”这花不能用泥土栽培,必须要用鲜血灌溉,但也不是谁的鲜血都能浇灌的...... 用血浇灌的差不多,云染月收回手,他撑开掌心,红光萦绕,漆黑的瞳孔深处,沉凝几许妖红,冷清的眉眼间平添了几分魅色。 而掌心的伤口竟是在慢慢愈合,顷刻间,掌心完好无瑕,平整无痕,再抬眸,瞳孔如墨,漆黑无波。 指尖拨弄着圣棠果,云染月低敛的眸子,似是藏尽了半生浮沉,他嗓音低浅:“夭夭快长大了。” 是啊,快长大了,那圣棠花上原本结了七颗圣棠果,如今,只剩三颗了...... 翌日,天色清明,隐约有曦光破云,似是要出暖阳,昨日未融化完的积雪还铺在地面。 巳时,南灼华醒来,杏眼惺忪,在床上迷瞪了好一会儿才爬起身,拿起自己的小衣服翻来覆去的看,紧锁着小眉头,又挠了几下鸟窝头。 确定不会穿之后,便冲着殿外喊人:“月牙儿,”刚睡醒的小奶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好听。 即便之前她身边有侍女伺候,南灼华醒来第一声习惯唤云染月。 章节目录 第9章 夭夭就要和月牙儿在一起 “小主子醒了。”推门进来的青衣女子,面色含笑。 南灼华小眼神一亮,想起昨晚可是收了两个姐姐陪她玩,眉眼欢喜,唤声眼前的女子。 “雾语姐姐?” 两位姐姐长的一模一样,南灼华还暂时对她们区分不开。 女子掩嘴一笑:“小主子,奴婢是觅言,姐姐在外面收拾正殿呢。” 她姐姐喜欢板着小脸,也没她细心,怕对小主子照顾不周,便留在正殿整理东西,她来伺候小主子穿衣洗漱。 南灼华又问:“月牙儿呢?” 觅言拿过衣服,知道她口中的“月牙儿”是国师大人,边给她穿戴衣物边道:“国师大人上早朝了,这会儿应该快下朝了。” 穿戴好衣物,觅言用锦帕擦拭南灼华的小脸,动作轻柔细腻。 南灼华坐在凌花铜镜前,觅言替她绾发,之前南灼华很少束发,都是懒散的披着,她嫌弃每次绾发太麻烦。 觅言心灵手巧,发丝在她指尖挽出了花儿,动作既轻又快,不稍片刻便绾了一个双平髻。 铜镜里小姑娘,琼姿月貌,眉点朱砂,那双杏眼敛尽世间风华,小小年纪出落的精致无双,日后长大了,不知又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觅言第一次见生的这般好看的小姑娘,由衷的夸赞一声:“小主子生的真是漂亮,”调笑道:“日后长大成亲了,不知晓会便宜了谁家的臭小子。” 成亲?南灼华转过小脑袋,认真好学:“成亲是什么意思?” 觅言笑语,解释:“成亲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拜天地结为夫妻。” “那如果夭夭以后成亲了,是不是要和月牙儿分开了?” 小姑娘认真的小表情甚是可人,觅言忍俊不禁,耐心同她讲:“自然是要分开的,小主子日后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国师大人也是一样的。” 以后她和月牙儿要分开,然后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南灼华胸口蓦然反酸发胀,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莫名的情绪,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反正就是不高兴。 “夭夭以后不要成亲,不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就要和月牙儿在一起。” 南灼华转过头,撅起小嘴,语气倔强而执拗。 觅言笑而不语,只当她是童言无忌。 巳时三刻,朝会已散,云染月出了金銮殿回揽月宫,身侧是左相白倾尘与他并肩同行。 白倾尘一袭月白镶金锦袍,面色白皙,样貌十分俊美,凤眼狭长,嘴角含笑,多情且无情,腰间别着一把玉骨折扇,一身肆意风流之味。 白倾尘年方二十五,却是大晋首富,手握大晋经济命脉,与云染月私交甚好。 这左相的头衔,可是他用银子买来的,用他的话来讲,身上穷的只剩银子了,想买个官位来玩玩,一不小心就当了左相。 要说五年前,大晋和北燕交战,虽说最后靠云染月反败为胜,因为连年交战,大晋经济供应不足,国库亏空。 当时还是富商的白倾尘,千金豪掷,直接拿出千万两黄金捐给国库,从此进朝入仕,结果轻易的坐上了左相的位置,朝中老臣对白倾尘买来的官位颇有微词,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呢。 “小灼华的事情你打算作何解决?”白倾尘瞟了一眼身边平静淡然的云染月,“难不成你真打算让荣国公府的人接她回去?” “不然?”云染月反问,看都不看他一眼,目不斜视眼前的路。 白倾尘被他这两个字噎住了,凤眼斜挑,惊讶云染月今日的决定和态度。 方才早朝上,荣国公顾致安突然向云染月提及南灼华,想要接她回府,虽说南灼华从小养在云染月身边,但归根结底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 圣上这边也是偏着顾致安说话,两人一唱一和,小灼华养在云染月身边四年多,这期间也没见荣国公府有人说要接她回去,今日却这般积极。 这事儿怎么看都有猫腻! 让白倾尘意外的,还是云染月的态度,没有跟他们争执,只从容淡定说声:“荣国公若想接夭夭回府,可随时来揽月宫。” 白倾尘哼嗤一声:“顾致安那老家伙可不是个好东西,把小灼华送到他身边,可是送羊入虎口。” 还有顾致安后院的几位妾侍和儿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也好比过这龙潭虎穴的皇宫,”云染月接话,眸光幽远,眼底是白茫茫的雪色,干净无瑕,却让人难以看的透彻,“夭夭留在宫中,迟早对她有威胁。” “此话怎讲?”白倾尘挑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丽妃之死,景泽流放,这后宫,有人坐不住了。”云染月眯眼儿,微抬脖子,看了眼天色,黑云压镜,天昏如井,欲有风雪来袭。 这天,似乎又要变了。 白倾尘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你是说,这事儿有人蓄意为之?” 云染月颔首。 “谁?”白倾尘好奇。 “太后。”云染月不假思索回答。 他就说,这事定有猫腻,原来幕后操纵之人竟是那位老妖婆,白倾尘扯了一声冷笑:“老妖婆,一大把年纪了,不安心享几年清福,管的还挺多。” 他接着道:“若你把小灼华送到荣国公府,不正好如了那老妖婆的心意?” 既然是梅太后想要小灼华回到国公府,云染月这般做法,倒是给她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太后既然喜欢‘借刀杀人,’那我便将计就计,如了她的愿,”两人已经走到揽月宫百米外,宫殿门口那抹红色的小小身影,映在云染月眼底,掠起几许柔光,“把夭夭送到国公府未尝不好,能让她远离皇宫是非污秽之地,就算太后想‘借刀杀人,’那也得看看荣国公府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月牙儿。” 南灼华怀里抱着羞花,看见了这边两人,高兴的叫喊,小短腿飞快的朝这边雪衣男子奔赴。 天地雪色间,只有那抹红影映在云染月眼底,掠起的柔光,融碎了一地的清雪。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夭夭是只带爪的“小狐狸” 天地雪色间,只有那抹红影映在云染月眼底,掠起的柔光,融碎了一地的清雪。 素眉轻佻,眸间几点清笑,他对白倾尘道:“你方才说错了,夭夭不是‘羊,’她是只小狐狸,还是只带爪的小狐狸。” 恍然间,思起什么,白倾尘失笑,他也明白了云染月为何这般将计就计,这般有恃无恐的将小灼华送到国公府。 是啊,这小姑娘可是一只带爪的小狐狸,从小便是精明的很,不是吃亏的主,那荣国公府的一家子不是善茬,小灼华也绝非善类。 乾坤未定,鹿死谁手,且瞧着看吧。 梅太后自以为那招“借刀杀人”用的天衣无缝,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也难逃云染月的法眼,给她来招将计就计,釜底抽薪。 攻心用计,还数这位国师最运筹帷幄。 片刻功夫,南灼华跑到云染月面前,因跑的太快,脸蛋上染了薄红,似是初开的春日桃花。 她怀里的羞花被一路颠簸的头晕目眩,还被她的小胳膊勒着,羞花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 它自己有四条腿,为何要被两条腿的小丫头抱着跑,这短短的路程,快颠死勒死它了,差点给它送走! “月牙儿,白叔叔。”南灼华仰着小脸跟他们打招呼,杏眼扑闪,肉肉的小脸甚是娇憨。 “小灼华今日真漂亮,”白倾尘一脸慈笑,平日都见她散着发,今日难得一见她把发绾起来,小脸显得愈发精致。 他伸手欲去捏那肉脸一下,余光瞄到身边面无表情的人儿,伸出的手识趣的换了一个方向,对准羞花的大脸一阵揉搓,白倾尘干笑:“羞花的猫脸真是越发的精致了。” 羞花:xxxx 此时真恨不得吐出几句人话骂娘,奶奶的,当它是只猫好欺负啊。 不理会心情不好的羞花,南灼华把它放在地上独自忧伤,小手牵起云染月的大手,“月牙儿的手好冰,我给月牙儿暖暖。” 明明她的手比他还要凉上几分。 三人进了殿里,在案桌前坐下,南灼华依偎在云染月身边,殿里的银盆里烧着炭火,南灼华冰凉的小手慢慢回温。 云染月的手依旧凉,仿佛一直暖不热似的。 雾语端着热茶过来,给白倾尘斟上一杯,眼神落在雾语身上,白倾尘凤眼沉凝一瞬。 雾语并未察觉异样,斟完茶,面无情绪的恭敬站在一旁。 南灼华问她:“雾语姐姐,听觅言姐姐你会医术,可不可以教教夭夭?” 白倾尘刚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又一次眸光落在雾语身上,凤眼没了以往的玩味,多了几分认真。 雾语看了一眼云染月,以表请示,见云染月点头,她才开口:“小主子请随奴婢过来。” “好嘞,”南灼华语气高兴,似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拉着雾语的手跟她走了。 白倾尘端详着雾语的背影,低语:“神域之人,还懂医术......”眉峰微凝,问云染月:“新来的?”他知道揽月宫的侍女经常换。 云染月点头,挑了一下眉:“怎么?有问题?” 方才他神色细微的变化,雾语没察觉,云染月却看得一清二楚。 白倾尘接着问:“她还有个双生花妹妹?” 云染月挑起眼尾看他一眼,继续点头,“认识?” “不认识,”白倾尘摇头,揉两下眉心,懒散靠着椅背,眼里几分深意,“不过,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云染月眉心微动,敛着眸子,似在思索着什么。 “小灼华这一去国公府,就等于把她曝于众人视野之下,”白倾尘偏首看着旁边从容品茶的云染月,凤眼别有一番深意的挑起:“你就不怕那些人发现什么?” 毕竟,小灼华和她长得如此相像...... 一贯无澜的眸子泛起点点涟漪,云染月语气平静,且又笃定:“不怕,有我在,会护她无忧。” 有些事,是迟早要面对的,日后这大晋,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夭夭不是金丝雀,不能永远待在揽月宫,他也不能无时无刻守在她身边,她需要经历风雨,磨炼自己的独当一面。 这也是为什么云染月同意顾致安接南灼华回府的原因。 白倾尘轻笑,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的话总是让人无条件信服,因为他说会护小灼华无忧,就一定会做的到。 午时,用过午饭,外面天色阴霾,今早本是有出暖阳的征兆,谁知这会儿又是欲要变天。 白倾尘在揽月宫蹭了一顿午饭,吃饱喝足后,抬屁股回左相府。 刚出揽月宫没多远,就被一位十四五妙龄女子堵住去路。 白倾尘虽是二十五年纪,如今却也是孑然一身,如大的左相府上只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又当丫鬟又当小厮的伺候着他。 之前许多朝中官员为了拉拢他,府上塞给他不少女人,结果过不了多久,那些女人都会莫名病死。 时间长了,这位风姿绰约的左相大人在帝京落得一个“克女人之名,”即便是这样,帝京依然不少贵女肖想着左相夫人位置。 就比如眼前这位堵白倾尘去路的女子。 白倾尘拧着眉心,颇有几分头疼之态,取出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把玩,也不抬头看她一眼,只问:“九公主有何事?” 眼前这位九公主名为景初晚,一袭碧霞云纹锦衣秀裙,身形婀娜,相貌娇俏,她为秦皇后所生,皇室排行老九。 上面还有两位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太子景元昭和三皇子景元奕。 因兄妹三人里面最小,景初晚自小深得秦皇后溺爱,在皇宫也是有名的跋扈狠辣之人,只要有宫人稍稍惹她不顺心,便是一阵毒打。 她的宫殿经常有宫人丧命,已是司空见惯。 美眸瞪着白倾尘,景初晚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质问:“白倾尘,前几天本公主邀你来宫中赏梅,你为何不来?” “本相对赏梅不感兴趣,不想去,”白倾尘懒懒回应,甚是敷衍,准确来说,是对眼前这位不感兴趣。 九公主钟情左相大人一事,在帝京早已不是秘事。 章节目录 第11章 接夭夭回荣国公府 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白倾尘对景初晚素来无感。 前几日皇宫梅花初开,景初晚趁着这个机会办了一场花宴,她的醉翁之意不在花宴上,是想借着花宴接近白倾尘。 谁知请帖到了左相府,一听是景初晚邀请的,那请帖看都没看一眼,白倾尘直接扔到火炉里面。 花宴结束,白倾尘也没出现,景初晚气急败坏,从小众星捧月的她,何时受过这般无视和冷落。 今日听身边眼线说白倾尘在揽月宫,景初晚就在这条出宫的路上堵他,想质问他个究竟。 白倾尘敷衍了事的回答,景初晚自是听的出来,恼羞成怒:“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本公主,故意不来的?” 白倾尘“啧”了一声,语气惊讶般:“既然九公主有自知之明,何须再找本相多此一问?” 不是在自取其辱吗? 景初晚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伸手怒指:“白倾尘!本公主一个天之骄女,哪里配不上你区区一个左相,能看上你是给你脸面,你别不知好歹!” 面红耳赤的大喊大叫,皇室贵族的礼数教养荡然无存。 白倾尘眼尾一挑,几分邪肆之意,折扇在指间旋转,“啪”一声打落景初晚指着他的手,好生不懂怜香惜玉。 景初晚的手背瞬间多了一道红痕。 她捂着手呼痛,美眸震惊的难以置信白倾尘竟敢这样对她,怒气升腾,欲发作,被白倾尘一句话堵住。 “本相就是不知好歹,九公主还是去找那些识好歹的男人吧。”凤眼微敛,语气难掩轻狂。 大晋泱泱大国,不畏皇权,目无尊法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大晋国师,一个是大晋左相。 扔下这句话,白倾尘错身绕过景初晚,直接抬步离去,留景初晚在身后气急败坏却又心有不甘,狠狠拧着手里的锦帕。 “白倾尘,你等着,迟早逃不出本公主的手掌心。”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左相夫人的位置,她要定了! 这厢,白倾尘走到皇城门口,还未出城,迎面走来一位中年男子,儒雅长衫,身姿挺拔,倒也是一副人模狗样。 走近,中年男子作揖寒暄:“左相大人。” 白倾尘眯眼,笑,“荣国公这是要去哪儿?” 这人,便是荣国公顾致安,也是南灼华的生父,年轻是一名书生,如今年过四十,依旧一身风雅之气,眉目间和顾芷柔几分相像。 他如实相告:“老夫正要去揽月宫接小女回府。” 白倾尘凤眼撩起几分玩味的笑意:“荣国公还真是积极。” 动作倒是挺快,朝会的时候说要接小灼华回府,这刚过了午饭就迫不及待来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父女情深呢。 顾致安道:“既然跟国师大人说好要接小女回府,老夫自是不敢怠慢。” 到底是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 白倾尘眸中笑意深了两分,意味深长般,伸手拍了两下顾致安的左肩,“荣国公好福气,生了九小姐这么个好女儿。” 话完,没理会顾致安是何表情,白倾尘自顾自地的出了城门。 顾致安愣了一瞬,他再精明,白倾尘的话让他还是云里雾里。 旋即他继续往前走,恍然抬头,已经到了揽月宫,看着眼前瑰丽奢华的宫殿。 蓦然间,方才白倾尘的那句话,让他感觉心底千斤重。 他竟一时恍惚,接南灼华回府,是对还是错...... 当年南韶音怀南灼华的时候,身子骨虚弱,临产之际,为了平安顺利生下南灼华,南韶音便到灵隐寺佛门净地养胎祈福。 路途中突遇劫匪,为了保护南韶音,她身边几个随从和两个贴身丫鬟皆死于劫匪刀下,南韶音也因此动了胎气,在她走投无路绝望之际,恰逢云染月路过此处,解决掉劫匪救了南韶音一命。 南韶音因此前身子亏空,再加上方才动了胎气,身子已是命悬一线,拼着最后一口气生下南灼华,因为生产日子不足,南灼华算是早产,生下便已探不到脉息。 云染月却告诉南韶音,他有办法救这个刚出生就要夭折的女儿,但他有个条件,他要收这孩子为徒弟,这孩子必须先在他身边养着,若日后等长大了,荣国公府的人若是来接她,便可让她跟荣国公府的人回去。 他的条件,南韶音毫不犹豫答应,只要能救她的女儿,她什么都愿意。 云染月将南灼华抱回揽月宫,派清羽到荣国公府给顾致安讲明情况,顾致安似乎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儿没有多大待见,所以也没有什么意见。 此后南灼华便养在云染月身边,大晋皇宫都知道国师身边有个小徒弟,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后来被圣上封为宜光郡主。 南灼华极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帝京百姓及皇宫里的人有极少认识她的。 时间长了,顾致安都忘记了皇宫里的这位九女,昨晚沈惜茹突然向他提及要接南灼华回府,并说明是太后之意,而顾芷柔也向太后承诺了此事。 顾致安朝堂上爬滚几十年,早已修炼成了一只老狐狸,自是明白顾芷柔和太后之间的合作。 这事权衡利弊,若是能帮到顾芷柔在后宫铺路,配合太后接南灼华回府也未尝是件坏事。 何况,他对这位从小没在荣国公府长大的女儿本身就没多少父女之情,接回府上,日后是死是活于他来说不重要。 思忖间,清羽出现在宫殿门口,对他道:“国公大人,我家主子已经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顾致安回神,道了句有劳,跟着清羽进了殿。 殿里并没有云染月的身影,顾致安坐着喝了半盏茶的时间,云染月才出现,旁边,牵着南灼华。 顾致安连忙起身行礼:“下官见过国师大人。” 云染月牵着南灼华的小手,带她走到顾致安面前,同她细语:“夭夭,这位是荣国公,也是你父亲。” 顾致安抬头,瞬间怔在原地,这是他四年多来第一次见这个小女儿。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月牙儿是不是不要夭夭了 顾致安抬头,瞬间怔在原地,这是他四年多来第一次见这个小女儿,眼前的小姑娘眉目如画,精致的如丹青泼墨图,生的漂亮的紧。 可她的眉眼骨相,却跟他没有一分相似,就连同已逝的原配夫人,也看不出几分相似的地方。 顾致安的神色映在云染月眼底,眸色清浅,嗓音温凉:“荣国公毋庸置疑,夭夭是你和南夫人的亲生女儿。” 顾致安赔笑:“下官相信灼华的身世,自是不敢怀疑。” 他抬手用袖子在额头上擦了一下细汗,在这位国师大人面前,就算他平淡如常的语气,也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即便眼前的这个小女儿跟他没有相像之处,顾致安倒是一点儿不怀疑她的血脉,因为他知道云染月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 一旁的南灼华徒然握紧云染月的手,慌乱了杏眸,她生性敏感,两人的对话,让她猜到了什么。 杏眼泛红,水雾蒙蒙,似是含了半生烟雨,她小心翼翼般询问: “月牙儿,你是不是不要夭夭了?” “是不是夭夭不听话,月牙儿不喜欢夭夭了?” “月牙儿不要送走夭夭好不好,以后夭夭会乖乖听话。” 小嗓音止不住的轻颤,南灼华哭了,四年多来,这是她第一次哭。 大颗大颗泪珠往下落,落在云染月的手背,灼伤了他的眸儿,眼底的惊慌乱了一地,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夭夭,莫哭,为师怎会不要夭夭。” 他抬手替她擦泪,指尖却在轻颤,一人可敌千军万马的大晋国师,只需南灼华一人,便可让他溃不成军。 他柔声细语:“你本来就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当年为师抱你回来的时候,答应过你娘,如果荣国公府的人来接你,就让你回府上。” 南灼华的身世,云染月从未隐瞒过她,也没刻意的去告诉她,只是循序渐进的慢慢让她知道,自己是荣国公府上的九小姐,总有一天她要回到荣国公府。 南灼华攥紧他的袖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泪水犹如决堤,奶音已经哭得沙哑。 “夭夭不要做荣国公府的九小姐,只想做月牙儿的小徒弟。” “夭夭不想回荣国公府,只想留在月牙儿身边。” “月牙儿不要送走夭夭好不好,夭夭会乖会听话,不会惹月牙儿生气。” 她哭着软软央求,似是风雨中的浮萍,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小乖不哭,”云染月心疼极了,轻颤着指尖擦拭着她泪流不止的水珠,轻哄:“为师没有不要夭夭,等夭夭回到荣国公府,若是想来揽月宫,可随时过来。” “为师答应夭夭,等夭夭长大了,就可以永远留在为师身边。” “夭夭只是暂时去荣国公府上住一段时日好不好?” 他声如蛊惑般,一遍一遍的哄着,安抚着南灼华失控的小情绪。 他的话南灼华听心里了,情绪渐渐稳定,脸上挂着泪珠,小鼻子抽噎着:“那夭夭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为师说过,快了,夭夭快长大了,相信为师,”云染月用袖子给她擦拭泪痕,连同鼻涕一同给她擦干净,正如清羽所说,主子的洁癖症只有郡主能治好。 南灼华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好不好?”小孩子生性脆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好,我们拉钩,”云染月伸出小拇指与她紧紧勾在一起,似在许一个承诺:“为师答应夭夭,等夭夭长大了,就永远留在为师身边,再也不分开。” 南灼华肿着杏眼,吸了下快要流出来鼻涕,“若是我们谁食言了,就变成羞花那个物种。” 云染月失笑:“都依夭夭。” 一旁跟着一起伤心欲绝的羞花:它这个物种怎么了?不比老母猪那个物种受人待见? 旁边站着的顾致安噤口不言,这事情他也插不上话,只能充当个透明人。 但他看出来两人师徒的关系,国师对南灼华看重,南灼华对云染月也是依赖至极。 若是日后到了府上,南灼华若是受了委屈找云染月告状,以云染月的性子,顾致安如今一点也不怀疑,他绝对敢覆了荣国公府...... 顾致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生...... 当日后的某一天,荣国公府满门覆灭,家破人亡之时,荣国公才追悔莫及,至死后悔今日接南灼华回府的决定。 他也终于明白了白倾尘那句“生了九小姐这么个好女儿”是何意思,那时,已为时已晚。 当然,暂且不说,这已是后话。 且说现在,南灼华被安抚好情绪,委屈着小脸答应回荣国公府,雾语和觅言简单收拾些衣物,抱着羞花,同她一起回荣国公府。 她俩已经发过誓,誓死效忠保护南灼华,小主子去哪儿,她们便跟着去哪儿。 至于羞花,已经跟了南灼华三年多,自是不舍得跟她分开,虽说这个小主人做的不尽责,但它猫爷一向心胸宽广,大人不记小人过,过去的事情就不跟她计较。 希望日后这小没良心的能对它好点,比如,国师大人酿的酒以后能多分它一点儿。 云染月牵着她的小手,送她出了皇宫,宫门口,停着荣国公府的两辆马车,装潢虽说没有那般奢华气派,但也大气,配得上荣国公府的身份。 今日来接南灼华的不光是顾致安自己,还有府上的长子顾隐修,乃沈氏所生,与顾芷柔是双胞胎兄妹。 顾隐修没跟着顾致安去揽月宫,只是在城门口等着,他相貌与顾致安甚是相似,眉眼斜长,携着精光,倒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如今十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年前刚中了武状元,被封为五品官职千户。 见云染月走过来,顾隐修上前打招呼:“见过国师大人。” 顾致安堆起笑脸,介绍:“国师大人,这是府上犬子,”便转头又对南灼华道:“灼华,这是你兄长,快叫大哥。” 南灼华置若罔闻,面无表情的垂着杏眸,看都不看一眼。 章节目录 第13章 这世间,任她肆意妄为 顾致安老脸上的笑僵了,隐约几分难看,没想到南灼华这般让他下不来台面。 顾隐修笑,善解人意道:“九妹于我没在一块儿长大,有些生分,我这个大哥叫不出口实属应当,父亲先莫要为难九妹,日后到府上相处久了,九妹会自然而然的唤我大哥。” 不亏是和顾芷柔一块出生的龙凤胎兄妹,八面玲珑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番话恰到好处,既打了圆场又给顾致安一个台阶下,真是精明至极! 顾致安讪笑,连连附和:“是是是,是为父方才考虑不周了。” 眼前父子的一唱一和,云染月不曾理会,摸了摸身边南灼华的小脑袋,知道她心情低落,不开心。 接过身后清羽手里的一小坛酒,递到南灼华面前,云染月温声道:“这酒名叫‘桃夭,’是你出生时为师酿的,若是你不高兴了就喝上一口。” 南灼华掂了掂手上的酒坛,不大,应该勉强够一碗,她撇撇小嘴,闷声道:“要是我喝完没有了怎么办?” 云染月轻柔别过她耳边的碎发,笑:“那你就来揽月宫,为师在你窗前的桃树下埋了好多美酒,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他不敢一次给她太多的酒,因为这小姑娘嗜酒无度,喝太多怕她伤胃。 云染月又从广袖里拿出一副玄铁令牌送给她,眸子认真:“夭夭,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日后,你会用的上,不能把它随便给任何人,可记住了?” 南灼华认真点头:“夭夭记住了。” 虽说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但云染月交代的事情,她总会用心记着。 旁边的顾隐修看见南灼华手里的令牌,眼尾抽动,斜长的眼睛一闪而逝的幽光。 南翼令牌,可是号召着二十万南翼精兵,怪不得他一直没找到,原来在云染月这里...... 云染月眸子瞟向顾致安:“荣国公,本座还有一事要说。” 顾致安拱手:“国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云染月道:“本座要说的是关于夭夭姓氏的事情,”嗓音清淡平缓,徐徐好听:“南夫人当年临终前,本座许诺了她两件事情,其一,便是夭夭的姓氏,南夫人希望她冠以‘南’姓,给南家人留个后,所以本座才让夭夭姓‘南,’荣国公对这事可有异议?” 顾致安连忙回话:“下官无异议,灼华姓南或姓顾都是一样,都是下官的女儿。” 确实都一样,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反正都是没什么亲情,姓南姓顾有什么区别。 大晋皇宫的人都知道宜光郡主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却不知为何国师大人让她姓“南,”而不姓“顾,”国师没解释过这件事,他们也不敢多问。 避免日后到了荣国公府,南灼华的姓氏给她带来麻烦,惹来事端,云染月这才有耐心的告诉顾致安缘由。 若不是为了夭夭,云染月定不会同顾致安多讲这几句话。 南家是世代武将世家,却是子嗣单薄,一脉单传,到了南韶音这一代,南家也就她一个女儿。 后来南老爷子战死边疆,南老夫人郁郁去世,将门南家一朝堙没,南韶音生下南灼华临终前,云染月问南韶音可有什么心愿,他会力所能及的帮她去实现。 南韶音说出两个,其一,便是日后让刚出生的小女儿姓“南,”她死后,南家再无一人传承下去,她想给南家留个后。 云染月便答应了她,所以给南灼华起名便冠以“南”姓。 顾致安多嘴一问:“那其二是?” 既然许诺了他原配夫人两件事,南灼华的姓氏只是其一,那其二是什么? “至于其二,”顿了下,云染月抬眸,寡淡的眸光落在顾致安身上,眼底竟是几分玩味和深意,“荣国公日后便会知晓了。” 顾致安莫名心有不安,有些后悔多问这一句。 天,突然下雪了,如飞絮肆虐,缠绕一身。 云染月接过觅言手里的红色织锦披风,给南灼华披上,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张精致小脸,挡住了头顶的飞雪。 他道:“快跟荣国公回去吧,下雪了,一会儿路不好走。” 南灼华拽住他的袖子,杏眸,隐约泛红了,糯糯的声音轻颤:“月牙儿,要是有人欺负夭夭怎么办?” 云染月轻拭她红着的眼眸,“那夭夭就加倍欺负回去,谁若惹你一分,你就回他两分,莫怕,你只要记住,你身后是为师,天塌了,有为师给你顶着。” 南灼华笑了,眸子藏着星子,扑闪扑闪,“如果是夭夭欺负了别人怎么办?” 云染月回:“那就随便欺负,有为师在,这世间,任你肆意妄为,捅破了天,为师替你补上。” 这世间,云染月肆无忌惮的偏爱,全部给了一个叫夭夭的小姑娘。 云染月道:“荣国公,夭夭就交给府上了,如若她受了什么委屈,”抬起清眸看他,眼底有寒光森然:“到时候荣国公要小心头上这顶官帽了,毕竟来之不易。” 这话,算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顾致安心尖一颤,忙不迭应话:“国师大人放心,灼华是下官的亲生女儿,下官自是不会亏待她,也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云染月敛下眸,“荣国公记住自己说的话便好。” “是是是,下官定会记住,”顾致安跟云染月说话总是感到无形的压迫之感,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催促道:“灼华,我们赶快回府吧,下雪了,一会儿路上有积雪不好走。” 南灼华看了眼云染月,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身后的雪衣男子,身姿单薄,青丝缠雪,白雪点缀他一身,融了一袭雪衣颜色,荒凉了他的身影。 南灼华跳下马车,又折回他面前,“月牙儿,你弯下身子。” 云染月依她,弯腰与她平视。 南灼华伸出小手,拂落他发间的缠雪,“雪大,月牙儿会生病。” 身后的清羽,蓦然间酸红了眼眶...... 云染月轻笑:“快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针锋相对 雾语撩开车帘,南灼华重新上了马车,顾致安和顾隐修在另一辆马车上,马蹄踏雪,朝着荣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她掀起窗帘,探出头回首,那位立于天地雪色间的男子,孤身斜影,漫雪霏霏,敌不过他一身雪衣萧瑟。 马车行驶到荣国公府,大门口便有管家和小厮拿着伞出来迎接。 大堂内,沈惜茹看见从雪中归来的顾致安和顾隐修,忙起身迎上前,拂掉顾致安身上的落雪,娇嗔:“哎呦,老爷和修儿怎去的这般长时间,害的妾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顾隐修道:“娘多虑了,我和爹能出什么事儿。” 沈惜茹嗔他一眼:“娘这不是担心嘛。” “一家人”其乐融融,南灼华被冷落一旁,雾语和觅言守在她身后,小小的身子也不显眼,垂着戴着兜帽的小脑袋,看不清她脸上情绪。 “你就是南灼华?抬起头来,让本小姐看看长什么鬼样子?” 开口问话的是府上六小姐顾芷萱,也是为沈氏所生,沈氏的三个儿女中,实属顾芷萱跟她眉眼最为相似,连性子都随了七八分,强势跋扈。 南灼华依旧垂着头,置之不理。 “本小姐和你说话呢,你是哑巴了还是聋了?” 顾芷萱恼怒,伸手欲去推南灼华,还未碰到她的衣服,被身后雾语擒住手腕,反手将她甩开,后退踉跄了几步。 顾芷萱更怒了,从小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般气,目眦欲裂:“大胆贱婢!还敢跟本小姐动手,反了你了!” 抬起手又是往雾语脸上招呼,被顾致安呵斥住:“萱儿,休得胡闹。” 顾芷萱不甘心的收了手,狠狠瞪了一眼雾语,来到沈惜茹旁边,拉着她的胳膊轻晃,委屈的撒娇:“娘,那贱婢欺负我,你要替我好好教训她。” 沈惜茹拍拍她的手,以示稍安勿躁。 顾致安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两手放在扶手上,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 他抿了一口茶水,再抬眸,睨着堂下的南灼华,语气不冷不热:“这是你母亲和六姐姐,快给你母亲和六姐姐行礼。” 南灼华抬头,精致无双的小脸惊了顾芷萱和沈惜茹的眼,心里暗骂一声“小狐媚子。” 乖巧的杏眼流光滟滟,眼尾晕染着几许难以驯服的野性,小脸天真无邪:“月牙儿说过我母亲在生下我就死了,她不是我母亲。” “啪!”手拍案桌,顾致安瞬间寒了脸,斥责:“胡闹!惜茹是你继母,继母也是母亲,进了我们荣国公府,就得守府上的规矩,按规矩行事。” 南灼华低头掰弄着自己的小手指头,不为所动。 身后的觅言看着南灼华孤小背影,再看顾致安那盛气凌人的老狐狸,心酸又好气。 雾语一向面无表情的脸色更是寒了几分。 顾致安在揽月宫唯命是从和在荣国公府的盛气凌人,简直判若两人。 也让雾语和觅言大开眼界,瞧清了顾致安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沈惜茹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我说小九啊,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能摆脱我是荣国公夫人,是你母亲的事实,”斜着眸子睨着南灼华,刀刃似的锋利:“正如老爷所讲,到了我们荣国公府就要守府上的规矩,这里不是揽月宫,可不会任着你的性子肆意妄为!” 南灼华抬头,杏眸流转,一片邪肆,“我就喜欢肆意妄为,你又能怎样?” 月牙儿说了,这世间,任由她肆意妄为,一个小小的荣国公府,奈何的了她?! 南灼华虽小,却什么都懂,从进门开始,顾芷萱对她针锋相对,她便知道这一家人对她不喜。 同样,她对这荣国公府也没任何好感,她本来就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们对她如此挤兑,她为何要对他们客气。 敬我一尺,还人一丈的道理她懂,可月牙儿也说了,若是欺她一分,那便加倍还之。 “你!”沈惜茹怒红了脸,没想到南灼华敢这般同她讲话,本想给她个下马威治治她,不曾想她竟敢出口顶撞。 这小贱人!她真是小瞧了! “灼华!”顾致安沉着脸,他也没想到南灼华出口这般狂妄,这个老九,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年纪虽小,却不好拿捏。 他出口训斥:“惜茹是你母亲,你怎能这般同她讲话,没有一点闺秀家的礼数!” 一旁的顾芷萱煽风点火:“爹爹,你同她讲这么多作何,牙都没长齐,她能听懂什么,还不如直接教训她一顿,比什么都能让她长记性。” “六妹!”顾隐修低声呵斥她一声,“九妹同为府上小姐,也是你亲妹妹,我们应该相亲相爱,你怎能说出教训九妹这种话。” “大哥,你凶我,”顾芷萱红着眼睛,甚是委屈,不懂大哥为何要帮南灼华教训她。 “修儿,你妹妹又没说错话,你凶她作何?”沈惜茹蹙眉,也是不明白顾隐修今日儿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 顾隐修不搭话,沉默坐在一旁喝茶,低垂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致安看着南灼华,一副教育的口吻:“既是进了我们荣国公府的家门,就要守规矩,懂礼数,若是你日后犯了错,就别怪为父不念及父女之情责罚你。” 父女之情?那是什么东西?南灼华不懂。 觅言忍不住心里翻个白眼,顾致安这话说的真够冠冕堂皇,不念及父女之情?他和小主子之间何来父女之情! 沈惜茹接话:“依我看,小九这般不知礼数,也不能全怪她,要怪就怪她身边那两位婢女,方才都敢欺负到萱儿头上,这种以下犯上的婢女能教好主子什么,若是让别人知晓咱们府上有种不知礼数的婢女,还不够丢荣国公府的脸面。” 好家伙,这矛头又开始对准了雾语和觅言。 当沈惜茹眼睛扫到觅言怀里的羞花,眼里尽是嫌弃之色,嗤笑:“一个贵家小姐整天和只畜生厮混在一起,传出去,人家该怎么笑话我们荣国公府。” 挑着眉眼,尽是阴狠:“要我说,直接把那个贱婢还有那只畜生打杀了,在给小九选几个懂事的婢女,好教她怎么做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不许动她们 顾芷萱咬牙附和:“娘说的没错,那两个贱婢就该打杀,一点都不懂礼数。” 她可是一直记恨着雾语方才的那一下,一个贱婢,敢欺负她头上,她怎会让她好过。 顾致安面无表情点头,同意沈惜茹母女的话,转眸对南灼华道:“这两个婢女你就不要留在身边了,赶出府吧,为父在给你挑几个懂事的,还有那只猫,一同扔出府,一个名门贵女整天和一只畜生玩儿,这成何体统。” 南灼华三个人加上羞花一只猫,真是哪哪都入不了这三人的眼,个个都是找茬的能手。 若说顾芷萱想惩治雾语和觅言,不过是单纯的想出方才的一口恶气,而顾致安和沈惜茹就是别有用心了。 他俩不过是想换掉雾语和觅言,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南灼华身边,好掌控她。 沈惜茹连忙吩咐门口几个小厮:“还愣着干嘛,没听老爷说把这两个婢女赶出府吗,还有那只畜生,”摆摆手,不耐烦似的:“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小厮们不敢怠慢,正欲拉扯雾语和觅言,被南灼华挡在面前,杏眸生了几分凌厉:“不许动她们!” 顾致安拧眉,沉声道:“把九小姐拉开。” 一个小厮上前去拽南灼华,雾语大眼一眯,寒光乍现,一个闪身,出手迅速,直接卸了那小厮的手臂。 觅言抱着羞花,趁机一脚踢飞了身边的其他几个小厮。 “啊!”小厮们疼在地上大叫。 “放肆!”顾致安拍案而起,几分惊几分怒,没想到这两个婢女竟会武功,那更是留不得了,沉着眸子,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两个婢女拉出去,杖毙!” “我再说一遍,不许动她们,”语调不轻不重,却别有一番威慑之意,南灼华漆黑的眸子如沉凝黑墨,处之泰然,身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沉着。 顾致安眸沉如水:“若你再敢袒护这两个婢女,休怪为父无情,连你一块儿责罚!” 南灼华仰着下巴,与之相视,不惊不惧,嗓音空灵清脆:“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告诉月牙儿,灭你们荣国公府。” 好好好,好个大逆不道的逆女! 顾致安怒极反笑:“你这是在威胁为父?!” “是,”南灼华弯弯嘴角,笑了,杏眸,邪肆极了,“你奈我何?” 顾致安握紧了拳头,眼角青筋突现,有云染月在,他确实奈何不了她。 沈惜茹心里暗骂,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贱人!面上带笑,“小九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灭了荣国公府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虽在国师身边长大,但身体里终归流的是顾家的血——” 刚说完,南灼华一记冷眸扫过去,甚是不耐烦:“闭嘴!你的嘴巴好臭,我不想再听见你放屁了。” 从进门,这老妖婆就在巴拉巴拉的针锋相对,还真是以为她年纪小,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沈惜茹脸上的笑瞬间维持不下去了,面色扭曲,冲她尖叫:“南灼华,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就对南灼华厌恶至极,沈惜茹装了一下午再也装不下去了,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小贱人! 顾隐修突然插话:“爹,娘,九妹还小,还是孩子心性,说话口直心快,你们别往心里去,至于九妹身边的两个婢女,既然九妹不舍得她们,便让她们先留在九妹身边,日后她们若做错了事,再把她们赶出府也不迟。” “修儿!”沈惜茹惊呼,不理解顾隐修今日为何三番两次的帮着南灼华说话。 顾致安皱着眉,同样怀疑的看了顾隐修一眼。 顾芷萱也不傻,自然是能听懂顾隐修维护南灼华的意思,语气不悦,口无遮拦道:“大哥,你为何要帮这小贱人说话,明明就是她先违逆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教训她一下有何不该。” 她可是还记得方才大哥为了那小贱人凶她,从小到大大哥都没这般对过她,第一次凶她竟是为了这个小贱人。 顾隐修没理顾芷萱,转头看着顾致安,眸色深深,“父亲,时间也不早了,九妹坐了一路马车,该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顾致安坐下喝了一口茶,眼底波涛暗涌,凝视一眼顾隐修。 顾隐修眼藏幽光,轻轻颔首。 顾致安沉吟片刻,眸子凝着南灼华,冷言:“既然你大哥替你说话了,为父就饶你这一次,下次再敢造次,为父定家法伺候,那两个婢女和那只畜生你既然舍不得,就先留在你身边,若是她们敢在府上胡乱来,不守规矩,别怪为父不客气。” 又对门口徐管家吩咐:“带九小姐去素音院休息。” 素音院是南韶音生前住的院子,她去世后便一直空着。 徐管家道:“九小姐请跟老奴这边走。” 顾致安的一段话不知南灼华听没听的进去,一言不发跟着管家去了素音院。 南灼华走后,沈惜茹满腔怒火喷涌而发:“这个小贱人!当初怎么不跟她那短命的娘一块儿去死,那群废物解决了南韶音怎么不连这个小贱人一块解决干净,留着她恶心本夫人,当初本夫人给那群废物那么多银子,真是白给——” 惜茹!” 话还没讲完,便被顾致安一个冷眼制止,当年的那件事情若是被人知道,他荣国公的名声怕是不保,毕竟,宠妾灭妻的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沈惜茹脸色一变,发现自己说多了,便立马住嘴。 顾芷萱没发觉他俩的对话有何问题,因为她的心思没在他俩身上,只想着日后怎么教训南灼华,况且她对当年的那件事也不知情。 顾隐修面色无恙,若无其事的喝着茶,但顾致安和沈惜茹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而且当年的那件事,他却知道。 南韶音当年怀南灼华上山祈福,中途遇到劫匪,而那“劫匪,”正是沈惜茹和顾致安花钱顾的杀手,目的就是取南韶音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性命。 本来以为万无一失,谁知最后云染月出现,南韶音死了,南灼华却被救活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南翼令牌 当年清羽来府上告知自家主子要把刚出生的南灼华养在身边时,顾致安和沈惜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们当时想着,既然这小贱人没死成,养在云染月也好,省得眼见心烦,本以为这小贱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进荣国公府。 没想到时隔四年多便回府了,还长了一副伶牙俐齿的小嘴,本以为她好拿捏,不曾想是个刺头。 沈惜茹现在开始有点后悔听信顾芷柔的话接南灼华回府,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惜茹蹙着眉看顾隐修,面色不悦:“修儿,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处处维护南灼华?” 她可不认为他真的是对南灼华有什么兄妹之情,舍不得她委屈挨骂,自己生的儿子什么性子她还是几了解。 顾致安也转头看他,眉眼疑惑。 顾隐修知道他们在疑惑方才帮南灼华说话的事情,便道:“孩儿知道你们对南灼华有成见,可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虽说她现在身份是荣国公府九小姐,可别忘了,她到底还是国师的徒弟,皇上钦封的宜光郡主,把她逼急了,我们荣国公府能落到什么好处。” 顾致安静心思索,意识到方才太冲动了,他对南灼华虽是不喜,但还没到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沈惜茹可不会这般想,方才南灼华对她出言不敬,让她记恨到了心坎里,更是对南灼华深恶痛恨,恨不得早点弄死她。 沈惜茹冷哼:“总不能这般轻易的放过那小贱人。” 顾隐修轻蔑一笑:“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但现在不能动她,因为,”顿声,眼底精光算计,“她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顾致安和沈惜茹皆愣,不约而同问:“什么东西?” 顾隐修嘴角扯了一个诡笑,眼底野心之色乍现,字字咬重:“南翼令牌。” 南翼令?! 顾致安惊骇,忽然想起在城门口,南灼华临走前云染月交给她的那枚令牌,修儿竟想打它的注意...... 沈惜茹也沉默了,她虽是一介妇人,但那“南翼令牌”她还是知道的,没想到,南韶音竟把它传给了南灼华。 顾芷萱却不知道,她好奇问:“爹,娘,南翼令牌是什么东西?” 顾致安轻咳一声嗓子,低沉道:“南翼令牌是号召南家二十万翼军的信物,有了这枚南翼令牌,就等于有了南家二十万南翼兵。” 南家虽是没落了,但南老爷子当年带领的二十万南翼军还在,这二十万南翼军是当年南老爷子训练出来的,跟着他南征北战,奋勇杀敌。 南翼军不听命于朝廷,只听命南翼令牌,当年南老爷子战死边疆,南翼令被人虎视眈眈,最后传到了南韶音手上。 南韶音死前,把它交给云染月手上保管,若有一天南灼华回荣国公府,再把南翼令牌传给南灼华。 就算云染月没在南灼华身边,手握南翼令牌,一般人也不敢对她轻举妄动。 “哈哈哈!”顾隐修大笑,眸底难掩的贪婪之色,语气癫狂般:“爹,娘,你们说,若是那南翼令在我手上,二十万大军听命于我,我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千户,我们荣国公府岂不是更加荣贵显赫,这大晋帝京,谁还敢欺压在我们顾家头上。” 顾隐修年前刚中了武科状元,封为五品千户,有名无权,不被重用,连边疆都不曾去过,空有一腔野心无处施展,所以他把注意打在南翼令牌上面。 南家的南翼令牌众所周知,除了南翼军的主帅首领,没人见过长什么样,顾隐修也是费了好大精力才得到南翼令牌的图纸,所以在云染月交给南灼华的那一瞬,他一眼便认出那是南翼令牌。 那南翼令牌他可是寻了好久,如今明确知道在南灼华身上,这般唾手可得的机会,他怎会白白浪费。 顾致安若有所思:“你想从南灼华身上拿南翼令牌并非简单之事,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两位会武功的婢女。” 雾语和觅言今日出手顾隐修也见了,他觉得,她们的身手不过绣花拳腿,不足为惧。 他道:“父亲放心,那两个婢女我会想办法对付,至于南翼令牌的事情,先不急,只要南灼华在府上待一天,我就有办法将令牌得到手,”他冷笑,势在必得的语气:“那南翼令牌迟早是我囊中之物,二十万南翼军都将听命于我。” 听顾隐修说完,顾致安对那枚南翼令牌也是很心动,默认了顾隐修的做法。 他对沈惜茹警告:“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段时间你少去招惹南灼华,让修儿从她手上拿到南翼令牌再说,若是逼急了她,我们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顾隐修点头:“父亲所言极是。” 说完,顾致安率先起身回了自己的书房,顾隐修紧跟其后。 留下沈惜茹母女忿忿不平。 顾芷萱不甘心道:“娘,难不成就这样轻易放过那小贱人?” “放过她?哼!”沈惜茹冷哼,嘴角冷笑:“就算我们放过她,太后也不会答应。” 别忘了,接南灼华回荣国公府,还是太后的注意,目的就是在荣国公府好好折磨她,怎能这般轻易的放过她。 顾芷萱道:“可是爹和大哥现在不让我们找那小贱人的麻烦。” 沈惜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挑了一下细眉,笑语:“不需要我们出手,自然有人会替我们出手。” 顾芷萱迷惑:“什么意思啊娘?” “你这没心眼的傻丫头,”沈惜茹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嗔声:“你得跟娘多学学手段,不然日后你嫁到夫家,没一点心眼,可是有你受的。” 可不,当年她不就是靠的手段才坐上荣国公夫人位置的吗? 论心机和手段,顾芷萱可是比不过她的那位大哥和二姐,空有一副胸大无脑的皮囊。 沈惜茹从头上摘下两支珠钗,不算上等,倒也精致,交给身边的嬷嬷,吩咐:“把这两支珠钗去送给江姨娘和柳姨娘,顺便给她们通个信,就说九小姐回府了,有时间去看望看望她,”嘴边吟笑,皮笑肉不笑:“都是一家人,没事多走动走动,九小姐这个年纪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17章 嫡亲姐姐 “是,夫人,”嬷嬷领命办事去了。 “娘,您是想......”顾芷萱问。 沈惜茹嘴角含笑,眸子一片狡诈之意:“有那两位姨娘出手,我们就坐看好戏吧。” 那两位姨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素音院几年没人住过,但院外却干净如初,没有杂草丛生,屋子里也是整洁素净,桌椅柜子都完好如初,上面也没有一丝灰尘。 这院子除了冷清之外,倒没任何不妥之处。 徐管家已经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身子有些佝偻,但是生的很是面善,将素音院的钥匙交给觅言。 他然后道:“三小姐因为身子不便,有空的时候她都会让身边的婢女来这里打扫一下,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没人动过,南夫人走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觅言放下羞花,有些好奇:“这位三小姐是?” “三小姐是九小姐的嫡亲姐姐,也是南夫人所生,”徐管家疑惑:“怎么?九小姐不知道?” 雾语和觅言面面相觑,原来小主子还有位亲姐姐。 南灼华迷糊着杏眼,呆呆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月牙儿也没给我说过我还有一位姐姐。” 她一直以为她娘就生了她一个女儿,今天听这徐管家说才知道原来还有一位亲姐姐,而且月牙儿也从未跟她说过此事。 说起这位三小姐顾织锦,徐管家也是唏嘘不已,叹声道:“三小姐自出生便患有心疾,因身子骨不好,深居简出,自从南夫人去世后,她更是再也没出过自己的院子,府上的人都极少记得她的。” 这么说来,九小姐不知道三小姐也情有可原,府上人都很少认识三小姐,外面的人就更别说了,何况九小姐从出生就没在府上长大。 案桌上放着一副卷轴,南灼华打开,是一副美人图,画上的女子戎装纵马,眉目英气,是难得一见的英飒美人儿。 徐管家看一眼,便知画上女子何人,“九小姐,这是南夫人生前年轻时的画像,那时南夫人还未嫁给老爷,经常跟着南老将军驰骋沙场。” 提起南韶音,徐管家不禁心酸感慨,当年若不是南夫人在山贼刀下救他一命,他哪能活到今日。 当初他被南韶音从山贼手上救下,无家可归,便跟着南韶音来了荣国公府,从小厮做起,后来熬到管家的位置。 还没等他好好回报南韶音,她就香消玉殒了,旧人去,新人来,这荣国公夫人就成了沈氏。 “娘亲年轻时真好看,”南灼华由衷夸赞,合上画像,轻轻的摆放好原来的位置。 徐管家笑道:“南夫人年轻时一直美名在外,当时来南家求亲的富贵子弟都踏破了门槛,”他摇头遗憾:“可惜......” 可惜南韶音遇人不淑,最后看上了顾致安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当年南家是大晋赫赫有名的将门贵族,南老爷子是先帝亲封的一品骠骑大将军,那时顾致安不过一介无名穷书生。 南家世代忠良,却子嗣单薄,就南韶音这一个女儿,她虽是女儿身,却喜欢刀枪舞剑,练了一身武艺,随南老将上阵杀敌,不输任何一个男儿。 那年,顾致安考中状元,有幸参加皇室的一场宴会,或许是南韶音整天跟一群糙老爷们在军营没了新鲜感,亦或许是顾致安在宴会上的巧舌如簧,那天南韶音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顾致安心生青睐。 后来两人如愿以偿结为夫妻,顾致安借助南家平步青云,从穷白秀才坐上荣国公的位置,这背后,南家功不可没。 后来南老爷子战死沙场,南老夫人哀恸,紧接着撒手人寰,当时南邵音怀着顾织锦九个月,闻此噩耗,便动了胎气,早产生下顾织锦,顾织锦也因此患有心疾,体弱多病。 传统意义上讲,顾织锦才是荣国公府上真正的嫡长女。 只不过,当时顾致安早就和沈惜茹在外面勾搭在一起,暗结珠胎。 柳思烟是中道没落的商家之女,后来攀附上顾致安,当时碍着南老爷子的权势,顾致安不敢明目张胆的将沈氏接到府上,便掩人耳目在外面悄悄养着。 彼时南老爷子去世,南家没落,南邵音背后没了娘家的依靠,顾致安便有恃无恐,迫不及待的将沈氏接到府上。 那时沈氏的一双龙凤胎儿女,顾芷柔和顾隐修已经两岁左右。 南邵音如大梦初醒,一时看清了顾致安这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将门女儿骨子里的高傲让她不愿低头受屈,看清顾致安为人后,南韶音便心如止水,对顾致安断了所有情义。 她每日待在素音院一心照顾身子不好的顾织锦,南韶音也因为早产落下病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这期间顾致安却生活的惬意潇洒,一房一房的妾侍往府上抬,各个给他生儿育女。 一次顾致安醉酒,闯入素音院,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南韶音身子虚弱,无力反抗,也因此怀上了南灼华,府上排行老九,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南韶音身子越来越虚,临产之际,为了平安顺利生下腹中胎儿,南韶音便到灵隐寺佛门净地养胎祈福。 后面便遇到“劫匪”一事,南韶音丧命,肚子的孩子被云染月带走,顾织锦自此再也没有踏出自己的院子一步。 南韶音死后,沈惜茹顺理成章的成了荣国公夫人,连着顾隐修身份都抬高了,从庶子成为嫡长子,现在又成了千户大人。 并且顾芷柔也成了嫡长女,十六岁进宫为妃,荣国公府这两年水涨船高。 这家人真是过得风生水起,可怜了那南夫人错付一生,给他人做了嫁衣。 徐管家给屋子里的东西介绍一会儿,便回去了,“老奴在这待的时间不短了,若是被人看见,会说闲言碎语,老奴先退下了,九小姐日后有何事尽管吩咐。” 徐管家走后,雾语收拾了一下行礼,屋子里有些冷,觅言燃些炭火,一会儿便暖了整个屋子。 这时,院外来了三个不请之客—— 章节目录 第18章 三位不速之客 这时,院外来了三个不请之客。 “哟,听闻今个儿九小姐回府,我们前来拜访,九小姐也不知道出来迎接一下我们。” 率先开口说话的是那位中间女子,嗓音娇媚,衣着艳丽,模样妩媚无骨入艳三分,举手抬足间都是勾人的意味。 这是府上的柳姨娘,闺名思烟,风尘女子出身,如今三十多岁年纪,保养的如十八岁少女。 右手边的另外一位女子穿着也是精致,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两位年纪相仿,年轻时也是美人皮相,她是府上的江姨娘江秀琴,出身尚书府庶女。 两人都是在南韶音还在世时被抬到府上做姨娘的,时间在沈惜茹后面。 这些年柳思烟生了一儿一女,江秀琴生了一个女儿。 柳思烟左手旁正是她的女儿顾轻茉,排行老七,十五岁刚过及笄,婷婷袅袅,长相随了柳姨娘五六分,小脸娇媚,只是少了柳姨娘身上的风尘之气。 “小主子,有人来了,”觅言透过门缝看着慢慢走近的三人。 刚说完,三人直接推门而入,外面的寒气涌入屋子里,南灼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皱了下小眉头。 江姨娘高抬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我们冒着寒天雪地来看望你,也不知道出来迎接我们,九小姐真是好大架子。” 这副语气,一听便知,来者不善。 “你们是谁?是我让你们来看我了?”南灼华不客气回怼,摘掉头上的兜帽,昏暗的光线下,精致的眉眼分明,小脸不过巴掌大。 柳姨娘笑,甩了一下手上的帕子,捏着嗓子阴里阴气:“忘给九小姐介绍了,我是府上的柳姨娘,这两位是江姨娘和七小姐,听闻九小姐回府,我们便高兴的来看看您,看来九小姐不欢迎我们,是我们自作多情了呢。” 顾轻茉拿眼上下打量南灼华,眸光生妒,没想到这小蹄子长得这般好看,身上的衣物虽简单,布料都是上等极品,做工精致,她在府上的几个儿女中,虽说也得顾致安宠爱,却从来没享用过这么好的待遇。 她出口便是冷嘲热讽:“我跟姨娘来看你,是看的起你,别不知好歹,别以为自己是府上嫡出九小姐就了不起,你那母亲早就死了,如今这府上你只有个九小姐的头衔,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这女人真是比那老妖婆嘴里放的屁还臭! 南灼华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也不会惯着她,“我是月牙儿的徒弟,皇上钦封的宜光郡主,”眼尾上牵,眼角染了邪慧,“我还是你小姑奶奶,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顾轻茉怒,却被堵得哑口无言。 柳思烟阴阳怪气笑道:“九小姐小小年纪,真是生了一副伶牙俐齿的小嘴,轻茉是你七姐姐,你这般讲话没大没小,可是在皇宫国师大人没找人教你礼数吗?” 柳姨娘可最会含沙射影了,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暗里在说南灼华没教养。 旁边的江姨娘哂笑:“不过是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柳妹妹同她浪费那么多口舌有何用,她能听懂什么,日后在府上不听话,直接修理她一顿就行了。” 顾轻茉趾高气扬附和:“就是,江姨娘说的对,直接教训她一顿多省事,反正她现在在我们府上,又没人给她撑腰,是死是活谁管她。” 南灼华冷眼相看,这一家人的嘴脸她心里一清二楚,他们都不喜欢她,甚至恨不得她去死。 若他们敢欺负她,她就礼尚往来,反正月牙儿说了,欺负她的人就要加倍还给他。 要让他们知道,她年龄虽小,但脾气可不小。 顾轻茉在屋子里转悠,左瞅右看,当她看见旁边的包袱,直接伸手打开,里面是南灼华的几件衣服,做工面料都是极好。 顾轻茉翻看两眼放下了,若不是她穿不上,她就直接占为己有了。 包袱里面还有几件发饰,顾轻茉眼神一亮,眼底贪婪之色,毫不客气的拿起一支她看上的步摇戴到自己头上。 雾语看着顾轻茉贪婪的嘴脸,眼底生寒。 揽月宫里南灼华的发饰很多,各个华美精贵,都是云染月替南灼华打造的。 雾语知道南灼华一般很少绾发梳头,也不喜欢头上戴着这些几分沉重的发饰,她在收拾行礼时随便拿了几件,以防日后需要。 顾轻茉一个荣国公府小姐,虽是庶出,性子却是小家子气,生性善妒,喜欢攀比,见不得别人的东西比她好。 这一点顾轻茉随了柳姨娘,毕竟柳姨娘是风尘女子出身,在窑子里跟女人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儿,就算现在身份比以前高贵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还是改不了。 顾轻茉戴着步摇在柳思烟眼前炫耀:“姨娘,你看这步摇我戴着合适不合适?” 柳思烟一看她头上的那支步摇,美眸惊叹,她当上荣国公府姨娘后,顾致安对她百般疼爱,那些金银首饰没少给她送,但般精美的步摇,她还是第一次见,比那王孙贵族的千金戴的步摇都好看。 她捂嘴娇笑,夸赞:“合适合适,茉儿戴上这步摇越发漂亮了,这步摇最合适你戴了,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 顾轻茉拉着她手:“姨娘,这里还有几件适合你戴的簪花,过来看看。” 柳姨娘欣喜不已:“哪里哪里,戴给姨娘瞧瞧。” 母女俩土匪似的,盯上了南灼华的几件发饰,直接不客气的全戴在自己头上,在铜镜前照来照去。 顾轻茉觉得戴着甚是满意,转头对南灼华道:“你这些发饰我戴着很合适,反正你现在也用不着,我就先拿走戴了。” 觅言无语至极,早就看不惯她的作为,这母女俩真当她们是摆设,在她们面前为所欲为,翻了个白眼:“我们小主子的东西凭什么你说拿走就拿走?” 顾轻茉轻扬下巴,振振有词:“我是她七姐姐,拿她几件首饰不应该吗。” 瞧瞧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关门,放羞花! 柳思烟看着头上的簪花,爱不释手,她笑:“哎呦,我说九小姐,不就是几件发饰吗,至于这般斤斤计较嘛,你今日刚到府上,还没有给我们带见面礼呢,这几件发饰做见面礼不是正好吗?” 觅言气笑了,这般恬不知耻的母女还是第一次见,把强取豪夺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其母必有其女,这荣国公府,简直是蛇鼠一窝。 江姨娘同样鄙夷这母女俩的小家子气,南灼华的那几件发饰她也挺心动,但碍于面子,她不好意思拿。 比起柳姨娘母女俩,她还是知道“恬不知耻”怎么写。 江姨娘无聊的坐下,面前的桌子上没有茶水,只放着一坛酒,她直接打开,酒香四溢,沁人心脾,一闻便是好酒。 她正打算品尝,南灼华突然道:“我劝你莫要动那坛酒,”声音不疾不徐,有点冷。 江姨娘被冷不防吓了一跳,瞪了南灼华一眼,冷声讥讽:“怎么,喝你一坛酒能死啊,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了?你管得着吗?” 江姨娘不管不顾的伸手去拿那酒坛子,南灼华杏眼一眯,寒光森凉,小身子一闪,迅速来到江姨娘面前,尖锐的小牙齿用力咬在她伸出去的那只手上。 “啊!” 江姨娘疼的龇牙咧嘴,一个用力甩开南灼华,手上一排鲜血淋漓的齿印,可见南灼华下嘴有多狠。 南灼华弱小的身子被江姨娘甩的往后倒,雾语眼疾手快的在身后扶稳了她的身子,才没被险些摔倒。 血渍染的小嘴殷红,南灼华眸子冷幽,妖冶几许,她舌尖舔舐一下尖锐的小虎牙,几分邪气,轻声道:“说了不让你动那坛酒,真是不听话。” 一旁的柳姨娘母女被南灼华突然发狂给惊住了,拿她几件发饰的时候也没见她这般生气,只是一坛酒就这般大动肝火的,至于嘛! “小贱蹄子,你竟敢咬我,”江姨娘怒眼猩红,猝不及防间,她一手拿起酒坛子直接摔在地上。 “咣!”酒坛碎了一地,酒香溢满屋子。 江姨娘一脸解气的笑,“我让你咬我,小贱蹄子,你不让我动,我偏要动!我呸!”说完朝地上的酒啐了一口口水。 南灼华看着淌了一地的酒,冷静无声,眼底,席卷寒雾阴霾。 “小主子,”觅言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般唤着,这酒,她知道对小主子很重要,国师大人来时送与她的,也就这么一小坛。 柳姨娘扯着脸皮笑道:“区区一坛酒,九小姐何必动这么大火气,我们府上美酒多的是,到时候多给你送过来几坛就是了——” 打断她的话,语气不急,不重,南灼华轻言:“觅言姐姐,关门。”眼底,稍纵即逝的嗜血。 觅言闪身门口,快速关上门。 本来昏暗无光的屋子更暗了,暗光里,南灼华漆黑的瞳孔暮霭幽深,“你们可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 柳姨娘突生惊慌:“你、你想干什么?” 南灼华勾起了嘴角,稚嫩清泠的嗓音甚是无邪:“莫怕,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到底好不好欺负。” 顾轻茉吼叫:“南灼华,你快让你丫鬟开门,不然我让你好看!” “嘘,”食指放在唇边,南灼华做个噤声的动作,眸中波光流转,似个狐儿般狡黠。 她轻声道:“七姐姐莫慌,一会儿自会放你们出去,不过,你们得先陪我的猫儿玩一会儿。” 猫儿?三人疑惑,巡视了一圈屋内,哪来的猫儿? “雾语姐姐,放羞花。” 南灼华说完,一团白色的影子撺到顾轻茉面前,吓得她花容失色:“什么东西,滚开!” 南灼华一旁指挥:“羞花,七姐姐和柳姨娘头上还戴着我的步摇簪花,她们舍不得摘掉,你就高抬贵手帮她们一下。” “喵,”遵命。 羞花在柳姨娘母女俩头顶上蹿下跳,锋利的爪子扯着两人的头发,疼的她们抱头鼠窜。 两人精致的发髻被羞花扯的如一团麻线,大把大把的头发往下掉,头上的珠钗也掉了一地,抱头的胳膊上几道血色爪印。 两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头发!” “疼死我了!” “南灼华,快让这畜生滚开!” 江姨娘一看局势不对,撅着肥臀躲在桌子下面,抱头护着自己的头发,生怕下一个被扯头发的是她。 突然,耳边是南灼华柔柔的声音:“江姨娘,莫怕,我不会让羞花扯你头发的,再说你也没拿我的发饰对不对?” 她笑意吟吟,不达眼底:“羞花啊,江姨娘方才摔碎了月牙儿送我那坛‘桃夭,’本来是想分你一半的,现在,可是一滴都没有了。” “喵!”羞花怒了,喝上一次国师酿的酒不容易,每次这小没良心的还只分它一点,这次说分它一半的美酒被这娘们给糟蹋了,你说它猫爷能不怒吗! 它气势汹汹,跳到桌子下面,舔了舔爪子,对着江姨娘的肥臀,猛地一爪子下去,江姨娘屁股瞬间泄了春光,露出白花花的臀部,上面还有几道血淋淋的爪印。 虽说身上穿的是繁厚的棉衣,但也抵不住羞花锋利的一爪子。 “啊!”江姨娘惨叫,捂着屁股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破口大骂:“畜生,滚开!” 羞花岂会这般容易善罢甘休,那还真对不起那坛美酒,纵身一跃,直接跳到江姨娘身上,对她穷追猛打。 江姨娘手舞足蹈的驱赶着挂在身上的羞花,胳膊上都是被羞花挠的爪印。 一旁看戏的觅言咂舌:没想到这猫儿肥胖的身躯这般矫捷凶悍。 三个“母老虎”被它折磨的无力招架,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公猫能制服“母老虎。” 柳姨娘和顾轻茉暂时远离了羞花的折磨,两人依偎一起瑟瑟发抖,没了刚进门时的嚣张姿态。 两人披头散发,身上挂着一撮撮碎发,甚是狼狈不堪,如市井泼妇。 这边,江姨娘被折磨的趴在地上,如死鱼一般无力反抗,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露着若隐若现的春光,身上的抓痕比柳姨娘母女俩更是惨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20章 兴师问罪(加更,中秋快乐妞们~) 羞花跳到桌子上,舔舐着自己的爪子清理,王者般蔑视下面三位狼狈不堪的女人。 哼,跟它猫爷斗架,太嫩! 它可是打遍方圆几百里的猫,它可是猫王! 南灼华坐下,撸着羞花柔软的长毛:“七姐姐和两位姨娘,感觉如何?可是还觉得我好欺负?” “小贱蹄子,你敢让只畜生来欺负我们,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顾轻茉怒瞪双眼,语气凶狠,披头散发如鬼魅。 “七姐姐还真是嘴硬呢,”南灼托腮,甚是天真模样:“要不,我让羞花再陪七姐姐玩会儿?” “喵,”羞花摩拳擦掌,蠢蠢yu动了。 “你、你别过来,”顾轻茉双眸惊恐,身子往后退,她紧紧抱着柳姨娘的胳膊,含着哭腔:“姨娘,救我。” 柳姨娘同样惶恐,这猫儿方才已经给她们留下了阴影,她可不想再被这畜生折磨一次,她壮着气势色厉内荏:“九小姐,你这般对待我们,就不怕老爷责骂你?” 南灼华撇嘴,不甚在意:“我若是怕,就不是你小姑奶奶了。” 景泽那小兔崽子她都不怕,还会怕顾致安那老东西? 柳姨娘顿时有些后悔来找南灼华麻烦,她现在知道了,别看南灼华年龄小,却是极其难对付。 眼看这招不行,柳姨娘转动眼珠子,又换了一副脸面,眼含泪珠,低声下气求饶:“九小姐,我们错了,这都是夫人的主意,是她让我们以看望你为由故意来找你麻烦的,都怪我们听从她的话,求求你放我们走吧。”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其他了,只想逃离这里,也不惜拉沈惜茹下水垫背,反正沈惜茹让她们来找南灼华也是不怀好意。 又是那老妖婆,真是烦人的很! “放你们走可以,”南灼华道:“但你们乖乖听话哦,再有下次,我就不让羞花陪你们玩了,让觅言姐姐和雾语姐姐陪你们玩,她们可是比羞花还厉害呢。” “是是是,我们再也不敢来找九小姐麻烦了,”柳姨娘点头如捣蒜,立马应下,她真是一会儿都不想在这屋子里待了。 “觅言姐姐,”南灼华给守在门口的觅言颔首。 “是,小主子。” 觅言点头,离开门口,柳姨娘和顾轻茉互相搀扶着夺门而逃,身后江姨娘也跟着连滚带爬的逃出屋子。 走到院外,柳姨娘回头,眯着眸子看着南灼华紧关的木门,眼底荡开阴厉之色,她咬牙:“走,找老爷去!” 屋内,觅言面色担忧:“小主子,奴婢觉得这三个女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小主子,用不用奴婢直接把她们......”雾语寒着眸子,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雾语向来人狠话不多,更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能跟人动手她从来不跟人动嘴。 南灼华捧着小脸摇摇头,“取她们性命很简单,不过这样就不好玩了,日后我们在这府上也会少了很多乐趣,她们喜欢找我们玩,我们就好好逗逗她们。” 既然有人喜欢陪她们玩,何乐而不为呢? 她笑语嫣然回眸:“有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在,我相信她们欺负不了我。” 觅言欣慰一笑,能被小主子信任的感觉真好。 她和南灼华只有一两天的相处,眼前这个只有四岁多的小姑娘,比同龄人心思敏感成熟,身上给人看不穿摸不透的感觉,她什么都不讲,但她心里什么都清楚,遇事看的很通透。 南灼华蹲下身子,看着碎了一地的酒坛子,眼底隐隐落寞。 破碎的瓷片里面残留着几滴美酒,南灼华食指沾了下,放在嘴里嘬两口,默默轻语:“好好喝呢,月牙儿说,不开心的时候喝上一口,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可酒已经没了,怎么办好呢 她抱着双膝蹲着,小脸放在膝盖上,嗓音有些暗哑,闷闷的,“夭夭想月牙儿了呢。” 她从小在月牙儿身边长大,从来没离开过他,以前在揽月宫,他都很少让她出来玩,这次离开这么长时间,月牙儿会不会想她...... 雾语和觅言相视,皆从各自的眸中看到了心酸及心疼。 雾语这般冷硬的女子,也难得动容。 小主子才四岁多,母亲死的早,父亲不待见,府上的姨娘和兄弟姐妹各个如豺狼虎豹,与她处处针对,恨不得要她命。 庆幸的是,她身后还有国师大人护着她,若不然,这荣国公府难有她一分立足之地。 羞花趴在桌子上看着地上的碎瓷片,闻着满屋的酒香,抑郁着一张猫脸。 娘的,到嘴的美酒没了。 后悔方才没在那老娘们身上多来几爪子了,下次一定得补上。 ...... 申时,雪意渐收,地面已经积了几尺深的厚雪。 觅言和雾语两人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又将内室给打扫一遍,给床塌铺上褥子。 “九小姐,”门外,是徐管家的声音。 觅言开门,请徐管家进屋,“徐伯,外面天寒,有事进屋子里说吧。” “谢觅言姑娘,”徐管家拍打一下身上的落雪,拘谨身子进了屋:“九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大堂。” 南灼华扬了一下浅眉,面不改色,似是已经知道顾致安找她何事。 雾语眸子一沉,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冷声:“他可有说什么事?” 徐管家沉吟:“这......老爷倒是没说,不过,府上两位姨娘和七小姐都在,而且、老爷面色不太好。” 果然,不用猜便知,兴师问罪来了。 觅言恨声:“那三个女人真不该轻易的放过她们,早知道这样,方才就该好好折磨折磨她们。” 她就知道,这三个女人不会那么老实本分,果然还是去找顾致安告状了。 雾语放下手上的活,“小主子,奴婢陪你一块儿去。” 南灼华点头。 徐管家插话:“老爷说,只让九小姐一个人前去。” 觅言冷笑一声,让小主子一个人去,不让她们姐妹俩去? 顾致安这只老狐狸的心思怎么瞒过她们?他知道她俩有功夫在身,怕是去了奈何不了小主子,让小主子独自去,这是铁定的要找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章 惩罚夭夭 “不管,我就跟着小主子一起去,顾致安能拿我怎样?”雾语冷眼一眯,如冰刃锐利。 她只听小主子的命令,顾致安算个什么东西? 徐管家嗫嚅一下嘴唇,只道:“九小姐和雾语姑娘请跟老奴一块来。” 临走时觅言不放心嘱咐:“姐姐和小主子万事小心。” “放心,有我在,小主子会没事的,”雾语沉稳道。 出了门,雪已停,但敌不过寒意来袭,南灼华将锦戎披风的兜帽戴上御寒。 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她的小腿,一踩一个深脚印,地上的雪从小腿灌入她的小靴子里面,她的小脚很凉。 大堂内气压很低,空气中似是凝着寒气。 柳姨娘和顾轻茉还有江姨娘坐在堂下,三人的仪容已经整理一番,江姨娘也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三人脸上还挂着几道抓痕,脸色皆是沉郁难堪。 沈惜茹坐在一边悠闲喝茶,嘴角含笑,几分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意味。 顾致安坐在首位,阴沉着脸,旁边案桌上放着一根藤条,上面布满荆棘。 南灼华安静的进了大堂,雾语在身后守着她。 沈惜茹看见雾语,笑意冷了两分,眸子斜睨着门口的徐管家:“老爷不是说让你只请九小姐过来的吗?怎么这婢女也跟过来了?” 她勾着唇角冷笑:“本夫人看徐管家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该到养老的时候了。” 这老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有那婢女在南灼华身边,一会儿这场热闹可就没什么看头了。 徐管家埋着头,唯喏着身子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顾致安沉冷着眸子,冷喝:“逆女,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南灼华挺直了小腰板,琉璃似的杏眼直视顾致安,没有一丝惶恐。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要跪?”顾致安怒气升腾:“你让你那只畜生欺负姐姐和姨娘,简直是大逆不道!” “是羞花喜欢她们,和她们在一起玩了一会儿,怎么就欺负她们了呢?”南灼华眨巴眨巴大眼,语气无辜极了,“柳姨娘说下次还想跟羞花一起玩呢。” “九小姐可不要信口雌黄,我什么说过这话,”柳姨娘气结,看不出来,这小蹄子还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南灼华点点小脑袋:“哦,是我记错了,柳姨娘说的是下次要和雾语觅言姐姐一起玩。” 这女人既然学不乖,还想着背后告状,看来是羞花的爪子让她们长不了记性,下次让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陪她们玩好了。 “南灼华,你少胡说八道!”顾轻茉怒视:“你就是故意让那畜生欺负我们,还让那畜生抓伤了我们。” 美眸含泪,泫然欲泣,她转眸对顾致安哭诉:“爹爹,你看女儿的脸上都是被那畜生挠的印子,日后留了疤痕,女儿还怎么嫁人,还不如死了得了。” 柳姨娘同样委屈:“就是啊老爷,妾身脸上的伤就不说了,可七小姐年纪还小,正是谈婚论嫁年纪,若是脸上留了疤痕,你让她怎么活啊。” 江姨娘冷笑:“九小姐小小年纪,心肠这般蛇蝎歹毒,这若是长大了还了得?”哀怨的眼神看着顾致安,“老爷,你可要给妾身做主,妾身被那畜生欺负的遍体鳞伤,若是今日不给个公道,日后这荣国公府,妾身还怎么待的下去。” 相比柳姨娘母女俩,江姨娘更是痛恨南灼华,在素音院可是差点颜面扫地,她受那只畜生的欺负比她们俩厉害多了。 南灼华道:“是两位姨娘和七姐姐非得去看望我,若你们不去素音院,羞花也不会想着跟你们玩耍了,你们搞成这副样子,也不能怪我呀。” 应该怪她们自作孽不可活呀。 哦,也不能全怪她们自己,还有一个人呢。 “柳姨娘说是沈夫人让她们来看我的,那你们应该去怪沈夫人呀,”转眸,南灼华看着沈惜茹,眸子纯净清澈,懵懂无知似的,“你为何让她们来素音院看我,就是为了让她们陪羞花玩耍吗?沈夫人真是好贴心哦。” 柳姨娘心下一慌,南灼华的弦外之音是个傻子都能听明白,意思挑明了让她们去素音院的事情,是沈惜茹的注意。 沈惜茹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暗骂柳姨娘“蠢货,”居然这事也给南灼华讲。 顾致安看了一眼沈惜茹,眼睛微眯。 沈惜茹垂着眸,端着茶水饮了一口,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九小姐怎能这般说,”柳姨娘反应倒是极快,锦帕擦拭着泪痕,楚楚可怜模样:“妾身跟七小姐还有江姨娘只是好心去看望九小姐,没想到九小姐这般对待我们,也不知我们哪里惹九小姐不高兴了,九小姐直接说便是,何必拿只畜生来羞辱我们。”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跟着顾致安这么多年,柳姨娘最会拿捏顾致安的心思,知道他最见不得她委屈的模样。 显而易见,顾致安眸中怒火更盛了,南灼华的话更是听不进半分,“逆女,你还有何可狡辩的,你给为父跪下!” 南灼华道:“我没错,我不跪。” 没有大喊大叫,一贯平静的奶音携了几分倔强不屈,她不喜欢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她。 柳姨娘含着泪在眼睛里打转,咬着红唇,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既然九小姐说了不是她的错,那便是妾身的错了,都怪妾身去打扰到了九小姐,妾身这就给九小姐赔罪。” 柳姨娘起身,一副娇弱不堪的姿态,正欲欠身对南灼华赔罪,被顾致安喝止:“坐下!你又没做错,凭什么对这逆女赔罪!” 果然,柳姨娘深知顾致安的心思,这招退而求其次最为奏效。 “为父再问你一遍,你跪不跪!” “不跪。”南灼华回答的云淡风轻。 “放肆!”顾致安眼中火光冉冉,拿起旁边的藤条,大步流星走到堂下,手上的藤条毫不留情的挥向南灼华。 “逆女,今日刚到府上你就不守规矩,若不好好惩治你一下,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章节目录 第22章 病秧子三小姐 沈惜茹面上一时喜不自禁,终于等这小贱人被折磨的时候了,她也好为今天出一口恶气。 然,藤条并没有落在南灼华身上,却被雾语死死拽在手中,沈惜茹脸色霎时难看,她就说,这贱婢在这里,准会影响好事! 都给徐管家说了不让南灼华身边的任何一个婢女跟过来,结果还是跟过来一个贱婢,徐管家那老不死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雾语死死拽住藤条另一端,藤条上面的荆棘,刺破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流。 顾致安暗自用力,怎么都抽不回来,他虽是堂堂七尺男人,但没有任何功夫在身,力气显然不敌雾语。 顾致安怒喝:“你这贱婢,松手!” 雾语面不改色,手心鲜血淋漓,却依然不松手,一双冰凉的小手覆她手背上,南灼华语气轻柔:“雾语姐姐,松手,会疼的。” “小主子别担心,奴婢不疼,”雾语坚韧的大眼不眨一下,她若松手,她怕这藤条下次打到小主子身上。 南灼华小手抓紧她的手背,“你不疼,可我会疼,会心疼的,雾语姐姐乖,松手。” 暖柔的语气像是哄小孩子,雾语心软的一塌糊涂,可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该哄的小孩子,这个小小姑娘,总是软化别人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是,听小主子的,”雾语松了手,身子依然挡在南灼华面前。 她面无表情凝着顾致安:“我在此奉劝一句国公大人,若是你今天伤了我家小主子,国师大人那里,你可是要想好怎么交代了。” 顾致安面色略有松动,被拉回了两分理智,握了下手上的藤条,似是在迟疑。 若是他今日动了南灼华,国师那里,他确实是无法交代,可南灼华的做法着实让他怒不可遏,更不想这般轻易的饶恕她。 柳姨娘看出了顾致安的迟疑,暗自给江姨娘使个眼色。 江姨娘心领神会,立马起身,“老爷,九小姐是在我们荣国公府犯的错,跟国师大人犯不着关系,况且您是她的父亲,教训她是人之常情,若是她日后再犯,传出去让人还以为我们荣国公府的家教有问题,不如这次让她直接长个记性,这小孩子长大了,可是更不好管教了。” “总不能因为她是国师大人的徒弟,就任她在我们府上欺压姐姐姨娘,倘若这样,妾身受的罪还怎么讨公道,这荣国公府的主子,直接让九小姐来做得了。” 江姨娘向来说话有恃无恐,口无遮拦,这些话从她嘴里吐出来,都不带喘气儿的。 这话自然也说到顾致安的心坎上,他寒着脸,“这荣国公府自是老夫做主。” 他瞪着南灼华,冷喝:“你在府上犯错,为父惩罚你理所应当,国师大人那里,为父也无需交代,你刚来之时为父就讲过,若你在府上犯错,就别怪为父不念及父女之情惩罚你,可你偏是不听,纵容你那只畜生欺负姐姐姨娘。” “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为父都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握紧手上的藤条,不再犹豫的抬手,准备又一次挥向南灼华。 “父亲。” 顾致安抬起的手还未落下,一声清凌的嗓音将他打住。 门口,一位纤瘦单薄的身影孤身而立,一身简衣素裙,已经被洗的泛白,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挽着简单的发髻,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过多的装饰。 她肌肤白的透明,是那种病白,唇色浅淡,标致的美人骨相,眉眼间的英气和病弱相融,自带一身刚柔相济之美。 “啪,”顾致安手上的藤条落地,眼皮轻颤几下,“你、你是老三?” “是。” 顾织锦提起裙摆,踏过台阶,她动作很慢,身子还有些轻晃,如弱柳扶风般,似乎随时能被风吹。 “姨娘,这位就是那个病秧子老三?”顾轻茉靠近柳姨娘低声问,眼睛上下打量着顾织锦,眼底鄙夷,除了长的好看一点,那副病样走几步就要死了一样,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华贵衣物,一身行头没有名门小姐家的贵气,只有寒酸之气,偏生那一身病态之美,让人难以模仿,给她添了别样韵味,也让顾轻茉眼底泛酸。 顾织锦生来便有心疾,从小深居简出,南韶音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出过自己的院子,顾轻茉只小时候见过她一两面,长大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今日见面,有些难以认出。 柳姨娘点点头,虽说她对顾织锦的印象也停留在她小时候,但顾织锦这张脸,一看就便知是南韶音的女儿。 柳姨娘和江姨娘面面相觑,没想到顾织锦会来,这个病秧子三小姐自从那位南夫人去世后,就再也没出过自己院子。 她今日过来,还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十有八九是为了南灼华...... 沈惜茹看着眼前跟南韶音极为相似顾织锦,阴沉着面色,攥紧了手里的锦帕,脑子里又想起了当年她为姨娘,南韶音为夫人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死去的南韶音她还是心里膈应。 顾致安眼睛凝着缓步走过来的顾织锦,脸色有些动容,“你、你跟你母亲很像。” 若说南灼华和南韶音没有一分相似,那么顾织锦绝对是和南韶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英气。 南灼华从出生被云染月养在身边四年多,顾致安不曾揽月宫看望过她一眼,对她的事情也没关心过。 从小出生在荣国公府的顾织锦亦是如此,即便她有病在身,顾致安从小到大都没对她关爱过。 顾致安对南韶音的这两个女儿可谓是冷漠至极。 “原来父亲还未忘记母亲生前模样,倒是让女儿好生欣慰。” 顾织锦说话几分绵绵无力,语气中难掩几分讽刺之意,平静无澜的眸子看着顾致安没有一丝起伏,似是对这个父亲早就心灰意冷。 她弯腰捡起地上藤条,浅淡的红唇似笑非笑,“父亲这是何意?小妹刚来府上,就是这般欢迎她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为南灼华而来 果不其然,这病秧子是为南灼华而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若是这藤条结果没有抽到南灼华身上,柳姨娘自是恨的牙痒,她这一身罪可是白受了。 今日若是不在南灼华身上出口恶气,她岂能心甘。 她起身开口圆话:“三小姐您是不知,九小姐刚来府上就犯了错,她用只畜生来欺负姨娘和七小姐,老爷这不正打算小小的教育她一下嘛,老爷这也是为了九小姐和我们荣国公府好,你说九小姐这性子一直胡闹下去,让别人知道了,以为九小姐多没教养呢。” 顾织锦回眸打量柳姨娘,冷淡回应:“你是哪位?” 柳姨娘脸色一僵,这病秧子是真不认识她还是在故意羞辱她?好歹她也进府好几年了,她也得老爷宠爱,府上上下几百号人,谁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柳姨娘忍下不悦,她笑,端着知书达理的姿态,“妾身是府上的柳姨娘,小时候还抱过三小姐呢,如今三小姐长大了,没出过院子,不记得妾身也是应该的——” 顾织锦打断她的话:“既然知道自己姨娘的身份,就摆好自己的位置,我跟父亲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柳姨娘这教养又何在?” 一身弱柳之态,语气有气无力,却是字字诛心。 柳姨娘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暗自咬牙,没想到,这个病秧子竟这般能言善辩。 看到柳姨娘受气,顾轻茉坐不住了,“三姐姐干嘛这般咄咄逼人,姨娘不过是说句实话而已,九妹犯错了就该罚,即便你是九妹的嫡亲姐姐,也没理由替她开脱。” “你是七妹?”顾织锦瞟了一眼顾轻茉,这般袒护柳姨娘的除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找不到别人了,她轻笑,“你一个庶女,又有什么资格给你嫡姐说教,站在嫡姐面前指指点点,这就是柳姨娘对你的教养?” “你!”顾轻茉凝噎,面色涨红,是被气的。 “够了!”顾致安语气烦躁的吼了一声。 大堂瞬间安静无声,外面的几缕寒风窜进来,让人感到几分彻骨的寒意。 沈惜茹捧着热茶,默不出声,隔岸观火。 从顾织锦进来,江姨娘一直保持沉默静观其变,她与柳姨娘比起来多了几两脑子,她不傻,明显看出来从顾织锦进门,顾致安情绪发生的变化。 这时候开口说话,可不是明智的做法。 今日若是想要在南灼华身上出口恶气,有顾织锦在,恐怕是难了。 虽说她也厌恶南灼华,但不一定非得今日整治她,日后机会多的是,倘若因为这事惹怒顾致安,对她来说就得不偿失了。 显然,柳姨娘没有意识这点,仗着顾致安的宠爱,她更多的是有恃无恐。 来到顾致安身边,柳姨娘贴心的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语调又娇又怨:“老爷,您别生气,妾身和茉儿又没其他恶意,我们也还不是为了九小姐好,她跟着国师肆意惯了,可她终归是我们荣国公府的女儿,就得服从我们府上的管教,不然,茉儿的罪可就白受了。” 顾织锦睇眄一眼柳姨娘,眸中泛泛冷笑。 手中的藤条递到顾致安面前,她道:“如果父亲非得要责罚小妹,那请父亲连女儿一块责罚,母亲去的早,小妹从小没在身边长大,都说长姐如母,这罪,女儿替小妹担下了。” 顾织锦本就身子病弱不堪,若这一藤条下去,绝会要她大半条命。 顾致安看着那根藤条,再看着顾织锦那张小脸,竟一时恍惚,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仅存了一点父女之情,迟迟未下手。 他对顾织锦和南灼华姐妹俩的感情虽都冷漠,但还是不一样的,南灼华从小没在府上长大,初次见面他就对南灼华生不起一丝亲情,而且这个小女儿身上,找不到任何和他还有南韶音相似的地方。 顾织锦就不一样了,她身上有南韶音七八分的影子,又从小守在府上长大,即便是对她不待见,若是要对她痛下狠手,他还是隐隐不舍。 他对这个女儿,还没到泯灭人性的时候。 柳姨娘看出了顾致安的犹豫,她往前贴近,身子似有若无的蹭着顾致安的胳膊,撒娇,“老爷~既然三小姐跟九小姐这般姐妹情深,倒不如成全了她。” 能在顾织锦身上抽一藤条,她也乐意,谁让这病秧子多管闲事,方才还教训她来着。 至于顾织锦能不能受过这一藤条,她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死了更省事了。 沈惜茹心里也有些恼,老爷迟迟不肯下手,肯定是因为南韶音那贱人! “父亲直接动手便是,”顾织锦不惊不惧,身上那股子韧劲像极了那位当年驰骋沙场的女子。 “行了,”顾致安一把推开挂在身上的柳姨娘,推她后退几步远,他语气冷燥:“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老九的事情以后再论!” “老爷?”柳姨娘张大眼睛,不可置信,这事怎能这么轻易算了,语调幽怨:“茉儿脸上的抓痕怎么办?这罪她可是白白受了。” “老七的伤一会儿让老五给她诊治一下,老五医术高超,这点伤不在话下,”顾致安说完,冷着脸离开大堂。 沈惜茹凝着顾织锦,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这贱人,净会坏好事! 她放下手中茶盏,不理会柳姨娘三人,起身匆匆跟上顾致安的步伐。 江姨娘冷哼一声,随后起身回去,走时狠狠剜了一眼南灼华,今日放过她,不代表日后也会放过她。 “姨娘,我们怎么办?”顾轻茉有些无措,没想到事情竟发展成这样。 “我们先回去,”柳姨娘恼恨,竟然没动得了南灼华一根头发,而且还惹得老爷对她的态度急剧冷淡。 路过南灼华身边,柳姨笑意阴冷:“九小姐,我们走着瞧。” 南灼华小嘴一撇,来呀,谁怕谁,怕就是“羞花”。 人都走后,大堂只剩下南灼华三人,雾语默默挪脚南灼华身后。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月牙儿对夭夭可好了 顾织锦方得看清矮小的南灼华,她扔掉手上的藤条,指尖轻颤,眼底含着思愁,似是想抚摸一下南灼华的脸颊。 许是怕吓着她,顾织锦不敢伸手去碰她。 “咳咳。” 顾织锦捂着嘴低声咳了几下,锦帕上透着几丝红血。 南灼华纯澈的杏眼看着顾织锦,眼前这位初次见面的嫡亲姐姐,让她收敛了身上桀骜不驯的野性。 她软软唤声:“姐姐。” 一声“姐姐,”碰撞顾织锦内心的柔软,这些年荒凉空荡的心,得到了慰藉,她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忙不迭应声:“哎、哎,小妹乖。” 顾织锦笑,病白的脸色泛起几抹红润,娇弱的笑靥如芙蓉出绽,这般惶然高兴的样子跟方才保护南灼华的时候截然相反。 她蹲着身子,“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南灼华乖乖上前两步,顾织锦颤着指尖轻抚她的小脸,情不自禁潸然泪下:“小妹这些年过的可好?都怪姐姐无能,当年母亲去世,没能把你留在身边。” 对于这件事,顾织锦一直深深自责,当年顾致安同意南灼华养在云染月身边,她却不同意,她不知道这位国师留小妹在身边有何意图,她怕他会对小妹不利。 可当年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同样在这荣国公府夹缝生存,自身难保,南灼华的事情她更是无能为力。 随着南灼华慢慢长大,从别人口中打听得知她过得很好,顾织锦才慢慢放下忧虑。 当年南韶音怀南灼华时上寺庙祈福,因山路崎岖,顾织锦身子弱不能舟车劳顿,当日便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若不然,她也难逃当年劫难,听闻母亲噩耗,小妹被抱走,她悲痛欲绝却无能无力,便从此在自己的院子闭门不出。 今日听闻南灼华回府,几年来,顾织锦第一次露出喜悦之情,却不想,父亲却与小妹对峙堂前。 若她来晚一步,那满是荆棘的藤条打在小妹的弱小的身板上,她得遭多大罪啊。 顾织锦既心寒又心疼,心寒顾致安,心疼南灼华,泪珠不停往下掉。 顾织锦流泪,南灼华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懂那是什么感觉,但她想好好保护这位姐姐,就像她方才奋不顾身保护她一样。 南灼华性子有些偏执倔强,甚至还有难以控制的野性,可她知道好和坏的定义,别人对她好,她也会不吝啬的回报别人。 若是欺负她的人,她更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从出生骨子里便携带了桀骜张扬。 她扬起小手轻轻擦拭顾织锦滴落的泪珠,软声轻哄:“姐姐不哭不哭,月牙儿对我可好了。” “那便好,那便好。”顾织锦笑了。 能亲口听见南灼华说过得很好,她心里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牵起南灼华的小手,“走,跟姐姐回去。” “好,听姐姐的。”南灼华笑靥明艳。 两个冰冷的小手握在一起,生出了暖意。 这厢。 顾致安回到书房,面色烦躁。 沈惜茹也跟着进了书房,脸色也同样不好看,她不甘心质问:“为什么顾织锦那病秧子出现后你就不忍心对她动手了,连南灼华也一同放过?” 幽怨的眼神凝着顾致安:“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南韶音那个贱人?” 方才一眼见到顾织锦,他神情变化莫测,说要教训南灼华也迟迟不下手,顾织锦的那张脸,肯定勾起了他和那贱人的回忆。 顾致安寒着脸喝了一口茶,没吭声。 这般态度,在沈惜茹眼里就是默认,她徒然拔高了嗓音,几分刺耳,“你果然还是没忘了那个贱人,你别忘了,当初她的死是可是你一手策划的——” “啪!”顾致安猛然起身给了她一巴掌,低声怒吼:“你给我闭嘴!” 沈惜茹捂着火辣疼痛的脸颊,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顾致安眼底覆上沉怒:“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沈惜茹含泪嗤笑:“怎么?恼羞成怒了是吗?还是怕那贱人从地下爬出来找你?” “住嘴!我让你住嘴,听见没有!”顾致安怒不可遏,扬手又欲打她的姿势。 “怎么?你还想打我?”沈惜茹红着眼怒笑,眼底癫狂,伸着脖子向前:“给,你打呀,你直接打死我算了!” 顾致安绷紧着脸,最终还是放下手。 沈惜茹疯子般上前撕扯着他胸前的衣领,歇斯底里:“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吃过那么多苦,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死去的贱人打我,顾致安,你还有没有良心!” 从她跟在顾致安身边起,她便被百依百顺的惯宠着,没想今日,他会为了那个贱人第一次对她动手。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顾致安不耐烦的推开沈惜茹,冷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思烟和秀琴去素音院是你教唆的,都给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南灼华,你为何就是不听!” “若下次你再敢胡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顾致安甩门而去。 “贱人!死了还不安生!”一阵噼里啪啦,沈惜茹扔了案桌上的几件砚台摆件,难泄心中怒火,怒喊:“来人!” 门口守着的贴身嬷嬷进屋:“夫人请吩咐。” “去宫里给柔儿传个口信,让她一会儿回来一趟。” “是。” ...... 宛秀院。 “姨娘怎生的这般糊涂,平白无故的去招惹九妹作甚?” 女子声音轻柔,如潺潺流水,一袭淡紫色衣裙,身影娉婷,娴静婉约的小脸染了几分愠意。 顾轻韵手里拿着药正在给江姨娘涂抹伤口,温言慢语:“那九妹虽说是荣国公府的小姐,可她到底也是国师的徒弟,惹恼了她,这荣国公府的人各个岂会好过?” 顾轻韵一番话说的很通透。 她是府上的五小姐,为江姨娘所生,早些年在皇宫是在景初晚的陪读,从小学医,医术盛名,年少便在帝京美名远扬。 她是江姨娘这辈子最大的骄傲,论才略样貌,她在帝京数一数二,若说顾芷柔的八面玲珑,顾轻韵的深谋远虑比她更胜一筹。 章节目录 第25章 深谋远虑的五小姐(加更,求妞们推荐票) 江姨娘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珠钗放在桌上,面色气恼:“都是沈惜茹那女人的主意,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去招惹那疯丫头。” 方才沈惜茹身边的嬷嬷送来一支珠钗,捎了一句话,让她去素音院拜访一下刚来的九小姐,九小姐年纪小,多“照顾照顾”她。 沈惜茹那只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黄鼠狼,”江姨娘自是懂她的意思,为了那支上等的珠钗,她便去素音院故意找南灼华的茬。 本以为南灼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是个随便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是个带着爪牙的小狐狸。 结果“小狐狸”没教训的了,反惹自己一身骚! 顾轻韵看了眼桌上的珠钗,轻蹙柳眉,“姨娘糊涂,沈夫人不过是拿你做枪使,你怎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的嗓音总是这般温吞轻柔,即便是恼火的言辞,让人听着也是格外好听。 她又道:“沈夫人纵然不喜九妹,但也对她无可奈何,又看不得九妹在她眼前活蹦乱跳,所以只能借你的手去打压九妹,但姨娘可有想过,得罪了九妹对我们有何好处?” 不等江姨娘说话,顾轻韵自答:“得罪九妹,对我们百害无一利,姨娘不要忘了,九妹不光是荣国公府嫡九小姐和国师大人的徒弟,她还是圣上钦封的宜光郡主,单这个身份,我们就得罪不起。” 南韶音和沈惜茹的陈年往事在府上不是神秘,顾轻韵也知道两人的恩怨,心思缜密的她不用猜就知道沈惜茹送珠钗的用意。 沈惜茹把对南韶音的厌恶嫁接到南灼华身上,却又对她无法下手,只能找江姨娘和柳姨娘来对付南灼华。 顾轻韵的一番点拨,江姨娘如醍醐灌顶,后知后觉被沈惜茹利用了。 她冷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沈惜茹坐在大堂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原来她是想坐收那渔翁之利,呸,妄想!” 她不如顾轻韵那般深谋远虑,眼界长远,也没考虑到得罪南灼华的后果,就是贪图一支珠钗的便宜去找南灼华的麻烦。 没想到反背沈惜茹利用了一番。 江姨娘身上的伤口涂抹好,顾轻韵收起药瓶放药箱里面,“姨娘的伤已经处理好,这两天先不要沾水,不出半个月伤口就会痊愈,不会留疤痕,经过这个教训,姨娘日后莫要去招惹九妹了,这账也算是一笔勾销了,我们惹不起她。” 她又轻叹,眉眼间无奈:“不是女儿妄自菲薄,我们母女在这府上势单力薄,步步为营,若是错一步,步步错,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卷入其中为好,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顾轻韵的聪明,不单是深谋远虑,还有自知之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女的心思才略,不可小觑。 江姨娘凝眉思索顾轻韵的一番话,确实很有道理,她只好咬牙作罢,“韵儿放心,姨娘心里有数,这段时间不会再去招惹那疯丫头。” “姨娘心里有数便好,也不枉费女儿费了这般多口舌,”顾轻韵浅笑,作为女儿,江姨娘的脾性她了解,知道她做事莽撞,不计后果,这才苦口婆心的劝诫她。 章节目录 第26章 顾轻韵的劝告 收拾好药箱,顾轻韵道:“姨娘先好生歇着,我去柳姨娘和七妹诊治一下。” 方才父亲身边的人带话,让她给柳姨娘和七妹看一下伤,想必也在九妹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去吧,”江姨娘摆摆手。 顾轻韵含笑点头,带着药箱走了。 江姨娘看着桌上的珠钗,心里来气,不知是气沈惜茹利用她,还是气被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酸苦。 想起同样被利用的还有柳姨娘母女俩,心里的气儿稍微顺了几分。 有了顾轻韵的劝告,江姨娘才悬崖勒马,不敢再去轻易的招惹南灼华。 但柳姨娘这厢,可没有生个如顾轻韵这般心思灵慧的女儿,如今还蒙在被沈惜茹利用的鼓里,对南灼华的却是恨只增不减。 顾轻韵进门,抬眼便看见母女俩忿忿不平的怒容,应是还沉浸在对南灼华的恨意之中。 顾轻韵放下药箱,简单交代一句,“轻韵来给柳姨娘和七妹诊治一下伤。” “有劳五小姐,”柳姨娘扯了一丝笑,还算客气的回应。 顾轻韵从药箱里拿出药瓶,先给顾轻茉诊治,相比江姨娘身上的伤痕,这母女俩简直好太多了。 顾轻茉脸上有几道上抓痕,不深,溢出点血,顾轻韵给她涂抹好药膏,顾轻茉让丫鬟拿铜镜过来。 铜镜里映着涂完药膏的脸,顾轻茉看着脸上的几道抓痕,又烦又怕:“姨娘,若是我日后毁了脸怎么办,还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便抽噎起来,顾轻茉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张脸,若是留下任何瑕疵,还真是让她生不如死。 “傻孩子瞎说什么胡话,”柳姨娘嗔怪她一眼,接着道:“五小姐医术高明,有她在,还怕治不好你脸上的几道伤嘛。” 顾轻韵善解人意般笑语:“七妹勿怕,你脸上的伤没那般严重,我给你涂好药过几天就会完好如初,七妹不要杞人忧天。” “听听你五姐姐的话,还担心那么多作甚,”柳姨娘道,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插在顾轻茉发间,珠钗精致,衬的顾轻茉几分贵气。 柳姨娘笑哄:“这珠钗果然戴在茉儿头上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日后茉儿的脸好了,出门戴上这珠钗,不知能讨多少男子欢心。” “姨娘,五姐姐还在呢,”顾轻茉面色稍红,拿铜镜看着头上的珠钗,面露喜悦之色,脸上伤痕的阴霾一扫而光。 她知道这珠钗是沈惜茹派人送过来的,虽说做工成色远远差于南灼华的那些发饰,但比顾轻茉戴的发饰要好上许多,心里也是不由的沾沾自喜。 低头涂药的顾轻韵,抬眸看眼顾轻茉发间的珠钗,嘴角依旧浅浅笑意,垂眸轻语:“恕轻韵直言,柳姨娘和七妹日后还是莫要去招惹九妹为好,她的身份不光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那般简单。” 顾轻韵点到为止。 柳姨娘却面色不悦:“五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们招惹南灼华,难道不是她先把我们欺负成这样的吗?我们想讨个公道还有错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加更,求妞们推荐票) “柳姨娘不想想,若是你们不去素音院,怎么有这些事情发生,”顾轻韵心里轻叹,看来柳姨娘还不知道自己被沈夫人利用了。 “我、我们好心好意去看她,谁知道那小蹄子那般不知好歹,”柳姨娘一副嘴硬的样子。 到底是好心好意,还是虚情假意,她自己心里清楚。 顾轻韵也不揭穿,也不争辩,给顾轻茉伤口涂好药膏,又给柳姨娘继续涂药,两人都治好后,她便收拾药箱回去。 留下两瓶药膏交代几句:“柳姨娘和七妹这两日先莫要沾水,这‘玉凝膏’每天涂抹一次,不出一个礼拜身上的伤就会好了,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柳姨娘起身言谢:“多谢五小姐妙手回春。” “柳姨娘客气了。” “轻韵多嘴奉劝柳姨娘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柳姨娘还是心里掂量一下为好。”临走时,顾轻韵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说完,欠身福了一礼,拎着药箱走了。 柳姨娘站在原地,面色有些难看。 “姨娘,她这是什么意思?”顾轻茉问。 柳姨娘坐下,冷哼:“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离南灼华那小蹄子远点,”瞧着门外远去的倩影,冷笑:“不就是会点医术,还真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顾轻韵的好心提醒在她这里成了指指点点,她也看不惯顾轻韵那副清高的姿态。 顾轻茉沉着脸:“南灼华那边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这般就此作罢。” “哼!当然不能这么久算了,”柳姨娘道。 活了三十余载,她还没被人这般欺辱过,早些年在勾栏院,因为长得漂亮,能言善语,那勾栏院的妈妈对她甚好,毕竟她可是摇钱树,姐妹们哪个见她不得毕恭毕敬的喊声“姐姐。” 后来跟着顾致安来到荣国公府,上面虽有沈惜茹压着一头,但顾致安对她也是疼爱,再加上她为府上添了一位少爷,顾致安从未让她委屈过。 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一个小丫头身上,弄的遍体鳞伤,让她怎能甘心! “南灼华的事情慢慢来,总有一天这小蹄字会落入咱手中,现在有那病秧子护着她,我们也不好下手,”虽是气恼,柳姨娘脑子还是没有到被气糊涂的地步。 她知道今日顾致安没有责罚南灼华全是因为顾织锦,若不是那病秧子突然出现,今日哪能这般轻易的让南灼华全身而退。 来日方长,等她逮着机会,绝会让那小蹄子加倍奉还! *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回了自己的院子,因为雾语手受伤,便让她先回素音院包扎伤口,觅言还在院里等着,雾语回去也能给她报一声平安。 顾织锦的盛锦院有些偏僻,院子简陋,几分寂寥,只有两个丫鬟伴随身边伺候着。 拂冬站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圆润的小脸带着憨态,眼里透着焦灼之意,“你说小姐都出去这般久了,怎地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反应过来说的话有些不吉利,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呸呸呸,让你胡说。” 她家小姐几年都没出过院子,今日听说那九小姐回府,便自己急匆匆的出了院子,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一个。 这么长时间了,顾织锦身子向来病弱,拂冬担心她的身子。 拢夏坐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面小圆镜照着自己的姿容,手里拿着一纸胭脂,倒是生的几分姿色。 手上的胭脂含了一口,红唇娇艳欲滴,漫不经心开口:“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是小姐自己出门不带上我们,她若出了什么意外,也怨不得我们。” 明知道自己身子是什么病样,还出门乱跑,出了事情除了怪她自己还能怪谁。 她的话,拂冬听的不顺耳,恼了她一眼,“小姐是我们主子,你怎能这样出言不敬!” 拂冬早就想说她了,自从南夫人去世后,这两年拢夏愈发没个做丫鬟的样子,做事散漫,没事就偷懒,每天只知道对着镜子打扮自己的那张脸,小姐脾气好,念在跟着她这么长时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拢夏小声啐了一声:“什么小姐,不过一个病秧子罢了,能活到什么还说不准。” 她们两个年纪相仿,是当年南韶音还在世的时间,在贫窑窟买回来给顾织锦做丫鬟,拂冬憨厚诚恳,心里一直记着恩情,跟着顾织锦虽是日子清苦,没有一点贵家丫鬟的体面,她却从未抱怨过一声。 起初拢夏也算勤恳安分守己,自从南韶音去世后,顾织锦也不得顾致安待见,丢在这偏僻的院子自生自灭。 似是过腻这种清苦的日子,拢夏这两年越发的不安于现状,有时顾织锦吩咐的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对顾织锦的态度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院子的木门被推开,是顾织锦牵着南灼华回来了。 拂冬瞬间欢喜,急忙迎上前,“小姐,您可回来了,出门也不把奴婢带上,害的奴婢好一阵担心。”语气含着抱怨,更多的是担心。 “都怪我出门太急,来不及交代一声,让冬儿担心了,”顾织锦怜爱的摸了一下拂冬圆润肉乎的小脸,牵着南灼华小手上前:“这是九小姐,我的嫡亲妹妹。” 好生漂亮的小姑娘。 这是拂冬见南灼华的第一印象,她面色含笑,欠身福礼:“奴婢拂冬见过九小姐。” “拂冬姐姐好。” 南灼华笑,精致的眉眼乖巧极了。 拢夏懒懒看了一眼门口,收起手中的镜子,慢吞吞起身上前,换了一副笑脸,“小姐没事便好,方才奴婢也跟着一阵担心呢。” 顾织锦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话。 拂冬撇一下小嘴,方才她可不是这般态度。 拢夏低头,看见南灼华的小脸,也是一眼惊艳,从未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小女娃,她一直对自己的样貌很有自信,没想到今日在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娃面前,让她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章节目录 第28章 姐妹俩的小秘密 眼底藏了几分妒意,拢夏脸上扯了几分强颜欢笑,弯腰行礼:“奴婢拢夏给九小姐请安。” 南灼华没应声,漆黑的瞳孔似是堆着水墨,杏眼儿凝着拢夏,明明那样平静无澜的眸光,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却让拢夏心里发憷,让她在南灼华面前有种赤身的感觉。 拢夏弯的腰都酸了,只听南灼华对顾织锦道:“姐姐,有饭吃吗,我饿了。” “有有有,九小姐先稍等片刻,奴婢这就立马去烧饭,”拂冬连忙应声,一路小跑做饭去了。 似是对眼前的拢夏熟视无睹,南灼华握着顾织锦的手,弯着杏眼:“姐姐外面冷,我们进屋子里再聊。” “好,”顾织锦轻笑,牵着南灼华冰凉的小手,轻睇一眼拢夏:“用药时间快到了,你去把药煎了吧。” “是。”拢夏垂着头,握紧了掌心。 顾织锦和南灼华进了屋子,里面陈列简陋,但胜在干净。 顾织锦带她到自己卧室,客堂和卧室只用珠帘隔开,空间很小,但同样是简陋干净。 南灼华一眼注意到,卧室墙上挂在的一把剑。 小手指着那把剑,她歪着小脑袋问:“姐姐,我可以看看那把剑吗?” “好,”顾织锦取下剑,向她解释这剑的由来,“这是母亲当年上阵杀敌用的剑,自她嫁为人妇后,再也没有握过它了,后来,因为姐姐从小身子弱,母亲便教姐姐练剑增强体质,也这剑传给了姐姐。” 她笑的宠溺:“若是小妹喜欢,这剑姐姐就送给你。” 只要南灼华开口要的东西,只要她有,顾织锦便毫不犹豫的送给她。 或许,这就叫姐妹情深。 南灼华摇摇头,乖乖道:“我不会用剑,这剑还是留给姐姐好,日后姐姐也可以用它防身。” 她其实一眼注意的,是剑上的剑穗,是半块似铁的东西,惦在手里很有分量,做剑穗也没有那般美观,只是上面的图案让她有些熟悉。 顾织锦发现南灼华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剑穗上,便解开剑穗,“小妹是喜欢这个剑穗吗?” 南灼华凝着眉心,摇头。 突然,她道:“我想起来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令牌,放在桌子上,“姐姐你看,它们好相似。”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整块,一个半块。 顾织锦惊诧:“这、这令牌你哪来的?” “是来的时候月牙儿给我的,说是母亲留给我的,还告诉我要好好保护这个东西,说是以后会用的上它,”南灼华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问:“姐姐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织锦没见过这个令牌,但从南灼华口中也猜到了七八分,面色微微严肃,道:“这是,南翼令牌。” “南翼令牌?”南灼华托着小脑袋,“这有什么用呀?” 顾织锦耐心同她讲南翼令牌的用处和由来,南灼华小表情懵懵懂懂,不知有没有听懂,反正是听得甚是认真。 南翼令牌众所周知,但见过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南家南翼军的几个主帅,几乎没人见过。 她们外祖父去世后,把这令牌传给了她们母亲,顾织锦儿时听母亲讲过,却没见过,后来母亲去世,这令牌也随之不见,原来,是在那位国师手上。 可,如今这令牌,怎会多出半块? 顾织锦把那半块和一整块的令牌拿在手里对比,上面的图案和纹路一模一样。 突然,一整块的令牌突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一半与剑穗上的那一半紧紧相吸,重合成新的一块令牌。 “这,”顾织锦震惊,旋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才是真正的南翼令牌。” 剩下的那半块令牌,与那重新组合的整块令牌相比,材质上有明显的差距,只是和另一半真令牌在一块的时候,很难让人发现。 多少人对二十万南翼军垂涎,这南翼令牌对她们姐妹俩来说,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原来,她们母亲早就未雨绸缪,将南翼令牌一分为二,用了个障眼法,目的是保护她们姐妹俩也是保护南翼令牌。 顾织锦又将一真一假的令牌重合一起,交给南灼华,握着她的小手,语气凝重:“这南翼令牌你我姐妹各一半,没人知道你手上的是假的,你就装作不知情,藏好这个令牌,谁都不要告诉他,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月牙儿也不能说吗?”南灼华问。 顾织锦沉吟片刻,笑,“小妹若是想告诉国师大人,也可以。” 这大晋多少人觊觎南翼令牌,恐怕只有那位权高位重的国师对这南翼令牌不屑一顾,既然小妹这般信任他,告诉他也无妨。 “既然是我和姐姐之间的秘密,那我就不给月牙儿说了,”南灼华将令牌重新放在袖子里,认真保管。 “依你,”顾织锦轻笑,一脸疼爱的摸摸她的小脑袋。 顾织锦把那把剑重新挂到墙上,那半块令牌剑穗找个匣子锁上,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她回身坐在左前继续同南灼华交谈,轻语:“希望有朝一日,这南翼令牌能护着你无忧安乐。” 她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顾织锦已经将南翼令牌当做南灼华一人的护身符,早已将自己的生死度之身外,如今只希望眼前的小姑娘平安长大。 “不,姐姐说错了,”南灼华反驳,语气认真又执着,“这南翼令牌要护着姐姐平安,我有月牙儿护着,不需要南翼令牌。” 顾织锦愣了一瞬,蓦然湿了眼眶,想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好。” 她自己的身子什么样她清楚的很,早已生死看淡的她,被南灼华的一句话给软化了心。 这个小姑娘啊,总会触动别人一颗柔软的心。 “我会记着,这是我和姐姐的秘密,任何人都不会告诉他,羞花那只肥猫我也不会给它说,”杏眼儿流光潋滟,南灼华认真的小模样乖顺的要命。 顾织锦轻笑,“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姐姐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然,有一句话叫“隔墙有耳......” 章节目录 第29章 隔墙有耳 拂冬端着刚做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拢夏端着煎好的药,向前倾着身子,贴着房门一动不动的站着。 拂冬走近,蹙眉:“拢夏你端着药站这作甚,还不赶快进屋,一会药凉了让小姐怎么服用。” 似是注意力太过专注,拢夏未惊觉身后来人,被吓的肩膀一抖,她回头,眸子几分飘忽不定,像极了那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忍不住一时结巴,干笑:“哦、哦、我正打算进屋呢,这不刚好你来了。” 说完,强壮镇定的样子推门进屋。 “真是做事越来越不用心了,”拂冬嘀咕一句,端着饭菜随后进屋。 拢夏放下药碗,来到卧室门口,隔着珠帘道:“小姐,药好了。” “嗯,”顾织锦应声,随即牵着南灼华出来。 珠帘挑开的那一瞬,拢夏似是不经意的眸光落在墙上的那把剑上,眼底蓄起幽光。 顾织锦细心的先给南灼华用温水擦拭下小手,随后两人坐在桌前,拂冬已经把饭菜摆好,没有山珍美味,只有几碟清粥小菜。 顾织锦摸着南灼华的小脑袋,语气几分歉意:“姐姐这里没有大鱼大肉,委屈小妹了。” 因为被冷落这偏僻的院子几年了,沈惜茹和顾致安任她自生自灭,每月的月钱也没给过,顾织锦靠着生前南韶音留下的积蓄维持着一天一天生活。 “没事,我不挑食,月牙儿说我可好养活了,”南灼华笑,眉眼明媚,她不挑食,却是对酒很是挑剔。 顾织锦欣慰,她家小妹不单聪明伶俐,还善解人意。 拢夏看着顾织锦正欲抬手用饭,面色稍变,急声开口:“小姐您还没用药呢,这药再不喝就凉了。” 顾织锦拿筷子夹了一口饭菜,“先放一旁吧,吃完饭再喝。” “可是,吃完饭就凉了,凉了药效就不好了。”拢夏有些心急。 “无碍。”顾织锦淡淡回答,这药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喝不喝身子也就那样了。 南灼华把自己小碗里的饭菜吃的很干净,虽是些清汤淡饭,但拂冬的厨艺很好,她吃的也是津津有味。 用完饭,已是申时三刻,雪意渐收,天色暗沉,似是笼着蒙蒙黑纱。 南灼华跟顾织锦聊会天,雾语便来接她回去了。 顾织锦送她院外,蹲下身子拢了拢她身上的小披风,“以后遇见前院的那些姨娘姐姐们,你就绕着走,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姐姐怕你受她们欺负。” 她今日看的明白,这府上的姨娘还有那位夫人串通一气,都见不得小妹好,还有那位亲生父亲,更是冷血无情,不待见小妹分毫。 小妹是这世间她唯一心系的人儿,在这浑浊污染的荣国公府,顾织锦怕自己这副残弱身子护不了她周全,只能让她离那些姨娘夫人远些,这样她就少受些伤害。 偏生,南灼华天生反骨,骨子里刻着不屈服的韧劲。 她扬起精致的小下巴,眼尾上牵勾勒出张扬明肆,挥舞着小拳头,“姐姐莫怕,她们若是敢欺负我,我就揍她们,让她们看见我每次都要绕着走。” 这小姑娘骨子里的桀骜,像极了她们当年那位叱咤沙场的母亲。 顾织锦笑:“若是小妹打不过,就赶紧跑。” “嗯嗯,”南灼华点着小脑袋,听话且乖顺,只是那双肆意流转的杏眸,可不像她的小嘴那样安分。 她才不要跑呢,打不过也要打,直到把她们打趴下为止,让她们看见她就喊“小姑奶奶。” 她总是这般,倔强而执拗。 顾织锦起身,接过一旁拂冬手上的路灯递给雾语照路,“带小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姐姐赶紧回屋吧,外面冷,我走咯,有空再来找姐姐玩,”南灼华冲她挥挥小手,转身跟雾语回素音院。 顾织锦目送她消失眼底,才转身回屋。 拢夏端着药来她面前,语气催促:“药都凉了,小姐赶快喝了吧。” 顾织锦从小用药物维持身子,每天需服用一碗药,都是拢夏负责她的煎药,拢夏对顾织锦吩咐的其他事情颇是懒散,却在煎药上格外用心,每天督促着顾织锦喝药。 顾织锦皱眉,瞥了眼那碗浓黑的汤药,语气轻淡:“这药喝与不喝有何区别,这身子不还是一个样。”喝了几年了,身子还是无所变化,该犯病是还是犯病。 这话,让拢夏突然面带急色,“小姐可别这样说,这药肯定是有效果的,药方还是南夫人在世时找宫中御医给您开的,看在南夫人的用心良苦上,这药您该喝也得喝啊。” “也罢,”轻叹,似无奈,顾织锦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的苦涩早已让她学会了面不改色。 看着干净的碗底,拢夏垂下眼睑,遮住了幽幽诡光,上挑的嘴角,无声的笑了。 “咳咳!” 顾织锦捂着嘴剧烈咳嗽,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心口绞痛,脸色白的毫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 一旁拂冬赶紧扶住她,一脸心疼:“小姐可是又犯病了?” “无事,咳咳!”气若游丝,刚说完,顾织锦咳出一滩血,吓得拂冬慌乱无措。 “小、小姐,奴婢去找大夫给您瞧瞧。” “不用,”顾织锦拉住她,轻缓一口气,心口痛的如刀绞,她脸色却是平静无虞,“我没事,扶我到床上休息休息就好了。” 怎么可能没事,拂冬能感受到小姐拉住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她只是不想,麻烦别人罢了。 看着杵在一旁的拢夏,拂冬愠怒:“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搭把手赶快扶小姐回床榻休息。” 拢夏暗自瞪了一她,上前同她一起搀扶顾织锦回床休息。 顾织锦的心疾会时不时犯病,每次犯病都心痛到窒息,五脏六腑都像绞在一起。 当年南韶音为她寻得良药好转了不少,可这段时间,病状又反复起来,而且开始变本加厉。 顾织锦知道自己的病情,能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不让拂冬找大夫,是不想惊动南灼华,她怕,吓着她。 顾织锦闭目安静的躺在床榻上,紧锁的眉心昭示着她现在的痛苦,孱弱病美的脸上染了苦涩。 她这是,要病入膏肓了吗...... 章节目录 第30章 精于心计,当属顾芷柔 酉时,夜方深。 净茹院。 沈惜茹坐在椅子上,拿着锦帕嘤嘤啜泣,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旁边坐着顾芷柔,端着热茶一言不发,掀起茶盖吹口热气,才不紧不慢开口:“娘,你太冲动了。” 沈惜茹止住哭声,语气幽怨:“我怎么冲动了?我还不是照着你和太后的旨意去做的,怎么到头你们一个个的反过来责怪我,你父亲是,连柔儿你也是。”说着,拿着锦帕又开始抹泪:“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靠着太后能在后宫立稳脚跟。” 是太后不想让那小贱人好过,她不过是遵照太后意思行事罢了,结果还不是为了柔儿的前途着想。 沈惜茹今日在顾致安面前受了委屈,本想找顾芷柔诉苦,让她安慰一下,没想到她跟顾致安一样,都是反过来责怪她,这让她心里更加沉郁难受。 顾芷柔轻抿一口热茶,语气平淡:“娘说这么做都是为了女儿好,难道娘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眸子似笑非笑,轻睨着沈惜茹,淡淡的眸光似是一眼将她看穿。 沈惜茹眸子略显慌乱,不敢与她对视,在这个女儿面前,她总是无处遁形,心生怯意,任何心思都瞒不过她那双敏锐的眼睛。 放下茶盏,红唇溢出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顾芷柔敛下眼睑,一句挑明:“娘这般迫不及待对南灼华下,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私心罢了。” 她心里清楚,母亲对南韶音的厌恶跟南灼华一样,即便没有太后的旨意,若是南灼华回府,母亲同样不会放过她,如今正好有太后撑腰,母亲更想借此机会,除之而后快。 只是,她太冲动,太心急了。 被挑明心思,沈惜茹也不遮掩了,满眼厌恶,恨恨道:“我就是看不惯那小贱人在我面前活蹦乱跳!” 那小贱人一天不死,她就心里一天不安生,这才忍不住对她赶快动手。 顾芷柔红唇勾笑,左手指尖摩擦着右手涂着蔻丹的圆润指甲,“娘看不得她活蹦乱跳,慢慢折了她的一双腿便可,何必这般急于下手呢。” 温柔的语气说着狠毒的话,笑里藏刀不过如此。 这府上精于心计者,当属顾芷柔。 她又耐心的同沈惜茹讲,语气轻缓:“南灼华刚到府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让市井百姓怎么诟病您?是继母刁难继女,还是,恶妇欺压嫡女?” 掀起眼尾看着沈惜茹,尾音上扬:“嗯?娘您说呢?” 沈惜茹还能说什么?她无话可说,她也不想做个让人说三道四的恶名继母,她这张老脸的颜面还是要的。 “且先不说这些,娘真以为南灼华是这般好对付的吗?若不然,太后为何不自己动手,非得来借我们荣国公府这把‘刀?’” 顾芷柔悠悠一叹:“只因,她身后有个云染月。” 正因为云染月,太后也一时奈何不了她,所以才想方设法让她回荣国公府,这样才有机会下手。 她又道:“娘这般大张旗鼓的对付南灼华,若是落入云染月耳中,他可是为了南灼华,连皇子都敢送上绝路,您觉得,我们荣国公府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不等沈惜茹回答,她冷嗤一声:“他不过弹指间,便能将荣国公府化为废墟。” 沈惜茹咽了一下口水,也不再哭闹,沉思。 顾芷柔轻缓的嗓音几分懒散:“娘如今已经是国公夫人,南灼华于您构不成丝毫威胁,不用把过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想要惩治她,只能悄无声息,躲过云染月的眼睛,这得慢慢来,不能急于一时,太后也没说让您一刀了断她,慢慢折磨岂不是更有意思?” 沉思半会儿,或许觉得顾芷柔的话有道理,又或许是不敢与之争辩,沈惜茹问:“那...既然先不动那小贱人,娘要做什么?” 尖锐的指尖轻敲着桌面,顾芷柔轻笑:“娘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先稳住父亲的心,今日您同他置气,你们两个之间生了隔阂,可是让其他两位姨娘有机可乘。” 突然想起今日在大堂责罚南灼华的时候,柳姨娘一番矫揉造作的样子,故意在顾致安身上蹭来蹭去,沈惜茹霎时面色青灰,有些坐不住了。 她沉着双眼,咬牙:“我活着一天,她们两个狐狸精就肖想见缝插针!” 透过窗外,顾芷柔看了下天色,“娘有时间说这话不如去看看父亲,这个时间,父亲也不知在哪位姨娘房子里待着呢。” 她起身,准备回宫:“女儿逗留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宫了。” 她身为妃子,虽说有圣宠庇佑,但总是出宫也会惹人闲话,早点回去,省的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顾芷柔走后,沈惜茹独自坐在屋子里,心绪不宁,她问门口守着的丫鬟:“老爷今晚在哪用得晚饭?” 丫鬟回答:“老爷去柳姨娘那里了。” “啪!”沈惜茹挥碎了手边的茶盏,腾地一下站起来,怒,“柳思烟,果然是你个狐狸精!” ...... 沈惜茹忍着怒气,亲自到厨房做了一桌好菜,都是顾致安喜欢的,放下姿态又去柳姨娘的院子将他哄了过来。 两人冰释前嫌关系缓和,最后顾致安还是留宿沈惜茹的院子,徒留柳姨娘在自己屋子里咬牙跺脚。 笼络男人,玩弄心机这一套,柳姨娘始终玩不过沈惜茹,若不然,这国公夫人的帽子怎会落到沈惜茹头上。 ** 戌时三刻,夜色浓郁,月淡星疏,府上各个院子都暗了烛灯,人烟静廖。 一处荒凉的院外,两道黑影。 “少爷好久没找过奴婢了,还以为少爷把人家给忘了呢。” 女子的声音似怨似嗔,含了几分娇羞。 借着暗淡星光映在女子染着薄红的俏脸上,这女子,正是拢夏。 对面身子挺拔的男子,是顾隐修。 他大手搂过拢夏的腰肢,身子相贴,拢夏娇呼一声,“少爷~” 顾隐修从怀里拿出一盒胭脂放到她手心,笑哄:“我怎么可能会把美人儿忘了,这心里可是时刻惦记着美人儿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暗度陈仓 拢夏手里握着胭脂,春心荡漾,含娇带怯,“少爷就喜欢这般调戏人家。” “嗯?难道夏儿不喜欢?”揽着腰肢的大手用力,身子又紧贴几分,顾隐修深邃的眸子凝着她,拢夏瞬间脸红心跳。 她咬着红唇,声若蚊蝇:“喜欢~” 顾隐修笑,眼底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挑起拢夏的下巴,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找你过来,是关于那南翼令牌的事情......” 说起南翼令牌,拢夏眼神亮了,抢先道:“奴婢也有关于南翼令牌的事情要给少爷说。” 顾隐修挑眉:“哦?说来听听。” 拢夏便把今日在门口偷听到南灼华和顾织锦的对话,事无巨细的讲给他听。 听罢,顾隐修眸子骤眯:“你是说,南灼华手里那块南翼令牌有一半是假的,另一半真的在顾织锦手里?” “是的,而且顾织锦手上那半块真的令牌一直在做剑穗用,怪不得奴婢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 顾隐修凝神:“原来如此,南韶音这招障眼法,果真好计策,”倒是让他失策了,不过还好得知这个消息不晚。 南翼令牌寻了一年多,以为在顾织锦身上,他便一番虚情假意勾搭上拢夏,让她在顾织锦身边替他找南翼令牌。 今日得知南翼令牌在南灼华身上,本想今晚找拢夏告知此事,让她有机会多接近南灼华,没想到反转了这一出。 一块令牌,南灼华身上一半,顾织锦身上一半,让顾隐修有些棘手。 他道:“顾织锦身上那半块你先找机会得手,南灼华我来想办法,”最主要的是,南灼华身边的两个婢女都会武功,想接近她有点难。 “奴婢知道了,”拢夏又道:“那...那药还继续吗?” “继续,”一双眸子夜里闪着幽冷,顾隐修道:“用量少点,没拿到南翼令牌前,别让她死了就行,你也注意点,别在她面前露出马脚,让她发现什么。” 这个“她,”指的是顾织锦。 “少爷放心,奴婢有分寸,”拢夏红着小脸,欲语还羞:“等拿到南翼令牌,少爷之前许诺奴婢可的还作数?” 顾隐修勾唇,“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是作数的,”大手在她腰肢上掐了一下,笑的轻浮:“这般漂亮的美人儿本少爷自己不留着做姨娘,难不成要便宜了他人?” “少爷真坏,”一声娇腻,拢夏把头埋在他胸前,一副羞涩模样。 起先顾隐修一直以为南翼令牌在顾织锦身上,为了南翼令牌找到拢夏,与她暗度陈仓,顾隐修许诺,只要拿到南翼令牌,就纳她为姨娘。 拢夏跟着顾织锦清苦日子过久了,早就厌烦了,她骨子里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她自命不凡,又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不甘心这样跟着顾织锦浪费自己的年华。 当顾隐修找到她的时候,她觉得是上天眷顾她,在给她脱胎换骨的机会,她便毫不犹豫的与顾隐修勾结在一起,还暗暗鄙夷拂冬愚蠢。 她才不会像拂冬那般傻,死心塌地的照顾顾织锦那个病秧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 可是梦见什么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拢夏自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忽而,远处有灯影靠近,伴着细碎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 是徐管家的声音,手拿一盏灯笼慢慢走近。 顾隐修脸色霎变,一把推开拢夏,“有人来了,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记住,别把我暴露了。” 说完,一个闪身,消失黑夜里。 “哎,少......”拢夏依依不舍,几分哀怨的看着顾隐修消失,身后,脚步近在咫尺,她藏好胭脂,整理一下衣服,回头,道:“徐伯,是我。” 走近,手上的路灯照清了她的脸,徐管家语气和蔼:“原来是拢夏姑娘,这般晚了,你在这偏僻的院子作何?”眼睛不动声色环顾了一下周围,方才,他隐约看见这边两道人影。 拢夏干笑一声:“方才晚饭吃多了,出来消消食,这不随处就走到这里了。” 徐管家道:“这院子荒凉许久了,拢夏姑娘切莫再来这里了,不安全,”手上的灯笼递给她,“赶紧回去吧,天黑,路上有雪不好走,这灯拿着照路。” “多谢徐伯了,”拢夏接过灯笼。 临走前,徐管家道:“容老头子多说一句,我们做下人的,就该恪守本分,有些心思,还是别去想为好,免得给也给自家主子招来祸患。” 徐管家这番话,疑似含沙射影。 拢夏瞬间绷紧身子,手一抖,灯笼险些落地,这老家伙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徐伯说的是,”拢夏笑了笑,隔着黑夜,难以看出她慌乱的神情,语气镇定,又道:“我家小姐还在院子等着呢,徐伯也知道她身子不好,我就先回去照顾她了。” “拢夏姑娘慢走。” 拢夏疾步匆匆走远后,才放松身子,啐了一声:“呸!老东西管的还挺宽,本姑娘就不安分守己,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谁能管的着!” “......” 拢夏走后,徐管家在四周又巡视一圈,确定四处无人后才离去。 隐约看见两道人影,这会儿又找不到了,难不成是他老眼昏花了?徐管家不禁自我怀疑...... 夜半子时,人声寂静,灯吹烛灭,偶尔有风吹动府上挂着的灯笼,轻摇慢晃。 素音院。 忽而冷风袭过半开的木窗,撩动床幔流苏,床榻上的小姑娘粉雕玉琢,月华暗淡,映着额头上密密细汗,纤长的睫翼轻颤,紧锁的小眉心,似是被缠了梦魇。 床幔浮动,床榻前勾勒着一道雪衣男子的身影,便那样,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床榻上的小姑娘。 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叹,云染月坐在床榻旁,用袖子轻柔的擦拭着南灼华额头上的细汗。 轻抚南灼华紧锁的眉心,他悄声轻喃:“这般模样,可是梦见什么了?是浮生往事,还是,浮沉夙怨......” 睫翼轻颤的厉害,眉心越发紧蹙,南灼华发白的小脸上染着惶恐,小嘴里似是不停呢喃着什么。 “月牙儿!” 一声惊呼,她惊坐而起,眸子里覆着彷徨无措。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她梦见,月牙儿哭了 “在呢,为师在呢。”云染月广袖轻挥,屋内亮了烛火。 且清且柔的嗓音拂过南灼华耳畔,抚平了她惊慌错乱的心,被惊慌晕染的杏眸湿漉漉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小脸怔然,呆萌的要命,“月牙儿?你怎么在这儿?” “为师来看看你,”云染月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染湿的碎发,轻声问:“怎么?方才可是梦魇了?” 南灼华神色恹恹,似是被方才那梦影响到了,她闷声道:“我方才梦见月牙儿了。” “梦见为师怎么了?” “我梦见......梦见月牙儿在大火里抱着一位姐姐,月牙儿......哭了,”南灼华凝神,眼珠子一动不动,似是在回忆方才的梦。 梦里,漫天火海,火海里月牙儿在地上抱着一位红衣姐姐,她想努力看清那姐姐的脸,却像隔纱笼雾般看不清楚。 那姐姐好像是死了,身上的红衣被血染的更红了,映着满天火光,血深似海。 她看见,月牙儿流了一滴清泪,一向冷清如水的脸上竟染了愁伤,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南灼华从未见过他情绪这般波动过。 隔着火海,她的心口酸痛酸痛,她好难受好难受,她好想上前抱抱月牙儿,告诉他别哭,夭夭会难过。 可是,她怎么也跨不过那火海。 火势越来越大了,马上要将他们吞噬,可是,月牙儿抱着那姐姐无动于衷,她大声哭喊,让他快跑,最后不知道月牙儿有没有跑出火海,她带着惶恐无措,惊醒了。 原来,只是黄粱一梦。 不知是那梦境太难过,还是云染月那滴泪灼伤她的眼,南灼华眼角,竟悄无声息溢出一滴泪珠。 “怎么哭了呢?”云染月的眸子乱了,指腹轻拭她的眼睛,轻语:“不过一场梦罢了。”敛眸,眼底如蜻蜓点水般,荡起暗光涟漪。 她知道是梦,可那梦却如此真实,恍如隔世...... 南灼华眸子里的泪水打转,似是含了一汪清泉,她指着自己的心口,娇声软语:“月牙儿,夭夭这里好疼好疼,夭夭是不是病了。” 心口那种感觉,氐惆难安,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好难受好难受。 “嗯,病了,是心病,”云染月抬眸浅笑,含了几分揶揄。 南灼华抹了一把鼻涕,认真询问:“那怎么治才好?” 云染月答:“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等长大就会好了。” 长大就会好了?南灼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那月牙儿说过,我快长大了是吗?” 云染月淡淡浅笑,轻轻颔首:“嗯,快长大了。” 快长大了啊,长大是什么样子呢,这般想着,南灼华情绪好转,似乎觉得心口也没那般难受了。 云染月给她披上一件外杉,她的小手很凉,起身,关上那扇半开的木窗,挡住袭进的冷风,重新坐回床榻前:“今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有,”南灼华瘪着小嘴,委屈之情涌上小脸,“顾致安那老家伙还有他的那些坏女人都欺负我,特别是那个老妖婆夫人,她总想着要打骂我。”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夭夭 “还有月牙儿送我那坛酒,也被那位江姨娘打碎了,我还一口没喝上呢。”说着,眸儿泛红了。 小姑娘这一天,装了一肚子委屈,都把它藏在心里,她谁都不讲,只等着对眼前的男子倾诉。 在外人面前,她裹着一身坚硬的外壳,满身是刺儿,谁碰她就扎谁,只有在云染月面前,她才会卸下一身防备,露出自己最脆弱敏感的一面。 “夭夭不生气,明日为师让清羽再给你送过来一坛。” “要一坛大的,那小坛的掉地上就摔碎了。” 大坛的掉地上就摔不碎了?也不揭穿她的小心思,云染月笑:“好,大坛的。” 南灼华又接着诉说今日之事,“那两个姨娘故意来找我麻烦,顾致安不分青红皂白,为了她们还想打我。” “他想打你?”云染月的嗓音如窗外的风,凉,且寒,眼底凝了一团黑雾,阴冷森森。 他呵护了四年多的“娇花,”舍不得打骂一分,到了这府上,成了人人欺之的“野花”了,国师大人的脸色愈发冷了。 “是姐姐来了,他才没有打我,若不是姐姐帮我,顾致安肯定要打我了。” 虽然知道有雾语姐姐在,就算她姐姐没有来,顾致安手上的藤条也难以打她身上,可她还是闷闷不乐。 她什么事都懂,可就是不懂顾致安为什么如此厌弃她,明明不是她的错,他却把罪强加她身上。 “姐姐?哪位姐姐?”云染月问,思索着顾致安有几位女儿,哪个女儿与南灼华这般亲近。 “是三姐姐,她是夭夭的亲姐姐。” 想起那位温婉的姐姐,南灼华眼底有笑意盈盈,她是真的喜欢顾织锦,眸子看着云染月:“月牙儿不认识姐姐吗?”她从未听他提起过姐姐,到府上才知道她还有一位亲姐姐。 云染月扬下眉梢,而后稍稍颔首,坦白相告:“刚知道。” 南灼华恍然,怪不得从来没听月牙儿讲过,原来他也是才知道。 云染月确实是刚知道。 这大晋贵女如花,当属国公顾家,荣国公府女儿居多,除了南灼华,云染月都不甚了解,也不感一分兴趣,就连皇宫的顾芷柔,都没谋过面。 顾织锦常年不出门,府上的人都快把她忘了,帝京也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云染月当年遇到南韶音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她腹中快要夭折的胎儿身上,对南韶音没有过多了解,也不清楚她在府上还有一个女儿。 他只知道南韶音是荣国公府的夫人,父亲是南老将军,抱走南灼华的时候,只让清羽来府上打了声招呼。 对于顾致安有几个女儿几房妾侍,他没去关注,毕竟,他想要的,只是刚出生的南灼华...... 似乎除了南灼华,身为国师的云染月对所有事物都不上心...... 有个姐姐也好,在这府上也能护着她几分。 南灼华仰着小脸问:“月牙儿,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处处针对我?”杏眼迷蒙,眼底隐隐藏着怅然。 章节目录 第35章 因为,为师喜欢夭夭呢(加更,国庆嗨皮~) 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这府上的人都要排挤她? 云染月第一次见她这般惆怅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待在揽月宫,与人接触甚少,这世间的人情世故,她还看不明白。 给她身上的外杉裹紧几分,免得她着凉,云染月轻声反问:“那夭夭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南灼华不假思索回答。 “既然夭夭不喜欢他们,还在乎他们的想法作何?” 云染月耐心的温言细语:“人分善恶卑贱,每个人生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夭夭也是一样,他们不喜欢你,而你也不喜欢他们,所以就不用在乎他们的想法,你只需记着,他们若是欺负你了,你就加倍还之,别怕,你身后有为师在呢。” 南灼华很聪慧,他的话一点就透,“夭夭懂了,他们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日后见面,他们敢欺负我,我就对他们不客气。” 南灼华是一张白纸,云染月是一支笔,她人生的每一步,都需要云染月去教。 南灼华打了个哈欠,睡意席卷。 “困了就躺下睡觉吧,”云染月扶她躺下身子,给她盖好被子。 “月牙儿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睡着,为师就回去了。” 南灼华躺在被窝里,睡意迷离,嘴里嘀咕一声:“月牙儿为何总对夭夭这般好......” 她甚至相信,就算天下人都不喜欢她,唯独月牙儿不会厌弃她。 没听到男子的回答,南灼华沉沉睡去。 指腹轻拂她细滑的小脸,云染月清眸缠着缱绻柔意。 “因为,为师喜欢夭夭呢。” 声轻如雾,被袭过木窗的冷风吹散,揉碎在小姑娘的睡梦里,一夜好眠...... * 年关将至,府上忙里忙外,都在筹备年货过节,后宅的几个女人也安分许多,都忙着各自庭院的分内之事。 近日没有人来素音院打扰南灼华,倒也落个岁月静好。 一连几日的雪天,今日难得暖阳破云,天色尚好。 南灼华披散着齐腰的墨发,小小的身子窝在软塌里,裹了一身慵懒之态,曦光暖暖,漏过窗口投映她身上,落了一身碎影斑驳。 怀里抱着一坛酒,是清羽刚送过来的,云染月倒是许诺了她,送了一坛比上次摔碎的那坛大了一圈。 饮了小半坛酒,南灼华面染红晕,半瞌的眸子,几许迷离,眼底雾光点点。 旁边的案桌上,趴着一身长毛的羞花,猫嘴吧唧吧唧舔着面前酒杯里的美酒,喝完了,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瞧着南灼华怀里的酒坛子。 猫爪往前推一下酒杯,意思不言而喻。 “喵。”赶紧给猫爷添酒。 南灼华斜眼儿,搂紧了怀里的酒坛子,一本正经道:“月牙儿说了,酒喝多了伤胃,你已经喝的不少了,不能再喝了。”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是喝出毛病可是没有母猫照顾你,”说完自己捧着酒坛子连喝几口,那酒坛子比她小脸还大,脸颊被酒醺的微红,宛若三月桃夭,娇柔玉软。 章节目录 第36章 她想看小妹长大成人,替她绾发 羞花看着那堪比自己爪子大小的酒杯,无语凝噎。 这小没良心的,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她捧着那坛子喝了半坛怎么不说喝多了不好,它才喝了一酒杯,就说它喝多了。 还真是欺负它是只猫儿,好骗! 羞花的小眼神郁愤,转了个身子,头和屁股调换,拿屁股对着南灼华,以表自己的不开心。 看出它的不开心,南灼华难得小良心发现,又大方的“施舍”了它一酒杯。 “念在你上次的良好表现,帮我教训了那三个女人一顿,就再赏你一杯,就一杯哦,再多可没有了,”这点酒还不够她自己喝呢。 南灼华嗜酒如命,在酒上面,她总是这般“斤斤计较。” 还算这厮良心未泯。 羞花摇着大尾巴,心情好转,头和屁股又调换回来,开心的一点一点舔着酒杯里的酒,速度比上杯慢了许多。 它可是比谁都知道,每次从南灼华手里分点酒喝,真是比老母猪上树都难。 觅言在门外就听见羞花和小主子争酒喝,进门,便看见羞花摇着大尾巴喝的津津有味,模样甚是惬意。 觅言忍俊不禁,笑言:“这猫儿可真是有灵性。” 可不,就差化成人形张口说人话了。 走到南灼华面前,觅言的手里递出一个护身符,“小主子,这是三小姐托拂冬送来的护身符,是三小姐亲手秀的,说是让小主子带在身上,能挡厄运。” 顾织锦绣工很厉害,那护身符上绣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甚是精致。 能不能挡厄运尚且不知,但南灼华挺喜欢这个护身符,怀里的酒坛子放下,她从塌上坐起,接过护身符,戴在腰间,问:“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觅言回:“拂冬说三小姐这几日身子有点虚弱,在院子修养呢。” “哦,”南灼华应声,她盘着小腿,胳膊放在膝盖上撑着小脑袋,眸子半眯,眼尾被酒醺染了红色。 觅言以为她喝多了酒来了困意,刚要转身轻声离去。 身后,南灼华抬眸,眼底清明,“把从揽月宫带来的那盒发饰拿过来,我去看看姐姐。” 姐姐既然送来她亲手秀的护身符,礼尚往来,她也应该送给姐姐一个礼物,思来想去,她好像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可以送,似乎只有那些让柳姨娘母女争来抢去的发饰贵重些。 觅言把那盒发饰拿过来,南灼华拿着去了盛锦院。 走时还不忘交代羞花一句:敢偷喝她的酒就把它许配给城南的那头老母猪。 羞花的什么德行她可是清楚,不然也不会为了偷喝几坛酒成了揽月宫的“瓮中之猫。” 到了盛锦院,顾织锦低头正在暖阳下缝补衣服,面色几分病倦,唇色几点苍白,似是大病初愈。 “姐姐。”南灼华抱着一个木匣上前,风吹乱了她的散发,迷离了她的杏眼。 顾织锦抬头,把手上的衣服放下,起身,抬手拂平了她的乱发,笑语:“你怎么来了?” 南灼华软声:“听闻姐姐这几日身子虚弱,我来看看,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让小妹担心了,”顾织锦笑,病白的脸上多了红润。 “姐姐客气,”手上的木匣子递给她,南灼华笑弯了杏眼:“姐姐送的护身符我很喜欢,这些发饰作为回礼送给姐姐。” 顾织锦接过打开,暖阳下的发饰镀着金色的光晕,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合上匣子,她蹲着与南灼华平视,眸光温柔:“这些东西姐姐都用不上,你自己留着,日后会用得到。” 又把那匣子递给南灼华。 南灼华没接,只道:“我也用不上,”随手抓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姐姐看,我都不绾发的。” 顾织锦调笑:“姑娘家的,怎能不绾发,等你及笄成人之时,肯定是要绾发的。” 及笄是什么?她不懂。 南灼华勤学好问:“姐姐,什么及笄?” 顾织锦打趣笑言:“及笄就是小妹要长大成人了,可以找如意郎君成亲了。” 成亲...... 哦,觅言姐姐说成亲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 可她才不要成亲呢,说好了要和月牙儿永远在一起。 没注意小姑娘的心思变化,顾织锦牵着南灼华坐下,捋顺了她散乱的青丝,指尖在她发间穿梭,一会儿便绾了个双重髻。 她指尖的暖意,从发梢融到南灼华心底,问:“等我成人及笄之时,姐姐会不会给我绾发?” 顾织锦指尖稍顿,眸色一怔,似惊愣,她的问题,似犹疑,如何回答。 女子及笄之时,都有家中长辈替之绾发,可她们的母亲早逝,父亲不爱,那些继母姨娘更不用说。 这偌大的府邸,只剩她这个姐姐,可她的身子...... 从匣子里挑了一个精美的珠花戴在南灼华发间,顾织锦才道:“会的。” 尾音,有些轻颤,眼底有雾气氤氲。 一向生死看淡的顾织锦,这一瞬,她突然舍不得了,舍不得死去,舍不得这位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舍不得她明肆的笑靥。 来日,她想看着小姑娘长大成人,替她绾发,也想听她那一声声娇软绵绵的“姐姐。” 可是,她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隐下心头苦涩,顾织锦看着南灼华玉琢般的小脸,笑叹:“我家小妹真漂亮。” 南灼华在在匣子里选了一支步摇给顾织锦戴上,笑眯眯:“姐姐也漂亮。” 那步摇戴在顾织锦头上,给增添了几分精神气,但确实也漂亮。 “这步摇姐姐不能要......”顾织锦正欲摘下,被南灼华抢先拉住了手。 “姐姐乖,摘下就不漂亮了。”声音娇软而真挚。 顾织锦被她哄笑了:“好,姐姐不摘,谢谢小妹的礼物。” 礼物不需多,就这一支珠钗她就心满意足了。 午时,南灼华在盛锦院用了午饭后才回了自己院子。 下午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想去街上逛逛,长这般大,她还没见过帝京的集市。 觅言留在素音院看院子,雾语找了辆马车,驱车跟她一起去集市。 章节目录 第37章 恬不知耻的顾轻茉(加更两千,求妞们的推荐票~) 脱离了揽月宫的束缚,到了荣国公府,南灼华似一匹脱缰的小野马,甚是野肆。 来到集市,街道两边都是小贩的吆喝声,市井喧嚣,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南灼华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一边舔着上面的糖汁,眼珠子一边流转,左顾右盼,甚是新奇。 雾语长这般大,十五年来都是暗无天日的生活,她性子冷清,即便也是初次见这么热闹的场面,倒也兴致缺缺。 她注意力都在南灼华身上,紧跟她后面,怕她走丢人海中。 南灼华到了一家料铺停下,道:“我们进去买一些布料,回去让姐姐做衣服。” 她看见姐姐身上的衣服都破旧了,还一直缝缝补补,要过年了,买些布料回去,可以让姐姐做新衣服穿。 刚进门,南灼华和一女子迎面撞上。 那女子低头看着自己被踩了一脚的绣花鞋,怒声:“死丫头没长眼睛啊!” “你长眼睛了,怎么还会撞到我?!”南灼华毫不示弱。 闻得熟悉的声音,女子抬头,旋即冷呵一声:“哟,我以为谁呢,原来是九妹。”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声音,便知是顾轻茉。 趁着过年,顾轻茉同样出门买布料做衣服,她脸上的伤已经痊愈,容光焕发的,显然心情不错。 南灼华没搭理她,直接绕过进门。 顾轻茉面色霎时难堪,眼底恨意难消,她可是还没忘记在南灼华手上受的罪。 南灼华对接待的刘掌柜道:“把店里最好的布料都拿过来,我都要了。” 稚脆的嗓音惹得店铺里客人们注目,暗思着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娇贵小姐,一开口,便是财大气粗。 “这......”刘掌柜欲言又止。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穿着精致贵气,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小姐,可他们锦绣坊是帝京最好的一家料铺,一匹上等布料都是价格不菲,况且她全都要了...... 南灼华知道他担心什么,小胸脯一拍,豪气云干:“放心,小姑奶奶有的是钱。” 顾轻茉也知道南灼华有钱,堂堂国师的徒弟能没有钱吗! 但她也惊愕,这小蹄子买那么多布料作何,有钱也不是她这样败家的。 雾语话不多说,直接百两黄金扔在桌子上。 “小姐请稍等,我这就拿我们店里最好的布料,”看出这小姑娘不似玩笑话,刘掌柜不敢再怠慢,赶紧去拿布料。 管他是什么皇亲贵胄,只要有钱就是上帝。 片刻功夫,刘掌柜的拿来几匹绫罗绸缎,皆是店铺的上等布料。 门口还没走的顾轻茉看着那光滑的上等布料,再看一眼自己丫鬟方才买的中等布料,顿时酸了,眼馋着那几匹布料。 眼珠子流转,精光乍泄,她笑着蹭上前,把手搭在南灼华肩膀上,很是亲昵模样。 南灼华却不留情面直接避开。 顾轻茉也不恼,眉笑眼开的给刘掌柜介绍:“掌柜还不知道吧,这是我们荣国公府的九小姐,我们大晋国师的徒弟,前几日刚被父亲接到府上。” 又笑嗔一眼南灼华:“九妹要来锦绣坊买布料也不给七姐姐说一声,我也好陪你一块来看看,七姐姐在锦绣坊常进常出,对这里很了解,还能帮你忙。” 这一句一句的,说的多姐妹情深似的。 顾轻茉经常光顾锦绣坊,刘掌柜对她自是熟悉,听她一介绍,立马对南灼华另眼相看。 大晋皆知,国师大人身边的小徒弟,可是他的心尖宠。 这下客人们也知道南灼华的身份了,怪不得一身贵气。 刘掌柜很庆幸适才没有对她不敬,赔笑:“原来是九小姐,是在下方才有眼无珠,怠慢九小姐了。” 南灼华点点头,没多话,也懒得搭理顾轻茉打的什么心思,让雾语结了账,准备回去。 顾轻茉堵她面前,笑,“九妹买这么多布料也用不完,送七姐姐一匹如何?我们都是自家姐妹,九妹不会这般小气吧?” 这般直白开口索要,也只有顾轻茉能做得到。 “不送,我就是这般小气!”匆匆冷语,南灼华拒绝的干脆。 顾轻茉语塞。 好个油盐不进的小蹄子,竟然不上套! 她原以为这么多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直接开口要,南灼华会为了面子给她一匹,若她拒绝,可是有失她的身份。 但没想到这小蹄子拒绝的如此干脆。 这到嘴的鸭子,顾轻茉可不想让她这么飞了。 柳姨娘的那套委曲求全,她可是也学到了精髓。 她轻咬红唇,委屈楚楚:“九妹怎能这样,你贵为嫡女和国师的徒弟,还是圣上钦封的郡主,上次你初来府上,都没给我们捎礼物,做人不能这般不讲情分,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这招果然好用,店铺里的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南灼华被指指点点,倒成了那不仁不义之人。 顾轻茉嘴角暗自上扬,继续扮可怜状:“七姐姐上次看上你的一支珠钗,想要它作为礼物送给我,九妹不想送直说就行,为何还要你的猫儿来欺负我,这次九妹买这么多布料,七姐姐想要一匹多吗?” “恬不知耻”四个字真是被这个女人诠释的淋漓尽致,雾语都忍不住被她气笑了。 这般卖力的自导自演这一出,在众人面前诋毁南灼华,顾轻茉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就是想要占一匹布料的便宜嘛,多大点事儿,那就成全她好了。 “自然是不多,”南灼华笑,眉眼明艳,一改方才强硬的态度,语气软了许多:“七姐姐说的对,这布料回去也用不完,既然七姐姐想要,拿去一匹便好。” “方才是我不懂事,七姐姐见谅。” 顾轻茉心喜,以为自己用计得逞,嘴角不由上扬:“九妹哪里话,我们都是亲姐妹,理应互爱。” 众人对南灼华也发生了看法,知错就改,这小姑娘还是识大体的。 “雾语姐姐,给七姐姐找一匹好看的布料。” 南灼华看着雾语,杏眼轻眨,眼尾眉梢晕了几许狡黠流光。 这小姑娘啊,可向来不是吃亏的主儿。 雾语颔首意会,挑了一匹布料交给顾轻茉,递出手时,那袖口似有粉尘抖落布料上...... 章节目录 第38章 国师家的好白菜被“猪”看上了 顾轻茉接过,摸着光滑的布料,眸中难掩得意,算这小蹄子识趣。 “多谢九妹,七姐姐就先回去了,你慢慢逛。” 南灼华笑的人畜无害:“七姐姐慢走。” 顾轻茉出门,暖阳当空,她却莫名的打个寒颤。 雾语轻叹:“可惜了一匹好布料......” 南灼华也跟着轻叹:“这女人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 顾轻茉走后,两人随后离开锦绣坊。 雾语把布料放在马车上,两人去了一处酒楼歇脚。 霄云楼是帝京最大的酒楼,这也是白倾尘的产业。 里面装潢典雅别致,一楼大厅是百姓的热闹之地,许多文人墨客喜欢在此聊天切磋笔墨。 二楼以上是雅间,都是权贵富人吃喝玩乐的聚集地。 酒楼里人声熙攘,甚是热闹。 雾语和南灼华要了间二楼雅间,两人刚上了几步楼梯,身后楼道口站着三五成群的公子哥,为首的那位公子哥身宽体胖,肥头大耳,挤满了狭窄的楼道口。 旁边一位身材瘪瘦的少年,挥手驱赶着楼道上的行人:“你们这群贱民,赶快让开让开,给梅少爷让路。” 不用这少年多说,众人自觉的纷纷让路,看见梅珠如蛇蝎般退避三舍。 梅珠是帝京有名的纨绔公子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帝都甚是恶名远扬,这般猖狂嚣张,只因梅家身居高位。 梅珠是梅家嫡子,还是一根独苗,独得宠爱,父亲是康北侯,祖父是朝廷右相,而梅太后是他皇姑奶奶。 梅家在大晋有权有势,这样的身世背景,足够梅珠有底气在帝京有恃无恐、横行霸道。 而他身边那位献殷勤的少年,正是荣国公府的庶子顾宁允,为柳姨娘所生,府上排行老四,年仅十六,不学无术,整日跟着梅珠屁股后面花天酒地。 他一个府上的庶子,比不上顾隐修嫡长子的地位,也没顾隐修那般有野心,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 抱上梅珠这颗大树,每天帝京横着走的滋味让他飘飘然。 楼梯上的行人退避,南灼华小小的身子也被挤到一旁,雾语站她前面护着她。 顾宁允哈巴狗似的弯腰谄笑:“梅少爷,您请您请。” 梅珠鼻孔朝天,目中无人的抬步上楼,脚下的台阶被他踩的“吱吱”响,好像随时能散架似的。 路过雾语身边时,肥胖的身躯蹭撞到她,险些给她挤下楼梯。 还没等雾语有所反应,梅珠倒是满眼厌恶的看着自己被蹭的华服。 顾宁允瞅准讨好的时机,对雾语唾骂:“小贱人,是不是没长眼睛,梅少爷娇贵的身躯都敢乱蹭,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着扬手就要给雾语巴掌,被雾语瞬间捏住手腕,轻轻用力,“咔擦”一声脆响,断了。 “啊!”顾宁允疼的弯腰惨叫。 梅珠面染怒气,一脸横肉颤动似凶神恶煞:“贱人找死!敢动本少爷的人,兄弟们,把这贱人抓起来带到窑子里找人好好‘调教调教’她!” 身后的几个公子哥蜂拥而上,吓得楼道上的众人纷纷逃窜大厅,只剩雾语和她身后的南灼华。 公子哥们还没靠近雾语,只听身后的南灼华语气担忧的轻唤:“雾语姐姐?” 嗓音软软糯糯,听得梅珠从心里酥到骨子里。 “慢着。”他抬手制止那群公子哥们,让他们先退下。 南灼华从雾语身后探出小脑袋,漂亮无双的小脸让梅珠一览无余,让他瞬间直了眼睛,下意识的吞咽着口水。 帝京大多数人都知道,梅珠闺房有怪癖,极其厌恶十岁以上的女子,只喜欢十岁以下的。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抢人的龌蹉事儿梅珠没少干,再看眼前这位精致漂亮的小姑娘,众人心里轻叹,估计也难逃梅珠魔爪。 梅珠两眼放狼光,他可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勾人的小丫头,那双杏眸,流转生辉,眼梢不经意流出的轻媚灵慧勾人难耐,既纯、又媚。 那眉心的朱砂,更是妖冶的勾人惹眼。 如果把她带回去,陪他玩玩,不知滋味怎地消魂。 思及此,梅珠舔了一下厚厚的嘴唇,搓着猪爪子上前,笑的猥琐放荡,“小美人,陪哥哥去玩玩怎么样,哥哥会让你高兴的。” 那猪蹄忍耐不住想在南灼华粉嫩的小脸上摸两把,刚伸手,南灼华朝他猪蹄吐了一口口水:“呸!丑猪,你应该找老母猪陪你玩。” 雾语也看出了梅珠的喜好,隐下恶心,戒备的盯着他,若他敢乱来一下,她绝对会扭断他的“猪头。” 被南灼华吐了一手口水,梅珠不怒反笑。闻一下自己沾口水的猪蹄,一脸享受,“小美人口水都是香的,本少爷喜欢。” 这小暴脾气,他可是最喜欢了,跟小辣椒一样,吃起来才给劲。 雾语胃里翻江倒海,有戳瞎他眼睛的冲动,把南灼华往身后藏了藏。 梅珠以为是南灼华害怕了,一步一步上前,色眼笑眯眯,温柔道:“小美人儿,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只会好好疼爱你,来,跟哥哥回去。” 雾语一手横在他面前,挡住梅珠的步子,眸子微眯,声如寒霜腊雪:“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废了你。” “哟,还敢威胁本少爷,”梅珠蔑笑,看见雾语眼底又是一片厌恶之色,他扬着头颅,嚣张跋扈:“小贱人,你可知本少爷是何人?本少爷跺一脚,这帝京得颤三颤,” “对,我告诉你,这位可是梅家的少爷,”顾宁允谄媚附和,耷拉着断了的手腕上前,也忘了疼,狗仗人势的模样:“在帝京看见梅少爷,谁不得三叩九拜,梅少爷能看上那小丫头是她的福运,日后保管她享受荣华富贵,你这贱人赶紧让开,别不知好歹。” 顾宁允隔三差五的不在荣国公府上,整日跟着梅珠流连忘返于烟花之地,从南灼华到府上都没见过她,自是对她不识。 章节目录 第39章 “猪”怒(加更,求妞们五星好评) 梅珠拍着顾宁允的肩膀,甚是享受他的马屁,猪脸洋溢着得意的笑,对雾语趾高气扬:“你方才伤了本少爷的人,现在你把那小美人儿交出来,本少爷就拿她换你一命怎样?” 梅珠一副大赦恩典的模样,睥睨着雾语,就等着她感激涕零然后把那小美人儿交他手上。 雾语的眸子难掩轻蔑,冷硬的嗓音吐出两字:“妄想!” “好个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梅珠眸染戾气,俨然耐心已耗尽,号令一群公子哥们:“给本少爷上!把那小美人儿抢过来,再把这贱人扔到窑子里好生折磨她。” 一群公子哥儿一拥而上,都是些绣花拳腿,空有架子,被雾语片刻功夫撂倒在地,从楼梯滚落下来,躺在地上哀嚎不起。 “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本少爷白养你们了!” 梅珠怒气横生,眼扫四周,身边只剩顾宁允一人,一脚把他踹上前,“你去给本少爷上,把那贱人抓起来。” “梅、梅少爷,我、我......” 猝不及防被梅珠一脚踹出去,顾宁允面色乍恐,方才这女人轻松的断了他的手腕,一身生人勿进的冷气,一看便知不好对付。 心里叫骂躺了一地的公子哥们,若不是他们废物,平日里这种苦力活怎能轮到他上。 顾宁允生心怯意想退缩,可身后有梅珠在,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刚上前两步,被雾语一脚踹肚子上,干瘦的身子直接撞断楼梯栏杆一头栽下去。 来不及哀嚎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梅珠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他自己,不甘心叫嚣:“该死的贱人!本少爷就不信了,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撸起袖管,打算亲自动手,上前手刚抬起来,就被雾语反手拧住他的一条胳膊。 “啊——” 梅珠杀猪般的嚎叫,穿透整个酒楼,他疼的脸色发白,威胁道:“贱人!赶快给本少爷放手,不然本少爷让你下地狱!” 这贱人他打不过,但梅家的高手多的是,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下地狱?我倒是挺拭目以待,”雾语冷笑,手上用力,断了他一条胳膊,抬脚踹他膝盖。 梅珠“呯”声跪地,疼的直不起身子,扭曲了一张肥脸,他大声嚎叫两声:“魂老,出来!” 倏地,耳边只听见风声,一道残影瞬间来到梅珠身边,此人,来去无声,功力了得。 魂老身着黑袍,头发半白,皮肤干枯如树皮,他看了眼梅珠下垂的胳膊,出手迅速,还没等梅珠嚎叫,便给他重新接上胳膊。 暗哑阴森的嗓子才开口:“少爷,有何吩咐?” 梅珠哆嗦着站起身子,活动一下被重新接好的胳膊,似是又重振威风,面带兴奋。 他手指着雾语,眉目阴狠:“本少爷命令你,把这个贱人给杀了!” 魂老出手,绝对会让这贱人死无葬身之地,魂老的实力,他可是见过多次,几次摆不平的人物都是他出手,下手果断,杀人从不沾血。 章节目录 第40章 帝京小阎王 梅珠是梅家一根独苗,他祖父右相大人为了让梅家这颗独苗茁壮成长,格外爱护,花重金请来魂老这位高人,暗自保护梅珠的安危。 有了魂老的助纣为虐,更是助长了梅珠的威风,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 “少爷,稍等。”魂老应下他的命令,解决一个女人不过抬手间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雾语时,浑浊的老眼瞬间眯起,眼珠子上下打量。 同时,雾语也在审视魂老,眸子落在他枯柴般的手腕上,凝神,在看见一条若有若无的血线时,眼尾轻颤,落了几分寒光。 她身子不自觉的紧绷,神情严肃。 身后的南灼华明显感觉到她神经瞬间的绷紧,握住她的手,南灼华道:“雾语姐姐,可又事?” “小主子别担心,无事。” 雾语语气轻松,可她的手却握紧了南灼华几分。 “哈哈哈!”梅珠猖狂大笑,“怎么?怕了吧,现在跪地给本少爷磕头还来的及,看在小美人儿的面子上给你留个全尸。” “做梦!”雾语冷言。 “不见棺材不掉泪!”梅珠嗤笑。“既然如此,本少爷也就不浪费时间了,魂老赶紧动手,解决掉这个碍事的贱人。” 这贱人死后,那小美人儿就是他的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抱得美人归了。 魂老还没出手,二楼一间雅间的木窗飞出一只茶盏,直怼梅珠脑门,里面,还有滚烫的热茶。 “哎呦!”梅珠一声呼痛。 茶盏砸到他脑门,热茶顺着脑门烫红他的猪脸,梅珠怒视二楼飞出茶盏的木窗:“谁!哪个贱种敢偷袭本少爷?” 无人应声,回应他的,是只又飞出来的茶盏,速度之快,让梅珠躲闪不及,口中惶恐结巴:“魂、魂老,快、快。”快帮他挡住那茶盏,他可不想再被那滚烫的热茶烫一次。 茶盏落在梅珠眼前几寸之时,魂老抬手轻挥,那茶盏原路返回,雅间的人似有感觉,又扔出一只茶壶,直接碰上那只茶盏。 “啪!”俩物件撞在一起,直接粉碎落地。 魂老嗓音阴寒蚀骨:“怎么?阁下只会搞小人偷袭,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来吗?” “就是,哪个贱种只敢躲在背后阴本少爷,有本事你出来对决,”梅珠狐假虎威跟着叫嚣。 “‘猪儿子’真是又不听话了,老子之前怎么教你做人的,这么长时间就给忘了?” 慵懒的音色裹着幽冷,几分轻狂不羁,很是悦耳好听。 这声音听在梅珠耳朵里,让他条件反射的惶恐哆嗦,好生熟悉的声音...... 南灼华听见这声音,杏眼含笑,无声念了两个字:娇娇。 雅间的门开,走出一位十七八岁锦衣俊美少年,薄唇轻抿,步履轻缓优雅,青丝垂泄如瀑。 锦衣松垮,露出几分瓷白如玉的锁骨,嘴角轻挑,撩起几分风流不羁的韵味。 黑眸亮如点星,那眼底的邪肆轻狂,浸染了深冬的冰霜寒雪。 楼下客人们呼吸一滞,居、居然是这位小阎王...... 梅珠脸色乍白,眸覆惊恐:“君、君挽歌?!” “不错,还记得你爹呢,”君挽歌倚着二楼栏杆,慵懒散漫,掀起眼睑轻嗤:“怎么就没记住老子怎么教你做人的呢?” “君、君挽歌,今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去招惹你。”梅珠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唯诺。 “可是,你方才阵阵猪叫声吵到爷休息了,”君挽歌声色懒散,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按着眉心,眼底缠绕几分倦怠。 梅珠:“......” 确定这厮不是在无理取闹? 若说梅珠是京城霸王,那君挽歌就是京城阎王。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梅珠是窝里横,君挽歌是不要命。 一物降一物,君挽歌专克梅珠。 君挽歌是淮南王府的独子,封号陵容世子,性子乖戾张狂,做事随性散漫,脾气时好时坏,亦正亦邪,看心情。 两人的渊源要追溯两年前,当时梅珠当街纵马,冲撞了君挽歌的马车。 梅珠骑着高马,不知悔改,还对马车里的君挽歌出言不逊:“马车里的龟儿子,敢挡你爹爹的路,赶紧出来磕头认罪,哄得爹爹心情好了就饶你贱命。” 因为这段话,梅珠差点当街断命,也从此对君挽歌的阴影深刻骨髓。 坐在马车里的君挽歌没出声回应他,让车夫把马鞭递给他,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手里的马鞭出手快而狠,缠着梅珠肥重的身子,直接把他从高马上拖下,甩了几米远。 梅珠被这一鞭子摔的差点废了,躺在地上吐血不止。 君挽歌的父王君野是大晋唯一一位异王爷,这爵位是靠征战沙场拼过来的,君野骁勇善战,君挽歌自小跟着习武,对付一个梅珠绰绰有余。 君挽歌一脚踩在他脸上,语气温柔却又极其阴狠:“乖,刚才那段话再给小爷重复一遍。” 那年的君挽歌,不过十六七岁少年郎,一身的邪肆戾气已是难掩张扬。 梅珠哪敢再大放厥词的重复一遍,何况遍体疼痛已经说不出话来。 君挽歌轻叹,好生失望,“让你说你又不说了,不让你说的时候一直乱吠,明明是只‘猪,’非得学那狗乱咬乱叫,可是对得起右相给你起的名字吗,对得起梅家给你养成这样的身材吗?” 君挽歌的脚从他脸上撤下,梅珠呼吸顺畅许多,“你、你......” 刚想说些什么,君挽歌一鞭子抽他身上,皮开肉绽,“真是不听话呢,小爷现在可是没让你开口说话。” 梅珠娇生惯养的身子骨哪能受住这般折磨,白眼一翻,就想晕死过去。 “没小爷的命令就敢晕过去?” 君挽歌又是一鞭子下去,刺痛着梅珠的神经,让他脑子瞬间又清醒几分。 君挽歌嗤笑:“呵,这教训畜生的鞭子用在你身上果然好使,毕竟是同类。” 他居高临下看着梅珠,轻笑逗弄:“告诉小爷,你是想做人还是想做畜生?” 梅珠不说话,他明明就是个人,为何要跟畜生比较。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一物降一物,阎王专治霸王(加更,妞们雄起~) 君挽歌挑眉,手上鞭子转动。 “人......”梅珠艰难的吐出一字,若是他再挨上一鞭子,别说是人,怕是畜生都做不了。 “想做人,小爷就屈身好好教你怎么做人,”君挽歌一脚踩他胸口,邪里邪气的笑:“日后,看见小爷,就要客客气气的,小爷就是教你做人的老子,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梅珠气息虚弱,他不敢不记住,若是他现在反抗半分,君挽歌绝对会要他命。 君挽歌笑道:“早知道就乖乖听话多好,非得逼老子动手你才听话,”脚上蓄力,梅珠直接被踹昏死过去。 梅珠被伤的极重,梅家寻了好多名贵药材才把他的小命从鬼门关捡回来,醒来以后,自此便被君挽歌阴影笼罩。 梅珠的祖父右相和父亲康北侯联合上书弹劾君挽歌,大闹金銮殿,淮南王自是站在自家儿子这边,两家在金銮殿唇枪舌战。 这事儿确实是君挽歌罪名更重,但淮南王又是先帝亲封的异性王爷,手握十万兵权,府上也就这一个儿子,若是惹怒了淮南王,他一介莽夫不知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为了给梅家一个交代,又要不触怒淮南王,圣上只好将君挽歌发配边疆两年,要他磨炼心性。 说是磨炼心性,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毕竟那边疆的军营都是淮南王的麾下,谁敢对这个小阎王发号施令。 此事过后,右相梅炳为了保护梅珠的安危,便请来了魂老保驾护航。 帝京没了君挽歌,梅珠一人独大,再加上魂老的助威,这两年小日子越发过的安逸滋润,都快忘了君挽歌对他血的教训。 他今日做梦都没想到,君挽歌居然从边疆回来了,还在这酒楼里跟他碰面。 梅珠一身嚣张狂妄的姿态,在看见君挽歌时瞬间瓦解。 “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魂老只看了一眼君挽歌,似是不屑一顾,转头,对梅珠道:“少爷怕什么,您身边还有老夫呢。” 对对对,他现在身后可是有魂老帮衬,还有何可怕君挽歌的,梅珠豁然回神,躲在魂老身后,壮着胆子叫喊:“君、君挽歌,有魂老保护我,我现在可不怕你。” “哦,是吗?”君挽歌轻声应一句,勾着浅笑,眼底邪肆流转,“既然忘了你老子的教训,不妨再让你长长记性,”拢了一下松垮的衣衫,电光火石间,掌风如刃,挥向魂老。 魂老不动如山,左眼眯起,口中讽笑:“找死!”掌心凝聚一团黑光,直接迎上君挽歌的掌风。 黑光吞噬君挽歌的掌风,直面向他袭来—— 君挽歌反应极快,一跃而起,空中身影翻飞,险些避过魂老的一掌。 落地,君挽歌耳边落了一缕半截碎发,眼睛眯起,神情有些严肃的审视下面的魂老。 这个老家伙,方才那团黑光是什么招数,若不是他反应快,断的就不会是他几缕头发那般简单了...... 一旁的雾语凝着眸子,神情更为严肃,方才魂老出手她看的一清二楚,他果然也是...... 一招试探,明显魂老占优势。 章节目录 第42章 坐山观虎斗 梅珠高兴了,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在身边,君挽歌都不是他的对手,心底对君挽歌的阴影也渐渐消散。 梅珠开始有恃无恐,跟君挽歌叫板:“今日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我们谁都不挡谁的道儿,”手指着一旁的南灼华和雾语,接着道:“今日,我只要这个小美人和这个小贱人,你也别来干涉我。” 君挽歌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才发现楼梯一旁还站着一位少女和一个小姑娘,他站着的位置,方能看清小姑娘的长相。 南灼华冲他眨眨杏眼,澄澈娇憨,君挽歌眉骨轻挑,似笑非笑,眸中意一丝讶异之色,竟然是这只小奶包。 君挽歌把眸光移到梅珠身上,他抱着胳膊靠着上面楼梯口,玩世不恭似的笑言:“若我说不呢,爷就想干涉这件事。”本来是不想干涉的,无奈,是这小奶包。 素手一挑,指向南灼华,“这小丫头,爷也看上了。” 梅珠:“......” 他可没听说过君挽歌有喜欢幼、女的爱好,这家伙明显是在跟他作对。 梅珠第一次遇见这般绝色的小美人儿,自是不会轻易放手,他面红耳赤的喊道:“君挽歌,你、你别得寸进尺,不然......” “不然如何?”君挽歌睨着他,嘴角几分蔑笑,丝毫不把梅珠放在眼里,有个高手在身边能怎样,这只“猪”还真以为他能飞上天? “你、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梅珠咬牙,卯足了劲说出这句话。 “本王倒想瞧瞧,梅少爷怎么个不客气法儿。” 那雅间里,又走出一名俊美男子,紫衣华服,竟生了一双媚眼儿,眸中万种风流宛转,生的一副好皮囊。 梅珠瞳孔一缩,战战兢兢,“萧、萧王殿下。” 他、他怎么也在这里,梅珠后悔今早出门没看黄历,踩了两坨狗屎运。 他有预感,今日到嘴边的天鹅肉要飞了。 有魂老在,他也不惧怕君挽歌了,但是有景湛漓在,他可不敢任性放肆,毕竟这位是皇家王爷,与皇权对着干他可没这个胆子。 景湛漓是皇家五子,他母妃和君挽歌母妃是嫡亲姐妹,两人是表兄弟关系,时常在一起走的很近。 景湛漓嗤笑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梅少爷这般明目张胆的强抢幼女,真是好胆量,”媚眼儿骤眯,尽显皇家威严,“还是说有右相大人和康北侯的撑腰,梅少爷已经不惧王法了呢?” 梅珠脸色霎变,连忙应声,“不、不敢,萧王殿下言重了。” 他确实不敢,梅珠又不是真的是一头猪,还是有几两脑子的,景湛漓的话他能听出什么意思。 树大招风,梅家的势力地位被朝廷多少人盯着,他的一言一语都会给梅家招来祸患。 “不敢?”景湛漓冷笑,“本王看你是胆大包天呢,看来本王得差人去府上问问右相大人和康北侯知不知道梅少爷长胆量了?” 梅珠瞬间惶恐,也没了仗势欺人的气焰,“我知错了,求殿下开恩。” 这段时间朝廷局势动荡,祖父和父亲警告过他这段时间少惹是生非,若是让他们知道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定不会轻饶他,说不定日后就别想出府了。 “趁着本王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景湛漓挥着袖子,说的干脆利落,似是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是是是,我这就滚,”梅珠如获大赦,临走时还多看一眼南灼华,眼底,是势在必得的诡光。 魂老也回眸看了雾语一眼,浑浊的老眼带着审视和幽暗,雾语眸子无惊无惧,与他对视,眼底只有寒彻蚀骨的冷意。 魂老轻哼一声,随后和梅珠一起离去。 景湛漓上前几步,跟君挽歌并肩而立。 看着梅珠离开酒楼的背影,君挽歌道:“这可是打压梅家的好机会。” “确实是个好机会,”景湛漓轻笑,那双媚眼儿变幻莫测,有的不单是万种风流,还有,精光算计。 他抬手,招过来不远处的随从,吩咐:“去给东宫那位放个风声,就说梅珠在大街上强抢幼、女,目无法纪,”顿了下,媚眼含着不怀好意的笑,继续:“还不听劝告,跟本王顶撞,与陵容世子大打出手。” 夸大其词,才能让东宫那位有文章可做不是吗? 随从领命,传播消息去了。 景湛漓笑的似只狐狸,“相信太子兄不会让本王失望。”估计听到这些消息,太子兄比谁都要高兴。 如今朝廷局势动荡,几个皇家王爷各自为营,能与太子景元昭分庭抗礼的只有二皇子景朝辞。 而景朝辞的的母妃梅贵妃正是出身梅家,是梅太后的亲侄女,景朝辞背后最大的依附就是梅家。 梅家百年盛名根深蒂固,景元昭视他为眼中钉,一直想找机会打压梅家,这段时间梅家行事谨慎,一直找不到破口。 今日景湛漓来招顺水推舟,他相信景元昭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肯定会借梅珠的事情大做文章,上书弹劾梅家。 景湛漓媚眼儿里尽是趣味,笑言:“本王可是最喜欢看热闹了。” 为了这场热闹,他可是“大发慈悲”的放了梅珠一马呢。 坐山观虎斗,岂不快哉? 大晋都知道箫王随性风流,只爱美人儿,不爱权贵,府上的妾侍都排到了十八位。 倒不想,这厮,也是个精于算计的笑面狐狸。 “娇娇。” 南灼华从雾语身后出来,站在下面楼梯上,迎头看着上面的君挽歌,她笑,娇憨玉软。 景湛漓的笑僵在嘴边,眼中甚是震惊,僵硬的转头看着君挽歌,不可置信:“娇娇?” 他的嗓音比南灼华高了几个调,楼下的客人们听见倒抽一口冷气,娇娇?! 在君挽歌这个小阎王面前,谁敢叫“娇娇”两个字? 再看君挽歌脸色,黑如墨,眸子如三尺寒冰,语气阴冷:“闭嘴!再喊一句把你舌头割了。” 这句话,是对景湛漓说的,而不是南灼华。 景湛漓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凭什么那小丫头叫就没事,他叫就不行! 胆敢威胁皇家王爷,帝京小阎王就是比帝京霸王能耐的多。 章节目录 第43章 她长的跟谁很像 众所周知,陵容世子有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他的乳名“娇娇。” 这是他出生时,淮南王夫妇给他起的,只因两人喜欢女儿,奈何生下的是儿子,便起了“娇娇”这个乳名当做女儿养。 结果君挽歌只被养了一副比深闺女子还娇贵的身子,没有养成姑娘家娇柔的性子,反而是娇纵乖戾。 后来慢慢长大,君挽歌越来越抵触这个乳名,随着长大后的性子愈发狷狂,谁敢在他面前喊“娇娇”两个字,他就割了谁的舌头。 自此,为了各自的舌头,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喊过这两个字,就连淮南王夫妇都是背地里偷偷叫。 小阎王的名讳可不是浪的虚名。 君挽歌抬步下楼梯,到南灼华面前,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冷着俊脸:“小坏蛋,两年前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唤你‘阿九妹妹,’你唤我‘陵容哥哥,’谁让你独自改变主意的。” 南灼华也不怕他,扬着小脸看他,笑脸肆意:“我就想唤你‘娇娇。’” 软软娇声,融了君挽歌眸底的寒霜,只得无奈叹声:“嗯,你高兴就行。” 一物降一物,放眼纵观整个大晋,也只有南灼华敢这般在小阎王面前明目张胆的放肆。 也只有在南灼华面前,君挽歌才会藏下一身不可一世的轻狂,换上一身哥哥对妹妹般的宠爱。 “你怎么出宫了?云染月舍的让你出门了?”君挽歌挑眉,在这里能碰见这个小奶包实属惊讶,他可是记得,当年云染月可是揽月宫的殿门都不让她出去,更别说皇宫的城门了。 南灼华解释:“我回荣国公府了。” 君挽歌刚回帝京,有些事情还不太清楚,挑眉:“云染月不要你了?” 随即调笑,“要不,跟哥哥回淮南王府,做我君家的小姐,不比那国师徒弟身份的待遇差,”反正他父王母妃正想要个女儿。 南灼华的小脸瞬间沉郁,抱着胳膊生气的模样,嘟着小嘴道:“谁说月牙儿不要我了,他才不会不要我呢,月牙儿只是让我暂时在荣国公府待着,以后他就会接我回去。” 他们拉过勾了,说好等她长大就会永远在一起。 君挽歌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阿九妹妹别生气,哥哥跟你开玩笑呢。” 他知道云染月对她宠护的紧,两年前他就见识过,知道云染月不可能不要她。 若云染月敢不要她,他就敢把她捡回淮南王府做君家的小姐,一样好吃好喝的娇养着她,相信他父王和母妃比他还高兴。 白白捡个女儿,这滋味多美。 两人便这样聊了几句,南灼华喝茶的心情也没有了,就打算和雾语回府。 君挽歌怕她再出意外,毕竟她那张小脸长的就不安全,准备他的影卫送她回府,被南灼华拒绝了,有雾语在,她就很放心。 君挽歌没强求,走时嘱咐她:“以后再遇见梅珠那只‘猪,’你就赶紧跑,他可是会吃‘人,’专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南灼华点点头,应下他的话。 她的小脑袋灵光开窍,那只会吃人的“猪”,可能就是月牙儿说的“妖魔鬼怪,”怪不得在揽月宫的时候都不让她出门,原来他们真的喜欢吃小孩吖。 南灼华转身下了楼梯,景湛漓才从楼上下来,站在君挽歌身边,问他:“看样子,你们很熟悉?” 景湛漓问完这句话觉得自己问的是个废话,那小丫头都敢叫他“娇娇,”叫完那小舌头还能在嘴里吧啦吧啦说话,毋庸置疑,肯定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君挽歌懒懒丢他一句:“与你何干?” 景湛漓习惯了他阴晴不定的臭脾气,被怼了也不觉得尴尬,厚着脸皮继续问:“她是谁家的小千金?” “荣国公府,”君挽歌没有吝啬回答。 荣国公府?指腹摩擦着下巴,景湛漓转着眼珠子思索,片刻开口:“她就是云染月身边的那位小徒弟?” 这也不难猜,景湛漓整日流连花丛中,对帝京的贵家小姐最是熟知,荣国公府最小年纪的小姐,也只有这位云染月身边的小徒弟了。 君挽歌点头,算是回答。 “有意思。”景湛漓凝着走到门口的南灼华的背影,眼底趣味盎然,他越看越绝得这小丫头...... 君挽歌侧目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眼珠子,冷着俊脸警告:“告诉你,她还是个小孩子,你别在她身上打主意,不然云染月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景湛漓:“......” 他无语凝噎:“本王不好这口。” 他又不是梅珠那畜生,他虽风流但不下流。 都知道箫王府上的妾侍众多,但都是十五岁以上的女子,可不是幼女。 一个可以做他女儿的小丫头,他提不上兴致。 景湛漓眯了眯眸子,“本王只是觉得,这小丫头跟谁长的很像。” “跟谁?”君挽歌漫不经心的,似是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 景湛漓“嘶”一声,皱眉凝神,而后摇头:“本王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方才在他站在二楼,看着楼梯中间站着的南灼华,隔得不远,能看见她精致的轮廓,竟让他有种熟悉感,脑子里却想不起来是谁。 君挽歌轻嗤:“是你平日在胭脂堆里待太久,花眼了吧。” 想了半会儿,景湛漓也没想起来,难不成真是他花眼了?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喧嚣落幕。 南灼华在大街上逛了一会儿,又买了几串糖葫芦才回去。 她发现,这世间最好喝的是月牙儿酿的酒,最好吃的是大街上的糖葫芦。 这厢,顾轻茉从锦绣坊出来,喜滋滋抱着南灼华给的布料直接回了府上。 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欣赏着“抢”来的布料,顾轻茉边抚摸边想着这么好的布料用来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好看。 稍会儿,她手上觉得有些痒,便开始挠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越挠越痒,手上渐渐起了红疹子,她使劲挠都止不住那钻心的痒意。 章节目录 第44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过会儿等她再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时,自己尖锐的指甲已经不知觉挠了个血烂,不见痛意,只有痒意。 顾轻茉惊慌失措,彻底吓坏了,满目惊恐,扯着嗓子叫喊丫鬟把顾轻韵找过来。 顾轻韵匆匆赶来,身边跟着被惊动的柳姨娘。 看着顾轻茉鲜血淋漓的双手,柳姨娘又惊又恐,“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去一趟集市回来怎么就成这样了? 顾轻茉满眼泪花,摇着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姨娘,怎么办,我的手好痒。” 双手不停的挠着,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柳姨娘看着她的手都不忍直视,心疼搂着她安慰:“别怕别怕,让五小姐给你诊治一下,一会就好了。” 顾轻韵上前查看她的手,片刻,蹙着柳眉道:“七妹这是中了腐草的毒。” 一听是毒,母女俩齐齐变了脸色,惨白无光。 柳姨娘着急询问:“这毒可有的解?” 顾轻韵答:“无的解。” 柳姨娘身子踉跄了一下,红唇抖动。 也没了贵女家的矜持,顾轻茉瞬间嚎啕大哭:“那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我还不想死,五姐姐,你快想办法救救我。” 这人间繁华,她还没享尽,可不想这么轻易的死了。 “七妹莫慌,”顾轻韵抬手擦拭顾轻茉脸上的泪珠,暖如春风的声音总能抚平人心上的焦虑,“这毒虽是无解,但是不会伤人性命,七妹放心,你不会死的。” 柳姨娘稍稍松口气,管它什么毒,只要是不伤及性命就行。 顾轻茉也止住哭声,欣喜若狂:“那它怎样才会好?” “三天之后,它自己就好了,”顾轻韵又道,“只不过,七妹这三天要忍受手上的痒意,三天过后,便会消痒。” 这三天,对顾轻茉也是一个不小的折磨。 腐草的毒不会致命,但它的毒性会让人痒意难耐,这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顾轻韵打开药箱,找到一些瓶罐开始调药,对顾轻茉道:“虽是不能帮你除根解痒,我可以跟你调些药,能减轻你手上的痒意,这样你也不会那般难熬。” 调好的药交给她,又给她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口。 柳姨娘轻斥她一声:“好好的,你怎会沾上这种毒?” “我也不知道,”顾轻茉雾水笼罩,她就去了一下锦绣坊回来便成这样了。 顾轻韵好奇问:“七妹今日可有碰什么东西吗?” 顾轻茉思索片刻,道:“就方才从锦绣坊抱着一匹布料回来,布料还在那桌上放着.....” 她回头看那布料,双眼瞬间瞪大,不可思议惊叫:“怎、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桌上那匹布料,本来是浅色的,已经变黑,竟像被腐蚀了一般,已经变成一块块碎布。 顾轻韵看眼腐蚀的布料,没有大惊小怪,神情淡定:“这就对了,那布料上面有腐草。” 腐草,顾名思义,有轻微腐蚀的毒性,毒性不大,只对宣纸和布料这种薄物有用,若是人沾到皮肤上,就会生出另一种毒素,让人奇痒难耐。 再看顾轻茉胸前的衣服也有些发黑的迹象,不太严重,想必是抱着布料时蹭上的。 顾轻茉豁然明悟,咬牙切齿:“南灼华,果然是你个小贱人要害我!” 柳姨娘皱眉:“这到底这么回事?” “我......”顾轻茉停顿,有顾轻韵在,这事也不好说太详细,便避重就轻交代:“我在锦绣坊正好碰见南灼华,她买的布料多,便送了我一匹。” 脸色转阴,怒道:“但没想到她竟然在布料上做手脚,背地里害我。” 顾轻茉的话含糊其辞,柳姨娘还是把事情的原委猜到个大概,自己生的女儿什么性子她还能不清楚? 柳姨娘怒其不争,轻点着她的额头,颇为气恼数落:“你呀你,怎地就不长记性,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南灼华会这般轻易的送你一匹布料?她会这般好心吗!” 看来上次珠钗的事情她给忘了。 用南灼华的话来说: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顾轻茉小嘴轻撅,半委屈半哀怨:“我哪知道,那小贱人这般阴险狡诈。” 在锦绣坊的时候,她还真以为那小贱人被她唬住了,心甘情愿的送她一匹布料,没想到,她竟在这布料上下黑手! 她还以为自己占了个天大的便宜,那布料怕被丫鬟拿着弄脏,她自己亲手拿着,倒没想正好着了南灼华的圈套。 结果自己的手变成这样,那上等的布料也没了,顾轻茉怎能不怒。 这叫什么?这叫自食恶果! 自己的女儿还是心疼,柳姨娘只能无奈嗔她一句:“行了,下次做事前记得带上脑子,特别是遇见南灼华的时候。” 上次在素音院吃的亏还没讨回来,这次又在南灼华身上栽了一跟头,这下好了,新仇加旧恨,是怎么也扯不清理还乱了。 一旁的顾轻韵沉默不插话,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顾轻茉的性子她也多少了解,知道那匹布料肯定不是南灼华那般随意送给她的,不然也不会在上面放腐草害她。 上次念着姐妹情分提醒过她们母女俩莫要招惹南灼华,既然她们不领情,顾轻韵也不会再次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轻韵暗自思忖,那腐草罕见名贵,没有一定高明的医术难以识得它,没想到,南灼华身边竟然卧虎藏龙,还有懂得医术之人。 辛亏她让江姨娘及时适可而止,与南灼华作对,她年纪虽小,但不一定能斗得过她。 突然,门口有小厮火急火燎匆匆来报: “柳姨娘,四少爷在酒楼被人打昏迷了,现在被人抬回来了,正在大门口,您赶快去瞧瞧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柳姨娘这一房的儿女,真是好生跌宕。 闻言,柳姨娘宛如晴天霹雳,还未见人就先哭嚎:“我的允儿啊!” 旋即夺门而出,面带三分惨白七分惊恐的朝大门快步走去。 顾轻韵匆匆收拾好药箱,也跟了上去,顾轻茉因手痒的问题,就没有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人还没死呢,就开始哭丧 到了大门口,柳姨娘就看见一脸鼻青脸肿的顾宁允,昏死在地上,她箭步扑上去,便是哭天抢地的哭喊。 “我苦命的儿啊!” “是那个天杀的把你打成这样!” “我的好允儿,你睁开看姨娘一眼。” “......” 这边,南灼华刚从街上回来,大老远在马车就听见柳姨娘的鬼哭狼嚎,起初不明所以,下了马车看见地上的顾宁允才明白了。 雾语倒也诧异:“小主子,是梅珠身边的那位跟班,”没想到竟是荣国公府的四少爷。 南灼华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她跟顾宁允没打过照面,顾宁允在酒楼不认识她,她自然也不知道他是谁。 府门口外面围了一些百姓,都是远远的看个热闹,不敢上前,毕竟这种权贵望族不是他们老百姓能靠近的。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对顾宁允的下场没有丝毫同情,倒是感到大快人心。 顾宁允跟着梅珠为非作歹,早就恶名狼藉,帝京百姓一直敢怒不敢言,顾宁允如今这下场,众人纷纷感念是老天开眼了。 南灼华和雾语从百姓口中得知,大概是她们从酒楼走后,那躺了一地半死不活的公子哥们没人管。 箫王便随便找了一些人把这些公子哥们扔回各自府上,那些人也是听话,把人抬到府上直接扔到门口也不管了。 可怜顾宁允也不知在门口躺了多久才被府上小厮发现,随后又急忙通知柳姨娘和顾致安。 大门口被堵着,一时也进不去,南灼华掏出一串刚在集市上打包的糖葫芦吃着,索性跟雾语站在一旁明目张胆的看热闹,也不怕顾宁允醒来认出她们。 反正同在一个屋檐下,日后总会碰面。 柳姨娘一心扑在顾宁允身上,也没心理会一旁的南灼华。 柳姨娘哭的肝肠寸断,好似那顾宁允已经归了西。 看的南灼华也是瞠目结舌,这不是还没死吗?就开始哭丧了? 顾轻韵没有柳姨娘的步伐快,晚了一会儿才到,她蹲下身子,打开药箱刻不容缓的给顾宁允诊治。 随后,顾致安和沈惜茹赶了过来,看见门口的南灼华,匆匆冷眼扫过,没有丝毫理会。 南灼华也不受他们影响,专注舔着糖葫芦上的糖汁。 月牙儿说了,既然相看两生厌,就不用在乎他人感受,自己高兴便好。 眸光转向地上的顾宁允身上,顾致安脸色郁冷,他对这个儿子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又爱又恨。 顾家总归就两个儿子,顾隐修是嫡长子,顾致安从小他身上精心培养,花费的精力比较多。 而对顾宁允就疏于管教,再加上柳姨娘溺爱成性,顾宁允从小就不学无术,没一点野心抱负,只想成为纨绔公子哥吃喝玩乐。 性子上面,还是顾隐修和顾芷柔兄妹俩最像顾致安,都是颇有野心之人。 沈惜茹看着顾宁允那副惨样儿,面色如常,没什么异样,看热闹的意味颇多,反正地上躺的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轮不到她哭天抢地。 沈惜茹眸子里含几丝讽笑。 庶子终归是庶子,总归是烂泥扶不上墙。 柳姨娘的嚎哭惹得顾致安心烦意乱,冷声呵斥:“行了!先别哭了,让轻韵先看看老四伤势再说。” 柳姨娘收敛了哭声,还是忍不住低声啼哭,这可是她最宝贝的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样子,她不心疼谁心疼。 顾轻韵给顾宁允诊断好伤势,起身,缓缓吐了一口浊气,用袖子擦拭一下额头的细汗。 还不等顾致安开口询问伤势情况,柳姨娘抢先开口:“允儿怎么样了,可是伤到要害?” 顾轻韵浅笑轻语:“柳姨娘放心,四哥只是暂时昏迷了,并无无性命之忧,” 不论何时,顾轻韵都是这般处之淡然,不慌不忙,语速轻缓:“他的手腕断了,一会儿给他抬到房间,我给他接上就好,除了手腕这里,身上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修养几天就好了。” 柳姨娘悬着的心落下了。 顾致安暗自松口气,虽说这个儿子不争气,但他终归是疼爱的。 他对周围小厮吩咐:“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四少爷抬到房间里休息。” 几个小厮立马上前,小心翼翼的抬着顾宁允回房。 顾致安正欲转身跟着回去,柳姨娘到他跟前,委屈哭诉:“老爷,允儿被人伤成这样,您一定得把那天杀的的凶手找出来,好好教训他一顿给允儿报仇。”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顾致安怒喝,狠狠数落柳姨娘:“老四什么德行你做姨娘的不清楚吗!如今他这副样子还能怪谁?”怪他自作孽不可活! “你不要脸面,老夫和这荣国公府还是要脸的!”说完,顾致安黑着脸,甩袖离去。 柳姨娘心有委屈不甘,但又无可奈何,自己儿子受的这罪,只能含泪往肚子里咽。 一旁的沈惜茹拿左手帕子捂住鼻子,右手在面前扇了两下风,驱赶什么脏东西似的,厌恶嫌弃一句:“这大过年的,真是晦气!” 说这话的时候,沈惜茹眼睛见着的是门口的南灼华,听到声音的是旁边的柳姨娘。 这话,一语双关。 她是既嫌弃顾宁允又厌恶南灼华。 嫌弃顾宁允临过年给给府上惹是生非,厌恶南灼华大过年的在她眼前碍眼。 柳姨娘脑子转的没那般快,等她反应过来,沈惜茹已经转身走远了。 徒留柳姨娘在身后恼恨,因为上次沈惜茹从她院子里勾引走顾致安一事,两人在背地里一直暗自较劲。 随后柳姨娘也离去,去顾宁允的院子照顾他的伤势。 人都走了,热闹也散了。 外面只剩南灼华和雾语,还有,顾轻韵。 顾轻韵回眸浅笑,笼着暖阳光晕,盼顾生辉,她轻唤:“九妹。” 眼尾上牵,南灼华抬眸,看她一眼。 顾轻韵自我介绍:“我是五姐姐。” “哦。” 冷淡应声,南灼华心无旁骛舔着糖葫芦。 她嘴角沾了几点糖汁,顾轻韵弯下身子,伸手欲帮她擦拭,南灼华身子往后仰,避开了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他每次的怒,皆是为她 顾轻韵直起身子,轻笑,“小孩子吃糖多了不好。” “错了,”南灼华反驳,嘴里咬掉一颗山楂嚼着,“这不是糖,这是糖葫芦。” 顾轻韵怔一瞬,随即,哑然失笑。 这小姑娘,真是心思敏慧,柳姨娘次次败她手里,倒是情有可原了。 “是五姐姐错了,确实不是糖,是糖葫芦,”顾轻韵赔笑,笑意温婉。 南灼华似是不想与她多聊,抬步进了大门回去。 顾轻韵站在原地,凝着她小小背影,眸色悠长。 不过四岁左右的小奶娃就这般聪慧深沉,若长大后,心机定会缜密如斯,这大晋女儿家,谁又会能及她? 顾轻韵提着药箱进门,回去给顾宁允接骨手腕。 暖阳笼身,却让她没有没有丝毫暖意,无声叹息,荣国公府日后的命运,是福是祸,要看南灼华这个变数了...... 南灼华回去的路上,不远处,正好碰见往这边赶来的顾织锦。 “姐姐。”南灼华步子欢快跑过去。 顾织锦嘴角含笑,顿住步子轻喘几声,眨眼间南灼华的小短腿已经跑过来。 她听拂冬说顾宁允在酒楼被人打了,想起南灼华下午去了集市,正值年关,街上人多杂乱,便忍不住出来看看,恰好半路遇见南灼华回来。 顾织锦放下担忧,神色放松许多,给南灼华擦了擦鼻尖上的细汗,笑问:“小妹去集市上玩的怎样?” “可开心了,”南灼华笑语嫣嫣,把手上一串打包好的糖葫芦给她,“姐姐尝尝这糖葫芦,集市上买的,可甜了。” 她没有告诉顾织锦关于梅珠之事,她姐姐本来身子不好,不想再让她牵肠挂心,何况她也无事。 小姑娘的心意,顾织锦永远不忍心拒绝,尝了口那串糖葫芦,眸中亮光点点,笑语:“小妹说的没错,是真的甜。” 确实是甜,是那让她忘却已久的味道。 常年苦药不离口,顾织锦味觉渐弱,吃什么都带苦味,难得再尝到这般甜的东西。 “姐姐喜欢就好。”南灼华笑脸雀跃,姐姐开心,她也会跟着开心。 身后抱着几匹布料的雾语跟过来了,南灼华对顾织锦软软道:“我买了些布料,快过年了我们做新衣服穿好不好?” 顾织锦应声好,她的绣工很好,几件衣服不在话下。 “姐姐,我们回去看看给衣服做什么样款式好看。” 南灼华牵起顾织锦的手,和她一起回了盛锦院,晚上又蹭了一顿晚饭,虽说都是些清粥淡饭,但她很喜欢拂冬的厨艺。 晚饭过后,跟顾织锦聊会儿天,南灼华才会素音院。 亥时,夜笼寒水,月笼纱。 揽月宫。 半窗疏冷,月影、灯火相辉交映,给那殿内一人执子下棋的雪衣男子,点缀了一身琉光斑驳。 空荡安静的大殿只有落子的清脆声,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难缠难分。 这是一盘死局。 “主子。”清羽从殿外进来。 “说。” 云染月只应一字,垂眸看着棋局,指尖执白子,似是在冥思落在何处。 清羽告知他方才打探到的消息:“太子方才去了御书房,要上书弹劾梅家。” 云染月眉心微动,“原因?” “说是梅家少爷今日在酒楼强抢幼女,被箫王和陵容世子撞见后,还不知悔改,当街叫嚣......” 说到此处,清羽悄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咽下口水,小心翼翼般说出后面的话:“属下还听说,那梅珠抢的幼女,是、是宜光郡主......” “啪,”一声脆响。 云染月手上的白子落在某一处,点在棋子上的指尖,是泛着苍白的冷。 他抬手,那棋盘连同案几蓦然间,四分五裂,玉石打造的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碰撞着大理石的地板,格外的脆响刺耳。 清羽一时心惊胆战。 果然,自家主子怒了。 拂了一下衣摆,云染月起身,那双清浅的眸子,一贯平淡的无波无澜,但细看,那眼底深处,似有阴雾肆虐,瞳孔缓缓凝成一点诡红。 他坐到另一处椅子上,瞌上眸子,指尖轻叩着旁边的案桌桌面,静默无声。 最受煎熬的是下面的清羽,他知道自家主子向来都是喜怒无声,即便是怒火及盛的时候,也从来不会那般大发雷霆,反而是悄无声息的风平浪静。 而且从跟着主子身边时起,清羽就没见过有何人能挑起过他的怒火。 后来,遇到她,主子每次的怒,皆是为了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轻叩桌面的指尖顿住,云染月掀开眼睑,瞳孔如常,黑如染墨,语气平淡问:“西北封地的税银是由康北侯管辖?” 康北侯梅剑锋,乃是梅珠父亲。 清羽点头:“是。” 又道:“今年的税银正由康北侯护送回来,已经到了帝京几百里之内,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抵达京城。” 西北封地每年都要缴纳税银,这些税银到了年关都是由康北侯护送回来缴纳国库。 清羽暗忖,主子突然关心起西北税银之事,莫不是想...... 只听云染月温凉的嗓音道:“梅家这几年日子果然还是过的太顺心了,不然,也养不出梅珠这般游手好闲的儿子。” 所以主子的意思,是打算让梅家来点磨难? 云染月平静无波:“明日,本座想听到康北侯护送税银失窃的消息。” 果然,梅家的好日子到头了,磨难要开始了。 “属下明白。” 答完,清羽消失在殿里。 殿内又是俱寂无声,云染月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半窗前,倾洒月辉的映他瓷白容颜上,皎如玉华。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让人省心。” 云染月轻声喃语,如风如雾,清眸凝着远处,眸色浅浅。 亥时三刻,御书房。 弘元帝坐在椅子上,年过半百,已生白发。 面色颓靡似是大病初愈,当年北燕和大晋交战,弘元帝郁火攻心,便从此落下心疾,这些年身子越发虚弱,都是靠着名贵药材撑着。 他浑浊不失锐利的眼睛,看着案桌上堆着的一摞奏折,眼底隐隐烦躁。 那些全是朝中大臣联书弹劾梅珠的奏折。 章节目录 第47章 梅家磨难的开始(加更,正在pk,求宝儿们推荐票,五星好评~) 弘元帝拿起一本奏折看了一眼,心烦的扔在一旁,手拍桌案,龙颜勃怒:“混账东西!目无法纪,在这天子脚下,梅珠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咳咳!”太过于激动,弘元帝面色涨红,气的胸闷气短。 那奏折上尽是对梅珠作恶的事迹口诛笔伐,不单单是今日酒楼强抢幼女一事,还有过往的恶事,新账旧事一起算,罄竹难书。 “父皇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下面男子嗓音清润,俊颜立体分明,蓝衣锦服风度翩翩,雍容华贵,难掩一身君子气度。 这便是东宫太子,景元昭。 弘元帝按着眉心,甚是头疼烦怒:“上次梅家为了梅珠和淮南王闹上金銮殿,朕都警告过右相和康北侯,让他们好好管教梅珠,没想到两年过去,这梅珠依旧死性不改!” 他说的便是当年梅珠街上纵马,被君挽歌暴打之事,本以为这事会给他一个教训让他长记性,没想这两年梅珠在他眼皮底下没有收敛,还越发猖狂起来。 景元昭道:“梅珠的事事态恶劣,在帝京影响甚远,若父皇不给个交代,恐怕是难平民愤。” 弘元帝靠着椅子,胳膊搭在扶手上,老眼晦涩难辨:“依太子之见,这事应该如何处理?” 这话,是一番试探。 景元昭垂眸,敛下眸底的幽深,答:“梅珠触犯王法,干了这么多坏事,自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至于怎么处置他,还要看父皇定夺。”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没有点察言观色的心机,景元昭这太子之位怎么稳坐到今天。 他心里清楚,弘元帝对梅珠如何处置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询问他的意见不过想试探一番。 想借机试探他,是不是有故意打压梅家的心思。 景元昭自然是有这个心思,不然也不会上书弹劾梅珠,但是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心思。 梅家站的是瑞王景朝辞的阵营,皇室几个王爷里,景朝辞是景元昭最大的威胁,这几年梅家的风头越来越盛,对景元昭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趁着梅珠这个机会,景元昭肯定是要灭一下梅家的风头,但是又不能让父皇看出他是有意为之。 这几年,他跟景朝辞为了那把龙椅明争暗斗,但都是背地里,没有把这场夺嫡纷争搬到明面上。 因为在皇家,最忌讳的,就是兄弟间的皇位争夺。 当年弘元帝的皇位也是踩着皇家兄弟的尸骨爬上来的,轮到他儿子这一代,他也最反感兄弟间的阴谋诡计。 弘元帝面色疲倦,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事朕再考虑考虑。” “父皇注意身体,儿臣先行告退,”景元昭行过礼,退出御书房。 “......” 翌日,天刚蒙亮,还未破晓,树梢的弦月还未被暖日替换。 弘元帝便一纸圣书送到梅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梅家嫡子梅珠秉性恶劣,当街强抢幼女,目无法纪,朕命右相及康北侯严加看管,禁足三个月,若日后再犯,定会严惩不贷,钦此。” 禁足三个月的惩罚,于梅珠来说,无关痛痒。 圣旨一出,这小小的惩罚,景元昭意料之中,没有丝毫意外。 圣上不敢对梅珠大肆责罚,无非是因为顾忌梅贵妃和梅太后。 梅家在朝廷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想彻底扳倒,绝不是件轻易之事,仅靠弹劾梅珠是不可能的。 景元昭弹劾梅珠的目的也不是想要这时候扳倒梅家,因为他知道不切实际,但是能借此灭灭梅家的气焰,他心里也舒畅。 为帝王者,最善用的乃是权衡之术,弘元帝心有疾病但是脑子没病,若是梅家倒了,朝中那些大臣官员谁来牵制? 康北侯没在府上,圣旨是由右相接的,接完圣旨便拉起来还在睡梦中的梅珠鞭打一顿,怒其不争。 这事虽对梅家没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但梅炳心里清楚,圣上这是在给梅家一个警告。 若说梅珠的事只是梅家一个小小挫折,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梅家磨难真正的开始...... 清晨,天已亮,今日依旧晴空万里无云。 朝会还未散,有侍卫急色匆忙来报:“启禀圣上,由康北侯护送的西北封地的税银......” 那侍卫似乎也不敢禀报了,嗓音越来越小,心里胆颤:“在帝京百里之外......失、失窃了。” 音落,文武百官掀起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回事?” “往年西北封地的税银都是康北侯护送,都没见什么意外发生,怎么今年就......” “那税银整整百万两黄金,几马车,怎么说没就没了?” “......” 闻言,不止文武百官不敢相信,百官中的梅炳一阵头昏目眩,更是不可置信。 景元昭也是惊愕抬头,满眼疑问,若说这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景湛漓瞬间睡意全无,媚眼清明透亮,换上一副看热闹的嘴脸。 他啧啧感叹,不得不说,梅家最近是霉运当头啊。 儿子的事情刚解决完,老子又出事了。 是巧合,还是人为......? 白倾尘凤眼微杨,挑起趣味盎然,若说是巧合,他可不信,凤眼在百官中扫荡一圈,最后眸光落在那百官之首,云染月身上。 男子雪衣翩然,垂眸颔首,静立于吵杂喧哗中,默然无声,处之泰然。 白倾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弘元帝直接勃然大怒,手拍龙椅:“荒唐!那百万两黄金税银说不见就不见,康北侯莫不是在跟朕开玩笑?!” 龙颜盛怒,百官心肝乱颤,齐齐跪地:“圣上息怒。” “息怒?让朕怎能息怒?!”弘元帝面色铁青,胸口气的起伏不定,“咳咳咳——” 百官跪地,只有两个人“鹤立鸡群。” 一个是云染月,一个是白倾尘。 云染月贵为国师,早就免叩拜之礼,白倾尘左相一职虽没云染月国师身份权重,但他大晋首富的身份可是一直被弘元帝封为上宾。 本就生性随意的他,弘元帝也懒得管他。 章节目录 第48章 景元昭抛出橄榄枝(一更,求妞们留言哈~) 弘元帝喘了口粗气,质问殿下侍卫:“朕问你,那几车税银是怎么丢失的?” 白倾尘挑眉无语,若是知道怎么丢失的,那还能叫做失窃?又不是被抢劫了。 皇威盛怒下,侍卫的身子抖成筛子:“是、是昨天晚上护送队伍到了几百离地的树林里,稍顿休息,等、等大早上醒来的时候,那几辆装税银的马车就突然不见了......” 好家伙,没有劫持没有打斗,几辆马车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翼而飞,这......听起来更加荒唐了。 圣上面前,侍卫不敢说谎,确实是句句属实。 从西北到帝京四五天的路程,康北侯带领护送税银队伍一路上舟车劳顿,昨晚到了帝京百里外树林。 众人警惕放松,想着天亮就能进京,也不着急,便停脚休息片刻,不知是不是太疲惫的原因,歇着歇着竟然睡着了。 等醒来那几车税银就凭空消失了,除了几车税银,其他东西都没少,四周风平浪静,也没打斗伤亡。 让人不免怀疑,偷窃之人就是奔着那税银去的。 那侍卫接着道:“康北侯发现税银不见,立马派人在周围寻找,让属下先行来帝京禀报圣上,康北侯说,他先带人找税银,若找不到,他会亲自找圣上请罪。” “请罪?康北侯拿什么向朕请罪!拿他的项上人头吗?!” 弘元帝怒的面前的奏折都扔了,这火气可比昨晚梅珠那事的火气大的多。 国库本来就不富裕,刚开始还是由白倾尘接济慢慢渡过来的,这税银对大晋可是重要的很。 百官噤若寒蝉,梅炳慌了,他起身跪在殿下,六十花甲满头白发,身子还算硬朗,老眼精锐,满是皱褶的脸上此时堆满惶恐。 他跪地高呼:“老臣恳请圣上给犬子一天时间,若是他找不到失窃的税银,圣上再定罪也不迟,老臣那时再无异议。” 白倾尘嘴角轻挑,老奸巨猾的东西,懂得退其次而求之,为自己的儿子争取时间。 税银失窃,不管什么原因,毋庸置疑都是康北侯的失职,梅炳有口也难为他辩解半分,只能为他争取点时间,希望他有望而归。 弘元帝就算再怒也是无济于事,税银该找还的找。 “朕依你,若是康北侯找不到失窃的税银,让他提头来见朕!” “谢主隆恩。” “朕今日身体不佳,早朝就到这里,退朝。” 弘元帝烦躁的大手一挥,起身被近侍公公搀扶着离开金銮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出了金銮殿,外边光线刺眼,云染月眯了眯眸子,适应光线后才下了台阶。 白玉铺成的石阶折射着光线,映着云染月白皙的容颜出尘缥缈,遗世独立不染红尘。 “国师大人。” 身后,景元昭疾步跟上来。 云染月如水平静的眸子起了一丝波澜,随而敛下。 景元昭与他同行,一身风度儒雅,问:“国师大人对税银失窃一事有何见解?” “无解。” 云染月两字,疏冷落拓。 景元昭笑:“那倒也是,能在人眼皮底下不知不觉偷走几车税银,肯定也是手段高明之人,想必也难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察。” 景元昭虽也是惊异此事,没有一点头绪,但他对谁偷了那几车税银不在乎,若是此事能让梅家元气重挫,他倒是乐意见得。 这税银失窃一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云染月静默无言,敛着的眸子专注脚下的石阶。 都知道国师大人性子寡淡冷清,向来话少,景元昭不在意的含着笑。 百米台阶马上走完,前面的几条分路,揽月宫和东宫的路背道而驰。 景元昭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口,黑眸转着幽幽笑意,“听闻国师大人喜欢下棋,棋艺高超,本宫前段时间刚寻来一副上等曜石打造的棋子,想邀国师大人来东宫对弈一局如何?” 这话,是向云染月表明抛出橄榄枝了,就看他接,还是不接。 云染月抬眸,看着前面的路,眸光晦暗难辨,似笼了一层朦胧雾霭,他道:“本座不感兴趣。” 薄凉的语气干脆利落,毫无疑问,云染月拒绝了他的拉拢。 下了玉石台阶,云染月转身回了揽月宫的那条路上。 雪色衣角迤逦翩飞,掀起一襟深冬寒霜的冷冽。 景元昭站在原地,看着云染月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隐下,眯了下幽深的黑眸,垂在一侧的大手慢慢收紧。 他是有野心之人,自然是想拉云染月入他东宫阵营,云染月的拒绝也在景元昭意料之中,毕竟手握大权的国师不是那么让人随意掌控的。 但让景元昭有点琢磨不透的,是云染月对他的态度,他知道云染月性子不近人情,拒人千里之外。 他与云染月没有多少接触过,这次谈话算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在云染月身上感受到的不仅是冷漠不近人情。 还有......一种说不出,似是很不喜的感觉。 景元昭挑眉冥想,他似乎,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国师大人...... 回揽月宫的小道上,白倾尘懒懒散散倚在一颗树下,在等云染月。 看见那雪色身影缓缓靠近,白倾尘上前,挑着狭长凤眼,含笑直问:“是不是你?” 他问的,是关于那税银失窃之事。 两人并肩同行,云染月面不改色,坦白承认:“是我。” 白倾尘哼唧一声,“我就猜到是你。” 能把几车税银悄无声息的“偷”走,在这大晋,也只有翻云覆雨的云染月有这么大的能耐。 白倾尘笑:“是不是因为小灼华?” “你说呢?”云染月薄凉的语气反问。 白倾尘摸摸鼻子,感觉自己问了个废话。 也是,这世间能让云染月为之出手的人,只有小灼华了。 只要有关于她的事,总能轻易的触碰到他的怒点。 白倾尘也听说了梅珠在霄云露楼发生的混账事儿,若不是他,他老子也不会因此受牵连。 白倾尘啧啧一叹,这梅家风光无限的滋润日子,要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白倾尘替云染月销赃(为了妞们的票票,加更~) 白倾尘了解云染月的为人,云染月一向风轻云淡,人不犯他,他也懒得去主动找别人麻烦。 但,南灼华是他的底线,若碰,必诛之。 白倾尘掏出在腰间别着的玉骨折扇,修长的指尖转着把玩,有些好奇问:“方才看见景元昭跟你在一起,他找你可是有事?” 他从金銮殿出来的早,在前面小道上等着云染月,大老远便瞧见景元昭在云染月身边说笑。 云染月能心平气和的和景元昭同行,白倾尘实属佩服这男人的忍耐力。 毕竟当年,一切恩怨祸事,可都是因景元昭而起...... 脸颊抚过的冷风,吹起云染月清眸里的一丝波澜,凝了一层冷霜。 他言简意赅:“景元昭想拉我入东宫阵营。” “哦?”白倾尘眯了下凤眼,手上转着的玉骨折扇顿住,嗤笑:“他倒是会盘算,知道若是你入了他东宫阵营,这夺嫡之争,他胜券在握。” 如今夺嫡中,最有胜算的就是太子景元昭和瑞王景朝辞,朝中大臣也纷纷站队。 只有白倾尘和云染月一直看热闹般保持中立。 白倾尘是性子懒散,懒得插手皇家之事,而且皇家的几个王爷他都无感,自然也无心站队。 而云染月是国师,在大晋的位置举足轻重,多少人想拉拢他却又知道无法掌控他,所以对他望而却步。 景元昭倒是有胆量,敢拉拢云染月,也不怕掌控不了这个男人,玩火自焚。 想起倒霉的梅家,白倾尘“啧”了声:“梅珠被罚,康北侯税银失窃,梅家这两日冰上加霜,景元昭倒是白白捡了个渔翁之利。” 视梅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景元昭,确实是受益匪浅,什么都没出手,就白白得利。 梅家若倒了,景元昭就一家独大了。 云染月淡淡讽笑:“想要做这渔翁,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两人一路聊着便到了揽月宫,清羽在殿门口等候。 他来到云染月跟前,低语:“主子,事情都办妥了。” 云染月颔首,跟白倾尘一同进了大殿。 两人相对而坐,清羽斟茶,皱眉询问:“主子,那些东西怎么处理?” 昨晚他奉自家主子的命令,趁着康北侯护送碎银的队伍休息时,略施小计让他们睡的更沉一些,随后悄无声息的转移了税银。 整整四车黄金,还在某处放着,让清羽有些棘手,主子不是爱财之人,也不能放在揽月宫,总不能一直在别处藏着。 云染月轻抿一口茶水,掀起眼睑,看着对面的白倾尘。 对上他浅淡的清眸,白倾尘眼皮一跳,瞪着凤眸:“你、你不会是想让我替你销赃吧?” 云染月挑了一下眉骨,“许久不见你这般聪明了。” 白倾尘:“......”他脑子什么时候傻过? 白倾尘“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扇着凉风驱赶上头的火气,没好气问:“替你销赃,本公子能有什么好处?” 那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 云染月答:“能让你大晋首富的位置坐的更稳。” “......” 扇风的折扇停住,白倾尘竟无言以对。 有了那百万两黄金,确实对他大晋首富的身份锦上添花。 可那,风险也大啊。 云染月清冷的眼神扫过去,白倾尘知道他开始不耐烦了,只得无奈妥协,“行行行,我帮我帮。” 尼玛,早知道不跟他来揽月宫喝茶了。 白倾尘腹诽着,耳边是云染月凉凉的嗓音:“若你不来揽月宫,我会让清羽把那几车税银亲自送到左相府。” “......” 这厮什么时候强大到会读心术了。 得嘞,不管怎样,云染月是认准了让他“销赃”那几车税银。 莫慌,问题不大。 有大晋首富的身份在,吞并区区百万两黄还是没那么难的。 想当年他还捐献给国库百万两黄金,现在这税银入他囊中,算来算去,算是扯平了。 哦不,等于说他白白赚了个官位。 他倒忘了,他这个左相的官位可是拿那百万两黄金换来的。 白倾尘出揽月宫的时候,左拥右抱着两坛酒,是云染月酿的酒,说是他的辛苦费。 白倾尘瞬间觉得,值了。 云染月酿的酒能醺醉几里地的馋猫儿,不然羞花也不会沦落至此。 白倾尘也喜欢他酿的酒,但是他排不上队,羞花都比他的位置靠前,毕竟羞花抱紧的是南灼华的大腿。 排名中,她排第一,谁都争不过她。 今日得了云染月的两坛酒,再加上百万两黄金,这税银失窃之事,最受益的,竟然是这位左相大人...... * 次日清晨,康北侯一天期限已至。 他带人在丢失税银的周围寻遍,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无望而归。 税银在他眼皮底下失窃,康北侯百口莫辩,一句冤枉也喊不出。 弘元帝命大理寺收押康北侯,听候发落。 税银失窃一事,已在皇宫传开,梅家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玉坤宫。 梅太后斜靠在软塌上,面色怏怏无光,眼底青黛一片,昨夜她就得知税银失窃一事,因心系康北侯,一夜无眠。 梅贵妃坐在下面,一身浅红色镂金牡丹凤尾裙,生的娇美华贵。 她美眸湿润泛红,也是为了康北侯一事忧心,大清早就来找梅太后商量法子。 “姑母可有什么办法救大哥?” 总不能让大哥一直在大牢里度过,梅家没了大哥就少了一根顶梁柱,本来梅家就招人惦记着,若是少了大哥,保不准有些人会趁人之危。 梅贵妃所想,梅太后自然也想的到。 她揉着紧锁的眉心,头疼难耐,眼角的纹路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眯着眼睛深思了一会儿,转眸问梅贵妃:“老二可从南下回来了?” 她说的老二,是瑞王景朝辞。 前段时间,江南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圣上就把这份差事交给景朝辞去处理,他一连几日便是没在帝京。 梅贵妃回道:“朝辞昨天得知大哥的消息便连夜回京,估计不到午时就回来了,”思及此,她问:“姑母可是想朝辞做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50章 坐山观虎斗 “你让老二回宫直接去找圣上,让他向圣上请命再带人去调查一番,哀家总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劲。” 梅太后微眯的眼角,冷冽阴厉。 她总有感觉,这背后偷窃税银之人,目标不是那几车税银,而是他们梅家,不管是那幕后之人是何目的,总得要调查清楚。 不然,梅家岂不是白白落个罪名。 梅贵妃蹙眉,心有顾忌:“可是,圣上已经定罪大哥,朝辞再去请命彻查,圣上会同意?”那岂不是在质疑圣上? 梅太后直起身子,缓缓瞌上双眼:“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哀家自会有办法让圣上同意,”再睁眼,眸底阴雾缭绕:“无论如何,这背后之人都不能让他得逞。” 梅贵妃缓缓起身:“既然姑母有法子,意儿也相信姑母,这就回去等着朝辞。” 梅太后点点头。 梅贵妃走后,李嬷嬷上前给梅太后奉了一杯热茶,说着宽慰的话:“太后娘娘别太担心,康北侯爷福大命大,自会吉人天相。” 梅太后捧着热茶,哀叹:“哀家老了,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活着的这些日子,梅家都是平安风顺的。” 转头对李嬷嬷道:“去把柔妃喊过来一趟。” “老奴这就去。” “......”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芷柔到了玉坤宫。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梅太后摆手,示意她坐下。 李嬷嬷给她倒茶,又给梅太后添杯热茶,随后退下。 梅太后把胳膊放在软塌旁的案几上,兰花指捻着茶盖轻柔的刮着热茶的雾气,开口:“税银失窃一事,想必柔妃也听说了。” 顾芷柔坐姿端庄,敛着美眸,“臣妾略有听闻。” 税银失窃,康北侯入狱,这事已经在皇宫传开了,但其中具体发生何事,她还不太知情。 梅太后轻点了下头:“康北侯如今被大理寺收押,已经坐实了失职的罪名,哀家还不知道圣上怎么处置康北侯,但不管怎样,这对梅家都是不利。” 手上的茶盖“叮”的盖上茶盏,梅太后抬眼看着顾芷柔,眼神精锐,嘴角弯了几分笑意:“自上次南灼华一事后,柔妃就和哀家达成了共识,有些话不用哀家多说,柔妃是聪明人,自会明白哀家的意思。” 顾芷柔抬头轻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臣妾自是懂得。” 如今她在宫里倚仗太后,而荣国公府也暗自入了瑞王阵营,若梅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垮了,于她,于荣国公府,都是不利。 顾芷柔端起茶水浅饮,抿了下红唇:“所以,太后娘娘找臣妾过来,是想让臣妾怎么做?” 她就知道,太后找她,从来不会是喝茶聊天这般简单。 “税银失窃这事儿,哀家觉得没那么简单,想让老二再去彻查一下,至于圣上那边......”梅太后看着顾芷柔,挑眉,语气悠悠:“不用哀家教,你知道该怎么做,哀家也相信你的本事。” 当初南灼华的事情,可是全靠她的耳边风,顾致安才能那般顺利的接南灼华回府。 放下茶盏,顾芷柔起身福礼:“臣妾明白,也定会竭力去帮助瑞王殿下。” 梅太后笑意加深,对顾芷柔的聪明颇是满意。 太后的意思,无非是想让顾芷柔协助瑞王再重新调查一些那失窃的税银,主要任务还是要说通圣上。 如今她正得盛宠,这事由她来做,似乎是合适的了。 梅太后对她的本事丝毫不担心,南灼华的事情她都能办到,这不比南灼华的事情简单多了? 毕竟当初南灼华的事情还有个云染月插手,这件事,倒是跟他没什么关系,也用不着他来管。 若是梅太后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就不敢这么想了...... 千算万算,可谁又能算的过运筹帷幄的国师大人...... 午时。 云染月斜躺软塌上,青丝垂泄,他撑着头闭眼小憩,浅色薄唇微抿,微敞的领口露出几点瓷白玉脂般的锁骨。 一向冷清禁欲如谪仙的人儿,似如坠落云端,沾染了世俗人间的蛊惑。 悄声进殿的清羽,也不由愣愣站在软塌前看着那人儿魅惑的睡颜,出神的忘了自己要来干嘛。 “何事?” 云染月清眸依旧闭着,一贯清冷的嗓音多了些许暗哑,惑人心弦。 “啊?哦,”清羽呆愣应声,回神才反应过来,清秀的俊脸染上尬色,清了下嗓子才道:“景朝辞方才回来了,直接去了御书房。” 云染月睁眸,眼底清明,几分沉思之意。 清羽说出心中看法:“主子,按理说景朝辞离回京还有两日时间,他这般着急赶回来,是不是为了康北侯之事?” “是。” 云染月语气肯定。 景朝辞不会放任梅家不管,梅家是他最大的倚仗,梅家若是倒了,他拿什么和景元昭争皇位。 “若景朝辞想插手这事,圣上那边会同意?” 毕竟康北侯罪名已定,就算再彻查能查出来什么东西?清羽对自己办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不然康北侯搜了一天也不会什么都没找到。 “这就看景朝辞的本事了。”云染月淡语。 “主子,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既然景朝辞想插手,自然不能让他失望,”薄唇弯着好看的弧度,云染月从软塌上起身,指尖弹了下衣摆上的褶纹。 来到案桌旁,云染月从桌上夹层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清羽。 清羽看着令牌,神色一凝,令牌上刻的字是“昭。” 这是,东宫令牌。 “主子,这是哪来的?”清羽惊讶,这令牌是景元昭号令东宫影卫的,东宫只有景元昭有,想拿到东宫令牌怕是没那么容易。 “当年,在她身边捡到的。” 一如既往薄凉平淡的嗓音,云染月的眼底,却晦暗如深潭,缠绕着万千思绪,难解,难分。 说起“她,”清羽便懂了。 云染月敛了下眸子,再抬眸,眼底只剩薄凉浅淡,“景元昭既然想做渔翁,就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属下明白。” 说完,清羽拿着令牌走了。 鹬蚌相争,两虎相斗。 鹿死谁手,就看景朝辞和景元昭两人的本事了...... 而云染月,只想坐山观虎斗。 这渔翁,除了是他,只能是他。 章节目录 第51章 彻查税银失窃一事 御书房。 景朝辞一袭黑袍锦衣勾勒金线祥云,面相偏阴柔俊美,细眼斜长,眼尾似是堆着散不开的阴雾,徒增一身阴冷气息。 他单膝跪地:“税银失窃一事定有蹊跷,儿臣恳求父皇,让儿臣带人再彻查一遍,还康北侯一个公道。” “哼!”弘元帝“啪”放下手上的奏折,面色染怒:“朕派你处理江南的事情你都没处理完,便急匆匆赶回京,就是为了给康北侯翻案?!” 景朝辞垂着头:“儿臣只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也不想让康北侯蒙受不白之冤。” 弘元帝斥责:“放肆!你还敢跟朕顶嘴?!”怒声反问:“照你意思说,是朕平白无故冤枉康北侯了?” “儿臣不敢质疑父皇。” “咳咳咳!”弘元帝急喘吁吁,这两日梅家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恼火。 “皇上保重身子,莫要气恼。” 顾芷柔娇柔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随后她手上端着羹汤进屋。 下垂的美眸暗自睨了眼跪地的景朝辞,在门口她便听到了两人的争执,看来她来的正是时候。 把羹汤放在案桌上,顾芷柔细心的盛出一小碗,盈盈笑语:“这两日皇上为朝政忧心上火,臣妾也帮不上忙,不能替皇上分担半分,便亲手做了份银耳羹,想着能帮皇上祛祛火气。” 弘元帝脸色缓和许多,“这皇宫还是数你最贴心了。” 顾芷柔娇羞一笑:“皇上哪里的话,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她端起小碗,拿汤勺小口喂着弘元帝,动作温柔细腻,弘元帝也胃口大开,片刻一小碗见底。 喝完羹汤,弘元帝胸口的气儿也通畅不少,对还跪在地上的景朝辞沉声开口:“你下去吧,康北侯的罪名已坐实,这事你就别插手了,做好朕交给你的事情就行了。” 景朝辞硬着头皮,依然跪地不起。 “你这是下了决心想忤逆朕?!”弘元帝刚消的火气又上来了。 “皇上别气,气坏了身子还是让臣妾伤心。” 顾芷柔轻抚着弘元帝的胸口给他顺气,体贴入微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 顾芷柔哄男人的手段,最是遗传沈惜茹的精髓。 眼看弘元帝脸色好转,顾芷柔绕到背后给揉捏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弘元帝舒服的放松了身子,半瞌着眸子一脸享受。 顾芷柔不动声色弯了唇角,轻柔开口:“皇上,康北侯爷是瑞王殿下的亲舅舅,他如今身处险境,瑞王殿下担心他也实属应当。” 弘元帝轻哼:“身处险境也是他自找的,若是看管好税银,哪还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顾芷柔美眸转着幽光,手上按摩的动作顿住,语气欲语还怯:“皇上,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元帝粗糙的老手覆上肩膀上柔若无骨的嫩手,甚是宠爱:“你在朕面前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想说就说。” 顾芷柔掩嘴儿娇笑,打趣道:“借皇上给的胆子,那臣妾就斗胆开口一言。” 敛了笑意,换了几分严肃:“那税银失窃的太过突然蹊跷,臣妾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而且康北侯护送的队伍也无伤亡,只有税银丢失,保不准是有人蓄意为之。” 章节目录 第52章 顾芷柔想要的是什么 梅太后都觉得这事情有猫腻,心思缜密的顾芷柔又何尝想不到这一点? 且先不说她答应梅太后要协助景朝辞去彻查此事,就连她自己都想知道这背后是究竟何人在操控。 她现在跟梅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若此事一直不查清楚,那么他们会永远处于被动的一方。 这对他们任何人都是不利。 闻言,弘元帝睁开锐利的老眼,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微微转动,凝眸深思,片刻才开口:“依爱妃之见,这事该怎么解决?” 顾芷柔笑,她知道,弘元帝是把她的话听心里了,“依臣妾之见,皇上不如就同意瑞王殿下再去彻查一番到底是何人所为,这样也好给康北侯爷一个交代,不然,也不能让康北侯爷不清不楚的蒙受这冤屈。” 弘元帝冷睨了一眼景朝辞,冷哼:“康北侯耗费一天一夜时间都没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老二再彻查一遍,就能把那税银送到朕的面前了?” 景朝辞暗自握拳,父皇这是不相信他的能力。 “万一呢?”顾芷柔轻笑,“万一瑞王殿下做到了呢,皇上不给他个机会试试怎么能知道结论?” 她又道:“就算是现在关押了康北侯爷也无济于补,那税银该找还得找不是吗?” 弘元帝眯着眸子,沉吟,思量着顾芷柔的一番话。 片刻,他对景朝辞烦心道:“朕就给你个机会,再去查一遍这事儿,若是查不到有用的东西,就别来见朕。”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 景朝辞起身,深谙的眸光对上顾芷柔含笑的眸光,眼底掠过一丝幽色。 随后,他便出了御书房。 没多会儿,顾芷柔便向弘元帝告退:“为了不打扰皇上批奏折,臣妾就先退下了。” 临走时弘元帝握着她的小手亲了一下,“爱妃晚上在寝殿里等着朕。” “皇上~” 顾芷柔娇嗔一声,面色羞红,端着案桌上剩下的羹汤出去了。 远去御书房百米,顾芷柔面色如常冷清,没了方才女儿家的羞态,美眸里蓄着熠熠精光。 “柔妃果真是好本事,皇祖母果然没有看错人。” 前面,突然横路出现的景朝辞吓到了顾芷柔几分,一瞬的功夫,她便恢复如常,隐下眸子里几分精光,笑道:“既然是入了瑞王殿下阵营,总不能给殿下拖后腿。” 梅太后这招棋算是下对了,把宝押在顾芷柔身上,有她跟弘元帝吹耳边风,确实能为景朝辞这边省了很多麻烦。 景朝辞上前几步,阴锐的细眼逼视,紧盯着顾芷柔,“这皇宫,本王想要的是皇位,你想要的是什么?” 顾芷柔与他对视,不见丝毫退怯,美眸里的云雾缠绕让人看不清,她勾着红唇,笑:“臣妾想要的,不过是在这偌大冰冷的皇宫,有一方平安无忧的栖身之地。” “是嘛......”景朝辞幽幽轻笑,几分阴冷之意。 只想寻个平安这么简单? 可他从这女人的眼底却看到与他相同的东西:野心。 顾轻茉敛下眸子,“臣妾一介女子,没有瑞王殿下那般远大抱负,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宫,能平安过完余生就心满意足了。” 接着笑言:“入瑞王殿下阵营,是相信瑞王殿下有朝能让臣妾实现心愿。” 实现让她在皇宫平平安安的心愿? 景朝辞嗤笑:“若是柔妃的心愿就是这么简单,日后本王掌权,定会轻而易举的帮你实现。” 顾芷柔笑意深深:“那么,臣妾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抬步绕开景朝辞离去,与他身子错开的差刹那间,顾芷柔嘴角的笑意,霎时冷了,如深秋寒霜...... 景朝辞转身回眸,看着顾芷柔远去的背影,阴冷的眸子微眯,眼底幽深如井。 嘴上说着想要过平安无忧的日子,就看她眼底的“野心”是不是这么想了。 是想要平淡风顺的日子,还是那荣华权高的位置,只有顾芷柔自己心底最清楚...... * 下午,景朝辞带人去税银失窃地点又重新查了一遍,这一查,确实有重大发现,景朝辞在税银失窃的周围发现一样东西。 戌时,天色昏暗,景朝辞阴沉着面色,拿着那样东西进宫面圣。 弘元帝看见那东西大发雷霆,宣太子景元昭觐见。 戌时一刻,景元昭不知所云的来到御书房,进门便看见一旁坐着的景朝辞,面色阴郁,眼里对他的敌意不加掩饰。 景元昭暗自皱眉,他跟景朝辞暗地里斗争许久,因顾及皇家颜面,两人明面上却没有这般眼红黑脸过,何况还是在他们父皇面前。 景朝辞这般模样,让他突生不安... 上前,景元昭先给椅子上的弘元帝请安:“儿臣见过父皇。” 弘元帝黑沉的脸,欲是风雨来袭,“啪”的一声扔在案桌上一样东西,低沉的嗓音里是隐忍的怒气:“太子给朕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景元昭定眼一看,瞬间惊骇:“这、这是儿臣东宫的令牌,怎会在这里?” 这令牌五年前就不见了,他一直以为是丢了,也没有去找过它,怎么今日会突然出现在他父皇手上? 景朝辞冷笑插话:“太子兄何必明知故问呢,你东宫的令牌不应该你最清楚?” 景元昭眯了下眸子,心里愈发不安,但依旧面不改色,“这令牌早在五年前就丢了,至于为何又突然出现,本宫还真不知道。” 五年前,东宫发生过一场大火。(记住这场火,会考的...) 那场大火后,东宫令牌便不见了,想必是丢到了那大火里,那令牌是景元昭调遣东宫影卫用的,若是没有令牌,他的口谕也同样调遣东宫影卫,所以令牌丢失的事情他也没太在意。 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实属意外,但确实是不知情。 好个不知道!景朝辞嗤笑,语气咄咄逼人:“太子兄是想当着我和父皇的面演一场‘掩耳盗铃’的戏吗?” 景元昭黑眸冷眯:“二皇弟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53章 最后真正得利的渔翁 景元昭黑眸冷眯:“二皇弟是何意?” “我何意?呵!”轻嗤一声,景朝辞脸色随而转怒:“皇弟还想问问,太子兄的东宫令牌出现在税银失窃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什么?! 景元昭睁大眼睛,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说,那税银失窃的事情是本宫指使人干的?” “哟,太子兄终于承认罪行了,”景朝辞幽幽冷笑。 景元昭眸覆惶恐,随即跪地喊冤:“父皇,儿臣冤枉,儿臣这几日一直在东宫,一直没出过城门,更没去过康北侯税银失窃的地方。” 弘元帝沉脸冷言:“这东宫令牌你又作何解释?” 就算身处险境,景元昭依然镇定解释:“儿臣方才说过,那东宫令牌儿臣五年前就丢了,至于为何突然又出现,还凑巧出现在税银失窃的地方,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儿臣。” 他抬眼,凝着弘元帝,字字诚恳:“儿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打税银的注意,若父皇还不相信儿臣的话,就请父皇明察秋毫。” “这事儿真和你无关?”弘元帝鹰锐老眼紧凝着景元昭,似是将他看穿透。 景元昭眼神坚定:“儿臣句句属实,若欺之,儿臣愿以太子位置做代价。” 景朝辞瞳孔震惊,他竟敢拿太子位置做担保,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这事真和他无关? 弘元帝沉吟片刻,看他神情不似作假,才道:“行了,朕就先姑且相信你。” “父皇——” 景朝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想说些什么,被弘元帝扬手制止,继续对景元昭道:“但有你东宫令牌在此,你也不能彻底洗脱嫌疑,朕会让老二带人彻查你东宫,等彻查完朕再定夺。” “儿臣无异议,愿意配合二皇弟彻查。” 景元昭松了一口气,这事儿本就跟他无关,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景朝辞怎么彻查,就算把东宫翻个顶朝天,那几车税银,也不可能在他东宫。 亥时,景朝辞带一队人马对东宫彻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亥时三刻,景朝辞带人撤离东宫,一无所获。 子时,弘元帝宣国师御书房觐见。 弘元帝对税银失窃一事更加心烦意乱了,原本只是康北侯一人的失职,这下太子又搅和进来,变得更加棘手。 就算在东宫没搜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但景元昭也难以洗脱嫌疑,弘元帝便让人先把他禁足东宫,听后处理。 此时东宫。 景元昭握紧拳头,阴着脸色一拳打在墙上,愤声低吼:“到底是谁?谁在背后陷害本宫?” 这件事弘元帝和景朝辞对他很是怀疑,但景元昭自己心知肚明,税银失窃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康北侯当时搜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搜到,等到景朝辞再搜一遍的时候,却突然搜到他的东宫令牌,况且那令牌早就丢了,这是明摆着有人对他栽赃嫁祸。 就算景元昭理清这其中阴谋,知道有人陷害他,但有东宫令牌在,他就难以独善其身。 景元昭抿紧薄唇,冷脸上笼着阴雾,脑子里思索着来龙去脉。 这背后之人偷走税银,让康北侯背负一个失职罪名,又来一招移花接木,嫁祸他的身上。 好一招一箭双雕! 景元昭握紧拳头,青筋突起,究竟是何人,竟这般有能耐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件事,恐怕最清楚不过的,莫过于揽月宫那位国师大人了...... 此时,清羽正在给云染月汇报此事:“主子,因为那东宫令牌的事情,弘元帝对景元昭起了疑心,方才景朝辞带人去东宫搜查了,不过什么也没搜到。” 搜到就有鬼了,那税银早就被左相大人吞到肚子里了。 云染月点头,对这些事情似乎都是意料之中。 “主子......”清羽面色犹豫,似是有话要问。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把那税银放在东宫,让景朝辞直接找到,坐实景元昭的罪名?” 云染月说出了清羽心中所想。 若是他家主子这样做,景元昭今晚的太子头衔怕是到头了。 但是主子并没有把景元昭逼上绝路,只是借此让他多了一个嫌疑。 至于为何?只听云染月解释道:“这件事,我的目标只有梅家,至于景元昭,若是这么轻易的逼他上绝路,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那样就太便宜他了,五年前那笔血债,他得一点一点的偿还。 清羽算是明白了,现在先清算梅珠欺负郡主的那笔账,跟景元昭的恩怨,得慢慢折磨他。 薄唇撩起好看的弧度,云染月讽笑:“看来比起渔翁,景元昭更适合做鹬蚌。” 景元昭和景朝辞势同水火,税银失窃一事梅家重挫,反而景元昭得益。 云染月一个东宫令牌把景元昭牵扯进来,让他和景朝辞相争,只不过是把景元昭渔翁和鹬蚌的角色换了一下。 无论怎么算计,这掌控权都在云染月手上,最后真正的渔翁,只能是他一个。 哦,还有白白得了百万两黄金的白倾尘。 “国师大人,圣上请您到御书房一趟。” 此刻正是子时,殿门口,林公公尖锐的嗓音高喊,奉皇命来请云染月。 云染月没有应声,直接出了大殿。 林公公恭敬垂首,在殿门口候着。 “走吧。” 云染月对林公公低浅两字,直接去了御书房方向,林公公在后面保持着距离,一路恭敬跟着,也不敢太过靠近。 夜半子时,已是人烟静廖,只有皇宫还是灯火惶惶,宛如白昼。 到了御书房,弘元帝面前摆了一盘棋局。 云染月俯身行礼:“臣拜见圣上。” “国师就无需多礼了。”弘元帝道:“我们好久没对弈过了,国师坐下陪朕下几局。” 云染月颔首。 几局对弈下来,弘元帝节节败退,云染月赢的游刃有余。 云染月风轻云淡的一个人,在下棋的时候,却不似他寡淡冷清的性子,出招凶狠,环环相扣,步步为营,把对方紧逼到绝路,从来都不给对方还手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54章 一箭双雕 “朕又输了,”弘元帝叹了一口浊气,无力的捏了两下眉心,“跟国师对弈,朕可是从来没赢过一局。” 在棋艺上,怕是这世间难以找出一个与云染月棋逢对手的人。 云染月淡语:“棋局如战场,想要出招制胜,就得想好排兵布阵,皇上与臣,不过是输在谋略上。” 弘元帝点头,很认同他的话,他笑:“善棋者筹谋睿智,这句话,看来最适合国师了。” 五年前,大晋和北燕交战,若是没有云染月出谋划策,大晋早就被北燕攻占了,北燕也没有投降的那一日。 “皇上谬赞,”云染月不卑不亢,又道:“皇上大半夜找臣过来,应该不会下几盘棋这般简单。” 指尖叩着桌面,弘元帝敛眉道:“国师觉得朕找你过来所为何事?” 云染月答:“皇上眉头紧锁,似有烦事缠心,这两日能让皇上忧心的事情,想必只有那税银失窃之事了。” 弘元帝叹道:“看来还是国师最懂朕的心思了。” 他皱着眉头,眉峰间尽显躁意:“朕这两日,被这事闹的彻夜难眠,本以为这事只是康北侯的失职,没想到老二又找到了这个。” 弘元帝把那东宫令牌扔在云染月面前,看着那令牌更烦心了,“因为这令牌,太子又卷进这事儿,朕更是左右两难。” “找国师过来,朕想听听国师对此事的看法。” 云染月看了眼面前的令牌,隐下眸中晦暗,道:“臣认为,不管是对康北侯还是太子,这件事再继续查下去,也没任何意义,毕竟那税银也难在找到。” 确实难找到,已经被白倾尘吞并自己的金库了,这辈子也别想再找到了。 弘元帝也知道那税银已经不再好找,但是—— “康北侯和太子对此事都有牵扯,朕总不能因为找不到税银,就对他们不再追究责任。” 这也是弘元帝最烦心的地方,税银找不到,就算对这两人问罪也无事于补,又不能轻易给放了,进退两难。 “臣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弘元帝来了精神,“说来听听?” 云染月慢条斯理道:“既然税银也找不到了,康北侯是有责任,太子是有嫌疑,不如,皇上就让梅家和太子将这税银补上,也算是将功补过。” 云染月敛着眸儿,眼底涤荡的点点狡黠笑意,像极了他的夭夭不安好心算计别人时的模样。 弘元帝眉心一动,随即豁然开朗,大笑:“国师不亏是筹谋睿智,总能帮朕解决忧心之事。” 云染月淡笑:“能为皇上效力,是臣的荣幸。” 那低垂的眸儿,敛下了幽光,纤长的睫翼,落在眼底一片暗影。 次日。 康北侯梅剑锋被释放,梅家都松了一口气,府上喜笑颜开。 可皇上的一纸圣书让梅家又笑不出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康北侯丢失税银,罪责难逃,朕感念其往日功劳,不忍罪罚,命康北侯将丢失税银补上,以算将功补过,钦此。” 梅家一干人如五雷轰顶,那税银足足有百万两,让他们怎么去补上?! 收到同样圣书的还有被禁足的景元昭,若说梅家是罪有应得,理应补上这丢失的税银。 那么景元昭就是真的有苦难言,有口难辨,只因一块儿丢失五年的令牌,不明不白的要替梅家分担一半的税银。 这、怎地一个“惨”字了得。 弘元帝派人清查税银税银明细,大约是两百万两黄金,梅家和东宫各出一半,期限为两日。 梅家虽是郁郁寡欢,但也不敢违抗皇命,况且康北侯平安无事的被释放,也算是拿钱消灾。 一百万两黄金,对梅家来说,还没有到特别为难的地步。 康北侯和右相两个父子俩,本来就不是清正廉洁之人,在朝廷为官几十年,没少“贪吃。” 等凑够了一百万两黄金,梅府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康北侯和右相“贪吃”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财富,一夕之间全部都又“吐”了出来,而且“吐”的一干二净。 经过这事之后,康北侯毫发无损,梅家外部看着没受什么影响,但是内部已经元气大伤。 梅家重挫,东宫也没好到哪里去。 论财富,景元昭还真比不上梅家有钱,毕竟梅家的财富是靠着日积月累“贪吃”积攒下来了的。 景元昭只能东拼西凑,凑出一百万两黄金。 两日之后。 景元昭和梅家将各自凑够的黄金交给国库,税银失窃一事才算了结。 年关已至,在过两天,便是元日节。 白倾尘手上拿着一张帖子,晃悠悠的来到揽月宫。 看见云染月,便笑的跟只狐狸似的,手上的帖子轻轻敲打着手心,笑叹:“啧啧啧,一箭双雕,用的妙啊。” 云染月知道他说的是那税银之事,没搭理他,清淡的眸子懒懒瞥了眼他手上的帖子,上面“揽月宫”三个大字很是显眼。 那是年宴的请帖。 大晋有个风俗,元日节那天,皇宫会设宴,会邀请朝中大臣的家眷来参加,俗称“年宴。” 每年的年宴,请帖都会送到揽月宫,但云染月向来没有出席过。 他挑眉道:“没想到一国之相,也会沦为跑腿送帖子的。” 白倾尘一愣,低头看眼手上的帖子,随即明白他内涵之意,瞪了云染月一眼:“什么跑腿送帖子的,本相来的路上恰好碰见来揽月宫送帖子的公公,好心的替他捎了过来。” 把帖子扔在云染月面前的桌子上,白倾尘舒服的躺在椅子上,“反正帖子我送过来了,年宴去不去随你。” 似是想到什么,白倾尘悠悠轻笑,“方才我可是看见有宫人拿着荣国公府的帖子送出宫了,”拖着下巴看看云染月,眸中含笑戏虐:“你说,年宴上本相会不会遇见小灼华?” 云染月抬眸与他相视,薄凉的眸中有冷霜在凝结。 白倾尘打了个寒颤,立马收敛眸中的戏虐,“行了行了,不说笑,说认真的,年宴你去不去?” 章节目录 第55章 准备年宴 云染月答,去。 因为他知道,夭夭会来。 白倾尘也知道,她会来,不止因为是云染月,顾致安也会主动让她出席年宴。 因为每年年宴,朝中大臣的嫡系子女都要出席,往年南灼华在揽月宫跟着云染月从不出席这年宴。 但今年不同,今年她作为荣国公府嫡女,如果没有其他原因,肯定是要出席的。 白倾尘问:“小灼华来了,你让她直接出席?”指了下自己的脸,意有所指,“若是那群人看见她模样,会怎么想?” 毕竟,她和她,长的很相似。 怕是五年过去了,那群人都会不忘了她当初的模样。 以前,南灼华在揽月宫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云染月从来不让她出殿门,把她保护的很好。 现在她脱离了云染月的护佑,总有一天会曝于那群人的视野中。 在云染月送她回荣国公府的那个时候,他就应该会想到这一天的到来。 白倾尘很好奇他怎么面对这件事。 云染月指尖点在那请帖上面,眸色幽幽:“我自会有办法。” ...... 午时。 南灼华在院子里休息,顾织锦来了。 她手上拿着这几日赶制出来的新衣服,还有荣国公府年宴的帖子。 “姐姐。” 南灼华看见顾织锦,便从软塌上爬起来,穿着单薄的小里衣。 如今冬意阑珊,正是春寒料峭之时,春风正冷。 “怎地不穿衣服,生病了可还好?” 顾织锦嗔怪南灼华一声,眉眼儿里都是怜爱,搁下手里的新衣和帖子,拿下搭在衣架上的锦戎披风给她披上。 南灼华软软关心:“姐姐身子好些了吗?” 自上次看顾织锦脸色不太好,南灼华一直担心她的身子,知道她从小落下的病根很难医治。 但顾织锦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自己的病情,她还小,怕她担心。 顾织锦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脑袋,笑言:“姐姐身子好多了,小妹不用担心。” 她的脸色相比前段时间确实精神红润很多,美眸里也比以前多了几分熠熠辉光。 或许是南灼华的陪伴给她添了光辉,亦或许是,回光返照...... 南灼华拉着她的手,很认真道:“要不我让雾语姐姐过来,给姐姐看看身子,雾语姐姐医术很好,肯定能医治好姐姐的。” “不用,”顾织锦轻笑回绝,握着她的小手,心里热意暖暖,“姐姐的身子姐姐很清楚,最近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先不麻烦雾语姑娘了。” 顾织锦含笑的眸底,是深埋的苦涩,她不想在南灼华面前让人诊治身子,她怕,她躯壳里面的千疮百孔,会吓着南灼华。 “那姐姐下次身子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让雾语姐姐帮你看看。” 既然姐姐回绝,不管什么原因,南灼华也不勉强。 “好。” 顾织锦应声,似是不想再继续聊这事儿,转移话题道:“来,试试姐姐给你做的衣服不合适。” 顾织锦拿起搁在一旁的新衣服,颜色是件红色,因为她问过南灼华最喜欢什么颜色,她说红色。 顾织锦便挑了一匹红色布料给她先赶制一件,等着两日后的年宴上穿。 南灼华听话的试穿新衣,红衣如火张扬,映的小脸明肆妖冶,恍惚间,能看出她长大后惊艳魅惑的轮廓。 顾织锦绣工果然了得,新衣很合身。 顾织锦笑问:“小妹喜欢吗?” “喜欢,”南灼华不假思索的点着小脑袋。 “那这件衣服就留着小妹在后天的年宴上穿。” “年宴?那是什么?”南灼华懵懂着小眼神。 “年宴就是后天元日节去皇宫参加的宴会,”顾织锦拿过一旁的请帖给她看,“这是我们荣国公府的请帖,府上的嫡女嫡子都是要出席的。”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见到月牙儿了?”南灼华杏眼繁亮,宛若藏了满天星子。 她都好长时间没见过月牙儿了,很想他。 “是的,”顾织锦失笑,知道她跟国师的师徒关系不错,后天去皇宫见到国师大人会很高兴。 这是南灼华来荣国公府这么长时间,顾织锦第一次见她这般欢喜。 “那姐姐呢?姐姐后天一起去皇宫吗?” “姐姐不去,”顾织锦摇摇头,语气难掩落寞。 因为身体原因,每年的年宴她都没有出席过,而且顾致安也不会让她去,怕她的病,冲撞了宫里的贵人,带来晦气。 南灼华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她站在软塌上,才与顾织锦一般高,小手轻拂着她的脸颊,似要拂落她眼底的落寞。 “姐姐不伤心,等我回来,给姐姐带好吃的。” 顾织锦被她哄笑,“姐姐没有伤心,只是遗憾不能在皇宫照顾小妹,不过有国师大人照应,姐姐也放心了。” 她常年隐在深闺,很少与外界接触,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再加上沈惜茹那房的儿女,都不是善茬。 顾织锦只是怕她没在身边,南灼华会受他们欺负。 “姐姐放心,没人敢欺负我,她们若欺负我,我就还回来。” 南灼华一脸凶狠的小表情,泄露了一身肆意张狂。 他们不是善茬,但南灼华也并非善类。 若有人欺负她,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觅言从门外进来:“小主子,拂冬来了,说是有事找三小姐。” “让她进来。” 试好新衣,南灼华把新衣换了下来,等着后天进宫穿。 顾织锦找了一件衣服帮南灼华正换着,拂冬进来了,手上拿着一封信。 “九小姐好,”拂冬先给南灼华行一礼,随后手上的信封递给顾织锦,脸色喜悦:“小姐,亦安将军给您的信,据说亦安将军一会儿便到京城了。” “阿白要回来了?”顾织锦神色一怔,给南灼华系上最后一颗衣扣,连忙接过信封,打开,信筏上的字迹行云有力。 竟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出自男子之手还是女子之手。 顾织锦细细阅读着信筏,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南灼华站在软塌上也勾着小脑袋看那信筏,可惜,她不识字,看不懂...... 看着姐姐这般高兴,南灼华不由开口询问:“这位亦安将军,是姐姐的情郎吗?”语气,甚是懵懂无邪。 章节目录 第56章 顾织锦的“情郎” 顾织锦和拂冬相视皆愣,随后哑然失笑。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你可知道‘情郎’是何意?”顾织锦笑着,手上的信筏折好放进信封里。 “知道,‘情郎’就是和姐姐互相喜欢的男子。”南灼华仰着小下巴,语气颇是得意自满。 这些东西,可都是觅言姐姐给她普及的。以前她不懂,现在可是难不倒她。 “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顾织锦扶南灼华下了软塌,帮她梳理一下满头乱发,牵着她的手出了门,戏虐轻笑:“走,跟姐姐回盛锦院,一会儿让你看看姐姐的‘情郎。’” 哇喔~ 南灼华流转的眼珠子,一脸期待。 回到盛锦院,顾织锦让拂冬和拢夏沏些新茶,摆在桌上,准备迎接那位“情郎。” 半刻钟时间。 院门口出现一道纤瘦身影,青衣长衫,墨发高束,浅色红唇弯着清淡笑意。 骨相冷清如月,似如陌玉公子。 “亦安将军!” 拂冬看见来人,立马朝屋里惊喊:“小姐快出来,亦安将军来了。” 屋内的顾织锦闻声,牵着南灼华匆匆出来。 看见门口那清瘦的身影,顾织锦鼻子蓦然酸了,言辞有些轻颤:“阿白,你回来了。” 恍隔几度春秋,眼前的容颜,亦如当年,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嗯,我回来了。” 宋之白进了院子,四目相视,打量着羸弱不堪的顾织锦,眸子染上感伤,“你身子可还好?” “嗯,还好。”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介绍:“这就是我常在信里给你起的嫡亲妹妹,我家小九。” 南灼华乖巧的打招呼:“哥哥好,我叫南灼华。”她笑,露出梨涡浅浅,甚是娇憨。 宋之白一怔,蹙起淡色烟眉看向顾织锦。 顾织锦讪笑,随而对南灼华纠正:“小妹,叫姐姐,不是哥哥。” “姐姐?”南灼华惊异,“她不是姐姐的‘情郎’吗?”怎么又变成“姐姐”了? 南灼华的眼珠子在宋之白身上打转,这个姐姐生的清隽英气,再加上一身装扮,确实是雌雄莫辨。 顾织锦摸着南灼华的小脑袋,笑道:“姐姐方才逗你玩呢,阿白是如假包换的女儿身。” 转眸对宋之白赔笑:“小孩子童言无忌,别在意。” “不会,”宋之白轻笑,上前几步,在南灼华面前蹲下身子,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肉脸,含笑轻语:“我叫宋之白,是你姐姐的闺中密友,你叫我阿白姐姐,我叫你小九可好?” 她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不似其他贵家小姐的手那般柔软细嫩,想必是常年握剑的缘故。 南灼华点头,“阿白姐姐好,”又礼貌的重新打招呼。 “乖。“宋之白轻笑。 “我们进屋聊。“顾织锦道。 握着宋之白的手腕,带她和南灼华进屋坐着。 宋之白的手腕很纤瘦,握在手里都有些咯手,她常年驻守边关,皮肤还是很白皙细腻,手腕上都看见她清晰的血管。 顾织锦眸含心疼:“许久没见,你真是比小时候还越发瘦了,是不是在边关太累了?” 她小时候身子就瘦挑,长大更瘦了。 宋之白回眸打量她,不由摇头轻笑:“你也一样,气色没有儿时那般好了。” 儿时的阿锦,身子虽说也是弱不禁风,气色却没有这么的苍白,那时她的眸子里,时常有辉光,而现在,只剩风霜。 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南夫人还在世。 南灼华坐在一旁,胳膊放在桌子上,双手捧着小脸安静的听着两人的谈话,她能感受到,两位姐姐关系很好。 但又似乎好久好久没见面,因为她在两位姐姐的脸上,看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问:“姐姐你们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顾织锦抬头一叹:“十年左右了吧。” 宋之白也叹声:“是有十年了。” 两人的年龄相差两岁,顾织锦今年十六岁,宋之白已经十八岁了,十年前她们分开,自此再也没见过面,但是一直会书信来往。 宋之白的父亲早年间是南老爷子麾下的元帅,两人也是忘年之交,后来宋之白的母亲文氏也和南韶音是闺中密友。 而宋之白和顾织锦从小便是手帕之交,顾织锦身子羸弱,不便出门,都是宋之白上门来找她玩。 南老爷子死后,宋之白的父亲就征战出一片天地,被封为镇国将军。 宋之白八岁那年,她母亲病逝,宋将军万念俱灰,这辈子他只娶了文氏一人做妻子,也没有一个妾侍。 文氏去世后,宋将军发誓这辈子不会再续弦,将军府没有女主人,也没有人照顾年幼的宋之白。 一念之下,宋将军便把宋之白带到边关抚养,自那以后,宋之白就和顾织锦分开了,再也没见过面,偶尔书信来往。 宋之白从小在边关长大,磨练出坚韧的性子,学会刀枪舞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十岁便随父上阵杀敌。 五年前,也是宋之白十三岁那年,正是北燕和大晋交战的时候,宋将军战死北燕兵下,宋之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活了下来。 后来,有云染月的帮忙,北燕兵败,宋之白也继承了父亲肩上的担子,被圣上册封将军,封号亦安。 这也是大晋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女将军。 为了父亲誓死守卫的那片疆土,宋之白常年镇守边关,再无回京之时。 顾织锦问:“阿白今年怎么会想起回京,是不是有什么事?” 宋之白回道:“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边关无战事,趁空回京看看你身子近来如何,也趁着年宴进宫看看姑母过得怎样。” 宋家也是人脉单薄,宋之白的父亲那一脉,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宋之白的姑母,及笄之时便被选中进宫为妃。 将军府如今荒无人烟,已无牵挂,若不是帝京还有她挂心的姑母和阿锦,怕是这辈子她都要守在边关。 比起帝京权臣的尔虞我诈,她更喜欢边疆战士的豪迈直爽。 顾织锦又问:“何时再回边关?” 宋之白沉吟想了想:“等到上元节之后吧,反正最近边关无事,也不急。” 章节目录 第57章 奸商白倾尘 宋之白转眸看着一旁呆愣的南灼华,总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肉脸,“小九在这府上可还习惯?” 关于南灼华和荣国公府还有云染月之间的事情,顾织锦在信里给她说过,所以也是了解几分。 北燕投降的半年后,也正是南灼华出生的时候,宋之白的记忆,还停留在英气豪爽的南韶音身上。 初次见南灼华,也被她精致的骨相给惊艳了一把。 她的轮廓不似顾致安,也不似南夫人的英气,却有她自己独有的妖冶魅惑,能让人一眼沉沦。 “有姐姐陪着,我就会开心好多。”南灼华道。 在这府上,有顾织锦每天陪着她,南灼华确实没刚来时那么惆怅难安。 “那便好,”宋之白笑意温润,似如翩翩公子模样,她转眸对顾织锦道:“若是府上有何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喊我。” 顾织锦点头笑言:“若真是有事需要你帮忙,我定不会客气。” 宋之白应声好。 自南夫人过世后,她知道顾织锦在荣国公府过的水深火热,顾致安和那位继母一直不待见她,如今再加上小九,怕是更加如履薄冰。 若是顾致安和那位继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欺压她们姐妹俩,她不会袖手旁观,论官职,她这将军身份比顾致安的荣国公更有实权。 她手里,可是握着大晋十万兵权,若真到那一步,她不介意来个“仗势欺人。” 宋之白一时觉得,将军府就她自己一个人也挺好,府上虽是荒凉,但没有勾心斗角,她一人活的也自在。 闲聊了一会儿,宋之白便起身回府。 她午时刚进京也没回将军府,就直接先来荣国公府见顾织锦,这会儿回去要把将军府给收拾一下。 将军府多年没住人,早就荒芜一片,为了这段时间在帝京有个落脚处,将军府还得需要她打扫一遍。 顾织锦想留她要晚饭,被她回绝,顾织锦知道她回将军府还有事要做,也没有强行挽留,便约好下次在一块吃饭。 酉时,正是炊袅生烟,天际垂暮之时,万家升起了人间烟火。 霄云楼雅间。 白倾尘坐在贵妃椅上,他身后,站着两位五大三粗的男子,一位满脸络腮胡,一位虎目圆睁,似是穷凶极恶、凶神恶煞。 这两位大老爷们却有一个极其不符合气质的美名:沉鱼落雁。 满脸络腮的叫沉鱼,虎目圆睁的叫落雁。 白倾尘半眯着眸子,左腿搭右腿,脚尖悠哉的轻点着地面,胳膊放在扶手上撑着脑袋,听着面前酒楼掌柜汇报这段时间酒楼的受益。 那掌柜眯着老花眼,舔了一下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账本,念道:“元历十九,收益二百两黄金。” “元历二十,收益二百五十两黄金。” “元历二十一,亏损一百两黄金......” “嗯?亏损?”语调高扬,白倾尘倏地睁开眼睛,“本相的酒楼还有亏损这一说,张老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 “不、不是,大人请听老奴说,”那张掌柜被白倾尘吓的心里一慌,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是、是因为那日梅少爷在我们酒楼里闹事打架,损坏了我们的楼梯还有几张桌椅,算上这些损失,那日酒楼便亏损了一百两黄金。” 梅珠?白倾尘仰天想了想,梅珠那天闹事确实是在霄云楼。 “那天你怎么不及时上报给本相?” 白倾尘不高兴了,那时上报还能狠狠宰梅家一顿,毕竟梅家那时还有钱的很,补完百万两税银后,估计再去宰就有些难了。 “冤枉啊大人,”张掌柜一张老脸欲哭无泪:“老奴第一时间去找大人汇报了,但是没见到大人的面儿,就把这事儿先告诉了沉鱼了,他说会帮老奴转告您的。” 倒不想,沉鱼竟把这事儿给忘了,可害惨了他这把老骨头。 “原来是这样,”白倾尘点点头,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既然这事跟张老无关,你就先退下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 张掌柜鞋底抹油般溜走,一把老骨头从未如此健步如飞。 走时还偷瞄了眼白倾尘身后那位满脸络腮的粗狂男子,替之心里默哀一把。 “沉鱼啊......” 白倾尘轻飘飘的一声,让身后那膀大腰圆的沉鱼“娇躯”一震,挪动着步子到白倾尘面前。 沉鱼挠挠脑袋,露出一脸憨相,不怀好意道:“大人,那件事俺、俺给忘了,您也知道,俺这记性不大好。” 白倾尘气恼:“你可知道害的本相损失的多少银子,”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反正好多银子。” 错过讹诈梅家的最好时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白倾尘越想越肉疼。 踹了一脚沉鱼,恼恨道:“去梅家把损失赔偿钱给本相要回来,要不回来,就拿你的月钱抵押。” “俺这就去要。” 沉鱼慌里慌张的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大人,那损失赔偿钱一共是多少来着?” 没个数字,他怎么给人家要? 白倾尘伸出一根手指头:“保底一百两黄金,上不封顶。”大手一挥,催促,“赶紧去!” 身边的落雁:“......” 这个奸商! 人家是雪中送炭,而他们家大人,喜欢给人雪上加霜。 这梅家,遇见国师大人和他们家这位奸商,造孽啊! 落雁感叹一声:“这梅家还能拿出银子来赔我们酒楼的损失吗?”那百万两黄金可是已经让梅家亏空的差不多了。 白倾尘轻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梅家哪能这般容易跨。” 落雁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梅家百年望门,家大业大,哪能这般容易倒了。 白倾尘懒洋洋吩咐:“我饿了,去端几盘饭菜上来。” 落雁应声出门,端吃的去了。 ...... 沉鱼落雁本来是城外山头的两个土匪头目,在江湖上颇有名声,两人凶神恶煞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憨厚的心。 他们靠着劫持富家商户钱财为生,但是有原则,只抢奸商、恶人,不抢穷人,好人。 章节目录 第58章 比不上你手狠 偶然一次路过,他们盯上了白倾尘,结果银子没抢到一分,还稀里糊涂的把自个卖给了白倾尘这个奸商。 从此以后两人金盆洗手,改头换面,一个给白倾尘做跑腿的,一个给白倾尘端茶倒水。 白倾尘便给取名:沉鱼落雁。 起初,沉鱼落雁极为排斥这个两个名字,他们堂堂八尺男儿怎能取这般娘气名字。 太羞耻了! 这情况,像不像羞花当时排斥自己名字的心情? 后来,白倾尘说,他本想给这俩大老爷们取名“闭月羞花,”没想到被那只猫儿捷足先登,他还挺遗憾的。 沉鱼落雁知道这件事后,突然觉得“沉鱼落雁”这两个名字还挺顺耳,最起码好过“闭月羞花。” 心里也感谢宜光郡主养的那只猫儿,替他们哥俩儿承受了它一只猫不该承受的羞耻。 羞花:“......”好想说人话骂娘。 话说这厢。 落雁刚出来没多会儿,又回了雅间,手上也没有白倾尘要的饭菜。 不等白倾尘开口,落雁急声抢先:“大人,九公主来了,已经到了酒楼门口。” 都知道,让堂堂一国之相最头疼的人,就是这位九公主,狗皮膏药似的,一黏上就甩不掉。 白倾尘瞬间脸色不好了,拧着眉心,一脸头疼之相,忍着骂娘的冲动。 这个时候出溜,准是跟那女人撞个照面。 酒楼门口,景初晚被侍女搀扶着下了马车,一身妆容精致娇俏,她抬着下巴,神色倨傲的进了酒楼。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向前刚打招呼,被景初晚嫌弃的用帕子捂着口鼻,后退两步,冷喝:“贱民,离本公主远点儿,别脏了本公主的衣服。” 那小二一听是“公主,”也不敢再靠近一步,白着脸哆嗦着求饶:“草民有眼无珠,请公主饶命......” “行了!”景初晚不耐烦的打断他,冷声问道:“白倾尘在哪间房?” “在、在天字一号。” “滚开!跟本公主让路。” 小二腿软的爬到一边,景初晚踩着楼梯直接去了白倾尘雅间。 似是听到门外脚步声,白倾尘开窗看了一下,这扇窗下面对着另一条繁华街道,从窗前跳下得有几米高,落下不死也残。 恰巧这时,一匹马从窗下路过。 白倾尘毫不犹豫直接跃下,稳当的落在那马主人身后,直接揽着前面人儿的细腰,扬长而去。 白倾尘跳下的那一瞬,落雁刚想喊,怕他家大人跳窗摔着,结果门被人突然打开,落雁也止住了喊声。 景初晚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把恼恨的眼神落在落雁身上,怒问:“白倾尘去哪里了?让他给本公主出来!” “我家大人刚走,公主刚才来的时候没看见他吗?”落雁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你说白倾尘刚走?”景初晚半信半疑。 “对啊,”落雁甚是诚恳的点头,又是惋惜的摊摊手,“公主没碰见他还真是不巧。” “若是您现在出去追,估计还能追的上。” 景初晚迟疑了一下,不甘心的又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气恼的剁了一下脚,提着裙摆转身赶忙下了楼梯,坐上马车又去找白倾尘了。 看着景初晚离开,落雁才松了口气,想起白倾尘跳窗走了,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乖乖,我滴娘啊。” 他连忙趴在窗沿往下看,看他家大人是死了还是残了,那奸商可是除了一张俊脸和腰缠万贯,一无是处。 他可是连个武功也不会,反正沉鱼落雁跟着白倾尘几年,有什么危险都是他哥俩儿首当其冲,也没见过他施展过武功。 总之一句话,他们家那奸商身子太虚。 落雁从窗前往下看,下面街道也没白倾尘的“尸体”也没身影,心肝不禁一颤。 乖乖,不会摔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吧? 随而赶紧下楼,寻他家奸商的“尸首”去了。 这厢。 白倾尘从窗前跳下,落在那恰巧路过的马儿身上,马上的主人似是有所警觉,手上的马鞭往后甩。 耳边有厉风突袭,白倾尘反应倒也快,腰身迅速往后仰,险些避过那一鞭子。 马儿突然狂奔,差点把白倾尘颠下来,他揽住前面主人的腰,怕她再拿鞭子甩他,一只手从那人儿的腰侧穿过,握住她的手腕禁锢在怀里。 身后的白倾尘在那人儿耳边轻语:“实在抱歉,后面有人‘追杀’在下,借......”看了下怀里人的装扮,似公子模样,便道:“借公子的马儿一程,唐突公子了。” 怀里的人很瘦,白倾尘一手揽着细腰一手握着手腕,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骨头。 “下去。” 清冷的声音似二月清风,不温不凉,雌雄莫辨。 这人便是刚从顾织锦院子回将军府的宋之白,她打马从那窗前路过,恰巧让白倾尘落在马上。 她暗自用力想要挣脱白倾尘的禁锢,没想到白倾尘力气很大,手肘用力往后使劲捅他腹部,被白倾尘发觉,搂着她腰间的手挡下那手肘。 白倾尘轻叹:“公子干嘛这般小气,不就是顺了你一程马儿,若是公子介意,在下一会儿付钱就是了。” 宋之白未语,腿上用力夹紧马腹,马儿疾驰,到了一座府邸外面停下。 宋之白手上的缰绳用力扯了一下,马声嘶鸣,前蹄高高抬起,如此猝不及防,身后白倾尘的身子往后倾倒。 眼看就要摔下马,慌乱之中,白倾尘的手从宋之白腰间穿过,大手本想要拽紧她的衣襟。 岂料大手,直接覆上她胸前...... 白倾尘不可置信的动了动手指,呆若木鸡。 这厮竟、竟然是个女子? 宋之白眼神骤然凛冽,握住胸前那双大手,一个过肩,直接把白倾城摔翻在地。 吾草! 白倾尘的腰估计被摔折了,疼的他站不起身子,他仰面躺在地上,方才看清马上宋之白的容貌。 面色冷清如霜,青衫长发高束,骨相英气,还真不想个女儿家,似个清俊公子。 “你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白倾尘自知理亏,只能恨恨抱怨一句。 “比不上你手狠。”宋之白冷冰冰一句怼过去。 白倾尘想起方才手上碰到的那一下,无语凝噎。 他手再狠还是比不上这女人嘴狠。 章节目录 第59章 是想负责还是以身相许 宋之白这般淡定,他都怀疑这女人是不是个女人了,方才那柔软的地方莫非是假的? 寻常女子遇见这事肯定会寻死觅活的,要么也是面色羞红,而眼前的这个女人,面不改色不为所动,有没一点儿羞态。 这有点不合常理。 白倾尘上下打量宋之白:“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干卿何事?” 说完,宋之白翻身下马,牵着马儿往府邸里面进,也不理会地上的白倾尘,知道他方才是无心之举,也不会小气的跟他计较。 将者之风,不拘小节。 摸就摸了,她又没掉块肉。 宋之白常年在边关男人堆里长大,自然不会像深闺女子那样羞涩忸怩,更不会去寻死觅活。 看着宋之白就要进府,白倾尘躺在地上喊道:“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宋之白回眸,挑眉,“你是想负责,还是想让我以身相许?” 白倾尘忍着腰疼,有气无力,“我想让你......” “不需要。” 不等他话说完,宋之白回绝的干脆利落,牵着马儿头也不回的进了府。 白倾尘懵逼:“......” 随后明白过来,他捶地大喊:“你这个女人,你误会我的话了......” 谁想负责了? 谁想让她以身相许了? 他只想让这女人扶他起来,送他去医馆看腰,他娘的疼死他了! 这女人还说什么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不需要他负责?还是对他不想以身相许? 思来想去,白倾尘明白了,宋之白不仅拒绝了他还很嫌弃他。 得出这个结论后,白倾尘胸口堵着一口闷气。 他奶奶的,长这么大没被人这般无视过,而且还是胸前没有几两肉的女人! “我滴娘啊,大人原来这里。” 不远处,落雁从酒楼一路寻“尸首”寻到这里,看见躺在地上的白倾尘,不由惊叹: 好家伙,从酒楼摔到这里,还能活下来,也是奇迹了。 果然祸害遗千年。 落雁上前扶白倾尘起来,看他摔的不轻,腰都直不起来了,感叹,“大人您从那么高的窗台跳下,还能活蹦乱跳这么远,可真是厉害。” “什么乱七八糟的,”白倾尘恼火,指着眼前府邸紧闭的大门,“本相是被里面的那个女人给摔成这样的。” 落雁暗自啧啧,能被一个女人摔成这副惨样,他家大人的身子果然是虚的不行。 他转头顺着白倾尘的手看着眼前的府邸,上面匾额高挂,是由金丝楠木打造,彰显着府邸门庭煊赫。 匾额上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尘,上面的几个大字却依旧显眼儿。 落雁念道:“镇国将军府。” “嗯?”闻声,白倾尘也回头看那匾额,眯眼思索,“原来是镇国将军的后人。” 落雁接话:“那不就是亦安将军?” 这将军府已有多年没住过人,如今入住的,只能是亦安将军了。 也难怪,能把他们大人能摔成这惨样,也不足为奇了。 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方才发生了什么,落雁认为他们大人应该庆幸,没缺胳膊少腿,亦安将军已经手下留情了。 落雁扶着白倾尘问:“大人您伤到哪了?” “腰。” 白倾尘让落雁转过身,趴到他背上,催促,“赶紧的,背本相去医馆治腰。” 别去晚了,他这腰再废了,那他余生的性福也就玩完了...... 落雁背着白倾尘找医馆,白倾尘在后面想起宋之白冷淡的态度越想越气,恨声磨牙:“方才那女人居然嫌弃本相,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落雁无语:“亦安将军嫌弃您不是很正常,”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大晋女子谁不知道您有个‘克女人’的名声。” 如果他是个女子,知道这奸商有个“克女人”的名声,也会避而远之,谁还不惜命了。 还真是有,比如说那狗皮膏药似的九公主景初晚,她还真是个例外。 白倾尘语塞。 因为这个名声,确实是很多女人对他避而远之,他转念一想,“我和那亦安将军初次见面,她又不认识我,哪会因为这个理由嫌弃我。” 宋之白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白倾尘也是因为那匾额府邸猜到她的身份。 若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嫌弃他们大人,落雁沉吟片刻,正色道:“既然亦安将军没有理由嫌弃您,估计就是真的嫌弃您。” 那种没有理由的嫌弃。 白倾尘:“......” 尼玛这个理由更扎心了...... 落雁找到一家医馆给白倾尘诊治,大夫说断了一根肋骨,接上去修养一段时间便会好。 诊治完,落雁找了辆马车,拉着白倾尘回府修养去了。 不免有些担心,后天便是年宴,不知道他们大人还不能去参加。 夜幕,月明星稀,烛火摇曳。 南灼华用完晚饭,便坐在窗前,一旁搁着上次还剩的小半坛美酒,她抱着饮了一口,杏眸被酒气醺染,醉眼蒙蒙。 她抬头望着天上明月,眉心间凝着思愁。 她想月牙儿了,好久没见他了。 胳膊放在窗沿,撑着小脑袋,南灼华半眯着眸子,不知是困了,还是醉了。 “夭夭。” 恍然间,南灼华好似听见了月牙儿轻柔的唤声,似是在耳边,似是在醉梦里。 她蓦然睁眼回首,那心心念念的人儿,正站在灯火阑珊处。 “月牙儿。” 南灼华眉眼欢喜,出了屋子向门外的云染月奔赴。 到他跟前,南灼华张开胳膊,软软央求:“月牙儿,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奶音,娇软的一塌糊涂,消融了云染月眼底的清寒。 他轻唤:“小乖。” 俯身把南灼华抱在怀里,闻见她身上的酒香,“喝酒了?” “嗯,”南灼华闷闷应声,胳膊环住云染月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下巴蹭了蹭,“月牙儿,夭夭好想你,你想夭夭不想?” 小孩子的情感总是这般真实,想念一个人在心里深藏不住,总想告诉想念的那个人:我很想你。 也同样渴望对方回应她的思念。 南灼华便是这样的小孩子。 云染月回应她:“想,为师也想夭夭。” 这个小姑娘,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他怎能不想念她。 章节目录 第60章 哄骗 “月牙儿这几天都没来看我,”南灼华娇声抱怨,伸出十根小手指,“你都有这么多天没来看我了。” 她不知道那么多天是几天,只知道每天看不见月牙儿,她都会用一根手指头记着。 记着记着,她的手指头都记不下来了。 “为师这几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就没时间来看看夭夭。” 云染月耐心的与她解释,抱着她抬步进了屋子。 雾语和觅言闻得声音,从内室出来行礼:“见过国师大人。” 云染月颔首,抱着南灼华坐在椅子上。 南灼华从他身上下来,去内室拿出顾织锦给她做的新衣炫耀,“姐姐给我做的新衣服,漂不漂亮?” 无邪娇憨的模样,似是等着被夸赞。 “漂亮,”云染月抿嘴轻笑,看着那红色新衣,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偏爱红色。 “姐姐说让我年宴那天穿。” “好。” 南灼华把新衣折叠好,递给一旁觅言放回内室,她又重新依偎在云染月身边。 云染月问她:“夭夭这几日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南灼华回:“今天阿白姐姐回来了,她和姐姐已经好长时间没见了。”今日姐姐很高兴,她也替姐姐高兴。 “阿白姐姐?”云染月疑惑。 觅言从内室出来,给云染月倒杯热茶,笑语:“小主子说的是亦安将军,她今日方从边关回来,来府上见了一面小主子和三小姐。” 云染月瞬时明了颔首。 镇国将军的后人宋之白,常年镇守边关,云染月只闻过其名,未见过其人,原来她与顾家三小姐交好。 过会儿,夜意浓深。 许是喝酒的缘故,醉意上头,南灼华小脸嫣红,杏眼氤氲雾气,半眯着眸子依偎在云染月怀里,几分醉意朦胧。 云染月低头看她,“困了?” 南灼华摇摇小脑袋,“不困。” 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强睁大眼睛,她怕睡着了就看不见月牙儿了。 “困了就睡,为师等你睡着了再走。” 她仰着小脑袋,眼尾醺红,“如果我不睡,月牙儿是不是就不会走?” “嗯,夭夭什么睡着,为师就什么时候走。”云染月轻拂了一下她小脸,有些微烫,灼热了他的指尖。 “那我就不睡,就不让月牙儿走,让月牙儿一直陪着我。” 南灼华埋头在他胸前蹭着,执拗而又糯糯的撒娇。 云染月无奈轻笑,似是没发现以前的她,竟是这般粘人。 他今晚来这里还有事情要做,也不急于一时回去,能多陪会儿南灼华便多陪会儿。 云染月唤来雾语,步入今晚来此的目的:“你擅医用药,可有办法让人的样貌短时间发生改变?” 雾语几分疑惑,不知道云染月想要做何,身为属下的她也无权多问,沉吟下便道:“有,奴婢之前研制了一种药粉,涂在脸上能让脸肿胀,五官有所变化,让人看起来像是过敏红肿所致。” “涂上后对脸会不会有危害?” 雾语回:“短时间内没什么危害,若是时间长了,面貌就很难恢复原来的样子,也可能会毁容。” 云染月面色冷清严肃,低头看了下怀里不吭不响的南灼华,指尖轻触着她小脸的轮廓。 “月牙儿,”软糯的轻唤,南灼华猫儿似的蹭着他温凉的大手。 云染月心软的一败涂地。 他问雾语:“短时间内是多长时间?” “一天。” “一天时间足够了,”云染月低声吩咐:“后天去皇宫参加年宴,把药粉给夭夭涂到脸上。” 雾语和觅言相视一愣,脸色惊愕。 没想到这药粉国师大人竟是给小主子用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心中虽是惊惑,但也不会插嘴多问。 “明白。”雾语恭敬应声。 南灼华抬起小脸,杏眼迷离,有些迷迷糊糊,想睡又不敢睡的模样,云染月的和雾语的对话她听的清楚,似懂非懂。 她也不明白月牙儿为何给她涂药粉,改变她的样貌,摸了摸自己的小脸问:“月牙儿为什么要给我涂那些东西呀?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这张脸了?” 语气中带着疑惑,不解,还有小心翼翼般的害怕。 她怕,怕月牙儿突然间就不喜欢她了,也不要她了。 总在一刹那间,云染月就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波动,无论是欢喜还是忧愁,即便她不表露,云染月也能感受到。 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小鼻尖,云染月轻言细语:“为师怎会不喜欢夭夭呢,无论夭夭长什么样为师都喜欢。” 轻拂着南灼华细滑娇嫩的小脸,他轻轻一叹:“为师讲过,宫中有很多吃小孩子的‘妖魔鬼怪,’”轻捏一下她的肉脸,笑意清浅:“专吃你这种漂亮的小孩子。” 云染月的话,南灼华总是没理由的相信,捂着小嘴惊呼,“是不是就跟梅珠那只‘猪’一样,喜欢吃漂亮的小孩子?” 娇娇给她说过,以后看见梅珠就赶紧跑,他喜欢吃漂亮的小孩子,可能梅珠就跟月牙儿口中的“妖魔鬼怪”一样。 云染月一本正经道:“宫中的“妖魔鬼怪”比梅珠还要可怕呢。” “那月牙儿让我脸上涂上那药粉,是为不让那些‘妖魔鬼怪’吃我吗?”似是一瞬间,南灼华懂了云染月的做法。 原来月牙儿不是不喜欢她的脸,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宫里的“妖魔鬼怪”吃掉。 “嗯,夭夭真聪明。”云染月夸赞。 一旁觅言忍笑,原来寡淡的国师大人说起谎话也是一脸风轻云淡,面不改色,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哄骗小主子。 南灼华释怀了,脸色雀跃,乖巧道:“我听月牙儿的。” 从小到大,她都是毫无条件的信任他,因为她知道,月牙儿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伤害她。 这种信任感,似是与生俱来。 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南灼华在云染月怀里沉沉睡去,小手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似是怕他走了。 云染月抱着熟睡的南灼华回了内室,把她轻轻放在床榻,盖好被子轻声出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是师徒情,是男女情 雾语请教:“若是后天顾致安问小主子的脸,奴婢该如何回答?” 总得有个理由瞒过前院的那群不省心的人。 指尖弹了几下衣袖上的褶纹,云染月语气平淡,“届时顾致安若问起,就说夭夭脸上被虫子叮咬过敏就行。” “奴婢知道了。” 圆月高悬,夜深寒重,已至亥时。 云染月准备回揽月宫,走时对雾语和觅言交代:“后天去皇宫,多看紧点夭夭,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别让人欺负她了。” 皇宫不单是个是非之地,而且需要步步为营,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云染月微锁的眉心,似是忧心忡忡,他脸上从未有过这般情绪,似怕、似忧。 仿佛那皇宫真是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地方,专吃小孩子...... 云染月这般严肃,雾语和觅言也不自觉神色凝重,郑重承诺:“国师大人放心,我们姐妹俩定会保护好小主子,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 “嗯。” 言罢,云染月眉心略有舒展,她们姐妹俩的实力他还是信得过,毕竟是神域之人,这个大陆还是鲜少有人是她俩的对手。 随后云染月便回了揽月宫。 云染月走后,雾语凝着眼神,不知在思索什么。 觅言碰了她一下,道:“姐姐,你说国师大人为何要在小主子脸上动心思?” 方才国师大人和小主聊话时她就觉得有些怪异,那些“妖魔鬼怪”只能哄哄小主子,她跟姐姐可不信这些。 心里虽疑惑,但是当着云染月的面儿觅言不敢问出口,他走后,觅言还是忍不住问了雾语。 雾语想了一下:“可能是国师大人觉得小主子的脸在皇宫会招来是非。” 否者,除了这个理由还真想不通国师大人做这事的目的。 觅言觉得姐姐言之有理,“估计国师大人怕再发生像梅珠那样的事情。” 权臣贵族家的纨绔子弟不乏像梅珠那样喜好小姑娘的,而且她们小主子长的甚是惹人注目。 年宴上人多眼杂,国师大人怕有人对她们小主子图谋不轨,所以才不得已用了这一招。 似乎,这个理由很能讲的通。 雾语就跟觅言就姑且认为云染月在南灼华脸上动心思,就是防止像梅珠那样的人靠近南灼华。 事实到底如何,只有云染月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雾语方才一直在思索一件事,蹙眉,问觅言:“你没觉得,国师大人对小主子......特别好?” 觅言耸耸肩:“这不是很正常?”不懂姐姐为何突然这样问,“小主子是国师大人的徒弟,而且从小在他身养大,国师大人对小主子好不是理所应当?” 雾语摇摇头:“我说的那种好,不是师徒之间的那种感情,而是,”看了眼觅言迷糊懵懂的小眼神,轻叹:“算了,你不懂。” 这个傻妹妹啊。 觅言迷惑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怎么不懂了,姐姐你说了我就懂了。” 雾语难得一笑,似冰雪开花,美的冷清,“现在给你说你也难懂,等日后,或许有一天你就会突然懂了。” 每次云染月看南灼华,雾语从云染月的眼底,能看出深藏的情愫,不似师徒情,更似师徒间的男女情...... 觅言看不出来很正常,因为她不懂,等她有一天有了心上人就会懂了。 但是雾语一直都懂,因为在她心底,同样深藏着一个人,所以云染月对南灼华的情愫,她能感同身受。 低头看了眼腰间挂着的一根短小精致的玉笛,雾语的眼里,思念如云翻滚。 喜欢一个人,思念一个人,他的眼睛里,是怎么藏也藏不住,总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柔情缱绻。 云染月对南灼华便是这样。 一想到她们小主子才四岁多,国师大人都二十四有余,雾语就觉得有点想不通,这个年龄,怎么可能呢? 她知道云染月不是什么大善之人,但也不会是梅珠那样喜好小姑娘的闺房怪癖之人。 她总觉得,这位国师大人和她们小主子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管他们之间有怎样的纠葛,也不该她们来多管,她们的责任,就是保护小主子的人身安全。 揉了一下眉心,雾语看着还在迷糊中的觅言,拍拍她的肩膀:“不早了,去休息吧,有些事情不该我们多想多管,我们只要护着小主子安全就好。” 觅言莞尔:“知道了姐姐。” “......” 此时揽月宫。 殿门口,清羽正拦着一位打算往殿里进的女子。 那女子长的标志貌美,也是一方美人,身穿华贵锦绣罗裙,发间金钗精美,一看便是贵家女儿。 这是国舅府上的嫡女,秦沐菡,当今皇后秦氏是她姑母,太子景元昭是她表哥。 如此身份在大晋的贵女中,也是尊贵煊赫。 她神色倨傲,趾高气扬的命令着清羽,语气颇冷:“让开!我的猫儿方才进这殿里了,我要进殿寻我的猫儿。” 清羽横在她面前,不为所动,礼貌客气道:“我一直守在殿门口,并未看见有什么猫儿进来,还请姑娘去别处寻一下。” 秦沐菡身边的丫鬟苓儿更是盛气凌人:“我方才明明看见我家小姐的猫儿就跑到这殿里了,有没有让我们进去寻一下就是了,何必这般把我们挡在外面。” “我家小姐的猫儿可是西域进贡的名贵波斯,是不是被你们殿里藏着掖着了,故意不想让我们进去寻。” 清羽嘴角抽搐,这丫鬟可真是会血口喷人。 说的就跟谁稀罕她家小姐的一只猫儿似的。 不就是一只猫儿吗,跟他们揽月宫没有似的,管他什么波斯名贵猫,在羞花面前都得俯首称臣。 见清羽不说话,苓儿更来劲了,嘲弄:“怎么?心虚了是不是,”转头对身边的秦沐菡得意道:“小姐,你看他心虚的模样,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月亮肯定在里面,我们进去找。” 对殿门口拦截的清羽不管不顾,苓儿带着自家小姐就是往殿里硬闯。 章节目录 第62章 来揽月宫寻猫儿 清羽从未见过这般蛮横无理的女人,也不愿跟她们胡搅蛮缠,手上利剑出鞘,泛着寒光横在她们面前。 语气冷下三分:“姑娘若是再往前一步,莫怪我不客气。” 苓儿和秦沐菡被吓到了,脸色煞白,惊惧的往后退两步,也不敢再往里面硬闯。 苓儿仰着下巴,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度:“不让我们进去也可以,那就让国师大人出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清羽再木讷也明白了这对主仆的意图,寻猫不过是个借口,想见他家主子才是目的。 帝京早有传闻,当年揽月宫养了一只猫儿,没过多久,国舅府上的千金秦沐菡便也养了一只,还给那猫儿起名“月亮。” 秦沐菡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今晚居然借着那猫儿来打他家主子的主意,秦沐菡还真是煞费心机。 清羽的好脾气也被消磨的差不多了,眉心凝着冷意:“我家主子有事不在殿里,你家小姐的猫儿也没在我们殿里,烦请两位赶紧离开揽月宫。” “你说不在就不在了?”苓儿冷哼,态度强硬:“我不管,今晚要么看见我家小姐的猫儿,要么看见国师大人,否者,我们就不回去了。” 这般强横无理的主仆让清羽甚是无语,也懒的跟她们废话,就站在殿门口不让她们进去。 苓儿和秦沐菡惧怕清羽手里的剑,也不敢再冒然硬闯,但站在殿门口就是不走。 这对主仆让清羽想到一个人,景初晚,狗皮膏药似的难缠难分,怪不得左相大人看见景初晚就跟看见疯狗似的赶紧跑。 清羽一时也体会到了白倾尘的心酸不易。 景初晚和秦沐菡真不亏是表亲姐妹,那傲慢难缠的德性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恰好云染月回来了。 他沐着月色而来,雪衣上点缀皎皎辉光,秦沐菡回眸怔然,眸子迷乱在他绝色出尘的容颜上。 这是秦沐菡第一次这般近距离靠近云染月,当年偶然的初次见面,云染月冷清绝尘的姿容一直在她脑子里念念不忘。 云染月薄凉不近人情的性子一直让她望而却步,今晚这般近距离接近,秦沐菡一时紧张无措,露出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眼神羞涩的看着向这边走来的云染月,秦沐菡没了方才的倨傲,羞红着脸盈盈施礼:“沐菡见过国师大人。” 礼仪周全标准,一身贵家小姐的端庄姿态。 云染月熟视无睹,不曾看她一眼,眸光直接看向清羽,“怎么回事?” 语气中几分清冷燥意,清羽知道,自家主子有些不悦了,揽月宫向来不允许外人靠近。 秦沐菡带着她的丫鬟堵在大殿门口,已经触碰到云染月的底线。 清羽连忙回道:“是这位国舅府的秦小姐说是她的猫儿跑到我们殿里,非得带着她的丫鬟进我们殿里寻找,秦小姐还说今日要么看见她的猫儿,要么看见主子,不然她就我们殿门口不走了。” 清羽回答的事无巨细,没有丝毫添油加醋的成分。 秦沐菡却慌了神,怕清羽的这些话败坏云染月对她的好感,急色讪笑解释:“国师大人别误会,是我的丫鬟看见‘月亮’跑进了这殿里,我只想进去寻找一下,并无其他冒犯之意。” “‘月亮’对我很重要,它突然跑丢,让我很是急切,不想放过任何寻找它的地方,方才的唐突,还请国师大人见谅。” 果然,女人变脸堪比翻书。 方才可不是这般端庄有礼的态度。 清羽又凉凉补充一句:“秦小姐的丫鬟还诬陷我们殿里藏着掖着她们名贵的猫儿。” 话一出,苓儿慌了,连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奴婢方才一时心急说错了话,但并无恶意。” 她没想到清羽竟这般敢说,后悔方才的口舌之快,她方才说这话不过是想对清羽来个激将法,让他能放她们进殿。 没想到清羽不但不上套,还把这话告诉了云染月,若是云染月追究,她这可是犯了诬陷国师的罪名,十个脑袋也不够她砍。 苓儿惶恐的眼神看着身边的秦沐菡,向她求救。 秦沐菡暗瞪了她一眼,心里骂她没脑子,编这话的时候怎么不带脑子想想,堂堂国师的宫殿怎会藏着掖着一只别人的猫儿。 他若想要,什么名贵的猫儿会得不到。 秦沐菡也暗恼一眼清羽,恨他什么都说,故意在云染月面前坏她形象。 清羽对上她不悦的眼神,挑了一下剑眉,怎么?他实事求是还不行了? 秦沐菡看了眼脸色冷淡的云染月,忍着强颜欢笑,“国师大人,我的丫鬟不懂礼数,方才说错话,也怪我做主子的没教好,沐菡向国师大人赔礼......” 话音还没落,云染月眉宇间尽是不耐,对清羽冷言:“扔出去。”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进了殿内。 “什么?” 秦沐菡瞪着大眼错愕,一时没明白云染月什么意思。 但清羽听懂了,道声:“抱歉了秦小姐。” 还没等秦沐菡有所反应,清羽两手拎着她和苓儿的后衣领,一瞬间飞出揽月宫几十米开外,落地,松手,两个女人被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在地上。 清羽的动作一气呵成,让秦沐菡和苓儿没有反应的空隙。 等她们反应过来,清羽早就没了身影。 秦沐菡娇气的身子哪受得了这样一摔,疼得她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也气的她咬牙切齿,嘴角发颤,“那该死的混蛋侍卫,给我等着。” “小姐你怎么样了?” 苓儿赶紧爬起来去搀扶秦沐菡,被她一手甩开,秦沐菡一腔怒火喷发:“都是你这贱婢出的好主意,说什么借‘月亮’跑揽月宫的主意去看国师,结果呢,让本小姐受这等耻辱。” 苓儿夹着脖子弱弱道:“不管怎样,那小姐您不也是见着国师大人了。” “你还好意思说!”秦沐菡恼火,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狠狠拧着苓儿的耳朵,“若不是你乱说话,害得我在国师面前丢尽脸面,哪会被国师这样对待。” 苓儿耳朵疼的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反驳一句。 等秦沐菡发泄完火气,才被苓儿搀扶着出宫回了国舅府。 心里虽气,但对云染月的姿容越发念念不忘。 章节目录 第63章 南灼华的馒头脸 后天的元日节很快到来,便是开始年宴。 南灼华大早上就被觅言唤醒,看着她睁不开眼睛的样子,觅言也是很不忍心让她起这么早。 但今天是重要日子,顾致安昨天就派人来嘱咐今日不能误了时辰,防止小主子落了前院那群人的话柄,觅言不得不大早上就把南灼华唤醒开始收拾东西。 趁着觅言去拿衣服的空隙,南灼华坐在床上,垂着乱糟糟的小脑袋,闭着眼睛没睡醒的模样,觅言拿过来顾织锦做的那件新衣给她穿着。 南灼华睡眼惺,似个精致的玩偶娃娃,任由觅言摆布她穿衣。 觅言被她睡不醒的娇憨模样可爱到,笑道:“小主子快清醒清醒,一会儿我们要进参加年宴了。” 一听马上要进宫,南灼华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也清醒多了。 “进宫是不是能看见月牙儿了?” “是的呢,”觅言冲她调皮的眨眨眼。 只要一提到国师大人,小主子的眸子里的星光,是藏不住的欢喜。 果然南灼华瞬间清醒,眼里睡意全消,立马支棱起来。 等南灼华收拾好,吃完早饭,雾语拿着一个小瓷瓶按照云染月的交代,在她脸上涂抹,随后又给她戴上一层小面纱,遮覆了眼睛下面的半张小脸,露出的一双眸子也如肿胀的核桃。 等一切准备完毕,三人才出了院子,去大堂跟顾致安他们集合。 府上的几房妻妾子女都已在大堂聚集,除了因上次受伤行动不便的顾宁允没来,还有因公事在身的顾隐修不在,其他人都在。 几日过去,顾轻茉手上腐草毒已解,痒意已消,但她对南灼华的恨意却没减少一分,心里一直对她记着恨账。 每年今天,都是柳姨娘母女眼酸的时候,因为参加年宴有规定,只允许嫡系儿女和正室参宴,她们身为妾侍和庶出,是没资格进宫参宴的。 但顾轻韵是例外,江姨娘不能参宴,但是她可以去。 顾轻韵虽是庶出,但她从小是景初晚伴读,医术盛名在外,圣上破例,每年都会让她参宴。 江姨娘虽不能参宴,有顾轻韵去,她就觉得高兴,脸上有光,这总好比过柳姨娘那房一个都没资格参宴的强。 面上最有光的莫过于沈惜茹,早年间南韶音在世,她也是没有资格参宴,南韶音去世后,她算是扬眉吐气了,每年都会带着顾芷萱和顾隐修参宴。 今年因为顾隐修升为千户,有公事在身,无法出席宴会,所以今年沈惜茹带着顾芷萱一人去参宴。 大堂内,顾织锦也在。 往年她不去皇宫参宴,也不会出现在大堂,今年出现在大堂是为了南灼华,希望能送她一下,顺便交代几句话。 大堂内,参宴不参宴的都已到齐,只剩南灼华。 顾芷萱急躁的性子已经忍耐不住,出声抱怨:“南灼华怎么还不出来,凭什么要我们大家等着她,误了时辰她担待的起吗!” 她刚说完,南灼华便来了。 一身红衣甚是张扬,但众人的眼睛不是停留在她的红衣上,而是她脸上的面纱上,还有那双红肿的眼睛。 众人皱眉惊愕。 顾织锦率先上前,面色担忧焦灼,掀开南灼华小脸上的面纱,一眼惊呼:“小妹,你脸这是怎么了?怎么肿胀成这样?” 那面纱下的小脸,比以往肿胖几圈,像个圆圆的白胖馒头,没了以前的精致轮廓,像是换了一张头,那双尽显风华的杏眼儿也肿成了核桃。 若不是穿着她亲手做的新衣,还有那身形没变,顾织锦都怀疑眼前的这个发面“胖馒头”是不是她精致漂亮的小妹了。 连顾致安看见南灼华这副样子都坐不住了,瞠目错愕,指着南灼华馒头脸,“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雾语淡定应付,按着云染月的话回答:“小主子昨晚不小心被虫子叮咬,一时过敏就成这样了,国公大人不必担心,小主子的脸过两日就会消肿恢复。” 顾致安还真没有一点担心,跟南灼华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只是看见她的脸突然这副样子,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顾织锦倒是真的担心,再三确认的问:“真的没什么事吗?小妹的脸都肿成这样了,对她有没有危险?” 南灼华握着她的手,安慰,“姐姐,别担心。” 还是那样软软的声音,安抚着顾织锦急躁的情绪,“你要相信雾语姐姐,她说过两日会好就会一定好,别担心,不会有危险的。” 顾织锦知道雾语会医术,但心里难免还会有点担忧,既然南灼华不愿看见她担心,那她便把脸上的担忧隐藏在心底,脸上换上笑容。 顾轻茉看着南灼华那张“馒头脸,”憋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小声啐了两声,“活该!报应!” 在她看来,南灼华的脸能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上次对她在布料上下腐草毒遭到的报应。 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她对付这小贱人。 不管怎么说,她可算是解气一回。 沈惜茹的心思更加扭曲狠毒,她认为南灼华的脸直接烂了更好,长着一张狐媚脸让她看着更烦。 其他人除了刚开始的惊愕,剩下的都是幸灾乐祸和无关痛痒,反正南灼华的脸不管变成什么样,跟他们分毫都没关系。 但顾轻韵却蹙着柳眉,眸子里几分关心,她上前细看南灼华的脸,随后轻语:“九妹,让五姐姐帮你看一下是什么虫子咬的,可以对症下药,让你脸快点恢复。” 顾轻韵抬手,正想去检查南灼华的脸,被雾语拦住手腕,冷语:“不用再麻烦五小姐了,奴婢也会医术,已经帮小主子诊治过了。” 顾轻韵愣了一下,莞尔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多此一举了。” 雾语松了手,将面纱给南灼华重新戴上。 顾轻韵多看了几眼雾语,从上次顾轻茉中腐草一事起,她便知道南灼华身边有懂医的高手,原来就是这个婢女。 从方才雾语握住她手腕那一瞬,顾轻韵便能感觉她的力度很大。 她知道,雾语不单会医术,还会武功。 章节目录 第64章 年宴开始 这边顾芷萱已经等的没有一点耐心了,烦躁道:“不就是一张脸吗,又没死又没残,有什么可关心的,这皇宫还去不去了,净耽误时辰。” 顾芷萱的话也众人从南灼华的脸上回神,时辰已不早了,顾致安沉声:“既然无事,就赶紧上马车进宫。”说完,率先出了大堂。 沈惜茹一房的人也跟着起身出去,顾织锦对南灼华交代几句注意安全,目送她出了大堂。 身后,顾轻韵看着南灼华的背影,凝神思索着什么。 江姨娘瞪了眼南灼华的背影,恨声:“好心当做驴肝肺!”来到顾轻韵身边道,轻轻数落两句:“那小蹄子你管她那么多作甚,她的脸成那副样子又不关我们什么事。” 她这女儿之前还让她离那小蹄子远点,今日她怎么开始去关心那小蹄子了? “都是自家姐妹,关心一下也理所应当,”顾轻韵笑道,“我也挺好奇九妹的脸是被什么虫子咬的。” 江姨娘不甚在意随口道:“这大冬天能有什么虫子出来咬她脸,肯定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是啊,这大冬天的能有什么虫子能把人的脸咬成这样。 别人看不出南灼华的脸有什么问题,但顾轻韵是医者,自会看出这里面的端倪。 只是不知道,把南灼华的脸弄成这样,目的是什么...... 敛眸,隐下沉思,顾轻韵施施然走出大堂,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车行驶到皇城门口,人影攒动,都是前来参宴的权臣贵族。 南灼华被雾语抱下马车,身后觅言抱着羞花。 今日院子里没人,就把羞花也给带过来了,方才在大堂的时候,羞花早就在门口的马车上等着,所以府上的那几位也没看见羞花。 这边一下了马车,顾芷萱就看见觅言怀里的羞花,惊声叫唤:“你竟然把这只畜生也带进皇宫?” 顾芷萱高昂的语调惹来旁人的注目,顾致安眉心一皱,低声训斥:“这里皇宫,别大呼小叫的,注意礼仪教养。” 转眼看了下羞花,顾致安只冷着一张脸,也没说什么,直径进了城门。 被顾致安一顿训斥,顾芷萱忿忿不乐,对沈惜茹诉苦,“娘,爹为何只训斥我,不教训南灼华那小贱人,她把一只畜生带进皇宫不是更没教养。” 凭什么爹看一眼就走了,什么也没说,反倒她落一顿数落。 “你这傻丫头,”沈惜茹嗔怪,拍拍她手,低声道:“那只畜生本来就是南灼华从揽月宫带出来的,她带进宫也没什么不妥。” 又细声哄着她:“这皇宫人多口杂,你身为荣国公府的小姐,言谈举止都代表着我们府上的门面,你爹训你两句也是为了我们荣国公府着想,也是为你好。” 沈惜茹的一番安抚,顾芷萱心里也舒坦多了,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沈惜茹斜眼儿冷睨着南灼华,走到她跟前,厌恶着一张脸,出口警告:“你把你那只畜生看紧点,一会儿到皇宫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你自己后果自负,别指望本夫人给你擦屁股。” “你看紧你自己的屁股就行了,我又不需要你管。”南灼华的小嘴吧啦吧啦顶撞她,说完就走,也不给沈惜茹反击的机会。 “尖牙利嘴!”气的身后的沈惜茹脸皮抖动,厚重的脂粉抖掉一层。 宴席设在金銮大殿,到了殿门口,觅言把羞花放下,让它自己撒欢去了。 羞花在揽月宫生活几年,对皇宫的地形已经轻车熟路。 大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宴席设为两列,一边是男眷,一边为女眷,中间是丝竹管弦,歌舞演奏。 南灼华寻个安静偏僻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美食瓜果,她食之无味,伸着小脑袋往对面男席看,没有看见那抹雪色身影,眸子瞬间恹恹无神。 她趴着桌子上,看着旁边的美酒,小鼻子隔着面纱嗅了一下,只闻了一下那酒的味道,她就提不上丝毫兴趣。 对于喝酒,她一向很挑剔,这世间,似乎只有云染月酿的酒让她最喜欢。 南灼华安静的坐在角落,这场年宴,她意兴阑珊,兴致缺缺。 “小九?” 宋之白出现在身后,看着前面小小的背影,她觉得像南灼华。 南灼华闻声回头,宋之白愕然:“你脸怎么了?”坐到南灼华身边,掀开她脸上的面纱,更加错愕:“你脸受伤了?” 南灼华道:“没有受伤,雾语姐姐说是虫子咬的,过两天就好了。” 既然月牙儿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脸怎么回事,那她就跟雾语姐姐说法一样,被虫子咬的就行了。 “看过大夫了吗?”宋之白语气担忧。 “阿白姐姐别担心,雾语姐姐医术很好,已经给看过了。” “嗯,那就好。” 宋之白放下担忧,给南灼华重新戴上面纱,陪她安静的坐在旁边。 宋之白刚来帝京,与京城的臣女贵妇向来不熟稔,也不喜欢虚与委蛇那一套,安静的陪南灼华坐在一旁自斟自饮。 吉时到,弘元帝携皇后秦氏出席,下面坐着几位后宫的妃嫔,其中顾芷柔也在列。 许是梅家因为税银一事重挫,今年的年宴梅家的人都没在场,连梅贵妃和梅太后也没出席。 今年的年宴往要冷清许多,许是出席的人没往年多的缘故。 今日白倾尘也没在场,因前几日腰部受伤,在府上养伤,无法出席宴会。 弘元帝简单说了几句,宴会便开始,筹光交错,丝竹入耳,南灼华听的昏昏欲睡。 到了午时,南灼华也没见到云染月出现。 用过午宴,众人出了大殿玩乐,宋之白借此时间去看望她的姑母晴妃,并叮嘱南灼华在宫中注意安全。 南灼华也出了大殿,小小的身子穿梭在人群里,也没人去过多的注意她,只以为是谁家府上的小千金。 南灼华从小在揽月宫长大,揽月宫建在皇宫里的南边,她也算是从小在皇宫长大,只是从小一直没出过揽月宫,所以对皇宫各个地方都不熟悉。 章节目录 第65章 顾芷萱对娇娇表白 她可不像羞花,对皇宫的每一寸地方熟悉的闭着眼都知道是哪里,特别是御膳房的地方。 羞花以前在揽月宫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溜出去,到御膳房觅食,害的御膳房掌事叫苦连天,每晚的夜宵都会莫名其妙的被偷吃,又找不到罪魁祸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偷膳食的“偷儿”是只什么物种。 估计这会儿,羞花又去光临御膳房了。 皇宫人群熙攘,南灼华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下面穿梭,漫无目的的游荡。 到了一处偏僻之地,这里人烟稀少,周围是假山流水,前面是一座拱桥,桥下面是观赏莲池。 这是夏日时赏景的地方,这个冬季时节,四处荒凉寂寥,也鲜少有人往这边来。 那假山后面,有女子的声音传出,似是含着娇羞之意,“这是我绣的荷包,希望锦荣世子能收下。” 女子的声音,让南灼华好生熟悉。 听到她口中的“锦荣世子,”让南灼华嘀咕一声:“娇娇?” 忍不住好奇,南灼华拉着雾语和觅言躲着假山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偷看。 果不其然,那女子正是南灼华所认识之人,顾芷萱。 说话向来跋扈尖锐的顾芷萱,温柔娇羞起来,还真是判若两人。 顾芷萱对面的男子是君挽歌,顾芷萱已钟情他好久。 君挽歌因为当年暴打梅珠一事,被发配边疆两年,这两年间,顾芷萱对他日夜思念,饱受相思之苦。 前段时间听说君挽歌回京,顾芷萱一直在找机会接近他,想表白自己的心意。 大晋民风开放,女子向男子表白的比比皆是,顾芷萱倒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方才在宴席上一直注意着君挽歌的动向,看他来这里,顾芷萱一路跟过来,拿出很早便秀好的荷包,趁机借此表白。 她羞红着脸,娇艳欲滴,今日也是精心打扮的妆容,发间珠钗摇晃,身穿粉色百褶罗裙,端的是小家碧玉。 顾芷萱眼神欲怯还羞,不敢对视君挽歌清亮的黑眸,手心捏着汗,手上的荷包保持递出的姿势,言辞紧张,“芷萱心悦锦荣世子许久,希望锦荣世子能给芷萱一个机会。” 大晋有风俗,女子向心悦的男子表白要送荷包,只要男子收下女子荷包,就是接受女子的示爱,表示两人已私定钟情。 君挽歌抱胸懒懒靠着假山,对她手上的荷包不为所动,懒散的眸光落在顾芷萱嫣红的小脸上,语气漫不经心的问:“你谁家的姑娘?” 顾芷萱笑意含羞:“荣国公府,顾六。” 荣国公府?君挽歌眼尾上牵,想起南灼华是出身荣国公府的九小姐,那眼前这位便是她继母生的嫡姐? 想起那玉香娇软的小姑娘,君挽歌黑眸不自觉覆上温柔,微弯的嘴角溢出笑意。 顾芷萱偷偷抬眼,看他露出的温柔笑意,她瞬间心跳加速,脸色愈发红艳。 君挽歌这般神情,让顾芷萱浮想联翩,她觉得,君挽歌对她是有意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紧张的咬着红唇,心里止不住窃喜,就等着君挽歌手下她的荷包。 只见君挽歌敛下眸中柔意,眸光移到她手上的荷包上,嘴角的笑意冷却,“荷包绣的太丑,爷瞧不上。” 顾芷萱以为君挽歌真的嫌荷包绣的丑,把荷包拿到他面前,急红了眼儿,对他道:“世子你再仔细看看,这荷包绣的真的不丑,你仔细看看。” 顾芷萱一脸急色,那荷包都快杵到了君挽歌的脸上,君挽歌不耐烦了,寒着眸子,嗓音冷如霜,“爷说丑就是丑,爷就是不喜欢。”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缺斤少两,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说实话,荷包确实不丑。 这荷包是顾芷萱找帝京最好的绣娘秀的,怎么可能会丑? 她自己对女红一窍不通,便找别人来替她绣,既然是送自己心爱的男子,自然是绣最好的,但没想到君挽歌还是没看上。 顾芷萱心头恼火,记恨上那绣荷包的绣娘,回去一定找她算账! 她撅起红唇,用撒娇的语气央求:“世子若是不喜欢这个荷包,芷萱下次绣个更好看的送给世子,求求世子先接受芷萱好不好,别因为荷包拒绝芷萱。” 顾芷萱内心坚定的认为,君挽歌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对她表露柔情,都是因为那荷包丑的原因,君挽歌才不接受她。 顾芷萱缺斤少两的脑子,让君挽歌一时无语的闭上眸子,凝起的眉心尽是冷燥,静默片刻缓冲,他才掀起眸子,嘴角讽笑疑惑:“顾致安那么精明的老狐狸怎么会生出一只你这般蠢的猪?” 这句话顾芷萱听懂了,知道君挽歌是在骂她,但她不理解为什么要骂她,委屈楚楚道:“世子为何要这般说芷萱?” 君挽歌冷嗤:“因为你听不懂人话。” “......” 小阎王向来毒舌,骂人损人从来不留情面,他那张嘴能把人骂的无地自容。 还好,顾芷萱脸皮厚,禁得起他的毒舌。 假山后的三人看戏看的津津有味,也让她们见识了顾芷萱原来这般缺脑子,估计沈惜茹把脑子都给了顾芷柔和顾隐修,忘了分给顾芷萱几两。 顾芷萱的迷惑发言也让三人啼笑皆非,雾语还算冷静淡定,时而挑眉时而蹙眉,甚是无语。 觅言捂着嘴努力憋笑,怕打草惊蛇不敢出声,小脸憋的涨红。 南灼华还小,虽是不懂顾芷萱送娇娇荷包是什么意思,但她能听出娇娇对顾芷萱的厌恶不喜。 为什么顾芷萱听不出来?难道真的像娇娇所说,她是只猪?好像跟梅珠是同一个物种...... 君挽歌甚是厌烦,不想与她过多纠缠,说话直截了当:“不单你绣的荷包丑,爷不喜欢,你人长的更丑,爷更不喜欢,可懂了?”说完,抬步就走。 君挽歌的话如深冬的冷水倾泻而下,让顾芷萱原本还砰砰直跳的心戛然而止,如坠三尺寒冰。 这话干脆明了,她再蠢,也是人,不是猪,人话还是听得懂。 章节目录 第66章 顾芷萱的妒恨 君挽歌不接受她不是因为荷包丑,就是因为不喜欢她。 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她那里不好了? 慌神中,顾芷萱拦住刚走几步的君挽歌,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里含着汪汪泪水,嘤嘤啜泣:“锦荣世子接受芷萱好不好,芷萱真的心悦你很久了,芷萱这辈子非世子不嫁,哪怕做一个小小的妾侍芷萱也愿意。” 眼泪顺着眼眶流出,顾芷萱哭的伤心欲绝。 她娘教过她,女人的眼泪能让男人心软,心生怜爱。 可她娘却没教过她,在厌恶自己的男人面前流眼泪,只会让他更加厌恶。 “噗呲”一声小小轻笑,觅言实在是憋不住了。 很小的动静,顾芷萱没有武功没有发觉,君挽歌看了一眼假山,眯了冷眸。 “松手!”声音骤冷,君挽歌溢出一身戾气。 顾芷萱害怕的立马松了手,惊恐后退两步,还想张口说些什么,突然君挽歌指尖捻了一颗石子,瞬间弹出,疾速汹汹飞向对面的假山。 雾语眼神一冷,电光火石间、瞬间拉回南灼华探出的小脑袋,躲到假山后面,石子擦过方才她们探头的位置,打到身后的树木,直接穿透枝干。 这石子若是打在人的眉心上,绝对会一穿毙命。 “出来!”君挽歌冷喝。 顾芷萱傻愣在一旁,还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娇娇,是我。” 笑吟吟的奶音从假山后传出,南灼华又重新探出小脑袋。 听到这独一无二的又软又奶的小嗓音,君挽歌便知道是南灼华,身上的寒意融了几许。 三人从假山后出来,雾语和觅言面上带了几分歉然,毕竟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太好,而且还是别人表白的时候。 顾芷萱在假山前哭的伤心欲绝,她们在假山后面笑的开心。 确实......不太厚道。 南灼华倒是不扭捏,表现的很是坦荡,许是她跟君挽歌太过熟稔,又或许她还小,对顾芷萱表白的谈话不太懂,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芷萱看见南灼华突然从假山后出来,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小贱人在后面偷听了多久,她尖声惊叫:“南灼华,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居然敢偷听我跟锦荣世子的谈话!” 那张扭曲的俏脸,怎地一个“怒”字了得。 跟方才那副娇羞的脸简直判若两人。 “你可以滚了!”君挽歌冷冰冰不耐烦的开口。 “听见没有,锦荣世子让你赶紧滚,”顾芷萱冲南灼华抬着下巴,趾高气扬的语气,“锦荣世子看在你年纪小,还是我妹妹的面子上,偷听之事就不与计较那么多,还不识相的赶紧滚......” 尾音未落,君挽歌转眸冷视她,眼底,泄了几分杀意,字字咬重:“爷让滚的人是你,你在多说阿九一个字,爷就把你舌头割了。” 顾芷萱又一次傻愣,不明白君挽歌为何会袒护南灼华,他俩的关系何时这般亲密了? “我......”顾芷萱还想说些什么,对视上君挽歌深幽冷沉的黑眸,她脊背倏地发寒,从他含着杀意的眸底能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若她再多说一个字,君挽歌会真的把她舌头割掉。 顾芷萱吓得不敢再开口,但舍不得离开君挽歌,就含着幽怨的泪水站在一旁,她不懂君挽歌为何这样对她,凭什么就对南灼华那般好,她那点不值得他喜欢了。 不再理会顾芷萱,君挽歌回眸看向南灼华,瞬间隐下眼底杀意,黑眸澄净含柔带暖,疑惑着她脸上的小面纱。 冲她招手,嗓音轻唤:“小坏蛋,过来。” “嘿嘿,”南灼华笑着跑过去,雾语和觅言在身后隔着几步远。 走近了,君挽歌看清她脸上的面纱和肿胀的眼睛,蹲下身子,啧啧两声,语气温柔心疼:“小脸怎么肿胀成这样?” “虫子叮咬的。” 君挽歌轻抚一下她肿胀的小眼睛,恼火的模样,“给哥哥说哪只虫子咬的,哥哥去帮你咬回来。” 他的阿九妹妹好好的一张漂亮小脸,被咬成“馒头”可还行。 “那虫子不懂事,娇娇别跟它一般见识,过两天我的脸就会好了。”南灼华反过来安慰他。 娇娇...娇娇... 一旁的顾芷萱瞪着眼珠子,脸色愤恨,凭什么这小贱蹄子叫锦荣世子“娇娇,”都知道“娇娇”这个名字是锦荣世子的禁忌,谁敢叫他“娇娇”他就割谁的舌头。 为什么锦荣世子这般纵容这个小贱人,看见她态度都转了十八弯,眼底的温柔也是顾芷萱不曾见过的。 顾芷萱越想越气,越想越怒,手里攥着的荷包都被她扯烂了,看着君挽歌对南灼华嘘寒问暖,她眼中妒火燎原。 哪怕南灼华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她也忍不住妒火中烧。 对一旁的顾芷萱视若无睹,君挽歌拂掉南灼华发间落下的枯叶,温声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人烟稀少,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想找月牙儿,就找到这个地方了。”南灼华低眸扣着小手指,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从语气中也能听出她的落寞。 “嗯?”君挽歌轻笑,戏谑:“云染月又不要你了?” 南灼华抬眼看他,眼底有恼意和沉郁,“胡说,月牙儿不会不要我,他肯定有事情在忙。” 似乎只要说到云染月不要她这句话,南灼华的情绪就格外敏感,许是太依赖云染月,她总会那般患得患失。 “阿九妹妹别恼,哥哥跟你开玩笑呢,”君挽歌失笑,摸摸她的小脑袋安抚她的火气,起身牵着她的小手,“不找云染月了,走,哥哥带你去玩。” “不要,”南灼华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小脸执拗,“我就要去找月牙儿。” 她向来是倔强执着的性子,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一意孤行。 君挽歌无奈叹声妥协,“那行,哥哥就陪你一起去找云染月。” 南灼华这才同意跟他一起走,转眸对雾语道:“雾语姐姐去揽月宫看看月牙儿有没有在。” “好,”雾语应声,又对觅言叮嘱看好小主子,便去揽月宫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景湛漓似曾相识的感觉 往年的年宴云染月都不出席的,南灼华再想他是不是今年也不会来? 可今年月牙儿知道她会来参宴,为何不来找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思及此,南灼华郁郁难安,垂头丧气的跟在君挽歌身边。 身后顾芷萱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憋的一腔怒火喷涌,手上扯碎的荷包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在上面,眸子猩红:“贱人、贱人、贱人,你给本小姐等着!” 一脚一脚踩在那荷包上,似是踩在南灼华身上,眸底,妒恨难消。 这厢。 君挽歌牵着南灼华走到一处亭台,恰好遇见景湛漓。 景湛漓坐在亭台内,倚靠栏杆,怀里搂着一名美妾,周围莺燕环绕,娇声嬉笑,好不快活。 箫王在帝京素有风流美名,相貌又俊美如斯,不少贵女环绕他身边爱慕倾心,哪怕知道他府上的妾侍众多,也忍不住想坐上那箫王妃的位置。 看见君挽歌牵着南灼华向这边走来,景湛漓推开怀里的美妾,拢了一下微敞的领口,慢悠悠出了亭台,笑意倜傥,“表弟这是要去作何?” “陪阿九找云染月。” 景湛漓眼尾上挑,媚眼儿风流尽显,“云染月每年的宴会都不会出席,怎么,今年出席了?” “不知道,”君挽歌语气冷淡,云染月出没出席他也不清楚,反正在宴席上没见他,既然阿九想找他,他便陪她去找就是了。 “你叫南灼华?云染月的小徒弟?”景湛漓低眸看着矮小的南灼华,俊脸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南灼华只点头,不说话。 景湛漓弯下身子,与她平视,凝着媚眼儿在她带着面纱的脸上巡视,眼底,尽是探究。 上次在酒楼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南灼华,景湛漓朦胧中看她的轮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今日这般近距离相看,看着南灼华眉心那点显眼儿的朱砂,还有那双肿如核桃的眼睛。 景湛漓心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淡下去了,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他接触的女人中,眉心没有这般妖冶艳红的朱砂的,若是有,这般让人记忆深刻的朱砂,他肯定会记得。 南灼华被他看的很不舒服,身子后退两步。 看出南灼华的害怕,君挽歌挡着她面前,拦住景湛漓探究的眸光,他恼景湛漓一眼,“你离她远点儿,你吓着她了。” 景湛漓错开君挽歌挡着的身子,对南灼华弯着唇角轻笑:“小丫头别怕,本王不吃小孩的。” 他又重新蹲在南灼华面前,眉眼温和:“让本王看看你面纱下的小脸好不好?”终究,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在他心底存留,抬手欲掀南灼华的小面纱...... “夭夭。” 景湛漓扬起的手还没碰到南灼华脸上的面纱,身后,是云染月冷清如雪的声音。 南灼华眼神瞬间燃亮,转身回眸,心心念念的那人儿就在她身后几步远,她迈着小短腿扑向云染月,“月牙儿,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那语气,怎地哀伤委屈。 云染月接住她扑过来的小身子,温言:“为师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南灼华眼尾低垂,泫然欲泣,“可我在皇宫找月牙儿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心里很着急很着急,以为月牙儿不会来了。” 那郁郁寡欢的小模样,怎地一副心酸哀伤的语气。 “都是为师的错,为师给夭夭赔不是,”云染月轻言,语气难掩惯宠的意味。 “我不要月牙儿赔不是,”南灼华摇着小脑袋,眼底溢出点点狡黠,“月牙儿陪我酒好不好?” 今日宴席上的酒她一口都没尝,她就馋月牙儿酿的酒。 “好。”云染月对她百依顺从。 几步之外的景湛漓和君挽歌听力好,师徒两人的谈话尽收耳朵里。 也让景湛漓大开眼界,见识到国师大人有多宠惯徒弟的传言。 两人缓步上前,君挽歌看见云染月便是冷着俊脸,相对无言,景湛漓脸上挂笑,还算客气随和,含笑打招呼:“国师大人。” “箫王殿下,”云染月颔首回礼,一贯的淡漠疏冷。 转眸,云染月视线看向面无表情的君挽歌,寒暄,“锦荣世子,好久不见,”嘴角含了一分冷清的笑意,“多谢锦荣世子前段时间在霄云楼对夭夭出手保护。” 云染月道谢的正是南灼华在霄云楼遇见梅珠一事,清羽查清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关于君挽歌在场保护南灼华的事情,他也事无巨细的告诉了云染月。 君挽歌轻哼,“爷把阿九当做亲妹妹,保护是心甘情愿,用不着你道谢。”那微抬的下巴,透着桀骜不驯的模样。 云染月无视他的冷眼相待,不急不躁,“作为师父,还是要感谢锦荣世子能把夭夭当做亲妹妹对待。” 君挽歌冷傲着面色,沉默不睬,似乎只有面对南灼华的时候,他才会温柔相待,其他人都是横眉冷对。 简单寒暄几句后,云染月就牵着南灼华离开了,在转身的刹那,凉风突起,掀起了南灼华脸上的面纱。 景湛漓一眼看清楚南灼华发面似的“馒头脸,”摇头轻啧了一声,这张脸跟在霄云楼见的那张小脸大径相庭,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酒楼那次见这小丫头,那轮廓给他强烈的熟悉感,今日再看她,倒是又有些陌生了。 景湛漓按着太阳穴,有些费解,这小丫头给她熟悉又陌生、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又想不起是谁,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景湛漓和君挽歌回到亭台里,挥退了一群莺莺燕燕,亭里环绕着胭脂水粉的余味,君挽歌嫌恶的皱着眉心。 他坐下喝口新茶,茶香绕鼻,才消退了那股子胭脂水粉味儿。 景湛漓整日万花丛中流连,对这些水粉味早已习惯,想起君挽歌跟南灼华还有云染月熟稔的关系,不禁开口问:“你跟南灼华还有云染月如何相识的?” 从云染月方才寒暄的那句“好久不见,”还有君挽歌处处维护南灼华的情况来看,三人似是早就相识。 章节目录 第68章 阿九和娇娇的相识 景湛漓跟君挽歌是表兄弟,自小相识,关系也还可以,却没听过君挽歌讲起和云染月还有南灼华之间的渊源。 云染月身居高位,性子冷淡,更是不喜与人交友,纵观这大晋,与云染月私交甚好的,除了白倾尘,别无他人。 景湛漓还真好奇君挽歌怎会跟云染月有私交。 君挽歌眯上眼睛,难得对景湛漓语气温和一次,“两年前,她救过我一命。” 谁?景湛漓诧异:“云染月?” 君挽歌掀起眼睑,轻嗤反问:“你觉得他是那种救死扶伤、悲天怜悯之人吗?” 还真不是! 云染月看着寡欲无求的一个人,但最是杀人无形,不近人情。 既然不是云染月,景湛漓又问:“那就是南灼华救了你?”两年前,那小丫头才多大?两岁左右...... “嗯,”君挽歌应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给景湛漓回忆讲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君挽歌和南灼华相识在两年前的今天,也正是那年的年宴,不过是在晚上。 那年晚上,年宴结束时,君挽歌在宴席上喝了酒,那酒被人动了手脚,被放了软筋散,起初他没有发觉。 年宴结束刚出大殿,他便被人引到皇宫的偏僻处,周围出来几位蒙面黑衣人,那时他已经知道遭人暗算,可为时已晚,中了软筋散内力尽失,他被几位武力高强的黑衣人围攻,身上被剑刺的遍体鳞伤。 君挽歌最后逃出生天,浑身是血倒在揽月宫殿门口,那时的南灼华才两岁多,恰好在殿门口玩耍,看见他晕倒在地上,南灼华小短腿跑的很快,蹲在他面前,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他。 他浑身是血,她也不怕,透亮澄净的杏眼甚是天真无邪:“哥哥,你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两岁多的南灼华,说话已经口齿清晰,是君挽歌平生见过最漂亮精致的奶娃娃,粉雕玉琢,说话软软糯糯,纷纷嫩嫩的一团,能软化人的心。 那时候君挽歌“小阎王”的名讳已经闻名帝京,性子轻狂桀骜的“小阎王”被南灼华的小奶音给俘获了。 当时君挽歌也瞬间明白他父王母妃为何那般喜欢女儿,还从小把他当女儿养,原来小姑娘这般讨人喜欢。 那时他就在想,这要是他妹妹多好,他会做一个天下最好的哥哥,给她最好的宠爱。 没多会儿,云染月来了,他抱起南灼华,把她眼睛遮上,似是不想让小姑娘看见这般血腥的一幕。 君挽歌看见云染月出来,才知道躺在的地方是揽月宫,也知道了南灼华是云染月一直保护娇惯的小徒弟,那个荣国公府的九小姐。 云染月只看了一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君挽歌,面无情绪,吩咐一旁的清羽,淡漠无情的吐出三个字:“扔出去。” 南灼华拿开云染月覆在眼睛上的大手,娇软出声:“月牙儿,别把这个哥哥扔出去,救救他好不好?” 再不救他,他就会流血流死的。 君挽歌已经失血过多,神志都有些不清,但他不敢闭眼,他知道,若是他闭上眼睛,怕是再也睁不开了。 他听见南灼华对云染月的求救,本以为云染月那种不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会对他置之不理,拒绝南灼华的求救。 没想到,云染月毫不犹豫应声:“好。” 因为南灼华的一句话,君挽歌才得以保全性命。 也让君挽歌彻底见识到云染月对南灼华有多宠爱,她的请求,他总是无条件答应。 都知道,国师大人手握生死大权,杀生予夺,不过一句话,可他那时才明白,真正掌握生死权的,是国师大人身边的小徒弟,一个叫“南灼华”的小姑娘。 后来,君挽歌被带到揽月宫救回一命,在揽月宫修养了一日,也成为南灼华很好的玩伴。 他走时,和南灼华说好以后见面要叫他“锦荣哥哥,”他叫她“阿九妹妹。” 自此,君挽歌把南灼华当做亲妹妹看待,哪怕后面南灼华喜欢唤他“娇娇,”他也是毫无底线的惯着她。 怕是这世间,只有南灼华能在君挽歌面前肆无忌惮的喊“娇娇”这个名字。 给景湛漓回忆完当年之事,君挽歌把手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手心朝上,他的手心里有一颗痣。 他总拿这颗痣和南灼华眉心的朱砂开玩笑,说他们身上都有一颗痣,上辈子肯定是亲兄妹,总想拐骗南灼华做他妹妹。 听完君挽歌的回忆,景湛漓摸着下巴回想当年之事,怪不得当年年宴结束之后君挽歌就消失了。 那一夜淮南王府的人都在暗地找君挽歌,没想到他遭人暗算躲在揽月宫养伤,若不是南灼华,他绝对会命丧那晚。 景湛漓问:“那晚背地里暗算你的人可是查到是何人了?” 君挽歌眸色暗沉:“是景朝辞。” “老二还真是狼子野心,”景湛漓嗤笑,意料之中。 景朝辞的勃勃野心昭然若揭,为了那把龙椅,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能威胁到他。 他认为,淮南王府对他就是一个趁其不备的威胁,因为淮南王府,是景湛漓阵营。 淮南王虽是一个异性王爷,但他手上握着大晋十万兵权,其势力让景朝辞不可小觑,他和景元昭抗衡多年,一时间很难分出胜负,所以就把火力转移景湛漓身上。 大晋都知道箫王爱美人不爱权贵,但在景朝辞眼里,他是一根不得不拔的刺,要对付景湛漓,就要先从淮南王府下手。 淮南王征战沙场多年,警戒和武力都不在话下,所以景朝辞聪明的先从君挽歌下手。 君挽歌是淮南王府的一根独苗,他若是死了,淮南王府也就垮了,但没想到,君挽歌会在他精心谋划的暗算中逃出生天。 事后,君挽歌在揽月宫修养一日回府,派淮南王府的影卫查到幕后凶手是景朝辞。 但查出了凶手也无事于补,景朝辞是君,君挽歌是臣,总不能再刺杀回去? 但这事也让淮南王府有了警惕,知道景朝辞已经盯上了淮南王府。 章节目录 第69章 你喜欢月牙儿 景湛漓想起年宴没多久后,君挽歌因为当街暴打梅珠被处罚边疆,现在想想,这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他问:“当年因为梅珠一事你发配边疆两年,是故意谋划的?” “嗯。” 说起这事,也是冤家路窄,君挽歌被景朝辞暗算没多久,身上的伤好了之后上街就遇见嚣张跋扈的梅珠。 梅珠也是有眼无珠,当街叫嚣君挽歌,结果被他狠狠的用马鞭揍了一顿,也丢了一条小命,君挽歌也算是报了景朝辞暗算之仇。 此后,梅、君两家闹上金銮殿,君挽歌被发配到边疆历练两年,这也正中淮南王下怀,他本来就想借着此事把君挽歌送到边疆。 景朝辞已经盯上了君家,保不准下次还会对君挽歌下手,所以淮南王趁机把君挽歌送到边疆避两年风头。 边疆遥远,又都是淮南王的军队,景朝辞再想要君挽歌的命,也不会费尽心思跑到边疆追杀。 两年后君挽歌再回帝京,这断时间梅家发生的事情,加上和景元昭斗争的热火朝天,景朝辞已经无暇顾及君挽歌。 君挽歌说完这些,景湛漓脸色严肃了,沉着媚眼冥思,景朝辞对付淮南王府,也是间接的盯上了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景朝辞是想逼着他出手了...... 这厢,云染月牵着南灼华慢悠悠的走着。 南灼华仰着小脸,天真的问云染月:“方才那个叔叔一直盯着我看,他是不是想‘吃’了我?” 南灼华说的是方才一直盯着她看的景湛漓,她心里一直记得,月牙儿说过皇宫里有吃漂亮小孩子的“妖魔鬼怪。” 方才那叔叔看的她很不舒服,是不是在看她合不合胃口? 云染月低眉看她蹙起的小眉心,知道她肯定又在天马行空,小孩子的想象力永远那么丰富。 云染月也不否决,轻笑宴宴,“嗯,所以夭夭以后看见那位叔叔要赶紧跑。” 方才他出现时,刚好看见景湛漓蹲在夭夭面前凝视着她,正欲抬手去掀她脸上面纱的一幕。 云染月微蹙着眉心,眼底惊起暗光,看来,景湛漓已经发觉到什么了...... 南灼华觉得月牙儿的话言之有理,小脸郑重其事的模样:“以后再看见那位叔叔我就赶紧跑,这样他就‘吃’不到我了。” 景湛漓还不知道,南灼华在心里已经把他归放于“妖魔鬼怪”的物种里面。 看南灼华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云染月笑而不言,她能远离景湛漓也好,免得景湛漓在她身上发现什么,对她心有怀疑。 两人正走着,秦沐菡迎面过来,她怀里,还抱着一只金色的猫儿。 走近,秦沐菡盈盈笑语:“沐菡是找国师大人道歉的,上次去揽月宫寻猫儿之事是一场误会,我的猫儿已经在别处找到,很抱歉那晚打搅到国师大人了。” 她怀里的那只猫儿一身金色的毛发,绿色的眼睛圆圆的,如翡翠般剔透,甚是高贵如斯。 云染月一贯的冷淡无言。 秦沐菡也不在意,转眸看向南灼华,温柔姐姐的模样,语气亲昵:“想必这位小妹妹就是宜光郡主,国师大人的小徒弟。” 轻抚着怀中猫儿的软毛,秦沐菡笑言:“听闻宜光郡主也养了一只猫儿,若是可以,让‘月亮’陪郡主的猫儿玩玩,两只猫儿在一起也好有个玩伴儿。” 月亮?南灼华眼神一眯,冲她怀里的猫儿点了点下巴,问秦沐菡:“你方才说它叫什么名字?” 秦沐菡以为她没听清,笑着重复一遍:“它叫‘月亮。’”说着,掀起眼皮偷偷看了眼云染月,难掩眼底的脉脉含情。 月亮...... 这个名字真让她好生不喜呢。 南灼华抬眸,秦沐菡的羞态落尽她眼底,她冷了眸子,直接问秦沐菡:“你喜欢月牙儿?” 男女之情她不懂,但是这女人看月牙儿的眼神,让她只想到“喜欢”这两个字。 秦沐菡愣了一瞬,没想到南灼华问的这般直白,旋即她面红耳赤,垂着眸不敢看云染月轻轻点头,声若蚊蝇:“喜欢。” 霎时,南灼华眸子里凝着一团阴雾,眉心戾气萦绕,听到秦沐菡的“喜欢”两字,她的胸口很沉闷,里面跳动的心似是被人掏空。 每次都是一瞬间,云染月就能感受她情绪的波动,俯下身子,抱起南灼华。 “夭夭。” 他在她耳边轻唤,轻柔的嗓音消融了她眸中的阴雾,他说,“夭夭放心,为师不喜欢她。” 他的话,似是明月拨散南灼华眼底的雾霾,生出潋滟辉光,南灼华笑了,脑袋靠在云染月的肩上,“我就知道月牙儿不会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 师徒的对话,让一旁秦沐菡的脸色又僵又白,也让她芳心碎了一地,咬着红唇,我见犹怜的模样,“国师大人......” 这浅浅一唤,幽怨情深尽在不言中。 云染月置若罔闻,清淡眸子如水平静,抱着南灼华转身离去。 身后跟着的觅言,还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秦沐菡,摇头感叹,这年宴上多了两个伤情的女人。 一个顾芷萱,一个秦沐菡...... 秦沐菡哀怨的美眸看着云染月远去,心头愤恼,恼怒云染月为什么不多注意她几眼,她的家世背景和才华容貌哪样配不上他的喜欢。 还有那小徒弟,秦沐菡明显感觉到她的敌意,她还想用猫儿来讨好她,利用她来接近云染月,没想到那小徒弟对她冷眼敌视。 秦沐菡心烦,她又没招惹那小徒弟,干嘛对云染月说不喜欢她,败坏她在云染月心里的好形象。 热脸贴个冷屁股,秦沐菡恼的心气儿不顺,抱紧怀里的猫儿,尖锐的指甲都掐在它的肉里了。 “喵!”那猫儿惨嚎一声,从她怀里挣扎出来跑了。 秦沐菡怒骂:“畜生,连你也抛下我。” “......” 南灼华和云染月到了一处水榭亭台,周围是游湖,湖水上面是观景亭台,亭台前面,连接着一条木板小路。 恰好弘元帝身边的暗卫找到云染月,说弘元帝有事找他相商。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她要和月牙儿长相厮守 云染月就让南灼华去那观景亭台里面乖乖等她,不让她乱跑,等他一会儿回来找她。 南灼华听话的坐在亭台里等云染月,身边有觅言守着她。 现在已步入春季,亭台下面的游湖里有鱼儿游来游去,南灼华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湖里游荡的鱼儿。 亭台内偶有凉风吹过,吹皱了湖面,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南灼华趴在栏杆上,眸子游离,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半晌,她转眸,侧着小脑袋问身边的觅言:“‘心悦’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方才在假山后,顾芷萱对君挽歌的表白,她说:她心悦娇娇已久。 南灼华脑子里便记下了“心悦”这两个字。 觅言有些愣怔,不知道小主子怎么心血来潮问起这两个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对南灼华解释:“‘心悦’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意思。” 南灼华似懂非懂:“那我也喜欢月牙儿,是不是也是‘心悦’他的意思?” “不是这样的,”觅言被她可爱到了,笑语:“小主子对国师大人的喜欢是师徒间的感情,而顾芷萱的对锦荣世子的喜欢是男女间的感情,两种感情不一样,只有男女之间的喜欢才能用‘心悦’来形容。” 觅言解释的面面俱到。 “男女之间的喜欢又是什么意思?”南灼华追根到底。 “嗯......”觅言沉吟,想了想怎么解释,“男女之间的彼此喜欢叫两情相悦,可以在一起长相厮守,就像上次奴婢说的可以成亲结为夫妻。” “那为什么师徒间的互相喜欢就不可以?” 觅言哑然,随即轻叹:“也不是不可以,若是师徒间的喜欢是那种男女情,自然是可以长相厮守结为夫妻。” 解释了这么多,觅言只是想教会她分清师徒和男女之间的这两种感情,因为她觉得,小主子口中对国师大人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师徒感情,不可能是大人之间的男女情。 两人的年龄差距,怎么看都不适合在一起,小主子的年龄做国师大人的女儿正合适,觅言也认为国师大人对小主子的娇惯,是对女儿般的宠爱。 或许在感情方面,觅言没有雾语看的透彻,因为她没经历过男女情,没有雾语的感同身受。 觅言对男女情也是雾里看花,有时候看走眼也是很正常...... 南灼华似乎懂了,举一反三的问:“方才那个女人对月牙儿说喜欢,是不是也是心悦月牙儿,想要跟他长相厮守的意思?” “是的。” 觅言知道她说的是秦沐菡,秦沐菡看向国师大人的时候,眼神里爱慕都是不加掩饰,再加上那只唤作“月亮”的猫儿,秦沐菡的心思,路人皆知。 南灼华垂头看着波动的湖面,湖面上倒映着她怅然若失的双眸。 不管出于哪种情感,她就是喜欢月牙儿,一想到别人也喜欢月牙儿,她就不开心,惆怅难安,好似月牙儿会被别人随时抢走。 不管师徒情也好男女情也罢,南灼华都搞不太懂,但是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她想永远和月牙儿在一起。 就像觅言姐姐说的,长相厮守。 想起顾芷萱送君挽歌的那只荷包,南灼华问:“顾芷萱送娇娇荷包是什么意思?” 觅言沉吟:“可能是女子对男子的一种表达爱慕的意思。” 她不是大晋之人,对大晋的一些风俗不太懂,但也不难猜出,大晋女子对男子送荷包,就是表达爱意的意思。 至于男子拒绝或者收下后的结果是什么,觅言就不太清楚了。 “小主子若是想了解这个事情,可以等回去了问三小姐,她肯定清楚送荷包的意思。” 三小姐是土生土长的大晋人,对这些风俗礼仪肯定了解。 “好,等回去,我问姐姐去,”南灼华点头应声。 “喵~” 突然,一声猫儿叫声,南灼华回头,身后一只猫儿蹲在石桌上。 “咦?”觅言讶异,“是刚才那位秦姑娘的猫儿。” 南灼华自是知晓这猫儿,对它的名字更是记忆深刻。 “你叫‘月亮?’”南灼华上前,那猫儿立马弓着身子,一双圆溜溜的宝绿眼睛盯着南灼华,带了些攻击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南灼华轻“啧”一声:“看来你不喜欢我呢,”她又后退回去,倚着栏杆,轻哼,甚是傲娇:“不过我也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的名字。” 还有它的主人。 “喵!” 一声嘶叫,那猫儿能听懂南灼华的话似的,弓着身子跃起,扑向南灼华。 “小主子!” 觅言惊呼,眼看那猫儿扑到南灼华身上,她伸手挡过去,那猫儿跳到半空中,尖利的爪子在觅言手背上挠了两条血印,落地,一溜烟儿的跑了。 觅言看下手背的血印,再抬眼,那猫儿已经无踪影,恼叹,“这小畜生,跑的还挺快。” “觅言姐姐,我看看你的手,疼不?”南灼华从身后出来,拉起觅言的手给她呼呼,“我给吹吹,觅言姐姐就不疼了。” 手背上两道爪印不是太深,溢出几丝血迹,觅言毫不矫情,手从南灼华的小手抽回,手背的血迹在身上一蹭,笑着:“小主子别担心,这点儿小伤不碍事。” 那猫儿好生猖狂,敢在她小姑奶奶面前撒野。 南灼华年纪虽小,却是护短的性子,锱铢必较,有仇必报。 她眸子染上诡色,吩咐觅言:“去把羞花找过来。” 也不多问小主子找羞花作何,觅言只是有些担心犹豫:“可是,奴婢去找羞花,你怎么办?” 她姐姐方才去揽月宫了,估计现在正在找她们,也不知道何时能找过来,国师大人又不在,她若再走,小主子的安危怎么办? “没事,觅言姐姐别担心,月牙儿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都不去,你放心的去把羞花找来。” 看南灼华这般执意,觅言便应下了,“好,小主子别乱跑,等奴婢回来。” “好的。”南灼华应声。 章节目录 第71章 那六姐姐便去死吧 觅言走后,亭台里就剩南灼华一人,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探出湖面的鱼儿,身后,一道人影悄无声息靠近。 南灼华毫无防备的欣赏着鱼儿,澄净的湖面上,赫然出现一张女子的脸。 是顾芷萱。 她在南灼华身后,她面色阴狠,眼神含着毒辣,屏声无息的、伸手就要推南灼华入湖—— 南灼华盯着湖面的眼神骤凛,在顾芷萱伸手的同时,她弯下身子,敏捷的从顾芷萱胳膊下钻过去,两人位置调换。 顾芷萱扑了个空,咬牙愤恨,小贱人,反应倒挺快! 转身,与南灼华怒目相对。 “六姐姐是想白日行凶吗?”南灼华没有慌张失措,眸子沉着相视。 “是又怎样,”顾芷萱不屑冷笑,“反正这地方没人,你落入湖中淹死了,又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女人真是跟沈惜茹那老妖婆一个德行,蛇蝎心肠。 南灼华道:“我又没招惹你,干嘛要置我于死地。” 仿佛沈惜茹那一房的人,都想要她的命,她跟她们天生不对付。 “谁让你这小贱人跟锦荣世子走那么近,”顾芷萱向前逼近,脸色阴戾,咄咄逼问:“是不是你在背后给锦荣世子说我坏话了,他听信了你的谗言,所以才不喜欢我,小贱人!是不是你坏我好事?” 她把今日君挽歌拒绝她的怒火,都算到南灼华身上,在她看来,肯定是这小贱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不然锦荣世子也不会不喜欢她。 南灼华语气颇为无辜,“是娇娇自己说的嫌你太丑,他不喜欢,又不是我说的。” 顾芷萱听见南灼华喊“娇娇”两字,更感觉是在对她炫耀挑衅,直接炸毛,“贱人!你闭嘴,谁让你喊锦荣世子乳名的,你哪里配了?!” “你配?那你怎么不喊他‘娇娇,’”南灼华毫不示弱的反问,口不饶人,“我喜欢喊娇娇我就喊,他又不会割我舌头,你去喊他‘娇娇’试试,看他会不会割了你的舌头,略略略,”说着,还掀开脸上的面纱吐着小舌头做鬼脸。 这般骄横的小表情,真是明目张胆的恃宠而骄。 论口舌之争,南灼华伶牙俐齿的小嘴向来不在怕的。 “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顾芷萱彻底怒了,阴狠着眸子,箭步冲到南灼华面前,伸手就是撕扯她脸上的面纱。 南灼华小小的身子,躲避灵敏,避开了她的手,面上的面纱被她扯飞。 顾芷萱善不罢休,两手钳制住南灼华细小的胳膊,把她往栏杆处拽,急喘着怒叫:“小贱人,撕烂不了你的嘴,我就把你扔到湖里淹死你!” “我让你喊锦荣世子乳名!” “我让你在锦荣世子面前说我坏话!” 顾芷萱眼底癫狂,抱着淹死南灼华的决心把她用力拖到栏杆旁。 南灼华弱胳膊细腿儿,比不上顾芷萱力气大,被她拽到栏杆边上,顾芷萱架起她的身子就想把她扔出栏杆。 南灼华被顾芷萱用尽全身力气钳制着,让她挣脱不开,她身子悬在栏杆上,下面就是冷澈的湖水,只要顾芷萱用力一推,她瞬间就能跌落冰冷的湖水中。 南灼华两手死死握着栏杆,不让顾芷萱有机会推自己下去,趁其不备,她一口咬住顾芷萱的胳膊上,尖锐的牙齿用力,顷刻便尝到了血腥味。 “啊!”顾芷萱疼的大叫,“死贱人,敢咬我!” 她胳膊被南灼华死死咬住,疼的她也挣脱不开,无奈,她松开钳制南灼华的手,扯着南灼华的头发让她松嘴。 “南灼华你快松嘴,不然我把你头皮扯掉!”顾芷萱狠狠威胁,毫不手软的扯着南灼华的头发。 蓦然间,南灼华死死拽住栏杆的手腕处,显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血线,很短,有一截小拇指的长度。 突然,她松了口,满嘴是血,顾芷萱的胳膊被咬的血肉模糊。 顾芷萱顾及胳膊上的咬伤,扯着她头发的手也松开了,捂着胳膊上的伤口,疼的一脸扭曲。 南灼华没了钳制,从栏杆上跌落在地,她坐在地上,被扯的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眸子。 “南灼华!”看着血流不止的胳膊,顾芷萱怒不可遏,眸子欲喷火,“小贱人,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顾芷萱今日想誓死弄死南灼华,正想抬脚去踹南灼华,倏地,南灼华抬头,小嘴被血染的嫣红,她的瞳孔,竟流转着浅浅金光,妖冶诡异。 那双金色的眸子,不似人,似个妖...... “你你你,妖、妖、你......”顾芷萱语无伦次,眸覆惊骇,脚步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身后的栏杆,无路可退。 南灼华从地上站起来,袖子抹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浅金色的眸子妖肆横生,灼视着顾芷萱,染血的红唇弯起一丝讥笑,“六姐姐怕什么,不是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 明明是小孩子软软的奶音,却让顾芷萱听着不寒而栗,“你、你想干嘛?” 只是一会儿的变化,顾芷萱就从心底对南灼华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不知是因为她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还是她那诡异如妖的笑。 南灼华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怒气冲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娇声软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如此,那六姐姐就去死吧。” 说完,不待顾芷萱反应过来,南灼华用小小的身子疾速撞向她。 顾芷萱身后靠着的栏杆没有很高,只有她腰间那般高,南灼华不知哪来的力气之大,视死如归般狠狠撞向她,直接把顾芷萱撞的身子往后仰,一个后翻跌落冰冷的湖水中。 “扑腾”一声,水花溅起,落在南灼华的脸上,她闭上双眼,喘着粗气,面色却冷静至极,不慌不燥。 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着冷静。 顾芷萱的落水声恰好让不远处路过的宫女听见,那宫女跑到人多的地方大喊:“快来人,这边有人落水了!” “快来救人。” “快点快点、” “......”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夭夭浅金色的眸子 南灼华个子矮小,在宫女没发现她之前,她就已经蹲在角落里,宫女也没发现亭台里还有一个小孩子。 趁着宫女去喊人的空隙,南灼华弯着身子跑出亭台,躲在附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她小小身子蜷缩一团,不远处的脚步声杂乱无章,随后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快、快把人捞上来。” “看看死了没。” “还有呼吸还有呼吸。” “......” 片刻,一声高昂的哭声盖过所有人的议论声,“萱儿,娘的好萱儿,你怎么突然落水了。” 南灼华知道,这是沈惜茹的声音。 “快来人,把萱儿抬到本妃的寝殿,赶紧去宣太医给萱儿诊治。” 轻悦的女子嗓音,井然有序不失沉稳,这是顾芷柔的声音,南灼华没见过她,所以不知道这声音是谁。 “夭夭。” 身后,轻轻柔柔的呼唤,是月牙儿来找她了。 云染月看见石头后面蜷缩一团的小姑娘,小小的背影落寞荒凉,他凝了下眸子,心疼极了。 他轻声走过去,蹲在她背后,轻拍下她的肩膀,温言软语:“夭夭,莫怕,为师来了。” 南灼华回眸转身,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小脸,嘴唇上的血迹已凝干,狼狈的模样儿似是被人丢弃的野孩子。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南灼华语气轻轻的:“夭夭不怕,因为夭夭知道月牙儿会来。” 他的小姑娘啊,比他想象中的要坚韧勇敢。 “是六姐姐先来找我的,她先欺负我,想把我扔入湖中淹死我,所以我才把她推入湖中。” 南灼华不慌不忙,嗓音徐徐轻缓,诉说着方才发生之事。 “嗯,不怪夭夭。” 云染月抬手,轻轻擦拭着她嘴角、嘴唇上的血迹,一点一点的擦,动作轻柔,“下次不要用嘴咬了,他们的血,太脏,让羞花去咬。” “好,下次我让羞花去咬他们。” “嗯。” 云染月轻轻理着她遮住半张小脸的乱发,没了乱发的遮挡,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赫然入了眼睑。 云染月眸子凝住,眉心微动。 南灼华与他相视,他的眸底,映着她的金色浅眸,她呐呐张口:“月牙儿,我的眼睛......” “小乖没事,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嗓音不急不躁,大手遮住她的眸子,云染月垂眸,看了眼她手腕处浅短的血线,他的眸底,有喜色。 指尖凝着红晕,点在南灼华手腕处,输送到她体内,南灼华感觉体内一股暖暖的热流,也让她慢慢安静下来。 指尖上的红晕收回,南灼华手腕处的血线也慢慢消失不见。 云染月移开大手,南灼华缓缓睁开眼睛,云染月的眼底,映着她黑如染墨的瞳孔,仿佛方才的金眸不过是一个错觉。 “月牙儿,方才我的眼睛......” “夭夭方才眼花了。” 这会儿,亭台那边已经没了动静,人走声散,顾芷萱也被打捞起,抬到顾芷柔的寝殿医治。 云染月抱起南灼华,怕她担忧推顾芷萱入湖的事情,出声安慰:“夭夭别怕,顾芷萱那里有为师,你尽管放心就好。” “嗯,有月牙儿在,夭夭什么都不怕。” 南灼华双手环住云染月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肩膀,只要有月牙儿在她身边,她总会安心。 南灼华的身上有些脏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云染月抱着她准备回揽月宫梳洗一下。 路上正好碰见寻过来的觅言和雾语,还有被觅言找到在御膳房偷吃膳食的羞花。 雾语和觅言看见南灼华一身狼狈,便知道出事情了,两人深深自责。 云染月没有过多责怪她俩,把南灼华交给她俩带去揽月宫梳洗。 南灼华在揽月宫重新换了件衣服,觅言给她梳好头发,她的小脸还是那样肿胀,又重新带一面面纱。 南灼华收拾完后,从揽月宫出来后,就再没见云染月,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忙。 已到申时,夕阳垂暮,宴席还在继续。 顾芷萱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雾语去打探了一下,据说性命已无大碍,只是还在昏迷中。 顾芷萱落水的亭台周围少有人出没,再加上南灼华躲避及时,那宫女发现顾芷萱落水的时候也没看见周围有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落水的。 所以在顾芷萱没醒之前,落水这事儿只能暂且搁置一旁,等顾芷萱醒后再议。 宴会上午是莺歌燕舞,筹光交错,下午便是在皇宫自行游玩,贵女大多聚集在御花园。 御花园有一片梅林,如今春与冬交替的时节,也是花落之际,风吹枝头摇曳,那梅花,红的、白的纷飞错落,似是下了一花雨。 簌簌落花铺了一地,凌乱的脚步碾过,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 御花园有一处九曲长廊,长廊里面有茶桌椅子,供着贵人们在此歇脚喝茶,也能欣赏到御花园的美景。 成群结队的贵女坐在一旁欢声笑语,只有宋之白一人独坐安静饮茶,青衫长袍,墨发高盘,用一支木簪挽着,显得一身冷清如水的气质,与一群描眉画目、织锦罗裙的闺阁小姐们格格不入。 宋之白看望过姑母,在皇宫也无处可去,便一直坐在这里安静的品茗,帝京的贵女中除了顾织锦,她向来没有深交之人,也不喜与她们长袖善舞。 长廊的尽头,南灼华在一群莺莺燕燕中,一眼就看见一人独坐的宋之白。 “阿白姐姐。” 她迈着小短腿,在一群胭脂水粉下面穿梭,直奔宋之白的位置。 “小九,”宋之白淡笑,起身,把她抱在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前面,坐她对面,“你方才去哪了?” “去找月牙儿,”南灼华如实相告。低头闻了闻泛黄色的茶水,没喝,她不喜茶。 宋之白笑,果然去找国师了。 她从姑母那里出来,在皇宫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南灼华,想来她就是找国师去了。 宋之白看南灼华闻茶的动作,只闻不喝,问她,“不喜欢吗?” 南灼华点点头,“我不喜茶,喜酒。”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为白倾尘报仇 宋之白眉梢挑起几分惊讶,这小姑娘,还真特别,她调侃笑言,“小九酒力如何?” “嗯......”南灼华沉吟一下,又摇头,很诚实的说,“不知道,月牙儿没给过机会让我试试酒力。” 月牙儿每次让她喝酒都有量,从来不让她多喝一口,所以她也没喝醉过,也不知道她的酒力有多少。 宋之白被她逗的失笑,“下次有时间跟阿白姐姐喝几杯。” 她有些怀念,在边关肆意喝酒的日子。 “好呀,”南灼华应声,眼底藏着小窃喜,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向月牙儿讨酒喝了。 “喵!” 突如其来的一只猫儿,从两人桌子中间迅速穿过,带翻了桌上滚烫的茶水,顺着桌面往下流。 宋之白赶紧起身,把南灼华抱离桌面,才险些没烫到她。 “月亮,你又调皮了。”佯装嗔怒的女声从长廊尽头传过来。 不用看人,看猫儿就知道是秦沐菡来了,她身边还有两位女子,一位是景初晚,另一位是顾轻韵。 顾轻韵从小在景初晚身边做伴读,两人关系匪浅,顾轻韵一个庶女每年都能在年宴上出席,也是因为跟景初晚的关系不一般。 顾轻韵温婉的性子,能和景初晚那般跋扈之人交好,这般能耐,倒是不能让人小看。 三人缓缓而来,长廊上的贵女纷纷让路。 景初晚贵为公主,再加上她跋扈的性子,贵女中没人敢招惹她,而现在,她手中握着一条鞭子,阴着脸色,眸光汹汹。 似是,来者不善。 三人走近。 秦沐菡向那刚作乱的猫儿招手,“月亮,过来。” “喵。”猫儿跳到她怀里。 秦沐菡点着它的小脑袋,嗔怪,“你这小畜生,真是调皮,怎能去宜光郡主的面前撒泼。”抬眸,勾起一侧的红唇,神情傲慢,对南灼华道:“一只畜生而已,还望郡主别跟它一般见识。” 这小丫头,方才在国师面前有意讨好她,既然她不识好歹,还让她落下难堪,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这猫儿三番两次的来作乱,明摆着,蓄意为之。 南灼华懒懒睨了秦沐菡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的,“你都说了它是畜生,我是人,干嘛要跟它一般见识。” 这丫头,反应还挺快! 秦沐菡咬了咬牙,无话反驳。 顾轻韵上前一步,担忧,“九妹方才可有受伤?” 她蹙着柳眉,眸中担忧不似作假。 即便如此,南灼华对她也没多少好感,不讨厌,也算不上喜欢,相比顾芷萱和顾轻茉要好上那么一点儿。 顾家的那几位姐姐,除了顾织锦,她都没好感,而且她们都是想方设法的欺负她。 对于顾轻韵的关心,南灼华不予理会。 顾轻韵不在意的笑笑,惠心达理。 景初晚看不过去了,一把拽顾轻韵到身后,恼她,“你关心她那么多干嘛,她又不领你的心意,”回眸,怒目对视南灼华,骂道:“你这只不知好歹的小白眼儿狼。” 顾轻韵拍拍她的手,莞尔温言:“九妹刚到荣国公府没多久,许是跟我有点儿陌生,公主别恼她,九妹还小,会吓着她。” 景初晚甩开她的手,冷哼:“你这副好人心肠,什么才能改的掉。” 顾轻韵浅笑:“医者仁心,改不掉。” 都说顾家五女妙手回春,蕙质兰心,一身大度之气,虽说是庶女出身,但这品行气度却是极好。 再看那国师的小徒弟,出身顾家嫡女,又有郡主封号在身,小小年纪便是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品行教养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周围的臣妇贵女不吭声,却把热闹看在眼里,顾轻韵的言行举止让她们在心里称赞不绝,南灼华却是众矢之的。 南灼华依偎着宋之白身边,懒懒的敛着眉眼,也不在意周围众人的异样目光。 月牙儿说,不喜欢的人不用在乎他们的看法和感受,只要他们不欺负她,就不用做多理会,若是欺负她,那就加倍还回去。 景初晚把眼神转移到宋之白身上,手里拿着鞭子在她面前踱步,眯眼打量:“你就是宋之白?开国第一女将亦安将军?” 语气里,隐隐鄙夷和不屑一顾。 “正是。”宋之白气定神闲回答。 景初晚冷笑,“是你就行,”手上的鞭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向宋之白,出手狠辣。 宋之白眸色一紧,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南灼华身前,怕鞭子伤到她,抬手,不费余力的握住鞭子,冷言:“公主这是何意?” “你少跟本公主装傻充愣!”景初晚眯着冷眸,从她手中抽回鞭子,质问,“白倾尘的腰伤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宋之白一愣,蹙眉,“白倾尘是谁?” 身后南灼华小声回答:“白叔叔是大晋首富,也是朝廷左相。” 这边景初晚也道:“就是前几日被你在将军府门口摔下马的男子。” 宋之白恍然明悟,原来上次那不小心落她马上,还吃她豆腐被她一招摔下马的男子叫白倾尘,是大晋首富,还是朝廷左相。 思及此,宋之白也没有隐瞒,“他的腰伤好像是和我有那么一点儿关系,”挑眉,又问:“所以跟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白倾尘确实是被她摔下马的,但也是他无礼在先,也没想到他一个男子这般弱不禁风,摔一下腰就废了。 可是,那家伙的腰废了,又跟眼前这位公主什么关系? 南灼华又在她身后悄咪咪道:“她喜欢白叔叔,喜欢的都要疯了。” 哦,原来是为心上人报仇来的。 景初晚爱慕白倾尘在大晋不是什么秘密,众人皆知,就连羞花那只猫儿也知道,景初晚整日在白倾尘后面穷追不舍。 周围的众人也是咂舌,看这架势,这九公主确实爱左相大人爱的死心塌地,连受个腰伤,都要替他报仇出气。 周围人都知道景初晚的心意,但宋之白起初不知道,她远离帝京这么多年,自然不知道景初晚跟白倾尘之间的事情,况且白倾尘是谁她都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74章 顾轻韵劝架 景初晚追了白倾尘这么多年,脸皮早就堪比城墙,面对宋之白方才的疑问她也没有丝毫脸红,抬着下巴一脸倨傲,“白倾尘是本公主喜欢的男人,他以后就是本公主的驸马爷,你敢伤他,就是跟本公主作对!” 南灼华撇撇小嘴,就这样就把白叔叔占为己有了?她说这些话,白叔叔知道吗? 今年白倾尘没有出席宴会,宴会上却依旧有他的传说...... 今日大清早的,景初晚就开始梳妆打扮,衣服发饰也是精挑细选,满心期待的等着见白倾尘,结果扑个空。 她找人去左相府打探,才知道白倾尘腰部受了伤,无法出席宴会,景初晚让人查探下去,就查到了白倾尘被宋之白摔下马一事。 具体白倾尘和宋之白那天发生了何事她没查清楚,既然是这女人伤了白倾尘,她就不会让她好过。 “这么说,公主是来给白倾尘来报仇的?”宋之白笑,嘴角冷意三分。 “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再多问,”景初晚眸子微眯,眼底阴狠乍现,“接招!”手上的鞭子狠狠的往宋之白脸上招呼,气势汹汹。 周围的臣妇贵女纷纷逃离回廊,生怕祸及央池,南灼华也被雾语抱到安全的位置,远远观看。 宋之白凝着往自己脸上招呼的鞭子,身子往后下腰,直接避过,景初晚手上的鞭子甩的疾风阵阵,宋之白一跃而起,在半空利落翻身,手上紧紧握住鞭子的另一头。 景初晚握住鞭子的这一头,咬牙用力,鞭子在宋之白手上紧握,怎么也抽不回来,一条鞭子被两人扯的紧绷成一条线。 景初晚有跟武师学过功夫,也没学多长时间,她怕吃苦,坚持不下去,就学了一些绣花拳腿。 宋之白的功夫都是真材实料,景初晚自是没法比,交手两招就不行了,喘着粗气,磨牙:“贱人!放手!” 宋之白挑了一下眉眼儿,手握的鞭子松开。 那边松手,景初晚猝不及防的重心失力,踉跄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是没稳住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景初晚在宋之白面前就如同跳梁小丑。 周围有看热闹的贵女没忍住笑出了声。 景初晚恼羞成怒,“谁再敢笑,本公主撕烂你们的嘴!”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安静了。 指尖弹了下青衫上的灰尘,宋之白不紧不慢的语气,“公主还来吗?” “来!为什么不来,”景初晚怒喝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善不罢休的意思,“今日本公主手中的鞭子若是抽不到你身上,本公主跟你没完。” “公主不妨试试。” 语气不惊不惧,宋之白负手而立,纤瘦的腰板笔直,面色沉着冷静,一身大将风范。 景初晚被她这不堪在意的姿态激怒了,感觉自己一直高高在上的尊严被她践踏, 景初晚心头的愤恨,不光是为了白倾尘的腰伤,还有她在宋之白面前受的耻辱。 景初晚还想动手,却被顾轻韵给拦下了,她细心劝道:“公主不要意气用事,这事就算了吧,若继续闹下去,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滚开!”景初晚不听劝,一把推开她,眼里怒火冉冉,瞪着着宋之白,“管他名声好与坏,今天本公主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 “公主,”顾轻韵轻叹,再次拦住她的胳膊,不厌其烦的耐心劝着,“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得为皇室的名声着想一下,您这般跟亦安将军闹着,圣上那边知道了,肯定会先责罚您的。” 景初晚忿忿不平,“父皇凭什么要先处罚本公主?这贱人为何不责罚!” “因为事端是您先挑起的,圣上肯定先拿您问罪,”顾轻韵又在她耳边低声轻语:“宋之白是有封号的女将军,身份地位与他人不同,手里又握着兵权,若是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公主想想,圣上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责罚她吗?” “这事本就是公主先惹起的,为了皇家的名声和颜面,公主再想想,圣上会不会责罚您?” 答案是肯定会的。 顾轻韵是个通透的人儿,权衡利弊看的透彻,也分析的句句在理。 宋之白从始至终都是不惊不惧的姿态,因为她的身份和地位在那摆着,即便景初晚对她动手挑衅,她也不惧一分,沉着应付,就算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圣上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去责罚她,本来就错不在她。 倒是景初晚,这般无礼挑衅一国将军,传出去,有损的不单是她自己的名声,还有皇室,这般无理取闹,圣上定会责罚她。 皇室都是利益为重,在弘元帝心里,或许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没有手握兵权的将军来的重要。 这便是皇家,一滩污水,亲情比不过权贵。 景初晚生在皇家,也不是没有脑子,顾轻韵的一番点拨让她幡然醒悟,在皇家,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景初晚压下心头火焰,没了方才的狂躁,对宋之白色厉内荏道:“本公主今日就放你一马,以后我们走着瞧。” 等不在皇宫,出了城门在外面的时候再找这女人算账,反正出了城门,父皇也管不了她那么多。 秦沐菡抱着猫儿到跟前,斜睨宋之白,跟着景初晚狐假虎威,恶狠狠道:“别高兴太早,公主说今日放你一马可没说日后也会放过你,你等着,等日后定要你好看。” “随时恭候,”宋之白懒懒一应。 景初晚冷哼,剜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今日,宋之白跟景初晚这仇算是结上了,还是因为白倾尘...... 顾轻韵只轻轻摇了摇头,也跟着离去。 秦沐菡抱着猫儿,走时冲南灼华抬着下巴,轻摸着怀里的猫儿,眼中有得意的笑,似是小人得志、耀武扬威的模样。 “谁还没只猫儿了,”南灼华轻哼,对她的挑衅不屑一顾,拎起在觅言怀里呼呼大睡的羞花,揪着它的耳朵一阵私语。 羞花小眼睛睡意惺忪,一睁一闭,也不知道南灼华的话它听见没有。 章节目录 第75章 羞花行凶,宰羞花 私语完,南灼华拍拍它的小脑袋,“月牙儿说今天会赔我酒喝,干得漂亮,酒少不了你的。” 这句话羞花听得清楚,耳朵立马支棱起来,迷瞪的小眼神也睁的大大的,浅蓝色的眼珠子一片清明,没有半点迷糊惺忪。 “若是干的不漂亮,以后月牙儿的酒都不会给喝你了。” “喵!”必须干得漂亮! 羞花一个箭步跳跃,瞬间窜的无影无踪。 “小样儿!真以为我家羞花是只病猫儿呢。” 南灼华小声嘀咕着,眸中,邪肆摇曳生光。 景初晚走后,回廊又恢复原有的热闹。 宋之白牵着南灼华出了回廊,也不在里面坐着了,两人在御花园随便转着。 风起,吹起落梅,一瓣一瓣,落在南灼华头上。 宋之白拂掉她发间的残花,突然问起白倾尘,“小九跟那位左相很熟吗?”她方才叫白倾尘“白叔叔。” 南灼华点点头:“白叔叔跟月牙儿关系很好,经常来揽月宫找月牙儿玩儿。” 白倾尘是大晋开国以来,经商又入仕的第一人。 云染月被封国师没多久,他便入朝为官,坐上左相的位置,从此经常出入揽月宫,两人也经常出双入对。 文武百官都知道国师大人和左相大人私交甚好,却不知道两人的交情从何而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云染月封国师半年后,抱来南灼华,白倾尘从小便对她很好,都说商人很抠,精打细算,白倾尘也是这样的商人。 但是面对南灼华的时候,花钱送礼物他绝不含糊,对她特别大方,而南灼华也很喜欢跟他玩儿,总会亲切的喊他“白叔叔。” 但宋之白对白倾尘就一点都不了解了,俩人素未见过面,那次将军府门口也是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他与那位传说中淡漠薄凉的国师是私交。 南灼华好奇:“阿白姐姐,白叔叔的腰怎么了,你们两人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 不然那景初晚也不会为了白叔叔来找阿白姐姐动手,怪不得宴席上没见白叔叔,原来是腰伤了在府上养伤。 “没什么,只是他从我的马上摔下,摔伤了腰。”宋之白言简意赅,回答的淡定,面不改色。 至于怎么为什么摔下马,怎么摔的,她就不细说了,怕教坏小孩子。 两人走到一座阁楼附近,那阁楼,是供给妃子皇后赏花品茶用的。 隔着阁楼几米远,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般的吵闹: “那畜生在这里、快、快抓住它!” “它上树上了,用石头把它扔下来。” “啊!那畜生挠了我一爪子,快疼死了!” “......” 那阁楼外的一颗树上,一只毛发白的发亮的猫儿在枝桠上,下面一群宫人正在围剿它。 那猫儿耍猴似的上蹿下跳,玩的乐不思蜀。 雾语定睛一看,惊讶,“小主子,是羞花。” “嗯,看见了。”轻轻点头,南灼华似是没那般惊讶。 宋之白也抬头看树枝上那只战斗力强悍的猫儿,树下一群宫人对它束手无策,那树枝上的风吹着它飘逸的长毛发,难掩那猫儿英姿潇洒。 宋之白眸子生了兴趣,低头问南灼华:“这是养的猫儿?” “嗯,它叫羞花。” 南灼华不忘介绍大名。 宋之白轻笑,“好生的特别的猫儿,”那双狡黠的猫眼儿,像极了它的小主人儿。 过会儿,羞花把那群宫人折磨的精疲力尽。 阁楼外,秦皇后一袭大红金丝凤袍,裙摆上绣着金凤凰,妆容精致华贵,样貌生的貌美高贵。 她坐在贵妃椅上,双腿交叠,慵懒既高贵,眉眼肃然,睨了一眼那群宫人,冷嗤:“一群废物!” 随即抬起带着长长护甲的纤手,招来身后的影卫,秦皇后吩咐:“你去把那小畜生从树上拿下来。” “遵命。” 影卫运着轻功直接上树,轻而易举的拎起羞花的后脖子,把它逮下树来。 羞花被扼住命运的后脖子,四只爪子耷拉着,浅蓝色的小眼睛滴溜溜的流转,甚是灵动,不见丝毫惊慌,也没有挣扎。 它好像闻见了那个小没良心的味道。 秦沐菡瞪着影卫拎着的羞花,甚是气急败坏,上前对秦皇后撒娇哭喊:“皇姑母,你一定要宰了这只畜生,给月亮报仇。” 那地上,躺着那只名叫“月亮”的猫儿,已经没有声息,宫人用布子盖在那猫儿身上,免得晦气到主子们的眼睛。 那猫儿死前脖子处都是血,是被咬断脖子毙命的。 而那罪魁祸首,正是羞花。 方才,在御花园的一处角落,宫人路过看见两只猫儿在打架,一只白的,一只金的,白的那只气势汹汹,揍的那只金猫儿毫无还爪之力。 宫人后知后觉那金色的猫儿是秦姑娘的爱宠,连忙去通知秦沐菡,等秦沐菡赶来时,那猫儿已成为凉凉的尸体。 秦沐菡怒极,让人搜捕那只白色的猫儿,结果在这阁楼外的树上找到了它,也惊动了正在阁楼歇脚的秦皇后,秦沐菡向她诉屈。 秦皇后是秦沐菡的皇姑母,自然是不愿看见她委屈,才有了方才一群宫人在树下围剿羞花的一幕。 侍女给秦皇后奉上一盏茶,秦皇后抬手接着,兰花指捻着茶盖慢条斯理吹口热气,轻啜口,转眸对旁边啜泣的秦沐菡轻叹:“行了,你也别难受了,你那猫儿死了也不能死而复生,改日本宫再送一只更好的。” 冷眼看了下影卫手上提溜的羞花,秦皇后接着道,“这只畜生让人带下去宰了就行,也算给你的猫儿报仇了,”抬抬手,吩咐影卫:“带下去宰了......” “要宰我的猫儿,不得先问问我的意见?”清泠娇软的奶音截住了秦皇后的话,语气里,肆意张扬。 未见人先闻声,这般狂妄语气,惹得秦皇后生怒,“何人放肆!本宫宰只畜生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随而,一大一小两道人影进入视线,秦皇后凌厉的美眸相视,尽显威严,“胆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来人!把她们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和秦皇后交手 一群御林军上前包围两人,宋之白拿出将军令,“谁敢动?”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周围的御林军无一敢动,宋之白手里的十万兵权,包括了皇宫的御林军在内,她的将军令,能号令御林军。 宋之白向前几步,行礼,“臣,见过皇后娘娘。” 大晋女儿家,能自称“臣”的,只有亦安将军,她不是贵家女子,而是,朝中权臣。 秦皇后讽笑:“亦安将军真是好能耐!” “皇后娘娘谬赞,”宋之白轻语,不卑不亢。 四两拨千斤,秦皇后撞了个软钉子,恼火,端着茶水喝了几口。 秦沐菡看见南灼华,惊叫:“那畜生竟是你养的?” 南灼华耸耸小肩膀,“怎么?秦姐姐很意外?” “这畜生咬死月亮,是不是你故意指使它干的?”秦沐菡怒问。 “你猜,”南灼华眨眨眼,回答的模棱两可。 秦沐菡咬牙,语气笃定:“肯定就是你故意指使的。” 今日这小丫头对她的态度让她一直很恼火,便让月亮去在这面前撒泼,肯定是她记恨上了月亮,故意让她的猫儿去报复月亮。 南灼华对她不予理会,对羞花招招手,“过来。” 羞花瞬间滑溜的从影卫手上挣脱,窜到南灼华怀里,在她怀里蹭着,它就知道这小没良心的不会放任它不管。 揉着它顺滑的长毛,南灼华笑眯眯小声道:“干的漂亮。” “喵,”羞花兴奋,有美酒喝了~ 那影卫还在惊愣,不知手上的猫儿怎么就突然逃脱了。 秦皇后蹙眉,冷骂,“废物,退下!” 影卫应声,默默退下。 秦皇后手上端着茶水,审视的眼光落在南灼华身上,似是有些鄙夷,“这位是哪里来的野孩子?宫中礼仪都没人教吗?” 这小丫头方才大言不惭的出口顶撞,现在又对她无视不行礼,秦皇后还真没见过在她面前这般猖狂的小丫头。 秦沐菡抢先,在她耳边低语:“皇姑母,这个小丫头就是国师的小徒弟,名唤南灼华。” 闻言,秦皇后放下茶盏,微微坐直身子,端着眸子上下打量南灼华,带着面纱也看不见样貌,那双眸子,却带着野性和肆意。 秦皇后眼底讽笑,原来这就是云染月如珍似宝的小徒弟。 娇蛮无礼,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再看她怀里的那只猫儿,更是肆意猖狂,还咬死了芷涵的爱宠。 秦皇后轻蔑鄙夷:“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猫儿。” “就是,”秦沐菡接话,娇声央求:“皇姑母,你一定要给芷涵做主,还有死去的月亮。” 秦沐菡那猫儿的死,让她很不甘心,倒不是她有多喜欢那猫儿,她还想着利用那猫儿接近云染月,结果却死在南灼华的猫儿手上,这让她心里堵着一口火气。 秦皇后今日初次见南灼华,就莫名的心生不喜。 这小丫头,从她那双眼睛就能看出,不是乖顺安分之人,她身上,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那种看不透的感觉似曾相识,似是在另一个人身上也遇到过...... 秦皇后冷眼相视南灼华,端着皇后的架子,“你那猫儿野性难训,在宫中行凶,咬死了芷涵的猫儿,今日本宫就做个公证,你猫儿直接就处死算了,也省得日后它再惹出什么麻烦。” 南灼华轻描淡写回道:“若我不同意呢?” “什么?!” 秦皇后瞠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灼华竟敢忤逆她,咬牙怒视,“你敢违抗本宫?!” “是,那又能怎样?” 南灼华语气平平,好似不过寻常。 “放肆!”秦皇后怒极,态度强硬,“本宫面前哪轮的到你造次,今日这猫儿必须处死!” 南灼华这般目中无人,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蓦然间,让秦皇后想到了一位女子,一个早年间葬身火海的女子。 那女子生前,在她面前也是这般肆意随性,目中无人,从来都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即便她是那女人的长辈。 那个女人后来被火烧死了,她以为身为皇后,再也不会有人敢那般在她面前猖狂,没想到几年后又遇到南灼华这个小丫头。 两人的性子真是有过之而不及。 南灼华这般狂妄态度,秦沐菡却是嗤之以鼻,认为她不过是仗着国师几分宠爱罢了,不过是一个小小徒弟,有什么可自满的。 秦沐菡暗自咬牙,她一定要当上国师夫人,到时候,她也可以这般盛气凌人、作威作福。 倒是宋之白对南灼华刮目相看了,方才在回廊,秦沐菡的猫儿来作乱,她以为南灼华会忍气吞声,没想到她会让自己的猫儿找秦沐菡的猫儿以牙还牙。 她还真低估了这小姑娘的胆量,不畏皇权,顶撞皇后,肆意洒脱的性子真是像极了她母亲南家那边的人。 南家是将门世家,做事都是这般随性洒脱,敢爱敢恨,不像顾家那边的人精明算计。 南灼华向来不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之人,不管谁欺负她,她都要还击回去。 秦沐菡察言观色,看着秦皇后气坏的模样,给她端了杯茶水递上前,“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皇姑母不必跟她置气,她不过是仗着国师宠爱有点心气儿罢了。” 秦皇后喝了几口茶,熄了心口几分火气。 “阿白姐姐,我们走。” 南灼华对秦皇后置之不理,抱着羞花和宋之白转身就走。 好生无法无天了! “放肆!”手上的茶盏狠狠摔碎,秦皇后刚降下的火气又升腾了,眼睛怒红:“想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本宫当成什么了!” 吩咐身边的一众嬷嬷和宫人:“把南灼华和她的那只猫儿给本宫拿下!” 宋之白有将军令,御林军不敢上前捉拿,但是这些宫人和嬷嬷都是她自己的人,宋之白可是无权命令他们。 一群人撸起胳膊上前,气势汹汹,就要捉拿南灼华。 南灼华笑,又是那种邪肆的模样,拍拍羞花的屁股,“乖,该你表现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由他宠着 南灼华说罢,手上用力一抛,羞花借力一跃而起,呈完美的抛物线落入人群中。 然后—— 大施拳脚,大展威风,大开杀戒。 一群人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啊!救命!” “畜生!快滚开!” “抓到我的脸了,好疼啊!” “......” 秦沐菡脸上变色,怕的心肝乱颤,不知道羞花竟是这般强悍,往后退了几步,生怕伤到她自己。 一群人制服不住一只猫儿,被挠的惨叫连天。 “反了反了!”秦皇后气的拍案而起,长长的护甲都断了,怒目猩红,吼道:“南灼华,快让你这只畜生住手!” “羞花,过来。”南灼华招手,羞花又重新跳她怀里,舔着自己的爪子。 一群人被它欺负的狼狈不堪,瑟瑟发抖。 南灼华对它的表现甚是满意,眸子笑意吟吟,“回去,加酒。” “喵。” 羞花欣慰,这小没良心的终于有良心这个好东西了。 “南灼华,你、你......”秦皇后怒指她,胸口气的起伏不定,话都说不利索了。 “皇后娘娘别生气,年纪大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南灼华说的甚是真诚,秦皇后却气得身子往后栽,这话的意思是在暗讽她的年纪大嘛?! 秦沐菡向前扶着踉跄的秦皇后,扶她坐下,转眸怒斥南灼华:“你别在这里仗着国师的宠爱胡作非为,让你的猫儿咬死月亮,现在又让它在皇后娘娘面前撒野,你眼里还有没有皇权王法?” 皇权王法?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那要不,我让羞花给你们道歉?”南灼华说的可乖了,表情可认真了,把羞花往前面一杵,命令,“羞花,道歉。” 众人:“......” 秦沐菡惊愣,随而讽笑,“一只畜生你让它道歉什么?它又不是人。” 这小丫头,莫非脑子傻掉了! 南灼华回:“既然知道羞花是只畜生,那你还跟它计较什么,莫非你跟它是同一个种类?” 和羞花一个种类,那不也是一只畜生? 这是拐着弯骂秦沐菡呢。 宋之白哑然失笑,这小姑娘,语出惊人,骂人都是不吐脏字的。 等秦沐菡反应过来,便是暴跳如雷,“小贱人!你敢骂我是畜生?” 南灼华眨眨眼,“我没说,是你自己承认的哦。” 语气,甚是无辜。 “你!” 秦沐菡被堵的无话可说,脸色气的涨红,比秦皇后的脸色还要难堪至极。 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云染月来了。 秦沐菡率先看到那雪色身影,脸色立马变成喜色,摸了摸发髻金钗有没有乱,又抚了抚裙摆上的皱褶。 似是有所感应,南灼华回眸,看见身后的来人,眸亮,立马把怀里的羞花扔下,跑到云染月面前,“月牙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每次看见云染月,自眼底眉梢,南灼华都是止不住的欢喜。 云染月微微浅笑,“为师在别处找不到你,一路寻到这里的。” 秦沐菡看着云染月对南灼华的宠溺,眸中生妒,凭什么这小贱人能让国师这般宠爱,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眼看见云染月,宋之白也是惊叹,谪颜玉骨,颠倒众生,传言果真不假。 上前,宋之白拱手行礼,“国师大人,在下亦安,宋之白。” 云染月颔首,“亦安将军有礼。” 南灼华对他讲过宋之白,云染月了解几分。 云染月转眸,对秦皇后微微颔首,“皇后娘娘。” 云染月是圣上都要敬让三分的国师,秦皇后心头再怒,也不敢给他脸色看,语气稍稍缓和,面色几分冷意,“国师大人来的正好,您的徒弟纵容自己的猫儿在宫中行凶,还出言顶撞本宫,屡错不改,国师大人说,您这徒弟该不该责罚?” 云染月嗓音清淡,回:“该不该责罚,本座自有定夺,就不劳皇后费心了,” 秦皇宫眼神一眯,瞬间冷厉,不由冷笑,“听国师大人这话的意思,是要袒护徒弟到底了?” “是,”云染月不假思索,“本座的徒弟,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由本座宠着。” 这般明目张胆的娇惯,云染月他到图什么,这小丫头有什么好的! 秦皇后握着扶手的指关节泛白,眼底,是隐忍的怒,她磨牙:“所以,国师大人是想要怎么做?” “本座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带夭夭回去。”云染月俯身一礼,淡淡轻笑,“本座就带夭夭先行回去,不打扰皇后了。” 云染月转身,毫不理会身后秦皇后阴沉的脸色,牵着南灼华施施然出了阁楼。 一群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这国师大人,果然,只手遮天,连一国之母都不放在眼里。 秦皇后气的牙痒,却又无可奈何,云染月连十一皇子景泽都能送上黄泉,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 若真与云染月抗衡,秦皇后还真没有这个胆量,得罪云染月,对她,对太子都百害无一利。 为了秦沐菡的一只猫儿,没必要都跟云染月撕破脸。 毕竟,太子还一直想要拉拢云染月...... 秦沐菡愤愤难平,有些不甘心,“皇姑母,您怎么就这样让那小丫头走了,月亮的仇还没报呢。” 秦皇后听出她话的几分抱怨,语气不悦,只问:“云染月你还不想嫁给他了?” 这般直白,秦沐菡低头红着脸,小声回,“自然是想。” “既然想,就学聪明点儿,”秦皇后低声斥责,“你没看见云染月对那小丫头的娇惯吗,有他在,南灼华的一根头发都别想碰着,为了一只你死去的猫儿去得罪云染月,不是自毁前程?” 一阵数落,秦沐菡也不敢再抱怨不甘,唯诺应声,“芷涵懂了。” 自家的亲侄女,秦皇后是不忍心语气太重,语气稍缓,“本宫知道你喜欢云染月,既然想嫁给他,就好好去讨他欢喜,而不是去触碰他的逆鳞。” 大晋皇宫都知道,南灼华就是云染月的逆鳞,他惯宠她,总是毫无理由,也毫无底线。 小不忍则乱大谋,秦皇后方才的隐忍,不过是为了大局着想,她一直知道秦沐菡钟情云染月,也没有去干涉过她。 章节目录 第78章 月牙儿的师父 因为景元昭正有意拉拢云染月,若是秦沐菡能嫁给他,云染月和秦家能喜结连理,他就必须入了东宫阵营。 有云染月在,景元昭夺嫡之争如虎添翼。 秦皇后捏了捏眉心,有些疼痛,“以后,别没事去招惹南灼华,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把心思都放在云染月身上,想着怎样才能得他欢心。” 觉得秦皇后说的在理,秦沐菡也不敢出声反驳,只得乖乖应声。 被方才的事情惹的烦躁,秦皇后头疼的揉着眉心,也没兴致留在这里再看景,便摆驾回了寝宫。 ...... 酉时,夜幕浅浅,晚风轻轻,宴席结束,权臣家眷相继离席出宫。 弘元十七年的年宴,已然结束,明天,便是弘元十八年。 华灯初上,月色满天,风儿吹弯了月牙,吹散了乌云,今夜,繁星灿烂。 宴席结束,南灼华没有回荣国公府,而是在揽月宫喝着美酒。 南灼华懒懒躺在大殿的软塌上,头上的发髻松散,小脸也恢复了原来精致的容貌。 旁边的案桌上放着两坛酒,是云染月说好要补偿她的,也是说到做到,给她两坛跟上次一样大的美酒。 坛子都是一样大,但是比上次多一坛,南灼华很是心满意足。 “喵。” 羞花叼着一个碗口堪比它猫脸大的碗来了,上次蹭南灼华的酒,是用的跟他爪子般大的酒杯,这次直接换个跟它脸一样大的碗。 反正这小没良心的说了,看它今日表现良好,给它加酒,它拿个碗过来不过分吧? 南灼华看着眼前那大碗,眼角抽搐,“羞花,做个猫你要点脸吧。” 她那酒坛子才多大?倒满它的大碗,她的一坛酒就没了。 “喵。” 羞花的小眼睛转着,似是有些心虚,这碗,确实是有点大了...... 南灼华只给它倒了半碗,看着羞花颇为哀怨的小眼神,又往碗里倒了几滴,羞花的小眼神依然哀怨,南灼华板下小脸,“不喝?不喝算了,我自己喝,”说着,又把那半碗酒准备倒回酒坛。 “喵!” 羞花爪子及时按住碗沿儿,埋头喝了起来,看来做猫还是得要点脸。 南灼华盘腿坐在软塌上,抱着酒坛,大口喝着美酒,和羞花两坛酒一会便喝完了。 她便身子往后仰,又躺在软塌上,闭着眸子小憩,小脸被酒醺成嫣红,窗外月华拢身,映的肤如雪、人如玉,面如芙蓉开。 她微眯着眸子,小嘴哼着曲子,曲不成调,南灼华自从去了荣国公府,便很少这般惬意。 蓦然,鼻尖有浅淡清香萦绕,南灼华睁眼,入眼的,便是一双浅浅清眸,那眼底,全是她的倒影。 “月牙儿,”似只猫儿的软叫,像是醉了酒,眼神潋滟迷离,她伸出两条细胳膊,软软撒娇,“抱抱我。” 云染月无动于衷。 闻着她身上浓郁的酒香,再看一旁的两个空酒坛,云染月蹙眉轻叹,就知道她喝酒无度,喝多了,便会生醉。 南灼华伸着胳膊,就等着云染月抱她,奶奶的嗓音鼻音浓重,娇声央求: “月牙儿,快抱抱我好不好。” 云染月无奈叹息。 “好。” 府身把娇软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云染月坐下,她身上浓郁的酒香混合奶香,竟让他隐隐生醉。 他轻斥:“日后再饮这么多酒,为师就再也不给你酿酒了。” 那窗前的桃树下,埋了好多酒,都是南灼华还没出生时,他便酿好埋下的,都是为她酿的。 他仿佛早就知道,南灼华生来便是个喜酒的小姑娘。 那酒,似是为她未雨绸缪...... “嘿嘿,”南灼华娇笑一声,把胳膊缠在他的脖颈,他身上的清香,好闻的挠人心肺,“月牙儿不舍得这般对我。” 南灼华仗着他的宠爱,在他心里肆意妄为。 而云染月也是心甘情愿的,让她在他心里无法无天。 南灼华三天不喝酒就难受,云染月自是不舍得她难受,说这话,不过是想让她的酒瘾收敛一点儿。 云染月无声轻笑,对这个小姑娘,他只有妥协。 南灼华醉眼迷离,小手指勾着云染月的发丝,一圈一圈的在指尖缠绕,她突然好奇:“月牙儿为何会酿酒?是跟谁学的?” 他酿的酒,就像下了蛊似的,让人上瘾,戒不掉,甘愿沉沦,也像他这个人那般,蛊惑人心。 跟谁学的...... 云染月低眸,看着怀里南灼华的轮廓,眼底掠过碎影憧憧,似是惊起了,心里深藏的往事浮生。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南灼华醉眼看他,双眸对视,南灼华在他眼底看到恍惚,他的眼底,映着她的影子,他的眸光,明明是在看她,却又像是在看别人...... 南灼华轻唤:“月牙儿?” 睫翼轻颤,云染月似是回神,黑眸一贯冷清,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是跟谁学的酿酒。 他道:“是跟为师的师父学的。” 月牙儿的师父? 南灼华小脸惊讶,睁大眸子,酒意都醒了几分,“月牙儿有师父?” 云染月轻点头:“嗯,有。” 南灼华惊奇,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一样,不停追问,“月牙儿的师父是男子还是女子?” “女子。” “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云染月默语,低眸看着满眼期待的南灼华,轻轻喃语:“她就在身边......” 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南灼华勉强能听清他的回答。 “她跟我们离的很近吗?” 云染月点点头。 “那夭夭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云染月默然片刻:“等夭夭长大就能见到她了。” 怎么又是长大,南灼华嘟嘟小嘴,在云染月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指尖上还圈着他的头发把玩。 南灼华小嘴喋喋不休的问了很多问题,云染月都不胜其烦的一一回答。 过会儿,似是累了,再加上喝酒的缘故,南灼华醉眼有些迷离,“月牙儿,今晚上我不回荣国公府了好不好?” “好。” 她不想回,云染月也不强求,轻轻拍打她的身子,“困了就睡吧,今晚就留宿揽月宫。” “......” 章节目录 第79章 南灼华是妖怪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南灼华便呼吸浅浅,安静在云染月怀里睡去。 云染月把她抱到她以前住的华和偏殿,轻轻放在床榻,随后轻声出去。 清羽刚进大殿,便道:“主子,信阳殿的人来请宜光郡主过去一趟。” 信阳殿,是顾芷柔的寝殿。 云染月直接回绝:“夭夭睡下了,不去。” 不用猜,便知道是为了今日顾芷萱落水一事来的。 “属下明白。” 清羽便出去给殿门口的宫人回话,那传话的宫人知道南灼华睡下了,也不敢多说强求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回信阳殿回话去了。 今日顾芷萱在亭台落水,被捞起便抬到顾芷柔的信阳殿诊治,因救的及时,并未伤及性命。 到了晚上宴席结束,顾芷萱还是昏迷不醒。 沈惜茹心急如焚,便把医术高超的顾轻韵找过来再给医治一次。 顾轻韵出手医治,顾芷萱很快苏醒,沈惜茹便问她是怎么突然跌进湖里的,顾芷萱说是南灼华推她入湖。 在场的皆是不可置信,南灼华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那点儿力气怎能把顾芷萱推到湖里? 顾芷萱一口咬定是南灼华,无奈,顾芷柔便让宫人去揽月宫请南灼华过来对质此事。 一盏茶的功夫,传话的宫人回来了。 顾芷柔和沈惜茹坐在正殿。 顾芷柔喝着茶水,抬眼看下独自回来的宫人,脸色隐隐不悦:“人呢?” 宫人有些犹豫开口:“回、回娘娘的话,揽月宫的侍卫说宜光郡主已经睡下了,所以,不便来此。” “岂有此理!”沈惜茹恼怒,“不过是一个小小郡主罢了,到了揽月宫还摆起了架势。” 顾芷柔还没说什么,沈惜茹就率先发火。 沈惜茹蹙眉,对宫人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娘娘。” 南灼华不来,顾芷萱落水的事情是没法给她交代,沈惜茹心疼顾芷萱,也不愿她白白受这个苦。 她问顾芷柔:“那小贱人不来,萱儿落水的事情怎么给她交代。” 感觉到沈惜茹话里的气恼,顾芷柔皱着眉心,几分不悦,“南灼华不来我能怎么办,还要本妃亲自去请她不成?” 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重,让顾芷柔不悦,沈惜茹讪笑,“柔儿别生气,为娘这不是太着急了,也太心疼萱儿了,说话有些急躁,你别往心里去。” 自己的亲生母亲顾芷柔没必要跟她计较,放下茶盏,起身,淡语:“先去看看萱儿怎么样了,再商讨此事。” 内殿,顾芷萱脸色病怏怏,无精打采的倚着床头,顾轻韵手上端着药碗,轻柔的一口一口喂着她喝药。 顾芷萱落入冰湖,染了风寒,所以才昏迷这么长时间。 顾轻韵给她开了副药,喝下去后,顾芷萱才感觉脑子清醒几分,没有醒来时那般昏沉。 顾芷柔和沈惜茹进了内殿,顾轻韵放下药碗,起身,盈盈行礼:“母亲、二姐安好。” 顾芷柔轻轻颔首,“萱儿怎么样了?” 顾轻韵回:“六妹妹用完药,风寒已经好多了,休息一日差不多就会痊愈。” 顾芷柔神情微微放松,顾芷萱这个妹妹她也是真心疼爱,既然无事,她也放心许多。 顾芷萱一看见沈惜茹,便委屈落泪,沙哑着嗓子道:“娘,萱儿好害怕。” “萱儿别怕,娘在这里,”沈惜茹坐在床沿,心疼的握着她冰凉的手,“娘可怜的萱儿。” 顾芷柔看着脸色苍白的顾芷萱,轻声询问:“你确定是南灼华把她推入湖中的?”语气,有些质疑。 顾芷萱更是委屈了,眼里蓄着泪水,“二姐姐怎地不信妹妹说的话,那亭台就有我跟南灼华两个人,不是她推我入湖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我自己跳进去的。” 顾轻韵忍不住柔声开口:“九妹才四岁多......” 是了,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哪来的力气把成年人推入湖中。 方才顾芷萱醒来第一时间便说是南灼华推她入湖,三人听闻,也是有所怀疑,但顾芷萱的神色不似作假。 顾芷柔只好去揽月宫请南灼华过来对质,但南灼华没来,仅凭顾芷萱的一面之词,这事就有点不清不楚。 看着三人面面相觑的表情,顾芷萱既委屈又心急。 倏地,她想起南灼华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抓紧沈惜茹的手,惊声惶恐:“娘,南灼华是妖怪,她、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似是恍然明悟什么,顾芷萱语气激动,“南灼华肯定是妖怪,所以她才有如此大的力气把我推到湖里,肯定是这样的。” “娘,你要相信萱儿,萱儿没骗你,南灼华的眼睛跟我们都不一样,她就是妖怪。” 顾芷萱紧紧抓着沈惜茹的手,抓的她生疼,从顾芷萱惊恐的眸子里,也能感觉到她的害怕。 “你这孩子,是不是落水吓糊涂了,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沈惜茹摸摸她的脸颊,有点烫,想必是风寒还没褪去。 “有,有妖怪,南灼华就是妖怪,”顾芷萱瞪着眼睛,信誓旦旦。 顾轻韵和顾芷柔皆是蹙眉。 顾芷萱这般疯癫模样,让沈惜茹有些心慌,害怕的看向顾芷柔:“萱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 顾芷柔也不明白顾芷萱为何突然“胡言乱语”起来,转眸看向顾轻韵,“你帮萱儿看看,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顾轻韵点头,上前,查看顾芷萱的脉搏,除了有些风寒,也没查出什么异样。 顾芷萱推开她的手,含着泪,激动委屈,“你们是不是都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好萱儿,娘相信你,”沈惜茹把她搂在怀里安抚,“萱儿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南灼华就是妖怪,娘看着那小贱人就是一个祸害。” 顾芷萱被慢慢安抚情绪,也不再惶恐激动,她知道她们心里都不愿相信她的话,脑子昏昏沉沉,她也无力再辩解。 沈惜茹在内殿陪着顾芷萱,顾芷柔和顾轻韵来到正殿。 顾芷柔开口:“五妹妹对萱儿这事怎么看?” 顾轻韵轻轻摇头:“轻韵不在现场,这事不好给出结论。” 章节目录 第80章 拢夏的心思 顾轻韵轻轻摇头:“轻韵不在现场,这事不好给出结论。” 顾芷萱说是南灼华推她入湖,神情不似说谎,但南灼华才那么小,又不会什么功夫,若是真想推她入湖,估计很难...... 所以这事儿到底孰真孰假,很难辨晓。 顾芷柔坐下,把胳膊放在案桌上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眸间几分躁意,“萱儿今日估计受了很大刺激,不然不会一直‘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 是说九妹是妖怪吗...... 顾轻韵敛着瞳仁,眼底凝了几许,轻言:“许是六妹妹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受到刺激。” 或许,真和九妹有关...... 顾芷柔没有顾轻韵那般深想,只叹:“应是落湖受到影响了,让她多休息几日或许就会好了。” 顾轻韵敛着眸,不语。 真的只是落湖那么简单吗...... 九妹给她的感觉,永远不想寻常孩子那般简单...... 若说心思缜密,顾轻韵还是略胜顾芷柔一筹,她观察入微,有些事情,总是逃不过她那双细致含笑的眸子。 戌时,夜色更深。 顾芷萱在沈惜茹的安抚下渐渐情绪稳定,皇宫妃子的寝殿不便留宿,沈惜茹带着顾芷萱还有顾轻韵连夜回府。 城门外,荣国公府的马车在此候着。 宴会结束,顾致安便提前回了府上,顾芷萱落湖一事身边的小厮已经向他禀报,知道并未大碍他便放心了。 顾芷萱在信阳殿休息,他身为男眷不便去妃子寝宫,便提前回府,留下顾轻韵和沈惜茹在此照顾他也放心。 三人上了马车,到荣国公府的路程不是很远,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 因今日是元日节,府上大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晚风轻轻吹,红灯笼里面的烛火轻晃,照着门口一片明亮。 大门口,红灯笼下面,站着顾织锦和她的丫鬟拂冬。 她在等南灼华。 宴会早就结束,却一直没见南灼华回府,顾织锦不免有些担忧。 这边三人下了马车,立马有丫鬟嬷嬷出来迎接,沈惜茹搀着虚弱的顾芷萱径直跨过门槛,进府,丝毫不理会顾织锦。 看着顾芷萱苍白的面色,顾织锦虽心有疑惑,但也没问出口,她们跟沈惜茹一房向来不和,顾芷萱出了何事,她也不感兴趣。 “三姐姐?” 走在身后的顾轻韵看见顾织锦,有些疑惑,还有些担心,她知道顾织锦的身子虚弱不能吹风。 “夜深露重,三姐姐在这里作何?” 顾轻韵早两年前去盛锦院给顾织锦医过心疾,所以对她有几分熟稔,几步远看见门口的弱柳身姿,便知道是顾织锦。 倒是难得见她出一次院子。 “五妹妹。” 顾织锦礼貌寒暄,对于顾轻韵,她跟南灼华态度差不多,不喜也不厌,要比沈惜茹和柳姨娘那两房的姐妹好的多。 她道:“我在等小妹,这么晚还没见她回府,有些担心。” “三姐姐不用担心,”顾轻韵轻笑,安慰:“听闻九妹今晚留宿在揽月宫了,估计要到明天才会回来,三姐姐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担心九妹。” “原来这样,多谢五妹告知。” 顾轻韵笑言:“三姐姐客气,我先行回府了,三姐姐也早点回府,注意身子。” “嗯,好。”顾织锦应声。 顾轻韵刚进府,顾织锦也准备转身回府,远处突然有马蹄声,随而由远及近。 到门口,马上的人儿翻身下马,是雾语。 她来到顾织锦跟前,“三小姐,小主子今晚就留宿在揽月宫了,明日再回府,怕您有所担忧,国师大人派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这话,和顾轻韵的消息并无出入。 顾织锦点头:“有劳你跑一趟,这事儿五妹妹刚告知于我,我已经知晓。” “既然三小姐已知晓,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注意小心。” 雾语应下,骑马又折回揽月宫。 知道南灼华今晚留宿揽月宫,顾织锦也安心了,带着拂冬回了院子。 屋内,拢夏在顾织锦的内室翻找着东西,面带急色手上匆忙,额头上冒着细汗,似是找不到有些心烦,恼骂:“这病秧子,到底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内室就这么大的地方,翻遍了都没找到南翼令牌。 忽而,外面有声响,是顾织锦和拂冬来了。 拢夏连忙把东西摆放好,又把床榻的被褥铺开。 进门,便是拂冬的声音:“拢夏又去哪了?整日都找不着人。” “这呢这呢。” 拢夏忙应声,从内室走出,微微喘息,额头上点点细汗,不知是心慌还是心虚,笑意僵硬,“奴婢方才给小姐铺被褥去了,想着小姐回来也该休息了。” 拂冬撇嘴,“难得你勤快一次。” 往日这些事情,都是她干的,拢夏可是喊都喊不动,今日还真是积极。 拢夏双手交叠在胸前用力握着,脸上笑意僵硬,几分紧张。 看顾织锦似乎没发觉到什么,她神情才慢慢轻松,随而转移话题:“小姐方才不是去等九小姐了吗?九小姐可是已经回来了?” 拂冬回答:“没回来,九小姐今晚留宿在揽月宫了,估计要等明日才回来。” “九小姐今晚留宿在揽月宫了?”拢夏语调上扬,眼底几分窃喜。 听出她语气里不同寻常的高兴,拂冬不解的回眸看她,“九小姐不回府你很高兴?” 顾织锦也觉得她有些不寻常,蹙眉,“拢夏今日怎么回事?” 拢夏脸上瞬间惊慌,连忙解释:“小姐别误会,奴、奴婢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关心一下九小姐,知道她今晚上留宿在揽月宫奴婢也替小姐放心了。” “行了,我知晓你的意思。” 看她这般急于解释的模样,顾织锦也没过多为难她,只点点头,回内室休息了。 拂冬也没过多怀疑,不想与她多说话,便收拾收拾也准备休息了。 大厅只剩拢夏一人,她捂着胸口,狠狠的松了口气,还好没被怀疑,不然大少爷那边她就没发交代,说不定她那妾侍的位置都会飞了。 到了亥时,盛锦院熄了灯火,人声寂静。 趁着夜色拢身,拢夏偷偷出了盛锦院......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找南翼令牌 一处幽暗的地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拢夏看着那道身影,夜色都遮不住她脸上的欣喜,她上前,从背后环住顾隐修的腰身,把头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语气娇怨,“每次都是奴婢主动找少爷,少爷从来都不主动来找人家~” 顾隐修覆上腰间的嫩手揉搓,转身把拢夏搂在怀里,弯着嘴角笑意轻佻,“这段时间有差事在身,冷落到夏儿了,本少爷跟给夏儿道歉。” 说完,轻轻在拢夏额头吻了一下,大手在她腰间不断摩擦,惹得拢夏燥热又娇羞,娇滴滴唤道:“少爷~” 她环在顾隐修腰间的胳膊上移,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紧紧相贴。 拢夏踮起脚尖,眸里染了欲色,红唇慢慢靠近顾隐修的薄唇,想要亲吻,差一寸的距离相贴,顾隐修的指尖点在她唇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心里的火热被突然掐断,拢夏哀怨不满,“少爷怎能这样欺负人家~” 明明是他先点的火,又把这口火堵在她胸口,让她难受。 顾隐修戏言:“这地方不适合‘鸳鸯戏水,’等有空来我房间,本少爷好好补偿你。” 顾隐修嘴角勾着笑意,几分浪荡,大手打在拢夏腰间掐了一把。 “讨厌~”拢夏娇嗔,小手在他胸前锤了一下。 顾隐修一手揽着她的腰身,一手握着胸前的小手,“这段时间顾织锦那边有什么消息?” “按照少爷您的要求,奴婢把药量减少,这段时间她没犯病,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顾隐修满意点头,“做的不错,”又问:“那南翼令牌有没有找到被她藏在什么地方?” “没有,那病秧子藏得可严实了,”拢夏恼火。 “方才趁着她出门,奴婢在她内室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南翼令牌的影子,还差点被她撞见。” 说起方才之事,拢夏心有余悸,差点露馅。 顾隐修眼睛一眯,嘴角的笑瞬时冷下,“你被顾织锦怀疑上了?” 顾隐修周身骤然冷淡的气息,让拢夏心里一紧,抱紧他的腰身,忙道:“没有没有,奴婢隐藏的很好,顾织锦现在对奴婢还是很信任呢。” 拢夏心里清楚,若真是顾织锦怀疑上她了,顾隐修定会把她当作弃子,如果顾隐修舍弃她,那她的荣华富贵之梦就泡汤了。 所以她要死死抓住顾隐修这颗大树,她不想再跟顾织锦过着清苦的日子,而且做一辈子丫鬟。 顾隐修松口气:“没怀疑上你就行。” 脸色又换上柔情笑意,指腹挑起她的下巴,温柔道:“好好为本少爷做事,事成之日,就是本少爷抬你为妾之时。” 拢夏讨好般娇笑:“夏儿怎么会辜负少爷的厚爱,定会帮您把南翼令牌拿到手。” 又道:“夏儿今晚找少爷是有事要说。” “何事?” 拢夏说起今晚找顾隐修过来的目的,“今晚南灼华不在府上,少爷可以趁机去她的院子搜一下,找找那南翼令在哪里。” 在听见拂冬说今晚南灼华不会来府上的时候,她就有点抑不住兴奋,也差点在顾织锦面前露出马脚。 她今晚找顾隐修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有机会去素音院搜一下。 顾隐修转动眼眸,“确定今晚南灼华不会回府?” “奴婢确定,再说这个点她也不可能在从皇宫回来。” 顾隐修转着眸子思索,趁着南灼华不在,这个时候找南翼令确实是个好机会...... ...... 素音院。 拢夏躲在暗处把风,顾隐修从木窗入室,手上拿着火折子,在屋子里翻来找去。 他不敢大肆翻动,怕明日南灼华回来,有所察觉。 过会儿,几间屋子他都翻遍,也没找到那南翼令牌,也没耐心再继续翻找,便从窗口出来了。 拢夏急忙上前,小声问:“少爷找到了吗?” “没有,”顾隐修思索,“估计是在南灼华身上。” “那这怎么办?” 若是在南灼华身上,就有些难办了,她身边那两个婢女形影不离,想靠近南灼华是难上加难。 顾隐修脸色也有几分凝重,“这事我会安排,你主要注意顾织锦那边就行,找合适的机会,再好好找找,藏的再严实,总归是出不了她的院子。” “奴婢清楚。” “行了,你先回去吧,以后注意点,别在顾织锦面前露出马脚。” “奴婢下次定会小心。” “......” 拢夏走后,顾隐修也没过长逗留,离开素音院走了。 若是南翼令牌真的在南灼华身上,看来他的想个计谋了...... 翌日。 南灼华在揽月宫留宿一晚,因是昨晚酒喝多了,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在揽月宫用过午膳,磨蹭到下午南灼华才依依不舍的回荣国公府。 到了素音院。 雾语开门,一眼便发觉地上浅浅的脚印,她的眼神冷凝一瞬。 觅言抱着羞花和南灼华一起进屋。 觅言扫视一圈屋内,也感觉不对劲,羞花的鼻子最灵,在屋子里嗅来嗅去。 南灼华发觉她们的异常,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人来过我们屋子。”雾语说的肯定。 南灼华没她们那般敏感,也发现异常,只道:“是不是昨天我没在府上,姐姐来我们屋子了。” 以前顾织锦经常让人来素音院打扫,也有房门上的钥匙,南灼华想着是姐姐来了也说不定。 雾语凝视着地上的脚印,摇头,“来我们屋子里的,是男子,不是女子。” 那沾灰土的脚印,一看便是男子,不是女子那般小巧的脚印。 觅言道:“先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雾语和觅言在屋子里仔细巡查一遍,发现屋子的东西一样没少。 “奇怪,是谁进我们屋子翻找东西,而且也没拿走什么,这人是在找什么?”觅言有些费解,难不成她们院子有让人窥视的宝贝? 雾语沉思:“或许,他想要的东西没在屋子里。” 没在屋子里,那就是在她们身上...... 南灼华凝重脸色,摸了摸怀里一直随身携带的东西,她似乎猜到,那人的目标,是什么了...... 雾语看她凝神,若有所思的模样,担心问:“小主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南灼华道:“那人找的东西可能在我身上。” 雾语和觅言皆愣,异口同声问:“什么东西?” 南灼华答:“南翼令牌。” 章节目录 第82章 顾织锦的怀疑 这...... 雾语和觅言相视,有些疑惑,不懂那人为何要找南翼令牌。 或许她俩不是大晋之人,不明白南翼令牌作用有多大。 但是南灼华明白,自从上次顾织锦给她嘱咐过要她好好保护南翼令牌,她便没有松懈过。 她们这个院子,最有价值的就是她身上的这块南翼令牌。 “我去找姐姐,说点事儿。” 给两人说完,南灼华便出门,往盛锦院跑。 “我去看着小主子。” 觅言对雾语打完招呼,就跟在南灼华后面。 盛锦院。 “姐姐。”南灼华到了院门口,就开始呼唤。 屋内,顾织锦正在绣着女红,听到娇脆的唤声,便知道是南灼华来了,放下手里的女红,连忙出门迎接。 “小妹来了。” 顾织锦看见南灼华到来,满脸欢喜,牵着她的小手进了内室。 知道她不喜茶,便也没给她斟茶,顾织锦让拂冬端来一盘刚出炉的芙蓉糕,是拂冬亲手做的。 “尝尝,拂冬刚做的。” 南灼华捻了块芙蓉糕轻咬一口,甜而不腻,口齿留香,她夸赞道:“拂冬姐姐做的很好吃,比皇宫御厨做的都好吃。” 南灼华没有夸大其词,拂冬的厨艺确实很好,她做的饭菜都很美味可口,南灼华每次来盛锦院都很馋她做的饭菜。 “好吃就多吃点,”顾织锦轻笑,把盘子推到她面前,方便她能够的着。 顾织锦笑问:“小妹昨日在宫中玩的可开心?” 南灼华转了下眸子,只答:“见到月牙儿很开心。” 至于玩的开心不开心,南灼华还真是玩的不开心,宴会上发生那般多事情,她怎能开心,但她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顾织锦,徒劳她担心。 南灼华吃完手中糕点,用袖子在小嘴上随便一抹,把脑袋靠近顾织锦,压低声音道:“姐姐,昨晚有人来素音院,进我们屋子翻找东西,好像在找南翼令牌。” “什么?!”顾织锦惊呼,眼底徒然惊起骇色,“可是被他找着了?” “没有,”南灼华拍拍小胸脯,得意的小表情,“南翼令牌一直在我身上,不会让他找到。” “那便好,”顾织锦松口气,语气严肃,又问:“小妹可清楚有谁知道南翼令牌在你身上?” “嗯......”南灼华沉吟,掰着小指头数了一下:“月牙儿、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清羽哥哥。” 说完,又补充一个:“哦,还有羞花。” 那天初次来荣国公府时,在城门口,南灼华不知道,云染月给她南翼令牌时,被顾致安和顾隐修收进眼底...... 南灼华说的这些人,都不可能去觊觎南翼令牌。 顾织锦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里出错了...... 南灼华看她紧锁的眉心,知道姐姐在担忧了,她糯糯安慰:“姐姐你放心,没事的,只要我在,南翼令牌就不会丢,而且有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保护我,坏人近不了我的身边。” 顾织锦轻笑,知道雾语和觅言会保护她,心里也稍稍放心。 外面客堂,拂冬和拢夏在收拾着屋子。 拂冬突然问:“哎,拢夏,昨夜你去哪儿了?半夜我起来如厕发现你都没在屋子里。” 拢夏脸色瞬间慌乱,言辞错乱:“啊,昨晚、我,”转动眸子,想着措辞,她强装镇定道:“哦,昨、昨晚我睡不着,出来溜了一圈。” 拂冬拿着抹布擦着桌椅,没注意她脸上慌乱情绪,嘀咕一句:“好几次半夜都见你没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忙啥。” 转身埋头认真干着自己的活,也不再搭理拢夏。 拢夏心不在焉,手里拿着扫帚,动作缓慢僵硬,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 两人的对话,让内室的顾织锦听得清楚。 她敛眸,看着眼前的茶水,倒映着她晦暗凝思的眸子。 南灼华看她突然沉默,神色怔怔的模样,疑问:“姐姐,怎么了?” 顾织锦苦笑摇头,希望是她想多了...... 沉思半会儿,终究,顾织锦还是起了怀疑,起身,把内室的珠帘放下,坐回南灼华身边,对她低语,“小妹,把你南翼令牌拿给姐姐。” “好。” 南灼华不知道姐姐要作何,还是乖乖的从怀里掏出南翼令牌递给她。 她身上南翼令牌是由两块组成,一块真一块假,顾织锦把那块假的换下来,把自己藏的那块真的换上。 等于说南灼华手里这块令牌,是一整块真令牌。 “姐姐,这是?”南灼华疑惑不解她的意思。 顾织锦把那块假令牌放入匣子,又放在原来藏着的位置。 把那整块真令牌放在南灼华怀里,严肃认真道:“小妹要好好保管令牌,那半块令牌放在姐姐这里或许已经不安全了。” 南灼华拧着小眉心,可是,放在她身上同样不安全,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顾织锦知道她的顾虑,摸摸她的小脑袋,“放在你身上比姐姐这里安全许多,你有雾语和觅言保护,一般人近不了你身边,姐姐这里随时都会被人发现抢走。” 顾织锦已经对拢夏起了疑心,回想起她这段时间的反常行为,顾织锦心里越是生疑,为了以防万一,她觉得,令牌放在南灼华身上要比放她这里安全。 南灼华懂得了顾织锦的想法,便乖乖的应了她,令牌放在她身上,她会好好保护。 南翼令牌放在南灼华身上,顾织锦也安心。 解决好南翼令牌的事情后,姐妹俩又闲聊起其他事情。 南灼华的视线落在桌子上顾织锦绣的女红上面,刚绣了一点,也看不出绣的是什么东西。南灼华她拿过来好奇看着,问道:“姐姐绣的是什么?” “荷包。”顾织锦轻笑,怕上面的绣花针扎到她,便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一旁。 那荷包刚开始绣,只是个雏形,南灼华看不出是个荷包,因为她没见过荷包是怎么绣的。 她看着那荷包,很认真的样子,“姐姐,女子送男子荷包是什么意思?” 昨天年宴上,自从南灼华看见顾芷萱给君挽歌送荷包,她便开始对荷包生了兴致。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夭夭送荷包,表白月牙儿 这话她也问过觅言,但觅言不是大晋人,所以便对大晋的风俗不甚了解,只是大概的说应是表白的意思。 觅言告诉南灼华,若是想了解这事儿,可以找三小姐问问。 南灼华对这件事也是一直记于心,恰好顾织锦正绣的女红是荷包,南灼华便迫不及待的问出口。 这些情事,名门家的贵女从小都有嬷嬷来教,或者是家中母亲教导,那些贵女从小就对这些事情熟知,然后怀揣少女情思在闺房学习女红,想着有一日自己亲手绣的荷包能送给心爱的男子。 但南灼华和这些贵女不同,她从小跟着云染月长大,关于男女情事,没有人去教她,她对这些也不懂。 自从出了揽月宫,随着接触的越多,她对这些事情就越发感兴趣。 顾织锦知道她还是小孩子的懵懂单纯,但这些事情,也该让她慢慢了解。 她们母亲早早去世,日后没人教她了解这些情事,只能由她来教小妹,再过些时日,她怕连她也没机会再去教小妹了。 顾织锦温柔笑着,凳子往南灼华身边挪了挪,挨着她坐着,嗓音徐徐轻缓:“我们大晋有风俗,如果是女子喜欢一个男子,可以主动送他荷包,表白心意,若是男子收下了,就表示与女子互生情愫,便可私定终身。” 南灼华似懂非懂:“是不是男子就不能再收其他女子的荷包了?” “自然是的,”顾织锦笑答:“男子手下这个女子的荷包,就不能再收其他女子荷包了。” 南灼华又问:“那两人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长相厮守了?” 顾织锦点头:“若是双方家人认可,没有阻挠,就可以在一起长相厮守。” 闻言,南灼华默了须臾,心里却百转千回,若是她送月牙儿荷包,月牙儿收下,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反正月牙儿无父无母,不会阻挠他,她这边没了母亲,父亲就跟死了一样,姐姐那般疼她,不会反对她。 所以这般说来,她想跟月牙儿长相厮守,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只要月牙儿收下她的荷包便可以了。 南灼华的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着和云染月长相厮守。 有些人与人之间的男女情愫,生来就有,就比如南灼华,她对云染月便是如此,随着年龄长大,她越发想要和云染月在一起。 即便觅言总是调笑她跟云染月是师徒情,但南灼华心里清楚,她对云染月的感情,是那种长相厮守的感情。 或许,那就是男女情吧。 荷包的事情南灼华懂了,就像觅言姐姐说的那样,女子给男子送荷包,就是一种表白方式。 南灼华把两条胳膊放在桌上,托着腮,回眸问顾织锦:“姐姐绣荷包,也是要送给喜欢的男子吗?” 喜欢的男子...... 顾织锦淡淡苦笑,她这副身子哪配有喜欢的男子,摇头轻语:“不是,姐姐是闲来无事,绣着打发时间。” 顾织锦向来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个累赘,对男女之事,也从来没有过希冀,也没想过去嫁人。 她这种残破身子,帝京的子弟哪有人会看上她。 南灼华静静看着她,能看到她眉眼儿间的哀色,她知道姐姐,肯定在妄自菲薄了。 温热的小手覆上顾织锦温凉的手背,让她心里一暖。 即便顾织锦什么都不说,南灼华心里都清楚她心中所想。 她笑,眸子弯成月牙儿状,“姐姐长这般漂亮,日后肯定会遇到心仪的男子,那男子,也肯定会收下姐姐的荷包。” “托小妹吉言。” 顾织锦轻笑,收下她安慰的话。 南灼华看着一旁没绣完的荷包,杏眸闪着繁光,对顾织锦道:“姐姐教我绣荷包好不好?” 顾织锦笑言:“你现在还小,学女红还早,那绣花针你还拿不好。” 主要是怕那绣花针扎到她。 寻常百姓家的女子都是七八岁才开始学习女红,名门家贵女一般会晚点,十岁左右开始学。 南灼华才四岁多,现在学女红着实是太早了。 顾织锦看她一直盯着那荷包看,以为她心感兴趣,便道:“小妹若是想要荷包,姐姐就把这荷包绣好送给你玩儿。” 南灼华摇摇头:“不要,”又道:“我想自己亲手绣,然后送给月牙儿。” 送给国师大人?顾织锦愣了愣,随后便以为,她是小孩子玩乐的心思,便又哄了一番,南灼华还是执意要学。 最终无奈,顾织锦只好妥协,教她学绣荷包。 顾织锦找来一些布料,又找根绣花针穿上线教南灼华怎么拿,学会拿绣花针后,又开始一针一线的教她把布料缝在一起。 南灼华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着顾织锦穿线的动作,小模样甚是认真好学。 顾织锦一针一线的教着,南灼华也一针一线的认真学着,那绣花针偶尔会扎到她的小手,她也一声不吭。 一直绣到日落西山,南灼华手里的荷包才绣好,绣的很拙劣,但好在绣的是荷包的形状,上面还绣了一个弯弯月牙儿。 南灼华的小手被扎了好多针眼,溢出的鲜血斑斑染在荷包上几点,顾织锦看见甚是心疼,给她鼓励,“小妹绣的很好,比姐姐第一次学绣荷包要好看多了。” 南灼华闪亮的眸子如繁星,难掩高兴,“姐姐说月牙儿会不会喜欢?” 顾织锦认真点头:“肯定会喜欢。” “那我一会儿去揽月宫找月牙儿,把荷包送给他。” “......” 申时,夜色方暗,星子暗淡,月儿还未满天。 南灼华在盛锦院用完晚饭,就迫不及待的去揽月宫见云染月。 此时揽月宫,云染月正在正殿一人对弈。 清羽进殿:“主子,宜光郡主......” 他没说完,殿外就传来南灼华娇脆的声音,“月牙儿。” 云染月放下手中棋子,抬头,就看见南灼华从外面小跑进殿,眉梢微挑,“怎地又来了?” 这小姑娘下午刚从揽月宫回府,不过几个时辰,又跑回来了。 南灼华站在他面前,轻轻喘了口气儿,手里的荷包递出,娇娇软软道:“月牙儿,我心悦你。” ...... 章节目录 第84章 前世遗憾,没能长相厮守 南灼华站在他面前,轻轻喘了口气儿,手里的荷包递出,娇娇软软道:“月牙儿,我心悦你。” 小姑娘软软的表白,似一朵烟花,于云染月心尖绽放。 凝着南灼华手上的荷包,云染月清浅的眸子里漾开涟漪,涤荡着斑驳笑意,他弯着唇角,“你可知‘心悦’是何意?” “知道,”南灼华笑,如春花盛开,娇嫩潋滟,“心悦就是喜欢的意思,还是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眼尾微挑,云染月笑了,戏言:“那你又可知男女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知道,”她轻轻点头,“男女间的喜欢,就是两情相悦,可以长相厮守。” 南灼华凝着他好看的清眸,瞳仁里绽放着她的笑靥,奶音轻轻的,“所以,夭夭心悦月牙儿,能否跟月牙儿在一起长相厮守?” 能否一起长相厮守...... 这句话,似是有一根羽毛在云染月心口撩拨,又酥又痒。 他被小姑娘软化的一塌糊涂,难得轻笑出声,绝尘的骨相摄人心魄,清眸流转万种风华,慵懒的勾勾食指,“过来。” 南灼华拿着手里的荷包,走到他身边。 云染月把她抱到腿上,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身子,一手接过她手里的荷包。 荷包绣的很粗糙,甚至有些丑陋,唯独上面那弯弯的月牙儿绣出了几分样子,或许是因为月牙儿的形状好绣些。 云染月挑下眉眼儿,“这是你自己绣的?” “可不是,”南灼华洋溢着笑脸,几分小骄傲,“我让姐姐教我绣的,绣好后我就来送给你了。” 原来这般匆忙的折回揽月宫,是为了给他送荷包...... 那荷包上面有些斑点血迹染上,云染月拧起眉心,翻看南灼华手心,上面有好多被扎的针眼儿。 一声叹息,似无奈似心疼,云染月怜爱的眸光看南灼华,“可疼?” “刚扎的时候有点疼,但现在不疼了。” 这小姑娘,甚是实诚。 “月牙儿喜不喜欢我绣的荷包?”南灼华看着他,杏眼儿蓄满期待。 云染月轻笑点头:“喜欢。” 只要是她送的东西,他怎会不喜欢。 满眼期待化为欢喜,南灼华娇笑吟吟,“姐姐说,大晋有风俗,男子收了女子送的荷包,就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日后便可长相厮守。” 她这算是,学以致用。 云染月浅浅弯下嘴角,携了几丝调侃之色,“可夭夭现在还是小姑娘。” 言外之意:她还不是女子。 南灼华瞬间拉下小脸,恼他,“我以后会长大的,而且你也说过,我快长大了。” 是啊,她的小姑娘快长大了。 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奶娃,已经长成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风月情事,不用他教,原来她会自己探索。 南灼华凝着杏眼儿,很认真看他,也很认真道:“我真的心悦月牙儿,想跟月牙儿永远在一起,虽然我现在很小,但是我会长大,月牙儿等等夭夭好不好。” 她啊,一直都知道,自己对月牙儿的感情不是师徒情。 从南灼华记事起,她对云染月的感情随着年龄在萌生,她对他的喜欢,似是与生俱来。 若是有前世今生,南灼华觉得,云染月前世一定是她的羁绊牵念。 如若不然,她为何从生来时,就那般喜欢他...... 她说,让他再等等她,等她长大。 云染月轻叹:“为师不是一直在等着夭夭吗。” 他在等,一直在等她长大。 他们拉过钩,等她长大了,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南灼华糯糯道:“那荷包你收下好不好。” “好,为师收下。”云染月应声。 南灼华强调:“那你收了我送的荷包,就不能再收其他女子送的荷包了。” “为师不收。”云染月保证。 这一生,收一人的荷包足矣。 云染月把荷包放到广袖里珍藏,耳畔,回响着小姑娘的话语: “男子收了女子送的荷包,便是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便可长相厮守。” 既然这样,那便与卿执手,暮雪白头吧...... 前世的浮生遗憾,这辈子,他们该弥补了...... 云染月垂眸,怀里的小人儿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 云染月抱着她慢慢起身,把她放在华和偏殿的床榻上。 今夜,月色满天,南灼华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位红衣姐姐和月牙儿。 只不过,今夜的梦,是温情,不是梦魇。 梦里,不知是何年,何月,何处。 只知,那时夜色朦胧,明月风清。 一处墙头上,那红衣女子侧着身姿,懒懒斜躺,一只胳膊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抱着酒坛,修长双腿随意搭在墙边。 一袭红衣笼着一身慵懒,甚是张扬肆意。 那墙头里面,云染月依旧一袭雪衣,在月色下独自执子对弈。 月辉皎皎,雪衣皑皑。 女子仰头饮了一口酒,随而手中酒坛抛出,飞向不远处垂头对弈的云染月。 指尖的棋子落下,他未抬头,瓷白玉手稳稳接过酒坛,倒入一旁的杯盏,浅一口,酒坛又原路抛回去。 女子接住酒坛,问:“这酒味道如何?” 云染月答:“极品。” “那是,”女子笑了,难掩骄傲得意,“姑奶奶酿的酒,世间独一无二,谁都比不过。” 云染月静默不语,专注自己的棋局。 女子无趣,抱着酒坛独自喝着,一坛酒喝完,她眼尾微红,似是醉了,躺在墙头,醉眼看着头顶的弯弯弦月。 她突然轻唤:“云染月。” “嗯。” 云染月低浅应声。 醉眼迷离的看着那弦月,她道:“日后我唤你月牙儿,可好?” 云染月执着棋子的指尖顿住,平静的眸子起了波澜,嗓音清冷:“你喝醉了。” 喝醉了?或许吧,不然她怎么说出这般鬼迷心窍的话。 醉就醉吧,已经不重要了。 她说:“你唤我师父,我教你酿酒,好不好?” “我怕日后我死去,没人继承我酿酒的手艺,多可惜。” “这样日后我死了,你还可以酿我的酒,每年忌日,给我祭上两坛。” “以后我唤你月牙儿,你唤我师父好不好?” 那夜,女子喋喋不休说了好多。 后来再见面,她便开始唤他“月牙儿,”也教他酿酒,他酿酒的手艺,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他,却没唤过她一声“师父。” 后来,再后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因,她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她,两情相悦,却没长相厮守...... 就如云染月方才所想,上辈子的遗憾,只能这辈子来弥补...... 章节目录 第85章 秦沐菡送糕点 南灼华在揽月宫又留宿一宿,大清早,南灼华还未睡醒,云染月上早朝还未回来,大殿门口便有吵闹声。 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是秦沐菡。 她带着自己的丫鬟苓儿,和清羽正在争执。 苓儿手里拿着食盒,里面是秦沐菡亲手做的糕点。 秦沐菡怒瞪拦门的清羽:“把人拒之门外,这就是你们揽月宫的待客之道?” 清羽语气冷淡:“我家主子有令,揽月宫闲人免进。” 每次看到秦沐菡,清羽都颇为头疼,这女人真是难缠至极。 秦沐菡蔑视一眼清羽:“你是不是眼瞎?”指着苓儿手上的食盒,嗤笑:“本小姐哪是什么闲人,本小姐是来给国师大人送糕点的。” 这糕点可是她大清早就起床亲手做的,就是想借此在云染月面前表现一下。 前两天被秦皇后数落几句,秦沐菡也长了心眼儿,把心思花在讨好云染月身上。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这两天努力学习做糕点,想方设法的接近云染月。 每次到了揽月宫殿门口,都是被清羽给拦下,殿门她都没踏进去过一步,让她甚是恼火。 “我们殿里有糕点,就不劳秦小姐费心了。” 清羽伸手挡在面前,就是不让她往前踏一步。 秦沐菡不屑冷笑:“本小姐亲手做的糕点,能和你们殿里的一样吗!”说着,准备强势进殿,用手推开清羽,辱骂:“你这只看门狗,滚开!” 清羽绷着清秀的俊脸,依旧挡在她面前,没有分毫动容。 “可恶!”秦沐菡怒不可遏,伸手就往清羽脸上甩巴掌,被清羽直接捏住手腕,毫不留情的甩开她。 清羽的俊脸冷如寒霜:“秦小姐,还请注意分寸。” 云染月身边的三个手下,清羽的脾性是最好的,但不代表他好欺负,被随意人践踏拿捏,做到对秦沐菡这般客气程度,已经是仁义尽致。 若是司夜和凌魄,早就没耐心的把秦沐菡给扔出去了。 那两个男人,一个最不懂怜香惜玉,一个最烦死缠烂打。 “清羽哥哥。” 身后正殿,南灼华抱着羞花出来了。 清羽看见南灼华,脸色立马柔和,语气几分歉意:“宜光郡主,扰到您睡觉。” 郡主每次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行,今日这般早早醒来,想必是吵闹声把她扰醒了。 南灼华确实是被吵醒的,她已经醒了一会儿,在寝殿悄悄探头,听着殿门口秦沐菡和清羽的争执。 原来是这女人亲手做了糕点想进殿送给月牙儿吃,但是清羽哥哥不让她进来,两人就开始争吵。 南灼华只穿了一件小里衣,外面披着狐裘,墨发垂顺,刚睡醒的杏眸氤氲雾气,清澈澄亮,她抱着羞花慢慢走到殿门口。 秦沐菡看见她那张绝色无瑕的小脸,目瞪口呆,“南、南灼华?” 这小丫头,竟生的这般漂亮! “怎么,才两日不见,秦姐姐就不认识我了?”南灼华拿杏眼睨她,上挑的眼尾,狐儿似的狡黠。 自然是不认识! 秦沐菡凝着她的小脸,似是要看出一朵花来,宴会上这小头的脸可不是这般模样,还有那双肿胀的眼睛,哪有这双杏眼生的漂亮。 短短两日,这小丫头是改头换脸了吗! 这张妖媚小脸,让秦沐菡不由心里暗骂:小狐狸精! 女人便是这样,只要看见比自己容貌好看的雌性,总会心生妒意,无关年龄。 南灼华无视她的妒眸,转眼看着丫鬟手上提着的食盒,“秦姐姐是来给月牙儿送糕点的?” “你有意见?”秦沐菡傲然冷笑。 “意见,还真是有点,”南灼华笑,温柔抚摸着羞花的长毛,“方才听秦姐姐说你做的糕点和揽月宫殿里的糕点不一样,我家羞花想尝尝,看看到底哪里不一样。” 羞花伸着脖子,小眼睛盯着食盒,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从南灼华那双灵动的眸子里,秦沐菡看出了四个字,不怀好意。 她赶紧拉着丫鬟往后退两步,让丫鬟护着食盒,羞花的战斗力她见识过,一群人都干不过它,何况她们两个弱女子。 秦沐菡面露几分惊慌,疾言厉色:“我做的糕点又不是给畜生吃的,你让这只畜生离远点。” “秦姐姐别怕,羞花只是想尝尝味道,”南灼华笑语嫣嫣,人畜无害的模样,轻轻拍下羞花的脑袋,“去尝尝和揽月宫的糕点有什么不一样。” “喵~”遵命。 羞花弹跳而起,跳到丫鬟苓儿身上。 “啊!” 苓儿惊恐大叫,手上的食盒也顾不上,直接扔在地上,她抱着头害怕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沐菡见苓儿那般吓破胆的模样,怒骂:“没用的东西!” 上前,想要捡起食盒,羞花抢先跳上食盒,“占盒为王。” 秦沐菡气的尖叫:“畜生!滚开!” 她上前抢夺食盒,羞花的爪子抢先拨开食盒的盖子,猫脸埋在食盒里,那精心制作摆放的糕点,被羞花的猫嘴毁于一旦。 秦沐菡愣在原地,脸色气的火红。 羞花叼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然后,吐了。 龇牙咧嘴的模样儿,能看出有多嫌弃。 随后,他站在食盒上,恬不知耻的往食盒里面撒泡“琼浆玉液,”尽数浇到那精致的糕点上,爪子一刨一刨,做埋屎的动作。 可见这糕点有多难吃,羞花有多嫌弃。 被一只猫儿这般羞辱,秦沐菡怒红了眼儿,“畜生!我杀了你!”抬脚就踹食盒上的羞花。 羞花反应迅速,一溜烟就躲开了,直接跳到南灼华怀里。 秦沐菡没踹到羞花,倒是踹到食盒上,食盒形状圆滚,她踹上去食盒一滑,直接崴了脚腕。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秦沐菡呼痛,疼的五官紧在一起。 南灼华摇头叹道:“秦姐姐干嘛要恼羞成怒呀,看吧,崴了脚,受罪的还是自己。” 又啧啧两声,哀叹:“看来秦姐姐糕点做的不尽人意啊,羞花这只猫儿都嫌弃,看来是比不上揽月宫的糕点,秦姐姐需要多加努力啊。” 秦沐菡面色涨红,不知是脚腕疼的还是被气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马车事故 秦沐菡做的糕点,确实差强人意,不能怪羞花嫌弃。 除了好看点,味道跟拂冬做的糕点差远了。 苓儿从地上站起来,连忙搀扶着秦沐菡,“小姐,奴婢带您先去看脚。” 秦沐菡恼怒的瞪南灼华一眼,“你等着!” 秦沐菡还想着善不罢休,但脚上疼的厉害,无力和南灼华争吵,只能被苓儿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先去看脚。 秦沐菡走后,清羽把殿门口的食盒狼藉收拾一下,殿门口又恢复干净如初,仿佛秦沐菡没来过一样。 南灼华在揽月宫用过午饭,才回了荣国公府。 帝京的街道,熙熙攘攘,雾语驾着马车赶往荣国公府。 早上因起的太早,这会儿南灼华已经在马车里的软塌上昏昏睡去,觅言坐在一旁照顾着她。 突然,马车停了。 觅言疑惑,挑开车帘问雾语:“姐姐,怎么了?” 雾语凝着眉心,“前面有辆马车堵路了。” 帝京的街道并不算狭窄,但是街上人群众多,两边都是商贩,人群熙攘,显得有些拥挤。 对面的那辆马车,比寻常家的马车宽大贵气,马车的装潢也是高调奢侈,镶满了玛瑙鎏金,一看便知里面坐的主人不是皇亲就是权贵。 那马车里的主人确实不是寻常人,是景初晚。 因为对面有南灼华的马车堵着,景初晚的马车也过不去,景初晚这边赶车的马夫,是个有功夫的影卫,他停了马车,回头,对马车里的景初晚道:“公主,前面有马车堵住去路,我们马车过不去。” 马车里,是景初晚不耐烦又烦躁的声音:“废物!还用本公主教你怎么做吗?直接碾过去。” 因为白倾尘受了腰伤,这几日都闭门不出,景初晚就忍不住登门拜访,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被拒之门外,也没见着白倾尘的面儿,便又草草折回皇宫。 这会儿,心头恼火正盛。 “属下明白。” 那影卫得令,也不再犹豫,扯着缰绳驱赶马儿,就要从南灼华的马车上冲撞过去。 对面的马车疾速碾过来,雾语漆黑的大眼骤眯,握紧缰绳,却岿然不动。 在马车快冲过来时,雾语指尖夹着一根银针,瞬间甩出,射到那马儿的脖颈处。 马儿前蹄高高抬起,马声嘶鸣。 景初晚的马车一时失控,本来是朝着南灼华的马车冲过去的,这时却调头回去,马儿狂躁不安,横冲直撞。 撞翻了街道两边的商贩小摊,百姓纷纷逃窜,人人自危。 那影卫有功夫在身,却也控制不住马车,后面车厢里的景初晚不知发生了何事,在车厢里被颠簸的头晕眼花,身子在车壁上撞来撞去,撞的她生疼。 “停车!快停车!”景初晚在后面嚎叫。 影卫扯住缰绳用力一拉,马儿被突然大力拉扯,马蹄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后面车厢也跟着掀翻。 景初晚被侍女从车厢里搀扶出来,惨白着脸惊魂未定,头上金钗散乱,额头还有点淤青,怕是在车厢里被撞的。 影卫跪地请罪:“公主,马儿突然发狂,属下控制不住......” “啪!” 不等影卫解释完,景初晚狠狠给他一巴掌,“废物!一匹马都控制不住!” 那影卫还想解释:“是、是有人趁其不备,偷袭我们的马车,所以......” “滚!” 景初晚不想再听他过多解释一句,抬脚踹到他肩膀上,一脚踹倒,眯起眼角,阴戾几许:“回皇宫,自己自裁谢罪。” 影卫面如死灰,哆嗦应声:“属下遵命。” 景初晚的心狠手辣,向来闻名远扬。 马车突然失控,景初晚又何尝不知是被人暗中偷袭,那偷袭之人,只能是对面的那辆马车的人。 她快步走到南灼华马车面前,瞪着雾语,怒目而视:“是不是你偷袭本公主的马车?” “是我。” 雾语大方承认,不惊不惧。 “贱人,找死!”景初晚气极,喊了一声:“来人,把这贱人带走,本公主定要好好‘招待招待’她!” 身边,瞬间出现几个带刀黑衣人,是暗中保护景初晚的暗卫。 暗卫包围马车,雾语冷眸目不斜视,一身肃杀,耳边垂着的碎发无风自动。 外面的动静,惊醒了车厢里睡觉的南灼华,她睁开迷糊的眼睛,看见觅言趴在车窗往外看什么。 南灼华揉揉惺忪的眼眸,“觅言姐姐,到府上了吗?” “嘘!”觅言做个小声的手势,放下车帘,坐到南灼华身边,柔声道:“还没到府上呢,外面出了点事情。” 南灼华睡眼清醒几分,“出了何事?” 觅言笑,“一点小事儿,姐姐会处理好,小主子待在车厢里不要出去,免得被坏人抓走。” 外面刀剑无眼,觅言怕她伤到。 可南灼华向来不是安分听话的小朋友。 外面剑拔弩张,南灼华在车厢里都感受到紧张危险的气氛。 “我出去看看雾语姐姐。” 南灼华有点放心不下外面的雾语,跳下软塌,跑到马车门口。 “哎,小主子......” 觅言想开口阻止也晚了,南灼华已经挑开车帘,出现在雾语身后,蒙蒙杏眼扫视一圈包围的暗卫,无所畏惧的坐在雾语身边。 雾语惊:“小主子怎么出来了?” “我怕你受伤,出来看看你。” 面色柔和,雾语弯起浅浅嘴角,“小主子放心,奴婢不会受伤的。”眸子冷睨前面的暗卫,隐隐不屑。 “你是......”景初晚眯眼审视南灼华,转眸看见马车上荣国公府的标志,思索片刻,挑眉:“那个云染月的徒弟,南灼华?” 南灼华与之相视:“你是景初晚。” 景初晚愠怒:“本公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我想叫就叫,你管我。” 南灼华耸耸小肩膀,无赖极了。 景初晚冷笑:“小小年纪,真是够嚣张!” 在年宴上,景初晚找宋之白为白倾尘报仇的时候,两人打过照面,南灼华一眼就认出景初晚。 当时景初晚的心思都在宋之白身上,对南灼华没有过多注意,方才看到荣国公府的标志,再看南灼华的年纪,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87章 谦谦玉公子,景陌琰 南灼华不理会景初晚,转眸问雾语:“发生了何事?” 她刚睡醒,放才不清楚反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和景初晚怎么起了冲突。 南灼华对景初晚的影响甚是不好,娇纵跋扈,为想得到的东西会不择手段。 而且她知道,每次白叔叔看见她,就像看见一只狗皮膏药做的母老虎,颇为头疼。 景初晚冷哼,抢在雾语前答话:“你的婢女方才偷袭本公主的马车,让本公主的马车生了事故。” 南灼华看了眼她身后侧翻的马车,不甚在意的挑了挑小眉毛,轻描淡写的问:“所以呢?” 景初晚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气到了,怒道:“偷袭本公主的马车就是对本公主行凶,是犯了谋杀的罪名,按大晋律规,谋杀皇眷,株连九族!” 真是扣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雾语解释:“小主子,是她们的马车先冲撞我们的......” 南灼华打断:“雾语姐姐不用多说,我懂。” 她相信雾语姐姐不会平白无故的去偷袭景初晚的马车,除非她先来招惹她们。 觅言从车厢后出来,辩解:“就是她们的马车先碾过来的,”要不是姐姐控制她们的马儿,现在侧翻在地的就是她们的马车了。 听到雾语和觅言的辩解,景初晚不以为然,不觉自己有丝毫过错,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就是本公主让人碾过来的,谁让你们马车挡着本公主的道儿了。” 蛮横无理,是景初晚一贯作风。 这时南灼华马车对面,马蹄哒哒,缓缓驶过来一辆很朴素低调的马车。 马车在景初晚身后不远处停下。 马夫是位唇红齿白的少年,他坐在车厢前,手里握着缰绳,仰着脖子看前面一时被堵的街道。 知文苦着俊脸,转头对车厢里的人儿道:“王爷,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一时过不去,我们只能稍等片刻。” “不急,稍等片刻无妨。” 马车里的人儿,声如竹林碎风,温如暖玉,只听声音,便知是一位谦谦玉公子。 车厢内,景陌琰坐在软塌上,小几上放一幅合着的画卷,旁边,放着香炉,烟雾袅袅,朦胧了他的轮廓。 他胳膊放在前面的小几上,莹白玉手,搭在画卷上。 另只手撑着额头,似是闭目养神,墨发如锦缎垂泄,即便遮了眉眼,也是郎朗清影,映画一副君子端方。 知文坐在马车上,看着前方的热闹,也大概清楚前方堵路的原因,认出景初晚时,回眸惊讶,对景陌琰道:“王爷,九公主在前面,好像在跟人争吵。” 回头,他又伸着脖子看景初晚争吵的对象,看清南灼华时,又继续传达:“九公主在跟一个小姑娘争吵,那小姑娘看着......”仔细打量南灼华,叹道:“小姑娘看着才四五岁左右。” 九公主现在娇纵的性子是更上一层楼了吗?现在居然连小孩子都不退让。 知文也实属佩服对面小姑娘的勇气,居然敢跟九公主逞口舌之争。 “嗯。” 景陌琰闻言,闭着眸子,只轻轻应声,似是没多大兴致。 这厢,南灼华和景初晚还在争论不休,也没注意对面何时多了一辆马车。 景初晚理不直气也壮,趾高气扬:“敢挡本公主的路,本公主就要碾你们的马车!” 看来,和疯狗就是不能讲道理,因为她根本听不懂人话。 南灼华看眼景初晚,道:“既然这样说,那你现在也挡着我们的道儿了。” “本公主就挡着了,你想怎么着!” 景初晚真是把“蛮横无理”发挥的淋漓尽致。 “怎么着?”南灼华笑了,杏眸里,邪光流溢,笑意霎冷,娇呵:“雾语姐姐,从她身上碾过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不会呢。 “你敢!”景初晚惊怒,这小丫头竟敢这般放肆,抽出身边暗卫的佩刀,直指雾语脖颈,眼眸阴戾森森:“敢从本公主身上碾过去,本公主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要不,试试?” 雾语冷眸凝着寒光,手上扯紧缰绳,马儿踏步,开始蠢蠢欲动。 景初晚握刀的手轻抖,她的瞳孔微颤。 她有些不敢赌,雾语坚韧的眼眸让她心颤,南灼华绷紧的小脸,不似在开玩笑,但她又不想低头退让。 在她手中的刀快要拿不住的时候,身后,是景陌琰温润的嗓音:“初晚,不得胡闹。” 这声音让景初晚愣怔,也趁机把刀放下,回头,看见身后马车下来的景陌琰,惊诧:“十皇叔?” 南灼华也转眸看去马车上下来的景陌琰,骨相生的极好,眉眼温雅,身姿如竹般纤瘦,也难掩风华绰约。 一袭翠意绿衫,让人从未见过能把绿衣穿的这般好看的人,一身淡雅如兰,清濯不妖,不张扬,不浮华。 民间有言:十皇叔景陌琰,陌上公子,举世无双,温润尔雅,君子端方。 一身清贵温雅,绝世风姿,仅次于国师大人。 景陌琰是弘元帝最小的皇弟,封号靖离,排行老十,年过二十九,已快三十而立,府上却还未有一妻一妾。 不爱美人权贵,只爱泼墨山水。 他母妃是西戎皇室的公主,当年和亲大晋嫁给先帝,母妃在他四岁那年暴病而死,他便从小过继在梅太后名下,养在梅太后身边,从小跟弘元帝关系也是极好。 弘元帝当年夺嫡,异母兄弟都被他铲除,只剩一位同胞兄弟清和王和景陌琰。 清和王早年间因病去世,弘元帝那一脉兄弟也只剩下景陌琰这一个。 景陌琰在五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后来身子骨虚弱,为了修养身子,他每年极少在帝京,都是在城外的山庄居住。 今日回京,倒是难得。 景陌琰敛着眸子缓步上前,隔着南灼华几步远,抬眸,不经意的眸光掠过南灼华的小脸上,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南灼华的样貌。 恍然间,他凝着她的小脸,怔怔出神,他轻轻呢喃:“凤......” 南灼华大大方方与他对视,在他眼底,她看到万千情绪交织一起,他眸光看她,似是在看一位故人...... 南灼华不解的皱起小眉毛,“你这般看着我,我们认识?” 章节目录 第88章 美人画卷,和她相像 软嫩的奶音,让景陌琰回神儿。 她还是个孩子,怎会是她...... 景陌琰凝了眼她眉心的朱砂,那女子眉心可没这般妖冶的朱砂痣...... 随而敛眸,景陌琰再抬眼,眸底的万千思绪堙没无痕,眸子宛转浅浅轻笑,他道:“不认识,我们初次相识。” “哦。” 南灼华淡淡一应,从他身上移开了视线,对他也没过多探究。 景陌琰扫了一眼马车上的标志,眉梢微动,“荣国公府上的小姐?” 南灼华点头。 景陌琰低眸浅吟,竟一时想不起荣国公何时有个这般年纪小的女儿。 知文在旁边低声:“王爷,许是养在揽月宫的那位九小姐。” 荣国公府上的九小姐,那不就是...... 景陌琰挑眉轻笑:“国师身边的小徒弟?” 南灼华又点点头。 这般乖巧应声,与方才和景初晚争吵的时候判如两人。 景陌琰极少在帝京,各个朝臣家的事情知道的也是寥寥无几,但是荣国公府上的九小姐他有所耳闻过。 听说她在出生时就被云染月养在身边,收为徒弟,还甚是宠爱。 景陌琰又多打量眼前这个看似很乖巧的小姑娘。 标志的杏眼生的精致漂亮,眼底清澈明亮,可那偏偏上挑的眼尾,描绘着桀骜不驯和野性,张扬着她并不是个乖顺的小姑娘。 这双不安分却撩人的杏眼儿,和那女子真是像极了。 突然间,他上前两步,神使鬼差的,伸手想抚摸一下她的轮廓,被南灼华躲开,她往雾语身边紧靠,杏眸瞬间警惕,似是敏感的小奶猫。 看着自己伸出的手,景陌琰也惊愣,为何自己会这般举动,只因,她和她很相像吗...... 他歉然一笑,温尔有礼:“抱歉,吓着你了。” 后退两步,又保持原来的距离,温声细语的问:“你和初晚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要争吵?” 嗓音轻轻的,似是怕吓着她。 景初晚抢先一步哭诉:“十皇叔,都是她的婢女偷袭我的马车,”指着身后倒在地上快散架的马车,一脸委屈,“你看,我的马车都被撞坏了,我都没办法回皇宫了。” 南灼华倔强着小脸反驳:“是你先无礼的。” 景初晚愤愤不平:“谁让你先挡路的......” 景陌琰温声打断:“做我的马车,让影卫送你回宫。” “我不!” 景初晚阴着脸色拒绝,她被撞成这样,还没给南灼华和她婢女一点颜色瞧瞧,怎能这般甘心回去。 无视她的无理取闹,景陌琰轻语:“是要我让太子来接你回去吗?”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让景初晚悻悻闭嘴,停止撒泼。 景初晚最怕的人就是她的太子兄长。 景元昭从小对她是很严厉,总是让她学习公主的气度礼仪,小时候对她严加看管,长大后她对景元昭就有了阴影。 景初晚在弘元帝面前都敢撒泼几句,在景元昭面前却不敢顶撞半句。 一句话就制服景初晚,景陌琰吩咐知文:“车厢里那幅画卷拿出来,让九公主坐我的马车回宫。” “是。” 知文从马车里把那幅画卷拿出来后,景陌琰让侍女扶景初晚上马车。 景初晚磨了磨牙,心有不甘的上了马车,被影卫送回宫里。 景陌琰回眸,对南灼华歉笑:“初晚那丫头生性张扬,我代她向你赔礼。” 他知道景初晚是何脾性,这事儿错不在南灼华,便也不会去为难她一分,倒是还替景初晚向她道歉,进退有度,温尔知礼。 皇家能有这般明理通透的人儿,实属难得。 温文儒雅,霁月清风。 这便是大晋十皇叔景陌琰。 “哦,我知道了。” 南灼华也不客气的收下他的赔礼,不再与他多说,便回到车厢里,转身吩咐:“雾语姐姐,我们回府。” “好。” 方才景初晚的马车失控,周围的商贩怕祸及央池,纷纷收摊逃窜,这会儿,街道人烟已是稀少,两旁的道路也已经宽敞。 雾语驾着马车,行驶通畅。 看着离去的马车,景陌琰凝了几瞬,瞳色深深,眼底,万千思绪交织...... “王爷,您让属下拿的画卷。” 知文手上的画卷递给景陌琰,正在愣神间,景陌琰一时没接住,画卷落在地上,不小心滚开,露出画卷上的图画...... 是一幅美人图。 画卷没完全展开,只露出那画上美人的修长脖颈处,一张美人脸一览无余。 不知是画上女子本来生的就美,还是作画之人画工了得,那张美人脸,一笔一勾勒,描绘精致细腻,栩栩如生。 女子眉目间,万种妖冶缠绕,不似凡间客,如妖。 知文知道,这幅美人图是他家王爷亲手画的,而且对这幅画格外珍贵,走到哪都会带到身边。 知文看着那张美人脸,恍然觉得,好生眼熟。 他凝着眼神儿,正欲再仔细瞧上一瞧,景陌琰俯身,捡起地上展开的画卷,合上,轻拍上面灰尘,嗓音淡淡:“回府吧。” 没有停留,景陌琰转身,拿着画卷朝王府方向走去。 知文站在原地挠挠头,回首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街道上的马车,小声嘀咕:“怎会这般相像......” 到了荣国公府门口,南灼华下了马车进府。 刚迈过门槛,就遇到要出府的顾芷萱。 这两日精心修养,顾芷萱的气色红润,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在看见南灼华的刹那,顾芷萱脸色一白,瞳孔瑟缩,条件反射的躲在丫鬟身后,退至一旁,避开南灼华。 上次落水在她心里已经留下阴影,看见南灼华,心里不由的恐惧。 顾芷萱没招惹她,南灼华也不会主动去找茬,熟视无睹的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停下,南灼华转眸,视线淡淡看向顾芷萱,“你怕我?” 顾芷萱躲避她的眼神,不敢与她对视,惊骇乱叫:“你、妖怪,快走开,离我远点!” 南灼华那双眼睛,总会让她想起那日骇人的浅金色瞳仁,不敢对视南灼华的眼睛。 没有大喊大叫,南灼华轻言轻语反驳:“呸,你才是妖怪。” 不想与她计较,南灼华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走了。 她认为,顾芷萱会怕她,是因为她把她推入湖中,那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怒之下就把顾芷萱推入湖里了。 顾芷萱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真正害怕的,是南灼华那双突然变成浅金色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89章 顾轻茉再生阴谋 这厢。 南灼华渐渐远去,在去素音院的小道上,路过后花园。 正值入春时节,花园里柳树抽芽,绿意荫荫,嬉笑打闹声一片。 几个女子在花园娇笑着穿梭,顾宁允用布条蒙着眼睛,在跟她们打闹玩乐。 上次跟梅珠在霄云楼一事,他被雾语打的满身是伤,还折了一只手腕,在府上修养了半个月才养好身子。 这段时间梅珠禁足在府上,顾宁允没了吃喝玩乐的头目,在府上无聊乏味,便找了几个美婢在花园陪他调情解闷。 “四少爷,奴婢在这里。” “来呀,来抓奴婢呀~” “美人,别跑,本少爷这就来抓你们。” “快来快来,奴婢在这里~” “小妖精,看本少爷抓到你们怎么惩罚。” 笑声吟吟,靡靡入耳。 南灼华走在花园的小道上,看着花园里的“狂蜂浪蝶,”感叹还是顾宁允会享受。 美人环绕,好不快哉。 看来上次在霄云楼受的伤已经好了,不然也不会这般生龙活虎。 南灼华边走边欣赏,身后还跟着雾语和觅言。 似是听见这边脚步声,顾宁允身子一转,直接往这边扑过来。 “美人儿,本少爷来了~” 他往身上扑的美人儿,恰好是雾语。 还未碰到雾语的衣角,被她一脚踹到肚子上,顾宁允摔个四脚朝天。 他不怒反笑:“哈哈哈,真是只小辣椒,本少爷喜欢,今晚就惩罚你来伺候本少爷。” 摘掉眼上的布条,看清眼前的冰美人后,顾宁允愣怔:“你是谁?”他可不记得那群婢女中有这么个样貌出挑的美人儿。 “等等......”顾宁允乍看一眼,觉得眼前的冰美人好生眼熟,再细看,骤然惊骇:“是、是你!” 是那天在霄云楼折了他一只手腕,还把他打晕的那个女人。 顾宁允后退两步,惊恐,“你、你怎么在我们府上?” “四哥哥,你好呀。” 奶奶的孩童声音,吸引顾宁允的视线,他转眸,才注意到一旁矮小的南灼华,手指着她,瞠目结舌:“你、你你......” 顾宁允已经吓得舌头打结。 “怎么,四哥哥是不认识我了吗,”南灼华揶揄娇笑,拍了一下小脑袋,似是恍然大悟:“哦,上次在霄云楼见面忘给四哥哥介绍了,我是小九,您的九妹妹,刚来府上没多久,四哥哥不认识也是正常。” 他的九妹妹,不就是国师大人的徒弟...... 顾宁允吓的失魂落魄,惨白了脸色,没想到梅少爷上次看上的小丫头,竟是国师的徒弟。 心里一时庆幸,还好上次梅少爷未遂,不然,他早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顾宁允“腾”的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九妹,上次在霄云楼,是四哥有眼无珠,无意冒犯了你,看在我们都是自家兄妹的份上,你要原谅四哥啊。” 他怕南灼华把这事告诉云染月,当时他帮着梅珠为虎作伥,若是云染月追究下来,他可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况且梅珠正在禁足中,他身后没有一点靠山。 “没想到,四哥这把骨头还挺软,”南灼华调笑,小小年纪也学会了连讽带刺。 “是是是,四哥骨头就是软。” 顾宁允点着头,还真是为了活命不要一点尊严。 这般如小狗般听话,南灼华也没了逗弄他的兴致。 “四哥以后若是乖乖听话,上次霄云楼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以后别再来招惹我就行。” 上次她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一直揪着顾宁允不放。 顾宁允大喜,忙不迭应答:“会的会的,四哥以后会乖乖听话,不会再去招惹九妹。” 他怕的不是南灼华,而是云染月,若是南灼华只是府上的九小姐,他对她还至于这般忌惮,偏偏她还是云染月的徒弟,偏偏还是云染月的心尖宠。 南灼华撇撇嘴,真是好生无趣。 捂着小嘴打个哈欠,南灼华有些困倦,转身继续回素音院,准备睡午觉去了。 南灼华走远,顾宁允才喘了一口粗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好像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妹妹今日才知,哥哥的骨头竟是这般软,若是姨娘知道哥哥给南灼华下跪,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身后,顾轻茉慢慢走近,语气冷嘲热讽,尽是鄙夷。 她方才就到花园了,看见她哥哥给南灼华下跪,气的眼红,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搞不懂她哥哥干嘛要给那小贱人下跪。 真是不嫌丢脸面! 比起脸面,顾宁允还是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从地上起身,甩了两下身上的灰尘,顾宁允轻哼:“你懂什么,哥哥这是为了保命。” 顾轻茉嗤笑:“哥哥保命的办法,就是对南灼华那小贱人下跪?” “还真是让妹妹长见识了!” 顾宁允烦了她一眼:“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拉她到一旁,低声道:“你是不知道,上次在哥哥受伤就是跟这南灼华有关。” 顾轻茉美眸一挑,甚是好奇:“给她有什么关系?” 上次顾宁允被人打伤抬到府上,柳姨娘心疼,还想着让顾致安调查凶手是谁,给顾宁允报仇,顾致安嫌丢人,没管这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还跟南灼华扯上了关系,顾轻茉倒想洗耳恭听了。 顾宁允给她讲起那日霄云楼发生的事儿。 听完,顾轻茉惊诧:“你说梅珠那天看上的小丫头是南灼华?” “可不是嘛。”顾宁允道:“当时我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是南灼华,后来我被她身边那位婢女打晕了,后面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在荣国公府上了,也听说了梅珠被朝臣弹劾,随后禁足一事。 方才遇见南灼华,知道她身份后,可不敢再去招惹她了。 但是。 顾轻茉却暗暗眯起眼角,那阴翳的眼底,似是阴谋暗涌,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指甲,嘴角嗪笑,问:“哥哥,你说梅少爷现在心里还想着南灼华吗?” “当然想着,梅少爷可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顾宁允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第90章 把南灼华献给梅珠 “当然想着,梅少爷可是一直对她念念不忘,”顾宁允脱口而出。 兴致盎然的给顾轻茉讲着梅珠初次见到南灼华反应,那眼神,恨不得立马把她“吃了。” 跟着梅珠这么长时间,顾宁允可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梅珠对南灼华念念不忘的心思,他心里清楚的很。 闻言,顾轻茉满意的笑了,吹了一指尖,慢悠悠道:“既然这样,我们帮梅少爷解解相思之苦如何?” 她嘴角嗪着的笑意,诡异森森。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宁允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惊骇,她的好妹妹不会是想把南灼华送上梅少爷的床榻...... 顾轻茉斜了他一眼,语气轻飘:“哥哥心里都知道妹妹什么意思了,干嘛还要明知故问呢。” 果然,如他所想。 顾宁允瞬间腿软,汗如雨下,使劲摇头:“不不不、不行,不能这么做,云染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顾轻茉看他这般胆小怕事的模样,甚是嫌恶气恼,“你怕什么!只要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会知道。” 顾宁允急声与她争辩:“这怎么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简直是天方夜谭,南灼华也肯定会把这事告诉云染月,到时候谁都别想有活路。” “这还不简单,”顾轻茉运筹帷幄般轻笑:“到时候把南灼华迷晕,梅少爷干完事,提裤子走人,谁会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 顾宁允心里仍有顾虑:“南灼华身边还有两个会功夫的婢女怎么解决?” “妹妹自会有办法。” 顾轻茉在对他耳语几句,说出自己的计划。 听言,顾宁允眼珠子转动,确实是个好计谋,可是,他疑惑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南灼华献给梅少爷? “为什么?呵!”顾轻茉冷冷轻笑,“当然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有姨娘。” 瞪着眸子,难掩恨意:“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和姨娘在南灼华手上受了多少罪,”美眸一凝,转着盈盈泪珠,“哥哥不应该给我们报仇吗?” “可是,南灼华是云染月的徒弟,还是我们府上的嫡小姐,若是她出了事情,我们做的再天衣无缝,也会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顾宁允终究还是害怕,忍不住退缩。 “哥哥,”顾轻茉怒其不争,忍着怒气好声劝言:“若是事情办成了,不光给我和姨娘出口气,对你也是有很大的好处。” 顾宁允不解:“对我有什么好处?”他跟南灼华又没有多大的仇恨。 顾轻茉道:“哥哥你想想,若是这事办成了,得了梅少爷的欢心,他肯定对你更加看重,有了梅少爷依仗,日后在帝京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妹妹和姨娘也能沾你的光,父亲那边,谁还会看不起你,不都得另眼相待。” 这话,说到顾宁允心坎上了。 府上就两个儿子,因他是庶子,父亲一直不看重他,精心培养大哥顾隐修,让顾宁允一直心存芥蒂,所以才养成整天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他也想让父亲看重自己,奈何自己没本事。 若是日后有梅少爷助力,或许真能改变父亲还有别人对他的看法。 顾宁允咽了咽口水,似是在纠结犹豫。 顾轻茉知道他在摇摆不定,手放在他肩膀上,红唇微扬,“妹妹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哥哥这边的东风,日后的繁荣,就看看哥哥如何决定了。” 顾宁允心一横,咬牙:“好!哥哥听你的。” 拍拍他的肩膀,顾轻茉娇笑出声,“果真是妹妹的好哥哥,我们亲兄妹,就该是一条心。” 南灼华那个小贱人啊,就等着她身败名裂,从云端跌落泥潭。 ...... 是夜。 乌云蔽月,星子惨淡,今晚夜色几许暗沉。 南灼华洗漱完,爬到床榻上睡觉,觅言给她盖好被子,灭了烛火,然后悄声关门出去。 雾语在客堂收拾草药,外面风声袭人,透过门缝吹的烛火明明灭灭。 突然。 烛火熄灭,窗外黑影袭过。 “谁!” 雾语冷喝,眼眸凌厉。 觅言也发现外面袭过的黑影,瞬间警惕。 雾语放下手中的药材,对觅言道:“我出去看看,你看好小主子。” “好,姐姐小心。” 雾语点头,开门去查看那道黑影,觅言又重新把烛灯点燃。 过会儿,门外有敲门声。 “姐姐,门没锁呀。” 觅言以为是雾语回来了。 敲门声戛然而止,也没见有人进屋。 觅言突然意识到不对,她跑去开门,门开的瞬间,一团黑雾缠在她的脖子上,把她凌空架起。 对面,是位黑袍老人。 夜色阴森笼罩,只能看清那人半头白发。 觅言被脖子上黑雾缠的快要窒息,凝聚淡色光晕于手心,挥向对面黑袍老人,却被他一掌接住,手心的黑雾吞噬殆尽。 黑袍老人嗓音森凉暗哑,桀桀轻笑:“原来和那丫头一样,都是神域的人。” 神域的人修灵力,不修内力。 普通人的内力在神域之人的灵力面前不堪一击。 但灵修也有高低之分,觅言在这个黑袍老人面前就不是对手。 他操控觅言脖子上的黑雾,把她腾空抛起,甩到院子里。 觅言在半空中稳住身子,单膝落地,平时含笑的大眼瞬间寒厉,冷视对面的黑袍老人:“你是谁?我姐姐在哪?” 从他出手的招数和身上的气息来看,他也是神域之人,方才窗外的黑影想必就是他。 觅言没看到她姐姐回来,心里开始担心。 还没弄清这人的目的,觅言不敢放松警惕。 黑袍老人森森冷笑,如鬼魅,“别着急,一会你们姐妹俩就会地府相遇。” “你把我姐姐怎么了?”觅言心慌。 黑袍老人还未回答,雾语从院外飞身回来,落在觅言身边。 觅言欣喜:“姐姐可有事?” “无事。” 雾语方才跟着那道黑影追出去,后来被那黑影甩开了,她隐隐觉得不对劲,就赶忙折回来。 黑袍老人看着雾语回来的这么快,嗤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老夫还想着先解决眼前这个丫头再去解决你,既然都在,那老夫就把你们姐妹俩一并解决了,黄泉路上谁也不用先等谁了。” 这般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让雾语沉吟,随而眯起眸子,“是你,魂老。” 章节目录 第91章 南灼华被欺凌 魂老大笑:“正是老夫,没想到我们还能再碰面,这个大陆,能遇见神域之人甚是罕见,可惜,老夫今晚是要取你两人性命。” 觅言侧眸问雾语:“姐姐,你认识他?” “一面之缘,”雾语道:“上次在霄云楼见过,他是专门暗地保护梅珠的。” 说起梅珠,两人如醍醐灌顶,突然明白魂老为何出现在这里,两人相视,惊呼:“小主子!” 梅珠的癖好,人尽皆知,魂老方才一招调虎离山,怕是为了让梅珠有机可乘...... 两人不敢再想下去,立马折回屋子,却被魂老拦截。 “性命还没留下就想走,也不问问老夫同不同意。” 话不多说,雾语和觅言出招,和魂老交手。 羞花从门缝里探出小眼睛,滴溜溜转着,趁着夜色,跳上屋顶,几个跃起就不见踪影,谁也没注意屋子里跑出一只猫儿...... 雾语和觅言灵力尚浅,两人联手也不敌魂老一个,被他打成重伤晕过去。 院外,梅珠和顾宁允藏在门口,看见雾语和觅言被魂老打伤,两人不在躲躲藏藏,赶紧来到南灼华内室的窗下。 顾宁允在纸窗上破个小口,拿根竹管往内室吹了几口白烟,等白烟弥漫整个内室,又慢慢消散。 完事之后,对梅珠谄笑:“梅少爷,您可以进去了。” 梅珠搓搓手,一脸急不可耐,“确定那小美人儿不会醒来?” 顾宁允拍拍胸脯,信誓旦旦:“梅少爷放心,中了这迷魂烟,保证少爷随便折腾,人都不会醒。” 这迷魂烟是他妹妹花重金找人买的,闻上一闻能让人不省人事,沉沉睡去,随便怎么折腾都不怕。 “那本少爷就放心了。”梅珠开怀大笑,拍拍顾宁允的肩膀,“等本少爷舒服够了,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都依你,真是帮本少爷了结了最大的心愿。” 他目前最大心愿,就是得到南灼华。 自从上次在酒楼遇见南灼华,梅珠心里就埋下了念想,禁足这段时间,一想到南灼华那张妖冶小脸,他就心痒难耐。 见过南灼华之后,梅珠就对其他小姑娘没了性致,做梦都想得到她,但他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个心愿竟要实现了。 今天下午顾宁允偷偷去找梅珠,告诉他认识上次在酒楼遇见的那个小美人,说是能帮他得到她。 顾宁允没对他说南灼华的身份,是顾轻茉交代不让他说的,是为了防止梅珠知道南灼华的身份后退缩。 顾宁允只给他说南灼华是他们府上一个不受宠的落魄小姐,梅珠头脑简单,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顾宁允又给他出谋划策,说出晚上的计划,梅珠觉得这注意甚好,晚上让魂老带他偷偷出府,才有了方才魂老的调虎离山之计。 梅珠看眼被魂老打晕的觅言和雾语,越发肆无忌惮的大笑,没了那两个婢女的打搅,他也可以尽情快活了。 回头对顾宁允竖起大拇指:“你这计划真的太好了,真不愧是本少爷的智囊军师,以后跟着本少爷混,帝京让你横着走。” 顾宁允听的心花怒放,看来还是他妹妹有远见,把南灼华献给梅少爷,他日后就可以飞黄腾达了。 还好他听取了妹妹的意见。 他点头哈腰恭维:“为梅少爷效劳,是小的荣幸。” 顾宁允没告诉梅珠,这些计谋可都是出自顾轻茉之手...... “哈哈哈,”梅珠大笑,听着很是受用,隔着窗户看眼南灼华的内室,已经忍耐到极限,“行了,本少爷要快活去了,你去院外给本少爷把守,别让人来打搅本少爷的美事。” “是是是。” 院外有顾宁允看守,院内有魂老看着那两个婢女,梅珠甚是放心的进了屋子。 推开南灼华内室的门,梅珠急不可耐的褪去衣衫,露出一身颤巍巍的肥肉。 看着床榻上睡容安静的南灼华,梅珠吞着口水,淫笑着扑上去: “小美人儿,本少爷来了~” 床榻上的南灼华,蓦然睁开眸子,小身子敏捷的往里侧一滚,梅珠扑了个空。 梅珠骇然:“你怎么没被迷晕?” 顾宁允不是说那迷魂烟很厉害吗?怎么这小美人儿还是这般清醒? 难道是用量不够? 其实不是,是南灼华体质问题。 在魂老和觅言对峙的时候,南灼华便醒了,后来雾语来了,三人在外面打起来。 南灼华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敢乱动,老实的躲在屋子里。 随后便听到木窗旁有动静,紧接着一团团白烟在屋子里弥漫,她听到梅珠和顾宁允的谈话说这是“迷魂烟。”人一旦闻上就会昏迷不醒。 但这迷魂烟对南灼华好像没任何作用。 随后,梅珠也不在意的浪笑:“没迷昏也没关系,小美人儿清醒的时候,本少爷会更舒服。” 南灼华蜷缩着如玉小脚,穿着单薄里衣,在床榻上靠着里面的墙壁,漆黑的眸子如夜里繁星燎闪,没害怕也没恐惧,冷静无澜的嗓音如清脆潺水: “你想要干什么?” “小美人别怕哦,哥哥想让你尝尝舒服的味道。” 梅珠肥胖的身躯堵在床边,床榻里的南灼华像只困在牢笼里的小白兔。 他跪在床榻,慢慢伸出猪爪靠近南灼华,眼里泛起狼光,体内欲火燃烧,已经忍不住想要把眼前的小美人拆吞入腹。 南灼华看他伸过来的爪子,连忙躲闪,梅珠一手握住她一只纤细的脚腕,手上娇嫩香软的肌肤让他心里荡漾。 小姑娘的玉足光滑柔嫩,尺寸小小的,大手不禁一握。 “这小脚,真是让哥哥喜欢,恨不得立马疼爱我的小美人儿~” 光是看着那双小脚,梅珠就是一脸享受。 “放开我!” 被禁锢着一只脚腕,南灼华另只小脚乱蹬,似只抓狂的小野猫。 她越是这般反抗,梅珠越是兴奋,死死拽着她的脚腕往身下拖。 南灼华一只小脚乱踹,慌乱中踹到梅珠脸上,伤到他的一只眼睛,他惨叫一声,南灼华的脚腕趁机从他手上挣脱。 梅珠捂着一只疼痛的眼睛,没了方才的耐心,露出凶煞模样:“小贱人,本少爷想对你温柔点,你偏不识好歹,非得让本少爷动粗,等本少爷抓到你,看怎么狠狠惩罚你!” 章节目录 第92章 南灼华开杀 梅珠没了温柔的耐心,粗暴的伸手去抓南灼华。 南灼华从他胳膊下窜过,直接跳下床,准备逃跑。 “小贱人,还想跑!” 梅珠转身拽住南灼华的细小胳膊,本想用力把她扔到床上,却不想,一时没把握好力度,把南灼华的额头撞到床头的边角上。 南灼华闷哼一声,身子卧倒在床,不省人事,额头右侧流出汩汩鲜血。 “不、不会是死了吧。” 梅珠有些许的惊慌,慢慢靠近,伸手,小心翼翼的探下南灼华的鼻息,发现她还有呼吸,只是昏死过去,心里的惊慌又压了下去。 “既然还没死,也不影响本少爷快活。” 梅珠是色胆包天,即便人昏过去了,他也不会放过享受的机会。 舔了下厚厚的嘴唇,他跪在床榻,慢慢靠近身边躺着的南灼华,伸手去解她身上一层单薄的小里衣。 嘴边带着淫笑:“小美人儿放心,哥哥一会儿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里衣的带子松开,露出玉人儿圆润细嫩的肩膀,梅珠再也忍不住了,就要欺身压上一亲芳泽。 蓦然。 身下的南灼华睁眼,浅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妖异的辉光,感觉到有个肥胖的身子要压上来,脚上用力,直接把他踹到床下。 “哎呦!” 梅珠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叫唤。 “小贱人,竟敢装昏。” 梅珠被南灼华猝不及防一脚踹下床,没想到她力气这般大的惊人,抬头,正欲恐吓一番:“小贱人,等着本少爷......” 他看清南灼华的眼睛,惊骇不已,手指着她,张张嘴,言辞失措:“鬼、妖、妖怪......”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诡光流溢,似鬼如妖。 坐在床上的南灼华,眼中似是茫然,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和矮小的身子,脑子里全是空白,小嘴轻启,眼神怔怔:“我是谁?” 随后,脑子里出现零星的记忆片段,南灼华头疼的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片段却怎么也连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头痛欲绝,扯住头发狠狠摇头,想甩开脑子里混乱的记忆。 “啊!”南灼华头疼的低吼一声,全身金光萦绕,垂泄的发丝无风自动,脑子里,又是一片混沌空白。 “妖、妖怪!” 梅珠坐在地上,两腿蹬着往后退,眼睛里,再无半分浪荡之色,徒留一眼惊骇。 “你说我是妖怪?” 慢悠悠一声,南灼华从床上站起,嘴角勾着笑,一股妖冶之气。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不像原来的那个小姑娘。 梅珠只觉得毛骨悚然,头冒冷汗,他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逃,嘴里叫喊:“救、救......” 刚喊两声,南灼华的身子瞬间移到他面前,悬在半空中,小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金色眸子凝着梅珠,流转着妖光,南灼华问:“你是谁?” 那张似妖的小脸逼近,额头的鲜血自眉梢流至眼尾,最后滴落嘴角,南灼华伸出小舌头轻轻卷入口中,妖冶横生。 梅珠吓得腿软,想要瘫软在地,奈何被南灼华掐着脖子。 “再问一遍,你是谁?我又是谁?” 慵懒轻灵的嗓音,听在梅珠耳朵里,如勾魂鬼魅,可这小丫头明明知道他是谁,为何还要问,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难不成真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这般想着,梅珠越是惊悚,他被掐着脖子,想说话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了让他回答问题,南灼华松手,脖子上没了那股窒息的力道,梅珠大口喘气,然后,急忙、大声呼喊:“魂老、救我!” 南灼华轻啧,“好生不乖呢。” 院内的魂老听到屋内声响,察觉到不对,立马回屋查看。 这边,梅珠推开内室的门,就要夺门逃跑,刚打开门,身后,一只小手硬生生从背后穿过他的左边胸膛...... 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身后,是小姑娘娇吟吟的奶音,似是轻叹:“真是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跑什么呢。” “你这跳动的心脏若是碎了,看你还跑的动嘛。” 小手握住那颗跳动的心脏,用力一捏,碎了...... 南灼华勾着唇角,宛如地狱而来的小魔女。 梅珠瞪着眼珠子,僵硬着身子,低头看着胸前的血窟窿,他突然明白,身后的小姑娘真的是来勾魂的...... 这时,房门开了,魂老站在门口。 梅珠最后希冀的看着他,呜咽一声:“魂老、救......我。” 说完,直接倒地无声,地上蜿蜒出一片血迹。 南灼华满手是血,还带着余温,闻了闻上手的血腥味,嘴角愉悦,“唔,好似阔别已久的味道。” 魂老看着被掏心梅珠,居然是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干的,即便见过大风大浪的他,这时也难掩眼底的惊涛骇浪。 “你......” 抬眸,和南灼华对视,看清她的眸子,魂老也惊了。 “你、你是谁?” “唔......”南灼华低吟一声,揉揉眉心,她看着魂老,“我也想知道我是谁,要不,你来告诉我?” 南灼华翻动脑子里的记忆,又是一阵头疼。 金色的眸子...... 魂老眯了眯老眼,只能是神域的那个世族才能生出金色眸子的人。 可是,那个世族在几年前不是已经灭门了吗...... 那个世族里,金色眸子出生的孩子,身体里都带着一个宝贝,这个宝贝可是让神域的人都觊觎已久。 谁若得到它,会让修灵之人灵力大增...... 魂老转动着诡异贪婪的眸子,慢慢靠近南灼华,阴笑:“你是谁老夫不知道,但是老夫知道你身上有个宝贝,可是值钱的很。” 说着,趁其不备,手上凝聚的黑雾拍向南灼华—— 南灼华正在头疼中,没注意魂老的偷袭,一团黑雾击中她弱小的身子,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魂老嗤笑:“神凰的后人,竟然这般不堪一击。” 手心又挥出一团黑雾,准备直接了结南灼华,一道红晕半路拦截,吞噬魂老的灵力。 一身雪衣缥缈的云染月,蓦然出现,挡在南灼华面前。 清眸看着地上的南灼华,再看一旁光着膀子死去的梅珠,云染月眼底,凝起了冰霜,肃杀凛凛。 章节目录 第93章 替她秋后算账 感受到云染月身上强大压抑的气息,魂老忍不住想要跪地臣服,声音也控制不住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那双漆黑的瞳仁,慢慢沉凝成妖红,血色般的眸子,宛如流转着地狱冥火。 云染月的周身,红光萦绕。 魂老大骇:“你、你是......” 听说,整个神域,只有那个统治神域的至尊人物,是一双血色眼眸。 魂老是彻底害怕了,转身想逃,云染月捻了一道红光打他身上,魂老顿时动弹不了。 一个瞬移,云染月站在他面前。 魂老惊恐跪地,没了不可一世的狂妄:“大人饶命,小的也是受人指使,求大人放过小的一命。” 云染月不语,手心凝聚红晕,钳制着魂老的头颅。 魂老感受到体内的气息开始躁动膨胀,他手腕的一圈红线越来越红。 只要是神域修灵之人,手腕都会有一圈血线,那是灵脉。 魂老知道云染月是要干什么,是要废了他的灵脉,然后让他爆体而亡,这是对修灵人对残酷的折磨。 “不、不要、” 魂老惊恐大叫,他体内越来越胀,可是在云染月强大气息的笼罩下,他根本无力反抗。 须臾,云染月收手,闪到南灼华身前,抬手捻了个结界。 魂老体内的气息乱窜,他狂躁低吼:“啊!” “砰!” 一声低沉的爆体声,魂老的身体爆破,肢体乱飞,血肉模糊,血渍染红了整个屋子。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周围唯一干净的,还是云染月那袭雪衣,他有结界护身,免去一身污秽。 转身,看着一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云染月的清眸里,风云暗涌,介于慌乱和发怒的边缘。 俯身,轻柔的把地上的小姑娘揽在怀里,轻声呼唤:“夭夭,为师来了。” 他温柔的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渍,却没得到小姑娘一声软软的回应。 平时,她每次看见他,总会撒娇的伸手要抱抱。 今日,她却第一次这般安静,安静的闭着眸子,安静的躺在他怀里。 执起她的手腕,细细把脉,受了魂老一掌,她体内气息紊乱,云染月给她输送灵力,先稳住她的气息。 轻轻抱起她,走出屋子,准备回揽月宫疗伤。 “主子。” 清羽拎着顾宁允的后衣领从院外回来,看着云染月怀里不省人事的南灼华,他抿下嘴唇,有些惶恐不安,小心询问:“主子,宜光郡主怎么样了?” “无大事,受点伤。” 只要没大事就好,清羽如释负重,把手上的顾宁允扔到云染月面前。 “主子,这家伙肯定也是和梅珠一伙的,差点被他跑了,属下好不容易追上他。” 今晚这事,羞花是大功臣。 若不是它回揽月宫通风报信,宜光郡主如果被梅珠给欺凌了,恐怕今晚,会是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 云染月接到羞花的消息,瞬间就来了荣国公府,清羽功力没他家主子深厚,来的比较慢。 在院门口遇见鬼鬼祟祟的顾宁允,顾宁允看见他就跑,明显做贼心虚的样子,可惜跑的再快也没清羽的轻功快。 顾宁允知道眼前的这位雪衣男子就是大晋国师,他直接一个腿软,匍匐在地:“国师大人,我我我......” 身子抖如筛子,他已经怕到不知道怎么求饶了。 顾宁允如岸上濒死的鱼,大口喘着粗气,左右开弓,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刮子,“小的该死,都是小的鬼迷心窍,小的再也不敢了,看在小的是灼华的哥哥份上,求国师大人宽恕小的一次。” 清羽甚是唾弃这种卖妹求荣的人,现在知道是哥哥了,把自己妹妹献给梅珠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 云染月轻弯嘴角,含了一分清笑,“本座自会饶恕你一命,梅珠的死还得需要你帮忙呢。” 听闻,顾宁允大喜,感激涕零,磕头,“谢国师大人饶命,需要小的帮什么忙尽管说,小的一定会办到。” “是吗。”云染月轻飘两字。 顾宁允怕他不信任,信誓旦旦保证:“是是是,小的一定不负所望。” “既然这样,本座信你。” “谢国师大人。” 顾宁允刚尝到劫后余生的甜头,云染月接下来的话又把他打到十八层地狱。 只听他薄凉的嗓音吩咐清羽:“先把他的舌头割了,省得他到时候胡言乱语。” “不、不要、” “国师大人,小的肯定不会胡说,你让小的干什么小的就干什么。” 顾宁允瘫软在地,裤子湿了一片,已经吓尿了。 “国师......唔!” 顾宁允还想求饶,刚张嘴,清羽手中的利剑出鞘,直接从口中挑了他的舌头。 “唔唔唔......” 顾宁允一张嘴全是鲜血,从嘴里流到下巴全是血。 一时承受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没有管地上的顾宁允,清羽进屋,看着一地的碎肉模糊,肢体残骸,胃里忍不住翻腾,扶着门框干呕几声。 他问:“主子,梅珠的尸体要怎么处理?” 这要是被梅家的人知道梅珠已经惨死在荣国公府,还是宜光郡主的屋子里,估计梅家要掀翻天了。 梅珠可是梅家的一根独苗。 他死了,梅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宜光郡主牵扯其中,更不会独善其身。 云染月看了眼昏死地上的顾宁允,眼底,是运筹帷幄的冷静,他道:“把顾宁允和梅珠的尸首送到庭芳阁,交给怜纯,她知道怎么做。” “属下知道了。” 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回揽月宫,走时对清羽顺带交代一句:“把院子收拾干净,别留下血迹。” 清羽:“......” 得嘞,今晚他是做苦力的。 云染月走后,清羽才发现在院子内受伤昏迷的雾语和觅言,替两人疗过伤,就找辆马车,带着昏迷的两人去庭芳阁休息。 没清理干净,这个院子暂时是不能住了。 送完雾语和觅言,清羽又回来接梅珠的尸首和昏死的顾宁允。 今晚,最累的是清羽,他甚是想念凌魄和司夜那两个家伙,如果他俩在这里,他也不用这么累...... 章节目录 第94章 顾宁允杀了梅珠 翌日,天亮。 庭芳阁的小丫鬟端着洗漱的盆子,来到一间房门前。 她轻敲两声:“雨湘姑娘,该起床了。” 等一会儿,没听到屋子里面的人应声,小丫鬟又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应声。 “奇怪,雨湘姑娘平时都是这个时辰起床的,”小丫鬟小声嘀咕,心存疑惑。 她轻轻推下门,门没锁,一推便开了。 屋内,率先入目的,便是一地血腥,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而旁边还躺着另一个人,他的手正好握着那把匕首。 这个人是顾宁允,那具尸体是梅珠。 那位雨湘姑娘昏倒在床边,还有些衣衫不整。 “啊!”小丫鬟惊目骇然,手上的水盆落地,捂着嘴后退,失声尖叫:“死人了——” 尖叫声惊扰了整个庭芳阁,那些还在床上抱着美人缠绵的客人纷纷惊扰。 这时,躺在地上昏死的顾宁允也醒了,事先入眼的,是身边梅珠是尸体,还有手上握着的那把匕首,正插在梅珠的心口处。 顾宁允惊恐的瞪大眼睛,看一圈身处的周围,嘴里“呜哇呜哇”乱叫,没了舌头,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这里是庭芳阁,以前他跟着梅珠经常来这里寻欢作乐,可他昨晚明明还在南灼华的院子里,怎么一夜之间就躺在庭芳阁了。 更可怕的是,梅珠的尸体还躺在他身边...... 顾宁允踉跄站起身子,嘴里“呜哇”叫着,发狂的冲出屋子。 须臾,庭芳阁里的人听见动静,一群人来这边查看。 那群人为首的,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身姿婀娜,一身妩媚风韵浑然天成,额头描绘着一朵艳丽的花钿。 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女子闺名怜纯,是庭芳阁的老板娘,阁里的姑娘都尊称她“怜姐姐。” 怜纯年龄二十四,五年前,不过二十岁就在帝京开了庭芳阁,生意红火,垄断了帝京所有风月行业。 这庭芳阁背后最大的投资人,是白倾尘。 毕竟身为一名合格的奸商,各个行业怎能没有他的魔爪。 一群人跟在怜纯身后,朝这边走来,小丫鬟已经吓得蹲在地上捂着脸。 屋子里的血腥扑鼻,看到里面血腥的一幕,胆小的姑娘纷纷抱在一起捂着眼睛。 怜纯漂亮妩媚的眼睛蕴着幽光,红唇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先吩咐下人把雨湘安置到另间屋子休息,随后又吩咐:“去通知梅府的人,是梅少爷在庭芳阁失了性命。” 下人领命,拔腿就往梅府跑,报丧去了。 一上午的时间,帝京沸沸扬扬,人人皆知:梅珠死了。 百姓拍手称快,一片叫好之声。 臭名远昭的梅珠死了,百姓皆喜,梅家的人却宛如晴天霹雳。 右相梅炳得此噩耗,当场吐血昏迷。 他不明白,明明在府上禁足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死在了庭芳阁。 梅珠的事情也惊动了弘元帝,梅珠是梅家的独苗,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得要给梅家一个交代。 梅珠和景朝辞是表兄弟,所以弘元帝便把梅珠的命案便交给景朝辞受理。 梅珠死在庭芳阁,景朝辞便先带人去庭芳阁查看。 到了庭芳阁,怜纯出来接待,知道他是为梅珠来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盈盈笑言:“不知是瑞王殿下前来,怜纯有失远迎。” 景朝辞烦躁的皱着眉心,随便打声招呼,若是平日,肯定会调戏一番,今日梅珠的事情扰的他心烦,也没心情跟美人儿调情。 景朝辞先去查看一下梅珠的尸体,看他胸口查着一把匕首,早上敲门的小丫鬟告知他,她开门的时候第一眼便看见顾宁允握着这把匕首插在梅珠胸口。 小丫鬟的话似是将这案件水落石出,是顾宁允杀了梅珠...... 听闻梅珠的死和顾宁允有关,景朝辞更是心烦意燥了,梅家和顾家可都是他的阵营,若是两家撕起来,对他一点好处都无。 看完梅珠的尸体,怜纯给景朝辞安排一间上房,好生招待着,倒杯热茶递上前。 景朝辞接过茶,道:“把梅珠昨晚来庭芳阁的事情细细讲给本王。” “是。”红唇含笑,怜纯从容不迫道来:“昨晚都很晚了,奴家都要关门了,梅少爷跟荣国公府的四少爷突然到访,点名要我们雨湘接待,无奈,奴家只好把雨湘喊过来接待两位少爷。” 景朝辞喝口茶:“然后呢?” “这......”怜纯沉吟,轻笑,“后面的事情恐怕要问我们雨湘了,她接待完两位少爷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发生了何事,奴家也是今早才知道梅少爷的死讯。” 景朝辞疑惑:“梅珠一直在禁足中,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庭芳阁,这事你有没有问他?” 梅珠因上次在酒楼强抢小姑娘一事被弹劾禁足,帝京的百姓都知道。 “自然是问了,”怜纯道,“奴家见梅少爷的时候,也是很惊讶呢,知道他在禁足中,便问他怎么来我们庭芳阁消遣了?” 景朝辞扬眉:“他怎么说?” “梅少爷说他禁足这段时间憋的太难受了,便寻个方法偷偷潜出府,想来我们庭芳阁放松一番。” 景朝辞对怜纯的说辞没有丝毫怀疑,偷偷潜出府去寻乐确实是梅珠能干出来的事情,禁足对他不过是形同虚设。 梅珠具体是怎么死的,也只有雨湘最清楚了。 但她还在昏迷中,景朝辞只能等她醒来再问。 庭芳阁是帝京最有名最繁华的风月之地,权贵们都喜欢来这里寻欢作乐,梅珠以前也是经常带着帝京的纨绔公子哥们来这里花天酒地。 庭芳阁的姑娘也是极好的,卖身卖艺全靠自己的意愿,怜纯不会逼迫她们。 雨湘是阁里的花魁,只卖艺不卖身,有怜纯在后面护着她,那些权贵也不敢作践为难她,来这里让她接待只能听听小曲喝喝小酒。 梅珠以前来庭芳阁,都会找雨湘弹奏小曲儿听。 过会儿,有下人来通知雨湘醒了,怜纯便让人带她过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梅珠之死,水落石出 门口,看见雨湘过来,摇摇晃晃的身子有些虚弱,似是还在昨晚的阴影中,怜纯便起身搀扶着她。 “谢怜姐姐。” 雨湘温柔的声音,虚弱道谢。 怜纯笑言:“一家人客气什么。” 毕竟是花魁,样貌生的极美,出淤泥而不染,身处风尘,却不沾一点风尘之气。 看着屋内坐着的景朝辞,雨湘若有所思的回眸看怜纯。 怜纯拍拍她的手,让她放轻松,笑道:“别害怕,瑞王殿下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可,”轻眨一下美眸,眼底晦涩。 雨湘点头,怜纯含笑,出去把门关上。 雨湘走到景朝辞对面坐下,敛着眸,柔声柔气道:“瑞王殿下有什么疑问便可问奴家,奴家会知而不言。” 景朝辞背靠椅子,指尖扣着桌面,单刀直入:“昨晚是谁杀了梅珠?” 景朝辞审问着,后面有笔官记录着证词。 雨湘不假思索:“是顾家四少爷。” 扣着桌面的指尖顿住,景朝辞烦躁的按着眉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雨湘缓缓轻言,孱弱的语气不失沉稳:“昨晚怜姐姐让奴家接待梅少爷和顾家四少爷,奴家便陪两位少爷弹曲儿喝酒。” “到了后半夜,两位少爷都醉酒了,便开始......”说道此处,雨湘低头落泪,“便开始对奴家动手动脚,想要奴家承欢两人身下,但奴家只卖艺不卖身,自是不肯屈身两位少爷。” 美人落泪,自是一场梨花带雨,好不让人怜惜。 景朝辞不是柳下惠,也难免看着想怜爱一番,语气也温和下来,“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面......”咬着唇瓣沉吟,雨湘抹了下脸上的泪珠:“奴家不从,两位少爷便轮番羞辱奴家,还对奴家打骂。” 撩起袖子,胳膊上面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景朝辞皱起眉心:“然后你便从了?” 雨湘点头,细声啜泣:“奴家受不了他们的羞辱,不得不从,可两位少爷......”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脸上染上红晕,“两位少爷说想要玩点刺激,想要三人共赴巫山云雨,但奴家还是清白之身,没有过男女之事,甚是羞耻。” 景朝辞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咬着苍白的唇瓣,雨湘接着道:“奴家不愿这个玩法,想要轮流伺候两位少爷,两人都醉了酒,没想到为了顺序起了争执。” “因为奴家是第一次,两位少爷都想得到奴家的第一夜。” “顾四少爷趁着酒意,辱骂梅少爷,梅少爷气愤,拿匕首割了顾四少爷的舌头。” “顾四少爷一怒之下,夺过匕首插在梅少爷心口,梅少爷瞬间倒地死了,奴家跟顾四少爷也吓昏过去了。” 雨湘低着阐述完,细弱的肩膀颤抖,似是被她口中说的这些画面给吓到了。 听完雨湘的叙述,梅珠的死彻底“水落石出。” 大概经过是这样: 昨晚还在禁足的梅珠偷偷跑出府,和顾宁允来庭芳阁快活,中途醉了酒,为了雨湘初夜大打出手。 最后梅珠割了顾宁允的舌头,顾宁允又反过来捅死梅珠。 这...... 狗血至极! 不知是雨湘讲的太生动形象,梨花带雨的落泪太触动人心,还是......云染月的计谋太天衣无缝。 景朝辞竟对这事深信不疑! 笔官将记录好的证词呈上前,景朝辞拿着证词出房门。 门外,怜纯在候着。 景朝辞问:“顾宁允在哪?” 怜纯回道:“今早我们阁楼里的丫鬟敲雨湘姑娘的房门,顾四少爷醒来趁机逃走了,想必是逃回荣国公府了。” 景朝辞颔首,对门口禁卫军下令:“跟本王去荣国公府捉拿顾宁允。” “遵命!” “......” 景朝辞走后,怜纯折回屋内,关上门。 雨湘起身,美眸清明,面色也没方才的虚弱苍白,担忧问道:“怜姐姐,我没露馅吧。” 怜纯红唇勾笑,“没,你演的很好,景朝辞已经去抓顾宁允了,”抹掉雨湘脸上残留的泪珠,欣慰道:“谢谢你配合我出演这场戏。” 雨湘握着她的手,一脸动容:“怜姐姐哪里的话,应是我感谢你才是,若这不是你收留我,还护着我,恐怕我走不到今日。” 她对怜纯是真的感激,她从小被卖到富人家做傻儿子的童养媳,受不了主人家的整日折磨殴打,才逃了出去。 后来是怜纯收留她,只让她在庭芳阁做个艺伎,若不是怜纯一直护着她,怕是她早就被人欺辱去了。 昨晚怜纯找她,说是有事帮忙,当说出来是这般骇人血腥事情的时候,雨湘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激怜纯这般信任她。 雨湘从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配合怜纯演好这出戏。 怜纯摸摸她的小脸,心疼道:“这几日你先不要露面招待客人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其他的由我来安排。” 怕是这段时间庭芳阁不会太安宁,梅珠死在这里,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好,都听怜姐姐的。”雨湘乖巧应下。 怜纯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处理其他事情去了。 帝京除了白倾尘,所有人不都知道,堂堂一个风月场所的老板娘,却是国师大人的手下。 昨日清羽带着梅珠的尸体和昏死的顾宁允来找她,她一眼便认出两人的身份,毕竟这两人经常光临庭芳阁。 清羽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怜纯惊叹梅珠的色胆包天和顾宁允的胆大包天,两人确实是死不足惜。 云染月把这两人交给怜纯,是让她毁尸灭迹,来个栽赃嫁祸。 顾宁允醒来,怎么也不明白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从庭芳阁逃跑,逃到荣国公府,藏到自己的院子不敢出来。 荣国公府上的人都听闻了梅珠死去的消息,除了震惊,倒是没其他感觉,只因觉得,梅珠的死又跟他们什么关系,没什么可害怕或者可惜的。 但只有一个人,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那就是顾轻茉。 正是午时,府上正在用午饭。 一家人在客堂围着饭桌吃饭,顾轻茉神情游离,有一下没一下扒着饭菜。 当她听到梅珠的死讯,不同府上其他人的淡定,而是五雷轰顶。 章节目录 第96章 顾宁允之死 昨晚她没在素音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不然梅珠不会死。 她疑惑不解,梅珠是怎么死的,她知道他身边有个高手保护他,而且她的计划那般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失策? 梅珠死了,可她的哥哥又在哪里...... 顾轻茉不是担心她哥哥的死活,而是怕出了什么事情,会把她招供出去,毕竟,那些计谋,都是她策划的...... 顾轻韵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担忧:“七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 “额、没、没有。”顾轻茉强颜欢笑。 柳姨娘放下碗筷,担心:“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 顺着她的话,顾轻茉道:“我身子确实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顾轻韵刚想开口帮她诊治一下,大门外,人声熙攘,景朝辞带着一群御林军围住荣国公府。 还未离开的顾轻茉愣在原地,心里愈发惶恐不安。 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顾致安放下手上的碗筷,起身,笑脸相迎,拱手行礼:“老臣不知瑞王殿下前来府上,怠慢殿下了,”吩咐身边小厮:“快给瑞王殿下看座,上茶。” 景朝辞抬手制止:“不用麻烦了,”冷言:“本王是前来捉拿顾四少爷的。” 柳姨娘惊,突地站起身子,也顾不礼仪,满脸慌乱:“为什么要捉拿允儿,他犯了何事?” “就是,犬子犯了什么错事?”顾致安也跟着疑问。 扫了一眼众人茫然的脸色,景朝辞嗤声:“贵府难道还不知情?”手上的证词随手扔在饭桌上,“顾四少爷在庭芳阁杀害梅少爷畏罪潜逃,本王前来捉拿他归案。” 柳姨娘如晴天霹雳,腿一软,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才没瘫软在地,她摇着头:“不、不可能,允儿怎会是杀害梅少爷的凶手,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顾轻茉退到人群后,捂着嘴,眼里蓄满慌乱。 怎、怎会搞成这样。 顾致安也是不可置信瞪着眼眸,颤巍巍拿起桌上的证词默读,白纸黑字,详细记录着顾宁允杀人的过程。 抬眸,顾致安看着景朝辞,如鲠在喉:“瑞王殿下......” “国公大人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一句讽刺,也难消景朝辞心头怒火,吩咐御林军:“搜,把顾宁允给本王找出来。” “是。” 御林军在荣国公府搜索,一盏茶的功夫就搜到藏在自己院子的顾宁允,将他带到景朝辞面前。 柳姨娘心急如焚的扑到顾宁允跟前,扯着他的衣袖:“允儿,快、快跟瑞王殿下说梅少爷不是你杀的,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 顾宁允挥着双手,一张嘴,就是“呜哇呜哇”乱叫。 “允、允儿、”柳姨娘骇然,恐慌着眼眸,“你这是这么了,怎、怎么不会说话了,可别吓姨娘啊。” 景朝辞解释:“他在跟梅少爷争执的过程中,被梅少爷割了舌头,以后都不会说话了。” “什、什么!”柳姨娘惊吓,脑子一瞬间昏沉,踉跄几步,险些晕死过去。 顾宁允在人群中突然看见顾轻茉,眼底瞬时愤怒狂躁,被侍卫钳制的他,只能怒目盯着顾轻茉,嘴里发狂怒吼。 都是她,都是她的主意,若不然,梅少爷不会死,他也不会沦落这副模样。 顾轻茉惶恐低下头,眼底都是慌乱,被顾宁允狂怒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顾轻韵。 顾轻茉身子摇摇欲坠,顾轻韵在身后扶了她一把,“七妹,怎么了?” 顾轻茉扯了一丝僵笑,做出难受伤心的样子:“我、我没想到四哥哥居然是杀人凶手,让作为妹妹的我很是痛心疾首。” 顾轻韵叹息:“谁能想到四哥哥居然干出这种事情来,”看着顾宁允一直朝这边仇视的眼神,她眼神沉凝一抹深色...... 这边,景朝辞让侍卫押着顾宁允回大理寺受审。 柳姨娘拽着顾宁允的袖子不愿放手,不停哭喊:“放开我的允儿,不要带走他。” “他是冤枉的,他没杀人。” 侍卫不留情面的把柳姨娘推开,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顾宁允,柳姨娘哭的一口气没上来,终究还是晕死过去。 顾致安让丫鬟嬷嬷把柳姨娘抬到院子里休息。 随后,他看向还在逗留的景朝辞,微弯着身子,嗫嚅一声:“瑞王殿下,犬子的事情......” 求情的话最终还是说不出口,但又不甘心舍弃顾宁允这个儿子。 景朝辞负手而立,皱着眉心,似是为难:“本王知道国公大人痛心不舍,但是顾四少爷杀人的证据确凿,本王也没办法替他网开一面。” 景朝辞也为这事烦心的很,梅家和顾家都是他阵营的左膀右臂,偏偏是这两家结上仇怨。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是顾宁允杀了梅珠,为了给梅家交代,就必须让顾宁允偿命。 景朝辞现在只希望顾致安能权衡轻重,识时务者为俊杰。 拍了拍顾致安的肩膀,景朝辞敛眉轻笑:“国公大人学富五车,应该知道这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国公大人好好斟酌一番。” 说完,景朝辞便勾着嘴角离开了。 顾致安知道景朝辞的意思,就是让他大义灭亲,舍了顾宁允来保全顾家和梅家的关系...... 站在原地,顾致安紧紧握拳,眼底一片沉寂。 ... 一上午的时间,梅珠的事情跌宕起伏,谁也没想到凶手竟是顾宁允,当初他在梅珠身边可是最会谄媚的人。 顾宁允被带到大理寺审问,因为开口说不了话,小时候也不好好念书,大字也不识几个。 是以,对于雨湘的证词,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分。 最后,判官对他也无从审问,以他杀害梅珠的罪名判罪,让他在罪证书上签字画押。 罪名已定,三日后,问斩。 荣国公府上的人,出了昏迷在床的柳姨娘,其他人自始至终没为顾宁允求情过一句。 顾致安为了府上的利益,似乎是下定决心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97章 是她苏醒了 梅珠和顾宁允恩怨纠葛的事情如一场大风,已经席卷了整个帝京。 这事自然也瞒不过耳听八方的白倾尘。 这件事里面,他怎么都感到不对劲,嗅到一股猫腻的味道。 吃完午饭,白倾尘便来揽月宫探风了。 奸商的直觉,这事跟云染月脱不了干系。 白倾尘因上次的腰伤在府上修养一段时间,沉鱼落雁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这段时日,没在外面经历过风吹雨打,一身皮相养的容光焕发,越发隽气风流。 身着月色锦袍,摇着手上的玉骨折扇,白倾尘嘴角含笑翩翩,晃晃悠悠的来到揽月宫。 隔着殿门几步远,他便看见殿门口的台阶下,跪着雾语和觅言。 挑着剑眉进殿,白倾尘看向守在殿门口清羽,合上折扇,指了指背后:“怎么回事?” 清羽一张愁容,叹道:“左相大人还去问我家主子吧。” 折扇抵着下巴思考,白倾尘越来越觉得梅珠的事情跟云染月有关,准确来说,或许跟小灼华有关...... 白倾尘进殿找云染月八卦去了。 清羽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俩,摇头叹息。 昨晚她们受伤,清羽把她俩送到庭芳阁休息,早上醒来两人醒来,就跪在揽月宫门口。 怕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赎罪。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雾语和觅言难逃此咎,两人跪在此处,等着云染月惩罚。 但南灼华现在还在昏迷中,云染月也无瑕顾及她俩。 白倾尘到了正殿,云染月恰好从华和偏殿出来,凝着眉梢,几分沉郁。 两人坐下,白倾尘直接开门见山:“梅珠的事跟你有关系?” 没有隐瞒,云染月颔首。 白倾尘轻啧,果然不出他所料。 “原因呢?” “他想要对夭夭图谋不轨,”云染月轻答,眼底,冷凝了一片寒霜。 白倾尘知道他口中的“图谋不轨”是什么意思,看来梅珠是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色迷心窍了啊。 也不能全怪梅珠,到死他都不知道南灼华的身份,若是他早早知道南灼华的身份,不知对他来说,是色重要,还是命重要。 “所以说,是你杀了梅珠?” 白倾尘边问便点头,一副破案的表情。 云染月答:“不,是夭夭。” 白倾尘的表情僵在脸上,显然不可置信,“她、她怎么做到的?” 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杀死梅珠那般庞然大物,想想都不可能,何况,南灼华没有任何功力在身。 云染月的清眸讳莫如深,少有的长叹一声:“是她,她苏醒了。” 她...... 云染月口中的“她,”两人心知肚明。 白倾尘惊愕,半晌不语,神色变得凝重,“小灼华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中。”云染月答,冷清的眉宇间,多了几许束手无策的冷燥。 白倾尘靠着椅子,按着眉心,叹气,对他提醒:“我师父说过,若是她在不该苏醒的时间苏醒,后果不堪设想。” 云染月想要救她,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出了差错,那她可能从此......万劫不复。 云染月点头,这些他都知晓,所以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昨晚的事儿,是他大意了。 “月牙儿。” 软绵绵的呼唤,南灼华赤着小嫩脚,站在偏殿门口,不知她是何时醒来的。 “夭夭?” 眸子染了喜色,云染月连忙起身抱她入怀,“夭夭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可我没看见殿里有人,就自己出来了。”南灼华的嗓子几分虚弱暗哑,“月牙儿,我怎么在这里?” 没等云染月回答,白倾尘凑上来打招呼:“小灼华。” “白叔叔你的腰好了?” 南灼华看见白倾尘,事先关心一下他的腰伤。 白倾尘摸摸鼻子,讪笑:“好了好了,已经好了。” 云染月抱她回寝殿穿上衣服和鞋子,轻轻试探问道:“夭夭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南灼华眸色怔怔,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凝着眉心:“昨晚我看见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跟一个黑袍老人打起来了,然后我就害怕的躲在屋子里不敢动。” “后来我听见木窗外面是梅珠和顾宁允的声音,他们还在屋子里放了一团白烟。” “一会儿梅珠进来了,脱了衣服想在床上抓住我,后来我下床想逃走,被他抓住扔在床上,后面的事情......”南灼华脑袋有点疼,后面的事情她就想不起来了。 她的记忆就停留在梅珠把她抓住,往床上扔的时候额头撞到床角的那一瞬。 梅珠怎么死的,她完全没印象,更不知道是谁杀的。 云染月和白倾尘相视一眼。 随即,云染月说起她后面记不起来的事情:“后面夭夭昏迷了,为师及时赶到,救了夭夭,然后把你抱到揽月宫休息了。” “哦,原来是这样。” 南灼华恍然明了。 云染月的话,她总是丝毫不会怀疑。 云染月探了下她的脉息,无任何异常,有些不放心问:“夭夭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南灼华摇头,随后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但我肚子有点饿。” 云染月失笑:“好,为师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看南灼华没有任何不适的模样,云染月和白倾尘都放心了。 过会儿,南灼华没看见雾语和觅言,在殿内找一圈也没看见她俩。 清羽悄摸摸指了指殿外台阶下。 南灼华才发现两人在外面跪着,她心疼问:“两位姐姐为何要跪在外面?” 雾语回:“昨夜是我们姐妹疏忽没保护好小主子,让小主子受到惊吓,理应受罚。” 一天没喝水,两人的嘴唇干裂,说话都是沙哑的不行。 南灼华皱着眉头,嘟着小嘴,心生怜惜。 绽开笑脸,对两人安慰:“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两位姐姐快起来吧,你们这个样子,我心里会难过。” 南灼华伸手去拉她们,两人倔强的不肯起。 她们两个身为婢女,深知自己身上的责任,没保护好主子,理应受罚。 最后南灼华无奈,拿出小主子的身份命令两人,她们才肯起来。 南灼华在揽月宫待了两日才回荣国公府,第三日,便是顾宁允斩首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98章 景湛漓怀疑梅珠的死因 顾宁允的事情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南灼华问过清羽,也明白这其中计谋都是云染月安排的。 事发当天,南灼华和顾宁允在府上后花园碰面,便警告过他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她。 可他是偏不听。 真是学不乖呢。 咎由自取,怪谁呢。 帝京百姓皆认为顾宁允和梅珠死有余辜,对顾宁允杀害梅珠一事也没有什么怀疑。 然,有一个人就觉得这件事情甚是可疑呢。 第三日,是顾宁允斩首的日子。 巳时,景湛漓来庭芳阁找姑娘听小曲儿。 庭芳阁是风月之地,晚上是最热闹繁华的时候,白日里甚是冷清。 但一些权贵也喜欢白日里来此听小曲儿解乏,景湛漓便是其中一个,隔三差五的来听小曲儿。 怜纯在二楼自己的闺房正打扮仪容,门外有小丫鬟通知她景湛漓来了。 怜纯应声,起身开门迎接。 怜纯一袭轻纱水雾百褶裙,腰系软罗烟,薄施粉黛,娇媚无骨入艳三分,她的媚不是修饰出来的,反而是浑然天成。 景湛漓懒懒的倚在楼梯口的栏杆上。 怜纯美眸相看,莲步下了楼梯,红唇莞尔:“箫王殿下可是有几日没来我们庭芳阁了,我们这里的姑娘对箫王殿下是日思夜想。” 两人距离一个阶梯之时,景湛漓长臂揽她入怀,转身把压在栏杆上,轻薄衣纱滑落肩膀,露出肤若凝脂。 景湛漓指尖勾着她耳边青丝,暧昧轻佻,“那你呢?这庭芳阁的姑娘包不包括纯儿?” “自然包括,”怜纯笑意盈盈,轻轻推开身上的景湛漓,指尖轻挑,勾上滑落肩膀的衣纱,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奴家还等着王爷的腰包养活我们庭芳阁的姑娘呢。” 轻笑打趣:“王爷几日不来,没了王爷的供养,我们阁楼里的姑娘可是都消瘦了。” 景湛漓哀叹,甚是伤心模样:“原来纯儿日思夜想的不是本王,而是贪恋本王腰包里的钱财。” 怜纯撩起红唇:“若不然,奴家还贪恋王爷的美色不成?” “怎么?本王这美色还不值得你贪恋?” 景湛漓好看的媚眼儿轻睨着她,只见宛转着恣意风流,但也无轻浮下流之态。 怜纯笑而不语。 身处烟花风月,见惯了如花美眷,景湛漓虽是皮相生的极好,可以用“美色”两字形容,但还不足以迷她心智。 见她不语,景湛漓摇头叹息:“身为庭芳阁老板娘,纯儿真是好生不懂情调。” 怜纯下了楼梯,带他去一间上房,嘴里笑言:“一会儿奴家就找一个懂情调的姑娘来陪王爷。” 到了房间,景湛漓斜躺软塌上,懒散无骨的样子。 怜纯斟杯茶递上前,笑吟吟:“王爷是要听哪位姑娘来弹奏小曲儿,奴家这就给人唤来。” 接过茶,景湛漓轻晃茶盏,茶水在杯盏里打转儿,勾着轻佻的嘴角:“让雨湘姑娘来给本王弹奏一曲。” “雨湘姑娘怕是不行,”怜纯为难一笑:“想必王爷也知道梅少爷一事,雨湘因这事受到惊吓,身体抱恙,这段时日不便出来接客。” 她赔笑:“不然奴家再给王爷找一位姑娘过来,肯定琴艺也是极好。” 景湛漓未语,面色含笑,饮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又把茶盏递给怜纯,她上前接过,手腕却被景湛漓顺势握住,一个用力,将她带上软塌。 怜纯惊呼,手上的茶盏落地而碎,被景湛漓拽住手腕重心不稳,身子往前倾倒,跌落景湛漓怀里。 她在上,景湛漓在下。 景湛漓揽着她的细腰翻身,把她禁锢在里侧,两人紧紧依偎,鼻尖相隔不过几寸距离,呼吸在彼此间缠绕。 指尖挑起她细滑尖瘦的下巴,景湛漓在耳边呢喃,暗哑的嗓音几分蛊惑:“本王不想找其他姑娘来,纯儿在这里陪本王就行了。” 大手在怜纯腰间游走,旖旎挑逗,景湛漓媚眼儿迷离魅惑,指尖移到怜纯腰间的系带,他若挑开,便是美人儿春泄。 怜纯一双美眸清明,对于景湛漓的挑逗,无分毫情动,身卧美男,她却无动于衷、面不改色。 制止腰间作乱的大手,怜纯轻弯红唇,嫣然一笑:“王爷用这身美色去迷惑小姑娘还行,奴家已经过了怀春荡漾的年纪,用在奴家身上可是浪费。” 松开禁锢美人的大手,景湛漓意兴阑珊,轻啧一声:“真是好生无趣。” 身为万花丛中的老板娘,真是还没有那些个姑娘有情调。 推开景湛漓,怜纯下了软塌,坐在案桌旁给自己倒杯茶,嗅了一口茶香,悠悠轻笑:“王爷今日来庭芳阁,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不必这般拐弯抹角的大费周章。” 她知道,景湛漓大晌午的,不会是来找雨湘听曲儿这般简单。 景湛漓扬起唇角,戏言:“还是纯儿最了解本王呢,知道本王今日来庭芳阁,意不在听曲儿。” “说吧,王爷到底有何事?”怜纯不愿再跟他绕弯。 景湛漓侧着身子,胳膊撑着上身,半瞌着眼眸,“听闻梅珠死在庭芳阁,是因为和顾宁允争抢雨湘姑娘被他一刀捅死的。” 怜纯轻啜一口茶,“这事物证认证都在,王爷还有什么可好奇的呢?” “嘶......”拖了一声长音,掀开媚眼儿,眼底晦暗不明,景湛漓轻笑:“本王自是好奇。” 怜纯疑惑看他:“王爷好奇什么?” 景湛漓与她相视,有些困惑的似笑非笑:“本王好奇,梅珠什么时候换癖好了呢。” 怜纯的身子蓦然一僵! 端着杯盏的素手轻颤,旋即她敛眸,手上摇晃荡漾的茶水倒映着她骇然的瞳孔,她的心,如这茶水般轻颤。 放下茶盏,怜纯从容不迫般笑语:“梅少爷什么时候换了癖好奴家怎么知道,说不定是禁足期间腻了原先的口味,所以才忍不住来我们庭芳阁找雨湘姑娘改改口。” “是嘛?”漫不经心反问一声,景湛漓起身,到怜纯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这庭芳阁的生意在帝京经营的顺风顺水,本王想知道,这背后是哪位贵人在相助?” 章节目录 第99章 柳姨娘找南灼华求情 庭芳阁在帝京开了四五年,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不乏有滋事斗殴者,可几年来,庭芳阁把这些事情都处理的很好,慢慢也没人敢在庭芳阁闹事。 怜纯一个弱女子哪来的能耐让庭芳阁在帝京独占鳌头? 除非她身后有人在帮她...... 怜纯徐徐轻言:“王爷真是说笑了,奴家孑然一身,哪有什么贵人相助,庭芳阁都是奴家一手在打理。” 轻笑反问:“生意经营的顺风顺水,难道王爷不认为是奴家有这个能力吗?” 景湛漓挑了一下媚眼儿:“本王自是相信纯儿的能力,”大手移到她精致的锁骨处,指尖慢条斯理的摩擦,语气轻柔:“既然这样,本王做纯儿背后的贵人如何?这偌大的帝京,有本王陪在身边,纯儿也不会孤独了。” 这是想要收买她呢。 拿开在脖颈处游走的大手,怜纯笑语回绝:“王爷的好意奴家心领了,不过奴家孤身只影惯了,不喜欢与人结伴同行。” 这女人,真是铁石心肠的很呢。 身处风月之地,除了那身妩媚风韵,真是一点都不像混迹风月的女子。 混迹风月浮华,偏生是一副洁身自好的性子...... 景湛漓也没强求她,整日来庭芳阁做客,自是跟怜纯有几分交情。 他今日是来打听关于梅珠的事情的,梅珠的死他一直觉得有蹊跷,但是在怜纯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也不再为难她,景湛漓便离开了。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无耻小人,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则,他知道怜纯有些可疑,但她不愿说,他也不会去强迫她。 他苦思冥想,梅珠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巳时一刻,距离梅珠斩首还有半个时辰。 荣国公府一片风平浪静。 顾织锦得知顾宁允的事情后,也不得唏嘘一声:恶有恶报,死不足惜。 但她不知道这事情跟南灼华有关系,还以为如街坊传闻那般,梅珠和顾宁允为了争夺庭芳阁的姑娘互相残杀,顾宁允被判死刑。 不管事情如何,已成定局,跟她以及南灼华无关的事情,顾织锦也不会去关注那么多。 这个时辰,南灼华跟顾织锦正在素音院谈笑聊天。 院外,柳姨娘疯癫的过来。 衣衫不整,披头乱发,如街上跑出来的疯婆子。 面色蜡黄憔悴,也没了往日貌美风姿。 想必是这两日为了顾宁允的事情耗尽了精气神,顾宁允可是她唯一的一个儿子,她从小对他就是娇惯,有求必应。 如今出了这事,她做母亲的怎能坐视不管。 柳姨娘突地闯进屋子里,惊吓到里面的顾织锦和南灼华。 她跪在南灼华面前,涕泗横流,哭喊:“九小姐,我求你救救允儿,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要被斩首了,求你赶快救救他。” “以前跟你作对是姨娘不懂事,只要能救允儿,我愿为你做牛做马。” 顾织锦轻蹙弯眉,怕柳姨娘吓着南灼华,拉着她后退两步:“柳姨娘这是作何,小妹一个小孩子,她哪来天大的本事去为四弟求情?” “有、她有这个本事,”柳姨娘忙不迭应答,看着南灼华,满眼希冀:“她是皇上钦封的郡主,还是国师的小徒弟,只要九小姐向国师大人求个情,国师大人肯定会救允儿出来的。” 这时候倒是想起小妹的好来了,能想到找国师大人求情,不愧是她柳姨娘,物尽所用。 顾织锦语气不悦:“四弟犯了这事是罪有应得,杀人偿命是他应受的,柳姨娘还想利用小妹来包庇他不成?” 说起顾宁允罪有应得,柳姨娘却厉声反驳:“我的允儿是冤枉的,他不可能去杀害梅少爷,他肯定有难言之隐,允儿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他什么性子做我娘的最清楚不过。” 冤枉? 他哪里值得冤枉两字? 梅珠确实不是他杀害的,但若不是他,梅珠会死? 总而言之,顾宁允是间接还是梅珠的凶手。 哦不!应该说真正的凶手是顾轻茉,是她害死了顾宁允和梅珠。 若是知道顾宁允和梅珠都对南灼华干了些什么龌蹉事儿,不知柳姨娘还有没脸面在南灼华眼前求情。 她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几下,死死拉着南灼华的小手,悲戚啼哭:“姨娘已经走投无路了,只有你能救允儿,看在他是你四哥的面子上,求你救救他。” 可是,顾宁允从来没有拿她当妹妹呢。 往上翻着杏眼,南灼华思考着:“唔,若是我向月牙儿求情,说不定真有机会救四哥哥一命呢。” 柳姨娘大喜,催促道:“那、那你赶紧去找国师大人,让他就救救允儿,再晚就来不及了、” 南灼华无动于衷,从她手心抽出自己小手,给她一个无邪的笑脸,吐出的话,薄凉绝情。 “可我,不想救四哥哥。” “什、什么?”柳姨娘脑子“嗡”的一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南灼华会这样说。 她失声质问:“你、你为什么不想救允儿?” “不想救就是不想救,没有为什么。”南灼华随意应答。 柳姨娘腾的起身,一脸怒色,指着南灼华鼻子破口大骂:“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亲生哥哥,你凭什么见死不救!” “允儿死了你就开心了是吧,他怎么会有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妹妹!” 柳姨娘怒极生恨,恶语相向:“小贱种,活该你死了娘,亲嫡姐还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你这都是报应!” 顾织锦挡在南灼华面前,疾言厉色呵斥:“柳姨娘你够了!” 语气冷厉,不同往日的孱弱绵绵。 柳姨娘冷笑:“怎么?戳到你姐妹俩的痛楚了是吧!”一把推开顾织锦:“滚开!我倒要问个清楚,这小贱种为何不救我的允儿!” 顾织锦身子弱,被她推的踉跄,扶住一旁的桌子才险些没跌倒。 “你敢推我姐姐!” 南灼华杏眼儿冷然,握紧小拳头,瘦小的身子用尽力气去撞柳姨娘,把她撞的连连后退,最后踉跄没站稳摔在地上。 柳姨娘怒吼:“小贱种,我跟你拼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百密一疏 柳姨娘怒吼:“小贱种,我跟你拼了!” 反正她的允儿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顾织锦怕她再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情,蹲下身子把南灼华护在怀里。 柳姨娘从地上站起身子,想来个鱼死网破。 正好,顾致安来了。 眉宇沉冷,顾致安吩咐小厮:“柳姨娘这几天精神不好,送她去院子里修养,这段时间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出来胡闹。” 这是要软禁柳姨娘。 “是。” 小厮领命,带柳姨娘回院子,她却拽着顾致安的袖子哭的歇斯底里:“老爷,你救救我们允儿吧,他是被冤枉的。” “没了允儿,让妾身还怎么活下去啊。” 柳姨娘哭的伤心欲绝,顾致安却面无表情,不见丝毫动容,扯出自己的衣袖,对小厮扬手,示意将柳姨娘带下去。 顾宁允这个儿子,终究还是作为弃子放弃了。 在小厮的拖拽下,柳姨娘的哭喊渐行渐远。 顾致安拂了一下衣袖,冷眼看向南灼华:“方才柳姨娘来找你,是为了老四的事情?” 南灼华一个眼神也不施舍给他,低着头,扣着小手指,语气散漫:“她想让我找月牙儿为四哥哥求情。” 顾致安皱了一下眉心:“柳姨娘最近精神失常,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去找国师求情。” 虎毒不食子。 顾致安对顾宁允还真是冷漠绝情,彻底是将他送上黄泉路。 他是怕南灼华去找云染月真把顾宁允给救下了,毕竟云染月也有这个本事,若是救下顾宁允,顾家和梅家就分崩离析了,和景朝辞的结盟也会瓦解。 权衡利弊,儿子还真是比不上利益。 南灼华掀起眼睑看他,撇嘴轻嘲:“你还真是想多了,我本来就没打算救四哥哥。” 眸色一怔,顾致安凝了她一眼,口中无话可说,甩了一下衣袖走了。 这个小女儿,终究和荣国公府不是一条心,府上除了老三,她对每个人都是无情无义。 春寒料峭,裹了顾致安一身冷寒,让他手脚冰凉。 他蓦然在想,若是有一日他需要南灼华救命,她会不会也是这般,坐视不理...... 午时,如期而至,顾宁允在城门口被斩首。 一切,尘埃落定。 顾宁允的尸体和头颅在城门口地上孤零零的躺着,许久也没见荣国公府上的人去收尸。 头颅最后被只野狗给叼走了,尸首被衙役的人裹个草席,随意扔在了城门外的乱坟岗,倒是便宜了城外的野狼...... 斩首完顾宁允,梅珠的事情算是了结。 梅家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行事越发低调。 午时一刻,景朝辞进宫向弘元帝汇报梅珠和顾宁允结案一事。 午时三刻,景朝辞从金銮殿出来。 百米台阶下,两边镇守着两只威严雄武的石狮,景湛漓抱胳膊,懒散的靠在石狮上。 景朝辞走近,皮笑肉不笑:“五皇弟在这里,是在等人?” 弹了下锦袍上的灰尘,景湛漓站直身子,笑的璀璨,拱手道贺:“皇弟是特意在此等二皇兄,给二皇兄道喜的,恭喜二皇兄顺利了结梅少爷的案子,将凶手绳之以法,还梅少爷一个公道。” “黄泉路下,想必梅少爷肯定会瞑目了。” 这贺喜的话,怎地一番话里有话的意思,听得景朝辞甚是别扭。 景朝辞负手而立,几许骄傲自满,嗤笑:“不过是一桩小案件,人证物证都有,抓住顾宁允这个凶手没什么可难的。” 景湛漓昧着良心恭维:“不不不,还是二皇兄聪慧,明察秋毫,才能将凶手抓住。”话锋一转,他摸着下巴思索,“不过,皇弟有一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想找二皇兄请教一下。” “何事?” 景朝辞居高临下,目中无尘的样子。 景湛漓弯起薄唇,似笑非笑:“梅珠和顾宁允是在庭芳阁为了争夺雨湘姑娘而死,皇弟甚是好奇,梅少爷什么时候改换口味了呢。” 抬眸与之相视,景湛漓悠悠浅笑:“不知二皇兄能不能为皇弟解答一下?” 起先,景朝辞还冷着眉心揣摩他话中意思,随即,他转着眸子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怔怔出神。 梅珠......喜好小姑娘,尤其厌恶女子! 看他久怔不语,景湛漓叹笑:“既然二皇兄一时也答不出来,那就等二皇兄何时知道答案了再来告知皇弟一声。”言罢,嗪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转身离去。 景朝辞站在原地,久久惊愣。 景湛漓的一番问话让他恍然大悟,梅珠的癖好是喜欢小姑娘,对女子甚是厌恶,怎么可能会为了雨湘跟顾宁允争抢...... 这么说来,梅珠的死另有隐情...... 这边,景湛漓悠哉的出了城门,梅珠的事情,一开始他就觉得有蹊跷,所以大晌午便去庭芳阁找怜纯试探一番,虽说没试探出来什么,但他知道梅珠的死不会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梅珠究竟是怎么死的,但凶手肯定不会是顾宁允,他可是记得,梅珠身边有个高手保护,捏死顾宁允好比捏死一只蚂蚁。 可梅珠死后,他身边的高手也消失不见,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这幕后之人设计这场计谋,百密一疏啊。 他似乎不知道,梅珠向来厌恶女子...... 但也没想到景朝辞也是没脑子的,居然把这个细节给忘了。 顾宁允死了,事情的真相也随之掩埋地底。 景湛漓特意选在顾宁允死后给景朝辞提个醒,就是为了膈应他一下。 谁让这厮当年跟他作对,想铲除淮南王府呢。 梅珠的死到底是这么回事,让景朝辞自己琢磨去吧。 ...... 梅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彻底梅太后承受不住,卧病在床。 梅太后躺在床榻上,精神颓靡,一脸病态。 殿外,李嬷嬷进来禀告:“太后娘娘,靖离王爷来看您了。” 侍女搀扶起梅太后,让她靠在床头,看见进殿的景陌琰,苍白的面色带几分喜色。 景陌琰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身子可还好?” 梅太后哀叹:“人老了,身子就这样。”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郊外踏春 冲他招手,梅太后让他靠近点,“来,让哀家看看,靖离的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景陌琰上前几步,温润浅笑:“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气色好多了。” 景陌琰的母妃在他四岁时便去世,他便养在梅太后身边,两人从小感情也是极好。 景陌琰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长大之后也没有根治好,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城外的庄子修养身子。 “那就好,”梅太后叹口气:“靖离年纪也不小了,趁着今年甄选,看看哪家的姑娘比较适合,赶紧娶个妃子回府。” 景陌琰浅笑,淡然无求的样子:“婚姻之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儿臣不急。” 梅太后轻声恼他:“怎地总是一副这般无求无欲的样子,你不急,哀家着急啊,”又是哀叹:“哀家年纪大了,再过几年不知道还能不能抱上你的皇孙。” “母后万福,自然会长命百岁。” 梅太后轻叹:“长不长命的就无所谓了,哀家只希望有生之间能看你娶妻生子,到时候也能向莲妃妹妹交代了。” 景陌琰敛着眉眼,不语。 “过几日,等哀家有时间给你物色一下我们帝京的姑娘,到时候给你选几个,看看哪个合你眼缘,就算不娶正妃,选几个妾侍也是好的。” “你那些皇侄都到选妃的年纪了,你这皇叔连个妾侍都没有,这哪能说的过去。” 梅太后一直念叨着让他娶妻生子的事情,景陌琰性子温润,不会忤逆长辈,只好先无奈应下:“儿臣听从母后安排。” 梅太后眉开眼笑。 陪梅太后聊了一会儿,景陌琰便起身回去了。 景陌琰走后,李嬷嬷上前给梅太后递了一杯热茶,笑言:“靖离王爷对太后娘娘真是孝顺,也不枉太后娘娘从小对靖离王爷待如亲生。” 梅太后喝着茶不语,眸色幽深。 手上茶盏递给李嬷嬷,她问:“你觉得帝京哪家姑娘比较适合靖离?” “这......”李嬷嬷沉吟:“帝京的姑娘那般多,老奴也识不清,还得看娘娘做主。” 梅太后扯了一丝笑意,慢悠悠道:“哀家觉得,梅家的嫡女沁雪就不错,那孩子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行礼仪都是极好,样貌也是出类拔萃,配靖离最是合适不过。” 让梅家姑娘配靖离王爷...... 虽不知梅太后是什么意思,但李嬷嬷也不敢多揣测主子的心思,只能附和道:“娘娘慧眼识人。” ...... 景陌琰出了梅太后宫殿,在皇宫闲庭信步般走着,恰好遇见刚从御书房出来的云染月。 两人同时驻足,霎时相视无言。 景陌琰常年不在帝京,进宫的次数不多,两人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景陌琰率先打破安静,谦卑有礼:“国师大人,好久不见。” 云染月应声:“靖离王爷好久不见。”薄凉的清眸在他身上端视两眼,随而敛下。 一句淡淡寒暄,两人再无多言。 随后景陌琰告辞回府,便先行告退。 云染月站在原处,凝着景陌琰远去的背影,眼里变化莫测。 他似乎,在景陌琰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以前见面的时候,还尚未发现,今日倒是感觉到不一样了...... “主子?” 清羽疑惑怔在原地的云染月,便唤他一声。 睫羽轻颤,云染月片刻才道:“让凌魄回来。” 清羽愣:“那件事情不查了?” 云染月道:“查了几年也没有结果,先搁置一下吧。” “是。” ** 如今已至二月时节,春和景明。 这日天气尚好,最适宜踏春。 顾织锦几年没出过府上大门,就连盛锦院都很少出去,一方面是身体的原因,还有一方面是她不喜外出与人交际,所以帝京的宴会她从不出席。 冬季过去,南灼华想带着顾织锦出来晒晒太阳,祛祛她身上的寒气。 外面山河错落的大千繁华,她也想带着姐姐去看看。 顾织锦对南灼华提的要求,总是不会拒绝,吃过午饭,一行人加上一只肥猫儿,雇了两辆马车,去郊外游玩踏春。 一路同行的还有宋之白,她说要为姐妹俩保驾护航。 宋之白本来说是过完上元节就回边关,但是这几年来边关也无战事,比较清闲,她来帝京一次也不容易,弘元帝便留她在帝京多待些时日。 皇命不可违,宋之白便顺其自然的留在了帝京,偶尔也能进宫看看姑母,没事的时候可以找顾织锦聊天。 日子倒也潇洒清闲。 一行人到了郊外的一处游园,这里亭台小谢,清水绿波,远处青山错落,处处是人间烟火。 不远处的草坪上,片片欢声笑语,好多女儿家在这里嬉笑玩乐,远处天色如洗碧蓝,掠过飞雁孤影。 好多姑娘家在此放纸鸢,天空中摇曳的纸鸢五彩斑斓。 羞花下了马车,就跳到草地上撒欢打滚,仰着脑袋跟着头顶上的纸鸢追逐,一身飘逸的长毛、英俊的身姿惹得姑娘们的爱心泛滥,都忍住逗弄它一番。 南灼华几个人找了一处无人的亭台,从包裹里拿出携带的糕点和美酒,放在石桌上。 南灼华拿的美酒还是云染月酿的,她大方的倒给宋之白一酒杯,跟献宝似的:“阿白姐姐尝尝这酒,是月牙儿酿的,可好喝了。” 宋之白轻抿一口,细细品尝,眸色不由一亮:“确实好喝,”摇头失笑:“没想到国师大人的还有这般手艺。” 南灼华也给顾织锦倒了一杯:“月牙儿说,他也是跟他师父学的酿酒。” 宋之白和顾织锦轻笑,国师大人的师父,还是第一次听说,想必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羞花的鼻子很灵,闻着酒香寻过来。 一跃跳到石桌上,直勾勾看着南灼华的酒坛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喵。” 脑袋在那装东西的包裹里拱来拱去,最后叼着一个小酒杯放在石桌上,小爪子把酒杯往前一推,意思不言而喻。 都有美酒喝,总不能少了它的吧。 这番举动惹得宋之白生趣,看着羞花的眸色里带着喜爱,“这猫儿真是有灵气。”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又一个帝京恶霸 这番举动惹得宋之白生趣,看着羞花的眸色里带着喜爱,“这猫儿真是有灵气。” 上次在皇宫看见它戏耍一群宫人就觉得有趣儿。 是啊,这猫儿离修炼成人就差开口说话了。 南灼华心不甘情不愿的给它施舍一酒杯,羞花抱着酒杯去一旁沉醉去了。 边吃边喝边看风景,顾织锦也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日子,她靠着栏杆吹着暖风,脸色也被熏红,比以前的精神也好了许多,也少有这般惬意。 南灼华凑到她身边,笑脸洋溢:“姐姐,可有什么心愿?” 顾织锦莞尔轻笑,捏了捏她的肉脸,“姐姐希望你平安长大就好。” 其它的,她已经奢求不了太多了。 “那姐姐对自己有什么心愿呢?” 对自己的心愿...... 顾织锦凝着前面的粼粼湖面,苦笑一叹,破碎了一湖的光影,她摇头不语。 琉璃似的杏眼看着她,南灼华在期待她的回答。 无奈浅笑,顾织锦沉吟开口:“姐姐希望......有一日能游历山川,想看看,我从来没看过的景色。” 她从小都在深墙大院里待着,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出过府上大门,身为一个贵家小姐,她却对外面的山川风景很憧憬。 若是有一副好身子,她肯定会挣脱荣国公府那座牢笼。 南灼华笑眯眯道:“等姐姐身子好了,肯定会实现心愿的。” 顾织锦笑而不言。 她自己的身子什么样子她最清楚。 宋之白到顾织锦身侧,手搭在她肩膀上,浅笑淡然:“阿锦会实现的。” 顾织锦从她眼里,看到了鼓励,也让她对以后的日子有了希冀,莞尔笑道:“嗯,会实现的。”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化为一个眼神。 几人欣赏着风景,游园的热闹还在继续。 远处飘来烤肉的香味,羞花的猫鼻子一动,舔完酒杯里的美酒,寻着香味不见了踪影。 南灼华几人聊的正开心,突然,一位华服男子进了亭台。 “美人儿在这赏景,身边没有一个男子陪着多无趣,本侯爷来陪美人儿赏景如何。” 男子一开口,便是轻浮浪荡,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顾织锦。 亭台里的三个姑娘家,南灼华年纪尚小,只能引起梅珠那般有怪癖之人的注意。 宋之白一身青衫装扮,身上没有一丝女人味儿,一般正常男子对她也生不起兴致。 而顾织锦容颜貌美,一身病弱娇软之态也让男人心生怜爱,也让一些在床榻上有变态癖好的男子,恨不得狠狠蹂躏一番。 谢文泽恰好正是这种人,也偏爱这种病娇女子。 三人回眸,便看见一个长的油头粉面,手拿折扇的男子进了亭台。 长的还真是一副人模狗样。 谢文泽摇着折扇,侵略性的眼神在顾织锦身上上下打量,满意感叹:“啧啧啧,好生让人心生怜惜的美人儿。” 顾织锦被他眼神看的作呕,蹙着眉心往宋之白身边靠近几分,想要躲开他眼神。 这副神态落在谢文泽眼里,自认为是美人儿羞涩害怕,他放轻声音哄着:“美人儿别怕啊,本侯爷不会伤害你的。” 合上折扇上前,想用折扇挑起顾织锦的下巴,被宋之白直接一手拍掉他手上的折扇。 谢文泽横眉冷对,打量宋之白的穿着装扮,不屑鄙夷:“哪来的不男不女,别打扰本侯爷跟美人聊天。” 弯腰想捡起掉落的折扇,南灼华抢先一步,小脚一踢,那折扇从谢文泽手边溜走,顺着栏杆的空隙掉到游湖里。 谢文泽受到折辱,怒瞪南灼华:“小丫头,敢踢本侯爷的扇子,不想活了你!”高高抬起胳膊,正欲伸手打南灼华。 顾织锦娇呵:“别动我妹妹!”连忙拉南灼华到身后。 闻言,谢文泽放下高抬的胳膊,猥琐一笑:“哟,原来是美人儿的妹妹,本侯爷不动她,本侯爷动你,”说着,直接拽着顾织锦的胳膊往外走:“走,跟本侯爷回府,日后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放开我!” 顾织锦有些慌乱,被拽住的胳膊不停挣脱。 宋之白眼神凌厉,一脚踹到谢文泽肚子上,将他踹翻在地,泠然一笑:“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真是好大的胆子呢,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谢文泽捂着肚子站起来,气焰不减,反而更加嚣张,“呸!王法?老子在这里就是王法!” 他一脸趾高气扬道,指着顾织锦:“老子身为元章侯爷,能看上这女人也是给你们脸了,别不知好歹,识相的赶快让那女人跟本侯爷回府,本侯爷还能让你们少受点罪。” 谢文泽自爆名讳,宋之白倒是知道他的身份了。 皇亲国戚,确实都是些目无王法的纨绔之人。 谢文泽和梅珠在帝京齐名,都是恶名远扬之人,两人有不一样的癖好,梅珠喜欢小姑娘,谢文泽喜欢病弱娇美的姑娘。 在大街上也没少强抢姑娘,那些孱弱姑娘哪里受的住他变态玩弄,结果都是被他玩弄至死,然后尸体随便处理掉,他倒是从来都是有恃无恐。 因为他和梅珠一样,都是皇亲国戚,背后有人撑腰。 梅珠是拼爹,而谢文泽是拼娘。 谢文泽的父亲谢之衍只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当年和顾致安同时中榜,两个秀才也是踩了狗屎运。 顾致安被武将世家南家千金看上,而谢之衍被护国长公主看上,最后做了驸马爷。 谢文泽的母亲是弘元帝的长姐,当年夺嫡叛乱中,她为弘元帝挡过一刀,也险些丢了性命,大难不死,被弘元帝封为护国长公主。 后来长公主嫁给秀才谢之衍,因为谢之衍性子懦弱,没有主见,中榜之后也没入仕,他不是做官的那块料,头上只有一个驸马爷的称号。 长公主行事泼辣果断,府上的大小事宜都是由她掌管,谢之衍也只能唯命是从。 婚后长公主生下一儿一女,女儿谢诗筠的性子随她,跋扈泼辣,儿子谢文泽被她娇惯的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因为谢之衍没有入朝为官也没封爵,谢文泽生下来后,没有世袭的爵位......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教训谢文泽 长公主不让自己的儿子连个爵位的头衔都没有,便找弘元帝请封谢文泽一个侯爷爵位,封号元章。 这个头衔也是有名无权,只是一个闲散侯爷,但谢文泽利用自己侯爷的爵位在京城横行霸道,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厢,宋之白了解谢文泽的身份后,冷嗤:“一个小小侯爷,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是长公主借给你的胆子?” 人人皆怕皇亲贵胄,但她不怕,那些贵胄看见她还要礼让三分。 初次见面,谢文泽不知道南灼华几个人的身份,而且他只知道吃喝玩乐,对官场也不甚了解。 他才不管宋之白是什么将军,指着她,狂妄自大的叫嚣:“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不找人弄死你!” 他跑到亭台外面叫喊:“武大,给本侯爷把人叫过来,这里有小娘们敢欺负本侯爷,快点来教训她一顿。” 须臾,一群凶神恶煞的壮汉朝这边走过来,吓得路上的姑娘纷纷避让。 这些壮汉是谢文泽花钱顾的打手,也是专门保护他的安全。 他不像梅珠那样,有个有本事的祖父,能找个像魂老那样的高手保护他。 这些打手虽然没有魂老战斗力高强,但是平常也能帮谢文泽对付一下那些绣花拳腿的人。 今日遇见宋之白,是他们的不幸。 一群壮汉气势汹汹的围住亭台,谢文泽一声令下,指着顾织锦:“除了那个女人别动,把这亭台的这些女人都抓住,统统给本侯爷解决掉。” 一群壮汉粗狂吼道:“是!” 亭台空间本就狭小,一群壮汉进去瞬间堵满亭台。 今日出门,南灼华和顾织锦身边的婢女都带过来了,拂冬依偎在顾织锦身边死死相护,拢夏躲在后面护住自己的身子。 雾语和觅言挡在南灼华身前,这些小喽啰,对她们来说不足为惧。 宋之白冷清的眸子看着围过来的壮汉,眼底,泛起久经沙场,为将者的肃杀。 “保护好她们。” 交代雾语和觅言一声,宋之白一人上前对付他们。 她们身处的亭台坐落游湖上,下面是冷澈刺骨的湖水。 宋之白虽是身子纤瘦的很,但是出手狠厉,一个个彪壮大汉被她打的无力还手,长腿回旋侧踢,壮汉被她都踢到湖水里,荡起一阵阵浪花。 半盏茶的功夫,拥挤的亭台又恢复方才的宽阔。 谢文泽见苗头不对,拔腿就跑。 宋之白捻了块石桌上吃剩下的糕点,内力崔出,打在谢文泽的小腿处。 谢文泽小腿突地一疼,还没走下亭台的台阶,他就直接跪地,小腿疼的抽搐。 宋之白走近,冷淡着脸,话不多说,抬脚,动作干净利落,把他踹到游湖里。 驰骋沙场的女子,一身英气飒爽。 宋之白转身,对她们懒散一笑:“没事了。” 南灼华对她竖起大拇指:“阿白姐姐好粗暴,我好喜欢哦。” 宋之白:“......” 这边,谢文泽出门带了随从,看见自家侯爷落湖,忙不迭赶紧下湖捞人去了。 谢文泽在湖里喝了几口水,被冻的昏迷过去,还好及时捞起,没什么性命之虞。 随从赶紧带着谢文泽回府诊治去了。 被谢文泽一闹,一行人也没了再看风景的心思,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羞花方才跑去玩了,南灼华便在附近找它回来。 南灼华对天空中飞的纸鸢甚至新奇,看着上空,追着一只蝴蝶纸鸢跑。 南灼华跟着追逐了一会儿,那蝴蝶纸鸢不知突然是断线了还是怎么,从空中慢慢坠落,最后坠落不远处的草地上。 南灼华跑上前,捡起地上的蝴蝶纸鸢,发现一个蝴蝶翅膀折断了。 南灼华第一次见纸鸢这种东西,爱不释手翻看着手上的纸鸢,眼里蕴着喜欢之色。 “谁让你动我的纸鸢了!” 一声娇斥,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娇俏美人儿,柳眉如烟,肤白如雪,粉色衣裙娇美,头上的流苏随着莲步碰撞,敲打出叮咛悦耳的声音。 美人倒是个美人,只是眉眼间的戾气,生生折损了一张好看的皮囊。 见此纸鸢这位姐姐的,南灼华礼貌的归还,水汪清澈的杏眸看着她:“我看这纸鸢掉地上了,就捡起来看看。” “看看?”女子蔑笑,眼神鄙夷南灼华:“我的纸鸢是你这小野种能看的吗?” 粗鲁的从南灼华手上接过纸鸢,发现纸鸢的翅膀断了一根骨架,那女子生怒,伸出食指点着南灼华的小脑门,模样颐指气使:“我的纸鸢是不是被你弄坏的?” 点在脑门上的指尖力道之大,让南灼华弱小的身子往后踉跄,两只小手在前面握着,不停掰弄着自己的小指甲,眼神里,藏在害怕被人冤枉的彷徨。 她干净明澈的眸子与女子相视,甚是真诚乖巧,软软解释:“我没弄坏它,我捡起来的时候它就坏了。” “你这小野种,还敢骗我,明明就是你弄坏的。” 女子恶言恶语,不依不饶。 女子还想去推搡南灼华,突然跑过来一个丫鬟对她道:“小姐,顾姑娘那边的野味已经烤好了,正等着你回去一起品尝呢,顾姑娘说一会儿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行了,我知道了,”女子不耐烦应声,瞪了一眼南灼华:“小野种,算你走运,要不是我等着回去吃野味,肯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女子看了一眼手上的纸鸢,嫌弃的随地扔下,也不打算再要,转身跟着丫鬟走了。 南灼华看着被扔弃的纸鸢,眼里有些可惜,但是没有再次去捡起来。 因为别人不要的东西,她也不会去要。 这厢,女子来到一处靠近湖边的地方,这里烟火熏缭,几个公子哥和小姐在这里烤野味。 一群人里,顾芷萱和顾轻茉也在此。 看见那女子走过来,顾轻茉甚是殷勤的凑上前,笑言:“诗筠放完纸鸢了,恰好给你烤的野鸡也好了。” 说来也巧,这放纸鸢的女子正是谢文泽的妹妹,谢诗筠。 本来也是一行人出来游玩,这地方靠近树林,一些公子哥就心血来潮打些野味来烤。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羞花吃了谢诗筠的烤鸡 谢诗筠不喜欢烟熏火燎的味道,便去自己放纸鸢玩,让留下来烤野味的公子小姐给她烤只野鸡。 烤熟了便叫她来吃,典型的娇气病。 而他的哥哥谢文泽也觉得,在这里跟这群人没什么意思,便自己去“狩猎”了,结果最后看上了顾织锦。 这边游玩的公子小姐们,还不知道谢文泽在南灼华那边发生的事情,估计是没人过来通知。 顾芷萱和谢诗筠是闺中密友,两人交情尚好,所以没事喜欢一起出来游玩。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都没有顾家和谢家的身份尊贵,对顾芷萱和谢诗筠两人也是百依百顺,百般讨好。 顾轻茉一个庶女身份自是没资格和谢诗筠在一起游玩,但她会讨好顾芷萱,利用顾芷萱的身份来进入这些贵女的圈子。 没有受到顾宁允和柳姨娘的影响,顾轻茉的气色这两日也是红光满面。 他们烧烤的位置选在湖边,方便用水,用木棍支起的烤架,上面正烤着从山林里捉来的野鸡野兔。 香味飘远,引来一只馋猫躲在暗处早就等着蓄势待发。 羞花隐在草丛里,虎视眈眈看着烤架上的烤鸡,它闻见香味就在这里蹲着了,已经守了大半个时辰,就等着那野鸡烤熟了。 顾轻茉拿起已经烤好的野鸡递给谢诗筠,甚是讨好的意味:“诗筠说是要吃烤鸡,我就亲自帮你烤了一只,诗筠尝尝味道如何。” 烤鸡颜色金黄,闻着味道也是极香,也勾起谢诗筠几分食欲,她接过,正准备品尝。 突然。 附近草丛里窜出一道白影,让人防不胜防,那白影掠过,挥一挥爪子,带走了谢诗筠手上的野鸡...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羞花的速度之快,让人咂舌,瞅准目标,一个飞身,直接把谢诗筠手上的野鸡给抢走,留下一群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等谢诗筠回神儿,吓得在原地弹跳,尖叫:“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群人也是面面相觑。 “动作那么快,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吧?” “胡说什么,哪有什么精怪!” “走,我们看看去,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一群人七嘴八舌,几个胆大的公子哥生起好奇心,打算一探究竟,看看方才抢走烤鸡的白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芷萱和顾轻茉留下来安抚受惊的谢诗筠,顾芷萱拉着她的胳膊,“诗筠别怕,烤鸡丢了就丢了,一会让七妹再烤一只。” 转头对顾轻茉道:“还剩下一些没烤的野鸡,你去再帮诗筠烤一只。” 顾芷萱指手画脚的态度,让顾轻茉心里不悦,她又不是丫鬟,凭什么让她做这做那的。 虽有不满,但顾轻茉也无可奈何,在这里,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拒绝。 过会儿,那几个公子哥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只肥胖的猫儿,那猫儿嘴里还从容不迫啃着烤鸡。 猫儿正是羞花。 公子哥们哄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的东西,原来是只野猫儿。” 当手上的猫儿拿到谢诗筠面前时,顾芷萱当即花容失色:“快、快把这畜生拿开!” 顾轻茉看见羞花,也是吓得的躲在一旁,手上的野鸡都不烤了。 可想而知,羞花对顾芷萱和顾轻茉的阴影有多大。 谢诗筠不以为然:“不就是只野猫儿吗?你们怕什么?” 顾芷萱道:“这畜生可不是什么野猫儿,它是南灼华养的宠物。” 谢诗筠听顾芷萱给她讲过南灼华,就是顾家那个横行霸道的老九,每次芷萱向她提起那小贱人时都是咬牙切齿。 谢诗筠冷嗤:“原来这就是跟着南灼华作威作福的小畜生。” “就是它!”顾轻茉跟着添油加醋,恶狠狠瞪着羞花:“南灼华没少让这畜生在府上欺负我们,这畜生还很凶残,南灼华让它欺负谁,它就又抓又挠的。” “喵。” 羞花的小眼睛回瞪顾轻茉,甚是不高兴。 好家伙,它猫爷风流倜偿的形象被这女人抹黑的凶神恶煞,它还能高兴吗? 它是那般凶残的猫儿吗? 明明南灼华才是! 那些坏事不都是那小没良心的让它干的? 从顾芷萱和顾轻茉口中,谢诗筠得知羞花和南灼华“狼狈为奸,”在府上坏事做尽,还欺压姐姐。 谢诗筠和顾芷萱向来关系很好,自然是为她打抱不平,再加上方才羞花吃了她的烤鸡,对她更是火上浇油。 谢诗筠怒容满面,瞪着羞花将其问罪:“小畜生,敢跟着你那主子一起在顾家欺负芷萱,还抢我的烤鸡,今日我就扒了你的皮,把你烤了作为补偿!” 又吩咐那几个公子哥:“把这个畜生宰了,扒皮,我们一会儿烤猫肉吃。” 都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这猫肉还真是没吃过。 几个公子哥来了兴致,还真想尝尝猫肉的味道。 几个人钳制着羞花,磨刀霍霍,准备对它开膛破肚。 “羞花。” 不远处,南灼华向这边跑过来,看见羞花成为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小脸上有些茫然。 “南灼华,你果然在这里!” 顾轻茉尖叫,看见南灼华,便是针锋相对,“你是不是又挑唆你的畜生出来干坏事,我给诗筠烤的野鸡都被这畜生抢走吃了,是不是你指使她干的!” 顾芷萱一看南灼华过来,便没了盛气凌人,躲在谢诗筠身边垂头不敢搭腔。 南灼华对她的阴影在脑子里还挥之不散。 “原来你就是南灼华,”谢诗筠满眼鄙夷,冷笑:“方才把我纸鸢弄坏的小野种!” 杏眼儿凝视,南灼华的眼底镀了一层冷霜,语气冷硬:“再说一遍,不是我弄坏的。” “哟,还不敢承认,”谢诗筠嗤笑,扬了扬手:“方才没时间教训你,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会儿可别怪我下手太重。” 看谢诗筠想要教训南灼华的架势,顾芷萱心有忌惮,来着她的手,胆怯惶恐:“诗筠,这小贱人很是邪乎,我看,我们还是别去招惹她了。” 谢诗筠瞪她:“你是不是被她欺负怕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奈我何,再说我们这么多人怕她干嘛!”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谢诗筠要烤了羞花 谢诗筠看顾芷萱害怕的样子,以为是南灼华经常欺负她,对南灼华更是厌恶不已。 顾轻茉趁机哭诉:“诗筠你是不知道,南灼华在我们府上可猖狂了,上次听说在皇宫宴席上还把六姐姐推到湖里,所以六姐姐现在看见南灼华都害怕。” 一说起上次落湖的事情,顾芷萱心底就胆颤,不愿再提及那件事,冲顾轻茉吼叫:“你闭嘴!” 莫名其妙被吼,顾轻茉心里不悦,暗自恼了顾芷萱一眼,她这还不是为了她好。 顾芷萱这般急眼的样子,让谢诗筠更加深信,南灼华平时肯定没少欺负她。 嗔了顾芷萱一眼,恨恨道:“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罢了,敢欺负你,你就还回去,怕她作甚!” 顾轻茉阴阳怪气出声:“诗筠可不能这样讲,人家还是国师的徒弟,皇上钦封的郡主呢,在府上,谁敢招惹她。” “别说是六姐姐了,就是父亲看见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番话,果然让谢诗筠更恼,怒火腾腾,“国师的徒弟怎么了,郡主又能怎样,还想仗着自己身份欺压别人不成?” 看着南灼华,又是一声嘲讽:“还真以为自己身份尊贵的是个金枝玉叶,不过是一个小野种罢了。” “你们不敢教训她,我替你们教训,一个小丫头,还无法无天了!” 谢诗筠把顾芷萱推到一边,上前两步准备教训南灼华。 顾芷萱咬了下红唇,欲言又止。 顾轻茉没什么顾忌害怕,若是南灼华能被人狠狠教训一顿,她肯定是求之不得。 谢诗筠站在南灼华面前,抬起手想狠狠掴她一掌,手还未落下,一根玉笛从远处飞来,打在她高抬的手腕。 “啊!” 谢诗筠一时呼痛,手落下,捂着疼痛的手腕。 “小主子。” 身后,雾语来了。 南灼华从地上捡起那根玉笛,递给雾语:“雾语姐姐你的?” 雾语点点头,接过玉笛,又重新挂在腰间,担心南灼华:“小主子,可有事?” “没事。” 南灼华从容淡定。 雾语知道南灼华来找羞花了,但一直未归,她放心不下,便寻了过来,恰好看见谢诗筠抬手的一瞬。 因为离的有点远,眼看谢诗筠的手就要落下,她便把腰间的玉笛扔出,替南灼华挡了一下。 “好生嚣张的丫鬟,你敢对我出手不敬!” 谢诗筠捂着泛红的手腕,怒极,她上前,还想去教训雾语,被顾芷萱拽住胳膊。 顾芷萱在她耳边低语:“诗筠不要贸然出手,这个婢女会武功,我们打不过她的。” 方才雾语用玉笛打到手腕,谢诗筠就感觉雾语不简单,心里生了几分忌惮,也不敢再上前冒然出风头。 顾轻茉看见雾语来了,不敢再张扬,站在一旁察言观色。 南灼华看着谢诗筠:“把我的猫儿换给我,我们要回去。” “呵!”谢诗筠笑了,像听见笑话般,挑眉冷笑:“还给你?为什么要还给你,那畜生吃了我的烤鸡的账还没算呢。” 这小野种没教训成,那只畜生怎能再轻易放过! “那你说,你想怎么办?”南灼华冷静道。 谢诗筠冷哼:“自然是把这小畜生留下,任我处置。” 借此机会,顾轻茉插话,惺惺作态的样子:“九妹你的猫儿吃了诗筠的烤鸡,不然就把这猫儿赔给诗筠好了,以后自己再养一只不就成了。” 这只畜生,她可是想弄死它好长时间了,趁此机会一定得扒了它的皮。 南灼华眉心微动,问谢诗筠:“把我的猫儿留给你,你想怎么处置它?” “我还没吃多猫肉呢,想尝尝猫肉是什么味道,”谢诗筠弯着唇角,勾起几分戾气,嗤笑:“这么说你该知道我想怎么处置它了吧?” 原来是想烤了羞花啊。 南灼华耸耸小肩膀,无所谓的样子:“那请便。” 请便是什么意思? 随意处置? “喵!” 羞花炸毛了,这小没良心的不会真的放任它不管了? 顾轻茉惊喜:“九妹的意思把你猫儿留给诗筠处置了?” 南灼华眨眨大眼:“这不是七姐姐的主意吗?” “......”顾轻茉眼底更是一片喜色。 南灼华轻灵的眸子转动,狡光流溢,对谢诗筠善意般提醒:“我这猫儿生来野肆,一般人都对付不了它,你让人处置它的时候可要小心了,可别让它给伤着了。” 谢诗筠不屑:“不就是一只猫儿,它还能上天不成?!” 南灼华意味深长弯下嘴角,不语。 狗急了会跳墙。 兔子急了会咬人。 羞花要是急了......大杀四方! 谢诗筠可不会把南灼华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转头对身后的公子哥们道:“把这畜生给宰了扒皮,直接上火烤肉。” 刀早就磨好了,公子哥们就等着谢诗筠吩咐,宰了这畜生尝尝猫肉的味道。 公子哥们钳制着羞花四只爪子,把它身子大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四脚张开按在案板上。 一个公子哥拿着明晃晃的锋利刀子,在羞花肚皮上比划着,看看从那个地方开刀合适。 瞅准一个部位,就要下刀—— “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惨叫,不是羞花的叫声,是那拿刀公子哥的惨叫。 只见他右手握的刀,没有插在那猫儿的肚皮上,反而是插在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汩汩,触目惊心。 钳制着羞花的公子哥们也吓到了,目瞪口呆。 不知就怎么突发事变。 等他们回神,手上的猫儿却不见了。 那原本待宰的猫儿,此刻正在他们头顶的树上,磨爪霍霍...... 想吃它猫爷的肉,看它不把他们的皮挠烂! 一个公子哥呆滞问道:“猫儿呢?猫儿去哪了?” 还不等有人回应,羞花从树上冲下,跳到人群中,大杀四方。 它第一个目标就是谢诗筠,跳到她头上乱抓乱挠,疼的谢诗筠无处可逃。 谁让这小娘们想吃它的肉了! 第二个目标便是那群公子哥,想宰它,它就先把他们宰了! 第三个目标便是顾轻茉,这女人焉坏焉坏,每次都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顾轻茉的诬陷 顾轻茉领教过羞花的厉害,心里对它的阴影深入骨髓,她可不想再领教第二次。 你追我跑。 顾轻茉自是跑不过羞花。 一群人里还没惨遭毒手的只剩下顾芷萱,她抱头瑟缩的蹲在湖边,明显是害怕极了。 “六姐姐,快救救我!” 顾轻茉没有办法,只有找顾芷萱求救,她躲在顾芷萱背后,躲避羞花的攻击。 顾芷萱被她当做盾牌似的挡在前面,让她惊慌失措,没有一点安全感,她扯着身后的顾轻茉,怒叫:“你别躲在我背后,这畜生挠我了怎么办!” “六姐姐,我怕,你帮帮我。” 顾轻茉含着哭腔,躲在顾芷萱背后不肯出来,她对羞花显然是惶恐至极。 顾轻茉怕羞花,顾芷萱又何尝不怕,凭什么顾轻茉躲在她背后,让她做挡箭牌。 她扯着顾轻茉的衣服,两人对调位置,让顾轻茉挡在前面。 方才还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现在真是感情稀碎。 “六姐姐你别拽我!” 顾轻茉哪肯为顾芷萱挡在前面,两人撕扯的不可开交。 突然,只听“咚”的一声,湖水荡起大片水花。 顾芷萱落湖了。 两人的位置本来就是在湖边缘,推搡时,顾轻茉失手把顾芷萱推到湖里。 顾轻茉惊魂未定,失神的看着自己双手,不停摇头:“不、我不是故意的......” 这厢,南灼华也发现了顾轻茉那边的动静,雾语定眼瞧了一下,“小主子,好像是顾芷萱落水了。” 反正这事跟她们也无关,南灼华也没理会太多,叫住还在半疯半殿状态的羞花,准备回府。 疯癫状态中的羞花杀红了眼,对南灼华的喊叫置之不理。 南灼华无语着小脸,又喊:“羞花,回去喝月牙儿酿的酒了。” “喵。” 羞花的小眼神亮了,疯癫病也立马好了。 “......” 用这招治羞花的疯癫病,屡试不爽。 南灼华和顾织锦她们汇合,趁着日暮西山,山间炊烟袅袅,一行人赶着马车回府了。 南灼华走后,顾芷萱也被人从湖里打捞起,最后送到了荣国公府。 至于有没有性命之忧,那就看顾芷萱的命大不大了。 经过两次落湖,顾芷萱不仅对南灼华有了阴影,对湖水也有了阴影...... 傍晚时分,南灼华刚吃完晚饭,便被沈惜茹院子的丫鬟喊去。 不用脑子想,肯定是为了顾芷萱落湖一事。 南灼华进了沈惜茹院子,进屋,一只小脚刚踏过门槛,一只茶盏便砸碎到她脚边,裙摆上被溅上一片茶渍。 双脚踏进门槛,南灼华绕过脚边的青瓷碎片,小手提着裙摆轻轻抖了两下上面的茶渍,从容不迫的站在主厅中间。 顾致安怒容满面的坐在主厅的首位,那茶盏正是他砸的。 “逆女!给为父跪下!” 一开口,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罚。 小腰板站的挺直,南灼华面无表情:“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跪?” 顾致安下首,坐着沈惜茹,她旁边,坐着顾轻茉。 沈惜茹眸子红肿,明显是哭过的,心疼她的萱儿又一次落水受罪。 她瞪着南灼华,满眼怒火,愤然质问:“你说,你为什么害萱儿落湖?” 可怜她萱儿,几天内两次落湖,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她害顾芷萱落湖? 南灼华挑了一下眉梢,转眼看向顾轻茉,甚是疑惑:“害六姐姐落湖的难道不是七姐姐吗?” 顾轻茉眼眸轻闪,矫揉造作的姿态指责南灼华:“九妹,都怪你的猫儿去攻击六姐姐,让她一时害怕不小心落入湖中,间接来说,不就是你害六姐姐落湖的吗。” 恶人先告状啊。 南灼华知道顾轻茉想要诬陷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给沈惜茹和顾致安讲顾芷萱落水一事的。 不管她怎么讲,肯定把过错都推脱她身上。 颠倒黑白,是顾轻茉一贯的伎俩。 南灼华冷冷反驳:“我的猫儿又没有攻击六姐姐,何来害她入湖一说。” 顾轻茉哀怨轻叹,一副失望之态:“明明都是九妹的过错,为何你就是不承认错误呢,你若好好认个错,说不定父亲和母亲对你还能处罚轻点。” 顾轻茉就认准了,把这盆脏水泼给南灼华。 南灼华可不是善茬,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她叹声,用同样哀怨的语气道:“明明我的猫儿是攻击的七姐姐,是你拉着六姐姐做挡箭牌,还把她推入湖里,你怎么就不能承认自己的过错呢,非得把过错拦在我身上,七姐姐良心不会痛吗?” 与顾轻茉逞口舌之争,南灼华向来游刃有余。 顾轻茉知道领教过南灼华的伶牙俐齿,今晚,她也不遑多让,说不过南灼华那张小嘴,受责罚可就是她了。 如今她姨娘还在被软禁,出了事情也没人帮她,全靠她自己翻盘。 咬了咬红唇,顾轻茉起身,撩起裙摆跪在顾致安和沈惜茹面前,美眸含着泪珠,泫然欲泣,楚楚道:“轻茉没有推六姐姐落湖,都是九妹的猫儿干的,请爹爹和娘亲相信轻茉,给六姐姐做主。” “况且四哥哥不在了,柳姨娘这段时间又不能陪轻茉,轻茉跟六姐姐关系最好,怎会把她推入湖中,要怪也怪轻茉没有保护好六姐姐。” 说着,顾轻茉泪珠子滑落眼角,她的样貌遗传柳姨娘几分风尘娇媚,这番自哀自怨,着实让人看着心生怜爱。 自顾宁允一事,顾致安对柳姨娘一房心里有所愧感,见顾轻茉这般委屈,不由一阵心软。 他语气动容温和:“行了,你起来吧,别跪在地上了,为父知道这事儿不怪你。” 顾轻茉三言两语挤出几滴眼泪就能博得顾致安的心软怜惜。 南灼华百般辩解也得不到顾致安一个认可。 这就是偏见。 南灼华这个小女儿,终究是入不了他的眼。 虽然沈惜茹不太待见顾轻茉,但跟南灼华比起来,她更厌恶南灼华。 语气不冷不热,沈惜茹对顾轻茉道:“依老爷所言,既然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用跪着,”话锋一转,睨了她一眼,眼角冷厉,撂下狠话:“若是萱儿落湖的事情跟你也有关系,本夫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顾轻韵解围 顾轻茉低敛的瞳孔缩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回声:“轻茉不敢欺瞒母亲。” 随而起身,低眉顺眼的坐在一旁。 沈惜茹把视线移到南灼华身上,疾言厉色:“你还愣着干嘛!做错事还这般理直气壮,还不赶快跪下认错!” 顾轻韵方从内室给顾芷萱诊治完出来,隔着内室的门就能听见沈惜茹怒吼。 顾轻韵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站在中间单薄弱小的南灼华,微蹙的眉心间萦绕着几分疼惜。 南灼华倔强的小身板,就是不愿跪下。 沈惜茹每次看见她这般冷傲不屈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折断她的骨头。 握紧掌心起身,沈惜茹眸色阴戾,她倒要看看,这小贱人的骨头有多硬! 看沈惜茹的架势,是要想亲手教训南灼华。 顾轻韵长卷的睫毛一颤,她快步上前,不动神色的拉住沈惜茹将要动怒的胳膊,轻笑道:“母亲,六妹妹已经从昏迷中醒了,正想要见你呢。” 一听顾芷萱已经醒了,沈惜茹喜不自禁,直接去内室看顾芷萱,也不管教训南灼华的事儿了。 南灼华抬眸看顾轻韵一眼,知道她在帮她解围,但不知道顾轻韵的用意是什么。 她对顾轻韵的感觉,一向不好不坏。 沈惜茹走后,便留下顾致安开始训斥南灼华:“自从你来到府上,这府上就没有安生的时候,”他愤然数落,甚是难以理解:“你为何就不能跟府上的姨娘姐姐们和睦相处!” 是她和她们没有和睦相处吗? 她一来府上,是谁对她针锋相对? 是谁对她咄咄逼人? 是谁把她当做玩物送给梅珠? 又是谁屡次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都是她那些姨娘继母还有哥哥姐姐! 若说受委屈,谁能有她受的委屈多。 她在揽月宫四年多,月牙儿都没让她受过一分委屈。 这府上的人都欺负她,她凭什么任她们打骂。 都是人,谁也不会惯着谁。 南灼华看着顾致安,冷冷道:“她们欺负我,我就还回去!” 这副倔强不屈的模样,像极了她的母亲南韶音。 武将世家的女子,都是这般敢爱敢恨。 但南灼华这副模样,在顾致安有色眼睛的过滤下,就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让他又气又怒:“那你六姐姐今日对你做什么了,她欺负你什么了,你就害她落入湖里!” 这般咄咄逼人,也把南灼华气坏了,与之怒声争辩:“害六姐姐落湖的不是我,是七姐姐!是七姐姐!” 最后两声,是对着顾致安怒喊出来的。 脾气再好,也受不住这般接二连三的欺负,何况南灼华脾气也向来不好,能和气的跟他们辩解这么多,也是给够他们脸了。 “你还敢嘴硬!”顾致安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如墨。 “父亲。” 一旁的顾轻韵看的揪心,终是忍不住开口:“既然六妹妹已经醒了,不如去问问六妹妹她是怎么落湖的,六妹妹亲口指证应不会有假,九妹有没有说谎也就知道了。” 听闻这个办法,顾轻茉慌了。 方才趁着顾芷萱昏迷被送到府上,顾轻茉就轻避重,给顾致安和沈惜茹讲顾芷萱落湖的原因,只说是南灼华的那只畜生攻击她们,所以才害的顾芷萱落湖。 至于中间她顾芷萱推搡的细节,她肯定闭口不谈。 若是找顾芷萱对证,顾轻茉心里一下没底,怕顾芷萱对她记恨,然后把实情说出去,这样沈惜茹肯定不会放过她。 “那就去找六姐姐对证!”南灼华冷哼,转眸看顾轻茉:“七姐姐敢去吗?” “我......”顾轻茉口中犹豫,随而一咬牙:“去就去,我有何不敢的!” 她转念一想,六姐姐更讨厌南灼华,肯定不会帮着南灼华说话,何况她推她落湖也是无心之举,六姐姐肯定会理解的。 跟南灼华相比,顾轻茉相信顾芷萱会站在她这边。 这样自我安慰着,顾轻茉心里又有了底气。 也不等顾致安开口,南灼华率先进内室。 顾致安冷着脸,随后跟着进去。 顾轻韵轻轻看眼顾轻茉,无声轻叹,似是已经猜到什么,抬步,也跟着进了内室。 顾轻茉有些紧张的攥着手里锦帕,最后一个进内室。 沈惜茹在内室,正端着药碗喂顾芷萱喝药。 顾芷萱苍白的脸色,跟上次落湖醒来之后一样,都是病怏怏的样子。 突然,她看见南灼华进来。 “你、你......” 顾芷萱瞬间惊慌大乱,碰掉了沈惜茹手上的药碗,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沈惜茹回头,看见身后站着的南灼华,顿时怒气升腾:“你进来干嘛,滚出去!” “惜茹。” 顾致安进来,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顾轻韵和顾轻茉相继进来。 沈惜茹看着几人,冷言:“你们都进内室干嘛?” 顾轻韵柔声笑言:“母亲别担心,我们只是想进来问问六妹妹是谁害她落湖的。” 沈惜茹斜睨眼南灼华,冷嗤:“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害萱儿落湖的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顾轻韵回道:“九妹和七妹各执一词,孰真孰假,总归让六妹妹亲口指证一下才会知晓。” 沈惜茹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退到一旁。 顾轻韵坐在床边,轻轻扯下被子,温柔道:“六妹妹别怕,我们没人会伤害你。” 在顾轻韵慢慢安抚下,顾芷萱情绪平复,从被子里露出惊恐之余的小脸。 顾轻韵扶她靠着床头,细声问:“六姐姐可还记得自己怎么落湖的吗?” 顾芷萱点点头。 顾轻茉突然上前,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六姐姐,你告诉父亲和母亲还有五姐姐,是不是九妹害你落湖的,”握着顾芷萱的手暗自紧了一分,心疼模样道:“若不是她的猫儿,你怎么可能会落湖呢。” 顾芷萱凝了一眼顾轻茉,敛眸不语。 “确实是九妹害你入湖的吗?”顾轻韵又问一遍。 顾芷萱缓缓抬眸,看了眼南灼华,又慌忙躲开眼神,如今她的心底,对南灼华总是莫名的忌惮,不敢光明正大的去招惹她。 视线又落在顾轻茉脸上,顾轻茉眸子含笑看着她。 顾芷萱却突然狠狠甩开顾轻茉的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顾轻茉受罚 顾芷萱却突然甩开狠狠甩开顾轻茉的手,愤然推开她,质问:“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落湖?” 如此反转,让顾轻茉措手不及。 言辞慌张,却还极力狡辩:“六、六姐姐,害你落湖的明明是九妹啊,你、你是不是说错了。” 她使劲给顾芷萱递眼色,顾芷萱却选择视而不见,一口咬定:“我没说错,就是你推我落湖的。”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凝结,顾轻茉小脸瞬间煞白。 顾轻韵暗自摇头,似是在意料之中。 顾致安皱着眉心,扫了一眼顾轻茉,隐隐失望。 沈惜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把顾轻茉挤到一边,坐到顾芷萱身边,语气和蔼:“萱儿,给为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七不是说是老九害你入湖的吗?” 顾芷萱道:“是七妹她说谎,是南灼华的那只畜......”忍不住偷偷看一眼南灼华,忙改口:“她的那只猫儿攻击七妹,七妹就躲在我身后,让我帮她挡着那猫儿攻击,我在反抗的时候,七妹却直接把我推入湖里。” “我、我不是故意推你入湖的。” 顾轻茉想要解释,也不小心直接说漏嘴。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推萱儿入湖了?”沈惜茹回眸看顾轻茉,上扬的眼尾,勾着阴厉。 “可我不是故意的......”顾轻茉怯声辩解。 沈惜茹突地起身,反手给她一个响亮的巴掌,愤声怒色:“你敢欺瞒本夫人!” 顾轻茉捂着红肿的脸颊,百口莫辩。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几分怜几分娇。 “你还敢拿萱儿做挡箭牌,一个庶女的身份你也配!” 沈惜茹抬手,还想给她一巴掌,顾轻茉害怕的躲在顾致安身后,哭声婉转:“爹爹救我。” 顾致安对她还是几分怜惜的,转眸对沈惜茹道:“老七也不是有意推老六落湖的,打罚两句就行了。” 顾致安的心长的不是一般的偏,方才一听说南灼华害顾芷萱落湖,又是骂又是跪。 现在换成顾轻茉了,他倒是心疼了。 这般偏袒顾轻茉,让沈惜茹也来气,恨声:“老爷真是说的好听,打罚两句就这么解决了?萱儿受的这些罪谁她担着?” 说着,把顾轻茉从直接把从他身后拽出来,狠狠朝她俏脸上又是两巴掌。 顾轻茉头发散乱,捂着肿胀的小脸,跪在地上呜咽啼哭:“轻茉知错了,求母亲饶恕。” 这时候,她心里倒是十分想念柳姨娘,若是柳姨娘在身边,肯定不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心里,更是记恨南灼华,一切都是因为她,还有她的那只畜生,不然她也不会失手推顾芷萱落湖。 她对顾芷萱也怨恨,为什么帮南灼华那个小贱人也不帮她,明明她们两人关系更好。 “饶恕你?哼!”沈惜茹冷嗤,“现在知道错了,方才为何还要欺瞒本夫人。” 顾轻茉唯诺低头,不敢接话。 沈惜茹这般得理不饶人,顾致安有些看不下去,冷着眉心心烦:“行了,既然是老七的错,就罚她去祠堂跪着反省半个月。” 顾轻茉点头:“轻茉听爹爹的,甘愿受罚。” 跪在祠堂总比跪在这里受沈惜茹打骂强的多。 沈惜茹瞪眼顾轻茉:“哼!算你识趣。” 随后有嬷嬷带着顾轻茉去祠堂,临走时,她还愤愤难平的剜了南灼华好几眼。 事情解决完,顾致安沉着脸,眉宇间显而易见的烦躁,随而也离开内室,回自己书房了。 屋子里剩下南灼华几个人。 顾轻韵细心观察顾芷萱的变化,似乎发现,她很是害怕九妹呢...... 顾芷萱看见南灼华,神色总是难掩惧意。 内室归于平静,沈惜茹斜了眼还没走的南灼华,厌恶嫌弃:“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滚回你的院子!” 谁稀罕站在这里呢! 南灼华丢给她一记白眼,转身就走了。 顾轻韵给沈惜茹细心交代几句顾芷萱的情况,收拾好药箱,一会儿便也出了内室。 夜已暗沉,灯火稀疏,初春的晚风有些萧冷。 南灼华出了沈惜茹的屋子,外面候着的雾语给她裹上一层披风。 南灼华牵起她的手,“雾语姐姐,我们回去。” “嗯。” 雾语一手牵着南灼华,一手执着一盏灯笼,照亮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月华倾洒,与灯火交织,脚下的石路被裁剪的斑驳错落。 “九妹。” 南灼华刚走几步,身后,出了屋子的顾轻韵轻轻唤她。 听见身后声音,南灼华似乎不想应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突然顿住了,停步,像是在等身后的顾轻韵。 走到南灼华身侧,与之同步,顾轻韵含笑:“我还以为九妹不想跟我一块同行。” 方才,这九妹明明是不想等她一起走,不知怎么就突然又停步了。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这般千变万化。 南灼华侧眸看她一眼:“谢谢你方才帮我。” 语气不冷不热,感谢之情却很真挚。 她停下来,就是为了一句道谢。 顾轻韵摇头笑笑:“这事就不怪你,也不能让你白白受了委屈。” 两人同行,一同出了沈惜茹的院子。 南灼华突然疑问:“你为何要帮我?” 这个问题,让顾轻韵失笑。 她抬手,想摸摸南灼华的小脑袋,但想起她似乎不喜欢她的触碰,便把手又放下了,只道:“因为我们是姐妹,理应互帮互助。” “可你跟七姐姐也是姐妹,为何不帮她?” 顾轻韵轻叹:“因为是她有错在先,我没有理由去帮她。” “那如果是我错了,你还会帮我吗?” 顾轻韵摇头,顿了两声:“或许,不会,”又轻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今日错的是你,五姐姐还帮你,那就是对七妹的不公。” 通透达理,这府上,也只有顾轻韵活的这么对错分明。 不偏不倚,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她对府上的每个人都是善待温和,这府上,也只有她没有被野心和利益熏染。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走好自己的路,也不想去招谁惹谁。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云染月出使西戎 但她也希望荣国公府相处和睦,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的针锋相对。 或许,这府上只有顾轻韵,是真正的在维系这个家,不让这偌大的府邸,突然有一日崩裂坍塌。 她心里清楚,南灼华才是顾家兴荣或衰败的关键...... 所以,她不希望那些姨娘姐妹没事去招惹这个九妹,她维护南灼华,也是在维护顾家...... 清冷的晚风拂面,吹动顾轻韵耳边的碎发,让她感觉几分冷意。 低眸看眼认真走路不语的南灼华,她轻声道:“六妹似乎很怕九妹。” 南灼华漫不经心应答:“可能吧。” 上次在大门口碰面,她就问过顾芷萱是不是很怕她。 顾芷萱怎么回她的? 哦,说她是妖怪。 南灼华心里哼哼,顾芷萱才是妖怪呢。 若是她是妖怪,早就先顾芷萱给吃了。 但顾芷萱确实怕南灼华,不然方才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指证顾轻茉推她落湖,把南灼华摘的干干净净。 她就是怕得罪南灼华,遭她报复。 顾芷萱也没把顾轻茉放在眼里,整日喜欢巴结她,再说本来就是她推她落湖的。 她不过是实事求是而已。 总比为了顾轻茉得罪南灼华强的多。 ...... 顾轻韵思索着,从什么时候六妹开始害怕九妹了,是从皇宫宴席上落水那次。 醒来后六妹就变了,变的开始怕九妹。 六妹说,九妹的眸子是金色的...... 顾轻韵微微偏首,从侧面,映着月辉烛火,能看清南灼华长卷轻颤的睫翼,还有那双漆亮如星子的黑眸。 怎么会是金色的呢...... 南灼华蓦然回眸,与她相视,黑曜石般的瞳孔,倒映着顾轻韵的影子。 眸子轻眨,长卷的睫翼如蝴蝶的翅膀般轻颤,南灼华问:“在看什么?” 顾轻韵凝着她的瞳孔,笑言:“九妹的眼睛,很漂亮。” 南灼华对她的夸赞没什么反应,因为好多人夸过她的眼睛漂亮。 她已经听的习惯了。 到了前面分叉小道,两人院子不在一个方向。 路口分离时,顾轻韵突然问:“九妹,若是有一日五姐姐需要你帮忙,你......会帮吗?” 南灼华敛着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是什么事情了。” 或许会帮,亦或许不会。 顾轻韵失笑,这个九妹,年纪虽小,却比谁都灵慧。 “好,五姐姐知道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细心叮嘱后,顾轻韵抬步,向自己院子的那条小路走去。 她身边没有带丫鬟,自己拎着药箱,那条通往院子的小道上没有路灯,有些暗沉。 “等一下。” 南灼华唤住顾轻韵,从雾语手上拿过那盏灯笼,上前递给她,“路黑,留着照明。” 顾轻韵受宠若惊,接过灯笼,脸上绽笑:“多谢九妹。” “你方才帮了我,理应回报你一下。” 好与坏,南灼华分得很清。 递给她灯笼后,南灼华牵着雾语的手,走在另一条小道上,回了素音院。 顾轻韵执着灯笼,走在回自己院子的小道上,灯笼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的斜长...... * 次日,西戎的使臣出使大晋,还带着西戎皇生辰的请帖和亲笔信。 信上表明心意,这次使臣来大晋,是想为了促和两国友好,邀请大晋国师代表大晋去参加西戎皇的生辰宴会。 刚过午时,弘元帝宣云染月御书房觐见。 云染月到了御书房门口,便有公公禀报:“圣上,国师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公公恭敬客气弯腰:“国师大人您请。” 云染月颔首,抬步进了御书房,不等他行礼,弘元帝便直接赐座,揉揉眉心,似是有些烦躁,把那西戎请帖放在桌案上,“西戎皇生辰在即,想邀国师代表我国出席宴会,国师可有什么想法?” 清眸落在那请帖上,云染月淡淡道:“这主意,怕是西戎摄政王所想。” 弘元帝沉疑:“那国师认为,西戎摄政王邀请我国出席宴会,是何居心?” 只是为了促进两国交好那么简单? 云染月答:“这恐怕要臣去过西戎才知道他的用意。” 至于西戎摄政王的是何居心,只能与他见面才能探他底细。 云染月对这个西戎摄政王没有见过面,但听闻过他许多传言。 西戎摄政王即墨寒瑾,在各国也是闻名远扬。 只因他骄奢淫逸,残暴嗜血的性子。 即墨寒瑾是西戎先皇最小的皇弟,排行十六,年不过三十,原本只是个藩王,十年前西戎先帝驾崩,西戎皇室子嗣单薄,能继承大任的是有十皇子即墨渊。 彼时即墨渊不过八岁孩童,从小性子懦弱,便由即墨寒瑾这个皇叔扶持朝政。 即墨寒瑾本就是野心勃勃之人,不过几年,西戎大权尽在他手中掌握,独揽朝纲,更是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甚至还有秘闻传言,西戎摄政王爱喝人血,特别是爱喝女子的鲜血。 但这些都是传闻,至于事实是怎样,恐怕只有即墨寒瑾自己知道。 即墨寒瑾十年来独揽朝纲,西戎皇即墨渊在他手下早就成了傀儡皇帝。 让云染月出席西戎皇的生辰宴会,恐怕更多是即墨寒瑾的主意。 弘元帝道:“既然这样,就劳烦国师出使一趟西戎。” “臣无异议。”云染月领命。 弘元帝点头,又道:“朕让靖离跟你一同前去,”哀叹一声:“趁着这次,他也能去祭拜一下她母妃。” 景陌琰...... 清眸幽深流转,云染月敛着眸,只应声好。 景陌琰的母妃即墨莲是西戎的长公主,也是即墨寒瑾的长姐。 当年她和亲嫁给大晋先帝,后来在景陌琰四岁时去世,也是红颜薄命,她生前便说过,死后尸骨要埋葬在西戎,只因她心里还是爱着西戎那片土地。 即墨莲心里是有大爱的人,性子也是温婉大方,不争不抢,景陌琰温润的性子遗传了她。 西戎先帝生前对这个长公主甚是疼爱,她去世后,便让人不远千里来大晋运回她的尸骨。 最后如即墨莲如愿,尸骨埋葬在西戎土地。 景陌琰因从小身子骨不好,也很少去西戎祭拜自己母妃。 趁着这次,景陌琰能陪云染月出使西戎,也有机会祭拜一下他母妃。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与夭夭告别 夜晚,星子点缀夜空,月儿满天。 南灼华刚吃完晚饭,便看见院子门口那抹雪色身影。 云染月手里提着一坛酒,缓缓而来。 “月牙儿?” 南灼华欢喜的跑到他面前,喜笑颜开,“月牙儿是不是想我了。” 云染月浅笑:“是。” 一手拿着酒坛子,一手牵着她的小手,回到屋子里,云染月把酒坛子放在桌子上。 雾语和觅言见云染月到来,行过礼,便各自忙去了。 南灼华让云染月坐下,然后自己爬他腿上坐着,看着桌上带来的那坛酒,南灼华眼里含着亮光,笑意嫣嫣道:“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很乖,月牙儿要奖励我酒喝了?” 月牙儿很少主动送她酒喝,一般都是她主动索取,他才会给她。 今日突然拿酒找她,莫非是她这几日很乖,月牙儿奖励她的? 云染月笑而不答,这小姑娘哪一天乖巧过。 他道:“明日为师要去西戎一趟,过十多日才会回来,这酒是为师留给夭夭的,这段时日夭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今晚,他是来向她告别的。 西戎之行,来回需要半个月行程,他怕这段时日,小姑娘去揽月宫找不到他会哭闹,所以提前来找她告知此事。 知道南灼华知晓他去西戎的事情后,肯定会不开心,便带来一坛酒安慰她。 果然,听闻他要离开大晋一段时日,南灼华顿时觉得美酒也不香了,忧郁着小脸:“可要是我想月牙儿了怎么办?” 云染月笑道:“想为师了,就喝一口为师给你送的酒。” 瞥了眼那酒坛子,南灼华嘟起小嘴,那点酒怎么够她喝,她一天就喝完了。 南灼华环住云染月的脖子,好闻的清香在鼻尖上游走,让她沉醉,闷闷不乐道:“那坛酒的量都没有我对月牙儿的思念多,我每天都在想月牙儿,可是酒不会每天都有,那酒我一天就喝完了。” 云染月轻轻挑下眉梢,失笑,这小姑娘是嫌送的酒少呢。 南灼华把小脑袋贴在云染月瓷白脖颈处,她软软撒娇:“那酒我也不要了,月牙儿带上我一块去好不好。” 在她心里,最爱的酒也比不上月牙儿重要。 小姑娘香甜的气息喷在皮肤上,云染月白皙的脖颈被染成绯红,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路途太遥远,路上保不准会有什么意外,为师怕你受伤,所以不能带你一块去。” 若是路上安全,他也想把小姑娘带在身边。 但路上总归是不安全的,视他为眼中钉的人太多,此前去西戎,保不准路上会让有些人有机可乘。 他不能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南灼华吸吸小鼻子:“可我舍不得月牙儿。” 杏眼儿蒙蒙,氤氲雾气,似是难受不舍。 云染月温柔的嗓音蛊惑着:“小乖,听话,为师很快就会回来。” 南灼华蹙着小眉心,勉强答应:“那好,你一定要快些回来。” 她从小在云染月身边长大,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过这般长时间,即便是来了荣国公府,她也是隔上三两天去揽月宫找他。 她对云染月,从小便很依赖。 云染月点头:“等为师回来,第一时间来找夭夭。” “好。” 夜深。 云染月哄睡南灼华之后,才悄然离开。 走时交代雾语和觅言,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南灼华。 两人认真应下。 ...... 次日清早,百官迎送,云染月跟景陌琰一同前往西戎,出席西戎皇生辰宴会。 南灼华自早上醒来,便有些精神不振,一想到要好长时间见不到云染月,她心情就高兴不起来。 草草吃了几口早饭,南灼华就坐院子里,抱着酒坛一直发呆。 觅言心细,一直发觉自家小主子情绪低落,知道她是因为国师大人出使西戎一事难过不舍。 为了转移南灼华的情绪,觅言便去盛锦院给顾织锦找来了。 想着有三小姐陪小主子身边,能让她心情好些。 顾织锦手上拿着一只纸鸢,一进到院子,便看见郁郁寡欢的南灼华,她疼惜轻唤:“小妹。” 南灼华回眸,看见顾织锦,呆滞的眸子才有些波动,“姐姐。” 看见顾织锦手上的纸鸢,南灼华的小脸上露出喜色,“姐姐哪里来的纸鸢?” “方才让拂冬去集市上买的。” 顾织锦把手上纸鸢递给她,也是一只蝴蝶纸鸢,只是做工没有昨日谢诗筠那只精致。 毕竟集市上纸鸢的价格也就那几个碎银,自是比不上那些贵女定制的纸鸢精致昂贵。 即便是做工不太好,南灼华也是喜欢的,自从昨日踏春回来,她便喜欢上了纸鸢,喜欢看它们在天空飞翔的样子。 南灼华接过纸鸢,惊奇的样子:“原来集市上就有卖纸鸢的。” 她原本以为,纸鸢这种玩物很难得,只有那些有钱的贵族小姐家才能拥有。 她昨日也是第一次见纸鸢,所以不是很了解。 顾织锦轻笑:“纸鸢不是什么尊贵物件,集市上都有卖的,”拉起南灼华的小手,“走,姐姐带你放纸鸢去。” “好呀。” 南灼华很是期待放纸鸢,方才小脸上的郁色也烟消云散,露出几分高兴。 昨日游玩的时候,顾织锦就发现南灼华对纸鸢甚是喜欢,也想着哪天跟她一同去放纸鸢玩儿,让她过过瘾。 方才觅言找顾织锦的时候,告诉她南灼华心情不好的事情,顾织锦便想着拿纸鸢哄她开心,也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的小手,准备出门放纸鸢,还是去昨日踏春的那个游园,那里地方大,最适合放纸鸢。 两人还未到大门口,便有嬷嬷在路上拦截她们。 这嬷嬷是沈惜茹身边的人。 她对顾织锦道:“三小姐,老爷和夫人让您去大堂一趟。” 顾织锦蹙眉:“可说是什么事情了?” 嬷嬷的眼珠子转动两下,随而赔笑:“老奴只是一个传话的下人,自是不敢多嘴问,三小姐若是想知道什么事情,一会儿到大堂不就知晓了。” 显而易见,这嬷嬷是不想透漏沈惜茹和顾致安的用意。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谢文泽前来提亲 顾织锦凝了她两瞬,冷淡应答:“知道了。”低眸对南灼华歉然:“看来姐姐一会儿不能陪你一起去放纸鸢了。” 南灼华笑答:“没事,我们有时间再去放,我和姐姐一起去大堂。” 她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沈惜茹和顾致安两人太狡诈,她怕姐姐受他两人欺负。 顾织锦笑:“好,我们一起去。” 到了大堂门口,外面放满锦缎绸罗,一派喜气之态。 顾织锦心里突增不好的预感。 握着南灼华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南灼华感觉到她的紧张,露出暖暖的笑脸,“姐姐,有我在,不怕。” “嗯。” 顾织锦轻笑点头,只是紧锁的眉心怎么也舒展不开。 到了大堂,除了沈惜茹和顾致安,还有一张昨日刚见过面的熟悉面孔。 是谢文泽。 他身边还有一位施着厚粉,身材矮胖,嘴角有颗大痣,穿着喜庆的妇人。 南灼华不知道她是何人,但顾织锦知道,那是媒婆。 顾织锦心里愈发不安。 南灼华自然是认得谢文泽,但是不知道他今日来府上是想要干嘛。 黑亮的琉璃眸子在大堂扫视一圈,南灼华的小鼻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再看沈惜茹的脸色,不同往日那般阴沉,嘴角还挂着笑意。 谢文泽一看见进来的顾织锦,眼珠子都直了,粘在她身上扣都扣不下来。 “见过父亲和母亲。” 站在堂下,顾织锦语气冷淡,微微欠身,对座位上的顾致安和沈惜茹施礼。 南灼华就站在她身边,不为所动。 行礼这玩意儿,她从来没对人弯过腰。 沈惜茹冷冷瞥了南灼华一眼,难得没有跟她计较。 顾致安似乎也没把南灼华看在眼里,眸光看向顾织锦,语气也没往日那般冷硬,嗓音稍稍温和:“给元章侯爷奉杯茶。” 顾织锦眉心微凝,身子顿了一瞬,但还是顺从的到谢文泽跟前,旁边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敛眸,手上茶盏出去,神色冷然:“元章侯爷请喝茶。” “顾三小姐有礼了,”谢文泽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眸光却肆无忌惮的在顾织锦身上扫掠,伸手去接她手上的茶盏,趁机在她手背上摸了两下。 细腻光滑的触感,让谢文泽心神荡漾。 果然养在深闺的病娇女子,都是这般水嫩细腻。 那媒婆一双尖锐的眼睛在顾织锦身上细细打量,频频点头,似是颇为满意。 顾织锦敛着的美眸藏满凌厉,递过茶,便后退到原来的位置,不动声色的用锦帕擦拭着自己的手背。 谢文泽端着茶水一饮而尽,脸色心旷神怡,回味无穷的样子:“荣国公府上的茶水就是比别人府上的茶水好喝,”轻佻的眸光直勾勾看着顾织锦,笑言:“荣国公府上的小姐更是比别人府上的小姐生的漂亮。” 顾致安谦让:“元章侯爷谬赞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对他的夸赞很是受用。 谢文泽随而起身,拱手道:“既然这样,那晚辈方才提的亲事,国公大人意下如何?” 顾织锦蓦然心里一悬,果然如她所想,这人是来说亲的。 她攥紧手里的锦帕,正欲开口,一旁的南灼华却抢先,空灵的嗓音疑惑问道:“亲事?什么亲事?” 那媒婆一甩手上的帕子,她笑,眼角堆满褶子,“这位便是府上九小姐吧,您还有所不知,元章侯爷看上贵府三小姐了,今日可是过来提亲的。” 南灼华小手一指,指向谢文泽,“是让我姐姐跟他成亲吗?” 成亲的意思她知道,觅言姐姐教过她,就是两人结为夫妻,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 媒婆的老脸笑成一朵菊花,捏着嗓子道:“哎呦九小姐,您还小,不懂,等把亲事定了,选个吉日,下一步才能成亲,这事不能一步登天......” 南灼华冷然打断,嫌弃:“呸!我姐姐才不会与他成亲。” 那种衣冠禽兽,怎能配得上她貌美如花的姐姐。 话被打断,媒婆的嘴角一僵,面皮一抖,抖落一层簌簌厚粉,脸色瞬间难看,转眸看向顾致安,明嘲暗讽:“国公大人,看来府上三小姐的婚事是由这位九小姐做主了。” 顾致安面子有些挂不住,沉脸训斥南灼华:“老九不得无礼!这里还轮不到你插话,你三姐姐的婚事也由不得你插手。” 南灼华斜睨他:“这么说,你要把我姐姐嫁给他了?”小手指着谢文泽。 顾致安被南灼华眸光看的不自在,错开她的眼神,冷言:“嫁不嫁为父说了算,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一旁的沈惜茹早就受不了南灼华,不耐烦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三姐姐的婚事只能由我们做主,你就别多管闲事了。” 她厌恶南灼华,也甚是厌烦顾织锦和南韶音那张极为相似的脸,巴不得顾织锦能早点出嫁。 以前南灼华没来府上还好,顾织锦也不院门,现在有南灼华的地方就会有顾织锦,也处处护着南灼华。 以前想着反正顾织锦的身子骨也熬不过几年,现在觉得能把她嫁出去也未尝不好,省得她跟南灼华在她眼前转悠,惹得她心烦。 若不是南灼华年纪小,恨不得把她一会嫁出去。 媒婆又重新喜上眉梢,“既然三小姐的婚事由国公大人和夫人做主,这么说来,这门亲事是说定了?” 顾致安点头:“能和谢家喜结连理,也是我们顾家的福分。” 可不就是福分吗,虽说顾家也是个一品爵位,到底比不上长公主来的尊贵。 听顾致安应下亲事,谢文泽早就安耐不住,看顾织锦的眼神更是炽热浪荡,他道:“能娶到三小姐这种美人儿,也是晚辈荣幸。” 两人一来一往,也不问顾织锦意见,便是一厢情愿定了这门亲事。 媒婆眼角的褶子又加深一层,她笑:“顾三小姐温婉达理,元章侯爷也是一表人才,真是天作之合,既然这亲事说定了,那我们今儿个便选个黄道吉日把这成亲日子给定了。” 一言不发的顾织锦,突然冷冷道:“我不嫁。”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拒绝婚事 一言不发的顾织锦突然冷冷道:“我不嫁。” 空气瞬间凝结,谁也没想到顾织锦会拒绝这门亲事。 因为他们觉得,顾织锦非但不会拒绝,还会乐意至极,毕竟,谁会愿意娶一个活不了几年的病秧子回去。 没想到,顾织锦这般不知好歹。 那媒婆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瞪着眼珠子打量着顾织锦弱不禁风的身子,不由冷嘲:“三小姐莫不是在说梦话?元章侯爷能看上你,不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语气里尽是鄙夷,瞧瞧自个儿那活不久的身子骨,嫁给元章侯爷做侯夫人实属是高攀她了。 顾致安冷斥:“老三胡闹!元章侯爷都不嫌你身子病弱,你还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这门亲事!” 沈惜茹也跟着冷嗤,觉得顾织锦甚是不识抬举,“你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样,这帝京除了元章侯爷,谁还会娶你,而且元章侯爷娶你为正室,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惜茹倒是实话实说,这帝京一般有名望的人家是不可能娶顾织锦这么个病秧子回去。 那些穷人百姓人家娶老婆回去都是传宗接代放在第一,而顾织锦的身子常年喝药,身子里面早就亏空,自己活着都是难事,更别说让她生养孩子了。 因为身子的原因,一直没人上门找顾织锦说亲,所以拖到现在十六岁,还一直待字闺中。 今日好不容易有人上门提前,对方还是名门望族,沈惜茹就不明白了,顾织锦这小蹄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能嫁出去就不错了! 谢文泽却不在意顾织锦的拒绝,因为他有信心,一定会抱得美人归,他想得到的女人,可从未失手过。 他看着顾织锦,脉脉含情:“第一次见三小姐,本侯就倾心不忘,希望三小姐能给本侯一次机会。” 昨天游玩碰见顾织锦,谢文泽就看上她那副娇弱的气质,虽然昨天被宋之白教训一顿扔到湖里,但他醒来后还是死性不改。 多方找人打听顾织锦的家世,后来得知她是顾家那位没出过门的病秧子三小姐,今儿一早便迫不及待的前来府上提亲,就是为了早日得到顾织锦。 他知道顾织锦是顾家嫡小姐,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特地娶她为正室过门。 反正只是个病秧子,等他玩够了,她也就病死了,到时候他在娶其他女子进门不就好了。 显然,谢文泽只是当个玩物来迎娶顾织锦。 他这副虚情假意的嘴角南灼华和顾织锦怎会不知,昨天那种放浪形骸才是他的真面目。 南灼华泠然接话:“你喜欢我姐姐,但我姐姐不喜欢你,更不会嫁给你。” 谢文泽暗恨南灼华多嘴,这个小丫头处处打岔,一直在坏他好事。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的小手,把她挡在身后,她怕顾致安和沈惜茹一会再斥责她。 顾织锦冷眼看着谢文泽,嗓音清冷:“织锦自知身子薄弱卑贱,配不上元章侯爷厚爱,还请侯爷另寻良人。” 顾织锦这边拒绝推辞,谢文泽那边死缠烂打。 他颇为真诚道:“三小姐放心,我娶你进门,一定会对你百般呵护,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至于你的身子,你也不必担心,到了我们谢家,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肯定会医好你的身子。” 反正先把人得到手在说,日后嫁到他们府上,等他玩够了,是死是活他才不会管那么多。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个男人还不如羞花能靠的住,羞花虽风流,但不下流,它也从不欺骗人家小母猫儿。 南灼华都看出了他的人面兽心,顾织锦又怎能看不出他的表里不一。 她唇角勾起冷笑:“我对元章侯爷没有什么爱慕之情,也不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即便是荣华富贵,我也不会拿我婚姻之事来交换。” 如顾致安所说,她确实没资格拒绝这门亲事,但她就是不想嫁! 即便是自己的身子活不了几年,但她也不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何况是谢文泽这般衣冠禽兽之人,那她宁愿不嫁,直到自己孤身病死。 感情之事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转眸,顾织锦对顾致安微微欠身,“这门亲事,女儿恕难从命,父亲见谅。”说完,牵着南灼华的小手直径走出大堂。 大堂的几个人全部黑脸。 南灼华走时,还对谢文泽做个鬼脸,这让他的脸色更是黑上加黑。 顾致安一时尴尬,只能对谢文泽赔笑:“小女不懂事,元章侯爷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沈惜茹附和:“女儿家对这种事情都比较害羞,回头我再让人去劝劝她,”对谢文泽笑言:“元章侯爷放心,有我和老爷在,织锦肯定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不管如何,怎么也得把顾织锦这贱人给嫁出去。 谢文泽的品行,沈惜茹也是知道的,毕竟在帝京这般出名,让顾织锦嫁给他,她才管不了顾织锦过的好不好,反正又不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藏在袖筒里的五指握紧,谢文泽虽恼恨顾织锦的拒绝,但面上还是保持一副谦谦君子模样,“既然这样,那晚辈就先行回去了,晚辈对三小姐也是一片真诚实意,三小姐那边还请两位多劝说劝说。” “自然会的。”顾致安应声。 随后谢文泽走了,那媒婆也跟着他一块离开府上,走时还暗骂顾织锦不识抬举。 她做了小半辈子的媒婆,没有她说不成的亲事,没想到今日栽在一个病秧子身上。 出了大堂,南灼华和顾织锦走在回院子的小路上。 顾织锦微锁的眉心缠绕着郁色,南灼华知道她肯定是为方才的那门亲事影响到心情。 她暖心安慰:“姐姐没事,既然你不想嫁给那个男人,那我们就不嫁。” “嗯。姐姐不嫁,”顾织锦笑道,嘴角笑意却染着淡淡苦涩,她知道这门亲事恐怕是由不得她做主,但她也不想任由别人摆布,所以方才才会反抗。 哪怕无济于事,好歹她为自己的感情之事也尽力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神域是什么地方 到了晚上,顾织锦又被顾致安叫去劝说一番。 但顾织锦也是倔性子,死活不松口,就是不愿嫁给谢文泽。 顾致安软硬兼施,也没劝动顾织锦,父女俩因此吵的不可开交。 顾织锦对顾致安仅存的一点父女之情也被磨灭,甚是心寒,顾致安明知道谢文泽的为人作风,即便这样,也不惜把她往火坑里推。 顾致安还真是不在乎谢文泽的品行怎么样,也知道他风流成性,但是哪个男人不风流,不沾花惹草,他看重的是谢文泽的人脉和家世。 谢文泽的母亲是皇家尊贵的长公主,若是顾织锦嫁给谢文泽,顾家就能攀上长公主这个高枝,日后顾家在朝廷中,有什么事情也能依仗长公主。 不得不说,顾致安打得一手好算盘,身处朝廷的老狐狸,永远是利益为重。 但是顾织锦不同意这门亲事,两人也是不欢而散。 谢文泽知道顾织锦又一次拒绝后,恼火了好一阵子,随后便去找自己的母亲了。 既然看上了顾织锦,只要没得到人,他就不会罢休,他有百种方法能得到她...... 亥时,月上柳梢头。 月华顺着高楼檐角一丈倾泻,冷冷澈澈洒了一地银辉,映着坐在屋檐上的身影孤寂苍凉。 这个时辰,府上的人都歇息了,人声静廖。 雾语一人独坐在屋顶上,大而圆的眸子眺望着远处,微蹙的眉心相思尽染,眸底满含悲戚。 似乎,这是雾语从跟在南灼华身边起,第一次外露这样的情绪。 她摘下腰间挂着的玉笛,拿在手里细细擦拭,眸子里藏着缱绻,随后,执起玉笛放在唇边慢慢吹起。 笛声低沉婉转,如泣如诉,携了无尽忧愁相思,悠悠飘远,似是带着吹笛人的哀愁,寄给远方思念的人儿。 不知何时,觅言悄然站在旁边。 不知是被笛声所感染,还是触动了心里的那根弦,让她也想起了那个人儿,觅言的眼底同样也是盛满哀思。 她悄声坐在雾语旁边,安静的聆听,一曲笛声过后,她才轻声开口:“姐姐又在想二师兄了。” 玉笛握在手心,雾语忧愁着眸色,“你说,他现在怎么样了?是生还是死......” “二师兄肯定还活着,说不定等哪天我们就会跟他碰面,也或许,他哪天就会突然来找我们了。” 觅言说的故作轻松,可她心里也没底,也是彷徨害怕,毕竟,她们二师兄当初从那么高的断崖摔下,至今生死未卜...... 雾语凝着远方,黯然失神:“希望,日后还能再见他一面。” 她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说,他说过,等春季,要带她去看元灵山上的木棉花。 可春季要来了,她却没等到那个故人...... 雾语的眼里,突然悄然蓄满泪珠,顺着她的眼角,一滴一滴掉落。 这个一向坚韧的姑娘,也会流泪,因为她也是凡人,有着七情六欲,有着,心底深藏的心上人儿...... 看见姐姐落泪,觅言更是难受,从小她们就被人囚禁,被人百般折磨,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每天还要替那人试着各种药物。 每天生不如死,觅言却没见过她姐姐落过一滴眼泪。 如今,相思愁苦,牵肠挂肚,却让她姐姐眼泪决堤。 都说风月情事会要人命,谁说不是呢... “雾语姐姐,你和觅言姐姐在上面吗?能带我一块上去吗?” 屋檐下,南灼华披着狐裘,软声轻语。 觅言一愣,飞身下来,“小主子,你不是已经睡觉了吗?”转念一想,很是歉然:“是不是奴婢跟姐姐吵醒你了?” 南灼华摇摇头:“我一直没睡着,我想月牙儿。” 她早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一直睡不着,方才听见雾语的一曲笛声,她更加难眠。 雾语的笛声,都是相思哀愁,或许有共鸣,南灼华听完对云染月更是思念。 索性她也不睡了,跑过来找她们,想跟她们待在一起聊天。 觅言抱起她,飞身上了屋檐。 南灼华坐在屋顶中间,两侧坐着雾语和觅言为她挡风。 借着月华,南灼华明亮的眸子看出雾语黯然的脸色,她的睫翼上,还有几分潮润,小脸上,还挂着风未吹干的泪痕。 南灼华抬手,轻摸了一下雾语湿润的眼角,软糯问道:“雾语姐姐你哭了......” 她一直觉得雾语这样向来情绪不外露的女子,是不会落泪的。 她又问:“雾语姐姐是不是想家了?” 雾语弯了一下唇角,笑意冷清,她摇了摇头。 家...... 她们何来的家? 她们的家,早就被那个人给毁了,她们的师父,被杀了,她们的兄弟姐妹们,全都被囚禁起来做药人,最后活下来的只要她和觅言姐妹俩,还有她们二师兄。 可是啊,二师兄为了帮她们逃离那人的魔爪,也被从断崖上打落。 如今,生死未卜...... “不是想家,雾语姐姐莫不是在想心上人?”南灼华的眸子亮晶晶,看着雾语。 雾语垂眸轻笑,她点头,大方承认。 南灼华眨眨眼睛,很是惊奇,原来雾语姐姐心里藏着一个心上人。 她抬眸看着头上弯弯的月牙儿,她也好想月牙儿呢。 “雾语姐姐,”南灼华偏头,捧着小脸好奇问:“上次月牙儿说你跟觅言姐姐是神域之人,神域是什么地方?是你们的家乡吗?” “我问月牙儿神域在哪,他不告诉我,说等我长大就知道了。” 雾语和觅言相视一眼,皆是轻叹, 随而,觅言看着天边悬挂的弯月,眸色悠远:“神域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家乡。” 也是存在她们脑子里的一个地方,因为,她们已经离开那里好久了。 神域,早就事境变迁,物是人非。 “那神域好玩吗?”南灼华来了兴致。 雾语答:“跟这里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有山有水有人家,只不过,神域的人比这里的人要厉害很多。” 因为神域的人都是修灵者,这里的人都靠内力。 南灼华问:“等我以后有机会,能和两位姐姐一起去神域玩玩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终究,还是逃不过的婚事 南灼华问:“等我以后有机会,能和两位姐姐一起去神域玩玩吗?” 小孩子对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 觅言笑道:“等以后,或许国师大人会带小主子一起去神域玩儿。” 从初次见面,云染月帮她们重塑好灵脉,她们便知道,云染月也绝对是神域之人。 至于云染月是什么身份,觅言不知道,恐怕雾语早已知情...... 南灼华认真的听她们讲着神域的故事,也慢慢在故事中睡去。 翌日大清早,宫内的近侍林公公拿着圣旨,突然到府上宣读。 他身边,还跟着谢文泽。 南灼华还未睡醒,便被前院的嬷嬷喊起来去大堂接旨。 去大堂的路上,碰见心神不宁的顾织锦。 南灼华上前拉着她的手,担忧,“姐姐,你怎么了?” “姐姐没事。” 顾织锦笑意勉强,几分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圣旨突如其来,让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大堂,人该到的都到齐。 顾织锦一眼看到林公公身边的谢文泽,心口呼吸一滞,握着锦帕的手心隐隐出汗。 谢文泽也回视着顾织锦,眼珠子转着势在必得的幽光。 人已到齐,林公公清下嗓音,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府嫡出三小姐织锦,温静贤淑,才德兼备,今有十六之龄,逢婚假之时;谢府元章侯爷,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三小姐与元章侯爷,郎才女貌,实乃天赐良缘,天作之合,朕下旨特赐三小姐为正室侯夫人,与元章侯爷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宣完,顾织锦惊愣,攥紧手心,终究,还是逃不过这门亲事。 林公公合上明黄的锦帛,堆着一脸笑:“顾三小姐,请接旨吧。” 顾织锦垂着眉眼,不为所动。 顾致安低声斥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接旨。” 抬眸,顾织锦的眸中,只剩淡然,她双手接下圣旨,淡淡谢语:“谢主隆恩。” 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 她再反抗,也是无济于补。 林公公作揖道贺:“国公大人,恭喜啊,三小姐能成为侯夫人,可是有福气之人。” 顾致安开怀大笑,拱手回礼:“多谢林公公美言。” 转眸看向谢文泽,林公公又是一阵恭贺:“恭喜元章大人抱得美人归,日后大婚之日,可要请杂家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谢文泽笑的一脸春风得意,“到时候肯定会请林公公来喝喜酒。” 这道圣旨,是他母亲长公主向弘元帝请求的。 昨晚,谢文泽得知顾织锦一直拒绝的消息,便去找自己的母亲帮忙。 他说要迎娶顾家三小姐为侯夫人,刚开始长公主是极力反对,顾家那位三小姐她是知晓的,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娶回家有什么用,也不能生养,能活到几时也是说不准。 让她来做谢家的侯夫人,简直是德不配位! 谢文泽自是知晓顾织锦的身子骨病弱,可他就是看上这副娇弱的身子,他娶顾织锦,不过想要玩玩而已。 等他玩腻了,再把她丢弃,任由她自生自灭,谢家侯夫人的位置,肯定是由身子健康的贵女来坐,顾织锦不过是暂时顶替一下而已。 长公主知道儿子爱玩的心性,既然是想娶回家玩玩,便也不再多加阻挠,从小就对谢文泽溺爱,为他向圣上求取一纸圣书又有何难。 这边大堂恭贺声一片,顾织锦悄然退出人群,手上的圣旨,让她心如死灰。 南灼华安静的跟在她身边,“姐姐不想嫁,那就不嫁好不好?” 她也不想姐姐嫁给那个衣冠禽兽。 顾织锦停下步子,蹲着身子与南灼华平视,她的眸子里,涤荡着沉寂无声,轻笑摇头:“不可以。” 笑意里染尽了悲凉苦涩,她扬了扬手中圣旨:“这是皇命,不可违。” 南灼华拧着小眉心:“那姐姐非得嫁给谢文泽不可吗?” “非嫁不可。” 这纸圣书,她违抗不了,轻叹:“等小妹长大就知道了,很多事情你不愿意,但是身不由己。” 南灼华迷茫:“那为什么还要长大?” 突然间,她不想长大了,长大要做好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 顾织锦笑:“傻丫头,长大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也是每个人,不能选择的一条路。 “等月牙儿来了,我就找他,让他帮姐姐把这亲事退了,我们不嫁。”南灼华恼火,她不管,就是不让姐姐嫁给谢文泽。 顾织锦心里感到暖意,起身,牵起她的小手往院子里走去,但还是拒绝了,“不用麻烦国师大人,这是姐姐的命,再说姐姐的这身子,嫁与不嫁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活不了多长时间。 南灼华撅着小嘴,漆黑的眼珠子流转,不知在想着什么。 ...... 午时。 谢文泽又来了府上,这次是下聘礼,商量婚期。 一箱箱珠宝首饰和绸罗锦缎往府上抬,虽说娶顾织锦只是娶来玩玩,但顾织锦毕竟也是贵家嫡女,该有的风光也不能少,否者就是不给荣国公府面子。 谢文泽前来下聘,顾织锦没有露面。 婚期全是谢文泽跟前院的那些人商量,吉日定下,嬷嬷便通知顾织锦婚期时间。 婚期定在三月初一。 而今天是二月十八,距离婚期不足半个月。 不知谢文泽是怕顾织锦活不了多长时间,还是想早点得到美人,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迎娶她进门。 顾致安对婚期聘礼都满意至极,就等着谢家迎娶顾织锦那一日。 谢文泽要迎娶顾织锦的消息,如一场大风,一上午便席卷整个帝京。 让人遗忘的顾家病秧子三小姐,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众人的视野。 若不是这门亲事,京中百姓都忘了顾家的这位嫡出小姐。 对于顾家和谢家联姻,百姓众说纷纭,也是各执一词,不知道是该恭喜这位顾三小姐,还是该同情她。 帝京百姓都知道谢文泽的秉性,那顾三小姐嫁给她,怕是会受到不少折磨。 可若不是谢文泽娶她,恐怕顾三小姐没人会要,到病死也不会嫁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这门亲事,谁便宜了谁 是以,这门亲事成了那些看客茶前饭后的笑谈。 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算来算去,众人觉得,还是顾织锦得了便宜。 谢文泽虽是品行不端,好歹也是个身子健全的人,迎娶顾三小姐做正室侯夫人,倒也是仁义尽致。 ...... 霄云楼的二楼雅间。 景湛漓柔若无骨的躺在软塌上,半瞌着眸子,习武之人耳力好,楼下茶客们对顾家和谢家这门亲事评头论足的言语,纷纷听到他耳朵里。 皆是认为是那顾三小姐占了便宜,嫁给谢文泽也不吃亏,好歹日后也是谢家明媒正娶的正室侯夫人。 即便是身子骨活不久,生前成为侯夫人,死后好歹也风光。 但是,有人可不这么认为...... 有人觉得,倒是顾织锦吃亏了。 雅间的案桌旁,坐着一位男子静静品茶,一身黑色祥云锦袍,棱角分明的五官苍冷峻白,凛若冰霜。 这位是常定将军,景煜。 他父亲是清和王,也是那位弘元帝唯一的胞弟,早年间病逝,清和王妃也随之撒手人寰,王府留下景煜和唯一的亲妹妹玉宁郡主。 景煜没有继承王位,反而是在淮南王麾下,跟着上阵杀敌,后来被封为常定将军,入了景湛漓阵营。 都是习武之人,楼下茶客的谈话他自然也是听到了,手里摇晃着茶盏,冷嗤:“还真是便宜谢文泽那混蛋了。” 景湛漓半掀着眸子,懒洋洋的:“怎么说?” 他想知道,谢家和顾家这门亲事,在景煜眼里,怎么会是那顾三吃亏。 手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景煜悠悠道:“别忘了,那顾三背后可是还有二十万南翼军作为陪嫁。” 谢家与那二十万南翼军相比,不值一提。 景湛漓蓦然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他缓缓坐直身子,幡然醒悟。 对啊,他怎么忘了,南家的那二十万南翼军。 当初南老爷子去世后,那南翼令牌就传给了南家唯一的子嗣南韶音。 当年也是好多人觊觎南家的南翼令牌,但在南韶音手里死死握着,谁都没抢走。 如今南韶音也逝世,这南翼令她只能传给她的女儿。 可是...... 景湛漓摸着下巴狐疑:“南韶音的两个女儿,你怎么会知道她把南翼令牌传给哪个?” 南韶音的两个女儿,一个南灼华,一个顾织锦,如今南翼令牌在谁手上都说不准。 景煜却挑下眉心:“这有区别吗?” 无论传给哪个女儿,两人都南家的后代,也是亲姐妹,这二十万南翼军都是属于她们姐妹俩的后盾。 姐妹俩一方有难,南翼军都会支援。 顾三嫁到谢家,那二十万南翼军可不就是陪嫁。 景湛漓想了想,还确实是这样。 他不由啧啧两声:“还真是便宜了谢家。”又是轻嘲:“若是让太子兄和二皇兄知道此事,会不会气的捶胸顿足。” 那两人,对南家的二十万南翼军可是虎视眈眈的好久,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下手。 想要得到南翼令牌,只有两个办法,除了抢,就是继承。 可他们也一直摸不准南翼令牌在谁身上,所以一直不好下手去抢。 想要继承,只有娶了南灼华或者顾织锦。 南灼华就不要想了,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婚嫁年龄还早着呢。 只能迎娶顾织锦,但是因为顾织锦极少出门,很多人都把她遗忘了,等再记起她时,她已是与他人定亲。 这若是让景朝辞和景元昭知道,怎能会不气。 没想到谢文泽会是那个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 况且谢文泽身后有长公主撑腰,他既然看上了顾织锦,景朝辞和景元昭也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去跟他抢亲? 景煜面无表情:“怕是太子和瑞王已经知晓此事,正在后悔不已。” 后悔娶顾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然而,事实确实是如此。 顾织锦和谢文泽的亲事传遍大街小巷,也传到了景朝辞和景元昭的耳朵里。 两人的第一反应皆是:顾织锦是谁? 顾织锦从来没出席过帝京的任何宴会,也没有在出门露过面,她的名字也早在帝京销声匿迹,也难怪景朝辞和景元昭不认得顾织锦。 十多年来,顾织锦近日唯一的一次露面,还被谢文泽给看上了,下手也是极快,不过两日就不亲事给定了。 后来宫人给景朝辞和景元昭介绍,说顾织锦是南韶音的女儿,两人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那二十万南翼军,两人一直趋之若鹜,但没想到,却被谢文泽捷足先登。 这怎会让人不恼? 借着顾织锦和谢文泽定亲一事,也让某些一直盯着南翼令牌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就比如说,顾隐修。 荣国公府,此时正是夕阳西落,日月交替之时,天色还未暗。 顾隐修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紧锁着眉头,大手放在案桌上,指尖一直叩着桌面,显得有些躁动。 “少爷~” 拢夏娇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顾隐修顿住指尖,抬头看她身后有无来人,随后把她带到屋子里,房门关上。 拢夏立马扑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身,身子紧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一番挑逗意味。 “少爷今日怎么这般早找奴婢,是不是想人家了~” 平日里他们见面都是晚上深夜,今日第一次是在白日见面。 拢夏以为是顾隐修有那方面的需求,急不可耐的想要找她亲热一翻。 所以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投怀送抱。 顾隐修却一冷淡推开她的身子,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杯茶,“来时没被人发现吧?” “奴婢来的时候注意着呢,不会被人发现。” 拢夏撇了撇嘴,幽怨的眸子凝着他,显然是对方才推开她的举动不满。 顾隐修喝口茶:“顾织锦那半块南翼令牌有什么消息?” 拢夏嗔声:“少爷别急,奴婢不是正在找嘛,”上前两步,把手搭在顾隐修肩膀上,身子半倚半靠他身上,“少爷放心,南翼令牌奴婢肯定会为你得到手的。” 身子一直在顾隐修身上蹭来蹭去,那种缠绵荡漾的心思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拢夏和顾隐修 手上的茶盏重重放下,顾隐修甩开肩膀上的手,也把拢夏甩开几步远,脸色燥怒:“你知不知道顾织锦快要出嫁了,等她出嫁,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 那时候再想找南翼令牌,哪会这般容易! 这几日他一直忙于差事,几日没在府上,今日中午一回府就得知顾织锦定亲的消息,这让他心里开始燥乱。 若是日后顾织锦嫁到谢家,想得到南翼令牌就没这么简单,他只能在她出嫁前尽快动手。 拢夏被顾隐修的怒气吓的一颤,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动怒了,也收起了心里那点旖旎浪荡心思。 她颤巍巍上前,也不敢再撒娇引诱,只得低眉顺眼:“少爷放心,在那病秧子出嫁前奴婢一定替您找到南翼令牌。” 她的话正中顾隐修下怀,也让他语气缓和:“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别辜负本少爷对你的厚望。” 见他脸色好转,拢夏又大胆蹭上前,在身后给他揉捏着肩膀,娇声娇气道:“奴婢什么时候让少爷失望过,您吩咐的哪件事奴婢做的不是让您称心满意。” 这倒是,拢夏在背后没少协助他。 顾隐修大手覆上肩膀上的小手,在掌心揉捏,又是一番甜言蜜语:“本少爷相信夏儿的能力,等事成之后,本少爷立马抬你为妾侍,这样夏儿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伺候少爷我了。” 女人最吃男人花言巧语那一套,拢夏听得心花怒放,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酥软的身子挂在顾隐修身上。 指尖顺着他结实的胸膛一路往下逗弄,拢夏脸色染上欲色潮红,在顾隐修耳边轻吹一口热气,“人家现在也能伺候少爷嘛~” 拢夏的搔首弄姿,终于得到顾隐修的回应,他眸子暗红,覆上情潮,天旋地转间,拢夏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既然想伺候本少爷,一会儿可要把本少爷伺候尽兴了。” 顾隐修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拢夏脸上,让她心里荡漾不堪,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拢夏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她娇吟嬉笑,小手已经在他胸膛上一路下滑,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少爷,快点嘛,一会儿奴婢该回去了。” 顾隐修横抱着她,往自己的内室走去,到了自己床榻,粗鲁的把拢夏扔到床榻,自己随身扑上去...... 天色暗淡,月华初上,拢夏和顾隐修还在云朝雨暮。 这厢,盛锦院。 阵阵咳嗽从屋子里传出来,顾织锦用锦帕捂着嘴不停气喘,锦帕上面片片血渍。 “小姐,奴婢去找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拂冬轻轻拍着顾织锦的后背,给她顺着气儿。 从早上接完圣旨回来,顾织锦一直气色不好,终于崩到晚上,她又开始犯病,心口绞痛,也止不住的咳血。 拂冬知道自家小姐这是气血攻心,再加上本就有病在身,怕是比往日犯病犯的更厉害了。 “不用麻烦了,”顾织锦语气绵绵无力,脸上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似乎,很抗拒找大夫,便道:“今天的药煎好了吗?我喝完药一会儿便会好了。” 拂冬心急:“可那药根本就不除根。” 小姐都喝了几年了,也没见好转,前几年南夫人在世时喝这药还有些起色,这一年来真是越来越不见效果,反而每次犯病还越来越严重。 顾织锦不在意的勾下唇角:“好过聊胜于无,那药能维持多久就看我的命了。” 若不是有她的小妹挂心,她怕是一刻钟也难活下去。 拂冬知道,小姐这是对自己的身子已经没了希冀,能活多久就看自己的命了,再加上与谢家的婚约,怕是更难让她好好活下去。 拂冬心酸,眼泪一时夺眶,背过去偷偷抹下眼泪,只恨天道不公。 她家小姐待人心善,从不苛刻,也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还要这般折磨她。 拂冬擦干泪,不让顾织锦有所发觉她流泪,眼眶微红:“小姐您先稍等着,奴婢这就去给你煎药。” “药不是拢夏负责煎的吗?怎么没见她人?”顾织锦蹙眉疑问。 拂冬抱怨:“谁知道她去哪了,一下午都没见她人影儿了,今晚小姐的药都没煎。” 平日里她家小姐的药都是拢夏负责,除了负责个煎药,她什么都管,粗活都是拂冬干,现在连个药都不愿意煎了。 拂冬觉得拢夏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也越发不把她们小姐放在眼里。 “奴婢先去把药煎了,就不等拢夏了。” 顾织锦点头。 她捏着锦帕,眼底深凝,似是若有所思。 等拂冬煎好药,拢夏也回来了。 拂冬端着药碗,站在院子里,睨着刚从院外回来的拢夏,没好气问:“你去哪了?一下午都没见到你,小姐的药你都不管了。” 隔着夜色,也没发现拢夏有何异样,只听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有支支吾吾:“我、我下午出府一趟,回来晚了,小姐的药给耽误了,我、我这就去煎。” 说着,就要去厨房煎药,被拂冬喊住:“哎,药我已经煎好了,你不用再麻烦了,”手上药碗递给拢夏,“你把药端给小姐喝,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哦哦,好。” 拢夏接过药碗,端到屋子里,借着房间里的烛火,方能看清她面色带着不一样的潮红,若是经过男女之事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拢夏也刚经历过此事。 屋子里,顾织锦坐在案桌旁,用手撑着额头,磕着眸子一脸病态。 拢夏把药放在案桌上:“小姐,药好了。” 微微沙哑的嗓音,让顾织锦一时听不出是谁,她睁眼,看清人,蹙眉:“拢夏?你嗓子怎么了?” 眸光在她身上打量,一眼似乎就发现了异样。 拢夏眼神躲闪,不自觉舔下红唇,似是在紧张,干笑:“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下午嗓子就开始痛,一会儿就沙哑起来了。” 顾织锦端起药碗,吹了一下热气:“你下午去干嘛了?” 淡淡语气,听不清喜怒,唯有气息听着不稳,有气无力的。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给拢夏机会 “奴婢......”拢夏咬了一下红唇,眼珠子飘忽,随而她眸子一闪,“奴婢正因为嗓子疼,下午便出府找医馆看了一下,大夫说是上火了,让多注意一下饮食。” 这番说辞,似乎圆了下午在跟顾隐修巫山云雨的谎话。 顾织锦没有答话,端着药碗喝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眸光,不经意间落在拢夏脖颈处,那露出的白皙皮肤上,斑斑红痕。 再看拢夏的脸色,粉里透红,眼里笼着雾气,如春雨蒙蒙。 这副姿态,显然是跟人行过男女之事。 顾织锦凝了一瞬,随而不动声色敛下眸,手上药碗递给她:“清洗一下吧。” “是。” 拢夏接过药碗,去厨房清洗了。 顾织锦看着她的背影,晦涩不明。 虽是未出阁的姑娘,那些男女情事并非丝毫不懂,拢夏身上发生的变化,她一眼便察觉出异样。 顾织锦凝思好奇,那个男人是谁...... 回想这几日拢夏的言行举止,顾织锦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眸光往自己内室看了一眼...... ** 日子安稳了几日,因为顾织锦定亲一事,府上一直在忙前忙后。 这日,二月二十二,距离婚期还有几天时日。 大清早,谢家来了一位事务嬷嬷,是长公主派她前来,是带顾织锦去前去锦绣坊量制嫁衣。 帝京最好的制衣阁就是锦绣坊,都是上等布料。 谢家这种高门大户娶媳妇儿,先不说目的是为了什么,既然娶的也是正室,这排面该风光也得风光。 那嬷嬷在前院候着,已经有丫鬟来盛锦院通知顾织锦。 顾织锦得知消息,即便对这门亲事百般不愿,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倒是已经顺其自然了,这嫁衣该做还得做。 顾织锦在内室换了一套衣服,吩咐拂冬:“去素音院给小妹打声招呼,说一会儿我要上街,问她可是要一起去?” 拂冬应声好,便去素音院通知南灼华。 顾织锦知道南灼华喜欢出去玩耍,趁着一会儿出门,她们姐妹俩也能一起逛逛。 有南灼华在身边,顾织锦便异常安心。 坐在菱花铜镜前,顾织锦打扮妆容,她从来都是不施粉黛,再加上有病在身,气色一直看着不好,小脸总是白的没有血色。 前几日犯病,让她现在的气色看着更不如从前,一会儿出门,她怕南灼华看着她精神不好会担忧,便施了浅薄的一层水粉,让脸色看着几分红润。 顾织锦坐在铜镜前,唤来拢夏给她梳妆。 拢夏在妆容这块,一直都很心灵手巧,以前顾织锦的发髻,都是拢夏负责绾发。 从什么时候开始,拢夏变得懒散了,也变得目中无人了...... 顾织锦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从她母亲去世后,这府上再也没人管她,父亲在吃穿上面从来没有顾及过她。 留她在这荒凉的院子里自生自灭,她一个贵家小姐,慢慢落魄的连一个贵家丫鬟都不如。 她吃穿,还真比不过前院那几位妾侍夫人身边的丫鬟嬷嬷。 从那时起,拢夏慢慢变了,变得不把她放在眼里,对她的吩咐也爱答不理。 这些,顾织锦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因为拢夏跟拂冬从小跟在她身边,感情也是极好,自她母亲去世后,她们跟着她日子过的清苦。 即便她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她也不忍心再去责罚她们。 她知道拢夏变了,只要她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就不会跟她斤斤计较。 若是她有什么图谋不轨的心思,那她也不会念及旧情...... 通过铜镜,顾织锦看着正给她绾发的拢夏,她淡淡轻语:“拢夏,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如此猝不及防一问,让拢夏呆愣,旋即她回答:“小姐待奴婢自然是极好。” 顾织锦弯下唇角:“这些年来让你跟着我一直吃苦,你心里可有什么怨言?” “奴婢怎会有怨言,奴婢自从被南夫人买回来,自此就是小姐的人,奴婢一向对小姐忠心不二,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拢夏嘴上说的掷地有声,可那低垂的眸子,却不敢抬头对视顾织锦的眼睛。 怎得一个心虚了得。 顾织锦轻笑一声,善解人意道:“若是有一天你不想在我身边做奴婢了,便直接告知我一声,我会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还你自由,但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做奴婢的时候,能够待我忠心。” 这话,明里暗里,已经在提醒拢夏了,就看她,能不能领悟顾织锦的意思。 拢夏一时没理解透她话中含义,莫名心慌,害怕顾织锦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想要赶她走。 她突地跪下,抽噎道:“小姐,你是不是不想让奴婢伺候了,是不是想赶奴婢走,奴婢以后会好好伺候您的,求小姐不要赶走奴婢,否则奴婢就无家可归了。” 主要是,南翼令牌还没得到手,她怎能离开这个破院子,更不能离开这个病秧子身边。 顾织锦扶她起来:“我没说赶你走,只要你自己想一直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赶你走,”眸光凝着拢夏,想把她看透似的,接着道:“前提是你得对我忠心,否则我也不会留一个有异心的人在身边。” 这话的意思已经够直接了当,她也是在给拢夏一个机会。 拢夏面色真诚:“奴婢肯定会对小姐忠心,永远追随小姐。” 说着这般违心的话,主要还是因为南翼令牌,等南翼令牌到手,她就会成为大少爷的妾侍,到时候这病秧子跪着求她,她也不会再做她身边的奴婢。 在拢夏心里,“忠心”二字当然比不过“妾侍”二字重要。 她明明是做夫人的命,凭什么要屈身做一个丫鬟。 这便是拢夏的自视清高。 顾织锦自然是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她只是把话说透,怎么选择还是看拢夏自己。 起身,顾织锦来到床榻旁,她有节奏的敲着几下床沿,随后床头弹出一个暗格。 一旁的拢夏,握着掌心,眸光灼灼,只因她在那暗格里看见了放南翼令牌的匣子......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量制嫁衣 找了那么久的南翼令牌,原来在这里放着...... 就这样,顾织锦从暗格里拿出一支精致步摇,那放着南翼令牌的匣子,也毫不避讳的曝于拢夏眼皮子底下,随后她又合上暗格。 步摇递给拢夏,顾织锦道:“这支步摇是母亲生前留给我的,你帮我戴上吧。” “是。” 拢夏接过步摇插在顾织锦发髻间,她的眼珠子,心不在焉似的,总是往那暗格的地方游离。 坐着铜镜前的顾织锦,缓缓敛下眸子,敛去眸中晦涩。 “姐姐。” 南灼华从外面一蹦一跳进了屋,小脸很是欢喜,看见顾织锦今日的打扮,不由赞叹:“姐姐今日好漂亮,精神也好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施了粉黛的缘故,整个人也看着有了气色,顾织锦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顾织锦牵着她的小手起身,笑言:“小嘴儿真甜。” 南灼华笑容洋溢:“姐姐肯定会越来越好。” “嗯,会越来越好。”顾织锦笑着应声。 一旁的拂冬却难掩酸涩,只有她知道,她家小姐不过是强装罢了,她的病,可是越发厉害。 南灼华问:“姐姐一会儿是要去街上量制嫁衣吗?” 拂冬方才已经在素音院告诉过她了,说是谢家来人要带姐姐去锦绣坊量制嫁衣,问她要不要一同前去。 她肯定要去,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还没还姐姐一起逛过街呢。 “是的,所以姐姐想要你一起前去。”顾织锦道。 南灼华欢快的点着小脑袋:“好,我跟姐姐一起去。” “......” 顾织锦收拾完,便准备出门,她对拢夏道:“让拂冬跟我前去出府,你留在院子里看门便可。” 这话,正中拢夏下怀。 她忍住喜色,故作淡定:“奴婢听从小姐安排。” 顾织锦点头:“嗯,好好看院子,别让我们院子丢了东西。” 若是拢夏再多几两脑子,也不至于听不出顾织锦的弦外之音。 可她偏偏以为,顾织锦不过随口一交代。 她认真应下:“小姐放心,奴婢会好好看院子的,肯定不会丢了东西。” “嗯。” 出门时,顾织锦深深凝一眼拢夏...... 南灼华带着雾语,顾织锦带着拂冬,四人去了大堂。 到了大堂,那谢嬷嬷已经等的不耐烦,看见顾织锦,眼珠子在她身上不停打量,似是在看她做谢家的侯夫人合不合格。 这怕是那位长公主的吩咐。 打量完,谢嬷嬷语气尖酸鄙夷:“三小姐真是让人好等,日后到了谢府,每日晨昏定省,难道还要长公主等着你不成?” 这刻薄语气,明显是在刁难。 南灼华仰着下巴,刚想说话,被顾织锦拉到身后,她垂眸顺从:“让嬷嬷久等了,日后到了谢家,织锦定不会让长公主这般候着。” 这般维诺顺从的模样,让谢嬷嬷看着也顺眼许多。 看来这病秧子也是个软柿子,任人揉捏。 日后到了谢家,也不足为惧。 “哼,还算你识抬举。” 谢嬷嬷冷哼一声,也没在为难她,便直接出府上了谢家马车。 南灼华和顾织锦上了顾家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上,南灼华依偎在顾织锦身边,嘟着小嘴,“方才姐姐为何不让我说话,那老婆婆居然敢凶你。” 方才她想帮姐姐说话来着,但是姐姐却把她拉到身后,不让她开口。 顾织锦搂着她,温柔道:“那嬷嬷明显是在故意刁难我,若是我们顶撞她,她回去肯定会告诉长公主,会说我性子不好,日后嫁到谢家,那长公主肯定也会处处为难于我。” “若是我服软,她会觉得我性子软弱,等到了谢家,只要听从他们安排,他们就不会多为难我。” 长公主出身皇家,性子强势跋扈,若是再娶个强势的儿媳妇跟她对着干,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相比之下,长公主更喜欢性子软弱的儿媳妇,能事事听从她的安排。 顾织锦方才那般低眉顺眼,也是身处高宅大院里的生存之道。 南灼华听的似懂非懂,但她觉得姐姐这样好累,若是以后真嫁到谢家了,肯定会受委屈的。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让姐姐嫁给谢文泽...... 到了锦绣坊,几人下车。 锦绣坊的刘掌柜出来迎接,上次南灼华在这里买过布料,刘掌柜对她已是熟悉,也知道她的身份,客气的把她们请到屋子的厢房里面。 厢房的内室,有绣娘帮顾织锦量着尺寸,南灼华坐在厢房外,乖乖等着,那谢嬷嬷也在厢房候着。 一会儿,屋子的客房外,有女子叫喊:“刘掌柜,我来取衣服。” 刘掌柜点头哈腰:“好嘞,谢小姐您先稍等,我这就去取。” 听见这女子声音,谢嬷嬷立马出了厢房,对那女子打招呼:“小姐,您要来取衣服怎么不给老奴提前说一声,早知道让老奴给您捎回去了,还麻烦您再跑一趟。” 那来取衣服的女子,正是谢诗筠。 前几日她在这里定制了一身衣服,今日是过来取衣服的。 看见谢嬷嬷突然从里面厢房出来,谢诗筠也颇为惊诧:“谢嬷嬷,你怎么在这里?” 谢嬷嬷回道:“老奴奉长公主之命,来带顾三小姐量制嫁衣。” “顾三小姐?”谢诗筠勾唇,嗤笑:“就我哥哥看上的那位病秧子?” 谢嬷嬷颔首:“正是。” 南灼华趴在门缝,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有点遗憾,没把羞花带出来。 不然羞花看见谢诗筠,肯定会很“高兴。” 这厢。 谢诗筠冷呵一声,直径走到厢房推门,“我倒要看看一个病秧子到底有何姿色,能把我哥哥迷的神魂颠倒。” 说着,便大力推开厢房,门后面的南灼华被撞的往后倒,还好一旁雾语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看见南灼华,谢诗筠惊:“你怎么也在这儿?”眸子有些惶恐的环视一圈厢房,“你、你的那只畜生有没有在这里?” 只要被羞花的彪悍修理过的人,心里无一不留下阴影。 南灼华笑,天真无邪:“谢姐姐别怕,羞花今天没有过来哦。”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与谢诗筠争执 南灼华又轻轻一叹,颇为遗憾似的,“早知道在这里能碰见谢姐姐,我就把羞花带出来了,羞花看见谢姐姐肯定会很喜欢。” 能不喜欢嘛,上次的“烤肉”之仇还没报完呢。 对于羞花,谢诗筠可谓谈之色变,怒道:“以后再见面,你让那畜生离我远点!” “可是羞花很喜欢谢姐姐,下次它还想找你玩呢。” 南灼华这般漫不经心的语气,谢诗筠越发恼羞成怒:“我让那畜生以后离我远些,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能啊,”南灼华慢悠悠回答,反问:“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谢诗筠气结。 小野种,真是好大能耐! 她伸手,想要狠狠去推南灼华。 恰逢,顾织锦量好尺寸,从内室出来,她在里面,便听到了两人的争吵声,走到南灼华身边,牵起她的小手。 谢诗筠也收回手,冷冷打量顾织锦。 南灼华歪着小脑袋:“姐姐,已经好了吗?” “嗯,好了。”顾织锦轻笑,旋即,看向谢诗筠,礼貌寒暄:“谢小姐好。” 谢诗筠在顾织锦身边踱步一圈,眼风如刃,不停在她身上扫视,随后冷嘲:“也不过如此。” 拿眼睨着顾织锦孱弱的身子,不屑嗤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姿色呢,一身的病弱,哪里能配得上我们谢家的侯夫人。” 可笑的是,谢文泽就是看上了顾织锦病弱的身子。 南灼华翻个白眼,“你家那侯夫人的位置有啥好的,我姐姐还不稀罕呢,有本事退婚。” 谢诗筠性急口快:“退婚就退......” 谢嬷嬷连忙截住:“小姐,不可胡说。” 谢诗筠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连忙闭嘴。 这门亲事是她母亲找圣上请求圣旨定下的,若是她今日在此说退婚,可算是大逆不道,忤逆皇命。 何况这门亲事也是她哥哥好不容易得来了,若是败在她手里,她哥哥肯定不会放过她。 谢嬷嬷垂眸睨了眼南灼华,倒是小看这小丫头了,差点被她套住,转眸看向顾织锦,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家小姐方才是在开玩笑,三小姐别往心里去,既然咱们两家已经定亲了,自然是没有退婚这一说。” 谢嬷嬷在长公主身边伺候数年,比其他嬷嬷心气要高很多,本就没有把顾织锦这个未来侯夫人放在眼里,更不会低三下四的去跟她说话。 她知道顾织锦对这门婚事颇有微词,既然已经定亲,这婚事是不可能再退的,就算是能退,谢家也不可能退。 一个病秧子而已,也活不到多长时间,谢家也不在意养她一段时间。 顾织锦知道,这婚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回旋余地,她只淡淡顺从:“织锦明白谢嬷嬷的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谢嬷嬷对顾织锦这点甚是满意。 谢诗筠蔑视一眼顾织锦,冷笑:“等到了我们谢家,可要好好伺候我,不然,你可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般肆无忌惮的威胁,真是欺人太甚! 南灼华气笑了:“我姐姐又不是丫鬟,凭什么要伺候你。” 谢诗筠嗤之以鼻:“别以为嫁到顶着侯夫人的头衔嫁到我们谢家,就是侯夫人了。” “我们谢家的侯夫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别想着成了侯夫人就会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进了谢家的门就要伺候我们一家子。” 最后嗤笑一声:“不干活还想吃白饭,我们谢家可不养闲人。” 听听这话,这哪里是娶侯夫人,明明是招丫鬟。 南灼华的小脾气爆了,一肚子火气:“不养就不养,我姐姐还不嫁了,”瞪着杏眸,露出凶狠:“等月牙儿回来了,我就让他把亲事退了,谁稀罕你们的侯夫人!” 这亲事,她早就看不顺眼了,若不是月牙儿不在,她早就去找他了。 谢嬷嬷心里一声“咯噔,”立马慌乱,她怎么给忘了,这小丫头是国师的徒弟,若是想把这亲事退了,还不是国师大人一句话的事儿。 谢嬷嬷赶忙制止住还想回嘴的谢诗筠,对南灼华难得低声下气赔笑:“九小姐可别气,我家小姐说着玩呢,三小姐进门就是我们府上的侯夫人,怎么会让她做丫鬟的活儿。” 又对南灼华好言相劝:“再说这亲事已经定了,若退了肯定不吉利,婚期也马上到了,九小姐这段时间好好陪三小姐,其他的就别胡思乱想了。” 若是这门亲事退了,让谢家的颜面往哪搁。 没有得到这位三小姐,怕是元章侯爷在长公主面前也会吵闹不休。 南灼华冷着小脸,沉默不语。 反正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个嬷嬷再浪费口舌也说服不了她。 嫁衣也量制完了,留在这里也没其他事情,谢诗筠取完自己的衣服后,谢嬷嬷怕她留在里跟南灼华争吵会影响这门亲事,便匆匆告别,带着谢诗筠回府。 两人临走时,南灼华暗暗拽了一下雾语的衣角。 雾语心照不宣,手里不动声色捻了颗石子。 等谢诗筠跨门槛的时候,小腿突然一软,脸朝下,直接从门槛前栽过去。 谢嬷嬷惊愣失措,赶忙扶起谢诗筠,等她站起,却是一嘴的鲜血直流,方才栽倒,直接撞破了嘴唇和舌头,也不知道牙齿有没有磕掉。 “啊啊~唔唔!” 谢诗筠的嘴和舌头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 谢嬷嬷吓得魂都飘出来了,扶着她赶快上了马车,冲着车夫惊叫:“快、快送小姐回府。” “......” 谢诗筠和谢嬷嬷走后,南灼华也和顾织锦出了锦绣坊。 两人没有回府,而是在街上逛了一圈,顾织锦许多年没有在帝京逛过,对街上的东西都甚是稀奇。 到了卖糖葫芦的摊位,两人买了几串糖葫芦,南灼华对这种酸甜的味道很是喜欢。 “阿锦,小九。” 街道上,恰逢宋之白打马路过,她正好,也要去荣国公府找顾织锦。 “阿白姐姐,”南灼华软软唤道,也递给她一串糖葫芦,“尝尝,很好吃。”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扶兮公主回京 “谢谢小九。” 宋之白从马上下来,接过南灼华的糖葫芦,尝了一口,酸甜酸甜的,是她儿时记忆的味道。 八岁之前,她母亲还在世时,她也很喜欢吃糖葫芦,每次都要缠着母亲来集市上买。 八岁之后,她母亲去世,这个味道开始存留在她记忆里。 因为她那时已经去了边疆,十年再没踏过帝京一步,也再没吃过这种东西...... 如今的糖葫芦,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却已经没了小时候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母亲还在吧。 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几人在霄云楼的雅间歇脚。 她们靠着窗棂坐下,能欣赏下面繁华的街道。 宋之白给顾织锦倒了杯热茶,知道南灼华不喜茶,便没给她倒,让小二给她上了些糕点零嘴。 宋之白握着茶盏,看着顾织锦,正色问道:“阿锦是要嫁给谢文泽了吗?” “是。” 顾织锦笑,答的云淡风轻。 这门亲事,她似乎已经看淡。 眸色怅然,宋之白哀叹:“阿锦,谢文泽不是你的良人。” 谢文泽玩弄女人德行,她是知道的,而且尤其偏爱阿锦这种病弱女子,阿锦嫁给他,是不会得到善待的。 何况谢家还有个强势跋扈的长公主,以及跟她性子如出一辙的谢诗筠。 嫁给谢文泽,阿锦就是往火坑里跳。 这几日宋之白一直忙于朝堂之事,也是道听途说,谢家要和顾家结亲,这对新人却是谢文泽和顾织锦。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也是当头一棒,蒙了好久。 今日从朝政中抽身,打算去府上询问一番,恰巧在街上撞面。 没想到,短短几日时间,这亲事已经定下了,再过几日,阿锦就要出嫁了...... 南灼华小嘴里塞满了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好似那胖头鱼,甚是娇憨可爱,她口齿不清道:“沃也脚得谢文泽不是姐姐的娘人。” “慢点吃,别噎着。” 顾织锦失笑,给她端杯茶水放在旁边,轻轻怕打她的后背,怕一会儿不小心噎着。 南灼华好不容易把嘴里糕点咽完,拉着顾织锦的小手软软道:“姐姐,我们不嫁了好不好,那侯夫人我们也不稀罕当,谁爱当谁当。” “你只做最爱我的姐姐好不好?” 蓦然,顾织锦红了眼睛,许是南灼华的话触动到她,微微哽咽:“我......我永远都是最爱小妹的姐姐,可是...那圣旨姐姐违抗不了。” 那亲事,她根本左右不了。 南灼华跪在凳子上,与顾织锦平视,小手捧着她的脸颊,“姐姐不怕,等月牙儿回来,我就让他找圣上把这门亲事退了。” 这大晋,能违抗圣旨、改写皇命的,只有云染月一人。 “可是,”宋之白忧心,“国师大人如今出使西戎,何时回来还说不准。” 万一等不到国师大人回宫,阿锦这亲事,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南灼华的脸色也忧郁下来了,月牙儿说他去西戎来回要十天半个月都说不准,若是赶不到姐姐婚期前回宫怎么办...... 看着南灼华沉郁的小脸,宋之白轻叹,细声宽慰:“阿九妹妹不用这般难过,距离婚期还有几天时日,说不定这期间也会有变数,也说不定国师大人会赶回来。” 看着南灼华替她难过,顾织锦心疼,轻柔替她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糕点沫,“人生,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姐姐的命早就看淡了,所以小妹也不必忧心,这也是姐姐的命。” 南灼华沉着脸色,她才不相信命不命的,她只知道,自己的命自己掌握。 这时,窗棂下热闹的街道,突然人声沸腾。 本是拥挤的街道,百姓自觉的分成两排站在路旁,留出中间宽敞的街道。 有人突然喊道:“扶兮公主回京了。” 人声霎时鸦雀无声,安静的看着从不远处驶来的马车,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似是怕冲撞到马车里的人儿。 南灼华好奇,趴着木窗探出小脑袋,往下面街道上看。 一辆素白马车慢慢驶来,两位身穿铠甲,骑着高马的影卫一脸严肃的在前面带路保护。 马车周围围着白色纱幔,车厢一圈镶满铃铛,随着马车行驶,叮咛作响。 马车的装潢没有那般富丽堂皇,却是别具一格,那朦胧缥缈的白色纱幔,似有仙气缭绕。 风吹,轻轻撩起纱幔,马车里的人儿影影绰绰,坐姿端庄,身姿曼妙。 从外面,能朦胧的看见一双素白玉手,正在执起盏茶斟茶,那纤细白皙的手腕,缠绕着一串佛珠。 风撩纱幔,被染上清浅的檀香,是从那车厢里散发出来的。 大晋百姓都知道,扶兮公主信佛,也是代发修行的佛门弟子。 马车走远,街道上又开始慢慢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无非都是关于那扶兮公主回京的事情。 南灼华在皇宫长大,却没见过这位扶兮公主,只因她不常在宫中,大多在镇国寺修行。 而南灼华也没出过揽月宫的殿门,对她也不甚了解,甚至也没听说过这位公主。 毕竟当时在揽月宫的时候,也没人给讲过宫里的那些妃子公主,月牙儿好像从来都不让她跟宫里的那些人接触。 但她最了解的九公主景初晚,之前没出揽月宫的时候就对景初晚久闻大名,因为每次白倾尘去揽月宫都要吐槽景初晚几句。 久而久之,南灼华对景初晚也有了影响。 但这位扶兮公主,她还真没听说过。 若说论名声,这位扶兮公主可是要比景初晚远扬的多。 扶兮公主是美名远扬,景初晚是恶名远昭。 南灼华缩回小脑袋,坐回自己的凳子上,她问宋之白:“阿白姐姐,这位扶兮公主是何人?” 阿白姐姐是朝廷中人,想必对这位扶兮公主会有所了解。 方才下面的热闹宋之白也听见了,对这位扶兮公主,她没多大兴趣,所以也没起身去看。 她道:“扶兮公主名唤景朝暮,皇家排行老八,为梅贵妃所生,是瑞王景朝辞的妹妹。” 她小时候跟景朝暮见过几面,后来,她去边疆,景朝暮去镇国寺修行,便在也没见过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拢夏背叛 顾织锦道:“扶兮公主从小在镇国寺修行,极少回京。” 景朝暮在帝京颇有盛名,极少人不知晓她的,就连顾织锦这种在深闺里的人对她都耳熟能详。 景朝暮出生时,天降祥瑞,那年也是大晋最祥和鼎盛的时期,世人皆说是这位八公主出生带来的福瑞。 弘元帝对景朝暮也颇为喜爱,为她大摆百天宴席,宴会上赐予封号:扶兮。 大晋开国以来,享有封号尊荣的公主极少,上一位还是谢家那位护国长公主,下一位便是景朝暮这位扶兮公主。 而景初晚到现在还只能被人唤作“九公主,”哪怕她为皇后所出,她公主的地位还是比不过景朝暮。 景朝暮从小聪慧伶俐,三岁能诗会赋,五岁便饱读经书,出口成章,被称为大晋第一奇女子。 七岁那年,皇宫举行在镇国寺举行祈福典礼,镇国寺的伽若大师看她有佛缘,便收她为佛门弟子。 景朝暮自此也跟着伽若大师在镇国寺修行,潜心礼佛,年年为大晋祈福。 宋之白嗪着意味深长的淡笑:“景朝暮回宫,怕是皇宫更加热闹了。” 秦皇后恐怕又开始坐立难安了。 梅贵妃敢跟秦皇后争宠这么多年,无非就是她有一对好儿女。 景朝辞能文能武,谋略不在景元昭之下,景朝暮又深受圣上喜爱,再加上梅家这个后盾,梅贵妃凭什么不跟秦皇后争上一争? 景朝暮今日回宫,怕是秦皇后心里对梅贵妃更加膈应。 ** 午时,南灼华三人在霄云楼用过午饭才离去。 宋之白因有公务在身,便与之告别,回将军府处理事务去了。 南灼华和顾织锦原路返回荣国公府。 顾织锦回到盛锦院,并未看到拢夏。 拂冬嘀咕:“这拢夏又去哪了,不是答应好小姐要看着院子嘛。” 顾织锦心里一紧,神情凝重回到内室,打开暗格—— 那匣子里面的半块南翼令牌还在,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块。 拢夏来了一招偷梁换柱。 顾织锦呼吸一滞,拢夏最后还是背叛她了...... 但拢夏殊不知,她换走那块令牌也是假的,以假换假。 虽说那半块的南翼令牌也是假的,但顾织锦还是心痛拢夏的背叛,毕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母亲去世后,她把便拢夏和拂冬当操作亲人。 没想到,最后还是遭到拢夏背叛。 顾织锦是从何时怀疑上拢夏的? 是上次年宴结束,南灼华从揽月宫回来,发现有人进过素音院,便来找她诉说,那时也恰好拂冬的一句无心之问,让她对拢夏起了疑心。 她也怀疑拢夏已经知道了南翼令牌的秘密,知道两块真令牌她和南灼华各拿一半。 本来另一半真令牌在她这里,那天,她不动声色和跟南灼华偷偷交换,把自己手上那块真的换给南灼华,自己手里握着一块假的令牌。 昨晚,拢夏晚归,她在她身上发现端倪,更加怀疑拢夏有了异心。 今日便趁着出府对拢夏一番试探,故意让她发现暗格,顾织锦也明里暗里给过她机会。 但拢夏还是选择了背叛,也没想到她的目标是南翼令牌。 顾织锦原本简单的以为,拢夏是有心上人,若真是这样,她肯定会成人之美,让两人在一起。 却不曾想那背后之人竟是为了南翼令牌,拢夏和那人勾结,就是为了得到她手里的半块南翼令牌。 那拢夏又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荣华富贵? 顾织锦合上暗格,吐了一口浊气,平复好心情,若无其事般坐在妆奁前梳妆。 她倒是想看看,拢夏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拂冬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让顾织锦洗脸用。 拂冬进内室:“小姐,洗脸水打好了,您可以洗脸了。” “好。” 顾织锦淡淡应答,即便她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但拂冬跟在她身边多年,彼此了解,还是敏锐的看出她心不在焉的神情。 拂冬担忧:“小姐,你脸色怎么看着有些不好,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别担心,我身子没有不舒服,”顾织锦对她淡淡一笑,笑意有些苍凉。 这般模样,拂冬更加惶恐不安,“小姐是不是因为和谢家的那门亲事,所以才难过?” 这几日能让小姐心有郁结的事情,只有谢家那门亲事了。 顾织锦却摇摇头,她侧身,看着拂冬,神色莫名问道:“冬儿,以后你会离开我吗?” 拂冬惊愕的瞪着大眼,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这般问,急色道:“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奴婢怎么会离开你呢,只要你不赶我走,奴婢会永远跟着你。” 拢夏也这样说过,但她说的时候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而拂冬,与她相视,眼底一片纯净和真诚。 顾织锦笑,她握着拂冬的小手:“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会赶你走。” 拂冬的小手很粗糙,都是茧子,和拢夏的手天差地别,昨日她也握过拢夏的手,细腻光滑,都要快比上她这个小姐的手水嫩了。 这院子里的粗活,都是拂冬做,这小姑娘从小就踏实能干,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怨言。 拢夏却不一样,长的几分姿色,从小也爱打扮,小时候那些重活还能跟拂冬分担一下,现在有了其他心思,越来越不把盛锦院放在眼里了。 拂冬道:“奴婢肯定不会离开小姐的,还要照顾小姐一辈子呢。” 从南夫人把她买来开始,她就是小姐的人了,这辈子都会伺候她。 顾织锦苦笑,一辈子......可惜她没命活这么长时间。 ...... 直到夜深,顾织锦和拂冬已经用过晚饭,拢夏才回来。 顾织锦坐在客堂,握着一杯热茶,敛着眸儿,淡声询问:“你去哪里了?我不是让你好好看院子吗?” 语气,有些凌人,不同往日的软绵。 拢夏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姿态傲慢,与昨天惊慌失措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因,那半块南翼令牌已经得到手,以后她就是大少爷的妾侍,再也不用屈身这病秧子身边做丫鬟。 她对顾织锦不屑翻下眼皮:“我有事情出去一下不行嘛?总不能一直守着这个破院子。” 一开口,声音比最晚更沙哑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惩治拢夏 脖颈处,那斑斑红痕的颜色比昨晚更深。 语气张扬,“奴婢”也不自称了,直接自称“我。” 顾织锦抬眼,淡淡轻睇眸光,一眼就发觉拢夏做什么事情了。 想必是给那背后之人送完南翼令牌,两人又巫山雨云一番。 快活够了,才想起回来。 顾织锦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眯下冷眸,携了几分凌锐的冷光。 连着两日跟顾隐修行那男女之事,拢夏一身酸痛,如今只想休息,看着顾织锦没什么事儿,她便自作主张的抬步准备回自己屋子休息。 刚走两步,顾织锦冷着脸开口:“我让你回去休息了?” 拢夏不耐烦:“不让我回去休息,你还想让我干嘛!”也不管不顾,直接往自己屋子里走。 “啪!” 顾织锦手上的茶盏扔到她脚边,碎片四溅,拢夏吓的后退两步,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病秧子小姐不似往日那般好说话。 语气,也不似往日那样语气温和。 顾织锦疾言厉色:“跪下!” 凌厉的语气,狠狠震慑住了拢夏,也让她在顾织锦身上,仿佛看见当年南夫人雷厉风行的影子。 拢夏心里一时惶恐,不情愿的跪在地上。 顾织锦淡淡凝视,眉眼间的凌冽英气,和南韶音颇为相似。 若不是疾病缠身,磨灭了她身上的那股锐气,换了一身孱弱绵绵,还真让人以为她是个柔弱好欺负的病娇美人儿。 殊不知,顾织锦也是个有魄力的女子,毕竟,她骨子里也是流着将门世家的血液。 以前,她对拂冬和拢夏都温和相待,那是因为她把她俩真心当做自己亲人,无论拢夏做事有多过分,她都睁只眼闭只眼。 既然拢夏现在已经对她有了异心,她也不再对她客气。 她给过拢夏机会,既然她不要,那也别怪她不念及旧情。 外面拂冬听见屋子里声响,以为发生了何事,放下手中的活儿,赶紧往屋子里瞧去。 看见跪在地上的拢夏,拂冬愣怔,不知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竟让小姐对她罚跪。 再看顾织锦一脸冷色,如春寒料峭,拂冬不寒而栗。 空气中凝结的冷气,让拂冬也忍不住想跪下。 只是半天时间,她家小姐的性子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跟在她身边起,小姐就没对她和拢夏打骂责罚过,就连一句语气过重的话都没说过一句。 今晚,不知道触到小姐哪片逆鳞...... 拢夏从来没有对人行过跪拜之礼,跪了一会儿便受不住膝盖疼痛,她忿忿不平质问:“小姐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她不过是想早点休息一下,有何过错? 顾织锦冷语:“拂冬,掌嘴。” 两人皆愣。 小姐一向带人温善,可是从来不打骂人,今日怎么会这般凌厉? 拢夏更是不可置信顾织锦会打她,错愕着眼珠子:“小姐凭什么要拂冬打我?” 不理会拢夏,顾织锦看着拂冬吩咐:“动手!” 两字,掷地有声。 拂冬不再犹豫,走到拢夏面前。 拢夏怒瞪她:“你敢?” 拂冬还真敢。 既然是小姐命令的,她有何不敢!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拢夏脸上,半张脸立马红肿起来。 第一次被人打脸,那滋味,确实不好受。 “贱人!你敢打我?” 拢夏怒火中烧,“腾”地从地上起身,撕扯着拂冬的衣领就要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坐在一旁的顾织锦,从容淡定,拿起案桌上的空茶盏,直接打在拢夏手腕上。 拢夏呼痛,拽着拂冬衣领的手也松了,手腕一片红印。 似乎她们忘了,当年顾织锦也是习过武的。 她最擅长的,是剑术。 小时候因为身子不好,南韶音每天会教她练剑增强体质。 时间长了顾织锦的剑术愈发精湛,直到南韶音去世后,内室墙壁上挂的那把剑她再也没握过。 她虽是身子弱,方才那一茶盏,出手照样狠厉。 对拢夏语气冷淡:“继续跪着。” 拢夏心里万般不愿,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跪着。 顾织锦轻睨着她:“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都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嗤笑一声:“既然你忘了,那今晚我就再让你重新记起来,摆正好你的身份。” 拢夏委屈:“小姐,我、我哪里做错了?” 顾织锦泠然:“拂冬,再掌嘴。” 一回生,二回熟。 拂冬这第二巴掌已经顺手多了,拢夏的两个脸颊也对称了。 挨完这这巴掌,拢夏不敢再去找拂冬还手,因为方才尝试到了顾织锦的厉害。 顾织锦继续问:“知道哪里错了吗?” 拢夏垂头,捂着脸颊啜泣,脑子里也在想顾织锦今日为何会性情大变。 心里突地一沉,莫非她已经发现南翼令牌的事情了? 旋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顾织锦没有火眼金睛,肯定不会这么快发现南翼令牌被她调换。 难道是她今日态度问题?可是以前她这般态度对顾织锦,也没见她发这么大火气。 她抬眼看着顾织锦,犹豫开口:“我......” 顾织锦挑下眉梢,眼底,又凝着一丝冷厉。 随即,拢夏立马改口:“奴婢、奴婢知错,是奴婢方才忘了自己丫鬟身份,在小姐面前无礼。” 顾织锦问:“还有呢?” 还有...... 拢夏转着眼珠子,随后想到:“奴婢应该听从小姐的,看好我们的院子,不该擅自离开。” 不离开这个破院子,她怎么给大少爷送南翼令牌,又怎能和大少爷亲热。 拢夏只敢心里这般想着,倒是不敢说出口。 她似乎认识到了自己惹怒顾织锦的问题所在,都怪她方才有些不知收敛了,因为南翼令牌已经交给了大少爷,她也快了被抬为妾侍,以后再也不用伺候这个病秧子。 正是这个好事情,让她适才进门的时候一时忘了收敛,有些得意忘形,连自称都变了,再加上一下午没回院子,答应好要看好院子结果不见踪影,或许因为这些触怒到了这个病秧子。 当她也着实没想到,顾织锦的怒气会这般大。 以前,不管她多过分,这病秧子都不会与她计较。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云染月回京,中途遇险 顾织锦蹙着眉心,突地脸色有些不好,似是犯病的前兆,她还是从容不迫淡语:“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丫鬟,日后就摆正你的位置,做好身为丫鬟的分内之事。” 拢夏攥紧了手心,垂眸遮住眼底愤恨,忍气吞声:“奴婢记住了。” 等再过些时日,大少爷就纳她为妾侍了,她再忍一段时间,到时候她成了大少爷的妾侍,第一个让这病秧子好看。 顾织锦自然看不出拢夏恶毒的心思,也不想与她再过多说话,便让拂冬搀扶着自己回了内室。 顾织锦走后,拢夏才颤巍巍的从地上起来,跪了一会儿她的膝盖已经是酸疼麻木,暗自仇视一眼顾织锦和拂冬,拖着一身疲惫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下午跟顾隐修行过鱼水之欢本来身子就酸痛,这会儿又在地上跪着,她身子都快散了架。 到了内室,顾织锦身子就撑不住了,倏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白的看不见一丝血色。 拂冬连忙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坐下,倒杯茶递给她,“小姐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无碍,”顾织锦气若游丝,喝可热茶,微微喘口浊气,心口疼痛稍稍减弱。 她方才责罚拢夏的时候,身子一直强撑着,扔出那空茶盏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这副身子,越来越弱了。 拂冬忧心忡忡:“小姐,是不是拢夏今日做什么错事惹到您了?” 她家小姐脾性温和,可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气,也不知道拢夏到底哪里惹怒了小姐。 不过她觉得小姐对拢夏教训的好,再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的就要骑到她们小姐头上了。 今日受的这份罪,是拢夏自己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旁人。 顾织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以后拢夏出院子做事,多注意点她。” 拂冬认真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会好好看着她的。” 拂冬虽是老实,但是不傻,小姐这话的意思,是要她监视拢夏。 不由心底暗忖,莫非拢夏真的做对不起小姐的事了? ** 一连风平浪静过了几日,这天,天色暗沉,乌云蔽日,隐隐有下雨的征兆。 距离顾织锦出嫁还有三天的时日,嫁衣已经做好,锦绣坊的绣娘亲自送过来让顾织锦试穿,看看合不合身,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锦绣坊的绣娘绣工了得,嫁衣也自然没什么问题。 嫁衣已经准备就绪,三日后,就等着顾织锦出嫁。 南灼华这几日郁郁寡欢,一直在等着云染月回来,她怕等不到云染月回来,顾织锦就非得嫁给谢文泽不可。 许是南灼华的朝思暮想得到回应,这日,云染月已经从西戎返回。 随云染月一路同行的,还有景陌琰。 夜半子时,两人的马车驶到西戎和大晋交界,距离大晋不过百里地距离。 夜色深沉,烟云淡荡,淅沥沥的下起了开春的第一场春雨。 寒气冷凝,寥无人烟的路上空气稀薄。 马车行驶到一片树林,周围气息更加阴暗森冷,鹰雀无声,两辆马车碾过泥土的声音格外响动。 景陌琰的马车由知文驾驶。 清羽驾驶着云染月的马车,身边,还坐在一位不停磕着瓜子的男子,长相堪比女人精致,眉眼间是遮不住的风流味儿。 这位也是云染月身边的侍卫,名唤凌魄。 凌魄手里的瓜子嗑的咔咔响,僻静的道路上,一旁驾驶马车的清羽耳边,除了风声雨声,就剩下他磕瓜子声。 突然,凌魄磕着瓜子的声音停了,他微微挑着眼眸,打量周围阴沉笼罩的树林。 耳边疾风飒沓,周围树影簌簌晃动,清羽脸色蓦然凝重,手上用力几分,握紧缰绳。 倏地。 一只利箭穿过冷风细雨,携着狠厉,破空而来。 那箭矢的方向,直指云染月的车厢。 清羽猛的扯紧缰绳,马车骤停,身后景陌琰的马车也跟着停住。 箭矢直直逼近,马车上的人却淡然处之,距离车厢不过几寸之间,凌魄掌心聚力,竟徒手接住那只箭矢。 他冷嘲:“竟然敢跟爷玩偷袭。” 箭矢在指间旋转,箭头转换方向,他徒手一掷,前方树上倏地掉下一具尸体,胸口,赫然插着那只箭矢。 雨还在断断续续下着。 随后,树枝摇晃,上面沾着的雨水簌簌下落,百位黑衣人提刀逼近马车,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地上泥土混合雨水,被他们踩踏出一片泥泞。 清羽抽出剑,一身警惕,严肃道:“主子小心,有人拦路。” “嗯。” 车厢内,云染月声线冷淡,似是无关紧要。 顷刻,百位黑衣人一身肃杀,将云染月的马车围住,似乎,目标只有云染月一人。 顿时,八方为敌,四面楚歌。 景陌琰的马车停在他们后面,知文握着剑柄,严守以待,神色凝重:“王爷,外面有杀手拦路,但,”顿下,皱眉:“好像对方的目标是国师大人。” 车厢内,景陌琰温润的嗓音处事不惊,他吩咐知文:“静观其变。” 周围的黑衣人眉目肃冷,眼睛空洞无神,皆是死士。 凌魄环顾四周黑衣人,含笑戏虐:“是谁派你们来送死的,现在说,一会儿可以给你们来个痛快。” 那首领冷哼:“大言不惭!”扬手,一声令下:“动手!格杀勿论。” 百位黑衣人挥刀,一片刀光剑影,直攻云染月的马车。 果然,他们的目标只有云染月。 清羽和凌魄两人,招招制敌,出手狠厉,严关把守,那黑衣人连马车都碰不着丝毫。 霎时,血雨腥风,残肢飞溅。 地面上雨水、鲜血混合,蜿蜒出一条血水的沟壑。 那头目看着局势不妙,大声喊:“往后退!” 所剩寥寥无几的黑衣人撤退,头目又朝树林深处大喊:“弓箭手,射!” 顿时,雨水夹着箭矢齐发,来势凶猛,就连后面景陌琰的马车都不能避及。 知文在马车前挡着飞来的箭矢,他家王爷身子骨弱,不能长时间运用内力。 前仆后继的箭矢飞来,目标全都都是云染的车厢,清羽和凌魄渐渐有些寡不敌众。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云染月,不死不伤 这时,云染月从马车里飞身出来,站立车顶上,一袭雪衣在黑夜里流转着光华,很是惹眼。 铺天盖地的箭矢飞过来,他不惊不惧,处之淡然,慢条斯理抬手,宽大的广袖翩飞,抬手拂袖间,挥出一道红光,那满天箭矢竟转了方向,原路返回。 树林深处传出阵阵惨叫,随后,再没了动静。 抬手间,便是灰飞烟灭,杀生予夺。 这,便是大晋国师。 一旁的知文瞠目结舌: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绝世武功。 小雨下的绵绵密密,洗刷着地上的尸体,隔着雨帘,那树林深处雾气缭绕,不曾再见一个人影出来。 云染月站在车顶,负手而立,看着树林中的某一处,烟雾氤氲的眸子且清且淡,“摄政王一路跟了这么长时间,该出来了。” 淡淡语气,如这雨夜般森凉。 “看来国师早就知道是本王了呢。”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单听这声音就感到幽凉蚀骨。 前方蓦然一道黑影摇曳,几个瞬移,便落于十米处,凌空站立,脚尖点在一片树叶上,与车顶上的云染月平视。 男子一袭黑衣蟒袍,与阴森的夜融为一色,脸上带着半张黑色面具,只露出精致的下颚和绯红如血的薄唇。 那黑色面具上蜿蜒着一朵妖冶的血莲,黑与红结合,幽森与邪魅相融,如斯神秘鬼魅。 隔着夜色沉霭,那双森暗的瞳仁深邃幽冷,如秘境寒潭,一眼让人望不到底。 衣袂浮动,气息强大了得,让清羽和凌魄瞬间感觉到无形压迫之感。 这种压迫感,除了在他们主子身上感受过,他是第二人。 此人正是西戎摄政王即墨寒瑾。 他幽凉的嗓音含着玩味:“没想到大晋国师中了本王的‘噬魂,’不但没有毒发身亡,反而没有一点事情,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国师好本事。” “噬魂”天下第一毒,中者必死,活不过半日,西戎皇宴会上,即墨寒瑾暗自给云染月下了此毒,但没想到,这毒竟对云染月无用。 这大晋国师,果真深不可测! 眉目清浅,云染月扬下眉梢:“摄政王尾随一路,就是为了等本座毒发身亡?” “若不然呢,”绯红薄唇靡靡,即墨寒瑾漆黑的瞳仁森冷诡谲:“本王可是迫不及待的等着为国师收尸。” 细雨如织,云染月拢了一身蒙蒙寒雾。 他微微勾唇,徐徐清笑,“恐怕要让摄政王失望了。” 即墨寒瑾轻嗤一笑,幽冷蚀骨,“那本王就亲自来替你收尸。”音落,身子瞬移,快的只剩残影。 他出招狠快,掌风如刃,直击云染月命门。 云染月飞身下车顶,抬手迎接他的掌风,两人接掌,周围强大气息翻腾,残枝落叶席间一地。 蓦然间。 那树林深处又飞出几只箭矢,比方才那阵箭雨,还要来势凶猛。 这厢,云染月和即墨寒瑾还在交手中。 那箭矢,似乎是想要趁之不意,攻其不备。 箭矢逼近,清羽惊骇,大喊:“主子小心!” 云染月不疾不徐,飞身躲过那几只箭矢,身侧,即墨寒瑾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匕首,趁云染月躲避箭矢空隙,那匕首,直插他心窝—— 两人在空中近身交手,即墨寒瑾出手太快了,那匕首,根本躲闪不及,也躲不掉...... 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云染月心窝。 脚尖单膝点地,云染月飞身后退数十米,心窝的插着的匕首处,却不见有鲜血流出。 “主子!” 清羽和凌魄同时惊呼,手心攥了一把冷汗。 云染月落地,清浅的眸子沉静无波,面色安然无恙,那心口的匕首,仿佛不是插在他身上。 众目睽睽下,他云淡风轻的抽出心口的匕首,匕首被血染的鲜红,可他心口,没有一滴血流出,伤口却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心口微露的肌肤,无瑕光滑,没有一丝伤痕。 心口处的雪色衣襟,还是那样如雪净白,似是只被匕首划破一道口子。 清羽和凌魄似乎习以为常,只是松了一口气。 知文却是看的目瞪口呆,那匕首插在命脉,若是常人,必死无疑,可、可国师大人为何跟无事人一样,伤口还能自己愈合...... 即墨寒瑾幽幽凝视,眼底讳莫如深,他意味深长的诡笑:“国师果然与常人不同,不死不伤啊。” 不死不伤...... 知文咽下口水,这天下到底什么人才能不死不伤,不都是凡胎肉体? 这位国师大人到底是何人...... 以前只觉得他高深莫测,现在却觉得他更加神秘难测。 突然之间,知文对云染月从心底生出惶恐敬畏之意。 云染月在指间转着那匕首,对即墨寒瑾方才的话,不置可否,只弯下唇角,淡淡嗪笑:“为本座收尸的想法,摄政王怕是落空了。” 手上的匕首猛然掷出,比方才即墨寒瑾出手还快,也让他来不及躲。 匕首直面逼近,即墨寒瑾飞身后退,一个腾空回旋踢,将匕首钉在一旁的树干上。 他却飞身隐到树林里,不见踪迹,只听他幽凉的声音传来:“国师的命,本王下次再收,今日就此别过。” 云染月轻讽:“本座的命,摄政王这辈子都收不了。” 他方才不是说了吗,他啊,可是不死不伤呢。 四周归于平静,云染月转眸,看向景陌琰的马车,“靖离王爷可还好?” 隔着车帘,传出景陌琰微微虚弱的声音:“本王无事,方才国师大人似乎受伤,有无大碍?” “无碍。” 云染月淡声应答,隔着车帘,凝了一眼车厢里的人儿,瞳孔深沉,似一滩晕染不开的墨。 知文听着自家王爷气息不足,想必是有些舟车劳顿,本身他家王爷身子骨也不好。 云染月又回到马车上。 清羽看了一眼他没有伤痕的心口,也隐隐松了口气。 凌魄看出清羽的担忧,拍一下他的肩膀,“担心什么,主子又死不了。” 这话听到知文耳朵里,只感觉惊悚,国师大人,到底是人是妖还是神......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景朝暮表白云染月 渡过这一批杀手,回京的路上一路顺畅。 到了次日清晨,马车才抵达帝京。 景陌琰一路颠簸,似是身体不适,直接回了王府休息。 云染月回到揽月宫,换了身衣服,随后去御书房觐见弘元帝。 昨夜半路被截杀一事,已经传到了弘元帝的耳朵里。 细雨还在下,朦朦胧胧,地面上都是积水。 御书房。 弘元帝拍打着桌案,一腔怒火:“岂有此理!那即墨寒瑾好生张狂,竟敢截杀我们大晋国师,这是想对大晋宣战吗!” 即墨寒瑾昨晚的动作,怕正有此意。 即墨寒瑾本是野心勃勃之人,恐怕宏图大志不光拘泥于西戎,连大晋,他也肖想。 不!怕是整个天下他都要收入囊中。 一旁坐着的云染月道:“西戎摄政王的野心,一个西戎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大晋。 云染月心里清楚,西戎皇邀请他参加寿宴,是即墨寒瑾的主意。 那场寿宴,不过是场鸿门宴。 即墨寒瑾的目的,也是他。 宴会上下毒,半路截杀,即墨寒瑾目的是想让他死于非命。 弘元帝冷哼:“自从即墨寒瑾把持西戎朝政,真是野心渐涨。” 大晋和西戎的结盟,也在这一朝瓦解。 当年西戎先皇在世时,西戎和大晋交好,再加上景陌琰的母妃,即墨莲当年作为联姻嫁到大晋,先皇时期,大晋和西戎一直都是友好往来。 即墨莲去世后,西戎先皇和大晋先皇相继去世,西戎是即墨渊继承皇位,因为当时年纪尚小,由皇叔即墨寒瑾作为摄政王把持朝政。 自从即墨莲去世,大晋和西戎换继承人,两国就很少来往。 前段时间,西戎使臣出使大晋,带着西戎皇的亲笔信,信上说为了促和两国友好,邀请大晋国师参加寿宴。 本以为西戎是真心诚意让他们大晋去参加宴会,没想到请君入瓮,是一场鸿门宴。 弘元帝面色沉冷,不由冷嗤:“怪不得西戎点名要国师去参加宴会,原来是为了攻破大晋。” 自从五年前北燕和大晋交战,因为云染月的出现,大晋反败为胜,各国都知道大晋的国师足智多谋,其智若妖,是大晋的骨干。 想要攻破大晋,就先要拿下云染月。 即墨寒瑾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拿云染月开刀。 弘元帝可算是弄明白了即墨寒瑾的心思。 经过这次,大晋和西戎的战争,怕是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云染月敛眉提醒:“皇上要让驻扎西戎边疆的军队多加注意,过不了多长时日,西戎怕是还会有所动作。” 即墨寒瑾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大晋和西戎的战争,一触即发。 弘元帝沉脸点头:“朕会下令让边关的将领好好注意西戎的动作,若是他们敢来进犯,我们大晋绝不多让。” 随后他打量云染月,声音缓和:“国师在路途遇到凶险,这一路可有受伤?” 云染月微敛下颌,低垂着眉眼,宠辱不惊:“多谢皇上挂心,臣并无受伤。” “那便好,”弘元帝颔首。 他又道:“扶兮那丫头前几日刚回宫,恰好国师也刚西戎出使回来,明日朕在宫里就给你们举办一场接风宴。” 云染月眉心几不可察的微蹙,对这种宴会,他向来不喜。 既然是皇命,他也不便推脱,只好应声:“臣听从皇上安排。” “好,朕这就让宫人去办。” “......” 巳时,云染月从御书房出来。 外边雨脚渐歇,天色灰青,地面上是湿漉漉的雨水。 下了一夜小雨,寒气袭身,天气有些凉。 出了御书房,云染月走过百米长廊,长廊尽头,一位女子亭亭玉立,清影窈窕,一袭素白衣裙在微风里迤逦摇曳,如仙子般出尘缥缈。 墨发及腰,挽着简单的发髻,一张美人脸素净淡雅,干净的不沾世俗。 这女子,一身清濯的气质似是水墨丹青镌刻出来的出水芙蓉,不惹世俗,不沾尘埃。 她的胳膊上,搭着一件雪白披风,与那长廊里缓步而来的男子的衣衫,是同样的白。 云染月敛着眉眼,拢着一身寒雾清冷,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路过。 “国师大人,请留步。” 景朝暮轻唤,清灵的嗓音似那佛语轻敲的梵音,她款款上前,隔着距离,进退有度。 把手上的披风递出,手腕上缠绕的佛珠散着淡淡檀香,景朝暮红唇轻启,不点而朱:“天冷,这披风留着国师大人御寒。” 她轻轻凝着眼前男子冷清的容颜,眉目间缠绕的脉脉柔光,是眼底深埋的痴缠。 云染月顿步,敛着清冷的眸子,语气薄凉疏冷:“不必,多谢公主好意。” 以前在皇宫,与景朝暮寥寥见过几面,对她自是熟知。 说完,云染月转身离去,却被景朝暮再次唤住:“国师大人,稍等。” 景朝暮脸颊微微绯红,她落落大方,把手上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递给他:“国师大人,这是扶兮的心意。” 她是心意,都在这荷包上,不言而喻,她心悦他。 景朝暮向来不是忸怩之人,只要喜欢,她便会去大胆表白争取。 这个男子,已经在她心里藏了多年。 五年前,他初次身为大晋国师,彼时她不过十岁有余。 初次见面,她便一眼倾心,眼底,再也容不得他人。 那是她还小,把情愫藏在心底,只等有一日长大,她对他表白心意。 如今她已十五,刚过及笄没多久,到了婚配的年纪,也到了给他表白的时候。 云染月睨了一眼那荷包,冷淡轻语:“已经有了。” 话完,便直接离去。 景朝暮攥着荷包,怔怔出神,眉眼间染上苦涩,他......已经收了其他女子的荷包? 大晋有风俗,只要是男子收了女子的荷包,就代表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景朝暮不敢相信,他这般薄凉冷清的男子,向来不近女色,怎么会收其他女子的荷包。 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触动他的心弦...... 身边站着一位侍女,景朝暮问:“国师大人可有跟帝京的哪位女子走的很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好大的误会 身边站着一位侍女,景朝暮问:“国师大人可有跟帝京的哪位女子走的很近?” 那侍女思索:“国舅府上的秦小姐。” 那段时间,宫里的人都知道,秦沐菡整日没事去揽月宫转,她喜欢国师的事情,皇宫已经人尽皆知。 最近跟国师走的很近的女子,恐怕只有国舅府的那位秦姑娘。 当然侍女还想着一个人,是南灼华。 不过,南灼华还是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而且她是国师的徒弟,从小都跟国师走的很近,对她应该没什么可说的。 “国舅府的秦姑娘......”景朝暮轻轻呢喃,蹙着的眉心,黯然神伤。 国舅府的那位秦姑娘她是知晓的,名唤秦沐菡。 因为她母妃和秦皇后向来不对付,所以她跟秦沐菡极少往来,知道那姑娘样貌生的也是极好,却是个张扬傲慢的性子。 倒不曾想,那般如月清傲的男子,竟然喜欢秦姑娘那样张扬骄躁的女子。 攥紧手中荷包,景朝暮明眸善睐,盼顾那雪衣男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眼底痴缠深深缠绕,似是,不愿放手。 她问侍女:“若是和那秦姑娘比起来,你觉得,我可还有机会?” 侍女惶恐:“奴婢一介下人,不敢妄自下论。” 景朝暮轻语:“无碍,你尽管实话实说便可,我不会怪罪于你。” 侍女心里没了顾虑,便道:“奴婢觉得那秦姑娘自然是比过公主您的,若是公主想与她一争国师大人,大可放心,您肯定是有机会的。” 侍女的话倒不是恭维,是真心实话。 大晋的贵女们,论才华容貌和气度教养,没有一个能比的上这位扶兮公主,若真是拉出一个相媲美,恐怕只有顾家那位五小姐顾轻韵能与她平分秋色。 只可惜那位顾五小姐是个庶出,身份地位不能与扶兮公主相比。 秦家的那位小姐虽说样貌不差,但在扶兮公主面前,就要逊色很多,而且脾性极其傲慢,礼仪教养与扶兮公主更是天差地别。 这帝京,女子身份最尊贵的也只有扶兮公主,样貌气度才华更是没的挑剔。 国师大人那般天人之姿,若说能和他般配的女子,放眼大晋,除了扶兮公主,再无他人。 许是侍女的话给了景朝暮信心和安慰,手中荷包细心保管好,她笑,淡雅如清莲,“希望下次再送他荷包时,他会欣然接受。” 指尖转着手腕的佛珠,虔诚的语气,似是在祈祷。 殊不知,一念之差,酿成误会...... 云染月回到揽月宫时,白倾尘已经在殿里等候一会儿,窝在软塌上不停打着哈欠,没睡醒似的。 睡眼迷离,睁不开的样子,清羽有点看不过去,给他倒杯茶醒醒神。 看见云染月回来,白倾尘也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问:“昨晚听闻被西戎那位摄政王截杀了?” 因哈欠打多了,他眼角溢出斑斑泪水,眼尾映红,跟一夜没睡觉似的。 云染月斜了他一眼,微蹙眉心,答非所问:“一夜没睡?” 白倾尘嘟囔:“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听闻你遇险,本大人可是天不亮就醒了,大清早就跑过来关心你,”上早朝他都没起这般早过。 看着云染月,白倾尘伸出手,意有所指的提醒:“我这般有诚意的来关心你,你难道不回报我一下?” 云染月冷清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到了杯茶,递到他手上,淡语:“多喝茶,可以提神醒脑,防止少做白日梦。” 白倾尘:“......”白瞎了他起这么早来看他! 喝茶有什么提神醒脑,给他直接上酒多好。 酿的酒也不知道送他一坛回报一下。 哪怕一碗也行啊。 白倾尘心里暗暗腹诽,嘴上默默喝着那杯茶水。 扯回上一个话题,他道:“即墨寒瑾为何要截杀你?” 云染月言简意赅:“为了大晋。” “啧!”白倾尘轻叹,即墨寒瑾果然野心不小,怕是过不了多久,各国之间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问:“你跟他有无交手?” 云染月颔首。 “感觉如何?” 云染月四个字:“不可小觑。” 即墨寒瑾身上的气息了得,和他交手,竟一时不分上下,一个修内力之人,气息强大的堪比修灵之人。 这让人倒是好生意外...... 白倾尘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你这要小心了,即墨寒瑾既然盯上了大晋,第一个目标肯定是你。” 不除掉云染月,这大晋,即墨寒瑾难以攻破。 云染月气定神闲:“想要我的命,看他的能耐了。” 白倾尘意味不明笑了一下,怎么忘了,眼前这个男子,他的命,只要他不愿给,这辈子都没有人能取了他性命。 那副身子,可是不死不伤呢...... 次日,朝堂百官皆知国师大人已经回京的消息,但弘元帝封锁了云染月被截杀的消息,以免朝堂引起混乱。 趁着扶兮公主前几日也刚回宫,云染月也出使西戎回来,弘元帝今日便在御花园设晚宴接风洗尘。 经过昨日春雨的洗涤,这日春和景明,暖阳普照,天色正好。 午时,宫人在已经在御花园准备宴席,冬去春来,御花园的寒梅已经簌簌败落,其他的娇花已经绿叶抽条,绽开新蕊,一片生机盎然之态。 申时,日薄西山,晚霞映红,御花园已经升起了歌舞管乐。 今日的晚宴没有年宴盛大,只邀请了一些朝中大臣和皇亲国戚出席,宴会一切从简。 申时,天,方暗,月儿斩头露角,参宴的大臣及皇室家眷相继出席。 云染月是宴会的主角人物,不可避免的要出席。 揽月宫通往御花园的小径上,雪衣男子踏着月色缓步而来。 那御花园的入口处,秦沐菡盈盈站立,眸光往这条小径上频频相望,翘首以盼着那雪衣男子。 那抹雪色人影走进,秦沐菡双瞳剪水,春波潋滟,她盼顾凝视,羞涩唤声:“国师大人。” “嗯。” 冷冷清清的一声应答,薄凉的眸子敛着,身边的娇儿人一眼都没看,云染月直径路过。 秦沐菡连忙道:“国师大人,沐菡有话想要对您说。”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秦沐菡求取国师夫人的位置 秦沐菡连忙道:“国师大人,沐菡有话想要对您说。” 许是心急,怕云染月离去,惯性使然,她竟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这一幕,如此亲昵举动,恰好,让身后不远处的景朝暮瞧见。 她美眸蓦然一凝,眼底斑驳涟漪荡漾,心口胀起酸楚。 果不其然,与他最亲近的女子,是秦家姑娘。 因为她记得,他向来有洁癖,不喜人靠近,能拉他袖子的,或许只有那秦姑娘一人。 这副刺眼的画面,景朝暮不愿再看,便寻了另条去御花园的小径绕过去。 这厢,被人突地拽住袖子,云染月一贯风清冷淡的眸子,惊起波涛骇浪,“松手。” 两字,不急不燥,嗓音却如碎冰凝雪。 平日里他说话的嗓音都是如此清冷,今日这两字,不是冷,是寒,让人如坠冰湖。 秦沐菡脚底生寒,寒气直窜心尖,她连忙松手。 云染月不喜人亲近的洁癖她是知晓的,方才那举动,是她过于心急了。 自从上次年宴上,她与他近距离的说过一两句话,自此再也没机会接近他,她好几次想进揽月宫寻他,都没那恼人的侍卫拦下。 他出使西戎的这段时间,她日日思念,相思成疾,那股情动已经泛滥成灾,若是再不把这男子得到手,她日夜难眠。 这个男子,她已经等不及的想到得到他,也不能再等了。 她怕云染月离去,就直接绕过他前面拦住,咬了下红唇,大胆开口:“云染月,你也知道,我喜欢你,今日我想向你求取国师夫人的位置,你应还不是不应?” 上次年宴上,那位小徒弟当着他的面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回答是,所以云染月肯定知道她的心意。 她倾心他这般长时间,这国师夫人的位置,他总得回报给她。 只见云染月拂下衣袖,淡淡嘲讽:“痴心妄想。” 秦沐菡被折了面子,小脸霎时五颜六色变化,好不精彩,她愤恨不解:“我堂堂国舅府嫡出小姐,你说,哪里配不上你这个国师!” 细数大晋的贵家女子,哪个有她身份高贵? 她求取这国师夫人的位置,怎么就是痴心妄想了! 若说身份高贵,秦沐菡可真是太抬举自己了,似是忘了还有皇家那位扶兮公主。 论身世地位,这国师夫人的位置,景朝暮比她更合适。 也不能怪秦沐菡自视清高,认为自己最适合做国师夫人,毕竟景朝暮倾心云染月一事,她并不知情。 云染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不愿与之纠缠,侧身绕过她正欲离去。 身后,秦沐菡眸中火星隐隐,俨然,已是怒极,她转身看着云染月的背影,怒红的眼尽是不甘。 她怒叫:“若是今晚我向圣上求取圣旨赐婚,这国师夫人的位置我非要不可呢!” 不甘的语气,似是在胁迫。 云染月顿步,寡凉轻嘲的语气传来:“秦姑娘大可一试,圣旨,于本座来说,不过形同白纸。”言罢,不在逗留,直接离去。 敢不把皇命放在眼里的,也只有这位国师大人了。 皇上的那纸圣书,于他无用。 秦沐菡又恼又气! 若是她向圣上求取圣旨,云染月还真敢违抗皇命,这让她没一点法子。 “混蛋!” 秦沐菡扯着头发怒火中烧,一种无力之感让她抓狂。 云染月走远,丫鬟苓儿上前,转着眼珠子对她耳语几句。 秦沐菡慢慢沉静下来,瞳孔蒙上阴霾,看着远去的雪色背影,声声冷笑。 痴心妄想?她到底要看看,这国师夫人的位置她是不是在妄念! 酉时一刻,受邀的大臣陆续而来,身为将军的宋之白也在其中,她还牵着一个女娃娃。 皇宫灯火通亮,映着那女娃娃的轮廓清晰,生的精致玉琢,惹的路人频频注目,暗猜这是谁家的小千金。 南灼华虽是参加过年宴,那时她被云染月有意“毁”了小脸,还被面纱遮住,众人对她自然是不熟知。 从城门口下了马车,通往御花园的那条路人群纷纷,都是赶着参宴的朝臣和皇亲。 南灼华身子尚且矮小,走在高大的人群中都要把她埋没。 宋之白牵着她的手,害怕路人撞到她,注意力都扑在她身上,一心顾及着南灼华的安危。 前面停了一道人影,宋之白正低眸看着南灼华,一时没有注意前面,身子竟直接撞上去。 前面那人被身后的宋之白猝不及防撞的重心往前倒,眼看就要俊脸栽地,宋之白眼疾手快的从后面拽着他的腰带,一手给拉了过来。 那人站直身子,恼火的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撞本大人......”转身,一张俊脸与身后的宋之白猝然贴近,看着宋之白这张冷清如玉,雌雄莫辨的脸,他顿住,“是你?那个什么、亦安将军?” 宋之白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颔首淡语:“是我,左相大人好久不见。” 那被撞的男子,正是白倾尘。 他惊异:“你认得我?” 他跟她只见过一面,就是他在霄云楼躲避景初晚那一次,他跳楼落他马车,又被她摔下马,因此还受了腰伤,好久才恢复。 宋之白弯了一丝唇角:“这都托九公主的福,我才知道左相的大名。” 淡淡语气,淡淡嘲讽。 若不是上次年宴上,景初晚跑来为心上人报仇,她还不知道上次落马轻浮她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左相。 白倾尘摸摸鼻子,几分讪色。 宋之白上下打量他:“上次左相大人的腰伤可是好了?” 白倾尘翻了个白眼:“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本大人的腰身再不好,那不就是直接废了。” 宋之白淡笑,眸中轻嘲:“既然腰身已经好了,没想到左相身子骨还是这般虚。” 白倾尘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什么意思?” 南灼华含笑软软的嗓音接话:“阿白姐姐的意思是,白叔叔一撞就倒,有些弱不禁风呢。” 宋之白笑:“看来还是我们小九妹妹比较聪明。” 这下,白倾尘才明白了宋之白的内涵之话,是说他身子虚呢。 他也适才发现矮小的南灼华,惊问:“你怎么也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为了她的安危 南灼华仰着头看着白倾尘,乖巧道:“我是来找月牙儿的。” 她昨天就听说月牙儿回京了,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趁着今晚晚宴,她就跟着阿白姐姐一同进宫。 因为今晚的宴会没有邀请朝臣家眷,都是些大臣和一些皇亲,所以南灼华没办法以荣国公府九小姐出席宴会,只能以国师的徒弟身份来参加。 顾家受邀的只有顾致安这个一品朝臣,南灼华自然是不想跟他一块来,所以便找到了宋之白。 白倾尘看着南灼华精雕玉琢的小脸,脸上几分凝重,环顾一下四周路过的人,上前靠近,身子微微遮挡几分她的小脸。 宋之白对他的这番举动甚是不解。 他低声问:“从带小灼华进皇宫开始,这一路上可遇到什么人?” 宋之白无语:“皇宫遍地都是人,左相说的那‘什么人,’又是指什么人?” 她凝着白倾尘,眼神打量,深深怀疑这位左相是否有什么大病。 身子又虚,说话条理不清,他是怎么坐上左相的位置的? 哦!忘了,听说是拿银子换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惜买不了几两脑子来涨涨智商。 从宋之白智障般的眼神中,白倾尘终于认识到自己话术有问题,又重新问道:“有没有碰见皇室的人?” 皇室的人?宋之白又一次无语:“皇室那般多人,左相又是指的哪些?” 白倾尘想了想:“那些王爷还有后宫妃子皇后。” 宋之白语气平淡:“没注意。” 白倾尘:“......” 娘的,问了个寂寞! 宋之白确实没注意,来的路上她只顾及南灼华,路上遇到什么人她还真没关注。 她看着白倾尘:“你问这作何?” 真是越来越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白倾尘不语,眸含深意,凝着南灼华。 “亦安将军和左相大人在这里作何?怎地不进宴席之地?” 南灼华和身后,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 白倾尘抬眸,是景元昭真正在靠近,距离南灼华不过几步之遥,白倾尘瞳孔骤缩,眼底惊涛骇浪,他猛然抱起南灼华,宽大衣袖遮住她的小脸。 他对南灼华耳语:“嘘!一会儿别说话。” 南灼华乖顺点头。 宋之白眸色微疑,他对阿九这般谨慎,是为何? 景元昭靠近,白倾尘从容淡定寒暄:“太子殿下。” 宋之白拱手作揖:“亦安见过太子殿下。” “两位客气,”景元昭回礼,眸光看向白倾尘怀里抱着的小娃娃,疑惑不解,“这位是?” 白倾尘笑,报上名讳:“国师的小徒弟,南灼华。” “哦?这位便是国师的小徒弟?”似是诧异,景元昭审视的眸光落在南灼华身上,被遮住的小脸也看不出长相,只能看出身子小小的一团。 南灼华没回荣国公府前,景元昭跟她都是住在皇宫,东宫在皇宫东面,揽月宫在皇宫南面。 四年多来,这是他第一次与国师的这位小徒弟碰面。 严格来说,她虽是在皇宫长大,皇宫里的人几乎都没见过她。 似乎听说,国师从不让她出揽月宫的殿门,宫中的宴会也没见她出席过,也不知为何...... “她这是怎么了?”景元昭皱眉,只见那小小的一团缩在白倾尘怀里,看不见小脸,这副模样,倒让他想起那些小孩子闹别扭时的憨态。 白倾尘面不改色,搪塞道:“小孩子嘛,性子阴晴不定,这会儿正在闹小情绪呢,哄哄就好了。” 景元昭没有多怀疑,微笑:“原来是这样。” 白倾尘抱着南灼华,给景元昭让路,“宴会马上要开始了,太子请。” 景元昭点头:“左相和亦安也赶快进去吧,免得一会耽误时辰。” “我们马上就到。”白倾尘回。 景元昭率先进了御花园,他走远后,白倾尘才让南灼华露出小脸。 看着南灼华憋红的小脸,宋之白恼白倾尘,把南灼华从他怀里抱下来,“你这是作何?” 白倾尘心不在焉,寥寥一句:“为了她的安危。” 小九的安危什么时候和皇家人扯上关系了? 宋之白正欲问清楚,白倾尘却牵着南灼华转身进了御花园。 “你带小九去哪?”宋之白问。 白倾尘头也不回:“找云染月。” 既然是去找国师,宋之白倒也放下心,便不多加阻挠,小九本身也是找国师来的。 此时御花园,歌舞升平,管弦丝竹,已是热闹一片。 独坐一隅的雪衣男子,衣袂缥缈,遗世独立,即便坐在很隐晦的位置,也是夺人眼目。 南灼华一眼就看见云染月,松开白倾尘的手,跑过去,“月牙儿。” 听见软糯的奶音,云染月睫翼轻颤,回头,就看见向奔赴而来的小短腿。 他连忙起身,把南灼华抱在怀里,环顾一眼四周,凝重的脸色跟方才白倾尘如出一辙。 他问:“夭夭怎么来了?” 脸色虽是严肃,语气如平日般温柔。 南灼华环住他脖颈,甜软的嗓音在他耳边:“我想月牙儿,月牙儿回京怎么不去看夭夭。” 语调幽怨,甚是不开心。 云染月摸着她的小脑袋,轻哄:“为师本来说一会儿晚宴结束就去看夭夭呢。” 忙完宴会的事情,他就去荣国公府看她,竟不想她居然先跑过来了。 “那你昨日回京,怎么不第一时间去看我?” 南灼华气恼,小虎牙在云染月肩膀咬了一口。 小姑娘的小嘴像软糖,又小又软,咬在肩膀上不疼,有些痒意。 云染月肩膀上有温湿的感觉,是这小姑娘的口水浸到他衣服里。 她咬他,云染月知道这只喜欢咬人的小狼狗生气了,气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 南灼华心里潜移默化的,已经把云染月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很在乎他的每一个举动。 被小姑娘咬了一口,云染月不恼,反笑,“是为师的错,为师给夭夭赔不是,再有此事,下次肯定第一时间先看夭夭。” 在她面前,他总是容易这本妥协服软。 国师娇惯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身后,白倾尘姗姗而来,他凝着眉心,对云染月道:“方才遇见了景元昭。”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为何藏她那么紧 云染月漆黑而沉暗的眸子凝成幽潭,深不可测,“看见她了?” “嗯,”白倾尘应声,“但没看见她的脸。” 云染月眼底的沉暗渐渐消散。 环顾周身人来人往,白倾尘低声道:“一会儿景儒和那群妃子王爷就要出席了,”看眼他怀里安静乖巧的南灼华,沉声:“若是看见她的脸,肯定会惹来是非,她不能留在这宴会上。” 敢直呼圣上名讳,这当朝左相不是一般的放肆。 云染月敛着眉,颔首:“我送她回揽月宫。” 他让南灼华的小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遮住小脸,抱着她出了御花园。 刚出御花园,迎面撞上景湛漓和君挽歌两人。 君挽歌唤她:“阿九妹妹。” 南灼华听见是君挽歌的声音,想回头,云染月一手穿过她的后背,轻轻按住她的小脑袋。 “小乖,别动。” 低沉蛊惑人心的嗓音,让南灼华乖巧的把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云染月淡淡寒暄:“锦荣世子,箫王殿下。” 君挽歌看着默不作声的南灼华,担心,“阿九怎么了?” 云染月回:“夭夭有些不舒服,本座正要送她回揽月宫休息,”微微颔首:“失陪了。” 言罢,抱着南灼华与两人错身离去。 君挽歌微恼,他还没跟阿九妹妹说上一句话呢,这云染月着急走什么! 景湛漓站在原地,稍作逗留,他转身,映着月色和灯火交织,方能看清楚趴在云染月肩上的南灼华。 她只露出一双杏眼儿,如星子璀璨光华流溢。 对上那双杏眼儿,景湛漓的媚眼儿深凝,好生熟悉的一双杏眸。 他在原地,怔怔出神,脑子想着在哪里见过。 君挽歌看他呆滞在原地,甚是不耐:“走不走?宴会还参加不参加?” 景湛漓回神儿,抬步进御花园,唇角勾着轻笑,这小丫头,真是有意思的紧呢。 云染月藏她那般紧,到底在藏什么...... 远去御花园几十米外,云染月才让南灼华露出小脸。 南灼华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月牙儿为何不让我在他们面前露脸?” 方才他和白叔叔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也能听懂。 就是不懂月牙儿这样做的原因。 云染月看着前面的路,冷清的眸眸底,是一团散不开的浓墨,他轻问:“夭夭相信为师吗?” 南灼华不假思索点头:“相信。” 这世间她谁都可以不信,唯独月牙儿,他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信任。 或许南灼华还小,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她对云染月的感情。 但她知道,从她出生,第一次睁眼见的就是他,第一声咿呀学语唤的就是“月牙儿,”自此,她便把自己全部的身心交付给他。 无论他做什么事儿说什么话,她都是相信的。 云染月柔言细语:“那夭夭听为师的话,以后看见那些皇家的人,就躲远点,别让他们看见你的脸。” “至于是为何,夭夭现在不要问,等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的,好不好?” 四目相对,他的清眸里,映着一轮弦月,倒影着南灼华的轮廓,温柔缱绻。 南灼华杏眼儿里亦是如此,入目皆空,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倒影。 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她笑语嫣嫣,应声:“好。” 有些事情,月牙儿不想说,那她便不问,她会好好听他话。 因为他跟她之间无需多言,她知道他做的每件事情,都不会害她。 “小乖。”云染月轻笑。 小姑娘越来越大了,心智也越来越成熟,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思想,他也不能再用那套“妖魔鬼怪”去哄骗她。 他也不能一直把她藏在自己身边,她在揽月宫已经藏了四五年,也该慢慢去接受外面的人和事。 他的小姑娘,不是金丝雀,以后是要傲立九天的凤凰。 既然要他接受风雨的洗礼,她和皇室的那些人,总会不可避免的遇见,那些事情,让她知道还不是时机。 以后遇见皇室的人,只能先让她躲为上策。 “月牙儿,我有件事要你帮我。”南灼华想起今晚来找云染月最重要的目的。 “嗯,你说。” 南灼华嘟起小嘴,模样哀怨:“你帮姐姐把她的婚约退了好不好?” 明天再过一天,后天,便是她姐姐的出嫁之日。 现在唯一能帮姐姐的,只有月牙了。 云染月疑问:“三小姐和谁定亲了?” 出使西戎刚回宫一天,帝京的一些琐事他还不知情。 “谢文泽,”南灼华回答,语气颇为气恼,“那个男人可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姐姐的良人。” “他为了得到姐姐,不要脸的让他母亲找皇上请旨赐婚,姐姐不能违抗皇命,只能对这亲事妥协,可姐姐一点都不想嫁给他。” 她糯糯央求:“月牙儿帮帮姐姐好不好?” 听闻顾织锦定亲的人是谢文泽,云染月便是明了。 谢文泽的品行在帝京远近闻名,云染月对他也是熟知。 为了得到那顾三小姐,也是煞费苦心,让他那位长公主母亲求取圣旨赐婚,果真是不要脸面之人。 云染月应答:“好,等宴会结束,为师就找圣上取消这门亲事。” 这位顾三小姐也是命途多舛之人,她是夭夭的亲姐姐,也待夭夭极好,既然夭夭找他帮忙这事儿,他肯定会帮忙解决。 不过是一道圣书而已,对云染月来说,不难。 两人还未走到揽月宫,半路遇见寻过来的雾语。 雾语今晚也跟随南灼华进宫,她方才在城门口停好马车才回来,正准备去宴会找南灼华。 云染月把南灼华交给雾语,让她带南灼华去揽月宫,自己又折回御花园参宴。 今晚他是宴会的主角,不能缺席,有雾语保护南灼华,他也放心。 雾语和南灼华一起回揽月宫,在路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时,灯火稀疏,静谧幽暗,旁边是几座假山。 夏季时,假山上会有泉水流淌以供周围清凉,这个春季,假山上泉水还未灌输,还是干涸之状。 周围静谧的只有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忽而,最近的那座假山后有女子的嘤咛娇喘的声音传出。 “嗯~“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南灼华求知若渴 南灼华和雾语驻足。 随后,那假山后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还有女子的娇喘吁吁。 “平王殿下~” 又是一声男子的喘息浪荡声:“小贱人,伺候本王舒服了,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旋即假山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两人的对话落入雾语耳朵里,一向面若寒霜的她也忍不住红了脸色。 这种旖旎声音,不用猜就知道两人在做什么。 南灼华却瞪着好奇的大眼睛,她绕过假山,想一探究竟。 “小主子......” 雾语悄声轻唤,想阻止南灼华的脚步,可她的小短腿已经捯饬了假山后。 那假山后,地上男女的衣衫散落一地,两位不着寸缕的身子纠缠在一起。 许是太过忘我,也或许是天有点黑,两人没有发现一旁的南灼华。 她观摩了须臾,黑亮的大眼睛在夜里闪烁,空灵的嗓音开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脱光衣服不冷吗?”她穿着衣服在夜里还感觉有点冷呢。 突如其来的小孩子嗓音,惊的两人瞬间毛骨悚然。 “啊!” 那女子尖叫,捡起地上的衣服囫囵捂着身子,躲在假山的缝隙里。 景元奕被吓的也无了兴致,没有女子那般惊慌,随手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他阴翳的眸子盯着南灼华,“哪来的小崽子?” 天黑,看不清南灼华的小脸,只能看见矮小的身子和模糊的轮廓。 雾语走过来,拉南灼华到背后,后退几步。 借着微弱的光,景元奕看清了雾语的冰霜小脸,他伸手去勾雾语的下巴,举行轻浮,“哟,这是哪个殿里的美人儿,留下来陪本王玩玩怎样?事后想要什么本王都依你。” “滚。”雾语躲开他的手,语气厌恶。 她是学医之人,看着景元奕干瘦蜡黄的皮相,眼底一片青黛,便知道这人是纵欲过度。 景元奕是秦皇宫所出的嫡次子,皇家排行老三,封号平王,和景元昭是同胞兄弟,也是景初晚的同胞哥哥。 因为有景元昭这个太子兄和皇后撑腰,景元奕养成了不学无术的性子,喜欢寻欢作乐,花天酒地,看见漂亮的女子就走不动步子。 正因为秦皇后的娇惯,他才有恃无恐的跟女子在这露天的地方野合。 “敢让本王滚,真是好大的胆子,”景元奕不怒反笑:“美人儿真是有脾气,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 长这么大,周围的人对他都是俯首帖耳,毕恭毕敬,没有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过,那些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去迎合他,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 第一次遇见雾语这般胆大的,让他升起了新鲜感。 若是能征服住这种美人儿,那滋味一定会很美妙。 淫肆的眼神在雾语身上游走,他舔下干燥的嘴唇,方才他可是还没舒服够呢,“你是哪个宫殿的?”伸出手又一次想要摸雾语的小脸。 雾语声若寒潭:“揽月宫。” 揽月宫,云染月的人? 景元奕伸出的手顿住,生了几分谨慎,对云染月,他还是有所忌惮的。 但,他更是不想放过雾语,这人,也是个色胆包天的。 只是顿了一瞬,他的手又不老实的去摸雾语的小脸,嘴边邪笑,“原来是揽月宫的婢女,本王想试试,揽月宫的婢女和其他宫殿的婢女有何不同,是不是滋味更消魂些。” 雾语睨着景元奕向她伸过来的手,眼神如寒风凛冽。 “咔嚓”一声脆响,她折了景元奕的手腕。 “啊!”景元奕哀嚎。 不理会他歇斯底里的惨叫,雾语牵着南灼华离开。 “小主子,我们走。” “......” 路上,南灼华对方才的事情一直甚是好奇,求知若渴的问:“雾语姐姐,方才她们在干什么呀,我看那位姐姐都被欺负哭了。” 雾语脸红:“......” 南灼华的小嘴喋喋不休:“他们把衣服脱光了不冷吗,为什么要在外面脱衣服呢,那男子压在那姐姐身上做什么呀?” “......”雾语语塞。 南灼华仰头,大眼睛看她,“雾语姐姐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雾语难以启齿:“他们......他们在做男女之事。” 南灼华似懂非懂:“就是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就能做的事情吗?” 雾语想了想,迟缓点头。 南灼华眨眨大眼,似乎懂了,又问:“那为什么那位姐姐会哭啊,是不舒服吗?既然不舒服,为何还要做这事?” 这...... 雾语被问的哑口无言。 南灼华这般大的年纪,正是对陌生的事物好奇的时候。 正在雾语无言以对时,两人也恰好走到揽月宫殿门口。 倚着殿门口嗑瓜子的凌魄看见南灼华,一手的瓜子壳塞给旁边的清羽,他堆着一脸笑迎上前。 “郡主好久不见,都长这般大了,个头都比羞花高了。” 正在素音院的羞花打个喷嚏,本来就因为南灼华进宫不带它够忧郁的了,这会儿,打个喷嚏更加郁郁寡欢了。 “凌魄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南灼华看见凌魄,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小脸很是惊喜,就连方才问雾语的问题也抛之脑后。 雾语暗自松了口气。 凌魄回答南灼华的话:“前段时间刚回来。” 他已经有半年没在揽月宫了,被他们主子派出去调查一件事,云染月出使西戎前一两日才把他召回来。 南灼华问:“是不是司夜哥哥也回来了?” 凌魄摇头:“司夜还没回来,”那冰块回来就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他被主子委派的任务可比他的困难多了。 转眸看向雾语,凌魄上下审视,勾唇笑,一脸痞相,“你就是郡主身边的双生花婢女之一?” 他听清羽讲郡主身边有一对双生花姐妹保护着她,最重要的是她们竟是神域之人,挑眉问:“所以,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雾语不冷不热介绍:“我叫雾语,我妹妹叫觅言。” 凌魄了然的点点头。 雾语话少,简单介绍完没有多言,随后跟南灼华和进了殿里。 凌魄拍拍清羽的肩膀,好奇:“两姐妹一模一样,你怎么分辨出来的?” 清羽把手上的瓜子壳又塞给他,答:“看语气,看性格。” 这两姐妹的性格,是极大的反差,虽说共用一张脸,只要一接触就是到她俩谁是谁。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秦沐菡导演的一场大戏 戌时一刻,月色高悬,挂在柳梢头。 御花园这厢,弘元帝携妃子皇后出席宴会,高座之上,举杯共饮:“今日晚宴,特为国师和扶兮设的接风宴。” “扶兮常年在镇国寺礼佛,为大晋百姓祈福,国师出席西戎多天,昨天刚回京,朕感念他们劳累辛苦,特设宴会为他们一同接风洗尘,百官同乐。” 朝臣举杯,普天同庆:“皇上圣明。” 宴席上丝竹交乐,歌舞悠扬,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云染月这桌,只有他和白倾尘。 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让一些想敬酒套近乎的大臣望而却步。 白倾尘捻着一颗颗花生米往嘴里丢,这宴会,让他兴致阑珊,好生无味。 “国师大人。” 秦沐菡端着酒杯,含笑嫣然,端的是知书达理,盈盈上前,“方才一事,是沐菡不知礼数,烦扰到国师大人了,”微微屈膝,兰花指执着酒杯,“沐菡敬国师大人一杯,给国师大人赔礼,以表方才的歉意。” 赔礼?赔什么礼? 白倾尘侧耳旁听,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凤眼儿一扫,便知,眼前这女人来敬酒,有些心怀不轨啊。 赔礼是假,另有所图是真吧。 这场戏,就看云染月陪她演不演了。 以他对云染月的了解,估计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再看旁边静默的男子,果然,一惯淡然漫不经心的态度,低敛的眸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一旁的秦沐菡更是置若罔闻。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美人在旁,这国师大人竟无动于衷,没有一点怜香惜玉,果真是薄凉的不近女色,不近人情。 景朝暮在女席位置,隔得远,听不见秦沐菡说的话,只能看她一副含羞带笑的模样站在云染月身边,做敬酒的姿势。 这般画面,让她眼睛酸涩,微微移开视线。 秦沐菡执着酒杯好些时间,也不见云染月有所动静,轻咬红唇,眸含幽怨暗恼一眼。 “咣当——” 手上的酒杯落地,酒渍溅到云染月的衣摆上。 秦沐菡泫然欲泣,似是受到惊吓般,连连道歉:“对不起,都怪沐菡一时手酸没拿好酒杯,弄脏了国师大人的衣服。” 好家伙,这戏开始演了。 白倾尘端正好坐姿,脸上的笑意,似是坐等好戏上演。 这戏演的,不比这宴会有意思多了。 云染月淡凉的眉眼儿蹙起,指尖弹了弹衣摆,一言不发,依旧是淡漠疏冷的态度。 秦沐菡裙摆上也被溅上几点酒渍,她盈盈施礼:“沐菡去换件衣服,先失陪了,回来再跟国师大人好好赔礼。” 秦沐菡走后,便来了一位小太监走到云染月身边,“国师大人,奴才带您去换件新的衣服。” 这戏,要高潮了。 白倾尘把胳膊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看着云染月,这戏,他若是不接下去,让人家唱独角戏多无趣了。 白倾尘清了下嗓子,笑语:“国师素来是洁净之人,既然衣服脏了,不如就换一件新的,换件衣服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这戏啊,还得靠他推动一波,不然,唱不下去了怎么办? 独乐乐可不如众乐乐热闹。 云染月清冷的眸光,淡淡睨他一眼。 白倾尘眼珠子朝上,盘子里剩下寥寥几颗的花生米往嘴里扔,暂时选择性眼瞎。 云染月拂下衣摆,起身,泠泠清清的嗓音:“带路。” 小太监躬身做请的姿势:“国师大人这边请。” 云染月跟着小太监出了御花园,没多远,便是一排阁楼,这阁楼有多个厢房,是为了供宴会上困乏的人歇脚。 云染月进了一间厢房,小太监把门关上,随后,便没了踪影。 云染月眉宇间,覆了一层寒雾。 厢房里,香炉里燃着香烟,烟雾袅袅,靡靡香味氤氲整个屋子,那味道让人闻着,迷离缥缈。 厢房里弥漫莫名的燥热。 云染月眉心的寒雾,已经凝结成霜。 屏风上挂着一件干净的雪色衣衫,与他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冷凝着眉心,没有拿起那件衣服换起。 对着屋子,只言两字:“出来。” 他冷若冰雪的嗓音,让房间里的温度骤低。 须臾,那屏风后传出轻微响动,旋即又是一声女子的娇笑。 “国师大人真是好厉害哦,这样都发现沐菡了。” 秦沐菡娇腻嗲语,慢悠悠从那屏风后面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衣纱,一身春光若隐若现,极尽撩拨。 她赤脚踩地,那衣纱只遮到大腿处,白皙的小腿露于空气中,风情妩媚。 一头及腰墨发披散,指尖卷着耳边的一缕长发,走到云染月跟前,媚眼如丝,含着春水荡漾,“国师大人,方才沐菡过来换衣服了,你看沐菡换的这身衣服怎么样,”舔了一下红唇,声音婉转娇吟,“国师大人看看,这身衣服是不是你喜欢的~” 云染月低垂的眉眼,没动一下,就连那睫羽,都不曾轻颤一下。 秦沐菡使出浑身解数撩拨,眼前的男子却依旧处之淡然,让她甚是恼火。 她倒要看看,他还能坐怀不乱多久。 指尖一挑,轻纱推落半个香肩,秦沐菡又蹭上前两步,“国师大人,你现在还觉得,这国师夫人的位置对我来说是痴心妄想吗?过了一会儿,整个大晋的人都会知道,这国师夫人的位置非我秦沐菡莫属。” 她脸色愉悦,含着阴谋得逞的笑意,忽而她微微娇喘,面染绯色,眼神迷离晕了欲色,“国师大人有没有感到体内一股燥热,感觉身子很难受呢?”她吟吟娇笑:“这屋子里我可是点了‘醉欲香,’沐菡就等着跟国师大人来一场醉生梦死,飘飘欲仙呢。” 醉欲香是这天下最强烈的春药,就算是四大皆空的圣人闻了此香都会情动,她就不信,眼前这个冰清玉洁的男子闻了此香会没有反应。 这个男人,她今晚势必要把他得到手,他的每一个言行举行,一个漫不经心的冷清眼神,都能勾起她的情动。 不知是不是醉欲香的愿意,秦沐菡鼻尖缭绕着男子身上好闻的清香,让她迫不及待的想与他欢好。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秦沐涵的威胁 她今晚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云染月逃出她的手掌心。 竟然说她对国师夫人的位置是痴心妄想? 今晚就让他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痴心妄想! 秦沐菡一潮高过一潮的热浪快把她吞噬,额头上生出密密细汗,体内的空虚让她忍不住低吟娇喘。 醉欲香的催情已经在她身上生效。 反观一旁的云染月,依旧是冷淡的敛着眸子,从始至终,都没掀起眸子看秦沐菡一眼,周身禁欲冷清的气息宛如屹立万丈红尘的谪仙。 他的无动于衷,映衬着秦沐菡丑态百出。 她煞费苦心的撩拨,换不来他的一个回眸。 “嗯~” 浅浅低吟,秦沐菡已经抑制不住体内的情动,身上轻薄衣纱褪去,不着寸缕,眼神迷离含雾。 就算这般只看着他,她就觉得骨头酥软。 这个男人,是致命的情毒。 她情不自禁的换出心里魂牵梦绕的名字:“染月~” 这般亲昵的名字,她早就想要占为己有,就这样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唤着。 体内的热浪快把她灼烧,她一点一点靠近,“你接受了我好吗?今晚就让我做你的国师夫人。” “妄想。” 云染月浅色薄唇轻吐两字,薄凉的语气如裹着初春的寒气,秦沐菡如冷气袭身,让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妄想?呵!”秦沐菡轻笑,她讽刺,“这妄想,一会儿可就要成真了呢。” 她也不再顾及什么,不着寸缕的身子直接扑向云染月。 云染月敛下的瞳孔,凝着诡谲的妖红,如地狱幽火,流转其中。 他抬手挥袖,秦沐菡还未碰到他的衣角,瞬间被往后挥飞几米远。 “啊!”秦沐菡惊叫。 她在半空重重跌落,砸到身后的屏风上,屏风倒地,恰好盖在她身上,遮住她光溜溜的身子。 肌肤直接和冰凉的地板接触,冻得她回复一丝神志,这一摔,也摔的她脑子清醒了一分。 秦沐菡看着云染月,后知后觉发现他的异样,愕然道:“你、你为什么没中醉欲香?” 他那般清醒模样,周身气息冷冽,一看都不是中了醉欲香的样子。 拂了一下衣袖,云染月淡语轻嘲:“天下至毒‘噬魂’对本座都无用,你以为,区区醉欲香又能耐本座如何?” 他啊,不死不伤,百毒不侵。 “你、你......” 是人还是什么...... 未问出口的话,让秦沐菡第一次对云染月感到恐惧,也让她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男人的强大。 即便这样,她对他,还是喜欢的不能自拔。 这个厢房云染月不想在逗留,那衣服更是不可能换的,他转身,正欲离去。 “云染月,你不能走!” 身后,秦沐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今晚她孤注一掷,不能功亏一篑,这个男人,无论多么不择手段,今晚都要得到手。 醉欲香的药效猛烈,一会儿功夫,秦沐菡体内的热潮愈发汹涌。 她泫然欲泣,苦苦哀求:“染月,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肯定会做好国师夫人的,还有你的那位小徒弟,我也肯定会对她好。” 云染月本来如往日般寡淡的脸色,在她提起南灼华时,瞬间阴寒,“别提夭夭,你会沾污她。” 秦绾缨指尖掐在掌心,脸色扭曲狰狞,他对那位贱人小徒弟百般呵护宠爱,为什么就不能分一点点喜欢给她。 秦沐菡眼中的妒火冉冉,足以燎原,她接近癫狂的状态低吼:“云染月!我堂堂一个国舅府千金,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你,你还想怎样!你怎样才能给我机会!你说,我哪里配不上你了!” 这般胡搅蛮缠,真是像极了景初晚。 秦家的儿女以及秦皇后与皇家结合出来的儿女,都是这般胡搅蛮缠的性子。 当年的景元昭,为了得到那个女子,也是这般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云染月已经没了耐心,手放在门上,正欲打开—— 门外,忽而传来脚步声,脚步虚浮杂乱,像是醉了酒,还有两位男子的对话声: “元章侯爷恭喜啊,后天就是你的大喜之日,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可谓快哉啊。” “哈哈哈,”谢文泽大笑,打个酒隔,“到时候侍郎兄也一块来喝喜酒啊,大家热闹热闹。” “哈哈哈,肯定去捧场。” “......” 秦沐菡也听到了外面两人的对话,她狞笑,狠狠威胁云染月:“你走啊,你若是敢开门,我就立马大喊,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在这里轻浮于我,到时候我名声被毁,你一样得对我负责。” 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又放软语气:“若是你留下来,我们悄无声息的,对我俩人的名声谁都能保全。” 云染月正欲开门的手缓缓放下,瞳仁深处的妖红,掠起诡异暗涌...... 看云染月突然不动的身子,秦沐菡窃喜,认为他已经妥协。 她一步一步上前红唇低吟:“染月~我身子好难受,快帮帮我好嘛。” 她体内的燥热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再不与男子结合,她身子就要爆炸。 距离云染月还有半步距离,她张开胳膊,准备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且说御花园这厢。 筹光交错,众人畅谈言欢,倒是没注意宴会上国师大人已经离席这般长时间。 唯一注意的,是景朝暮。 在宴会上,从云染月映入她的眼帘开始,她的视线就一直注意着云染月的动静。 方才瞧见他离席,这会儿已经快半刻钟时间了,也不见他归位。 在女席位置上环顾一周,也不见秦沐菡的身影。 景朝暮顿时有些心神不宁。 她对身边的侍女耳语,去打听一下云染月的去向。 不稍片刻,侍女便回来了,附耳悄声道:“公主,国师大人方才被酒弄脏了衣摆,然后换衣服去了。” “那位秦姑娘呢?” “秦姑娘同样被酒弄脏了衣服,也去换新衣服了。” “......” 景朝暮攥紧手中锦帕,莫名的,心底慌乱。 白倾尘这桌的花生米被他吃了个精光,酒水也喝了几杯,还不见云染月回来。 莫不是,云染月跟秦沐菡假戏真做了? 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那般如雪清傲的男子,可是片叶不沾身。 忽而。 秦沐菡的丫鬟苓儿闯入宴会,跪在空隙之地,对高座之上的弘元帝高喊:“圣上,请您被为我家小姐做主,小姐她、她被国师大人给轻薄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好生跌宕起伏的一出戏 什、什么?! 苓儿一句话,宛如五雷轰顶在,宴会上炸开了锅。 群臣哗然,窃声私语,议论纷纷。 景朝暮花容失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带翻了面前案桌上的茶水,她低声呢喃:“怎么会......不可能......” 旁边的梅贵妃扶住她摇晃的身子,不明白她反应为何这么大,这事又跟她无关。 “扶兮你怎么了?” 景朝暮紧锁着眉心,抿紧红唇不语。 高座之上,弘元帝震惊之余,只剩怒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苓儿身子颤抖,娓娓道来:“方才小姐弄脏了衣服准备去阁楼换件新的,随后国师大人也去换新衣服,他碰见小姐,就不让小姐走,然后把小姐拖在屋子里,给、给轻薄了。” 就这么简单粗暴? 群臣听的咂舌,没想到那般清风亮节的国师大人,居然是个人面兽心? 这...... 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白倾尘啧啧感叹,这戏唱的好啊。 “荒唐!”梅太后端坐在高位怒声斥责:“一个身居高位的朝臣国师,竟在宫做出这般腌臜之事,眼里还有没有哀家和皇上了!” 自从上次梅珠死后,梅太后卧病在床,身体好转后,这是她第一次出席宫宴。 因当初景泽和南灼华一事,她对云染月一直心存怨恨,对南灼华,更是让她欲除之而后快。 可惜当今荣国公府的那个国公夫人,是个无能愚蠢之人,南灼华进府已经这么长时间还没除掉,还让她四处蹦跶。 今天遇到对云染月落井下石的机会,她怎么也得好好利用一番。 白倾尘弹下衣摆,懒懒起身,“太后娘娘此言差矣,仅听丫鬟一面之词就盖棺定论,岂不是有些草率了,最起码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眼见为实方为真。” 这般散漫语气,真是好生目中无人。 不愧是和国师私交最好的男人,这泱泱皇室,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梅太后被堵的哑口无言,面色铁青。 身为秦沐菡皇姑母的秦皇后,却没多插话,眼底的深意倒是让人耐人寻味。 国舅爷秦梁和国舅夫人齐齐下跪,高呼:“求圣上,给沐菡做主,她一个姑娘家,失了清白可让她怎么活。” 弘元帝黑沉着脸色,摆手,“行了,依左相之言,先去阁楼看看怎么回事,再下定论。” 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阁楼。 那些还未出阁的姑娘家不适合这种场合,便远远的站在一旁。 景朝暮却凑身上前,梅贵妃拉住她,摇摇头,“扶兮,这场面你不能上前看,会污了你的眼。” 本来就是礼佛之人,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看这种画面确实不妥。 景朝暮拍拍梅贵妃的手,脸上一分强颜欢笑,“母妃无碍,我不靠前,站一旁看着就行。”手腕上的佛珠不停转动,美眸焦灼,对厢房的门望眼欲穿。 那里面到底是何情况,她更想一探究竟。 刚靠近阁楼,那厢房里的宛转啼吟便传出来,动静之大,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弘元帝的脸色黑了又黑。 景朝暮的脸色变了又变。 白倾尘挑着眉,兴致盎然。 群臣的脸色更是五彩缤纷,来回变化,内心震撼的五体投地。 这战斗力,好生激烈啊。 秦皇后对秦沐菡最是熟悉,那女子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她,但是那男子,她一时做琢磨不准了...... 弘元帝命令宫人:“把门打开。” 一名宫人把厢房的门打开,屋子里靡靡暧昧的味道直扑满面,里面的动静听的更加清楚,让人老脸羞红。 秦皇后带宫人进去。 屋子里的气息热火朝天,衣衫散落一地,床榻上两人赤身纠缠在一起,如胶似漆,难舍难分,连屋子里进人都没发觉。 秦皇后瞅着地上的衣衫,突生不好的预感,因为,那地上散落的男子衣衫,是深蓝色的,而不是雪色的...... 云染月的衣服,除了雪白,向来没有其他颜色! 秦皇后赶紧指着床榻上缠绵的两人,吩咐宫人,语气难掩惊慌:“快、快把他们分开!” 宫人上前,动作麻利的将两人分开。 看清那男子的脸,秦皇宫愕然惊叫:“怎么会是你!” 尖锐惊恐的声音传到外面,门口的众人面面相觑,对里面的事情不明所以。 “皇上。” 如沐清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首—— 只见那雪衣男子笼着一身清寒,眉眼如初,面色如常,静静的站立人群身后。 众人瞠目结舌:国师大人!! 那、那屋子里与秦家姑娘颠龙倒凤的又是谁? 看着蓦然出现的云染月,景朝暮转动佛珠的速度减慢,敛下眸子,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 可他跟那位秦姑娘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云染月突然出现,弘元帝也猝不及防惊了一下,审视他两眼,老眼里一抹揣测,吩咐方公公:“去看看里面怎么回事?皇后怎地还不出来,国师如今在这里站着,那里面的男人是谁?” “是。” 方公公领命,进去一看究竟,再出来,脸色也不由变了,“回皇上,里面那位男子,是......是元章侯爷。” 这这这...... 众人的眼珠子掉在地上找都找不到了。 如此反转,白倾尘也不由拍手叫绝。 好家伙,这戏,够跌宕啊。 “什么?!” 本来在人群中看戏的长公主一听里面的男子是她的心肝儿子,立马失声尖叫,拨开人群冲到屋子里。 当看到床上的男子确实是自己儿子的时候,长公主景绮妍面如灰土。 弘元帝龙颜勃怒:“混账东西!后日就是他跟顾三小姐的大喜之日,今晚居然做出这般龌龊之事!” 还是在皇宫,这可是堂而皇之的秽乱宫闱。 帝怒,众人噤若寒蝉。 人群中的顾致安,同样是抱着看戏的态度来凑热闹,这会儿,只感觉老脸火辣辣的热。 谢文泽这般作为,将荣国公府置于何地。 谢家和顾家的婚期还有两日,没想到谢文泽两日时间都忍耐不住,跟秦家姑娘背地苟合。 这若传到街坊,顾家定会沦为笑柄,让人耻笑。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原来,是她误会了 最失望的莫过于梅太后,她还真以为里面的男子是云染月,没想到最后是谢文泽。 这件事到成了秦家、谢家还有顾家的纠葛了。 没看上好戏,这事也和梅家无关,梅太后无了兴致,便提前离开,回玉坤宫休息去了。 白倾尘懒懒的倚在一旁柱子上,凤眸流转,转向躲在一旁的丫鬟苓儿身上,悠悠开口:“不是说是国师把你家小姐轻薄了吗?可这里面的人怎么元章侯爷?” 凤眼往那厢房里瞧了一眼,啧啧两声,语气似揶揄:“本相瞧着,你家小姐这副样子怎么也不像被人轻薄的模样,倒是像......”仰天沉吟一下:“哦,像你情我愿呢。” 被人轻薄不应该是极力反抗吗,听屋子里那动静,还真是你情我愿。 白倾尘话里话外,总之一个意思,秦沐菡和谢文泽做实了苟合的污名,还有苓儿诬陷国师的罪名。 再看面如死灰的苓儿,从云染月出现,她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那厢房,她家小姐最开始先躲在里面,随后是国师大人进去,她也亲眼看见国师大人进去了,可最后怎么变成元章侯爷了? 至于她家小姐和元章侯爷在里面极尽缠绵,她知道肯定是那醉欲香的原因,不是什么你情我愿。 弘元帝冷睨着她,不怒而威:“你胆敢诬陷国师,欺瞒朕,”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丫鬟带出去就地处决!” 苓儿脑子“嗡”的一下炸开,她瘫软在地,求救的目光看向国舅爷和国舅夫人,哭喊,“老爷,夫人,救救苓儿,奴婢还不想死。” 秦梁以及夫人程氏这时还焦灼着秦沐菡的事情,哪里还顾及上她。 何况圣上已经对她下了死令,一个丫鬟,死了就死了,没必要为她请求冒险。 两人皆是默不作声,对苓儿的求救置若罔闻。 随后有侍卫过来将苓儿拖走。 苓儿知道老爷夫人已经不管她了,可她还是不想死,为了一线活命的机会,她挣扎出侍卫的钳制,跪在地上,极力辩解:“皇上,奴婢冤枉,那厢房里明明进去的是国师大人,而且我家小姐这般样子,不是和元章侯爷你情我愿,她是中了——” “苓儿!”她口中的“醉欲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从厢房里突然出来的秦皇后冷声打断,眯着眼看她,“身为丫鬟,没有看护好自己的小姐,又跑到圣上面前诬陷国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出了这等事儿,你难逃此咎,就应该以死谢罪,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苓儿惊愕的看着秦皇后,似是不可置信她竟这般讲。 皇后娘娘明知道那醉欲香的事情,现在却把过错全推脱她身上,明摆着,不想让她活命。 既然秦皇后想让她死,苓儿自知已经逃不过此劫,她呆滞的瘫坐地上,眼泪潸潸,也不再做无用的挣扎。 随后侍卫也不敢再耽误时间,把吓傻般的苓儿直接拖下去。 苓儿拖走后,秦皇后紧绷的脸色稍稍放松。 这般细微变化,落入白倾尘眼中,让他挑了下眉眼,深深揣测。 看来这场戏,也有这位秦皇后的参与呢。 这般迫不及待的想处置掉苓儿,是怕她揭发什么? 厢房里的一对野鸳鸯已经被宫人穿戴好,但两人不知是累得,还是那醉欲香的原因,被宫人拉开后一直在昏迷的状态。 秦沐菡被送到秦皇后的寝殿休息,谢文泽则是被谢家的下人接回府上。 出了这等腌臜事儿,扫人兴致,宴会也没在继续下去,就此结束。 弘元帝挥退一干大臣,让其各回各家,洗洗睡觉。 通过这件事,景朝暮对秦沐菡和云染月之间的关系也了解清楚了。 她释怀一笑,原来,是那秦姑娘喜欢他,他不喜欢那秦姑娘,是她一直误会了。 今晚秦沐菡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景朝暮丝毫不关心,只要那床榻上男子不是他,便好。 自从上次被云染月拒绝之后,景朝暮便一直误以为云染月和秦沐菡两情相悦,今晚之见,她知道了是秦沐菡在一厢情愿。 可,他说已经收了其他女子的荷包,那女子既然不是秦沐菡,那么会是谁...... 回宫殿的路上,景朝暮一直在聚精会神的想这件事情,就连一旁梅贵妃跟她说话,她都是心不在焉。 “扶兮?你在想什么呢?”梅贵妃侧目,看着旁边出神儿的景朝暮,蹙起柳眉,轻嗔:“怎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景朝暮歉笑:“抱歉母妃,扶兮方才在想事情。” 梅贵妃凝了她一眼,脸上笑意敛下一分,正色问:“是不是在想云染月?” “是。”景朝暮大方承认。 梅贵妃蓦然顿步,蹙起柳眉,与她相视,脸色有些严肃,“扶兮,你告诉母妃,你是不是看上云染月了?” 景朝暮也停步,美眸澄亮且清明,坦诚与她对视,她颔首:“从一眼看见他,我便喜欢上他了。” 初次想见,她便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他。 梅贵妃轻叹,果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方才在阁楼她就发现了扶兮的异样,她对云染月,格外在意。 她知道扶兮向来是沉静如水的性子,不张扬,不慌乱,今晚在宴会上的惊慌失色,她便从中看出了端倪。 梅贵妃对她轻声提醒:“你皇祖母素来与云染月不对付,你若想与他在一起,怕是你皇祖母那关都难以过去。” 梅家除了与景元昭一党抗衡外,同样忌惮着云染月。 若是扶兮和云染月结姻,就等同于让云染月入了景朝辞阵营。 如今的夺嫡纷争,云染月不站任何一队,似是无心掺和夺嫡之中。 若是寻找女子成婚,怕是他也不会选择和扶兮结姻。 景朝暮却不在意浅笑,“母妃放心,皇祖母那里有我呢,到时候我会好好与皇祖母劝说一番。” 见景朝暮这般对云染月情深意切,梅贵妃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她这女儿从小便聪慧有主见,自己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亥时,喧嚣落幕,夜色寒凉,月儿高悬,星子三两斑驳几点。 谢文泽和秦沐菡既然已经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总得有个结果。 弘元帝召云染月到御书房商议此事,随行的还有白倾尘,他不过是去凑个热闹。 他想看看,这出戏,接下来云染月会怎么演。 御书房。 弘元帝坐在椅子上,黑着脸怒斥:“混账!后日就是谢家那小子和顾家三小姐的成亲之日,如今出了这等事儿,让朕的脸面往哪搁!” 谢家和顾家的婚事,还是他亲自拟旨赐婚,谢文泽这般乱搞,可不就是在打弘元帝的脸面? 身为一国君主,面子何曾重要。 高座上帝王自顾自的生怒,下面两位权臣都云淡风轻喝着茶水,事不关己似的模样。 本来是找云染月和白倾尘来商议此事的,这时候两人都闭口不言,弘元帝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饮了几口热茶,放下茶盏,云染月才慢条斯理掀起眸子,缓缓开口:“事情既然发展成这样,臣认为,不如就让秦姑娘和谢文泽喜结连理,好成全一桩美事。” 听此,白倾尘被茶水噎了一下。 他意味深长的凝着身侧的云染月,让秦沐菡和谢文泽凑成一对,他是想打什么主意...... 弘元帝沉吟,秦沐菡和谢文泽既然有了夫妻之实,两人肯定要为这事负责,但他有些犹豫,“若是这样,那顾家三小姐怎么办?” 云染月简单明了:“直接解除婚约就行了,日后皇上可以为她寻个更好夫婿作为补偿。” 弘元帝拧着眉心,似是在考虑。 婚约不是儿戏,他的圣旨更不是儿戏,既然下了旨书,这婚约岂是说解就解的? 但若不这样,秦沐菡和谢文泽的事情,又怎能堵住悠悠众口。 在弘元帝犹豫思考的时候,云染月淡淡斜了眼悠闲喝茶的白倾尘,意思尽在不言中。 白倾尘受到他的眼神,眼尾轻挑,放下茶盏轻咳一嗓子,开始附和:“皇上,臣觉得国师言之有理,这事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让秦姑娘和元章侯爷结亲,”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嘛,姻缘一线牵,不如成人之美。” 弘元帝靠在椅子上,深深叹口气,似乎除了这个办法,也没其他好的补救法子。 他揉了揉眉心,烦燥,“就按两位爱卿说的来办,朕稍后拟旨。” 两人齐声:“圣上英明。” “.....” 亥时一刻,云染月和白倾尘从御书房出来。 两人并肩同行,白倾尘问出心中疑惑:“谢文泽怎么掺和进来了?” 云染月淡语:“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的确不好,谢文泽在宴会喝醉了酒,本来和那李侍郎互相搀扶着要到阁楼休息,结果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上了秦沐菡的床榻。 这会儿,还在谢府累得不省人事呢。 白倾尘仰天长叹:“造孽啊。” 竟然遇见云染月这个妖孽。 还有那个秦沐菡,玩什么不好,偏偏玩火自焚。 云染月瞳孔幽深,意味不明一句:“若不是谢文泽,秦沐菡就死了。” “什么意思?”白倾尘没懂。 这出戏,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云染月便悠悠讲道,本来他是想取了秦沐菡的性命,但最后的时候,谢文泽突然出现,让他想到一件事情,便顺水推舟,把谢文泽送上了秦沐菡床上。 白倾尘疑惑:“你想到了什么事情?” 云染月答:“谢文泽和顾织锦的婚约。” “原来如此,”白倾尘恍然大悟:“你是为了让谢文泽和顾织锦顺理成章的解除婚约,才来了一出这计谋。” 一猜便知,肯定是小灼华找他求助顾三小姐的这门亲事了。 适才在御书房,他就好奇这厮为何极力撮合谢文泽和秦沐菡,还不惜拉他下水,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倾尘啧啧叹道:“这招秒啊。” 两全其美,一箭双雕。 既解决了顾三小姐的亲事又惩罚了秦沐菡。 论计谋策略,谁都比不上这个男子细思极恐。 云染月轻嘲:“秦沐菡能活命,得要感谢谢文泽。” 白倾尘不与他苟同,估计秦沐菡醒来知道自己要嫁给谢文泽,那还不如让她死在云染月手上。 嫁给谢文泽,比杀了她更痛不欲生。 云染月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亥时刚过两刻钟,夜已深,南灼华便留宿在揽月宫。 云染月回到揽月宫,她还未睡觉,看见他回来,便扑上他身上撒娇要抱抱。 已经有十多天没见面,她对他思念成疾。 云染月把她抱在怀里,清眸里柔光熠熠,“怎么还不睡觉?” 南灼华在怀里蹭着他,奶猫似的软语:“等月牙儿,等月牙儿回来一起睡。” 云染月失笑。 抱着她到华和偏殿,送她上床睡觉。 南灼华心里还惦念着顾织锦的那门亲事,她问:“月牙儿,姐姐的婚约退了吗?” 他点头:“嗯,已经退了。” 圣旨估计等到明天就送到荣国公府。 南灼华的杏眼儿蓦然清亮,难掩喜悦,“姐姐明天肯定会很高兴。” 她现在眉飞色舞的小表情,是最高兴的。 无论何时,她永远相信月牙儿办事能力。 看南灼华这般雀跃的模样,云染月也跟着心情尚好。 到了偏殿,他把南灼华放在床榻上,把她的外杉褪掉,让她开始睡觉。 脱完外杉,南灼华穿着小里衣,站在床榻上,凝着云染月,她问:“月牙儿,我们一起做件事情好不好?” 杏眼既纯又净,含着隐隐期待。 云染月挑了一下眼梢,不知小姑娘要做什么,只顺着她应声好。 “那好,我们要开始了哦。”南灼华语调欢快,指导着云染月,“月牙儿也要先把自己的外杉脱掉。” 他应声好,缓缓褪去身上那层轻薄的蚕丝雪色衣纱。 南灼华的小手覆上他的腰间,要帮他解开那白玉腰带。 “夭夭。” 云染月握住她的小手,睫翼轻颤,他轻语:“小乖,不可。” “为什么不可以?”南灼华纯澈的杏眼,懵懂天真,“月牙儿不脱衣服我们就没法做这件事儿了。” 脱衣服...... 云染月眉心微蹙。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起做那件事情 脱衣服...... 云染月眉心微蹙。 “那月牙儿不脱,我就先脱。” 在云染月凝思间,南灼华快速的把身上的小里衣剥落,露出奶白色的贴身小肚兜。 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剔透娇嫩如刚剥壳的鸡蛋,圆润的双肩很是肉乎。 身上除了小肥肉,也没有什么曼妙曲线可言。 南灼华扯着小肚兜的带子,想把小肚兜也脱下,云染月轻声制止:“夭夭,不能这样。” 冷白的玉手拿起她脱掉的小里衣,他敛着清浅无欲的眸子,慢慢帮她穿上,重新遮住一身肉乎的婴儿肥。 被扰了兴致,小姑娘幽怨,眼尾覆上波光含雾烟云渺渺,小嘴微微撅起:“月牙儿是不是不想和我做那件事情?” 云染月浅浅叹息,柔声轻语:“夭夭,这件事,我们还不能做。” 他似乎,隐隐猜到了她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南灼华纤长的睫羽煽动,杏眼里盛满不解,“雾语姐姐说,只要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就可以做,我跟月牙儿为什么就不可以?” 她对这件事情很上心,对云染月的拒绝更是不理解。 云染月笑,矜贵清雅如高岭盛开的雪莲,耐心柔和的教她:“夭夭现在还不是女子,是小姑娘。” “而且这种事情,只能夫妻之间才能做。” 南灼华拧着小眉头,原来这事还需要这么麻烦。 “那是不是等我长大成为女子了,然后我们成亲就可以一起做这件事情了?” 云染月突然静默,眸中溢着细碎的流光,须臾他才答:“是。” 南灼华软声:“那等我长大了,月牙儿就快点娶我好不好?” 这样他们就可以赶快做这件事了。 云染月微微抿着薄唇,随后,他缓缓说声好。 南灼华又道:“那你不能反悔,你要等等我,等我长大就娶我,中途不能娶其他女子。” “不会娶其他女子,只等夭夭。” 云染月轻笑,回答的很是认真。 他啊,一直在等着她呢。 亘古苍穹,跌宕浮生,他已经等了两世年轮...... 他语气少有的玩味:“为师已经收了夭夭的荷包,自然不会在娶其他女子。” 南灼华心情好转,在云染月的轻哄下,乖乖躺下睡觉,也不再纠缠做那件事情。 她开始期待着,快快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和月牙儿结为夫妻,然后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做这件事。 哦,不能光明正大。 她才不要和景元奕那样在外面跟月牙儿做这事儿,因为她不想让别的女子看见月牙儿不穿衣服的样子。 所以说,这事儿还是偷摸躲在屋子里做比较好,不能像景元奕那般张扬,让人围观。 南灼华一边闭着眼睡觉,小脑袋里一边胡思乱想、浮想联翩、想入非非,随后想着这些进入梦乡...... 床边的云染月静静注视着她,看她小表情多变,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小嘴时而嘟起,时而上扬。 他知道,这小姑娘又在天马行空了。 看她睡沉后,云染月穿上自己冰蚕雪色轻纱,悄声出了寝殿。 殿门口,雾语在此站着。 方才云染月和南灼华的对话她隐约听见几分,心里懊恼,怪她让小主子看见那种的画面,也怪自己没好好给小主子讲解这种事,让她心里有个概念。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她会找国师做这事儿,大意了...... 云染月从寝殿出来,路过她身边,脚步不停,目不斜视问:“今晚夭夭看见什么了?”问完便掠过她走到正殿坐着。 雾语垂头跟他身后,冰冷的声线,难以启齿般回答:“......今晚景元奕在假山后和女子......,被小主子看见了......” 云染月撩开衣摆坐下,眉心微挑,似是了然。 怪不得她会平白无故的找他做那事,原来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学习的对象...... 清淡的眉眼低敛,他没有责怪雾语,只嘱咐道:“以后再遇见这种事情,别让她看见,她还小,这种画面不适合她看。” 俗称:少儿不宜。 夭夭正是对陌生事物好奇的时候,若是生出感兴趣,她会有样学样,也想去试探一番。 像这种男女之间的欢爱,她若想了解探索,等她长大了,他会亲自教她...... 雾语应下,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注意。 ** 夜半子时,秦皇后的宫殿凤央宫还正灯火辉煌。 弘元帝赐婚的口谕已经送到凤央宫,昏迷的秦沐菡已经苏醒,知晓皇上要把她嫁给谢文泽,如晴天霹雳,随后便声嘶力竭哭喊。 在跟谢文泽缠绵床榻的时候,她是有潜意识的,但她以为在她身上承欢的人是云染月,等她清醒的时候才知道,和她欢爱的人居然是谢文泽。 这让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更别说让她再嫁给谢文泽了。 正如白倾尘所想,让她嫁给谢文泽,还不如让她死在云染月手里。 未央宫偏殿,秦沐菡坐在床榻上,她攥紧秦皇后的手,泪眼婆娑祈求:“皇姑母,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嫁给谢文泽,求你帮我找皇上给亲事退了。” 若是嫁给谢文泽,她这辈子就再无出头之日,也就毁完了。 秦皇后沉着的脸色,也是郁郁难看,事情发展成这样,也是她没想到的,秦沐菡是她亲侄女,心里肯定是会为她难受的。 她面无表情,皱眉叹息:“这事儿本宫也无能为力,众目睽睽下,你和谢文泽的事情都被群臣撞破了,还让本宫怎么去找皇上求情,就算你不嫁给谢文泽,王权贵家的子弟谁还会娶你。” 这话虽是说的有点重了,但却是事实,即便秦沐菡是国舅府的嫡小姐,身世也算高贵,可有哪个贵家想娶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回去。 名门望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许是她几分冷漠的态度寒了秦沐菡的心,握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眼眸含泪幽怨的看着她:“身为您的亲侄女,皇姑母就这般狠心的看着沐菡跳入火坑吗?若是皇姑母想帮我,肯定是有法子的。” 意思就是她不想帮她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秦沐菡负隅顽抗 意思就是她不想帮她了? 听出她话里的怨言,秦皇后冷下脸,斥责:“是你想得到云染月,结果弄巧成拙,走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是你技不如人。” “你找本宫要醉欲香的时候,本宫就告诫过你,这招是剑走偏锋,让你小心为好,可你一意孤行,偏不听本宫劝告,结果被云染月摆了一道,你怨得了谁!” 还不是怪她自取灭亡。 这件事情秦皇后确实有插手,那醉欲香就是她提供给秦沐菡的,不然她也不会那般不留情面的着急处死苓儿。 就是怕苓儿为了活命把她给抖出来,一国之母掺和做这种事情里面,天下人知道肯定会耻笑,她掌管后宫的大权恐怕也会被皇上收回。 到时候可就便宜了梅贵妃。 秦沐菡找她说这计谋的时候,她就出言相劝,云染月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好上当,否则也不会是大晋的权臣国师。 可秦沐菡偏不听劝,一意孤行,秦皇后无奈,便把醉欲香给了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终究还是败在了云染月手里。 秦沐菡面色苍白,眼神呆滞涣散,这是她才感觉到后悔,后悔去招惹云染月。 这时,景元昭来了。 今晚他也在宴席上,只不过中途离席,对秦沐菡和谢文泽之间的事情一知半解,这会儿,便是来询问这件事情前因后果的。 秦沐菡看见景元昭,呆滞的眼神有又了亮光,仿佛看见了希冀,跪在床榻上拽着景元昭的袖子,她哭的梨花带雨,好不让人心疼:“太子表哥,你最疼沐菡了,帮帮我好不好,别让我嫁给谢文泽。” “表妹莫慌,”景元昭细声宽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让她在床榻上好好坐着,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问:“表妹先给本宫讲讲,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沐菡也不再隐瞒,对她的计谋全盘托出。 听罢,景元昭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谢文泽是怎么到你那间厢房的?” 秦沐菡哭诉:“肯定是云染月把他放到那厢房里的。” 至于其中细节,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她当时好像已经没了意识。 回想当时情况,云染月想要开门离去的时候,恰好他们听到外面谢文泽的声音,她为了留在云染月,便开始威胁他,若他敢走,她就喊人,让别人知道他们孤男寡女孤处一室。 到时候就算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云染月也要为她的清白负责。 后来云染月站在门口不动,她以为他已经被威胁住,那时候她被醉欲香折磨的已经难耐,意识也在慢慢流失,她也顾忌不了什么,便大胆的想从身后抱着云染月的腰身。 似乎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她就突然意识混沌,后面的事情也记不起来,但她后面潜意识里知道有人在跟她缠绵,她以为在床榻上跟她抵死缠绵的人是云染月,可没想到醒来后却是谢文泽。 听完她的讲述,景元昭端着茶盏,垂着眸子冥思,他感觉似乎遗漏了什么,旋即灵光一闪,抬眸问:“你不是在那厢房里点了醉欲香吗?为何云染月会无事?” 若是他一点事情都没有,还真是让人不可思议,醉欲香的药力很强,闻上几下就会让人意乱情迷。 云染月在那厢房待了那般长时间,神志怎会还是那么清明? 问及这个问题,秦沐菡想起云染月对她说的话,瞳孔猛然放大,惊恐乍现,她抖着声音,把原话告诉景元昭,“他说‘噬魂’对他都没用,区区醉欲香更是奈何不了他......” 若不是这点原因,她的计谋肯定不会失败。 她现在才明白,云染月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透的男人。 景元昭悠悠晃动杯盏里的茶水,凝固的眸色深沉如井,连天下至毒都不怕的人,岂不是百毒不侵? 天下人皆是凡胎肉体,那么,云染月呢? 秦皇后听言,只觉得荒谬,不由嗤笑反讽:“连‘噬魂’都不怕,云染月以为他是什么?是神?还是妖?” “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飞天成仙!” 景元昭脸色一凝,晃动的茶盏蓦然顿住,微烫的茶水溢出溅他手背上,他却毫无反应,脑子里思索着秦皇后那句“是神?还是妖?” 他眯起眸子,眼底暗涌翻腾,幽光凛凛,他似乎已经猜到,云染月是神还是妖了。 不曾想到,他们大晋的国师,居然也是那个神秘地方出来的人...... 上手的茶盏放下,景元昭拿帕子擦拭一下手背,缓缓起身,似是想要离去。 秦沐菡慌乱从床上下来,拽住他的衣袖,脸色无助害怕,“太子表哥,你别走,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谢文泽。” “太子表哥最疼沐菡对不对,你快帮帮我。” “你去找皇上说一下,让他把圣旨收回,我不要嫁给谢文泽。” “不嫁给谢文泽你还想嫁给谁?是想嫁给云染月?”凉声反问,景元昭挑眉,含了一丝幽笑,轻嘲:“你看看你这个模样配吗?” 讽刺的语气让秦沐菡怔愣,遍体通寒,一向疼爱她太子表哥怎么会用这般语气同她讲话,他也不想帮她是吗? 眼泪缓缓流淌,秦沐菡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不愿放手,他是她最后的救赎,她不断恳求:“太子表哥,求你救救我,沐菡给你跪下了,我真的不想嫁给谢文泽。” 不顾地上的冰凉,她双膝跪地,脸上的泪珠断了线的往下落,她是真的不想嫁给谢文泽。 一旁的秦皇后有些不耐,这般纠缠,耗光了心里对她仅存的一点疼爱,皱眉烦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你自己自取灭亡,我们还能怎么帮你,就算你不嫁给谢文泽,天下人都知道你已不洁,谁还会要你!” 言辞犀利,不留一点情面,秦皇后对这个亲侄女已经不再顾及,任由她自生自灭。 秦皇后和景元昭是精明人,这亲事是皇上亲自下旨,他们也不敢轻易去违抗皇命。 为了秦沐菡,在他们心里还真是不值得。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神域的由来,妖灵世族 秦沐菡负隅顽抗,哭喊:“我宁愿终身不嫁,也不想嫁给谢文泽!” 就算她失了贞洁给谢文泽,她也不愿嫁给他那种禽兽小人。 景元昭含笑,俯身,轻轻的擦拭着秦沐菡脸上的泪珠,温柔道:“傻丫头,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别在闹了,乖乖等着谢家的人来娶你。”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让秦沐菡寒心蚀骨。 果然,皇家的人都是冷血无情之人,不念及一分亲情。 言罢,景元昭嗪着冷笑,抽回自己的衣袖,头也不回出了宫殿。 秦皇后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秦沐菡,便也跟着出了宫殿,吩咐殿门口的嬷嬷好好看着她,别出了什么意外。 主要是怕秦沐菡寻死觅活。 殿门被关上,秦沐菡怔怔坐在地上,泪眼呆滞无神。 景元昭向秦皇后告退,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回了东宫。 子时已过三刻,已到了丑时,皇宫已是人声静谧,灯火还依旧惶惶。 东宫。 殿内灯火微暗,景元昭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自饮,他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古书,已经经过岁月很长时间的侵蚀。 古书翻在一页上,景元昭深远的眸光停留在那一页上面,凝视着那一行行文字,殿里昏暗的灯火,映衬着他的脸色郁郁深沉。 “都这般晚了,殿下怎地还不休息。” 嗓音娇媚,女子生的妖娆,身上穿着轻薄丝裙,勾勒着曼妙曲线。 这位是景元昭的侧妃,叶若汐,是御史大夫叶家的义女。 她款款上前,大胆妩媚,直接坐在景元昭大腿上,夺过他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涂着蔻丹的指尖在他脸上游离,吐气幽兰:“没有妾身的陪伴,殿下是不是睡不着?” 景元昭现在装着心事,对她的挑逗没有丝毫兴致。 眸光停留在古书翻开的那一页上面,他幽幽念着上面的字:“北有神域,修炼灵力,天赋异禀,与神并齐。” 叶若汐循着他的眼神拉看眼那本古书,掩嘴娇笑:“怎么,殿下还在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嘛,妾身不就是从神域出来的,还有那凤......” 景元昭的食指蓦然点在她的唇上,打断了她嘴里未说出口的名字。 叶若汐一怔,时间过的有些久远,似乎让她忘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是他们两人间的禁忌。 “本宫自然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景元昭弯着嘴角,眼里涤荡着幽光。 若是五年前没有遇到叶若汐和那位女子,他肯定会认为古书上的这句话是杜撰的,后来他知道她们是从那个神秘地方而来,对这古书上十六字箴言也开始深信不疑。 对神域这神秘地方的认知,景元昭还了解的甚少,除了古书上的这十六字箴言,其他都是从叶若汐口中得知。 在极北严寒之地有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名为神域。 那里连接着仙脉,传说几千年前有仙人们在此修炼,万物沾染了仙气,这里便成了聚灵宝地,所以也唤作神域。 神域的人不与外界来往,他们自诩仙人的后裔,看不起各国间的那些俗子。 因为他们靠着神域的灵气,修炼的是灵力,是天生的强者,比各国的内力要厉害很多,也是修炼内力之人不可匹敌的。 所以神域的人都生活在神域,极少从神域出来到这些国家抛头露面,即便他们跟这些常人站在一起,只要他们不使用灵力,跟各国之间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景元昭拿起古书翻看,发现上面记载神域的只有这十六字箴言,其他的都没有详细的介绍。 翻看了几下,没有找到自己想东西,他便心烦意乱的把古书扔在案桌上。 叶若汐看他烦躁的模样,便换了个姿势,跪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相看,指尖游离到喉结处,顺着敞开的衣领,一路往下探索。 她美眸潋滟媚惑:“这般愁眉不展的,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让妾身为殿下排忧解难。” 景元昭抬手,握住已经探索到胸口处的柔荑,知道叶若汐在撩拨,但现在他并没有那种缠绵心思。 皱着眉心问:“神域的人可有天赋异禀的?比如说,不死不伤,百毒不侵的那种?” 闻言,叶若汐如听见什么笑话般,在景元昭怀里笑的花枝乱颤,“不过都是些自视清高的人,自诩为仙人,殿下还不会真以为神域的人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吧?” 同样的,都是凡胎肉体,只是神域的人胜在修炼灵力罢了。 若是遇见至毒和刀剑,一样的死无葬身之地。 景元昭凝着她,神色凝重,“若是真有这样的人呢?” 他的严肃,让叶若汐知道了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脸上的笑慢慢僵下。 若是真有这样的人...... 叶若汐思索,神域都是以世族群居,她脑子里不停想着那个世族有如此天赋异禀。 半晌,她脑子里想起一个世族,妖灵世族。 妖灵世族确实跟常人不同,而且还是神域最神秘的一个世族。 据说妖灵世族的人其实也跟常人无异,但若是妖灵世族的人生下来就有一颗“妖灵心,”那便是不死不伤,百毒不侵,而此人的血可治百毒,可医百病。 妖灵世族的人百年都难出生一个有“妖灵心”的婴儿,所以说,那些没有“妖灵心”的妖灵世族人,都与神域的常人无异,也不可能不死不伤,百毒不侵。 叶若汐对妖灵世族了解的甚少,因为在二十多年前,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妖灵世族就已经灭族了。 因为几百年来,妖灵世族再也没有出生一个有“妖灵心”的婴儿,所以也不可能不死不伤,后来便慢慢的被其他世族给灭族了。 现在神域,已经没了妖灵世族的存在,就连一些传说都很少,关于妖灵世族零碎的信息,叶若汐也是当初在神域的时候从老一辈口中得知的。 所以她觉得,景元昭说的这个人不可能是神域妖灵世族的人,便没有告诉他关于妖灵世族的事情。 她反问:“妾身想知道,殿下说的这个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谢文泽和顾织锦解除婚约 她反问:“妾身想知道,殿下说的这个人是谁?” 景元昭幽幽回答:“大晋国师,云染月。” “......” 叶若汐惊诧,颇为出乎意料,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云染月。 她没近距离跟云染月接触过,只远远的见过几面,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气息,但是,倒不曾想过他居然也是神域之人。 至于他是神域哪个世族的人她现在还不敢确定,但她认为云染月绝对不会是妖灵世族的人。 妖灵世族毕竟已经被灭了...... 对于云染月,叶若汐了解的甚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他是到底是何身份,只道:“殿下给妾身一段时间,让妾身好好想想云染月到底是何人。” 景元昭颔首:“本宫不急,你可以好好想一下。” 只要知道云染月是神域之人的身份就足矣,至于他在神域是什么身份,他现在还无瑕顾及。 “既然殿下不着急这事,现在天色甚晚,眼下之急,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叶若汐跪在他腿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媚眼迷离,眼尾勾魂,一番挑弄之态不言而喻。 景元昭眸色一深,呼吸也变粗重,大手在她细腰上掐了下,把她揽腰抱起,往寝殿里走,“既然汐儿这般盛情邀请,本宫自然是不能让汐儿失望。” “......” 夜色朦胧,月儿隐在乌云后。 芙蓉帐暖,美人儿娇吟浅唱。 翌日,天亮。 弘元帝拟了两道圣旨,让方公公分别送到谢家和顾家。 方公公拿着圣旨先到了荣国公府,大堂里面众人跪地接旨,他展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元章侯爷品行不端,辜负顾三小姐,朕特令下旨,解除两人婚约,择日朕会为顾三小姐另寻良人作为补偿,钦此。” 顾织锦跪在地上,美眸惊愣,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和谢文泽解除了婚约,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明日就嫁给谢文泽的准备。 直到那明黄圣旨落在她手中,她才回神儿,认识到自己真的和谢文泽解除了婚约,她心里清楚,这一定是小妹在帮她忙。 沈惜茹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暗骂这病秧子居然这般好运气。 顾致安倒是没多大意外,昨晚谢文泽和秦沐菡的事情他也在场,谢文泽既然出了那等事,这亲事退了也好。 省的落入百姓口中,让人耻笑。 不能为了巴结长公主这颗大树而丢了顾家的颜面,这就得不偿失了,好歹顾家也是簪缨贵族,这个脸面丢不起。 宣读完顾家的圣旨,方公公马不停蹄的又去谢家宣读圣旨。 谢家的那道圣旨就有点复杂了,先是解除了与顾织锦的婚约,随后又是把秦沐菡许配给谢家。 而婚期就定在明日,本来是谢文泽和顾织锦的大喜之日,却变成谢文泽和秦沐菡的大喜之日。 新郎还是那个新郎,新娘已经不再是那个新娘。 一夜之间,因为云染月出手,三个人的眯命运发生了变化。 且说收到圣旨的谢文泽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傻了。 别说秦沐菡死活不愿嫁给谢文泽,而他也是百般不愿娶秦沐菡为妻,奈何皇命不可违抗,再说他和秦沐菡已经有夫妻之实,这婚事怎赖也赖不掉了。 谢文泽想再次求自己的母亲找圣上退了这婚事,可长公主这次却不愿帮他,其一是她没脸再去找圣上,其二她觉得秦沐菡做谢家侯夫人要比顾织锦合适的多。 好歹秦沐菡身体康健,日后能为谢家延续香火,而顾织锦那弱不禁风的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归西了。 娶顾织锦回去还得供着她那副病弱的身子,直接娶秦沐菡不比她省事多了。 即便谢文泽再怎么不情愿,这件事已成定数。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昨晚宴会上他只是醉了一场酒,想去那阁楼休息一下,可等他醒来,他翘首以盼的病弱美人也没了,换成自己一个不想娶的女人。 就连他昨晚怎么跟秦沐菡缠绵到一起的,他都不知情。 这门亲事,真是让他憋屈至极! 一天时间,谢文泽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婚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百姓唏嘘,上天终于舍得眷顾顾家三小姐一次了。 夜幕降临,南灼华在揽月宫依依不舍了一天才准备回荣国公府。 云染月清冷的身姿,站在揽月宫殿门口,笼着灯火和月华,目送她离去。 南灼华三步一回头,留恋着身后的雪衣男子。 走出不过百米远,还是昨晚那条遇见景元奕和女子的野合的小径上。 灯火稀少,那假山后也没再听到那种靡靡声音。 只是忽而。 假山冲出一个披头散发如鬼魅的女子,只穿着一身里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南灼华娇小的身子扑到在地。 “小主子!” 雾语大骇,手上的招式还未出,女子在地上拖着南灼华的身子后退几步,手上锋利的匕首低着她的脖子。 这女子便是刚逃出凤央宫的秦沐菡,她已经是穷途末路,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嫁给谢文泽。 既然她的皇姑母和太子表哥不帮她,那她只能做自己的救赎。 “你要敢上前,我就杀了她!” 秦沐菡嗓音沙哑,死死瞪着上前来雾语,匕首收紧一分,南灼华娇嫩的脖子就是一道浅浅的血线。 雾语呼吸一滞,停下脚步,不敢轻举妄动。 秦沐菡跪在地上,抵在南灼华脖子上的匕首移到她腰间,另只胳膊狠狠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勒的南灼华脸色呈青,呼吸也慢慢困难。 她越痛苦难受,秦沐菡越快意,癫狂般狞笑:“小贱人,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她咬着牙,恨意滔天:“云染月不是对你最疼爱吗,他把我害成这样,今日我就从你身上偿还回来!” 雾语冷眼凝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哈哈!”秦沐菡大笑,眸子猩红,“我想让云染月对我的所作所为偿还回来!他害我这种痛不欲生的地步,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明明是她自食恶果,可到现在,她还没认识到自己错误。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自作孽不可活 “你想让本座怎么偿还?” 对面,云染月不急不躁的步子,缓缓走过来,看着南灼华泛青的小脸,他黑色的瞳仁一点一点凝成深红。 眼前男子清美的姿容,秦沐菡爱恨交加,他把她送上别的男人床上,她心里是极度怨恨,可当这一刻看见他,她心里的那股执念,终究还是放不下。 她痛苦嘶吼:“云染月,你为什么要那样羞辱我!” 他大可直接杀了她,为什么要把她送给谢文泽糟践侮辱,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不理会她的满腔怒火,云染月泠然轻语:“把夭夭放了。” 不紧不慢的语气,清冷的容姿喜怒无色。 “放了?”秦沐菡听见笑话般,抬头大笑,眼眶里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脸颊,笑意既悲戚又癫狂,“你让我放了我就放吗?云染月!我凭什么听你的?” 胳膊上又用力几分,狠狠勒着南灼华的脖子,咬牙切齿般阴狠:“你害我这种地步,我就那这小贱人偿还给我,你不是最疼爱这小贱人吗,今晚我就让她死在你面前,让你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话锋一转,她又开始疯笑起来,威胁,“要是你不想让这小贱人死,你就去找皇上,把我跟谢文泽的婚事退了,不过是一纸圣书而已,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今晚,她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就看云染月会不会为了她手上的南灼华,帮她退了和谢文泽的婚事。 不过是一纸解约的婚书,对云染月来说,绝对不难办。 皎洁的月色躲在柔软的乌云里,这会儿,夜色,愈发沉暗了。 云染月对她的威胁无动于衷,一步一步上前,嗓音森凉:“最后一句,放了夭夭。” 看着他慢慢靠近,秦沐菡慌了神,嘴唇抖动:“你、你别过来,”拖着南灼华往后退几步,匕首抵在她腰间,手不停颤抖,“你要是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云染月停步,静静凝着她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他一双沉静的瞳眸,染了浅浅妖红。 他抬手,拔下头上绾发的白玉簪,霎时墨发如绸垂泄腰间,雪衣昳丽缥缈,如谪仙临世。 眼前男子的绝色风姿让秦沐菡一时失神,对他的举动猜不透,瞪大眼睛警惕,“你、你要干什么?” “现在这小贱人在我手上,你若敢妄动,我就对她不客气——” “聒噪。”云染月冷然打断,微蹙的眉心,已经不耐,那白玉簪在指尖上转动,随而掷出—— “啊!” 秦沐菡猛然惨叫,手上匕首“咣当”落地,那支白玉簪,竟直接穿透她的手腕。 雾语瞅准时机,上前一脚把她踹翻在地,抱着南灼华闪到一旁。 秦沐菡在地上爬着,想捡起匕首,云染月抬手,那匕首落入他手上。 秦沐菡见情势不对,从地上挣扎爬起就要跑,云染月手上的匕首掷出,穿透她的左边小腿。 “啊!” 惨叫声凄厉,秦沐菡跌倒在地,拖着小腿往前爬,鲜血汩汩蜿蜒了一地。 巡逻的禁卫军听见这边声响,直接包围过来,看到这种情况惊愣了,不明所以。 禁卫军李统领询问:“国师大人,这是?” 云染月从容淡定:“本座的徒弟方才遇到刺客,没想到刺客竟然是秦姑娘,本座顾及徒弟安危,没看清来人,不小心伤了秦姑娘。” 好个不小心!秦沐菡目眦欲裂:“云染月,你还想害我到什么时候!” 云染月答:“是你自作孽不可活。”转眸对李统领道:“明日就是秦姑娘的大喜之日,劳烦赶快把她送到皇后那里先医治一下伤势,免得耽误明日的吉日。” 都是在皇宫摸爬滚打的人,李统领自然是知道这事情有猫腻,但眼前这位国师他得罪不起,只能装傻充愣,“属下明白。” 他让几个禁卫军钳制着秦沐菡准备送回凤央宫,云染月喊住:“慢着。” 李统领拱手:“国师大人还有何事?” 他答:“本座的簪子。” 秦沐菡的手腕,还插着他白玉簪。 云染月扬手,白玉簪拔出悬空他掌心上方,没有直接接触他的手心,簪子上沾染了秦沐菡的血,脏。 白玉簪悬空他掌心,一点一点化为粉末,随后堙没的干干净净。 他的东西,只要被别人触碰,他就会毁了。 当然,这个“别人”,南灼华是例外。 李统领咽了下口水,能感觉身边这位国师大人武力高强。 这一幕,更是刺激到了秦沐菡,她在云染月面前,被他一遍一遍羞辱,高贵的尊严被践踏到尘埃里。 她歇斯底里叫喊:“云染月!你有种直接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啊!” 云染月置若罔闻,吩咐李统领:“带回凤央宫。” 杀了她太简单,也太容易了,这般痛不欲生的活着,最好。 李统领领命,将秦沐菡送回凤央宫。 夜色安静了,月儿也从乌云后面出来了。 云染月从雾语手上接过南灼华,她的脖子上,有浅浅血痕,上面的血迹微微干涸,“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能听出他的疼惜。 南灼华摇摇头,没有恐慌害怕,乖巧极了,“不疼。” 云染月抱着她折回揽月宫,给她包扎伤口。 路上,南灼华问:“月牙儿,今晚不回荣国公府了好不好?” 云染月答好。 南灼华高兴极了,觉得脖子上受的伤也值了。 秦沐菡被送回到凤央宫,秦皇后找来太医为她诊治左腿和手腕的伤势。 结果,太医话让秦沐菡几乎疯怔,她的左腿因为伤到筋骨穴位,伤势过重,再加上耽误了医治时间,日后很难再恢复原来的健全。 意思就是,她的左腿日后会残废! 这无疑对秦沐菡是雪上加霜。 秦皇后知道这个事情后,更是下定决心要把她嫁给谢文泽,如若不然,秦沐菡是真的没人敢娶了。 秦沐菡腿伤过重的消息,自然是不能对外透露,秦皇后封锁了消息,然后趁夜把她送回了国舅府。 秦梁和夫人程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只能把她嫁给谢文泽希望有个归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拢夏的异样 次日,谢家的人到国舅府接亲,发现了秦沐菡的腿伤,国舅府的人只说是受了点小伤,等日后好了就无大碍。 谢家人也没有怀疑,就把秦沐菡接走拜堂成亲了。 吉时到,谢文泽和秦沐菡拜过堂,已经成了真正夫妻,即便两人对这门亲事都不愿意,也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秦沐菡的腿,若干日后,谢家的人才发现端倪,以至于后来怎样,这已经是后话了...... 且说现在。 顾织锦知道她和谢文泽的亲事是因为小妹帮忙才会解约。 这两日南灼华都在揽月宫待着,想找她说句感谢也找不到人,没有南灼华在府上,她自己也无聊,整日在盛锦院做绣工。 到了下午,日暮西山,顾织锦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对拢夏道:“去素音院看看小妹有没有回来。” “是。” 一旁的拢夏恭顺应答,转过身的瞬间,眼底的恨色一览无余。 自从她上次尝试过顾织锦的威慑后,这段时间安分乖顺很多,事事听从顾织锦的安排,也不敢再偷懒忤逆。 拢夏出了盛锦院,也不再隐藏自己怨恨和怒气,走到一颗树下,狠狠踹了几脚,发泄自己的情绪。 “贱人!病秧子!你怎么还不去死!” “每天都喝药,那乌鸠毒怎么还不毒死你!” 不光毒不死她,就连现在运气也是那么好,本来今天和谢文泽成亲的人该是她,居然换成了秦姑娘,真是让她踩了狗屎运! 这几日她真是受够了,不知道那病秧子是不是故意为难她,这些天的粗活重活都是让她来做,连这跑腿的活都交给她。 若是之前,哪用的着她来做,这都是拂冬那小蹄子的事情。 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拢夏更是气恼,以前她的手可是细嫩光滑,经过这几日的操劳,手上都磨出了茧子,皮肤干燥,没了往日的水嫩。 摸着自己粗糙的手,拢夏恼出了眼泪,若是让大少爷看见她的手变成这样,会不会嫌弃。 大少爷以前说,他最喜欢双手娇嫩的女子,因为她的手当时就很嫩滑,颇是让他喜欢。 如今她的手粗糙成这个样子,肯定在他心里降下好感。 她怨念嘀咕:“大少爷说要抬我妾侍的,怎地到现在还没消息。” 拢夏对件事一直期待着,从她跟顾隐修勾结在一起时,他便对她承诺,只要她帮他拿到顾织锦身上半块的南翼令牌,他便纳她为妾侍。 现在令牌已经帮他得到手,他却迟迟不兑现承诺,自从上次给他过令牌,他俩缠绵过后,这段时间就再也没见过面。 拢夏越想心里越慌张,怕顾隐修把她遗忘,那她锦衣玉食的美梦就要破碎了。 不行,她必须要想个法子,让大少爷赶快纳她为妾。 在顾织锦身边的苦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她一边去素音院看南灼华回来没有,脑子里一边转着,想着怎么才能快点脱离苦日子。 过了一会儿,拢夏才从素音院回来。 方才那股子怨恨被她隐藏起来,面色如常,对顾织锦回道:“小姐,奴婢去素音院看了一下,九小姐还未回来。” 这会儿,已是日照香炉,袅袅炊烟升起的时候,快到了晚饭的时间。 顾织锦轻叹:“许是小妹留在国师那里用晚饭了,估计到夜深才会回来。” 拂冬端着刚做好的饭菜进屋,问:“那我们还等九小姐吗?” 看眼桌上难得丰盛一次的饭菜,顾织锦摇头:“不等她了,我们先吃。” 今晚的饭菜有鱼有肉,这顿饭本来是顾织锦给南灼华准备的,她知道南灼华喜欢拂冬做的饭菜,就让拂冬特意准备这些,也想好好对她感谢一番。 这个时间点还不见她回来,想必肯定是留揽月宫用饭了。 菜都上齐,香味飘逸,拂冬在做饭上面从不含糊。 一桌子的菜顾织锦也吃不了,唤来拢夏和拂冬,“你们两个也坐下一起吃吧。” 她虽为贵家小姐,但没有那么多恪守死板的规矩,以前她一个人嫌吃饭孤独,也会让两个丫鬟一起同桌用餐。 拢夏和拂冬也不拘谨,坐下来一起用餐。 以前都是清粥淡饭,拢夏好久没见过这般丰盛的饭菜,咽了下口水,很是垂涎,她夹起一块肉放到碗里。 “呕~” 闻见肉香,拢夏忍不住干呕,口里恶心,胃里难受。 顾织锦和拂冬齐齐顿住,看向她。 顾织锦蹙眉:“你怎么了?” 拢夏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那桌子饭菜顿时觉得胃里好多了,脸色微白,“奴婢胃里有点难受,怕是吃坏了东西。” 她也没感觉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就是闻见那饭菜有点恶心,胃里翻腾,觉得自己或许是哪里吃坏了东西。 顾织锦音色冷淡:“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先去屋子里躺着休息一下,一会让拂冬给你留些饭菜,等你舒服点了起来再吃。” “多谢小姐。” 拢夏福身,便进屋子休息去了。 其实她也没感觉哪里舒服,若是趁着这个时间偷会儿懒,她乐意至极。 拂冬看着自己做一桌子的饭菜,不明白拢夏怎么会那样恶心,她担心问:“小姐,是不是奴婢今晚做的饭菜不好吃?” 顾织锦摇头笑道:“没有,很好吃,比之前的味道都要好。” 拂冬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可是,拢夏她......” “那是她身子的问题,跟你饭菜无关,”顾织锦耐心道,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笑言:“傻丫头,好好吃饭,我觉得好吃就行了,你不用在乎拢夏的感受。” 佛冬挠挠头,豁然开窍。 小姐说的对哦,她做饭主要是为了让小姐吃,拢夏一个丫鬟,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为什么要在乎她的感受。 顾织锦睨了眼拢夏的屋子,随后安静的吃饭,美眸凝思流转,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戌时刚过两刻,夜色正深。 顾织锦内室的烛火已灭,似是已经睡觉。 片刻,屋子里蹑手蹑脚一道黑影出来,警惕的出了院门。 不稍片刻,又一道黑影从屋子出来,紧跟其后。 随后,顾织锦屋子里的烛火亮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拢夏的心机 夜色昏暗,荒凉的弃院外,拢夏在此等待,眸子似是着急的四处张望。 随后,一道被月色拉长的黑影出现。 顾隐修语气冷冷淡淡:“你找我来有何重要的事情?” 下午收到拢夏的暗信,说是今晚有重要的事来约他在这里想见,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得到南翼令牌。 现在顾织锦的那半块令牌已经得到手,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所谓重要的事情找他。 拢夏扑身过去,抱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怨艾委屈:“若不是奴婢所说的重要之事,少爷是不是就不来见奴婢了。” 顾隐修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放温和,哄着,“怎么会呢,只要夏儿不论多么大小的事情找我,我都会来见你。” 拢夏哀怨:“自从上次那南翼令牌得到手后,少爷可是再也没主动找奴婢了。”也让她整日坐立不安,害怕他把她遗弃。 顾隐修道:“这段时间我在忙着差事,这不没时间看夏儿嘛。” 拢夏心里不满,她就知道,每次问他为何不来找她,他都说自己有差事在身。 她用撒娇的语气:“少爷可还记得以前对奴婢的承诺吗?少爷说要纳奴婢为妾的,什么时候才能兑现诺言?” 顾隐修眼神微眯,脸色冷下几分,“你找我过来就是问这事儿的?这就是你口中的重要之事?” 在他怀里的拢夏,感觉到他生冷的语气,抬头怔怔看他,委屈抽噎:“难道对于少爷来说,这件事不重要吗?少爷是不想纳奴婢为妾吗?” 她的落泪,顾隐修有些心烦意燥,南灼华手上另一半南翼令牌还没得到手,拢夏还有用处,这个时候还不能舍弃她,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哄着。 揽她入怀,顾隐修又是一副情深意切般模样,柔声道:“夏儿莫要急,本少爷既然许诺你妾侍之位,自然会兑现的,等本少爷这段时间忙完手中差事,到时候就把你抬到本少爷的院子。 又是等忙完手中差事,她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不能再等了。 心思一动,拢夏眼里覆上几点狡光。 她轻叹:“奴婢不着急,可是,”欲言又止,“奴婢怕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及......” 顾隐修惊怔,猛地从怀里推开她,惊愕着眼眸:“你什么意思?” 拢夏羞涩的垂着头,摸着腹部,小声道:“奴婢已经怀了我们的孩子......” 顾隐修漆黑的瞳孔骤缩,愣了须臾,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敛着的眼珠子转动,拢夏回答的游刃有余,“昨日去看的大夫,说是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顾隐修抿紧嘴唇,沉默不语,拢夏的话,他没有质疑。 他们两人几个月前就已经勾结在一起,隔三差五的也会缠绵一次,但他每次都是小心着,没想到拢夏还是怀上了。 最近的一次缠绵,是前几日得到顾织锦手上半块令牌的那一次,若算下时间,估计那时候缠绵,拢夏就已经怀了身孕,可那是也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常。 顾隐修两手背后,握着双拳,一言不发,眸色深沉的如这黑夜。 拢夏琢磨不透他的心思,故作唯诺恐慌,“少、少爷这般沉默,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 “怎么会不喜欢呢,”顾隐修勾了一丝笑意,那笑,却不达眼底,搂过她,大手放在她腹部,柔声:“这可是本少爷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和夏儿生的,本少爷肯定喜欢的紧呢。” 他的第一个孩子...... 听到这句话,拢夏眼里闪过精光,若是她真的生下了他的第一个孩子,日后她的地位肯定不会屈身一个妾侍,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现在她的肚子里...... 拢夏的心底的野心又开始生长,暗自咬牙,一定要生下大少爷的第一个孩子,然后在这府上立足。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让大少爷赶快纳她为妾。 拢夏挤出几滴眼泪,难过委屈,“奴婢如今已经有了身孕,跟着顾织锦那病秧子日子过的清苦,而且每天还要听她使唤,干那些粗活,奴婢身子贱,受点苦没事,可是奴婢怕苦大少爷的孩子,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想找大少爷帮忙。” 顾隐修蹙眉:“所以,这才是你找我想说的重要之事?” 拢夏嗔怨:“不然少爷以为奴婢真的是为了那妾侍之位来找您的吗?”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拢夏既然有野心,怎么会少了心机这种东西。 “原来是本少爷误会夏儿了,”顾隐修叹气,握着她的手,情深蜜语,“夏儿放心,三日之内,本少爷就纳你为妾,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一点苦。” “少爷说的可是真的?”拢夏眸子闪过亮光,喜色溢于言表。 “本少爷说出口的话,怎么会夏儿呢。” 拢夏嘴角扬起,心底得意,看来她这个计谋得逞了。 她在府上站稳脚跟的日子指日可待,等她成为大少爷妾侍,一定要尽快生下他的第一个孩子。 到那时候,她也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想起顾织锦和谢文泽的亲事已退,顾隐修问:“顾织锦近来如何?” 拢夏嘲讽:“那病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弱不禁风,前几日还因为和谢家的那门亲事郁郁寡欢,退了亲事以后,这两日精神也开始好转了许多。” 直接嫁给那元章侯爷被折磨死多好,死了也就不会整日折磨她干这干那粗活累活了。 “那半块南翼令牌的事情她有没有发觉?” 拢夏笑:“奴婢做事,大少爷大可放心,那病秧子到现在还没发现令牌已经被奴婢调换,这个秘密,估计她到死都不会知道。” 得意忘形的语气,颇为自满。 顾隐修颔首,甚是满意,又低声问:“那药她还在喝吗?” “喝着呢,奴婢每次煎药都会放点乌鸩,让她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说这话的时候,拢夏满眼狠毒,却又感到快意。 顾隐修眸子一眯,几抹阴狠,“以后乌鸩的计量加大,赶快送她归西。” 她手上的半块南翼令牌已经得到手,留着那病秧子也没用了,倒不如永绝后患。 拢夏捂嘴娇笑:“奴婢就等着大少爷这句话呢。”那个贱人,她看不顺眼好久了! 忽而。 “咔嚓”一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一不做二不休 忽而。 “咔嚓”一声,像是被脚踩断树枝的声音,是从几米之外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 “谁!” 顾隐修推开拢夏,眸子骤眯,阴翳凝着那棵树后面。 片刻间没听到再又声响,拢夏蹙眉,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她道:“大少爷是不是听错了,哪里有什么人?” 除了风声,她是没听到任何声响,觉得顾隐修有些草木皆兵了。 顾隐修是习武之人,耳力敏感,那细微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让他明显感觉那树后面有人。 不理会拢夏,他抬步,慢慢靠近那棵树,在他快要靠近之际。 忽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后面跑出来,然后是慌不择路的逃窜。 顾隐修腾空飞身到她前面,挡住她的去路。 那人儿捂着嘴,害怕的后退,被脚下的树枝绊了一下,跌倒在地。 拢夏惊心,那树后面居然真的藏了人! 岂不是她跟大少爷的话都被她听见了? 她慌忙走过来,想要知道那窥听之人是谁,走到面前,大惊失色:“拂冬,是你?!” 拂冬从地上站起来,怒目而视:“拢夏,你居然敢背叛小姐!” “怪不得小姐喝了那么多药,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原来是你在药里动了手脚,下了什么乌鸩,你想毒害小姐!” 那乌鸩是什么毒她不知道,但从拢夏和顾隐修口中得知,肯定是什么要人命的毒药。 小姐的药方是南夫人在世时找宫中有名望的御医求来的,以前服用的时候还有效果,能缓解病情,这半年来就开始没了药效,病情一直不见好转,还有加重的趋势,居然都是拢夏在搞鬼! 怪不得小姐每天的煎药都是她殷勤的负责,原来她是打的这个主意! “哟,还真被你听到了,我就是背叛她了,就是给她下毒了,能怎么着?”拢夏嗤笑一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什么再顾忌的,嗤之以鼻:“一个病秧子而已,她那里值得我伺候,那里值得我忠心待她。” 每天伺候她,能换来锦衣玉食吗? 对她的忠心,能换来身份地位吗? 不能! 那她为何不另求谋路,干嘛非得跟那病秧子过着清苦的日子。 以她的姿色,怎么也不能屈身一个丫鬟! 拂冬气的发抖,“那你也不能下毒害小姐啊!” 拢夏嘲笑:“下不下毒又有什么区别,方正那病秧子迟早要死,与其这般每天痛苦的活着,还不如早点死,能早点投胎,下辈子说不定投个健康的身子。” “哎呀,”说着,她故作惊讶,“这么说来,那病秧子还得应该感谢我呢,感谢我能让她早死早超生呢。” 这么多年来,拂冬以为拢夏只是个自视清高,有些小聪明和懒惰的人,以为她的心还是善良的。 若不是小姐让她跟踪拢夏,她还没发现她这副人皮下,是蛇蝎心肠。 丑陋,恶心,吃里扒外,卖主求荣。 拂冬怒火横生,用身子狠狠撞向拢夏:“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大少爷,救我。” 拢夏娇滴滴喊叫,小白兔般惊恐的躲在顾隐修怀里。 在拂冬快撞过来时,顾隐修抬起长腿踹她腹部,踹出她几米远。 拂冬跪在地上捂着腹部,小脸痛苦的站起不来,可见顾隐修那一脚有多狠。 拢夏捂嘴咯咯笑出声,难掩心底的快感,她上前,抬脚踹到拂冬的肩膀上,把她踹翻在地,“拂冬啊拂冬,是不是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当初顾织锦让你打我耳光的时候,你可有想过有一日也会落在我的手上?” 上次那两耳光,既是耻辱又是仇恨,现在她还狠狠烙在心里呢,就等着日后有机会要好好还回来。 她蹲在地上,拽着拂冬的头发,狠狠甩了两耳光,“小贱蹄子,让你上次打我!” 拂冬无力还手,嘴角溢出鲜血,小脸迅速肿胀成馒头。 拢夏不解气,“啪”“啪”两声响亮,又给她两个耳光。 拂冬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她头晕目眩,脸颊已经麻木,身体上的力气也在一点点抽空。 顾隐修到她跟前,眯着阴冷的眸儿,质问:“是不是顾织锦让你跟踪夏儿的?” 若是顾织锦的主意,怕是她对拢夏已经起了怀疑。 拂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闭着嘴不说一句话。 拢夏踢她两脚,厉呵:“少装死,快点回答大少爷的话!” 拂冬无动于衷。 “你这条忠心护主的蠢狗!”拢夏气恼,又是一脚踹到拂冬心口。 拂冬吐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她、她不会是死了吧?”拢夏生出几分害怕,依偎在顾隐修身边。 “一个贱婢,死了就死了,”顾隐修倒是毫不在意,他皱眉,眼下之急,应该是顾织锦那边怎么应付。 他神色凝重:“现在顾织锦估计已经怀疑上你。” “那、那现在怎么办,”拢夏无措,那盛锦院她是不能再回去了。 顾隐修沉默不语,紧锁的眉心似是在想着法子。 随后他看眼地上躺着的拂冬,阴笑:“既然已经被顾织锦怀疑了,趁着这个机会,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 拢夏舒口气:“少爷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釜底抽薪。” “......” 亥时一刻。 内室的烛火摇晃,顾织锦左立不安。 她让拂冬去跟踪拢夏,已经半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她有些心绪不宁。 顾织锦早就发现了拢夏不对劲,也一直在注意她的动向,似乎从上次教训过她一顿之后,她便再也没出去见过什么人。 今晚,拢夏她终于坐不住了,趁着她熄灯便偷摸着出来,她让拂冬在后面跟着她。 看她到底是与何人勾结,是谁在觊觎着南翼令牌。 拂冬迟迟未归,顾织锦心乱,便出去想查看一番。 刚出院门,一道人影便走了过来,看清来人,她惊讶:“拢夏?” 拢夏走到她面前,笑意如常,好奇般问:“小姐这是要去哪?” 顾织锦狐疑的睨了她两眼,“我找拂冬。” “找拂冬啊,”拢夏轻轻一笑,眸子闪着诡异,指了下顾织锦背后,“拂冬那不是在正在院门口等着小姐吗?” 顾织锦回头,触目惊骇,她大喊:“拂冬!”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姐姐有危险 只见拂冬被捆绑住双手,正吊在院门口的梁柱上,随着风摇摇晃晃,悚然入骨。 垂着的头,毫无声息。 顾织锦怒视拢夏,眼里火星冉冉,“你把拂冬怎么了?” 拢夏惺惺娇笑:“怪奴婢下手有点重,好像一不小心打死她了。” “那你就去给拂冬偿命!” 顾织锦低吼,柔弱的身子正欲冲向拢夏,身后,一道黑影突然出现,一掌把她劈晕。 顾隐修扶着昏迷的顾织锦,对拢夏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拢夏红唇勾起阴险的笑:“少爷放心,奴婢肯定会完成任务。” “......” 亥时两刻,南灼华和雾语从揽月宫回来。 到了素音院,觅言看见南灼华脖子上,昨晚被秦沐菡用匕首割破的伤口被吓到了,担忧询问发生了何事,雾语便对她讲了昨晚的事情。 好在有惊无险,觅言也放下心,南灼华脖子上的伤口被雾语已经处理好,还好伤口不深,已经结痂,过几日便会痊愈。 觅言道:“小主子,三小姐这两日一直来我们院子找您,许是有什么事,您明日有空去盛锦院看看她。” 这两日南灼华和雾语都在揽月宫,觅言在府上守着院子,顾织锦已经派拢夏和拂冬来找南灼华好多次了。 觅言给顾织锦留了口信,说等到小主子回来,就通知一声,到时候让小主子去盛锦院找她。 南灼华呆愣着眼神,从进了院子,便一言不发,愣愣的坐在一旁,觅言的话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见。 雾语俯身她耳边,轻轻问:“小主子,你怎么了?” 南灼华起身,小脸凝重:“我去找姐姐。” 雾语看眼外面的天色,拉住她:“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三小姐估计已经睡下,小主子不妨明日再去。” “不,我就要现在去找姐姐,”南灼华语气执拗。 从到院子里,她心里就开始慌乱不安,她的姐姐,好似要出事情了...... 松开雾语的手,南灼华便急忙的跑出屋子。 雾语和觅言相视,不知所然。 觅言道:“我们跟过去看看。” “嗯。” 两人追上南灼华,一同去盛锦院。 到院门口,抬头便看见被悬挂的拂冬,三人皆是骇然,出事了。 雾语把拂冬放下来。 拂冬鼻青脸肿,脸上都是血渍都已经干涸,雾语探了下鼻息和脉搏,脸上严肃。 觅言紧张:“还有救吗?” 雾语答:“凶多吉少,只剩一口气吊着。” 两人把拂冬抬到屋子里的床榻上。 南灼华在屋子里慌忙找顾织锦,不停呼喊:“姐姐、姐姐、你在哪?” 雾语给拂冬诊治,觅言也帮忙找就顾织锦。 随后,在衣柜里找到一个蜷缩瑟瑟发抖的身影。 觅言定睛一看:“拢夏?” “别、别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拢夏散乱着头发,惊慌的往衣柜里缩着身子。 觅言轻言轻语:“别怕,是我们。” 拢夏似是恍惚抬头,满脸泪水的凝着她:“是九小姐来了吗?” “小主子在,我们都在呢,”觅言温柔安抚,搀着她出了衣柜。 南灼华跑过来,眸子难掩慌乱:“我姐姐呢,我姐姐去哪了?” 拢夏跪地,声泪俱下:“九小姐,求求你,快点救救我家小姐,她被人给掳走了。” 觅言忙问:“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拢夏哭着摇头:“那人蒙着面,武功很高,奴婢不知道他是谁,拂冬为了救小姐已经被那人给打死了。” 她捂着嘴,垂着头似是哭的泣不成声,颇为悲痛欲绝的模样。 雾语走过来,抹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小主子,拂冬的命已经救回来了,只是还在昏迷中,身子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拢夏止住哭声,霎时目瞪口呆,惊叫而起:“什么?拂冬没死?” “只是受了重伤,还没到死的地步,”雾语挑了一下眉心,凝视她:“怎么?拂冬没死你很惊讶?” “没、没有,”拢夏连忙摇头,扯了一丝僵笑:“拂冬还活着,奴婢肯定替她高兴,方才奴婢以为拂冬受伤很严重,已经无力乏天了,没想到雾语姑娘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多谢雾语姑娘妙手回春。” 那慌乱转动的眼珠子,看不出有多高兴,倒是泄露出几分惶恐的意味。 雾语冷凝的眸子,盯了她两眼。 南灼华黑白分明的杏眼也凝着她,她记得,从第一次见拢夏时,对她便是不喜欢。 她的眼底,有贪婪,有野心,有妒恨,而且第一次见面,这些东西毫不掩饰的被她摆在脸上。 她不像拂冬那般,眼底和脸上只有纯朴和干净。 拢夏垂下头,躲开两人的眸光,手心攥着一把冷汗,她确实以为拂冬已经死了,没想到她还会活过来。 若是拂冬醒来,肯定会把事情暴露,到时候,会打乱她和大少爷的计划,也会对她不利。 拢夏心里已经开始焦躁不安。 雾语问:“那人是怎么掳走三小姐的?” 拢夏低垂的眸子转动:“就......突然出现,然后把小姐给掳走了。” “没有打斗?” 拢夏不知道雾语问这些干嘛,脑子快速转动,想着回答,她道:“有打斗,是拂冬为了救小姐,和那人纠缠一番,但拂冬在那人面前就是螳臂当车,所以被打成重伤。” 这个回答,似乎是圆了拂冬那一身伤势的说辞。 雾语点着头,在屋子里环顾一圈,干净整洁,似乎,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呢。 她瞟了一眼拢夏,眼底冷厉。 南灼华开始急躁,担忧顾织锦的安危,问道:“那人掳走我姐姐时可有说些什么?”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把姐姐带走。 “他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留下了一张纸条。”拢夏拿出一张纸条递出。 雾语接过,展开念道:“带着南翼令牌,城外十里树林见,否则,顾织锦,死。” 觅言道:“会不会是上次进我们院子翻找东西的那个人?” “极有可能,”雾语答。 南灼华也明白了那人是冲着南翼令牌来的,既然这样,在没有得到南翼令牌,他应该不会动姐姐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去救姐姐 “我带着南翼令牌,我们去救姐姐,”南灼华摸了摸怀里一直随身携带的南翼令牌,比起姐姐,这个令牌不重要。 雾语道:“我们要留下来一个人照顾拂冬,她刚脱离危险,需要有人照顾。” 拢夏应下:“奴婢留下来照顾拂冬,你们去救小姐,奴婢手笨脚笨,去了也帮不上忙。” 无论如何,拂冬都不能活命。 趁着一会儿她们人都走了,她留下来照顾拂冬,弄死还在昏迷中的拂冬,轻而易举。 雾语却道:“不,让觅言留下,”冷眸清透,不知是否看穿了拢夏的心思,“一会儿还要给拂冬煎药,觅言懂药方,交给她比较放心。” “姐姐确定要我留下吗?”觅言惊疑,有些琢磨不透,她姐姐为何要安排她留下照顾拂冬,显然拢夏比她更合适留下。 她会武功,可以照顾小主子,拢夏什么也不会,去了也是添乱。 南灼华道:“觅言姐姐你就留下来。”她也跟雾语的安排一致,拢夏留下来,她们对拂冬的安危不放心。 觅言恭顺:“奴婢听小主子的。” 她对南灼华,不多问理由,一向唯命是从。 南灼华拉着拢夏往外走:“我们快点去救姐姐。” “九小姐......”拢夏还再想争取留下,却被南灼华火急火燎的带出院子,想说的话也没让她说出口。 雾语临走时是觅言嘱咐:“若是拂冬醒来对你说些什么了,你感觉情况不对,就赶紧去揽月宫找国师大人。” “好。” 觅言认真应下。 雾语找来一辆马车,带着南灼华和拢夏赶往城门外的十里树林。 盘根交错的树枝遮住明月,一路上阴森凄冷,还能听见几声狼叫声,愈发的恐怖瘆人。 那纸条上的十里树林,是坐落一处山脚的地方,周围树林茂密,地势险峻。 越往深处,那狼叫声越发清晰响亮。 前面的路有乱石挡着,马车过不去,雾语便被把马车停下,带着南灼华和拢夏徒步走过去。 阴风阵阵,漆黑不见五指。 拢夏虽然知道在这里的等着他们的是顾隐修,但对这阴森的树林还是心有余悸。 前方一棵树上,亮着一支火把。 顾织锦被绑在那棵树上,嘴里被一块破布塞着,说不出话,离她两米处,围着两匹野狼,嘴里“呜呜”的嚎着,眼珠子在夜里泛着幽冷的绿光。 四匹野狼张着嘴巴,分泌的口水顺着舌头往下流,它们已经把顾织锦当成一顿美味。 但它们只站在两米处垂涎的盯着顾织锦,没有进攻的样子。 南灼华看见顾织锦,叫喊:“姐姐!” 顾织锦抬头,看见出现这里的南灼华,嘴里没办法说话,只能一直摇头,似是不让她过来,看见她身边站着的拢夏,更是用力摇头示意。 反正现在顾织锦也开口说不了话,拢夏也不怕她,身子悄悄往后躲了躲。 随后,黑暗中出来一道身影,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阴锐的眼睛。 他低哑着嗓音:“拿南翼令牌换顾织锦的命,不然,”他拿出一个骨哨吹响,那四匹野狼又靠近顾织锦一米,“不想让你姐姐葬送狼口,就快点把那半块南翼令牌交出来。” 雾语了然,原来这人会驭兽之术。 南灼华听着眼前这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即便他故意压低嗓音,看着他那双跟顾致安相似的眸子,她也隐隐猜出他是谁。 南灼华单刀直入:“顾隐修,是不是你?” 一声啧叹,顾隐修索性也不伪装了,拉下脸上的黑巾,露出阴沉的皮相,“九妹的眼力还真是极好。” 南灼华怒瞪:“你快把我姐姐放了!” “放了她可以啊,”顾隐修挑眉冷笑,“方才我已经说好条件了,只要你把另一半南翼令牌交出来,我就把顾织锦给放了。” 顾织锦大声呜咽,用力摇着头。 “好,我把另一半南翼令牌给你,”南灼华身上有两块令牌,她拿出一半给顾隐修看,“这半令牌在我这里,你先给我姐姐松绑,我再把令牌给你。” 这时,身后的拢夏慢慢靠近,对面的顾织锦瞪大眼睛呜咽叫喊。 拢夏双手背后藏着一把匕首,靠近南灼华的时候脸色一狠,手上匕首就要刺向南灼华后背—— 雾语斜视的眸光,一直注意着拢夏的举动,她一手捞起南灼华转身,躲开拢夏的偷袭,抬脚踢到她手腕,拢夏手上的匕首落地。 趁着这时,顾隐修吹响骨哨,四匹野狼转身,疾速冲向雾语这边,混乱之际,拢夏跑向顾隐修那里。 野狼呲牙咧嘴,绿眼凶狠,雾语掏出几根银针,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匹,捡起拢夏落在地上的匕首,手起刀落,锋利的刃尖划破后面两匹狼的腹部,开膛破肚,肠子内脏哗啦落了一地。 方才中了银针的两匹狼,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着黑色的血,片刻断气。 那银针上,雾语涂了剧毒。 四匹狼内脏和血流了一地,血腥蔓延,让人作呕。 徒手杀死四匹野狼,顾隐修对雾语不敢再轻视,这个婢女,他小看了。 顾隐修又吹响了好几声骨哨,声音刺耳悠长,周围黑影绰绰,绿幽幽的眼珠子在夜里如萤火虫般一闪一闪。 雾语和南灼华,周围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顾隐修大笑,得意:“别在做无谓的挣扎,这周围的狼群数不胜数,只要我轻轻吹响骨哨,它们就会听令于我。” “这些狼群足以把你们啃得骨头都不剩,只要把南翼令牌交出来,看在血缘情亲的份上,我可以考虑饶三妹和九妹一命。” 拢夏站在顾隐修更是得意忘形:“识趣点,别不自量力,乖乖听少爷的话,还能少受点罪。” 南灼华眯起杏眸:“拢夏你果然背叛我姐姐了。” 拢夏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也不怕被她们拆穿,咯咯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雾语冷嗤:“你以为自己的把戏有多高深吗,你那拙劣的演技早就把你出卖了,还想在我们面前玩瞒天过海,你也配。”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拿令牌换顾织锦 既然已经被看穿,拢夏也不再装模作样,开始有恃无恐。 她嘲笑:“一个病秧子哪里配的上我的忠心,”依偎在顾隐修身边,眼底带着恭维和爱慕:“大少爷才是值得人家托付忠心依赖的人。” 顾隐修搂过她在脸上轻啄一下。 拢夏愈发得意洋洋。 顾隐修走到顾织锦身边,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勾着冷笑,不耐烦的威胁南灼华:“九妹,大哥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要是再不交出那半块南翼令牌,”手上收力,顾织锦脸色涨红,他脸色阴狠:“我就把三妹掐死,然后喂狼。” 若说心狠手辣,顾隐修比他的父亲更青出于蓝胜于蓝。 南灼华握着小拳头:“我们一手交令牌一手交人。” “可以。” 顾隐修爽快答应,解开顾织锦绑在树上的绳子,绑着她的双手,嘴里依然塞着破布,说不了话。 雾语道:“小主子,我去交换。” 顾隐修太狡诈,她不能让小主子冒这个险。 “好。”南灼华把半块南翼令牌交她手上。 雾语把令牌放在袖筒。 顾隐修在背后挟持着顾织锦,一步步上前,雾语拿着令牌跟他交接。 两人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顾隐修一手按着顾织锦的肩膀,另只手伸上前,“南翼令来拿,我就把顾织锦放了。” 顾织锦看着雾语,眼神坚毅的摇着头。 雾语眸色幽深,凝了她两眼。 顾织锦似是收到什么信息。 顾隐修不耐烦:“少磨叽,快点!” 雾语把手伸到袖筒,似是准备拿令牌,猛地,手从袖筒里出来,向顾隐修脸上抛撒一把白粉。 慌乱间,顾隐修松开钳制顾织锦的手,用袖子遮挡着脸。 雾语喊:“三小姐,快跑!” 在顾隐修松开她的肩膀时,顾织锦就趁机往南灼华这边跑。 到南灼华跟前蹲下来,南灼华把她嘴里的破布拿掉,赶紧给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手上没了禁锢,顾织锦紧紧把南灼华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南灼华抱着她,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姐姐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 这厢。 顾隐修怒极:“贱婢!敢跟我玩阴的!”手上催动内力,一掌拍向雾语。 雾语抬手,手心凝光晕,对面顾隐修的掌风拍过来,她不退,反进,手上聚力接下顾隐修这一掌。 两人对掌,顾隐修感觉到雾语强大的气息,只一掌,顾隐修落败,腾空单膝跪地落下,嘴角溢出血迹。 顾隐修不可置信,他一个武科状元,竟然接不过雾语的一掌,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婢女,居然有这般深厚的功力。 只是他不知道,雾语是修灵者,在神域人面前,她算不上高手,但在修内力之人面前,她是武力中的佼佼者。 顾隐修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雾语睨向顾隐修身后不远处躲着的拢夏,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雾语飞身拢夏面前,迅速提起她的后衣领又飞身南灼华这边。 这下,对面顾隐修孤身一人,手上的筹码也没有了。 拢夏被雾语挟制,惊恐叫喊:“少爷,快救救夏儿。” 雾语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威胁顾隐修:“放我们走,不然,我杀了她。” 没有那般狠厉的语气,冷若寒霜的声音很是平静,不慌不乱。 冰冷的利刃紧挨着自己的脖子,拢夏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就怕稍稍一动,利刃就割破她的脖子,只能用求救的眸光看着顾隐修。 顾隐修站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不屑冷笑:“还想拿一个贱婢来威胁我,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拢夏入坠冰窟,一下从脚底寒到心里,在他心里,她怎么就成了一个贱婢了呢?他亲口许诺,要抬她为妾侍的。 她痛哭流涕:“少爷,你不要夏儿吗?你可是说好要纳夏儿为妾的,”话锋一转,她连忙指着自己的肚子,“少爷就算不要夏儿,可我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呢,他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啊,少爷不能连我们孩子都不要。” 为了自保,她只能拿孩子来笼络顾隐修,她不信,他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及。 但她太天真,太小看顾隐修的薄情寡义了。 只听他嗤笑:“你怀了我的孩子又能怎样,一个身份低贱的下等丫鬟,你哪有资格生下我的长子。” 语气中的鄙夷不屑,他不过是把拢夏当做利用之人,偶尔发泄一下欲望,还真以为他对她是真情实意?笑话! 拢夏心如刀割,原来,在他心里,她竟然这般不堪,那些在床榻缠绵的柔情蜜语都是骗她的。 即便顾隐修弃她不顾,可她还是不想死,拢夏把求救的希望转向顾织锦,后悔莫及的模样:“小姐,求求你放过奴婢,都是奴婢利益熏心,没忍住诱惑背叛小姐。” “求小姐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上,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以后肯定会好好伺候小姐的。” 这般痛改前非的悔过模样,也没让顾织锦有丝毫恻隐之心,她冷眼相视:“你怎么没看在多年的情谊上放过拂冬呢,若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被困到这种境地。” 像拢夏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她深知,就算原谅她一次,她还会再犯第二次。 拢夏愤愤不服,反驳:“拂冬这些年来也有犯错的时候,小姐不还是一样原谅她了,为何就不能给奴婢一次机会。” 果然人在快死的时候,为了活命,什么恬不知耻的话都能说出口。 顾织锦对拢夏已经耗尽了耐心和感情,对她的狡辩更是懒得搭理。 知道自己对顾织锦求救无望,拢夏幽怨的瞪她一眼,已经破罐子破摔,对雾语道:“你现在挟持我也没用,反正少爷一样不会放过你们。” 她环顾一下周围的狼群,心里衡量了一番,只要少爷用狼群攻击她们,她们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还是少爷胜券在握。 只要少爷赢了,她就有机会活命。 拢夏心里坚信,少爷肯定对她有感情的,方才不过是故意那样说。 如今还对顾隐修还抱有希望,可不是一般的自欺欺人。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与狼**战,拢夏孩子没了 雾语知道现在挟持拢夏对顾隐修没有任何威胁,但她也不敢轻易放开拢夏,在她心里拢夏是个祸害,只有亲手挟持着她,雾语心里才放心。 顾隐修实在是不想继续跟她们耗下去,只想快点把南翼令牌拿到手,既然顾织锦这个筹码已经没有了,那么他只能破釜沉舟。 他一脸阴沉狠厉:“今晚,你们一个都想走,等你们死绝,南翼令牌一样是我的。” 手上的骨哨吹响,周围树林里的野狼跳起几米高,群起而攻之,凶猛的南灼华朝这边扑过来。 无奈对付狼群,雾语只能先放开拢夏,手上的匕首递给顾织锦,“三小姐保护好自己。” 顾织锦有武功底子,但身子弱,只能险些不让狼群近身,防守一会儿,她便体力不支。 南灼华拉着她到后面的一块石头后面躲着。 雾语对付着狼群,无暇顾及其他。 方才趁着混乱,拢夏藏身后面,看见躲在石头后面南灼华和顾织锦,她毫不害怕的走过去。 一个小孩子和一个体力不支的病秧子她没什么可怕的。 趁其不备,她搬起一块石头往顾织锦头上砸,模样凶狠:“贱人!去死吧!” “姐姐,小心!” 南灼华用尽全力撞向拢夏,把她撞的后退几步,手上的石头也掉落地上,南灼华小嘴死死咬住她大腿上的肉。 “啊——” 拢夏疼的癫狂,她感觉自己腿上的肉已经快被咬掉了。 “小贱人,快松嘴!”拢夏用手狠狠拍打南灼华的头部,想让她快点松口。 拢夏腿上的血已经顺着南灼华的嘴角往下流,但她一口尖锐的利牙还咬着拢夏腿上的肉,就是不松口。 “小妹......”顾织锦气若游丝,想去帮忙,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小主子!” 雾语一手银针甩出,眼前狼群倒地一片,她抽身到拢夏面前,把她踹翻在地,抱起南灼华闪到一边。 狼群前仆后继扑过来,雾语慢慢应付不过来,她把南灼华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出,冲在前面的狼群慢慢停止攻击。 顾隐修见状,又开始吹响骨哨,狼群仰天长啸,继续攻击雾语,她闪身,一匹狼目标对准她身后的拢夏,凶狠的冲向她。 拢夏腿上被南灼华咬伤,已经站不起来,她坐在地上连连后退,撕心裂肺叫喊:“救命、救我、快救救我!” 人人自危,更是没有人顾及拢夏惊慌的叫唤,那野狼咬着她的腿把她力气甩起,然后把她撞上一旁的石头上。 拢夏从石头上重重落地,不知是不是伤到腹部,她疼痛难忍,眼看那匹狼还想继续攻击她,无措间,她奋力爬向躲在一旁的南灼华身边。 她想用南灼华来吸引野狼的注意力。 雾语发现拢夏的企图,直接一根银针解决了那头野狼。 拢夏也跟着暂时得救,她腹痛的厉害,躺在地上惨叫。 这边的没人去管她那么多。 雾语又一把药粉撒向狼群,这是对付猛兽的药粉,那些狼闻见,只会暂时的不会攻击她们,但是只要一听见顾隐修的骨哨声,就又开始进攻。 看来这药粉,对控制中的野狼没什么效果。 雾语眯起冷眼,盯着顾隐修手上的骨哨。 她一路冲出狼群,目标直接对准顾隐修,擒狼,先擒王。 顾隐修知道雾语的实力,想躲开她的攻击,奈何处于下风,雾语一招制敌,夺过他手上的骨哨,又趁机在狼群里撒了几把白粉。 群狼闻见粉末的味道,仰天嚎叫,向着树林深处纷纷逃窜。 在用毒方面,雾语向来得心应手,若不是顾隐修的驭兽之术,她也不会对付狼群这么长时间。 顾隐修也没好到哪里去,跟雾语交手,胸口狠狠被拍了一掌,他快速的运功疗伤。 雾语先查看南灼华和顾织锦有没有受伤。 南灼华还好,身上都是皮外伤,但顾织锦就不太乐观,除了身上的皮外伤,还有内伤,她体内已经亏空,似是,病入膏肓。 旁边的拢夏,嘴里惨叫呻吟,腹部痛的在地上打滚,她感觉到下体有血不断的流出,她有气无力叫喊:“好痛......救、救我......快救救我、” 雾语看她下面流了一地的血,隐隐也猜到了什么,上前探了下她的脉搏,冷语:“你的孩子没了。” 拢夏大惊,紧紧拽着雾语的手,瞳孔愕然,语无伦次:“你、你说什么?什么孩子没了?孩子没了是什么意思?” 雾语蹙眉,抽出自己的手,“你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吗?方才伤到腹部,孩子没了。” 方才挟持她的时候,她不是还拿肚子里的孩子让顾隐修救她的吗? 其实,拢夏是不知道自己怀孕的。 她当初是故意对顾隐修说自己怀孕了,就是想逼迫他早点抬自己为妾侍,倒真的没想到,误打误撞,她是真的怀孕了。 怪不得上次闻见拂冬做的饭菜会恶心,原来是她怀孕的原因。 拢夏怔怔失神,不停喃喃:“我怀孕了,我真的怀孕了,我怀了少爷的第一个孩子,以后我就要出人头地了。” 她轻轻摸着自己腹部,却染了一手血,她恍惚回神,才记起方才雾语说她的孩子没了,“不不不,我的孩子不能没有,我不能没有他。” 拢夏失心疯似的摇着头,抓住雾语的胳膊,“快、你快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他,我还要给大少爷生下第一孩子,我要生下顾家的长孙,快、你快救救他。” 雾语皱眉,拢夏已经想上位想疯了,她这种势利的人,到死都不会悔改,还好方才三小姐没有原谅她。 雾语冷漠道:“已经晚了,已经保不住了,就连你的命,也不一定会保住。”在她身上点了几处大穴,止住流血,能先保她一命。 她腹部伤的太重,流血过多,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住了,就连她的命也有危险,雾语只能先止住她的血。 如今这地方没有药材,肯定是没办法救她。 拢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断的自欺欺人,狠狠抓着雾语的胳膊,“不,我的孩子还在肚子里,你快点救救他。”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拢夏死,顾织锦伤 拢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无力回天,雾语无能为力,也不想再理会疯癫中的拢夏,抽回自己的胳膊,起身扶起顾织锦和南灼华就要离开。 拢夏拖着残破的身子,奋力爬向还在运功疗伤的顾隐修,她相信,少爷肯定会救他们的孩子的。 南灼华三人刚走几步,顾隐修已经运功疗伤完毕,掀开的眸子,阴戾凛凛,他拿着拢夏从顾织锦手上偷来的那半块令牌,大张旗鼓的威胁:“九妹,就算我得不到你手上的那半块令牌,三妹那半块在我这里,你也别想得到!” “只有一半的南翼令牌,我看你怎么号召南翼军!” 顾织锦睨了一眼他手上那块南翼令牌,浅淡的勾起一分讽笑,让雾语不用理他。 被三人忽视,顾隐修脸色铁青,这时拢夏已经匍匐到他脚下,抓着他的衣摆,奋力求救:“少爷,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夏儿真的怀孕了,怀了少爷的第一个孩子,夏儿不能没有他,少爷快救救孩子。” 拢夏哭的撕心裂肺,顾隐修却置若罔闻。 他黑沉着脸,攥紧手中的半块令牌,他不明白,为何她们对他手上的令牌毫不在意。 手上用力握紧,只听“咔嚓,”顾隐修感觉到手里的令牌忽然断裂,展开手心,那令牌已经断成两半。 顾隐修脸色瞬间阴沉,握紧拳头,眼角青筋突起,他咬牙切齿:“假的!这令牌居然是假的!” 玄铁打造的令牌怎么可能一捏就断! 怪不得方才顾织锦的态度这般不在意,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手里的令牌是假的! 顾隐修怒极反笑:“三妹好聪慧,原来早就未雨绸缪,把令牌偷天换柱!”这么说来,真正的令牌都在南灼华身上。 顾织锦虚弱冷笑:“若不这样,又怎能发现你这人面兽心的皮囊。” 拢夏呆愣,原来顾织锦早就发现了她的背叛,也早就把南翼令牌跟南灼华交换了,故意将计就计,而她,却是被耍的团团转的那一个。 她忍着腹痛,匍匐在地,抱着顾隐修的腿,涕泗横流:“少爷,夏儿也不知道顾织锦什么时候把令牌给调换的,这不能怪夏儿啊。” 似乎感觉到下面又开始流血,她疼的惊恐叫喊:“少爷、快、先救救我们的孩子,他快不行了,快救救他,他可是少爷的第一个孩子,少爷肯定喜欢他的对不对。” “废物!”手上的令牌化为粉末,顾隐修不理会她的哭诉,狠狠一脚把她踢出几米远。 拢夏在地上划出几米,本就流血过多,这一脚又让她吐了几大口血,躺在地上抽搐几下,瞪着眼睛,气断身亡,似是死不瞑目。 顾织锦缓缓闭上眼睛,忍下眼底最后一抹痛惜。 拢夏这种下场,是她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 拢夏断气,顾隐修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他对拢夏没有实质上的感情,只有利用,更不会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是活,一个贱婢,怎配生下他的长子。 他阴笑:“既然三妹和九妹这般耍我,那也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他吹声口哨,四面涌出几十位蒙面黑衣人。 这是顾隐修暗地培养的杀手。 黑衣人身上杀气升腾,把南灼华三人团团围住。 雾语眸光凌厉,手心握着冷汗,她护着小主子还有三小姐,对付这些黑衣人就有些力不从心。 顾隐修一声令下:“杀!一个不留!” 雾语飞身黑衣人群中,擒住一个黑衣人的头颅,飞旋着身子,“咔嚓”拧下那人的脑袋,大喊:“小主子、三小姐保护好自己。” 顾隐修看见孤立无援的南灼华和顾织锦,飞身越过人群,想要擒住她俩,雾语解决到手上的黑衣人,截住顾隐修的去路。 两人又交战一起,经过几次交手,顾隐修深知雾语的修为,每次都险些躲过她的掌风。 黑衣人没了雾语的对付,他们便把火力转向手无寸铁的南灼华和顾织锦。 一个黑衣人手持大刀劈向南灼华,顾织锦心脏骤停,嘶声叫喊:“小妹!” 她扑在南灼华身上,抱着她奋力一躲,但是还是没躲开那一刀...... 顾织锦从南灼华身上,慢慢瘫软在地,苍白的脸色,白的如冬日初雪,她的眸子,缓缓瞌上。 “姐姐,”南灼华颤着声音,慌乱了一双杏眸,她抱着顾织锦,碰到她背后一片温热黏腻。 全是血,全是顾织锦的血。 那一刀她没躲开,砍到她的后背上。 南灼华染红鲜血的小手捧着她的脸,杏眸里蓄满了细碎的水光,似是被野火燎原过的草地,荒凉悲廖。 她轻颤着嗓音,小声唤着:“姐姐不要睡觉,看看我一眼,我带你回家,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姐姐你应我一声,你叫我一声‘小妹’好不好。” 任凭南灼华怎么呼唤,顾织锦紧闭着眸子,没有一丝回应,那纤长的睫羽都不曾颤一下。 顾织锦倒下,想拿下南灼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不需要太多人来对付南灼华,一个人足够。 其他的黑衣人都去帮顾隐修对付雾语,留下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长剑,对着南灼华刺过来。 捧着顾织锦苍白无声息的脸颊,南灼华心口酸胀难受,她第一次了解“痛苦”这个词的含义。 “啊——” 她仰天抬头,凄然喊叫,树林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那黑衣人的长剑,已经刺到她眼前—— 蓦然。 她低头回眸,浅金色的眸子凌厉嗜血,及腰的墨发凌乱凤舞,抬起染血的小手,徒手握住那锋利的长剑。 小手上的血更红了,汩汩鲜血顺着长剑往下滴。 浅金色的眸子煞气凌人,像那从地狱走出来的小魔鬼,鲜血落在地上,开出妖艳的红花,像是开在黄泉路的彼岸花,在为这个小魔鬼开路。 她握着长剑的小手,像是没有痛觉一般,浅色金眸像是幽冥地狱在凝视着对面握剑的黑衣人。 对视上她的眸子,黑衣人已经被吓的肝胆俱裂,松了手上的剑,他想逃,双腿却如千金重,让他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她再次觉醒 “妖......妖......” 他如鲠在喉,想说的话却死死卡在喉咙处吐不出来。 “是想说什么?”眼前的小姑娘泠然轻笑,“想说妖怪吗?” 明明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那声音、那眉眼间的姿态风韵却像一个女子,妖冶诡谲。 “救——” “命”字还未喊出口,南灼华身子悬空,那握着的剑落入她手中,剑尖顺着黑衣人的眉心往下划过。 一个活人,竟,生生的分了两半。 血水和内脏肠子掉了一地,树林里弥漫着血腥和恶臭,有野狼的残肢,还有人的尸体。 空荡的树林,隐隐有马蹄声传来,两匹骏马在树林疾驰。 马背上的清羽问:“凌魄,方才你听见有喊叫声吗?” 另匹马上的凌魄答:“听见了,好像是郡主的声音。” “估计要出事了,”清羽眼皮子跳动。 方才南灼华那一声呐喊在树林里幽幽回荡,刚进入这片树林的清羽和凌魄便听见那声呐喊。 他们心底忐忑不安,似是要有不详的预感。 树影婆娑间,一道雪色身影疾速掠过,将清羽和凌魄甩在后面。 两匹骏马,比不上云染月轻功的速度。 这件事情,是觅言去揽月宫通知的云染月。 觅言本来留在盛锦院照顾着拂冬,她喂拂冬喝完汤药,没多久,拂冬便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告诉她实情。 觅言也才知道是拢夏背叛了她们,这些阴谋诡计都是她和顾隐修策划的。 她也终于明白,她姐姐和小主子为何让她留下来照顾拂冬,原来是为了不让拢夏有机可乘。 怕是她姐姐和小主子早就怀疑上了拢夏,临走时,姐姐对她说若是拂冬醒来告诉她什么,若是就得不对劲,就立马去找国师大人。 觅言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等拂冬醒来告诉她拢夏之事后,她就觉得大事不妙,赶紧跑到揽月宫通知云染月。 得知此事后,云染月带着清羽和凌魄刻不容缓的往这片树林赶来。 他怕,身处危险下,她会再次觉醒...... 这厢。 雾语和顾隐修打在一起,方才听见南灼华的喊叫声,她回头一看,看见顾织锦倒地,便知情势不妙。 可她对付着顾隐修,没办法抽身,心里焦躁不安。 一会儿,她便听见身后黑衣人们的惨叫,她回眸,便是骇然惊色,只见那红衣的小姑娘,身子悬在半空,手持一把长剑,被血染的通红。 她拿着剑在人群中厮杀,手起剑落,一地的断肢残骸。 那小姑娘,却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雾语躲开顾隐修的掌风,飞身到南灼华面前,惊愕失声:“小、小主子、” 南灼华手中的长剑,毫不留情的刺向她,殷红的小嘴吐出四字:“挡我者死。” 雾语飞身后退,急急唤道:“小主子,奴婢是雾语。” 南灼华似是谁都不认,金眸嗜血无情,只有无尽的杀戮,手中的剑挥向雾语。 顾隐修一眼扫过周围,跟雾语同样的神情,惊目骇然,他培养的几十个死士居然已经剩下寥寥无几。 各个死无全尸,残肢遍地,他更是不敢相信,这些都是他这个只有四岁多的九妹的“杰作。” 雾语被南灼华手中的剑攻击着,她频频躲闪,却发现,她在南灼华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雾语凝着她的眼睛,刚察觉,她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 而眼前的小姑娘,是她们小主子,却又不像她们小主子...... 顾隐修看着雾语突然和南灼华交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趁人之危。 他捡起地上一把剑,飞身南灼华背后,准备偷袭她。 雾语瞠目,提醒的话还未说出口,南灼华似乎有察觉,她转身,在顾隐修的剑还未刺向她时,她手上的剑率先掷出—— 那剑,直接穿透顾隐修的右胳膊,他惨痛,手里的剑也“咣当”落地。 南灼华握着剑不松手,直接用力,竟从顾隐修的手肘处砍掉半个胳膊。 “啊——” 顾隐修凄厉的惨叫,穿透整个树林,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乌鸦。 他对南灼华的恐惧顿时油然而生,金色的瞳孔,她、她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树影憧憧间,那雪衣男子踏风而来。 顾隐修看见云染月来了,恐慌乍现,他深知,若是落入云染月的手中,他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趁着云染月还没到跟前,他手上快速扔出一颗烟雾弹,逃之夭夭。 那留下的几位黑衣人就没这般好的运气了,他们本想跟着顾隐修一起逃走,奈何,速度有点慢。 恰好,那雪衣男子落在他们面前,轻轻挥起宽大的衣袖,便是掀起强大的气息,几个黑衣人吐血身亡。 清羽和凌魄随后赶来,入眼的,触目惊心,遍地尸体,有人的,有狼的,鲜血流淌蜿蜒,那内脏残骸,都分不清是人的还是狼的。 这周围,唯一干净不染的,就是云染月那袭雪衣。 立身浮尸遍野,清贵仙绝的玉人儿,还是依旧那般遗世独立。 尸体中间,南灼华拿着剑而立,殷红的小嘴轻勾的笑,执起剑,指着周围的几人,漫不经心挑着眼尾,“你们,谁还想来?” 金色的眸子,灿灿生辉,却漠然冷冽,盛满了深冬的冰霜与风雪。 清羽和凌齐齐吸口冷气,脚步不自觉后退两步。 是她,她果然觉醒了...... “夭夭。” 轻声呼唤,云染月踩着血水,一步一步靠近,“小乖,把剑放下,来为师这里。” 南灼华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悬空身子,与他同样的高度,手中的剑,指向他,笑眯着眸子:“你方才唤我夭夭?你知道我是谁?” 云染月答:“你是夭夭,是为师从小养在身边长大的徒儿。” 红唇薄凉,她又问:“你又是谁?” 他答:“月牙儿,夭夭的师父。” 南灼华低声呢喃:“月牙儿,师父......” 她努力回想,可脑子里却是空白一片,眼前的绝色男子,却又那般似曾相识,她恍惚问道:“我为何不记得你了......” “没关系,夭夭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国师大人掉马甲 “没关系,夭夭有一天会记起来的。” 无视眼前指着他的剑,云染月缓缓上前,眉眼间温情脉脉,他轻语:“小乖听话,把剑放下。” 南灼华握紧着剑,嗜血的金眸妖冶幽荡,“你不怕我杀了你?” 他浅笑:“不怕。” 他一步一步上前,那长剑,抵在他的心口,但他不为所动,再往前一步,那剑已经插入他胸口。 红色的血晕染白色的衣服,好似雪地里开出的点点红梅。 雾语低呼:“国师大人......” 清羽和凌魄倒是淡定很多。 即便是眼前的小姑娘刀剑相向,云染月还是那般的云淡风轻,他伸手,眸子含笑温柔:“夭夭过来。” 南灼华看那插在他心口的剑,红色的血晃了她的眼,金色的眸子凌乱恍惚,空白的脑子里开始有断断续续的片段浮现。 她松开剑,身子还在半空悬空,抱着疼痛的脑袋,嘴里痛苦低吟:“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叫我‘夭夭,’她是谁......” 她越想,脑子越痛,混沌中,脑子里浮出两道身影,一道雪色,一道红色,可是却怎么也记不清他们的容貌。 他们到底是谁,她又是谁? “啊——” 似是走火入魔,南灼华痛苦叫喊,金色的瞳仁放大,凝着嗜血,“噗!” 嘴里吐出一口血,金眸似天际的弦月陨落,黯然无光,缓缓闭上眸子,悬空的身子如漂浮的落叶,慢慢下坠。 “夭夭。” 拔出胸口的剑,云染月伸手,接住坠下的小姑娘,把她轻柔的抱在怀里。 “小乖,没事了。” 他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的抱着南灼华的身子。 她红裙上浸湿的血,全部都染在他雪色衣衫上,他不嫌脏,只安静的看着安详躺在自己的怀里的小姑娘。 一双清浅的雪眸里,全是小姑娘的倒影。 雾语上前,心有余悸:“国师大人,您的伤......”眸光看向云染月胸口,想帮他看看伤势,却大惊怔愣:“这、怎么会这样?” 他胸口,除了一片血迹,不见任何伤口。 云染月只道了句:“无碍,”抱着南灼华飞身离开这里。 雾语愣在原地,惊愕喃喃:“妖灵世族......” 也只有妖灵世族的人才会刀枪不入,也只有他们的妖灵血能重塑灵脉,前提是,得是有颗“妖灵心”的妖灵族人。 雾语恍然,原来她和国师初次见面,对他的猜测是对的。 凌魄走过来,对失神的雾语道:“走了,还发什么愣。” 雾语犹疑不决,问:“国师大人......真的是妖灵世族的人?” “你说呢,”凌魄挑眉,“难道眼见还不为实?” 雾语心潮澎湃,若是这样,她似乎又猜到了云染月的另一个身份,她小心翼翼问:“国师大人是不是尊皇......” 尊皇,神域的最高统治者。 各个世族家都要臣服他面前,如同这些国家的帝王,手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凌魄嗪着笑,冲她挑了一下眉,算是默认。 雾语安耐住心里的惊骇,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拉回思绪,想起还躺在地上的顾织锦,她赶紧跑过去,把了一下顾织锦的脉搏,皱眉,神色凝重,赶紧封住她的几个穴位。 对清羽和凌魄道:“赶紧回去,三小姐有危险。” 清羽把马让给雾语,自己施展轻功回去。 拂冬醒后,觅言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在院子里等待着南灼华他们。 看见雾语背着顾织锦回来,老远便闻见了血腥味,她立马迎上前,“姐姐,三小姐怎么了?” 雾语凝重:“情况有些不妙。” 觅言的心又开始悬起来了。 进屋,觅言搭手,帮雾语把顾织锦放在床榻上,给她细细诊脉。 片刻,雾语脸色颓然。 觅言抿下唇,忐忑不安,“姐姐,三小姐她......” 雾语答:“有些无力回天。” 不知拂冬何时出现在门口,她虚弱的扶着门框,大眼含泪,惶恐害怕:“雾语姑娘,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雾语不想瞒着她,坦诚道:“三小姐情况有些不好,她本来就有心疾,这次受伤,加快她的病情,而且,”拧起眉心,有些不可思议,“我在她身子里还诊断出一种慢性毒药,叫‘乌鸩。’” 乌鸩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的人不会立马死去,它会慢慢侵蚀人的身子,腐蚀五脏六腑,让人在折磨中慢慢死去。 一旦沾染乌鸩的毒,就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拂冬听见她说的“乌鸩”两字,便想起,拢夏给小姐下的毒就叫这个名字。 她恨色道:“这毒是拢夏给小姐下的,奴婢亲耳听她说的,这几个月小姐的药都是她负责,她每天都趁机在药里下了此毒。” 拢夏的心,何其狠毒。 拂冬“扑通”跪地,一脸急色:“雾语姑娘,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拂冬求你了。” 她家小姐这般善良的人,不该红颜早逝。 雾语扶她起来,语气认真:“我会尽力救三小姐,不会放过一丝希望,”扶着她去床榻上休息,嗓音温和:“你的伤还没好,先去休息着,三小姐就交给我和觅言,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拂冬被雾语扶到床榻上,她心里放心不下自家小姐,根本没心思休息,想起身,被雾语按住肩头,安慰:“好好休息,相信我和觅言。” 这般坚定的语气,也让拂冬稍稍安心,躺在床榻好好休息。 安抚好拂冬,雾语折回顾织锦的内室,让觅言搭手把顾织锦身上染血的脏衣服换掉,她后背,一道刀伤,深可露骨,是替南灼华挡下的那一刀。 那般狰狞的刀伤,觅言都忍心直视。 雾语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免得被感染,然后撒上药粉,替她包扎。 顾织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给处理包扎了一下。 解决好外伤,便是她身子里的内伤了,最棘手的,还是那乌鸩的毒,因为根本无药可解。 觅言也跟着忧心忡忡:“姐姐,三小姐体内的毒素要怎么办?” 她知道姐姐在医术上的造诣,她若是觉束手无策,那这乌鸩的毒就一定很难解。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神域妖灵世族 雾语沉凝着眸子,似是在想着有什么办法。 忽而。 她眉心一动,掀起眸子,含着亮光:“或许,国师大人可以救三小姐。” 觅言疑惑:“国师大人怎么救?” 雾语答:“他的血。” “他的血能解毒?”觅言不解。 雾语道:“妖灵世族的妖灵血,可解百毒。” “妖灵世族......”觅言惊愣:“国师大人,居然真的是妖灵世族的人。” “是,而且还是拥有‘妖灵心’的妖灵世族人。” 妖灵一族,在神域是最神秘的一个世族,没人知道他们的祖先是从何而来、从何而生。 妖灵世族里面最厉害的人,就是拥有妖灵心的妖灵族人,不死不伤,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其妖灵血可以解百毒,还可以给人重塑灵脉。 据说,妖灵族人若是没有了那颗妖灵心,一样可以活,就相当于平常人没了心脏一样,凡人不可活,但他们可以活...... 这个传言是真是假,倒是让人还不太清楚,毕竟,还没人见过失去妖灵心的妖灵族人。 也没人见过那妖灵心长什么样,居然这般厉害。 觅言醍醐灌顶,催动灵力,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的那条血线:“怪不得当时,国师大人能用他的血来给我们重塑灵脉。” 神域的人修灵力,手腕处缠绕一根红绳似的血线,那是他们的灵脉,若是灵脉被毁,就等于废了灵根,再也不能修灵力,就跟普通人无二样。 雾语和觅言姐妹俩,从小被人囚禁,当药人,为了防止她们逃跑,那人便挑断了她们的灵脉,废了她们的灵修,自从再也无法修炼灵力。 遇到国师后,喝了他的血,她们的灵脉才重塑。 觅言道:“怪不得姐姐那时候就怀疑国师大人的身份。” 与国师大人初识时,国师大人帮她们重塑灵脉,那时候,她姐姐便猜测到国师大人的身份了。 国师大人不单是妖灵世族的人,还是神域尊皇。 至于雾语为何从云染月是妖灵族人的身份,猜到他另一个尊皇身份,是因为当年被囚禁时,她从那人口中得知,上一任尊皇被人杀害,杀害他的人是妖灵世族的后人。 前任尊皇死后,他便成为了新一任尊皇。 这新一任尊皇,也就是云染月,妖灵世族的人。 能猜出云染月妖灵族人的身份,就不难猜出他尊皇的身份。 毕竟,妖灵世族早已被灭门,据说,云染月是最后一位妖灵世族的人。 若不是当年他单枪匹马杀了前任尊皇,众人知道了他竟然妖灵世族的后人,神域的人都以为妖灵族已经灭绝。 没想到,还留有一个后人存活。 至于云染月和前任尊皇有什么深仇大恨,雾语就不得而知了,听那人说,好像是跟妖灵世族灭门有关。 这也是叶若汐当时为什么听完景元昭的讲述,坚决不认为云染月是妖灵世族的人,因为她好久没回神域,早已不知道神域已经变天,连换了新任尊皇也不知道。 她的记忆,在停留当年在神域时,听老一辈讲妖灵世族有多厉害的时候。 到底有多厉害,她也没亲眼见识过。 雾语说完云染月,又想起今晚南灼华的异样,只觉得骇然惊悚,她对觅言欲言又止:“小主子今晚......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明明是她,但她却谁都不认识,言辞神韵间,根本就不是平日里那个纯澈懵懂的小姑娘。 那双金色的眸子,只有无尽的幽暗嗜血。 觅言神色紧绷:“小主子是不是也受伤了?” “放心,有国师大人在。” 觅言缓和,不解问:“小主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雾语摇摇头,那种感觉描述不出来,很怪异,言简意赅:“小主子的身子里,好像住着另外一个人。” 听此,觅言讶异,也觉得有些超乎寻常。 很难想象,小主子身子里住着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觅言没有在场,雾语也很难给她描述那个如修罗地狱般的场面。 雾语思索着南灼华那双金色的眸子,沉吟:“你可知神域哪个世族的眼睛是金色的?” 金色的? 觅言惊愣,仔细思索,她猛然拍下手,“想起来了,神凰世族凤子或者凤女的眼睛是金色的。” 雾语恍然,记起来了,神凰世族的凤子或者凤女,都会是金色的眸子。 神域不乏有些世族是天赋异禀,就像妖灵世族,拥有妖灵心的族人是红色瞳孔,神凰世族,若是凤子或凤女,都是金色眸子。 觅言问:“姐姐怎么想起问这个?” 雾语正色道:“今晚,小主子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觅言瞠目结舌,心底掀起骇浪,若是这样,小主子有可能是神域神凰的凤女,那她怎么会,成为荣国公府的九小姐...... 一个大晋,一个神域,这关系怎么也扯不上。 雾语也百思不解,她原本以为小主子只是大晋的一个普通贵家小姐,没想到与神凰世族有牵连。 雾语往深处想了想,若是说她真的是神凰世族的凤女,那么,她跟顾家又是什么关系? 可她又是南夫人亲自生下的女儿...... 雾语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小主子确实是南夫人所生,初次到素音院的时候,她也见过南夫人的画像。 三小姐也是南夫人的亲生女儿,样貌七八分相像,若说小主子也是南夫人的小女儿,样貌却没有一分相像之处! 若说小主子不像南夫人就罢了,可,她跟顾致安更是没有半分相像。 这其中缘由,倒是让人不由得揣摩了。 小主子的身世,像是一团雾,模糊的扑朔迷离。 恐怕,最清楚的,只有国师大人了...... 雾语女人的第六感,国师大人和小主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从国师大人的眼神中,她能看的到,他眼底藏着缱绻,而且对小主子的感情深厚,不是单纯的师徒情,是男女情。 一个神域的尊皇,屈身做大晋的国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雾语似乎感受到,国师大人是在织一张大网,下着一盘棋局,至于谁会落入这网中,就看他怎么操控棋局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当年,为何没等他回来 雾语先配了一副药方,让觅言煎好喂顾织锦喝,先压制住她体内乌鸩毒。 随后雾语去揽月宫找国师大人帮忙,顺便看下小主子的身子。 已是丑时三刻,月明星稀,揽月宫还是灯火明亮。 床榻上的小姑娘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紧闭着双眸,眉心间朱砂如染上的一滴鲜血,映衬着苍白小脸如玉凝脂。 云染月拿着干净的锦帕擦拭着她的小脸,他安静的看着她,那双清眸里,深藏了太多的浮沉暮霭。 他苍凉的指尖,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心口,怅然若失,他喃喃轻语:“夭夭当年,为何不等我回来?” 若是她等他回来,他们,也不会错过太多,也不会,再重新开始。 为何没有等他回来...... 床上的小姑娘闭着眼,眼角的有泪水溢出,她又做梦了,不知梦的是别人的故事,还是,自己的往事浮生。 梦里,那红衣姐姐成亲了,铺了十里红妆。 大婚前一晚,红衣姐姐躺在她经常来那处墙头,孤身寂寥,她拿着酒,与明月对饮。 往日,那院子里,那雪衣男子都会在此对弈。 可最近连着好几个晚上,她都没见过他,今晚,她是来向他告别的,她明日要出嫁了,要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 上次,她说要教他酿酒,他拜她为师,他没拒绝也没说同意,那她便当做他默认了。 默认她是他的师父。 师父要出嫁,想要与他这个徒弟告别,可他不知去了哪里,一直看不见他的人影。 她想知道,她这个师父出嫁,他身为徒弟,是祝福,还是不舍...... 那晚,红衣女子与月对饮,在那墙头喝了一晚上的酒,等到天亮,等到她出嫁,等到她跟别的男子远嫁他国,她也没等到那位雪衣男子的出现...... 南灼华紧锁着眉心,染着悲戚,不知是为自己氐惆难安,还是为梦里的红衣姐姐惆怅难受。 她眼角的泪不断溢出,似是悲鸣。 云染月的指腹,接下她一滴泪珠,放在薄唇浅尝,是苦涩的。 他低声浅语:“师父当年,可是怨我?” “师父”两字,他从未对她唤出过口,就像如今她这般,从未唤过他“师父,”只唤“月牙儿。” 殿内无声回应,床上的小姑娘沉沉睡去,窗外风声袭过,吹的那窗前的桃枝招摇晃荡,吹绿了桃树枝,吹红了桃花新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待桃花绽放时节,就是南灼华生辰之日。 她啊,又要长一岁了,离长大又近了一步...... 似是梦做完了,南灼华的小脸也归于平静,呼吸绵长,睡容沉静。 “主子,雾语有事找您。” 殿门口,清羽轻声禀报,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南灼华。 云染月应声,轻言:“让她先进来。” 清羽应下,喊来雾语。 进殿,雾语跪地,恭敬叩首:“奴婢,拜见尊皇大人。” “起来吧。” 淡声轻语,云染月对雾语知晓他的身份,没什么讶异,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给夭夭把下脉,看看她身子如何。” “是。” 雾语上前,执起南灼华的手腕把脉,眸光看见她手腕处的灵脉,蹙眉不解,她的灵脉很短,没有像条红绳缠绕整个手腕。 按道理说,神域的人天生都会有灵脉,还是完整的灵脉,小主子的灵脉只有一截手指那般长,可以说灵脉还没完整。 国师大人的血可以重塑灵脉,莫不是,他正在小主子重塑灵脉? 若是小主子是神凰族人,根本就不需要重塑灵脉,除非她是大晋的普通人才需要重塑灵脉。 雾语对自家小主子的身份更加云里雾里,但她不敢询问云染月,只得把疑虑压在心底。 认真把完脉,她道:“小主子脉象平稳,身子无大碍,只是有些疲惫,休息一下便好了。” 云染月颔首。 雾语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小主子今晚的异常,肯定是有问题的,那明明就是变了一个人,但她的脉象都很正常,也没受伤,检查不出一点异样。 雾语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质疑。 “国师大人,奴婢有件事需要您帮忙,是关于三小姐身子的事情,”雾语说出了来揽月宫的目的。 “说。”云染月惜字如金。 雾语心里有些局促,不确定他会不会帮这个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三小姐危在旦夕,身子里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唯一能解这毒的,只有国师大人您的血,所以雾语恳请国师大人高抬贵手,救三姐一命。” 雾语一口气说完,心开始忐忑悬着。 云染月没有过多言语,手上抛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他的血。 雾语感激:“奴婢替三小姐谢过国师大人。” 他应声:“举手之劳。” 顾织锦是夭夭的姐姐,她有危险,他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就算雾语不来找他,夭夭醒来知道顾织锦的病情,也会来着找她求助。 雾语道过谢,便又连夜折回荣国公府,三小姐身子里的毒不能再耽误。 赶到盛锦院,雾语赶紧让顾织锦服下云染月的妖灵血,再为她把脉,身体的内的乌鸩确实是解了,脉象也开始稳定。 但是顾织锦的心疾,雾语还是束手无策,妖灵血只能解百毒,不能治百病,她的心疾是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雾语只能先用药给她调理着身子,至于以后怎么样,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给顾织锦喂完药,她脉象慢慢平稳,再休息休息身子就恢复的差不多。 她身子上的皮外刀伤,只能慢慢愈合。 稳定好顾织锦的伤势,雾语和觅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已到寅时,天色都快蒙亮,两人才静下心去休息一会儿。 此时顾隐修的院子,正传出癫狂的怒吼,还有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声音。 顾隐修左手撑在桌子上,右边的胳膊只剩下半截,血肉模糊,地板上淌了一片血渍。 他一手用力把桌子上的茶壶杯盏全部扫落地上,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甚是刺耳,眸子猩红狂怒:“我怎么可能会输!怎么可能输给顾织锦和南灼华那两个贱人!”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癫狂的顾隐修 明明是完美的计划,他不单输了,还输的一败涂地。 半块令牌没捞着,还赔上半个胳膊。 他右胳膊没了手,少了半截,以后连剑都拿不了,一个不能拿剑的千户,就是半个废人。 他本身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中了武状元被任职一个五品千户,他不想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千户,他想要的,是手握兵权的将军,所以他才把注意打在南翼令上面。 他用心谋划的计策,却在今晚毁于一旦。 “贱人!” 顾隐修嘶吼,一脚踢翻眼前的案桌,太阳穴的青筋高高突起,眼角阴翳如蛇蝎猛兽,“拢夏那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跟着顾织锦那么长时间,都没伪装好自己的身份,早就在她面前暴露还不知道,偷回来的半块令牌也是假的! “南灼华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顾隐修怒不可遏,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败的这么惨,最起码能保全他的右胳膊。 到现在想起南灼华嗜血狠辣的模样,他还是惊魂未定,他暗自辛苦培养的几十位杀手,全军覆没,几乎都死在她手上,还是死无全尸。 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没有任何内息,她是怎么做到屠杀的! 那双异于常人的金色眸子,她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屋子里全是顾隐修的发狂怒吼,也不顾胳膊上的伤口,屋子的瓷器被他砸了个遍,可见他怒气有多盛。 这个时辰已快天亮,府上的下人都已经起床干活,听到顾隐修在屋子里的发怒,各个噤若寒蝉,吓得汗毛倒立。 顾隐修在下人的眼里一直是个风度翩翩有涵养的少爷,那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他在屋子里为何癫狂。 许是动静太大,吵到了还正在睡觉的沈惜茹和顾致安。 两人穿好衣服,匆忙赶过来,一开门,一地的狼藉碎片和血渍让两人煞白了脸。 沈惜茹瞪着惊愕的眼眸扑到顾隐修身上,“修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多血,你哪里受伤了......”手摸到他右边空荡荡的胳膊,低头一看,霎时失色惊叫:“修儿!你的胳膊怎么了,怎么断了?” 沈惜茹脑子一片混沌,嗡嗡作响,看着顾隐修断了半截的胳膊不可置信,眼底惊骇失措。 顾隐修已经疯癫似的,狠狠甩开她,“滚开!都给我滚出去!” 沈惜茹被甩的身子不稳,踩着地上的瓷器碎片踉跄后退,身后的顾致安扶住了她。 沈惜茹脑子昏沉,两眼一闭,差点昏厥过去,顾致安让嬷嬷扶着她找个椅子坐下。 他看见顾隐修的胳膊,也惊的失了魂魄,大骇:“修儿!”急声呵斥吩咐门口的小厮:“快、快去找五小姐过来!” 小厮撒腿就去。 顾隐修方才大发怒火,再加上胳膊疼痛,消耗的精力让他开始体力不支,身子摇晃。 顾致安扶住他的身子,在他右胳膊上摸到一手的血,老脸抖动轻颤:“修儿告诉为父,你这胳膊怎么弄的?” 顾致安是真的心惊胆战,也是真的怕顾隐修出了事情,他们荣国公府上,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他若是再有什么事情,顾家的香火怎么办。 “滚开!” 顾隐修想推开他,可力气不如他大,自己往后趔趄了几步,身子不稳,重重倒在一地碎片的地板上,身上被扎满了瓷器碎片。 顾隐修来不及惨叫一声,吐了一口血,直接昏死过去,身上的血横流地板上。 一向老成稳重、在朝廷摸爬滚打十几年的顾致安也经不住这般接二连三的的打击,老脸惊慌失措,冲着门外不停喊:“快、快来人!” 大手一挥:“快去叫五小姐过来,都去,都去把五小姐快点找回来!” 随后,几个小厮涌到屋子里把顾隐修抬到床榻上,另外十多个小厮一起去找顾轻韵过来。 怕是五小姐再不过来,他们老爷都要癫疯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顾轻韵从自己的院子里一路小跑过来。 小厮找她的时候慌里慌张的催促,让她心里也莫名跟着慌张,简单穿上衣服,也没洗漱就赶紧过来。 因为路上来的着急,气息有些喘,额头上也都是细汗。 路上小厮已经简单给她说过几句情况,到了屋子里,看到地上的血和狼藉,还是让她心底震惊了一下。 顾致安心急如焚,催促:“快来跟给你大哥看看身上的伤势。” 顾轻韵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滑落的细汗,提着药箱,忙不迭进内室看顾隐修伤势。 这边沈惜茹休息过来,也让嬷嬷搀扶着去内室看看。 顾轻韵看着躺在床上的顾隐修,一身都是伤,还有断了半截的胳膊,眼底些许骇然,抿了下红唇,打开药箱先给他看胳膊上的伤势,然后清理身上扎着的碎片。 顾轻韵有条不紊的为顾隐修包扎伤口,查看内伤,屋子里的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 顾致安和沈惜茹在一旁焦灼的等待。 等给顾隐修包扎好伤口,诊断完伤势,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了鱼肚白,曦光破云而出。 顾轻韵净下手的血渍,沈惜茹率先开口:“修儿身子怎么样了?” “心有郁结,气火攻心。”顾轻韵总结八字。 顾致安接着问:“那他的胳膊呢?” “大哥的右胳膊......”顾轻韵欲言又止,最后轻叹:“已经废了,就是再厉害的神医也医治不好大哥的胳膊。” 本来就剩半截胳膊,连手都没有了,没手的胳膊还能干什么,只能算是半个废人。 顾致安老脸怔愣,汗如雨下,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老天是要亡他顾家啊! 沈惜茹更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两眼一翻,直接在嬷嬷身上昏厥。 顾轻韵连忙让嬷嬷扶着沈惜茹去院子里休息,又开了一副静心凝神的药方让丫鬟去煎,一会儿喂沈惜茹喝下。 顾轻韵心有疑惑,斗胆问出口:“父亲,大哥这伤势怎么来的?” 顾致安脸色疲惫,闭着眼睛摇摇头。 一夜之间,顾隐修就变成这样了,他也想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可还是问清楚,顾隐修就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顾隐修醒来 既然父亲不知情,顾轻韵也不再多问,开了几副药方让丫鬟去抓药,回来煎给顾隐修喝。 随后她收拾好药箱,跟顾致安告退:“女儿先回去了,等大哥醒来,若需要我看病情,我再来看给他诊治一下。” 顾隐修摆下手,顾轻韵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索着顾隐修断了半条的胳膊,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只有等他醒来才能问清楚。 巳时,暖阳高挂,外面日头正盛,沈惜茹从昏厥中醒来,心里惦念着顾隐修,便让嬷嬷搀扶着她到顾隐修的院子,寸步不离的守在顾隐修床榻前。 顾致安颓靡的坐在一旁,眼底一片青黛。 巳时一刻,沈惜茹让嬷嬷去宫里给顾芷柔报信。 巳时三刻,顾芷柔出宫,赶来荣国公府。 一进屋子,就感到压抑沉重的气氛,她不由蹙眉。 沈惜茹守在塌前,以泪洗面,两眼已经哭成红肿,她最疼爱的儿子成了这副模样,让她这做母亲的心如刀割。 顾芷柔进内室,沈惜茹看见她,如看到希冀,扑到她跟前,抓着她的手,哭诉:“柔儿,你快救救你大哥,修儿不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连半条胳膊都没了,这可让他日后怎么活啊。” 她的儿子本来就是心高气傲的人,如今成了半个废人,肯定对他打击不小。 顾芷柔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娘先别担心,大哥没你想的那般脆弱不堪,我先看看大哥的伤势。” 到床榻前,看着顾隐修被白纱布包裹的身子,还有包扎好的半截胳膊,顾芷柔有些惊骇。 她蹙紧眉心:“爹、娘,大哥的伤怎么弄的?” 顾致安垂着头,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沈惜茹拿锦帕擦拭着脸上的泪珠,心痛难忍,“我们也不知道你大哥的伤从哪来的,天还没亮就听见你大哥的喊叫,我和你爹赶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顾芷柔绷着脸色,沉郁凝重。 午时,床榻上的顾隐修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嘴里梦呓:“南翼令牌是我的,谁都不要跟我抢......” “我要当大将军,南灼华你还我南翼令牌......” 他的梦呓声,内室的人听得清晰,南翼令牌,南灼华...... 顾致安心下一沉,隐隐猜到这事跟南灼华脱不了干系,因为他知道顾隐修一直在觊觎着南翼令牌。 沈惜茹失魂落魄般,喃语:“南灼华......居然是南灼华那个小贱人......”脸色霎变,眸露凶光,疯了一般往外跑:“天杀的小贱人!敢伤我儿,我杀了你!” 顾芷柔揽住她:“娘先不可轻举妄动,等大哥醒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我们再做商议。” 沈惜茹难耐不住心里的燥怒,现在就想去找南灼华算账。 这时,顾隐修悠悠醒来,有气无力的要水喝。 沈惜茹亲力亲为,倒水喂他喝。 喝完,沈惜茹拿锦帕擦拭他嘴角,痛心疾首问:“修儿,告诉为娘,你的胳膊是不是跟南灼华那小贱人有关系?” 顾隐修的情绪已经稳定,没有昏倒前那般狂躁。 他躺在床上,眼睛空洞无神盯着床顶,沈惜茹的问题也不回答。 沈惜茹担忧害怕他的身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吩咐下人:“去找老五过来,跟大少爷看看身子。” “不用了,我没事,”顾隐修开口打断,嗓音沙哑暗沉。 沈惜茹扑在床沿,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南灼华那小贱人对你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你告诉娘,娘去找那小贱人给你偿命!” 顾隐修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顾致安从椅子上起身,看向他,一针见血:“是不是因为南翼令牌的事情?” 顾隐修眼底起了波澜,眼角爬上阴翳。 “爹,娘,这到底是怎回事?”顾芷柔眉梢蹙起。 她不知道顾隐修一直觊觎南翼令牌的事情,所以,不清楚顾隐修和南灼华之间发生了什么。 沈惜茹看眼床榻上顾隐修,拉着顾芷柔到一旁,给她悄声说顾隐修想得到南翼令牌的事情,他也一直在暗中谋划这件事情。 听罢,顾芷柔惊异,她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有野心的人,着实没想都他会觊觎南家的南翼令牌。 若是南翼令牌得到手,能号令二十万南翼大军,这确实让人心动,但是大哥太急于求成了。 走到床榻前,顾芷柔皱着眉梢,轻劝:“大哥先安心养伤,那南翼令牌的事情先不要想了,顾织锦和南灼华都是南家的后人,令牌在她们手上,她们也肯定不会轻易的让给别人。” 南翼令牌是南灼华和顾织锦姐妹俩的护身符,想要从她们手上夺走,哪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顾隐修抿紧了白干的嘴唇,左手攥紧身下的被单。 顾芷柔能看出他眼底的不甘心,哀叹一声:“爹,娘,我们先出去,让大哥休息休息。” 沈惜茹替顾隐修掖下被子,“修儿先休息一会儿,娘晚会儿再来看你。” “......” 三人到了书房,脸色各个沉郁难看。 沈惜茹愤恨难忍:“南灼华那个天杀的小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咬牙:“她断修儿一条胳膊,我就断她两条腿!” 顾芷柔知道她娘正在怒火中,说出的狠话不过是呈口舌之快,想泄愤一下,想要断南灼华的两条腿,谈何容易。 何况那小丫头的翅膀,现在可是越发硬了。 她看向顾致安:“父亲有何高见?” 顾致安坐着椅子上,轻闭着眼眸,一脸疲倦,对南灼华这个小女儿,他真的是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想尝试着去掌控她,可她却像个刺猬一样,别说掌控她,就是靠近她都会被扎的满身是伤。 双手抹了一下老脸,顾致安似是心力憔悴:“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似乎从南灼华到了府上,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很多事情让他力不从心。 府上只有两个儿子,他已经失去一个了,不能失去这最后一个,何况,顾隐修还是他精心培养的嫡长子。 面对南灼华,以后他必须要谨慎行事。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找人保护顾织锦 沈惜茹却不满意他的做法和态度,腾地站起身,一脸怒气:“那修儿断了一条胳膊的事情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的过去,南灼华那小贱人必须得偿还!” “娘想让她怎么还?如娘所说,是想断了她两条腿吗?”顾芷柔端坐一旁,冷着眉梢:“可娘也得有那个实力。” 沈惜茹的怒火泄了一半,她确实没这个实力,不然,她早就把南灼华弄死了。 她坐回椅子上,摸着眼泪啼哭:“那怎么办,总不能让这小贱人一直欺压我们头上,修儿也不能白白受了这个苦。”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小贱人进府,可你们非得让她回来,还说什么是太后的旨意,现在搞的府上乌烟瘴气,想教训她也教训不了。” 沈惜茹从南灼华进府,就憋了一肚子苦水和怨气。 这番话的意思,听着倒是埋怨当时顾芷柔听从梅太后的旨意把南灼华接回府了。 顾芷柔沉着眉眼,不悦:“太后当时让娘好好惩治南灼华,倒也没想到娘这般手软,教训不了南灼华,还整日把自己气的死去活来。” 顾芷柔是个有傲气和野心的女子,即便在自己父母面前,也不会低三下四忍气吞声,这番话算是暗戳戳说沈惜茹是个没本事的,连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都对付不了。 沈惜茹一向对这个女儿有些忌惮,如今她身居高位,是皇上宠妃,一个府上的殊荣都靠她沾光。 听出她话里话外是在暗讽她,但她也不敢冒然顶撞,一副委曲求全般的姿态暗自抹泪。 顾致安更是身心疲惫,按着眉心头疼欲裂。 过了午时,三人不欢而散,顾芷柔午饭都没在府上用,便拂袖回宫了。 ...... 下午未时一刻,南灼华在揽月宫醒来。 她睁开杏眼,看着床榻周围的帷幔,知道自己是在揽月宫。 回想昨晚的事情,她的记忆只停留在顾织锦受伤倒下的那一瞬,她记得的她很难受很愤怒。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就在揽月宫了。 殿门推开,云染月端着水盆进来。 雾语和觅言还在荣国公府上,给南灼华洗漱穿衣的事情只能他来做。 放下水盆,云染月走到塌前,看她睁开的大眼睛,浅笑:“夭夭醒了。” 南灼华微微偏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她轻轻张口,嗓子几分干哑:“月牙儿。” “嗯,为师在。” 云染月轻声应着,倒杯热茶,坐在床沿,慢慢扶她起身,喂她,“夭夭喝几口热茶,嗓子就舒服了。” 一向抗拒喝茶的南灼华这次没拒绝,乖乖喝了几口热茶,嗓子也感觉好多了。 云染月把茶盏放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净衣服给她穿上。 南灼华脸色有着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问:“月牙儿,我姐姐呢?” 昨晚姐姐替她挡下那一刀的情景历历在目,她记得姐姐闭着眼睛,昏倒在血泊中,她怎么喊,姐姐都不回应。 云染月看出她的怅然,柔声:“别担心,你姐姐已经没事了,有雾语看着她,不会有事情的。” “昨晚是月牙儿救了我们吗?” “嗯,”云染月点头,“昨晚夭夭看到姐姐受伤,昏过去了,为师赶到就带夭夭回了揽月宫。” “那顾隐修呢,月牙儿把他杀了没有?” “没有,为师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跑了,”云染月道,给她穿好衣服,起身,拧干水盆里的巾帛给她擦拭小脸。 南灼华也没再多问,既然昨晚她昏过去了,好多事情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穿好鞋袜,云染月抱着她去吃饭。 凌魄和清羽都默契的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提,有些事情,还不到说出口的时候。 窗下的桃树枝上,绑着一个秋千,南灼华用完饭,就坐在秋千上发呆。 已是阳春三月,桃树抽芽,葱葱郁郁,花蕊含苞待放。 南灼华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但昨晚做的梦,她记忆犹新。 每次做梦,都会梦见那位红衣姐姐和月牙儿,而且,醒来时,她总是记不清那红衣姐姐的脸,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每每回想,她的脑子都是空的,没有关于那红衣姐姐的任何记忆。 南灼华坐在秋千上,两手握着两边的绳子,小脚踮着地,一晃一晃。 云染月慢慢走到她身边,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夭夭在想什么?” 南灼华澄澈的杏眼看向他,“月牙儿,你可认识一个红衣姐姐?” 云染月敛着眉眼,遮住眼底荡起的一丝涟漪,“夭夭说的,可是梦里那位红衣女子?” 每晚入她梦的画面,他虽看不到,但也能猜到,是她的前尘浮生...... 南灼华点点小脑袋:“昨晚我又梦见那个姐姐了,梦见她出嫁了,但是那姐姐好像很难过,”莫名的,她胸口也好酸痛,“月牙儿认识那姐姐吗?” 云染月沉凝了片刻,答:“认识,她是我师父。” “是教你酿酒的那个师父吗?” “嗯。”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南灼华的睫翼轻扇,她记得,第一次梦见那个红衣姐姐的时候,是她跟月牙儿在一场大火中。 那梦,她现在还记得。 那姐姐倒在地上,月牙儿抱她在怀里,周围大火凶猛,包围她跟月牙儿,她在月牙儿怀里没有一点生息,月牙儿,还为她落泪了...... “没死,她还活着。” 云染月的清眸看着她,眼里徐徐辉光,他浅笑:“为师说过,等夭夭长大,就会见到她了。” 南灼华又问他,为什么那姐姐总是出现她的梦里? 云染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为师让司夜回来,保护三小姐。” “好呀,”南灼华恹恹无神的眸子亮起,从醒来,这次她第一次露出笑脸。 云染月嘴角也有笑意,拂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顾织锦身子不好,身边也没个会武力的人保护,云染月知道南灼华每日都担心的她安危,特别是昨晚之事发生后,他也担心顾隐修暗地会有什么动作。 让司夜待在顾织锦身边,南灼华会安心很多,也不担心姐姐日后会有什么危险。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下马威 申时,日头开始西落。 雾语来揽月宫接南灼华回府。 南灼华心里惦记着顾织锦的身体,难得一次没有对揽月宫恋恋不舍。 收拾好东西,云染月给了她一小坛酒,南灼华心情愉悦的提着酒离开揽月宫。 走时,云染月告诫雾语,昨晚的事情不要在南灼华面前提及,雾语心底自有分寸。 离城门百步远的距离,身后,有人突然唤住南灼华:“九妹留步。” 女子声音轻柔温和,南灼华回头,是顾芷柔在身后。 “二姐姐有事?”南灼华语气不冷不热。 南灼华和她这是第一次说话,两人都在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但没有任何交集。 顾芷柔被侍女搀扶着上前,看清南灼华精雕细琢的小脸,眼里惊艳几许,以前没好好端视过这小丫头,倒不想出落的这般精致绝色。 只是那好看的眉眼之间,看不出南韶音和父亲之间的几分影子。 她暗忖这小丫头到底像谁...... 她脸上微笑:“姐姐想让九妹去信阳殿坐会儿,跟姐姐说会儿话,不知九妹可否赏姐姐这个脸面。” “不赏。” 南灼华语气冷淡,丝毫不给面子,她跟顾隐修是龙凤胎兄妹,一个肚子生出来的,南灼华对他们向来生不出好感。 她转身,就要离去。 被拂了面子,顾芷柔还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嘴角含笑,挑起眼尾,看了眼身边的嬷嬷。 那嬷嬷点头,一脸凶相,迈起两大步,肥胖的身躯似堵墙挡在南灼华面前,冷嘲热讽:“我家娘娘邀你去殿里坐会儿是给你面子,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不就是一个国师的徒弟,豆丁大的小孩子,你有什么可厉害的。” “还敢拒绝我家娘娘,真是给你脸了。” 南灼华抬头,眼尾上牵,冷色几许,“我就是拒绝了,你想怎样?” “我......”嬷嬷语塞,没想到这小丫头脾气这般硬,眼睛瞟了眼顾芷柔。 顾芷柔静默,眉梢微动。 嬷嬷察言观色,心一横,色厉内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今日我就为娘娘好好教训你一下。”挽起袖子,宽厚粗糙的大手朝南灼华脸上掴去。 雾语挡在南灼华面前,抬手轻松接下她落下的巴掌,反手拧过她的胳膊,嬷嬷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城门。 雾语抬脚踹她腹部,嬷嬷直接痛的跪在地上。 雾语冷嗤:“这才是你一个奴才该有的姿态。” 她转身,冷眸看着身后的顾芷柔,“以下犯上,柔妃娘娘就是这般管教身边奴才的?”唇角勾起冷笑:“若是柔妃娘娘管教不好,雾语倒是乐意帮忙。” 顾芷柔面不改色,盈盈轻笑:“是二姐姐管教不严,让这贱奴冲撞到九妹,二姐姐在此给九妹赔礼了。” 四两拨千斤,顾芷柔倒是个处事圆滑的人。 雾语心里清楚,顾芷柔不过是想借这个嬷嬷给小主子一个下马威罢了。 南灼华虽小,但也看透了顾芷柔无聊的把戏,不想与她浪费时间,她想赶紧回去看姐姐。 她刚想抬步时,一顶八位宫人抬着的软轿进了城门。 南灼华几人挡在路中间,那软轿过不去,随行的宫人没有大喊大叫,侍女掀开软轿的一角帷幔,对里面的主人似是私语。 南灼华停下步子,好奇那软轿里是何许人也。 顾芷柔却脸色绷紧,绞紧手中锦帕,眼梢尽是冷意,还有一抹妒色,透过那严实层层帷幔,即便看不清里面的人儿,但她似乎也猜到了里面是谁。 随后,那软轿停下。 一双纤纤玉手拨开层层帷幔,露出一张美若琼花的脸,素色衣裙,不施粉黛。 她被侍女扶着下了软轿,窈窕身姿亭亭曼妙,唇色微浅,气色似是不太好,美眸波光含水,敛眸间,自有三分垂怜。 顾芷柔脸色绷不住了,眸色微沉,若她所想,果然是那女人回来了。 如今这后宫,最得盛宠的是顾芷柔,自两年前进宫,因为年轻貌美,她一直风头最盛。 这后宫,她风生水起,恃宠而骄,即便盛宠无限,但她也有忌惮的人。 就是眼前这位冷妃,闺名水伊。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芳龄十八,也都是在两年前,十六岁那年进的宫,顾芷柔要比冷水伊早些时间进宫,冷水伊晚上几个月。 冷水伊的家世背景比不上顾芷柔,她只是一个孤女,身后没有强大的母家依仗。 进宫之前,她只是梨园唱戏的一个名伶,弘元帝生辰时,找来戏班子唱戏助兴,冷水伊一把好嗓子把弘元帝迷的神魂颠倒,随后将她纳到后宫。 同是进宫两年,冷水伊和顾芷柔一样,都没诞下一儿半女,但冷水伊对这些毫不在意,她性子温吞,不争不抢,不像顾芷柔那般有野心。 正因为她这般如水恬静的性子,颇得弘元帝喜爱,对她的恩宠,与顾芷柔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冷水伊可是有一把勾人的好嗓子,还好她无求无欲,不争不抢,若她对这后宫的繁华权势上点心,顾芷柔盛宠的名声,得退位让贤。 这也是顾芷柔为何忌惮她的原因。 她可是生怕哪一天这个女人挡了她的道儿。 冷水伊扶着侍女的手上前几步,隔着一两米远,南灼华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想必她应该是刚从寺庙那种地方回来。 冷水伊看着南灼华,莞尔轻笑,“这位小妹妹是?” 她的笑容没有矫揉造作,让人很舒服,嗓音如莺啼鸣,婉转好听,没有妃子的架子,很让人心生好感。 雾语客气回道:“我家小主子是国师大人的小徒弟,宜光郡主。” 她没说顾家九小姐的身份,似是不想提及。 “原来是宜光小郡主,”冷水伊笑意更盛,微微欠身回礼:“我是后宫的冷妃,名唤水伊。” 一身端庄娴静的气度,恰到好处。 她大大方方的端详着南灼华,发现这个小姑娘长的真好看,一眼惊艳,百看不厌,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配上一双琉璃似的杏眸,她便这样静静站着,简直乖的要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初次见面,她便向着她 怪不得那位男子,把她宠护的那般紧。 进宫两年,她和那男子有过不少交集,却是第一次见他娇养在揽月宫的小徒弟。 南灼华软糯唤声:“冷姐姐好。” 似乎年纪比她大的女子,她都以“姐姐”称呼,也算是一种礼貌。 冷水伊掩嘴轻笑,按身份,她不该唤她“姐姐,”但她也没有计较,许是因为有眼缘,她对南灼华很是喜欢。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偶玩具,木头雕刻的,很精致,栩栩如生,雕刻的是只小动物,像是只猫儿。 她送给南灼华:“初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希望宜光郡主能喜欢。” 南灼华也不忸怩,伸手接过,木偶上有淡淡檀香,很好闻,巴掌大小,仔细看,确实是只猫儿,让她想起了羞花。 她没见过这种木偶玩具,很是新奇,也很喜欢,对冷水伊礼貌道谢:“谢谢冷姐姐,我喜欢这个木偶。” 冷水伊笑颜舒展,如春花绽放。 身后的顾芷柔被晾在一旁多会儿,看她们两人在眼前谈笑风生,脸上的端庄隐隐几分破裂。 和南灼华打完招呼,冷水伊才把眸光看向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不冷不热问候:“柔妃近来日子过的可还好?” 一声“姐姐”都不愿称呼,似乎不愿跟顾芷柔走进一分。 只要一看见冷水伊这张脸,顾芷柔就维持不了身上的温婉端庄,红唇微扬:“过的马马虎虎,自然是比过冷妹妹在镇国寺的日子清净闲逸。” 慢悠悠的语气,几分明嘲暗讽的意味。 冷水伊三个月前身子不适,用了太医开的药方也不见好转,为了让她修养身子,弘元帝便让她去镇国寺静养一段日子。 经过在镇国寺的一段调理好,冷水伊身子好多了,今日便离开镇国寺回宫,刚进城门,就遇见顾芷柔和南灼华。 她对顾芷柔的态度有些冷淡,似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除了寒暄几句,也没什么话可说。 她对南灼华倒是真心喜欢。 侧目看着一直跪地不起嬷嬷,她问:“这嬷嬷是怎么回事?可是犯了错事?” 雾语冷睨嬷嬷一眼,回答:“这奴才以下犯上,方才还想要掌掴小主子,被奴婢踹了一脚。” 冷水伊点头,含了一丝笑,语气温吞:“这种奴才就该好好教训,欺压到主子头上可还行。”又问:“这是哪个宫殿的嬷嬷?” 雾语答:“信阳殿。” 顾芷柔脸色沉了。 冷水伊惊讶般看向她,“以柔妃的出身和教养,我还以为身边的奴才也都是知礼数懂尊卑的,倒不想还有这种恶奴。” 顾芷柔的脸色更沉了,她也没想到,向来温静如水的冷水伊,也会绵里藏针这一套。 那话里的意思,处处维护着南灼华,不明白只是初次见面,她为何这般向着南灼华。 顾芷柔隐下心头火气,维持着身上知书达理的体面,“我平日里有时比较繁忙,对身边奴才的管教有些疏漏,”拂下衣袖,淡淡轻笑:“今日多亏得到冷妹妹提点,身边这些恶奴,是该管教管教了。” 论心机深沉这一块,谁都比不过顾芷柔。 她眯起眼睛,凌厉几许,吩咐一旁的侍卫:“顾嬷嬷欺压主子,以下犯上,拉下去,杖毙!” 那顾嬷嬷跪地惊呼:“柔妃娘娘!” 老脸上不可置信,不敢相信娘娘竟然拿她开刀。 顾芷柔脸色没有丝毫动容,任由侍卫将顾嬷嬷拖走。 雾语也看的咂舌,听着嬷嬷的“顾”姓,就知道她是从顾家跟着顾芷柔到皇宫的,跟了这么长时间,顾芷柔说舍弃就舍弃,还真是狠心的不眨一丝眼睛。 冷水伊跟顾芷柔在皇宫相处两年,对她的性子,还是了解几分。 本来就是心狠之人,哪能指望她念及一点旧情。 不远处就是顾嬷嬷被杖毙的地方,一棍一棍打在她身上,传来阵阵惨叫哀嚎。 顾芷柔站原地,面不改色,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不过半会功夫,那惨叫声从高到低,最后无声无息。 冷水伊暗自摇头轻叹,也不想在此逗留,准备自己宫殿。 她含笑看着南灼华,盛情邀请:“宜光郡主这是要去哪儿?不如随我到长明殿坐会儿?” 南灼华摇摇头,乖巧道:“不了,我要回荣国公府看我姐姐,等我日后有空来皇宫,就去找冷姐姐玩儿。” “好。”冷水伊笑着应声。 顾轻柔脸色稍冷,方才她邀请这小丫头去她宫殿玩的时候,她可不是这种乖巧礼貌的态度,拒绝的干脆利落。 跟冷水伊聊完,南灼华便直接朝着城门走去,也不理会身后的顾芷柔。 冷水伊能看出,这姐妹俩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南灼华离去后。 她与顾芷柔说了几句告别的话,被侍女搀扶上了软轿,回自己宫殿去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软轿,顾芷柔眸中的怒火和阴戾不再遮掩,那张阴云密布的小脸,和顾隐修甚是相似。 ...... 南灼华到了府上,第一时间去看顾织锦。 顾织锦中午就已经醒了,除了身上的外伤,体内的乌鸩也已经解了,精神好了许多。 雾语和觅言也没隐瞒南灼华和顾织锦,拢夏暗自下毒的事情,即便她们不讲,拂冬也会对她们讲的。 至于乌鸩的毒是怎么解的,雾语和觅言自然不会如实交代,只说是自己想办法解的,这个说辞,顾织锦和南灼华也不会多疑。 顾织锦知晓拢夏对她暗自下毒的事情后,也没有怨恨谩骂,既然那毒已经解了,拢夏也得到了该有的报应,她也不能抓住过往不放,最后还是选择了释怀。 顾织锦体内的毒已解,但她先天的心疾还是无药可医,雾语开些药方稳住她的病情,至于以后怎样,能活多久,只能看她自己造化。 翌日,清晨。 拂冬起床,准备做早饭,她开门,冷不丁一张俊脸映入眼帘,吓得她大声尖叫,也惊动还未睡醒的顾织锦。 “拂冬,发生了何事?” 听出拂冬的惊慌,顾织锦下床,只穿件单薄里衣,随便披了件外衣,鞋子都没穿,便匆忙的赤脚跑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护花使者上线 门外,一位男子抱着剑,生的剑眉星目,五官如雕刻般立体分明,黑眸如寒潭凝霜,除了冷,看不出其他情绪。 他抿着刀削般的薄唇,微敛着眸,面无表情寒暄:“在下司夜,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保护三小姐。” 冷若寒霜的声音,拂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寒风料峭袭人。 顾织锦拢了一下身上的外衣,似是也感受到了那股冷意。 昨天南灼华给她打过招呼,说国师大人会派个身边的人来保护她,顾织锦从心里感激。 她欠身一礼,得体大方:“多谢司夜公子。” 司夜敛着冷淡着眉眼,“三小姐客气。” 拂冬有些畏惧司夜那张冷脸,垂下头站在旁边,低眸间,看见自家小姐赤脚没穿鞋子,瞪着眸子惊呼:“小、小姐,你怎么没穿鞋子就出来了?” 深闺女子的脚是不能在男子面前显露的,她家小姐这般赤脚坦露的站在一个男子面前,有失风俗。 感觉到地板上的凉意,顾织锦低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鞋子就出来了,身上还只穿了件里衣。 方才听到拂冬喊叫有些慌张,也没来得及穿衣服和鞋子。 顾织锦脸色微红,几分窘态,这般衣衫不整的样子,她怕在人面前失了仪态,“我、我先去换身衣服。” 语气局促,她转身赶忙回内室整理仪容。 司夜低敛的眼眸前,一双白皙的小脚一闪而过,他眼底沉静无波。 顾织锦换好衣服,妆容整齐,喝了两天雾语给的药方,气色也红润许多。 她对司夜歉然轻笑:“方才失礼了,司夜公子勿怪。” “嗯。” 冷漠一应,司夜依旧那副冰霜脸。 本就是不拘小节的人,对这些东西,向来也不会在意。 半个时辰后,拂冬做好早饭,因为她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全,干活有点缓慢。 顾织锦心疼她身上的伤还没好,便帮她搭手把饭菜端到屋子里,只端了一趟的饭碗,她便吁吁轻喘。 本身她的身子就弱,再加上身上的外伤,行动起来也是不便。 第二趟她端了一碗清粥,出了厨房门,走几步就蹙眉轻喘。 司夜抱剑倚在门框旁,剑眉微皱,似是没见过这般娇弱的女子,走几步就气喘冒汗。 大概也明白主子为何让他来保护这个女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那般如娇花般柔弱,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护着。 他走上前,语气冷然:“给我。” “不、不用麻烦了......”顾织锦想要拒绝,这种活不该他做,让人家保护就已经够不好意的了,哪能再让他干活。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司夜已经从接过她手上的饭碗,冰冷的指尖碰到她的手,顾织锦手指一缩。 他的指尖如他的人一样,很凉很冰,没有温度似的。 那碗清粥已经落入司夜手中,温热温热的,就像......那女子的手一样,温热细滑。 原来,女子的手是这般感觉...... 司夜面上毫无波澜,冷着脸把饭碗端到屋子里。 云染月手下的四个侍卫,除了凌魄是个沾花惹草的人,清羽和司夜都是比较洁身自好,长了二十余年,姑娘家的小手都没碰过。 哦不,清羽碰过觅言的小手,也就碰过这一个姑娘家的。 司夜也是平生第一次,碰人家姑娘的小手。 饭菜都上好了,顾织锦便让拂冬坐下陪她一起吃,本来这院子的人就少,没了拢夏,更加冷清。 顾织锦一个人用饭也觉得冷清,便让拂冬陪她一起用饭。 她看向倚在门口的司夜,温言:“司夜公子坐下一起用饭吧。” 司夜答:“不用,我已吃过。” 来之前,他已经吃过早饭。 顾织锦便不再客气,坐下和拂冬两人一块吃饭。 饭用一半,南灼华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门口的司夜,她愉悦唤道:“司夜哥哥。” “宜光郡主,好久不见。” 看见南灼华,司夜冷硬的俊脸变的温和,语气也没那般冷淡。 今日跟南灼华出来的是觅言,她上前,跟司夜打招呼:“我是觅言,小主子身边的婢女。” 司夜惜字如金:“知道。” 来之前,他就听凌魄和清羽讲过。 “司夜哥哥这断时间去哪了呀?”南灼华歪着小脑袋问道。 她从出生就在揽月宫长大,跟云染月手下的几个侍卫都很熟,但她与司夜见面时间最少。 常年在看守揽月宫的是清羽,南灼华与他见得的面最多,怜纯是侍卫中的唯一一个女子,也是庭芳阁的老板娘,南灼华与她也不常见面,但还好都是在一个帝京。 其次就是凌魄和司夜,云染月常年派他俩出去,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俩做。 凌魄还好,任务好像没有那么繁忙,偶尔还会回几趟揽月宫,司夜简直是神龙摆尾,南灼华长这么大就见过他寥寥几面。 似乎是云染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难得这次让他回来,保护着顾织锦。 司夜回答南灼华的问题,道:“属下有任务在身。” “哦,”南灼华又问:“那你完成任务了吗?” 司夜俊脸上难得一丝窘色,摇头:“没有。”这个任务,有点难完成...... “那就不做了吗?” 这件事不做是不行的,司夜道:“主子把这个任务交给凌魄了。” 奔波了几年,他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那个件事情卸下来,身上也轻松不少。 凌魄心里却叫苦连天,以前他还显摆主子派给他的任务比司夜的简单,现在风水轮流转,这繁重的任务落他身上,凌魄的快乐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也想来保护顾织锦,多轻松,还能和美人调情,这日子多快乐。 许是正因为凌魄风流不羁的性子,云染月才没让他来保护顾织锦。 司夜性子冰冷不近女色,做事一丝不苟,他保护顾织锦让人放心。 南灼华唉声叹气,看来又好长时间看不到凌魄哥哥了。 刨根问底完,南灼华才进了屋子,顾织锦让她坐下一起用饭。 刚用完饭,拂冬端走饭碗去洗。 院外,突然人声熙熙攘攘......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司夜出手 院外,突然人声熙熙攘攘,拂冬端着饭碗站在院子里往墙外看,只见沈惜茹带着一群小厮往这边赶来。 远远的,就能感受到沈惜茹的一身戾气。 拂冬赶紧把手上的饭碗放在院外的石桌上,又折回屋子,脸色急切:“小姐、九小姐,大夫人带人来我们院子了。” 司夜抱着剑,冷冷倚在门框,院外的动静,他比拂冬更早听见。 顾织锦凝重着脸色,牵着南灼华起身,“我们出去看看。” 十有八九,沈惜茹为了顾隐修的事情来的。 一进院子,沈惜茹仇视的眼神盯着南灼华和顾织锦,恨不得在两人身上戳几个血窟窿。 身后,跟着十来个身强体壮的小厮,手里拿着棍棒,一看便是来着不善。 旁边,还有顾轻茉也跟着过来了。 前段时间因为推顾芷萱入湖之事被罚祠堂跪拜,前两天刚被顾致安放出来,之后她又去找顾芷萱道歉讨好,两人的关系又得到缓和。 关于顾隐修的事情她也听到了风声,今日跟沈惜茹一起前来盛锦院,明面是给她助威,暗地里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沈惜茹瞪着南灼华和顾织锦,目眦欲裂:“你们两个贱人,为什么要害我儿,不就是一块南翼令牌,你们凭什么害我儿失去半条胳膊!” 本来顾致安都这事的态度是息事宁人,但顾隐修这两日把自己关在屋子不吃不喝,身形颓靡消瘦,沈惜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凭什么要她的儿子一个人受罪,南灼华和顾织锦她们逍遥自在。 沈惜茹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底的仇怨,带着一群小厮要来给她的儿子出口恶气。 顾织锦冷眸相对,“沈夫人倒是大言不惭,顾隐修又凭什么觊觎我外祖父南家的令牌,他没这个资格得到。” 论口舌之争,顾织锦也不遑多让。 沈惜茹无言以对,确实是顾隐修觊觎南翼令牌在先,但即便是自己的儿子有错,她也要袒护到底。 旁边顾轻茉笑盈盈:“三姐姐怎能这般讲,我们和大哥都是一家人,也不用说两家话,那南翼令牌虽说是南老爷子留下的,可你跟九妹一介女子又不能驰骋沙场,那南翼令牌让给大哥又能如何。” “总归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让外人得到好。” “再说了,若是大哥借着南翼令牌水涨船高,我们顾家也会跟着蒸蒸日上,何乐而不为呢。” 巧舌如簧,谁都比不过顾轻茉。 顾织锦冷笑:“顾隐修这种自私自利的大哥,不要也罢,那南翼令牌他就死了这条心吧,我跟小妹是不可能给他的。” 顾轻茉失望伤心的美眸看她:“三姐姐怎能说出这般狠心绝情的话,”转眼看向沈惜茹,委屈道:“茉儿可是替娘劝过三姐姐了,可三姐姐不听劝,茉儿也是没有法子。” 话里的意思,倒是顾织锦不识好歹了。 若说顾家的几个儿女中,最会巴结人,左右逢源的人,最属顾轻茉,这点可是跟顾宁允如出一辙。 沈惜茹一把夺过身后小厮的棍棒,怒瞪顾织锦:“这贱人!顾家也没你这个三小姐,你对修儿不仁,也别怪本夫人不义!” “既然你们两个贱人欠修儿半条胳膊,本夫人今日就拿你们两人的两条腿偿还!” “那就看沈夫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顾织锦丝毫不惧,上前一步,习惯性把南灼华挡在身后,眉眼间英锐凌冽,仿佛当年一身傲骨的南夫人。 身后一言不发的司夜侧目,短短半个上午的时间,对顾织锦似是另眼相看,本以为她只是个娇弱的女子。 是那种软绵绵,性子柔弱的人。 没想到是个不被人拿捏,有威慑魄力的女子,倒让他小看了。 “今天本夫人拼了老命也要为修儿报仇!” 沈惜茹朝顾织锦身上,狠狠挥着棍棒。 忽而—— 一声利剑出鞘,眼前一片刀光剑影,沈惜茹手上的棍棒瞬间断成几截。 突如其来的一招,沈惜茹何时见过这般厉害的剑气,扔下手中的棍棒,吓得汗毛倒竖,后退几步,看着司夜,惊恐,“你、你是谁?” 利剑回鞘,司夜微低垂着下巴,冷漠的敛着眸子,对她的问题视若罔闻。 顾轻茉转眸看着司夜鬼斧神刀般雕刻的俊脸,一眼,心底便是悸动,眸剪秋水,含着羞意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冷漠寒霜的俊脸莫名吸引着顾轻茉的眼睛,比起那些贵家公子哥,这个男子更能得到她的青睐。 刚才他救顾织锦那一下,酸了顾轻茉的眼,她若无其事般笑言:“这位是谁家公子,怎么会出现在三姐姐院子里,孤男寡女的在一个院子,这要是让别人看见,有伤风俗,也会影响三姐姐的名誉。” 她暗自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夜,又看向顾织锦,似是好心般劝言:“三姐姐也别嫌七妹说话难听,七妹也是为了你着想,毕竟三姐姐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 沈惜茹更是如捉到什么奸情般,肆意羞辱:“好你个顾织锦,居然敢在院子里藏男人,还没出阁就忍不住找男人了,不知羞耻,你还要脸——” “唰!”利剑反射着银色寒光,闪了沈惜茹的眼,她下意识闭上,再睁开,那剑尖距离她的红唇,不过一两寸距离。 似乎只要是她打个寒颤,都会碰上那剑尖。 沈惜茹瞪着恐惧的眼珠子,身子一动不敢动。 “再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司夜眉梢凌厉,冰冷的语气,让人如腊月寒风裹身,忍不住全身打寒颤。 既然顾织锦交给他保护,除了人身安全之外,也不会让她受到一句恶语相向。 何况这女人方才的话,都是无中生有,平白污蔑。 沈惜茹被震慑住了,抖动着红唇不敢再吐出一个字,她怕,司夜说到做到,会割了她的舌头。 方才他的剑法,她已经领教过。 若是她敢再说出一个字,司夜还真敢割了她的舌头,男子汉大丈夫,向来说到做到。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沈惜茹自讨苦吃 看沈惜茹老老实实的不再张口,司夜收回利剑,依旧沉默的站在顾织锦身后。 沈惜茹身子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顾轻茉扶住了她的身子,哀怨的眼神看着顾织锦,“都是一家人,三姐姐干嘛这般兵刃相见,你不介绍这位公子是何人,娘误会了也实属应当啊。” 顾织锦泠然,“司夜公子是国师大人身边的侍卫,沈夫人不要无妄揣测,诬陷我和司夜公子的清白。” 顾轻茉恍然娇笑:“原来是司夜公子,轻茉这厢有礼了。” 旁边觅言看的无语,这七小姐有些矫揉造作啊。 沈惜茹推开顾轻茉,一脸怒色瞪着顾织锦:“国师的侍卫又能怎样,这里荣国公府,还轮不到他在这撒野!” 她不敢跟司夜正面叫嚣,后退几步,指着南灼华和顾织锦,让一群小厮上前捉拿,“把那两个贱人给本夫人抓起来!” 小厮蜂拥而上。 司夜轻睨了一眼顾织锦,“退后。” 顾织锦乖乖拉着南灼华后退几步,她相信以司夜的实力,这群小厮不在话下。 司夜手上的剑都未出鞘,腾空几个回旋踢,一群小厮便被他撂倒,手上的棍棒扔了一地。 一群小厮躺在地上哀嚎。 “废物!一群废物!”沈惜茹气的身子发抖,怒指司夜:“你、你......”嘴里谩骂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堵得她心脏梗塞。 司夜垂眸,脚尖踢起地上的一根棍棒,直接狠狠的打在沈惜茹的膝盖上。 似是有骨裂的声音,沈惜茹膝盖骤疼,双腿跪地,站也站不起。 “娘!”顾轻茉吓坏了。 她想扶起沈惜茹,可沈惜茹跪在地上疼的站不起来,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痛到极致,连惨叫也发不出声。 “惜茹!” 一声惊慌急切,是顾致安来了,来的也正是时候,一进院子就看见沈惜茹痛苦的跪在地上。 “快把夫人带下去,去找五小姐给看看。” 顾致安慌乱的让下人抬走沈惜茹,上前怒目而视顾织锦:“要想继续在这个家待着,就好好做你的三小姐,看看这府上都被你和老九搞成什么样了!” 指着顾织锦的鼻子痛骂:“你大哥到现在还颓靡不振,被你们姐妹俩害的失去半条胳膊,如今惜茹又被你们欺负,你们还有没有良知!” 一番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数落,把顾织锦和南灼华推到风口浪尖,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这话从顾致安嘴里吐出来,真真刺耳。 顾织锦讽笑:“父亲年轻时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以礼相待,礼尚往来的意思都该懂,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沈夫人和大哥不先来招惹我们,他们怎会落此下场。” 她冷声一笑:“不过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明明是他们自己酿成的恶果,顾致安却偏生把责任推卸到她跟小妹身上。 在顾致安眼里,不论她们姐妹俩怎么做,都是错的。 顾致安痛声呵斥:“修儿就算有过错,可他也是你大哥啊,是我们顾家唯一的嫡长子,你们也不该这般残忍的对他。” 他的话,触怒顾织锦心头火气,“顾隐修在对我们姐妹俩下死手的时候,可有想过我们是他的妹妹?父亲说这话的时候,又可想过我和小妹也是你的女儿?” 顾致安被问的哑口无言,握紧拳头,无从辩解。 他心里,终究过不去南韶音那道坎,每次想起她,就想起自己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秀才的身份,一无所有,最后还要靠着南家平步青云。 想起南韶音,就让他觉得如今的身份和殊荣都不是靠自己的本事换来的,都是靠南韶音和南家。 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现在有地位的男人,想起以前对女人的攀附,会让他感到耻辱,所以他不愿提及南韶音一分,就连她生的女儿,身上都有她的影子,他对她生的女儿也是心有间隙。 顾致安对这两个女儿,真是生不出一点父子之情。 他沉着脸,不想再看见顾织锦这张和南韶音极为相似的脸,甩了一下袖子,背着手,大步流星离去。 人都走了,热闹也看完了,顾轻茉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走时,含羞带怯的偷看一眼司夜,轻咬着红唇,转身离开。 人都走完以后,顾织锦闭上眼睛,脸色稍白,右手放在心口的地方。 南灼华感觉出她的异样,仰着小脑袋:“姐姐不舒服了吗?” “没......”刚说出一个字,顾织锦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身后的司夜,身子下意识的想躲开,可大手却神使鬼差的接住她的腰身。 怀中女子的腰肢很细很软,如扶风弱柳,司夜的手不敢用力去碰,怕稍一用力,就能掐断女子的细腰。 香温玉软在怀,司夜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是觅言最先反应过来,对他急声道:“快把三小姐抱回床榻上。” 司夜回神,动作不自觉轻柔的把顾织锦拦腰抱起,进屋,又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榻。 南灼华对觅言道:“让雾语姐姐过来,给姐姐看看身子。” “好。” 雾语忙不迭去素音院找雾语过来。 一会儿的功夫,雾语火急火燎赶来,给顾织锦把下脉,身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虚弱,只是有点气火攻心。 想必是方才与顾致安争执的时候,他的那番话,惹到了她的心头怒火。 看见顾织锦肩上有血渍渗出,雾语查看了一下她背部的那道刀伤,发现伤口裂开了,立即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完这些,雾语又让拂冬煎药给顾织锦喝。 喝完药,顾织锦身子稳定下来,雾语留给拂冬一瓶药粉,是治疗伤口的金疮药,让她每日给顾织锦涂抹一次,能让伤口快点愈合。 给顾织锦诊治完,南灼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为了不打扰顾织锦休息,她便回了素音院。 走时对拂冬交代,如果顾织锦醒来身子有不舒服,让她再去素音院找雾语,拂冬认真应下。 等顾织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顾轻茉对司夜暗生情愫 等顾织锦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 她虚弱的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嗓子干涩,舔下微微干裂的红唇,语气绵绵无力轻唤:“拂冬,给我倒杯热茶。” 静默半会,无人回应。 “拂冬,你在吗?”她又唤了一声。 一道身影被烛火拉长,映在内室的门口,随后是往茶盏里倒水的声音。 一双修长的大手拨开珠帘,司夜端着茶水进来,先点燃了内室的烛火,昏黄的光晕,照映着他冷峻的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融了几分柔和。 “司夜公子?”顾织锦有些讶然。 “嗯。” 司夜冷淡应声,端起茶盏递她眼前,言简意赅,“拂冬在忙。” 所以他帮她倒了杯茶。 “谢谢。” 顾织锦伸手接他手中的茶,因为刚醒来,力气很弱,接茶的手都是抖的,茶盏落在她手里,还没喝上一口茶,就从她手上脱落。 茶盏落在被子上,茶水弄湿了被子。 “抱歉。”顾织锦几分羞愧。 司夜静默着俊脸,找件干净的布子擦干被子上的茶水,又走出内室,倒杯新的茶水回来。 他把茶盏递到顾织锦眼前,顾织锦再次伸手去接,他的手却轻轻避开,茶水送到她唇边,敛着冷眸:“我来。” 顾织锦迟疑了一瞬,随而低头,借着他的手喝完那杯热茶。 喝完,顾织锦嗓子清润许多,脸色羞赧,“麻烦司夜公子了。” 让人家保护,还让人端茶倒水,跟个丫鬟似的,顾织锦实属是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 司夜一贯冷然的语气。 拂冬做好晚饭,端到屋子里,看见顾织锦内室亮着灯,她问:“小姐是不是醒了?” 室内顾织锦应声。 拂冬把饭菜放在案桌上,在衣服上蹭了一下自己的小手,赶忙进内室看顾织锦,看见司夜也在,面面相觑。 一般深闺小姐的闺房,很忌讳男子进出。 顾织锦大方轻笑:“你方才在忙,司夜公子进来给我到了杯热茶。” 拂冬了然,既然她家小姐都在乎这些,那她也无所谓。 她道:“奴婢刚做好饭,小姐起床吃点吧。” “好。” 拂冬扶顾织锦下床,帮她换衣服。 司夜拿着空茶盏,识趣的走出内室。 顾织锦换完衣服,出了内室吃饭,一桌子的饭菜,桌上只有她跟拂冬。 她张望两眼屋外,问拂冬:“司夜公子去哪了?他不来吃饭吗?” 拂冬答:“他在自己屋子里用饭呢,小姐不用等他了。” 司夜独行惯了,不喜与别人同桌用餐,上午顾织锦让拂冬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他让拂冬做好饭给留出一些,不用管他,然后他端到自己的屋子里吃。 一天的相处,顾织锦也知晓了司夜沉默寡言的性子,日后用饭便也不会等他,让拂冬给他留下饭菜就行。 ...... 翌日。 顾织锦醒来没多久,顾轻茉来了。 今日她打扮的精致漂亮,一身粉色散花如意云烟裙,头上插着一支流苏步摇,这身装扮,似是精挑细选,有备而来。 “三姐姐。” 一进院子,顾轻茉便亲切的唤着,小脸含笑嫣嫣。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姐妹多情深呢。 拂冬从屋子探出脑袋,对正在闭目养神的顾织锦道:“小姐,是七小姐来了。” 她又撇下小嘴,碎念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对自家小姐提醒:“小姐要小心了,也不知道这七小姐绕的什么肠子。” 这七小姐除了昨天来过她们院子一次,以前从没来过,而且她也看不上她们这小破院,整日巴结着沈惜茹那一房的人。 昨天跟着沈惜茹刚来过她们院子,今日又来,十有八九是居心不良。 顾家的几个兄弟姐妹里,除了南灼华,顾织锦跟谁都甚少来往,而且对他们也没好感。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顾轻茉这般热情的来她们院子,顾织锦是体面达理之人,即便是对她不喜欢,但该欢迎还的欢迎。 顾轻茉一进院子,就看见抱着剑,闭着眼靠在一棵树下的司夜。 曦光漏过树叶枝桠落在他身上,披着一身斑驳碎影,俊脸上冷硬的线条棱角分明,一时迷住了顾轻茉的眼眸,连脚上的步子都放慢了许多。 司夜闭着的眼眸突然掀开,漆黑幽冷的眸子看了顾轻茉一眼,不寒而栗。 这一眼,直接撞击着顾轻茉的心脏,忍不住心跳加速,脸色羞红,美眸轻闪,羞涩着模样赶紧进了屋子。 屋内,顾织锦一抬眼就看出她小脸有点绯红,疑惑:“七妹怎么了,脸色这般红?” “啊?我......”迟疑一下,似是不想让顾织锦看出她的心思,敛下眸,遮住眸中的春波荡漾,她故作用手往脸上扇着风,“我、我方才路上来的太急,有点出汗,所以脸上热红了。” 她的话是真是假,顾织锦也不在意那么多,语气不冷不热,客气道:“七妹坐吧,”转眸吩咐拂冬:“给七小姐倒杯温茶散散热。” 拂冬倒了杯茶水放在顾轻茉面前,也给顾织锦倒了一杯。 顾织锦抿口茶,开门见山:“七妹来找我有事?” 顾轻茉娇怨一眼:“看三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三姐姐聊聊天嘛。” 拂冬腹诽,以前没事的时候也没见她来找小姐聊过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织锦不想与她虚与委蛇,垂着眸盯着手上的茶水。 “我今日来,可是给三姐姐送好吃的呢,”顾轻茉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长方盒子,她放在案桌上,打开,香味扑鼻,里面是一些形状很好看的糕点,还有,一只燕窝。 她拿出那只燕窝给顾织锦看,“我知道三姐姐身子不好,这几年日子过的也清苦,这只燕窝就留给三姐姐补补身子。” 又指着那盒子里的糕点道:“这些是我闲来无事做的,刚做好的,拿来给三姐姐尝尝味道,”余光瞟着树下的男子,接着道:“若是三姐姐吃不完,可以分给拂冬和那位司夜大哥尝尝,反正吃不完坏掉就浪费可惜了。” 顾织锦一时也没听出顾轻茉一番别有用心的话,她的关注点也没在那盒糕点上,而是那只燕窝上面。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顾轻茉的别有用心 顾织锦一时也没听出顾轻茉一番别有用心的话,她的关注点也没在那盒糕点上,而是那只燕窝上面。 她蹙眉:“七妹这燕窝哪里来的?” 燕窝是金贵之物,府上的燕窝都是由沈惜茹分发掌管,顾轻茉一个庶女,自然是很难得到一个燕窝。 何况她本身就是一个小家子气的人,突然这般大方,还真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顾轻茉别了一下耳边碎发,笑盈盈:“还能哪来的,当然是库房拿来的,我又不会偷不会抢。” “库房拿的?”顾织锦更迷惑了,她哪有什么资格进库房拿东西。 顾轻茉掩嘴笑,“看三姐姐这般惊讶的样子,”忽而,她恍然大悟:“哦对了,有件事三姐姐可能还不知道。” “何事?”顾织锦放下茶盏,洗耳恭听。 顾轻茉微抬下巴,似是几分得意骄傲,“现在府上掌管中馈的不是大夫人了,是柳姨娘和江姨娘。” 这个事情,还真是让顾织锦出乎意料,沈惜茹手中的大权说让就让,也不像是她的作风。 她问:“那沈夫人呢?” 顾轻茉道:“大夫人昨晚在三姐姐院子里受伤了,府上的事物也无暇顾及,爹爹就让江姨娘和柳姨娘接替掌管。”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沈惜茹来找南灼华和顾织锦报仇,结果被司夜一根棍棒击中膝盖,被抬回去让顾轻韵诊治,结果双腿骨折。 本来是想打断南灼华和顾织锦的双腿,最后却把自己的双腿弄折了,也是自讨苦吃。 事后顾致安也迁怒沈惜茹,虽说她是受苦的那一个,但是顾致安给她告诫过不要去招惹南灼华,可她偏是不听,自己去送死,这也是她自作自受。 沈惜茹双腿受伤后,也没办法在管府上事务,顾致安便从她手上收回掌权,本来是想交给江姨娘一人掌管。 由于顾宁允的事情,顾致安一直软禁着柳姨娘,心里有所亏欠,为了弥补,他便把府上的中馈交给她和江姨娘两人一起掌管。 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大权,沈惜茹自然是不愿意让出,即便这样,这个府上还是顾致安做主,就算她百般不愿也无可奈何。 如今这府上有柳姨娘一半掌权,她和顾轻茉母女俩可算是扬眉吐气一番。 掌权在手,拿一个燕窝不过区区小事。 顾轻茉说完,顾织锦明悟,怪不得出手这般大方,再看这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原来是得势了。 平白无故的来送燕窝和糕点,顾织锦总觉得顾轻茉有什么企图。 可她这小破院,能有什么让顾轻茉觊觎的...... 顾织锦低眸看着眼前茶水,沉思。 趁着她垂眸的瞬间,顾轻茉的眼珠子忍不住的瞟向院子里靠在树下的男子。 随后她回眸,对顾织锦一副亲切模样,“三姐姐呀,以后需要什么就直接给我说,我转告柳姨娘,让她都给三姐姐安排上。” “多谢七妹。”顾织锦语气温凉。 顾轻茉也不在意她态度冷淡,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她,“三姐姐快尝尝我做的糕点,如有不足之处,还望三姐姐指点两下。” 刚吃过早饭,顾织锦不想再吃这些糕点,奈何顾轻茉已经递到她面前,她也不好推辞,便随便尝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 顾轻茉认真看着顾织锦,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顾织锦答:“不错。” 手上的一块糕点只咬了一小口,她便放下了,味道是还不错,若是跟拂冬做的糕点比,那就差远了。 拂冬在做饭的造诣上,很有天赋。 吃惯了拂冬做的糕点,顾轻茉的糕点就有些食之无味。 顾轻茉听她说不错,脸色喜笑颜开:“三姐姐觉得好吃的话,日后我有空的话就多做些给三姐姐送来。” 顾织锦:“......” 她瞟了眼装满盒子里的糕点,微叹:“这么多糕点,七妹还是拿走一些吧,太多我也吃不完,时间长了也就放坏了,浪费了不好。” 顾轻茉笑言:“方才不是跟三姐姐说了,吃不完可以给拂冬和司夜大哥分一些,让他们都尝尝,这样三姐姐也不用怕浪费了。” 她这般热情,顾织锦也不好在推让,就把这些糕点留了下来。 但那些糕点,顾织锦实在是没吃下去的胃口,拂冬自己又会做,比她做的还好,也不稀罕这些。 她抬眼看下那树下闭目养神的司夜,暗叹,这些糕点,只能留给他了。 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吃...... 顾轻茉在盛锦院一下子在坐到中午,跟顾织锦聊东聊西,聊的热火朝天,顾织锦却是兴致缺缺,聊的一脸困倦。 直到顾拂冬做好午饭,顾轻茉都没要抬屁股走人的意思。 饭菜端上桌,虽然都是些粗菜淡饭,但味道很香。 顾轻茉不走,顾织锦也拉不来脸撵人,便客气问:“七妹要留下来一起用午饭吗?” 顾轻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吟吟:“既然三姐姐这般盛情款待,我也就不客气了。” 顾织锦:“......”从哪里看出她盛情了。 无奈,顾织锦又让拂冬给她添双碗筷。 顾轻茉坐在饭桌前,端着饭碗,眼神看向外面,那树下的男子俨然不见,她东张西望几眼,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司夜大哥不来一起吃饭吗?” 顾织锦随意答道:“他在自己屋子里吃。” “哦,这样啊,”顾轻茉故作轻松一应,敛下眼里的失望,开始老老实实的吃着饭。 顾织锦对她没在意,只专注吃饭,也没感觉她有何异样。 拂冬却忍不住多审视顾轻茉两眼,总觉得这个七小姐有些莫名其妙。 用完午饭,顾织锦以困乏要午睡为由,才让顾轻茉离开。 顾轻茉走后,顾织锦轻瞌眸子躺在床塌上,轻蹙着柳眉,脑子嗡嗡头疼,陪顾轻茉坐一上午,真是费了她好多精气神。 拂冬对顾轻茉今日的做派也是咂舌,以前从府上他人口中听说过这个七小姐是个脸皮厚的,今日她是领教了,那脸皮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厚。 真是堪比城墙!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一番别有用心毁到羞花身上 顾织锦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才醒来,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看眼窗外,已到未时两刻,日头西落,暮色稍浅。 司夜还在那树下站着,磕着眸子,敛了一身的冰冷气息,头顶树叶轻摇,院子里安静沉宁,一幅岁月静好。 顾织锦穿好外衣,走出内室,看见案桌上还放着的糕点,无奈轻叹。 她拿上那盒糕点走出屋子,朝司夜走去。 她的步子很轻,还未走到司夜身边,他便睁开了眸子,冷眸沉静如水,看了顾织锦一眼。 顾织锦把盒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温吞轻缓:“这是七妹做的糕点,司夜公子可以品尝一下。” 司夜的眼神都没朝糕点上看一眼,继续瞌下眸子,“我不喜甜。” 正好,这些糕点都是甜的。 顾织锦轻叹,这盒糕点倒成了棘手的东西。 扔了也是可惜,最后,她想起羞花,便让拂冬去素音院给羞花送去。 一只猫儿,应该不会挑食的吧...... 半会儿,拂冬从素音院回来,脸上哭笑不得。 顾织锦好奇:“那盒糕点,小妹那只猫儿可是喜欢?” “不喜欢,”拂冬摇头,回答的不假思索。 那猫儿的嘴,可是比人还挑食。 顾织锦看拂冬两手空空,问:“那盒糕点呢?” 既然那猫儿不喜欢,留在素音院估计也没人吃,拿过来她可以慢慢吃。 拂冬脸上微窘,“糕点被九小姐的那只猫儿,给处理掉了。” “那猫儿不是不喜欢吗?”顾织锦搞不懂了。 “是不喜欢,所以它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那泡尿,就代表羞花有多不喜欢那糕点。 “......”顾织锦忍俊不禁,这泼猫儿,还挺有脾气。 她叹道:“罢了,下次七妹若是问起,就说吃完了就行。” 拂冬应下。 方才她拿着那盒糕点去素音院,打开盒子,开始那猫儿兴致冲冲的跑过去,闻了一下,又舔了一口,本以为它会高兴的吃下去。 结果...... 那猫儿把屁股对准盒子里的糕点,直接往里面撒了一泡尿。 一盒糕点便那样“全军覆没。” 后来南灼华告诉拢夏,羞花这种物种,有个习惯,只要是不喜欢吃的东西,都会往上面撒尿,做埋屎的动作。 拂冬算是涨见识了。 没想到羞花那猫嘴,那般挑剔。 羞花愤怒: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食物都喂给它,它又不是猪。 顾轻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别有用心做的糕点,最后毁到一泡猫尿上。 天方暗,月华初上,碎星几两。 院外,一道纤长身影出现,躺在树上小憩的司夜骤然掀开冷眸,拔剑,朝院门口的那道身影掷出。 剑气凌厉,直袭那人儿的面门。 发觉有剑袭来,纤瘦的身影反应迅速,凌空跃起,衣衫猎猎,脚尖踩剑,随而勾起,又将那剑原路踢回去。 那人儿冷清的嗓音问司夜:“你是何人,怎会在阿锦的院子里?” 司夜未语,剑落在他手上,飞身刺过来。 屋内正在用饭的顾织锦听见外面声响,放下碗筷,起身,去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 院内,两个身影正在交手,一个是司夜,顾织锦看向另外那道纤瘦身影,惊喊:“阿白!” “司夜公子,误会。” 估计他以为,阿白是闯入院子的贼人。 司夜听到她的声音,便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男......女子是顾织锦熟人,收回剑,飞身一旁。 顾织锦上前拉住宋之白的手,惊喜:“阿白怎么这么晚来了。” “好些时日没见你,趁着今晚有空来看看,”宋之白道,转头看向司夜,“这位是?” “他叫司夜,是国师大人身边的侍卫,”顾织锦答完,又给司夜介绍宋之白:“这位是亦安将军,也是我密友,方才你们误会了。” 顾织锦介绍完,司夜才知道宋之白是女子,对她颔首:“失礼。” “无事,”宋之白淡笑,拂了下衣袖,在司夜身上审视两眼,方才两人过了几招,便知道他是个高手。 顾织锦拉着她的手进屋,“阿白吃过饭了吗,坐下一起吃点。” “好。” 宋之白坐下,拂冬给她拿了一副碗筷,一起跟顾织锦吃饭。 她眼神示意一下外面的司夜,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顾织锦便对她讲起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宋之白听得惊心不已,看着顾织锦现在精神不错,她也放下心,知道了司夜是国师派来保护顾织锦的。 她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司夜,武功是无可挑剔,只是,周身的气息太冷了。 这几日她事物繁忙,没时间来看顾织锦,没想到中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顾织锦给她夹了一口菜,看她消瘦的身子,几分心疼,“阿白多吃点,最近你又瘦了。” 本来身子就瘦,几天没见,那下巴更尖了,再瘦就真的只剩下骨头了。 顾织锦身子虽是弱,但身形与宋之白相比,宋之白更为骨感。 “谢谢阿锦。” 这几天一直忙碌,宋之白也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将军府就她一个人,有时候做饭都困难。 她适合在战场上舞刀弄剑,在厨房.....她真的施展不开。 半个时辰,这顿晚饭才吃完。 宋之白吃了两碗饭,吃的很饱,与她平时饭量相比,今晚吃的算是很多。 都吃完饭后,拂冬把桌子上的饭碗收拾干净,宋之白从怀里拿出一张请帖放在案桌上。 请帖上面画着牡丹,很精致。 顾织锦拿起来看了下,疑惑:“这是什么?” 宋之白道:“太后明日要在牡丹园设花宴,邀请帝京的贵女都去参宴,”她叹口气,道“你也在内。” 这...... 顾织锦觉得不可思议,她一向都不出席任何宴会,太后怎会来邀请她? 宋之白轻叹:“太后这场花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皇家选秀快到了,太后借这个名义估计是想给皇家的哪个王爷选妻。” 花宴什么的,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她接着道:“据说,是打算给靖离王爷选妃。” 靖离王爷马上三十而立,早就到了选妃的年纪,因为身子不好,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山庄修养。 如今靖离王爷最亲近的人是太后,他的婚事也只能由太后来操心。 章节目录 第165章 顾轻韵的心有所属 顾织锦问:“那,太后心中可是有了人选?” 宋之白沉吟:“听说,是梅家嫡女梅沁雪。” 太后的意思,恐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织锦思索:“既然是给靖离王爷选妻,也已经有了人选,为何还要让我出席。” “估计是想趁着这次宴会不光给靖离王选妃,也想借此给其他王爷物色一下。” “可我这副身子,怎会进入皇室,”顾织锦皱眉。 皇家怎么可能,找一个病秧子做妃子。 宋之白给自己倒杯茶,叹息:“阿锦,你已不同往日了,皇家看重的不是你的身子,而是,你背后的南家。” 说白了,就是看上了南家的二十万南翼军。 当初顾织锦和谢文泽定亲时,皇家的人也发现了顾织锦身上的利益,可惜,那时她已经和谢文泽定亲,皇家只好就此作罢。 如今他们两人已经解除婚约,顾织锦也没什么理由不参加皇家选秀。 宋之白摇头苦叹,皇家终归是向阿锦出手了。 她和小九身后是南家,不管那南翼令牌在她们姐妹俩谁手上,那南翼军总归是向着她们姐妹俩的。 小九年纪还小,皇家的人肯定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也只有阿锦正是适合婚嫁的年龄。 宋之白看着顾织锦,蹙着清冷的眉心,“阿锦,若是可以,我不希望你嫁到皇室。” 如今夺嫡在即,她不喜欢阿锦卷入其中,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哪怕嫁个寻常人家,也总比跳入皇家这个火坑好。 顾织锦握着她的手,轻笑:“阿白不必忧心,现在不还是没到选秀吗,以后的事情还说不准呢。” 宋之白浅笑:“也是,人算不如天算,日后的事情,只能走一步且看一步。” 但她还是希望,阿锦能全身而退。 皇家的这趟浑水,不适合她蹚。 戌时,天色已经暗沉。 宋之白跟顾织锦聊了一会儿,随后便起身回府,走时嘱咐她明日进宫时要小心。 戌时一刻,顾轻韵在屋子里整理草药。 江姨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请帖,打扮的珠光宝气,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是极好。 如今府上中馈有一半在她手上,当了这么久的姨娘,自然是一番扬眉吐气。 顾轻韵看她进来,手上的活儿未停,温言:“姨娘怎么来了?” “姨娘找你当然是有好事情,”江姨娘笑成一朵花,手上的请帖放在她面前,喜滋滋道:“方才宫里来人送了帖子,明天太后娘娘要在皇宫设宴赏牡丹,也邀请了你出席。” 顾轻韵淡淡看了一眼那请帖,脸上没有显得多激动,应声:“知道了。” 江姨娘看出她兴致不高,脸上的笑敛下三分,嗔她一眼:“明日你可要好好打扮出席,我已经打听过,快到皇家甄选了,明日太后可是有意给那些个王爷物色选妃呢。” 顾轻韵低头摆弄着草药,似是没多大兴致。 江姨娘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去,继续道:“不过,我听说太后娘娘这次主要是为靖离王爷选妃,还已经有了心中人选。” 顾轻韵摆弄草药的手一顿,眸底恍然跌宕。 她抿下红唇,柳眉几不可察的蹙起,低眸看着手上的草药,语气平静:“姨娘可知道太后娘娘给靖离王爷选的是哪家姑娘?” “我想想,”江姨娘翻着眼思索,旋即一拍手,“哎,我想起来了,听说是梅家的嫡女。” “梅姑娘才貌双全,和靖离王爷也挺般配,”顾轻韵红唇一丝笑意,低敛的眸底却藏着落寞。 那位梅姑娘她有过交集,在帝京也享有美名,样貌才华也是极好,和他结为良缘,也算是天作之合。 江姨娘却嗤之以鼻:“那靖离王爷哪里好,又是个身子骨不行的,手上也没什么实权,就是一个闲散王爷罢了,马上三十岁了还未娶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姨娘,”顾轻韵语气稍冷,打断她的话,“在背后不可妄自议论别人。” “我不就是随口说两句嘛,”江姨娘不甚在意,也没多想顾轻韵为何态度突然冷淡,知道这个女儿医者仁心,以为她是不喜欢在背后编排别人。 江姨娘打心眼里有点看不上景陌琰,虽说也是堂堂正正的王爷,但是手里没有实权,身子也弱,马上三十而立也没抬一房妾侍,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上有什么隐疾。 听说太后要把梅家姑娘许配给他,江姨娘也没什么可羡慕的,虽说她的女儿是个庶出,但容貌才华皆是上等,帝京贵女少有媲美,一点都不比那些嫡女差。 她认为,她的女儿要嫁入皇室绰绰有余,而且要嫁也是嫁那种身份高贵的王爷,万不能嫁给景陌琰这种闲散王爷。 这江姨娘心底,可是也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呢。 只是她还不知道,顾轻韵心里是怎么的想法。 顾轻韵沉默寡言,只顾着摆弄她手上的草药,那敛着的美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江姨娘看她不思进取的态度,微恼,拉着她还在摆弄药草的手,坐在一旁凳子上,语重心长道:“韵儿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皇室的那几个王爷,各个气度不凡,若是得到他们的青睐,日后我儿肯定会出人头地,姨娘也会跟着你享福。” “明日虽说太后娘娘主要是为靖离王爷选妃,但是也会为其他王爷物色各家贵女,你明日好好表现,以你的姿色,绝对会入了那几位王爷的贵眼。” 江姨娘没有儿子,可就靠这一个女儿出人头地,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可不想让顾轻韵错过。 顾轻韵轻蹙着眉头,没有应下她的话。 那几个王爷,即便雍容尊贵,却不是她的意中人...... 男女情事里,她也不想委屈自己。 她低垂的眸子藏着黯然,一声叹息,“姨娘,婚姻之事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甄选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终归,她还是不愿妥协。 她这般淡然的态度,江姨娘心头恼火,可又无可奈何,这个女儿,从小都有自己的主见,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她不想做的事,怎么说也说不听。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当年学医,是为了他 偏生她还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帝京有多少女子,争个头破血流也想要嫁进皇室的,可她却没那个心思。 江姨娘烦心着脸色,哀叹:“姨娘该说的都说了,这也是为了你好,姨娘不希望日后你嫁到寻常人家低人一等,这里面的权衡利弊,你好好斟酌一番。” 顾轻韵点头:“女儿都懂。” 江姨娘的良苦用心她何尝不明白,可她,已经心有所属,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说白了,还是不想委屈自己罢了。 她握着江姨娘的手,轻语:“姨娘莫担心,你的话我会好好考虑,我也知道姨娘都是为我好。” 江姨娘欣慰,拍拍她的手:“你懂姨娘的用心就行,姨娘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考虑一番。” “嗯,”顾轻韵应声,看眼外面天色,“天色不早了,姨娘早点回去休息。” 江姨娘起身,叮嘱她:“你也早点休息,整日给人看病,摆弄药材,别太累了。” “好。” ...... 亥时,夜深露重,人声寂寥。 靖离王府大门口,女子站在门外,身上拢着披风,身姿窈窕,手上提着药箱。 静默片刻,她抬起素手,轻叩大门。 过会儿,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门缝,知文看向门口亭亭而立的女子,揉了下眼睛,略有惊讶:“顾五小姐?” 顾轻韵微微颔首,歉然笑道:“不好意思,这么晚前来打扰,”轻咬红唇,几分局促,“靖离王爷睡下了吗?我想来给他看看身子最近怎么样了。” “王爷还未睡,五小姐请进。” 知文把门缝敞开,让顾轻韵进去。 顾轻韵和景陌琰是很早就认识,因为小时候景陌琰生了一场大病,从此落下病根,顾轻韵五岁开始接触医书,辨识药材,十岁时医术学有所成,在帝京最为盛名。 景陌琰的身子很多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也只有顾轻韵的医术能诊治几分,虽不能除根,但也能稳住他的病情。 从十岁那年,她就已经开始给景陌琰看病,算起来,两人也算相识五六年了。 不过,景陌琰很少在帝京,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每回来一次,在府上会待不超过十天,这几天里,顾轻韵会来府上给他看一次病情。 其实每年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这两次,每一次见面,顾轻韵的心底,都格外的珍惜。 前段时间景陌琰从山庄回来,顾轻韵是知晓的,本来想着找个时间来给他看看病情,但后来他跟云染月出使西戎,也一直没机会见到他。 本不想这般晚来打扰他,但想着明日他就要进宫,与太后给他安排好的梅姑娘见面,她的心,惆怅难安。 即便是夜深了,她也不惜披星戴月,来看他一眼...... 知文领着顾轻韵到景陌琰的院子,刚进院子,就听到屋子里噼里啪啦有物件落地的声音,还有男子痛苦的低吼声。 知文惊叫:“不好!王爷发病了!” 顾轻韵脸色慌张,急忙朝紧闭的房门跑过去,开门,只见屋子里散落一地的物件,男子单膝跪地,一手扶着旁边的椅子,一手紧紧攥着胸口衣襟,似乎胸口那里很难受。 他紧闭着双眼,五官紧皱,脸上大汗淋漓,喉咙里溢出痛苦的低吼。 即便是被病情折磨的狼狈痛苦,那温润的五官,还是如泼墨丹青勾勒出的那样好看。 “靖离!” 顾轻韵放下药箱,急忙去搀扶他。 手刚碰到他的胳膊,被他狠狠甩到一边。 景陌琰骤然睁开眸子,血眸猩红,如鬼魅般让人毛骨悚然,那双妖红眸子,似是鲜血凝成的。 顾轻韵想惊叫,还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深呼口气,随即平静下来,临危不乱。 知文看见自家王爷这副模样还算淡定,毕竟也见过不少次。 他上前,点住景陌琰的穴位,景陌琰瞬间没了力气般,身子一软,知文扶住他的身子让他坐在椅子上。 顾轻韵片刻不敢耽误,立马打开药箱,找到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放入他口中。 过了一会,景陌琰紧皱的五官慢慢舒展。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顾轻韵,茫然:“轻韵姑娘?”再看地上的一片狼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每次发病,他都是无意识的。 顾轻韵倒杯茶递给他,方才见他那般模样,没有一丝惶恐,轻笑:“王爷现在感觉如何?” 景陌琰饮了两口茶,清润的嗓音微弱:“好多了,多谢轻韵姑娘。” 顾轻韵弯起一抹浅笑,“你我之间,不必说这般客气的话。” 知文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庆幸道:“王爷方才犯病,还多亏了五小姐恰好来给您看身子,有惊无险。” 若是今晚五小姐没来,他就束手无策了。 知文收拾完东西,便把一些破碎的物件拿到外面扔掉,顺手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景陌琰和顾轻韵。 景陌琰温润的眸子看向顾轻韵,含有歉意,“方才,可是吓到你了。” 他知道自己每次犯病的样子,犹如鬼魅。 顾轻韵笑,摇头:“没有,又不是第一次见。” 她第一次见他发病是什么时候? 是她五岁那年。 那时第一次见,她确实是吓到了,后来,便习惯了。 也是因为那一次遇见他发病,她便走上了学医的道路。 只因,她想为他治好让他痛苦的病魔...... 顾轻韵道:“我帮你把下脉。” “好,”景陌琰把胳膊放在案桌上,拉下袖子,露出白皙手腕。 顾轻韵纤细指尖放在他手腕上,细细诊脉。 随后,她蹙起柳眉,眉心含着失望,一如既往,她还是没诊断出他是什么病情。 他每次发完病,身子就会自动恢复正常,再诊断他的脉搏,也是跟常人无异。 这也是一直让顾轻韵找不到病情的原因。 每次景陌琰发病,都是心口疼痛,顾轻韵找不到他病情根源,只能研究出百种治疗心口疼痛的药。 最后也终于研究出一种能缓解他病情的药,但只能是先稳住病情,却不能除根,用完这药,下一次再发病是什么时候都说不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顾轻韵收回指尖,脸色黯然。 她从医这么多年,遇见最棘手的病情,就是他的身子,这也是她心里这么多年的一道坎儿。 看出她的束手无策,景陌琰脸色淡然,笑语:“轻韵姑娘不必忧心,我知道你已经尽力而为,我这身子,就听天由命吧。” 顾轻韵怎会不忧心,摇头轻语:“轻韵会竭尽全力为靖离王爷治好病魔。” 若治不好他的身子,她学这医术,意义何在。 抛开这个沉重的话题,顾轻韵又问:“靖离王爷这次在京城会待多久?” 景陌琰沉吟:“可能会待很长时间,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顾轻韵语气慢吞:“是......因为王爷的婚事吗?” “算是。”他好看的眸子含着一抹温雅清笑。 太后对他的婚事已经催了好几次,如今他这个年纪,早就该成家了。 顾轻韵的胸口,有些涩然,“听说太后娘娘为王爷选的妃子是梅姑娘,”抬眸看他一眼,忍住酸涩:“王爷对那梅姑娘可有感觉?” 景陌琰轻笑:“既然是太后选的妃子,只要她老人家高兴,我也无异议。” “可你......喜欢她吗?”顾轻韵想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景陌琰敛下淡雅的眸子,摇头轻笑。 除了那个女子,再难有人走进他的心里。 “那我呢?”顾轻韵脱口而问,抿紧红唇凝着他。 这个问题,也在她心底积压了好久,再不问出口,她怕日后都没有机会了。 景陌琰微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问,抬眸与她相视,眼底,平静无澜,嘴角含了几许浅笑:“我对轻韵姑娘,视作知己。” 其他的,并无非分之想。 顾轻韵垂眸淡笑,嘴角,微微染着苦涩,“轻韵知晓了。” 知晓了他的心意。 在他心里,原来只是把她视为知己看待。 感觉到她的黯然,景陌琰也明白了她的情义,轻言慢语:“与轻韵姑娘相识这么长时间,早已视作相谈甚欢的知己,以轻韵姑娘的才貌双绝,定会寻得良人。” 他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叹:“我有病魔缠身,会连累于你,配不上你的青睐。” 顾轻韵心头怅然,她会倾尽一生为他诊治好病魔啊。 她五岁那年,他已经十九岁,马上到了弱冠之年,在一场宴会上,一处安静的地方,那是她初次遇见他,就看到他发病的模样。 那时她还小,第一次见他那般骇人的模样,确实是被吓到了,她蹲在一旁,不敢上前,看他饱受痛苦折磨。 随着时间流逝,他自己慢慢好转,恢复意识便第一眼看见她。 他对她浅笑,似是在安抚她不要怕,他的笑,她记忆犹新,深深烙到她心尖上。 从那时起,她便萌生了学医的想法,后来如她所愿,学了医,她便刻苦钻研医术,只为能与他亲近一点,能治好他身上的病魔。 她对他的深情,从五岁初次见面便在心底萌生了。 可再多的深情,也抵不过他的一句拒绝。 顾轻韵是有分寸之人,进退有度,既然景陌琰已经婉拒她的心意,那她也不会再死缠烂打惹得他心烦。 可她心里对他的感情,不是他一句婉拒,就能让她放下的,心底的伤痛,只能她自己抚平。 亥时两刻,顾轻韵提着药箱,出了景陌琰屋子。 知文送她出府,一路上顾轻韵沉默寡言,知文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方才来他们府上时,顾轻韵的眸子亮如繁星,等到出了他家王爷的屋子,闪亮的眸子似是陨了星子,一片黯然。 到大门口,知文给她开门,“五小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嗯。” 轻轻应声,顾轻韵提着药箱走在大街上,形影单只,孤身寂寥,昏黄的月色把她身影拉的瘦长,夜色为她披上一身凄然惆怅。 知文目送她远走,摇头叹息,大门缓缓关上。 顾轻韵来来往往府上这么多次,他对景陌琰的心思,知文何尝看不出来。 妾有情郎无意,他家王爷的心思,怕是不在五小姐的身上。 他记得他家王爷一直爱护着一幅美人画,那画上的女子,或许是牵动王爷情思的人儿...... 世间万物,风花雪月,最是折磨人。 可世人皆为凡胎肉体,又怎么会没有七情六欲。 知文突然想到了云染月,他那般如谪仙的人物,可是也会为情困扰...... 夜半子时,凤央宫灯火明亮。 秦皇后坐在大殿的椅子上,翘着兰花指,捧着热茶,轻吹一口热气,转眸看着旁边坐着的景元昭,“皇家甄选在即,昭儿这太子妃的位置还空闲着,可想好了让谁家姑娘来坐?” “儿臣还未想好。”景元昭如实回答。 放下手中茶盏,秦皇后调整下坐姿,正视着他,轻叹:“你不能再这般掉以轻心了,明日太后邀请贵女们来赏花宴,虽说是为了给靖离选妃,趁着这个机会,她也肯定会给景朝辞物色人选。” “若是那些有门望的贵女被老二先下手为强,那你怎么办。” 秦皇后如今心里有些着急,明日宴会上,太后肯定会给景朝辞物色妃子的人选,太后的心,可是偏向着景朝辞的阵营。 毕竟,太后姓梅,出身梅家。 当年这皇后的位置,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她心中最佳人选,是自己的亲侄女梅贵妃,可恨当时秦皇后捷足先登。 当年弘元帝身为太子时,秦皇后的父亲秦老爷子,身为太子太傅,看准时机,早早将女儿送上龙床。 梅贵妃晚了一步,这太子妃的头衔便落在秦氏头上,弘元帝登基,秦氏便顺理成章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后来又先一步诞下皇子景元昭,被封为太子。 因为这事,梅贵妃被秦皇后处处压下一头,梅太后对秦皇后也尤为不喜,即便景元昭是她的皇长孙,名正言顺的太子,可她心里依然想让景朝辞坐上那把龙椅。 梅太后的心思,还是想让梅家一家独大。 但秦皇后,又怎么肯退让,她也不是软柿子,任由梅太后拿捏。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景元昭当年的太子妃 等到皇家甄选,若是选个煊赫有名望的世家贵女做太子妃,对景元昭夺嫡如虎添翼。 秦皇后对这次甄选很是上心,绝不能让自己输给梅贵妃,但景元昭却是心不在焉的态度。 秦皇后也一时摸不准他在想些什么。 忽然,她脑子里一张人脸闪过。 她脸色肃然,凝着景元昭,正色道:“昭儿,你如实告诉母后,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凤遥?” “凤遥”这个名字似是触动到景元昭的某根神经,他瞳仁骤缩,眼底席卷骇浪。 这个名字,似是他不愿触及的一个东西。 他语气平静:“母后多虑了,她已经去世那么多年,儿臣也早已把她忘记。”端起一杯热茶,敛着深色的眸子饮了几口。 “把她忘了就行,”秦皇后舒了一口气,又轻斥:“当年你要娶凤遥为太子妃,本宫就不同意,那小蹄子长的就不是乖巧安分的人,可你一心被她迷惑,不惜大老远从北燕把她娶到我们大晋。” 人娶回来后,她确实是没看走眼,那女子性子肆意张扬,目中无人,嫁到大晋一个月左右,除了拜堂成亲时见过一面,此后就待在东宫不出殿门。 她身为太子妃,也没见她来凤央宫给她这个婆婆敬过一次茶,行过一次礼,整天在东宫不出殿,别说她这个婆婆,就是宫人也没见过她的面。 初次见凤遥的画像,秦皇后就没什么好感,偏生景元昭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说起凤遥,又要扯出五年前一桩宫廷秘事。 景元昭今年二十三岁,东宫的太子妃位置还是空着。 其实在五年前,他十八岁那年,娶过一任太子妃,就是凤遥。 凤遥是北燕皇室的长公主,但不是亲生的,是北燕皇的义女,后来封为公主,因为北燕皇室的公主年纪都小,当时十四岁多的凤遥便成了北燕皇室的长公主。 那年,大晋和北燕为促进友好往来,年仅十八岁的太子景元昭被派到北燕和亲。 彼时北燕皇室的公主年纪都小,唯一适合和亲年纪的,只有凤遥。 当年景元昭看见凤遥时,也是一眼钟情。 但当时,凤遥对他却没有任何兴趣。 景元昭一心想娶她,拿着她的画像又千里迢迢返回大晋,请示弘元帝和秦皇后。 弘元帝倒是无所谓的态度,秦皇后却极力反对,只看那张画像上的小脸,秦皇后就对凤遥不喜。 可奈何北燕皇室能联姻的公主只有凤遥一个,况且景元昭非她不娶,最后秦皇后还是妥协。 景元昭为拿出求娶凤遥的诚意,不惜用十座城池做聘礼,最后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凤遥嫁到大晋后,除了新婚那天露过面,后来就待在东宫,从不抛头露面,也不与宫中的妃子和公主往来。 新婚不过一个月,东宫有天晚上突然走水,失了大火,凤遥没能逃出来,葬身火海。 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子深爱着太子妃,而太子妃香消玉殒,太子肯定会悲痛欲绝,为了让太子能够走出这段阴影,弘元帝在宫中下令,不准提五年前那场大火,更不能提“凤遥”这个名字。 如今五年多过去了,当年那个新婚不过一个月就去世的太子妃早已被人遗忘,本来都没见过她的模样,她的名字又被弘元帝封锁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不单是人,若是提及她的名字,都很难有人瞬间想起她是谁。 当年那个艳惊风华的女子,不过是昙花一现。 景元昭转着手中茶盏,语气无波无澜:“母后,凤遥已经去世这么长时间,儿臣也早已走出那段感情,以后,还是莫要再提起她为好。” 如今景元昭对凤遥,似是更讳莫如深。 秦皇后心里倒是欣慰很多,忙点头应下:“好好好,既然你已经把她忘了,本宫日后也不会在你面前提及她半句。” 既然他已经把那女人忘了,秦皇后自然是乐意至极。 她接着道:“如今太子妃位置空着,不管怎么说,你总得要选一个女子为妃,本宫心里替你着急,就是怕老二那里靠着甄选,压你一头。” 若是梅太后给景朝辞选了一位煊赫世家的女子,势必对他夺嫡中有所帮助,那她们这边阵营,就要危险了。 景元昭不急不躁:“母后先莫慌,这种大事,也不可操之过急,甄选还有一段时日,先让儿臣好好思索一番,这太子妃的位置谁来做比较合适。” 肯定得是个对他登基如虎添翼的女子,他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好,本宫先不催你,这件事情你慎重考虑考虑。” “嗯。” “......” 次日,南灼华听说今日顾织锦要来皇宫参加宴会,便也跟着去了皇宫。 太后的请帖上都是邀请的帝京未出阁的贵女,以及有诰命在身的臣妇,还有后宫嫔妃、皇家几个未娶亲的王爷。 这明摆着,是拿赏花作为噱头。 南灼华不在邀请之列,进宫也不能陪顾织锦去参宴,她只能先回揽月宫等着。 顾织锦头一次进宫,心中忐忑,进了宫门,便有宫女领她去牡丹园。 看着周围高深的城门院墙,顾织锦只觉得压抑,脚下踩在青石板路上的每一步,都让她如履薄冰。 阿白说的没错,皇家不是她的归宿。 到了牡丹园,已有许多人落座,顾织锦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不少贵女臣妇们也是第一次见顾织锦,甚是面生,只觉得她一身病弱之美,弱的让人心生怜惜,暗猜这是谁家的女子。 “阿锦,这里。”比较偏的一个座位处,宋之白起身向她招手。 有宋之白在,顾织锦绷着的神经放松许多,她落座宋之白身边。 巳时,被邀请的贵女臣妇陆续落座,皇家的几位王爷也都出现。 随后,梅太后出席,身边一位娇俏貌美的女子搀扶着她,那女子一身百花曳地裙,发髻间插着精致步摇,柳眉如烟,容色昳丽。 一身恬雅端庄的气度,在帝京贵女中也属上等。 她扶着梅太后落座首位,梅太后便让她依偎身边坐着。 这般殊荣宠惯,众人心里也猜到这女子的身份,是那位梅家嫡女,梅沁雪。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牡丹花宴 而后,一些邀请出席的妃子也相继落座。 宴会马上开始,梅太后对身边嬷嬷道:“看看帖子上还有谁没有来?” 嬷嬷拿着帖子对比人数,随后发现一人缺席,“回太后娘娘,荣国公府的五小姐还未出席。” 顾轻韵算是帝京庶女中身份最特殊的一位,地位虽是比不上那些嫡女,但因为医术盛名,给宫中不少主子看过病,就连梅太后也请她出过诊,再加上她从小又是景初晚的伴读,加上这层关系,皇宫的每场宴会都会邀请她出席。 这是帝京其他庶女都没有的尊荣。 就像江姨娘所想,虽说顾轻韵是个庶出,但在帝京的地位胜似嫡女。 这时,顾织锦突然起身,欠身一礼:“回太后娘娘,家妹昨晚染了风寒,今日不便出席宴会,痛惜不能与在座的各位一起赏牡丹,特让小女给娘娘捎个口信,太后娘娘勿怪。” 顾织锦软软绵绵的嗓音很是好听,周围众人的眼神都投落她身上。 顾织锦敛着眉眼,落落大方。 梅太后看着她,眯下眸子,“你是顾家的那位三小姐?” “小女正是。”顾织锦不卑不亢。 梅太后点头,顾家小姐里,她就邀请两位,顾三和顾五,也不难猜出顾织锦的身份。 众人也是了然,看顾织锦的眼神中又多了两分审视,原来这就是顾家那位深居简出的三小姐。 除了气色不太好之外,倒也是上等美人一个。 只可惜,是个红颜薄命的主儿。 梅太后也上下打量着顾织锦,眼中多了一丝深色,余光看着一旁坐着饮酒的景朝辞,他的眼神,也有意无意般打量着顾织锦。 祖孙俩的小动作,落入座位下首,秦皇后尖锐的眼底,桌子下面的手不由攥紧锦帕。 她看了一眼低着眸子的景元昭,有些恼火无奈。 秦皇后知道,梅太后看顾织锦的眼神,不是看她的人,而是她背后的南家! 随即,梅太后面色和蔼,温声:“既然五小姐身子抱恙,在府上养病就好,三小姐请落座。” “谢太后娘娘。” 顾织锦坐下,宋之白身子靠近她几分,低声问:“你那位五妹妹怎么回事?” 找了一个染风寒的借口,未免有些敷衍。 医者还看不好自己的身子吗? 顾织锦摇头:“我也不知晓怎么回事,许是不想出席这场宴会。” 但也又不知道她有何原因不想出席。 今日早上,顾织锦正吃早饭时,顾轻韵院子里的丫鬟便来找她,说她家小姐染了风寒,今日不便出席宴会,让她给捎个口信。 顾织锦虽有些怀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好帮她的口信带给梅太后。 宋之白看着眼前含苞待放的牡丹,思索着顾轻韵不出席宴会的原因。 只有一种可能,是她不想嫁给这几个王爷。 毕竟这场宴会,是梅太后给几个王爷物色选妃的噱头。 而顾轻韵也正是此意,唯一想嫁的王爷已经被安排好了共度余生的姑娘,而她,不愿嫁给其他男子。 所以这宴会,不出席也罢,免得入了皇家的眼。 宋之白想明白后,轻啧,还是顾轻韵聪明啊。 早知道,让阿锦也用这个法子,她的病弱身子不比顾轻韵的风寒更有说服力? 失策啊失策。 既然出席了这场宴会,阿锦就要接受皇家人眼神的洗礼。 方才,宋之白已经留意到,梅太后眼神中的深意和景朝辞的审视。 除了顾轻韵,出席宴会的人都到齐,梅太后让宫人摆上一些瓜果点心,可以一边赏花一边享用。 贵女们的眼神都不在国色天香的牡丹上面,而是对面的几位王爷身上,秋波暗送,只为能得到他们一眼青睐。 几位王爷埋头饮酒,只有景湛漓端着酒杯,挑着媚眼,看着这边的贵女。 赏牡丹花,哪有赏这些“娇花”好看。 贵女们被景湛漓看的羞红满面,堪比牡丹娇艳。 梅太后看眼身边的梅沁雪,和颜悦色:“雪儿,去给靖离敬一杯酒。” “是,”梅沁雪乖巧应声,美目盼顾,羞涩的看一眼对面的景陌琰,俏脸染上红霞,端起酒杯起身,莲步上前,素音浅语:“靖离殿下,雪儿敬您一杯。” 温和儒雅的眸子含笑,景陌琰微微颔首,执起酒杯,与她共饮。 一旁梅太后点头,很是满意。 在座的众人心照不宣,知道太后娘娘有意凑合梅家姑娘和靖离王爷,那些心里暗自青睐景陌琰的贵女们只能作罢,她们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是争不过梅沁雪。 毕竟梅沁雪身后有梅太后坐镇。 敬完酒,梅沁雪坐回自己位子上,小脸爬满红晕,美眸巧盼流转,时不时含羞含怯的看景陌琰几眼。 看得出她对景陌琰,早已暗生情愫。 若是梅太后把她嫁给景陌琰,她心里百般愿意。 “梅姑娘与靖离王爷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还真是挺般配。” 清婉含笑的声音,出自顾芷柔之口,笑意盈盈看着梅沁雪,“梅家自古出美人儿,看太后娘娘和梅贵妃姐姐就知道,都是美人胚子,梅姑娘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小脸生的甚是水灵。” 一番巧舌如簧,哄的梅太后和梅贵妃悦色欢颜,梅沁雪更是羞红的低下脑袋。 梅太后轻嗔顾芷柔:“就你小嘴甜。” 两人的一来一往秦皇后看在眼里,心里嗤之以鼻,顾芷柔这般恭维,知道她早已经入了景朝辞阵营。 梅沁雪敬完酒,这厢景朝辞突然起身,拿着酒杯朝顾织锦走来,端着翩翩君子的风度,“本王可有幸邀请三小姐共饮一杯?” 宴席上霎时安静,眸光都朝这边看来。 秦皇后沉了冷眸,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景元昭。 梅太后饮口茶水,眼底含着深意。 这般突然,顾织锦一时无措,还没想好措辞,顾芷柔却先开口,笑言:“瑞王殿下想跟三妹妹喝一杯,三妹妹可别拂了瑞王殿下的心意。” 顾织锦神情已经平静,顾芷柔是什么心思,她猜到了几分,怕是,有意凑合她景朝辞......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敬酒风波 顾织锦起身,礼数周到,欠身道:“织锦身子不好,不能饮酒,还请瑞王殿下谅解。” 景朝辞举着酒杯,脸色有些沉了。 他能感觉,顾织锦对他的疏离避嫌。 宴席上气氛一时凝固,众人暗忖这位顾家三小姐有些不知趣了,就算身子不能饮酒,也可以以茶代酒啊。 多数贵女心里,暗酸顾织锦不识好歹,她们巴不得景朝辞敬她们酒呢。 梅太后脸色微有不悦,也觉得顾织锦有些不识趣了,斜眼看了一下顾轻柔。 顾轻柔领会,对顾织锦笑语:“姐姐知道三妹身子不好,少饮一口酒没事的,也算是领了瑞王殿下的心意。” 这心意若是领了,怕是跟景朝辞之间就剪不断扯不清了。 顾织锦蹙起柳眉,为难似的,“前段时间织锦身子不小心受了伤,再加上身有旧疾,实在是饮不了酒,瑞王殿下见谅。” 景朝辞斜长的眼角覆上阴冷。 景湛漓把胳膊放在案桌,撑着下巴,嘴角挑着看戏的笑意,他道:“顾三小姐都这般拒绝二皇兄了,二皇兄又何必为难人家一介弱女子,”媚眼笑意深深,戏虐道:“二皇兄难道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景朝辞心里的弯弯肠子,被景湛漓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二皇兄,可是想打南家二十万南翼军的注意呢。 被直戳戳挑明心思,景朝辞脸色有些挂不住。 梅太后睨一眼景湛漓,似是嫌他多嘴。 “漓儿,不得无礼。” 温婉如水的声音,是景湛漓的生母钟贵妃,闺名丹菱,与君挽歌的母妃钟丹袖是嫡亲姐妹。 两人出身江南世家,身上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贤淑。 景湛漓虽是风流肆意,但他母妃的话他还是会听的,被轻斥一了句,那张嘴也变得老实了,自斟自饮,媚眼又流转贵女们身上。 就这样僵持着,景朝辞有些下不来台面,手上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一双纤细、很骨感的素手映他眼前,手里端着酒杯,宋之白清冷如嗓音:“阿锦确实是喝不了酒,臣替她应下这一杯。” 手上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宋之白将空酒杯倒过来,以示饮净,看着景朝辞,“瑞王殿下,请。” 景朝辞沉着眸子,手上的酒也一饮而尽。 这酒若是不喝,他这台阶就下不来。 喝完酒,景朝辞冷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能看出心情是极差。 顾芷柔蹙着眉心,凝了顾织锦一眼,眼底些许愠色。 景朝辞这一敬酒,让所有人眼光都聚集在顾织锦身上,只有沉默寡言景元昭,不动声色的审视着宋之白...... 敬酒风波过去,众人也什么热闹可看了,只能喝酒饮茶赏牡丹。 似是觉得气氛有些单调,梅贵妃想个主意,对梅太后道:“这般赏花缺少雅致,不如让雪儿为我们弹奏一曲,要好助兴一番。” 梅太后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这样一来,可以让梅沁雪在众人面前展示才华,也能在景陌琰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这般出风头的机会,梅沁雪自然愿意,起身,巧笑嫣嫣:“那雪儿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一曲。” 随后宫人拿过来一把古琴,梅沁雪端坐古琴前,指尖拨动琴弦,动作流畅,琴声潺潺铮铮,余音绕耳。 一曲过后,众人鼓掌,看向梅沁雪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梅沁雪出身梅家那种名门望族,从小便学习琴棋书画,身上的才华肯定都是真材实料。 “好好好,”梅太后满意含笑,拍手叫好,“几日没听你弹琴了,短短时间内,雪丫头的琴技又提升了。” 梅沁雪害羞:“皇姑奶奶谬赞。”眼角余光瞟着景陌琰,听到她的琴声,不知心里对她会不会多几分好感。 景陌琰轻敛眼眸,脸色一贯的温润儒雅。 有梅沁雪展示才艺在先,后面出来几个贵女也跃跃欲试,展示不同的才艺,也是想多表现一下自己,让几位王爷多看几眼。 像这种才艺大秀,顾织锦和宋之白只有欣赏的份儿。 顾织锦因为身子原因,学习这些东西太费精力,南夫人心疼她,便不让她学,顾织锦也只接触过皮毛,但她最拿手的还是绣工。 宋之白更不用说了,她的才艺是舞枪弄剑,琴棋书画她玩不来。 几个贵女们都表演完,便没有人再出来毛推自荐。 梅太后的兴致正上头,还没看够表演,扫视一圈座上的贵女们,“可还有哪家姑娘要出来表演一下才艺的?” 下面燕雀无声。 表演过贵女不敢再二次表演,出二次风头,没表演的是自知自己的才艺几斤几两,不敢拿出来丢脸。 下面无人回应,让梅太后脸上挂不住面子。 “太后娘娘,”顾芷柔接话,笑道:“既然姑娘们的才艺都展示完了,不如,就冷妹妹来一段曲子,让我们大家一饱耳福,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梅太后点头:“甚好。” 冷水伊唱戏唱的很好,梅太后也喜欢听她的戏声,让她表演一曲,梅太后觉得也不错,她也好久没听过冷水伊唱戏了。 坐在下首的冷水伊,轻蹙了一下细眉,看着眼前的茶水,倒映着她微微染凉的眸子,身子却不为所动。 顾芷柔瞥向她,含笑嫣嫣:“冷妹妹,既然太后娘娘想听你唱曲,你就来一段,给大家助助兴。” 众人都知道冷水伊是名伶出身,唱戏是她的拿手才艺,但很少人听过她的戏声,因为自从她成为妃子以后,就已经不在他人面前唱戏了。 毕竟也是有身份的一个妃子,她的戏,也不能再随随便便唱给别人听。 顾芷柔这一出,似是有意为难她,明知道她现在是一个妃子,不是戏班子的名伶了,还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 这不是为难她是什么? 拂下裙摆,冷水伊起身,微微欠身,莺啼婉转的嗓音开口:“太后娘娘,恕臣妾难以从命,在成为皇上妃子后,臣妾就像皇上保证日后不会在外人面前唱曲子,还请娘娘见谅。” 被拂了脸面,梅太后脸色隐隐难堪。 她一个太后,还没资格听她唱一段曲子?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他叫南灼华“阿姐” 顾芷柔笑言:“冷妹妹此言差矣,太后娘娘是皇上的母后,怎能会是外人?” 秦皇后挑着眼尾,接话:“太后娘娘确实不是外人,”抬手示意下面在座的众人,她含丝蔑笑:“那他们呢?” 众人埋头,他们确实没资格听冷妃娘娘唱戏。 秦皇后抿口茶,红唇勾着笑,语气慢悠悠:“柔妃让冷妃在这里给大家唱戏,这不是在打皇上的脸面吗。” 顾芷柔的脸色僵了。 她怎会听不出秦皇后笑里藏刀的意思。 她针对的是冷水伊,不知道秦皇后插什么手。 秦皇后眼尾牵着冷笑,睨了顾芷柔一眼,看她吃瘪,心里就是好受。 她看的出来顾芷柔对冷水伊针锋相对的意思,既然顾芷柔已经入了景朝辞阵营,那就是她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帮冷水伊说话,不为别的,就是想打压顾轻柔的威风。 顾芷柔向来不是善茬,也不会这般轻易的被秦皇后给拿住话柄,她嘴角的笑虽是僵硬了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姿态。 她大方承认自己的失礼,“皇后娘娘言之有理,是臣妾考虑不周,不应该让冷妹妹在众人面前唱曲。” 转眸看向冷水伊,她又是盈盈歉笑:“方才是我不好,还请冷妹妹勿怪。” “柔妃客气。” 冷水伊淡笑,坐回位子,继续当个透明人。 既然顾芷柔已经赔了不是,秦皇后也不好在抓着不放,这样就显得她有些小肚鸡肠了,有失一国之母的气度。 梅太后沉着脸色,“行了,不唱就不唱,大家继续赏花就行。” 她想听冷水伊唱戏,但是冷水伊不愿唱,她总不能逼着她唱。 梅太后被冷水伊挡着众人拂了面子,心里不恼肯定是假的。 这事看似是顾芷柔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落了下风,实则她可是一点亏没吃,反倒让梅太后记恨上了冷水伊。 宋之白看的明明白白,摇头啧叹,对顾织锦道:“你这位二姐姐有几分手段啊。” 顾织锦微微浅笑:“沈惜茹生出的女儿,怎会没有手段。” 顾轻柔的手段可沈惜茹厉害多了。 顾织锦在这边参加着宴会,且说南灼华这边。 她手里拿着一根线,仰着头跟着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跑,最后那纸鸢落到一处宫殿,她迈着小短腿往那宫殿跑。 她因为无法出席宴会,便留在揽月宫玩。 闲来无事,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次的纸鸢,便让清羽给她做了一个,然后在揽月宫空旷的地方放着玩。 不一会儿,那纸鸢在空中突然断线了,她便跟着断了线的纸鸢一直跑。 到了那处宫殿,外面连一个侍卫看门的都没有。 南灼华小短腿迈进门槛,偌大的宫殿外空无一人,地上杂草横生,宫门上锈迹斑斑,似是很长时间无人打理。 宫院荒寂,宫殿落魄。 南灼华流转着小鹿般清亮的眸子,在宫院里环视一圈。 她嗓音清脆娇软,“有人吗?” 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除了几声鸟叫,无人应答。 草木深深,宫院寥寥。 南灼华抬头,在一个树枝上看见那只断线的纸鸢。 挂的位置不高,但对南灼华的小矮个来说,足以是海拔的高度。 她那双黑溜溜的杏眼瞪着树枝上的纸鸢,小手交叠在小肚子的位置,拧着小眉毛,愁容满面。 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那纸鸢取下来,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她走到那棵大树前,树干的粗度需要一个成年人才能抱住。 南灼华细短的胳膊,抱住粗壮的树干,小短腿也跟着缠上,肉乎的小屁股往上一拱一拱,想着往上爬,好似那爬树的蜗牛。 她的速度,还不如蜗牛,爬的大汗淋漓,低头看自己爬了多高,结果......离地五公分左右。 身后,悄无声息走来一位少年,十六岁左右,穿着朴素,眉目清隽白皙,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亮的似有潺潺清水流淌,干净无瑕。 隽秀的五官,还带着少年的腼腆。 即便身上衣服朴素,也难掩一身清贵高雅。 他驻足,看着抱着树干往上爬的小姑娘,虽不见她的小脸,但觉得娇憨可爱。 “你在干什么?” 少年出声,嗓音如泉水清凉好听,半温半凉。 听见后面有人说话,南灼华小短腿一瞪,稳稳着地,她转身...... 那少年看清她的模样,瞳孔慢慢放大,眼底凝着不可置信,他踉跄的后退两步,怔怔出神:“阿姐?” 南灼华站在原地,与他相视,杏眼纯澈,打量着他比她高出好多好多的身形,眨巴眨巴眼睛,“你比我大,为什么要喊我阿姐?” 小嘴嘟囔:“我的名字又不叫‘阿姐,’我叫南灼华,乳名夭夭。” 少年久久凝视着她,干净的眸子里光影破碎,眼底思愁尽染,这张小脸,怎跟他阿姐生的这般相像。 那杏眼,那鼻子,那小嘴,还有眼角眉梢的肆意张扬,都跟阿姐如出一辙。 唯一不像的,是她眉心有一颗朱砂,阿姐没有。 他一直凝着她看,南灼华嘟着小嘴,“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 少年恍然回神,淡淡轻笑,“抱歉,方才是我认错人了。” 阿姐已经去世了五年左右,怎会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只不过长相相似罢了...... “是把我认成你阿姐了吗?”南灼华问。 “嗯,”少年轻轻颔首,看着她的眼神里,含了眷恋,这小姑娘的每一帧,多像他的阿姐啊。 南灼华歪着小脑袋,心有好奇:“那你阿姐呢,她现在在哪?” “她啊,”少年笑,微微泛苦,“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她还会回来了?” 少年敛着眉眼,失魂般轻语:“不会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南灼华看他染了郁色的眉眼,竟隐隐有些难受。 少年也不知道为何会跟眼前的小姑娘见这么多,可能是因为她那张和阿姐相似的小脸。 他看着她的眼神,都不自觉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方才南灼华小嘴里嘟囔着自己名字时,他还在愣神中,没听见。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相像的人 她答:“南灼华。”又问:“你呢?” 少年回道:“燕归时。” 姓燕?南灼华疑惑:“你不是大晋人吗?” “不是,我是北燕人。” “那你为什么不回北燕,要待在大晋?” “因为我是北燕送过来的质子。”燕归时回答的波澜不惊,好似质子这个身份,他早已习以为常。 南灼华知道质子的意思,她听清羽有给她讲过,那眼前这个哥哥就是北燕送过来的人质。 南灼华环视残破荒芜的宫殿,“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燕归时点头。 这般落魄的宫院,可见他在大晋过的并不好。 燕无归看着她:“你怎会跑这里来?” 他这个荒凉的宫院,一般都不会有人愿意来。 南灼华抬起小脑袋,指了指上面:“我的纸鸢挂在这里了,我来找它。” 燕归时仰头,看见挂在树枝上的纸鸢,了然,原来她方才想爬树,是为了拿这只纸鸢。 他道:“我帮你。” 纸鸢挂的地方不是很高,燕归时微微踮起脚尖便能够着,取下纸鸢,递到南灼华手里。 南灼华弯腰:“谢谢哥哥。” 听她叫“哥哥,”燕归时有些恍惚,随即他回神,俊容微红腼腆:“不谢。” 纸鸢拿到手,南灼华与他道别:“我要回去了,一会儿月牙儿会找我的。” 燕归时问:“你住哪个宫殿?” “揽月宫,”南灼华应答。 燕归时眼里荡起涟漪,似有所明悟,“你是云染月身边的那位小徒弟?” 南灼华讶异:“你知道月牙儿?” 燕归时轻笑点头,怕是大晋皇宫没人不知道云染月,提及揽月宫便知道里面住的是大晋国师,便会联想到他养在身边的一个小徒弟。 燕归时轻怔,他能做大晋质子,当年也是拜云染月所为。 他干净的眸子里,却是没有一丝怨恨,当年北燕和大晋交战,北燕败北,他被北燕皇送到大晋做质子。 当时北燕已经胜券在握,若不是云染月突然出现帮助大晋,北燕不会败兵,他也不会成为大晋的质子。 只能说他们北燕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怪不了云染月。 他凝视着南灼华,眼里清澈透亮,“若是有空,你可以来这里玩吗?” 南灼华转着大眼睛:“那你这里有好玩或者好吃的东西吗?” “....没有,”燕归时腼腆的俊脸微红,他这里日子过的清苦,也没什么好吃好玩的拿出手。 南灼华弯着杏眼笑言:“没事,等下次我来找你玩的时候,给你带些好玩好吃的东西。” 燕归时愣了一瞬,舒展笑颜,他应声好。 他原以为,她会嫌弃他这里,以后不会再来找他玩,原来她是想给他好吃好玩的东西。 以前他的阿姐,也是这般对他好。 在北燕皇宫,所有人都欺凌他,只有阿姐,会护着他。 “我走了。” 南灼华向他摆摆手,小短腿跨过门槛,拿着纸鸢走了。 燕归时站在宫院门口,凝视着她走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他身边,无声息出现一道人影,是他的暗影。 燕归时凝着南灼华走远的背影,怔怔出神:“你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人?” 那暗影没应声,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自言自语呢喃:“是阿姐投胎回来了吗.....” 他阿姐是在五年前去世的,这小姑娘看着也有四五岁了吧...... 燕归时是北燕前皇后周氏所生,四岁那年,周氏突然暴毙而死,后来新皇后上位,燕归时便被遗忘。 本来太子之位应该属于他,随着周皇后去世,他的太子位也被新皇后的儿子取而代之。 燕归时被北燕皇冷落,也渐渐不受宠,年仅四岁的他便一个人独自在后宫夹缝生存,宫中的太监宫人都欺负他为乐。 他就这样艰难在北燕皇宫活到了十一岁。 直到北燕和大晋交战,北燕败退,送他来大晋做质子,他便在大晋皇宫又生活了五年左右。 大晋皇宫的日子虽说清苦,但也好比在北燕整日被欺凌的日子好些。 南灼华拿着纸鸢回揽月宫的路上时,刚好碰见从弘元帝那里回来的云染月。 “月牙儿。”南灼华拿着纸鸢,欢喜的跑过去抱着他的双腿。 云染月接过她手上的纸鸢,把她抱在怀里,一起回揽月宫。 看着她嘴角洋溢的笑意,云染月轻笑:“怎么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 南灼华炫耀:“我今天放纸鸢了。” 放个纸鸢就能高兴坏,小孩子的心情有时候很好满足。 纸鸢一直是南灼华心里念念不忘想玩的东西,上次和顾织锦没出去玩成,她心里有些小小失落。 今日放完纸鸢,她心情就是不一样,美美的,仿佛了结一个心愿。 她开心,云染月也会跟着心情愉悦。 南灼华又道:“我刚才还认识了一个哥哥。” “谁?”云染月嘴角含笑。 “他说他叫燕归时,是北燕送到大晋的质子。” 云染月脚步蓦然顿住,嘴角笑意敛下,眼底覆上晦暗,眸里的暗影明明灭灭。 南灼华看他突然停步,胳膊圈住他的脖子,看着他变化莫测的眸子:“怎么了?月牙儿认识那位哥哥?” 沉吟一瞬,云染月才回答:“认识。” 他抬步,步履有些缓慢,微蹙的眉心,似是思索着心事,淡淡轻问:“燕归时看见你时,是何反应?” 南灼华实话实说:“他叫我‘阿姐。’” 云染月眸色更深了,“还说什么了吗?” 她道:“他还说我跟他‘阿姐’长的很像。”又问:“月牙儿既然认识那位哥哥,那你也认识他的阿姐吗?” 他的阿姐...... 云染月深色眸子凝了一眼南灼华,未语。 到了揽月宫,南灼华也没得到他的回答,她让清羽把纸鸢的线又重新接上,便又高兴的在揽月宫殿外放起纸鸢。 方才那个问题也随之抛到脑后。 云染月回到自己的寝殿,站在窗棂前,清眸里是窗外小姑娘开心雀跃的身影。 若是她,永远都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活着多好...... 窗棂上,放着那盆圣棠花,上面结的三颗果子,云染月每天都会用血浇灌它们一次,有一颗,如今已经由浅红变成深红,另外两颗,颜色还是很浅。 他看着那三颗圣棠果,轻轻叹息。 若是没有那些前尘夙怨,又何必,再重来一世......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怕那位女子不高兴 到了午时,赏花宴结束。 一场宴会下来,顾织锦坐如针毡。 她这是第一次参加宴会,没有什么开心可言,只感到压抑,宴会期间景朝辞的眼神时不时看着她,让她更觉得不舒服。 宋之白和顾织锦一同离席,路上,她看顾织锦脸色有些不好,“阿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织锦摇头轻笑:“我没事。” 宋之白眸色沉凝,“阿锦是不是在担心日后甄选的事情?” 顾织锦停下步子,握住她的手,脸色忐忑,“阿白,景朝辞他......” “顾三小姐。”景湛漓走过来,打断她未说完的话,手里摇着折扇,风流翩翩,“本王回府恰好路过贵府,不如让本王送三小姐一程如何?” 顾织锦惊愣,一时搞不明白景湛漓的用意。 宋之白眼神微眯,拉着顾织锦后退一步,她挡在前面,拱手推辞:“阿锦就不麻烦箫王殿下了,臣一会儿还要和阿锦逛街,随后臣会送她回府。” 景湛漓惋惜,“既然这样,希望本王下次有机会再送三小姐。” “箫王殿下告辞。” 宋之白告退后,拉着顾织锦快步离去。 景湛漓站在原地,看着顾织锦的背影,嘴角微扬,眸含深意。 身后,景朝辞慢慢走过来,方才他离的不远,景湛漓对顾织锦说的话也落入耳中,眼底凝着暗沉,与景湛漓灼眸相视,“这么多年来,皇兄还是小看五皇弟了。” 本以为他是个爱美人不江山的人,没想到,都是伪装啊。 他想亲近顾织锦,不一样是为了那南翼军,为了夺嫡? 他冷笑:“不该肖想的东西,五皇弟最好还是不要去觊觎,免得引火身上。” 不该肖想的东西,是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景湛漓笑,合上折扇,“那二皇兄又有何资格觊觎?” 就靠他背后一个梅家? 若是真与景元昭争起来,他未必能争的过景元昭,梅家现在可是已经大不如前了。 所以他又把主意打到顾织锦身上?怪不得呢。 景朝辞眯眼,几许阴戾,“若是你想加入这场夺嫡,日后就别怪皇兄对你不仁。” 就算他不加入,他何时又对他仁慈过? 景湛漓笑的云淡风轻,“皇弟拭目以待。” “哼!” 重重冷哼,景朝辞握紧拳头,甩袖离去。 ...... 路上,宋之白脸色凝重,看了身边顾织锦一眼,叹气,“阿锦,皇家的人怕是盯上你了。” “我知道,”顾织锦忧心,这场花宴已经让她看出了端倪,还有方才景湛漓对她的态度。 宋之白唇边勾了一丝冷笑,“没想到,景湛漓也是个有野心的。” 甄选在即,估计他也是坐不住了。 果然皇家的人,都是一样的德行,权利永远是最重要的。 顾织锦也发现了景湛漓的表里不一,以为只是个风流王爷,没想到心里也是有野心的。 宋之白嘱咐:“阿锦,皇家的这场夺嫡,他们都想拿你做筹码,这段时日你要小心,离那些王爷远些。” 皇家这个泥潭,她不想让阿锦染身。 “好,我知道了。”顾织锦应下。 这厢,南灼华知道宴会已散,便收起纸鸢,准备和顾织锦一起回府。 云染月牵着她,送她到城门。 路上,他俩与走过来的景朝暮打个照面,看样子,她的路线是想去揽月宫,没想到恰好在半路上碰见云染月和南灼华。 方才赏花宴,她并未出席,而是在自己宫殿吟经诵佛,抄写佛经。 这会儿,赏花宴结束,她也刚好忙完,想着来揽月宫见一眼云染月,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心底的那股思念,已经快压制不住。 她含着浅浅笑意福礼:“国师大人。” 云染月和南灼华驻足,南灼华杏眼凝着突然挡路的景朝暮,云染月敛着眉眼,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景朝暮一低头,便看见云染月牵着的南灼华,美眸里多了几分惊艳,这小姑娘竟生的这般漂亮。 她笑容温善亲切:“这位可就是宜光郡主?” 南灼华眨眨杏眼:“你是谁?” “我是八公主扶兮,”景朝暮语气平易近人,笑言:“你可以叫我‘扶兮姐姐。’” 她抬眸,温情脉脉看了一眼云染月。 南灼华凝着她的双眼,方才她看云染月的那一眼,南灼华看出了情愫,就像当初秦沐菡看云染月的眼神一样。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对月牙儿有意思。 南灼华小脸面无表情,“我才不要叫你姐姐。”对云染月张开胳膊,语气软软,“月牙儿抱抱我。” 云染月二话不说,俯身默默将她抱在怀里。 景朝暮浅笑,脸色无任何恼意,只觉得南灼华是个有性子的小姑娘,也看的出,云染月对她甚是宠爱。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护身符,景朝暮递给南灼华,“这是从镇国寺祈求的护身符,已经开过光,宜光郡主戴在身上,可以免灾除难。” 南灼华看了一眼,“我不需要,”拿出自己挂在腰间的一个护身符,“我姐姐已经送我一个了,我不需要你的。” 景朝暮笑言:“既然宜光郡主不需要,那......”抬眼看着云染月,含笑柔情,“那就送给国师大人护身。” “月牙儿也不需要!”南灼华语气几分急躁,杏眼看着景朝暮,隐隐不善。 景朝暮对南灼华,只当做小孩子闹性子,红唇依旧轻扬,脉脉看着云染月,她在等他的回答。 上次送他荷包他没收,这次送的护身符,他应该会收下吧...... 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冷淡的眸光从未在景朝暮身上停留一瞬,抬步,错开她的身子,漠然两字:“借过。” 景朝暮愣,等她反应过来,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已经走去几步远。 她转身,手里捏着护身符,凝着云染月远去的背影,眼底黯然。 身边的侍女绿袖愤慨:“这国师大人也太......”她咬了咬牙,为自家公主抱不平,“太不知好歹了,公主您都把护身符送他眼前了,他还那般自持清高的不收。” 景朝暮抿着红唇:“或许,他是怕那位女子不高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景朝暮跟梅太后坦白 景朝暮抿着红唇:“或许,他是怕那位女子不高兴。” 哪位女子? 绿袖挠头想了想,明悟:“公主说的可是送国师大人荷包的那位女子?” 景朝暮轻轻点头。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收了哪家女子的荷包,上次她以为是收了秦家姑娘的荷包,没想到,是一场误会。 她方才想问那送他荷包的女子是何人,可不等她问出口,他便匆匆离去。 景朝暮觉得,有时间一定要找云染月问清楚这件事情,这是扎在她心尖上的一根刺。 既然他承认已经收了其他女子的荷包,那一定就是收了,她知道他一向不屑说谎。 上次拒绝她的荷包情有可原,连一个护身符都不愿接受,是怕那女子不开心吗...... 走在路上的南灼华环着云染月的脖子,小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云染月感觉到她的兴致不高,郁郁寡欢,摸摸她的小脑袋,柔声:“怎么了?” 南灼华闷闷不乐:“我不喜欢刚才那个老八。” 老八这个称呼......看来是真心不喜。 云染月勾起薄凉的唇:“刚好,为师也不喜欢她。” 南灼华杏眼蓦然亮起,藏着小星星般一闪一闪,“那月牙儿喜欢我吗?” 他笑,如高岭雪莲盛开,“嗯,喜欢。” “我也喜欢月牙儿。”南灼华雀跃,搂着他的脖子在颈窝处奶猫似的蹭着。 云染月冷清的眸子,揉碎了满目温情。 到城门,顾织锦马车旁等候,车夫是司夜,看见南灼华和云染月出来,他跳下马车,上前恭敬行礼:“主子,宜光郡主。” “嗯。”云染月应声。 “姐姐,”南灼华看见顾织锦,便高兴喊叫。 “小妹,”顾织锦看见她,脸上雾霾一扫而空,她走近,看清云染月惊为天人的容颜,不由微愣,随后她欠身,礼貌问候,“织锦见过国师大人。” “三小姐客气,”云染月淡淡回礼。 初次见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师,顾织锦心里不由忐忑紧张,以前听说过他的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 南灼华从云染怀里下来,对他摆摆手:“我走了,月牙儿有时间记得要去看我。” “好。” ...... 这厢。 景朝暮从原地离开,没有去自己的宫殿,而是去了梅太后的玉坤宫。 宫殿香炉里燃着香烟,薄雾冉冉。 梅太后侧卧软塌,轻瞌着眸子,眉心微蹙,似有烦心。 下面坐着梅贵妃,捏紧手帕,脸色坐立不安,频频望着宫殿门口。 顷刻,李嬷嬷进殿禀告:“太后娘娘,扶兮公主来了。” 说完,景朝暮进殿,一旁的梅贵妃神色匆匆,对她暗使眼色,景朝暮便心领神会,看向软塌上磕着眸子的梅太后,知晓皇祖母已经等她许久。 她上前福身,轻柔慢语:“扶兮给皇祖母问安。” 梅太后掀起眸子,眼底凌厉,“你还记得哀家这个皇祖母。” 景朝暮失笑,亲昵道:“扶兮怎能忘记皇祖母,皇祖母可是最疼扶兮了。” 这话倒是不假,皇家的几个皇孙,梅贵妃的一双儿女最得梅太后喜爱,景朝暮和景朝辞兄妹俩比起来,还是景朝暮最深得梅太后的心。 景朝暮从绿袖手里拿过一本经书,上前递给梅太后,“这是扶兮亲手抄写的经书,里面是清心咒,可以让人修身养性,送给皇祖母。” 梅太后接过,脸色也好转许多,语气缓和:“方才哀家让宫女去你宫殿找你两次,你都不在,你是去哪了?” 梅贵妃咬紧红唇,神情莫名紧张。 景朝暮垂眸,不疾不徐,“扶兮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 “有事出去了一趟?”梅太后眼眸严厉,灼灼相视,“是不是去见那云染月了?!” “是,”景朝暮丝毫不犹豫,大方承认,她知道宫中到处都是眼线,根本瞒不过皇祖母。 “糊涂!”梅太后气到拍桌,坐直身子,一脸冷厉,“你给哀家说,是不是看上云染月了?” 景朝暮答:“是。” 梅太后怒指着她,气恼,“你、你......真是糊涂!” 看景朝暮被迁怒,梅贵妃心疼,从椅子上起身,提起裙摆跪地,“皇姑母喜怒,扶兮她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不,不是鬼迷心窍。”景朝暮打断她的话,纠正,“是一眼倾心。” “扶兮,”梅贵妃见梅太后越发阴沉的脸色,心下恐慌,扯一下景朝暮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在多说。 梅贵妃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是来了,她心里清楚,若是梅太后知道景朝暮喜欢云染月,必定大动肝火,毕竟梅太后和云染月势不两立。 果不其然,梅太后还是动怒了,即便是她心里再喜欢景朝暮,还是压不住那股火气,可梅贵妃也了解景朝暮的倔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景朝暮跟梅贵妃一起跪地,面对梅太后阴沉的脸色,不惊不惧,语气平稳:“扶兮喜欢国师,敢问皇祖母,何来糊涂之有?” 梅太后怒火中烧,“哀家和云染月势同水火,我们大晋泱泱男儿,你看上谁都可以,唯独云染月不行!” 景朝暮摇头苦笑,轻叹:“皇祖母也是从青葱少女时期过来的,也懂风花雪月之事,若是喜欢一个人,又岂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 她叹笑:“扶兮虽是修佛之人,但并非真佛之身,只是凡胎肉体罢了,做不到六根清净,无情无欲。” 像那男子那般绝色无双,谁又能拒绝的了? 景朝暮的话,梅太后反驳不了,感情这东西,确实不是人能控制它的,但是一想到云染月手握重权,从不把她放在眼里,梅太后就恼的牙痒。 她瞪着眸子斥责,声声质问:“若是日后你和云染月喜结连理,把哀家置于何地?你是为了云染月,不要哀家这个皇祖母了吗?” “扶兮不会不要皇祖母,”景朝暮轻语,但她也不会放手云染月,细声劝道:“皇祖母为何不能和国师化干戈为玉帛?” 梅太后急声断言:“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景朝暮红唇浅笑,“皇祖母好好想想,和国师作对,于我们有何好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拉云染月入景朝辞阵营 梅太后皱着眉心,不语。 她和云染月作对,是看不惯他一手遮天,不想让皇家成为他的傀儡。 景朝暮接着道:“如今皇兄不单要盯着太子这边,还要防着国师,何必呢?”悠悠轻笑,又道:“我们跟国师作对,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这话不是妄自菲薄,是景朝暮有自知之明,明知道云染月权倾朝野,为何还要跟他对着干。 梅太后沉吟,冷言:“那你是何意思?” 景朝暮跪在地上,徐徐轻笑:“不如,我们把国师拉入我们阵营,若是我们阵营有国师帮助,绝对是如虎添翼。” 梅太后瞳孔一凝,这个想法,她从未敢想过。 梅贵妃附和:“皇姑母,扶兮言之有理,如今我们梅家受挫,势力大不如前,对付景元昭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再去跟云染月作对,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继续好言相劝:“若是我们不跟云染月结盟,万一景元昭找他结盟,那我们,就再无逆风翻盘之时。” “皇姑母,为今之计,私人恩怨先放下,我们只能和云染月结盟,还请皇姑母三思。” 梅贵妃字字恳切,为的不单是景朝暮,还有她皇儿景朝辞的利益。 若是能和云染月联手,那把龙椅,肯定非他皇儿莫属。 梅家前段时间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府上几乎已经架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云染月来帮他们。 关于和云染月之间的恩怨,还得从利益出发。 梅太后深呼一口气,端起一杯热茶饮了几口,不言不语,任由梅贵妃和景朝暮在下面跪着。 她眯着眼睛,眼底深思,似是在衡量利弊。 梅贵妃摸不准梅太后的心思,心里不由忐忑,景朝暮倒是神色放松,没有一丝紧张之感,似乎已经猜准了梅太后的心思。 须臾,梅太后放下茶盏,摆手,沉声道:“行了,你们母女俩起来吧,这样跪着,也是戳哀家的心。” 说到底,还是心疼她们母女俩。 李嬷嬷上前连忙搀扶梅贵妃和景朝暮两人,梅贵妃跪了一会儿,膝盖就疼的麻木,李嬷嬷赶紧扶她做椅子上。 景朝暮起身后,身子站的笔直,也不见有丝毫不适,梅太后看在眼里,默默的又对她欣赏两眼。 “去坐下吧,”梅太后烦着脸色,但语气多了几分和蔼。 虽说对景朝暮喜欢云染月的事情颇为恼怒,看她跪在地上,梅太后心底还是心疼着的。 “谢皇祖母,”景朝暮脸色淡然含笑,坐在梅贵妃身边的椅子上。 梅太后哀叹一声,疲惫的捏两下眉心,似是妥协,“行了,你跟云染月的事情哀家也不管了,但是,”话锋一转,眉眼凌厉,“前提是他能入我梅家阵营,帮老二夺嫡。” 景朝暮的性子她了解,既然她是真的喜欢上云染月,就算想阻止她也阻止不了,只能按着她意思走,与云染月化干戈为玉帛。 梅贵妃笑语:“皇姑母放心,若是云染月成了扶兮的驸马爷,还怕他不入我们阵营吗。” 若是成了扶兮的驸马爷,云染月怎么都得为她皇儿效力。 梅贵妃只是一介妇人,目光总归是短浅的,她觉得只要让云染月成了景朝暮驸马爷,就能把他掌控在手里。 事实呢?云染月可不是任人掌控的人,连弘元帝都要他忌惮三分,又不知道梅贵妃从何而来的自负。 说到底,梅太后心里也是忌惮着云染月,想要拉他入他们阵营,她心里也是没底。 可奈何不住景朝暮喜欢他,她心里对他的怨恨也只能先放下。 “扶兮,坐哀家这里来,”梅太后脸色终于露出笑容,手拍着身边软塌的位置。 “好,”景朝暮笑,从椅子上起身坐过去。 梅贵妃忐忑的心也慢慢放下。 景朝暮坐在梅太后身边,梅太后握着她的手,面露慈爱,叹道:“别怪哀家方才严厉,哀家只是不想让你喜欢上云染月罢了。” 景朝暮摇头轻笑,“扶兮不怪皇祖母,但皇祖母也知道,喜欢这东西是由心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哀家已经过了大半辈子,自然懂这些,”梅太后嗔了她一眼:“也不知道云染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大晋这么多男儿,为何偏生就看上了他。” 景朝暮笑而不语,大晋这么多男儿加起来,怎敌他一分风华。 梅太后又是心疼的摸下她膝盖,“方才跪地那么长时间,双腿可疼?” “皇祖母莫担心,不疼,”景朝暮柔声答,在镇国寺她每日都要跪拜佛祖,身子骨早就锻炼出来了。 梅太后轻叹:“你呀,从小就是个吃苦耐劳的丫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拍拍她的手,语气宠爱,“罢了罢了,既然非得看上了云染月,哀家也不做阻挠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景朝暮笑:“多谢皇祖母成全。” 下面的梅贵妃也露出笑颜,心里的这块疙瘩也算放下了,只要皇姑母不反对扶兮和云染月在一起,一切好说。 谈论完景朝暮的事情,便开始说景朝辞的事情,无非是日后选妃之事。 梅太后开口:“今日花宴上,各府上的姑娘哀家也观望了,哀家觉得,还是顾家的那位三女最适合做老二的妃子。” 梅贵妃对顾织锦做景朝辞妃子有些微词,皱眉,“皇姑母,那顾三固然是顾家嫡女,但是她那身子,怎么挑起妃子的大任,日后传宗接代的事情,她那身子怎么能行。” 梅太后斜她一眼,轻斥:“眼光短浅,”又轻嗤道:“老二的皇子怎么会让一个病秧子来生,哀家看上的,可不是她的那副残破身子,而是她手里的二十万南翼军。” “就顾三那身子娶回来,也活不了多久,那时候那南翼军已经收入囊中,等顾三死后,到时候再给老二选个妃子来生皇子继承香火,岂不是一举两得。” 梅贵妃豁然明悟:“皇姑母高明。” 景朝暮蹙眉:“若是那顾三小姐不愿嫁给皇兄怎么办?” “不愿嫁?”梅太后冷笑:“这可由不得她!” “......”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登门拜访 次日午时,荣国公府到访一位贵客,景朝辞。 顾致安正在用午饭,听到徐管家传话,忙不迭放下筷子起身迎接。 一桌上用饭的还有柳姨娘和顾轻茉母女俩,两人也不在继续食用,让下人赶紧把饭桌上的饭菜撤了。 到府门口,顾致安俯身作揖:“不知瑞王殿下前来府上,老臣有失远迎。” 景朝辞拱手笑言:“国公大人客气。” “瑞王殿下请。”顾致安伸手做请的姿势,把景朝辞请到大堂。 大堂外,顾轻韵和柳姨娘在此等候,看见景朝辞走过来,欠身行礼:“奴家柳氏见过瑞王殿下。” “小女轻茉见过瑞王殿下。” 景朝辞扫了一眼柳姨娘,挑眉,问顾致安:“怎么不见府上的大夫人?” 顾致安讪笑:“内人前几日身子抱恙,在院子里正修养着身子,如今事物由柳姨娘和江姨先掌管着。” 今日江姨娘没有出面,应是因为顾轻韵没有出席花宴一事正在气头上。 柳姨娘笑言:“姐姐身子生病,这几日由奴家和**姐掌管府上事务,如是怠慢王爷,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前段时间经历丧子之痛,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柳姨娘最近精神好了许多,如今中馈在手,更是容光焕发。 如今当家主母的姿态越发拿捏的炉火纯青,一言一行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景朝辞被请进大堂,刚坐下,外面徐管家又来禀报:“老爷,柔妃娘娘来了。” 顾致安下意识看眼景朝辞,心有不解,前脚这瑞王刚来,后脚柔儿就跟来。 顾致安转动老眼,一颗狐狸心隐隐猜到事情不简单,他道:“快请柔妃娘娘过来。” 须臾,顾芷柔被侍女搀扶着走过来。 柳姨娘笑盈盈行礼:“妾身给柔妃娘娘问安。” 随后顾轻茉也跟着福礼:“轻茉见过柔妃姐姐。” “嗯。” 顾芷柔冷淡应顾轻茉一声,眼神都没看柳姨娘一眼,自己坐到椅子上。 柳姨娘暗自白了一眼,甩了一下锦帕,嗤之以鼻。 几人都坐下,柳姨娘看着愣在一旁的顾轻茉,再看景朝辞,眼底耐人寻味,笑意吟吟:“茉儿,快去给瑞王殿下倒杯茶。” 顾芷柔眸子一寒,吩咐身后的侍女:“素雨,你去给瑞王殿下倒杯茶。” “是。”侍女领命,抢在顾轻茉前面。 顾轻茉又返回原地,眼底还隐隐小高兴,刚好,她累得也不想给景朝辞斟茶。 她似乎是没明白柳姨娘让她给景朝辞斟茶的意思,但顾芷柔却明白,柳姨娘这是想把顾轻茉往景朝辞面前推。 如今手握府上掌权,贪心不足蛇吞象,倒是想攀龙附凤了。 自己的心思被顾芷柔看穿截胡,柳姨娘绷着脸咬牙,暗瞪顾芷柔几眼,心恼,不明白她这是几个意思,若是她的茉儿等到瑞王殿下的青睐,对她能有什么坏处。 她觉得,应该是对她有好处还差不多。 柳姨娘自然不知道顾芷柔和景朝辞今日前来府上所为何事,当然顾芷柔也不可能告诉她。 正在顾致安暗自揣测景朝辞来府上所为何事时,景朝辞直接开门见山:“国公大人,本王是来贵府见三小姐的。” 顾致安虽有惊讶,但还是隐下,面不改色笑言,“王爷稍等片刻,老臣这就让下人去找三女过来。” 顾轻茉突然插话:“爹爹,我去找三姐姐过来。”还不等顾致安发话,她便跑出了大堂。 柳姨娘恨其不争,方才让她给王爷倒杯茶也没见她这般积极,往那破院里跑倒是积极的很。 顾芷柔脸色讳莫如深,对顾致安道:“父亲,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和瑞王殿下还是移步书房比较好。” “好。” 顾致安应声,带着他们去书房。 到书房门口,顾致安和景朝辞先进去,柳姨娘随后跟上,却被顾轻柔的胳膊横在眼前,挡住她进书房的脚步。 柳姨娘脸有恼色,“柔妃娘娘,你这是何意?” 顾芷柔淡语:“我们谈话柳姨娘还没资格听,”红唇勾着一丝丝嘲讽,“自己什么身份,还请柳姨娘有点自知之明。” “你......”柳姨娘心口恼火,她现在是府上的掌权人,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 无视她的怒色,顾芷柔轻轻冷笑,自己进了书房,随后把门关上。 柳姨娘站在门外,又是咬牙又是跺脚,总归是气的不轻。 书房内的三人落座,景朝辞直接言明来意,“国公大人,本王今日来找三小姐,是有心娶三小姐为妃。” 顾致安惊,端着茶盏的手一抖,热茶溅到他手背,疼的忙把茶盏放下,不可置信问:“王爷莫不是在说笑?” 他那三女,一身残破的身子骨,何其有幸成为瑞王妃? 顾芷柔轻语:“瑞王殿下身为一国王爷,一言九鼎,怎会和父亲说笑,怕是父亲在和王爷说笑了。” 她说完,顾致安彻底明白,景朝辞不是在说笑,是认真的。 他疑惑道:“老臣斗胆问一句,王爷为何想要娶三女为妃?” 景朝辞闪着精光的眼角上挑,似笑非笑:“国公大人算一下,整个帝京哪家姑娘还比三小姐有价值?” 什么价值?利用价值? 顾致安拧眉,不耻下问:“恕老臣愚钝,王爷的意思是指?” 景朝辞勾起一侧唇角,指尖在旁边案桌上叩了两下,答了两字:“南家。” 顾致安怔愣,脑袋醍醐灌顶。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个三女儿,会成为贵胄争夺的对象,刚解约一个元章侯爷,这下,又来个皇家王爷...... 这厢。 顾轻茉到盛锦院,第一眼看的便是那树下闭目养神的男子,她脚步放慢,痴痴的眸光看着司夜。 这时,拂冬端着刚吃完的饭碗从屋子里走出,看见院子里慢吞吞走着的顾轻茉,她的注意力全在司夜身上,也没看见拂冬。 拂冬看她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着,还有些痴迷似的,她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有一颗树,没发现有其他什么东西。 她疑惑:“七小姐看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景朝辞求亲 耳边突然响起拂冬的声音,顾轻茉瞬间惊吓,回过头,支支吾吾,“没、没看什么,”忙转移话题,“三姐姐在吗?我替爹爹来找三姐姐的。” 拂冬答:“我家小姐在屋子里。” 顾轻茉应了一声,忙进屋找顾织锦。 “到底在看什么呢,”拂冬站在原地小声嘀咕,走几步,走到顾轻茉方才站着的位置,顺着方才她的眼神看过去,一棵树,树下是司夜。 拂冬方才站在门口的位置,恰好看不见司夜。 “除了司夜大哥,也没什么啊,”拂冬嘴里嘟囔,也没多想,端着碗筷到出厨房收拾去了。 顾轻茉进到屋子,看到顾织锦正在休息,“三姐姐。” “七妹怎么来了?”顾织锦坐在凳子上淡淡问。 顾轻茉上前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起身,“三姐姐赶快跟我走,爹爹让你去前院一趟。 顾织锦被她拽起身子,不解:“父亲找我有事?” “不是爹爹找你,是瑞王殿下找你,”顾轻茉娇笑,语气恭维:“三姐姐的福分可是要到了。” 顾织锦却心一沉,高兴不起来,景朝辞来找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所为何事。 “哎呀三姐姐,还发什么呆啊,我们赶快走,一会瑞王殿下可是等着急了。” 言罢,顾轻茉拉着顾织锦匆匆出门,刚出门口,司夜飞身挡在她们面前,语气冰冷:“去哪?” “我——” 顾织锦刚开口,被顾轻茉截断,嗓音不自觉的娇柔,“爹爹找三姐姐去前院一趟,瑞王殿下要找她,司夜大哥不必担心,三姐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景朝辞找她作何?” 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司夜本就冰冷的嗓音又加了一层霜,微拧的剑眉,几分冷燥。 突然的情绪变化,司夜自己都没意识到,只觉得心里莫名烦躁。 “哎呀,这还用问嘛,肯定是三姐姐的福分到了呀,”顾轻茉满脸笑意,没发觉司夜的脸色越发冷硬,她拽着顾织锦的胳膊继续走,“三姐姐我们快点,可别怠慢了瑞王殿下。” 刚走两步,顾织锦的手腕被司夜的大手握住,冰凉的触感让顾织锦的身子瑟缩一下。 她回眸,水蒙蒙的眼眸不解的看着他。 司夜冷语:“我跟你一起去。” 顾轻茉看司夜握着顾织锦手腕的大手,眼酸了,撇了一下嘴:“三姐姐只是去见一下瑞王殿下,又是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司夜大哥何必小题大做。” 顾织锦从他大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轻语:“司夜公子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来,你留在院子里就好。” 她觉得这点小事情,没必要麻烦司夜保护,何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景朝辞也不敢把她怎样。 既然顾织锦不让他跟着,司夜也不勉强,嘱咐:“早点回来。”语气,稍稍柔和。 “好。” 顾织锦轻轻应声,和顾轻茉一同走出院子,临出院门口,顾轻茉还回眸看了一眼,眸底恋恋不舍。 到前院,顾织锦进了书房,景朝辞灼灼眸光看着她。 顾织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敛着眸站在中间,给顾致安行礼,语气不冷不热:“见过父亲。” 顾致安点头,面带慈笑,“快给瑞王殿下行礼。” “是,”语气淡然,顾织锦微微侧身,福礼,“瑞王殿下安好。” 景朝辞起身,虚扶她一下,彬彬有礼模样:“三小姐身子不好,就不必行此多礼。” 顾织锦后退一小步,不想离他那般近,转眸看见坐在一旁坐着的顾芷柔,她礼貌寒暄:“柔妃娘娘。” “傻妹妹,叫什么柔妃娘娘,在顾家,我们就是亲姐妹,叫我二姐姐就好。” 顾芷柔笑意可亲,相反,顾织脸色平淡。 随后,顾致安让顾织锦坐下。 顾织锦坐在右边座位的位置,对面是景朝辞,她垂下眼睑,能感觉对面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眸光。 顾织锦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默默的坐着,等他们几人先开口。 景朝辞率先开口,款款深情看着顾织锦:“本王今日来见三小姐,是想对三小姐表达心意,自初次见三小姐,本王就心生爱慕,想日后迎娶三小姐为本王妃子。” 顾织锦心里冷笑连连,怕是爱慕的不是她,是她身后的南家吧。 她不卑不亢婉拒:“织锦才识疏浅,配不上做瑞王殿下的妃子,殿下还是另找其他姑娘吧。” 顾芷柔嗔笑:“三妹妹谦卑了,你跟瑞王殿下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我觉得特别般配呢,”转眸,看向顾致安,“父亲觉得呢?” 顾致安清了一下嗓子,几分讪讪:“为父觉得织锦和瑞王殿下也挺般配,”抬眸,对顾织锦劝言:“瑞王殿下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你为妃,这么好的亲事,帝京多少女子趋之若鹜,你还有何不满意的?” 真心实意?顾致安说这话的时候,也难为他脸不红心不跳。 顾织锦淡淡冷笑:“如父亲所言,既然帝京有那么多女子喜欢瑞王殿下,不如父亲让殿下去找其他女子好了,也不必在此为难女儿。” 言罢,书房中气氛一时冷凝。 景朝辞侧目,瞬时对顾织锦另眼相看,当着他的面,竟敢顶撞自己的父亲,可见这个孱弱多病的女子,性子并非像她的身子那般软弱,任人拿捏。 “放肆!”顾致安呵斥,被顾织锦当面顶撞,老脸也被折了面子,语气不在和蔼,斥责:“王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就你这身子骨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当初,谢文泽来求亲时他也是这般说,顾织锦觉得自己就像一件商品被顾致安卖来卖去。 也只有四个大字能配的上顾致安:卖女求荣。 景朝辞道:“三小姐放心,本王不是谢文泽那般衣冠禽兽之人,日后成亲,肯定会对三小姐好,不会委屈三小姐半分。” 谢文泽是衣冠禽兽,可他呢?只能用道貌岸然、狼子野心来形容。 为了那把龙椅,他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景朝辞从袖口出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玉镯,成色细润,是上品。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二王争美 景朝辞从袖口出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玉镯,成色细润,是上品。 他笑道:“这对翡翠玉镯是本王送给三小姐的礼物,小小薄礼,还愿三小姐笑纳。” 侍女绿袖将那装着玉镯的锦盒拿到顾织锦面前,顾织锦没看一眼,也没伸手去接,直接起身,脸色冷然:“恕织锦不能从命,不想嫁给瑞王殿下。” “织锦向来不喜欢翡翠,这对翡翠玉镯,也不适合织锦戴,还请瑞王殿下留着送给适合它的姑娘吧。” 说完,她便想直接一走了之。 “老三!” “三妹!” 顾致安和顾芷柔齐齐起身,呵斥制止,两人脸色皆是难堪不悦。 顾芷柔忍着怒气,说教,“三妹妹不是九妹那样四岁多的小孩子,怎地还这般小孩子似的任性。” 顾致安黑着脸,斥责:“还不赶快给瑞王殿下赔礼道歉!” 顾织锦不为所动。 顾致安怒气绷不住了,刚想发火,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三小姐何错之有,为何让她道歉呢。” 含笑慵懒的嗓音,景湛漓推门而进,身后徐管家愁苦着一张老脸,他弯着老腰,脸色无措:“老爷,老奴......”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顾致安沉声打断他的话,知道徐管家是想说景湛漓直接闯入书房的事情,估计自责自己没有拦住他。 景湛漓性子向来随心肆意,方才徐管家想拦住他,先向自家老爷禀报一声,没想到他直接推门进来。 景湛漓身份贵高,顾致安自是不敢责怪他,但他突然到访府上,也着实让顾致安措手不及,心里一时摸不准景湛漓来干嘛。 景朝辞和顾芷柔却沉了脸,顾致安摸不准景湛漓来干嘛,但他俩可是心知肚明。 “老臣见过箫王殿下,”顾致安挤出一个笑脸,弯腰拱手:“箫王殿下来府上也不提前通知老臣一声,老臣也好出门迎接一下。” 景湛漓悠悠笑言:“国公大人这般繁忙,还要接待二皇兄和柔妃,本王怎好意思再劳累国公大人。” 顾致安干笑一声:“箫王殿下客气了,”额头上隐隐有细汗冒出,嘴唇嗫嚅:“不知......箫王殿下来此有何要紧事?” “要紧事?”景湛漓嘴角弯着似笑非笑,媚眼落在顾织锦身上,“本王和二皇兄一样,是来找三小姐的,不知这算不算要紧事?” 顾致安老眼瞪大,额头上的细汗汇聚成汗珠,都快顺着老脸滴下了,满眼惶恐,“箫、箫王殿下找三女有何事?” 这话,算是有些明知故问了,顾致安的心里似乎也是猜到了景湛漓的意图。 景湛漓睨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景朝辞,他笑,拍了拍顾致安的肩膀,“二皇兄来找三小姐有何事,本王找三小姐就是何事。” 既然这老狐狸明知故问,那他就跟他打哑谜。 顾致安肩膀一软,差点头栽地。 景湛漓扶住他,“国公大人这般激动作何?” “老、老臣一时没站稳。” “老五!”景朝辞站起身子,怒瞪,“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皇兄发火作甚,”景湛漓轻笑,慢悠悠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兴二皇兄求娶三小姐,皇弟就不行吗?” “箫王殿下执意要和瑞王殿下作对吗?”顾芷柔开口,语气泠然。 景湛漓轻嘲:“听柔妃这话的意思,本王何时跟二皇兄合作过?” 从几年前君挽歌被景朝辞刺杀那时开始,他和景朝辞就成对立了。 就算他不去先招惹景朝辞,日后景朝辞握权在手,也不会放过他。 景湛漓深知,他背后的淮南王府一直碍着景朝辞的眼,总要一天他会除掉淮南王府,然后再除掉他。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出击。 顾芷柔嗤笑:“若是箫王殿下一意孤行,日后必会让殿下见识一下什么叫‘不自量力。’” “不不不,”景湛漓伸出食指摇晃,回道:“本王日后也会让柔妃见识一下什么叫‘大言不惭。’” “......” 顾芷柔被气到了,双手死死握着椅子的扶手,脸色难堪至极。 耍嘴皮子,没想到景湛漓更溜。 毕竟,他跟君挽歌是表兄弟,伶牙俐齿这方面,一脉相承。 景朝辞冷哼:“方才本王已经向三小姐求过亲,五皇弟还是别再妄想了。” 景湛漓没有理会他的“屁话,”而是慢条斯理的来到顾织锦面前,笑意温润:“二皇兄说他已经向三小姐求过亲了,三小姐可是答应了?” 顾芷柔幽幽插话:“三妹,有些话可是想好了再说。” 顾织锦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语气稳重:“织锦有自知之明,配不上瑞王殿下,那瑞王妃的位置,自知德不配位,自是不敢肖想。” 顾轻柔恼火,这个三妹妹,果然不是那么好拿捏! 景湛漓笑言:“二皇兄听听,就算你方才求过亲了,可是人家三小姐不接受你的求亲,难不成,”顿了下,接着笑道:“公国大人和二皇兄还想强娶强卖?” 这话,可是暗喻顾致安卖女求荣,景朝辞强抢民女呢。 脸上的遮羞布被扯开,顾致安脸面挂不住了,老脸燥热。 景朝辞握紧拳头,眼角挂着阴翳,他没想到,景湛漓这般难缠。 景湛漓不理会两人难看的脸色,转眸看见绿袖手上还捧着的一对翡翠玉镯,他毫不客气的从锦盒里拿起来一只玉镯打量,掂在手里又上下抛了两下,动作随意懒散。 绿袖心惊胆战,生怕那价值不菲的玉镯在他手上“碎尸。” 顾芷柔看的心头冒火,脸上的怒气也绷不住了,“萧王殿下,这翡翠玉镯是瑞王殿下送给三妹妹的礼物,不是让你拿来玩的玩物。” “哦,原来是这样啊,”景湛漓散漫的语气应声,手上玉镯拿到顾织锦面前,“三小姐可是喜欢这对翡翠玉镯?” 顾织锦淡淡回应:“方才已经给瑞王殿下说过,织锦不喜翡翠,这玉镯让殿下留着送给别的姑娘。” “呵,”一声轻笑,景湛漓手上的玉镯又扔回那锦盒里,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锦盒,媚眼含笑风情,“既然这样,三小姐不如看看本王这对珊瑚镯子。”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让顾织锦嫁给景朝辞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红色珊瑚打造的镯子,玲珑剔透,比那对翡翠玉镯的成色还要好。 显然,景湛漓是有备而来。 他把锦盒放在顾织锦面前,笑言:“三小姐可喜欢这对珊瑚镯子?这可是本王亲自挑选的礼物。” 顾织锦只看一眼,平静无波,“多谢箫王殿下厚爱,这般贵重的礼物,织锦承受不起。” 皇家的这两位王爷如今看似是在为了争夺她,实则都是为了她背后南家的二十万南翼军,顾织锦不是寻常的深闺女子,什么都不懂似的,相反,她什么都懂。 如宋之白所言,皇家不是她的归属,她也不想嫁进皇家这个大染缸,眼前这两位王爷,她能远离就远离。 被顾织锦拒绝,景湛漓也不恼,面上依旧含笑,把锦盒放在她身边的小几上。 “既然这镯子本王送出去了,就不会在收回来,若是三小姐喜欢就拿着,不喜欢扔了便是。” 不论追求哪个女子,景湛漓一向很大方。 被景湛漓三番两次的挑衅,景朝辞简直怒极,“老五,若是你存心要挡本王的路,日后莫要怪皇兄心狠无情!” “二皇兄大可一试。”景湛漓笑,不惊不惧。 “......” 景朝辞对景湛漓这种痞子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今日他在这里搅和着,这亲事也难谈成,只能先就此做罢。 他隐忍着怒气,对顾致安道:“关于和三小姐的亲事日后再议,今日不便,本王就先回去了。” 顾致安拱手:“瑞王殿下慢走。” 景朝辞走后,景湛漓也没兴致在待下去,便也告辞离去。 景湛漓心里清楚,若是真和景朝辞争夺顾织锦,他肯定争不过景朝辞,因为顾家已经入了景朝辞的阵营,顾致安也不可能再让顾织锦嫁给他。 景湛漓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娶顾织锦,只是想膈应一下景朝辞,总不能让他这般容易的把二十万南翼军收入囊中。 还真是便宜他了! 两位王爷走后,屋子里只剩顾致安和顾芷柔,还有顾织锦。 “逆女!”顾致安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怒瞪顾织锦:“当着王爷的面儿,你竟敢顶撞为父,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父亲!” 顾织锦嗤笑一声,“我若说没有,父亲是不是就会与我断绝父女关系?” “放肆!”顾致安怒气横生,骂道:“这么长时间没管教你,真是越发让你蹬鼻子上脸了!” 大步流星来到顾织锦面前,高高扬起手,抬手想朝她脸上掌掴。 顾织锦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原地不动,眼神冷冷的看着他。 一旁的顾芷柔坐着喝茶,也不开口阻止顾致安,因为她心里算准了,顾致安不会下手。 顾致安抬起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把手放下,甩下袖子坐在一旁椅子上。 他没有动手,倒不是对顾织锦存有恻隐之心,只是怕她的身子受不住他这一掌,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是无法向景朝辞交代。 毕竟景朝辞已经认准她为瑞王妃。 “三妹妹,”一声轻唤,含着幽冷,顾芷柔把茶盏放下,慢悠悠起身,到顾织锦跟前,对她打量,语气缓慢,“二姐姐不懂,三妹为何这般不识抬举,非得要跟我和父亲对着干?” 她轻蹙着柳眉,似是不得其解。 顾织锦反问:“明知道我不愿嫁给景朝辞,也不愿嫁到皇家,为何你们还要苦苦相逼?” 从谢文泽开始,顾致安就像在她身上打开利益的闸门,看到了荣华权位,无时无刻都在利用她。 顾芷柔红唇勾着轻笑,撩起顾织锦耳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我们处处为三妹妹着想,何来苦苦相逼?嫁给瑞王殿下于你有何不好?” “你不单能有个如意郎君,还能享受王妃的殊荣,还有何不知足的?” 顾芷柔脸上笑着,指尖上缠绕的发丝微微用力一扯,顾织锦的脖子忍不住往前倾斜,顾芷柔在她耳边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想必三妹妹不会不懂,若是你能嫁给瑞王殿下,日后我们顾家也会蒸蒸日上,反之,若是顾家有一天衰落了,谁庇护三妹妹?” 靠着景朝辞就想蒸蒸日上,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顾织锦站直身子,顺带扯回自己的发丝,冷笑:“顾家如今这般盛荣的样子,也没见待我宽厚半分。” 她日后还能得到顾家的庇护?天方夜谭! “三妹妹莫慌,若是你好好听我们的话,嫁给瑞王殿下,我们肯定会待你不薄。” 顾织锦冷冷硒笑,不接她的话。 “先不着急,三妹妹好好考虑考虑,反正皇家甄选还有一段时日,有的是时间让三妹妹考虑。” 顾芷柔看她一眼,随后把眸光移到顾致安身上,“父亲有空可以好好劝下三妹妹,女儿就先行回宫了。” “嗯。” 顾芷柔走出书房,绿袖也跟着出去,手上一直捧着的锦盒也放在了案桌上。 出门,柳姨娘正在门口站着,顾芷柔路过她身边,冷睨,“有些心思,不该柳姨娘肖想,就不要去肖想,老老实实做你的姨娘,或许还能多活几年,若是有什么不老实的心思,不知何时就见不得明日的太阳了。” 说完,顾芷柔含着冷笑离去。 柳姨娘愣在原地,后背冷汗涟涟,顾芷柔的话对她是警告,警告她不要有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 须臾,顾轻茉走过来,看见柳姨娘脸色隐隐不好,“姨娘怎么了?” “没、没事。”柳姨娘僵笑一声,心里对方才顾芷柔的话留有余悸。 顾轻茉也不多问,推开门进了书房,“爹爹,三姐姐。” 书房内只剩下顾织锦和顾致安,两人脸色皆是不好。 顾轻茉没有发觉两人的神情,一眼就看见那案桌上放着的两个锦盒,她上前拿起里面的镯子,旁若无人的戴在自己手腕,爱不释手。 戴上之后,顾芷柔就不想摘下了,小家子气的毛病又开始犯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送回镯子 她眼里闪着精光,对顾织锦道:“三姐姐,这镯子是不是瑞王殿下送给你的,反正有两对,三姐姐也戴不了那么多,不如送七妹一对。” 顾织锦冷淡的嗓音:“若是七妹喜欢,全拿去。”言罢,也不理会顾致安是何表情,直接抬步走出书房。 ...... 顾织锦独自回盛锦院,脸色心神不宁,离院门口几十米远时,她抬眸,看见院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肉团。 顾织锦立马露出笑意,眉宇间的愁云也消散。 南灼华抱着胳膊蹲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她在等姐姐。 看见顾织锦出现的身影,她立马跑过去迎接,“姐姐。” 跑到跟前,顾织锦蹲下身子,把南灼华搂着怀里,南灼华敏感的感觉到她的疲惫,小手搂过她的后背。 “姐姐怎么了?是不是顾致安那老家伙欺负你了?” 她方才来找姐姐的时候,拂冬告诉她顾致安把姐姐叫走了,她便在院门口一直等,却等回来一个愁眉苦脸的姐姐。 南灼华握紧小拳头,暴戾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瞪着大大的杏眼,“顾致安那老东西要是敢欺负姐姐,我就让羞花去咬死他。” 顾织锦被逗笑了,轻捏下她气到圆鼓鼓的脸颊,“傻丫头,这话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讲,会说你大逆不道。” 南灼华轻哼,傲娇的小模样,“我才不怕呢,谁敢说我,我就让羞花咬谁。” 反正她有羞花,不怕,大不了就让羞花跟他们同归于尽。 羞花:“......”想要它的猫命就直说,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姐姐没事,只是有点累,”顾织锦轻笑,牵着她进院子。 门口,司夜抱剑倚在门框上,看见顾织锦走过来,冷色的俊脸融了几分柔和,上下打量她一眼,淡问:“可有事?” 顾织锦知道他关心她,摇头轻语:“无事。” 司夜点点头,继续守在门口。 顾织锦和南灼华进屋,两人围着案桌坐下,拂冬拿出一些制作的小零嘴放在案桌上让南灼华吃。 南灼华拿起一个长条状的东西看了看,小鼻子又闻了闻,味道很香,颜色金黄,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是东西。 “拂冬姐姐,这是什么?”她拿给拂冬看。 拂冬笑答:“这是奴婢将煮熟的地瓜切成条晒干,叫‘地瓜干,’甜甜的,九小姐尝尝。” 南灼华伸出小舌头尝试着舔了一口,有点甜,觉得味道不错,又咬断半根尝着,随后杏眼亮晶晶的,“好吃好吃。” 软糯香甜,很对她的胃口。 顾织锦笑:“好吃的话一会儿让拂冬给你带到素音院一些。” “好,谢谢拂冬姐姐。” 拂冬回:“九小姐客气了。” 南灼华吃上隐,一口气把桌子上的地瓜干给吃的精光,拂冬又拿出一些让她吃,也不敢拿太多,怕她吃太多了不好。 “嗝~”南灼华小肩膀一颤,打个饱嗝。 顾织锦倒杯茶让她喝两口,可以消化消化。 南灼华也就喝了两口茶,再多她也喝不下。 “姐姐,顾致安找你干什么?” “他找我......”顾织锦沉吟,笑道:“聊了一些事情。” 她还小,有些事情她还不懂,顾织锦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徒增烦恼。 “姐姐跟他聊了什么事情?”南灼华追究问底。 顾织锦无奈哄道:“聊的都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现在不能知道,等长大才可以。” 南灼华撅了撅小嘴,不再多问,其实她想知道姐姐有没有受顾致安欺负,那老东西,每次见她跟姐姐,都是恶语相向。 “三姐姐。” 门外,突然响起顾轻茉的声音,顾织锦不由冷了眉心。 随后顾轻茉走到门口,脚步稍顿,暗自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司夜,眸含春水,脸色微红,抬脚跨过门槛进屋。 这几日顾轻茉三番两次的来盛锦院,别说顾织锦心生反感,就是拂冬一听见她的声音也是厌烦的很。 顾轻茉手上拿着一个锦盒,似是方才装镯子的锦盒。 拂冬语气不耐:“七小姐找我家小姐又有何事?” “我是来给三姐姐送镯子的,”顾轻茉小脸带笑,手上锦盒放在案桌上,打开,里面是景朝辞送的那对翡翠玉镯,“方才是七妹不懂事,抢了瑞王殿下送给三姐姐的玉镯,七妹这就把镯子重新归还给三姐姐。” 门口的司夜,原本轻瞌的眸子睁开,眼底深谙。 顾织锦扫了一眼那镯子,难得跟顾轻茉客气一次。 “七妹怎能说是‘抢’呢,明明是我送给七妹的,既然是瑞王赠与我,我也不喜欢翡翠,便转手送给七妹就好,七妹还这般客气的送过来作何?” 顾轻茉伸出手腕,露出手腕上的那对珊瑚镯子,她道:“我要一对就可以了,总不能都要姐姐的,毕竟是王爷送给三姐姐的,七妹也不好都要了。” 她倒是想都要了,但是景朝辞送的那对翡翠玉镯,她被顾致安狠狠数落一顿,才乖乖的又送回来。 顾织锦看见她手腕上那对珊瑚玉镯,也明白了这肯定是顾致安的意思,让顾轻茉把景朝辞的那对玉镯重新送过来,景湛漓那对珊瑚镯子却不管不问。 顾致安这是默认了将她许配给景朝辞。 既然这镯子是顾致安让顾轻茉来送的,顾织锦知道,顾轻茉是不敢再要这对镯子了,她也不再对顾轻茉浪费口舌。 南灼华看着那对镯子问:“景朝辞为何要送姐姐镯子?” “当然是瑞王殿下喜欢三姐姐才送她镯子,”顾轻茉一脸笑意,“哎呀,九妹还小,这种事情你还不懂。” 以前她或许不懂,但她现在已经懂了。 南灼华侧身,看着顾织锦,“姐姐是要准备嫁给景朝辞吗?”她知道了,那老东西肯定找姐姐又在谈姐姐的婚事。 “别听她胡说,姐姐不喜欢瑞王,也不会嫁给他,”顾织锦看着南灼华的眼睛,语气温柔认真。 随而她抬眸,几分冷意,吩咐拂冬:“既然七小姐已经没事了,拂冬去送一下七小姐。” 她留在这里,指不定胡言乱语。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狗里狗气的司夜 “奴婢知晓,”拂冬应声,也顾不上尊卑,推着顾轻茉外屋子外赶,“七小姐既然镯子已经送到了,就赶紧回去吧,省得国公大人一会儿担心您。” “哎,我还想跟三姐姐说会儿话呢,”顾轻茉不想走,还想在多留一会儿,她刚来一会儿,还没多看司夜大哥几眼呢。 “我家小姐正和九小姐聊着呢,没时间顾上你,七小姐可以等有空再来。” 拂冬推她到院外,然后把院门关上,也不管她在外面急的跺脚。 顾轻茉这种厚脸皮的人,你就不能给她客气,越客气她越上脸。 屋子里,南灼华板着小脸,“姐姐不要嫁给景朝辞,他不是好人。” 月牙儿给她说过,皇家的人都不是好人。 顾织锦浅笑:“放心,姐姐不会嫁给他。”皇家的大门,她怎么也不会进。 “要是顾致安那老东西逼迫姐姐了,姐姐告诉我,我找月牙儿揍他,”南灼华挥挥小拳头,咬牙切齿的模样甚是娇憨。 顾织锦失笑:“好。” “......” 申时,日头西落,拂冬开始做晚饭。 南灼华在盛锦院用完晚饭回了素音院,还拿着拂冬给她打包好地瓜干。 拂冬收拾饭桌,发现顾轻茉送过的那对玉镯还在桌面上放着,问内室的顾织锦:“小姐,这对玉镯怎么办?” “先放拿吧,等我一儿忙完在收拾,”内室传出顾织锦的声音,还有哗啦水声,她正在沐浴。 拢夏收拾着桌子便也没在管那对玉镯。 门口司夜漫不经心回头,冷眼看下那对玉镯,眼里暗影起伏。 “喵~” 甜软的猫叫声从门口传来,正在收拾桌子的拂冬回头,披着一身雪白长毛的羞花正站在门口。 拂冬惊讶,放下手上抹布,对它招手,“羞花怎么来了?” “喵~” 羞花摇着大尾巴,屁颠屁颠的跨过门槛,一跃跳到桌子上,撒欢般蹭着拂冬的胳膊。 拂冬摸着它的脑袋,眼里是喜爱之情,“怎么了这是?” 难得见这猫儿独自来她们院子。 羞花的眼珠子在屋子里左转转右瞟瞟,猫鼻子又闻了闻,随后瞄准一个架子上的袋子,小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喵。” 拂冬顺着它的眼神看过去,瞬间了然,她把架子上的袋子拿下来,打开,里面装的是地瓜干。 “你想要这个?” “喵~” 羞花摇着大尾巴,难掩雀跃,逗得拂冬笑不停。 这猫儿,果真是聪明有灵性。 方才南灼华拿着拂冬给的地瓜干到素音院,被羞花给看见,缠着要了几根,吃完觉得不错,还缠着南灼华要。 地瓜干总共就没多少,南灼华自然是不舍得给羞花。 既然那小良心不给,羞花就直接来找拂冬。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拂冬拿个小袋子,装进去一些,然后系好绑在羞花背上,她笑道:“等你吃完了,还想吃的话再来要,”她怕装的太多它扛不动。 那她还真是小看羞花了,一坛酒它都能扛的动,何况是不到一斤的地瓜干。 “喵,”羞花扭着身子看眼背上的小包裹,有点少,不太满意,猫爪按在那大袋子上,挠了两下。 “你这贪嘴的猫儿,”拂冬笑,明白它的意思,又拿出一把放它背后的袋子里。 “喵。” 猫爷心满意足了。 “拂冬,进来帮我涂一下药,”内室,顾织锦已经沐浴完,因为背上有那道伤口,雾语交代过需要每晚涂药,她自己够不着,只能每次让拂冬帮忙。 “奴婢这就来。” 拂冬系好大袋子,又重新放回架子上,回身摸摸羞花的小脑袋,“你自己知道路,我就不送你了,我家小姐还有事找我,我去忙了。” 说完,拂冬进内室给顾织锦涂药去了。 羞花背着小包裹,喜滋滋的准备回素音院,刚跨过门槛,背上突然一轻,它抬起小脑袋,发现自己的宝贝小包裹挂在一把剑上。 司夜倚着门框,手里的剑挑着小包裹,在羞花的眼前晃悠一下,剑眉挑起几分揶揄,“想要?” “喵,”羞花两只前爪抬起,想要抓住在它眼前晃悠的小包裹,它的动作灵敏,但司夜的动作更快,往上一抛,小包裹落在他手里。 羞花哀怨的小眼神瞪着他。 着实没想到,司夜这般冷冰冰的人居然跟它抢东西。 若是凌魄那狗男人不足为奇,没想到司夜也这般狗里狗气。 司夜蹲下,无视它哀怨的小眼神,食指勾着小包裹晃悠,嗓音低沉:“想要的话,就做一件事。” “喵?”羞花支棱着耳朵,认真听讲。 司夜回头,看了眼静静放在案桌上的那对玉镯,对羞花示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羞花:“......”这狗男人,干的啥狗事。 见它不为所动,司夜手上的小包裹又在它面前晃了晃。 最终,羞花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地瓜干,不得不屈服司夜的“淫威”下,它跳上桌子上,猫爪轻轻一推桌面上的锦盒...... “咣当”一声脆响,上等的翡翠玉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什么声音?”拂冬帮顾织锦涂好药,从内室出来,看见地上摔碎的玉镯,有点惊慌,“这、这怎么回事?” “罪魁祸首”羞花站在桌子上,小眼睛心虚的瞟来瞟去。 “怎么了?”绵绵轻柔的声音,顾织锦穿好衣服从内室走出来。 “小姐,瑞王送您的那对镯子掉落地上摔碎了。”拂冬语气没底,害怕小姐生气,毕竟这对玉镯价值不菲。 岂料,顾织锦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玉镯,无关紧要似的,“碎了就碎了,扔了便是。” 那玉镯,她本身就不喜。 她对拢夏道:“去清理一下吧。” 拢夏答:“是,”既然小姐都不在意,那她也没什么可担惊受怕的。 顾织锦来到羞花身边,轻敲下它的小脑袋,嗔笑,“是不是你这小家伙弄的?” “喵~” 羞花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随即又一想,它心虚的毛线啊,幕后主使是司夜那狗男人,又不是它故意的。 再看那“狗男人,”倚在门口,若无其事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82章 西戎来刺客 不管是不是羞花的干的,顾织锦不忍心责骂它,语气轻柔,“天越来越黑了,快回去吧,一会小妹找不到你会担心。” 羞花:“......” “良心”这个好东西,南灼华可是没有。 拂冬清理完回来,进门口时,发现给羞花装地瓜干的小包裹在司夜手里,她疑惑了,“司夜大哥,这不是羞花的小包裹吗?” 司夜镇定自若:“天黑,怕它背着不方便,我一会儿送它回去。” 羞花:“......”好个脸不红心不跳。 拢夏信以为真,点点头进了屋子。 司夜大步进屋,拎起羞花的后颈,对顾织锦道:“我送它回去。” 随后提溜着羞花出了屋子,走出院门没几步,司夜大手一扔,手里羞花抛出几米远,然后自己折回盛锦院。 羞花:无情的狗男人! 司夜回到院子,顾织锦还好奇怎么这般快,他回答:用的轻功。 顾织锦了然,不在多问,还以为他真的用的轻功...... 亥时,夜深人静,晚风吹动乌云,遮住天上一轮皎月。 揽月宫的寝殿,昏黄的烛火摇曳,明明晃晃,站在窗棂前的雪色人影缥缈虚无,窗台上那株圣棠树上三颗果子随着晚风轻轻摇晃。 云染月伸开掌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顺着掌心往下流,他把手放在圣棠树上面,掌心的血滴落到树的根部。 顷刻,三颗果子其中一颗变的越发晶莹剔透,血红色的果子,可以清晰的看见里面脉络。 云染月收回掌心,催动灵力,手心的伤口须臾便愈合,没有一丝伤痕。 随后,那颗最红的果子像是熟透般,自动从树枝上掉落,云染月伸手接住,果子落入他的掌心。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空锦盒,将果子放入里面,冷清的嗓音开口:“等夭夭生辰那日,把这个送去荣国府交个她。” 云染月回头,身后,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清羽。 清羽接过小心翼翼接过他手上的锦盒,“若是那天,宜光郡主问起主子怎么办?” 每年郡主的生辰,主子都不会出现,今年亦是如此。 而每年郡主都会问,月牙儿去哪了?为什么不陪她过生辰...... 想必,今年同时如此。 云染月似是轻叹,“与往年的回答一样就好。” 往年都是怎么回答的? 每次都是清羽回答南灼华,说主子有事情出远门了,而且每次都是很长时间。 因为每年郡主生辰,主子都要回一趟神域...... “属下明白。” 清羽将锦盒保管好,三月二十三日便是郡主的生辰,今日,已经是三月二十了...... 忽而。 窗外袭过疾风,一只箭矢从窗棂穿过,云染月侧身躲开,箭矢穿透正燃烧的烛火,钉到墙面上。 烛火熄灭,寝殿昏暗无光。 乌云散开,露出皎月,照着屋檐上的黑影映在窗沿上,疾风飒沓,黑影疾闪。 清羽警铃大作,“主子,有刺客。” “嗯,”云染月不慌不乱,一身风轻云淡,顷刻,雪色身影消失在寝殿。 屋檐上,十多个黑衣人手持弯刀,在砖瓦上疾走,脚上踩地无声,气息深厚,各个是高手。 随后飞身落地,动作轻盈,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回首,几个黑衣人率先闯入殿内,片刻,外面的几个黑衣人等了一会,没有听见丝毫动静。 但,却闻见了从殿内飘出的血腥味。 外面的黑衣人相视一眼,以为得手,相继进了殿内,漆黑的寝殿,没有一丝亮光,黑衣人拿出一根火折子,入眼的,是满地被抹了脖子的黑衣人。 黑衣人大骇:“不好,撤!” 刚转身,一把利剑从后面穿透胸口,来不及呜咽,死的了无生息。 其余的几位黑衣人快速的逃离寝殿,想要原路返回,半道,一个雪色人影截住他们的去路。 薄凉如雪的嗓音:“就这般走了,回去怎么找你们主子交代?” 莫名的,还没动手,几个黑衣人就感到腿软。 眼前的这个男子,气息太强大,强大到便那样静静站着,不寒而栗,让人忍不住臣服。 “上!” 黑衣人握紧手中弯刀,只能拼死一搏。 他们同时出手,手里弯刀齐齐劈向云染月,在距离一步之远的时候,云染月凌空飞身,脚尖踩到弯刀上,腾空踢飞一个黑衣人,手上接住落下来的弯刀,反手一掷,穿透一个黑衣人的肚子。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自知不敌云染月,寻着空隙想要逃跑,刚走几步,一股巨大的气息控制着他们的身子,身上被红色的光晕缠绕。 几人挣扎了一会便不再动弹,七窍流血而亡。 “国师大人,发生何事?” 许是听见这边的动静,巡逻的御林军闻声而来。 云染月站在原地,雪色衣角随风轻轻曳动,清眸沉静无波。 御林军赶过来,看见地上黑衣人的尸体,李统领大惊失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染月淡声:“本座遇到了刺客。” 李统领忙问:“国师大人可有受伤?” “没有,”云染月道,吩咐:“封锁皇宫,搜一下是否还有其他余党。” “属下遵命。” 李统领立即召集御林军封锁各个皇宫城门,搜查宫中可疑人物,几个御林军赶紧把地上的尸体抬走调查。 高深的城墙上,黑衣斗篷男子迎风而立,宽大衣袍被风吹的簌簌作响,兜帽下,红艳的薄唇撩起浅浅弧度。 他微抬下颚,露出精致的弧线,月色穿透帽檐折射他的双眸,妖红的瞳仁,如凝了鲜血,似上古红玉。 “国师大人,果真有意思呢。” 轻轻浅浅的嗓音,幽冷蚀骨。 高深城门上,他一跃而下,宽大黑袍翩飞,如坠落的黑鹰,消失无尽的黑夜里。 云染月转眸,城墙上望了一眼,黑眸里似是化不开的浓雾,烟波浩渺。 半盏茶的功夫,国师遇刺的事情在皇宫传开,皇宫封锁,排查是否还有其他刺客。 那死去的黑衣人身份也被鉴定出来,来自西戎。 弘元帝知晓后,大怒,斥责西戎胆大包天,竟敢大张旗鼓来大晋皇宫行刺,简直是不把大晋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即墨寒瑾的目的 云染月回到揽月宫的时候,清羽已经把寝殿里的尸体清理干净,又在香炉里点燃一根清香,驱散血腥味。 云染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雪色衣衫。 随后宫人来传云染月御书房觐见圣上,想必是为了刺客一事。 到了御书房,弘元帝脸色阴郁,看见云染月脸色稍稍好转。 弘元帝赐座,“国师有无大碍?” 云染月道:“无碍。” 弘元帝颔首,随而冷怒:“岂有此理!西戎真是好生嚣张,竟敢跑到我们大晋皇宫行刺!” 西戎到大晋的路程有几天的距离,怕是那些刺客早就埋伏在大晋,亦或者,他们一直都在大晋藏身,只等着西戎的主子下达命令。 “国师认为,这是西戎何人所为?” 云染月没有犹豫:“即墨寒瑾。” 弘元帝拍桌:“狼子野心,果然是他!” 西戎能有这般猖狂的人,只有摄政王即墨寒瑾。 再加上上次云染月出使西戎返回途中已经遇到他的一次刺杀,这次刺杀也不难猜出是他所为。 即墨寒瑾能独揽西戎朝政这么多年,也是有手段有头脑的人,知道西戎的兵力不敌大晋兵力,不敢发起战乱,竟直接潜入皇宫行刺。 也知道云染月是大晋举足轻重的国师,专门去行刺他。 整个大晋皇宫,每个宫殿都有重兵把守,也只有揽月宫,本来就在皇宫南边的偏僻地方,而且偌大的宫殿只有一个侍卫看守,这也让刺客有机可乘。 只不过,他们小看了云染月的实力。 弘元帝道:“这段时间朕会让影卫加强宫中防守,国师在揽月宫注意安全,西戎的人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大晋和西戎,迟早会有一战。 “臣会注意,”云染月语气淡淡,接着道:“再过两日,是臣离宫之时,若是西戎的人知道臣不在宫中,暂时不会来宫中侵扰。” 毕竟,即墨寒瑾的目标是他,若他不在宫中,倒也不会这般大费周章的偷袭皇宫,大晋皇宫也不是那般轻易说进就进。 弘元帝恍然,“朕竟然忘了,过两日是国师离宫的时间。” 自从五年前云染月入宫为国师,便跟弘元帝商议好,每年的三月二十三日那天,他都会离开皇宫一段时日。 他给弘元帝的理由,是回家一趟,而弘元帝以前也问起过他是哪里人,云染月只说离帝京很远,具体是哪里也没说,后来弘元帝便也不再多问。 “既然这样,国师路上要小心,保不准西戎的人会在路上埋伏。” “多谢皇上提点,臣会多加小心。” “......” 翌日早朝,百官大臣也知晓了昨日国师在皇宫遇刺一事,众人的想法和弘元帝一样,只觉得西戎太过嚣张。 有朝臣建议起兵攻打西戎,让他们知道大晋的兵强马壮,也有大臣认为现在不可轻举妄动,等西戎发起战乱时,再攻打不迟。 朝廷一时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最后弘元帝还是询问了云染月的意见,云染月回应四个字:静观其变。 下了早朝后,云染月回揽月宫,身边还跟着白倾尘。 关于昨晚的刺杀,白倾尘有些疑惑,“即墨寒瑾大老远的派刺客过来,只是为了取你性命?” 云染月沉吟,“许是有其他目的。” 其他目的...... 除了想要侵占大晋,还能有什么比这野心更大的目的? 白倾尘想到云染月上次被即墨寒瑾截杀,他凝神严肃:“即墨寒瑾是不是在你身上发现了什么?” 云染月微眯眸子,“他知道我跟常人不一样。” 当时那把匕首,即墨寒瑾亲手插在他胸口,他也亲眼看见他的伤口慢慢愈合。 三番两次的来刺杀,明知道云染月是不死之身,即墨寒瑾这般目的是为了试探? 试探云染月的身份...... 白倾尘沉思:“莫不是,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若是即墨寒瑾真想侵占大晋,大可直接挥兵来犯,可他偏偏找云染月刺杀,明明知道云染月是不可能轻易让人取了性命。 即墨寒瑾这番目的就不由的让人揣测了。 云染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面色沉静如水,淡淡两字:“或许。” 即墨寒瑾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无心顾及,因为他心神正在另外一件事情上,即墨寒瑾的事情他暂且无心理会。 白倾尘也发现了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转念一想,似是想起什么,“是不是在担心后天小灼华的生辰?” 云染月微微叹息,眉宇间缠着忧色,“过完这个生辰,还有两个生辰,希望这中间不要出现什么变故。”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总是在面对他的小徒弟的时候,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怕,怕她再受一世的苦,怕她熬不过这一世...... 白倾尘笑叹:“放心,有你在,她不会有事的,从出生你已经护她五年平安了,还有两年,就会修成正果。” 云染月语气凝重:“她已经苏醒两次了。” 一次是因为梅珠那次,一次是因为顾隐修。 白倾尘轻叹,“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又问:“凤启那老家伙找到了吗?” 云染月摇头:“凌魄还在找。” “这任务不是司夜一直在执行吗?”白倾尘讶异,怎么换成凌魄了。 “司夜在保护顾三小姐,所以换成凌魄去执行了。” 原来如此。 不用多问,白倾尘也知道凌魄沾花惹草的性子,把他放在顾三小姐身边恐怕更不安全。 可司夜,怕是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安全...... 两人到了揽月宫,白倾尘拿出一个锦盒给清羽,“本大人给小灼华的生辰礼物,顺便捎给她。” 每年南灼华生辰,他都会送她礼物。 白倾尘坐下喝茶,“后日我要去荆州一趟,收账本。” 他的产业遍布整个大晋,每年都要各地来回跑几趟,都是去收账本。 沉鱼落雁每次都要吐槽自家大人,明明腰缠万贯,花个钱雇人去不就行了,每次都要亲力亲为。 问题是,他们两个还得跟着他跋山涉水,日夜兼程。 沉鱼落雁对此颇有微词。 云染月淡淡应声。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夭夭,生辰快乐 三月二十二日,后日便是南灼华的生辰。 也是,南夫人的忌日。 南灼华出生那日因为难产,南夫人为此也殒了性命。 午时吃过饭,顾织锦来素音院,拂冬手里拿着一堆零嘴,顾织锦手上还拿着两根糖葫芦。 前几日她问过南灼华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南灼华想了好久,最后才给她说想要好吃的。 与其他同龄的小姑娘不同,南灼华脑子里就想着吃。 她从小在揽月宫长大,那些富丽堂皇的金钗珠宝她见识多了,兴致缺缺。 反而好吃好玩的东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也玩过很多玩具,也吃过很多山珍海味,自从她到荣国公府以后,发现还是拂冬做的饭最好吃,虽然都是些家常便饭。 顾织锦知道她喜欢吃糖葫芦,便让拂冬去街上买了两串回来,又拿些拂冬制作的小零食,作为南灼华的生辰礼物。 顾织锦进院子,便唤:“小妹。” “姐姐,”南灼华听到顾织锦的声音,立马从屋子里出来迎接,看见她跟拂冬手上的小零食,南灼华笑不拢嘴,“好多好的吃呀。” 进屋,把零食放在桌子上,顾织锦和南灼华坐下。 顾织锦微微歉然:“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些小零食,希望小妹会喜欢。” “喜欢喜欢。”南灼华忙不迭点着小脑袋,“我最喜欢拂冬姐姐做的零食了。” 拂冬笑,发自肺腑的高兴。 本来窝在一旁睡觉的羞花闻见香味,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一堆零食,口水要从嘴里流出来了。 南灼华一把揽过零食,撅着小嘴,“哼,这是姐姐给我的,没你的份。” “喵!”羞花鼻子里哼哧一声,极其不屑似的,转头就走,谁稀罕! 它还有地瓜干,它去吃它的地瓜干。 它要做一只有骨气的猫儿。 羞花抱着地瓜干啃了一会儿,又来了,它觉得,骨气跟好吃的相比,不值一提。 而且作为一只猫儿,要骨气有啥用? “喵~” 羞花躺在地上撒欢打滚,蹭着顾织锦的腿。 顾织锦被它撒娇卖萌的小模样逗的心软,忍不住把桌上的零食拿给它一些。 还是会撒娇的猫儿有糖吃。 当然,撒娇也得看对象是谁,若方才是南灼华,小脚早就把羞花踹飞了。 羞花心满意足,叼着顾织锦给的零食回自己窝里肯去了,走时,小眼睛还极其灵性的白了南灼华一眼。 南灼华置之不理。 一只泼猫儿,她小人有大量,不与那厮计较。 顾织锦拿起一根糖葫芦递给她,语气温柔:“小妹,明日是娘亲的忌日,想让你跟姐姐去祭拜一下。” 南灼华啃糖葫芦的小嘴顿住,“娘亲”这两个字对她很是陌生,她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娘亲,也没喊过这两个字。 即便是现在来顾家生活,沈惜茹是她继母,但她也从开口叫她“娘亲。” 她乖乖点头,“好,我跟姐姐一起去。” 从出生起便养在云染月身边,每年南夫人的忌日她都缺席,身为女儿,也该去祭拜一下自己的娘亲了。 顾织锦眸含柔光看着南灼华的小脸,面色欣慰。 ...... 是夜,亥时三刻,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到了子时,就是三月二十三日,也是南灼华的生辰。 此时素音院已经熄了烛火,夜深静廖。 床榻上的南灼华安然入睡,浅浅呼吸绵长,响起小小的鼻鼾声。 帷幔浮动,床边悄然站立一道雪色身影,身上缠绕着淡淡清香。 床上睡觉的小姑娘鼻翼翕动,似是闻见了熟悉的味道,翻个身,抱紧被子,小嘴呓语呢喃:“月牙儿,你是不是来看我了......” 屋子里静默无声,小姑娘吧唧吧唧小嘴,继续沉沉睡去。 “你倒是比羞花的鼻子还灵。” 嗓音极轻,似笑非笑,云染月动作轻慢,坐在床沿边。 伸手在南灼华身上点了一处穴位,她似乎睡的更沉。 云染月把她身子放平,给她往上拉下被子,苍凉冷白的指尖在她的小脸上描绘着轮廓,一寸一寸,缱绻温柔。 云染月一双冷冷清清的眸子,眼底蓄满了柔光温脉,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的柔情。 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夭夭,生辰快乐。” 可南灼华一点儿都不快乐,因为每年生辰,他都不在她身边。 似是知道她心里的怨念,云染月眸子泛起心疼,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眉心的朱砂,“等夭夭再过两个生辰,之后每年的生辰,为师都会陪在夭夭身边。” “再原谅一下为师好不好?” 轻浅的呢喃声似无奈似怅然,床上的小姑娘闭着眼睛沉沉睡着,没有一丝回应。 云染月轻叹:“罢了,夭夭怨就怨吧,日后为师再补偿。” 抬眼开了下窗外的天色,马上到子时。 云染月脸上覆上一沉凝重,指尖在南灼华眉心的朱砂处,划破一点很小很小的口子,立刻有血珠慢慢凝聚。 那血的颜色,是金色的。 云染月又在自己食指指腹划破,指腹点在她的眉心处,闭上眸子,周身红光萦绕。 南灼华眉心金色的血顺着云染月指腹进入他的身体,须臾,云染月睁眸,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浅金色。 指腹还点在南灼华的眉心,源源不断的金色的血往他体内输送,蓦然,云染月眉心紧皱,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又变成妖红色。 似是痛苦难耐,云染月嘴角溢出鲜血,瞳孔的颜色在金色和红色间变换,最后,停留在金色瞳仁。 须臾,他收回指腹,指腹上的伤口也自动愈合,南灼华眉心小小的伤口也慢慢凝固,最后血珠凝成那眉心间的朱砂。 以前,她眉心的朱砂是绯红色的,而现在,却是淡淡的金色。 点开南灼华的穴位,云染月瞬间消失在屋子里。 床上的小姑娘,安然无恙的闭眼睡觉,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云染月出了素音院,脚下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微微倾着腰身,唇色苍白,金色的眸子邪魅至极。 “主子,可还好?”司夜飞身落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生辰礼物 “主子,可还好?”司夜飞身落他身边。 每年郡主生辰的头一天晚上,他家主子都是这个样子,已经司空见惯。 云染月轻轻摇头:“无事。”语气,虚弱无力,又嘱咐道:“这段时日西戎的人在帝京,恐怕不太安生,一定要保护好夭夭。” 他怕,他不在的这段时日,会发生什么变故。 “属下一定会看好郡主。” 云染月颔首,消失茫茫夜色。 冰冷如斯的司夜都忍不住叹息,世间最折磨人的,是情爱...... 次日,天色灰沉,隐隐有下雨的征兆。 今日,是南灼华生辰,她已经五岁了。 南灼华从床上坐起来,似是还没睡醒,眼眸惺忪迷蒙,朦胧着刚睡醒的雾气。 觅言进来给她穿衣服,然后洗漱,她拿着巾帛给南灼华擦脸的时候,动作一顿,凝眸看着南灼华眉心的朱砂。 “这......”觅言犹疑惊讶,“怎么会是金色的?” 小主子眉间的朱砂,从昨天的绯红变成了今天的金色,觅言赶紧找雾语过来看看,“姐姐,你看小主子的朱砂怎么回事?” 雾语看了一眼,眼神疑惑,似是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给南灼华把下脉,也发现什么异样。 南灼华还是没睡醒的模样,模糊着杏眼,打个哈欠:“雾语姐姐跟觅言姐姐怎么了?” 她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雾语和觅言相视,皆是迷惑。 雾语蹲在南灼华面前,“小主子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南灼华迷瞪着杏眼摇摇头。 觅言接着问:“那小主子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南灼华揉揉犯困的眼睛:“我睡着了,不知道。” “......” 觅言和雾语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问,觅言带南灼华先去吃早饭,雾语查医书去了。 吃完饭,南灼华蹲在门口,眼神呆滞放空,盯着院门口的方向,似是在等人。 觅言站在屋子里,从背后看着小主子蹲在门口小小的一团,背影孤寂寥落,觅言心里莫名难受。 她走出屋子,也蹲在南灼华身边,笑道:“奴婢猜猜,小主子蹲在这里是不是再等国师大人?” 南灼华平静摇头:“不,我在等清羽哥哥。” 因为她知道,月牙儿不会来。 每年她的生辰,他都不会出现。 以前在揽月宫的时候,她过生辰都是清羽哥哥在身边,而月牙儿,都会要出一趟远门。 这些,都是清羽哥哥告诉她的,至于月牙儿去哪里,清羽哥哥却从来不说。 觅言不知道这些事情,还想问她为什么不等国师大人,还没问出口,院门口清羽出现了,手里提着一小坛酒。 “觅言姑娘,”清羽礼貌打招呼,清秀的俊脸几分腼腆。 觅言含笑点头。 “郡主,生辰快乐,”清羽先拿出一个锦盒给南灼华,“这是左相大人送给您的生辰礼物。” 南灼华打开,里面是一块上等的玉石,巴掌大小,上面雕刻着一个小人儿,是她的模样。 这块玉石,也是价值连城。 白倾尘虽是个奸商,但是对南灼华,却格外的大方。 南灼华收下礼物,对清羽道:“若见白叔叔,替我谢过他。” 清羽应下,手上酒又递给南灼华,“这是主子送给郡主的生辰礼物,”又拿出一个锦盒,“还有这个。” 这两样东西,是每年生辰云染月都会送的礼物。 一个是酒,一个是圣棠果。 南灼华已经习以为常。 觅言替南灼华接下那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红色剔透的果子,觅言第一次见这种果子,惊奇,“这是什么?” 清羽答:“是主子送给郡主吃的。” 送一个果子? 觅言搞不懂了。 南灼华没有大惊小怪,因为每年生辰月牙儿都会送她这样一个果子,让她吃下去。 送完礼物,清羽看着南灼华平静的小脸,有些意外,今年她竟没问起主子。 往年都会问主子去哪了,今年却格外沉默。 不是南灼华不想问,而是没必要问,因为她已经知道清羽的回答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懂事了,长大了,南灼华不似以前那般哭闹,开始喜欢沉默。 她心里没怪云染月,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情,所以才会不陪她过生辰,若不然,他肯定会陪她的。 大晋的人都知道,月牙儿最疼爱她了,不会连一个生辰都不陪她。 心里这般自我安慰着,可南灼华的鼻子却一酸,红了眼眶。 她还是很想念月牙儿。 因为她知道,要好长时间都见不着月牙儿,甚至连一声告别,他都不曾说,消失的悄无声息。 觅言却好奇国师大人怎么没来,来的是清羽,她问:“国师大人呢?” 小主子生辰,怎么说也会来见一下。 清羽偷看了一眼南灼华,脸色讪讪:“主子有事出远门了,所以没来。” 南灼华撇嘴,看,又是这个理由。 千年不变的理由,清羽自己都觉得快说不出口了。 雾语从屋子里出来,关于那朱砂她翻遍医书也没找到原因。 清羽把东西送完,准备离去,雾语送他到院门口,问道:“小主子眉间的朱砂是怎么回事?”她觉得,清羽肯定知道原因。 “不用担心,郡主吃了国师大人送的果子就会好起来。” 雾语好奇:“什么果子?” 清羽没答,似是有难言之隐。 雾语识趣的不在问。 她一会儿自己可以亲自看看。 雾语又问了一个让她琢磨不透的问题,犹疑道:“小主子......是不是神凰世族的人?” 清羽沉凝片刻,回答,是。 这个回答,却让雾语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既然是神凰世族的人,怎会又是荣国公府的小姐...... 清羽肯定知道这其中缘由,但是他不说,雾语也不好意思多问。 清羽走后,雾语折回屋子里,看见桌子上放着的那个锦盒,里面装就是国师大人送给小主子那颗果子。 她打开,看见那颗果子,眼神瞬间凝住,眼底惊涛翻滚。 一旁觅言问:“姐姐认识这是什么?” 那果子看着挺好看,还很稀有的样子,但不明白国师大人为何送小主子一颗这样的果子。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祭拜娘亲 雾语的手轻微颤抖,放下那颗果子,找出一本古老的医书翻开,翻到某一页,她屏息凝神,认真看着。 随即,她怔然抬头,瞳孔骤缩,失神道:“果然......是圣棠果!” “圣棠果?”觅言大惊! 两人相视骇然,异口同声:“聚魂!” 南灼华坐在凳子上,把胳膊放在案桌上,抠弄着手指头,“雾语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雾语回眸看南灼华,沉默,眼底讳莫如深。 她想起,上次在十里树林,小主子突然变了一个人,她身体里那个人,是谁...... 觅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凝重。 南灼华抬眸,无辜的杏眼清澈纯净,“你们怎么了?” “没事,”觅言笑,把那圣棠果拿给南灼华,让她吃下。 南灼华拿着圣棠果,在手里玩了一会儿,这个果子是她吃的第五颗了,每年生辰月牙儿都会送她一颗,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把果子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便咽进肚子里,没什么味道,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或许她自己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但雾语和觅言却发现了。 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南灼华,她吃下果子后,漆黑的眸子慢慢变成浅金色,眉心的朱砂也变成原来的绯红。 随后那双浅金的眸子又恢复黑色。 觅言看的心惊肉跳。 雾语以前见过南灼华金色的眸子,脸色还算平静,她眸光移到南灼华手腕上,发现她的灵脉又变长了一截。 国师大人在帮她重塑灵脉...... 只能说明,小主子曾经的灵脉被毁了...... 可,那圣棠果又是在为谁凝聚精魂?换个说法,她们小主子身体里到底是谁? 午时。 顾织锦端来一碗长寿面给南灼华,上面还有两个荷包蛋,南灼华吃的津津有味。 未时。 南灼华和顾织锦收拾一下东西,驱车去祭拜南夫人。 随行的是雾语和觅言姐妹俩,还有司夜。 拂冬留下来看院子,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她也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南夫人的遗体葬在一座山脚下,山上有一座寺庙,叫灵隐寺。 当年南韶音怀着南灼华的时候,本来是想来灵隐寺养胎,不曾想半路上遇见劫匪,生下南灼华后便命丧于此。 南韶音死后的骨灰宁愿葬在荒山野岭,也不愿入顾家的祖坟,她心里,到死对顾致安都存有怨恨。 天青色下烟雨,这会儿,已经朦朦胧胧飘起了小雨。 山路崎岖,司夜缓慢驾驶着马车,雨突然下大,车轱辘碾过山路,践踏出一片泥泞。 车厢内,顾织锦掀开车帘看眼外面的瓢泼大雨,山路陡峭,有点担心危险,下着雨,也没办法去山脚祭拜娘亲。 她道:“司夜公子,先把马车停在灵隐寺,我们先去灵隐寺避避雨,等一会儿雨停了我们在去山脚。” “嗯。” 司夜应声,扯着缰绳驾车平稳,到山上灵隐寺大门口停车。 大雨哗哗,雾语和觅言先下马车,各拿着一把油纸伞撑起,随后搀扶南灼华和顾织锦从马车上下来。 几人来到灵隐寺门口,觅言轻叩大门。 须臾,一位小沙弥打开大门,“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贵干?” 顾织锦含笑,俯身有礼,“我们来山脚祭拜家母,遇到大雨,想在寺庙歇下脚,等雨停了我们再去山脚,还望小师父通融一下。” “阿弥陀佛,施主请。” “有劳小师父。” 小沙弥请南灼华几人入寺庙,带他们去一间禅房歇脚避雨。 南灼华在房间里待不住,便溜出去在庙里各个佛殿里转悠。 到一间佛堂,听见里面有谈话的声音,她便站在门口,扒着房门悄摸摸的往里面看。 屋子里,一位老者僧人在和一位男子对弈下棋。 那男子雅翠绿衣,侧颜笼着光影,线条柔和温雅,他垂着眸子,专注着眼前的棋局,手上的黑子衬的指尖莹白如玉。 执着黑落下,他问:“上次坠落山脚的那位男子可是醒了?” 声音如脉脉温玉,语气不疾不徐,很是好听。 南灼华听着耳熟。 对面惠善大师落下白子,挡住黑子的去路,摇头,嗓音古朴厚重,“那位施主从那么高的断崖落下,伤及五脏六腑,只剩一口气吊着,想要醒来,怕是有点难。” “既然救下他了,如今命还在,还望惠善大师能悉心照料,说不定哪天他便就恢复了。” 男子的声音,似悲天悯人般圣洁。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自是知晓。” 一盘局下来,互补相让,最后还是男子险胜。 惠善大师摇头笑,“几年了,贫僧的棋艺还是不如靖离王爷。” 这男子,正是靖离王景陌琰。他云游四海,与惠善大师已经结识几年。 景陌琰温笑:“惠善大师谦虚了。”微微侧眸,看见门口探出的小脑袋,眉眼几分怔然,回神,眼底晕染了清浅的笑意,他招招手,轻语:“过来。” 门口的南灼华也不胆怯,迈开小短腿跨过门槛进了佛堂,乖乖的站在景湛漓眼前,也不说话,漂亮的杏眼扑闪。 景陌琰率先开口,语气柔和:“你怎么会在这里?” 南灼华抠着小手指,奶音清脆:“和姐姐来祭拜娘亲,外面下雨了,我们先在这里避一下雨。” 年纪虽小,但说话条理清晰,让人喜爱。 景陌琰只要看着她这张小脸,温脉的眼眸总会失神,她的一双杏眼生的乖巧,可偏生那上挑的眼尾泄露几分邪肆。 像极了当年那位张扬的女子。 她那还没张开的小小精致五官,简直和那女子如出一辙。 唯一和那女子不相似的地方,就是她眉间那一点朱砂。 南灼华与他相视,看着他怔然的眸子,他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总是这般看着我?” 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般怔怔失神的看着她。 景陌琰敛眸,嘴角轻笑,“你跟一个故人长的很像。” 为何她跟那么多人长的像?上次那个燕归时哥哥说她像他阿姐。 南灼华漆黑的瞳仁如古玉,“那你那位故人呢?” 景陌琰一时静默,眉宇间淡淡愁伤,“她......已经不在了。” 燕归时哥哥说他阿姐也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世间可有轮回转世 南灼华杏眼清亮,问他:“那你想她吗?” 景陌琰凝着她漆黑如墨的瞳孔,须臾,他答:“想。” 南灼华觉得,那位故人,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 渐渐,外面雨停了,乌云消散,露出浅浅曦光。 雾语寻过来,对南灼华道:“小主子,我们该走了。” “好,”南灼华应声,看着景陌琰,摆摆小手,“我要去祭拜娘亲了,再见。” “再见,”景陌琰含笑。 惠善大师是灵隐寺的主持,走时,雾语对他道谢:“唠叨大师了。” “施主客气。” 雾语牵着南灼华的小手走出佛堂,景陌琰的眸光一直看着那远去的小小身影。 那背影,都和那女子那般相似...... 直到小小身影消失他眼底,他才回眸,声轻如雾,“佛家之法,世间可有轮回转世一说?” 惠善大师答,“自然是有,”低眸分拣着棋局上的黑子和白子,他道:“世间万物,因果循环,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把黑子放在他面前,他拿着白子,眼里是包罗万物的智慧,“世间万物是对立的,有黑就有白,有因就有果,有死,就有生。” 有死,就有生...... 景陌琰黑眸里暗影摇曳,温润的眸子幽沉的似深潭古井。 雾语和南灼华走在一间间禅房的长廊里,顾织锦他们在长廊尽头等着。 两人快走到尽头时,迎面两位小沙弥端着一碗药走过来,两人一边攀谈。 “那位施主怎么样了?” “还昏迷着呢,这不师父让过来喂药了吗。” “阿弥陀佛,那么高的断崖上摔下来,愿佛祖保佑。” 断崖上摔下来? 雾语呼吸一滞。 两位小沙弥走近,推开她们左手边的一位禅房。 雾语侧眸,隐隐看见里面床榻上躺了一个人,她蓦然顿住脚步,心脏骤停,猛地推开房门跑进去—— 突然闯进一位女施主,两位小沙弥被吓了一跳,挡在她面前:“女施主,这间禅房不能进......” 雾语没听他们的话,把他们推到一边,满目慌乱的跑到床榻前,看见床榻上躺着的一位受伤男子。 雾语一时错愕。 小沙弥到她身边,“阿弥陀佛,女施主这是怎么了?” “抱、抱歉,我认错人了,”雾语难得一次窘色。 她以为床上的这位男子,是她一直苦苦寻觅的人,走近却发现不是...... 眉心间隐隐落寞,雾语走出禅房。 南灼华站在门口,被雾语方才的举动也吓到了,“雾语姐姐,你怎么了?” 雾语淡笑一下,“无事,方才还以为遇到故人了。” 南灼华从她眼底看出了怅然若失,她拉起雾语的手,笑容纯真,“雾语姐姐别难过,日后肯定会再遇见那位故人的。” 雾语冷霜的面色消融,淡笑:“嗯,会遇见的。” 两人牵着手,去找廊尽头找顾织锦汇合。 禅房内,一位小沙弥道:“师弟,这位施主交给你来照顾,我去东厢房照顾靖离王爷救回来的那位施主。” “那位施主也是从断崖上摔下来,伤势要比这位施主严重许多,师兄要细心一些。” “我知晓,”哀叹一声:“那位施主也已经昏迷几个月了,不知道何时会苏醒。”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南灼华几人坐上马车,驱车去山脚,刚下过雨,泥泞的山路不好走,马车行驶到下坡的路口便停下了,再往下都是乱石泥路,马车过不去。 几人下了马车,徒步前行。 山路不好走,泥地湿滑,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几人走的艰难。 身子虚弱的顾织锦气喘绵绵,唇色泛白,弱柳扶风的病态让人心怜。 她脚下突然打滑,身子失去重心往后仰,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身子扶正。 顾织锦回眸,感激,“多谢司夜公子。” 收回她细腰上的大手,司夜面无情绪,身子微蹲她面前,淡语:“上来,我背你。” 雾语扬眉,看了一眼司夜,眼底耐人寻味。 顾织锦有些无措,脸色微红,“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雾语眼底隐隐笑意,“三小姐就让司夜背着吧,这路不好走,防止有什么危险。” “姐姐说的没错,一会儿再出什么意外,三小姐还是染司夜背着吧,”觅言接话,她是真的担心顾织锦的身子,倒不像雾语那样别有深意。 她怕顾织锦身子受不住,毕竟她还是有病有伤在身, 南灼华也道:“姐姐就听雾语姐姐和觅言姐姐的吧,这样安全一些。” 她们全都劝说,顾织锦也不好推辞,也害怕自己一会儿有什么意外拖累他们。 “好,”顾织锦应下,“麻烦司夜公子了。” 她两只胳膊放在司夜背上,身子慢慢贴他后背,司夜轻而易举的背她起来。 长这般大,第一次和男子这样亲近相贴,顾织锦身子有些微僵,在司夜背上不敢动一下,脸色微微羞红。 到了南夫人的墓前,司夜才把她放下。 周围草木深深,雾水缭绕。 一年没人来清理过,南夫人的坟墓上杂草丛生,入眼尽是荒凉悲戚。 那墓碑上,刻着“南家独女韶音之墓。” 用的是南家之女身份葬身,而不是顾家国公夫人的身份,就连顾致安的姓氏都不曾出现在墓碑上。 南韶音对顾致安的怨恨,到死都不能化解。 顾织锦弯腰,想要拔掉那坟头上的杂草,司夜却弯身快她一步,迅速将周围的杂草清除干净。 觅言小声轻语:“没想到司夜这般冰冷的人还这么有人情味。” 旁边雾语轻扬下红唇,这也得看是对谁。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到墓前,含笑轻语,“娘亲,我把小妹带过来了,我们姐妹俩一起来看看你。”摸摸南灼华的小脑袋,“小妹,快叫娘亲。” 南灼华乖顺听话,“娘亲,我是小九,我来看你了,”五年没见过自己娘亲,今日在墓前,南灼华有很多话想对这个素未谋过面的娘亲说。 “娘亲,我叫南灼华,乳名夭夭,是月牙儿给我起的名字。” “月牙儿说是您想让我姓‘南,’不想让我姓‘顾,’所以月牙儿让我冠以‘南’姓。”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危机四伏,司夜受伤 “我从小跟在月牙儿在揽月宫长大,这么长时间也没来看过你娘亲一次,还望娘亲见谅。” 南灼华倏地跪下,对墓碑磕个头,“谢谢娘亲,生下我,给我生命。” 因为她知道,当年娘亲因难产生下她而去世,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生下她。 想让她看看这个世间。 顾织锦红了眼眶,眸子里凝起水珠,看,她家小妹多懂事啊。 为何顾家的那些人总是想置她于死地,她不过一个孩子罢了。 顾织锦跪在旁边,对着墓碑保证,“娘亲放心,女儿如今长大了,会照顾好小妹,日后我们姐妹俩也会一起来看您。” “娘亲,我会乖乖听姐姐话的,”南灼华脆声软软。 两姐妹一起叩拜,随后起身。 祭拜完南夫人后,天色不早,几人准备回府。 周围的雾气突然浓厚,弥漫山间。 雾语眼神瞬间冷厉,大喊,“不好!这雾气有毒!”捂住口鼻,拿出几粒药丸药让几人吃下。 利剑出鞘,司夜警惕四周,“快走!” 山林深处,疾风乍起,落叶摇曳纷飞,数道黑影在树林间移形换影。 怕是一时走不了了。 司夜挡着南灼华几人面前后退几米远。 骤然间,山林碎风,数只箭矢穿雾而来。 “小心!” 司夜惊喊,手中利剑挡着射过来的箭矢,雾语和觅言徒手接箭矢。 三人把南灼华和顾织锦护在中间。 箭矢越来越猛,司夜飞身,剑气如虹,凝聚灵力,飞过来的箭矢被他用剑气抵住,利剑一挥,箭矢转换方向,全部反射回去。 树林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哼声。 倏地,百位黑衣人从繁茂树林里横空飞出,手持弯刀,黑巾覆面,眼神冰冷肃杀。 皆是死士。 只有西戎的人喜欢用弯刀,这群人的目标,是南灼华。 这几个人里面,也只有南灼华和云染月关系最亲近,抓住南灼华就等于掌控云染月的一半命脉。 为首的黑衣人下令:“除了那位小娃娃,其他格杀勿论!”大手一挥:“上!” 百位黑衣人将南灼华几人团团围住,手上的弯刀尽数砍过来。 司夜、雾语和觅言三人应战。 三人皆是神域的人,功力高强许多,对付这些黑衣人没有那般吃力。 一只利箭,猝不及防破空而来,来势凶猛,还是只子母箭矢! 只见那箭矢的目标对准的是,顾织锦! 顾织锦只顾护着南灼华,没发现那直逼而来的箭矢,就算发现了,那子母箭,根本就躲不开。 “闪开!” 猝然之间,她被重重推开,再抬眸,满眼慌乱,“司夜公子!” 她躲开了,那箭矢已经插在司夜的身上,离心口,不过几寸的距离。 司夜穿的黑色衣服,他胸前的衣襟看不出血色,但却暗沉的一大片,他的身子摇摇欲坠,顾织锦扶住他。 碰到他的胸口处,血染红了顾织锦的手,灼伤了她的眼眸,溢了满眼泪水,忍不住大骂:“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箭!” 司夜虚弱轻笑,有气无力的说,情不自禁。 身体情不自禁的想为她挡下这一箭,不想看见她受伤。 司夜受伤,黑衣人攻势更猛,雾语和觅言防守,顾织锦一心二用,搀扶着司夜还要顾及南灼华。 黑衣人死伤一大半,但山林里又涌出几十位黑衣人,前仆后继。 雾语和觅言渐渐力不从心,掩护南灼华几人后撤。 再往后,是断崖,无路可退。 天色已暗,山林的碎风,迷人眼眸,苍苍凉凉凄凄冷冷。 浮尸遍地,鲜血横流,南灼华握紧小拳头,眼眸微微染了金色,眼底隐隐压抑着狂怒。 司夜低眸看她,暗叫不好! “郡主,郡主!” 他急声叫喊,南灼华静静的站着,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顾织锦以为她被吓到了,拉着她的手,想要揽她到怀里。 南灼华却甩开她的手,迈开小脚,呆滞般朝混乱厮杀的人群中走去。 顾织锦惊目骇然:“小妹,回来!” 南灼华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拧断手上黑衣人的脖子,雾语回头,“小主子!” 只见一个黑衣人手上的弯刀正向南灼华劈来,近在咫尺,她却岿然不动。 “郡主!” 司夜急红了眸子,推开顾织锦,想要负伤去救南灼华。 弯刀距离南灼华头顶一寸之时,电光火石间,一道翠绿身影踏风而来,脚尖踢到那黑衣人的手腕处,弯刀脱手,那人儿脚尖勾起弯刀,用力一踢,精准无误的插在黑衣人胸口。 一命呜呼。 景陌琰长臂捞起南灼华,把她抱在怀里,脚尖点地,飞身后退几米,似是方才怕她吓到,细心地轻拍她的后背。 鼻尖萦绕着淡淡莲香味,南灼华浅金色的眸子慢慢变成黑色,神志清醒,发现自己被别人抱着。 她转眸,看着景陌琰温雅的容颜,杏眼里烟雾缭绕,“你为什么会抱着我?” 景陌琰微微惊愣,方才那么危险,她不知道吗? 他答:“刚才你差点被伤到。” “所以是你救了我?”南灼华眼神迷茫,回眸看顾织锦惨白的脸色,她方才明明在姐姐身边站着的啊...... 景陌琰眉心微皱:“方才的事情你没印象?” 南灼华呆萌的小脑袋摇摇头。 方才她只记得,她一直在姐姐身边站着。 景陌琰凝神,这小姑娘方才怎么了...... “小妹!”顾织锦脸色惊魂未定,方才那一幕,她差点吓得昏厥。 南灼华从景陌琰怀里下来,扑到顾织锦怀里。 顾织锦紧紧抱着她,身子都在颤抖,“没事了没事了。” “王爷。”知文飞身过来帮忙,出手利落,一剑下去,倒了几个黑衣人。 有了景陌琰和知文的帮助,对付黑衣人要省力很多。 须臾,黑衣人都被解决完,山林深处也再无动静。 雾语和觅言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司夜撑着一口气,最后昏厥过去。 景陌琰让知文帮忙送把司夜背到马车上,送南灼华他们一行人回府。 到荣国公府,知文把司夜背到盛锦院,放在床榻上。 顾织锦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顾三小姐客气。” 知文拱手回礼,随后这里也没他的事情,便回了靖离王府。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夜锦”cp感情升温 司夜躺在床上,俊脸毫无血色,苍冷冰白,离心口几寸之处还插着那只箭矢。 顾织锦手足无措,美眸里蓄满慌乱。 看着司夜受伤躺在床上,她心底是道不明的害怕惊慌,不知是愧疚,亦或者是其他情愫...... 雾语给司夜诊治,觅言在旁边打下手。 顾织锦帮不上忙,在一旁干看着,脸色忧心忡忡。 南灼华在一旁陪着她,小脸平静泰然,她握着顾织锦的手,“姐姐别怕,司夜哥哥肯定会没事的。” 她看见过司夜哥哥受过很多次的伤,每次都没有大碍,相信这次也一定会没事的。 被南灼华安慰一下,顾织锦脸色缓和,可心底还是紧绷着一根弦。 雾语小心的拔出司夜心口的箭矢,鲜血喷涌,觅言立马递过去一条巾帛,雾语接过,捂住司夜的胸口,防止血流出来。 她让觅言把金疮药拿过来,然后撒在司夜的伤口上,止住血流,又涂了一些药粉,然后给包扎好才算完事。 伤口处理好,司夜已经性命无忧,剩下的伤口只能自己慢慢愈合。 司夜整日过着刀光剑影的日子,受伤在所难免,今日也算是有惊无险,还好那箭矢的位置离心脏还有几寸的距离。 顾织锦看的焦灼,见雾语起身,忙问:“司夜公子怎么样了?” “三小姐别担心,司夜性命无碍,奴婢给他已经处理好伤口,等伤口愈合后就好了,”雾语拿出一瓶药粉交给她,“这金疮药每日让司夜涂抹一次,一个月之内伤口就会好全。” 顾织锦接过金疮药应下。 等给忙完司夜身上的伤,天色已暗,圆月挂在柳梢头,皎皎明亮。 拂冬已经做好晚饭,南灼华和雾语觅言留在盛锦院用完饭才回去。 走时雾语又帮顾织锦看了下后背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结痂,雾语又留给她一瓶凝玉膏,等结痂脱落再涂抹,可以祛除疤痕。 顾织锦收下,对雾语感激不尽。 戌时一刻,夜方深,月影漏过树梢落下,投下一片斑驳陆离。 顾织锦到司夜房间看他身子怎么样。 司夜还未醒,顾织锦坐在床边,盈盈水眸明目张胆的端详着床上男子的轮廓,她从未这般认真仔细的看过司夜。 五官立体分明,浅色薄唇微抿,这个男子,竟生的这般好看。 顾织锦的眼神看痴。 床上男子闭着眼眸,顾织锦也不用顾及女儿家的矜持羞涩,便那样静静的,眸光肆无忌惮的端详着男子的俊颜。 蓦然间。 司夜睁眼,黑眸深谙,猝不及防与她的眸光交缠。 顾织锦美眸如小鹿般慌乱,眸光瞬间与他错开,脸色微微羞红,她手指拧巴着衣角,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她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失措,再也不敢抬眼看司夜一下。 司夜黑亮的眸子如古井般幽沉,凝着顾织锦慢慢染上红霞的小脸,“方才在看什么?” 嗓音一贯的冷然,许是语气微微虚弱,听着多了几丝柔和。 “我......”顾织锦还是不敢抬头,轻咬红唇,有些尴尬失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在看你的脸? 长的很好看? 这种话,顾织锦这般薄脸皮的人打死也说不出口。 可是说谎,她更不会。 两人一时都无声,司夜沉静的眼眸注视着她,看她局促慌乱的模样,像极了被惊吓到的小白兔。 他眼底隐隐泛起笑意,没想到这女子这般羞涩。 方才,明明在看他,却不敢说出口。 这时,门口传来拂冬的轻语:“小姐,司夜大哥的药好了。” “我、我去看看,”顾织锦如获大赦,头也不抬,慌忙起身去门口,背影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 拂冬端着药碗在门口站着,顾织锦开门:“把药端进去给司夜公子喝吧。” 拂冬抬步跨进门槛,顾织锦犹豫片刻,接过她手中药碗,“我来吧,你去忙其他事情吧。” 她心里总归还是愧疚,毕竟司夜是为她而受的伤。 拂冬把药碗给她后,便去忙别的事情。 顾织锦敛着眸子,端着药碗进内室,先把药碗放在一旁,然后扶着司夜坐起,让他上半身上靠着床头。 顾织锦把药端给他,“这是雾语开的药方,可以加快愈合你的伤势。” 片刻,递出的药碗还在她手里,也没见对面的男子接手。 顾织锦抬眸快速瞟一眼,只见司夜挑下眉梢,又低眸看眼自己胸口的伤。 他一抬胳膊,便会扯动伤口。 顾织锦恍然,“抱歉,是我大意了,”又垂下眼眸,心慌意乱,轻声羞语:“那......我、我喂你。” 方才有些后悔,让拂冬留下来了。 “好,”司夜嘴角似有若无轻扬。 顾织锦拿起汤匙小口小口的喂着,轻敛的眸子不敢与司夜的眸光对视,只注视着手上的药碗。 两人离的很近,司夜眸光一直落在她的小脸上,灼灼视线,即便顾织锦不抬眼看他,也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 顾织锦局促紧张,小脸嫣红,端着药碗的手都是微微轻颤。 她不知道为何在一个男人面前,会这般羞涩意乱。 虽是出门甚少,但她也不是没见过男人...... 一碗药喂完,顾织锦如释负重,后背都隐隐冒汗。 她敛眸,“多谢司夜公子今日舍身相救,让织锦逃过一劫。” 司夜答:“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救她。 顾织锦微怔,心更乱了,端着空药碗起身,头也不抬,“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就不打扰了。” 转身,正欲离去,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 顾织锦惊愣,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很冰很凉。 司夜嗓音低沉:“为何不敢看我?” 只因方才偷看被抓包,她便一直躲避着他的眼神。 “嗯?”尾音撩人,语气似有笑意,他又道:“只有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才敢看我吗?” 顾织锦脸色乍然火热,倔着性子,“谁、谁说我不敢看你?” 她迅速回眸,对上一双深邃幽深的黑眸,只一瞬,便让她沉溺其中。 她忙回头,羞红满面,“我、我走了,”底气不足,挣脱他的大手,脚步慌乱逃窜。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察觉顾轻茉对司夜的心思 方才那一瞬的对视,她输了,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司夜看着仓促逃跑的女子,眼梢微扬,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眼底笑意深深,融化了一脸冰寒。 顾织锦跑到门外,轻拍下火热的小脸,快速跳动的心脏能撞死一头小鹿。 觉得自己有点丢人。 为何只要一看他,她便忍不住会心乱如麻...... “三姐姐!” 院门口,顾轻茉咋呼的声音吓了顾织锦一跳,她拍下胸口,恢复平静,“这么晚了,七妹来作何?” “我听说三姐姐和九妹今日去祭拜南夫人时遭遇埋伏,想来看看三姐姐和九妹有无受伤。” 如今柳姨娘当家,倒是府上有什么风声都会吹到她的耳朵里。 “我和九妹都无事,多谢三妹妹关心。” 顾织锦淡淡轻语,拿着空药碗进屋。 顾轻茉也跟着进去,凝一眼她手上的药碗,旁敲侧击:“我听说我们这边有人受伤了,是谁受伤了?” 顾织锦放下药碗,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是司夜公子。” “什么?是司夜大哥?”顾轻茉一惊一乍。 顾织锦倒茶的手一顿,抬眸凝着她,“七妹为何这般激动?” 顾轻茉眼神飘忽,讪笑:“我、我一时觉得不可思议罢了,没想到司夜大哥这般高强的武功居然会受伤。” 顾织锦对她的神色没有做多揣摩,回眸继续倒茶,叹道:“他本不该受伤的,都是因为救我。” 顾轻茉瞪大眸子,“司夜大哥是为了救三姐姐才受的伤?” 茶水倒满,放下茶壶,顾织锦点点头。 顾轻茉干笑一声,口是心非,“三姐姐没受伤就好。”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是滋味,甚至有些恼恨顾织锦。 凭什么司夜大哥要为救她而受伤! 一个病秧子,真会拖累人! 顾轻茉眸子流转,故作轻松般笑言:“我能去看看司夜大哥吗?看看他身子怎么样了?” 拂冬刚好进屋,打算收拾那只药碗,听见顾轻茉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斜了她一眼,“七小姐跟司夜大哥关系很好?” 司夜大哥跟她又不熟,她那般积极干嘛! 这话把顾轻茉给问住了,脸上笑意僵了。 拂冬的话也突然让顾织锦觉得顾轻茉有些不对劲,抬眼深深凝她一眼。 顾轻茉心虚,脸色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强颜欢笑:“我跟司夜大哥自然不熟,但他既然是国师大人派来保护三姐姐的,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司夜大哥受伤,我觉得身为三姐姐的好七妹,理所应当去看一下司夜大哥。” 轻笑一声,又立马找补,“当然,若是三姐姐觉得不方便或者不合礼数,那七妹不去看便是。” 拂冬暗自撇嘴,既然不熟,一口一个“司夜大哥”叫的倒是挺顺口。 顾织锦轻啜口茶,语气冷淡:“司夜公子已经休息了,不便再打扰,七妹还是别去看了。” 顾轻茉眼底失落,“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等我改日再来看司夜大哥。” 改日再来? 顾织锦蹙眉,突然对顾轻茉从未有过的心烦,下逐客令:“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七妹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哦,好,”顾轻茉还有些恋恋不舍,走到门口还回头道:“等我有空再来看三姐姐。” 顾织锦没应声。 顾轻茉走后,顾织锦洗漱一番,准备就寝。 她熄了烛火,隔壁司夜房间的灯火还亮着。 顾织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隔壁的司夜与她恰恰相反,第一次睡的这般舒坦,一夜好眠。 翌日。 顾织锦醒来,哈欠连连。 拂冬看她眼底青黛,“小姐昨晚没睡好?” 顾织锦困意席卷,精神颓靡,“被人扰了好梦。” “我们这个院子就奴婢和小姐还有司夜大哥三个人,谁还能扰小姐的好梦。”拂冬以为她在说笑。 顾织锦却怔怔出神,不语。 随后她刚洗漱完,还未来得及吃早饭,几个丫鬟抱着一堆东西进院子。 为首的丫鬟道:“三小姐,这是我家七小姐送来的一些补品,我家小姐说司夜公子受伤,会需要滋补一下身子,小姐知道三小姐院子补品缺少,便让奴婢们送过来一些。” 如今柳姨娘掌管库房,顾轻茉拿些补品不费吹灰之力,也难得见她这般大方一次。 顾织锦道:“替我谢过七妹。” 丫鬟应下,手上的补品放在案桌上就回去了。 拂冬看着堆满桌子的补品,咂舌:“这七小姐莫非转了性子?何时这般出手阔绰。” 果然柳姨娘得了权势就是不一样。 拂冬又问:“这些补品要怎么弄?” 顾织锦扫了一眼:“既然是给司夜公子滋补身子的,一会儿就给他熬汤就行。” “奴婢知道了,”拂冬道,小嘴又嘟囔着:“七小姐昨晚又是来看司夜大哥,今日又是来送补品,还真是够上心的。”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顾织锦眸色微沉,心里莫名酸涩。 “奴婢知道了!”拂冬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她靠近顾织锦身边,贼兮兮道:“小姐,奴婢给您说,七小姐肯定是别有用心。” “奴婢说她怎么会这般对司夜大哥上心,她肯定对司夜大哥有意思。” 怪不得前段时间有事没事就来她们院子,还送着送那,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在的是司夜大哥身上。 顾织锦眸子冷凝,轻斥:“不许胡说,七妹怎么可能是这个心思。” 这般说着,她心里却也没了底气,有的只是惆怅酸胀。 拂冬撇嘴:“奴婢可没胡说,是有证据的,上次七小姐来我们院子,还一直盯着司夜大哥看呢。” 上次那七小姐来她们院子,一直站在她们院子里看,当时她还好奇七小姐看啥,结果看的是司夜大哥。 当时她也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想,那七小姐就是对司夜大哥“图谋不轨。” 而且每次来她们院子都是有意图的。 顾织锦静默,即便拂冬不说这些,她也隐隐察觉到了顾轻茉的异样,三番五次来她们院子,难免会让人怀疑她的用心。 章节目录 第191章 燕归时被欺凌诬陷 可知道顾轻茉的心思后,顾织锦心里有点发酸发胀,似是打翻了一个调味剂,叫:醋。 她看着眼前一堆补品,心烦意乱。 拂冬看着一堆补品,纠结:“小姐,这么多补品一会儿给司夜大哥先熬哪个?” “扔了。” 扔了?“扔了”是哪个补品? 拂冬觉得方才没听清小姐说先熬哪一个,再问一遍,“小姐说的是哪个?” 顾织锦平静淡然,语气缓慢:“我说,把这补品全都扔了。” “扔、扔了?”拂冬舌头打结,她觉得,又开始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了...... ** 南灼华吃完早饭,一人无聊,便让雾语带她去了揽月宫。 因为她想月牙儿了。 揽月宫偌大的宫殿寂寥空荡,只有清羽一个看守。 已至三月底,窗前的桃花盛开,宛如那秋千上小姑娘娇嫩的小脸,粉红潋滟。 南灼华荡着秋千,桃树摇曳,桃花纷飞簌簌飘落,漫卷轻飘,落在南灼华张扬的红衣上,点缀一身,如火如荼。 南灼华玩了一会儿秋千,兴致阑珊,月牙儿不在,她有些郁郁寡欢。 她蹲在桃树下,小手挖起了树根旁的泥土,随后一个坛子露出来,她把坛子抱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酒,酒香四溢。 她知道月牙儿酿的酒都会埋在桃树下沉淀,既然月牙儿不在,那她就借酒消愁。 自己一个人喝着无趣,她便想到了一个人。 南灼华抱着一坛酒,去那座荒凉的宫殿,找燕归时。 雾语陪着她一起去,保护她的安危。 南灼华走在去燕归时宫院的路上,远远的,便看见院门口围着几个侍卫,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几个侍卫对地上的人拳脚相加。 一旁还站着一个傲慢女子,看服饰应该是哪个宫殿的侍女,脚边的地上还扔着一件漂亮繁重的宫装裙子。 她趾高气扬的样子指挥着那几个侍卫,嘴里辱骂。 “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个低贱不堪的质子,竟敢把公主的衣服撞到地上,真是活腻了不成!” “在大晋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卑贱的质子!” “......” 那侍女嘴里用恶毒的话语辱骂,地上的人儿抱头蜷缩在一起,侍卫的脚不停踹他身上。 南灼华看出那地上被打的人儿是燕归时。 她小短腿跑过去,弯腰,把酒坛子放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那侍女脸上扔去,砸中她的额头。 “哎呦!”侍女婳儿呼痛,脑门红肿一片,她低眸,看着几步远的南灼华,怒火中烧,捂着脑门上肿起来的包,破口大骂:“哪来小贱种!你不想活了!” 雾语挡在南灼华面前,眉梢凌厉,婳儿惊恐,后退一步,“你、你又是谁?” 雾语冷视,“我家小主子是国师大人的徒弟,圣上钦封的宜光郡主,我是她身边的婢女,你,又是谁?” 凌锐的眼神在婳儿身上打量,红唇泠然轻勾:“看你穿衣打扮,是哪个宫殿的侍女?” 一听眼前这个被自己骂“小贱种”的小姑娘竟是国师大人的小徒弟,婳儿慌了神儿。 她在皇宫待了几年,自然知道国师大人有多娇惯这个小徒弟。 她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顶撞,语气还是那般傲慢:“我、我是锦珠宫的一等侍女,就算她是国师大人的小徒弟,又凭什么随便拿石头乱扔人。” 锦珠宫的主子,正是九公主景初晚。 怪不得这侍女这般嚣张。 南灼华仰着下巴,漆黑眸子瞪着她,“谁让你欺负归时哥哥的,我就拿石头扔你,你敢再欺负他,我就还扔你。” 她推开几个侍卫,把躺在地上的燕归时扶起来,燕归时身上都是伤,被打的气息虚弱,嘴角溢着血。 南灼华力气小,费了好大劲才扶他起来。 燕归时一身土,脸上也是污垢,即便满身狼狈,也遮不住一身风华。 婳儿气结,怒指燕归时,振振有词:“都是他方才撞倒我,然后让我把公主的裙子掉在地上,他活该被打!” 燕归时扶着院墙,有气无力的辩解:“我没有撞她,碰都没碰到她,是她自己跌倒把裙子掉到地上,然后冤枉我身上。” 婳儿眼神瞬间飘忽,心虚的模样,但她还是一口咬定:“就是你撞的我!” 雾语眯眼,打量婳儿,看见她膝盖上的灰土,就知道她在撒谎! 而婳儿确实是在说谎,颠倒黑白,故意诬陷燕归时,因为她怕回去了被景初晚责骂。 地上这裙子是景初晚最喜欢的一条,前两天送到浣衣院洗了一下,今日景初晚让婳儿去浣衣院把这件裙子拿过来,等着要穿。 锦珠宫离燕归时的宫院不远,去浣衣院都要经过燕归时的宫院。 婳儿从浣衣院拿裙子回来,走到这宫院的门口时,一时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手上的裙子也掉地上,沾的都是灰土。 婳儿膝盖被磕了一下,顿时呼痛,宫院里的燕归时听见声响,便出来查看一番,看见一个姑娘磕到地上本想去搀扶。 没想到被她反咬一口,非得说是自己撞她,然后害她手里的裙子落地,又找了几个侍卫对他拳打脚踢。 婳儿在看见公主的裙子掉落地上时,瞬间慌乱无神,因为她知道回锦珠宫,以公主的脾性,肯定不会放过她。 恰好遇见燕归时从宫院出来,婳儿知道他是个身份低贱的质子,便心思一动,诬陷到燕归时身上,反正这大晋皇宫也不会有人帮他。 但没想到,南灼华这时候会来,而且还护着燕归时。 婳儿心有怯意,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就咬定这事是燕归时干的。 不然,回锦珠宫受罪的就是她。 南灼华才不管婳儿说的是真是假,她肯定是相信燕归时,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又朝婳儿扔过去,直怼她脑门。 “让你欺负归时哥哥,我就拿石头扔你!” 婳儿用手挡着脸,愤然:“你别以为你是国师大人的徒弟,就可以这样随意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南灼华笑了,小脸明媚,“你也算的上是人?” 连羞花那物种都比不上!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她和阿姐太像了 “......”婳儿气的牙痒! 几个侍卫站在一旁噤若寒蝉,知晓南灼华的身份后,也不敢对她不客气。 打也打不过,说也过不过,婳儿走为上策,捡起地上的裙子,狠狠瞪着南灼华:“你别太张狂,等着!” 等着公主来收拾她! 婳儿愤恨离去,几个侍卫也赶紧离开。 “归时哥哥,我扶你进去。” 南灼华扶着燕归时进宫院,雾语抱着地上那坛酒一起进去。 进了屋子,里面摆设很简陋,一张案桌,几把凳子,屋子里东西也都是破旧,但都干净整洁。 南灼华搀扶燕归时坐在凳子上,雾语把手上的酒放下,立马帮他看伤势。 撩起燕归时的袖子,胳膊上都是淤青红痕,有旧伤还有新伤。 雾语微愣,看来这位北燕皇子在大晋过的并不好。 估计没少被人欺凌打骂。 南灼华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眼里错愕,“这些都是被别人打的吗?” “无事,都是些小伤,”燕归时轻笑,干净的眸子纯净无瑕,似是早已习以为常。 他在北燕经常被人欺凌,来到大晋,因为是质子,身份低下,偶尔也会有不如意的宫人来欺凌他。 身上的伤,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南灼华看着眼前明朗的少年,心里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拧着眉心,“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若是她,谁敢欺负她,她绝不会任由别人打骂,就算打不过,她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南灼华的性子,素来强硬不服输。 燕归时的性子却是温淡如水,多一事不如少一时事,如今寄人篱下,他也不能反抗。 南灼华莫名心软,“以后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去收拾他们。” 燕归时怔怔失神,眸子看着这个刚满五岁的小姑娘。 真的好像他阿姐啊。 以前在北燕皇宫的时候,他阿姐也经常这样对他说,若是有人欺负他,就让他告诉她,她去教训那些人。 当初阿姐还在的那段时间,是他这十六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也只有阿姐在的时候,会护他平安无忧。 阿姐走后,他再也没体会过快乐的感觉,直到遇见这个小姑娘...... 南灼华看着他怔怔凝思的眼神,轻轻问:“你在想什么?”杏眼轻眨,双瞳灼亮,“是在想你阿姐吗?” 清脆空灵的嗓音让燕归时回神,他轻笑一下,少年眉眼儿清朗。 南灼华笑,“那你如果觉得我和你阿姐长的很像,就先把我看作你阿姐行了。” 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真的很思念他的阿姐。 若是能让他一解相思,她不介意做一次他的阿姐。 反正她也不吃亏。 燕归时微微失笑,“你是你,她是她,你们还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燕归时一时凝语,若说哪里不一样,除了年纪差距,其他的他也说来哪里不一样。 言谈举止,一颦一笑,她俩都真的很像。 还有,除了眉心那点朱砂,她的模样,简直是阿姐儿时的模样。 燕归时答不出来,只沉默轻笑一下。 既然他不想把她当做他阿姐,南灼华也勉强不了。 雾语给燕归时身上的伤简单上一些药,都是皮外伤,没有内伤,也好恢复。 等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南灼华把那坛酒打开,又让雾语拿了两个碗,把酒倒在碗里,给燕归时一碗,“尝尝这美酒,可是月牙儿亲手酿的,是世间最好的美酒。” 燕归时摇头浅笑,于他来说,时间最好的美酒,是阿姐酿的酒。 他有些惊讶的看着南灼华,“你这般小就饮酒?” 南灼华点点头,“我很早以前喝酒。” 雾语接话:“听国师大人讲,小主子从出生便喜酒。” 她对酒的喜爱,好像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也不知她为何会有这个癖好。 “这样的人儿倒是少见。”燕归时惊奇,他端起酒碗,酒香绕鼻,浅浅轻啜...... 霎时,他瞳孔微震,手上的酒碗落地,应声而碎。 这酒,跟阿姐酿的酒味道一模一样! 南灼华不明所以,疑惑的看着他,觉得他有些失常,“你这是怎么了?” 燕归时纤长的睫翼轻颤:“这酒......是国师酿的?” 南灼华点头。 燕归时惊愣:“你可知,他是跟谁学的酿酒?” “月牙儿说是跟他师父学的。”南灼华有问必答。 大晋国师有师父?燕归时凝思,“你见过国师的师父吗?” 南灼华摇头:“没有,但我在梦里见过她,是个穿红衣服的姐姐,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每次做梦梦见那姐姐,都看不清她的脸。 穿红衣的女子,还会酿酒,那不就是他阿姐吗。 手指捏着眉心,燕归时思绪如麻,若说阿姐是国师的那位师父,还教他酿酒,那国师又是何人? 为何阿姐的会出现在这个小姑娘的梦里? 燕归时觉得,阿姐生前的人际关系,和国师还有南灼华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都是一个谜团。 南灼华看他一直沉思不语,“是这酒有什么问题吗?” 燕归时摇头,又拿了一只碗倒满酒,饮了一口,叹笑:“是我太想阿姐了。” 是啊,太想太想她了。 只要跟她有关的东西,总是让他勾起回忆,脑子里都是阿姐的笑靥音容。 南灼华知道他很想他阿姐,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陪他喝着酒。 一坛酒也没多大,两人一人分了一半便喝完了,也没喝醉。 燕归时白皙的脸上映了薄红,潋滟生辉,清隽的五官多了几分女子的精致。 南灼华的小脸还是粉扑扑的,杏眼被酒醺染的,凝了一团蒙蒙雾气。 这时。 院外有女子的叫骂声:“燕归时你个贱种给本公主出来!赔本公主的裙子!” 嚣张跋扈,口无遮拦,一听声音便知道是景初晚。 燕归时食指放在唇边,轻语:“嘘!你躲在屋子里别出来,我去看看。” “不要!”南灼华拽住他的袖子,“我和你一起出去。” 燕归时摇头:“这个九公主脾性不好,她发起火来会吓到你。”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跪下给本公主舔鞋子 燕归时摇头:“这个九公主脾性不好,她发起火来会吓到你。” 主要是怕,景初晚因为方才的事情迁怒到她身上,会伤害到她。 景初晚的心狠手辣他是知道的,毕竟也遭过她几次毒打。 南灼华仰着下巴,傲气道:“我才不怕她呢。” 以前在大街上跟景初晚有过一次过节,景初晚在她手里也没占到一丝便宜,自己反而吃了不小的亏。 南灼华拍拍小胸脯,昂首挺胸,“放心,有我在,她欺负不了你。” 景初晚几斤几两她宰清楚不过了,那三脚猫的功夫,绣花拳腿,雾语姐姐的一条胳膊都比不上。 燕归时心里暖暖的,被这小姑娘保护的感觉,真好。 “没胆量的小贱种,赶紧给本公主出来!” “不然本公主烧了你这破宫院!” 景初晚还在外面叫骂着,南灼华听着刺耳,麻利的脱掉脚上的一只小绣花鞋,冲出屋子里,站在离景初晚几步远的位置。 手上的绣花鞋扔出,稳准的扔到景初晚的嘴上,“叫叫叫!让你叫!你以为就你长了一张嘴吗?” 南灼华刚过完生辰,不光年龄长了一岁,一口尖牙利嘴磨的也越发伶俐了。 嘴唇被一件物什砸中,景初晚低头一看,是只小绣花鞋,当即炸毛,怒火冲天,“小贱人!你敢这般对本公主,今天本公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手里的鞭子甩的噼里啪啦响,她上前两步,鞭子用力一挥,朝南灼华身上甩去。 “灼华妹妹!” 刚出屋子的燕归时面色霎白,冲过去挡在南灼华面前。 “小主子!” 雾语从屋子里出来,手疾眼快抱南灼华起来,那一鞭子,却落在了燕归时的后背上,只因,他快一步挡在南灼华跟前。 景初晚虽武功不高,但也是有些底子,这一鞭子也是用尽了全力,燕归时后背,素色衣衫染了浅浅血红。 惯性使他身子往前踉跄,好在雾语扶住他,没摔倒地上。 鞭子没落在南灼华身上,景初晚不甘心,又甩出一鞭,这次雾语推开燕归时,一手抱着南灼华,另只手徒手接过落下的鞭子。 一条鞭子被两人拉成紧绷的直线,景初晚力气不敌雾语,咬牙切齿的拽着鞭子。 猛然! 雾语松手,景初晚失去重心,身子直直往后退。 “公主!”身后婳儿看见景初晚马上要跌倒,赶忙向前扶她,结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景初晚一屁股坐在地上,疼的尾骨都麻了。 婳儿赶紧扶起她,“公主有没有事?” “本公主坐在这般硬的土地上,你说有没有事?”景初晚心火旺盛,火气发泄不出,反手给婳儿一个响亮的巴掌,“废物!” 这一巴掌,是怪婳儿方才没扶住她。 婳儿捂着半张脸,火辣辣的疼,心里有怨,却不敢言,只能唯唯诺诺赔罪,“是奴婢无能,望公主恕罪。” 景初晚现在不想搭理她,怒火都在南灼华和雾语身上。 她先睨了一眼燕归时,又不屑的看着南灼华,话语恶毒:“你竟然跟这个贱种搅和在一起,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贱人配贱种!” 南灼华置之不理,皱着小眉头看着燕归时背后的伤,心里隐隐难受,“疼不疼?” “不疼,”燕归时冲她轻笑,笑意腼腆清隽,嘴唇略显苍白。 南灼华心里很不舒服,是心疼的感觉,心疼眼前这个少年。 她回眸,漆黑双瞳瞪着景初晚,“你来干什么?” 景初晚微抬下巴,居高临下的样子,指着燕归时,“他把本公主最喜欢的裙子弄脏了,他得赔!” 南灼华鼓着小腮帮子反驳:“又是不归时哥哥的错,是你的婢女自己掉地上弄脏的,她诬陷归时哥哥,你应该找她算账去。” 婳儿眼神慌乱,但还是稳住心神,对景初晚哭诉:“公主,您要相信奴婢,奴婢跟在您身边这般长时间,做事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怎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事。” “本公主自然相信你。” 景初晚对婳儿深信不疑,婳儿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做事都是规矩谨慎,不可能犯这种错事。 婳儿嘴角含笑,得意的看着南灼华。 “你爱信不信,反正就不是归时哥哥把你的裙子弄脏的!”南灼华小暴脾气上来了,也不想跟景初晚这种不甚搭理的人讲那么多。 燕归时看出景初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也不想让南灼华受到欺负,便主动站出来揽下错,“九公主,是我把您的裙子弄脏的,这事也跟灼华妹妹没有关系,您不要与她计较,需要怎么赔偿都算到我身上。” 少年温良,语气柔缓,句句真挚诚恳。 南灼华心疼又好气:“又不是你干的,干嘛要向她认错!” 燕归时捏了下她气鼓鼓的小脸,轻笑不语。 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小姑娘为了他受到一丝伤害。 景初晚嗤笑一声:“怎么?怕了?终于敢承认是你的干了?”眸光落在燕归时身上打量,不屑鄙夷:“本公主的裙子价值千金,你一个低贱质子也赔不起,本公主大人有打量,不让你赔了。” “但是,”景初晚话锋又一转,美眸里是不怀好意的笑,右脚往前伸一小步,语气慢悠悠,“只要你跪下,给本公主的鞋子舔干净,本公主才会原谅你,也不跟南灼华计较。”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方才南灼华那只绣花鞋扔到她嘴上,景初晚还怀恨在心,怎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她要以牙还牙! 燕归时清澈的眸子微凝,脸色微微发白。 “还不快点儿!”景初晚不耐烦催促。 南灼华攥紧小拳头,心头怒火喷涌,小脸紧绷,如墨黑亮的瞳仁深处凝了一抹浅浅金色。 “我让你欺负归时哥哥!” 南灼华像只小牛犊,发疯般拿头狠狠撞向景初晚。 “啊!” 一声惨叫,景初晚被撞的四脚朝天,南灼华骑在她胸口位置,握紧小拳头往她脸上砸,怒瞪的杏眼凝着几许浅金色。 婳儿大惊失色:“公主!”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夭夭暴揍景初晚 婳儿大惊失色:“公主!” 她赶紧上前帮忙,想拉开南灼华,却被上前的雾语给一脚踹开几米远,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呼痛。 雾语有些错愕,没想到小主子这般强悍。 南灼华攥紧的小拳头凶狠的落在景初晚脸上,打的她鼻青眼肿,鼻血也糊了一脸,嘴里惨叫连连。 “救命!快救我!” “住手!小贱人快住手!” 景初晚想起身,可被南灼华死死压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让景初晚硬是翻不了身。 “小主子,可以了。” 雾语想把南灼华拉开,再这样打下去,会闹出人命。 她伸手去拉南灼华,却被南灼华一手甩开,力气之大,让雾语惊怔,意识到有些不对。 抬眼看去,果然,小主子的眸色已经在慢慢发生变化,雾语害怕她一会儿突然性情大变,就像上次在十里树林一样。 小主子那副样子,也不能被人看见,不然别人肯定以为她是什么妖孽。 “灼华妹妹,快住手。” 燕归时也想上来帮忙,真没想到这般小的丫头居然有如此大的力气,能把一个成年女子压在身下,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燕公子身上有伤,奴婢来就行,”雾语制止他上前,主要是怕他发现小主子的异样。 雾语从身后悄悄点住南灼华一个穴位,南灼华瞬没了力气,雾语把她从景初晚身上抱起。 淡淡金眸恢复成黑色,南灼华看着抱着她的雾语,眼底透着迷茫,“雾语姐姐怎么了?” 雾语道:“没事,方才小主子把景初晚打趴下了,很厉害。” 南灼华转眸,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景初晚,原本一张俏脸已经肿的连亲娘都不认识了,鼻子还流着鼻血。 南灼华怔然回眸,“这是我揍的吗?” 雾语轻轻点头。 南灼华愕然,低眸看着自己小手上的血,对方才揍景初晚的事情似乎没了印象,只记得,她一怒之下把景初晚撞到在地,然后骑在她身上,后面的事情就了记忆。 南灼华失神,她这是怎么了? 燕归时靠近,柔声安慰:“灼华妹妹,没事的,别害怕。” 看着南灼华几分愣怔的样子,他以为她是在害怕。 南灼华回神,弯弯杏眼,对他笑,“放心,我不害怕。” 不是把景初晚揍了一顿嘛,她有啥可害怕的。 地上的景初晚气息渐弱,呻吟声也越来越小,似是想要晕厥过去,雾语把怀里的南灼华放下来,到跟前查看一下。 除了脸肿以外,鼻子有点骨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只有不伤及性命就好,若是景初晚有什么意外,这事肯定会很难收场,而且国师大人这段时间也不在皇宫,出了事情也没人给小主子撑腰。 雾语又来到被她踹倒在地的婳儿身边,婳儿还躺在捂着腹部呼痛,看见雾语来她面前,吓得脸色惨白,“你、你要干嘛?” 见识到雾语的厉害,心里已经生出怯意,这个时候也不敢在嚣张。 雾语懒得搭理她,指尖在她腹部点了两下,婳儿立马感觉腹部不疼了。 雾语冷语:“不想死的话,赶紧带着你家公主离开。” 若不是想让婳儿带着景初晚走,她才懒得管她腹部疼的死去活来。 婳儿不敢怠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搀扶景初晚,架着她离开燕归时的宫院。 两人走后,宫院里清净了。 燕归时面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雾语赶紧扶他进屋,他背后那道鞭伤,血渍已经渗透衣服。 真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这身子可真经得起折腾! 这里没有药材,雾语身上也没带金疮药,伤的不是太重,就简单给他包扎一下。 燕归时身上都是伤,南灼华想让他好好休息,为了不打扰他,便告别回揽月宫,“等我下次来了给你带好吃的。” “好,”燕归时浅浅轻笑。 “那你要好好养伤哦,以后别再别人欺负了,若是打不过,就告诉我,我可以打的过。”南灼华一脸豪迈。 看,景初晚方才就被她打的鼻青脸肿。 “好。”燕归时忍不住失笑。 “那我走咯。” 南灼华对他摆摆手,和雾语一起离开。 燕归时眸子含笑,站在大门口静静看着南灼华离去的身影,眼底万千感慨。 直到南灼华消失在他眼底,燕归时的眸子里再无其他倒映,清澈如泉水。 “去处理掉吧。” 轻声呢喃一句,似是在自言自语,空气中无人回应,只有微微风声...... 下午,南灼华回荣国公府,出城门的路上,听见两位位宫人在攀谈。 一位宫人压低声音:“哎,听说没,锦珠宫又死人了。” “锦珠宫死人不是很正常吗,这有啥大惊小怪的,”另位宫人不以为然。 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锦珠宫那位九公主的脾性,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宫人,死在她手上的宫人不在少数。 对于九公主来说,人命就像蝼蚁,跟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这次可是不一样了,死的那个人是九公主身边一等婢女,叫什么‘婳儿,’九公主平时对她还不错,这次失了性命,也不是九公主干的。” “那会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就突然死了,你是不知道,死状那叫个惨不忍睹啊,听说眼珠子被挖了,双腿双脚也给砍了,就连九公主看了都害怕。” 九公主那种经常打杀宫人的人都害怕,可见那婳儿死状有多惨。 另个宫人听的也是毛骨悚然,“那凶手不查吗?” “这怎么查,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 “真是可怜,也不知道这婢女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 或许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南灼华路过两位宫人身边,将他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有些惊愕,对身边雾语道:“今日诬陷归时哥哥的那个婢女死了。” 雾语点头,方才他们的话她也听到了,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南灼华也疑惑,“那婢女会是谁杀的?” 雾语沉吟:“不好说。”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是不是她动作太重了 雾语沉吟:“不好说。” 像方才那个宫人说的,有可能是那婳儿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或者是她的主子景初晚得罪了什么人,然后报复她身上,这些都说不准。 反正不管怎么说,行凶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很难找到,想必景初晚也不会为了一个婢女去大费周章的查找凶手。 ...... 南灼华回到荣国公府,率先去找的是顾织锦,雾语也顺便看看司夜的伤势。 顾织锦正在屋子里绣衣服,看样式和颜色,似是一件男子衣服。 南灼华歪着小脑袋,好奇:“姐姐是在给谁绣新衣服?” “给司夜公子。”顾织锦不知为何,有些羞意,说他名字时,竟会觉得不好意思。 从昨天晚上开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改变。 昨天司夜受了剑伤,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了,顾织锦给他缝补了一下,又给他顺便做了一件新的。 “哦,”南灼华点点头,也没看出姐姐的异样。 顾织锦绣着衣服,南灼华在一旁一边看着一边聊天。 雾语给司夜检查完伤口回来,顾织锦立马放下衣服,忙不迭问:“司夜公子的伤势怎么样了?” 这般下意识的关心,顾织锦都不自知。 雾语浅笑,轻语:“司夜伤势已经没什么大碍,伤口已经慢慢愈合,每天涂抹一次金疮药很快就会好。” “多谢雾语姑娘,”顾织锦舒了一口气。 “三小姐客气。” “......” 晚上。 做好晚饭,顾织锦端着做好的饭菜站在司夜的门口,愣愣站着,也不敲门进去,不知在犹豫什么。 “小姐?”拂冬走过来,看的迷惑,不是说要给司夜大哥送饭菜的吗,怎么站在门口就不动了。 顾织锦回神,脸色有些窘,把手上饭菜递给拂冬,“你给司夜公子送过去吧。” “......” 拂冬有些摸不准小姐的善变,说自己来送,结果站在门口也不动了,又换她来送,这...... 搞不懂。 拂冬刚抬手去接那饭菜,门突然开了...... 司夜俊脸如霜,眸光落在顾织锦手上的饭菜上,剑眉微挑:“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准备进来?” 顾织锦微怔,几分尴尬,没想到他一直知道自己在门口站着,递给拂冬饭菜的手只好又收回来,给司夜端到屋子里。 饭菜放在案桌上,顾织锦低着眸,似是不好意思看他,“饭菜放在这里了,司夜公子慢用,我、我就先出去了。” 她转身,想开门离去,却被司夜握住手腕,又是那只冰冷的大手,顾织锦顿时心跳加速,耳垂悄悄变成粉红。 司夜嗓音淡淡,不冷不热,“你吃了吗?” “还、还没。”顾织锦有些局促。 “坐下来一起吃。” 还不等顾织锦拒绝,司夜便拉着她坐在凳子上,自己又出去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副碗筷。 “我、我去那个屋子跟拂冬一起吃饭就好,”顾织锦一时手足无措,若是平常跟他同桌吃饭也没感觉到什么,可现在她却紧张慌乱。 面对这个男子时,一颗心乱跳的无处安放,也找不到了平日里那份的沉静。 顾织锦站起来想走,司夜却突然皱起眉心,脸色微白。 顾织瞬间惊慌:“怎么了?” “没事,”司夜语气平静。 顾织锦转眸看见他胸口有血渍渗出,脸色失措,“你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我看看,”她一时心慌,也顾不上什么,伸手想褪司夜的衣衫,看看他的伤口。 小手刚扯住司夜的衣服,被他大手握住手腕,制止住下一步动作,“先吃饭。” “可你的伤口......”顾织锦忧心。 “无事,吃完饭在处理,”司夜不甚在意,让她坐在凳子上好好吃饭。 顾织锦因为心里一直担心着他的伤势,也打消了回去跟拂冬一起吃饭的念头,顺其自然的坐下跟司夜同桌用饭。 她有些不解,为何司夜的伤口就突然裂开,雾语今日说过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了,怎么又裂开了。 也没见司夜公子做什么大动作...... 顾织锦只埋头吃着饭,却没看见司夜眸底稍纵即逝的腹黑和狡黠...... 顾织锦垂眸专注着自己的饭碗,一双筷子突然伸过来,给她饭碗里夹了一块肉。 司夜平静无澜:“你太瘦,多吃点。” 上次抱她腰时,很细很瘦,不禁一握,他的一只手都能揽住。 “谢谢,”顾织锦脸色有点烫,看着碗里的那块肉,犹豫再三,还是慢吞吞的把那块肉吃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这顿饭才吃完。 顾织锦吃的后背都冒出汗来,从来没有一顿饭,吃的这般煎熬。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司夜的伤口,吃饭完放下筷子,便到司夜身边,眼底隐隐焦灼,“我帮你看看伤口。” “嗯。” 司夜这次没有阻止她,反而配合的解开衣衫,让她看伤口。 上半身的衣衫褪去,精廋的麦色皮肤晃了顾织锦的眼,霎时满面红霞,她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顾织锦抿着红唇,莫名的,咽了下口水。 司夜不动声色注意着她的脸色变化,融了寒霜的冷眸泛着点点笑意。 顾织锦镇定住心神,转眸看着他胸口的伤势,伤口有些狰狞,已经裂开,有血渍不断渗出。 顾织锦一时惊慌害怕,心被揪起。 但她还是有条不紊的先拿一个干净的巾帛过来,把伤口上血迹给擦干净,又找到雾语留下的金疮药给他涂上。 司夜坐在凳子上,顾织锦俯身给他处理伤口,她低着头,离司夜胸膛很近,司夜微微颔首就能闻见她发间的清香。 顾织锦把金疮药沾在指尖上给他涂抹伤口,温热的指尖碰到司夜的伤口,动作轻柔的涂抹。 胸口被她指尖这般轻柔触碰,像一根羽毛扫在心尖上撩拨,让司夜心痒难耐,气息也开始不稳,几分粗重,眸色暗深。 顾织锦低头垂眸,全神贯注的给他涂抹药粉,也没发现他的变化。 “嗯~” 一声低沉的闷哼,那温热指尖触碰胸口的感觉还是让司夜没忍住溢出声。 “是不是我动作太重,弄疼你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吹一下就好了 “是不是我动作太重,弄疼你了?” 听见司夜低吟,顾织锦立马缩回手指,以为自己涂抹伤口的力度有点重,把他给弄疼了。 “没......”司夜想说没有,却又立马转口,“是有点疼。” 顾织锦心里歉然,“那我再轻一点。” 指尖涂药的动作越发轻柔,不敢用力一分,生怕再次弄疼他。 司夜气息越发粗重,他轻闭上眼眸,眉心微微拧着,神情看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 顾织锦抬眸看他一眼,看他脸色似是在隐忍什么,她觉得是自己的动作又重了。 “还是很疼吗?” “嗯......有一点,”司夜闭着眸子,嗓音几分低哑。 顾织锦手足无措,也不敢再下手了,这药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涂了。 她心里自责,都怪她把握不好力度,总是弄疼他。 “我、我该怎么涂抹,你就不疼了?”顾织锦只好请教他。 “你吹一下伤口,就不疼了。”司夜眼底促狭。 “哦,好,”顾织锦应答,心性纯良的她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是伤者为大,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做过多的怀疑。 司夜轻扬眉梢,这姑娘,怎会这般好骗。 若是以后被坏人一两句好话给拐走了怎么办。 顾织锦往前倾身,红唇轻轻的吹着伤口,认真的模样一丝不苟。 红唇吹出轻柔的风拂过伤口,司夜沉静的心脏开始悸动,他额头上有细汗冒出,眸色深邃隐忍。 不能让这姑娘再吹下去了,再吹下去就吹起他压制的欲火,他不想玩火自焚。 “可以了......” 司夜暗哑的嗓音刚说完。 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 司夜冷眼骤眯,上身褪去的衣衫瞬时拢上。 顾织锦被猝不及防惊吓到,身子瑟缩一下,失去平衡,往前一头栽倒司夜怀里,撞到他的伤口,让司夜冷抽一口凉气。 这次是真的疼。 虽疼,但他不漏声色,搂住栽在怀里的顾织锦,怕她跌倒。 “你、你们这是在干嘛!” 门口,顾轻茉大喊,一脸惊色,瞪着眼珠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男子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胸膛,女子整个身子埋在他怀里。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还是这般暧昧姿势,除了伤风败俗,不堪入目两个词,再难用其他词来表述。 顾织锦赶紧从司夜怀里起身,一张俏脸娇艳绯红,似那刚被雨水洗礼过的艳丽桃花。 顾织锦的脸色素来都是病白的样子,从未在没有涂抹胭脂的情况下,这般红艳娇俏过。 方才那一幕,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司夜还是那般冷静,不急不躁,慢条斯理的系好衣衫。 冷眸凝着寒霜,睨了眼顾轻茉:“进门之前,不知道先敲门吗?” “我不是故意的嘛,一时心急给忘了,”顾轻茉语气似在撒娇。 方才她一进院子就去隔壁屋子找顾织锦,拂冬说小姐在司夜大哥的屋子里,这般晚了,孤男寡女在一个屋子里,顾轻茉心有妒意酸胀,连门都没敲,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两人在屋子里干嘛。 果然,没被她失望。 她更没想到,顾织锦这个病秧子会背着她勾引司夜大哥。 顾轻茉气恨,指责两人,“就算忘了敲门是我的不对,可是你们两个也不能在屋子里做这种事情啊。” 幽怨的眼神时不时看着司夜,枉她对他一片情深。 顾织锦那残破的身子哪里有她好。 顾织锦已经恢复镇定,对顾轻茉的指责嗤笑:“我和司夜大哥做什么事了?七妹可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她那是眼见为实! 顾轻茉眼底妒火冉冉,“三姐姐还有何可狡辩的,我都亲眼看见,你、你和司夜大哥衣衫不整的搂在一起。” 顾织锦不疾不徐辩解:“那是因为我正在给司夜公子的伤口涂抹上药,被你突然开门给吓到了,然后才不小心栽倒在司夜公子怀里。”明眸坦荡,与顾轻茉相视,“七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顾轻茉不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她肯定希望是真的,因为她才不想让这个病秧子和司夜大哥之间有什么情愫。 她眼神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金疮药和一块染血的巾帛,心里有些相信顾织锦说的话了。 顾轻茉态度立马转变,笑脸相待:“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三姐姐和司夜大哥了,两位别见怪。” 顾织锦也懒得与她过多计较,语气冷淡:“这般晚了,七妹来我这里有何事?” “我是来看一下,上午给司夜大哥送来的补品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让丫鬟再送来一些。” 顾轻茉笑盈盈,美眸欲羞还怯的看着司夜,秋波暗送。 司夜敛着冷眸,不曾看她一眼。 顾织锦凝了脸色,霎冷。 她现在确定以及一定肯定,顾轻茉心里爱慕着司夜。 可她心里,却酸胀难受,说出口的话也语气不善。 “司夜公子就不劳七妹费心了,若是无事,就请赶紧离开。” 顾织锦态度突然冷漠,让顾轻茉几分不明所以,委屈哀怨,“三姐姐怎能这么说呢,我关心司夜大哥也是为了你好啊,他是国师大人派来保护你的,若是司夜大哥身子不快些好,怎么能保护三姐姐呢。” 说的是一番真情实意,倒是暗戳戳指责顾织锦不知好歹了。 若是不知道她对司夜的心思,顾织锦还真信了她这副惺惺作态。 “我和司夜公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七妹多管了?”顾织锦脸色冷然,可谓不留一点情面。 顾轻茉被堵的恼羞成怒,她才不愿意管这个病秧子的死活,她担心的是司夜大哥。 但她又不能明着说出口。 “三姐姐......”顾轻茉楚楚委屈看着顾织锦,眼神带怨,似是指责她的不领情。 看着她这般装可怜的模样,顾织锦心里无名火燃烧,脸色不耐,“七妹还不走?是准备让我亲自动手吗?” 她身子虽弱,但还是有武功底子的。 “哼!”顾轻茉恼火跺脚,狠狠甩开门,愤然离去。 顾轻茉走后,屋子里又剩顾织锦和司夜两人。 一时静谧,安静无声。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秦沐菡最后下场 顾织锦心里的局促尴尬又犯了,方才栽在他怀里的那一幕还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司夜倒了杯茶,淡语:“刚才为什么生气?” “我有吗?”顾织锦雾蒙蒙的大眼清亮无辜,方才她有在生气吗? 或许她自己没感觉到,但司夜在一旁看的真切,能感受她在面对顾轻茉时的怒气。 司夜一本正经点头:“有。” 顾织锦窘,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她进来不敲门,所以,我有点生气。” “是吗?”司夜喝口茶,微微挑眉。 “肯定是。”顾织锦口是心非,脸越来越热了。 这屋子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在这个男子面前,她保持不了自己的从容,还总是窘的无地自容。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我就先回隔壁屋了。” 言罢,顾织锦开门匆匆离去。 司夜微微勾起唇角,几年不变的冰霜俊脸终于融了笑意。 ...... 翌日午时,南灼华在府上待的无聊,便让顾织锦陪她一起去街上玩。 今日霄云楼有戏班子唱戏,南灼华新奇,便拉着顾织锦一起去凑个热闹。 司夜驾着马车停在大门口,掀开车帘,让顾织锦和南灼华下车。 今日跟着出门的婢女只有拂冬一个,雾语和觅言留在府上有事情要做。 司夜身上有伤,顾织锦本不想让他跟过来,想让他好好休养,但司夜还是跟过来了。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他不单要保护顾织锦,同样要更加保护好南灼华。 霄云楼大门口人群熙攘,进进出出,许是今日人多热闹,门口也聚集了很多乞讨要饭的乞丐,为了能在人群中要口饭吃。 其中有一个乞丐,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破破烂烂全是污渍,但能看出身上穿的是件裙子。 那乞丐似乎是个女子。 一头长发杂乱打结,满脸污垢,也看不出五官模样,她坐在地上站不起来,左腿在地上呈扭曲的姿势。 只要有人从身边路过,她都会拽住人家的衣角,匍匐在地向人乞讨,好心的人会扔给她几两碎银,不想搭理的会直接踹上两脚,骂句“晦气。” 南灼华和顾织锦路过门口时,也被她拽住衣角,那女子嗓音沙哑干涩。 “求求给个碎银赏口饭吃,我已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南灼华的裙摆被她拽着,也走不了,但是,这个女子的声音,却是让她熟悉至极。 顾织锦看的于心不忍,便让拂冬给她几两碎银。 那女子似是觉的顾织锦心善好说话,拽着南灼华的裙摆还不松手,讨要:“求小姐再多给点银钱吧,小姐心善,日后必有好报。” 顾织锦有怜悯之心,想让拂冬再多给她些碎银,却被南灼华眼神制止住,看了眼被女子脏手死死拽住的裙摆。 她不恼也不怒,嗓音清灵:“听人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姐姐这般善良的人,不用你说,日后肯定会有好报,但没想到,你的恶报竟是来的这般快,”杏眼纯澈,却又邪肆,“还让人挺意外的,秦沐菡姐姐。” 那女子身子一震,拽着南灼华裙摆的手猝然松开,她头也不抬,反而埋的更低,沙哑的嗓音惊慌失措。 “不、不不,我不是秦沐菡,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匍匐在地的身子站起,拖着残疾的左腿转身想走,突然冲过来一个男子,衣衫褴褛,同样破烂肮脏,看样子也是一名乞丐。 那男子抓着她的头发,看眼她身上乞讨的碎银,似是不满意,然后毫不留情的在她身上拳打脚踢,嘴里谩骂:“你这没用的贱人!一上午就乞讨这么点银子,这点银子哪里够养活老子!” 那女子想反抗,却被男子打的更狠,“以为自己还是国舅府的千金大小姐,谢家的侯夫人啊,人家早就不要你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下贱乞丐,除了老子,谁还会要你!” “你还敢反抗,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男子抓着女子的头发把她拽走,女子的左腿行走不便,被他拽的跌倒地上,男子丝毫不手软,依旧拽着她的头发死狗一样拖走。 顾织锦瞠目结舌,唏嘘不已,“那位竟然是国舅府的秦姑娘......” 没想到,竟落得如此地步。 她跟秦沐菡没有交情,也没见过面,所以方才听声音也不知道是她。 南灼华跟秦沐菡有过很多过节,彼此也认识对方,方才秦沐菡一开口说话,她便听出来是她。 没想到,她如今过的竟是这般惨。 南灼华和顾织锦怔在原地,霄云楼的掌柜张老出来亲自迎接。 自从在酒楼经过梅珠抢南灼华那件事之后,张老也知道了南灼华的身份,白倾尘也对他下了指令,若是南灼华来酒楼吃饭要好生接待。 自家老板发话,张老自然不敢怠慢。 期间顾织锦也来过酒楼,张老自然也是认识她。 张老名唤张仁,因年纪已有六十花甲,白倾尘都称呼他为“张老。” 如今满头白发,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身子骨还很硬朗,精神抖擞。 从白倾尘经商开始,他便跟着身边,这酒楼也是他看管,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白倾尘也省心,整日在府上躺着收银子。 张老来到两人身边,恭敬客气,“不知三小姐和九小姐前来,老奴有失远迎,两位怎地还不进去?”顺着她俩的眼神望去,也看到了被拖走打骂的秦沐菡,摇头轻叹,“那女子倒也是可怜。” 可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顾织锦回眸,对张老颔首施礼,她问:“那位秦姑娘不是嫁给谢府的元章侯爷了吗?怎么落魄到这个样子?” “确实是嫁给元章侯爷了,当了几天侯夫人,也就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张老叹气,娓娓道来:“那秦姑娘成亲前左腿不知怎么残废了,当时谢家人只以为是点小伤,以为养几天就好了,没想到成亲后秦姑娘的左腿一直不见好,谢家的人才意识到有问题,便找来大夫诊断,结果大夫说秦姑娘这条左腿已经残废了,好不了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他是保护三小姐的人 “长公主知道后,自然是不会让一个残疾的女子来做他们谢家的侯夫人,便找上国舅府,要休了秦姑娘,国舅大人自然不同意这件事,毕竟秦姑娘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被谢家休了以后谁还敢再娶。” “但是长公主执意要休,国舅大人也阻止不了,谢家最后还是秦姑娘给休了,但是国舅府上的人也不要秦姑娘,估计觉得是个累赘,也不让她进门,就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 顾织锦蹙着眉心,不由唏嘘,国舅府让秦沐菡在大街上自生自灭,是要放弃这个女儿了,像国舅府这种名门望族,府上最不缺的就是小姐。 放弃一个,还能培养下一个。 她又问:“那位打骂她的男子是谁?” “城南乞丐窟里的头领,”张老把她们请到酒楼里,边走边讲,“那秦姑娘露宿街头后,身子又是残废,只能乞讨为生,后来被那乞丐头领捡去,每日让这秦姑娘出去乞讨,乞讨的钱供着他吃喝玩乐。” “若是她敢反抗,那头领就会打她,秦姑娘那副身子,想跑也跑不了。” 没了国舅府的庇佑,那秦姑娘只有被欺凌的份。 顾织锦心里百感交集,这秦姑娘当初有多光鲜亮丽,现在就有多落魄不堪。 南灼华看出顾织锦唏嘘的神情,便出言劝慰。 “姐姐,人各有命,路是自己走的,活成什么样也是看自己造化,秦沐菡这般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当初若是她不招惹月牙儿,也不会落至这副下场。 “小妹说的对,是姐姐太多愁善感了,那秦姑娘也怪她自己作茧自缚。” 顾织锦失笑,没想到她的心境还没一个刚满五岁的小孩子开明,还让她来开导。 凡事都有因果,自作孽,不可活。 而秦沐菡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云染月。 酒楼的大堂里,人声鼎沸,中间搭起台柱子,戏班子在上面唱曲儿,下面的看客时不时拍手叫好。 张老把姐妹二人带到二楼一间上等雅间,这个雅间位置好,在窗前就能看到大堂戏班子唱戏。 安排好南灼华和顾织锦,张老便退下了,随后又让楼下小二送来一些糕点和茶水。 知道南灼华不喜茶,便又送上一壶上等美酒。 再好的酒也比不过月牙儿酿的,那酒南灼华就浅尝了几口,便搁置一旁。 南灼华趴在窗棂上看大堂唱戏,她没见过戏班子唱戏,很是新奇,看的兴致勃勃。 顾织锦同样也没看过唱戏,听得也是兴致盎然。 司夜倒是兴致阑珊,他对这种热闹之事,一向不感兴趣。 他性子便是那般冷淡之人。 突然,外面有人敲门。 司夜开门,门口是一位黑衣劲装男子,一看便知是个影卫。 那影卫抱拳:“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家王爷想请三小姐去隔壁雅间喝杯茶。” 司夜眉眼肃冷:“你家王爷是谁?” “二皇子瑞王殿下。” 是景朝辞。 司夜眉宇间又冷了几分。 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南灼华跑过来,眼神不善,“我姐姐才不要去跟景朝辞喝茶,让他做梦吧去!” 那影卫愣,还没见过这般出言不逊的小孩子,连皇家王爷都敢直呼名讳。 他还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只听南灼华烦声道:“司夜哥哥,关门!” “啪!”门关上了。 司夜关门的速度犹如他利剑出鞘的速度。 门外影卫:“......” 算是吃了个闭门羹。 “是不是瑞王也在这里?”顾织锦问,方才司夜和那影卫的对话她隐约听见几分。 南灼华道:“姐姐别怕,他不敢怎么样。” “我不怕他,”顾织锦轻笑,“只是怕麻烦。” 她对景朝辞没什么害怕的,就是怕他纠缠,这会很麻烦。 南灼华依偎她身边,语气凌人,“他要是敢乱来,就让司夜哥哥揍他,姐姐不用担心。” 顾织锦看了一眼司夜,发现他眉宇沉冷,敛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被人突然推开。 景朝辞白面玉冠,锦衣华服,直接迈进门槛,“既然三小姐不想去本王的屋子里喝茶,那本王就来找三小姐好了,”翩翩含笑,丰神俊朗,“本王前来打扰,还望三小姐不要介意。” 他的脚刚迈进去一步,一把剑横在他眼前,司夜嗓子凝着冰霜:“出去。” 景朝辞眯眼,转头与司夜对视,“这位是?” “保护三小姐的人,”司夜答。 顾织锦心跳蓦然加快,脸色一热。 “保护三小姐的人?”景朝辞轻扬眉宇,在司夜身上打量一番,他眯眼:“本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南灼华脆生生的声音插话:“司夜哥哥是月牙儿身边的侍卫。” 突然一声小孩子的奶音,景朝辞寻声望去—— 司夜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惊骇,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手上的剑收回,想挡在南灼华面前,但还是晚了。 景朝辞已经看见了南灼华。 在看见南灼华那一瞬,他脸色乍惊,沉凝着眉心,眸子一直看着南灼华,“你是......国师的那位小徒弟?” 他上前两步,想细看一下南灼华的样貌五官,却被司夜挡住去路。 景朝辞顿步,看着司夜,眼底泛冷,嘴角却含笑,“国师的侍卫,真是有本事,都敢在本王面前造次。” 语气,似嘲似讽。 司夜置若罔闻。 除了他家主子,皇家的这些个王爷,他还真不看在眼里。 这般被人无视,还是一个下人,景朝辞脸色愠怒。 雅间里气氛一时紧张压抑,顾织锦心中忐忑,怕再出什么事情,忙开口解围。 “既然瑞王殿下是来喝茶的,织锦哪有不请之理,殿下请坐。” 顾织锦不卑不亢,给景朝辞让座。 司夜依旧挡在景朝辞面前,不为所动。 顾织锦上前,暗自扯了扯他的袖子,司夜眸子轻颤一下,须臾,身子让路。 景朝辞坐在案桌前,拂冬给他倒杯茶,他转眸又一次看向南灼华,刚看两眼,不知有意无意,司夜挡在南灼华面前,把她小小身子挡的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顾织锦想要的是什么(新的一年,元旦快乐) 景朝辞几不可察挑下眉梢,回眸对顾织锦含笑:“三小姐不用拘谨,坐下陪本王喝杯茶。” 顾织锦坐下,一时无言。 她对景朝辞向来无感,也知道他的心思,坐在一旁只做个空气人,不想与他过多交流。 若是这个时候她们离去,怕是景朝辞也难让她们走掉。 景朝辞端着茶水吹口热气,眼神随意的往司夜身后瞟了一眼,“这位小姑娘可是府上的九小姐?” 顾织锦答,“正是。” 景朝辞点点头,勾下唇角,眸色凝思,“九小姐看起来有点眼熟呢,本王似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确定,这是第一次和南灼华见面,平日里在揽月宫,云染月把她保护的很好,极少有人见过她。 可初次见面,他对这位九小姐那张小脸,好生熟悉...... 司夜沉了眸子。 顾织锦轻笑,“许是王爷在哪见过跟我家小妹长相相似的女子。” “应该吧,”景朝辞颔首,也没过多纠结这件事,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顾织锦身上,“上次听闻三小姐说不喜欢翡翠,这次本王特意又给三小姐精挑细选了一件礼物。” 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这次不是翡翠玉质,而是水晶打造。 晶莹的水晶一闪一闪,玲珑精致,相信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心动,但不包括顾织锦。 景朝辞把匣子放她面前,“这水晶手链是从西域进贡的,整个帝京也就这一条,三小姐琼姿月貌,与这水晶手链方是绝配。” “瑞王殿下谬赞了,织锦蒲柳之姿,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殿下还留着送给其他姑娘吧。” 顾织锦有些头疼,上次那翡翠玉镯多亏羞花打碎了,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又送她一条水晶手链。 这手链水晶质地,可是摔也摔不碎。 司夜的眼神落在那匣子上,暗沉幽冷。 “三姐姐为何总是拒绝本王?”景朝辞语气几分不悦,看得出顾织锦故意与他疏离,“难道三小姐是怕日后嫁给本王,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吗?” 顾织锦忍不住轻嗤:“那王爷可知道织锦想要的是什么?” “荣华富贵,权贵尊荣,本王都可以给。” 顾织锦笑了,轻嘲:“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景朝辞眯下眸子:“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王爷给不起。” 给不起?景朝辞嗤笑一声,“等本王继承大统,本王可以把后宫之首的位置许诺给你。” 他不信,面对那皇后的位置,她还不动心。 事实上,他还真小看了顾织锦。 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国母位置,她还真是不屑一顾。 她摇头,浅笑:“王爷,不论是妃子还是皇后,都不是织锦想要的,也请求王爷放过织锦,皇家的龙门,织锦不想踏入一步。” 若是日后她嫁人了,不求对方大富大贵,只求两人相知相守,一起白头偕老。 这才是她想要的。 而这些景朝辞都给不了,因为他的野心是那把龙椅。 “三小姐,本王这般真心实意的想娶你,还望三小姐不要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本王的极限。” 景朝辞面色阴沉,眼底有隐忍的怒气。 “我姐姐不想嫁给你,你干嘛要死缠烂打!” 南灼华从司夜背后窜出来,杏眼蕴着怒气瞪他。 见过顾轻茉那种厚颜无耻的女子,还没见过景朝辞这般死皮赖脸的男子。 景朝辞:“......” 他眸子沉冷,看着南灼华,因离的近,能看清她的五官,越发觉得她跟谁很相似。 景朝辞难看的脸色,让顾织锦心颤,把南灼华护在身边,“小孩子不懂事,还请王爷不要一般见识。” “本王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见识,”景朝辞笑言,眼底却是阴沉一片,看着桌子上的匣子道:“这水晶手链还望三小姐收下。” 顾织锦为难,不想要。 在她还犹豫的时候,突然一只小手,快速的拿起桌子上的匣子,扔向窗外。 “我姐姐都说不要了,还硬塞。” 南灼华的小脸气成包子。 “放肆!”景朝辞拍案起身,阴沉的脸色,风雨欲来。 顾织锦连忙护着南灼华躲到一旁,司夜挡在她们两人前面。 景朝辞咬牙切齿:“果然是国师养大的徒弟,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可真是随了他!” 这小丫头身上的桀骜猖狂,可是像极了云染月。 都是这般无法无天,目中无人。 “所以,瑞王是有何不满?”司夜的语气,同样傲气凌人。 景朝辞怒极反笑:“很好,国师的徒弟不光对本王不敬,就连一个小小侍卫都敢放肆,是以为本王好欺负吗!”眼角阴翳乍现,掌风如刃,拍向司夜胸口。 “小心!” 顾织锦一颗心脏被揪起,司夜公子胸口有伤,若是挨下他这一掌,后果不堪设想。 景朝辞还没碰到司夜,便被他侧身躲开,手里利剑未出鞘,剑柄抵在景朝辞脖颈的大动脉处。 剑虽未出鞘,但也不妨碍他要景朝辞的小命。 脖子被剑柄抵住,景朝辞呼吸一滞,咽了下口水,他没想到,司夜的身手这么好。 知道他没用实招,不然,不会只用剑柄抵住他的脖子这般简单,有可能他的小命都会交到他手里。 云染月身边的侍卫,还真是卧虎藏龙。 “放开本王!”景朝辞疾言厉色,即便现在被人拿捏住小命,但王爷的威严不能丢。 “司夜哥哥,放了他。” 南灼华知道景朝辞是王爷的身份,定是不能对他动手,否则肯定惹上大麻烦。 司夜拿开剑柄。 景朝辞立即后退两步,整理一下衣襟,冷哼一声,脸色阴冷的转身离去。 顾织锦到司夜跟前,担心他的伤口,“你有没有事?伤口有没有裂开?” 语气隐隐急切。 “不用担心,我没事。”司夜语气稍稍温和。 “......” 被景朝辞扰了兴致,几人也心在看戏,便离开霄云楼回府。 到了马车旁,南灼华看见不远处的糖葫芦摊位,嘴里分泌口水,她又想念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为什么要叫她“凤遥” 南灼华直勾勾看着,舔了下小嘴唇,“姐姐,我要去买串糖葫芦。” 顾织锦看她亮晶晶的杏眼,便知道她小嘴又馋了,温柔浅笑:“你在这等着,让拂冬去买几串回来。” 南灼华摇摇小脑袋,“我要自己去买,”这样她就可以挑拣山楂果最大,蜜糖裹的最厚的那一串。 “我和郡主一起去,”司夜语气淡淡。 顾织锦看下那卖糖葫芦的摊位,也不远,有司夜在身边看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便点点头,默认两人去买糖葫芦。 顾织锦和拂冬在马车里等着他俩。 南灼华小脸洋溢着愉悦的笑脸,小短腿一蹦一跳的来到卖糖葫芦的摊位,认真挑了四串她认为山楂果最大,蜜糖裹的最厚的糖葫芦。 司夜付过钱,手里帮忙拿着三串,南灼华拿着一串边吃边走。 街道两边都是卖东西的商贩,吃的,玩的,用的,各色各样,琳琅满目。 今日街上热闹,人潮涌动,南灼华小小的身子在下面穿梭,显得格外娇小不起眼。 司夜在身后护着她,生怕哪个看不见的撞到她。 果然,有个不长眼睛的—— 那女子自顾自的走着,眼睛只顾着看两边的摊位,南灼华看见她就要撞过来,错开想躲,还是被那女子的脚给绊上了。 两人相撞,南灼华的小屁股着地,手上的糖葫芦黏在对方的锦绣罗裙上。 “啪嗒”一声,糖葫芦从女子裙摆上脱落,掉在地上。 南灼华坐在地上,心疼的看着前面的糖葫芦,好可惜。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一串。 司夜扶南灼华起身,冷厉的眼神落在对面女子身上。 那女子妆容精致,身穿水云锦绣繁花罗裙,气质身材姣好,非富即贵,此时她正低头看着身上被糖葫芦弄脏的裙摆。 那紧蹙的柳眉,似有隐忍的怒火。 身边的婢女看出自家主子的不高兴,怒视南灼华,叫骂:“哪来的小野种,冲撞到我们侧妃娘娘,还不快跪下磕头认罪。” 司夜的眸子乍冷,凝了一层寒霜冰雪。 这女子,正是景元昭的那位侧妃,叶若汐。 东宫如今就她一位女主子,景元昭对她也甚是宠爱,她今日想出宫来义父叶御史府上瞧瞧,景元昭二话不说便准了。 这个时辰,她已经拜访过叶御史,正打算乘马车回宫,看着街道热闹,对商贩摆的摊位上的东西有些新奇,便下马车走走逛逛。 没想到一个不长眼的小屁孩竟然拿着糖葫芦撞她身上,糟蹋了她一身华贵精美的罗裙。 “你赔我糖葫芦!” 南灼华仰着下巴,没有丝毫胆怯,眉梢点染冷意,她才不管对面的女子是什么侧妃娘娘,把她糖葫芦撞地上了就得赔。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奶娃! 叶若汐脸色冷怒,抬眼,刚想教训一下南灼华,当她看见南灼华那张桀骜精致的小脸时,瞳仁惊骇,脸色霎变。 “啊!” 她抱头大叫,满目惊悚骇然,连连后退,指着南灼华,“凤、凤遥,鬼、鬼啊!” 嗓音止不住颤抖,难掩惊慌害怕。 她抱着头,往后退,似是想离南灼华远远的,死死抓着婢女的手,慌乱催促:“快、快回宫,这里有鬼,快走快走!” 同样脸色骤变的,还有司夜。 在叶若汐喊出“凤遥”这个名字时,他的眼底惊起潮涌骇浪,俊脸暗沉如幽井。 他眼疾手快的抱起南灼华,飞身掠过攘攘人群,一瞬息消失在人潮里。 回到马车旁,快速的把南灼华塞到车厢,司夜坐在车板上,扯住缰绳让马车调头,刻不容缓的驶向荣国公府。 事情发生的太快,南灼华还来不及反应,呆愣的坐在马车里。 方才叶若汐看见她惊骇的神情,深深印在她的脑子里。 她听见那侧妃娘娘叫她什么“凤遥,”而且似乎很害怕她,看见她那一瞬,眸子里尽是惊悚骇然。 同样惊骇的,还有司夜哥哥,在听到“凤遥”这个名字时,他瞬间抱起她离开,她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心跳很快,很慌张。 这是为何? 那凤遥又是谁? 为何要对她叫凤遥,她明明叫南灼华,叫夭夭啊...... “小妹,你怎么了?”顾织锦一直瞧着南灼华魂不守舍的样子,从方才上了马车便是如此,而且她也注意到,司夜方才往车厢里送她的时候,也是一脸深沉。 她笑言:“是不是这糖葫芦没能满足了小妹?” 司夜手上的三串糖葫芦已经递到拂冬手里,山楂果子又大又圆,顾织锦想不明白这小丫头在忧郁什么。 南灼华撅撅小嘴,湿漉漉的杏眼蕴藏水光,小模样可是委屈极了,“姐姐,方才有个女人把我糖葫芦撞到地上了,她也不赔我,那串糖葫芦可大可圆了。” 她避重就轻,“凤遥”的这个名字她只字未提。 就算她说了,徒增姐姐忧心,估计对这事也不了解。 五岁的年纪,南灼华心思已经深沉缜密。 “原来小妹是因为这个才郁郁寡欢啊,”顾织锦豁然失笑,小孩子脾性就是很执着,“没事,这不还有三串吗,等下次我们来街上了再多买几串。” 她伸手轻捏一下南灼华的肉脸,柔声:“小妹别不开心好不好?” “好,我现在开心了,”南灼华粲然一笑,漆黑眸子闪亮,不想让姐姐看出她有一点异样。 因为她会担心。 这世间除了月牙儿,另一位处处为她牵肠挂肚的人儿,就是姐姐。 南灼华依偎顾织锦怀里,马车轻轻摇晃,把她晃入梦乡。 她也不再去想方才的事情。 姐姐的怀抱很暖很香,她没感受过娘亲的怀抱,或许就像姐姐的怀抱这样香暖。 到了荣国公府。 南灼华还在沉睡,司夜把她轻轻从车厢里抱出来,送她去素音院休息。 去素音院的路上,司夜眉心一直紧锁,眸色凝重,顾织锦看出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到素音院,司夜把南灼华放在床榻上,顾织锦又细心给她盖上棉被。 随后两人回盛锦院。 路上,顾织锦轻扯下司夜衣袖,柔声轻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她来报仇来了 路上,顾织锦轻扯下司夜衣袖,柔声轻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就连她的心,都跟着莫名揪起。 这个男子的一举一动,已经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 “问你一件事,”司夜语气几分严肃。 顾织锦一怔:“什么?” 司夜蓦然顿步,灼灼眸光,与她相视,轻抿下薄唇,“若是......日后郡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会一如既往的对她这般好吗?” 顾织锦懵:“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会对小妹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我的妹妹。” 她觉得司夜今日有些反常,说的话更让人云里雾里。 顾织锦踮起脚尖,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也没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司夜:“......” 顾织锦转念一想,心里突然道不明的慌张,眸色微凝:“小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日落西山,晚风袭来,吹起了她耳边的碎发,迷乱了她的眼眸,眼底一片凌乱。 “别怕,郡主不会有事的。” 司夜放柔了语气,抚平她心里的那抹慌乱,抬手,把那闹人的碎发帮她挽在耳后。 他的一双了冷眸,眼底的冰寒消融,幻化成细碎的柔光。 顾织锦瞧着他黝黑的眸儿,浅浅倒映她的影子,只觉得莫名心安。 “不论小妹日后怎么样,她都是我最好的妹妹,我也会做她最好的姐姐。” “......” 叶若汐回到皇宫,自下来马车,脚步都是虚的,靠着婢女搀扶,眼底的惊骇之色还未消散,脸色煞白,似是惊魂未定。 她被婢女搀扶着回东宫,一路上眼神呆滞,仿佛丢了三魂六魄。 不远处,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叶若汐身旁的奴婢脸色惶恐,暗自拽了下她的衣袖,但叶若汐还在丢魂儿中,对婢女的示意无动于衷。 “叶侧妃,是不是患眼疾了?”走近,秦皇后语气不悦,斜睨着叶若汐,两人都要撞脸了,她还低敛着眸子,连她这个皇后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行礼了。 “侧妃娘娘,快、快行礼,”婢女小声提醒,急得额头冒汗,见叶若汐还是那般如行尸走肉,便心一横,在她胳膊上用力一拧。 “啊!鬼、鬼,有鬼!” 叶若汐感受到疼意,立马还魂,可嘴里还是一直嚷嚷着有鬼。 只是见了一次南灼华那副皮囊,对她的阴影却是至深。 秦皇后脸色恼怒,呵斥:“荒唐!大白天的,哪里有什么鬼,”眯着眼看叶若汐,不由嗤声:“出宫回一趟叶府,回来之后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又是一声冷哼:“若是这样,这侧妃的位置你也别坐了,太子的妃子怎能让一个疯癫的女人来当,哪怕是侧妃也不行!” 叶若汐瞬间惊醒,看清楚眼前的人儿是皇后,战战兢兢,立马跪地,泪眼婆娑:“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方才臣妾遇到点惊吓,并非有意对皇后娘娘无礼,还请皇后娘娘饶恕。” “遇到点惊吓?”秦皇后眼皮懒散一抬,轻嘲:“可是遇到鬼了?” 那小丫头,可不就是那女子的鬼魂。 一张脸,一样的皮囊。 叶若汐咬着颤抖的红唇,却对秦皇后只字未提方才街上发生的事情, 更不敢说看见了凤遥的那张“脸。” 若是她说出去,秦皇后会更认为她疯了,恰好这个理由,足以让她离开太子,打入冷宫。 她一直知道,秦皇后对她不喜,心里颇有微词。 秦皇后确实对景元昭这个侧妃不喜,认为她德不配位,当初,她只是一个婢女,还是凤遥身边婢女,是从北燕带回来的贴身婢女。 后来景元昭为了抬她为侧妃,因她婢女的身份不够格,便让她认叶御史为义父,以叶家义女的身份入住东宫。 因她曾是凤遥身边的婢女,秦皇后一直厌烦她。 奈何景元昭把她当心肝对待,秦皇后也没办法对付她。 叶若汐一直跪地求饶,秦皇后看的厌烦,语气不耐:“行了,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叶若汐颤巍巍起身,弯腰站在一旁,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秦皇后冷声警告:“过段时间就是太子选妃的时候,你最好老实本分点,若是整出什么幺蛾子,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哪怕太子再宠爱你也不行!” 叶若汐攥着锦帕的手一紧,低垂的眸底一闪而逝的暗沉,唯命是从:“臣妾不敢,臣妾谨听皇后娘娘教诲。” “识相就行,”秦皇后冷嗤一声,不愿在多理会她,扶着嬷嬷的手抬步离开。 看样子秦皇后是刚从东宫出来,估计是去找景元昭商量甄选的事情。 秦皇后走远后,叶若汐又是一副惊骇的脸色,脚步匆匆,去东宫找景元昭。 书房,景元昭坐在枣红雕花木椅上,正拿着丝帛擦拭着一块玉麒麟。 “砰!” 门被人突然用力推开,景元昭皱眉,眸底微冷,抬头,便看见叶若汐失魂落魄的走过来。 他拧眉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叶若汐眼神呆滞惊悚,喃喃道:“殿下、我、我刚才看见凤遥了。” “啪!” 景元昭手上价值连城的玉麒麟落地,四分五裂,他腾地起身,蓄了满眼骇然,“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是真的,我真的看见凤遥了,”叶若汐抓着自己的头发,惊恐无措,“她来报仇了,肯定是的。” 景元昭大步走到她面前,双手用力握住她的肩膀摇晃着,试图让她神智清醒,嗓音低沉阴冷:“你给本宫清醒一点,别再胡言乱语,凤遥已经死了,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不、她没死,她又回来了,她找我们报仇来了。”叶若汐不停摇着头,身子抖成筛子,害怕至极。 “啪!”景元昭眉眼沉冷,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当年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再活过来,你不是说过,她中了你的斩魂钉,精魂魄散,永无投胎转世之时吗!” 就算世间有起死回生之法,也不可能再让她重生。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她不可能再活过来 不知是景元昭那一巴掌奏效,还是他的话让她清醒,叶若汐蓦然回神,“对对对,她中了斩魂钉,也已经被大火烧死了,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景元昭搂过她,抚顺她的乱发,嗓音低柔:“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尸体和精魂都没有了,她也不可能再出现我们面前,你看见的那个人儿,只不过跟她长得很相似罢了。” 叶若汐慌乱的情绪渐渐平息,抱着景元昭的腰身,小脸埋在他怀里,怯生生的,“殿下,臣妾方才真的吓死了,那小丫头的脸和凤遥长的一模一样,臣妾一时被吓的以为还真是凤遥那贱人回来了。” 经殿下一提醒,她觉得凤遥不可能再回来,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景元昭眼神微凝:“小丫头?你遇见跟凤遥长的很像的是位小丫头?” “可不是嘛,”叶若汐嘟着红唇,颇为气恼,“那小丫头四五岁模样,说话语气甚是狂妄,完全不把臣妾放在眼里。” 那性子,真是像极了当初的凤遥。 想起那张扬肆意的女子,叶若汐便恨的牙痒。 景元昭眯起幽深的眸子,静默沉思。 叶若汐从他怀里抬头,眼神哀怨的瞧着他,委屈问道:“方才臣妾在路上碰见皇后娘娘,她说过段时间要给殿下选太子妃,到时候殿下有了新欢,是不是就不要臣妾了?” 如今这东宫的女人只有她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若是再来一个女人跟她分享太子的宠爱,她怎能心甘。 “胡思乱想什么,”景元昭眸含柔光,捏了捏她的鼻尖,一脸宠爱,“就算以后本宫娶了太子妃,本宫的心里最爱的还是汐儿。” “何况本宫娶太子妃,只不过是为了巩固势力罢了,又不是真的喜欢那女子。” 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利益的联姻。 “这样臣妾心里就放心了,只要殿下不舍弃臣妾,臣妾也会一直追随着殿下,哪怕只做一个小小的侧妃。” 叶若汐红唇含笑,心满意足的靠在景云昭胸前。 景元昭揽着她的肩,脉脉含情,“本宫定不会负汐儿。” 这句话,当初他给凤遥也说过。 凤遥是怎么回应的? 放你娘的屁吧去! 景元昭突然问:“汐儿,那重生灵脉之事可有了眉目?” “殿下莫急,臣妾正在找办法,放心,肯定能帮殿下重生神域的灵脉,”叶若汐挑着红唇,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圈,“等日后殿下有了神域之人的灵脉,就能修炼灵力,到时景朝辞肯定不是您的对手,那龙椅还得是殿下来坐。” 景元昭轻扬嘴角,听着这般恭维的话心情很是愉悦,那眼底野心烈火更盛。 他对神域之人的灵脉一直想拥有,那样就可以修炼灵力,功力大涨,这大晋,也会极少人是他的对手。 为了让他一个不是神域之人的人重生灵脉,叶若汐一直在暗地帮他寻找办法。 以前,就有一个很好的办法,可惜,败在凤遥身上了...... 两人厮磨温存了一会儿,因叶若汐今日受到惊吓,景元昭便让她回寝殿休息。 他捡起地上摔碎的玉麒麟,又坐回红木椅子上,把摔碎的玉麒麟重新组合,即便又重新组在一起,可再也回不到最新的模样,那一条条裂缝尤为显眼。 价值再贵的东西,只要破碎一角,就失去所有价值,变得一文不值。 景元昭蹙着眉梢,眉宇蕴含几分冷燥,手上的玉麒麟随意的扔在面前案桌上。 他沉声:“去查一下,汐儿今日在街上遇见的那位小丫头是谁家的?” 殿内悄无声息,随后一道黑影掠过,袭起一点风声,扬起了案桌上的宣纸。 这是景元昭培养的影卫。 ...... 一个时辰过后,景元昭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眼前有黑影笼罩,俊脸落下沉暗阴影。 他磕着眸子,眼皮都没动一下,语气悠悠:“可是查到了?” “是荣国公府的九小姐。” 景元昭猛然睁眼,眼底暗影幽深,“云染月的小徒弟?”他缓缓坐直身子,眸色惊然,“怎么会是她......” 竟是那个在皇宫一同生活四年多,却没有见过一面的小奶娃? 东宫和揽月宫,离的不远不近,这些年,他从来没见过云染月养在身边的那个小徒弟,而云染月也从不让她在宫中露面。 就算是宫中有宴会,也不曾见过她出席一次。 后来她回到荣国公府之后,才开始参加宴会,慢慢抛头露面。 即便是这样,景元昭在各种宴会上也没见过那小徒弟的面儿,即使碰面,也没看清过她的五官模样。 是蓄意为之,还是巧合蹊跷...... 景元昭摆摆手,让暗影退下,胳膊放在案桌上,撑着下巴摩擦,眯着眼,若有所思...... 南灼华一觉睡到申时。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窗外星子稀疏,繁亮几许。 南灼华从床上起来,恰好拂冬来让她去盛锦院吃晚饭。 南灼华自然乐意至极。 今晚拂冬做了很多饭菜,甚是丰盛,桌前坐着的除了顾织锦和南灼华,不单有拂冬,还有,司夜。 一桌子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顾织锦吃饭吃的矜持含蓄,美眸时不时无意似的,往左手便瞟上一眼。 司夜沉默不语,静静吃着饭,真是那眼角的余光,映着右手边女子的模样。 南灼华只顾着埋头干饭,自然没看见她姐姐和司夜哥哥的“眉来眼去,”“眉目传情。” 就算看见了,她估计也会以为两人是眼睛抽了。 司夜默不作声,夹起一口菜放在顾织锦碗里,动作娴熟自然。 顾织锦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蓦然红了。 拂冬也怔了,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乖乖,有奸情啊。 南灼华端起自己的小饭碗,伸在司夜面前,嘴里的饭菜一边嚼着:“司夜哥哥,我也要你夹菜。” 司夜:“......”他不敢,主子会杀了他。 顾织锦:“......”尴尬,脸红,无地自容。 拂冬:“......”小孩子果然心思单纯。 最后还是顾织锦夹了一口菜放在她的小碗里,不管是谁给她夹的,反正有人夹就行。 南灼华心满意足了,又埋起小脑袋干饭。 这顿吃的,顾织锦坐如针毡。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你想要的,我能给的起吗 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申时两刻,南灼华挺着圆鼓鼓的小肚子,欢快的回素音院。 这顿饭,只有她吃的最开心。 拂冬去收拾案桌上的碗筷,顾织锦回到内室沐浴。 内室放着浴桶,雾气氤氲满屋,顾织锦拉开屏风,挡在浴桶前,褪去衣衫,搭在屏风上。 肤若凝脂,国色生香。 抛开她病弱的身子骨不说,也堪称是一方美人儿。 光洁白皙的后背一道蜿蜒狰狞的刀疤,破碎了背部美感,她缓缓抬脚跨进浴桶,趴在浴桶边沿,舒服的闭目养神。 却忘了...... 关上窗棂! 虽说有屏风遮挡,可烛火摇曳,将她曼妙曲线映在屏风上,一览无余。 那窗外树下的人儿,眸光灼灼,黑眸炽热,耳根子,也悄无声息的红了。 半刻钟时间,只听水声哗哗,女子从浴桶里站起来,身姿窈窕,长发及腰,如泼墨丹青勾勒在屏风上。 她拿起搭在屏风上一件睡袍披在身上,缓慢的抬脚跨出浴桶,突然,“扑通”一声,顾织锦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上。 靠在树下的人儿也瞬间没了影儿,微风习习,树叶摇曳晃动。 屋内,顾织锦摔倒在浴桶旁,许是方才洗澡水溅到地面,有些湿滑,她从浴桶里出来一时没注意,脚下打滑,直接摔到地上。 顾织锦此时正疼的小脸紧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春光若隐若现。 她倒在地板上,手扒着浴桶边沿,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一道黑影笼罩,她刚抬头,身子就落入一个冰凉的怀里,把她轻柔的抱起。 突然被人抱起,顾织锦瞬间被惊吓,看清是司夜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脸色羞红,“你、你怎么进来了?” “嗯,”司夜一贯冷淡,“看见你摔倒就进来了。” 看见她摔倒? 哪里看到的? 顾织锦惊疑,转眸看见半开的窗棂,正对着院子里的一颗大树,而这男子,最喜欢靠在那树下。 她怎么忘给窗棂关上了,这样岂不是......都被他给看见了? 顾织锦懊恼,脸更红了。 “有屏风挡着,什么也没看见。” 似是猜出她心里的顾虑,司夜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顾织锦:“......” 一解释,更让她难为情了。 司夜把她放在床榻上,顾织锦不自在的拢了下身上的睡袍,瓷白脖颈都染成粉红,雾蒙蒙的眸子无处安放。 可见她是有多尴尬羞涩。 她只穿着一件睡袍,长度盖到膝盖处,露出莹白纤细的小腿,嫩白如玉的小脚,撩人心怀。 湿润的墨发贴着她的脸颊,发梢的水珠滴落,顺着蝴蝶锁骨往下滴落...... 司夜敛着眸子,找了一件披风盖她腿上,遮住了泄露的春光。 帮她做完这些事情后,司夜没有离开,而是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凝玉膏,冰凉的手指放在她的肩膀上,指尖勾起衣领,想帮她褪去薄薄的睡袍。 肩颈的肌肤碰到他冰冷的指尖,顾织锦如惊弓之鸟,身子瑟缩,往后躲,含雾湿蒙的眸子轻颤,“你、你要干什么?” 司夜轻挑眉梢,“给你上药。” 雾语留给她的这瓶凝玉膏,可以修复她背后的刀疤。 “不、不用了,”顾织锦明眸潮润,看眼他手上的凝玉膏,长睫惊慌的轻颤,脸颊潋滟红润,“我一会儿让拂冬帮我涂就好。” 怎能让他来帮她涂...... “拂冬在忙。”司夜语气淡淡,轻敛着眸子,看着手上的瓷瓶。 “没事,我可以等她一会儿。”顾织锦紧紧笼着身上的睡袍。 让一个男子看她的身子,是不可能的,即便那个人是司夜..... 司夜也不勉强,凝玉膏放下,把手放在她头顶,顾织锦不明所以,想躲,司夜嗓音低柔:“别动。” 顾织锦听话的不再动。 司夜催动气息,顾织锦头顶感觉到一股热意,潮湿的墨发慢慢变干。 他在帮她催干头发。 “头发湿着睡觉不好,”司夜低语。 顾织锦微愣,心里悸动一下,这般冷如寒霜的人,心思竟如此细腻。 “谢谢,麻烦你了,”她敛眸轻语。 “既然已经麻烦了,不如麻烦到底,我帮你把背上的药给涂了。” 司夜又拿起那瓶凝玉膏,在手心轻抛两下,瞳孔黑亮深深,凝着顾织锦。 “这个就不用了,”顾织锦连忙拒绝,身子往床里面挪动一下,似只小白兔般失措慌乱。 司夜轻扬嘴角,笑意浅浅,“别怕,逗你呢。” “你、”顾织锦羞恼,美眸轻瞪了他一眼。 这男子,怎地这般腹黑。 司夜看她羞涩模样,就忍不住想逗弄她一番,想看她满脸羞红的娇俏。 司夜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更不是风流浪荡之人,他方才说要给顾织锦后背涂药,不过是想逗逗她罢了。 他自然知道一个女子的贞洁有多重要,身子更是不能轻易给别的男子看到,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深闺女子。 所以,他方才抱着她放在床榻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是找个披风盖住她小腿裸露的肌肤。 司夜倚在抱胸倚在床栏上,冷淡的眉宇多了几分慵懒,黑眸沉凝,看着顾织锦,突然问道:“你想要的,我能给的起吗?” 顾织锦抬眸,怔:“什么?” 两人眸光相交,司夜眼眸清明幽亮,“今日在霄云楼,你对景朝辞说他给不起你想要的,那我呢?” 他能给的起吗? 顾织锦心跳一凝,随后似有无数小鹿在乱撞。 “你......为何想问这个问题?” 司夜沉静的眼神凝着她:“因为我想知道这个答案。” “那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司夜凝语:“你说,我便会知道。”他心里也会掂量,能不能给的起。 顾织锦转头,看向窗外,月很明,风很静,只有她的心,浮起阵阵涟漪。 她淡淡轻笑,如风轻语:“我想要的很简单,若是有一天我嫁人了,不求他大富大贵,身居高位,只要能好好陪着我,能陪我走到我命终就行。” 她的命,很短,寥寥几年。 可她又舍不得,舍不得那个陪她到命终的男子。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他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她望着窗外,眼底有细碎的浮光,泛着酸涩怅然。 她不敢回头,看旁边的男子...... 司夜眉心狠狠皱起,看着她的侧脸,“你要的,我能给的起。” 声音不轻不重,却掷地有声。 他知晓她的身子病弱,也知晓她的身子可能活不过多长时间。 可,那又能怎样。 她想要的,他给的起就行。 顾织锦蓦然回眸,看着他,怔怔失神。 司夜眸子深邃,他轻言慢语:“你想要的,我会加倍给的起你,不光陪你走过短短几年,还会陪你走过漫漫几十年。” 他的心意,已经对她明示,他想娶她。 不知从何时起,他心里装满了这个身子娇弱性子却不娇弱的女子,或许是从初次见面,她就在他心里种下了情根,然后一点一点的,在他心里长大开花。 最后结出一个果子,叫“情深。” 他对她,不知不觉,用情至深。 顾织锦美眸轻颤,眼尾红了,眼底浮光破碎,她慌忙敛下凌乱的眸儿,“不、我的身子,配不上你。” 这一步,是她退缩了。 “你能给的起我想要的,我给不起你想要的。” 司夜摇头,淡笑,“我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一个就行。” 他想要的也不多,只有她。 这个男人,没有甜言蜜语,只寥寥一句话,却让顾织锦心软的一塌糊涂,蓄了盈盈水光的眸子看着他,“可我的身子......” 司夜突然倾身,身影笼着她,食指指尖放在她唇边,打断她的话,“别怕,一切都交给我,会好的。” 冰凉的指尖在红唇上,顾织锦一时失语。 司夜倾着的身子,又微微向前靠近几分,两人呼吸交缠,旖旎悱恻,顾织锦的脑袋下意识往后仰。 司夜轻笑,俊脸魅惑,站直身子,拉开两人距离,他知道,她容易害羞。 他拿件外衣给顾织锦披上,语气柔和:“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剩下的一切有我。” 言罢,他转身正欲离开,顾织锦忽而抓住他的大手,有些惊愣:“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既然说了要给她想到的,就这? 不问问她有什么意见吗? “嗯?”尾音上扬,司夜偏头,看眼自己被温热素手抓着的大手,回眸看顾织锦,眉梢一挑,眼底一抹揶揄,“是想让我留下来给你涂药吗?” 顾织锦立马松了手,嗔恼他一眼。 司夜折回来,屈膝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与她平视,眸光柔和,“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办法医治好你的身子,让我做那个陪你到老的人好不好?” 顾织锦的眸子融化了,化成一汪泉水,涤荡在她的眸子里,只要她轻轻一眨眼睛,那水珠就会滴落。 她轻轻点头:“好。” 最后一次,她不想再退缩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被这个男子已经占据。 她不想错过他,成为她人生最大的遗憾。 本来她时间就不多了啊,剩下的时间,不能交给遗憾。 她眸子轻颤,眸子里的水珠落在司夜的手背上,烧灼了一下他的心脏。 “别哭,我会心疼。” 司夜伸手,轻拭她湿润的眼角。 他一向冷厉的眼角蕴藏暖意,做了二十多年的冰块,被这个娇弱女子几天时间给融化了。 ...... 夜半子时,灯火阑珊。 一道黑影绰绰,飞身掠进素音院。 内室,床榻上的小姑娘睡脸安详,白嫩的小脸粉雕玉琢,窗棂一缕风吹过,漏过一束月华,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拢了一层光晕,如玉无瑕,纤长微卷的睫毛映在眼底一排浅灰色的暗影。 忽而,帷幔浮动,影影幢幢。 内室静谧,帷幔上倒映着一道被月色拉长的黑影,一袭暗稠如墨的黑衫,与夜色融为一色。 笼在暗色里的五官,隐隐被月色映出线条分明,棱角英俊。 抬步无声,那人儿缓缓靠近床榻,隔着一层轻薄的纱幔,细细凝着床榻上的小姑娘。 不知是紧张,还是惶恐,他喉结微动,咽了一下口水,抬手,动作缓慢的挑开帷幔,幽深眼眸定格在南灼华的小脸上。 借着浅浅月色,足以让他看清南灼华的五官,那幽深的瞳孔,一点一点凝聚,掀起惊涛骇浪。 像!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世间,怎么有这般相像的人? 他不相信什么轮回转世,因为那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转世。 即便她已经死去那么多年,她的那副皮相,还深深的烙在他脑子。 这小姑娘的样貌,明明就是她儿时的模样...... 似是一时震惊的不可置信,他满目骇然,踉跄的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案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床榻上小姑娘皱起小眉头,撅起小嘴嘟囔几声,“羞花,你再敢我抢酒喝,我就把你许配给那老母猪。” 嘟囔完,小短腿还狠狠踹了几下被子,吧唧两下小嘴,翻个身继续睡。 应该是做梦了,梦见和羞花抢酒喝了。 那人儿隐在黑暗处,黑眸晦暗交错,那个女子,生前也喜酒,爱酒如命。 是巧合吗......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心神,想再次来到窗前,看看南灼华的小脸。 “喵~” 突然,外面客堂传来一声猫叫声,那人儿突然顿步,眼神微凝。 在皇宫,他便听说揽月宫养了一只猫儿,极其聪明有灵性。 那猫儿的叫声越来越近,他深深凝了一眼床上的南灼华,随即从窗棂飞身出去。 内室瞬间安静,风过无声,人过无痕,只有漂浮的床幔在轻摇慢晃...... 羞花从门缝里钻进内室,本该发亮的猫眼此时迷迷糊糊的,想必是还没睡醒。 它跳上床榻,猫眼瞪着睡成小猪的南灼华,颇为恼怒,用自己的翘臀在她身上拱了两下。 真是气死它猫爷了,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见这小没良心的跟它抢酒喝,抢不过它,就把它许配给了一头老母猪。 吓得它一身恶寒,立马从噩梦中惊醒。 它猫爷英俊潇洒的风姿,可不能让一头老母猪给拱了。 哪怕是梦里也不行! 看着睡的齁甜的南灼华,羞花气不打一出来,那屁股又在她身上拱了几下。 方才肯定是这小没良心的诅咒它了,不然它怎么会做噩梦? 睡梦中的南灼华感觉到有东西自己身上蹭来蹭去,气恼的嘟囔:“羞花,去抱着你的老母猪睡觉,别来纠缠我。” 羞花:“......” 听听,听听,就是这小没良心的在诅咒它!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她问,凤遥是谁 午时,南灼华来盛锦院找顾织锦。 顾织锦还正在给司夜绣那件新衣服,看见南灼华,眉眼含笑:“小妹吃饭了吗?” 南灼华点点头,瞧着顾织锦红润的小脸,“姐姐你今日很高兴?” 她趴在案桌上,杏眼一直盯着顾织锦的脸色瞧来瞧去,白里透粉,粉里透红,宛如含苞待放的娇花。 她觉得姐姐今日跟平常不一样了。 顾织锦手上的绣花针一顿,美眸潋滟水润,脸颊微红,莞尔轻笑:“姐姐何时不高兴过了?” “姐姐脸红了哎,”南灼华眨眨杏眼。“为什么要脸红呢?” 顾织锦:“......” 小姑娘竟这般难缠。 旁边的雾语,轻挑下眉梢,瞅了眼院子树下的男子,眼底斑驳笑意,意味深长。 “九小姐,您要的芙蓉糕好了。” 拂冬手上端着两盘刚出炉的芙蓉糕进屋,香味四溢,上面还飘着热气。 这芙蓉糕是南灼华找拂冬要的,她想给燕归时送去一些。 拂冬把芙蓉糕放在案桌上晾了一会儿,随后摆好装到一个盒子里。 拿到芙蓉糕后,南灼华和顾织锦告别,去皇宫找燕归时。 雾语拿着食盒在后面跟着。 刚出院门,司夜在门口拦住她,面无表情,“她的病,可有办法医治?” 雾语自然知道他口的“她”是谁,微微轻叹,只道:“难。” 三小姐是因为早产,患有心疾,若是想医好她的病,得从心脏上下手。 可心脏是人的命根,稍有不慎,就会威胁到性命。 司夜眉心紧皱,黑眸沉凝晦暗。 雾语安慰:“你先不要担心,我回去好好查找一下古书,看看神域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三小姐。” 神域孕有灵脉,万物有灵气滋养,孕育很多稀贵药物,说不定能救三小姐。 “好,多谢。”司夜眉心微微舒展。 “......” 这个男子,一颗心已经惦念在顾织锦身上了。 已至四月中旬,春意阑珊,微风不燥,暖阳甚好。 皇宫的一处观莲台,周围是碧波湖水,葱翠的荷叶刚从湖底长出,青翠碧绿铺了一湖面。 接天莲叶,碧玉无穷。 莲叶下面有鱼儿游来游去,成群结队。 叶若汐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鱼食正喂着下面的鱼儿,眼神凝着粼粼湖水,似在凝思事情,眼底映着碧波荡漾。 叶若汐看着湖面上争相冒头抢食吃的鱼儿,手下的鱼食又撒出一把。 她问:“殿下现在在作何?” 一旁的婢女回到:“太子殿下从早上就没出过殿门,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在作何。” 叶若汐蹙下眉心,“殿下从早上就没出殿?” “是,好像早朝也没去,就一直在书房待着。” 叶若汐盯着湖面,若有所思。 转身,她把手上的鱼食小缸递给婢女,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走,随本妃去瞧瞧殿下。” “......” 南灼华刚进皇宫,就去燕归时宫院的方向,她也不去揽月宫了,因为月牙儿不在,她去揽月宫也没意思。 但随后她又调头去揽月宫,因为她要拿酒。 路上,叶若汐迎面走来,锦绣宫装逶迤,裙摆曳地划出浅浅弧度。 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的南灼华,她蓦然顿住脚步,瞳仁微缩,脸色乍白,她不再往前走一步,反而随着南灼华越来越近,她脚步不进反退。 南灼华也看见了前面惊愣叶若汐。 走近了,南灼华也认出了她,是昨天在街上把她糖葫芦撞掉的那个女人。 当时听她身边婢女讲,她是皇宫的侧妃娘娘。 那就是太子的侧室咯? 还真是冤家路窄呢。 叶若汐指着她,一脸惊慌,“你、你怎么会在皇宫?” 她不知道南灼华的身份,但是一看见她这张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惊慌就窜出来。 “你管我!” 南灼华挑小眉毛,眼尾肆意流转,甚是不羁。 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跟那死去的贱人一模一样! 叶若汐又怕又怒,看着南灼华一步一步靠近,就好似,那女人来索命的鬼魂。 “你、你别过来!” “这是我要走的路,为什么不能过去?”南灼华仰着下巴,杏眼凝着她,“你怕我?” 她从这女人脸上,看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恐。 昨天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般惊目骇然。 今日亦是如此。 南灼华肯定,她怕她。 “你、一个小毛丫头,谁说本妃子怕你!”叶若汐停住后退的脚步,强装镇定。 殿下说了,只不过是跟那女人长的相似罢了。 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是那女人? 南灼华撇嘴,小脸不屑,“不怕我,那你看见我躲什么。” 许是方才心里的一番自我安慰,叶若汐也平静很多,她慢慢上前,离南灼华半步之远,眼神认真端详她的小脸,忍不住感叹,“像!真像!” “像谁?”南灼华仰着小脸,与她相视,暖阳落到杏眼里,浮起斑驳碎光,“像凤遥?” 叶若汐身子一颤,“你认识她?” 南灼华耸耸小肩膀,“不认识,听你说的。” 昨日,她一看见她,就惊恐的喊“凤遥”这个名字,所以她记下了。 南灼华微卷的睫毛轻颤,歪下小脑袋,“凤遥是谁?” 叶若汐嗤笑一声,拂下袖子,答:“一个早就死了的女人。” “哦,”南灼华淡淡应声,“怎么死的?” 叶若汐眼皮一抬,眸色幽幽,“烧死的。” 南灼华杏眼一凝,脑子里,蓦然想起,她上次做的那个梦,梦里,月牙儿在大火里抱着那个红衣姐姐...... 月牙儿说,那红衣姐姐是他师父。 月牙儿还说,他师父没死,还活着。 南灼华不知为何,会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一个死去的人,一个还活着的人...... 在南灼华凝神思索间,头顶黑影笼罩,是叶若汐来到她面前,弯身,伸手想捏住她的下巴细细端详一下她的小脸。 她的手还没碰到南灼华的脸颊,突然被人用力钳制住手腕,叶若汐冷眼一眯,抬头,便看见雾语凝了一脸寒霜。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跟她长的一模一样 叶若汐站直身子,看眼被雾语钳制的手腕,眼尾一眯,暗自催动气息,想要挣脱雾语的手。 却发现,撼动不了她分毫! 雾语也暗自用灵力压制她的气息,两人同时催动气息,手腕上的血色灵脉若隐若现。 雾语眉心一凝,松开手,眼神审视打量叶若汐。 这个女人,是神域的人。 叶若汐也同样发现了雾语的灵脉,心里震惊,下巴微抬,居高临下问:“你是谁?” 居然是神域的人! 她在大晋,还是第一次遇到神域的人。 雾语冷淡如常:“与你何干?” 一个婢女,好生狂妄! 叶若汐身边的奴婢,怒斥:“大胆!这位是太子的侧妃娘娘,谁允许你一个贱婢出言不敬!” 叶若汐抬手,制止婢女的话。 她看向南灼华,红唇含了几分笑,语气放柔,“你是这宫里的哪位小主?” “为什么要告诉你?”南灼华眨眨纯澈的杏眼,语气不善。 她对眼前这个女人,生不出来一丝好感,甚至,内心深处,还有些憎恶...... 这个憎恶,有些道不明说不清,反正对这个女人就是不喜。 她牵起雾语的手,“糕点要凉了,我们快点走。” 她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 “好。” 雾语应声,握着她的小手与叶若汐错身离去。 叶若汐唇边的笑意冷却,她转身,幽暗的眸色看着南灼华的背影。 “这条路往前是通往那个宫殿的?” 身边的婢女瞧了一眼,那条路是头通往南边,建在皇宫南边的宫殿只有一座。 婢女回:“是揽月宫。” 揽月宫?云染月的宫殿? 叶若汐恍然呢喃:“原来这小丫头是云染月的那位小徒弟,顾家的九小姐。” 怪不得呢,方才那婢女也从神域来的,她听太子殿下怀疑过,那位国师也是来自神域,看来并非作假。 这样一说,她心里就清晰了。 叶若汐站在原地沉思,眼神看着南灼华渐渐消失的背景,眸色幽深。 轻嗤一声,她回眸,路边种植的月季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就像,方才那位还没长开的奶娃娃。 小儿垂髫,正值娇嫩。 尖锐的指尖掐断那朵花苞,叶若汐闻了一下,幽幽轻笑:“云染月的小徒弟......” 那张脸,还真是让人不喜呢。 她转身,手上的花苞扔在地上,镶着金边的绣花鞋从上面踩过去。 花瓣支离破碎,随风碾落成泥...... 叶若汐脚步匆匆,来到景元昭的书房。 门也不敲,她直接开门,看见景元昭正在书桌上撑着额头。 听见门响上,景元昭皱着冷眉抬头,看见来人是叶若汐,眉心才稍微舒展。 叶若汐看他眉宇间缠绕着倦怠,眼底也是一片青黛,眸子里含着暗红血丝。 显然是一宿没睡。 “殿下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若汐蹙眉,上前给他倒杯热茶。 景元昭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微敛着眸子,疲倦的模样,“本宫昨晚见她了。” “殿下说的是?”叶若汐疑问。 景元昭掀开眸子,舔下干裂的嘴唇,嗓音干涩:“那位和凤遥长相很相似的小丫头。” 叶若汐眼皮猝然睁大,“殿下......已经知道了那小丫头的身份?” “嗯,”景元昭应声,坐直身子,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嗓音清润几分,“是云染月养在身边的那位小徒弟,名唤南灼华。” 那小丫头的身份,她果然猜对了! 忍住心里骇然,叶若汐面上不动声色,“殿下认为如何?” 放下茶盏,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景元昭道:“跟她,是挺像。” 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叶若汐咬下红唇,脸色几分幽怨:“所以,殿下现在是什么意思?是想起那个女人了吗?” 怪不得昨夜一晚没睡,原来是去看那小丫头了,是不是看见那张脸,又想起那个贱人了。 殿下以前,可是对那贱人用情至深...... 景元昭皱眉,略有恼意,低沉的嗓音轻斥:“胡说什么,本宫早就把那个女人给忘了。” 不然,当年他也不会亲手手刃了她...... 叶若汐心里顺畅许多,微嘟着红唇,语气不满,“那殿下怎么一宿不睡,连早朝都不上。” 景元昭知道她心里不高兴,揽过她的腰肢,把她抱在怀里,脸色暗沉,“本宫心里莫名不安,所以一宿都睡不着。” 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女子模样。 叶若汐轻拂着他的眉心,柔声宽慰:“殿下不要多想,您不是说过吗,那小丫头只是和凤遥长的相似罢了,又不可能是她。” “嗯,本宫知晓。” 景元昭轻轻应声,眉心还是那般拧紧,只要他一想起南灼华那张小脸,就莫名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的何尝只有他,叶若汐心里同样混乱,她凝着眸子,眼底流转着幽幽冷芒。 ...... 这厢。 南灼华从桃树下挖出一坛酒,屁颠屁颠的找燕归时去了。 清羽看着桃树下那一个个深坑,眼角直抽抽。 郡主是高兴了,他却惨了。 等主子回来,看见那一个个被挖的坑,他怎么交代。 他就说,是羞花那只猫儿刨的? 清羽一拍脑袋,好主意,就这样说。 羞花:“......” 它想问候一下清羽的祖宗。 燕归时的宫院门口,站着一位女子,从背影看,乌黑亮丽的墨发及腰,挽着简单的发髻,发间插着一支珠钗。 身姿纤瘦窈窕,一袭淡蓝色烟裙不浮华,不张扬,中规中矩。 身边的一位小丫鬟往宫院里看了几眼,脸色愁苦,对身边女子道:“郡主,那燕公子既然不出来,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让常定将军知道您出来,肯定会责骂您的。” 她家郡主都守在院门口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那燕公子出来,明显是不想见郡主。 那女子无动于衷,只静静的站在门口守着,也不进去。 南灼华走近,眨巴眨巴纯净的杏眼,“姐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呀,是找归时哥哥吗?” 那女子听见娇软的奶音,回头,明眸善睐,脸上不施一分粉黛,白皙干净,樱唇是淡淡粉色,弯弯柳眉素浅。 淡雅清丽,一身素净,是个温婉佳人。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大晋的两位郡主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奶娃娃,她笑容和善,“小妹妹,你是谁?” 浅浅柔柔的嗓音,如这四月春风。 “我叫南灼华,是来找归时哥哥的。” 眼前这个姐姐说话柔柔的,很是好听,也让南灼华收敛张扬,一副乖巧模样,软软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呀?” 女子轻笑,似是很喜欢南灼华,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我叫景忆词,是清和王府的玉宁郡主。” “姐姐也是郡主?”南灼华歪着小脑袋,“我跟姐姐一样,也是郡主。” “嗯?”景忆词惊讶,细细思索,“你是揽月宫那位宜光郡主?” 南灼华点点小脑袋。 景忆词失笑,轻捏了一下她的小脸。 刚好,她们两个郡主碰面了。 整个大晋,就这两位郡主。 景忆词出生清和王府,他父王清和王是弘元帝唯一胞弟,在她小时候就病逝了,母妃也随之而去,府上就剩她和哥哥景煜。 她也是被景煜一手拉扯大的。 从小,景煜就对这个妹妹爱护的紧,管教也很严,很少让她出府,主要是害怕她被别人欺负。 景忆词也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从小养在清净祥和的清和王府上,没有被皇家的污水染指过,性子也是皇家人少有的温善单纯。 南灼华澄澈的杏眼看着她,“姐姐是要找燕归时哥哥吗?” 景忆词轻点一下头。 南灼华看眼空荡的宫院,“那姐姐怎么不进去?” “不了,我在这等他就好,”景忆词清亮的黑眸点染淡淡忧愁。 南灼华牵起她的手,“走,我们一起去找归时哥哥,我还带了好吃的糕点和美酒,我们和归时哥哥一起享用。” 景忆词站在原地,摇摇头,浅笑,素净小脸似出水芙蓉,清濯淡雅,“我就不进去了,我马上要回去了,一会儿哥哥看不见我,会担心。” “哦,那好吧,”南灼华几分失望,她还想和这姐姐玩一会儿呢。 “等下次有空,你可以来清和王府找我玩,或者我去荣国公府找你玩也可以,”景忆词浅浅轻笑,心思细腻的她看出了南灼华的几分失落。 “好,”南灼华笑,杏眼弯弯。 景忆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她,“帮我把这瓶药交给燕公子,他身上整日都有伤,这瓶药可以帮他恢复身上的那些淤青伤痕。” 南灼华接过瓷瓶,应声:“好,我会帮你转交给归时哥哥的。” “谢谢你,”景忆词柔柔一笑。 她连归时哥哥整日受伤的事情都知道,想必关注他好久了,也担心他好久了...... “那我进去了哦。” 南灼华摆摆手,小短腿跨过门槛,一溜烟便跑进屋子里。 景忆词站在门口,眼眸静静的看着宫院内,蕴着满眼的落寞黯然。 素若心疼她,“郡主方才为何不跟那位宜光郡主一起进去,有宜光郡主在,燕公子也不会说您什么。” 景忆词摇头,淡淡苦笑,“罢了,他既然不让我进这宫院,我便不进就好,不想让他不高兴。” 素若疼惜,郡主总为他人着想,可都不为自己想一下。 那燕公子说不让她进这宫院,她便从此只在门口守着,哪怕见不着他的面,她也甘心苦等。 今日在门口守了一个多时辰,只为给他送一瓶药。 她有情,可他偏偏无意。 南灼华进屋,燕归时正静静坐在案桌前,执笔绘字,少年眉目如画,眉眼干净,如渲染的素浅丹青,不浓,且淡。 他听见声响,抬眸,看见南灼华,眉眼欢喜,“灼华妹妹。” “归时哥哥在干什么?” “没事,练了一下书法,”燕归时轻语,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案桌上的书纸收拾干净,让南灼华坐下,拿起茶盏打算给她倒一杯热茶。 “归时哥哥,我不喜欢喝茶。” 南灼华知道他在为她倒茶。 燕归时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一怔,随而他轻笑,放下手中茶盏,“好,不喜欢喝那便不喝。” 他阿姐,也不喜茶。 南灼华让雾语把手中的酒和糕点放在案桌上,她手中的瓷瓶放在燕归时面前,“这药是门口一个姐姐让我给你的,可以医治你身上的伤,”她回头,透过木窗,看见景忆词还在门口站着,转眸问:“那姐姐为什么不进来?我让她进她也不进。” 她看的出,明明那姐姐很想进来,但又不进。 燕归时敛着眉眼,看了眼案桌上的药瓶,眸色淡然,“是我不让她进。” 嗯? 南灼华眨巴眨巴杏眼:“为什么呀?你讨厌那个姐姐吗?” 燕归时轻轻摇头:“不讨厌。” “那为什么不让她进来?” 燕归时看着她,眼眸浅淡轻笑,“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 有些事,剪不断理还乱。 明知没有结果,不如早些斩断。 南灼华撅着小嘴嘟囔:“我已经五岁了,月牙儿说我快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燕归时失语轻笑。 他眸子轻转,那门口已经没了那女子的身影。 她的心意,他懂,只不过两个平行的人,本就不可能有相交点...... 南灼华坐在凳子上,小短腿轻晃,“归时哥哥,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了。” “这段时间还有没有人来欺负你?” “没有,”燕归时眉眼含笑,这个小姑娘,处处为她着想。 这世间,除了阿姐,对他温柔以待的人,只有她了。 “没有欺负你就好,敢再欺负你,我就揍他们。” 揍不过,就让羞花咬他们。 燕归时被她逗笑了,哪个五岁的小姑娘,像她这般无法无天。 南灼华打开食盒,里面的糕点还留有温热,香味扑鼻。 “这是我让拂冬姐姐给你做的糕点,她的手艺可好了,你快尝尝。” “多谢灼华妹妹。” 燕归时捻了一块小尝一口,确实很好吃,自从他在四岁的时候,母后去世后,他再也没吃过这般美味的糕点。 南灼华又把酒打开,两人一边吃着糕点一一边喝着酒。 酒过三巡,不知是不是醉了,南灼华的杏眼氤氲着一层水雾,眼尾绯红,眉宇间也浸染了氐惆寡欢。 燕归时看出她情绪蓦然低落,一时慌乱,“灼华妹妹怎么了?” 她委屈的撇撇小嘴,晶莹水珠在眼眶里打转,“我想月牙儿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夭夭被挟持 是夜。 月色皎皎,繁星点缀。 南灼华下午和燕归时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离开皇宫的时候,都是雾语抱着她走的, 到了素音院,就立马躺床上睡觉了。 酒喝多了,积压在心底的思念便涌上心头。 她啊,想月牙儿了。 好多好多天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可好,有没有在想她呢。 因喝酒的缘故,床榻上的小姑娘脸颊微红,眉心微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似是睡的很不好。 忽而。 帷幔浮动,窗外树枝摇曳,床榻前,立着一道纤细身影,黑色披风罩身,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美眸。 涂着蔻丹艳红的指尖拨开帷幔,眸子看见床榻上呼吸绵长的小姑娘,憎恶乍现。 指尖在南灼华身上点了两处,随即抱起她,从窗棂飞出。 刚飞身出院子,一把利剑,寒光似冷月,凌厉的朝她刺来。 那女子飞身躲过,站在屋檐上,眯着眸子看对面的司夜,冷冷轻笑:“看来云染月身边的人都是来自神域的啊。” 她对这个大晋国师,越发好奇了呢。 司夜眉梢冷厉,凝着眼前女子,“我家郡主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劫持她,”冷眼一眯,雪霜浸染,“叶侧妃娘娘。” 女子瞳孔一震,随即笑言:“居然被你认出来呢,”便也不再伪装,取下脸上黑纱,容貌妖娆柔媚。 “本妃确实跟这小丫头无冤无仇,”她低眸,红唇挑着笑意,尖锐的指尖温柔的在南灼华小脸上划来划去,“但这张小脸,着实让本妃看着不喜。” 何尝是不喜,简直是让她夜不能寐。 一闭眼,这张脸在脑子里就挥之不去。 司夜知道她为何憎恶郡主的这张脸,那些浮生往事,他也知晓。 怕是这位叶侧妃看见郡主的脸想起了那位女子...... 废话不多说,司夜飞身上屋檐,剑气凌人,直刺叶若汐门面。 叶若汐也是来自神域之人,功力自然不在话下。 两人一交手,司夜就知道她是神域之人,但对她的这个身份,司夜倒是没有那么惊讶,似乎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屋子里的雾语和觅言听见声响,穿好衣服立马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叶若汐手里抱着的小主子,两人大惊失色,飞身上屋檐,去夺她手里的南灼华。 叶若汐看着出现的雾语和觅言,原本还在跟司夜打斗,突然飞身后退,远离三人。 一个司夜都让她难以应付,何况再来两个帮手。 叶若汐站在几米开外,披风被风吹的浮动飞扬,红唇勾着冷笑,语气懒散慢悠:“你们人多势众,本妃跟你们单打独斗,好生吃亏呢。” “放了郡主。”司夜黑眸冷凝。 “放了?”叶若汐嗤笑一声,“本妃还没跟这小丫头玩一会儿,怎能放了她。” “你们也莫怕,等本妃和这小丫头玩够了,自然而然就会放了她。” 说完,不等他们三人出手,叶若汐快速撒出一把白粉,落地成浓浓白雾,环绕着三人,让他们看不清前面的视线。 “本妃先带走这小丫头,和她玩玩,你们就先和他们玩吧。” 叶若汐的声音飘远,白雾散去,没了她的身影,一群黑衣人却从四面八方涌出。 显然,叶若汐留了后手。 有黑衣人缠着他们,一时走不开,等他们解决完黑衣人,叶若汐已经抱着南灼华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一处破旧的小茅屋里面,南灼华躺在地上的干草上,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是被叶若汐从床上直接抱出来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小里衣,鞋袜也没穿。 茅屋里有一张残破的桌子,上面点燃着一根烛火,晚风从破烂的木窗袭过,吹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摇晃晃。 外面偶尔有野狼的嚎叫声,这茅屋应该是坐落哪丛山林中。 许是夜晚的风太冷,吹得南灼华小身子一颤一颤,立马从睡梦中醒来。 她呆愣的坐起身子,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着,没有哭闹喊叫,就那样静静的打量周围,杏眼流转,漆黑的眸子似一颗繁星点缀黑夜,又闪又亮。 外面有脚步声响动,随而残旧的门被打开,寒凉的晚风灌入屋内,吹灭了桌子上的烛火。 南灼华的小身子也冷的瑟缩一下。 叶若汐步履轻缓,来到桌子前,手轻轻一挥,烛火燃起,屋子又亮起昏暗的光线。 她拿起蜡烛,慢悠悠走到南灼华跟前,脚尖在她身上踢了一下,轻声嗤笑:“醒了?” 叶若汐一身黑色披风,手上的烛火在眼眸里跳跃,如幽幽狱火,白皙的脸色映衬着红唇如血,嘴角的笑意,比这夜晚的风还要阴凉森然。 南灼华扬起小脑袋,临危不惧,“是你带我来这里的?” “怎么,你不怕?”叶若汐挑下眉梢,凝着她的小脸,眼底,是厌恶。 “怕什么?怕你杀了我吗?”南灼华歪下小脑袋,眼神懵懂纯真。 叶若汐蹲下身子,手上烛火靠近南灼华的小脸,眼神细细凝着,红唇微扬,“本妃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只有五岁?” 这般淡然处之,没有一丝惊慌错乱,真不像一个五岁小丫头该有的从容。 那双杏眼,时而孩童般纯真清澈,时而大人般肆意邪肆。 到底,哪个才是她? “我就是五岁,不信你去问问月牙儿,”南灼华眸子都不眨一下,语气认真极了。 叶若汐嗤笑:“若是有机会,本妃自然会请教一下国师大人,怎么把一个五岁的奶娃娃养的这般......讨人厌!” 这张脸,这性子,无不让人厌恶! 南灼华撇撇嘴,她才不讨人厌呢,可招惹喜欢了。 叶若汐伸手,指尖在她脆弱的脖颈处摩擦,眯眼:“真不怕本妃杀了你?” “你敢杀我,你也别想活,月牙儿肯定会为我报仇,你是想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南灼华眼尾上牵,狐狸般狡黠极了。 “你这是......在威胁本妃?”叶若汐眉眼徒然阴狠,五指收拢,狠狠掐着她脆嫩的脖颈。 南灼华脸色立马涨红,艰难回应:“不,我在实话实说。”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剥夭夭的脸皮 叶若汐静默一瞬,松手,冷哼:“这里偏僻寂静,而且云染月如今不在帝京,就算本妃把你杀了,他也一时半会找不了我报仇。” 南灼华大口呼吸,等胸口顺畅了才道:“不管何时,迟早有一天月牙儿会替我报仇。” “是嘛,”似乎磨牙切齿,叶若汐微抬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抬手捏着南灼华的下巴,看着她的小脸,眸子里幽光流转,“本妃真是好奇,云染月为何偏偏对你这般疼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为何对你如此偏爱?” 在皇宫的时候,她也没少听说云染月对她的宠爱。 打不得,骂不得,真是娇贵至极! 南灼华桀骜的眸子与她相视:“因为月牙儿喜欢我,所以才对我好。” 喜欢? 叶若汐不屑冷嗤,一个小毛丫头,懂什么是喜欢! 她掏出一把匕首,寒光泛冷,锋利至极,轻语:“放心,本妃不会直接取了你性命,那样多不好玩,”冰冷的刃尖在南灼华脸颊上拍打两下,她笑,眼角淬了阴毒,如蛇蝎,“本妃要把这你这张脸皮剥下来,等剥完你的这张脸皮,本妃就会放你走。” 她的目的,不是取她的性命,就是剥她这张脸皮。 锋利的刀刃在她脸上慢慢划动,南灼华微卷睫翼轻颤,像蝴蝶轻扇的翅膀,她静静的,纹丝不动,也不惧怕在脸上比划游走的刃尖。 语气平静,她脆生生问:“为什么要剥了我的脸皮,你很不喜欢我的脸?”漆黑的瞳仁如泼墨,沉静的凝着叶若汐,“是因为跟凤遥长的很像?” 叶若汐徒然抬手,掐住她娇嫩的脸颊,南灼华被迫抬起小脸与她平视,清晰的看见她眸子里厌恶和怒火。 她字字咬重,眼眸阴戾:“不要跟我再提起那个死去的贱人,也不要跟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你真是和那贱人如出一辙。” 一样的皮囊,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镇定自若。 让她想起,当年她用斩魂钉插入那贱人心口的时候,明明很痛苦,她却那般的云淡风轻,处之泰然。 她又拿匕首一下一下狠狠穿透她的骨头,在她身上足足刺了几十下,一身的血窟窿,可她呢,即便这样,也没折断她一根傲骨。 真是让人可恨啊! 她现在还记得,死前那贱人看她的眼神,不屑,鄙夷,桀骜,仿佛她才是被折磨凌迟的那个。 本以为那贱人死后,就不会再有人这般碍她眼,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小丫头,同样的脸,同样的性子,同样的让她憎恶入骨。 叶若汐松开她的脸颊,毫不掩饰的恶心唾弃,“你这张脸,真是人看着犯呕,若是不把你这脸皮扒下来,本妃会夜长梦多,夜以继日的做噩梦。” 做什么噩梦?是那凤遥来向她索命吗? 南灼华抬眸,淡淡凝着她的那张脸,“刚好,我看见你这张脸也是恶心的很呢,也想把你的脸皮给剥下来。” 不单叶若汐憎恶她的脸,同样的,她看见叶若汐这长脸,也是憎恶,从内心深处的憎恨,就仿佛,前世她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即便现在身处险恶之中,南灼华还是这般的淡定,临危不乱。 叶若汐恨牙痒。 真是像极那个贱人啊! 见了棺材还不落泪。 永远都是这般倔强张狂,身上的那份从容不迫,让叶若汐忍不住狠狠撕碎,想看她痛不欲的模样,想看她跪地求饶,想看她惊慌失措。 她越从容淡然,叶若汐就越癫狂,她猛然起身,一脚踹到南灼华胸口,将她踹到在地。 叶若汐脸色狰狞如鬼,目眦欲裂:“小贱人,不是挺有骨气的吗,一会儿本妃先把你的脸皮剥了,再让你尝尝当年凤遥受过的酷刑,穿心剔骨,本妃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谁更有骨气,更有能耐!” 南灼华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喉咙里溢出腥甜,被她给咽下去了。 苍白的脸色,微白的唇色,漂亮的杏眼陨落几分星子的光辉,她躺在地上蜷缩着,像一个破碎的布偶娃娃。 看她一言不发的模样,叶若汐感到快意,眼前的小丫头,好似看见了当年的凤遥匍匐在她的脚下。 她癫狂大笑:“小贱人,你求我啊,你跪着求我,我就放了你。” 真是好想看看,跟凤遥一模一样的脸,跪在她面前求饶是什么感觉。 南灼华无动于衷,小身子忍不住微微轻颤,她好冷,太冷了。 即便现在是春季,可这个丛林里的夜风,一样刺骨。 她疲惫的,缓缓瞌上眸子,眼底,一闪而逝的金色幽光。 “既然你不求饶,就别怪本妃没给你机会,”红唇勾着阴狠笑意,叶若汐缓缓蹲下身子,又重新捡起那把匕首,“等本妃把你的脸皮剥下,你想求饶也晚了。” 手上泛着寒光的匕首慢慢靠近南灼华的小脸,叶若汐脸色幽幽含笑,几分惬意享受。 她想试试一寸一寸把脸皮从脸上剥下来是什么感觉。 当初怎么没想到,在凤遥那贱人身上体验一下呢,要是当年把她那张绝色的皮相剥下来多好。 南灼华睫羽轻颤,她能感受到刀刃离她越来越近,可她好冷好累,眼皮好重,胸口被踹的一脚也好疼好疼,她想反抗,身子却没有一点力气。 冰冷的匕首贴到脸上,蓦然心尖一颤,南灼华突然睁眼,浅金色的眸子熠熠流转。 “嗷呜——” 恰巧,外面群狼嚎叫。 叶若汐握着匕首的手顿住,眼神一沉,立马转头看向窗外,也忽视了南灼华那双浅金色的眸子...... 窗外冷风飒沓,野狼站在山顶,对着明月嚎叫。 似乎,有人来了。 叶若汐收起匕首,迅速拽着南灼华抱起,从茅屋飞身出来。 外边的月亮很圆很大,因为她们身处一座山崖上,离头顶的圆月很近。 月色清辉皎皎,一泄如注,周围层层茂密丛林,铺满了辉光粼粼。 叶若汐抱着南灼华飞身掠过树林,前方,蓦然一道雪色身影立在树梢。 那抹雪色身影,披星戴月,便那样静静的迎风立在树梢,衣袂翩然,如谪仙临世。 叶若汐大惊:“云染月?!”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月牙儿来了 叶若汐大惊:“云染月?!” “是本座。” 清清浅浅的声音,沾染了几分夜风的森凉。 许是听见久违的声音,南灼华浅金色的眸子慢慢变为如墨黑色。 她转眸,看着那不远处的雪衣男子,她张张嘴,想唤声“月牙儿,”一出声,细弱蚊蝇,被这山间的风声瞬间淹没。 云染月负手而立,薄凉的眸子如月清冷。 “叶侧妃好大胆子呢,本座的徒弟都敢动,问过本座了吗?”尾音轻轻婉转,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喜怒,却让叶若汐心尖一颤。 叶侧妃冷哼,色内厉荏:“一个小毛丫头本妃想动就动,何须你来指教?” 云染月泠然轻笑:“本座的徒儿和叶侧妃有何仇怨,竟让叶侧妃如此大动干戈?她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叶若汐失语。 是啊,手上的这个小丫头只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若说仇怨,还真是无仇无怨。 她只不过是,单纯的看不得南灼华这张小脸罢了。 这些,她自然不会与云染月多说,手上揽着南灼华,朝后面的悬崖飞去,阴冷大笑:“想要救你宝贝徒弟,就看你国师的能耐了!” 越往悬崖上面去,风越冷,刺骨的冷风裹着南灼华身上,牙齿都在打颤。 悬崖上,冷风肆虐,头顶的圆月明亮的晃眼。 叶若汐提着南灼华的衣领,把她放在悬崖边上,下面,是幽深不见底的深渊。 只要她一松手,南灼华就会坠落悬崖,粉身碎骨。 身后,云染月立在不远处,雪衣漫漫,皎洁的月色为了披拢一身光华,冷清的脸色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这般处事不惊,也是像极了那个女子。 永远的这般风轻云淡。 叶若汐勾着红唇,笑言:“世人皆知,国师大人对自己的小徒弟视若珍宝,本妃倒想看看国师大人有多疼爱你这小徒弟。” 他道:“条件,说吧。” 眉眼淡淡,寥寥几字。 “国师大人还真是爽快,”叶若汐轻轻冷笑,手上有筹码,她也不惧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国师,“想要你的徒弟安然无恙,就放本妃走。” 想要活命,只能拿手上的南灼华和他谈判。 虽然她没跟云染月交过手,但也深知他的功力深不可测。 若是硬来,她占不到好处。 “好。” 云染月答应的毫不犹豫。 叶若汐怔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这反倒让她有些不相信云染月了,又往后后退的一步,脚踩到悬崖边上,眯下眸子:“国师大人可不要耍什么花样,若是吓着本妃了,”睨了眼手上被悬空拎着的南灼华,幽幽轻笑:“本妃怕控制不住手抖,到时候,怕国师大人再也见不到疼爱的小徒弟了。” 云染月只道:“你的命和夭夭的命相比,不值一提,放了夭夭,本座自会放你走。” 如今,他对叶若汐的性命毫无兴趣,更不会为了她的性命置夭夭于不顾。 她的命和夭夭的命来比,确实是不值一提。 夭夭在她手里,他不会轻举妄动,既然她想活命,只要夭夭无恙,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嗷呜~” 这时,从山林深处突然涌出几十匹狼群,把他们团团包围,绿油油的眼睛冷意森森,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像是在看一顿丰盛的美餐。 这里本来就是深山老林,山林里都是狼群野兽,许是闻见人类的气息,全都围攻过来。 叶若汐看着周围蓄势待发的狼群,一匹匹都是饿狼,她脸色暗沉,她现在不光要应付云染月,还要顾及狼群。 云染月淡淡睨了一眼狼群,似是不放在眼里。 “嗷呜~” 为首的狼王仰天长啸,周围的狼群蠢蠢欲动,最前面的几匹野狼腾空跃起,目标是最近的云染月—— 眉心微蹙,云染月抬手,雪色广袖翩飞,只轻轻一拂袖,红光萦绕,前面的几匹野狼飞退几米远,摔在石壁上抽搐咽气。 叶若汐蓦然惊骇,对云染月周身强大的气息,忍不住腿软。 她后知后觉,好像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呜嗷——” 嚎叫声撕裂,狼王好像愤怒了,野狼本来就是记仇的动物,报复心极强,看着死在眼前的同伴,野狼绿森森的眼珠子,虎视眈眈盯着云染月。 随后,狼王一声嚎叫,几十匹野狼群起而攻之。 云染月不紧不慢,清眸微微轻眯,黑色的瞳孔里暗光流溢,倾泻出几许妖红,缓缓,如夜黑眸凝成血红。 “红色的眸子......”叶若汐胆战心惊,失语呢喃:“妖灵世族......” 纵观整个神域,拥有红色眸子的族人,只有妖灵世族的人。 本以为妖灵世族的人已经被灭门了,没想到,还留有后人。 眼前的这位国师,红色的眸子,昭示着他是拥有“妖灵心”的妖灵族人。 不死不伤,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只因,他有一颗神域人都为之疯狂的“妖灵心。” 果然,她惹不到了不该惹的人! 云染月对付着群狼,叶若汐这边倒是一片安然,狼群的火力,都被云染月吸引过去。 “主子!” 远处,司夜三人飞身过来。 叶若汐心里一沉,脸上失色,一个云染月对付她都易如反掌,何况再多来三个帮手。 司夜帮云染月对付狼群,趁着混乱,没人注意之时,叶若汐手上用力,将南灼华甩向狼群中,大喊:“云染月,我把这小丫头的命还给你,你说过要放过我。” 不放过南灼华,她今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叶若汐瞬间飞身深林,想要趁机逃跑。 一剑抹了手上的野狼,司夜立马飞身追过去。 南灼华被高高抛起,她下面,就是癫狂的狼群,若落下,就是落入狼口。 她闭着眸子,太累了,眼皮都睁不开,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下坠。 蓦然,落入一个温凉的怀抱,似是被风霜浸染过,很凉。 她鼻尖出萦绕着淡淡清香,即便不睁眼,她也知道是谁。 细弱的胳膊环绕在脖颈上,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多么久违的怀抱啊。 “月牙儿,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下次,别再把夭夭丢下了 “月牙儿,你来了......”小奶猫似的呢喃,很轻很轻,小脸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 “为师来了,来找夭夭了。” 云染月柔言细语,轻轻揽着怀里的小姑娘,她的身子很烫,却似冷的发抖。 她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处,奶音轻轻的,软软央求。 “月牙儿,以后别再丢下夭夭了好不好,你去哪里,就把夭夭带上好不好。” “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把夭夭带上好不好。” “月牙儿去哪,夭夭就跟着去哪,再苦再累也不怕。” 她什么都不怕呀,就怕和月牙儿分开。 很轻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云染月感受到脖颈处一片湿热,怀里的小姑娘哭了...... 他轻声应答:“好,下次为师去哪儿都把夭夭带上。” 南灼华吸下小鼻子,“那下次我生辰,不管月牙儿去哪儿,都把我带上好不好?” 每次她生辰,他都要离开好长时间,她不想再和他分开了。 对于这个央求,云染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默然片刻,才应声:“好。” 每年她生辰,他是必然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且不能让她跟着...... 他的小姑娘还再委屈难过中,她的央求,就先应下吧。 一切等下个生辰再说...... 南灼华却心安了,胳膊搂紧他的脖颈,小脑袋一直往他怀里钻,“月牙儿,抱紧我,我好冷......” 她单薄的小身子在打颤,但她身上的体温却很高,云染月抱着她,像抱着一个小火炉。 温凉的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很烫,已经感染了风寒。 云染月脱掉外衣,包裹她身上,把她裹的严严实实,像是襁褓中的婴儿,又紧紧抱她入怀,为她遮挡冷风。 “夭夭困了就睡会儿,有为师在,会没事的。” 周围狼群嘶吼惨叫,南灼华安心的躺在他怀里,眼皮沉重,终于心无旁骛的闭上眼睛。 只要在月牙儿怀里,即便身处再危险的境地,她也会觉得心安。 雾语和觅言奋力与狼群厮杀,这边她们刚解决完狼群,司夜便把逃跑的叶若汐又给截住。 叶若汐功力不及司夜,刚飞身没多远就被他给用剑架着脖子带回来。 司夜飞身带叶若汐过来,把她扔在地上,手里的剑指着她。 叶若汐满脸慌乱,动也不敢动,她看着云染月,强装镇定:“国师方才说放了我,这又是何意?” “我虽掳走你的徒弟,但未伤她分毫,国师方才承诺放过我,这是想出尔反尔?” “堂堂一个国师,连这点信誉都没有吗?” 叶若汐握紧掌心,说完这些话,她心肝乱颤,她在奋力一搏,看眼前的男子会不会放过她。 若是他不想放过她,那她连一丝的活命机会都没有。 她刚才已经见识到了这个男子的强大,招惹上南灼华,她已经有些后悔。 云染月眼神淡淡的,平视着远方,眸色悠远,语气冷淡,“司夜,放了她。” 叶若汐瞠目,竟不想,他这般好说话。 一颗悬着的心立马放下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要能在云染月手里活命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司夜眉心一皱,似有不解,但主子做的决定,他向来不会多问,只会照办,随即他将手上的剑收回。 叶若汐深深看了云染月一眼,随后起身,立马飞身离去。 狼群已灭,深山寂寥,悬崖石壁上都是鲜血,染红了头顶的那轮弦月。 “主子......为何要放了她?”司夜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当年那些仇怨,趁着这个机会,不该让她偿还了吗? 云染月凝着幽暗的山林,夜色与月色,在他眸中交织成晦暗,低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嗓音轻淡:“叶若汐欠下的仇怨,日后,该由她去报。” 司夜也转眸看向他怀里的小姑娘,明悟,主子是想让她亲手去找叶若汐报仇。 当年在叶若汐手上受的那些罪,一定很痛苦吧。 这般想来,若是现在轻易杀了叶若汐,还真是便宜她了。 当年那女子受的折磨,怎么说也得加倍还给叶若汐...... 这里离荣国公府近,几人便一起回了素音院。 云染月把南灼华放在床榻上,她的小脸嫣红,身子一直在轻颤,小嘴里梦呓着“冷。” 雾语探了一下的体温,便知道她感染了风寒,立马开副药方让觅言去煎药。 云染月坐在床榻前,细细打量着小姑娘的眉眼,多日不见,她的五官,似乎又长开了。 突然,云染月手指握拳,放在嘴边轻咳,手背染了斑驳血迹。 司夜递过去一条巾帛,眸色担忧:“主子,你的身子......” “没事。” 云染月接过巾帛,擦拭干净手背上的血迹。 借着屋子内昏黄的烛火,雾语转眸看向云染月,眸色微凝,刚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的透明,浅淡的唇色被方才的血渍染的嫣红。 国师大人,好像是受伤了。 她一时心惊:“国师大人,用不用奴婢给您瞧瞧身子?” “不用,”云染月轻轻摇头。 雾语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心底不解,国师大人的武力这般深不可测,怎么可能会受伤? 他不单是大晋国师,还是神域尊皇,高深的功力自是少有敌手,谁会能让他受伤? 何况他还是妖灵世族的人,有一颗不死不伤的“妖灵心。” 有云染月照顾南灼华,司夜和雾语在旁边也无事干,以防打扰,两人便出去了。 屋外,雾语蹙着眉心,问司夜:“国师大人的身子真的没事吗?” “不用担心,主子的身子每年都会虚弱几天。” 司夜倒是习以为常。 雾语沉思:“是和小主子的生辰有关系吗?” 司夜轻轻颔首。 雾语怔了一下眼神,蓦然想起小主子生辰那日,她眉心的绯红朱砂,却变成了浅金色,这其中,和国师大人有何关系? 国师大人在小主子每年的生辰都会消失不见,回来后身子变得虚弱,他是去哪儿了? 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亦或者什么地方,能伤的了一个拥有“妖灵心”的妖灵族人...... 缠绕在国师大人和小主子身上的迷雾,雾语越发看不透。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凤遥,是月牙儿的师父 觅言煎好药,端到内室交给云染月,随后自己出来。 烛光暖暖,灯火浅浅。 床榻上的小姑娘紧蹙着眉心,睡得很不安稳,小手紧紧攥紧被子,口中喃喃呓语:“月牙儿,不要走好不好......” “在呢,为师在呢,为师不走,”云染月低柔应答,轻轻吹着手中药碗里的汤药。 待到汤药温热,他一小口的喂着南灼华,汤匙放在她嘴边,许是尝到了苦涩,小脸立马皱成肉包子,小嘴也闭的严严实实。 云染月轻声诱哄:“小乖听话,张嘴把药喝了,喝完你身子就不难受了。” 小姑娘紧闭着小嘴,就是不张。 无奈,云染月放下药碗,找羞花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小坛酒。 羞花跟在后面欲哭无泪,这坛酒可是它全部家当了,攒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攒了这么一点。 打开酒坛,云染月用指尖沾了一滴酒,放在南灼华的小鼻子下面,她立马像小奶狗一样嗅来嗅去,紧皱的眉心开始松动。 果然,还是这个办法立竿见影。 南灼华伸出小舌头,想要去舔那沾着美酒的指尖,可结果,舔进嘴里的不是酒,而是药。 趁着她张嘴的空隙,云染月把汤匙送到她嘴里,就这样用着美酒一哄一骗,药碗里的药悉数喂到南灼华的嘴里。 若是雾语和觅言看见小主子喝药这般麻烦,不得不庆幸,还好是国师大人喂药,有法子把药喂到她嘴里。 要是她们两人,面对南灼华紧闭不张的小嘴,肯定要束手无策。 给南灼华喂药,最紧张的还数一旁的羞花,一直紧张兮兮的盯着它的那坛酒,生怕被云染月磕着碰着,掉在地上就完了。 它也怕床上的那小没良心的突然醒来,然后和它抢酒喝。 云染月给南灼华喂完药,羞花立马扛着它的“心肝”跑了。 喝完药,云染月给南灼华盖紧被子,捂着身上的热气,出出热汗,风寒就好的差不多了。 等照顾完南灼华,已经到寅时,窗外月色清淡,蒙了一层薄雾,天色都快亮了。 云染月没有回揽月宫,半夜都是守在南灼华塌前。 ...... 南灼华早上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床榻边的云染月。 他坐在塌前,胳膊撑着额头,墨发顺着侧脸倾泻,美如画卷,轻瞌着眼眸,眉眼浅淡,徐徐生辉。 在南灼华睁眼的一瞬间,他便也轻轻掀开眸子,浅浅笑意,看着睡眼朦胧的小姑娘,“醒了?” 微哑的嗓音,勾人心弦的魅惑。 南灼华呆愣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眨了几下眼睛,“月牙儿,是你吗?” “嗯,是为师,”云染月应答,倾身把她从床榻上扶起来,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身子已经不热了,“身子可是哪里还有不舒服?” 南灼华摇摇头,转动着黑白分明的杏眼,“月牙儿昨晚一直在这里吗?” “嗯。” 南灼华清醒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因为昨晚脑子昏昏沉沉,有些不清醒。 “月牙儿是昨晚回来的吗?” 云染月点头,他昨晚回的大晋,第一时间便来荣国公府看她,恰好遇见她被叶若汐掳走,找到那处深山悬崖处,才找到她。 南灼华依偎他怀里,鸡窝头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娇声软语:“月牙儿,我好想你,你想我不想?” “嗯,想。” 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那下次带上我好不好?有我在身边,月牙儿就不会受相思之苦了。” 云染月失笑,这小姑娘,越发狡黠了。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南灼华又问一遍,“好不好嘛?” 云染月无奈轻笑,“好。” 他知道她的倔强执拗,若是不答应她,她会一直缠着问。 小孩子总是这般没有安全感。 云染月拿过衣服给她穿着,南灼华指尖勾起他一缕青丝把玩,突然问道:“月牙儿,凤遥是谁?” 云染月系扣子的动作一顿,清眸里荡起涟漪,粼粼起伏,一时,他无言。 他一垂眸,就对上那双黑亮朦胧的杏眼,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她在等他的回答。 云染月却是沉默。 他给她系完衣扣,又给她穿上鞋袜,扶她下床。 南灼华平静的眸子一直在看着他,她能感觉的到,月牙儿对“凤遥”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在她以为听不到云染月回答时,他蓦然轻语:“凤遥,是我师父。” 南灼华轻眨下眸子,她的直觉应验了。 当时叶若汐说凤遥被大火烧死时,她就想到了梦里的那个红衣姐姐,那个月牙儿的师父。 可,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人...... 她歪下小脑袋,杏眼清明,“凤遥不是已经死了吗?叶侧妃说是被大火烧死的。” 月牙儿说过,他的师父还活着...... “嗯,是死了,”云染月眉眼平静,晦暗的眸子看了她一眼,“但又活了。” 南灼华清亮的黑眸凝住。 又活了......是什么意思? 食指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尖,拉回她的神智,云染月浅笑,“这都不是你该想的事情,你每天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长大了就能和月牙儿永远在一起了吗?” “嗯。” 云染月牵着她的小手到客堂,案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云染月抱她坐在凳子上,拿起小饭碗喂她吃饭。 吃完早饭,云染月便准备回宫,南灼华留在素音院,没有跟他一起进宫。 出了素音院,云染月倾身,突然吐出一大口血,雪色衣衫上宛如点缀朵朵红梅,本来红润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苍白凄冷。 身边的司夜紧皱眉宇:“主子,用不用属下帮您运功治疗一下?” 云染月摇头:“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他的身子愈伤能力向来很快。 司夜沉吟:“景元昭或许已经知道小主子了......” 知道小主子的样貌。 毕竟,叶若汐已经见过小主子,她不可能不会告诉景元昭。 云染月淡淡颔首,似是没多在意。 他已经算准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从南灼华离开揽月宫回荣国公府开始,他便知道,她肯定会有一天曝于视野。 夭夭不是金丝雀,也不可能永远把她保护在揽月宫。 她是凤凰,想要傲立九天,就得接受风雨的洗礼...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当年的那位太子妃 午饭过后,南灼华在盛锦院陪顾织锦说话。 过会儿,宋之白来了。 顾织锦还在专注的给司夜绣那件新衣服,马上就要完成,准备今日就要绣完。 “阿锦。” 宋之白进门,还是一袭青色长衫,身姿清瘦,墨发只用一根木簪高挽,一身冷冷清清的气韵。 “阿白姐姐。” 南灼华看见她,欢快的拉着她的手坐下。 顾织锦手上绣针的动作不停,抬眸笑言,“阿白最近不忙吗?” “还好,没之前忙,”宋之白坐下,倒了杯茶,看她手上绣的新衣,“阿锦是给谁绣的衣服?” “给司夜哥哥,”南灼华率先抢话。 顾织锦脸色微红。 司夜?宋之白眉梢微挑,看了眼脸颊绯红的顾织锦,又转眸看院子里的司夜,嘴角含里几分轻笑,有些意味深长。 几日没来盛锦院,她似乎错过了什么。 宋之白拿着茶盖,撇开热茶上面的白雾,看着顾织锦,眼里揶揄轻笑:“几日没见阿锦,气色越发好了。” “有吗......”顾织锦脸色俏红。 南灼华还跪在凳子上特意凑近她脸上看看,一本正经回道:“有。” 姐姐的脸色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顾织锦:“......” 宋之白知道她脸皮薄,便不再调侃,神情认真,“景朝辞最近找过你吗?” 顾织锦答:“上次只在霄云楼见过一面,后来就没在见面了。” 南灼华接话:“他还送姐姐水晶手链呢,被我给扔了。” 那天,景朝辞的脸色都被气黑了。 大概平生也没见过这般猖狂的女娃娃。 宋之白失笑,确实是小九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道:“阿锦要小心点,景朝辞估计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既然他已经看上了阿锦,肯定会想尽办法得到。 说白了,为的就是南家的二十万南翼军。 顾织锦轻笑:“放心,我是不会嫁给景朝辞的。” 她微微抬眸,瞧眼院内树下的那个男子,她已经有了陪她走过完余生的人儿。 似是感受到她的眸光,司夜微微侧头,深邃的黑眸看过来。 顾织锦蓦然低下头,羞涩的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他的那双深邃眸子,冷漠中携了几分邪魅,到现在她都不敢跟多对视一眼。 两人的“眉目传情”落到一旁宋之白眼里,不由欣慰,看来阿锦已经找到归宿了。 宋之白喝口茶,遮住嘴角的笑意。 南灼华凑到她眼前,杏眼扑闪,“阿白姐姐什么时候嫁人?” “咳!”宋之白被茶水给呛了一下,这个问题...... 她还真没想过! 顾织锦停下绣针,也看着她,模样认真,“阿锦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好人家了,总能一直守在边关,跟一群将士在一起。” 宋之白现在已经十八了,比顾织锦还要大上两岁,一般女子及笄后十五六岁就出阁了,顾织锦是因为身子原因,一直没有人来府上提亲,所以一直耽搁。 宋之白这个年纪确实是不小了,因为一直在边关,将军府如今就她一个,也没人操心她的婚姻之事,她倒对成亲也没什么兴致,还没有找人结婚的打算。 放下茶盏,宋之白摇头浅笑,“婚姻之事,只能顺其自然。” 比起成亲后困在深墙大院,她更喜欢边疆的潇洒肆意。 没人管教,也无拘无束。 宋之白甚至觉得,她不是跟人成婚的那块料,也很难找到一个跟她登对的男人。 顾织锦知道她是那种冷清的性子,不争不抢,感情方面的事情也不好劝诫。 她转移话题问:“太子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一点儿动静,”宋之白答,“倒是不像他的做事风格。” 甄选在即,景朝辞这边忙的热火朝天,景元昭却没有一点动静,确实是不合常理。 或许,一时的风平浪静,是为了厚积薄发。 趁着甄选,景元昭也肯定会找个对他巩固势力有利的女子做太子妃,如若不然,他怎么能跟景朝辞抗衡。 景朝辞如今把瑞王妃的位置压在顾织锦身上,只是不知道,景元昭会找谁家女子来坐这太子妃的位置...... 顾织锦暗忖片刻,道:“太子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还忘不了当年的那位太子妃?” 当年的那位太子妃? 宋之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那位太子妃的名字,蹙眉:“凤遥?” 一边玩耍的南灼华小脸一凝,认真听着她俩的对话。 顾织锦点头:“当年太子为了娶那女子,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也是用情至深,或许,这些年一直放不下她,也没想娶太子妃的打算。” 当年景元昭娶凤遥的时候,在北燕和大晋也是一段佳话,整个大晋的人都知道太子深爱太子妃,就连太子妃去世,太子都消沉了好一断时间。 这些,都是外人看到的表面,可事实呢,只有景元昭自己心里最清楚。 宋之白沉思,却道:“不大可能。” 以她对景元昭的了解,先不说他对凤遥有多情深,若是让她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皇位,那绝对不可能。 他也不可能让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太子妃可是一个夺嫡的好筹码。 “姐姐,你们见过那位太子妃吗?”南灼华突然问道。 顾织锦摇头:“没见过。” 宋之白也轻叹:“估计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只听说过,是个很绝色很张狂的女子。” 当年凤遥嫁到大晋的时候,也就是五多年前,那时候,她十二三岁左右,还在边关,阿锦才十岁左右,也经常不出院子,自然是没有机会见那位太子妃。 顾织锦道:“那位太子妃据说在东宫很少出门,见过她的人也不多,是个绝色的妙人,”轻叹一声:“可惜了,嫁到东宫一个月左右就红颜早逝了。” 南灼华听的认真,平静的眸子没有波澜,“是被烧死的吗?” 宋之白答:“据说是,”当时这件事还闹得满城风雨,就连远在边关的她都闻此消息,“当时东宫失火,她没能逃出去,就葬身里面了。” “都知道景元昭对这个太子妃情深,这件事也对他造成不小的打击,圣上为了让他走出阴影,便封住了这件事情,不允许宫里的人再提起那场大火,就连太子妃的名字也不能提及。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夜锦cp,被顾轻茉撞破 宋之白接着道:“慢慢的,几乎都遗忘了这位从北燕嫁过来的太子妃。” 南灼华眸子轻眨:“凤遥是北燕人?” “嗯,北燕的长公主,”宋之白耐心解释:“但不是北燕皇室的嫡亲公主,是北燕皇认的义女,据说当年救过北燕皇一命,被封为公主,后来嫁给景元昭。” “哦,”南灼华明白了,胸口莫名惆怅,“还真是可惜了......” 顾织锦看着她,失笑,“小小年纪,怎么学会伤感来了。” 南灼华趴着桌子上,脸色恹恹,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心里就是不舒服。 她当时做过梦,梦见那红衣姐姐成亲,原来是嫁给景元昭,她能真切的感受到,她成亲前一晚,在那处墙头上的落寞。 那晚,她在等人,结果没等到。 在等谁?等那院子里的那位雪衣男子吗? 是月牙儿吗? 她突然想知道,那晚,月牙儿为何没出现...... 晚上,宋之白和南灼华回去,顾织锦的那身新衣服也做好了。 亥时,顾织锦拿着那身新衣,站在隔壁门口,屋子里面烛火惶惶,她站在外面,咬下红唇,抬起的手又放下。 面对那个男子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羞涩,即便他们已经那般亲密。 在她转身,想离去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司夜抱胸倚在门口,他逆着光,俊脸笼在阴影里,五官深邃立体。 他微微挑眉:“衣服还没送进来,就走了?”眼底浅浅笑意,这个女子,脸皮总是太薄。 他不主动,她永远都是原地不动。 顾织锦回眸,轻抿下红唇:“我怕打扰到你休息。” 司夜忽而倾身,黑眸凝着她的眼睛,嘴角轻扬,“不,你是害羞。”所以不敢敲门。 被他揭穿,顾织锦脸色蓦然红了。 这下,更不敢看他了。 司夜微微侧身,门口让路,“还不进来吗?” 顾织锦掌心握着汗,拿着衣服进去了。 她把衣服放在案桌上,柔柔细语:“刚做好的新衣服,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一下。” “好,”司夜应声。 “那你先试,我就先出去了。” 顾织锦想走,被司夜揽住腰身,腰肢还是那么细那么瘦。 “你不在旁边看着,怎么知道合不合身?” 两人贴身相近,顾织锦脸红的不能再红,呼吸都是紧张的,“那、那你先放开我,我在旁边看着你试。” 司夜拉过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腰带上,语气低柔,“帮我。” 顾织锦:“......” 手心冒汗,一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男人是不是在折磨她,明明知道她脸皮薄。 司夜在她耳边低语:“可以提前适应一下,帮夫君宽衣解带,以免日后生疏。” 这样,也可以锻炼一下她的羞涩。 顾织锦失语,没想到,整日冷着脸一本正经的男子,居然还有这般......不正经的一面。 司夜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她,“乖,快点。” 低沉磁性的嗓音,酥融了顾织锦本来就柔软的心,晕晕呼呼的,跟着他的指引走。 司夜张开双臂,顾织锦替他接着腰带和衣衫,指尖都是颤抖的。 脱掉他身上的外衣后,顾织锦背后都是汗,拿起桌子上的新衣帮他穿上,看了一下,大小正好合身。 顾织锦诺诺问:“还可以吗?” “很喜欢。” 顾织锦眉开眼笑,他喜欢就好。 司夜环住她的腰身,把她拥入怀里,“只要是你送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顾织锦心悸,像是蜜糖在心里的炸开了花,很甜很甜。 这个男人,总是很会撩拨她心弦。 司夜的大手在她腰间放着,突然摸到一样东西,他顺手拿过来看了下,是个荷包。 还是上次和南灼华一起绣的那只,绣工精致,上面绣了一朵桃花图案,可比南灼华绣的那只月牙儿图案的荷包漂亮多了。 司夜拿着荷包,直接索要,“我收了。” “不、不行,”顾织锦脸红,伸手去抢,被他给躲开了。 “嗯?不行?”司夜眉梢一挑,放在她腰间的大手收紧,两人相贴更***淡的语气微凉:“不送给我,你还打算送给谁?” 他知道大晋的风俗,女子送男子荷包,代表心仪,若男子收了,代表两情相悦,可以私定终身。 他们两个都发展成这样了,他还不配拥有她的荷包? “不是,我再绣一个给你,这个不好看,”顾织锦细声细语,这个荷包是当时教小妹时随便绣的,就这样送给他,未免有点草率...... “就这个就行,我觉得好看,”司夜就认准了这个荷包。 既然他喜欢,顾织锦也不抢了,就送给他了。 突然,门外。 “司夜大哥,三姐姐。” 是顾轻茉又来了。 顾织锦还在司夜怀里,她立马像惊吓的小鹿,想要逃窜,司夜却紧紧搂着她的细腰,“没事,别怕。” “吱呀,”门被推开了,一眼看见相拥的两人,顾轻茉宛如晴天霹雳,震惊在原地,指着他们,手都在轻抖:“你、你们这是......” 顾织锦赶紧从司夜怀里挣脱开,已经被人看见了,也无济于补。 司夜拉她护在身后,不想被顾轻茉指指点点。 他毫不避讳,坦诚大方,“若你所见,就是你想的那样。” 顾轻茉妒恨与怒火交加,愤愤谴责两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悲愤委屈的模样,就好像“捉奸”一样。 事实证明,确实是“捉奸。” 司夜冷眼慵懒,语气散漫:“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不能这样?” 这话说的,甚是理直气壮。 顾轻茉也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转眸看见司夜手上的荷包,这下心里是真的明了了,她喜欢的男人和她的“好姐姐”在一起了。 她恨!防火防盗还是没防住这个病秧子。 顾轻茉冷笑连连:“三姐姐好手段,七妹甘拜下风。” 只是那眸子里的怒火,怎么看怎么不甘心。 既然被她撞破,顾织锦也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轻笑:“七妹抬举了,恰好,我跟司夜公子是两情相悦。” 她知道顾轻茉为何会这般愤怒,无非是她也喜欢司夜。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我喜欢的是你 她知道顾轻茉为何会这般愤怒,无非是她也喜欢司夜。 顾织锦这番话,是在让顾轻茉认清现实。 但听在顾轻茉耳朵里,无疑是挑衅炫耀。 她幽幽嗤笑:“司夜大哥和三姐姐在一起,不知瑞王殿下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怎样恭喜三姐姐呢。” “这就轮不到七妹关心了,”顾织锦泠轻笑,“七妹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顾轻茉攥紧手中的锦帕,眼底阴雾浓重。 司夜冷着眉眼,眉宇不耐,“还不走?” 顾轻茉气结,她刚来就撵她走,是怕她影响他俩柔情蜜意吗! 她忍着怒火翻腾,对顾织锦阴阳怪气:“后天就是爹爹的寿辰,会在府上大办寿宴,爹爹让我来通知一下三姐姐,到时候可要好好招待瑞王殿下。” 说完,她幽怨的眼神看了司夜一眼,随后甩门离去。 顾织锦脸色沉凝,居然忘了顾致安的寿辰快到了。 往年顾致安寿辰都是跟前院的那些妾侍儿女在一起聚一下,顾致安不待见顾织锦,他的寿辰,她经常也不会去前院庆祝。 而每年顾致安的寿辰也没有宴请众人操办过,今年却要办宴席,不由让人揣测他的目的。 顾织锦凝神间,一双大手从背后缠在她的腰间,把她拥入怀里。 司夜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你说,趁着现在月夜风高,我是不是应该去把景朝辞给杀了?” 顾织锦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意。 她转身,与他面对面,嗔笑,“说什么胡话。” 景朝辞再不济也是一国王爷,怎能说杀就杀。 司夜眸底沉冷,“他若是再敢跟我抢你,我真就要他的命......” 顾织锦的指尖蓦然放他唇边,堵住他说的话,“放心,我不会嫁给他,你也不用要他的命。” 若是司夜敢要了景朝辞的命,那他的命,也难保......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司夜幽深的眼神凝着她。 “当然是担心你,”顾织锦失笑,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有这般斤斤计较的一面。 司夜眼底愉悦,似是开心了。 两人相拥,身高相差一头多,很是般配。 顾织锦朦胧含雾的眸子看着司夜,轻抿下红唇,几分犹豫:“你知不知道,七妹喜欢你?” “嗯?”司夜挑眉,脸色平静,语气平平,“不知道,所以,与我何干?” 顾织锦:“......” 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顾织锦轻咳一下,“没事,就是给你说一下。” 司夜漆黑的眸子轻转,点点笑意,“你不高兴?” “哪有,”顾织锦嘴硬。 “哦,”司夜点头,“那顾轻茉喜欢我,你很高兴?” “......” 跟这个男人论口舌之争,顾织锦觉得,她永远处于下风。 “好了,逗你呢。” 司夜轻笑,下巴放在她头顶,温柔的轻拂着她的青丝,“顾轻茉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喜欢她就行。” 他在她耳边呢喃:“我喜欢的是你。” 顾织锦脸红心跳,意乱情迷。 耳边沾染他口中热气,她的身子忍不住酥软。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顾致安寿辰 这两日,府上忙上忙下,都是为了顾致安的寿宴做准备。 南灼华前两日也被通知出席宴会,若是可以,她才不想去给顾致安贺寿。 因为姐姐要去,所以她也得去,她怕姐姐受前院那群“妖魔鬼怪”欺负。 顾致安寿辰这日,府上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今日沈惜茹和顾隐修还是未出席,顾致安携柳氏和江氏两位姨娘在门口迎宾,满脸堆笑,合不拢嘴。 前来贺寿的都是权贵朝臣,还有一些不乏想要巴结顾家的小门户。 宫中的顾芷柔今日没来,让公公送来了贺礼,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皇家的几位王爷,除了太子景元昭和胞弟景元奕没出席,其他的几个王爷皆是到此。 景元昭和顾家本来就不是一个阵营,也不像景朝辞那般,有娶顾织锦的打算,所以顾致安的寿宴,他也不屑出席道贺。 寿宴设在前院的一处水榭亭台的游园,众人纷纷入席。 这厢,南灼华和顾织锦收拾好,也姗姗而来。 南灼华走到宴席入口,便看见远处一道慢悠悠的身影。 白衣长衫,清隽少年。 身边,还有景湛漓。 南灼华杏眼清亮,似一汪清泉,她跑过去,“娇娇。” 君挽歌也远远看见了那小小的一团,跑起来,就像小白兔一样蹦蹦跳跳,甚是娇憨可爱。 他凝着冷霜的眸子瞬间消融,快步走过去,眉眼如画,眉宇含笑,“阿九妹妹,好久不见。” “娇娇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怎么都不找我来玩?” 月牙儿不在的那段时间,她都快无聊死了,也没人跟她玩儿。 君挽歌温柔的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脸色柔和,“这段时间哥哥都在忙呢,没时间来找阿九妹妹,但哥哥心里可是时刻惦念着阿九妹妹呢。” 路过的人频频相望,只觉得惊悚,没想到小阎王还要这般柔软的一面。 可他所有的耐心温柔,都给了他的阿九妹妹。 淮南王府上就君挽歌一根独苗,以后府上的事物都要交给他掌管,这些日子,淮南王在府上让他学习大小事务,一时忙的抽不开身。 “那等娇娇有空了,和我一起玩啊。” 君挽歌笑应:“好,一定陪阿九妹妹玩儿。” 身后,景湛漓闲庭信步般跟过来,看见南灼华的小脸,眸色一凝,这次,他看南灼华的五官,看的真切。 还是那股熟悉感油然而生,感觉她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他弯身,靠近南灼华,看着她的小脸,收下平日里的风流纨绔,眸子里是少有的认真。 南灼华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眼神不悦,瞪着他,“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 每次和这男人碰面,他都是这般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就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这几日,这种感觉,让她在很多人眼里看到过。 景陌琰,叶若汐...... 君挽歌感觉他的阿九妹妹不高兴了,斜了眼景湛漓,“你再看阿九妹妹,小爷给你眼珠子挖了。” “......”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景湛漓也立马把眼珠子从南灼华身上移开,不再明目张胆的盯着她看,而是......偷偷摸摸的看。 谁能想到,肆意风流的箫王殿下,也是忌惮着这位小阎王。 恐怕就连弘元帝,也得忌惮上一两分。 谁知道这小阎王发起火来,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看,当初的梅珠就是例子。 “湛漓,锦荣世子。” 身后,如沐清风的嗓音,温润轻柔。 是景陌琰来了,身边还有景朝辞,以及顾致安陪同。 景朝辞回眸,手里拿着折扇轻摇,调侃笑言:“公国大人真是好大的排面,就连十皇叔都来出席贺寿,真是难得啊。” 毕竟十皇叔,可是向来足不出户,也不喜这些权贵的宴会,今日能来,实属难得。 顾致安拱手讪笑:“箫王殿下说笑了,靖离王爷能来给老臣贺寿,是老臣莫大的荣幸。” 可不是他的荣幸嘛,今日前来贺寿的都是显赫的朝臣贵族,顾致安的老脸上真是沾了不少光。 顾致安一转眸,就看见南灼华,脸色立马黑下,呵斥:“你在这里干嘛,挡着这么多人路,还不赶快进宴席找位置坐下。” 总之,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这个小女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顾致安就觉得碍眼。 “国公大人。” 轻飘飘的一声,让顾致安毛骨悚然,瞬间额头冒着细汗,腰身都不自觉弯下几分,忙不迭应答:“锦、锦荣世子有何吩咐?” 君挽歌弯着唇角,邪肆薄凉,慢悠悠道:“本世子觉得,若是国公大人眼里见不得阿九妹妹,您那双眼珠子,挖了就挺好。” 顾致安腿一软,吓得面色惊恐,差点寿宴变丧宴。 从这个小阎王口中说出的话,他丝毫不敢认为是在开玩笑。 他只得拉下老脸,连连赔不是,“都是老夫的错,不该这样说小女,锦荣世子见谅。” 顾致安刚知道,他这个不受待见的小女儿,竟和君挽歌关系这般好。 也没想到,南灼华竟运气这么好,受那么多人待见,前靠国师大人依仗,后靠这个小阎王护着。 她何德何能? 景陌琰含笑温脉的眸子,一直定格在南灼华身上,小小年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似乎总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有时候都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只有五岁...... 或许,五岁的身体里藏着成年人的灵魂? 景陌琰眼眸一颤,被这个想法猛然吓了一跳。 景朝辞直站在一旁,对南灼华没丝毫兴致,他的兴致,是前面款款而来的顾织锦。 走近,顾织锦行礼:“见过各位王爷,锦荣世子。” 她看见南灼华在这几个男子面前,都是皇室王爷,有些担心,便忍不住来找她。 “父亲,我先和小妹进宴席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织锦敛着眉眼,语气冷淡,牵着南灼华的小手转身就走。 “娇娇,我先进去了哦,你也快点来,”南灼华走时还对君挽歌摆摆手。 听到“娇娇”两字,顾致安更是心肝乱颤,偷偷看了眼面前的小阎王,发现他脸色无虞,还含笑清浅,顿时心又放回肚子里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送寿礼 顾致安道:“宴席马上要开始了,还请各位王爷和锦荣世子移步。” 他在前面带路,几人在后面并排走着。 景湛漓拿折扇敲打着手心,眸色游离,不知在暗忖什么。 旁边景陌琰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轻声问道:“方才,湛漓在看什么?” 他方才刚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湛漓在盯着那小姑娘看,好奇他在看什么。 景湛漓眯下眸子,含笑幽幽:“十皇叔不觉得,那小丫头跟谁长的很相似?” 景陌琰眸子微深,“跟谁?” “啧,记不起来了,”景湛漓揉下眉心,那人就挂在嘴边,可他一时就是说不出来。 景陌琰轻敛眼眸,看着脚下的路,遮住了眼中的晦涩不明。 到了游园,众人落座。 今日朝中大臣来的不少,举足轻重的官员大都出席,排场盛大。 只有三位权臣没来,国师大人、左相和亦安将军。 顾致安再大的排面,云染月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也不会来。 白倾尘是如今不在帝京,若是在帝京,兴许会来凑个热闹。 宋之白是有公事在身,而且顾致安的寿宴,她也不想来参加,跟顾致安这个老狐狸向来没有交情。 因为顾织锦的缘故,她对顾致安也没什么好印象,就算没有公事在身,也难心来参加他的寿宴。 顾致安今日是东道主,坐在首位,两旁坐着柳姨娘和江姨娘,两人浓妆艳抹,华服披身,一袭端庄华贵的仪态。 顾轻茉、顾轻韵以及顾芷萱坐在下面。 三个女儿以及两个妾侍围着顾致安,一副其乐融融。 南灼华和顾织锦却坐在远远的地方,也不喜和她们碍的那么近。 今日顾轻茉是打扮最用心的一个,盛装出席,艳压群芳,顾轻韵和顾芷萱在她旁边倒是像陪衬。 轮样貌和气度,顾轻茉是比不过顾轻韵,只是顾轻韵妆容简单,没有那般张扬,风头都被顾轻茉夺了过去。 顾致安起身举杯:“今日老夫寿辰,感谢各位大人以及王爷前来贺寿,老夫感激不尽,在此敬各位一杯。” 众人齐举杯同声:“国公大人客气。” 随后,顾轻茉率先起身,拿出一个玉雕海东青作为寿礼送给顾致安,笑意盈盈,端庄大方,“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好好好。”顾致安眉开眼笑,如今几个女儿中,顾轻茉越发得他的欢心。 下面众人也是点头称赞,虽说这七小姐是庶出,教养和气度也是出众。 现在柳姨娘掌权,府上的财物库房都在她手上,吃穿都是用的最好的,就连今日送的寿礼,也是花了大价钱挑选的。 有了掌权在手,柳姨娘母女俩也一改以前的小家子气,学会了享受。 反观顾芷萱,就有些落魄黯然。 因为沈惜茹如今还在养伤,顾隐修也成了半残废,整日在院子里不出门,所以顾致安寿宴也就她一人出席。 没了沈惜茹的娇惯,她也收敛了跋扈的性子。 她送的寿礼是个精雕的物件,虽然说没有顾轻茉的精贵,但也是用心了,顾致安也是同样高兴。 顾轻韵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送的寿礼既珍贵,又实用,是一株价值不菲的千年人参,如今百年人参都很珍贵,何况这千年人参。 顾致安乐的开怀大笑,也羡煞一众旁人。 那株千年人参多补身子啊。 南灼华怀里的羞花,蔚蓝色的眼珠子,盯着那株人参不停的转,那狡黠的小眼神,甚是不怀好意啊。 南灼华默默合上羞花张开的猫嘴,嫌弃,“羞花,你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三个女儿的寿礼,还是顾轻韵的更胜一筹。 江姨娘坐在椅子上,挺直身板,脸上甚是骄傲,颇为得意的睨了一眼旁边的柳姨娘。 那老七再怎么会讨老爷喜欢,也不过是空有皮囊罢了,永远比不上她女儿优秀。 柳姨娘自是感受到她的炫耀,无可奈何,只能恨的牙痒。 如今府上的中馈被她俩一起掌管,免不了会暗地较劲攀比。 同样都是姨娘,看她俩谁能笑到最后。 顾织锦身为女儿,自然也是要送上一份礼,她的院子里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送的,便用两天时间绣出一幅仙鹤图,栩栩如生,逼真如画,寓意也是美好。 柳姨娘瞟了眼那刺绣,悠悠轻笑:“既然三小姐没有什么礼物可送给老爷的,怎么不提前给我说,我也好给三小姐挑选一件,随便一个礼物,总比一幅刺绣强。” 语气听不出一点鄙夷嫌弃的意思,可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说顾织锦这幅刺绣拿不出手。 “织锦确实是没什么礼物可送,若是柳姨娘觉得这礼物不好,织锦收回就是。” 顾织锦敛着眉眼,语气冷淡,她辛苦赶制出的绣图作为寿礼,既然他们不喜欢,那她便收回,也省得他们白白践踏。 柳姨娘脸色难看,没想到这小蹄子竟当众顶撞她,水眸委屈的看着顾致安:“老爷,妾身不过就多说了一句,也是好意,三小姐还说不得了。” 不等顾致安开口,顾轻韵率先插话,嗓音轻柔温婉:“我觉得三姐姐的这个礼物甚好,一针一线都是三姐姐的心意和心血,三姐姐的绣工素来厉害,比那锦绣坊的绣娘都不分上下,绣工精致逼真,这份仙鹤绣图,是给父亲最好的礼物,”她摇头轻笑,又道:“我的那株人参,在三姐姐面前都是惭愧。” 一番话,惹得众人称赞,论气度和眼界,还是这位五小姐端庄大气,眼界宽广。 相比之下,柳姨娘的小家子气就又暴露出来了。 本来就是勾栏院出身,骨子里就是改不掉的脾性,也让众人心里不齿。 柳姨娘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让她不得不低下头,脸上厚重的水粉都遮不住那份羞红。 她咬紧牙关,心里可是恨极了。 顾致安脸色隐隐有些尴尬,柳姨娘的脸面何尝不是他的脸面,硬生生挤出两分笑,“老三的礼物有心了,为父很喜欢。” 至于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众人看透不说透,从他那副强颜欢笑的嘴脸就能看的出。 几个女儿都送完寿礼了,就差,小女儿南灼华。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南灼华的寿礼 看着自己的姨娘受气,顾轻茉自然心里难受,她忍着怒气,脸上带笑,看着南灼华,“九妹,你送给爹爹的礼物呢?” 霎时,众人的眼光都落在这位五岁的奶娃娃身上。 让她送给那老狐狸礼物?异想天开! 南灼华眨巴一下纯净清澈的杏眼,她起身,到顾致安面前,怀里抱着的羞花往前一送,“喏,送给爹爹的礼物。” 羞花:“......” 顾致安:“......” 众人:“......” 顾轻茉掩嘴嗤笑,“九妹在开什么玩笑,怎能拿一只畜生送给爹爹做寿礼。” 南灼华软糯糯道:“羞花说喜欢爹爹,我就忍痛割爱把它送给爹爹,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爹爹不收下吗?” 她干净纯真的眼神看着顾致安,颇为真挚,让人觉得她是真心要把羞花送给顾致安做礼物。 这小姑娘,只要她扮乖,所有人都相信她单纯无辜。 顾致安的脸色僵硬,但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在他的寿宴上,总不能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发脾气。 他嘴角扯着僵笑:“小九的心意为父心领了,那猫儿本就是你爱宠,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收一只作为畜生的寿礼。 “哦,那行吧,”南灼华似是颇为失望,拍拍羞花的小脑袋,“看来爹爹不喜欢你呢。” 羞花:它也不喜欢那只老狐狸,但它喜欢他手上的那株千年人参。 南灼华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放下羞花,让它撒欢去了。 对面男宾客席位,景陌琰敛着眉眼,看着面前案桌上的清酒,里面倒映着他浅浅清笑。 那小姑娘,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景湛漓撑着下巴,眼神一直定格在南灼华身上,突然间,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他一拍桌子,惊声道:“我想起来这个小丫头跟谁长的很像了,就太子兄那个前太子妃,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想到那女子的名字,景湛漓的脑子又卡壳了,他拧着眉心思索,随即恍然,“哦,凤遥!” 景陌琰眼皮蓦然一抬,眼底波光浮动,这个名字,已经在他心底尘封了许久...... 景湛漓啧啧两声,“和那位前太子妃还真是像啊。” 他从第一次见南灼华就觉得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当年,他见凤遥也不过寥寥一两面,只不过她那很有辨识度的绝色容貌一直刻在他脑子里。 五多年前,他也不过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景朝辞放下手中酒杯,抬眸细细看着南灼华,也不由惊叹:“果真很像。” 第一次在霄云楼见南灼华的时候,他就觉得莫名熟悉,也没过多的去想。 经景湛漓一说,他也想起了那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当年,那张脸,可是惊艳了多少人的眼。 景陌琰淡淡的眉眼,坐在中间不说话。 景湛漓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十皇叔不觉得很相似吗?” 他记得当年,十皇叔也跟那凤遥见过几面,肯定对她有印象。 “嗯,是很像。” 景陌琰眸色浅淡,轻轻一笑,并无多言。 君挽歌瞪了一眼景湛漓,语气不耐,“阿九妹妹就是阿九妹妹,别把她跟别人混为一谈。” 她才不管阿九跟谁长的像,反正永远都是她的阿九妹妹。 君挽歌当年没见过凤遥,自然是不知道他的阿九妹妹和那女子有多像。 宴席开始,众人喝酒谈乐。 顾致安忙着给众人敬酒,谁也没发现,那堆寿礼里面,有个东西在里面蠕动,一双狡黠的蓝色眼珠子转啊转,最后瞅准那株千年人参,下嘴快准狠,叼着就跑了。 这厢顾致安还满面春风的给人敬酒,也没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寿礼被一只猫儿给嚯嚯了。 若是知道,估计得吐血。 南灼华坐在位置上左顾右盼,甚是无聊,一会儿掰掰手指头,一会儿晃晃小腿,面前的饭菜也没动一口,因为她看着没胃口。 一会儿,羞花来了,四条腿各走各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醉醺醺的模样,像喝了几坛酒。 南灼华抓过它,看它发红的眼珠子,身上也很热,“你怎么了?偷喝了多少酒?” “喵~”它可是一滴酒也没喝。 雾语道:“小主子,奴婢来看看。” 她接过羞花,检查了一番,蹙眉问:“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的补品?” “喵~” 羞花小眼睛左右飘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南灼华一看它这小表情,就知道它做什么猥琐的事情了,揪着它的耳朵,质问,“你是不是把那株千年人参给吃了?” “喵,”羞花把脸埋在雾语怀里,不敢去看她,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 南灼华在它小脑袋上打了一巴掌,颇为不满的哼哼两声:“也不知道给我剩一半。” 那千年人参泡酒多好。 雾语:“......”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宠物,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小主子,羞花是吃了人参血气旺盛,一时吸收不完,积攒在体内,奴婢得带它回院子排一下。” 若是一直这样在体内,她怕羞花一会儿爆体而亡...... “去吧。”南灼华应声。 人参固然重要,但羞花的命也重要。 雾语带着羞花悄无声息的离席,宴会还在继续。 江姨娘一双精明的眼眸在景湛漓这桌上瞟来瞟去,这一桌,可是坐着大晋几位最尊贵的男人。 而且,都未娶妃,除了那位靖离王爷有了妃子人选,恰好江姨娘也看不上他。 并不是景陌琰的身份不够高贵,只是他身子有病魔缠身,说难听点,也不知道活到什么时候就归西了。 即便样貌品行再好,江姨娘还是不愿意她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身有疾病的男子。 再看旁边那两位瑞王和箫王,哪个不比靖离王爷好百倍,正值年轻,还有大好前途。 江姨娘俯身对下面的顾轻韵道:“韵儿,快去给那些个王爷敬杯酒。” “姨娘,”顾轻韵低垂着眼睑,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语气,“那些王爷都是在男宾客的位置,女儿一介女子,冒然去敬酒不合规矩。”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顾轻茉敬酒 怎么就不合规矩了? 江姨娘气恼,怒其不争,她这个女儿哪里都好,就这个不思进取的性子不整不抢,让她颇为无奈。 以她的姿色,若是对那些王爷用点心思,怎会愁得不到他们的青睐。 江姨娘脸色沉凝,拉过她的手,正色问:“韵儿,你给姨娘说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上次太后娘娘举办花宴,她都借病推辞,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其他人,所以不想跨入皇家的这个门槛。 顾轻韵只轻轻一叹,浅笑,“女儿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见,感情之事,还请姨娘不要多问,女儿自有分寸。” 这话,已经默认了她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 江姨娘心惊,没想到这个女儿藏的这么深,还是忍不住多嘴一问:“韵儿可是看上了哪家公子,”她轻笑,“姨娘也能帮你多留意留意。” 看看那男子,能不能配的上她的女儿。 顾轻韵却只摇头,浅笑不语。 江姨娘心有微恼,知道她不想说。 她也知道这个女儿的脾性,若是她不想说,那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江姨娘只得闭口不言,烦躁的喝了几口茶。 顾轻韵轻轻看了眼那霁月风清的绿衣男子,眼底黯然神伤。 这边,顾轻茉转动盈盈美眸,往男席这边频频相望,她自然看的不是那几位王爷,而是那位坐如冰雕的男子,司夜。 司夜今日也出席宴会,只是为了顾织锦。 但他也不可能坐到女席的位置,只能坐到男席,离顾织锦的位置不是很远,眼神也一刻没离开过她身上。 顾轻茉整理一下妆容,端着酒杯,款款莲步朝司夜走去。 司夜的位置离景湛漓这桌很近,顾轻茉斜了眼顾织锦,一抹暗光自眼角划过,稍纵即逝。 她来到司夜跟前,看了眼他面前似乎没动的酒杯,眼神微暗。 敛下情绪,顾轻茉执着酒杯,红唇莞尔,笑语嫣嫣:“司夜大哥,轻茉在此敬你一杯,前两天我是刚知道,司夜大哥原来跟三姐姐已经互生情愫,彼此相爱,轻茉也真心祝两位能够白头偕老。” 此话一出,隔壁桌上的人听得真切,景朝辞握着酒杯的大手一紧,眯了眯阴翳的眸子,脸色暗沉。 正在低头用美食的景湛漓放下筷子,抬眸,眼底兴趣浓郁,挑了挑眉梢,对景朝辞调笑:“看来二皇兄想抱得美人归有点困难啊,三小姐的心思没在二皇兄身上,人家两人两情相悦,二皇兄舍得棒打鸳鸯吗?” 景朝辞脸色更是阴沉,不语,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景湛漓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小酒一喝,一副看热闹的做派。 司夜冷着脸,敛下眸子,任顾轻茉自顾自地的说,也不搭腔一句。 手上的酒仰头饮尽,顾轻茉看着无动于衷的司夜,眼神暗恼,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换上一副笑脸,“司夜大哥这酒不喝,是嫌弃轻茉方才祝福你跟三姐姐不够真诚吗?” “那轻茉就再祝福司夜大哥和三姐姐早日喜结连理。” 说这话的时候,顾轻茉眼底遮掩的妒火,似是能燎原。 手中的酒杯也恨不得被她给捏碎,硬生生挤着笑脸,把那杯祝福的酒喝到肚子里。 司夜蹙眉,若是他不接下顾轻茉的敬酒,似乎她有些不罢休。 他沉默寡言,冷着眉梢,拿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祝福,他接下了。 顾轻茉眼底幽光闪烁,看了眼司夜眼前的空酒杯,随后含笑退下。 顾织锦也一直在注意着司夜这边的动静,看见顾轻茉朝他走去,心里就一直提心吊胆,她知道顾轻茉心思多,怕她做什么对司夜不利的事情。 顾织锦坐不住,便让拂冬去男席旁听。 拂冬是婢女,自然没那么多男女礼节。 顾轻茉退下后,拂冬也回到顾织锦身边,俯身对她轻语:“小姐,方才七小姐去给司夜大哥敬酒了。” 顾织锦心一沉:“可是说了些什么?” 拂冬看下周围的人,声音又压低一分,欲言又止:“她......她说祝福小姐和司夜大哥,希望你们两个能够白头偕老......早日喜结连理。” 若不是听顾轻茉说的这些话,拂冬还不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和司夜大哥在一起了,都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两人,感情发展的悄无声息。 若是小姐和司夜大哥真的在一起,拂冬自然也会真心祝福,不管小姐日后嫁给谁,只要她喜欢,对方也喜欢她,拂冬就真心高兴。 她跟司夜的事情,既然拂冬已经知晓,顾织锦也不会藏着掖着,会落落大方的承认。 但她不明白顾轻茉此举是何意,她也明明喜欢司夜,怎么这般大度的祝福他们两个。 顾轻茉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抬眸看了一眼司夜的位置,也刚好对上隔壁桌上景朝辞投过来的眼神,阴沉晦暗。 顾织锦心里一惊,忙避开他的视线,似乎也明白,顾轻茉为什么要在司夜面前祝福他们。 怕是真正的目的,是说给景朝辞听。 明知道景朝辞想选她为妃,却在他面前说她跟司夜相爱,顾轻茉此番意图,是想挑拨离间? 顾织锦一时有些担心司夜的处境,不知道景朝辞这般不择手段的人,会对他做些什么...... 到了午时过后,众人酒足饭饱,纷纷起身在游园游玩散心。 这处游园里面,有假山,有湖水,还有歇脚的亭台,顾致安也让人用心布置了一番。 春风拂柳,杨柳依依。 湖边的垂柳,柔嫩翠绿的枝条轻轻摇曳,拂过粼粼湖面,荡起圈圈涟漪。 那亭台里的男子,一袭青翠绿衣,给春色增添了几分盎然。 他眸色温润,蕴含浅浅笑意,正看着不远处玩耍的那位小姑娘。 他脑子里,想起那位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子,她小时候,是不是跟这小姑娘一样精灵古怪,也是那般的桀骜不驯。 他不由怔怔轻语:“当年,若是你跟我一起走多好。” 若是跟他走了,离开皇宫,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发生了? 可她当年是怎么拒绝他的? 她说,她在等人。 等那个接她回去的人。 直到最后她香消玉殒,葬身火海,他也不知道,她要等的那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司夜对峙景朝辞 “靖离王爷。” 轻柔如暖风的声音,顾轻韵含笑走过来,与景陌琰并肩,“在看什么?” 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看见那团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她失笑,九妹总是很招人喜欢。 景陌琰回眸,浅浅一笑,“轻韵姑娘。” “都认识这般久了,靖离王爷还是这般客气。” 认识几年了,他对她,还是这么疏离,明明两人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她总是想往前靠近他一点,但他总是往后退,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景陌琰不置可否,温润含笑的眸子看着粼粼湖面。 “靖离王爷这段时间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发病?”顾轻韵轻问。 景陌琰轻轻摇头:“没有。” 这段时间,他的身子状况还挺好。 顾轻韵跟着舒了一口气,只要身子无恙,她便替他开心。 每次他发病的时候,她的心都替他揪着。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须臾,顾轻韵才缓缓开口:“那位梅姑娘,可还好?” 那次花宴她没去,但也听说了一些宴会上的事情,听说那位梅姑娘,也是一位惊艳才绝的妙人儿。 景陌琰轻答:“既然是母后挑选的人儿,自然是好的。” “那跟靖离王爷想必也是很般配,”顾轻韵眸间酸涩,嘴角却还含着淡淡笑意,她凝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浸染了一眸子的苍凉,她轻声问:“王爷......什么时候娶梅姑娘回府?” 要娶他人为妻子了吗...... 景陌琰眸色一怔,似乎也没想过自己有一日要娶妻,他侧目,看着凉亭外那位还在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姑娘。 当年,他第一次遇见那位女子,便知道,自己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再装有其他女子了。 那女子,便是她的一辈子...... 马上三十而立,他也不曾有一房妾侍,只因,他的心里,皆是那位女子。 若不是太后催促,他这辈子怕也不会娶妻。 那小姑娘的音容面貌映在他眼底,一如当年,那位绝色张扬的红衣女子。 他淡淡轻语:“娶妻事宜要看母后安排,如今吉日还未定。” 顾轻韵轻轻应声,眼底再也难掩落寞。 她跟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着那欢快无忧的小姑娘,她心里忍不住生羡,九妹这个年纪,是最快乐的时候。 有时候她都羡慕南灼华,就算生母早逝,父亲不待见,可她还有那么多人保护,那么多人喜欢。 而她,只能靠着自己,步步为营。 看身边男子的眸光一直定格在南灼华身上,顾轻韵问:“王爷喜欢小孩子吗?” “嗯,喜欢。” 景陌琰含笑应答,怕是眼前的那个小姑娘,很难不让人喜欢。 何况,她跟那女子长的那般相像...... “真好。”顾轻韵感叹一声。 不知是在感叹身边的男子,还是眼前的小姑娘。 ...... 这厢。 南灼华认真玩自己的,也没在意前面亭台里两个人正看着她,玩累了,她便去找地方休息,消失在两人的眼底。 穿过长廊,在那雕花红漆柱子后面,躲着一位女子,正痴迷的看着长廊内坐着的一名男子。 “六姐姐,你在看娇娇?” 旁边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南灼华,顾芷萱猛然被吓了一跳,她惊恐的贴着柱子,看见南灼华,就像看见什么猛鬼野兽。 南灼华杏眼纯澈:“六姐姐这般害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人。” “你你你、赶快走开!” 顾芷萱摆着手,驱赶着南灼华。 自上次被推入湖里后,她心里对南灼华一直有阴影。 南灼华也不想过多理会她,做个鬼脸就跑开了,去找前面找君挽歌。 顾芷萱躲在柱子后面,也不敢上前,妒恨的看着君挽歌对南灼华温柔笑脸。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顾芷萱身子一颤,回头,看清身后的人,松了一口气,“诗筠,你怎么来了。” 谢诗筠嗔了她一眼,“来看看你在这里怎么自怨自艾的,”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气恼:“你啊你,怎能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从上次郊游,她就看出顾芷萱忌惮南灼华,方才,她站在不远处,清晰看见顾芷萱见到南灼华时脸上的惊恐 顾芷萱跺脚,愤愤道:“上次你又不是没见过这小贱人的厉害,这小贱人,她、她就是妖怪!” 谢诗筠上次倒是见识了羞花的厉害,也知道南灼华是个不好惹的,若说她是什么“妖怪,”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顾芷萱知道,若是把她当初看到南灼华那双金色眸子给谢诗筠说,她肯定不会相信,所以她也不再多言。 反正这个小贱人,她是怕了。 谢诗筠看着君挽歌和南灼华在一起开心的样子,冷嗤,“现在都会这般勾引人,等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狐媚子。” 又对顾芷萱道:“对锦荣世子你可要赶紧下手了,再不行动,可是有多少女人盯着那世子妃的位置,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对于顾芷萱喜欢君挽歌这件事,谢诗筠早就知晓,只是气恼顾芷萱没有手段,迟迟拿不下君挽歌。 顾芷萱看着一直和南灼华谈笑风生的君挽歌,心里妒火翻腾,咬紧牙关,用力攥紧自己的衣角。 诗筠说的对,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坐落几座阁楼,寥无人烟。 司夜抱着剑,垂眸看着被风吹散的落叶,“瑞王找在下来这里,有何赐教?” 冷淡的嗓音裹着几分寒风料峭。 “赐教?还真有,”对面,景朝辞冷笑,眯着阴翳的眼角,“本王想跟你切磋一下武艺。” “乐意奉陪。” 司夜眸色平静无澜,扔下手中的剑,徒手,和景朝辞切磋。 景朝辞脸色阴沉如井,他这般,可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掌心凝聚内力,飞身司夜面前,出手狠辣。 景朝辞出手招招致命,他不是想要和司夜切磋武艺,是想要他的命。 司夜轻松防守,让景朝辞讨不到半分好处。 此时顾织锦正在一座亭台坐着歇脚,一位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三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司夜公子和瑞王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顾织锦猛然起身。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司夜中情药 顾芷萱看着一直和南灼华谈笑风生的君挽歌,心里妒火翻腾,咬紧牙关,用力攥紧自己的衣角。 诗筠说的对,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 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坐落几座阁楼,寥无人烟。 司夜抱着剑,垂眸看着被风吹散的落叶,“瑞王找在下来这里,有何赐教?” 冷淡的嗓音裹着几分寒风料峭。 “赐教?还真有,”对面,景朝辞冷笑,眯着阴翳的眼角,“本王想跟你切磋一下武艺。” “乐意奉陪。” 司夜眸色平静无澜,扔下手中的剑,徒手,和景朝辞切磋。 景朝辞脸色阴沉如井,他这般,可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掌心凝聚内力,飞身司夜面前,出手狠辣。 景朝辞出手招招致命,他不是想要和司夜切磋武艺,是想要他的命。 司夜轻松防守,让景朝辞讨不到半分好处。 此时顾织锦正在一座亭台坐着歇脚,一位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三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司夜公子和瑞王殿下打起来了。” “什么!”顾织锦猛然起身。 景朝辞和司夜交手,掌风迅猛,却每占到一分便宜。 打了几个回合,景朝辞越发吃力,额头慢慢凝聚几滴细汗,反观司夜,应付自如,还没有用尽全力。 景朝辞一掌劈向司夜,被他侧身躲开,景朝辞的手心,赫然出现一枚锃亮的银针,想趁司夜不注意,扎向他的命脉。 手上的银针脱手,朝着司夜掷去...... 司夜似乎有所察觉,那银针距离他几寸之处,被他两指夹住,用力一甩,原路向景朝辞射去。 景朝辞的反应没有那般快,手忙脚乱的躲那枚银针,再回眸,司夜已经到了他面前,手心聚力,一掌拍到景朝辞胸口。 脚下不稳,景朝辞连连后退,捂着疼痛的胸口,吐出一口腥甜。 对于司夜的实力,他还是小看了。 司夜微微冷笑:“偷袭,还真是瑞王的本性。” 景朝辞冷哼,只要能要他的命,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但是,他没想到,司夜的武力这么高深。 这还是徒手跟他打,没有用他最擅长的剑术。 司夜捡起地上的剑,一瞬息到景朝辞面前,利剑出鞘,指着他的喉结。 司夜语气不紧不慢,字字咬重:“以后,离锦儿远点。” 不管这男人出于何种目的,锦儿都不可能嫁给他。 被人拿剑指着,还是一个侍卫,景朝辞恼羞成怒,握紧拳头,脸色极其阴沉,“本王和三小姐的事情,何须你来插手。” 司夜轻轻扬了一下唇角,振振有词:“锦儿是我的,我们已经私定终身,这事,我必须插手。” “......” 景朝辞恼怒,这般目中无人的侍卫,真是像极了他的主子,那位让人恨的牙痒的国师! 身为一国王爷,怎能让他这般容易屈服,景朝辞咬牙:“本王不会轻易放弃三小姐。” “是吗?”嗓音轻轻的,却极致森凉,司夜道:“若是这样,那我就在这里送瑞王早日投胎好了。” 景朝辞瞳孔一颤,怒喝:“你敢!” 司夜轻蔑一笑:“有何不敢?” 指着他喉结的剑往前一寸,利剑见血封喉,景朝辞心颤,忍不住咽下口水,剑尖抵住喉结的皮肤,有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还真敢! 景朝辞心里发憷,看着司夜那双幽冷的黑眸,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现在,碍着颜面,景朝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一双眼睛已经窥视了许久,眼里幽光闪闪。 随即,那人儿从树后面走出,佯装一声惊呼: “司夜大哥,瑞王殿下,你们这是在干嘛!” 司夜眉心一皱,顾轻茉? 景朝辞紧绷神经立马放松,有人在,他还不信,司夜会敢取他性命。 “这、这是怎么了?”顾轻茉一副惊吓模样,欲去拉司夜握剑的手,“司夜大哥,快把剑放下,你怎么能拿剑指着瑞王殿下。” 似是不想被顾轻茉触碰到,司夜自己收回剑,深凝一眼景朝辞,“下次,瑞王绝不会有这般幸运。” 言罢,司夜便转身离去。 有顾轻茉在场,确实是对景朝辞不好下手。 司夜在前面走着,顾轻茉却在后面跟着。 他顿步,手上的剑横她面前,眉心泛着不耐,“离我远点儿。” “司夜大哥,别这样嘛,”顾轻茉嗓音娇柔,眉眼含情,凝着他,“我知道司夜大哥喜欢的是三姐姐,可是,司夜大哥知不知道,轻茉也喜欢你啊。” “为何司夜大哥眼里只有三姐姐,怎么都不看我一眼呢。” “论样貌姿色,我哪里比三姐姐差了,而且我身子康健,三姐姐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顾轻茉也不在藏着自己的心意,对司夜吐露真情,盈盈水眸,甚是委屈。 司夜却冷的似座冰雕,对她的缠绵情话无动于衷。 “司夜大哥还真是不近人情啊,”顾轻茉悠悠轻叹,红唇却勾着不明笑意,“不过没关系,轻茉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司夜大哥这颗冰冷的心捂热。” 她无视眼前的剑,一步一步缓慢上前。 红唇含笑,眼尾上挑转着盈盈波光,尽是撩拨。 随着她慢慢靠近,司夜闻到一股无名的香味,她越走近,那香味越浓郁。 司夜脑子开始变得混沌,他发觉不对,立马后退,远离顾轻茉,“你做了什么?” “香吗?这味道是不是很好闻?”顾轻茉咯咯轻笑,抬起自己胳膊闻了一下,甚是得意,“这可是我专门给司夜大哥准备的欲迷香,在加上你体内的幻药,这可是好东西呢。” “为了给司夜大哥一个惊喜,我可是策划了好久呢,司夜大哥可别让人家失望啊。” 司夜眼神凌厉:“你给我下了情药?” 顾轻茉笑,“可不止情药,还有致幻觉的药。” “你什么时候下的?”司夜沉疑,她什么时候在他身上下了药,现在才发作,随即眼神一凝,“是那杯酒!” 顾轻茉向他敬的那杯酒有问题! “猜对了,可惜啊,已经晚了。”顾轻茉笑意嫣嫣。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锦儿,帮我 顾织锦听闻小丫鬟的禀报,一时心急如焚,便跟着她一路上来到景朝辞和司夜打斗的地方。 这里已是荒凉人静,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人呢?”顾织锦站在原地,急躁的环视周围。 那小丫鬟唯诺道:“奴婢方才就是在这里看到司夜公子和瑞王殿下在一起打斗的,不知道怎么就没人了。” 顾织锦眉眼间染着躁意,害怕司夜出什么事情。 拂冬安慰她:“小姐先别着急,我们去别处找找,说不定司夜大哥和瑞王殿下已经走了。” “好,”顾织锦忍住心底焦灼,在周围四处寻找司夜的踪影。 此时那位领路的小丫鬟,已经悄无声息的没了影儿。 顾织锦一心想找司夜,也没顾及她那么多。 “小姐,您来这里,”拂冬冲她招手。 顾织锦赶紧上前,拂冬手里拿着一件女子的外衣,她犹疑道:“小姐,这、这好像是七小姐的衣服。” 顾织锦看着那件衣服,眸色沉凝,她何尝不知道那是顾轻茉在寿宴上穿的衣服。 她环顾僻静的四周,心里莫名不安。 她转身,身后是坐落的几处阁楼,这里荒僻,阁楼里面也没有住人,成了一处荒废之地。 顾织锦怔怔站在原地,抿紧红唇,眼神定格在那阁楼上,不由的攥紧手中的锦帕。 “小姐?” 拂冬看着失神的顾织锦,又看眼那阁楼,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顾织锦没理会拂冬的叫唤,抬起步子,慢慢靠近那几座阁楼。 她眉心蹙起,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走过几座阁楼的门前,却在其中一座门前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本就病白的脸色,霎时血色全无。 隔着一道房门,里面,女子声音娇媚撩人,还有男子的浅浅低喘。 “司夜公子,看你这么难受,锦儿来帮帮你好不好。” “锦儿是真的很喜欢司夜公子,很想成为司夜公子的人呢。” 顾织锦听的出来,这是顾轻茉的声音,但不明白为何要装成她的语气。 随后,屋子里有声音传出,似是宽衣解带的声音。 司夜低哑的嗓音压抑:“锦儿,不要......” “司夜公子,锦儿是心甘情愿的。” 顾织锦听见里面的动静,咬紧唇瓣,红唇被血迹沾染。 她抬起轻抖的双手,正欲开门,只听屋子里顾轻茉一声喊叫,伴随着一声闷响。 顾织锦毫不迟疑的推开门,入目惊心,但她还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只见顾轻茉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嘴角还挂着血迹,想必是司夜对她下了狠手。 这边司夜一手撑着墙面,微倾着身子,胸前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他一头薄汗,眸子染了红色血丝,粗重的低喘,似是隐忍的很难受。 “司夜公子!” 顾织锦连忙上前扶着他,司夜却趁机,一手把她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颈,嗓音低沉沙哑至极:“锦儿,是不是你?” “是我是我,”顾织锦满心惊慌应答,被司夜用力的搂在怀里,他的身子灼热,快要烫化了她慌乱不安的心。 “我就知道,你才是锦儿,顾轻茉骗不了我。” 司夜紧紧抱着顾织锦,似是要把她揉碎到骨子里,即便顾轻茉在他体内下了幻药,可他意识极强,还是能分辨出她不是顾织锦。 因为,他对顾织锦身上的味道极其敏感。 “锦儿,我好难受。” 司夜压抑的嗓音已经哑的不行,俊脸上都镀了一层薄红,闻着女子淡淡的体香,他体内的欲火越发躁动。 这女子简直是她的催情剂。 顾织锦能感觉到司夜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这个时候,她也明白司夜中了什么情药。 她着急吩咐屋外的拂冬:“快去找雾语过来。” “奴婢这就去。” 拂冬不敢耽误,刻不容缓找雾语去了。 司夜忍着欲火,揽着顾织锦的细腰,对她耳语,“锦儿,赶快离开这里,一会儿会有人来。” 顾轻茉设计这一出,肯定会留有后手。 顾织锦心里犹豫,若是带他离开这里,一会儿雾语找不到他们怎么办,看着司夜难受的样子,她也跟着心疼。 “好。” 思量一番,顾织锦还是带着司夜离开阁楼。 若是一会儿来人,看见他们这般模样,那她跟司夜,就成了千夫所指。 两人离开阁楼,往深处走,是一片竹林,更是僻静寂寥。 顾织锦让司夜先靠着一块石头上,扶着他走了这么久,顾织锦有些体力不支,微微轻喘,对司夜轻声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雾语过来。” 她刚转身,却被司夜一手拉到怀里,紧紧抱着她,“别走好不好。” 他滚烫的身子,让顾织锦心悸,她柔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去找雾语来帮你看看身子。” 虽说拂冬已经去找雾语了,但是怕她们一会儿找不到这里。 时间拖得越久,司夜越是难受。 顾织锦想挣脱他怀抱,奈何力气很小,徒然天旋地转,顾织锦被司夜抵在石头上。 他钳制着顾织锦的细腰,温热的薄唇贴在她的耳边,大手在她腰间探索摩擦,低声轻语,“锦儿,帮我。” 顾织锦身子一僵,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胸前贴着司夜滚烫的胸膛,冰火两重天。 她手心湿热湿热的,握着一把汗,“我、我要怎么帮你......” 司夜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腰带上,耳边低柔,“可以吗?” 灼热的气息喷洒她耳边,把她白皙的脸颊醺的绯红,司夜薄唇轻轻吻过她的耳根,再到脸颊,如蜻蜓点水般,一点一点撩拨,最后到她唇角停下。 他一双深邃的黑眸凝着情欲,痴缠的看着眼前轻闭眸子的女子,她的睫羽轻颤,能感受到她现在的失措。 “锦儿......” 他低声轻唤,绕指缠柔,额头间的薄汗已经汇聚成水珠,红色的眸子已经忍到极限,但他没有强来,还在温柔的询问着顾织锦的意见。 顾织锦缓缓抬眸,对上那双幽深的瞳仁,她心尖轻颤,美眸潋滟,染上了意乱情迷。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我帮你 她放在他腰间的素手,慢慢的,解开他的腰带,顾织锦看着他,眸含春水迷离,嗓音柔声轻颤:“我帮你。” 她今日,就把身子交给他了...... 司夜喉结滚动,眼底欲火翻滚,不再受到压抑,狠狠吻上女子的柔软红唇...... 风声浅浅,竹叶簌簌。 顾织锦此时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男子微微低喘。 衣衫落地,盖住了一地的竹叶,两道身影缓缓躺下。 远边炊烟暮霭,日薄西山,风吹散了竹叶,吹红了余晖晚霞,给竹林深处那两道交叠的身影,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被...... ** 已至申时,寿宴已经到了尾声。 拂冬火急火燎的到处找雾语,最后在长廊里看见了南灼华,一脸急色跑过去,“九小姐。” 南灼华身边有君挽歌在,拂冬不敢讲的太直白,只道:“九小姐,雾语姑娘呢,我家小姐找她有急事。” 一听顾织锦要找雾语,南灼华顿时慌了,“姐姐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了?” 拂冬对她小声道:“不是我家小姐,是司夜大哥。” “司夜哥哥受伤了吗?”南灼华心里一惊,司夜哥哥武功那么高深,什么人能伤的了他。 “算是,”拂冬回答的含糊其辞,有君挽歌在,她也不好说的太清楚。 南灼华问:“司夜哥哥现在在哪?” 拂冬指了一个方向,“那边的阁楼里面。” 南灼华对身边的觅言道:“雾语姐姐还在素音院,觅言姐姐你去找她,我和拂冬姐姐先去看下司夜哥哥。” 雾语方才带着羞花去素音院排体内的火气了,这时候还没回来,这里离素音院有点距离,觅言会轻功,来回会快些。 觅言应声,赶紧去素音院找雾语。 南灼华和拂冬准备去找司夜,被身边君挽歌拦住,“阿九妹妹,我和你一起去。” 内力高深的人听力都好,方才她和拂冬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好,”南灼华答应。 她跟娇娇关系一向很好,也不把他当外人,所以也没拒绝他。 这厢。 顾致安和一群朝中大臣推杯换盏,聊的热火朝天,江姨娘和柳姨娘跟在身后,脸上含笑,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老爷,柳姨娘。” 一名身穿绿色衣服的小丫鬟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这名小丫鬟,正是方才给顾织锦引路的那位。 柳姨娘瞪了她一眼,语气不悦:“急急燥燥的,不识规矩,没看见老爷正在陪宾客吗。” “奴婢有要紧事,请柳姨娘恕罪,”小丫鬟急忙认错,随即对她耳语几句。 闻言,柳姨娘花容失色,眸子乍然惊乱,“你说什么?!” 听到她一惊一乍,正在给宾客敬酒的顾致安皱眉,脸色微烦,“怎么回事?” “老爷,茉儿出事了,”柳姨娘抓紧顾致安的衣袖,晃洒了他手中酒杯里的酒。 “......” 南灼华去阁楼的路上,恰好碰见顾致安慌忙的朝这边走来。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顾家的人,来之前,他已经结束了寿宴,让下人送那些宾客离府。 方才,柳姨娘已经告诉他顾轻茉出了什么事情,事关顾轻茉贞洁的事情,也关系着府上的颜面,家丑,肯定不能外扬。 是以,顾致安聪明的提前结束了宴会,便带着柳姨娘和江姨娘、顾轻韵,还有一些贴身伺候的心腹来阁楼查看。 顾致安步履着急,看见南灼华,只是匆匆一瞥,没有多在意,但他看见君挽歌的时候,心里却慌了,“锦、锦荣世子,您怎么还在府上?” “国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赶爷出府吗?”君挽歌散漫的语气冷然。 “老夫当然不敢,”顾致安压下惊慌,连忙解释:“寿宴已经结束,老夫只是好奇锦荣世子怎么还在府上逗留。” 所有宾客都走了,竟没想到还留有一位,还是个最难缠的主儿。 顾致安真是觉得身心疲惫。 君挽歌嫌弃的冷睨他一眼,“爷在府上逗留又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想和阿九妹妹多玩一会儿,”冷眼一眯,冰封万里,“国公大人有什么意见?” “不敢不敢。” 顾致安低声下气应声,不怪他这般唯唯诺诺,因为他是真的忌惮君挽歌。 他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小阎王,淮南王府的十万铁骑兵能踏平荣国公府。 “娇娇,我们走。” 南灼华拉着君挽歌快步去阁楼,她现在不想搭理顾致安,心里一直担心着司夜怎么样了。 君挽歌懒散的甩了一下袖子,跟着南灼华走了。 看着两人去的方向,顾致安眸色一沉,他紧跟其后。 南灼华小短腿捯饬的快,快一步到达阁楼,拂冬给她指了一间屋子,她跑过去,推开屋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顾轻茉还昏死在地上,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让人不由浮想联翩。 南灼华无视地上的顾轻茉,在屋子里翻找一遍,除了顾轻茉,屋子里再无一人。 拂冬讶异:“司夜大哥和小姐去哪儿了?” 她方才走的时候,两人明明在这屋子里等着。 顾致安走过来,看见地上躺着的顾轻茉,脸色徒然变黑,环视一圈屋子里没有其他男子,又瞬间送了一口气。 柳姨娘方才告诉他,说茉儿被人给轻薄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茉儿!” 柳姨娘从门口挤到屋子里,立马拿件外衣给顾轻茉披上,在看到屋子里没有其他男子的时候,也跟着顾致安松了一口气。 她转眸瞪着给他们传消息的小丫鬟,疾言厉色:“你这该死的贱婢!满口胡言,为什么污蔑七小姐。” 污蔑她的茉儿被男子轻薄,吓得她心惊胆战,还真以为茉儿被人给糟践了。 小丫鬟惶恐跪地,“奴婢方才真的看见七小姐被人给轻薄了......” 柳姨娘到她面前,狠狠给一巴掌,怒斥:“还敢污蔑七小姐,这里哪有什么男人!” 若是茉儿名声一毁,这辈子就完了。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顾轻茉就是要的这种结果,可惜,她的一手策划,脱离了她的掌控。 连那小丫鬟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不打自招 顾轻茉计划是这样的,本想利用司夜和景朝辞打斗一事,让小丫鬟把顾织锦找过来。 而她这边,利用给司夜下的幻药,和自己身上涂的欲迷香,让司夜陷入情欲,这样他就能把她当做顾织锦。 而她也要用幻药和欲迷香,勾引上司夜,让顾织锦来这里的时候,恰好看见她在跟司夜缠绵,准时能气个半死。 最后她还留了一招,为了不给司夜留后路,便让小丫鬟算准时机去给顾致安他们都叫过来,让他们都看见她失身于司夜,这样她就顺其自然的嫁给司夜。 顾轻茉不但没给司夜留后路,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若是让人知道她跟司夜缠绵一起,肯定会背负骂名,但她都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牺牲了清白又如何。 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司夜的定力这么强,竟然没被幻药迷惑,最后还给了她一掌。 在小丫鬟看见顾轻茉昏倒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慌了神,事情并如想象中那般进行,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件事情圆下去。 但柳姨娘不知道这都是顾轻茉的策划,她现在只想保住顾轻茉的清白。 她怕这小丫鬟再说出什么不利顾轻茉的言辞,赶紧吩咐身边的嬷嬷:“把这贱婢拉下去,按照府上规矩,污蔑主子,杖责五十!” 五十大棍,明显是不想给她留活路。 “柳姨娘......” 小丫鬟面色惨白,还想开口求饶,被一个嬷嬷直接捂着嘴拖了下去。 南灼华在屋子里没找到司夜哥哥和姐姐,心里有些着急。 她知道拂冬肯定不会撒谎,结合方才那小丫鬟的话,司夜哥哥方才肯定在这个屋子里,后面又走了。 再看地上昏迷的顾轻茉,南灼华觉得司夜哥哥肯定跟她有关。 南灼华想要去找姐姐,又想留下来看顾轻茉。 恰好雾语和觅言来了,便让她们姐妹俩还有拂冬一起去找司夜。 南灼华留在这里看着好戏。 她想看看,顾轻茉到底在作什么妖。 顾致安从进屋就阴沉着脸,即便在这屋子里没有发现男子的身影,但顾轻茉那副衣衫半褪的模样,已经影响到了清誉。 顾轻韵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主动进屋道:“父亲,我给七妹看看身子。” “嗯,”顾致安沉声应答。 顾轻韵先让几个丫鬟嬷嬷将顾轻茉抬到软塌上,她一靠近顾轻茉,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靡靡香味。 一下子就猜出,那是欲迷香的味道。 顾轻韵只是微微轻蹙一下眉心,没有过多言语。 有些话,不适合挑明。 她认真的给顾轻茉检查身子,守宫砂还在,证明清白还在,身上没有其他问题,只是被人打了一掌。 还好那人下手不重,否则顾轻茉小命堪忧。 顾轻茉在这里被人打伤,在加上她身上的欲迷香,以顾轻韵的心思聪慧,隐约也猜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没带药箱,身上没有诊治的工具,从头上拿下一根簪子,在顾轻茉身上的几处穴位上扎了一下。 顷刻顾轻茉呼吸平稳,慢慢恢复意识。 顾轻韵把簪子插回发间,转身对顾致安和柳姨娘道:“七妹身子一切安好,只是受了点伤,修养几天就好了。” 至于顾轻茉身上的欲迷香的事情,她倒是没多提一字。 到底是念及姐妹情分,给顾轻茉留着后路。 江姨娘在门口看了这么长时间热闹,还是忍不住插嘴:“我还真是好奇呢,这般偏僻的地方,谁能跑这儿给七小姐打伤。” 语气,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不光是江姨娘好奇,就是在场的其他人心里也好奇,顾轻茉一个弱女子,怎么跑到这里来,还被人打伤。 再思忖方才那小丫鬟所言,众人心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都聪明的闭口不言,站在一旁装傻充愣。 顾致安冷斜了江姨娘一眼,“闭嘴!” 他的老狐狸心思,怎会猜不到这其中的猫腻,庆幸这屋子里只有顾轻茉一个人,若多出一个男子,顾轻茉的清白就真的毁了,他的一张老脸也别要了。 被顾致安呵斥一声,江姨娘也老实了,悻悻然闭了嘴。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 “呵!” 一声嗤笑,打破屋子里的寂静,君挽歌懒散的抱胸倚在门口,语气轻嘲:“七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呢,跑到这里受虐,莫非,那身上的衣服,也是在人家出手时被不小心打掉的?” 方才顾轻茉衣衫半褪的模样,可是有目共睹。 众人心照不宣,大概都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但碍着顾致安的面子,都不敢多言一句。 也只有君挽歌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口无遮拦,他的傲慢嚣张,向来都不分场合。 顾致安的脸色霎时绿了,不得不强颜欢笑:“锦荣世子说笑了,小女遇到这般遭遇,怕是被人所害。” “被人所害?”君挽歌挑眉,“被那位跟七小姐独处一室的男子吗?” “......” 他的话,顾致安不敢接了,这位小阎王,明显是把他往沟里带。 恰好,这时顾轻茉悠悠转醒,看着满屋的众人,猛然坐起来,急色的环视着屋子里的人。 “茉儿,你醒了,”柳姨娘一脸喜色,扶着她的身子:“你方才受了伤,要注意点身子。” 顾轻茉环视一圈屋子里的人儿后,发现没有想见的那个人的身影,紧抓住柳姨娘的手,心里不安:“姨娘,司夜大哥呢?” 柳姨娘心惊:“什么‘司夜大哥,’你在什么胡话。” 顾致安跟着沉脸,似乎猜到了顾轻茉接下来想说的话,正欲开口制止,却还是让顾轻茉快一步,她急色道:“就是跟我在这个屋子里的那个男子啊,他怎么不在这里,司夜大哥去哪里了?” 好家伙,这算是不打自招啊。 这下好了,不用别人挑明,顾轻茉自己扯开了这块遮羞布。 众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这七小姐还真的跟男人在这屋子里...... 闻言她的话,柳姨娘脸色煞白,“这里哪有什么男子,茉儿脑子是不是还没清醒。”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找司夜和顾织锦 柳姨娘是努力的想要保住顾轻茉的清白,顾轻茉却背道而驰。 柳姨娘想不明白,这个女儿是怎么了? 顾轻茉就一口咬定:“姨娘,司夜大哥真的在这里,”说着,眼泪委屈的簌簌下落,“他、他还把女儿给轻薄了......” 柳姨娘心颤,这下完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受伤脑子糊涂了,”顾致安脸色生怒,暴跳如雷呵斥,又赶紧吩咐几个丫鬟:“快带七小姐去院子里休息,”省得她再慌不择言,说出什么荒唐的话。 “爹爹,女儿说的都是实话,”顾轻茉泪眼潸然。 柳姨娘赶紧给丫鬟们使眼色,让她快点带顾轻茉离开。 顾轻韵暗自摇头。 七妹啊,还是太急于求成了。 君挽歌勾着一侧嘴角,似是嘲讽,“看来国公大人和柳姨娘方才冤枉了那小丫鬟,七小姐还真是别人轻薄了。” 顾致安欲言又止:“锦荣世子......” 君挽歌直接打断:“这可不是爷说的,是七小姐亲口承认的。” 他嗤笑:“七小姐的坦诚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能不大开眼界吗! 一般闺阁女子遇见这种事情,都是以死明志,力证自己的清白。 顾轻茉倒好,可劲往自己身上抹黑,生怕让人不知道她被轻薄了。 让人不禁揣摩,她的意图是什么。 顾致安和柳姨娘被君挽歌说的面红耳赤,却也不敢反驳一句。 顾轻茉都已经回去了,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顾致安便遣散了众人。 江姨娘热闹也看够了,对顾轻茉的做法嗤之以鼻,低声碎骂一声:“不知廉耻。” 身边的顾轻韵敛着轻淡的眸子,沉默寡言。 顾致安对方才在阁楼的丫鬟嬷嬷们警告,顾轻茉的事情不能传出去半点风声,若是有人敢在背后闲言碎语,直接杖毙。 有了这番警告,下人们自然不敢在外面胡言乱语。 顾致安现在不是担心的这群下人,而是那位阴晴不定的小阎王。 方才阁楼里的事情,君挽歌可是知根知底,悉数看在眼里。 顾致安能管住那些下人们的嘴,可管不住君挽歌的嘴。 他到君挽歌跟前,拱手客气:“方才七女的事情,让锦荣世子看笑话了,事关七女的清白和老夫的颜面,所以......” 君挽歌接下他下面的话:“所以,关小爷何事?” “......” 顾致安如鲠在喉,被堵的语塞。 匆匆冷眼,君挽歌绕过他,牵着南灼华出了阁楼。 外面天色已经暗淡,可司夜和顾织锦还没有消息。 雾语和觅言还有拂冬还没回来,南灼华心里有些焦灼。 从方才顾轻茉的事情来看,她猜到了司夜哥哥和姐姐肯定和顾轻茉有关,可又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南灼华胡乱的挠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很是烦躁。 以前在揽月宫的时候,这些焦灼、烦躁、不安的情绪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后来到了荣国公府,她就学会了很多情绪。 许是接触的人多了,喜欢她的讨厌她的憎恨她的,也让她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了痴嗔怨恨。 她很聪明,心思异常敏感,学什么都是那样的快。 就像顾轻韵当初心中所想,这个九妹,永远都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去看待她,哪怕她真的只有四五岁,可她心思成熟,狡黠灵慧,却远远不止四五岁。 走在身边的君挽歌,这也是第一次见他的阿九妹妹有着样的烦躁情绪,当年在揽月宫遇见她时候,她那双杏眼,整日含笑眯眯,仿佛都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现在,小姑娘慢慢长大了,也在无形中尝试着人间百态。 他抚顺南灼华凌乱的头发,柔声耐心:“别担心,哥哥陪你一起去找他们。” “好,谢谢娇娇。南灼华软软应答。 天色已黑,南灼华在四周盼顾流转的杏眸,点亮夜色。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那片竹林停下,夜里的竹林幽深冷寂,还不等两人进去,竹林深处,飞身出一道黑影,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儿。 是司夜和顾织锦,两人身后还跟着雾语三人。 “司夜哥哥。” 南灼华上前,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顾织锦,心里担忧:“姐姐怎么了?” 拂冬姐姐不是说是司夜哥哥受伤了吗? 怎么现在看来,她姐姐更像受伤的那一个? “锦儿她......”司夜吞吞吐吐,也说不清楚。 隔着夜色,也无人看出他脸上微红。 顾织锦在他怀里无声,似乎是昏过去了。 雾语走过来,紧蹙着眉心,有些慌色,“小主子,我们先回院子。” 南灼华听出雾语语气有些急促,心里也跟着惊慌。 她好怕姐姐突然出什么事情。 天色不早了,既然已经帮南灼华找到司夜和顾织锦,君挽歌便回去了。 到盛锦院,司夜小心翼翼的把顾织锦放在床榻上。 南灼华凑到前面看着顾织锦,发现她跟平日里很不一样,脸颊红润,红唇潋滟,也不像发病恹恹的模样,相反,看着更柔媚了。 顾织锦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口稍微敞开,纤细漂亮的蝴蝶骨上点点红痕,像是盛开的朵朵红梅,妖娆红艳。 南灼华小嘴一撇,表情很是难过愤怒,指着顾织锦脖子里的红痕,“姐姐脖子怎么受伤了,是谁把她掐的一块儿一块儿的。” 她露出尖锐的小牙齿,凶狠道:“让我知道谁敢掐姐姐,我就用我的指甲掐死他,”说着,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儿,还不忘比划着。 细看那红痕,是一排排牙齿印,不是指甲印,不怪南灼华眼拙,是她太小,国师大人还没教她...... “......”司夜耳根子红了,懊恼的看着那红痕,怪他用力太重。 雾语听见南灼华的控诉,清冷的脸上微微勾了一下唇角,怜悯的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司夜。 南灼华催促:“雾语姐姐,你快帮姐姐看一下她怎么了。” “好。” 雾语坐在床沿,先替顾织锦探下脉息,又检查下脖颈处的红痕有无大碍,除了力道有点重,没什么问题。 微微往下拉开一点领口,那红梅,一路往下盛开...... 一向冷清的雾语看着这般“盛景,”心里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司夜真是一口好牙齿......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帮她涂药 雾语给顾织锦检查完身子。 南灼华在一旁等的焦躁,司夜虽是沉默寡言,但心里也是着急。 南灼华心急问:“姐姐身子怎么样了?” 雾语轻咳一声,似是有些难为情,“三小姐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太累了,所以才昏过去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这下司夜更是懊恼了。 “太累了?”南灼华杏眼懵懂单纯,“姐姐做什么了能这么累?”都把自己累昏过去了。 小孩子总是这般的刨根问底。 雾语意味深长回道:“司夜受伤了,三小姐救了他,所以就累昏了。” 这个回答,真是巧妙。 “哦,”南灼华懵懂无知的点了点头,也不再问东问西,只要姐姐身子没事就好。 司夜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 暗怪自己没把握好分寸,锦儿身子本来就弱,怎能经得起他那般折腾。 这也不能全怪司夜,毕竟当时他中了情药,心爱的女子就在眼前,一时把握不住也情有可原。 雾语起身:“奴婢先给三小姐开副药方补补身子,一会儿让拂冬熬一下,等三小姐醒来再喝。” 三小姐身子骨虚,初经人事,身子肯定受不住,她只能用药给她补补元气。 夜深,雾语开完药方,便让拂冬煎药去了。 没等到顾织锦醒来,南灼华受不住困意,回素音院休息了,姐姐由司夜和拂冬照看着,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亥时,夜深人静,月儿满天。 拂冬正在为自家小姐煎药。 顾织锦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守在床边的司夜,美眸沁着水雾蒙蒙,脸色,立马不争气的红了。 似是看见司夜的这张脸,就想到了什么害羞的事情。 司夜发现她已醒,黑眸清亮,点染了几分喜色,嗓音轻柔:“锦儿,还好吗?” “嗯......还好,”顾织锦轻轻的羞涩应声,一开口,嗓子却哑的厉害。 她想坐起身子,却发现动一下全身都是酸痛,根本无力起身。 她想收回“还好”两字,她现在一点也不好。 司夜倒杯热茶,扶她坐起来,喂她喝下,缓解一下嗓子。 他歉然轻语:“都怪我,让你受累了。” 顾织锦摇头:“是我心甘情愿。” 既然决定要和这个男子度过余生,她的人,她的身子,她的心,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司夜坐在床边,揽着顾织锦入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锦儿。” 也谢谢上天,把这个善良的女子带到他身边。 “小、小姐,您的药好了。” 拂冬站在内室门口,手中端着药碗,一脸窘态。 她知道司夜大哥和小姐已经在一起,对他们这般亲密的样子也没什么惊讶,只是有些暗恼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顾织锦轻轻推开司夜,从他怀里离开,脸上微热。 虽然她跟司夜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但在他人面前卿卿我我,她还是会羞涩。 “把药给我吧。”司夜上前接过拂冬手上的药碗。 照顾顾织锦的事情交给司夜,拂冬便一时闲的无事,她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吗?” 顾织锦嗓子微哑:“你去烧些热水,我一会儿要沐浴。” “好。” 顾织锦看着司夜手上的药碗,疑惑,“这药......” “是雾语给你补身子的,”司夜解释,轻抿着薄唇,耳根微红,“你身子弱,刚经历人事,怕你受不住。” 确实是受不住,不然也不会昏过去。 顾织锦羞的不敢与他对视,乖乖沉默的喝完他喂的药。 一会儿,药喝完,顾织锦也恢复了几分力气。 拂冬烧完水,顾织锦下床准备沐浴,身上酸痛,两条腿更是乏力,走两步都是抖的。 司夜看她虚弱的模样,心里疼惜,搀扶着她,“我帮你?” “什么?”顾织锦不解。 司夜补充:“帮你沐浴。” “......” 顾织锦红着脸慌忙道:“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就算自己不可以,也能找拂冬帮忙,司夜......还是算了吧。 即便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她在司夜面前还是放不开。 司夜知道她害羞,也不勉强她。 扶她到浴桶旁边,自己便退下了。 顾织锦褪去衣服,一身红痕,她自己看的满面羞红,心旌摇曳。 没想到平日里那么一本正经的男子,竟是这般疯狂。 沐浴完,顾织锦缓解了一身疲劳,身上酸痛也减轻许多。 她穿着单薄睡袍,衣衫半褪,柔若无骨的趴在软塌上,露出半个白皙的后背,上面还盛开着朵朵红梅。 后背上的那道刀疤慢慢在恢复,用了雾语送到凝玉膏,颜色已经变的浅淡。 顾织锦对着门外轻唤,“拂冬,来帮我涂一下药。” “小姐稍等,奴婢这就来,”外面拂冬应声。 顾织锦一边闭目养神,一边等着拂冬来给她涂药。 须臾,珠帘叮咛,有轻慢的脚步声靠近。 顾织锦倦怠的闭着眼眸,只道:“凝玉膏在案桌上。” “......” 内室很安静,烛火轻轻跳跃,窗外撒进来浅浅月光。 顾织锦昏昏欲睡,背后涂抹药膏的指腹微凉,轻柔的游走,她蓦然惊醒了眸子,背后游走的指腹,干燥微凉,接触肌肤的感觉,是那般熟悉。 她惊然回头,身后,司夜暗色的眸子正看着她,含了几分揶揄,“怎么发现是我,”指腹在她后背轻划了一下,感受到她身子轻颤,挑眉浅笑:“是感觉吗?” “怎、怎么是你,拂冬呢?” 顾织锦确实是从指腹的感觉上发现的,今天下午,他的指腹在她身上一直肆意游走,那种感觉,已经让她熟悉的刻骨铭心。 只要他的手一碰到她的肌肤,顾织锦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是他。 毕竟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只有司夜一人。 他答:“拂冬在忙,所以我帮你涂。” 看出顾织锦害羞慌乱,他轻哄:“我是你未来夫君,这事也该我来做。” 司夜的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他让顾织锦身子放松,重新趴好,“乖,一会儿就好了。” 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看过了,所以,也不差这一次涂药,顾织锦想明白后,也慢慢没那般害羞了。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叫夫君 顾织锦放松身子,趴在软塌上,身后,司夜指腹轻柔的给她涂着药。 白皙的后背上开着红梅,司夜看的自责:“抱歉,今天下午是我太粗鲁了。” 他当时中了情药,神智也有些不清醒,确实是有点儿不能自持。 顾织锦轻语:“没事,不怪你。” “下次,我会轻点儿。” 顾织锦脸红:“......” 下次,她还不敢想象。 她轻唤:“司夜公子......” 手上涂药的动作停下,司夜挑了一下眉梢,眸色微深,“叫我什么?” 顾织锦敏感的感觉到他有些不悦,转念一想,两人都有了夫妻之实,也不该这般生分。 她小心翼翼,唤了个称呼:“司夜?” 后背上蓦然一沉,贴着微凉的衣料,顾织锦侧头,就看见耳后的一张俊脸,她心尖一颤,莫名心悸。 司夜欺身压她背上,胸膛隔着一层衣料,贴着她的后背,俊脸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呢喃轻语:“乖,叫夫君。” 顾织锦的脸颊被他一口热气染红,骨头都是酥的,若不是现在就趴在软塌上,她的双腿都难站稳。 后背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顾织锦的一颗心脏跳动更加厉害,她抿着唇,那两个字羞于叫出口。 司夜在她肩上轻咬一口,又是一朵刚盛开的红梅,诱哄:“锦儿,叫一声试试,我想听。” 低沉温柔的嗓音,性感撩人,撩拨的顾织锦心尖都酥软的不行。 承受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顾织锦声轻如雾,软软轻唤:“夫、夫君。” 司夜听的心猿意马,呼吸变得微重,“锦儿再唤一声。” “夫君......” “真好听,”嗓音暗哑,司夜压在顾织锦后背上,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浅浅轻吻,“好想听锦儿一直唤怎么办。” 听着她的唤声,司夜忍不住情动,大手在她腰间摩擦,轻咬了一下的耳垂。 “嗯~” 顾织锦身子被撩拨的颤栗,不由的嘤咛出声。 司夜一时难以自持,腰间的大手在肌肤上一寸一寸探索,顾织锦心慌,握住他的大手,“别,我好累......” 司夜瞬间清醒过来,从她后背起身,给她把衣服穿戴好,皱着眉心,似是自责:“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他深深吸口气,运转气息。 锦儿下午刚跟他行过云雨,已经被他折磨的厉害,现在身子正虚,肯定短时间没不能再碰她。 方才,都怪他情不自禁。 也怪他的锦儿太诱人。 顾织锦同样被他撩拨的气息紊乱,浅浅娇喘,眼眸含水滟滟,轻轻瞪眼司夜。 这男人,正经的皮囊下藏着不正经的心。 看她羞恼,司夜抱着她入怀,吻下她的青丝,“知道你累,早些休息,”轻柔拂过她耳边碎发,“放心,我不会再乱来。” 顾织锦自然相信他的为人,躺在他怀里,又累又困,闭上眼,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深夜里,万籁俱寂,天上一轮明月皎皎,月色漏过窗棂洒进屋内,与烛火相交辉映,掀起一室春华。 ...... 翌日,帝京的酒肆茶楼间,到处传着一件让人贻笑大方的笑料。 那就是顾轻茉昨日在阁楼发生的事情。 到底,顾致安还是没有把住风声,能把这风声放出去的,用脚指头去猜,也知道是君家那位小阎王干的。 君挽歌这般做,纯粹就是看不惯顾致安那老家伙,也是为他的阿九妹妹出口气。 这事情传出去后,让顾轻茉一时沦为京城笑柄,连顾致安这个父亲脸上都丢了颜面。 大清早的,顾致安阴沉着脸色,大步流星去顾轻茉的院子。 这厢,顾轻茉还不知道市井对她的议论,心里还在为昨天的事情郁郁寡欢,心里恼恨,她就差一步,就成了司夜大哥的人。 可她也低估了司夜的实力,没想到他中了那般猛烈的幻药和欲迷香还能保持清醒。 自己本来策划的一场完美计谋,现在却毁于一旦。 顾轻茉坐在菱花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娇美容貌,她不甘心的咬牙:“顾织锦!本小姐哪里比你差了!” 凭什么司夜大哥眼里都是那病秧子,却不看她一眼。 顾轻茉怒,随手拿起案桌上的一件东西砸碎了眼前的铜镜。 忽而,“砰”的一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顾轻茉惊了一跳,连忙起身去门口,看着顾致安阴沉至极的脸色,不明所以,“爹爹......” “啪!” 顾致安一言不发,直接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急忙赶过来的柳姨娘正好看见这一幕,见顾轻茉被打,她心疼极了,埋怨顾致安,“老爷,茉儿是您的女儿,向来讨您喜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干嘛要动手打她。” 柳姨娘知道顾致安的怒火从何而来,但顾轻茉却不知道。 二话不说就被打了一巴掌,顾轻茉既委屈又迷茫,捂着疼痛红肿的脸颊,哀怨的看着顾致安,“爹爹为何要打我,我哪里做错事了。” 顾致安怒斥:“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你可知道帝京都是怎么说你的?” 他黑着脸,咬牙道:“说你不廉耻,主动勾人男人!” “一个府上未出阁的小姐做出这种事,你真是把为父的脸面丢尽了!” 昨日顾轻茉那些不打自招的话,在帝京传的沸沸扬扬。 都是怎么传的? 说顾家七小姐和男子幽会,被人轻薄,还不知廉耻的把这些都说出来,生怕别人都不知道似的。 让众人都不禁感叹,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连着柳姨娘都跟着唾弃一番。 因为当初柳姨娘是风尘之地出身,都认为顾轻茉的水性杨花是从她身上遗传下来的。 众人对顾轻茉议论纷纷,倒是对那男子没有过多的议论,众人也不知道“轻薄”顾轻茉的男子是谁。 司夜自然是被君挽歌给隐瞒住了。 司夜独善其身,顾轻茉成了众矢之的。 “老爷,您消消气,茉儿昨天肯定是一时糊涂了,才说出了那样的傻话,”柳姨娘轻顺着顾致安的后背,她自知这事儿是顾轻茉的错,也不敢过多劝解,她怕火上浇油。 转眸看顾轻茉,暗自她使个眼色,“茉儿,快给你爹爹说一下,昨天是不是因为脑子一时不清醒才说出的糊涂话?”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软禁顾轻茉 顾轻茉收到柳姨娘的眼神,立马低眉顺眼认错,“爹爹,昨天都怪女儿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还请爹爹原谅。” 昨天的话她可是不敢再说了,如今计划没成功,她不敢再触怒顾致安。 她昨天孤注一掷,拿清誉来做赌注,结果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若是再惹得爹爹讨厌,那她什么都没有了。 顾轻茉看的明白,只能退而求其次。 柳姨娘赶紧附和:“老爷,茉儿都认错了,您就别再生她气了。” “认个错就完了吗!老夫这脸面都被丢尽了,不是她认个错就能补回来的,”顾致安怒火中烧,甩开柳姨娘,数落她,“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老爷,茉儿固然有错,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女儿啊。” 顾致安大手一挥,怒声:“我没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柳姨娘站在一旁,也不敢再接话,她知晓顾致安这次是真的努了。 只要关系到利益和颜面方面,顾致安就是那般六亲不认。 顾轻茉跪地,红着眼眶,“爹爹,女儿真的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这样做了。” “你现在才知道错了,已经晚了!” 顾致安气急败坏,她的清誉已经受到了影响,现在认错还有什么用。 他对顾轻茉道:“从今日起,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就在院子里好好反省吧!” 这话的意思是要软禁顾轻茉了。 说完,顾致安甩下衣袖,转身离开。 “茉儿怎么这般糊涂!”柳姨娘扶顾轻茉起身,心里虽恼,但也舍不得骂她,只能怒其不争的数落两句,“昨日里,你一个姑娘家说出那样的话,以后那些高门子弟还怎么敢要你,嫁不了一个好人家,日子有你受的。” 这件事已经让顾轻茉的清誉受损,柳姨娘担心以后没人再敢要她。 她可是一直有着攀龙附凤的野心,顾轻茉这个样子,想要嫁到那些名门贵族就有些困难了。 岂料,顾轻茉擦了一把眼泪,不屑道:“那些高门子弟不要我,我还不想嫁给他们呢!” “茉儿!”柳姨娘既惊又恼,“你怎能这般说,你不想嫁给高门子弟,你还想嫁给谁?” “我......”顾轻茉语塞,烦躁的剁了一下脚,“反正我就是不会嫁给他们。” 柳姨娘惊然,觉得自己一时竟看不明白自己的女儿。 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柳姨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茉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盛锦院的那个侍卫?” 想起昨天她说的那些话,越想越不对劲,哪有一个姑娘罔顾自己的清白,非得抹黑自己的。 除非是她想用这个办法得到那个男子。 顾轻茉几分羞态,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糊涂!”柳姨娘怒了,气急败坏,“你怎么能看上那个侍卫?他哪里能配的上你!” 只不过是国师身边的一个属下罢了,其身份和地位怎能和那些皇亲贵胄相比。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司夜大哥,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了。” 顾轻茉语气执拗,不顾柳姨娘的反对。 “你这孩子,怎能这般拎不清!”柳姨娘恨铁不成钢,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怎么也不想她嫁给一个寻常人家。 顾轻茉不听劝,她一时也没办法,只能先按顾致安的意思把她软禁起来,省得她再做出什么糊涂事。 ...... 中午,南灼华盛锦院找顾织锦,看看她身子怎么样了。 顾织锦娇嫩的脸颊白里透红,精神看着好多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衣领稍高的衣服,稍稍遮住脖子里的红痕。 南灼华一看见顾织锦就问她身子状况,“姐姐,你身子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顾织锦笑言:“喝过雾语的补药,已经好多了。” “那你脖子上被人掐的红痕还疼吗?” 南灼华天真无邪的看着顾织锦脖子上隐隐露出的红痕,看的顾织锦甚是难为情,她往上拉了一下衣领,悄悄红了脸颊,羞涩一笑:“无事,不疼了。” 南灼华义愤填膺:“姐姐,谁把你掐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掐回来。” 这小姑娘。 顾织锦哭笑不得,瞟了一眼院子里的男子,戏言:“小妹不用担心,姐姐以后会自己掐回来。” “那姐姐如果打不过那人就告诉我,我放羞花去咬他。” 顾织锦:“......好。” 南灼华跟顾织锦玩了一会儿,便回了素音院。 走到半路,被徐管家喊住:“九小姐,府外有人找你。” 南灼华好奇:“是谁?” “来人说是清和王府的玉宁郡主。” 景忆词极少出府,徐管家对她也是面生。 玉宁郡主?南灼华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 雾语对她提醒:“小主子,是上次在皇宫遇见的那位女子。” 哦!她想起了。 是找归时哥哥的那位姐姐。 那姐姐说过有时间会来找她玩儿的,没想到这么快。 “我去看看。” 南灼华跟着徐管家到了大门口,就看见景忆词恬静的在门口站着。 看见南灼华出来,景忆词欠身行礼,“宜光郡主,打扰了。” “姐姐叫我灼华就好。” 景忆词微微轻笑:“好,那我便叫你灼华妹妹。” 南灼华牵着她的手,让她进府,“忆词姐姐怎么不进门,下次你可以直接来我院子找我玩儿。” “我住在素音院,以前是我娘亲住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下次你就知道路了。” 南灼华带着景忆词去自己院子玩,一路上小嘴喋喋不休。 景忆词脸色含笑,静静的听她讲着。 到素音院,景忆词看见在睡懒觉的羞花,一脸喜欢。 羞花英俊潇洒的身姿,完全长在景忆词的喜好上。 她爱不释手摸着羞花的一身长毛,不由夸赞:“这猫儿长的真漂亮。” 蔚蓝色的眸子,雪白的长毛,这般漂亮的猫儿还真是少见。 抛开羞花偶尔猥琐的样子,确实长的还挺好看。 羞花眯着眼儿,不光享受着美人抚摸,还享受着美人儿的夸赞。 猫生没有遗憾了。 只要这小没良心的不让它娶一头老母猪,它的猫生就更幸福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景忆词抱着羞花一边玩,一边和南灼华聊天。 她道:“今日来找灼华妹妹,是想让你帮忙一件事。” 南灼华把胳膊放在案桌手上,撑着小脑袋看她,“什么事?忆词姐姐尽管说便是。” 景忆词把羞花放下,接过身边丫鬟手里的一个小包裹,放在案桌上,“这里面是我做的两件衣服,我想......”犹豫片刻,轻语,“我想让灼华妹妹帮我给燕公子送去,也别说是我送的。” 若说是她送的,他肯定不会收下。 南灼华杏眼轻眨:“忆词姐姐是喜欢归时哥哥吗?” 景忆词微愣,没想到她问的这般直白,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竟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她轻笑,落落大方回答:“是。” 南灼华又问:“归时哥哥知道你喜欢他吗?” 景忆词沉吟:“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 她也不清楚,燕归时的心思。 南灼华道:“那你为何不自己给归时哥哥送过去?这样他就知道你的心意了,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直接给他说。” 她喜欢月牙儿,所以就送了月牙儿一个荷包,表明了她的心意。 虽然她小,但月牙儿说她快长大了,长大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景忆词淡淡苦笑,“我根本就见不着他的面儿。” 也没机会给他表明心意,他的宫院,她都不能进去。 南灼华看她眉眼间的忧愁,想起上次她站在门口不进去,归时哥哥说是他不让忆词姐姐进去。 南灼华不懂,“归时哥哥为何不让你进他的院子?” 景忆词想了想,“可能是讨厌我吧。” 除了这理由,她也不知道燕归时为何不让她进门,许是不想见到她。 南灼华否决:“忆词姐姐这么善良漂亮,归时哥哥不可能讨厌你的。” 景忆词笑了笑,“希望灼华妹妹能帮我把这两件衣服给他,不要说是我送的就行,否则他会不收。” “你真的不自己去送吗?” 景忆词摇头:“不了,麻烦一趟灼华妹妹。” 她怕自己出现燕归时眼前,会惹他厌烦。 情爱中,一厢情愿的那个人儿,总是爱的那般战战兢兢就,如履薄冰。 南灼华应下,答应帮她把衣服送给燕归时。 片刻,两人一起准备出府,南灼华去皇宫找燕归时,顺便看看月牙儿,景忆词便顺路回清和王府。 两人走到府门口,恰好碰见两个人从府外回来,准备进府。 是好久未出过院子的顾隐修和沈惜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沈惜茹的双腿也好的差不多了,已经能站起来走路。 许是这段时间日子过的不太好,一脸的憔悴,眼角也生出了几条皱纹,身上没了以前的端庄华贵。 和柳姨娘还有江姨娘相比,沈惜茹着实落魄不少。 自从上次断了半条胳膊之后,顾隐修这是第一次出府。 今日,沈惜茹带着他去皇宫找了一趟顾芷柔,宫中有医术高明的接骨御医,让他帮顾隐修看一下断了半条的胳膊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虽说顾轻韵医术也是高超,但接骨方面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最擅长的还是治疗皮肉伤还有内伤以及一些疑难杂症。 以前的顾隐修虽说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但他很会伪装,在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而现在,那副伪装早被他撕下,一脸阴沉,眼底尽是拨不开的阴霾。 他身形比以前消瘦许多,颧骨突起,让人看着更是阴翳至极。 顾隐修站在大门口,死死盯着南灼华,眼底恨意翻腾。 南灼华脸色却平淡如水,她看着顾隐修右胳膊半截袖子空荡荡的,被风吹的一晃一晃。 她疑惑好奇:“大哥哥你的胳膊怎么了?” 一句话,挑起顾隐修的滔天恨意,眼底怒火冉冉,“我的胳膊怎么了?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她的那一剑直接砍掉他半条胳膊,难道她都不记得了吗! 南灼华确实是不记得,若不是今日碰面,她还不知道顾隐修断了半条胳膊。 沈惜茹更是恨不得撕了南灼华那张无辜的小脸,她怒火冲天,大吼:“南灼华!你还想要怎么样,我儿被你害成这样,你还跑过来落井下石,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南灼华单纯的歪下小脑袋,“那玩意儿能吃吗?” 她有没有良心,羞花可是最清楚了。 “小贱人!你还我儿的胳膊!” 沈惜茹眼底癫狂,伸手欲去掐南灼华的脖子。 景忆词挡在南灼华面前,蹙眉,“沈夫人,您好歹是这府上的主母,也是灼华妹妹的母亲,这样对待她,是欺负她年纪小吗。” “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也不怕失了府上的体面。” 她语气柔柔的,却是针针见血。 景忆词认识顾芷柔,自然是知晓沈惜茹是这府上的主母,但沈惜茹对她却没有什么印象,看着面生,两人似乎也没见过几面。 沈惜茹不屑一顾,“你是谁?我们府上的事情哪里轮到你指手画脚。” 景忆词淡淡答道:“我是清和王府的玉宁郡主,初次和沈夫人相识,便让我见识到了沈夫人的教养,实在是让人难以恭维。” 一番明嘲暗讽,让沈惜茹的脸色当即难看。 但她只能隐忍,适才知道景忆词是清和王府的郡主,她是身份地位,沈惜茹自知得罪不起。 帝京众人皆知,玉宁郡主虽是父母双亡,但却有一个宠她如命的哥哥。 景忆词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看着南灼华这般受欺负,好脾性的她也忍不住生气。 她从小在清和王府长大,父王母妃早早离世,府上虽清净,但也没有其他府上的那些尔虞我诈,而且哥哥也把她保护的极好。 今日这一幕,让她见识到了深宅大院里的勾心斗角。 她心里疼惜南灼华,一个小姑娘在这府上,举步维艰。 沈惜茹轻勾嘴角,皮笑肉不笑,“原来是玉宁郡主,方才是我眼拙,没认出是您,您身份高贵,大人有大量,还请郡主不要跟我一介民妇计较。” 真是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景忆词自然是不会跟她计较,也不想搭理她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白倾尘被挟持 顾隐修阴翳的眼神定睛在景忆词身上,深深凝着。 眼底的幽光,晦暗不明。 “忆词姐姐,我们走。” 南灼华拉着景忆词出府,不想再与他们两个纠缠,她还等着进宫呢。 沈惜茹看着离去的南灼华,眼神阴狠,死死掐自己掌心,“小贱人!迟早有一天让你血债血偿!” 台阶下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景忆词从清和王府乘过来的,一辆是雾语刚驾驶来的,南灼华和景忆词各上一辆。 顾隐修转身,凝着景忆词的背影,阴暗的眼神变化莫测。 沈惜茹愤恨的跨入门槛,侧目,发现顾隐修还站在原地,转身正看着那两辆准备离开的马车。 她疑惑:“修儿,怎地还不进府,那两个贱人有何好看的。” 顾隐修回头,面无情绪的跨入门槛,轻轻自言自语一声:“玉宁郡主,常定将军的妹妹......” 景忆词的马车到了清和王府门口就回去了,南灼华和雾语两人行驶另一辆马车进宫。 到城门口下了马车,南灼华牵着雾语的手,两人走在宫里的青石板路上。 南灼华问:“雾语姐姐,顾隐修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雾语眸色微凝,没想到她会想起问这件事情。 她微微沉吟:“是因为上次在十里树林,被砍了。” “是谁砍的?” 南灼华对这件事没有印象,月牙儿说她当时因为姐姐受伤昏过去了...... 雾语看着前方的路,默然片刻,她垂眸,发现南灼华黑亮的杏眼正在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回答。 雾语移开她的眸光,看着脚下的路,敛下眸中的几分异色,轻答:“是奴婢砍的。” 国师大人交代,那晚的事情,不能对小主子多说...... “哦,”南灼华淡淡应声,转过头,也看着自己面前的路,不再多问。 雾语凝着的神色,似是在冥思。 在十里树林那晚,小主子身子里的那个人是谁? 那晚发生的事情,等她醒来后却是一点都没不记得,而国师大人,也一直在隐瞒着什么...... 两人路过金銮殿,百米台阶下,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搓着手在原地团团转,像是有什么心急如焚的事情。 南灼华一眼就认出那男子,停下步子,惊诧:“沉鱼?” 听见熟悉的奶音,沉鱼看过去,激动的脸红,“俺滴娘啊,宜光郡主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月牙儿,”南灼华回答,又问他:“你不是跟白叔叔去荆州收账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沉鱼着急解释:“俺家大人出事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继续道:“回来的路上,俺家大人被一帮劫匪挟持了,说是让国师大人带着一百万两黄金去赎人,不然那头目说,就把俺家大人给杀了。” 一口气说完,沉鱼喘息急促,满是络腮胡的大脸上布满焦灼。 南灼华小脸瞬间担忧,“那落雁呢?” “落雁跟大人一起被他们挟持了,就把俺放回来给国师大人通风报信。” 说起这事,沉鱼颇为羞怒,“那帮崽子说俺看着不机灵,就把俺给放了,真是太看不起俺了,好歹俺当初也是城外山头的土匪头目。” 他忿忿不平问:“宜光郡主您说说,俺哪里看着傻了?” 南灼华:“......” 她说不出来,反正那身憨态看着就挺傻的。 比起落雁,沉鱼确实少了机灵,但是心思却很纯善。 许是那些人看着沉鱼憨傻的样子,觉得他不会耍心眼,就让他来找云染月报信。 沉鱼又一拍脑门,恍然,“宜光郡主不是要找国师大人吗,他现在正在金銮殿里呢,跟圣上商量着俺家大人的事情。” 方才他进宫,第一时间就是去找的国师大人,随后国师大人就去找圣上商量对策,他在这一直等着,等的有些着急。 南灼华转头对雾语吩咐:“你帮我把忆词姐姐的那两件衣服给归时哥哥送去,我在这里等月牙儿。”顿了下,接着道:“别说是忆词姐姐送的,就说我送给他的。” 忆词姐姐说,若是让归时哥哥知道这衣服是她送的,他肯定不会收下。 南灼华按着景忆词的交代来,不给燕归时说这衣服是她送的。 “奴婢明白。” 雾语拿着那小包裹给燕归时送去,南灼华和沉鱼在原地等着云染月。 片刻时间,金銮殿内缓缓走出一道雪色身影,身后还有几位朝中大臣,想必都是为了商议白倾尘的事情。 白倾尘在朝廷中,虽是一个没多大实权的闲散左相,但他大晋首富的身份,在朝廷可是举足轻重。 弘元帝对他的性命也是看的很重,若是他有什么闪失,大晋的国库就损失惨重了。 顺着百米台阶,云染月清浅的眸光,一眼就看见在下面站着的小姑娘,因隔的远,她的身子在他眼底凝聚成小小的一团。 南灼华抬头,顺着台阶望去,那抹雪色落入眼底,她脸上洋溢起粲然笑意。 “月牙儿。” 嗓音清脆,她站在下面挥动着胳膊,大声呼喊。 声音传到云染月耳边,好看的薄唇弯起浅淡的笑意。 他一笑,冷清绝色的容颜就宛如那天山上的白雪消融。 周围的大臣悄悄回头,看了几眼那眉眼含笑的国师大人,只觉得,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多了几分尘世间的气息。 云染月慢条斯理下着台阶,雪色衣角被风扬起弧度,逶迤在台阶上划过淡淡痕迹。 下面的南灼华似是迫不及待,她迈开小短腿爬着台阶,去上面找云染月。 爬了几十个台阶,她累的气喘吁吁,再抬眸,心心念念的人儿,已经在她面前。 “怎地这般心急。” 云染月轻轻柔柔的嗓音,好听极了。 他微微倾身,抬起胳膊用袖子给眼前的小姑娘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来回过往的大臣已经见怪不怪,众人皆知,国师大人生性薄凉淡漠,因为把他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给了这个小徒弟。 南灼华亮晶晶的黑眸看着他:“我想月牙儿。” 只要一看见他,她就一刻也等不急,就想立马黏在他身边。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和月牙儿一起去 南灼华有时候总是莫名惶恐害怕,怕她和云染月分开,怕她再也见不到他。 这种分开的恐惧感,似乎以前就发生过,所以,她一直心里有着阴影。 云染月牵着她的小手准备下台阶,南灼华却站在她面前,张开胳膊,“我累,不想走了,月牙儿抱我。” 在他面前,她总是这般肆无忌惮的娇气。 而云染月,也总是那般没有底线的惯着她。 他应声“好,”倾身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正欲抬步,走下台阶,身后,有人唤住他。 “国师大人。” 南灼华趴在云染月肩膀上,看着那对面来人,走近了,看清那人儿的轮廓,她眼神凝着他,竟是说不出的......厌恶! 比她对叶若汐的感觉,还要更甚。 靠近南灼华,看见她的那张小脸,景元昭下意识的失神,随即他反应过来,温润的语气打招呼:“九小姐。” 南灼华不回应,把脑袋侧着靠在云染月的肩上,不想看他。 初次见到这个东宫太子,她就莫名不喜。 景元昭也感觉到了南灼华对他的敌意,以为是因为叶若汐一事,南灼华对他存了芥蒂。 上次叶若汐挟持南灼华的事情,景元昭已经知晓,当即就训斥了她一顿。 他一直想拉云染月入他东宫阵营,而叶若汐挟持南灼华,就直接得罪了云染月,若是云染月因为此事与他东宫为敌,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就是景朝辞。 景元昭自知云染月的实力,即便不能拉拢他,但更不想与他树敌。 景元昭也知道叶若汐挟持南灼华的目的,是因为她的那张脸...... 就算是他看见她的这张小脸,也会恍惚,以为是那女子回来了...... 云染月不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背后是景元昭。 他侧身,揽着南灼华的肩膀,宽大的衣袖遮住她半个身子。 “太子殿下。” 云染月语气淡淡,眉眼冷拓疏离。 景元昭总是莫名感觉到,云染月对他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敌意,但他却从来没有得罪过云染月,也不知他的敌意从何而来。 隐下心里的思虑,景元昭笑言:“国师大人一会儿去营救左相,若是有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宫定会倾力相助。” “不用。” 云染月毫不犹豫拒绝,还是那般拒人千里之外,似乎不想与景元昭多说,他转身,抱着南灼华下了台阶。 景元昭绷紧脸色,眼眸沉冷,深深凝着前面的两人。 南灼华环着云染月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处,语气有些闷闷,“月牙儿,我不喜欢那个太子。” 看见他,她会觉得很不舒服。 是那种,各种情绪交织,堵得她心口难受。 反正她就是厌恶这个太子。 云染月看着脚下的台阶,“为师也不喜欢他。” “月牙儿为何不喜欢他?是因为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 不! 是血海深仇! 云染月拂了一下她的发丝,只道:“因为夭夭不喜欢他,所以为师也不喜欢他。” “月牙儿,我也不想看见他。” 南灼华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人厌恶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顾家的那些人,也没有让她这般厌恶。 “夭夭不想看见他,日后就离他远远的。” 云染月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南灼华在他怀里点点头。 “国师大人,俺可等到你出来了。” 看见云染月走到面前,沉鱼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俺家大人的事情商议的怎么样了?” 在晚一会儿去救白倾尘,沉鱼怕他家大人小命不保。 别看他家大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的身子可是比那闺阁中的女子还要虚。 若是那些绑匪虐待他家大人,沉鱼担心他抗受不住。 沉鱼心里只叹,真是为这个奸商操碎了心。 可也没见他涨过一两工钱。 云染月从容不迫:“本座现在就去救白倾尘,你去府上准备一百万黄金带上。” “好,我这就去。” 沉鱼撒腿就跑去府上。 南灼华看着云染月,“月牙儿是不是要去救白叔叔?” 云染月点头。 那伙绑匪点名让他救白倾尘,事情怕是没那般简单。 “我和你一起去,”南灼华语气认真。 “不行,太危险。” 云染月不假思索回绝,想把她从怀里放下来,南灼华却用力抱着他不撒手,执拗道:“我就要和月牙儿一起去。” 云染月无奈轻哄:“小乖,听话,会很不安全。” 他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她的身子,也经受不住再多的伤害了。 否则,体内的那个她,会随时觉醒。 南灼华蒙蒙水眸看着他,“有月牙儿在,我会很安全,”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娇声软软,“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云染月最受不住的,就是她的撒娇。 小姑娘的娇软,能融了他的心。 最后,还是他妥协,只得轻叹:“夭夭要跟在为师身边,到那地方不能乱动。” 南灼华应下:“我会很乖的,跟在月牙儿身边不乱动不乱跑。” “......” 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到城门口,清羽已经在此备好马,旁边还有一个坐在马车,静静等候。 看见云染月出来,发现他怀里的南灼华,宋之白惊愣:“小九妹妹?” 听见熟悉的声音,南灼华转头,见那马背上清瘦单薄身影,有些惊讶,“阿白姐姐?你也要去救白叔叔吗?” “嗯,”宋之白点头,看见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她更是讶异,转眸看向云染月,询问,“小九妹妹也要一起去吗?” 云染月颔首。 宋之白蹙眉担忧。 云染月道:“亦安将军不必担心,本座会保护好夭夭。” 想想国师的实力不可小觑,宋之白也放心了。 那挟持白倾尘的劫匪要求云染月一个人去赎人,但怕有变故,经过和弘元帝商议,决定让宋之白一同前去。 她久经沙场,剿匪自是不在话下。 到时候她可以在暗地埋伏,给云染月做辅助。 沉鱼把百两黄金准备好,几人出城,去白倾尘被挟持的山头。 已经申时,正是炊烟升起的时候,落日余晖,天际微微泛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前来赎白倾尘 已经申时,正是炊烟升起的时候,落日余晖,天际微微泛红。 城外的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白雾,一匹骏马在林中疾驰,马背上的雪色身影绰绰,前面怀里的还揽着一个红衣小娃娃。 南灼华坐在前面,云染月宽大的广袖遮住她的身子,为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穿过这片树林,离帝京几十里,有一处山头,叫断命山。 之所以叫断命山,是因为在这座山头上丧命的人很多,山上不单盘踞着一窝山匪,还有经常出没的狼群野兽。 这里人烟稀少,一般人都不敢从这里路过,偶尔会路过一些押镖的或者商人,但几乎都会断命于此。 不是被山匪杀害劫财就是被山里野兽吞噬。 近年来,这山上的山匪越发猖狂,朝廷也不是没来围剿过,但都是无望而归。 因为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前来围剿的朝廷士兵对这里地形不熟悉,所以一时很难拿下山匪。 朝廷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群山匪今日盯上了白倾尘,弘元帝对白倾尘的性命还是很看重的,也必须想尽办法来营救他。 从荆州到帝京,这条山路并不是唯一的必经之路,去荆州的时候,白倾尘走的是水路,路上一帆风顺,还算是挺安全的。 但是有一点儿,白倾尘受不了船上的摇晃,一路上吐的死去活来。 用沉鱼落雁的话来说,他家大人就是身子骨就是娇气,一身弱柳扶风之态。 从荆州返回帝京时,白倾尘便不愿走水路,非要走山路,这下好了,一身财大气粗的气质被山匪给盯上了。 后来那些山匪即便知道他是朝廷左相,但还是丝毫没有手软,山匪都是些亡命之徒,不在乎过路人的身份是谁,只要有钱就行。 沉鱼落雁虽是有些功夫傍身,但白倾尘却是个弱鸡,加上山匪人多势众,最后还是打不过人家。 白倾尘和落雁被绑到山头,把沉鱼给放了回去,让他回去拿赎金过来赎人,知道白倾尘财大气粗,山匪倒也毫不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一百万两赎金,还是黄金。 而且,还让云染月来赎人,这就让人有点意想不到了。 山匪的意图,不由让人揣测。 那连绵陡峭的山头,建立着山匪的寨子,山头周围一天到晚都有人巡逻,把山寨看管的密不透风。 山寨里有两个人当家的,大当家的和二当家都是凶神恶煞之人,穷凶恶极,罔顾人命,从这里路过的商人百姓落入他俩手里,无一有好下场的。 一间铁质牢房内,白倾尘半躺在地上的草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枕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一边抖动。 一袭惬意姿态完全不像是被绑架样子。 落雁站在牢房里,双手握着铁杆,挤着大脑袋想往外面看看,奈何铁杆之间的距离太小,他的脑袋也挤不出去。 相比白倾尘的惬意,落雁就有些站立不安。 他回头,看着轻闭着眼眸的白倾尘,“大人呐,你说沉鱼那家伙办事行不行?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会不会出啥问题?” 他怕沉鱼的脑子不好使,路上出了什么茬子。 白倾尘睁开眸子,吐掉嘴里的干草,懒散应声,“沉鱼那傻憨能出什么事情,又不可能遇见第二帮山匪绑架他。” 落雁挠挠头,觉得自家大人说的有道理,便也放宽了心。 落雁不像沉鱼那样憨厚,心思很是谨慎,他有一点儿很是不解,觉得事有蹊跷。 他看了眼门外把守的劫匪喽啰,到白倾尘旁边盘腿坐下,瞪着虎目,低声疑问:“大人,你说这山匪头目咋想的,为何偏要国师大人带着赎金来救咱们,那他们不是自寻死路吗?” 其实,刚开始那大当家的不是这样决定的,他本来是让沉鱼不要声张,自己回去取黄金,然后再一个人回来赎走白倾尘和落雁。 可在沉鱼下山之际,大当家的突然改变了主意,说是让云染月带着赎金来赎人。 这一番操作,着实让人看不懂。 毕竟以云染月的实力,他一个人,能把这山头给踏平。 大当家的这般主意,绝对是引虎上山,自寻死路。 但落雁又搞不懂这些山匪是什么意思,只能问问他家大人的想法。 白倾尘也没什么想法,山匪大当家突然抽风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他轻瞌着眼皮,语气漫不经心,“估计这些山匪觉得人生无趣,已经活腻了。” 把云染月招过来,可不就是活腻了? 那大当家的还真不是活腻了,因为,若是不把云染月引过来,那么,没命的就是他。 昏暗无灯的屋子里,只有那小小的窗棂处,落入一丝昏黄的余晖,屋里隐隐亮着几丝细弱的光线。 屋里,大当家的正站在一旁,从眼角到鼻梁骨处,斜着一条陈年刀疤,一副穷凶极恶的模样。 此时,他却双眼惊恐,昏暗的屋子压抑静谧,让他大气不敢喘一下。 屋子的一个角落,还堆着几具尸体,残肢断臂,地上头颅滚动,死相极惨,似是刚死没多久,那地上的血还在蜿蜒流淌,弥漫了一屋子的血腥味儿。 让大当家害怕的,不是那几具死尸,而是屋子里,坐在他面前的那个黑袍男人。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正拿着一条锦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指尖。 他身影隐在昏暗的光线里,一袭森冷黑袍,脸上黑色面具遮住了容貌,只露出靡靡红唇和精致的下颚线。 擦拭完指尖,锦帕在他手心化为粉末,他把胳膊放在两边扶手上,修长双腿交叠,艳色薄唇勾着浅浅弧度,优雅矜贵,却又诡谲幽冷。 大当家在这山头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危险的人物。 危险到让他都不敢抬眸看一眼前面的男人,他周身阴冷蚀骨的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那靡靡红唇,艳丽的似血,比女子的唇色还要绯红。 这个男人,似魔似妖,却不似常人。 大当家在一旁弯着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男人一眼,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大、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那下山的随从,通知云染月亲自带着黄金来赎人。”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又见面了 大当家在一旁弯着腰,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男人一眼,一副卑躬屈膝的姿态,“大、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那下山的随从,通知云染月亲自带着黄金来赎人。” “嗯。” 男人敛着眸子,只是淡淡的一字应声,却是无尽的森冷料峭。 大当家哆嗦的抖了一下身子,又紧张惶恐道:“大人方才许诺过小的,事成之后,那、百万两黄金会留给小的......” 大当家本想着,利用绑架大晋首富的这个机会,能好好的捞上一笔大钱,够他们山寨里的兄弟吃喝玩乐半辈子。 可没想到,却突然招惹来这么个危险人物,把他原来的计划也给打乱了。 他本来就是打算让那位看起来很不聪明的随从下山取赎金,然后再让他一个人回来赎人。 不用打草惊蛇,就会少了很多风险。 可不曾想,突然这个男子出现,让他改变了计划,让那随从给云染月报信,让云染月来赎人。 起初他自然是不肯,可当他看见死在面前的几位兄弟,吓的不敢再反抗,乖乖的听从他的命令。 男人把一只胳膊放在旁边的案桌上,慵懒的撑着额头,敛着眸子,语气幽凉:“那些黄金,我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送来黄金的那个人,云染月。 大当家稍稍放心,只要黄金最后还能到他手上就行。 但他还有一件事心里不安,吞了下口水,紧张到结巴:“大、大人,一会儿那云染月来了,您一定要保护好小的这个寨子,小、小的怕他威胁到兄弟们的安全。” 男人懒懒应声:“只要乖乖听我的话,自然会护你们安全。” “是是是,小的定会听从大人的话,”大当家点头如捣蒜,一只听话的哈巴狗似的。 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他打死也不会把云染月招过来,他还没蠢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虽然大当家的常年生活在这个山头上,但云染月的名讳,他自是知晓,那个以一己之力战胜北燕的国师,让大晋的所有人都为之敬畏。 他们这些山匪在这个山头为非作歹久了,又加上对这里地势熟悉,即便是朝廷前来围剿,他们也毫无畏惧。 但是对云染月,却是生在骨子里的忌惮。 申时三刻,夕阳落幕,天色开始暗淡,山林里的白雾越发浓郁,朦胧的让人看不清楚。 那男子起身,走到窗棂前,能远眺山下的情况,隔着朦胧白雾,他还是看见了那疾驰而来的骏马。 眼眸幽深沉冷,瞳孔深处,凝了几许邪肆深红,男子轻轻扬起红色薄唇,“来了。” 随着山脚下的骏马越来越近,那马背上男子的雪衣几乎融到白雾里,可他怀里,那一团小小的红色身影却很显眼。 男子幽冷的眸子一眯,她,居然也跟来了...... 到了山脚,天色越发暗淡,天边的弦月亮起浅浅的光辉。 云染月扯住缰绳停下,怀里的小姑娘,头发被风吹的凌乱。 猛然,山头亮起了数不清的火把,照的山头一片通明。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站在山头,大笑几声,粗犷的嗓音在山间回荡:“敢单枪匹马的来我断命山,国师真是好胆量,就不怕自己有去无回。” 大放厥词,空出狂言。 这是山寨里的二当家。 他定睛一看,刚发现云染月怀里还有一位红衣小娃娃,更是放肆大笑,“国师大人带着一个小娃娃一起来,是想让她为你保驾护航吗。” “哈哈哈哈。” 四周的山匪哄堂大笑。 云染月对他们置若罔闻,低下头,拂下南灼华被风吹乱的发丝,柔声:“怕吗?” 南灼华仰头,杏眼清亮,“不怕。” 因为月牙儿会保护她。 不管再危险的地方,只要月牙儿在身边,她就不怕。 云染月淡淡轻笑,“刀剑无眼,一会儿躲在为师怀里,不要乱动。” 他的怀抱,永远都会为她遮风挡雨,抵住刀光剑影。 “好,”南灼华乖巧点头。 云染月勾着浅笑摸下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再抬头,嘴角的笑意已敛下,眼波平静冷寂,睨着山头的二当家,不疾不徐的嗓音:“万两黄金本座已经带来,来赎左相白倾尘。” 他刚说完,身后有马车的声音传来。 沉鱼驾着马车,后面车厢里都是装着一箱箱黄金。 到云染月身边停车,沉鱼掀开车帘,拉出个箱子打开,里面的黄金货真价实,金灿闪闪。 沉鱼站在马车上,大嗓门叫喊:“你们要的黄金都在这里,赶快把俺家大人放了。” 那山头上的山匪,全都伸着头看着那箱黄金,眼底贪婪兴奋。 虽然他们打劫过不少财物,但是和这车百万两黄金相比,就微不足道了。 二当家的搓了搓手,更是兴奋,果然这大晋首富就是值钱。 他对身边的喽啰吩咐几句,那喽啰转身去山寨,随后,压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出来。 看身形和衣服,是白倾尘和落雁,两人嘴里被布堵着,也说不了话。 二当家的一只脚踩在面前的石头上,一手指着沉鱼,居高临下的谈判,“国师大人,让这家伙把黄金送过来,我就把左相和他的随从放了。” 沉鱼“呸”一声,指着他打骂:“龟孙子,你是不是以为俺真傻,把黄金给你送去,你反悔了咋办!”鼻子里哼哼两声,不屑,“俺才不会上你的当。” 云染月冷淡答:“一手交人,一手交黄金。” “不行!必须先交黄金!”二当家的态度强硬,只有先拿到黄金他才会心安,不然,他怕云染月有后招,拿出一把大刀架到白倾尘脖子上,狠狠威胁,“若是国师不同意先送黄金,那就别怪我们撕票!” 威胁他?云染月眉梢轻挑一下,冷意滑落眼角,点染了薄凉的眸色,朝沉鱼伸手,“拿箭。” 沉鱼立马从车厢里拿出一把弓箭递给他。 箭在弦上,满弓如月,云染月对准那二当家,“最后一遍,先放人。” 淡淡语气,不容抗拒。 二当家心肝一颤,这个国师,比他想象中的要难以应付。 软硬不吃,更容不得半点威胁挑衅。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又见面了(二) 看着那对准自己的箭矢,二当家贪生怕死,真怕云染月一箭射过来。 他把刀架在白倾尘脖子上,色厉内荏,叫嚣:“云染月,左相在我手里,你要是敢乱来,我一刀砍了他。” “要不,试试?”一脸的风轻云淡,云染月手里的弓箭依旧对准二当家,没有受到丝毫威胁。 “你、你敢!”二当家的慌了,直接把白倾尘推到面前,挡住他的身子。 他不信,云染月真敢拿白倾尘的命开玩笑。 可云染月这个人,确实是太让人琢磨不透了。 他冷淡的眉心没有一丝波动,只道:“本座,有何不敢。” 沉鱼也没想到云染月会这么单刀直入,丝毫不退让一分,但他家大人的性命还在那山匪的手上,他还是怕云染月惹怒他们,直接一刀把他家大人的头给砍了。 沉鱼紧张兮兮,“国、国师大人,俺家大人还在对面,您、您可要小心点。” 薄唇淡淡笑意,薄凉清冷,骤然,云染月手上的箭矢离弦,划破林间的晚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山头的二当家。 那二当家身前,挡着的是白倾尘。 沉鱼瞠目大惊,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南灼华在马背上,坐直小身板,黑亮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疾速的箭矢。 看见飞过来的箭矢,二当家的大骇惊目。 云染月,他还真敢! 惊慌失措间,他把白倾尘往前推,那箭矢,稳准的插在白倾尘心窝...... 南灼华目不转睛的眼眸轻颤,她仰头,无声的看着云染月。 云染月垂眸,轻拂了一下她的脸颊,轻言,“相信为师,不怕。” “我相信月牙儿。” 南灼华乖乖点头,等她再回头,白倾尘心口插着箭矢,已经倒地似是没了呼吸。 沉鱼惊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家大人死在了国师大人的手中...... 这是多么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二当家惊在原地,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云染月又拿了一支箭矢,拉弓对准二当家,眼波沉静,“把白倾尘带出来。” 地上死的那位,根本就不是白倾尘。 二当家惊骇,“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怪不得他会毫不犹豫的把箭射过来,原来他竟知道这个白倾尘是假的。 云染月不语。 他跟白倾尘已经相识好长时间了,自然对他了解的透彻,即便隔着一些距离,他也能一眼看出那不是白倾尘。 沉鱼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又掉回去了。 乖乖,还是国师大人高深莫测。 云染月看着二当家的,眸中多了几分凌厉,“若是再不把白倾尘带过来,你的命就别想要了。” 他手中的弓箭只要一松手,绝对会一箭取了他的性命。 即便隔着距离有点远,云染月也有十成的把握。 二当家腿开始发软,也没了方才耀武扬威的气势。 明明他们这边人多势众,而且手上有筹码,可在云染月面前,却没了底气,变成弱势的一方。 天下有言:大晋国师,一人可敌千军万马。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儿,二当家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叫喊:“云染月!你少吓唬老子!废话少说,先把黄金送上来。” “不知死活。” 轻轻一声,裹着夜色的寒凉,“嗖”的一下,云染月手上的箭矢飞出。 这次,更快更猛。 让那二当家根本没躲闪的机会。 以他的功力,也根本躲闪不及。 看着那飞来的箭矢,惊恐之余,二当家已经吓傻似的,瞪着眼珠子愣在原地,裤裆处一片湿热。 他已经被吓尿了。 箭矢飞到眼前,对准的是他的眉心,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肥脸往下滴。 电光火石间,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过来,那箭矢竟调头折回—— 云染月眸色幽凉,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南灼华,另只手抬起,在箭矢飞来之际,挥出掌风,箭矢霎时化为灰烬。 意想不到的转变,让二当家感受到大难不死的欣喜,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瞬间瘫软地上。 一阵阴风袭来,再抬头,面前已经站着一位黑袍男子。 二当家跪地磕头,感激涕零,“多谢大人救命......额.....” 话说一半,二当家的脖子突然被割开,从喉管处流出汩汩鲜血,他用双手捂住脖子,一瞬息,睁大眼睛咽气。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没想到还是命丧黄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眼前的黑袍男子,扬着艳丽红唇,勾着讽刺,“一个废物,留着也是无用。” 他身后的大当家,惊恐的看着死去的兄弟,抖动着身子却不敢说一句话。 他知道二当家死于眼前男子之手,但他却没看清男子是如何出手的,只能说杀人无形。 男子飞身上前几米,站在更高的山头上,对下面的云染月居高临下,“大晋国师,我们又见面了。” 周围的天色更深了,夜空繁星轻闪,那山头的火把亮如白昼。 男子的黑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黑色的玄铁面具上雕刻着红色血莲,夜色的冷寂邪魅落入他的眸中,闭着林间的风还要幽冷。 云染月眸色微暗,眼尾轻眯了一下,“西戎摄政王还真是,无孔不入。” 即墨寒瑾幽幽轻笑,“还不是因为国师的这条命太吸引人,哦,不对,”轻啧的一下,“本王忘了,国师的命似乎是无人能取呢。” 这人可是刀枪不入啊。 云染月揽着怀里的小姑娘,淡语:“没想到摄政王对本座的命看的这般重,无时无刻都想取本座首级。” “没办法,谁让国师挡本王的道儿了呢。” 想要得到这大晋,只能先除掉云染月,可惜啊,即墨寒瑾惋惜叹道,“想要取国师的性命,怕是一时有些难办。” 可如何是好呢?诡谲的眼眸看着云染月怀里的南灼华,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舌尖舔了一下唇角,妖肆极了,“不如,本王今日就先把这个小丫头的命给取了。” 听言,那个小丫头可是云染月的心头肉。 他想看看,杀了她,是不是等于挖了云染月的心。 可不可以让他,痛不欲生......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夭夭 云染月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一向风轻云淡的眼眸转变为狂风席卷,揽着南灼华的大手又紧了几分。 晦暗交错的眼神凝着即墨寒瑾,云染月语气薄凉森冷,“你取不了本座的性命,夭夭的性命,更是妄想。” 即墨寒瑾掌心慢慢聚力,黑袍翩飞,他轻声幽笑,“本王倒是想试一试呢。” 几道残影,瞬间靠近云染月,一掌甩出—— “夭夭,抱紧为师。” 轻声一句,云染月从马背上飞身,南灼华在他里,胳膊攀上他的脖颈抱紧。 云染月一手环住南灼华的身子,另只手接下即墨寒瑾的掌风。 两人强大的气息碰撞,周围树木簌簌摇晃,那些山匪感受到脚下的山头都是颤抖的。 云染月有即墨寒瑾对付,那大当家的瞅准时机,号令手下,“兄弟们!随我去把那百万黄金抢回来。” “跟着大当家的去抢黄金!” 上百位山匪热血沸腾,熄灭手上的火把,山头瞬间一片漆黑,熙熙攘攘的众人下山准备围攻沉鱼。 这厢,沉鱼守着马车上的黄金,身单力薄,瞪着从山上乌压压下来的山匪,他跳上马车,抡起大刀,大声叫骂,“奶奶的,一群龟孙子,敢合起来欺负你爷爷一个。” 手上的大刀挥舞两下,一副气势汹汹,“龟孙子们来啊!来一个爷爷砍一个,让你们知道‘孝顺’两字咋写的。” 上百位山匪蜂拥而上,沉鱼挥舞着手上的大刀乱砍一通,虽说这些山匪武力没有多高,但是耐不住他们人多势众,一波接着一波前仆后继。 沉鱼寡不敌众,渐渐体力不支。 这时,一道人影飞身到车顶,一剑割断一个山匪的喉咙。 沉鱼大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渍,回头看向来人,惊喜,“清羽,你怎么来帮俺了?” 抹了手上山匪的脖子,清羽跳下车顶,与他并肩作战,“主子来的路上留了记号,我是一路找过来的。” 沉鱼庆幸,还好国师大人留了一手,不然他要被这群龟孙子们分尸了。 清羽看眼和主子交手的黑袍男子,那身阴冷气息,让他瞬间就猜到了是即墨寒瑾。 清羽心里还是有点担忧,在这片大陆,除了他家主子,即墨寒瑾是他遇见的气息最强大的人物。 他身上那股阴森幽冷的气息,不知道是修炼的什么功法。 不像是灵力,更不像是内力。 即墨寒瑾抽出一把剑,有武器在手,更容易对付云染月,他手中的剑,出招速度之快,但每次都被云染月破解。 突然,即墨寒瑾手上的剑虚晃一招,本来刺向云染月的方向转而刺向南灼华。 想要制服云染月,只能先攻其软肋。 而他怀里的小丫头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云染月看着那刺过来的利剑,眼神冷凝,他抓起南灼华的后衣领把她往上抛起。 那剑,瞬间没入他的胸口,雪色的衣襟染上点点血迹,还不等血迹蔓延,那伤口已经愈合。 南灼华身子突如其来腾空,又疾速往下落,她神经瞬间绷紧,在她以为会狠狠摔落地上时,一只大手接住她,又重回那温凉的怀抱里。 云染月接住南灼华,感受她心跳的厉害,方才那一下,许是吓得她了。 轻拍着她的后背,云染月柔声细语,“没事了,夭夭不怕。” 被他抱在怀里,南灼华紧绷的神经立马放松下来,她闻见了淡淡的血腥味,眼眸瞬间惊慌,查看云染月的胸前,“月牙儿是不是受伤了?” “夭夭不用担心,为师无事。” 云染月抱紧在怀里乱动的南灼华,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肩膀上,不让她去找他胸前的伤口。 飞身落在对面的即墨寒瑾眯眼,这个国师,果然是不好对付啊。 山寨里。 大部分山匪都跟着大当家在山下,还有一部分山匪留下来看寨子。 山下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山上却是风平浪静。 落雁趴在铁杆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能隐隐听见山下的厮杀声。 “大人,外面有打斗的声音,是不是国师大人来救我们了?” 等了须臾,落雁没听到回答声,他转身,自家大人正躺在干草上睡的安详。 “......” 都大祸临头了,也只有这奸商能睡的下去。 落雁上前,晃了他两下,“大人,别睡了,国师大人来救我们了,现在正在山脚呢。” “嗯。” 眼皮子都不睁开,白倾尘懒洋洋应了一声,嗓音含了浓浓困意,“才走到山脚,到这山顶还早着呢,”伸着手指头掐指算着,“嗯,本大人掐指算了算,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本大人身子正虚着呢,趁这会儿睡一觉修养修养。” 说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睨着落雁,“别打扰本大人睡觉,否则这个月钱扣光。” 落雁:“......”好个奸商! 交代完,白倾尘就瞬间又睡着了。 牢房里点燃着油灯,光线几分昏暗。 落雁细看白倾尘的脸色,突然发现有些泛白,这两日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可能这奸商的身子是真的受不住了。 落雁心里感叹,一个男子的身子骨怎能这般娇生惯养。 为了不打扰大人休息,他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耐心等着一会儿有人来救他们。 不稍片刻,房门有响动的声音。 落雁立马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警惕着门口的响动。 房门被打开,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进了屋子,手里火折子照亮她的容貌。 落雁惊愕:“亦安将军?” “嘘!”宋之白做个噤声,晃了晃手上刚拿到的钥匙,低语:“我是来救你们的。” 打开铁牢的门,落雁从里面出来,想起自家大人还在睡觉,又进去叫醒他,“大人,快点醒醒,亦安将军来救我们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白倾尘雷打不动,看来是真的睡死过去了。 跟着一位这样的大人,落雁不是第一次觉得羞耻了。 就他的这个“美名,”已经够他羞耻一辈子了,怎么要摊上这么个羞耻的奸商。 造孽啊! 最后在落雁的连摇带晃下,白倾尘才悠悠醒来。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不要伤害她 白倾尘迷蒙着眼眸,看见铁牢外站着的宋之白,惊醒了几分,“怎么是你,云染月呢?” “国师大人在山下对付着山匪,我趁机来救左相,”宋之白答,眼梢挑着几丝戏虐轻笑,“看来左相在这过的不错。”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厮还能睡的着,心不是一般大。 白倾尘起身,指尖弹了下身上的灰尘,散漫一笑,“人活着嘛,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之白挑了一下眼尾,不置可否。 白倾尘走出牢房,步子有点虚浮,宋之白手上的火折子,映出他的脸色几分泛白。 “你......受伤了?”宋之白微蹙眉心,看出白倾尘精神不大好。 “没,只是有点累。”白倾尘语气轻淡。 宋之白淡淡打量他一眼,没有再多言。 落雁走到她身边,小声低语:“亦安将军别见怪,我家大人身子骨不好,”扭动粗腰比划一下,声音又压低几分,“就跟那姑娘家似的弱不禁风,骨头娇贵着呢。” 啧,一个大男人,还真是娇气! 宋之白从上次把白倾尘摔下马后,就得知他身子骨弱。 但没想到弱到这种地步。 外面,有山匪拿着火把在巡逻把守,宋之白从身后悄无声息抹断他的脖子,出手干净利索,看的落雁咂舌。 这身手,可比他家大人这弱鸡强多了。 宋之白来的时候已经摸清路线,只是下山的路崎陡峭,很是不好走,山腰上的树林里还隐藏着山匪把守。 她在前面带路,下山时,转身看一眼白倾尘,“你身子能行?” “小看我?”白倾尘挑眉。 “......” 宋之白耸了下肩,不再多问,给他们在前面带路。 夜空繁星点点,山风阴冷,周围如黑布笼罩。 陡峭的山路狭窄难走,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跌进深渊。 三人刚走几步,山顶亮起火把。 有山匪大喊:“找到了!他们在这里!” “快来人,别让他们跑了!” 被发现了! 宋之白眸子冷凝,手上掷出一个飞刀,取了那大喊大叫的山匪的性命。 但为时已晚,隐在周围山林里的山匪已经听到了动静。 霎时,火把燃亮,一片通明。 “快通知大当家!” 随即一个信号弹飞上夜空,炸开红色的亮光。 还在山脚厮杀的大当家看见信号弹,就知道山寨出事了,立马召集剩下的山匪,“兄弟们,先不要管黄金了,随我去寨子里看看!” 大概心里也猜出是白倾尘要跑了。 白倾尘是他手上最重要的筹码,若是他跑了,百万两黄金不但得不到,有可能还会被云染月踏平山头。 一群山匪听到号令,立马跟着大当家的回上山跑。 沉鱼砍的正起劲,发现山匪突然都跑了,不明所以,“清羽,这群龟孙子咋就跑了呢,是不是怕了?” 清羽摇头,凝了眼亮着火把的山脚,“估计是亦安将军那边出事了。”又对沉鱼道:“你在后面悄悄跟着他们,去帮亦安将军一把,我先帮主子这里,随后就去。” “好,俺这就去。” “......” 沉鱼悄悄跟着山匪上山,清羽准备帮云染月对付即墨寒瑾。 云染月把怀里南灼华递给他,“保护好夭夭。” 清羽护着南灼华躲到一边。 云染月没了顾虑,对付即墨寒瑾更游刃有余。 即墨寒瑾把手中的剑灌上内息,剑气凌厉,直接脱手朝云染月刺去,而他身形快如闪电,掌心聚力,朝南灼华飞身而去—— 云染月躲剑的瞬息,即墨寒瑾已经到了南灼华跟前,手上的掌风对准她的小身板,这一掌下去,南灼华绝对会没命...... 清羽惊愕,手上凝力正欲接下他这一掌,可,即墨寒瑾到跟前看见南灼华小脸,那波澜不惊的杏眼儿,正静静看着他。 即墨寒瑾瞳孔蓦然一缩,看着南灼华的轮廓,凝了一丝深红,未落下的掌风急急收回,自己却遭反噬,飞身后退几米,捂着胸口吐了一大口血。 他口中,却自语喃喃一声:“不要伤害她......” 如此转变,清羽愣愣失语,明明,即墨寒瑾是想要郡主的性命,可在最后却急急收手。 催动气息的人不能半路收回,会被反噬,而即墨寒瑾宁愿被反噬也要收回那一掌。 为何? 云染月飞身过来,把南灼华抱在怀里,清淡的眸子荡起惊慌,方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还好,即墨寒瑾收回了那一掌。 “月牙儿。” 南灼华抱着云染月的脖子,蹭蹭他的胸口。 云染月摸下她的脸颊,柔声:“方才是不是吓到夭夭了?” “夭夭没有害怕呢。” 她方才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要有月牙儿在身边,她什么都不害怕。 云染月微微松了口气。 不远处的即墨寒瑾抬头,诡谲的黑眸阴雾翻滚,深深看了眼南灼华,纵身消失在黑夜里。 清羽想去追,被云染月拦住,“你不是他的对手,打不过他。” “就这样放他走吗?” 云染月语气平淡:“放他走,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面。” 只要他不死,即墨寒瑾就不会善罢甘休。 “主子,方才他为何不对郡主动手?”清羽对即墨寒瑾那一下甚是不解。 明明有机会取郡主的性命,却又放弃了。 云染月沉吟,半会儿才回两字:“不知。” 即墨寒瑾方才是怎么想的,他也没猜透。 抬眼看着明晃晃的山头,有厮杀打斗的声音传来,云染月道:“去帮一下亦安他们。” “是。” “......” 山头这厢。 宋之白他们被堵在半山腰,前后夹击,她和落雁两人一前一后对付山匪,中间夹着白倾尘。 没办法,一个比菜鸡还弱的人,只能保护着他。 这条路是下山最近的一条,也是最危险崎岖的一条,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掉下去,就难以活命。 上面的山匪举着大刀砍下来,下面的山匪往上步步逼近,宋之白三人被夹在半山腰。 山匪太多,山路又是狭窄,宋之白根本就施展不开。 她怕白倾尘不小心从旁边跌落悬崖,便一直手拉着他的手腕,护住他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下次,有机会共赴黄泉 看着身前认真保护他的女子,白倾尘突然觉得,被一个女人保护的感觉还不错。 突然,头顶一把大刀猝不及防砍下,宋之白对付着其他山匪,顾及不暇。 白倾尘眼睛沉凝,“小心!” 身子下意识的想为她挡下,可宋之白没给他这个机会,松开拉他手腕的那只手,长腿回旋侧踢,将那拿大刀的山匪踢落悬崖。 上面的山匪不多,因为寨子里没留多少人,宋之白还能对付过来,但下面的山匪就多了,乌泱泱的往上逼近,落雁对付的有些吃力。 方才悄悄跟过来的沉鱼在下面山脚帮忙对付一些山匪,也给宋之白他们争取下山的机会。 宋之白在上面护白倾尘和落雁从半山腰慢慢往下移,蓦地,听到身后落雁大喊:“大人!” 宋之白一惊,立马回头,目光触及,白倾尘刚好被下面逼近的山匪挤落崖边。 她想也没想,直接纵身一跃,跟着白倾尘跳下,在半空中抓住白倾尘的一只胳膊。 宋之白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把匕首插在石壁上,支撑着两人不往下落。 白倾尘以为自己会掉下去,然后摔个粉身碎骨,脑子里还想着自己的万贯财产让谁来继承,还可惜着他没有一儿半女,继承不了他的财产。 刚想着,胳膊就被人拉住,也没有再继续往下掉,白倾尘松了一口气,好歹财产不用让别人继承了。 这半山腰的悬崖下没有灯火,有些昏暗,他抬头往上看,虽看不清头上那人儿的容貌,但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他识得触感,指腹上一层薄茧,是宋之白常年舞枪弄刀的那只手。 宋之白手上用力,握着白倾尘的胳膊把他拉上来,她的一只手很难撑起两人的重量,怕白倾尘再掉下去,她道:“抓紧我。” 两人面对面紧贴着,白倾尘胳膊放在她腰间揽紧。 宋之白的身子轻轻一颤,缠在腰间的胳膊,似是让她有些僵硬不自然。 虽是军营中长大,但也没跟哪个男子这般亲密过。 脑子里不由让她想起,白倾尘那次落她马上,摸的不仅是腰...... 从落马那时起,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宋之白给白倾尘的感觉,还是那般清瘦,抱着她的腰咯手,腰上似乎都是骨头。 “多谢亦安将军舍命相救,本大人感激不尽。” 白倾尘语气如常,含了几分笑意,没有半分惊慌的样子,好似挂在悬崖边上的不是他。 也让宋之白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位平日里散漫好闲的左相,不管身处多危险的境地,他都如常淡定,没有一丝慌乱窘迫。 两人面对面离的很近,温热的气息相缠,宋之白偏头,微微错开来人的距离,“左相现在道谢还言之过早,我还不一定能把你救上去。” 抬头看眼上面的距离,宋之白觉得把白倾尘用内力送上去有些困难。 白倾尘却不在意,戏虐轻笑,“无事,大不了一死,若是黄泉路上有亦安将军作伴,本大人也不会孤单。” “......” 她可没想着跟他一起赴死! 宋之白问:“你不怕死?” “当然怕,”白倾尘回答的毫不犹豫,“若是本大人死了,谁来继承本大人的腰缠万贯。” “......” 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自己的银子。 白倾尘哼哼两声,“在本大人没娶妻生子之前,这条命肯定会好好护着。” 娶妻生子...... 宋之白正眼看他一下,想起他在帝京有个响亮的名号——克女人。 她挑眉疑问:“会有女子想嫁给你?” 白倾尘眼角一抽,“本大人有这么不堪?” 好歹他也是风姿绰约,风流倜傥的好吧! 他轻哼:“帝京有多少女子排着队想嫁给本大人呢,你看,景初晚不就个例子。” 宋之白恍然,居然忘了,景初晚对他可是用情至深,整日想嫁到左相府,也不在乎他那个“克女人”的名号。 宋之白突然好奇,清眸看着他,“帝京传闻你克女人,是真的?” 听说以前朝廷官员为了讨好白倾尘,给他府上塞了各色各样的美人儿,可过不了多久,那些美人儿就会接二连三的死去,白倾尘就落个“克女人”的名声。 自此帝京的女子都不敢想着嫁给白倾尘,除了景初晚。 白倾尘微微扬下眉梢,揽着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两人贴的更紧,他似笑非笑,“是真是假,要不亦安将军嫁到左相府试试?” 他与宋之白相视,夜色的暗稠落入他眼底,像是晕不开的浓墨,一时看不清、看不透。 宋之白额头往后仰,与他分开点距离,语气冷淡:“我惜命。” 白倾尘:“......” 两人在这挂着的一会儿时间,方才上面的打斗还在继续,现在慢慢的,已经没了声音,像是已经停战。 片刻,从上面落下一根绳子,接着是沉鱼的大嗓门传来,整个山间都是他的回声,“大人,你和亦安将军在下面吗,在下面就抓紧绳子,俺们拉你上来。” 白倾尘摇头,颇为遗憾的表情:“看来,本大人是不能和亦安将军共赴黄泉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宋之白:“......” 本来她还想着一会试试能不能用内力把白倾尘送上去,既然有人救他们,那也省了力气。 两人抓紧绳子,上面另一头,沉鱼落雁两人用力拽着绳子把他俩拉上来。 看见宋之白和白倾尘安然无事,沉鱼拍拍胸口,惊魂未定,“俺滴娘啊,可差点吓死俺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落雁啧啧,这奸商命大着嘞。 宋之白看了一下周围,那些山匪都抱头蹲在地上,一副投降的姿态,“这是怎么回事?” 落雁道:“方才清羽在下面擒住了那位大当家的,这些山匪没了头领,一时害怕就投降了。” 擒贼先擒王,果然不无道理。 几人下山,清羽压着大当家的在山脚等着,马背上坐着云染月和南灼华。 一看见宋之白和白倾尘归来,南灼华满心欢喜,关心问,“白叔叔,阿白姐姐,你们有没有受伤?” 宋之白回她一个轻笑,“我们无事。”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景陌琰发病 云染月眸光看着白倾尘的脸色,挑眉淡语:“身子还行?” “没事......” 话音刚落,白倾尘突然昏了过去。 “快,快背大人到马车上。” 沉鱼落雁手忙脚乱的背白倾尘到马车旁。 宋之白惊的失语。 又一次让她见识到了白倾尘的娇弱。 云染月眉眼平静冷淡,没有大惊小怪,似乎习以为常。 白倾尘身子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 南灼华嘟囔一句:“白叔叔又要开始养身子了。” 似乎,她也习惯了白倾尘的娇弱。 ...... 山匪的寨子已经被铲平,宋之白带着大当家的连夜回宫复命,沉鱼落雁送自家大人回府上修养身子。 云染月带着南灼华送她回荣国公府。 酉时,夜色浅浅,荣国公府门口高挂的两只灯笼轻轻摇晃,地面上摇曳着淡淡光影。 雾语站在灯笼下面,正等着南灼华。 她给燕归时送完衣服,就听说小主子和国师大人一起去救左相大人了,虽有国师大人保护,心里还是难免担心。 吃过晚饭,她就在这里守着了。 听见马蹄声传来,她望去,看见马背上云染月和怀里的南灼华。 上前,雾语从马背上抱下南灼华,关心道:“小主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月牙儿把我保护的很好。” 雾语浅笑,有国师大人的地方,小主子总是不会受到一点伤害。 南灼华问她:“忆词姐姐给归时哥哥的衣服他收了吗?” “收了,”雾语点头,“奴婢按照您的意思给燕公子说的,说那衣服是您送给他的,燕公子没拒绝,便直接收下了。” 当时说是小主子送给他的衣服时,能看出燕公子很高兴。 南灼华笑,“归时哥哥收下便好。” 不管怎样,也算是帮忆词姐姐这个忙了。 云染月听见“燕归时”这个名字时,眉梢微蹙,眸色微暗,没想到,夭夭和他走的越来越近了...... “夭夭......”他开口,想对南灼华说些什么,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顾轻韵,还有靖离王府上的那个侍卫,知文。 隔着几步远,透过朦胧夜色,也能看见顾轻韵脸色上覆着慌乱焦灼。 南灼华和顾轻韵交情不深,即便是顾轻韵在她被人针对时,帮忙说过几次话,南灼华对她也升不起几分姐妹情意。 还是那种感觉,不喜,也不厌。 几次相处下来,这个五姐姐给南灼华的感觉就是,处事不惊,有条不紊,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慌乱的神色。 顾轻韵也看见了几步之远的南灼华,上前路过时,她含笑打招呼,“九妹,国师大人。” 南灼华黑亮的眸子看着她,“五姐姐这是要去哪?” “去靖离王府,靖离王爷身子发病了,我去给他看看。” 顾轻韵语气轻缓,但还是难掩几分慌张。 “哦,”南灼华淡淡应声,想起那位温润儒雅的叔叔,竟不知他还有恶病缠身。 “为了不耽误靖离王爷的病情,我就先行告退了,等日后有空,再跟九妹叙话聊天。” 能感受到顾轻韵的急迫,说完,便匆匆上了知文驶过来的马车,刻不容缓的扬尘而去。 南灼华感叹一声,“那位叔叔竟然身子骨不好,”上次祭拜娘亲遇刺的时候,还是他救了他们呢。 景陌琰常年不在帝京,南灼华以前也没见过他,对他一点也不了解,这是近来跟他接触过几次,才慢慢对他了解几分。 景陌琰身有病魔,帝京的人几乎都知道,云染月也知晓几分,以前,也是不常在皇宫见过他,更没多少了解。 唯一一次接触过的,还是出使西戎那次。 云染月看着渐渐隐没在黑夜里的马车,淡凉的眸色沉寂暗深。 随即他翻身下马,送南灼华回素音院。 ...... 马车到靖离王府门口,顾轻韵拿着药箱急急下车,一手提着裙摆小跑,蹙起的眉心尽是急切。 刚靠近书房,就听到里面瓷器落地的声音,还有压抑不住的低吼。 顾轻韵心里慌的不行,她推开门,满地的瓷器碎片,椅子也倒了一地。 “靖离......” 即便见过那么多次他发病,但每次看到眼前温雅的男子变得癫狂如鬼魅,顾轻韵心里都是疼惜慌乱。 似是听到声响,景陌琰抬眸,猩红的眸子,染尽了血色,如妖似鬼。 没了往日的温润,那血红的眉眼间,都是阴戾嗜血。 顾轻韵心惊肉跳,他这次发病,比往日要严重许多。 她把药箱放在书案上,打开,急忙从里面找出一个瓷瓶,伸手去扶景陌琰,“靖离,快把药吃了。” 景陌琰却一掌狠狠推开她,顾轻韵倒在书桌上,手上的瓷片也落地打碎,里面的几颗药丸滚落,她站直身子想去捡。 景陌琰猛地到她跟前,把她推倒书桌上,双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 “靖离......快放手......” 顾轻韵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脸色被掐的涨红,她握着景陌琰手腕想掰开他的手,却是不能撼动他半分。 她弱小的力气在景陌琰面前就是螳臂当车。 景陌琰猩红的眸子看着她,死寂的毫无生气,就像地狱的魔鬼在盯着一个猎物。 他眉心猝然一皱,松开一只掐着她脖子的手,抓紧自己胸口的地方,痛苦低吼。 顾轻韵知道他这是心口又开始疼痛了。 每次发病,他心口都会疼的痛不欲生。 趁着脖子上的手松开,顾轻韵喘了几口气,她想起身,景陌琰蓦地抬眸凝着她,凝着她纤细瓷白的脖颈,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顾轻韵身子刚站起来一点,景陌琰手上用力,又把她按在书桌上,俯身压上去,一口咬上她白皙的脖颈。 细嫩的肌肤被尖锐的牙齿刺破,深红的鲜血汩汩流出。 景陌琰在吸血! “靖离!” 顾轻韵脸色煞白惊恐,脖颈刺痛,她能感觉到不停有鲜血在流,都被身上的男子吸到口中。 身上压着的男子也推不开,慌乱之余,顾轻韵瞥见书桌上不远处的药箱。 伸手够到药箱,她从里面摸索一根银针,扎在景陌琰后颈的穴位,他立即身子一软,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景陌琰的意中人,是她 知文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王爷昏迷过去,立马扶他到书房里的一张软塌上。 顾轻韵一手扶着案桌站直身子,知文回头看见她的模样,大惊骇然,“五小姐!您、您脖子怎么了?”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她这么受伤成这样! 顾轻韵脖子被染红一片,衣领上都是血渍,脖子上伤口还在流血,她用手捂着伤口,虚弱的应了一声,“我没事。” 似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急忙在药箱里找到纱布和药水,先给自己的伤口包扎处理一下。 不然一直流血,会危及她的性命。 等包扎好伤口,顾轻韵吃了一颗药,脸色也开始好转,气息还是有点虚弱,她心里一直担忧着景陌琰的病情,对自己的身子也顾不上那么多。 到景陌琰跟前,给他先诊治一下,却发现,他的病情已经被暂时压制下去。 顾轻韵蹙眉怔然,她回头,那给景陌琰治病的药丸还在地上,方才没给他吃下去,怎么就突然压制下去了。 她怔怔沉思,莫非,是血吗...... 顾轻韵突然心慌害怕,若是依赖喝血,那么,他的病情就说明严重了,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她探了一下景陌琰的脉象,神色沉疑,问知文:“靖离王爷最近有受伤吗?” 知文摇头:“没有,王爷最近都没出过府,一直在府上修养身子。”他挠挠头,好奇:“五小姐,我家王爷身子还有其他问题吗?” 顾轻韵沉凝,“他身上有内伤。” 知文一头雾水,他家王爷最近一直在府上待着,哪里来的内伤。 莫不是有刺客偷袭他们府上了? 知文觉得不大可能,若是有刺客偷袭他们府上,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就让人费解了。 同样费解的还有顾轻韵,也想不明白景陌琰怎么多出内伤。 景陌琰身上的病魔已经被压下去,内伤只需要让清羽运功治疗就好,顾轻韵也无需再帮忙什么。 软塌上的男子安静的躺着,眉眼间又恢复那股清雅淡丽的风韵,顾轻韵找来一条干净的巾帛沾湿,拧干水,帮他擦拭着嘴角的血渍。 她照顾着景陌琰,这边知文去收拾书房,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书籍,还有字画笔墨。 顾轻韵不经意间垂眸,便看见眼前地上有铺着一副画,那画没有完全展开,但也能看出是一幅美人图,因为画上刚好露出美人儿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顾轻韵看着格外的眼熟。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儿,慢慢展开,一副描绘细腻的美人图映入眼底,上面那女子绝色倾城的容貌惊了顾轻韵的眼。 看着那勾勒的五官,好生熟悉。 女子旁边,还题着八个小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顾轻韵的眼底,惊了波澜涟漪。 这女子,是谁? 她仔细看着那画上女子,确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但又莫名熟悉。 “哎呀!”知文惊叫一声,立马跑过来,接下她手上的画像,小心翼翼的查看有没有损坏,发现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对顾轻韵歉笑,“不好意思,五小姐别见怪,这副图像王爷视若珍宝,也不喜让人触碰。” 顾轻茉淡淡笑了一下,点头表示自己已知晓。 她轻抿红唇,眼底隐下酸涩,浅笑,“方便问一下,那画上女子是何人?” 知文轻拭着画上的尘土,瞥了眼那画上女子,摇摇头,“我也不知晓,”把画像卷上,小心的把它摆放在书桌上,接着道:“我只知道王爷对这画很宝贵,走到哪都要带上,都是小心翼翼爱护着,那画像上的女子,估计是王爷心里很重要的人儿。” 若不是那画像上的女子,知文实在也找不到王爷对这副画珍爱的原因。 顾轻韵垂眸苦笑,那画上的八个小字,已经说明了景陌琰对画上女子的感情。 原来,他竟早已有了意中人。 他洁身自好到现在,也没有一房妾侍,守身如玉,可是为了那女子? 在顾轻韵愣神间,软塌上的景陌琰已经清醒过来。 知文率先看见,一脸喜色,“王爷,您醒了?” 顾轻韵敛下思绪,立马回神,转身到景陌琰身边,嘴角含了轻笑,“靖离王爷身上有内伤,多休息休息。” 景陌琰眉心凝了一下,稍纵即逝,他抬眸,看见顾轻韵脖子上包扎的伤口,衣领上血渍已经干涸,他微怔,“你受伤了?” 顾轻韵浅然一笑,一脸的风轻云淡,只道:“无事,只是一点小伤。” 景陌琰凝着她,眸色歉然,“怎么弄的,是我吗?” 他对自己的病情,了如指掌。 顾轻韵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出心中郁结,“方才,我看到一副画像,上面的女子......”抬眸轻轻看着他,后面的话,她有些不敢问口。 她怕,怕他的回答,如她所想。 许是猜到了她的问题,景陌琰直接回应,“嗯,那画上的女子,是我心爱之人。” 顾轻韵酸苦,果然,若她所想。 她问:“你有多爱她?” 景陌琰轻答:“占满了整颗心。” 那就是,不给别人留一丝空地吗? 顾轻韵心里酸胀难受,比他要娶那梅沁雪还要难受,因为知道他不喜欢梅沁雪,即便娶了她,他的心还是空的。 顾轻韵以为,这样她还有机会在他心里争取一席之地,没想到,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子给占满了。 “轻韵懂了。” 懂了他对那女子的爱,却不懂,她要怎么去学会放手...... 亥时,星光杳杳,夜深路重。 顾轻韵披着一路的夜色回到荣国公府,暗深的夜晚,凄凉寂寥,却敌不过她一身的黯然神伤。 到府上门口,她跨进门槛,一抬头,就看见一大一小的人影,朝这边走过来。 浅浅月色照映着那小小身影的轮廓,顾轻韵蓦然怔住了。 南灼华牵着云染月的手,走到大门口,也看见了一动不动的顾轻韵,她没有说话,依依不舍的送走云染月,她才转身回眸,抬头看向一旁怔愣的顾轻韵,“五姐姐怎地还不回去?” 屋檐上悬挂的灯笼,朦胧迷离的光影,薄薄的落在南灼华的小脸上。 “啪!” 顾轻韵手上的药箱突然落地,惊骇失语。 脑子里,蓦地想起来那副画上的女子像谁了。 像眼前的这位九妹...... 章节目录 第240章 亦安,该成家了 翌日。 断命山的山匪被围剿成功,山寨也被踏平,百姓举国欢庆。 昨晚宋之白带着山匪大当家的回宫复命,因他作恶多端,弘元帝没给他活命的机会,午时便在城门问斩。 山匪被围剿,最大的功劳是亦安将军和国师大人,为了犒劳两人,弘元帝便进行赏赐。 云染月一介国师,权位名利都有,也不在乎弘元帝的那些赏赐。 如今他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弘元帝也无法再对他加封,无非都是一些身外之物的奖赏。 云染月对那些金银珠宝也不感兴趣,便把这些奖赏都让给了宋之白。 晌午,弘元帝赐的奖赏便送到将军府门口,府外有人叩门,宋之白开门出来,前来送奖赏的人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宋之白淡淡施礼,“太子殿下。” “打扰到亦安将军了,”景元昭含笑,风度翩翩,“本宫奉皇命,前来给亦安将军送赏赐。” 宋之白看了眼那几个箱子,眉眼儿淡凉,“臣谢过圣上,也有劳太子殿下。” “亦安将军客气了。” 将军府没有一个下人,景元昭便帮忙让侍卫把那几箱金银绸缎抬到府上。 这些赏赐里面包含云染月那一份,都是些绸罗锦缎、金钗首饰,尽是身外之物。 宋之白倒也兴致缺缺,她也不是什么爱财之人。 那些金钗首饰,她更用不上,放在将军府只能吃灰。 既然都是圣上的美意,她也只好收下。 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一个丫鬟小厮,做什么事情都是宋之白一个人亲力亲为,她平日里喜欢清净,一个人在府上也舒服。 景元昭进府,寂静的府上,让他只感觉萧索凄静,就像宋之白一身清冷的气质。 到客堂坐下,宋之白给他倒了杯茶。 景元昭饮了一口,笑言:“亦安将军从小都在边关生活,来帝京这段时日,可还过的习惯?” “还好,”宋之白眉眼冷淡,应答一声,并无多言。 两人相对而坐,景元昭含笑的眼眸一直落在她身上,“这府上也没有一个下人照顾亦安将军的饮食起居,一个人看着这偌大的空府,亦安将军倒是辛苦些。” 宋之白敛着眉眼,不卑不亢的应答,“臣比较喜静,也不需要下人照顾,以前在边关都是独来独往,已经习惯。” 景元昭失笑:“亦安将军跟其他寻常女子还真不同。” 宋之白静默,不置可否。 能上阵杀敌的女子,自然跟养在深闺的女子不同。 景元昭看宋之白的眼神,凝了几分深色。 即便是垂着眸子,宋之白也能感受到景元昭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眼神,不由让她心里沉凝。 两人一问一答,打着太极。 景元昭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凝着眼前的茶水,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亦安将军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已经十八岁,确实是不小了。 他抬眼,眸光灼视,“即便是一个手握大权的女子,再怎么与众不同,若是身后没有一个男人帮衬,在这步步为营的朝堂,也是举步维艰,”眸底,笑意深深,“亦安将军,您说呢?” 宋之白瞳孔一凝,如墨般的黑眸,颤起几丝涟漪。 再抬眸时,她眼底已是平静如水,眼尾一丝冷清的笑意,“臣如今在朝堂,顺风顺水,还未到举步维艰的地步,所以,不需要男子帮衬,至于成家之事,臣现在更没有这个心思。” 两人一问一答,皆是各怀心思,话中有话。 景元昭轻挑下眉宇,嘴角的笑,意味深长,“只要是女子,总会有成婚的那一天,不管,要嫁的人是谁。” 宋之白的眸色更沉了。 “好了,打扰亦安将军这般久,本宫也该回去了。” 景元昭慢条斯理起身,拂了下衣襟,含笑儒雅,“亦安将军留步,回头见。” 景元昭走后,宋之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凝思了许久。 ...... 午时,将军府外有人叩门。 宋之白打开门一看,便立即蹙眉。 只见门口站在一排年轻的少女还有少年,为首的公公笑的一脸谄媚,“杂家给亦安将军问安,”兰花指指着身后的少女和少年,掐着公鸭嗓,“这些都是太子殿下给您精挑细选的丫鬟和小厮,太子殿下说将军府太空荡,您一个人也没下人照顾,这些丫鬟小厮日后留在府上能给您做杂活,您也不用太劳累。” 宋之白蹙着眉心,颇为头疼,景元昭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她冷着眉梢,沉语:“将军府有我一人就行,这些下人就不必麻烦了,还请公公......” “哎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亦安将军不用这般客气,”公公胳膊一挥,打断了她的话,又对身后一干人道:“还不快点给亦安将军行礼。” 众人弯腰,齐声:“见过亦安将军。” 公公甚是满意,脸上的笑堆成一朵菊花,“亦安将军您放心,这些下人都是宫里嬷嬷训练过的,做事该麻利的麻利,该细心的细心,保准让您不操一点心思。” 转身又对一众下人道训诫,“行了,以后你们就留在将军府好好伺候亦安将军,若是伺候不周,亦安将军要打要骂,你们都得受着。” “本公公要回宫给太子殿下复命了,你们就听从亦安将军安排就行。” 说完,不给宋之白反应的空隙,那公公脚底抹油般就溜走了。 宋之白无语凝噎,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先让门口的那些丫鬟小厮进府。 景元昭的这些做法,越发让宋之白沉思了。 ...... 若说帝京除了皇宫,最奢侈华贵的府邸,就是左相府。 府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精品,就连那池子里养的金鱼都比皇宫的肥美。 地上铺的是玉石板砖,屋顶盖的是琉璃瓦片,屋子里桌椅柜子用的是金丝楠木,到处都是银子的味道。 可这般奢华的府邸,只有沉鱼落雁两个下人,平日里落雁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沉鱼负责打扫府邸,来回跑腿。 两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硬生生被折磨成无所不能的“丫鬟。” 这世间,摧残他们的不是岁月,而是白倾尘这个奸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宋之白被盯上 屋子里,金炉里的香烟冉冉。 白倾尘半趴在软塌上,舒服的半眯着眼儿,落雁正给他捶腿捏背。 从昨晚昏迷后,宫里的御医来给他诊治了一下,结果就是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太虚,多修养几日,补补就好了。 许是掉落悬崖的时候,白倾尘伤到腰,现在腰伤又复发了,躺在软塌上动弹不得。 落雁一个大老爷们,按摩这一块儿,已经被白倾尘训练的炉火纯青。 若是哪日离开白倾尘,就靠着这个手艺,落雁也不会饿死。 跟前,沉鱼手里削着苹果,嘴里事无巨细的给他讲着今日帝京发生的事情,“早上的时候,那太子带着皇上的赏赐,亲自给亦安将军送到府上,还在进府逗留了一会儿才离开。” 白倾尘眼皮一掀,眼底不自觉多出几分警惕,“那狗太子,都聊了些什么?” 狗太子? 沉鱼有些不明白他家大人那股子怨气是从哪里来。 他颇为无语道:“俺又没在身边跟着,怎么会知道太子和亦安将军聊了些什么。” 白倾尘:“......” 他竟听出了这憨子语气中的隐隐鄙夷。 白倾尘莫名心痒,想知道景元昭在府上和宋之白聊了什么,他问:“然后呢?” 看眼手中快削完的苹果,沉鱼接着道:“然后等到中午的时候,太子让公公送到将军府一众丫鬟和小厮,说是要他们照顾亦安将军,帮忙看府邸。” 白倾尘脸色沉凝,冷声哼笑,“好个景元昭,原来是打的这个注意啊!” “打的什么注意?”沉鱼瞪着眼珠子,“俺只是觉得,那太子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啥好心思。” 连沉鱼都能感觉到景元昭的目的不纯,白倾尘这般老谋深算的人,怎会猜不透景元昭的心思。 甄选在即,景朝辞早就有了妃子人选,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得到顾织锦,而景元昭迟迟没有动静。 本以为他在暗地里已经物色好了哪家朝臣家的千金,还真是让人没想到,景元昭的目标,竟会是宋之白! 宋之白的手里,可是握着十万兵权。 落雁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摇头感叹,“景元昭这厮,可比景朝辞的心思深沉多了。” 如今景元昭的目的,已是路人皆知。 白倾尘用力拍了一下软塌:“狗太子!本大人真是小看他了,心里竟然觊觎着宋之白那个女人。” 瞧这一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的模样儿,就好似,被人横刀夺爱了一般。 落雁暗自翻个白眼,“所以,这跟大人您有啥关系?” “就是,”沉鱼附和,“那太子爱娶谁就娶谁,又不是看上了大人您,您激动个啥?” “......”白倾尘无以反驳。 话虽如此,但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狠狠揉了一把烦躁的胸口,他沉着眉眼儿一言不发,更像是在赌气。 沉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明白他家大人的性子为何突然阴晴不定。 相比落雁的心思更加细腻,倒是看出几丝猫腻。 手上苹果削好,沉鱼递给白倾尘,结果,他咬了一口,随即又吐出来,恶狠狠嫌弃,“怎么这么酸!”又扔给沉鱼,“不吃了!” 这是从襄阳进过来的甜苹果,怎么可能会酸? 沉鱼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傻愣愣的尝了一口,“大人,不酸啊,明明很甜啊。” 白倾尘气恼,“酸!就是酸!本大人说酸就酸!” 好好好,他说酸就是酸,沉鱼不跟这厮一般见识。 落雁看的明明白白,这哪是苹果酸,明明就这奸商的心酸! 白倾尘趴在软塌上,沉郁着俊脸,落雁舒服的按摩,都抚慰不掉他眼底的那股无名躁意。 他问沉鱼:“皇上给宋之白都赐了些什么奖赏?” “都是一些黄白之物。” 无非就是些金银之类的东西。 恰好,白倾尘穷的就剩下这些东西,下巴一抬,吩咐沉鱼:“去,库房里挑些珠宝首饰绸罗锦缎,送到将军府,给宋之白就说是本大人为了答谢她的救命之恩,送她的谢礼。” 沉鱼挠挠头,“那,要送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白倾尘财大气粗的一挥手,“皇上赏赐了多少,你就送出两倍的就行。” 啥? 沉鱼落雁虎目一颤,直接好家伙,有生之年竟然还能遇见大人这般大方的时候,实在是不敢想。 白倾尘瞪眼还愣在原地的沉鱼,不耐烦催促,“快去快去!” 落雁嘴角抽搐,这般心急的模样儿,怎么有种媳妇要跑的感觉? “俺、俺这就去准备。” 沉鱼被催的也跟着慌乱慌张的,不就是去送个谢礼,着急啥? 送晚了,那亦安将军还能跑不是? 第一次见白倾尘这般豪气,沉鱼好奇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抬头看了下日头,还真不是从西边升起的,倒是开始从西边落下了。 莫非,是大人他转了性子? 沉鱼想不通,毕竟平日里他们月钱都要克扣的奸商,怎么一下子这么大方。 准备好谢礼,满满装了一马车。 沉鱼恰好去的不是时候,到了将军府,宋之白不在,她正好去荣国公府找顾织锦。 因今日早上弘元帝送过来的那些赏赐,金钗首饰什么的,她也用不上,放在府上一直吃灰就可惜了,便挑了一些好看的金钗款式,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想着给顾织锦送过来。 这个时候,南灼华也在盛锦院,在院子里,司夜正在教她练剑,顾织锦坐在一旁,温柔含笑的看着他们。 院子风清人静,远边落日晚霞,厨房炊烟白雾,映出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宋之白站在院门口,浅笑晏晏的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孤只单影的她也会有种热闹的画面。 蓦地想起,景元昭今日给她提及成家的事情...... “阿白姐姐。” 南灼华最先看见站着院门口的她,顾织锦回头,立马起身去迎接她,“阿白来了,怎么不进来。” 宋之白笑:“刚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 顾织锦开门让她进来,看她手上拿着一堆东西,打趣笑言:“阿白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上门都要带礼物过来。”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她姐姐,是世间最好的姐姐 宋之白失笑:“这些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我也用不上,就给你送过来了。” 顾织锦看她手上的几匹罗缎,是上等的云雾绡、软烟罗还有散花锦,这些罗缎都价值不菲,做出的衣服华丽贵气,深受那些千金小姐和贵妇们的喜爱。 顾织锦绣工一绝,自然对绸罗锦缎颇有研究,“阿白,这些罗缎你自己留着用就行,能做几件新衣服。” 那些罗缎都是适合做女子的罗裙,但宋之白从来都不穿裙子,都是一袭青衣长衫,她摇头笑言:“做新衣服我也用不上这种罗缎。” “都是女儿家,怎么用不上,”顾织锦嗔了她一眼,接过罗缎,“等我有时间给你做几件新衣。” 她用这些罗缎做几件罗裙,想看阿白穿裙子的样子。 “阿白姐姐,”南灼华收了手上的小木剑,跑到宋之白面前。 宋之白给她擦下额头的细汗,“练剑累吗?” 南灼华回:“不累,很好玩。” 宋之白轻扬下眉梢:“下次我也可以教你。” “好呀,下次我跟阿白姐姐一起学。” 宋之白摸摸她软软的小脑袋。 司夜走过来,颔首一下,算是打招呼。 宋之白轻点一下头,“国师大人打算让小九习武吗?” “不打算,”司夜皱下眉心,凝眼南灼华,“郡主她......不需要习武。” 她本身,就很厉害。 提前是她得长大...... 宋之白自然是听不出司夜的话中有话,只以为是国师大人心疼小九,不想让她吃苦。 毕竟习武是件很受苦的事情。 她含笑惋惜,“本来还想着能教小九几招,看来是没机会了。” 南灼华拉着她的手:“阿白姐姐方才还说要教我练剑。” “嗯,有时间会教小九。” 教她玩玩还是可以的,既然国师大人不打算让她习武,她也只能陪她玩玩。 进屋坐下,顾织锦给宋之白倒茶,她微微倾身,衣领下垂,露出脖子上白皙的肌肤,上面几点红痕。 颜色虽是比之前变浅,但是印在瓷白的皮肤上还是很显眼。 宋之白看着顾织锦的脖子,睁大几分眸子,有些惊愕,“阿白,你......” 虽是还未出嫁的女子,男女之事还未涉及,但这些浅面的东西,她还是知个几分。 那红痕,一看就是欢爱后留下的印记。 顾织锦抬眼,看宋之白讶然的眸色正落在她脖颈上,脸色一红,放下手上茶壶,下意识拉下衣领。 刚想起,她跟司夜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白。 南灼华小短腿跪在凳子上,杏眼盼顾,看见宋之白在看顾织锦的脖子,一看见那红痕,她颇为恼怒,“姐姐脖子上的印子是被人给掐的,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我肯定让羞花咬死他。” 司夜:“......”这件事在郡主心里算是过不去了。 宋之白:“......” 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 “小九别恼,等知道那人是谁了,我跟你一块收拾他。” 宋之白轻瞥一眼羞涩的顾织锦,眼底的笑,藏着揶揄。 自己从小就要好的密友,突然被其他男子抢走了,宋之白的心里,还真是有些不好受。 就好似,自己养的猪,被一颗白菜给勾引走的感觉。 顾织锦轻抿一口茶,缓解一下情绪,红热的脸上也降了些温度,轻睨一眼门外的男子,回眸对宋之白轻语:“我跟司夜在一起了......” “!” 宋之白眉梢骤然扬起,显然很是意外。 她不由回头看了司夜,本以为他那种沉默寡言的冰冷性子,是冷情冷心之人,倒不曾想,会被阿锦这般娇柔的女子俘获。 她喝口茶,压压惊,消化完这个消息,脸上笑意真挚:“祝福阿锦,能找到自己的意中人。” 罢了,只要他们两情相悦,阿锦喜欢司夜,司夜善待阿锦,她身为密友,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祝福这对新人呢。 能得到她的祝福,顾织锦更是喜悦,“阿白放心,司夜人很好,不会辜负我的。” 宋之白点点头。 司夜虽不善言辞,但他的人品她自是信的过,好歹也是国师大人的手下。 南灼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这段时间,她对男女感情上的事情懂得很多,也听懂了顾织锦那句“和司夜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睫羽扑闪,她清亮的眸子看着顾织锦,“姐姐以后要和司夜哥哥成亲吗?” 成亲,就是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顾织锦恍惚了一下,没想到南灼华问的这般直白,她轻笑,“对,以后我们会成亲。” 他们已经相约好,往后余生,要一起度过。 哪怕,她的余生只有寥寥几年。 南灼华小眉毛拧在一起,挎着小脸。 顾织锦看出她的不开心,立马把她搂在怀里,心里也跟慌乱,“小妹怎么了?” 南灼华依偎顾织锦怀里,抬眸看着她,一副认真模样,“那姐姐日后跟司夜哥哥成亲了,还会不会要我?” 顾织锦愣下,还以为她不开心,是因为对她和司夜在一起有意见。 她失笑,“姐姐怎么会不要你,”摸着她软乎乎的小脸,温柔道:“只要姐姐还活着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不管,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妹呀。” 她恍然明了,这个小姑娘生性敏感,以为她和司夜成亲以后,会不再管她。 南灼华挎着的小脸好转,“那姐姐跟司夜哥哥成亲后,还会跟我一起玩吗?” “会,当然会,”顾织锦笑应。 南灼华搂着她的脖子,轻轻蹭了蹭,声音软软:“姐姐真好。” 她姐姐,是世间最好的姐姐了。 只是轻轻的一句话,却触动顾织锦的心弦,蓦然眼眶一酸,轻拂着南灼华的小脑袋,“我家小妹也好。” 南灼华虽小,却已经尝到人情冷暖,荣国公府上的那些人,都是对她恶言相向,针锋相对,也只有顾织锦,是真心对她。 在这个姐姐身上,南灼华体会到了亲情的温暖,弥补了没有娘亲,父亲冷漠的不足。 她已经依赖上顾织锦给她的疼爱,她怕姐姐日后嫁人了,就不要她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下一位太子妃人选 还好,以后姐姐就算嫁人了,也会继续跟她玩儿,也不会不要她。 南灼华的好心情又回来了。 她抬起下巴对顾织锦道:“姐姐以后跟司夜哥哥在一起,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月牙儿帮你揍他。” 顾织锦忍俊不禁:“好,他日后若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你,你让国师大人收拾他。” 司夜:“......” 突然觉得他娶个媳妇好难,上面层层把关,郡主还有自家主子...... 宋之白欣慰,觉得阿锦跟司夜在一没什么不好的,也不用担心他欺负阿锦,因为有小九和国师大人在,他也没那个胆子欺负阿锦。 既然顾织锦和司夜在一起了,宋之白心里最担忧的,是景朝辞。 “阿锦,景朝辞那里,你跟司夜接下来怎么应付?” 景朝辞既然盯上了阿锦,不,是盯上了南家的二十万南翼军,他那种阴险狡诈之人,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 顾织锦也知道,目前她跟司夜最大的障碍,就是景朝辞。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静的眸色,望着门外的男子,眼底丝丝柔情缠绕,似是感受到她目光,他回眸,嘴角浅然扬起笑意,明媚了顾织锦的眼眸。 她眼底晕染笑意,回应宋之白:“有司夜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寥寥一句话,包含她对司夜的万般信任。 既然认定了司夜,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景朝辞。 宋之白笑了下,未语。 情爱这种东西,很神奇,能让两个相知相爱的人改变很多事情。 她相信,阿锦和司夜两个人,也会如此。 静默须臾,宋之白开口,“今日,景元昭来将军府送赏赐,在府上跟我攀谈了一会儿。” 顾织锦脸色一凝,“聊了些什么?” “阿锦。” 宋之白轻唤了她一声,脸上的严肃沉凝是顾织锦从未见过的,心里蓦地忐忑不安。 宋之白看着她,正色道,“下一个太子妃的人选,估计是我。” 顾织锦瞳孔一颤,有些意想不到的震惊,她怀里的南灼华,也不由抬眸看宋之白。 “阿白姐姐,你要嫁给景元昭吗?” 宋之白嘴角一丝轻笑,“不嫁。” 至于景元昭是否想要娶她,那是他的事,嫁与不嫁,是她的事情。 南灼华对她认真道:“那个景元昭可坏了,阿白姐姐一定不要嫁给他,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至于景元昭到底有多坏,她也说不上来,可自己的某个记忆深处,一直提醒着景元昭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或许,这也是她一直厌恶景元昭的原因之一。 “嗯,小九放心,我不嫁给景元昭。” 宋之白能感觉到南灼华对景元昭的讨厌,似乎比讨厌景朝辞,更甚。 她接着往下说:“中午景元昭送府上一些下人,想必是为了监视我。” 那些下人不单是来府上给她干活的,还是景元昭的一双双眼睛。 顾织锦深思了一下,也想明白了景元昭为何要看上宋之白。 因为她手里的兵权。 皇家的那些男人,为了一把龙椅,还真是物尽其用。 顾织锦无奈苦笑,她跟阿白,真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大晋有多少女子,做梦都想嫁到皇家,偏偏越是无心的她俩,越是插柳成荫。 顾织锦忧心,“阿白你要怎么做?” 景元昭身为太子,可是被景朝辞一个王爷更难搞。 如今将军府只剩下阿白一人,无父无母帮衬她,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后宫的晴妃娘娘,但晴妃娘娘又是个软性子,不争不抢,不受皇上宠爱,也帮不上阿白什么忙。 阿白如今的境地,也是进退两难。 宋之白倒没有太多的忧虑,“阿锦放心,我不想嫁到东宫,景元昭也逼迫不了我。” 虽说将军府就她一个人,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但也让她没了软肋,她独自一人,孤身英勇,若她不想到东宫,景元昭也无法胁迫她。 顾织锦心里放宽,虽说她跟阿白现在深处同一境地,但还是有区别的,起码阿白身后没有一个利益熏心的父亲,而她身后,还有一个顾致安。 比起阿白,她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时日,你要小心景元昭,防着他点儿。” “嗯,好。” “......” 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宋之白才离开荣国公府。 回到将军府,一进门,便看见院子里堆了几个箱子,宋之白蹙眉不解。 她打开瞅了一下,都是些金钗首饰,绸罗锦缎,跟今日皇上赐的奖赏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那些金钗罗缎,看起来比皇宫国库里的更加奢华上等,而且,数量看起来,也比皇上赏赐下来的多了一倍。 在宋之白疑惑之时,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小厮跑过来,“回亦安将军,这些东西是左相府的一个下人送过来的,来人说,是左相大人为了感谢您在断命山的救命之恩,特意送过来的谢礼。” 白倾尘送的? 还真是符合他财大气粗的气质。 宋之白看着这些东西,没有欢喜,有的只是头疼。 上午景元昭送来的那些赏赐,她好不容易处理完,下午白倾尘又送来这么多,是想让她开金铺和布料店? 宋之白看着这些白花花、金灿灿的东西,甚是无语。 她已经懒得多说些什么。 看了眼天色,已经有点晚了。 她吩咐几个小厮,先把这个东西抬到一间屋子里。 明日,她再送回左相府。 不然这些东西留在将军府,只有吃灰的份儿。 翌日,大清晨的,白倾尘还在舒服的被窝里,府上来了一位稀客。 沉鱼从院外跑过来,一路咋咋呼呼,“大人,快点起床,国师大人看您来了。” 与白倾尘几年的交情,云染月这是第一次来左相府。 确实是个稀客。 大老远就听见沉鱼的大嗓门,扰到白倾尘清梦,他才不管来人是谁,就算是皇上来了,还是睡觉最大。 用被子蒙住脑袋,与外面的声音隔绝,白倾尘继续睡。 落雁给云染月请到屋子里,好水好茶的伺候着,看眼一直没有动静的内室,对云染月讪讪笑道:“国师大人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叫我家大人起床。”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心情不美丽的左相大人 “嗯” 云染月不急不躁,淡淡应声。 落雁赶紧去内室给自家大人从床上拽起来。 须臾,白倾尘一脸睡意,衣冠不整的从内室走出来,坐下来打个哈欠,看眼安静饮茶的男子,“你怎么来了?” 云染月拿着茶盖,轻刮着茶水上的热气,淡然自若,“来看你死了没有。” 白倾尘:“......” 本来没睡醒就没什么好心情,这下,心情更差了。 他不悦的哼哼两声,“本大人命长着呢,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一旁落雁翻个白眼,可不是嘛,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云染月看了眼白倾尘,除了一脸睡不醒的模样,脸色有点白,精神倒还不错,看来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扔给便白倾尘,“以防万一,先喝了。” 瓷瓶里面,是云染月的血。 白倾尘也不推辞,打开瓷瓶一饮而尽。 整个大晋的人鲜为人知,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左相大人,也有一副病弱的身子骨。 云染月当年有求于白倾尘的师父,便和他师父交换了条件,就是帮白倾尘医治好身子。 但他身子里的病确实是难治,云染月一直暗地在帮他找办法,而现在只能用自己的血帮他缓解病情。 沉鱼落雁跟着白倾尘这么长时间,也知道他身子偶尔会很虚弱,得了一种病,但一直不知道是啥病。 喝完那瓷瓶里的血,白倾尘的脸色多了几丝红润,只是那朦胧倦怠的凤眸,慵懒的半眯着,还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 茶香萦绕,沁人心脾。 云染月端着茶盏轻啜,轻轻颔首,“茶不错。” 没来过左相府,还不知道左相府上的茶挺好喝。 “那是,”白倾尘得意的轻哼,“这可是天下闻名第一的春岩龙井,千里迢迢从江南运过来的,泡茶的水也是早上让沉鱼采摘的露水,泡出的茶自然好喝。” 身为大晋首富,吃的喝的自然都是用最好的。 云染月挑了下眉梢,“一会儿这茶我带走一些。” 语气一点不客气,好生理所当然。 落雁也见识到了国师大人的直爽,说话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拖泥带水。 白倾尘:“......” 他轻哼:“揽月宫的酒也不错。” 云染月自是听出他意思,“让清羽给你送过来一些。” 这还差不多。 身为一个奸商,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聊完茶和酒的事情,又聊起其他事情。 云染月道:“昨日皇上赐给宋之白的奖赏,是景元昭去将军府送的。” “嗯,知道。” 白倾尘懒懒应声,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下午又给将军府送去众多下人,关心宋之白的生活起居,”云染月指尖轻叩着桌面,眸色沉静,“下一个太子妃的帽子,估计会落在宋之白的头上。” 白倾尘半眯着凤眸,微蹙眉心,隐隐几分躁意,“那也得看宋之白愿不愿接下这顶高帽。” 语气中,是不经意流露出的烦躁。 他端起眼前的茶水,喝了几口,压下心底那股无名火气。 云染月淡淡睨了他一眼,眉梢轻轻挑动一下。 “借着这次甄选,景朝辞看上了顾织锦,景元昭自是不会坐以待毙,这帝京唯一能和顾织锦身上利益匹敌的,只有宋之白。” 对于景元昭会找宋之白做太子妃,云染月早就意料之中。 深谋远虑,谁都比不过他。 白倾尘没骨头似的靠着椅背,转眸看着云染月,“所以呢,这次甄选,你有何打算?” “没打算,静观其变。” 甄选根本就不用他出手,那些个王爷就斗的你死我活。 趁着甄选,谁都想多分一杯羹。 这厮不出手,还真是无趣。 那些斗来斗去的王爷也不够他看。 白倾尘又瞌上眼皮,懒洋洋的,“景朝辞准备迎娶顾织锦为妃,顾织锦若是不愿嫁给他,你不帮忙?” 他可不信云染月会袖手旁观。 这几日他也听说了,景朝辞对顾织锦穷追猛打,但是顾织锦无意嫁给他。 既然顾织锦不愿嫁给景朝辞,身为亲妹妹的小灼华,自然是帮她姐姐。 那......白倾尘瞅了一眼淡然如水的云染月,他不信这厮会坐视不管。 云染月回眸相视,挑眉反问,“若是景元昭迎娶宋之白,你不管?” 这话,别有深意。 白倾尘耳根子一红,立马错开云染月的眼神,羞恼,“他娶他的,这关本大人什么事儿!” 落雁迷惑,看眼自家大人面红耳赤的样子,这咋还急上了呢? 他寻思着,人家国师大人问的也没错啊。 这奸商的心思,真是比女人还深。 白倾尘对宋之白的感情,怎么也难逃云染月的法眼,他也不戳穿白倾尘的心思,回道:“若是顾织锦需要帮忙,我自是会帮。” 他为的是,夭夭。 意料之中的事儿,白倾尘眼皮都不抬一下,默然不语。 云染月弹下衣袖,准备起身,看了眼白倾尘,眼底几分揶揄,“既然景元昭迎娶宋之白跟你没关系,那你到时候等着喝喜酒就行了。” 这话,听的白倾尘心里更烦躁了。 他觉得今日不该让云染月来左相府,净是坏他好心情。 从大清晨被吵醒,陪云染月坐在这一会儿,他都没一瞬间心情是好的。 今日不宜和云染月接触,犯冲! 云染月嘴角一丝淡笑,拿着落雁方才打包好的茶叶,起身准备回揽月宫。 门外又是沉鱼咋咋呼呼的声音:“大人,亦安将军来咱们府上了。” “宋之白来了?!” 白倾尘瞬间坐直身子,脸色困意一扫而光,凤眸里不自觉亮起光辉。 云染月轻挑眉梢,看眼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府外,宋之白驾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她是来左相府还昨晚那些谢礼的。 大门打开,缓缓走出的,是一道雪色身影。 宋之白愣下,拱手行礼,“没想到国师大人也在此。” “嗯,”云染月颔首,扬了扬手上提着的东西,“本座是来找左相讨要一些茶叶。” 来找白倾尘只为讨要一些茶叶? 宋之白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我来找左相有点事情,就先不打扰国师大人回去了。” 云染月点头,抬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要不,我以身相许 云染月走后,宋之白进了府上。 沉鱼在前面给她带着路,府上的奢华让她咂舌,怪不得送个谢礼都是那么财大气粗。 只能说白倾尘有这个资本。 路过拱桥,又穿过九曲回廊,宋之白才走到白倾尘住的屋子。 进屋,就看见白倾尘侧身半躺在软塌上,脸色恹恹,似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沉鱼挠挠脑袋,方才进来的时候大人气色不是挺不错的吗,这么就这一会儿,脸色又变了? 宋之白凝了眼他的脸色,微微蹙眉,“左相大人,身子还没好?” 一旁落雁腹诽,刚才好了,您一来又不好了。 白倾尘“虚弱”的咳了一下,声音有气无力似的,“无事,就是有些不舒服。” 那这,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沉鱼都有些听不懂了,摸下自己的脑门,疑惑,“大人,俺咋听不懂您说的话,都说没事了,咋还不舒服呢?” 沉鱼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又缺斤少两了。 大人今日的迷惑行为,让他大大滴看不懂。 落雁扶额:这傻憨! 白倾尘的脸色由白转绿,瞪一眼沉鱼,磨牙:“去给本大人清扫院子,没有本大人的命令,不准进屋。” “大人,那院子俺刚......”扫过... 抬眼看见白倾尘沉冷的脸色,再见落雁努力抽筋的眼神,沉鱼又把那两个字憋了回去,“俺、俺刚还没扫,俺这就去扫。” 宋之白一直敛着眸子,对他们的“眉来眼去”也没看见,也没多想方才沉鱼说的话,只淡淡回道:“左相大人既然不舒服,就多休息休息。” 白倾尘气结,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不多关心他两句。 宋之白撩起衣摆,坐在旁边凳子上。 落雁立马有眼力劲的上前给她斟茶。 袅袅清香,在鼻尖上挥之不去。 闻着便是好茶,宋之白忍不住尝了一口,眼底惊喜,不由赞赏,“茶不错。” 白倾尘眼神一亮,“这茶我府上还有很多,一会儿给你带走一些。” 落雁惊了一脸。 好家伙,这就是跟国师大人的差别对待。 “那就多谢左相大人了。” 宋之白轻笑言谢,这茶确实让她喜欢,也不舍得拒绝。 白倾尘方才沉郁的脸色又明媚几分,心里莫名欢喜。 落雁看着大人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色,好生无语。 国师大人向他讨要茶,也没见是这副高兴的表情,还换了人家一些酒。 这奸商,果然见色忘义。 落雁摇摇头,识趣的退下了,他可不想当亮晃晃的明灯,省的惹这奸商不高兴。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宋之白说明来意,“今日找左相大人,是来送回昨晚那些谢礼的。” 白倾尘抬眸,“怎么,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宋之白摇头,“那些东西太贵重,让亦安受不起。” 最主要的是,那些东西落到她手里,没办法处理...... “只是一些金银珠宝,绸罗锦缎,哪里贵重了,”白倾尘不满轻哼,“再说你救了本大人一命,本大人的命这般娇贵,还不值得一些贵重的财物去答谢?” 宋之白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救了他一命,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很值钱,所以就拿很值钱的金贵之物来答谢她。 然后她拒绝了他的谢礼,他在以为是她看轻了他那值钱的命? 宋之白按了下眉心,几分头疼,“左相大人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觉得你的命不值钱,只是,那些东西太多了,我也用不了,所以,为了不浪费,就给左相大人送过来了。” “至于出手救你,都是同僚,也是应当的,左相大人也不必送这么大的谢礼。” 所以,她对他,只当做同僚看待? 左相大人的心情又不好了。 他侧躺软塌上,一只胳膊撑着额头,紧皱着眉心,“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将军府什么都不缺,”宋之白眸色平静如水,手上的茶水浅饮一口。 什么都不缺? 白倾尘轻睨着她,眼底沉思须臾,“不,你缺。” 嗯? “缺什么?”宋之白眼色疑惑。 白倾尘一本正经:“缺个相公。” “......” 宋之白无言以对。 “既然你什么也不想要,但是答谢肯定是要答谢的,”白倾凤眸轻扬,眼尾流转邪肆,深深凝着宋之白,“要不,我以身相许?” 宋之白只挑了下眉梢,她淡然轻语:“左相大人说笑了。” 冷情如她,心如止水,对他这句话也没掀起一点波澜。 白倾尘眼底沉凝,说没说笑,他心里最清楚了。 眼前这个冷情冷心的女人,已经走到他心里了。 若说从何时起,应是第一次落她马上,缘分就已经开始了,情爱也开始萌芽了。 倒是这个女人啊,太过冷心,总是一副心如止水的冷清模样。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只能一点一点的靠近她。 方才的话题不再聊,白倾尘转移另一个话题,“你会嫁给景元昭吗?”他的凤眸,很认真的看着她。 就算现在他得不到手,也不能便宜了景元昭那个狗太子。 宋之白斩钉截铁:“不会。” 白倾尘勾唇笑了,看,他还是有机会的。 想起狗太子死缠烂打,他又笑不出来了,那脸色变来变去,真像那六月的天。 他问:“但是景元昭想娶你为太子妃怎么办?” 宋之白无语:“我就不能拒绝他?” 难不成景元昭还能对她强取豪夺? “若是他找圣上下旨呢?” 皇命,可是难违。 景元昭和景朝辞相比,有过之而不及,都是会为达目的,不惜手段的人。 “若真是这样,”宋之白淡淡轻笑,眼底决绝,“到时候我相信,我手上的十万兵权会抵得过一张圣旨。” 若是景元昭来硬的,那她,便拿手上的兵权来赌了。 白倾尘怔,没想到她会这般狠绝。 “你为何不想嫁给景元昭?” 那太子妃的位置,难道不是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吗? 毕竟,以后可以执掌凤印,成为后宫之首。 宋之白轻轻嗤笑,似嘲讽,“为何要嫁给景元昭,是为了那太子妃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左相大人动心了 宋之白轻轻嗤笑,似嘲讽,“为何要嫁给景元昭,是为了那太子妃的位置?” 白倾尘反问:“不是所有女子都趋之如骛的吗?” 宋之白却道:“你说的所有女子里,不包括我。” 皇权富贵,后宫之首,她一个都不喜。 她更喜欢边疆的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对宋之白,白倾尘有了更深的了解。 “既然不想嫁给景元昭,那你想嫁给谁?”他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紧张。 她答:“我还没想着嫁人。” 白倾尘轻笑一下,玩笑似的语气,“若是你哪天想嫁人了,要不要第一个先考虑我?” “我有很多钱,会养的起你,你若喜欢军营,我就买下整个边关,日后,我们就生活这那里。” “若是你厌倦了边关日子,你想去哪里,我就买下那个地方,养着你。” 说这段话的时候,他敛了笑意,认真了。 宋之白沉默了,平静已久的心,终是起了涟漪,就好似,她那颗在茫海常年漂泊游荡的心,找到了停泊的岸口。 良久,她笑了笑,“好,等我想嫁人了,会第一个考虑你。” 她现在,还没有嫁人的心思。 许是一个人孤独惯了,她还没学会怎么跟一个人相处,而且,是要一辈子的相处。 等她哪天学会了,或许,她就会想要嫁人了。 她的回答,让白倾尘心情又变得愉悦。 就算这女人不嫁给他,但别人也没机会娶她。 宋之白拂下衣摆起身,“我该回去了,多谢左相大人的好茶款待。” 案桌上,留着落雁打包好的茶叶。 “我去送送你。” 白倾尘刚想从软塌上起身,被宋之白拒绝,“左相大人身子不舒服,就不用麻烦了。留步。” “......” 白倾尘懊恼,早知道不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了。 现在只能躺在软塌上看宋之白离去的背影郁郁寡欢。 左相大人的心情又不美丽了。 宋之白刚出大门口,一辆华丽奢侈的马车停在面前。 车帘挑开,一个粉衣侍女从马车上下来。 随后又是一双白皙的纤手撩开车帘,扶着侍女的手,车厢里的女子缓缓出来。 一袭水粉散花烟罗裙,肩上拢着软罗轻纱,妆容精致,一看就是用心打扮。 宋之白看着来人,蹙了一下眉心,景初晚? 她来这里做什么? 转念一想,挑下眉心,似是明了。 景初晚爱慕白倾尘,应是听闻他身子不适来看望他的。 宋之白跟景初晚没什么交情,上次在年宴上还打过一架,彼此之间也没好感。 她只看了一眼景初晚,不做过多的搭理,抬步准备回将军府。 景初晚看见宋之白刚从左相府出来,横眉冷竖,大喊:“站住!” 宋之白停下步子,目不斜视,冷语:“有事?” 这般冷傲姿态,让景初晚生怒,“你来左相府干嘛?” “跟你有关系?”宋之白淡淡斜了她一眼,似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景初晚眼神喷火,“宋之白!你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谁给你的胆量!” “与生俱来。”宋之白语气不紧不慢。 景初晚气的握紧拳头,知道宋之白功夫好,但不知道她嘴皮子也是这么厉害! 景初晚抱着胳膊,走到宋之白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包东西,伸手去抢,“你拿的这是什么?” 宋之白躲闪,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冷清的眉心不耐,“九公主是否管的太多了?” “本公主看看怎么了,谁知道你在左相府偷拿了什么东西,”景初晚一副蛮横无理。 “白倾尘送的茶叶,九公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宋之白脸色冷燥,不想和景初晚在这里胡搅蛮缠。 景初晚却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以前的仇怨,她可还记恨在心呢。 她把胳膊横在宋之白面前,揽住她的去路,阴阳怪气的嘲讽:“怎么,将军府连个茶都喝不起吗,还得来左相府讨要。” 睨了一眼横在眼前的胳膊,宋之白眼神冷了下来,“让开。” 不轻不重的两字,语气已经没了耐心。 “本公主就不让开!”景初晚双手叉腰,堵在宋之白面前,越发无理了,眼神傲慢,“想从这过去,就求本公主。” 宋之白眯眼,含了冷意,“九公主还想再打一次吗?” 上次,没能让她长记性呢。 “来啊!贱人!本公主才不会怕你!” 景初晚退后两步,摆好出招的姿势,恶狠狠的瞪着宋之白,她要在这贱人身上一雪前耻。 身后门缝里,沉鱼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看着外面两人似要有打起来的架势,他撂下手上的笤帚,转身去找白倾尘了。 一个是嚣张跋扈的九公主,一个是无所畏惧的女将军。 若在他们左相府门口打起来,这遭罪的,不还得是他们左相府吗。 还未到屋子里,沉鱼就扯着嗓子大喊。 “大人,您快去看看,亦安将军和九公主要在咱们门口打起来了!” 屋内,白倾尘猛地从软塌上坐起来,“宋之白有没有受伤?” 最先关心的,就是宋之白。 沉鱼无语,他来的时候还没动手呢,他怎么知道亦安将军有没有受伤。 不过依情况来看,受伤的也不可能是亦安将军。 就看她会不会对九公主手下留情了...... 白倾尘穿上靴子,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 等开门,看到外面的情况,沉鱼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那地上趴着的,还真是那位跋扈的九公主。 宋之白不费余力的就把景初晚打趴下,摇头轻蔑,过了这么长时间,景初晚的绣花拳腿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回头,看见白倾尘从府上出来,“左相大人身子不适,不好好休息,出来作甚?” 白倾尘打量她一眼,“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 宋之白耸了下肩,微抬下巴,示意一下趴在地上还起不来的景初晚。 白倾尘倒是没看景初晚一眼,眼珠子都黏在宋之白身上。 看见白倾尘从府上出来,景初晚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趴起来,手忙脚乱的重新整理自己的妆容。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他看上宋之白了 景初晚怒指着宋之白,转眸委屈着脸色,看着白倾尘,对他道:“白倾尘,这贱人欺负本公主,你替本公主好好教训她。” 白倾尘懒懒应声:“凭什么?” 凭什么? 景初晚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眼底燃起怒火,“这贱人上次把你从马上摔下,她还屡次欺负本公主,你凭什么不教训她!” 白倾尘厌烦,不耐道:“让她摔下马本大人乐意,她欺负你,只要她高兴,随便怎么欺负。” 字里行间,都是对宋之白的袒护。 景初晚不傻,能听出他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珠子,指着宋之白,质问:“白倾尘,你是不是看上这个贱人了?!” 以前白倾尘看见她虽是都躲着她,但也没有为了一个女人,用这般厌烦语气跟她说过话。 白倾尘懒散的倚在大门上,目光顺着景初晚的手指看向冷清自若的宋之白,他回答:“是。” 没有犹豫,回答的一脸坦诚。 宋之白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亲耳听见白倾尘对她的心意,她心底,还是没忍住颤了一圈涟漪。 她与白倾尘背对着,听见他的回答,没转身,也没说话,拂了一下衣摆上的灰尘,清瘦薄凉的身影抬步离去。 白倾尘眼神目视着她离开,嘴角一抹苦笑,心里暗骂宋之白这个冷心的女人。 宋之白都走了,白倾尘在门口待着也没劲,转身就要进府。 景初晚站在台阶下,狠狠握紧掌心,咬着牙关,“白倾尘,本公主再最后问你一遍,你娶不娶本公主为妻?做不做本公主的驸马?” “啪!” 回应她的,是一声大门关上的声音。 白倾尘给的答案已经很明确。 尖锐的指尖已经掐破掌心,景初晚歇斯底里大骂:“白倾尘,你混蛋!” “......” 午时,南灼华和顾织锦闲来无事,便来将军府找宋之白。 顾织锦只有小时候来过几次将军府,那时宋将军和宋夫人还在世,将军府也是一片热闹、其乐融融的画面。 时隔十多年再来将军府,已经物是人非,只剩下萧索荒凉。 南灼华第一次来将军府,黑亮的杏眼转来转去,好奇的打量着偌大的府邸。 前面领路的小厮,是昨天景元昭送过来的其中之一。 到了宋之白的屋子,小厮敲了两下门,“亦安将军,荣国公府的三小姐和九小姐来找您了。” 须臾,房门打开,宋之白看着门口的两人,脸色惊喜,“阿锦和小九怎么不吭声就来了,快进来。” 那小厮偷摸看了一眼宋之白脸上的喜色,还是第一次见亦安将军露出这般高兴的笑意。 来府上一天时间,从未见过这个亦安将军笑过,都是一脸冷清的样子。 其实平日里,宋之白也是不言苟笑的一个人,即便是笑,都是浅淡的一笑,也只有在和顾织锦还有南灼华在一起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偶尔才会加深。 宋之白身上那股冷清的气质,就像二月的春风,几分冷,又几分暖,只能用“温凉”二字去形容。 顾织锦牵着南灼华的手进屋,笑语:“我跟小妹在府上无事干,就想着来看看你。” “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在府上也无事。” 宋之白让她俩坐下,沏了一壶茶,给顾织锦倒了一杯,没有给南灼华倒,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给她倒了一小杯,“这是我在边关经常喝的酒,小九尝尝。” 没敢给她倒太多,只倒了一口,宋之白知道国师大人对小九的酒量有控制。 南灼华尝了一口,然后吐了下小舌头,似是辣到了,给出两个字总结:“很烈。” 看她娇憨模样,宋之白被逗笑了,“边关的酒都烈,但是让人回味无穷。” 确实是这样。 南灼华第一口喝着烈,第二口已经适应了,嗯,还有点上瘾。 云染月给她喝的酒向来都是温和带点甜味的,从来不给她喝这般烈的酒。 那一小杯,南灼华三两下就喝完了,酒烈,也醺红了她的脸蛋儿,舔了下嘴角,意犹未尽,拿起酒杯递到宋之白面前,扑闪着乖巧的杏眼。 “阿白姐姐,我能再喝一杯吗?” 除了月牙儿酿的酒,难得遇见一个让她喜欢的。 宋之白看她乖巧的眼神也不忍心拒绝,便又给她倒了一小杯,“只能再喝一杯了,不能喝太多。” 这酒烈,第一次喝不能喝太多。 南灼华眨眨杏眼儿,“那等一会儿我走了,能让我带走一点吗?嗯......”沉吟一下,小手比划了一下,“也不要多,就这么一小碗就可以,我带回去让羞花也尝尝。” 宋之白笑应:“好。” 后来羞花表示,带回来的这酒它一滴都没见过。 永远别信这小没良心的会对它这么好,特别是酒这方面。 哼,打着它猫爷的旗号骗酒喝! 顾织锦含笑看着两人,她身子不宜饮酒,便只能喝茶。 端起面前的茶水轻饮一口,口齿留香,夸赞:“阿白府上的茶还挺好喝。” 宋之白弯下唇角:“左相府上讨要的。” 这茶,谁喝了谁喜欢。 “阿白什么时候和那位左相大人这般要好了?”顾织锦微惊。 宋之白想了下,失笑:“估计是从我在断命山救他一命的时候吧。” 顾织锦恍然点头。 才想起围剿断命山山匪的时候,阿白救了那左相大人一命。 顾织锦转眸,看着门外过往的下人,“有这些人在,阿白可还习惯?” “确实是,挺不自在。” 宋之白常年习惯了一个人,即便在边关的时候,她身边也没有下人伺候。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景元昭的人。 让她有一种无时无刻被监视的感觉。 顾织锦轻语,“那这些下人,你准备怎么办?” 宋之白轻叹:“先留着吧,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她现在也没精力去管这些人,府上的一些杂活也能交给他们处理一下。 这时,门外。 有下人禀报:“亦安将军,太子殿下来找您了。” 宋之白眸子冷却,“就说本将军有事,不见。”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景元昭害怕她呢 宋之白眸子冷却,“就说本将军有事,不见。” 听见景元昭要来,南灼华的脸色立马变的沉郁。 顾织锦脸色也难掩担忧。 没有听到外面下人的回应声,片刻,却听到了景元昭的含笑声。 “不知亦安将军在忙何事,连本宫都没空接待。” 他进屋,看见坐着的南灼华和顾织锦,凝着一下眼神,惊讶笑言,“原来是九小姐和三小姐在这里,难怪亦安将军没空接待本宫,看来是本宫打扰到你们了。” 含笑温润,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宋之白眯眼冷睨了下门外的下人,看来,这些人长时间留不得。 都是景元昭的人,根本就养不熟! 顾织锦起身施礼:“织锦见过太子殿下。” 顾织锦是知书达理之人,虽然对景元昭也没好感,但从小的教养让她不能少了礼数。 “三小姐客气。” 景元昭颔首,眸光落在南灼华身上,眼底晦暗复杂,那张和她极为相似的脸,总是在晚上让他午夜梦回。 不是美梦,是噩梦。 即便五年多过去了,那张精致绝色的小脸,他还是记忆犹新。 南灼华没有起身行礼,她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灼灼视线,她抬眸,骤然与景元昭相视。 漆黑的瞳仁像是上古玉石,眼底沉寂幽深,与她直视,似是能把人看穿。 景元昭的瞳孔下意识一颤,从她的眼里,看出了不符年纪的深沉,那般冷寂透彻的眼神,他在另一个女子身上也遇到过。 那就是凤遥。 不知是心惊还是害怕,景元昭错开了南灼华的对视。 南灼华的小眉毛上扬,他害怕她呢。 宋之白没有过多寒暄,既然人都来了,也不可能赶走,只能招待。 便给景元昭腾个位置落座。 宋之白又重新沏了壶茶,换掉了方才案桌的那壶。 用那么好的茶叶,来款待景元昭,两个字:浪费。 景元昭看眼宋之白,若无其事问道:“方才听闻亦安去了左相府。” 宋之白眉心一动。 这事,怕是听景初晚说的。 身为景元昭的亲妹妹,景初晚应是知道了她哥哥想娶宋之白为太子妃,方才左相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很难不会给景元昭告状。 只是她跟白倾尘的事情,不知道景初晚会如何“火上浇油。” “嗯,听闻左相大人的身子不适,就去拜访了一下。” 宋之白也没否认。 景元昭轻点一下头,似笑非笑,“也不知道亦安什么时候跟左相交情这么深了,”眸色深凝,语气随意般道:“听说,左相对亦安有爱慕之心。” 南灼华和顾织锦齐齐转眸,看着宋之白,眼底皆是讶异。 宋之白冷淡的面色,依旧从容不迫。 这事儿,果然是景初晚传的。 她喜欢白倾尘,但白倾尘的心不在她那儿,而她现在最大情敌,就是宋之白,恰好她哥哥想娶宋之白。 若是促成这段姻缘,那么景初晚相信,白倾尘肯定会在宋之白身上死心。 所以,现在唯一得到白倾尘的办法,就是让宋之白和她哥哥成亲。 景初晚可谓煞费苦心。 既然白倾尘不喜欢她,那她也不让白倾尘得到他喜欢的人儿。 嫁给不了他,那白倾尘也别想娶宋之白。 果然是皇家的人儿啊,都是一丘之貉,得不到的就毁掉。 景初晚这个阴暗的心思真是景元昭一模一样,不愧是同一个娘胎生出来的。 当年,景元昭没有得到凤遥,不一样毁掉了吗? 宋之白神色淡定,不疾不徐,“道听途说,太子殿下怎能信以为真。” 景元昭眸色暗了一下,就算是道听途说,他还是相信自己的亲妹妹不会骗他。 他笑:“既然是没有的事儿,那是本宫多虑了。” 你看,这男人多会装,明明心里不相信,嘴上却是说出相信的话。 南灼华滴溜溜的眼睛看着景元昭的脸色,感受到他的表里不一。 她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来找阿白姐姐干嘛?白叔叔喜不喜欢阿白姐姐又关你何事?” 语气里,是难掩的敌意。 顾织锦心下惶恐,立马把南灼华拉到怀里,用手遮住她的小嘴,歉然赔笑,“太子殿下莫见怪,我家小妹心直口快,但没什么坏心思。” 南灼华扒开捂着小嘴的手,天真无邪的看着顾织锦,“姐姐,我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可是最乖巧了。” 她啊,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你这小丫头,”顾织锦嗔笑,轻点了一下她的小脑门,暗自看了眼景元昭如常的脸色,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景元昭身为太子,也可能是未来诸君,南灼华对他出言不敬,顾织锦担心他若翻脸,会迁怒南灼华。 君者的威严从来不容他人挑衅本分。 好在,景元昭对南灼华的“口出狂言”也没计较。 他心里,终究是有些忌惮。 现在他都分不清,是忌惮云染月的国师地位,还是忌惮南灼华......那张脸! 景元昭脸上没有怒气,还是一副和颜悦色,看着宋之白的眼神,多了几丝情意绵绵,“本宫心系亦安的感情之事,是因为本宫,心悦亦安。” 宋之白几不可察的挑下眉心,听见景元昭的表白,还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面色冷淡的不能再冷淡了,心里掀不起一点涟漪。 好歹听见白倾尘表白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点触动。 她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一下景元昭,他那双眼睛正看着她,情意绵绵没看出几分,倒是看出眼底藏着的虚情假意。 皇家的男人,都是善于伪装的。 “本宫今日来找亦安,是想表明心意,也是真心想求娶亦安,”景元昭一脸诚恳,从怀里拿出一个匣子放在桌面上,“为表本宫的情意,这个东西本宫都带来了,在此直接交到亦安手上。” 这般开门见山,是因为甄选在即,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指尖点在那匣子上,景元昭笑意深深,“相信亦安,不会辜负本宫的一片真心。” 说着,他起身告退,临走时,瞥了一眼面无情绪的南灼华。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强抢顾轻韵 景元昭走后,宋之白拿起案桌上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闪着金色的凤钗。 这凤钗,是由历任皇后传给太子妃的。 也只有太子妃,才有资格佩戴这凤钗。 景元昭把凤钗拿出来,是真的准备非宋之白不娶了。 “阿白,这......”顾织锦看着那凤钗,不禁心惊,看来,太子对阿白是真的上心了,她面色严肃,“看来太子已经内定你为太子妃了。” 合上匣子,宋之白随手将其扔到案桌上,眸色微冷,“那也得看我愿不愿嫁。” 只是一只凤钗,又代表不了什么。 她不想嫁,景元昭又奈何得了她。 “阿白姐姐,白叔叔喜欢你吗?”南灼华灿亮的杏眼看着她,甚是好奇。 “......” 宋之白眼神闪烁,竟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织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阿白,左相大人虽是人品家境都是无可挑剔,可是,他有一个名声在外......” 话虽是没说完整,但宋之白心里清楚她说的是白倾尘“克女人”的名号。 宋之白微微弯下嘴角,“阿白放心,我没想跟他在一起。” 起码,现在没那个想法。 若是以后真是想跟他在一起了,也就不在乎他克不克女人了。 南灼华道:“白叔叔挺好的呀,”除了身子有些不好,她笑眯眯,“以后阿白姐姐如果跟他在一起了,会有很多花不完的银子,白叔叔也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这话,把一向冷清自若的宋之白都说的不好意思了,脸上微微染了一层粉色,她端起茶盏,若无其事的喝着。 南灼华打量宋之白的身形,确实是太瘦了,又捏了捏自己脸颊上的小肥肉,她觉得自己都要比阿白姐姐的肉多。 到了未时,日头西落,南灼华和顾织锦打道回府。 雾语驾着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前面人群熙熙攘攘,堵住了去路,她站起身子,透过人群看前面发生了何事。 周围的人太多,雾语也瞧不清楚,只听见一个男子放荡轻挑的声音传过来,“本王今日既然看上了你,你就是本王的人儿了,走,跟本王回府,好好伺候着本王。” 直接强取豪夺,好生狂妄。 雾语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 “平王殿下,请自重,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殿下眼里还有王法吗?” 女子声音轻轻柔柔的,不急不燥,也听不出丝毫惧意。 雾语听出她的声音,是顾轻韵。 那位平王,是皇家行三的景元奕,也是上次被南灼华撞见和其他女子野合的那位王爷。 只听景元奕大笑,“王法?现在本王就是王法,本王看上你了,你就得听令本王的。” 雾语听个大概,心下也明白发生何事。 估计是景元奕看上了顾轻韵,想要强抢。 她撩开车帘,对南灼华道:“小主子,外面五小姐遇上了麻烦事儿。” 南灼华挑了挑小眉毛,顾轻韵? “......” 这厢,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皆是看热闹,看顾轻韵孤立无援的模样,也不敢出手相助,毕竟对方是皇家王爷。 而且景元奕上面有个太子兄,他还是秦皇后最疼爱的一个儿子。 谁敢相劝? 顾轻韵攥紧药箱的带子,脸色开始绷紧。 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身边向来都是没有丫鬟陪伴,也没有一个帮手。 若是景元奕硬来,她肯定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是出门给一户人家问诊,回府的路上,打算去药铺寻些药材,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景元奕。 而景元奕本来就是生性好色之人,以前顾轻韵在景初晚身边做陪读的时候,景元奕就一直垂涎她的美色,但碍于在皇宫,他不敢乱来。 方才在这里恰巧碰见顾轻韵,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最后还是耐不住色胆包天,打算把顾轻韵抢到自己府邸上。 反正这里不是皇宫,谁也管不了他。 景元奕灼热的眸光上下打量着顾轻韵,舔了一下泛青的嘴唇,淫笑道:“你若乖乖听话,看在本王九妹的面子上,本王肯定会善待你,等伺候本王舒服了,说不定本王一高兴,会赏你做平王妃。” 说着,大手去捏顾轻韵的下巴,被她躲开,后退一步,脸色也染上了薄怒,“民女不想做什么平王妃,还请平王殿下放民女走。” 景元奕放声大笑,“放你走?你觉得,到嘴的肉本王会放走吗?”大手一把抓住顾轻韵的胳膊,“想走,也得让本王舒服完再走。” 他拽着顾轻韵的胳膊想直接拖走,顾轻韵挣扎反抗,挎着的药箱也落在地上,向来温婉的面色也变得慌乱惶恐,“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景元奕也不好拖拽她,一个恼怒,反手甩了顾轻韵一巴掌,“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轻韵被他打的倒在地上,景元奕不解气,抬脚还想去踹她,刚抬起腿,大腿却疼的抽搐,上面插着一根锃亮的银针。 他抱着一条腿,单脚跳了几下,疼的脸色扭曲,“谁!谁敢偷袭本王!” 人群中,挤进来三个人影。 顾轻韵面前出现一对绣花鞋,她抬头,看见顾织锦站在她面前,惊愣:“三姐姐?” “五妹受苦了。” 顾织锦淡笑一下,有些疏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谢三姐姐,”顾轻韵也轻笑一下,一半脸颊红肿,嘴角还溢出一丝血渍,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垂眸,就看见矮小的南灼华。 顾轻韵瞳孔轻颤一下,不自觉的后退一步,脸色晦涩不明,也没跟南灼华打招呼。 南灼华感觉到了她的疏远。 大概是从上次夜晚,南灼华还记得顾轻韵当时看她的眼神,惶恐、害怕、震惊、不可置信,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那晚,顾轻韵看见她后,仓皇而逃。 这边,景元奕痛叫了几声,竟然疼的晕死过去,雾语摇头叹息,还真是没一点男子气概,受不了一点疼。 再看他瘦的只剩一身骨头,眼底都是青黛,嘴唇泛青,怕是再一直放纵下去,迟早会被榨干。 顾轻韵捡起地上的药箱,只给顾织锦道声谢,随后敛着眸子,挤出人群离去。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醉酒后的夭夭 南灼华没让雾语管地上景元奕的死活,反正也死不了。 没过多久,平王府上的侍卫找过来,赶紧把景元奕抬到了府上。 没了热闹可看,周围的人群都疏散。 南灼华和顾织锦上了马车回府。 申时,日落西山的时候,宫里来人,告知顾致安甄选日期已定,定在五月初一。 今日是四月二十日,距离,恰好十天时间。 公公传话,让顾致安做好准备,到时候把府上小姐的花名册以及画像都送到宫里的内宗人府,会由皇上挑选赐婚。 而荣国公府上的几个小姐,除了南灼华,皆是符合条件参加选秀。 没过一会儿功夫,选秀的风声已经传遍了府上的各个角落。 顾致安红光满面,心里沾沾自喜,因为他认为,以府上这几个女儿的姿色,一定都会入选宫闱。 而且,这次选秀也不用担心顾织锦选不上。 以前往年的选秀都轮不到顾织锦,甚至宗人府都不收她的花名册,毕竟皇家不可能找一个身子病弱的女子为妃。 而今年,景朝辞已经内定上顾织锦,顾致安也不怕顾织锦选不上秀,而他也在这个病秧子女儿身上看到了价值。 但顾致安不知道的是,府上的几个女儿与他的喜悦截然相反,因为她们心里都有意中人,没有一个想嫁到皇家的。 酉时,黄昏落幕。 南灼华也知道了选秀的消息,整个府上也就她不用参加,因为她年龄不够。 她心想,若是她够年龄了,她也不会去参加那什么狗屁选秀,她才不要嫁给皇家那些男人。 月牙儿说,等她长大了,他要和她在一起。 所以,她是月牙儿的人。 南灼华盘着小腿,坐在贵妃摇椅上,手里拿着今日从将军府临走时,宋之白送给她的酒。 宋之白大方,没有送她比划的那么一小碗,送了她半坛。 这酒烈,喝着上瘾,南灼华捧着酒坛喝了一口又一口,一会儿坛子就见底了。 羞花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她,蓝色的眼珠子哀怨至极。 南灼华面色潮红,杏眼都是迷离潮湿的,隐隐有醉酒的趋势,她瞪着羞花,“别看,我喝的是水。” 羞花:“......” 大可不必把它的智商扔在地上摩擦。 那酒味,醺的满屋子都是,它鼻子还没到失灵的时候。 “小主子。” 觅言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是扑鼻的酒味,这是喝了多少酒,再看南灼华眼尾映红,杏眼潮润迷蒙,她一惊,“小主子您是不是喝醉了?” “胡......说、我哪里有喝醉。”南灼华抱着酒坛,又饮了一口。 语调悠慢,这一看,就是喝醉了。 喝了那么多次酒,这也是第一次,南灼华喝醉。 觅言上前,赶紧跟给手上的酒坛拿过来,轻晃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已经被这小姑娘喝的精光。 若是宋之白知道,肯定后悔一下子送这么多酒给她。 但她委实也没想到南灼华这般嗜酒无度。 觅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国师大人每次给小主子送酒喝,都会控制着她的酒量。 觅言找来一个沾过水的巾帛给她擦下小脸,能让她清醒清醒。 想起方才进门要禀报的事情,觅言道:“小主子,景朝辞来府上了,顾致安还把三小姐请了过去。” 南灼华昏沉小脑袋瞬间清醒几分,“姐姐已经去了吗?” “去了,不过,”觅言顿了下,“司夜也跟了过去。” “司夜哥哥也跟去了?”南灼华脑子一惊,又清醒了几分,她赶紧从摇椅是上站起来,“我去看看。” 她刚站起来,头重脚轻,身子一歪,险些从摇椅上摔下来,还好觅言麻利的抱住她,“小主子,您都喝醉了,要不还是别去了。” 觅言担忧,怕她走路都走不稳,何况她现在这个醉酒的样子,也不知道一会儿看见顾致安心情一不好,暴躁的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清醒的时候都是那般桀骜,何况醉酒后呢,不得更加放飞自我? 喝醉的人,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喝醉。 南灼华小胳膊一挥,“我才没有喝醉呢,我清醒着呢,”小手一指,指着一个东西,“羞花!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喝醉?” “......” 南灼华盯着那个东西,“羞花,你怎么不说话?以后还想不想有酒喝?” 觅言嘴角抽搐,拉回她的小手指,语气尽是无奈,“小主子,那不是羞花,那是您刚才喝的酒坛子。” 羞花方才因为没喝上酒,早就气的跑开了。 南灼华咧嘴一笑,“我就说嘛,什么时候羞花变成酒坛子了。” “......” 最后,拗不过南灼华,觅言还是给她穿好鞋子,带她去找顾织锦了。 觅言怕她路都走不稳,就一路抱着她。 吹着晚风,南灼华昏沉的脑袋舒服了很多。 靠近大堂,守门的小厮想拦截,直接被觅言一掌劈晕过去。 觅言抱着南灼华进大堂,屋子里气氛正在凝固,似是剑拔弩张。 顾织锦和司夜站在堂下,十指紧扣。 景朝辞握紧案桌上的茶盏,指尖泛白,看的出他在隐忍。 选秀马上要开始了,景朝辞这个时候来府上,是来下最后通牒,这瑞王妃的位置,非顾织锦莫属。 但没想到,顾织锦这个时候却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竟然当着他的面说,她已经有了意中人,也不会嫁给他为妃,这让他身为王爷的颜面何在。 同样面上无光的,还有顾致安。 他现在沉冷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只有柳姨娘,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坐在这里,就是看热闹的。 一看见南灼华突然不吭声的闯进来,顾致安压抑的怒火似是找到了宣泄口,彻底爆发,指着门口,怒喝:“老九!谁让你进来的,给为父滚出去!” 南灼华半眯着杏眼,晕乎乎的,小手一指,跟着叫骂:“老东西,闭上你的臭嘴!小姑奶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何须你来管教。” 觅言无奈,悄声:“小主子,指错了,是这边。”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让羞花去做瑞王妃 她小手指的那方向,坐着的正是景朝辞。 手上握着的茶盏被他无声捏碎,那布满阴霾的脸色,似是风雨欲袭。 觅言贴心的转个方向,让南灼华小手对准顾致安,“小主子,这边。” 觅言:她这算不算是为虎作伥? “哦,原来是搞错了,那再来一遍,”南灼华摇晃着小脑袋,重新开骂:“老东西......” 刚开口,顾织锦就走到南灼华身边,捂住她的小嘴,轻声低语,“小妹,不能乱来。” 骂长辈,就是大逆不道,她不想让小妹落人诟病。 顾织锦蹙眉,看着南灼华红彤彤的小脸蛋,还有那迷离蒙蒙的杏眼,身上还有浓郁酒味,“小妹这是喝了多少酒?” 觅言答:“半坛,喝醉了。” 怪不得,这般狂躁。 这小丫头,趁着酒意,释放天性了。 南灼华拿开顾织锦捂她嘴的手,自己的小手又捏下顾织锦的脸颊,拍拍她的肩膀,小脑袋一晃一晃,眼神也不知道飘忽的看着哪里,没有一点聚焦,小嗓门中气十足,:“姐姐!告诉我,顾致安那老家伙是不是又让你嫁给景朝辞那狗男人了?” “小妹。” 顾织锦伸手想再次捂住她的小嘴,被南灼华摇着脑袋躲开了,嘴里打个酒隔,“姐姐......别怕!有我在,他们谁都别想欺负你,我让羞花咬死他们!”小胳膊一挥,又是嚎了一嗓子:“关门!放羞花!给小姑奶奶咬死他们!” 她低头,眼神在地上乱瞅,“羞花,羞花呢,快去咬他们!” 看着怀里闹腾的小主子,觅言后悔了,后悔带她来找三小姐。 她这暴躁猖狂的模样,怕是只有国师大人才能制止住她。 “逆女!你闹够了没有!”顾致安一掌拍在桌面上,震洒了茶盏里的茶水,终于忍不住,暴跳如雷。 吓得下首的柳姨娘娇躯一颤,脸色不自觉变白,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火气,吓的她连看热闹的心思有没有了。 顾致安站起身子,指着南灼华,气的手都是抖的,怒吼:“你、你赶紧跟为父滚出去!” “不、我就不、我就要跟姐姐在一起,你咬我啊。” 南灼华勾勾手指头,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顾致安气的七窍生烟,她还是那副轻描淡写。 顾致安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怕他再说一句,这逆女直接给他气死! 顾织锦已经摸准了南灼华的小脾气,不能硬着来,只能哄着来。 她柔声细语:“小妹乖,跟在姐姐身边,一会儿不要说话好不好,你乖乖安静一会儿,一会儿姐姐陪你玩儿。” “好,那我听话,姐姐一会儿要陪我玩儿。” 南灼华小嗓门音量也降低了,敛下了一身的张狂。 顾织锦想抱着她,奈何自己身子弱,也抱不动她,只能让觅言抱着她,顾织锦站在她们身边。 司夜也退后几步,来到她们身边,大手握住顾织锦的小手,嗓音低柔:“别怕,有我在。” 顾织锦抬起小脸,明媚轻笑,“不怕,我们共进退。” 她转眸,看着顾致安,敛下笑意,脸色凝肃,“父亲,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嫁给瑞王殿下为妃,而且我已经有了意中人,”抬头,看着高自己一头的男子,美眸里蓄满柔光,“他不会嫌弃我的身子病弱,会呵护我,会保护我,会爱护我,也会跟我度过余生。” 司夜笑了,眼波融碎冰寒,只剩缱绻温柔。 他情不自禁,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至极虔诚。 “逆女!你想气死为父!”顾致安已经头顶冒烟,胸口气的上下起伏,指着司夜,“放弃荣华富贵不要,这个男人能给你什么?!” “国公大人,”低沉的嗓音如寒风料峭,司夜深邃的瞳孔看着他,“我虽给不了锦儿荣华富贵,但我可以带她看遍世间繁华,可以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嘴角勾起淡淡讽笑,转眸,凝着脸色阴郁的景朝辞,“瑞王殿下,你能给吗?” 这番话,让觅言心里颇为震撼,也替顾织锦庆幸,还好,她遇见了司夜。 这个会用一生呵护她的男人。 景朝辞眯起阴翳的细长眸子,紧绷的脸色,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但司夜的话,也让他无言以对。 他身为一国王爷,怎么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娶顾织锦,又不是真心喜欢,不过想利用一下她身上的价值罢了。 为了一个病秧子,他还真做不到想司夜这般一心一意。 但是,他又不甘心放弃顾织锦。 景朝辞握紧拳头,强装着心平气和相劝,“这位司夜公子,三小姐日后跟着你只会过着苦日子,她若跟着本王,本王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头,而且本王还会给她寻遍天下名医来医治身子......” 话音刚落,猝不及防飞来一只小绣花鞋,稳准的砸到景朝辞的脑门上。 再看那扔鞋子的小姑娘,指着柳姨娘,醉醺醺的嗓音:“景......景朝辞、你给小、小姑奶奶闭上臭嘴,我姐姐不想嫁给你,你、你死缠烂打,还、还要点脸不?” 南灼华嘴角慢慢上扬,绽开一个笑脸,语气慷慨大方:“既......然!你这么想选妃,那么!小姑奶奶就忍痛割爱,把羞花许配给你了!” 一屋子的人,闻之色变。 被无辜指着的柳姨娘更是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一下,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她后悔,来看这场热闹了。 觅言无语,指人指不准,那绣花鞋扔的倒是挺准。 她悄悄的、慢慢的,转动一下身子,南灼华的小手指,准确无误的又对准了景朝辞。 嗯,为虎作伥会让人上瘾。 景朝辞眼角的青筋乍现,握着的拳头都在轻颤,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顾致安一把老骨头,吓的都要摊在地上了。 南灼华低着头,满地找羞花,嚎了几声:“羞花羞花!你又跑哪去了,赶、赶紧的,穿上嫁衣,跟景朝辞回府拜堂成亲去。” 她咧嘴傻笑:“即日起,小姑奶奶宣布,你......你就是瑞王妃了!要好好跟景朝辞过日子,也别再想着城南那头老母猪了,记得多回来看看我。” “放肆!”一声怒吼,景朝辞手边的小几四分五裂。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顾家和景朝辞,结盟瓦解 “放肆!”一声怒吼,景朝辞手边的小几四分五裂,他站起身子,阴翳的眸子里怒气腾腾,似是想要把南灼华千刀万剐。 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被南灼华一次又一次的指着鼻子叫骂,王爷的尊严一遍又一遍的被她践踏。 即便她是云染月的小徒弟,恃宠而骄也得有个度! “你敢凶我!我让羞花收拾你!”南灼华小脸一绷,迷离着醉眼,大喊:“羞花!给我好好教训一下你‘夫君!’” “南灼华!”景朝辞暴怒,手心凝力,发丝无风自动,他已经怒到了极点,若是再不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小丫头,枉为他一国王爷身份。 大堂的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景朝辞一身杀意,周围散发强大的气息,让顾致安和柳姨娘心惊胆战。 司夜眉宇沉凝,知道景朝辞已经动了杀意。 觅言紧紧抱着南灼华,眼神戒备。 “既然你活腻了,本王就早些送你去投胎!”景朝辞脸色阴沉,一掌拍向南灼华。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南灼华身后有云染月护着,他只想好好教训一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找回他王爷的颜面。 看着景朝辞掌风拍过来,司夜把顾织锦护在身后,觅言护着南灼华。 景朝辞还没碰到南灼华,就被司夜接下那一掌。 和司夜交手,不过三招,景朝辞就败下阵来。 最后一掌,司夜打在景朝辞身上,他身子往后摔飞,砸碎了身后的桌椅。 一口血吐出来,景朝辞倒在地上,捂着疼痛的胸口。 “瑞王殿下!” 顾致安吓得心肝一颤,赶紧去扶景朝辞起身,却被他一掌推开,自己踉跄站起来,景朝辞怒极反笑,“好好好,国公大人真是生了两个好女儿啊!” 语气,怎地一副咬牙切齿,怒火难消。 一个女儿,对他指着鼻子大肆谩骂,一个女儿,不惜忤逆,也要拒绝他的求亲。 更可气的是,还让他被一下侍卫打的无力还手。 他堂堂王爷的颜面,今日全都在荣国公府败光了。 也不由让他对司夜再高看一眼,他的功力,景朝辞不可估测。 身为云染月的属下,功力都这么高,那么云染月的功力,让他更不敢猜测。 顾致安惶恐不安,连忙下跪:“小女这般无礼,都怪老臣管教不严,至于三女的婚事,殿下莫急,老臣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满意的答复?呵!”景朝辞重重冷笑,嘲讽:“不用麻烦公国大人了,本王已经高攀不起贵府了,和国公大人的结盟,就到此为止吧!” 既然娶不上顾织锦,要这顾家还有何用! 顾致安大惊失色,“瑞王殿下!万万不可!” “可不可,本王说了算!” 景朝辞冷哼,甩下衣袖,直接抬步离去。 这晦气的顾家,他一刻也不想待。 顾致安重重摊在地上,宛如晴天霹雳。 离开景朝辞的庇护,那顾家日后在朝廷,又是怎样的四面楚歌。 “逆女!逆女!” 顾致安捶胸顿足,他从地上起身,指着南灼华和顾织锦,破口大骂:“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大逆不道的女儿!”猩红的眸子狠狠瞪着顾织锦,愤恨懊恼:“早知道你这般不中用,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也省得你现在拖着残破的身子祸害顾家!” “还有你!”眸子又转向还在醉醺醺的南灼华,顾致安眼底的恨意更甚,更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这个小女儿,“你这个祸害!当初真是后悔让你娘怀上你,你怎么不跟你那短命的娘一块儿去死!你活下来只会作孽,你还能干嘛!” 南灼华抬手指着自己,反问:“老东西,你在跟我说话?” 她醉眼醺醺,模糊的看见顾致安那老东西在指着她叫骂,听见他说什么让她“去死”“活着只会作孽”的字眼儿。 她弯起嫣红的小嘴儿,不屑一笑,嗓音微微沙哑:“我的命又不是你给的,我活着,又不是为你而活,管你什么屁事!” 她活着,是为了月牙儿。 她的命,也是月牙儿给的。 清羽哥哥告诉过她,娘亲生下她后,她本来就没气儿了,恰好遇见了月牙儿,又把救活了。 所以她的这条命,是月牙儿给的。 她活着,嗯......是为了和月牙儿在一起。 永远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叫长相厮守。 然后呐,她就可以和月牙儿做那件“美事儿”了。 不知是否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南灼华竟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觅言一惊,赶紧给她擦下嘴角的口水,暗忖,小主子莫不是醉酒醉傻了吧? “你、你赶紧给老夫去死!” 顾致安气的,恨不得立马要了南灼华的命。 他现在更后悔的,就是接这个九女回府。 自从她到府上,这府上没有一刻安生,接二连三的祸事,皆是因为她而起。 顾致安现在终于幡然醒悟了,这个小女儿啊,就是来克他的。 正如当初他第一次去接南灼华时候,白倾尘那句话:“荣国公好福气,生了九小姐这么个好女儿。”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生了个好女儿,等着祸乱顾家。 这个“好女儿,”已经把顾家搅的天翻地覆。 这个“好女儿,”是顾家劫难的开始。 只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听出白倾尘话中的讽刺。 可惜,他醒悟的已经晚了...... 大堂里安静无声,只有顾致安的怒骂咆哮。 而柳姨娘已经躲在一旁做个透明人,也不敢上前说什么煽风点火的话,她现在也不想看什么热闹了,只想着祈祷顾致安的怒火别波及到她身上就行。 听着顾致安的谩骂,司夜的冷脸上凝了一层寒霜,大手紧紧握着顾织锦的小手,给她传递着自己身上的暖意。 他想告诉她,这个父亲让她心寒,但他,会把自己身上的所有温暖都给她。 但顾织锦的心没有他想的那般脆弱,她对顾致安这个父亲,那点仅存的父女之情,早就消耗殆尽了。 即便顾致安如今说着恶毒的谩骂,她的心也无关痛痒。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断绝父女关系,夭夭耍酒疯 即便顾致安如今说着恶毒的谩骂,她的心也无关痛痒。 她的小手轻轻回握一下司夜的大手,让他不用担心,她的心情没受到顾致安的影响。 顾织锦的眼底,一片沉寂,凝着顾致安轻轻一笑,极尽嘲讽。 “这些年还真是委屈父亲了,肚子藏了这么多对我和小妹的怨恨。”她嘴角轻弯,染尽悲凉,“怕是娘亲在天之灵,当初也后悔嫁给父亲这种......败类!” 顾织锦这般知礼贤惠之人,难得说出“败类”这么不文雅的词儿。 对顾致安,已经是没有一点父女之情了。 顾致安错愕的瞪着眼珠子:“你、你竟敢骂为父?” 从南灼华那张小嘴里说出辱骂的话他不奇怪,但是顾织锦说出骂他的话,顾致安还是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顾织锦嗤笑:“父亲不必惊讶,日后女儿可能还会儿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 用“败类”两字,她已经口下留情了。 “你你你、反了!” 顾致安气的唇角颤抖,他有预感,这个三女,也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顾织锦轻轻冷笑:“从方才拒绝瑞王的亲事开始,女儿就已经反了,难道父亲还看不出来吗?” 她又道:“想必女儿日后和司夜的婚礼父亲也不会参加,女儿就在此先给父亲知会一声,至于祝不祝福我们,就随您便。” 她拉着司夜,在顾致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她身为女儿,对顾致安最后的仁义至尽。 顾致安沉怒着脸色,毫不犹豫反对:“你们两人的亲事我不同意!”语气阴狠,指着司夜:“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就算这个三女不能嫁给瑞王,也不能这样便宜一个侍卫,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侍卫,能给顾家带来什么好处!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顾致安脑子里最先想到的还是利益。 顾织锦一脸冷淡,“父亲同不同意我和司夜的亲事,那是您的事儿,与我们无关,”说完,拉着司夜的手,轻语:“走,我们回去。” 该做的都做完了,该说的也说了,留在这里也无任何意义了。 觅言抱着南灼华,跟着两人身后。 走了几步,刚到大堂门口。 “老三!”身后,顾致安大肆咆哮:“若是你执意要跟这个侍卫在一起,踏出这个门后,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你就不是我顾致安的女儿!” 顾织锦蓦然停顿脚步,眉眼平静:“父亲这是要逼女儿在您和司夜之间选一个吗?可是,父亲,”她转身,与司夜紧握的双手不曾松开一分,她凝着顾致安,眼底蓄满嘲讽,“和我心爱的人相提并论,您觉得,您配吗?” 这话,侮辱至极, 她的答案,也已经显而易见。 顾致安脑子“嗡”的一下,只觉得里面断了一根弦,他不可置信,“你、你宁愿选择给我断绝父女关系,也要跟他在一起?” 顾织锦反问:“难不成,我还要选你吗?” “好好好,既然这样,我就如你所愿,从此你再也不是我顾致安的女儿!” 顾致安语气决绝,绝情的不带一丝犹豫。 “多谢国公大人成全,织锦感激不尽。” 不悲不痛,顾织锦也毫不留情的换了称呼,“父亲”两字,顾致安已经配不上了。 南灼华眨着惺忪醉眼,“那老东西以后不是姐姐的‘父亲’了吗?”她泡酒的小脑子一转,乐呵呵的:“那他是不是也不是我父亲了?我也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顾致安火冒三丈,“滚!都给老夫滚!” 这两个逆女,他就当做死了! “......” 顾织锦几人离开,身后大堂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还有顾致安的谩骂嘶吼,无人去理会。 已至戌时,夜色浓浓,天上圆月清朗明亮。 南灼华回到素音院,一看见羞花,抱着就是一顿猛亲,“羞花啊,没想到你刚嫁给景朝辞就回来看我了。”在羞花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算我没白疼你,为了庆祝你回门,我们走,喝酒去。” 羞花被扼住命运的喉咙,一对死鱼眼生无可恋。 进屋,南灼华坐在摇椅上,怀里按着羞花的脑袋,喊道:“觅言姐姐,拿酒来,我要跟羞花畅饮,不然羞花一会儿回瑞王府了,我就很难再跟它喝酒了。” 觅言:“......” 她们小主子,疯了。 觅言自然没有去拿酒,而是雾语熬制一些醒酒汤端了过去。 南灼华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因为她觉得那“酒”太难喝了。 然后尽数都灌到了羞花的肚子里。 一边灌还一边教导:“羞花啊,以后跟景朝辞过日子,你身为王妃,可要长点心眼儿。” “景朝辞以后三妻四妾,那些女人肯定会觊觎你王妃之位。” “我教一招哈,她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用你的爪子去挠她们,挠花她们的脸,让她们再也不敢跟你抢景朝辞。” 小手指头娇俏的点了一下羞花的脑袋,“小傻瓜,可要记好了我教你的法子。” 羞花:救、救命...... 觅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最后帮羞花脱离了“苦海。” 羞花吓得夹起尾巴逃窜,嘴里还骂骂咧咧。 疯了疯了,这小丫头疯了。 她要是没疯,肯定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解救完羞花后,觅言想哄南灼华睡觉,可她却亢奋的睡不着,在床上撒泼打滚,大喊大叫。 也让觅言体会到了带娃的辛苦,累得一身汗。 南灼华闹腾了一会儿,突然想云染月了,非得要去揽月宫找他。 拗不过她的性子,雾语去揽月宫一趟,亲自把云染月找过来。 觅言想着,把国师大人找过来也好,醉酒中的小主子,怕是只能让他管教了。 也不禁感叹,耍酒疯的小主子,可真是可怕。 怕是羞花心里已经有了阴影。 羞花的阴影不是来自南灼华的耍酒疯,它的阴影是南灼华对它说的那些话。 它堂堂猫爷,什么时候成了景朝辞的王妃?! 如果这样,它还不如娶了城南那头老母猪! 一盏茶的功夫,云染月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长大了,就可以 他一进屋子,就闻见了屋子里还残留的酒味。 而这酒味,一闻就不是他酿的酒。 云染月轻轻蹙眉:“夭夭喝了什么酒?” 觅言答:“是亦安将军送给她的,从边关带来的酒。” 边关的酒,向来都烈。 云染月无奈摇头,那小姑娘,怎能喝那么多烈酒。 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疯”样子。 因为,在很久以前他就见过她醉酒的样子。 久到,那都是她上一世的事情了...... 见过她醉酒后的肆意闹腾,他便每次都送她酒时,都要控制好酒量。 没想到,还是没防住宋之白送她的烈酒。 云染月进到内室,那醉酒的小姑娘,正在床上踉跄的蹦来蹦去,脸颊红艳,眼尾映红,似三月桃花潋滟。 因是嫌热,她把裙子都脱了,只剩下一身小里衣,柔软的头发被她拱的乱糟糟的。 看见进来的云染月,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呔!你是哪里来的妖怪,长的这般好看?” 云染月无奈,“夭夭,我是师父。” “师父是谁?” 他道:“师父是月牙儿。” “月牙儿?”南灼华醉蒙蒙的眼神一亮,“月牙儿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想为师了吗,所以为师就来了。”云染月耐心轻答。 刚上前两步,床上的小姑娘就迫不及待的跳下来,云染月伸手接住,让她跳到自己怀里,还好没摔在地上。 “慢点,摔着了如何是好。” 轻拂下她柔软的头发,云染月轻斥冒失的小姑娘。 “不会摔着,月牙儿会接住我。”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这么肆无忌惮。 云染月抱着她坐在床边,闻着她身上的酒味,皱下眉梢,这是喝了多少酒。 南灼华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小手也闲不住的在他身上作乱,一会儿玩下发丝,一会儿又扯下他的衣襟。 她的小脑袋靠在云染月的肩上,乱动之间,柔软的小嘴轻轻擦过他的侧脸,如蜻蜓点水。 云染月的睫翼蓦地轻颤。 南灼华朦胧的眼神几分清醒,盯着小嘴方才擦过他侧脸地方,小手指点了一下,“这叫什么?” 云染月沉吟,“亲。” 她道:“那我再亲一下。” 说着,红艳的小嘴就要印上去。 云染月躲开了。 他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南灼华醉眼懵懂,她很喜欢方才那样的感觉,食指指腹点在云染月的薄唇上,“那这里呢,这里可以亲吗?我想尝尝味道。” 她有见过,亲嘴的。 云染月摇头,那里,更不可以。 可南灼华不懂,“为什么不可以?”她见过,别人都可以。 云染月轻叹:“等你长大了,才可以。” “我不要等长大,我就要现在。” 两条小胳膊缠上他的脖颈,南灼华凑近小脑袋,想尝下,那薄唇的味道。 借着酒意,她在他怀里肆意撒欢,一如当年她醉酒的时候,也是这般作乱。 醉酒的她,总是喜欢这般胡来。 前世,亦是如此。 那日,他在庭院下棋,她喝醉了酒,从他墙头飞身而来,落地的时候,步子都是站不稳的。 那时候的他们,关系已是熟稔,她已经收他为徒,喜欢唤他“月牙儿。” 她一袖子拂掉了他面前的棋子,她坐在棋盘上,柔若无骨的胳膊缠在他脖颈。 她打了个酒隔:“为师寻得一本宝书,奈何内容深奥,为师看不懂,来找月牙儿请教请教。” 她拿出那本书翻开,他只瞥见一个插图,便知道,那是教人“欢爱”的一本书。 他道:“我才识疏浅,这本书,不懂。” 不是不懂,是没法教。 “刚好,为师也不懂,不如我们一起学习,”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亲吻的图画,“那我们就先学习这个。” 她的指尖点在他薄唇上,“我想知道,云染月这里是什么味道,是不是书上所言那般,会让人上瘾,欲罢不能。” 不知是意乱情迷,还是醉意作祟。 那日,她在他怀里作乱点火,也得逞了,尝到他的薄唇是什么味道。 可现在不行,她还小。 距离几寸之间,云染月抬手轻轻捏住她的小下巴,不让她再往前凑近半分。 他语气微沉:“下次,不许再喝这么多酒。” 他极少,对她用这般强硬的口吻。 那日,她在他怀里作乱完事,酒醒后就忘了她做的“坏事。” 让他多气! 自此,他便不让她再喝醉酒。 如今怀里的小姑娘,正在醉酒中,哪里听进去那么多,在他怀里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我不要,我就喝。” 云染月禁锢住她乱动的小身子,轻捏着她下巴的力度加重一分,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脸色严肃:“你要是不答应为师,那以后为师再也不让你沾一滴酒。” 南灼华雾蒙蒙的杏眼凝着水儿,迷离滟滟,这是她第一次见月牙儿这般严肃跟她说话。 她纤长的睫羽轻颤,水雾氤氲的眸子似是下一瞬能落下水珠,“月牙儿是不是生气了?” 云染月凝着她,眸色冷清,“你答应为师下次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为师就不生气。” 南灼华乖巧的眨眨杏眼,“我答应月牙儿,以后不喝那么多酒,”溜溜的眼珠子还是盯着他薄唇上,她还没尝味道呢。 一眼就猜准她的小心思,云染月轻点下她的小脑门,嘴角多出一丝笑意,“收起你的那个小想法,为师说现在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只能长大,才可以。” 语气,不容反驳。 南灼华撇撇小嘴,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情绪有些不高兴,月牙儿对她向来有求必应。 为何现在连个亲亲都不给? 云染月知道她不高兴了,揉揉埋在怀里的小脑袋,似是安慰。 他的小姑娘啊,还太小。 男女情事方面,都是有界限。 若是等她长大了,在这方面,他可以任她为所欲为。 南灼华的酒已经醒了一半,云染月又让雾语熬了一碗醒酒汤喂她喝下,酒意才算醒的差不多。 等她酒醒后,也忘了自己醉酒时干的事情。 云染月让觅言烧了热水,准备让南灼华沐浴,洗下身上的酒味。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觅言准备好热水,云染月对南灼华道:“让觅言给你洗下澡,洗干净身上的酒味。” 南灼华拽着他的袖子,水雾的杏眼看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洗?” 长这么大,她的事情都是月牙儿亲力亲为,但就是从来没给她洗过澡。 云染月只答:“男女授受不亲。” 南灼华拧着小眉心,“我又不是女的,我是小孩子。” “那也不行。” 云染月淡淡浅笑,把她交给觅言手上,让觅言带她去屏风后面。 觅言暗叹,国师大人进退有度,对小主子从来都不逾越那条线。 男女之间的分寸,他把握的很好。 哪怕,小主子才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觅言把屏风拉开,给南灼华脱下里衣,然后把她胖乎乎的小身子放在浴桶里清洗。 云染月坐在床边,隔着一道屏风,能听见后面南灼华在浴桶里哗啦玩水的声音。 他把胳膊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撑着额头,半敛着眸子几分慵懒,问觅言:“夭夭方才醉酒后,可有去闹人了?” 以他对小姑娘的了解,喝醉后她不可能老实的待在屋子里。 觅言暗忖,知小主子者,国师大人也。 她看眼正玩水的小主子,想起她在顾致安和景朝辞面前的样子,有些难以启齿,含蓄道:“小主子......她在顾致安和景朝辞面前有点闹。” “嗯?”南灼华仰头,杏眼水雾潋滟,“我什么时候在他们两个面前闹了?” 觅言回:“你醉酒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醉酒了?”南灼华疑问。 觅言:“......” 云染月知道她是什么性子,酒前疯癫,酒后忘的一干二净。 他掀开眸子,挑下眼梢,“景朝辞来府上作何?” “是为了三小姐的事情来的,说是要求娶三小姐,不过,”觅言停顿一下,“最后景朝辞没有求亲成功,和顾致安不欢而散,而且还和顾家的联盟分崩离析了。” “和顾家的联盟决裂了?”云染月坐直身子,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意外,“原因呢?” 说决裂就决裂,总得有个原因。 至于原因,觅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有三小姐的原因,也有小主子的原因。 她斟酌一下措辞,才道:“因为三小姐执意要和司夜在一起,所以就拒绝景朝辞的求亲,最后景朝辞恼怒,就和顾家决裂了。”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小主子给酒后羞辱的。 景朝辞身为王爷,自然是受不了这种折辱。 顾家和景朝辞决裂,背后最大的始作俑者,还得是南灼华。 云染月从觅言口中得知一个意外消息,“司夜和三小姐在一起了?” 语调上扬,着实让他意料之外。 觅言讶异:“司夜和三小姐已经私下定情了,国师大人还不知道?” “不知,”云染月摇头,司夜没给他说过这事儿。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两人没见过面,司夜也没机会说。 给南灼华洗完,擦干身子,觅言用干净的长帛包裹住她的小身子,把她从屏风后抱出来。 南灼华被包裹的似个襁褓里的奶娃娃,胳膊都被包进去,只剩下小脑袋。 刚沐浴完,小脸蛋被水雾氤氲的娇艳欲滴,吹弹可破,漆黑的杏眼熠熠清亮,流转生辉。 云染月唇角含着浅笑,清眸里盛满了南灼华的倒影。 他的小姑娘,打小就好看。 云染月从觅言手上接过南灼华,把她抱在怀里,催干她湿润的发丝。 南灼华透亮的眼眸看着他,“月牙儿,司夜哥哥和姐姐在一起,你会反对吗?” “嗯?”云染月诧异,微微浅笑,“为师为何要反对?” 他手上拿把木梳,轻轻梳着她的青丝,温言:“司夜虽是为师的属下,但他感情之事,为师无权干涉,他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他可以自己做主。” 他只是他的主子,只吩咐给他任务,但不是掌控他人生的人。 南灼华笑了,嘴角含了喜悦,司夜哥哥和姐姐经历的磨难够多了,不想让再多的人去阻扰他们。 “那月牙儿会祝福他们吗?” “嗯,会。” ...... 夜深了,风倦了,摇曳了一天的树叶也疲惫了。 万籁俱寂,只剩天上那轮皎月照亮着人间。 烛火惶惶,明月皎皎,透过窗前交织辉映,笼在屋子里那双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月辉落在女子怀里,她揽着明月,男子揽着她。 顾织锦把头枕在司夜的腿上,司夜揽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墨发。 美眸亮如皎辉,她看着他,嗓音轻轻的:“司夜,我们成亲吧。” 司夜毫不犹豫应答:“好。” 顾织锦的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我说的是现在。” 司夜的眼睛凝了一下。 柔软的胳膊颤上他的脖颈,顾织锦坐在他的怀里,红唇凑近,轻柔的,吻上司夜轻抿的唇。 这次,她没有羞涩忸怩,而是大胆主动。 司夜眼神一暗,点燃了灼热,揽紧她的腰肢,反客为主。 一吻缠绵,顾织锦面色绯红,娇喘绵绵,红唇水光娇艳,在司夜耳边轻语:“我想早点和你成亲,早日成为你的妻子。” 那样便可以多做几日他的妻子。 她的余生太苦短,她想让他成为她余生的糖。 她的身子,不知道还有几日活头,她不想再等了,也不能再等了。 因为她的余生,让她耗费不起。 顾织锦的眸儿,深深凝着司夜,真挚、认真:“我们今晚就成亲好不好?” 司夜的心被她融化了,眼里覆了疼惜,指腹轻拭着她的小脸,轻叹:“锦儿,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十里红妆,你愿嫁吗?” 顾织锦眼里凝起了水光,她笑:“我愿。” 没有那些又能怎样,她不在乎,她要的,只有他就行。 司夜心疼极了,他心爱的女子,本应该给她一场繁华的婚礼,如今,他什么都没给,什么都没准备。 他轻柔的吻下她的眸子:“好,我们现在就成婚。” 两人执手,起身到客堂。 顾织锦唤来拂冬,对她道:“把屋子里点上两根红烛,今晚我要与司夜成婚。” 成婚用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但红烛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有没有做那件事 长明殿里的那位,是冷水伊。 今晚弘元帝本来翻牌的是信阳殿。 顾芷柔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隐忍的一腔怒火彻底爆发,用胳膊“哗啦”一声把妆奁上的金钗首饰扫到地上。 狠狠砸碎面前的铜镜,顾芷柔面色狰狞,怒吼:“滚!都给本妃滚!” 寝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满脸惊恐,瑟缩发抖的从寝殿里退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顾芷柔狰狞可怖的模样,跟以前温柔典雅的她判若两人。 “贱人!都去死!” 寝殿里的器件,被顾轻柔边骂边摔。 她现在心里更是忐忑惶恐,因为她知道,靠皇上的恩宠也走不远了...... 翌日,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四月末,已是春意阑珊,夏至将近。 现在气候也是正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南灼华因为昨晚饮酒的问题,一直睡到午时才醒,还好昨晚睡前喝了醒酒汤,醒来时也没头疼的感觉。 看见在懒洋洋晒太阳的羞花,南灼华就想起了昨晚做的一个梦,她跑过去想给羞花讲,可羞花一看见她撒腿就跑。 南灼华郁闷,冲它吼一声:“羞花,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不如吃了它呢! 看羞花跑的没影儿,南灼华恼怒,她做的梦还没给它讲呢。 她昨晚梦见羞花替姐姐嫁给景朝辞了,成了瑞王妃。 多皆大欢喜的一件事儿啊。 但是居然是梦! 南灼华腹诽,成真了多好。 羞花:要是成真了它就不活了,下辈子投胎做人得了! “小主子,”觅言走近,大眼含笑,眉梢含了喜色。 南灼华看她高兴的样子,“觅言姐姐是有什么喜事吗?” “不是奴婢,是三小姐有喜事,”觅言笑眯眯,在她耳边小声道:“三小姐昨晚和司夜成亲了。” 拂冬大清早就来给她和姐姐告知这件喜事了,看小主子还在困觉中,只能等她醒来再告诉她。 “成亲?”南灼华愣怔了一下,才想起成亲是什么意思,眸子流转着辉光,“司夜哥哥和姐姐结为夫妻了吗?” 觅言含笑点头,三小姐和司夜终于有情人成眷属。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长相厮守,永远在一起了?” “是的。” 南灼华羡慕了,她什么时候能和月牙儿成亲。 吃完午饭,南灼华和觅言上了一趟街上,给司夜和顾织锦的新婚挑选一件礼物。 刚到大街上,就看见一匹高头大马走在街道中央,两边的路让纷纷避让,只因那大马上骑的是景元奕。 大马慢悠悠走着,前面还有一个侍卫牵着缰绳带路。 觅言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景元奕不会骑马,既然不会骑马,就不能坐马车? 骑着高马,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形象很高大? 他身后确实还有一辆马车,但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景元奕骑着高马,神气十足的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他走的那个方向,也正是去荣国公府的方向。 南灼华挑选完礼物,和觅言返回府上。 大门口,停着一匹马还一辆马车,正是景元奕骑的高马和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 “咦?景元奕来府上干嘛?”南灼华疑惑不解。 觅言也疑惑:“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南灼华不管那么多,反正跟她也没关系,估计是来找顾致安那老东西的。 南灼华拿着礼物就去盛锦院找顾织锦。 这时候的顾织锦,还在床榻上躺着。 不是她不想起床,是真的起不来,浑身无力酸痛,一点力气也没有。 顾织锦懊恼,后悔昨晚信了司夜的话,他说会温柔,结果哪里温柔了? 近乎疯狂的差点把她拆骨入腹。 果然床笫之间,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屋子里,顾织锦正靠在床头,脸色潮红,白皙的脖颈开满红梅,司夜正给她喂着汤药。 这药是雾语送的滋补药,有了上次经历,她怕顾织锦事后耗费太多元气。 看来这药她还真是送对了。 喂完汤药,司夜温柔的给顾织锦擦拭下嘴角,顾织锦看他的眼神颇为幽怨。 他低笑,知道她在恼他什么。 凑近在她嘴角轻吻一下,司夜嗓音低柔:“锦儿莫恼,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倾身上前,轻咬一口她的耳垂,耳边低语:“下次我保证会轻点。” 顾织锦轻瞪了他一眼,床笫之间,她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 只是轻轻瞪了一眼,司夜就觉得心痒,他刚想欺身厮磨温存一番,门外,响起拂冬的声音:“姑爷,小姐,九小姐来了。” 从昨晚两人结为夫妻开始,拂冬对司夜就改了称呼。 顾织锦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见门口清脆的小嗓门:“姐姐,我给你贺礼来了。” 顾织锦连忙推开司夜,往上拉下自己的衣领,遮住脖颈上的红痕,若是被那小姑娘看见了,又要以为是被谁给掐的。 南灼华两条小短腿一蹦一跳的进屋,一脸愉悦,当看见顾织锦坐在床上时,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了。 “姐姐,你又生病了吗?” 顾织锦眼神躲闪:“没有,姐姐昨晚有点累。” 她一说话,嗓子都是沙哑的。 南灼华把司夜挤开,坐在顾织锦身边,“是因为昨晚成亲太累了吗?” 顾织锦轻笑点头。 南灼华挠挠小脑门,成亲会很累吗? 姐姐的嗓子都累哑了。 那她以后和月牙儿成亲了,也会累成像姐姐这样吗? 她不懂。 手上的一个小礼盒交给顾织锦,南灼华道:“这是送给姐姐和司夜哥哥的新婚贺礼,祝姐姐和司夜哥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贺词,还是觅言教她的。 顾织锦听着她软软的奶音,心都软化了,她笑:“谢谢小妹。” 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编织的红色同心结,很漂亮,上面还穿了几颗珠子。 同心结寓意美好,永结同心。 顾织锦把这个同心结让司夜佩戴在剑上,做剑穗很合适。 “姐姐,”南灼华清透的杏眼看着顾织锦,好奇问:“你跟司夜哥哥有没有做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 是哪件事情? 顾织锦迷惑:“小妹说的是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258章 顾家重新站队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凤遥和九妹,有何关系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母女争执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五姐姐会任人摆布吗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顾隐修再生计谋 外面下着大雨,南灼华还在盛锦院陪着顾织锦。 大雨瓢泼,景忆词也刚离开没多久,这时候估计还没出府。 顾织锦凝着门口的雨雾,忧心:“下这么大的雨,忆词也没带伞,等到清和王府身子都淋湿了,免不了会生病。” 转眸,她又立马吩咐拂冬:“你拿把伞去给忆词送去,她还没走多远,你脚步快些估计能赶上。” 南灼华道:“姐姐,让雾语姐姐去送吧,她会武功,比拂冬姐姐快。” 顾织锦点头:“行,拂冬快拿把伞了给雾语,让她给忆词送去。” 这个时候,景忆词还未走到府门口,因为雨势太猛,只一会儿她身上就淋湿大片,发丝上还滴着雨珠。 丫鬟素若脱掉一件外杉,撑在头顶给景忆词挡雨,单薄的外杉片刻就被雨水淋透。 景忆词指着不远处的长廊,“素若,我们先去廊下避会儿雨,等雨势小了我们在出府。” “好,郡主小心脚下的路。” 景忆词提着被雨水浸湿的裙摆,和素若小跑到长廊下躲避大雨。 景忆词的衣裙已经湿透,她拧下浸在衣服里的雨水,潮湿的发丝贴在满是雨水的小脸上,丝毫没有狼狈落魄感,反而一种出水芙蓉之美。 “郡主,奴婢给您擦一下脸上的雨水。” 素若从怀里拿出一个还没被淋湿的锦帕,给景忆词先擦下脸。 “玉宁郡主。” 突然,身后一声娇俏的女子声音。 景忆词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朝她走过来,小脸娇美,妆容精致,看装扮应是府上哪位小姐。 她含笑有礼,“姑娘是?” “我唤芷萱,府上行六,看见玉宁郡主在这里,就来问候一下。” 这前来搭话的,正是顾芷萱。 “原来是六小姐,”景忆词莞尔,“外面雨下太大,我跟我丫鬟在此避下雨,不知是否打扰到六小姐了?” “怎么会呢,”顾芷萱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紧张的缘故,她的手一直绞着锦帕,语气都藏了一丝轻颤,“我、我看玉宁郡主身上的衣服都被淋湿了,不如到我那里换件干净的衣服,免得一会儿着凉。” 景忆词婉拒:“多谢六小姐美意,我们等一会儿雨停了就回府上了,便不麻烦六小姐了。” 顾芷萱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的院子离这里也不远,不会耽误郡主多长时间的,再说您现在这副湿身的样子,一会儿也不方便见人。” 景忆词低头看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淋透,全都贴在身上,玲珑曲线一览无余。 这副样子,确实是一会儿不方便见人。 她只好应下:“那就有劳六小姐了。” “玉宁郡主客气了。” 顾芷萱笑,似是舒了一口气,眸底深处一抹暗色。 ...... 雾语拿着拂冬交给她的伞,一路寻到大门口,也没看见景忆词。 她还以为景忆词已经出府了,可当她看见门外清和王府的马车时,心想景忆词还在府上。 可她来的时候,一路上也没见景忆词的身影,心里隐隐担忧,又折回去寻了一遍。 这边,顾芷萱带着景忆词来到自己的房间。 她先给景忆词倒了杯热茶,若是细细观察,会发现顾芷萱倒茶的手都是抖的。 “郡主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去给您找件干净的衣服。” 景忆词点头,接过她手上的热茶,“麻烦六小姐了。” 顾芷萱去内室找衣服,到内室门口暗自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景忆词喝了手中的热茶,眼底一抹得逞。 片刻,顾芷萱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给景忆词,“郡主,这身是新衣服,看尺寸你穿正合适,你去内室换上吧。” “谢谢。” 景忆词拿过衣服就去了内室。 顾芷萱也给素若找了一身丫鬟的衣服,让她去另一间房间换上。 随后,屋子的客堂里只剩下顾芷萱一个人,她快速慌张的打开门。 进来了一位男子。 “都准备好了吗?” 顾隐修嗓音低沉暗哑,眼梢间是抹不开的阴翳暗影。 “准、准备好了。” 顾芷萱嗓音带了丝轻颤,自从顾隐修断了半个胳膊之后,就开始性情大变,她对这个大哥心里也变的恐慌害怕。 “大哥,这样做真的会没事吗?景忆词可是还有一个宠她如命的哥哥,”顾芷萱攥紧掌心,眼底担忧,心里甚至还有点想退缩。 顾隐修勾起阴冷的笑,冷哼:“怕什么,等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景煜还能有什么折子。” 只能把她的好妹妹嫁给他。 顾芷萱还是心里难安:“可是、大哥......” “行了,没有什么可是,”顾隐修打断她的话,摆手:“时间不多了,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说着,他便进了内室。 景忆词刚换好衣服,脑子突然昏沉,身子瞬间像被抽干力气似的,浑身发软,在她快要瘫软地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胳膊抱住了她,揽在怀里。 “你、你是谁?” 陌生男子的气息,让景忆词如惊弓之鸟,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恍然明白,方才那杯热茶里面,顾芷萱给她下药了。 “玉宁郡主别怕,从第一眼遇见郡主,我就喜欢上了郡主,原谅在下,实在是忍不住想跟郡主亲热一番。” 顾隐修一只胳膊死死搂紧景忆词,埋头在她颈窝深嗅一口,“郡主真香。” “你是顾隐修?”景忆词发现了他的断臂,想起第一次在府上门口遇见他时候,那时他便一脸阴沉算计的看着她,胃里恶心至极,“你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想从他怀里挣脱,奈何那点力气撼动不了顾隐修半分。 顾隐修阴笑,面色狰狞可怖:“郡主放心,等我得到你之后,我就立马去府上提亲,到时候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哥哥若是不把你嫁给我,整个帝京也没人再会要你。” 景忆词身子愈发无力,心如死灰的绝望,这个时候,不知道谁还能来救她,眼睛溢出一滴清泪。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景忆词有危险 “你为什么想要得到我?” 自认为,她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让这男人第一次见面就心生喜欢,想得到她也绝对不会是因为喜欢。 顾隐修在她耳边低笑,阴冷的蚀骨,“因为你是常定将军的妹妹啊。” 景忆词瞬间明悟:“你是想借我哥哥的手,巩固自己的势力。” “乖,真聪明。” 顾隐修的指尖滑过她清美的小脸,再到脖颈,一路滑到她胸口的衣领处,嘴角愉悦:“等我娶了郡主,我跟常定将军就是一家人了,日后,妹夫有困难,常定将军看在心爱的妹妹面子上,难道不会伸出援手帮上一帮?” “呸!你做梦!”美眸瞪着他,景忆词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是不是做梦,郡主和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隐修已经没了耐心,一脸沉郁,拖着景忆词就往床榻上拽。 “救......救命、素若......” 景忆词头昏脑涨,已经快没了意识。 外面,雨脚渐收,雨势已经没有那么猛,有雨停的征兆。 顾芷萱守在门口,脸色紧绷,手心紧张的出汗,方才还能听见屋子里有动静,这会儿已经没了。 是不是大哥已经得手了? “六小姐,我家郡主呢?” 素若换好衣服,在屋子里张望几眼,没看见郡主的人儿。 不应该啊,郡主比她都先要换衣服,应该早就换好了。 “郡主她、她......”顾芷萱闪烁其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家郡主怎么了?”素若脸色惊慌,不等她说话,自己往内室闯,“我去看看我家郡主。” “你不能进去!”顾芷萱连忙拦住她,把素若往外推。 这般欲盖弥彰,让素若越发觉得她家郡主出事了,“你把我家郡主怎么了,快放我进去!” 素若焦灼不安,和顾芷萱纠缠撕扯,“郡主、郡主,你在里面怎么了?快应奴婢一声。” 内室里没有景忆词的声音,素若急的快哭了,有顾织锦撕扯着她,又进不到内室,她冲门外大喊:“来人啊,快救救我家郡主!” 顾芷萱想去捂住她的嘴,院子的大门被人“砰”的踹开。 雾语拿着一把伞闯了进来。 素若眼里燃起亮光:“雾语姑娘,快救救我家郡主,她被关在内室不知发生了什么。” 雾语一来,顾芷萱慌了,对着内室大喊:“大哥,快......” 还没说完,便被雾语一掌劈晕。 她刻不容缓出踹开内室门,入眼的画面,让雾语惊愕愤怒,只见景忆词昏迷在床榻上,身上衣衫半褪。 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正欺身压在她身上,准备行那不轨之事。 突然被人被打搅了好事,顾隐修抬起阴冷的脸色,看见来人是雾语时,瞬间色变,忙从床榻上下来,草草的披上上衣就要跑。 雾语的身手他见识过,他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雾语冷笑:“顾隐修!你真是胆大包天,清和王府的郡主你都敢动,就不怕常定将军把你千刀万剐!” 看着想要从窗户逃跑的顾隐修,她手上的伞掷出,打到他的腿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景忆词有危险(二) 顾隐修小腿一痛,顺势从窗户跌落屋外,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的逃离院子。 因要顾及床榻上景忆词,雾语也懒得去追顾隐修。 她给景忆词把下脉,还好,只是中大量软骨散昏迷过去了,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就行。 又给景忆词检查一下身子,贞洁还在,顾隐修还没来得及动她,就被雾语打断了。 雾语心有余悸,若是她再晚来一会儿,玉宁郡主的清白恐怕要毁在顾隐修身上了。 她方才从府门口折回一路寻找,还是从一个下人口中得知景忆词被顾芷萱带走换干净衣服了。 顾芷萱是什么性子的人,雾语甚是了解,不相信她会这般好心,怕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就赶紧寻来了。 还好,她来的及时,没酿成恶果。 雾语把景忆词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背着她去找南灼华。 在雾语进内室之时,素若就忙不迭回清和王府找景煜了。 雨已停歇,天边有曦光破云,拨开青灰的天色。 南灼华准备从盛锦院回去,顾织锦刚送她出院门,就看见不远处雾语背着景忆词跑过来。 南灼华迎上去:“忆词姐姐怎么了?” 雾语回:“说来话长,小主子,先把玉宁郡主放屋子里再说。” “快、把忆词放在软榻上。”顾织锦面染急色,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儿怎么会昏迷过去了。 雾语进屋,把景忆词放在软塌上,又让拂冬去熬了一碗药,一会儿喂给景忆词喝。 南灼华疑惑:“雾语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小主子,玉宁郡主被顾隐修盯上了。”雾语蹙眉轻叹。 “顾隐修?” “顾隐修?” 南灼华和顾织锦异口同声,甚是惊讶,不知道顾隐修对景忆词做了什么。 雾语便给她们细细讲解方才发生的事情。 听完,两人皆是不可思议,顾隐修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帝京谁人不知,玉宁郡主虽是父母双亡,却有一个把她宠上天的将军哥哥。 谁要是敢动他宝贝妹妹,景煜能灭了他全家。 顾隐修这是自取灭亡。 “姐姐你说,顾隐修为什么要这样对忆词姐姐,是真的喜欢她吗?”南灼华扑闪着大眼睛,不懂。 顾织锦摇头:“不见得,”沉思片刻,“他估计想利用忆词,然后攀上常定将军这颗大树。” 顾隐修内心对兵权的事情一直还念念不忘。 以前他想得到南翼令牌,可经历一次失败后,也让他知道了南翼令牌在南灼华手里,不是那么好抢。 他便把心思转移到了景忆词身上,因为她哥哥是景煜,若他和景忆词联姻,定会得到景煜的关照和提携。 但他却没想过,用这中卑劣的手段得到景忆词,景煜不把他碎尸万段已经够好了。 还想用此事借景煜的势力高升,简直是异想天开。 “权利这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吗?”南灼华疑惑不解,为何世间大多数人一生都在追求权利。 为了手握大权,都是不择手段,甚至手足间互相残杀。 顾织锦轻笑,“或许,是人跟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 章节目录 第265章 顾隐修大难临头 顾织锦轻笑,“或许,是人跟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 就像她,肯定不会喜欢权利,只要能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就满足了。 南灼华咬着小手指头深思,她也不喜欢权利这些东西。 她更喜欢的,是月牙儿。 “郡主。” 院外,素若寻过来了。 南灼华和顾织锦走出来。 素若担忧:“我家郡主呢?” 顾织锦温言:“素若姑娘别担心,你家郡主身子无碍,只是昏迷过去了,现在正在休息,已经让拂冬给她煎药,一会儿喂她喝下去就好了。” 素若紧张的脸色好转,“多谢三小姐和九小姐照顾郡主。” 她又道:“常定将军来了,正在捉拿顾隐修。”小脸又是愤恨:“他敢欺负我家郡主,常定将军肯定不会放过他!” 南灼华和顾织锦相视,景煜来了,顾隐修怕是大难临头了。 南灼华牵起顾织锦的手:“姐姐,我们去前院瞧瞧。” “行。” “......” 还未到前院,远远的,就听见沈惜茹歇斯底里的哭喊。 “不许动我的修儿!” “你们快放了他,凭什么二话不说就要抓走他!” 看来,沈惜茹还不知道顾隐修犯了何事。 南灼华和顾织锦走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 顾隐修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子还流着血,应是被人揍的,他奄奄一息的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双腿半瘫在地上。 他前面一步之远,站着一位男子。 冰蓝色绣着金丝水纹衣袍,抿紧的薄唇如刀削,剑眉凌厉,五官立体分明,冷幽的黑眸似是凝了一层冰霜寒雪。 一身将者风范,就久经沙场磨砺出来的。 顾致安拱手作揖,颤巍巍道:“常定将军,容老夫冒昧一问,不知犬子犯了何事,竟让将军这般大动干戈?” 方才景煜出手打修儿的时候,他也刚好在此,景煜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手上不留一点力道,是奔着要修儿的命下手的。 顾致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心里还不明白,修儿怎么得罪了这个“煞神。” 他对景煜恐惧,不仅是因为景煜是一国将军,手握兵权,更是因为他是皇亲国戚,皇上的亲侄子,虽然他没继承清和王府的王位,但他的姓氏,依然昭告着他是皇家的人。 这也是顾致安惹不起的人物。 景煜薄唇弯起幽幽冷笑:“国公大人真是好本事,养了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儿子,本将军的妹妹都敢肖想。” 顾致安心肝一颤,忐忑惶恐,似有预感不好的事情发生,“常、常定将军,你这话是何意?” “怎么?国公大人听不明白?”景煜眯下眸子,眼底杀意翻腾,嗓音泠然:“那本将军就再说明白一点儿,顾隐修方才给本将军的妹妹骗过去,想玷污她,若不是被人及时发现,怕是顾隐修早就侮辱了忆词的清白!” “这、这......” 顾致安大惊失色,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后背冒了一身的冷汗。 帝京谁人不知景煜疼爱自己的妹妹胜过自己的命,没想到他的好儿子居然把主意打到那位玉宁郡主身上,简直、简直是活腻了! 顾致安心里又气又怒又怕。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顾家的最后一根香火 一旁被人禁锢着的沈惜茹也是惊了一脸,但还是维护相信自己的儿子,大声反驳:“不可能!修儿不是那种人,更不会做这种龌蹉之事!” 她狠狠瞪着景煜:“肯定是你冤枉我的修儿!” 一旁的素若气恼,与之争辩:“沈夫人少血口喷人!我亲眼所见顾隐修想染指我家郡主,此事还能有假?!” 沈惜茹不屑冷笑:“你是玉宁郡主身边的丫鬟,自然是向着她说话,是真是假,全靠你这丫鬟一张嘴,谁又能作证?” “你!”素若气结。 “雾语姐姐能作证!” 小奶音脆生生的,尤为清亮,南灼华仰起小脸,漆黑的眼珠子圆溜溜转着。 “老九!”顾致安怒瞪她一眼。 这个时候,不是火上浇油吗! 南灼华置若罔闻。 雾语上前一步,掷地有声,“奴婢可以作证,顾隐修确实是想染指玉宁郡主,若不是奴婢及时赶到,怕是已经被他奸计得逞,玉宁郡主早就没了清白。” 景煜负手而立的掌心慢慢收紧,微眯的眸子淬了寒冰。 沈惜茹目眦欲裂:“胡说!你这贱婢胡说八道,我儿子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景煜冷哼:“做没做,带到大理寺一审问便知,”对架着顾隐修的侍卫摆手:“带走!” “不!你们不能带走我的修儿,他什么罪都没有,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沈惜茹大肆吼叫,发疯般想挣脱两个侍卫的钳制,奈何力气没有他们大,眼睁睁看着顾隐修被拖走。 顾致安心里已经明镜似的,这事儿,顾隐修肯定是做了,只不过对玉宁郡主染指未遂。 他心里怒骂,糊涂、糊涂啊! 他知道顾隐修一心想要兵权,可是,他怎能把主意打到这对兄妹俩身上! 简直是自寻死路。 顾致安佝偻着腰,面色灰白,“常定将军,犬子不懂事,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他并未对玉宁郡主造成伤害,还请常定将军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对犬子网开一面。” 顾家就剩这一根香火了,他不能坐视不管。 虽说顾隐修已经成了半个废人,但顾致安心里还是最看重他。 传宗接代,还是少不了顾隐修来做。 “看在国公大人的面子上?”景煜嘴角含了一丝冷然的讽笑:“国公大人怕是还没点自知之明,你的面子,在本将军面前一文不值!” 顾致安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 景煜话中的意思是,对顾隐修不可能手下留情。 来到南灼华和顾织锦面前,景煜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语气稍稍温和,“多谢九小姐和三小姐照顾忆词,待本将军把顾隐修押送到大理寺,随后再来接忆词,麻烦两位了。” 顾织锦微微欠身:“常定将军放心去忙其他事情,忆词就先交给我和小妹照顾。” “多谢。” 顾隐修已经被侍卫拖走,沈惜茹气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景煜走后,周围只剩下顾家的人。 顾致安一脸沉怒,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到南灼华面前,扬手就想要给她一巴掌,被雾语手快的拦下了。 顾织锦惊吓的搂紧南灼华,冷眼相对,“国公大人,你这是想干什么!” 顾致安怒指她怀里的南灼华,双目愤恨:“修儿是你大哥,你为什么不帮他,反而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心里记恨的,是方才南灼华让雾语出来作证。 南灼华眨眨无辜的大眼,“是他自己要往火坑跳,又不能怪我,若不是他对忆词姐姐心生歹念,也不会落此下场。” 要怪就怪顾隐修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你、逆女!”顾致安脸色铁青,气的嘴角抖动:“不管修儿做错何事,他都是你哥哥,他若是出了什么好歹,顾家都会受到牵连,你身为顾家的九小姐,也别想独善其身!” 南灼华撇撇小嘴,一脸不屑,“那这顾家九小姐的身份我不要不就行了,到时候顾家有什么祸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顾家九小姐的身份,不要也罢! 反正她只做月牙儿的徒弟就行。 “姐姐,我们走,去看看忆词姐姐。” 南灼华牵着顾织锦的手转身离开,身后顾致安咬牙怒骂:“老九!弃顾家于不顾,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逆女!” 南灼华头也不回,跟着顾织锦回盛锦院。 良心这东西,早就被羞花给吃了。 到盛锦院,景忆词已经醒来,拂冬正喂着她汤药。 她脸色有些不好,应是对顾隐修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织锦姐姐,灼华妹妹。” 看见顾织锦和南灼华回来,景忆词眼眸红了一圈,眼眶沁着水光,方才的事情着实把她吓着了。 顾织锦坐在软塌旁,轻柔的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没事了,忆词放心,顾隐修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而且他现在已经被常定将军绳之以法了。” 景忆词怔:“哥哥也来了吗?” 顾织锦点头:“嗯,素若告知他了。” 景忆词轻咬红唇,面露难色,看了一眼顾织锦和南灼华。 “忆词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南灼华澄净的眸子看着她。 景忆词眸染愁色:“若是我哥哥不放过顾隐修,你们会不会心里难受?” 毕竟,顾隐修是她们的大哥。 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性,绝不会轻易的放过顾隐修。 顾织锦听懂了她的意思,笑了一下,“忆词别多想,我们跟顾隐修向来不合,他落到这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我跟小妹也不会为他求情一句。” “姐姐说的没错,我们才不会管他呢。”南灼华撅着小嘴,她可是没忘记上次顾隐修是怎么想要姐姐命的。 顾隐修以后是死是活,都与她们无关。 景忆词放心了,她怕因为顾隐修,会和她们两姐妹产生隔阂,既然她们这样说了,那她心里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未时,景煜将顾隐修关押到大理寺,便来盛锦院接景忆词了。 一看到自己的宝贝妹妹惊吓的委屈的模样,景煜就心疼至极,心里更是恨不得对顾隐修碎尸万段。 接走景忆词,景煜便开始忙着处理顾隐修。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送他早日投胎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为顾隐修求情 “不用了,”云染月阻止,“既然柔妃在此,本座就不打扰皇上了,而且本座也无要紧事找皇上,等寻个时间,本座再来。” “那国师大人慢走。” 云染月抱着南灼华转身离开。 南灼华不解,“月牙儿不去找皇上......” “嘘。”云染月一根食指堵住她的小嘴。 南灼华呆呆的眨下杏眼。 “国师大人。” 一声轻柔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灼华回头,惊异:“冷姐姐?” 冷水伊手上端着一个琉璃盏,上前施礼,“宜光郡主。” 南灼华看着她手上的琉璃盏,里面盛着黑色的汤水,“冷姐姐你手上端的是什么?” “药,是给皇上治头疾的药,皇上早些年落下的病根,这段时间又开始复发了,只能先用药给皇上缓一缓。”冷水伊笑言,转眸看了一眼云染月,眸色微深,“若是日后皇上的头疾严重了,还需国师大人出手治上一治。” 云染月敛下眸色微暗,“到时候,本座自然会为皇上诊治。” 南灼华回眸,看着云染月,“月牙儿还会治病?” 云染月摇头,“不会,”眸底意味不明:“只是对圣上的头疾几分研究。” “哦。”南灼华点点小脑袋。 冷水伊低眉笑了一下,一样的意味不明。 “国师大人是有事来找皇上的吗?” “嗯,但柔妃在此,本座不便打扰皇上。” 冷水伊看眼灯火惶惶的御书房,里面还时不时传出几声娇笑,她红唇莞尔:“看来柔妃把皇上伺候的很是高兴。” 云染月淡语:“柔妃有所求,自然会先把皇上伺候高兴。” 不然接下来的事情,她怎么顺利开口求情? 柔妃有所求...... 冷水伊心思一动,瞬间明了。 顾隐修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皇宫,顾芷柔估计是为她这位大哥有所求。 冷水伊眸光看了下云染月,又落在南灼华身上,柔柔笑言:“对于顾隐修一事,宜光郡主是何想法?” 不管怎样,顾隐修也是她的大哥,她是想他死,还是想他活...... “我吗?”南灼华睫翼轻扇,不懂冷水伊为何要问她的想法,轻轻看了眼云染月,他却稍稍点头。 这是允许她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南灼华杏眼盼顾流转,狡光生辉,“我想送顾隐修去早日投胎。” 冷水伊似乎对她的回答没有惊讶,莞尔轻笑,“我明白了。” 那就是,送顾隐修去死...... 冷水伊是个聪明人,没有选择问云染月的想法,而是直接问南灼华,因为她知道,这事儿,南灼华做主。 顾隐修是死是活,仅凭南灼华的一句话。 南灼华若想他活,云染月绝不会让他死,南灼华若想让他死,云染月有百种方法让他活不成。 冷水伊抬眸看下这富丽堂皇的皇宫,突然明悟,这苍生万物的性命,都在这个小姑娘的手里攥着。 只因,她身后有个宠惨她的师父。 冷水伊忽然庆幸,当年,她选对了人,押对了宝儿...... 她端着琉璃盏,道:“皇上的药快要凉了,我就先行告退了,”看着南灼华轻笑:“改日有时间了,宜光郡主可以来长明殿找我玩儿。” “好,等我有空了找冷姐姐一起玩儿。” 冷水伊对云染月微微欠身,端着琉璃盏去御书房。 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回揽月宫,南灼华趴他肩膀上看着御书房里绰绰晃动的人影儿,“月牙儿,顾芷柔替顾隐修求情,会成功吗?” 她可不想,浪费这个大好机会,让顾隐修又从大牢里安然无事的出来。 “不会。”云染月语气笃定。 “是因为冷姐姐会帮助我们吗?” 方才两人的对话,她察觉到了冷姐姐和月牙儿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云染月不置可否。 “冷姐姐为何会帮助我们?” “因为,她有求于为师。” “......” 冷水伊站在御书房门口,林公公进去禀报。 御书房内,弥漫着暧昧气息,顾芷柔一身轻盈薄纱,春光若隐若现,坐在弘元帝的大腿上,柔若无骨的胳膊缠在他的脖子上,在他怀里肆意撒娇,惹得弘元帝心痒,又开怀大笑。 林公公进门垂首:“启禀皇上,冷妃娘娘来了。” 怀里的顾芷柔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弘元帝摆手:“让她进来。” “......” 冷水伊端着琉璃盏进来,淡淡睨了眼坐在弘元帝腿上的顾芷柔,熟视无睹。 她看着弘元帝,含笑嫣嫣:“皇上,臣妾给您送药来了,这药都快凉了,皇上赶快喝,不然就失了药效,臣妾来喂皇上。” “好好好,辛苦伊儿了。” 弘元帝大笑,红光满面,显然心情很好。 冷水伊上前,看了眼还坐在弘元帝腿上的顾芷柔,脸色为难,“麻烦柔妃先起身一下,不然臣妾不好给皇上喂药。” 顾芷柔阴狠的瞪她一眼,什么时候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坏她好事! 她从弘元帝怀里起身,立马换上笑脸,“都这般晚了,冷妹妹还过来给皇上送药,真是有心了。” “哪里比得过柔妃,都这般晚了,还伺候着皇上,这般辛苦,让同为妃子的我好生惭愧。” 冷水伊柔柔轻笑,那软绵绵的语气,好似那绵里藏针,扎的顾芷柔心肝一抽一抽的。 她攥紧手心,站在冷水伊身后,眼神刀刃似的,恨不得在冷水伊身上剜几个血窟窿。 喂完药,冷水伊贴心的为弘元帝擦拭一下嘴角。 一碗药下肚,弘元帝瞬间觉得自己的头昏脑涨好了很多,眼神也清明了几许。 他赞叹:“朕这几年的头痛毛病,喝了那么多药,还是这药最有用。” 冷水伊把琉璃盏放在案桌上,“这药是国师大人寻得的良方,专门医治皇上的头疾,药效自然是好。” 因几年前北燕和大晋交战的时候,弘元帝愁的日夜难眠,便自此落下了头疾,经常会头痛,宫中那么多御医都没有根治好。 最后还是云染月寻了一副药方能缓解弘元帝的头痛,而这煎药的事情,一直都是冷水伊在管。 冷水伊绕到身后,给弘元帝捏着肩膀,“看皇上今晚兴致极高,不如臣妾给皇上唱段小曲再助助兴。” “哈哈哈,伊儿真是深得朕的欢心。” 弘元帝龙颜大悦,粗糙的大手握着肩上柔软的小手,冷水伊脸色几不可察的一僵,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小手。 被晾在一旁的顾芷柔脸色阴沉,两人的话想插也插不上,心里更是心急如焚,她今晚这般讨好皇上,可是为了她的大哥...... 现在冷水伊在这里,让她一身计谋无处施展。 “那臣妾就给皇上来一小段,”冷水伊请下嗓子,摆着手势,红唇轻启,咿呀吟唱,如夜莺啼鸣。 “只见那黄莹乱啭,人踪悄悄,芳草芊芊。粉环楼墙,苔痕绿上花砖。应有娇羞人面,映着他桃树红妍~” “......” 一曲唱罢,弘元帝眯着眼,摇头晃脑,听的如痴如醉。 就连顾芷柔这般不懂唱曲儿的人,只听冷水伊的嗓音,就觉得极是好听。 但她现在无心听曲儿,只想着怎么开口求情顾隐修的事情。 冷水伊唱完,笑问:“皇上觉得臣妾唱的如何,跟以往相比可有退步?” 弘元帝大肆夸赞:“甚好甚好,比以前唱的还好听。” 冷水伊宠辱不惊,只淡淡一笑,瞥了眼一旁脸色凝重的顾芷柔,随意轻语:“柔妃这是怎么了,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可是因方才我进来,扰了柔妃和皇上的兴致?” 弘元帝转眸,这才注意到脸色不好的顾芷柔,关心:“柔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就先回寝殿休息。” 既然弘元帝都开口问了,顾芷柔怎能放过这个机会,便顺势倾诉,“皇上,方才臣妾想起一事,心里甚是不好受。” 她转动着美眸,溢出点点水光,微红的眼眶,让人瞧着心生怜惜。 弘元帝自然更是心生不忍,“柔儿有何伤心事,讲来让朕听听,许是朕可以帮上忙,替柔儿排忧解难。” 冷水伊安静的站在一旁,看顾芷柔怎么为她大哥求情。 “多谢皇上厚爱,”顾芷柔感激涕零的模样,锦帕擦拭一下眼角的泪珠,微微哽咽,“这事怕是皇上也难以解决......” 这副娇怜模样,弘元帝更是心疼了,一手把她搂在怀里,怜爱哄道:“爱妃哭什么,还没说是什么事儿,就怎知朕解决不了,更何况,这天下之事,哪有朕不能解决的。” 冷水伊低眉顺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微微弯起红唇,倒是让她见识到了这位柔妃的手段。 怪不得,在后宫能独得圣宠,皇上的喜好,可被她拿捏的甚好。 顾芷柔破涕而笑,嘟着红唇,依偎在弘元帝怀里撒娇:“那臣妾说完后,皇上可得要帮忙臣妾。” 弘元帝依她:“帮帮帮,只要朕能帮上的,肯定会帮。” “臣妾的哥哥昨日犯了错事,如今被关入大牢,臣妾一想到日后可能会跟哥哥阴阳两隔,心里就难受,”说着,顾芷柔泪眼潸然,“臣妾与哥哥本来也是龙凤胎,关系从小也是极好,我们血脉相连,臣妾能感到哥哥现在的惶恐害怕。” 顾芷柔蓦地跪地,“皇上,虽说哥哥有罪,但罪不至死,还请皇上看着臣妾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 “柔儿,快起来。” 弘元帝搀扶着顾芷柔起身,抹了一下她眼角的泪,“朕又没说要你哥哥的命,柔儿担心什么。” 顾隐修想玷污景忆词一事,景煜早已呈书给他,但顾隐修没有对景忆词造成伤害,确实是罪不至死。 弘元帝也没打算要他的命。 但是,弘元帝不想要顾隐修的命,不代表景煜不想要他的命。 更何况,那大理寺少卿是当年清和王妃母家的哥哥,也就是景煜和景忆词的亲舅舅,她大哥落到大理寺,哪还有活路可言! 顾芷柔深知这一点儿。 惹上景煜这个“煞神,”简直就是骑虎难下。 顾芷柔蹙眉,忧心模样:“皇上虽说不会定罪哥哥,但是常定将军,他肯定不会放过哥哥。” 想起景煜,弘元帝皱起眉头,似乎也是为难。 这个侄子的脾性,他还是了解一些,只要事关玉宁那丫头,他就会锱铢必较。 “皇上......” 顾芷柔泪眼朦胧,拽着弘元帝的衣袖轻轻摇晃,似撒娇似哀怨。 弘元帝心软,刚想说话,被冷水伊突然截住:“皇上,依臣妾看,顾少爷既然犯了错,自然是要依法处置,至于如何判罪,就交给大理寺判决便好,您何必为此忧心呢?” 顾芷柔眼尾上挑,一记冷眼扫过去。 冷水伊视若罔闻,轻声慢语:“臣妾知道柔妃惦念自己的哥哥,可这朝廷之事,我们身为后宫妃子,不得干涉,就算柔妃想为顾少爷求情......”语速放慢,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弘元帝,“可这不是也给皇上添麻烦了嘛,让皇上好生为难。” 一个是常定将军,自己的亲侄子,一个自己的爱妃,弘元帝怎地会不为难。 明明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被冷水伊这么一说,弘元帝心口添了一把堵。 开始有些烦的慌。 顾芷柔看着弘元帝有些烦躁的脸色,心里惶恐,立马退而求其次,抽噎软语:“皇上,您别烦心,若是这事儿让您觉得麻烦,那、那您就不要帮忙了,臣妾也不想看见皇上这般为难的模样。” “臣妾的哥哥日后是死是活,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说着,顾芷柔捏着锦帕,止不住的嘤嘤啜泣。 “柔妃担心什么,现在顾少爷的罪名还没下定论,是死是活还说不一定呢,柔妃放宽心,顾少爷有福光庇佑,肯定是死不了。” 冷水伊柔柔嗓音,嘴里说着安慰的话,但听在顾芷柔耳朵里尤为刺耳。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位冷妃还是个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狠人! 她哥哥落到景煜手里,只能说是九死一生! 顾芷柔心里对冷水伊那张嘴颇为恼怒,但只能隐忍着。 弘元帝揉揉眉心,几分疲惫:“这事儿就先交给大理寺处理,柔儿也放心,你哥哥不会有事的,顶多就是被惩罚几下。”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高抬贵手一下 弘元帝语气多少有点敷衍,显然是不想再多管这件事。 “皇上......” 顾芷柔语调哀怨婉转,美眸凝着泪花,心有不甘。 “行了,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朕还有些奏折还没批阅完。” 弘元帝对两人摆摆手,没了方才玩乐的兴致。 “皇上注意龙体,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冷水伊微微福身,识趣的不再多言,拿起案桌上的空琉璃盏离开御书房。 顾芷柔看着离去的冷水伊,咬了下红唇,心里恼恨,脸上却扯了一丝僵笑,“那臣妾也告退了,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了。” 攥紧锦帕的双手轻颤,转身刹那,顾芷柔眼底阴戾浮现。 出了御书房,冷水伊在前面慢条斯理的走着,后面顾芷柔疾步走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甩了一下。 冷水踉跄一下,手里的琉璃盏落地滚了一圈。 顾芷柔眼底火光冉冉,咬牙怒问:“冷水伊!你到底是何居心?是我们顾家碍着你的路了?还是我哥哥跟你有仇?!” 方才那番话,她怎能听不出冷水伊一直在落井下石,阻扰她为哥哥求情。 这女人到底是何居心! 冷水伊站直身子,拂了下衣袖,嘴角嗪笑,优雅端庄,“我与顾少爷,自然是无冤无仇,你们顾家也没碍着我的路,”她慢慢倾身,凑到顾芷柔耳边悄语:“可是啊,就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顾芷柔怔怔退后两步,惊愣的瞪着美眸,“是谁?是谁想要我哥哥的命?” “给你说了,你又能怎样?”冷水伊硒笑一声,“与他抗衡吗?依我对柔妃的了解,你还没那个本事。” 连她都没本事抗衡的人,顾芷柔不由在脑子里暗自思索是何人。 她眯着眼看冷水伊,冷笑:“你帮那个人说话,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为了生存。” 这四个字,顾芷柔仿佛听见笑话般,讽笑:“原来冷妃妹妹也是怕死之人。” “说的就跟柔妃多不怕死一样。” 冷水伊语气软绵,让顾芷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她忍着怒气上下打量冷水伊,嗤笑:“没想到冷妃妹妹早就找好了依仗的大树,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个女人,一副柔弱如水的模样,还真是有能耐啊。 “柔妃不也是一样,早早的便攀上梅太后和瑞王这两颗高枝,可惜,”冷水伊摇头叹道:“本以为柔妃就此会飞上枝头变凤凰,没想到,竟成了人家的弃子,也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冷水伊!” 顾芷柔怒声低吼,这件事儿,似乎戳到了她的痛楚,毕竟这般高傲的人,有朝一日竟成为别人的弃子,让她如同从云端坠落泥土。 冷水伊轻笑,缓缓上前,抬手帮顾芷柔整理下脸颊边凌乱的碎发,“柔妃向来是端庄体面之人,要维持好你往日的优雅,”微弯红唇,轻语:“因为你发怒的样子,真的很丑。” “贱人!我是什么样子何须你来指教!”顾芷柔怒气喷发,扬手甩开冷水伊胳膊。 冷水伊不小心踩到方才落地的琉璃盏上,脚一崴,重心不稳,身子往后倒去,没有预料中的摔倒,却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她也下意识的抓住那人儿的衣袖,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是她熟悉至极的味道...... “伊......冷妃娘娘,注意安全。” 耳边,是那儿人的浅浅低语,声线磁性微冷。 冷水伊脸色一凝,抓着他衣袖的手立马松开,离开他的怀里,因方才脚崴了一下,疼的有些站不稳,一旁的侍女立马上前搀扶住她。 冷水伊淡淡垂眸,疏远有度,“多谢常定将军。” 景煜轻轻颔首,俊脸冷如秋月,抬眸看了她一眼,笼着夜色的眸子漆黑难辨。 他淡凉嗓音:“天黑,冷妃娘娘注意脚下。” 景煜敛下的眸光看着那地上的琉璃盏。 “本妃知道了,谢常定将军提醒,”冷水伊依旧敛着眸儿,淡语,掀起眼皮把眸光落在顾芷柔身上,莞尔轻笑:“夜深,就不陪柔妃闲聊了,水伊先行告退。” 她轻唤身边的侍女:“落荷,扶我回宫休息。” “是,娘娘。” 冷水伊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景煜看着她被崴的那只脚,走起路来有点跛。 他敛下眸子,收回眼神,眼前的顾芷柔,不曾看一眼,转身便准备进御书房。 “常定将军,留步。”顾芷柔唤住他,绕到他面前,“常定将军来找皇上,可是为了本妃哥哥的事情?” 景煜面无表情,冷言:“柔妃有何指教?” “指教倒是不敢,”顾芷柔笑了一下,幽幽轻语:“本妃只是想请常定将军,高抬贵手一下。” 高抬贵手,放过她哥哥一马。 弘元帝语气多少有点敷衍,显然是不想再多管这件事。 “皇上......” 顾芷柔语调哀怨婉转,美眸凝着泪花,心有不甘。 “行了,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朕还有些奏折还没批阅完。” 弘元帝对两人摆摆手,没了方才玩乐的兴致。 “皇上注意龙体,臣妾就先行告退了。”冷水伊微微福身,识趣的不再多言,拿起案桌上的空琉璃盏离开御书房。 顾芷柔看着离去的冷水伊,咬了下红唇,心里恼恨,脸上却扯了一丝僵笑,“那臣妾也告退了,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朝政了。” 攥紧锦帕的双手轻颤,转身刹那,顾芷柔眼底阴戾浮现。 出了御书房,冷水伊在前面慢条斯理的走着,后面顾芷柔疾步走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甩了一下。 冷水踉跄一下,手里的琉璃盏落地滚了一圈。 顾芷柔眼底火光冉冉,咬牙怒问:“冷水伊!你到底是何居心?是我们顾家碍着你的路了?还是我哥哥跟你有仇?!” 方才那番话,她怎能听不出冷水伊一直在落井下石,阻扰她为哥哥求情。 这女人到底是何居心! 冷水伊站直身子,拂了下衣袖,嘴角嗪笑,优雅端庄,“我与顾少爷,自然是无冤无仇,你们顾家也没碍着我的路,”她慢慢倾身,凑到顾芷柔耳边悄语:“可是啊,就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夭夭的味道,很甜 次日。 南灼华在揽月宫住了一晚上,睡到晌午才起床。 只要是在揽月宫,一般照顾南灼华穿衣洗漱的都是云染月。 在小姑娘身边时,国师大人喜欢亲力亲为。 收拾好,云染月抱着南灼华到正殿吃饭。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色香味俱全,皆是出自清羽之手。 常年守在揽月宫,清羽已经练就一手好厨艺。 云染月想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在凳子上,但南灼华的两条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黏在他怀里不下来。 “夭夭,坐下来吃饭。” 南灼华搂紧他的脖子,刚睡醒的嗓音又软又哑,“我坐你怀里就不能吃吗?” “能。” 云染月无奈轻笑,只好抱着她坐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云染月也不指望她自己动手吃饭,便拿起汤匙,小口喂着她。 南灼华一仰头,就能看见云染月精致的下巴,她坐直身子,把头顶抵在云染月下巴处,玩乐般蹭来蹭去。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下巴处蹭来蹭去,像只小猫儿般挠人,挠的云染月心痒,轻斥:“小乖,吃饭呢,别乱动。” 即便从他口中说着训斥的话,也是那般柔语宠溺。 南灼华很是受用,开始老老实实的吃饭。 清羽从殿外回来,说着昨晚打听的消息,“主子,昨晚景煜去觐见弘元帝了,为了顾隐修的事情。” 云染月夹了一点青菜送到南灼华嘴边,应声:“怎么说的?” 南灼华一口吃掉青菜,细嚼慢咽,支起耳朵静静听着。 清羽道:“顾隐修因对玉宁郡主没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大理寺判罚顾隐修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 云染月眉心微挑,“大理寺少卿倒是挺会判罚。” 没有直接判顾隐修死刑,却是让他生不如死。 五十大板,要不了他的命,足以让他皮开肉绽。 清羽叹道:“说到底,景煜还是留了一分情面。” 若是他真想要顾隐修的性命,绝不会判五十大板这么简单。 云染月回:“这分情面,是景煜给弘元帝留的。” 弘元帝为了顾芷柔,自然是不想让顾隐修死,景煜身为皇家的人,这点情面必然会给弘元帝留着。 何况,顾隐修确实是没对景忆词有所伤害,不然,顾隐修肯定难逃一死。 南灼华听的懵懂,知道顾隐修要挨上五十大板,但不知道那五十大板会不会要他的命。 她回头看着云染月,眼神呆萌,“五十大板,顾隐修会死吗?” 云染月答:“不会。” 顾隐修是习武之人,五十大板要不了他的命,只能让他苟延残喘。 云染月手上盛粥的汤匙送到南灼华嘴边,轻弯唇角,薄凉浅然:“既然夭夭想让他死,那他就活不成。” 南灼华眼神一凝,含住送到嘴边的汤匙,一口吞掉汤粥,眼珠子转动几下。 “月牙儿想要怎么做?” “夭夭且看着。” “......” 谈话间,一小碗莲子粥已经被南灼华喝完,清羽又给她盛了一碗。 南灼华已经吃饱,不想喝了。 云染月还未吃饭,她道:“月牙儿喂完我了,我再喂月牙儿好不好?” 南灼华拿着汤匙,盛了一勺子莲子粥,送到云染月嘴边。 云染月看了眼那汤匙,是方才她用过的。 南灼华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云染月挑下唇角,微微低头,轻张薄唇,含住汤匙将粥吃到口中。 南灼华看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莫名的,咽了下口水,她觉的,她还能再干一小碗,小小舌头舔下嘴唇,问他:“味道怎样?” 云染月清亮的眸子笑意斑驳,“很甜。” “清羽哥哥没放糖,哪里甜?”南灼华疑惑的皱起小眉毛。 她盛了一勺子,尝了一口,不甜。 她撅下小嘴:“月牙儿骗我。” 云染月低头,下巴轻轻蹭到她的小脑袋,他轻笑,眉眼儿生辉,“没骗你,为师说的,是夭夭很甜。” 不是粥。 小姑娘还小,还没明白这撩人的话是何意思。 清澈的杏眼甚是单纯:“月牙儿怎么知道我很甜?”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味道。 云染月笑:“刚才尝了。” “你怎么尝的?” 云染月看了眼那放着的汤匙,“方才夭夭喂为师粥的时候尝的。” 南灼华扑闪着睫羽,懵懵懂懂。 她看着云染月:“那月牙儿是什么味道的?我也想尝尝。” 云染月揉揉她的小头顶,清眸含笑,“等你长大了,才能尝。” 南灼华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薄唇上,“是尝这里吗?” 身子微微后仰,薄唇离开她的指腹,云染月轻挑眼尾,一抹勾人魅色,“等你长大,想尝哪里,都依你。” 南灼华盯着那浅色薄唇,情不自禁舔下自己的小嘴,她一直念念不忘,想尝尝月牙儿的薄唇是什么味道。 等她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先尝尝月牙儿是什么味道。 吃完饭,南灼华给云染月打声招呼,说她要去找冷水伊玩儿。 云染月没有阻止,只说让她注意安全,交代雾语好好保护她。 走在皇宫的小道上,南灼华不知道长明殿在哪儿,便找了一个宫人领路。 到了一个路口,不远处就是长明殿,路旁边一道窈窕身影在站着。 雾语习武之人眼神好,便认出了那女子。 她对南灼华道:“小主子,前面的女子是玉宁郡主。” 南灼华惊讶,忆词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小跑上前,口中唤着:“忆词姐姐。” 听到熟悉的奶音,景忆词转头,看见向她跑过来的小肉团,眼神一亮,“灼华妹妹?” 南灼华跑到她面前,墨发被风吹的凌乱,“忆词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你身子好些了吗?” 景忆词弯身,抚顺她的乱发,柔语:“我身子没事了,我在这里准备等个人。” “忆词姐姐是在等归时哥哥吗?” 除了燕归时,南灼华想不起她在皇后还会等谁。 景忆词微怔,轻笑一下,摇头:“不是在等他。” 就算是等他,也是徒劳。 因为景忆词心里清楚,燕归时不可能会来。 她也不可能等到他。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清和王府都是痴情人 景忆词问:“南灼华妹妹要去哪儿?” “我去找冷姐姐玩儿。” 景忆词睫翼一颤,转头看眼身后的宫殿,回眸问:“灼华妹妹和冷妃娘娘玩儿的很好吗?” 南灼华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跟冷姐姐还没玩儿过,不过见过两面次,她让我有空去找她玩儿,我现在正好有空,就来找她了,”话完,又补充一句,“冷姐姐人很好。” 还帮她对付过顾芷柔一次,不,是两次。 还有顾隐修这次。 景忆词笑下,“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女子。” “忆词姐姐也跟冷姐姐认识吗?”南灼华好奇。 “嗯,我们也在一起玩过儿几次。” 南灼华懂了,“那你是在这里等冷姐姐吗?” 景忆词轻轻点头。 南灼华拉着她的手一起走,“我们一起去长明殿找冷姐姐玩儿,你也不用在这里等了。” “哎,灼华妹妹,”景忆词走了两步便停下了,抽出自己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南灼华,微微歉笑:“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就不跟你同去找冷妃娘娘玩儿了,这个药麻烦灼华妹妹转交给她。” 南灼华接过瓷瓶,打量几眼,“这是什么药?” “跌打药。”景忆词道。 南灼华惊然:“冷姐姐哪里受伤了吗?” 景忆词颔首:“昨晚听闻冷妃娘娘不小心崴到了脚,这跌打药送她医脚的。” “哦,”南灼华呆呆的点下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挠下脑门,“宫里有御医可以给冷姐姐医脚呀,忆词姐姐怎地亲自再来送一瓶药?” 景忆词嘴角的笑意一凝,转瞬即逝,眼眸微转两下,慢慢轻语:“这自然是不一样的,我与冷妃娘娘有过交情,这药也算是我的心意。” 南灼华眨下眼睛,像是懂了。 “那好,我帮忆词姐姐捎给冷姐姐,等下次有空,我们一起来找冷姐姐玩儿。” 景忆词似是轻轻舒口气,含笑:“好,下次我们一起玩儿。” 南灼华握紧手里的小瓷瓶,去前面宫殿里了。 景忆词站在原地看她进入长明殿,才抬步离去。 身边的丫鬟素若重重叹口气,脸色忧愁。 景忆词失笑:“好好的,叹什么气。” 素若撅起小嘴:“奴婢叹,咱们清和王府啊,都是些痴情人。” 当年他们王爷半辈子就娶了王妃一个,连个妾侍都没有,后来因病去世,王妃情深难忘,最后也跟着郁郁而终。 留下来的郡主和常定将军,也都遗传了两人的痴情。 深情不寿,慧极必伤。 这来回受伤的,还是痴情的人。 素若的话,景忆词没有反驳,只笑而不语。 爱一个人,就是要飞蛾扑火。 景忆词问:“南灼华妹妹要去哪儿?” “我去找冷姐姐玩儿。” 景忆词睫翼一颤,转头看眼身后的宫殿,回眸问:“灼华妹妹和冷妃娘娘玩儿的很好吗?” 南灼华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跟冷姐姐还没玩儿过,不过见过两面次,她让我有空去找她玩儿,我现在正好有空,就来找她了,”话完,又补充一句,“冷姐姐人很好。”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有情人,为何不能终成眷属 冷水伊被南灼华的小神情逗笑了,让侍女泡了一壶花茶给她斟上一杯。 “这是刚泡的花茶,花瓣也是刚采摘酿做的,宜光郡主尝尝。” 冷水伊不知道南灼华不喜茶,南灼华也没表现出任何嫌弃。 面对自己没尝过的东西,南灼华都是先用小鼻子嗅一下,很香,她捧起茶盏,伸出小舌头先舔了一下,吧唧吧唧两下,味道还不错。 她咕咚两口,入口清香,比她以前尝过的茶水都好喝,甜甜的,没有以前喝过的茶水那种苦涩。 尝完,她点点头,给予肯定,“很好喝。” “宜光郡主喜欢就好。” 南灼华看着冷水伊不能动弹的脚踝,上面缠着一层白纱,关心,“冷姐姐脚好些了吗?” 冷水伊含笑:“太医已经诊治过了,休息一段时日就好了,宜光郡主不必担心。” 南灼华把那瓶药交给她,“这是跌打药,是方才来的路上,忆词姐姐托我交给你的,对你脚上的伤有用。” 冷水伊接过那瓷瓶,微愣:“是玉宁郡主让你送过来的?她......可有说些什么?” 南灼华道:“她说等下次有空了,一起和我来找你玩儿。” “只说了这些吗?”冷水伊看着手中的瓷瓶,有些失神。 南灼华认真的点点小脑袋。 “我知道了,谢谢宜光郡主。” 冷水伊轻弯下红唇,微敛的眼底掠过一分落寞。 瓷瓶放在桌面上,她抬眸,看着窗棂处,眸色有些游离。 那窗棂上,挂着一串风铃。 南灼华生性敏感,感觉到她的情绪蓦然低落,那清美的容色拢了一层黯然。 南灼华乖乖的坐直身子,手指头在下面抠着,有些茫然。 不知道冷姐姐突然怎么了。 窗前有微风掠过,吹起了风铃,清脆的铃铛声,叮咛作响。 冷水伊看着那风铃,眼底被风吹起了涟漪。 悦耳的铃铛声,也吸引到了南灼华的注意力,她转头看着那串风铃,“好漂亮。” 她忍不住起身,凑近仔细瞧瞧。 这串风铃与平日里见到的有些不一样,上面的挂件,是用木头雕刻的小鸟、蝴蝶、蜻蜓,栩栩如生。 让南灼华想起初次见面时,冷水伊送她的那只木头雕刻的小猫儿,似乎和这风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风铃下面,还挂着一只木偶小人儿,隔的距离远,南灼华仰着头隐约看出个轮廓,但认不出那木偶小人儿是谁。 南灼华指着,回眸问:“冷姐姐,这是谁?” 冷水伊的眸子,如蜻蜓点水般颤了一下,恍惚失语,“是一位故人。” 南灼华又细看了两眼,那木偶人儿长发高束,身形雕刻的修长挺拔,应是个男子。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胳膊放在案桌上撑着脑门,问冷水伊:“上次你送我的那只木偶小猫儿,是他雕刻的吗?” 她说的“他,”是风铃上的那个木偶人儿。 冷水伊恍然失笑一下,“你怎么知道是他雕刻的?” 南灼华摇摇头:“不知道,我猜的。” 冷水伊暗叹,还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 南灼华看了眼殿里的宫人,凑到她耳边悄悄问:“那人儿对冷姐姐是不是很重要?” 冷水伊怔愣的看着她。 这小姑娘,似乎有看穿人心思的能力。 南灼华轻扇下睫羽,与冷水伊相视,笑靥纯粹,“这次不是猜的,是冷姐姐的眼睛告诉我的。” 她总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 从她坐下来开始,冷姐姐的眼神总是频频看向那窗棂处挂着的风铃,像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 她应该平日里,没少坐在这里看那串风铃。 能让一个人这般注意的东西,一定是让她在乎看重的东西。 冷水伊惊骇,惊骇南灼华的聪明。 她抬手,对殿内的宫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本妃和宜光郡主聊聊贴心话儿。” 和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聊贴心话,能聊到一块儿去吗? 宫人们心里嘀咕,但面上不敢出声一句,恭敬的退出殿内。 只剩下南灼华和冷水伊两人。 冷水伊轻点下她的小脑门,笑言:“真是个小聪明。” 南灼华夹着脖子笑的欢快,露出一排洁白贝齿。 真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指着那只木偶小人儿,又问:“冷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冷水伊沉凝一瞬,眼神微颤:“以前喜欢。” 南灼华澄净的眼睛凝视她,“你现在也喜欢。” 这是个肯定句。 冷水伊勾了一下红唇,不置可否。 微敛的眼眸些许怅然,她轻语:“喜欢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在一起。” 南灼华如墨的瞳仁清澈懵懂:“有情人,为何就不能终成眷属?” 冷水伊笑,有些无奈:“因为会有很多事情的阻挠,”轻轻捏了下南灼华的鼻尖,“等你长大了,懂得情事之后,就会明白了。” 南灼华正色道:“不用长大,我现在就懂。” “不管是什么事情阻挠,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总能在一起。” 明明是张稚嫩的娃娃脸,但那双杏眼,有天真无邪的纯真,却又有不符合年纪的灵慧。 还藏着几经浮沉的成熟沉稳。 冷水伊一时恍然怀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只有五岁。 她摇头叹笑:“我现在已经成了这后宫妃子,是皇上的女人,说再多,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南灼华心里,突然有些怅然酸楚,看着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她莫名难受。 她看着那木偶人儿,问冷水伊:“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冷水伊有些猜不透,点点头:“活着。” 南灼华鼓着腮帮子气呼呼,“既然还活着,又不是阴阳两隔了,只隔着一道宫门,为何就不能在一起?” “再大的阻挠,也比不过一个‘死。’” 既然活着,两人想在一起,总有办法在一起。 冷水伊又一次被眼前的小姑娘给震撼到了。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不能用五岁的年龄去与她相处。 她看事物的角度,总是那么通透。 冷水伊自嘲,活了十八年,还不如一个五岁小姑娘活的明白。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有求于国师大人 南灼华如墨的瞳仁清澈懵懂:“有情人,为何就不能终成眷属?” 冷水伊笑,有些无奈:“因为会有很多事情的阻挠,”轻轻捏了下南灼华的鼻尖,“等你长大了,懂得情事之后,就会明白了。” 南灼华正色道:“不用长大,我现在就懂。” “不管是什么事情阻挠,只要两个人想在一起,总能在一起。” 明明是张稚嫩的娃娃脸,但那双杏眼,有天真无邪的纯真,却又有不符合年纪的灵慧。 还藏着几经浮沉的成熟沉稳。 冷水伊一时恍然怀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只有五岁。 她摇头叹笑:“我现在已经成了这后宫妃子,是皇上的女人,说再多,也不可能在一起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南灼华心里,突然有些怅然酸楚,看着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她莫名难受。 她看着那木偶人儿,问冷水伊:“他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冷水伊有些猜不透,点点头:“活着。” 南灼华鼓着腮帮子气呼呼,“既然还活着,又不是阴阳两隔了,只隔着一道宫门,为何就不能在一起?” “再大的阻挠,也比不过一个‘死。’” 既然活着,两人想在一起,总有办法在一起。 冷水伊又一次被眼前的小姑娘给震撼到了。 她虽然只有五岁,但不能用五岁的年龄去与她相处。 她看事物的角度,总是那么通透。 冷水伊自嘲,活了十八年,还不如一个五岁小姑娘活的明白。 冷水伊看着那木偶人儿,怔怔凝神,她和他,还有机会在一起吗? “冷姐姐,听说你以前是个名伶,你入宫为妃,是不是被逼迫的?” 南灼华觉得,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再入宫为妃,肯定是被皇帝老儿强迫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 哦,是棒打鸳鸯。 皇帝老儿就是那根“棒。” 冷水伊却摇头:“不,是我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南灼华惊的微张小嘴,想不明白。 冷水伊坦然轻笑:“因为,我和国师大人达成协议,各有所需,也算我有求于他。” 南灼华愣,月牙儿? 突然想到昨晚因为顾隐修的事情,她问月牙儿,冷姐姐为何会帮他们? 月牙儿答,她有求于为师。 原来,是这样。 南灼华似懂非懂,两人之间或许有利益合作牵扯。 “是月牙儿把你送到后宫的吗?” “对。” 当年借着弘元帝寿辰,找戏班子唱戏,她身为帝京有名的名伶,宫中自然找她来做台柱子,她也借此得到弘元帝的青睐,入住后宫为妃。 没人知道,这背后推波助澜的,是云染月。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人知道。 就连冷水伊也不知道他的意图。 进宫后,只让她看管着弘元帝治疗头疾的药...... 南灼华明白了,原来棒打鸳鸯的,不是皇帝老儿,是月牙儿。 ...... 在长明殿和冷水伊聊到午时,南灼华便回去了。 走出长明殿没多远,前面路上站着一道雪色身影。 南灼华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过去,而是慢慢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月牙儿喜欢凤遥吗 云染月怔然失笑,“看来冷水伊给你说起往事了。” 南灼华又老气横秋般叹口气:“算了,不能怪你,是冷姐姐说她是心甘情愿的。” 她不该迁怒于月牙儿,可心里却是莫名难受,她按着胸口,“月牙儿,我这里不舒服。” 小姑娘反复无常的情绪,让云染月琢磨不透,如玉的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心口处,“为师给你揉揉就不难受了。” 为何会心里不舒服,大概是见不得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听闻冷水伊的故事,南灼华想起了以前做的那个梦。 梦里那个红衣姐姐,那个月牙儿的师父,那个叫凤遥的女子。 她出嫁那天,她在墙头等了一晚上,等的那位雪衣男子,是月牙儿。 那天晚上她没等到月牙儿,她出嫁了,再后来和月牙儿见面时,是在一场火海里面。 叶若汐说凤遥死在那场火海里了。 可月牙儿说她还活着。 做了几次关于凤遥和云染月的梦,南灼华已经分不清,那梦是真的,还是只是梦而已。 最后两人没能在一起,南灼华却很惆怅悲伤。 明明月牙儿是她的,以后是要和她在一起的,可梦见他跟凤遥没在一起,她为何也会这般怅然? 莫名的,认为他们该在一起。 有情人,为何就不能在一起...... 梦里,她能感受到凤遥对月牙儿的喜欢。 不然出嫁那天,她也不会苦苦等他一晚上。 那月牙儿呢?也喜欢她吗? 她嗓音很轻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月牙儿,你喜欢凤遥吗?” 南灼华看着他的眼睛,他一贯冷清的眸色很漂亮,里面还点缀着她的倒影。 微风吹过,南灼华看见他眼底,荡起了一抹波澜。 云染月放慢步子,目光垂落,“夭夭为何这般问?” 她答:“因为我想知道。” “等日后,为师再告诉夭夭。” 这个问题,他现在无法回答。 “那月牙儿喜欢我吗?” 南灼华知道这个问题多此一举,因为她知道月牙儿是肯定喜欢她的,可她想再听一遍。 云染月不负她所望,说出了那两个字,“喜欢。” 他的小姑娘,他怎会不喜欢。 南灼华心里欢喜,但还牵了一丝忧愁,“月牙儿,我上次做梦,梦见你和凤遥没有在一起,我心里好难受。” 她的奶音闷闷的:“月牙儿,我不懂,我为什么会难过,你告诉我。” 为什么会难过...... 云染月凝着漆黑的眸子,像是打翻的墨,交织着吹过的风,笼了一层迷离的薄雾。 南灼华再看他的眼睛,看不透,也看不懂。 就连眼底她的倒影,也变得那般缥缈朦胧。 云染月无奈轻叹,小姑娘长大了,心思变得更加敏锐,问出的问题,总让他无言以对。 他说:“等夭夭长大了,就懂了。” 这些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但他现在不想给她说那么多。 因为现在的她,只是她,是夭夭,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 等她长大了,这些问题不用他回答,她自己就会明白了。 因为长大后的她,不只是夭夭,也是梦里的她啊......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顾隐修死在马车下 时值未时一刻。 南灼华在揽月宫吃完午饭,又粘着云染月玩儿了一会儿,才回荣国公府。 而此刻,顾隐修被大理寺判罚的五十大板,刚执行完毕。 刚出城门,却迎面碰见打马而来的清羽。 南灼华疑惑:“清羽哥哥你去哪儿了?” 清羽从马上下来,眼神飘忽,说不出的心虚。 “郡、郡主,属下方才去办点儿事情。” “哦,”南灼华点点头,怪不得方才在揽月宫没有见他,原来是去办事情了。 南灼华也没问去办什么事情,打声招呼,就和雾语驾车会荣国公府了。 马车还未到府门口,远远的,就听见顾家传出阵阵哭嚎。 声嘶力竭,让人听着怎地肝肠寸断。 那哭声最大的,就是沈惜茹。 马车里的南灼华好奇不解,掀起车帘张望两眼,大门口来来往往很多人,她也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雾语姐姐,府上怎么了?” 雾语看见有小厮拿着缟素白绸出来,挂在房檐上,那艳丽的大红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她眼神一凝:“小主子,府上好像......死人了。” “......” 大堂门口地上,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一圈围了很多人,都在垂头屏息,有的小声啜泣,府上死气沉沉。 沈惜茹摊在那尸体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度昏厥。 能让她这般伤心欲绝的,也只有她那位宝贝儿子顾隐修了。 南灼华站在人群外围,她个头小,只能凑着空隙看。 她扯了下雾语的衣角,轻声问:“是顾隐修死了?” 雾语点点头。 南灼华脸色沉静,顾隐修的死,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因为月牙儿说过,顾隐修会活不成。 但他也说过,五十大板不足以要他的命。 她好奇顾隐修到底是怎么死的。 “九妹是在好奇大哥怎么死的吗?” 身后嗓音淡然轻柔,南灼华转身,顾轻韵正站在后面,已经换了一身素白衣裙,头上还戴了一朵白色簪花。 她看南灼华的眼神,像是隔了一层雾,虚无缥缈,讳莫如深。 自上次一事后,南灼华敏感的察觉到,这个五姐姐对她的态度和情绪都有了变化。 因为什么呢? 南灼华也没过多探究。 她跟顾轻韵的关系也没有多好,除了姐妹这一层浅薄的关系外,更多时候像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不管以后这个五姐姐对她什么态度,哪怕,针锋相对,她也无所畏惧。 南灼华淡淡看着顾轻韵:“怎么死的?” 顾轻韵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南灼华也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便慢悠悠走出大堂,顾轻韵在她身边跟着。 顾轻韵目视眼前的路,眼睑轻垂着,“大哥在大理寺被打了五十大板,身子昏迷虚弱,府上的下人接他回来,路上马车失控,大哥从马车里颠出来摔在地上。” 南灼华扬下小眉梢,“所以说,大哥是被摔死的?” “不,是被马儿踩死的,”顾轻韵眸色平静,西斜的余阳落她眼底,碎光绰绰,“大哥倒在地上,那发疯的马儿,带着马车连同蹄子在他身上来回辗轧踩踏,大哥身子刚受过五十大板,本来就虚,那马儿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送到府上的时候,就已经死的彻彻底底。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顾隐修那被踩踏的身子,已经破碎不堪,胸口的骨头都已经凹陷下去,全身的骨头都碎了,都快成了一个“纸片人儿。” 脸上的五官都辗轧平了,鼻梁断裂,塌陷下去,眼珠子被踩了出来,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面流出两行血泪,似是昭示着他死不瞑目。 顾轻韵行医这么多年,诊过无数活人,见过无数死人,但顾隐修这般惊悚惨状,她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免让她在心底留下了阴影。 听闻顾轻韵的讲述,南灼华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原来顾隐修是死在了马车下。 “那还真是可惜了,若不是那马车事故,大哥哥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南灼华惋惜一叹,那嘴角,却是微微上扬。 顾轻韵垂眸看她一眼,嘴角也轻弯了一下,眼底的碎光变的晦暗不明,慢语:“九妹你说,大哥的死,是场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南灼华没答,反问:“五姐姐觉得呢?” 顾轻韵止住脚步,低眸与她对视,“是有人想要大哥死。” 所以,要她说,是蓄意为之。 南灼华眸子轻转,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在那匹发疯的马儿身上发现了这个,”顾轻韵拿出一根银针给她看,“更让人吃惊的是,这银针上面居然沾染了‘青菘草。’” “那是什么?”南灼华转头看向雾语。 雾语脱口解答:“是一种药材,牲畜沾上后会得狂躁病,不受控制。” 她眸色敛着,遮住眼底晦暗。 顾轻韵正视着雾语,医者之间的心灵感应,她能感觉到雾语医术上造诣很高。 南灼华明悟般点点头,“看来真的是有人想大哥哥死。” 顾轻韵把眸光转到她身上,微深,“那九妹觉得,这人会是谁?” “五姐姐觉得呢?”南灼华透彻黑亮的眸子与她对视。 看着那双清澈的杏眼,顾轻韵蓦然笑了,真是个狡黠的小姑娘呢,小小年纪,就懂得虚与委蛇。 “我觉得......”语气悠长,顾轻韵幽深的眸底,似是晕开的几滴黑墨,话语停顿,她轻笑一下,“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南灼华笑意明媚,甚是单纯。 顾轻韵看着她,嘴边笑意更深,不语。 “五姐姐若没其他事,我就先回院子了。”南灼华摆摆小手,与她告别。 在她转身刚走两步的时候,身后的顾轻韵突然问:“九妹,你认识凤遥吗?” 她的声音如雾轻淡,轻的让人听不出其他情绪,只有平静。 南灼华怔了一下,停住脚步转身,好看的杏眼含笑,“以前听别人提过几句,那个前太子妃,五姐姐也认识她吗?” 顾轻韵红唇莞尔:“她当初和太子成亲的时候,我在场。”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她也对凤遥感兴趣 顾轻韵红唇莞尔:“她当初和太子成亲的时候,我在场。” 南灼华轻眨眼睛:“所以说五姐姐是认识凤遥的?” “不认识,但以前也听别人提过几句,”顾轻韵答,她波澜不惊的眼神凝着南灼华的小脸,眼底,是深埋的晦暗。 她接着道:“等日后有空,想坐下来和九妹聊聊,看看我们两人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前太子妃,有什么不同,还是说,是一样的。” “五姐姐对凤遥很感兴趣?” 南灼华想不明白,她这么突然问起凤遥来了。 顾轻韵抬眸看下远边的落日余晖,眸色悠远,“是有点感兴趣。” 恰好,她也有些感兴趣。 这话,南灼华没说出口,只应了声好,然后转身继续走着。 路上,她问身边跟着的雾语:“雾语姐姐,你说,顾隐修的死是不是月牙儿动的手?” 月牙儿说,顾隐修会活不成,那他就肯定活不成。 雾语也毫不犹豫点头:“是。” 南灼华知道雾语为何语气这般笃定,她仰起头,眼底蕴藏狡光,“那‘青菘草,’是雾语姐姐的吧?方才在城门碰见清羽哥哥,他说他去办事情,是不是就是去送顾隐修投胎?” 雾语轻怔,惊叹她的聪明,坦然相告:“那‘青菘草,’确实是清羽找奴婢要的,”又摇摇头,轻叹:“但奴婢不知,当时清羽要这‘青菘草’有何用,原来是要顾隐修命用的。” 这些,她也是刚知道。 午时在揽月宫的时候,清羽就悄悄找她寻一种药,可以让人或者牲畜癫狂不受控制的药,她当时就立马想起了“青菘草,”恰好她身上带着一瓶磨好的药粉,就交给了清羽。 雾语话少,不爱多管闲事,当时也没多问清羽要这种药有何用。 她也是方才顾轻韵拿出那根银针的时候,才明悟清羽的目的。 在城门碰见清羽的时候,也恰好是他刚送顾隐修投胎回来。 南灼华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哼哼一声:“月牙儿怎么不早些告诉我,要不然我还可以早些离开揽月宫,去大街上看看顾隐修是怎么死去的。” 清羽哥哥这样做,肯定都是月牙儿的吩咐。 月牙儿居然事先不给她说一声。 雾语暗忖,估计国师大人就是不想让小主子去看顾隐修的死状,才对她隐瞒下来的。 毕竟被马车和马蹄碾压而死,死状肯定惨不忍睹。 国师大人是怕吓着小主子。 “小主子,顾轻韵已经知道了顾隐修的死因,开始有所怀疑了。” 顾轻韵知道顾隐修不是死于意外,只是还不知道死于谁手。 “那就让她去随便怀疑。” 南灼华态度随意,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她猜到是月牙儿干的,那又能怎样。 难不成她还会替顾隐修伸冤? 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位五姐姐可不傻。 说白了,顾隐修是死是活对她无关紧要,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损失。 她方才那般试探,想知道是谁害死的顾隐修,只不过是出于好奇罢了。 两人正走着,顾致安从前方迎面走来。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商量顾轻韵的婚期 顾致安佝偻着腰,脚步沉重,像是背了千斤重的疲惫。 一瞬间,他耳边青丝的变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几分,道不尽的沧桑。 看来顾隐修的死,对顾致安的打击很大。 毕竟,顾隐修是顾家的最后一个儿子。 他死了,顾家也要面临绝后了。 顾致安垂着眼睑,脸色沉重,从南灼华身边直接走过去,不知是因为心事重重,没注意到她,还是注意到了,不想搭理。 南灼华停下脚步,看着从身边离去的顾致安,她开口:“爹爹,节哀。” 顾致安骤然停步,转身,对上南灼华不冷不热的眼神,顾致安在她平静的脸上也瞧不出悲喜,只深深凝了她一眼,没说话就走了。 面对南灼华,他也无话可说。 当初是他让南灼华去找云染月求情,保顾隐修一命,顾隐修也确实没死在大理寺牢里,但没想到死在了马车事故上。 纵有万般悲痛,顾致安也只能化作无可奈何。 这倒霉事儿,他只能认。 若是他知道顾隐修的死跟南灼华有关系,是她推波助澜,两人在这个时候碰面,他绝对不会是这般风平浪静。 而是会一刀砍了南灼华。 顾致安走远后,南灼华无聊的耸了下肩膀,转身也走了。 雾语沉疑:“小主子,顾隐修意外死亡的事情,顾轻韵会不会告诉他?” “告诉他,顾轻韵会有什么好处?”南灼华杏眼流转,“难不成顾致安会不让她嫁给景元奕?雾语姐姐,你觉得可能吗?” 雾语笃定:“不可能。” 把顾轻韵许配给景元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管怎样,顾致安都不会动摇这件事情。 南灼华语气懒散:“所以,顾轻韵为何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顾致安。” 顾轻韵动下脑子就会知道,既然有人想要顾隐修的性命,就肯定不会让他活成,即便今日不死于马车事故,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明天一样是死。 顾轻韵现在不知道背后是谁干的,必定不敢大肆声张,她也怕,惹上什么厉害的人。 就为了一个顾隐修的死因,她还真不值得淌这趟浑水。 这些浅显的道理,顾轻韵比谁都懂。 所以顾隐修死因的事情,她只能自己藏在肚子里。 南灼华没有回素音院,而是先去盛锦院看看顾织锦。 顾隐修死去的消息她也知道了,但她没有去前院,她跟顾致安已经闹僵,对顾隐修更是没有好感,他的死去对她也没什么影响。 ...... 马上就快到了皇家选秀,这几日府上都在忙着顾隐修的丧事,顾致安倒是无暇顾及选秀的事情。 因为顾隐修的死去也给他造成沉重的打击,这几日都是颓靡不振。 直到今日景元奕来府上商量和顾轻韵的婚期,顾致安才打起几分精神。 午时,景元奕大张旗鼓的来府上送聘礼,绸罗锦缎,金钗宝石,从大堂堆到大门口,足足十几箱。 看来景元奕为了抱得美人归,着实没少花心思。 这些聘礼也给足了顾轻韵尊贵,毕竟她只是府上庶女,这些聘礼可是按着嫡女的地位身份给的。 江姨娘看着那一箱箱聘礼,眉开眼笑。 柳姨娘看的眼酸,暗忖顾轻韵只是运气好,被平王看上,才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等到选秀,她的茉儿若是被选上皇家新妇,一样有这般好的待遇。 今日景元奕来府上商量婚期,皇宫也来了不少人,秦皇后和景元昭似乎很看重这次联姻,许是也想跟顾家联盟。 景初晚也来了。 因为顾轻韵以前是景初晚的陪读,关系也不错,她今日来,也算是做个牵线人。 大堂坐满了人,很是热闹,都是为了这次顾轻韵的定亲。 毕竟嫁的是王爷,总要隆重一些。 首位坐着顾致安和景元奕。 下面是景初晚,旁边是江姨娘和柳姨娘,如今府上掌权还在她们手上,也算是半个女主人。 沈惜茹还在丧子的悲痛中,自然是不会出席,连着顾芷萱也没露面。 顾轻茉因为顾隐修的丧事从软禁中放了出来,但她对顾轻韵的婚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所以也没出来。 顾织锦是更不会来。 府上几个女儿,只有南灼华来了。 她没什么坏心思,就是纯粹看热闹来了。 既然顾致安邀请她了,为何不来? 南灼华坐在比较远的位置,她身子矮小,一般也注意不到她。 几个女儿,也就南灼华来了,还是来看热闹的。 就连今天的女主角顾轻韵都没露面。 即便已经到了订婚的地步,无形中,她还是在抗议这门亲事。 大堂里刚开始还是一片热闹谈笑声,顾轻韵一直不出来,气氛开始变的微妙。 景元奕沉不住气,等的不耐烦,“五小姐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对这亲事不满意!” 江姨娘脸色一变,谄媚奉承:“怎、怎么会不满意,能嫁给平王殿下,那可是韵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讪笑两声:“估计韵儿正在梳妆打扮,女儿家嘛,这种事情最花费时间了。” 景元奕脸色好转一些。 江姨娘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催促五小姐一声,可别让平王殿下久等了。” 丫鬟领命,刚准备离开,被景初晚拦住,她起身,嗤笑:“还是让本公主去吧,怕是这丫鬟去了也把顾轻韵请不过来。” 顾轻韵为何迟迟不露面,她心知肚明,就是纯粹的不满意这门亲事,不想嫁给她皇兄。 趁着景初晚离开大堂的空隙,南灼华也跟着溜了出来,坐的时间太长,她屁股都麻了。 景初晚去找顾轻韵的路上,南灼华就在后面大摇大摆的跟着。 她想去看看,景初晚会怎么“请”顾轻韵。 景初晚转身,看见身后的南灼华,怒目而视,“小贱人!你跟着本公主干嘛!” 南灼华耸耸肩,随意道:“我去看五姐姐的,又不是跟着你。” “谁让你来找顾轻韵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想来的,”南灼华眼尾一挑,明艳肆意:“这里是荣国公府,又不是皇宫,我想去哪就去哪,轮不到你管我。”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生而为人,人各有命 “小贱人,等本公主有空了再收拾你!” 景初晚恶狠狠瞪了一眼南灼华,转身就走了。 要不是她现在忙着找顾轻韵,肯定会给这个小贱人一点儿颜色瞧瞧。 怕是景初晚忘了,每次跟南灼华动手,受罪的都是她。 没脑子的女人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景初晚进了顾轻韵的屋子,看见她正在若无其事的摆弄着自己草药,恼火冷哼:“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摆弄这些东西,让我皇兄在大堂好等。” 顾轻韵眸子也不抬,语气薄凉:“若平王殿下不想等,直接走便是,何必憋屈了自己。” 这般不甚在意的态度,激怒了景初晚,她一把扯住顾轻韵的胳膊,扬手就是一巴掌,“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 “在本公主身边做了几年陪读,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怎么?嫁给皇兄你还嫌委屈了?你一个庶女,让你做正妃的位置,着实是给足了你尊贵,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要不是嫁给所爱之人,就算是皇后的位置让她来坐,她也不稀罕。 顾轻韵垂着头,半边脸颊微肿,红唇勾起了一抹嘲讽。 她在乎的又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就是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没想到这点儿心愿在她这里这般难实现。 顾轻韵垂眼轻嘲:“若是让公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你会满足吗?你会觉得不委屈吗?” 她抬眸看景初晚,恰好扫见门口站着的南灼华,也不知她是何时来的,两人只相视一眼,顾轻韵目光平静如水,没理她。 南灼华也是刚来,看见顾轻韵脸颊上的红印,就猜到她肯定是被景初晚打了。 景初晚被顾轻韵这句话呛的更加恼怒,“你一个低贱庶女怎能跟本公主相提并论,本公主自然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你,”她看着顾轻韵,不屑鄙夷:“能嫁给皇兄为妃已经够高攀了,哪里还有资格不满意。” 同样生而为人,只因身份地位不同,她连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顾轻韵苦涩轻笑,满眼的黯然悲凉。 她看眼门口站着的南灼华,她现在最羡慕的人儿,就是眼前这位九妹,无拘无束,身后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师父撑腰,日后长大了,也不怕有人掌控她的人生。 景初晚等的不耐烦了,催促:“别不识抬举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大堂商量和皇兄的婚期,”她瞪眼顾轻韵,威胁::“若是再让我们久等,别怪本公主不念以往的情面对你不客气。” 顾轻韵眼底泛起冷笑,方才那一巴掌,也没见她念及以往的情面。 景初晚转身走了,南灼华还在门口站着。 她与顾轻韵相视,顾轻韵的眼底,沉寂的似一摊死水,昔日的柔光已经被磨灭。 顾轻韵突然笑了一下,凄凉苦涩,“九妹你说,这就是五姐姐的命吗?” 南灼华平静与她对视,“这个命不好吗?有多少人想嫁到皇家做王妃,五姐姐为何不喜?” 顾轻韵嗤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怎么会喜?”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各个不想嫁入皇室 “那五姐姐喜欢谁?”南灼华问。 顾轻韵语凝,片刻才道:“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那又是谁? 南灼华疑惑不解的眨下眼睛。 原来她这般排斥嫁给景元奕,是她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南灼华还挺好奇,大晋哪个男儿能得到这个五姐姐的青睐。 但她也没刨根问底,只道:“五姐姐赶快收拾一下去大堂,不然他们又要回来喊你了。” 说完,南灼华准备离去。 顾轻韵却幽幽轻笑,“人各有命,可我不想我的命就这样,九妹你说怎么办才好?” 南灼华怔住身子,回眸看她,“那要看五姐姐有没有本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了。” “有没有本事,不妨让五姐姐试试。” 顾轻韵眼底暗光流溢,转身去内室换身装扮。 南灼华深深凝了她一眼,就离开了屋子。 如今跟顾轻韵站在一起,她会觉得莫名的压抑不舒服。 让她甚是不喜。 南灼华没有再去大堂,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管顾轻韵再如何反抗,这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南灼华也已经猜到了,也没兴趣再去看什么热闹。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顾轻韵和景元奕的婚约已经定下了。 成亲日期定在五月十日,皇家选秀后面。 送走景元奕和景初晚后,江姨娘喜的合不拢嘴,她的女儿以后成了王妃,那她以后也会跟着扬眉吐气。 顾致安也一改前几日的颓靡,脸色染上几分红光。 只要顾轻韵嫁给景元奕,顾家就能和太子结盟,就不怕在朝堂上四面楚歌。 不管是和景元昭还是景朝辞结盟,顾家总得有个依仗不是? 这场订婚,最眼酸嫉妒的,莫过于柳姨娘。 她拿着一盒首饰来到顾轻茉的院子,进门就直接坐下,铁青着脸色把首饰盒扔到桌面上,气急败坏:“江秀琴那个贱人!送给我这些首饰,明目张胆的气我,不就是为了炫耀顾轻韵要成王妃了。” 她又狠狠啐一口:“呸!一朝山鸡成凤凰,可把她娘俩儿能耐了!” 柳姨娘看着那一盒首饰,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她刚从大堂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江姨娘就拿着这个首饰盒去找她,里面的首饰都是以前江姨娘戴的,不乏一些成色好,做工精致的。 但大多都是一些成色一般的,毕竟她一个姨娘,也戴不上什么贵重的首饰。 江姨娘对她讲:“这些首饰都是我珍藏下来的,以前都不舍得戴,现在也用不着了,扔了也可惜,就想着把这些送给柳妹妹戴。” 现在可不是用不着了,顾轻韵嫁给了景元奕,那一箱箱的珠宝首饰,各个贵重精致,一辈子也让她戴不完,哪里还看的上手里的这些“破烂儿。” 江姨娘这番话,在柳姨娘眼里就是成心炫耀,故意炫耀她的女儿马上要成王妃了,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柳姨娘哪里忍得了这口气,便找顾轻茉抱怨来了。 顾轻茉坐在对面,斜了眼那首饰盒,脸色淡漠,事不关己的模样。 被软禁的这段时间,她倒是稳重了少,嗤了一声:“这盒首饰姨娘若是不喜欢,直接扔了便是。” 哪里还需要再找她诉苦一番。 柳姨娘本就是小家子气的人,这盒首饰自然是不舍得扔,不管江姨娘是成心气的她,还是真心送她的,既然到了她手里,那就她的了。 柳姨娘来找顾轻茉,也不光是为了诉苦来的,也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笑盈盈看着顾轻茉,意味深长:“姨娘能不能跟江秀琴一样戴上更好的首饰,就看茉儿你了。” 顾轻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冷笑一声:“我可没五姐姐那么大的本事,能嫁给王爷成妃子,也让姨娘享受不到戴更好的首饰。” “茉儿怎么能这么说,”柳姨娘嗔她一眼,“等过几日选秀,到时候我让你爹给你的花名册送到宗人府,以你的姿色,怎会入不了皇家的选秀。” 顾轻茉垂着眼眸,轻嘲:“姨娘怕是忘了,我的清誉在帝京早就没了,皇家怎么选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作为新妇。” 她可是比不上顾轻韵,一手医术美名远扬,而她现在是臭名远昭。 同为庶女,顾轻韵有做王妃的资本,她可没有。 在这方面,顾轻茉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 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嫁到皇家,做什么妃子。 “如今可是跟往常不一样了,”柳姨娘笑言:“现在我们府上的小姐,能参加选秀的只有你跟顾芷萱,顾轻韵和顾织锦都会再参加,姨娘打听了,顾芷萱那丫头喜欢的是锦荣世子,无心入宫为妃,这好处最终还是落到你的头上。” “到时候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终归是入了皇家,姨娘也跟着长脸啊。” 顾轻茉脱口而出:“我也不想入宫为妃。” 柳姨娘脸色霎沉,“为什么不想入宫为妃?”转念一想,脸上染上薄怒:“你是不是还忘不了盛锦院那个侍卫?!” “我......” 顾轻茉一咬牙:“我就是忘不了他!” “糊涂!”柳姨娘气的拍桌,恼火,“你还惦念着他有何用,他都已经和顾织锦那病秧子成亲了,难不成你还想伏低做小,给那侍卫去做侧室?!” “你说什么?”顾轻茉惊的站起身子,不可置信,“司夜大哥和顾织锦已经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柳姨娘冷哼鄙夷:“上次瑞王来府上时,顾织锦和你爹大肆翻脸,拒绝了瑞王,还让顾家和瑞王闹翻,回去之后,那病秧子就和那侍卫自作主张的成亲了。” 顾织锦和司夜成亲之事,还是后来她从府上下人口中谈论得知的。 柳姨娘心里不屑,那两人成亲也好,省得茉儿再被那侍卫牵着心走。 本以为软禁了这么长时间,茉儿心里已经对那侍卫忘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是惦念着他。 顾轻茉怔愣失神,景朝辞来找顾织锦说亲那天晚上她是知晓的,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细节。 顾织锦为了和司夜大哥在一起,不惜和爹爹断绝父女关系,最后爹爹也无力阻挠他们两个。 那晚,她在自己院子也发了好大的火气。 但没想到,两人回去就成亲了...... 这下,她是连一丝机会都没有了吗? 顾轻茉恍惚呢喃:“司夜大哥怎么会甘心娶那个病秧子,肯定是顾织锦耍了什么手段。” 她始终不肯接受,顾织锦和司夜成亲的事实。 “茉儿!”柳姨娘怒喝,端起案桌上一杯凉了的茶水泼到顾轻茉脸上,试图让她清醒,“那侍卫心里都没有你,你何必自轻自贱,非得追着他不放,皇家的那些王爷哪个不比他高贵!” 柳姨娘心里恼怒相交。 她对顾轻茉真是怒其不争,一点都不像她年轻的时候。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年轻的时候,就想着攀高枝,嫁富贵,有了这番野心,她才能从一个风尘女子成为荣国公府上的姨娘。 如今手里还握着府上一半掌权,这不比做一个风尘女子风光多了? 而现在轮到她女儿,有这么好的机会和条件,就想不明白她为何不往上爬,非得认准一个小小的侍卫。 跟着他会有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还真有! 只是柳姨娘眼界狭隘,只能看出司夜一个侍卫的身份,他跟在云染月身边,怎会缺的了钱财。 以前,司夜身上可是穷的只剩下银子了,好在如今娶了媳妇儿。 身为国师大人侍卫,怎么可能会没钱! 柳姨娘看的只是表面,在她心里,还是更向往着让顾轻茉嫁到皇室。 顾轻茉犟嘴:“可我不想嫁到皇家,不想嫁给王爷,更不想做什么妃子。” “你、你这糊涂孩子!” 柳姨娘气的手抖,想狠狠给她一巴掌打醒她,但又舍不得下手。 心里哀叹,顾家的这些个女儿都是怎么了! 一个个的,对皇家避如蛇蝎。 其他府上的小姐都是为了嫁进皇家争的头破血流,而顾家,各个避之不及。 柳姨娘看不明白。 不是都不想嫁到皇室,只不过是,心里都有喜欢的人儿罢了。 顾织锦敢于为爱情反抗,只因她幸运,她爱的人也刚好爱她,还是至死不渝,坚贞不屈的爱。 顾轻韵和顾轻茉就不一样了,她们爱的人,不爱她们。 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 柳姨娘看着失魂落魄的顾轻茉,叹口气:“行了,马上要开始选秀了,这段时间你也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为选秀做准备。” 说完,拿着那盒首饰,烦躁着脸色走了。 本来也是想拿这盒首饰激励一下顾轻茉,但柳姨娘也没想到她这般不上进,一心只想着司夜。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柳姨娘走后,顾轻茉失神的坐到凳子上,脸上的茶水还在滴落,眼里阴雾蒙蒙,狠厉乍现。 她拿笔墨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的心腹丫鬟,吩咐:“把这封信去交给谢府的元章侯爷,切记,别让人发现了。” “奴婢明白。” 丫鬟揣着信封,小心翼翼的出了院子。 顾轻茉勾起唇角,一抹冷幽笑意。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找景陌琰帮忙 天色方暗,华灯初上。 靖离王府传出袅袅琴声,清脆悦耳如淙淙流水。 长廊尽头,悬挂的琉璃灯下,身穿绿衣翠衫的男子正在静静抚琴。 流光溢彩的灯光相交月色,宛转在昳丽容颜上,温润如玉,阡陌生辉。 景陌琰低敛着眸光,专注着指尖上的琴弦,清风霁月,君子端庄。 “铮”的一声,琴弦蓦然断了,如玉的指尖溢出点点鲜血,滴落到古琴上。 “靖离!”一声担忧惶恐的声音。 景陌琰惊讶抬眸:“轻韵姑娘?” 一晃眼,顾轻韵已经到他面前,脸色慌张急切:“我看看你的手。” “无碍,”景陌琰温润轻笑,起身把手负到身后,宽大衣袖遮住了受伤的手指,“轻韵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来没多久,看王爷在认真抚琴,便没忍心多打扰,”顾轻韵垂眸看着古琴上几滴血渍,还是有点担心他的手指,蹙眉担忧:“你的手,我还是帮你包扎一下为好。” “一点小伤,一会儿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了。”景陌琰嘴角含笑,矜贵优雅,“轻韵姑娘是来找我看病情的吗?我这段时日还未犯病,身子还不错......” “我知道,”顾轻韵徒然打断他的话,美眸含水脉脉,凝着他轻语:“我今晚来,不是给王爷看病的,是想说几句话。” 景陌琰含笑的眼眸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两人对视,顾轻韵看着他一贯温脉的眸子,里面是她的倒影,“我订婚了。” 语气很平静,静的如一池波澜不惊的湖水。 景陌琰的脸色,同样的平静,从容轻笑:“恭喜。” 顾轻韵的眸子颤了一下,听到她订婚的事情,他就没一点儿波动吗? 他的心里,是真的一点位置都没给她留吗? 目光从他脸上垂落,遮住眼底的酸涩落寞,她嘴角的笑,却难掩苦涩。 “可我嫁的人,不是我心爱之人,我一点儿都不高兴。” 景陌琰沉默不语。 顾轻韵再抬眸,轻凝水光,软声祈求:“我不想嫁给景元奕,王爷帮帮我好不好?” 景陌琰微动眉心:“你想让我怎么帮?” 她道:“娶我。” 景陌琰眸色一凝。 昔日心里的深情不再压制,顾轻韵蓦地扑到景陌琰怀里,双手抱紧他腰身,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靖离,你娶了我好不好,帮我退掉与景元奕的订婚,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一瞬的静默之后,景陌琰轻轻把她从怀里推开,无声叹息,“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不是你,嫁给我,于你也是不公的。” 因为根本就没有爱。 “只要你能娶我,我什么都不在乎,哪怕你心里没有我,能一直留在你身边我就很满足。” 顾轻韵看他的眼神,炽热灼烈,她对他的爱,已经压制不住了。 以前知道他不喜欢她,她也不去争,不去死缠烂打,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行。 可她现在才发现她错了,她不争不抢,命运就会被别人安排。 她自己的命,现在只想好好把握在自己手里。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爱而不得 顾轻韵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嫁给景元奕,所以,她来找景陌琰帮忙了。 她知道景陌琰不喜欢她,但总归是要试一试。 这次,她想为自己的命运争上一争,不想再做那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景陌琰神色歉然,他道:“我不能娶你,太后给我定的婚约,是梅家姑娘。” “我不在意,哪怕让我做一个妾侍也行,”情急之下,顾轻韵抓住他的手,突然想到他受伤的手指,低头看了一下,瞬间惊骇:“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干净无瑕的指尖,没有伤口,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顾轻韵转眸看眼古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手指,方才明明受伤了。 景陌琰眸色微暗,抽回自己的手,负在背后,淡然从容,“只是受了一点儿小伤,许是已经愈合了。” 就算是小伤,也不可能愈合的这么快,连一点伤口都看不见。 顾轻韵是医者,自然懂得这些。 她拧眉沉思。 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景陌琰接着她方才的话道:“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儿,不想再娶其他女子。” 顾轻韵怔愣抬头:“那位梅姑娘你不是一样要娶了吗?你也不喜欢她啊。” 景陌琰轻轻摇头:“她不一样,梅姑娘是太后指的,我身为儿臣,不能违抗。” 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已经足够,他不能再娶第二个。 他叹:“就算嫁给我,始终是对你不公的。” 顾轻韵苦笑,没有公与不公,只不过是不爱罢了。 因为不爱,所以不想娶。 “你喜欢的女子,叫凤遥,前太子妃。” 还和九妹有一张极为相似的脸。 “是,我喜欢的女子叫凤遥,前太子妃。” 景陌琰坦诚应答。 顾轻韵咬唇,凝了盈盈水光:“可她已经死了,你就这样甘愿一直守着一副画像吗?” “她是死了,可她在我心里还活着。” “我忘不了她,这辈子也忘不了,她已经永远住在我心里。” 顾轻韵懂了,他爱凤遥,已经爱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就像她,也是这般无法自拔的爱着他。 ...... 顾轻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靖离王府的,脚下虚浮无力,脑子里浑浑噩噩。 她想,她肯定是病了。 那病的名字叫“爱而不得。” 等她恍惚过来,已经走到了大街上,夜幕喧嚣,街上人来人往,只有她一个人形影单只。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只觉得今晚的夜,格外的冷。 她埋头走着,不小心撞到了人儿。 “对不起。”顾轻韵头也不抬的道完歉,绕开继续走,却被一个人给拉住了胳膊。 她抬头,面前站着的却是顾织锦。 顾织锦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街上会碰见顾轻韵,闲来无事,她本是跟司夜来街上逛逛,不小心跟人撞到,一听声音居然是顾轻韵。 顾织锦蓦然发现,顾轻韵脸颊上挂了一滴清泪,向来坚韧高傲的人儿,怎会流泪? 她忍住不询问:“五妹怎么了?” 顾轻韵没答,侧眸看向她身边的司夜,他的手搂在顾织锦的腰上,把她护在怀里。 两人的动作,让人一看就知道很恩爱。 她抬眸看眼顾织锦的发髻,挽的是妇人发髻,轻怔:“三姐姐和这位公子已经成亲了?” 顾织锦握着司夜的手,微微点头。 顾轻韵轻笑一声:“真好。” 真让人羡慕啊。 她错身离开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若不是因为三姐姐,怕是我还不至于现在这副样子。” 因为顾织锦,顾家和景朝辞闹僵,没了依仗,父亲另寻出路,就把她硬生生塞给景元奕。 如果顾织锦乖乖嫁给景朝辞,这顾家,哪里还用的着她去做牺牲。 顾轻韵仰天看着夜空,轻嘲一笑,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真是可笑可悲。 夜风一吹,她瑟缩了一下身子。 今晚的夜,真冷。 更冷的是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顾织锦对顾轻韵的那句话,一时没懂,站在原地看她离去的背影。 看她背影这般落寞,心里竟是百感交集。 顾织锦轻挠下司夜的掌心,“你说,方才五妹的话,是什么意思?” 司夜被她挠的痒到心坎里,搂着她细腰的大手收紧,挑眉疑惑:“她方才说话了吗?我没注意。” “......” 顾织锦无语。 顾轻韵可不只是说了一句话,这男人在迷瞪啥呢,一句话都没注意。 司夜确实没注意顾轻韵说了什么,因为他满眼都是怀里的顾织锦。 或许就是那句话吧。 满眼皆是你,四下无其他。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怒发冲冠为红颜 顾织锦和司夜在街上逛了一会儿,顾织锦感觉腰酸的厉害,司夜便带着她到霄云楼休息,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司夜,我饿。”顾织锦小嘴微嘟,带着女子的娇俏。 她揉揉腹部,只觉得里面很空,想吃些什么。 明明她晚饭刚吃完,而且吃的很撑,这会儿又想吃东西了。 司夜宠溺的在她小脸上亲吻一下,嗓音低柔:“等我一下。” 他开门去楼下点了一些饭菜和点心,一会儿小二就端着上来了,摆满了一桌子。 司夜夹了一块鱼肉给顾织锦吃,她却紧蹙着眉心摇摇头,“太腻。” 腻? 司夜看眼那红烧鱼肉,轻笑:“这是鱼肉,不是肥肉,不腻。” “可我闻着就腻。” 顾织锦捂着鼻子,闻着那鱼肉味儿就有点犯呕。 “好,锦儿不想吃就不吃,”司夜耐心温柔,又换了一样菜喂给她吃。 一顿饭下来,顾织锦也没几口,那饭菜闻着都很香,到她嘴里都变的食之无味。 “这些饭菜不合锦儿胃口吗?” 司夜也觉得顾织锦有些食欲不振,这些菜都是按着她的口味点的,几样菜都没动过一下。 顾织锦靠在椅子上,脸色染上了疲惫,“我不想吃了,吃不下。” “不想吃就不吃。” 司夜轻柔的抱起她,让她坐在怀里。 两人靠窗而坐,低头就能看见窗外的繁华夜色。 刚至戌时,灯火绰绰,街上正值热闹。 顾织锦看着远处有卖糖葫芦的小摊,想起那酸甜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又饿了。 抬眸,眼巴巴看着司夜,她舔下嘴唇,“我想吃糖葫芦。” 司夜垂眸看下那糖葫芦摊位,有点远,把顾织锦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她腰酸疲惫,跟着一起去又心疼她。 看着媳妇儿渴望的眼神,司夜犹豫再三,还是心软了,轻柔了一下顾织锦的头发,细心交代:“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买完就立马回来。” “好。” 司夜走后,顾织锦百无聊赖,趴在窗口看外面的热闹。 片刻,外面有人敲门。 顾织锦一怔,思索着司夜应该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她起身开门,门口的人儿让她出乎意料。 “七妹?” 顾织锦皱眉,不知道顾轻茉怎么来这里了。 “方才看见三姐姐和司夜大哥在大街上逛,我便想着来找三姐姐聊会天,咱们姐妹俩也有些时日没见面了,”顾轻茉拿锦帕掩着嘴角娇笑,低敛着眼皮遮着幽光,再抬眸,只剩笑意盈盈,“听闻三姐姐和司夜大哥已经成亲了,还真是可喜可贺,我在这儿,也恭喜两位了。” 她脸上笑的灿烂,手上却死死绞着锦帕。 “多谢七妹祝福。” 顾织锦冷淡相视,对顾轻茉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感,知道她喜欢司夜,对他们的祝福也没多少真情实意。 懒得跟顾轻茉虚与委蛇,顾织锦想关门折回雅间,门被顾轻茉的手蓦地挡住。 她踮脚往雅间张望两眼,扬眉问:“司夜大哥呢?” 顾织锦淡语:“出去买东西了。” “哦,”顾轻茉轻点头,红唇含笑,藏着幽暗,“看来司夜大哥得一会儿才能回来,三姐姐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我也好陪三姐姐解解闷。” “不劳烦七妹了,司夜马上就回来。” 顾织锦说完,不客气的把门关上,她不相信顾轻茉来找她,只是为了单纯的聊天叙话。 即便顾轻茉隐藏的再好,脸上也会不经意泄露细微的情绪,是对她的怨恨。 顾织锦心知肚明,顾轻茉肯定是怨恨她更司夜在一起。 他们是两情相悦,为何就不能在一起? 顾织锦也不管顾轻茉那么多,折回椅子旁刚想坐下,门又被人敲响。 她以为是司夜回来了,赶紧去开门,“司......” 顾织锦刚开门,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掌劈晕,倒在一个男人怀里。 一旁顾轻茉脸色愉悦,轻拍两下顾织锦的小脸,眸底阴郁:“最后,你还得败在我手里。” 她对男子示意一下,眉梢眼角都是阴毒之色,“司夜大哥快回来了,赶快给把这贱人带走,别让元章侯爷久等了。” “......” 男子抱着顾织锦,躲过熙攘的人群,上了一辆马车走了。 顾轻茉勾着红唇,拢了一下耳边的发丝,气定神闲的走出酒楼。 刚出门口,恰好和司夜碰面。 司夜手上拿着几串糖葫芦,他也看见了顾轻茉,垂着眼睑没搭理,面无表情的绕开她。 顾轻茉却直接堵在他面前。 “让开,”司夜冷语不耐。 “司夜大哥别这样拒轻茉千里之外嘛,人家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 顾轻茉语气撒娇,看见司夜手里的糖葫芦,伸手想拿一串,“司夜大哥是给三姐姐买的糖葫芦吗,恰好我也爱吃,送给我一串尝尝。” 她的手没碰到糖葫芦,司夜就躲避开了,冷然道:“爱吃就自己买去。” 顾轻茉幽怨嘟嘴:“可我就想吃司夜大哥手里的这几串呢。” 她看司夜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司夜眉梢冷燥,似是懒得再与她过多纠缠,想错身离去,顾轻茉却挪动步子还堵在他面前。 她含笑惋惜:“三姐姐已经和司夜大哥成亲了,轻茉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司夜大哥再续情缘,”她伸手,手指在司夜胸前画圈撩拨,媚眼如丝,“可轻茉觉的,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司夜大哥觉得呢?” “做梦。” 司夜一把推开她的肩膀,冷冷丢下两个字就走了。 做梦? 顾轻茉嗤笑一声,揉着疼痛的肩膀,回眸看着司夜上楼的背影,脸上笑的快意高兴。 只要除掉顾织锦那个病秧子,这梦做着做着不就实现了? 顾轻茉抬头看眼天色,元章侯爷那边,也快得手了吧? 司夜上了二楼,看见他们那间雅间的门开着,脑子蓦然闪现碰见顾轻茉的细节。 他心一沉,活了二十余载,这是他第一次心慌惶恐。 脚下生风,司夜快步进到雅间,他急切呼唤:“锦儿。” 空荡的雅间没有一人,他眼底阴戾狂躁浮现,扔下手中的糖葫芦夺门而出。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顾织锦被掳走 惬意走在大街上的顾轻茉刚准备回府,身后一只大手突然把她拽到一个阴暗的小巷。 她还没来得及呼救,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脸上。 司夜死死扣着顾轻茉的肩膀,把她抵在墙壁上,嗓音如寒冬料峭:“锦儿在哪儿?” 司夜漆黑幽冷的眸底,嗜血翻腾,他的怒气,一触即发。 顾轻茉的肩膀被他扣的生疼,马上就要被卸下来似的,她含泪幽怨,“司夜大哥你抓疼我了。” 惊觉眼前一道寒光,顾轻茉僵着身子还没反应过来,侧脸骤然一阵剧痛,温热黏腻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啊——” 一声凄厉叫喊,划破幽暗的小巷。 顾轻茉的侧脸被司夜手中匕首狠狠划了一道,从耳根到鼻梁,深可见骨,汩汩鲜血滴落到司夜的手背上。 顾轻茉颤抖着身子,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都想不到,司夜下手这般狠厉,而且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锦儿在哪儿,别让我问第三遍,”司夜低冷的嗓音压抑着燥怒,手上的匕首被鲜血染红,映衬着月光折射到他眸子里,尽是嗜血猩红。 顾轻茉惊魂未定,半张脸流着鲜红的血,似个鬼魅,她惊恐摇头,“我、我不知......啊!” 还没说完的话,瞬间变成凄厉尖叫。 司夜手上匕首利落一挥,削铁如泥,顾轻茉脸上又是深深的一道,从眼角,蜿蜒到下巴。 她这张脸,彻底是毁了。 冰冷的匕首依旧贴在她的脸颊上,司夜嗓音阴冷蚀骨:“我不想听废话。” “我说、我说、”顾轻茉颤抖着唇,她怕了,是真的怕了,她也见识到了司夜手段的狠辣,她不得如实交代:“三、三姐姐被谢文泽的人带走了。” 司夜扣着她肩膀的手徒然用力,青筋突起,眼底杀意凛然,“带到哪儿了?” 顾轻茉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地方。 ...... 一座隐蔽的宅院周围,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看守着,警惕着四周的风声。 一间亮着灯光的屋子里,顾织锦躺在一张大床上,双手被绑在床头。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的谢文泽,淫荡的双眼正上下打量着她。 “美人儿,好久不见啊,”谢文泽搓了下手,目光在她玲珑身段上垂涎,“这么长时间没见,可真是越发迷人了。” 他舔下嘴唇,淫邪一笑,“听闻你嫁给了云染月身边的一个侍卫,看来那侍卫把你‘滋养’的不错啊,”掐了一把顾织锦的小脸,爱不释手,“瞧这小脸水嫩的,都能掐出水儿来。” “本侯爷还得感谢你那侍卫夫君,把你养的这么好,等下舒服的可是本侯爷。” 如今床上的美人儿面若桃腮,跟他第一次见的那个病弱美人儿判如两人,但也不妨碍他喜欢。 若不是因为秦沐菡那贱人,这病美人早就是他的人了,即便最后没有把她娶到手,他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她。 不然顾轻茉找他合作,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答应。 顾织锦一睁眼看见谢文泽在这里,就明白发生什么了,想必他跟顾轻茉狼狈为奸,把她给带到这里的。 顾织锦心里有那么一瞬惊慌害怕,但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不能乱了阵脚。 她暗自动下被绑着的双手,绑的很紧,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这里是什么地方?”顾织锦眸子沉静,打量着屋子,寻找逃跑的机会。 “这里是本侯爷买下来的一处宅院,也是我们今晚共度春宵的地方,”谢文泽浪笑,眼里覆上情欲,“你放心,这里地处偏僻,别指望你那夫君能来救你。” 谢文泽站起身子,开始脱衣服,眯着眼邪笑:“虽然你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但本侯爷也不嫌弃你,只要你今晚能把本侯爷伺候舒服,事后本侯爷会留着你的性命,若是伺候不好,哼,”眯起的眼睛泛起幽光,笑意冷却:“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越脱越少,顾织锦眼底慌了,脸色微微发白。 心思一动。 她轻咬红唇,美眸水雾潋滟,顾织锦佯装贪生怕死的模样,声音软软无力:“侯爷,我怕死,今晚我会好好伺候您,求您能放过我一命。” 看着美人儿服软的可怜模样,谢文泽心情大好,“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伺候本侯爷,自然会放你一命。” 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贞洁烈女,最后还是得服软他身下。 “我会乖乖听话,”顾织锦乖顺点头,轻扇着睫羽,欲语还羞的娇俏模样,“侯爷能不能先给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不然我没法伺候侯爷,让侯爷舒服。” 谢文泽脱衣服的动作顿住,原地犹豫。 “侯爷放心,我不会耍花招,我这副病弱身子也逃跑不了,我是真心想好好伺候侯爷。”顾织锦盈盈水眸一片真诚。 谢文泽被她说动了,给她松绑,狠狠威胁:“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本侯爷绝不会轻饶你!” “织锦不敢。” 手上没了禁锢,顾织锦从床上起身,靠近谢文泽身边,敛眸娇羞,“我伺候侯爷脱衣服。” 谢文泽心情愉悦,言辞污秽:“小娘们,果然是伺候过男人的,有经验,还又有自觉。” 他舒服的眯着眼,张开手臂等着顾织锦给他脱衣。 瞅准旁边摆放的青瓷花瓶,顾织锦眼神瞬间凌厉,快速拿起朝谢文泽后脑勺砸去。 “啪!” 花瓶应声而碎,谢文泽被砸的头破血流,头昏目眩,他双腿跪地,扶着床沿,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染了一手的血,他嘶声怒骂:“该死的贱人!敢跟老子玩阴的,看老子不折磨死你!” 顾织锦砸完花瓶,趁谢文泽倒地的瞬间,就跑到门口,准备开门逃跑,可她一开门,门外站着两位壮汉,堵住她的去路。 顾织锦惶恐失措,她没想到门口还有人把守。 “哈哈哈,贱人,你跑啊,老子在这宅院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身后谢文泽一脸阴笑的走过来,从后面拽住顾织锦的头发,狠狠把她甩到屋子里。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孩子,不能要 顾织锦被谢文泽扯着头发甩到屋子里,她踉跄的扶住桌子,脸色冷然厌恶,一改方才的服软讨好。 谢文泽看她变回的脸色,怒气狰狞:“贱娘们,你果然是在耍本侯爷!” 他一脚踹到顾织锦腹部。 顾织锦小腹蓦然一痛,她疼的蜷缩跪地,脸上的血色霎褪,苍白的像个纸人。 她的两腿间,流出了一滩血。 染红了她素色的裙子,像开出一朵妖艳的红色大荷花。 顾织锦腹中绞痛,就跟她每次犯心疾那样疼,疼的连呼吸都是疼的。 谢文泽也发现了她身下的血迹,没有一点儿怜惜,破口大骂:“真他娘的一点都不耐打,本侯爷踹了一脚就流血了,一会儿本侯爷那些花样不得玩儿死你。” 他拽着顾织锦的头发,把她在地上拖了两米远,地上的血迹跟着蜿蜒。 他把顾织锦拖到床边,也不管她现在疼的死去活来,恶狠狠道:“赶紧给本侯爷上床,好好伺候本侯爷!” 顾织锦披散头发,靠在床边,苍白的脸上大汗淋漓,任凭谢文泽这么打骂,她都无动于衷。 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她真的太疼了,疼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贱人!还敢不听本侯爷的话!” 谢文泽扬起手想打她,这时候,门被人突然踹开了。 “谁?!”谢文泽怒喝。 司夜进门,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在血泊里的顾织锦,他的一双眸子,蓄满了惊慌,“锦儿!” 谢文泽惊觉大事不妙,赶紧爬窗逃跑。 司夜此时无心顾及其他,满眼都是顾织锦,他上前,小心翼翼的蹲在顾织锦身边,他的手无所安放,却又不敢碰顾织锦,他怕一碰就碎。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他的声音,他的手,他的整个身子都在轻颤。 司夜的眸子仓皇失措,他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司夜......”顾织锦声音虚弱如薄雾,仿佛风一吹就散,她抓住司夜轻颤的手,惊慌失乱的心,一下子安稳了,“司夜,抱抱我,我腹部好痛好痛。” 司夜恍惚回神,立马把她抱在怀里,走出屋子,他颤着音,轻声安慰:“锦儿不怕,我带你去找雾语,她医术好,一会儿就不疼了。” “司夜,我觉得......我快死了......” 顾织锦眼角,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她舍不得啊,舍不得这个爱她的,她爱的男子。 “不、不,你不会死,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我也不可能让你死。” 司夜飞身在夜里穿梭,他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子,好害怕,她虚弱的身子,被这晚风吹散。 他怕啊,怕这晚风带走她。 ...... 已至亥时,南灼华刚躺在被窝里准备睡觉,门外想起急促的敲门声,还有拂冬的惊慌叫喊,“雾语,快救救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雾语急忙开门,南灼华也立马从被窝里又爬起来,让觅言重新给她穿上衣服。 拂冬满脸泪珠,一头大汗,紧紧抓着雾语的手,“快救救我家小姐。” “你先别急,我拿些东西,”雾语急忙拿些药带着身上。 南灼华从内室出来,小脸惊恐:“姐姐怎么了?” 拂冬急的说不清,只说流了好多血...... 几人到了盛锦院,就看见顾织锦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脸色白的透明,她裙摆上面的血灼灼红艳。 南灼华满目惊然,杏眼瞬间凝了水珠,“姐姐,你怎么了?” 她轻轻的问,不敢大声,仿佛大一点声音,姐姐就会破碎一般。 顾织锦对她摇摇头,不想让南灼华担心,她想扯出个笑脸,都是那般无力。 雾语忙不迭给顾织锦诊治,当手放在她的脉搏上时,瞬间惊愕,惊的瞳孔都是一颤,“三小姐......有身孕了。” 日子不足两个月,有些短,脉象很难发现。 一屋子的人全都震惊。 “可现在......孩子估计保不住了。” 雾语的这句话又是让人心情跌落谷底。 顾织锦猛然抓住雾语的手腕,眼神坚定,“保,孩子要保!” “可是......”雾语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司夜,见他点头,她深呼一口气,脸色凝重,“奴婢试试。” “......” 内室里,只剩下雾语和觅言两人。 雾语给顾织锦诊治,觅言打下手,一盆盆血水往外端,看的人刺眼。 等到天蒙蒙亮,雾语才忙完,吩咐拂冬煎了一副药,她一脸凝重的走出内室。 南灼华和司夜在外面等了一宿。 雾语让觅言支走南灼华,单独跟司夜谈话。 “司夜,孩子眼下是保住了,可这孩子,不能要。” 司夜瞳孔一缩,“为什么?” 雾语脸色沉凝:“因为,眼下三小姐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司夜身子一晃,眼里的光支离破碎,“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她摇头:“就算是今天三姐没有这种遭遇,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要,三小姐的身子太虚,根本就养不起腹中胎儿。” 总而言之,三小姐腹中的孩子不能留,只要她的心疾没有根治好,她就不能要孩子。 因为根本就生不下来。 司夜闭眼,脑子昏沉。 突然,拂冬大喊:“雾语,姑爷,快,小姐吐血了!” 两人一惊,赶紧跑进内室。 床前一片血迹,顾织锦躺在床上,闭眸沉静的无声无息,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染血的红唇艳丽如火。 “锦儿,”司夜跪在床前,握着她的手,轻轻唤着她。 顾织锦的眼眸疲惫沉重,微微掀开,看着他,轻问:“我们的孩子保住了吗?” 司夜轻问下她的手背,点点头。 他眼角的一滴泪却落到顾织锦的手心。 顾织锦的手一颤,嘴角一抹笑意,“怎么哭了呢,应该高兴才是啊,等过了几个月,就可以看见我们孩子出世了。” 说完,她嘴角又溢出血迹,她想把嘴里的腥甜咽下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喷了出来。 血迹溅了司夜一身,蓝色衣衫落上一片暗红。 顾织锦虚弱道:“抱歉,把你衣服弄脏了,等我身子好了,再给你做一件新的,”她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司夜,我心口好痛......是不是又犯病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妻子和孩子,他都要 她轻轻撒娇:“司夜,我胸口好痛,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以前,她犯病时的痛苦,只能自己承受,现在有一个爱她的男子,她可以在他怀里,肆意撒娇。 “好,我给锦儿揉揉,揉揉就不痛了,”司夜小心翼翼抱起她,让她靠在他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心口。 雾语上前把了一下脉息,顾织锦的心疾又犯了,照这样下去,她的时日......不多了。 顾织锦的心疾得从心脏上下手,不是一些药物就能药到病除,雾语犯起了难。 这片大陆,根本就没有根治心脏的灵药,她只能从神域下手。 雾语转身离开内室,去查起了医书。 南灼华站在一旁,撇着小嘴,豆丁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她哭了,而且哭的很伤心。 但她不敢放声大哭,因为她怕吵到姐姐。 只能悄无声息的哭。 顾织锦看见她落泪,心疼极了,招招手,让她上前,“小丫头,怎么哭了。” 这个坚韧的小丫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流泪。 南灼华靠近,纤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泪珠,她一眨眼睛,就簌簌下落。 “我看着姐姐难受,就想哭。” “姐姐不难受,姐姐心里高兴着呢,因为姐姐肚子里有了小宝宝,”顾织锦虚弱轻笑,想抬手给南灼华擦下眼泪,她的指尖只是轻颤了一下,无力的抬不起手来。 她轻轻道:“小妹不哭,等姐姐肚子里的小宝宝出世了,就可以跟你一起玩儿,长大后就会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小姨母。’” 顾织锦眼底蕴藏着憧憬的碎光。 南灼华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抽噎:“那、那姐姐要快点好起来,快点生出小宝宝和我玩儿。” 顾织锦轻轻含笑点头。 窗外的曦光破晓,已经天亮了,第一缕暖阳升起,洒在窗棂上一层暖黄。 南灼华一宿没睡,觅言带着她回素音院补觉去了。 雾语还在翻看医书。 内室里,只剩司夜和顾织锦两人。 司夜轻轻抱着她,抿下干燥的薄唇,眼底是犹豫不决,嗓音低哑,轻语:“锦儿,这个孩子,我们先不要了好不好?” 顾织锦瞳孔一震,立即从他怀里离开,捂紧腹部,含泪看着司夜:“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吗?” 司夜怜惜心疼,伸手扶着她,却被她躲开,他喉咙间酸涩,“我怎么会不喜欢他,他是锦儿为我孕育的第一个孩子,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可是,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能来到世上,他再喜欢也无能为力。 “那你为什么不要他?” 顾织锦眼里的清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的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司夜的心尖上,让他生疼。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你想要几个我们就生几个,”司夜黑眸里暮霭湿润,他也难受,难受到窒息。 “锦儿,听我的好不好?” 他慢慢靠近顾织锦身边,伸手想抱住她。 顾织锦打掉他的手,语气坚决:“不好。” 这个孩子,她想要,也必须生下来。 顾织锦泪眼婆娑,轻声乞求:“司夜,我们把这孩子留下来好不好,我想等他生下来,看看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长的像你还是像我,我想听他长大后唤我们爹娘。” 她紧紧护着腹部,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的身子有可能养不住他,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养着他一天,万一,他活下来呢?我们总得为他去努力努力,而不是现在就剥夺他生命的权利。” 顾织锦都懂,她知道司夜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因为她身子的原因,可她不想就这么放弃这个孩子。 她凝着司夜,眼底的痛楚逆流成河,“若是我现在拿掉这个孩子,我会永远悔恨,永远活在痛苦中,司夜,你愿意看到这样的锦儿吗?” 他不愿意。 哪怕他的锦儿有一点不开心,他的心都揪的生疼。 若是她一辈子都不开心,都活在痛苦中,那就是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终究,司夜妥协了。 他不顾顾织锦的挣扎,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埋在她发间深吸一口气,“好,我们留下他,锦儿说的对,我们总得为他努力努力。”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得由他护着。 ...... 哄顾织锦睡着后,司夜给她盖好被子,动作轻慢的走出内室。 雾语还在客堂翻看医书,她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睛,看见司夜一脸深沉的出来。 司夜凝着她,眼神坚定:“锦儿和孩子,我都要保。” 雾语闭上眼睛,眉梢凝重,这个结果,她毫不意外。 三小姐不可能放弃孩子,司夜也不可能说服的了她,所以妻子和孩子,他都要。 雾语捏下眉心,平静应答:“好,我帮你尽快找到治疗三小姐心疾的办法。” 只有治好她的心疾,保住她的命,才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可眼下,雾语遇见一个棘手的事情,“三小姐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三日,必须有灵药先为她续命,稳住病情。” 司夜沉思,恍然道:“有玉水。” 还是他们成亲那晚,主子送他们的新婚贺礼。 “玉水?”雾语惊怔,这个可是好东西,神域的人都想要争抢的灵物。 司夜立马找出来给她,也说出了这玉水的由来。 总之就是白倾尘的师父当做废物扔给了云染月,云染月又当做新婚贺礼送给了司夜。 这瓶玉水,挺波折。 雾语让司夜把这玉水给顾织锦喝下,虽然不能根治她的心疾,但可以先稳住病情,给她续命。 起码让雾语有时间去找办法治疗她的心疾。 下午,她在医书上找到了根治心疾的办法。 神域有一株灵药唤“血凝,”它是靠吸食鲜血生长,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的血,它都不挑食。 而它本身也生长在神域灵气最重的地方,神域归墟之地,虚谷。 神域有两个地方让人望而却步,一个是玉棠山,住着白倾尘的师父,另一个地方就是虚谷。 虚谷是穷凶极恶之地,进去的人几乎都没活着出来的,“血凝”长在虚谷,它不光吸食鲜血,还吸食虚谷里的灵气。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司夜怒,血流成河 “血凝”吸食的灵气都在开出的花苞里沉淀,等花开花落,灵气凝结出一颗果子,“血凝灵果。” 雾语要找的就是这颗“血凝灵果。” 它对人的心脏是极其好的灵药,可以滋养受损的心脏。 顾织锦的心疾只有用它才能根治。 雾语将这个办法告诉司夜,他毫不犹豫应下,去神域虚谷找“血凝灵果。” 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雾语交代他,若是遇见的“血凝”还没有开花结果,需要找血催熟它,让它快些开花,等花落,就会有一颗“血凝灵果。” 司夜认真记下。 玉水只能给顾织锦续命一个月左右,若一个月内司夜没拿着“血凝灵果”回来,顾织锦的命就难保。 肚子里的孩子更不可能保住。 雾语对他警语:“记着,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三小姐和孩子等不了你更多时间了。” 司夜眼神坚毅:“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回来。” 申时,日头西落。 司夜坐在床边已有两个时辰,指尖轻轻的,在顾织锦的五官上描绘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描绘了两个时辰。 好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的刻在心里。 顾织锦即便是熟睡着,她的手也紧紧护着腹部,好害怕有人伤害她肚子里的宝宝。 司夜知道她的惶恐不安,掀开被子,大手轻轻放在她的手上,一起护着她的腹部,护着他们的孩子。 他的手刚碰到顾织锦的手背,她就立马从睡梦中惊醒,脸色慌张的捂紧腹部。 “锦儿不怕,没事的。” 司夜在顾织锦耳边低语,把她脸颊浸湿的碎发别在耳后。 “司夜......” 顾织锦伸手摸着他的脸,感觉到温度她才安心。 “嗯,我在,”司夜用脸贴着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我刚做梦了,梦见孩子在我肚子里平安出世,平安长大,还会唤我们爹娘,”讲着,顾织锦眼角溢出泪水,“司夜,你说这个梦会成真吗?” “会,”司夜应答,细细吻着她眼角的泪水,等他找到“血凝灵果,”梦就会实现。 他轻语:“锦儿,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过一段时间长会回来。” 顾织锦惊,用尽全力抓紧他的手,“为什么?” 他回:“为了实现方才锦儿做的那个梦,为了孩子,为了你的身子,为了我们一家人团聚。” 顾织锦似是明白了,“是找到治疗我心疾的办法了吗?” “嗯。”司夜点头。 顾织锦眼底亮起希冀,“你要去多久?” 司夜沉吟:“没有具体时间,但一个月之内我肯定会回来。” 她和孩子的最长期限,就是一个月,所以一个月之内他必须赶回来。 “若是,我和孩子等不到你回来怎么办?”顾织锦眼里含泪,依依不舍。 她怕,怕她的身子坚持不到司夜回来。 “会等到的,你喝了玉水,一个月之内和孩子都会没事的。”司夜柔声安慰,轻拭着她湿润的眼角。 顾织锦哽咽:“万一呢?” 万一等不到...... 司夜轻笑一声,“那我就去黄泉路上找你跟孩子,黄泉路上,你跟孩子等着我就好。” 不管活着还是死了,他们一家三口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顾织锦轻轻闭上眼睑,不想让司夜看见她眼里的痛楚和不舍,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她问:“你去的那个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如果她想他了,也知道在哪个地方挂念他。 司夜沉凝一瞬:“是生我的地方。” 顾织锦轻怔,掀眸看他,“是你的家乡吗?” 跟司夜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还没听他讲起过他的出身。 司夜点了点头。 “等日后,我带你一起去看我的故土,去了解那里的许多东西,”他温柔抚着顾织锦的脸颊,“我给锦儿承诺过,以后要带你游历山川,看遍这世间繁华,山河美景。” “等我回来,医好你的身子,我们就去,带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 “好,我等你回来。” “......” 司夜陪顾织锦到夜幕,喂她吃完安胎药睡着后,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动身去神域,而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去了谢府。 他去找谢文泽血债血偿。 酉时三刻,街上的夜色喧嚣,谁也没注意一身杀气的司夜飞身掠过。 他飞身到谢府,刚好落地一个小厮面前。 那小厮惊恐,刚张开嘴大喊“救命,”被司夜一剑穿喉,死的悄无声息。 紧接着,他所到之处,便是灰飞烟灭,血流成河。 谢府成了司夜的人间炼狱。 而且他出手快准狠,死去的人都来不及呜呼一声。 这场杀戮,无声无息。 司夜提着滴血的剑,来到一间灯火明亮的房间前,里面嬉笑打闹,好不快活。 他一脚踹开房门,里面正在舒服的谢文泽吓的一软,立马从一名女子身上爬起来。 他看着门口嗜血的司夜,手里的剑,正滴着鲜血,衣服都是喷溅的血迹,如地狱而来的修罗魔鬼。 谢文泽惊慌失措,脸色惨白,“你、你要干什么?” 那床上的女子胡乱拉着被子盖在身上,哆嗦着红唇惊叫:“救——” 一道寒光闪现她眼前,截住了她的话音。 女子瞪大眼睛,缓缓倒在床上,她心口,插着司夜方才掷出的剑。 谢文泽吓的魂飞魄散,僵硬着身子动弹不了,随后屁股下面一片湿热。 他被吓尿了。 司夜瞬移到床边,拔出剑,女子心口的鲜血喷涌,溅了身边谢文泽一脸。 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回过神,衣服都不穿,从床上连滚带爬逃出屋子,嘶声力竭喊叫:“救命!快来人!救、救本侯爷!” 司夜提剑,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剑尖指地,划出一道痕迹,与地面的摩擦声更是听得人瘆得慌。 谢文泽逃出屋子,看着死寂无声的府上,黑沉的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他大喊:“来人!来人!快救本侯爷!”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还有带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谢文泽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府、府上的人呢?” 司夜冷冰冰回应:“都死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谢家屠杀 谢文泽大喊:“来人!来人!快救本侯爷!”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还有带来的浓浓的血腥味。 谢文泽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府、府上的人呢?” 司夜冷冰冰回应:“都死了。” 都、都死了?! 谢文泽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他们府上,可是有一百多个人,全、全都葬到了这个男人手里? 谢文泽不可置信,也不敢相信。 他有预感,今晚就是他的死期了。 可他还不想死。 他跪地,砰砰磕着头求饶:“求求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给你钱求你别杀我。” “我只要你的命。” 嗓音冷冽凛然,司夜手中的剑,毫不迟疑的砍掉了谢文泽的头颅,血水顺着台阶淌了一地,。 “下辈子投胎,记准了,我的女人,别碰。” “......” 风过无痕,叶落无声。 这晚,谢府被司夜悄无声息的灭掉一百多人口,只要在府上的,无一生还。 而这晚最幸运的,是长公主和谢诗筠。 两人进宫谈论谢诗筠的选秀之事,所以逃过一劫。 司夜离开谢府之后,又去找了顾轻茉,但他没有找到。 许是知道司夜会杀她,顾轻茉找地方躲了起来。 司夜没找到顾轻茉后,没有多浪费时间,立即去了皇宫。 去找云染月请罪。 司夜到揽月宫,没有进殿,而是直接跪在殿门口。 “司夜,你这是干嘛?” 守在殿门口的清羽不明所以,看见司夜染血的剑还有他一身血渍,惊觉不妙,立马去殿内找云染月过来。 云染月走出宫殿,看见跪着的司夜,轻蹙眉心,不疾不徐问:“怎么回事?” 司夜轻敛着眼皮,面无表情,“属下杀了谢文泽,府上的人也一个没放过。” 云染月瞳孔微凝,清羽更是惊掉下巴。 “原因。”云染月没生气,语气依旧平静。 “他想染指锦儿,害的她差点流产,如今锦儿心疾犯了,已经,时日不多。” 司夜握紧掌心,即便已经砍下谢文泽头颅,也难平他心中怒气。 云染月轻怔,没想到一晚上,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他轻按下眉心,眸染忧色。 若是顾织锦有什么三长两短,痛苦的不单是司夜,夭夭也会跟着痛苦难过,云染月担心的是这个。 “所以,你这是来跟本座请罪?” “是,但属下恳请主子,先替属下挡着,等属下从虚谷回来,再领罪。” 不出今晚,谢府的屠杀肯定会惊动弘元帝,也会在帝京闹沸沸扬扬。 司夜着急去虚谷,只能先让自家主子帮忙挡着,等他回来,一切罪罚他都承担。 清羽惊愕:“你要去虚谷?” 云染月也跟着皱眉:“你去虚谷作甚?” 去虚谷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 司夜言简意赅:“找‘血凝灵果,’救锦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云染月了然,提醒他:“此去一程,凶多吉少,你有很大的可能回不来。” “司夜,你要想清楚,”清羽也担忧着急。 司夜斩钉截铁:“属下想的很清楚,必须去。” 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这是他必须要担下的重任。 “本座尊重你的决定。” “主子!”清羽大惊,让司夜去虚谷,就等于让他去送命。 云染月知道虚谷的凶险,但他只平静道:“让他去吧,这是他的责任。” 是司夜作为一个父亲和夫君的责任。 清羽张张嘴,最后化作无声。 云染月扔给司夜一个瓷瓶,里面是一粒药丸,“这‘炼心丹’在危急关头,你会用的上。” 炼心丹和玉水功效差不多,让受伤的神域人能快速恢复好灵力,还能增长修为。 司夜接过:“多谢主子。” 云染月沉思:“你去谢府的时候,可有被别人发现?” “无,府上知道属下的那些人也全都被灭了。” 如今谢府无一活口,全都死于司夜剑下,他做的干净利落,没留下一点证据。 云染月点点头,明白了。 若是这样,就算是东窗事发,帮司夜挡下罪行的事,也没那么棘手。 自己的属下捅破了天,他这做主子的,只能替他补上。 ...... 戌时,司夜已经动身前往神域虚谷。 皇宫城门,响起了击鼓声,震耳发聩,传遍了整个帝京,百姓纷纷变色,能在皇宫城门击鼓的,一定是有天大的冤屈。 长公主景绮妍携谢诗筠跪在皇城门下,击鼓鸣冤。 “皇上,臣妇有冤屈要告!” 城门口,景绮妍撕心裂肺喊叫,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旁边的谢诗筠更是吓得惊魂未定。 方才两人从皇宫回府,刚下马车,闻见府上传出刺鼻的血腥味,还未进府,就看见谢文泽的脑袋悬挂在大门的房檐上。 府上已经血流成河,鲜血漫出台阶,汩汩蜿蜒出府外。 景绮妍和谢诗筠当场吓的失声。 一夕之间,谢家几乎灭门。 就连谢老爷也惨死其中,谢家只剩景绮妍和谢诗筠两位女眷。 南灼华在素音院也听到了鼓声,刚睡下的她又立马从床上爬起来,身上捂着小薄被,“觅言姐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主子先别急,姐姐去街上打听了,”觅言进内室,捂紧南灼华的小被子,免得她着凉。 雾语恰好从外面打听回来,“小主子,谢府一百多人被屠杀,长公主正带着谢诗筠在皇城门口击鼓鸣冤。” 南灼华惊怔:“谢文泽呢?” “死了,还被砍下脑袋挂在府门上,谢家如今只剩下长公主和谢诗筠。” 南灼华颤下眸子,她心里,似乎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 掀开被子,她道:“我要进宫找月牙儿。” “......” 皇宫灯火通明,御林军整齐划一,朝着谢府前进,文武百官连夜被召进宫中开朝会。 谢府如此惨案,众人人心惶惶,纷纷猜想,这凶手,到底和谢家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这般残忍。 南灼华回到揽月宫的时候,云染月不在,清羽说他去开朝会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云染月身为国师肯定是要出面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彻查谢府屠杀之事 南灼华在揽月宫一直等着,直到云染月下朝回来。 “夭夭。” 云染月一进殿门,就看见南灼华在椅子上坐着,无聊的抖动着小腿,眼眸半瞌着,隐约有些犯困。 他上前抱着她坐下:“这么晚怎么来了?” 南灼华环住他的脖子,坐他怀里,闻着云染月身上淡淡清香,脸上的困意一扫而光。 “听说谢家的人被屠杀了,我就想来看看,”南灼华眼神透彻,看着云染月,她轻问:“是不是司夜哥哥干的?” 云染月点点头,没有隐瞒她,也知道瞒过不她。 “我就知道,”南灼华把小脸埋在他颈窝,对谢家有这么大仇恨的,也只有司夜哥哥了。 她担忧:“司夜哥哥会被抓起来吗?” “不会,”云染月揉揉她的小脑袋,“有为师在呢,司夜会没事的。” 何况司夜现在没有在大晋,就算查到他身上,也抓不住他。 南灼华点点小脑袋,安心了。 她这般着急的来找月牙儿,就是怕司夜哥哥出事,若是他被抓起来了,姐姐肯定会很难过。 “月牙儿,姐姐有小宝宝了,姐姐说,等小宝宝出生,就会跟我玩儿,喊我‘小姨母。’” 南灼华给云染月讲着,弯起的嘴角很是愉悦高兴,她好想姐姐的小宝宝快点出生,可以跟她一起玩儿。 随即她的脸色又从晴转为阴,郁郁寡欢,“可现在姐姐躺在床上动不了,她的心疾又犯了,而且还一直吐血,雾语姐姐说很严重,姐姐是不是快要死了,我是不是也不能跟小宝宝一起玩儿了。” 说着,南灼华的杏眼儿里凝起了湿润的雾气。 云染月知道她难受,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有司夜在,她不会死,小宝宝也会平安出世,还能跟夭夭一起玩儿。” 南灼华在他衣襟上蹭了一把鼻涕,脸色又转为晴。 有了云染月的安慰,她才安心,一天的压抑也烟消云散。 南灼华在云染月怀里昏昏沉沉睡去,云染月轻轻搂着她。 一会儿,白倾尘来了。 云染月怕吵醒怀里的小姑娘,把她交给雾语抱到寝殿睡觉。 白倾尘撩起衣摆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一副懒散姿态,凤眸审视着云染月,“谢府一事是你干的?” 云染月轻睨他一眼,摇头:“是司夜。” 白倾尘微怔,手臂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撑着头,啧了一声,“怪不得呢。” 怪不得这厮刚才在朝堂上,主动把谢家这桩惨案接下,还向弘元帝承诺,两日之后一定抓住凶手,为谢家伸冤。 根据白倾尘对云染月多年的了解,他可不是什么大慈大悲的人,也向来不爱多管闲事,这次主动接下谢家的命案。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谢家被屠杀的事情跟他有关。 白倾尘摇头轻啧,还以为这事儿是云染月自己干的,接下案件是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原来是为了司夜。 不用猜,司夜这般大动干戈,肯定也是为了他那位病娇媳妇儿。 白倾尘似笑非笑,看眼云染月,“你这属下,还真是有血性。” 这般嗜血残忍的手段,真是像极眼前这个男人的做法。 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属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白倾尘问,他提醒,“皇上不光把这件事情交给了你来查,还有景元昭也参与其中。” 谢家发生这么大的命案,弘元帝也是震惊不已,方才连夜召集群臣商议此事,势必要彻查,将凶手缉捕归案。 毕竟景绮妍是弘元帝的长姐,这件事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给谢家伸冤。 云染月在朝堂上把这事主动给接下了,一干大臣立马松了口气,各个都不想接下这烫手山芋。 能一夕之间灭了谢家一百多人口,凶手指不定是个什么嗜血魔头,那群大臣还怕因为此事得罪那“魔头,”成为下一个被灭门的对象。 都是些惜命的老滑头,谁都不想淌这趟浑水。 云染月接下这命案,弘元帝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相信云染月的实力,肯定会抓到凶手,而且他还让景元昭协助云染月,一起彻查。 有景元昭参与其中,反而会对云染月不利,万一景元昭查到点儿什么就棘手了。 白倾尘想知道云染月接下来会怎么做。 云染月靠着椅子,指尖在旁边小几上轻叩,“让景元昭先去调查,我随后。” 景元昭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自然会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他。 白倾尘挑眉看她一眼,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相信云染月能把这件事摆平。 毕竟这厮可是有覆手云雨的本事。 ...... 如今谢府已经被禁卫军团团围住,保护命案现场,等着明日国师大人侦查府上。 云染月自然不会去侦查,这事儿只能留给景元昭去。 景绮妍和谢诗筠无处可去,弘元帝便让两人先在宫里住下。 大半夜的,谢诗筠哭哭啼啼的来找云染月,跪在揽月宫殿门口,哭的梨花带雨,“国师大人,求您一定要为我们谢家伸冤,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白倾尘在揽月宫逗留到现在还未走,刚准备起身离去,就听到殿外女子的哭喊声。 他挑眉,看着无动于衷的云染月,“不出去看看?” “不看,困,”云染月起身,掀下眼皮,语气微微慵懒:“刚好你要路过殿门口,顺手给解决了吧。” 言罢,转身回寝殿休息去了。 白倾尘:“......” 拿他当工具人? 谢诗筠跪在殿外,低头啜泣,随而眼前出现一双金线勾勒的白色靴子,她含着泪,抬头向上看,愕然:“左相大人?” 白倾尘抱着胳膊,倚在殿门口的柱子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谢诗筠,眼底一抹趣味,他佯装惋惜:“谢府发生这等遭遇,本大人深表同情,谢姑娘节哀。” “多谢左相大人宽慰,”谢诗筠嘤嘤啜泣,哭的更伤心了,她悄悄看眼殿内,没看见云染月出来,眼底似乎有些不甘心,问白倾尘:“国师大人呢?” 白倾尘耸下肩,“回去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谢诗筠献媚,顾轻茉毁容 谢诗筠愣,眼底更不甘了,她拿着锦帕擦拭着眼泪,悲痛欲绝的模样,“我们谢家被人灭门,哥哥和父亲也惨死其中,母亲现在卧病在床,我想恳求国师大人,一定要抓住凶手,为我们谢家报仇。” 白倾尘了然:“原来谢姑娘是来找国师帮忙的。” 谢诗筠点点头。 白倾尘轻笑一声,蓦然俯身,手指拨弄了一下她头上的精致步摇,笑意带讽,“若是谢姑娘不精装打扮前来,或许这样显得更有诚意。” 谢诗筠身子一僵,泪珠还在眼里打转,“我、我听不懂左相在说什么。” 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白倾尘勾下唇角,摘下她头上那支凤遥在手里把玩,看着谢诗筠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还有身上那袭薄纱透明的衣裙。 瞧瞧这身装扮,煞费心机,谢家都快灭门了,难得她还有心思打扮。 白倾尘嗤笑,言辞一针见血,“谢姑娘不像是来找国师帮忙的,更像是来献媚的。” 他第一眼看见谢诗筠,就知道这女人目的不纯。 估计云染月那厮也猜到了,所以才不出来,让他来解决。 似是被戳中了心思,谢诗筠面红耳赤,狠狠拧着手中的锦帕,不敢看白倾尘。 看着手中的步摇,白倾尘轻嘲,他也猜到了谢诗筠为何来找云染月,不过是想攀附上云染月这颗大树。 谢家灭门,只剩下谢诗筠和长公主母女俩,两个女人想要在贵族的夹缝中生存,只能找个依仗。 而云染月是大晋最有权势的男子,未娶妻,恰好谢诗筠又是婚嫁年龄,若是能嫁给云染月,这辈子权势富贵都无忧。 算盘倒是打的啪啪响。 “别煞费苦心了,你打扮的再精致好看,也不会入云染月的眼睛,”白倾尘轻嗤,步摇随手扔到谢诗筠膝盖旁,嘴角幽笑:“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想着去钓那些王爷,他们可比云染月好上钩多了。” 说完,也不看谢诗筠什么脸色,迈着懒散的步调就走了。 清羽也关上了揽月宫的殿门。 谢诗筠还怔愣的跪在原地,随后她回神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颤巍巍起身,拖着跪的麻木的双腿离去。 夜深,喧嚣落幕,万物俱寂。 顾轻韵已经睡下很久,房门被人突然敲响。 她从睡梦中瞬间惊醒,盯着门口:“谁?” “五姐姐,快救救我、” 外门,是顾轻茉急促惊慌的声音。 “七妹?” 顾轻韵惊讶,披件外衣下床,点燃了烛火,她开门,顾轻茉瞬间跨进屋子,关上门,紧紧抓住她的胳膊,“五姐姐,快、快救救我。” 屋内烛火摇曳,映在顾轻茉脸上,顾轻韵瞪大美眸,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顾轻茉的半张右脸,被厚重的头发遮住,却也遮不住那半张血肉模糊,两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眼角到下巴,耳根到鼻梁。 因没有及时包扎处理,脸颊上的红肉翻开,露出骨头,看着触目惊心。 顾轻茉更是疼的牙齿都在打颤,她身上也是狼狈,衣服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脏的看不出颜色,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她这一天一夜都在找地方躲避,也不敢来府上,她知道司夜肯定不会放过她,当她方才知道谢家被人屠杀时,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她知道肯定是司夜干的。 她本来还想继续躲着,但是她的脸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就趁着深夜来找顾轻韵帮助。 顾轻韵看着她的脸,惊骇不已,“七妹,你、你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把脸弄成这样?” “我被人毁了脸,五姐姐你快救救我,”顾轻茉就轻避重,没有说什么原因,因为她对顾轻韵没有太多信任,不敢全盘托出,用力抓着她的手,哭诉:“现在只有五姐姐能救我了,求你帮忙治下我的脸。” 顾轻韵拍拍她的手安抚,让她坐下,“七妹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拿药箱给你诊治。” 顾轻茉心里安定几分。 拿来药箱,顾轻韵刻不容缓的帮她看伤势,先清理一下伤口周围的污渍和血迹,随后用自己独门研制的药粉撒上去,可以有效的愈合伤口,最后再用薄纱把顾轻茉的脸包裹起来。 包扎完,顾轻茉摸了摸脸上的白纱,心下惶恐,“五姐姐,我的脸还能恢复到完好如初的样子吗?” 顾轻韵蹙眉摇头:“很难。” 伤的太深了,就算日后恢复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顾轻茉眼神绝望,埋头痛哭,她头顶的天已经塌了。 她脸毁了,日后还怎么活。 顾轻韵拿锦帕给她擦拭眼泪,对她现在的处境也束手无策,只好安慰:“七妹先别哭了,眼泪浸到伤口上会发炎,但时候伤口更难痊愈了。” 顾轻茉抽噎了两下,不敢再哭了。 “天色也很晚了,七妹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再来找我换药。” “不、我不要回去,”顾轻茉害怕的瞪着眼睛,狠狠摇头,拽紧顾轻韵的衣袖,“我回去后,他找到我会杀了我。” 她还不知道,司夜已经离开了大晋。 顾轻韵惊然:“谁要杀你?” 顾轻茉沉默,闭口不谈。 既然她不想说,顾轻韵也不再追问,无奈道:“我收拾一间屋子,你先住在我的院子,躲避几日。” “谢谢五姐姐。” 顾轻韵收拾完屋子,让顾轻茉去休息,又给她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替换。 忙完这些,她坐到自己屋子里,没有睡意,盯着跳跃的烛火冥思。 她在想,谢府的屠杀跟顾轻茉有没有关系? 到底是谁在追杀顾轻茉,谁又屠杀的谢府? 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翌日,大清早,景元昭就动身去谢府巡查,一进门,扑鼻的血腥味让他作呕,满地的尸体更是令他发毛。 他忍着恶心悚然在府上巡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唯一有发现的,是这些人的死法,要么是被割断脖子,要么是一剑穿心,亦或者是被砍下脑袋。 都是一招毙命,干净利落。 凶手是个用剑高手,而且轻功很高,能做到悄无声息。 这是景元昭得到的结论。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她对景陌琰,似曾相识 在府上巡视了一上午,除了这个结论,景元昭再无发现其他,无奈,他只能去找云染月。 巳时,日上三竿,南灼华刚起床。 云染月给她洗漱好,抱着她来正殿吃饭。 这时,清羽从殿外过来,“主子,景元昭来了。” 云染月喂着南灼华饭菜的动作不停,只淡淡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让一国太子在殿外等着,也只有云染月敢这样做。 清羽向景元昭回话,让他在殿外稍等片刻,他家主子和郡主正在用饭。 景元昭站在殿外,握紧掌心,脸色阴沉的盯着殿内。 连殿门都不让他进,云染月可真是没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景元昭快沉不住气的时候,云染月抱着南灼华才从殿里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云染月淡淡敛着眸子:“太子殿下,久等。” 景元昭甩了一下衣袖,冷笑:“国师大人确实让本宫久等。” 云染月对他怒气视而不见,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错身走过去。 南灼华趴在云染月肩膀上,看着景元昭怒气冲冲的样子,她觉得心情甚好。 景元昭深知这个时候不能跟云染月闹僵,他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云染月身侧。 “方才本宫去谢府查看了一番,府上的人都是死于剑下,凶手是个用剑高手,除了这点儿,本宫其他的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看来这案件还得国师出手才行。” 景元昭讲完了自己的发现,斜睨了一眼云染月。 云染月颔首一下,一贯冷清玉绝的脸色漫不经心。 景元昭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转眸看向他怀里的南灼华,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南灼华匆匆冷眼,埋在云染月怀里不想看他。 景元昭感觉到每次见面,南灼华对他都很不友善。 南灼华反正就是不喜欢他,骨子里的厌恶。 三人乘车到了谢府,还未靠近大门,就闻见府里散发出阵阵恶臭还有血腥味。 南灼华脸色难看的捂住小鼻子,太难闻了。 云染月用宽大的袖子遮在她小脸上,挡住作呕的味道。 景元昭斜眼云染月,“国师大人不进去瞧瞧,找找线索?” “自然是要进去看看。” 即便知道是何人所为,这戏,总得要演下去。 云染月让南灼华在马车旁待着,自己和景元昭进去看一下。 南灼华坐在马车上,无聊的抖动着小腿,面前随即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下来的是景陌琰。 清风霁月,眉眼明朗,还是那般的温润模样。 “九小姐。”他含笑打招呼。 南灼华也礼貌的对他点点头。 “你在等国师大人吗?”景陌琰环视一圈,没见云染月的身影,再看谢府微开的大门,想必应是在里面查案。 南灼华点头,“你呢?” 景陌琰手里提着一个锦盒,冲她扬了扬,“我到街上买件礼物,恰好路过这里。” “哦,”南灼华淡淡应声,不冷不热。 她对景陌琰的感觉,说不上来,很奇怪,不是那种讨厌的感觉,许是因为上次祭拜娘亲的时候,他帮过她。 但对他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似,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他。 可她明明才五岁,哪来的很久很久以前? 景陌琰看她垂眸不语,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小孩子都是心思单纯的,能让人一眼看透,可眼前的南灼华,却让景陌琰琢磨不透,永远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面下一刻想的是什么。 他把手上的锦盒递给南灼华,温言细语:“听闻五小姐快要成亲了,这个贺礼还请九小姐帮忙送给她,也算是我对她的祝福。” 南灼华看眼面前的锦盒,没接,抬眸看他:“你为什么不自己送给她?” 景陌琰轻笑一下,“我送不方便。” 上次顾轻韵来找他,说的那些话,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他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她。 只是送一个贺礼,有什么不方便的? 南灼华眼珠子轻转,凝着景陌琰,长睫忽闪忽闪,“五姐姐马上要嫁给景元奕了,但她不想嫁给他,因为五姐姐不喜欢他。” 景陌琰与她相视不语,等她接下来的话。 “五姐姐说她喜欢上一个不喜欢她的人,”南灼华轻扇眸子,“那个人是你吗?” 头顶的暖阳晃了一下景陌琰的眼睛,他微微敛眸,轻轻颔首一下。 南灼华轻眨眼睛,“你为什么不喜欢五姐姐呢?” 像五姐姐那般惊艳才绝的女子,应该不会有男子拒绝她才是。 景陌琰凝着她透亮的杏眼,“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 他看着她,又好似不是在看她。 南灼华眸色轻怔,试问:“是凤遥?” 因为他俩每次见面,他总是失神的看着她。 记得在灵隐寺的时候,景陌琰说她跟他的一位故人长的很像,那时候,南灼华还不知道他口中的“故人”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是凤遥。 景陌琰浅笑不语,或许觉得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谈论这些。 他把手上的锦盒,放在南灼华坐着的马车旁边,只道一句:“麻烦九小姐了。” 随后景陌琰兀自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云染月刚好从谢府出来,看着那正好离开的马车,微风轻掀起马车窗帘,他看见了景陌琰的侧脸,眼底微深。 “月牙儿,”南灼华看见云染月,立马欢喜,她站在马车上,伸手想要抱抱。 “为师身上脏,先不抱。” 云染月没有抱她,刚从死人堆里出来,他怕身上沾染污秽。 “月牙儿不脏,”南灼华不管那么多,伸手就环住云染月的脖子,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 云染月轻笑无奈,只好把她抱在怀里。 虽说他刚从污秽之地出来,但身上没沾染一点儿血腥味,淡淡冷香,还是那么好闻。 从后面跟过来的景元昭看见这一幕,竟觉得有些刺眼。 “国师大人和爱徒的关系还真是好。” 嘴角的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羡慕。 云染月轻揉着南灼华的头顶,冷淡回景元昭:“大晋所有人都知道,本座向来宠惯徒弟,难道太子是现在才知?” 景元昭语塞,笑意僵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我是凤遥的转世吗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宋之白不想做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皇家选秀(一)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皇家选秀(二) “什么时候的事儿?” 南灼华来了兴致,把腿盘起来坐着,认真听觅言讲。 “昨晚刚发生的,听说谢诗筠因为谢家被屠杀的事情心情苦闷,就找景元昭倾诉,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最后喝多了,没把持住就那啥了。” 觅言看眼认真听讲的小主子,至于两人酒后乱性这点儿,她也不敢说的太直白,怕教坏小孩子。 觅言说的隐晦,南灼华也听懂了。 不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做那件羞羞的事情吗,她又不是没见过。 毕竟也是见过景元奕在野外实战。 “那后来呢?”南灼华把胳膊支在膝盖上,侧撑着脑袋听的津津有味。 “后来谢诗筠醒来委屈大哭,惊动了皇上,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皇上也无奈,只好就把谢诗筠册封太子妃。” 因为谢府一事,弘元帝也对谢诗筠和长公主母女俩心中有愧,谢家也就剩下她们两人,为了照顾她们母女俩,也算是补偿,弘元帝就把太子妃赐给了谢诗筠。 就连长公主,都被封了诰命。 谢家如今有一个太子妃和诰命夫人撑着,还没到完全落败的地步。 可即便这样,谢家还是一个空壳子,母女俩也没一点实权,景元昭娶了谢诗筠,对他的夺嫡没一点儿帮助。 但他又不得不娶,怕是他如今最悔恨,悔恨不该碰酒。 都是那酒害人啊。 南灼华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觅言看她认真思考的呆萌样,笑问:“小主子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谢诗筠为何非得要去找景元昭诉苦,找其他人就不行嘛?” 觅言想了下:“许是因为景元昭是她表哥,可能亲近一些。” 一旁沉默摆弄草药的雾语突然插话:“不,是因为她想做太子妃。” “姐姐何出此言?”觅言不解。 雾语掀下眼皮,凝思:“谢诗筠估计是想找个靠山,而景元昭正好符合她的人选,也恰好给了她下手的机会。” 垂下眼看着手中草药,她接着道:“怕是谢诗筠用了什么手段把景元昭灌醉,不然景元昭的床榻岂是那般好爬,这太子妃哪能那么好当。” 方才觅言和小主子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刚开始他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谢诗筠有问题。 雾语觉得,谢诗筠肯定是在那酒里下药了。 反正不管如何,她确实是用拙劣的手段得逞了。 景元昭不知现在清醒过来没有,自己被算计了。 南灼华虽不懂这里面的居心叵测,但她觉得雾语言之有理,因为她也觉得谢诗筠耍了心机。 觅言心思单纯,没有雾语心思缜密,倒也想到谢诗筠这般心机重。 “景朝辞和景湛漓呢?他们定下了谁家小姐?”南灼华又问。 觅言答:“景朝辞被婚配的是大司马府上的嫡女,景湛漓没有选任何女子。” “趁着选秀,景湛漓不为自己选上一个妃子?” “听说那些千金里面没有一个能让景湛漓看上眼的,索性就不娶了,皇上也没多管他。” 景湛漓在帝京也是有名的风流成性,身边从来不缺美人儿,府上的妾侍更是多达十几位。 府上有这么多妾侍环绕,他也不着急娶妃。 弘元帝知道他风流的性子,身边的女子也多,倒也不管他。 景朝辞就不一样了,他娶妃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为了对自己夺嫡有所帮助。 本来他最中意的人选是顾织锦,后来到嘴的鸭子也飞了,他只能再物色一个王妃人选。 最后看上了大司马府上的嫡女,大司马也是朝中重臣,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景朝辞联姻的不二人选。 晚上,圣旨已经送到了各个府上,就连景陌琰和梅沁雪的婚事也趁机定下了。 梅沁雪是梅太后内定的靖离王妃,趁着这次选秀,便把她直接许配给了景陌琰。 梅沁雪一直心仪着景陌琰,对这门亲事自是没什么意见。 而景陌琰,一切听从梅太后安排。 皇家的婚期定在五月中旬,到时候几对新人一起拜堂,普天同庆。 而在顾轻韵和景元奕的婚期在他们前面。 ...... 一晃几日过去,还有两天时间,顾轻韵和景元奕的婚期就如约而至。 这日,府上送来了顾轻韵的嫁衣,让她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趁着还有两天时间可以改。 那身耀眼的大红嫁衣从早上到晚上,都在那整整齐齐的放着,顾轻韵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天,她什么也没干,一天晾晒的药草都没收拾,因为她一点心情都没有。 她只坐在那里,怔怔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期间江姨娘也过来催促过几次,顾轻韵对她置之不理,依旧无动于衷。 她也听说了梅沁雪和景陌琰定亲的消息,婚期还在她后面。 她本以为自从上次去找过景陌琰之后,她的心就死了。 事实证明,它还活着。 听见景陌琰订婚的消息,它还是会痛,痛的无法呼吸。 即便知道他不爱梅沁雪,但她心里那份嫉妒,还是会肆意生长。 原来爱而不得,是这般的痛不欲生。 顾轻韵失神一天的眼眸轻转,渐渐回神,眼底凝起幽暗。 她突然想明白了,感情之事,若是不争不抢,永远都不会属于你,若是抢了,还有机会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她想夺回自己人生的选择权,为自己争取一次...... 到了天暗,月儿冒尖,星子微闪。 顾轻韵捧着那身嫁衣,去了顾轻茉的院子。 不紧不慢,步调轻缓,顾轻韵走到西院,敲响了顾轻茉的房门。 顾轻茉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是顾轻韵,还以为她是来给她看脸上的伤的,便把她带进屋子里。 进了屋子后,她才看见顾轻韵手里拿着一身嫁衣,错愕不解,“五姐姐这是要干嘛?” 烛火轻晃,在顾轻韵脸上摇曳着忽明忽暗的光,她红唇浅笑,渲染了几分晦暗。 顾轻茉看着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顾轻韵像是变了一个人儿似的。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李代桃僵 顾轻韵捧着嫁衣,笑意还是一如既往那般温婉,她道:“我来找七妹,是让七妹试下这身嫁衣。” 试试,合不合身。 顾轻茉一头雾水,语气有点不耐:“干嘛要我来试,后天成亲的是你,又不是我。” 顾轻韵依旧笑的温柔:“七妹不要问那么多,听话,去帮五姐姐试试。”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顾轻茉气急败坏,顾轻韵突然抬手轻抚她受伤的右脸颊,浅笑轻语:“凭我知道,你这脸是被伤的。” 顾轻茉惊的瞪大眼睛,身子踉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问:“你、你怎么知道?” 她勾唇:“猜的。” 顾轻茉的神情骤然又放松下来,轻哼:“那你也不一定能猜的对。” 她认为,顾轻韵肯定在唬她。 “是司夜。”顾轻韵不假思索说出名字,挑起眼尾,含笑看着顾轻茉:“七妹说,我猜的对吗?” 顾轻茉惊恐万分,她、她是怎么猜到的?! 看着她惊吓的表情,顾轻韵莞尔:“看来我猜对了。” 也不能说是她全猜的,上次她看出顾轻茉害怕南灼华,便让丫鬟去打听一下最近南灼华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打听完才知道,顾织锦现在卧病不起,已经命悬一线。 她还打听到了其中隐情,也自然知道了顾织锦如今这般凄惨,是被谢文泽所害。 这样就不难想到,谢家的屠杀事情,绝对是司夜所为。 至于顾轻茉恰好那晚去找她诊治脸,嘴里一直说着有人要杀自己,她猜想,那估计就是司夜了。 结合方才顾轻茉惊恐的表情,顾轻韵更加确信自己猜对了。 她可是记得,这位七妹一直爱慕着司夜。 估计是看司夜和顾织锦成亲,心有嫉妒不甘,所以想着联合谢文泽毁了顾织锦,然后自己有机会上位。 不得不说,顾轻韵的聪明才智,确实让人不可小觑,分析的也完全没错。 顾轻韵也没想到,司夜竟下手这么狠,毁了顾轻茉半张脸,屠了谢家满门。 她轻睨着顾轻茉,浅笑:“这嫁衣七妹还不去试吗?” 顾轻茉恍惚回神,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冷汗,咽了下口水,“我、我这就去试。” 最终,她还是听了顾轻韵的话,去试那身嫁衣。 片刻,顾轻茉换好嫁衣,从内室出来。 她站在一旁,让顾轻韵打量。 顾轻韵在她周围环视一圈,赞叹:“七妹穿上这嫁衣真是合身,就像为七妹量身定做的一样。” “你、你让我试着嫁衣,到底是想干嘛?” 顾轻茉心绪不宁,她不知道顾轻韵一直逼着她试这身嫁衣,到底是何目的。 顾轻韵越是这般笑意盈盈,她越觉得毛骨悚然。 顾轻韵帮她整理了一下嫁衣上的扣子,动作温柔,连着声音,都那般温柔:“我想让七妹,代我嫁给景元奕。” “什么?!” 顾轻茉嗓音尖锐,宛如五雷轰顶,她、她怎敢! “不!我才不要替你嫁给景元奕!”顾轻茉厉声拒绝,一把推开面前给她整理嫁衣的顾轻韵。 先不说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景元奕,而这他在帝京可是有名的好色王爷,风流且下流,嫁给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何况等她嫁过去,景元奕发现她不是顾轻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该如何应对? 顾轻韵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顾轻茉怒目而视:“你别想着害我,我才不会嫁给景元奕!” “不,你会。” 顾轻韵还是那般不急不躁的姿态,脸上淡淡轻笑,说着笃定的话。 顾轻茉肯定会嫁给景元奕。 就算她万般不愿,那她也有办法让她嫁。 她看眼发怒的顾轻茉,循循善诱:“我让你嫁给景元奕,怎么会是害你,明明是在帮你。” “七妹想啊,如今司夜不在府上,你的性命能安全一时,可等司夜回来,你还能安全一世吗?” “迟早,他会杀了你。” 顾轻茉身子害怕的颤了一下,顾轻韵说到她心坎上了。 顾轻韵看出了她的害怕,接着道:“若是七妹嫁给了景元奕,日后就是平王妃,这个身份,不仅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还是一个保护伞,司夜也不敢轻易的随便杀你。” 顾轻茉眼珠子轻转,似是有所动摇。 顾轻韵伸手摸下她脸上的刀疤,像是两条蜈蚣趴在脸上,既丑陋又吓人。 “七妹的脸如今都成这个样子了,日后谁还会要你,更别说司夜了,他只想杀你。” “趁着这个机会,七妹又能把自己嫁出去,又能躲避司夜的追杀,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温柔的把顾轻茉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善解人意道:“七妹要想想柳姨娘,她对你的期望多高,一直想要你嫁到皇家,给她脸上争光呢,这不是个刚好的机会吗?” 顾轻茉沉默片刻,一把甩开顾轻韵的胳膊,怒道:“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哄骗我,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景元奕,就想着拿我来代替,这招李代桃僵,你真是好算计!” 方才她确实有点动摇,但回过神儿一想,她还是不能嫁给景元奕。 若是到时候景元奕发现新娘被替换,迁怒到她身上,她日子一样不好过。 顾轻韵敛下眸,嘴角的笑意变得沉郁,非得逼她出绝招啊。 抬眸,眼底暗光流转,她微眯眼尾,含着幽笑:“若是七妹在继续留在府上,不光是司夜想杀你,就连柳姨娘也不会放过你。” “你什么意思?”顾轻茉怔。 “看来七妹已经忘了那件事,那我就帮七妹回忆回忆,”顾轻韵的眼睛,幽深如井,凝着顾轻茉,放轻声音:“七妹还记得我们四哥是怎么死的吗?” 顾轻茉脑子“嗡”的一下,脸色煞白。 她眼神飘忽,唇角都是在抖动:“我、我当然知道,他、他是因为在庭芳阁捅死梅珠,最后被斩首死的。” “不对,”顾轻韵左右晃了晃食指,依旧凝着她心虚的眼睛,轻语:“依我之见,那害死四哥的罪魁祸首,可是七妹你呢。” 顾轻茉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了,她惊愕的瞪着眼珠子,往后踉跄两步,跌倒身后的椅子上,“你、你知道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顾轻茉之死 顾轻韵却笑了,“我知道的可多着呢,”她细细讲给顾轻茉听,“我知道四哥没杀梅珠,而是做了替死鬼,真正杀死梅珠的,是国师,云染月。” 顾轻茉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连她当时都不清楚梅珠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她四哥杀的。 顾轻韵解释:“难道你不奇怪吗,那天晚上你策划的计谋,让梅珠去染指九妹,结果,九妹却平安无恙,死的却是梅珠,还死在庭芳阁,这一看就是有人谋划的,而这人,也只能是云染月,因为只有他会这般保护九妹。” “我策划的梅珠那件事情,你如何知道的?” 顾轻茉瘫坐在椅子上,唇色苍白,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当初梅珠和顾宁允那件事,她可是计划的天衣无缝,顾轻韵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那日风大,你和四哥的谈话一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我的耳朵里,”顾轻韵笑言。 那日在花园,顾轻茉撺掇着顾宁允,要把南灼华献给梅珠,而那时候顾轻韵刚好从那里路过,将两人的计划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但她谁也没声张,只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做个局外人。 就连当初梅珠的死因,她知道不是顾宁允杀的,肯定是云染月。 但她这次却猜错了。 她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梅珠真正的死因,是死在南灼华手上。 顾轻茉只觉得喉咙发紧,眼前的这个五姐姐,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害怕。 原来这府上,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是顾轻韵。 她到底还有多少知道却没说出口的事情。 顾轻茉脸上流着汗,袖子里的手指轻颤,她已经恐慌到了极致。 “既然梅珠不是四哥杀的,只能说明四哥是被冤枉而死,你凭什么说我是害死四哥的真凶?” 顾轻韵笑意幽凉:“七妹怕是忘了,当初是谁撺掇四哥联合梅珠想染指九妹的?”她答:“是你。” “若不是你,四哥又怎么会死的这般冤枉。” “归根结底,害死四哥的罪魁祸首就是七妹。” 顾轻茉苍白着脸色,眼神呆滞,想到了当初她劝顾宁允找梅珠祸害南灼华的时候。 “若是柳姨娘知道她最宝贝的儿子,是被女儿害死的,七妹猜,柳姨娘会怎么做?” 顾轻茉瞳孔骤缩,不用猜,柳姨娘肯定会跟她决裂。 她一直都知道,在柳姨娘心里,四哥比她要受待见,因为四哥是儿子,自然比她要得宠的多。 若是知道四哥的死跟她有关,柳姨娘绝对会剥了她的皮。 不光是柳姨娘,还有父亲,都不可能放过她。 看着顾轻茉久久失语,顾轻韵笑的越发温柔。 “还有两天的时间,七妹好好琢磨琢磨,这府上,日后你还能待不能。” 说完,顾轻韵走了,顾轻茉身上的嫁衣留了下来。 顾轻茉坐在椅子上,怔怔失神,汗渍将身上的嫁衣已经浸透。 ...... 两日过去,顾轻韵和景元奕的婚期到了。 这日,府上张灯结彩,红妆铺地,一片喜庆热闹。 卯时,天方亮,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赶走清凉。 江姨娘今日打扮精致,满面春光,大早上就来顾轻韵的院子让她梳妆。 院子里的丫鬟嬷嬷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卯时两刻,迎亲的队伍快到府上,顾轻韵这边的装扮也差不多了。 江姨娘站在院子里,手上的锦帕甩着,不耐烦的问身边的嬷嬷:“这都什么时辰了,顾轻茉怎么还没来,韵儿还等着她添妆送嫁呢,赶快再去催催,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耽误了吉时谁能担待的起。” “老奴这就去七小姐院子催催。” “......” 片刻,老嬷嬷回来道:“姨娘,七小姐昨晚感染了风寒,今日身子病了,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床,没法来替五小姐添妆送嫁。” “晦气!”江姨娘厌恶皱眉,“那就去请六小姐来帮忙。” “是。” 辰时,迎亲的队伍来了,景元奕坐在高头大马上,身穿红色衣袍,头戴玉冠,脸色还是那样青灰蜡黄,但比往日多了春风得意。 他可是垂涎了顾轻韵几年,想到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心情肯定是安耐不住的兴奋。 这边顾轻韵已经梳妆好,被喜婆和嬷嬷搀扶出来。 南灼华今天难得起个大早,就是想来凑个热闹。 她站在人群中,张着小嘴打哈欠,看见顾轻韵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搀扶着走过来。 南灼华凝着眼前的新娘,她脚步像是虚浮无力似的,走的很慢,胳膊被喜婆缠着,她涂着蔻丹的指尖,却在颤抖。 她在害怕。 可顾轻韵在害怕什么呢? 她除了不想嫁给景元奕之外,难道还怕他? 以南灼华对顾轻韵的了解,她性子孤傲,也不可能会害怕景元奕。 随后,顾轻韵跨出大门,上了花轿。 花轿起,锣鼓升天,迎亲队伍朝着平王府的方向走去。 顾轻韵被接走后,这场迎亲热闹算是落幕,府上也开始归于平静。 看完热闹,南灼华又回院子补觉去了。 早上起的太早,她还没睡醒。 ...... 次日,大清早的,南灼华刚睡醒。 觅言边给她穿着衣服边道:“小姐,前院方才闹起来了,发生了一件大事。” 觅言小脸激动,像是发现身上惊天秘密一样。 “什么大事?”南灼华脸上带着刚睡醒后的慵懒。 “昨天景元奕从府上接走的新娘不是顾轻韵,而是顾轻茉。” 确实是一件大事。 南灼华的脑子都清醒了,想起昨天早上迎亲时,她就觉得新娘有点不对劲。 原来那红盖头下面不是顾轻韵,而是顾轻茉。 怪不得她的手一直在颤抖,估计是被发现她是假冒的。 南灼华饶有兴趣:“然后呢,前院怎么闹起来了?” “江姨娘痛心疾首,肯定是不依,听说现在都气病了。” 本来富贵之梦马上要实现了,结果整了这一出,那平王妃的头衔落到顾轻茉头上,怎能不气。 穿好衣服后,觅言抱着南灼华下床洗漱,接着道:“顾致安也把顾轻韵痛骂一顿,但事情已成定局,顾致安也无能无力。” 南灼华拿巾帛擦下脸,“景元奕没来闹吗?” “闹了,可那又能怎样,他跟顾轻茉已经拜过堂,已经行过夫妻之实,顾轻茉就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想甩也甩不掉了。” 南灼华凝着脸色,没想到顾轻韵会来“李代桃僵”这招,但似乎,又不是让人很意外。 因为南灼华觉得,顾轻韵不是案板的鱼,任人宰割,她迟早会反抗。 果真如此,她让顾轻茉替她出嫁。 南灼华轻问:“顾轻茉为何会愿意替顾轻韵出嫁?” 觅言沉思:“可能是心甘情愿,也可能是顾轻韵手里有她把柄,被胁迫的。” 总之,这件事情中,最高兴的是柳姨娘。 昨天迎亲队伍接新娘回平王府,到拜堂成亲,众人都没有发现异样。 到了晚上洞房,景元奕更是喝的烂醉,直接扯掉新娘的红盖头就进入主题。 一晚上跟他缠绵翻滚的人,景元奕也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是顾轻韵,等到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旁边躺了一个样貌吓人的女人。 顾轻茉脸上那两条伤疤既恶心又丑陋,吓的景元奕从床上滚落下来。 等他清醒过来,就怒气冲冲来找府上闹了。 他明明要娶的是只白天鹅,结果验完货之后却是只丑小鸭,这谁能忍? 顾致安知道这件事后更是震惊不已,他不敢想,顾轻韵居然用这种方法来逃脱与景元奕的婚事。 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只能将错就错。 细细想来,不管是顾轻茉和顾轻韵任何一人嫁给景元奕,对顾家来说都是一样,顾致安的目的,只是为了跟太子结盟。 不管这两个女儿谁嫁给景元奕,都已经和太子沾上关系,而顾家也正式入了景元昭阵营。 此事过后,这招“李代桃僵”被百姓聊的津津乐道,顾家也没受到什么影响,风平浪静了几日。 这天,是顾轻茉该回门的日子。 但回来的,却是顾轻茉的尸体。 晌午,南灼华在素音院就听到了前院的哭嚎声,她让觅言去看了一下,原来是顾轻茉死了。 而她的尸首,被景元奕给送了过来。 至于原因,说是顾轻茉失足落到井里淹死的,显然这个原因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人死都死了,又能怎么办。 柳姨娘大呼她的女儿肯定是冤死的,可就算是冤死的又能怎样,她总不能去找景元奕算账。 而事实证明,顾轻茉确实是冤死的,她是被景元奕害死的,因为他实在不想整日看见顾轻茉那张吓人的丑脸,而且她还是他王妃,对他来说是个奇耻大辱。 最后,他让侍卫直接打晕顾轻茉,把她扔到井里淹死。 尸体涝上来后,送到顾家,皇家的人也不打算让顾轻茉入皇陵,因为她的身份还没资格,就把尸体送过来让顾家的人自己处理。 不到半年内,柳姨娘痛失一儿一女,身子撑不住,一下病倒了,而江姨娘的因为顾轻韵一事也卧病在床。 两个姨娘都病倒,府上中馈又落到了沈惜茹这个正室手上。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三王婚期 匆匆又过了几日,再过两天,就是皇家三王的婚期。 临近婚期,景陌琰却突然犯病了。 知文来府上找顾轻韵的时候,她二话没说,提着药箱就急匆匆的去靖离王府。 即便这个男人不爱她,他的整个心都是别人,可她的心,整个都是他。 在他有危险的时候,她还是整个心为他悬着。 而这次景陌琰犯病,比以往似乎更严重了,顾轻韵研制的药越来越压制不住他的病情。 现在每次犯病,他似乎对血更敏感,顾轻韵还一时查不到这是什么原因。 一直忙到下午时分,景陌琰的病情才稳定住,顾轻韵也收拾好药箱回府。 她刚出府,门口恰好停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位婀娜娉婷的女子。 顾轻韵脸色微凝,眸底晦暗。 她自然知晓眼前女子是谁,就是跟景陌琰有婚约的梅沁雪。 两人之前也见过几次面,彼此间也都认识。 梅沁雪身穿淡蓝色百褶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发间戴着漂亮的蝴蝶步摇,容貌艳丽无双。 这样与顾轻韵一比,衬的顾轻韵穿着更加素净。 梅沁雪是来府上看景陌琰的,她听闻景陌琰犯病,心里担忧就迫不及待想要来看看。 本来两人马上要成亲了,不适宜再见面,但梅沁雪担心景陌琰身子,也顾不上其他。 梅沁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顾轻韵,她轻怔,随即含笑莞尔,迈着莲步上前。 “轻韵姑娘,许久不见。” “梅姑娘。”顾轻韵脸上一丝淡笑,有些疏离。 “轻韵姑娘是来给靖离王爷看病的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梅沁雪捏着锦帕,脸色紧张。 “王爷的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了,目前已经无碍。”顾轻韵语气有些冷淡。 梅沁雪脸色放松,笑言:“多谢轻韵姑娘妙手回春,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一直为王爷的病魔操劳,改日我替王爷,到贵府给轻韵姑娘亲自答谢。” 这语气,倒是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顾轻韵嘴角的笑意,微微泛冷:“答谢就不必了,以我跟王爷多年的关系,这都是应该做的。” 多年的关系...... 梅沁雪嘴角的笑一僵,这话听着让她不适。 她用锦帕掩下嘴,若无其事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去府上打扰轻韵姑娘了,”脸上含羞带笑,“过两日就是我跟王爷的婚期,到时候希望轻韵姑娘也能去喝杯喜酒,为我们送上祝福。” 顾轻韵眼底沉郁,嘴边依然含笑,“若是婚期能够如约而至,到时,我定到场去喝杯喜酒,为梅姑娘和王爷送上祝福。” 什么叫“若是婚期能够如约而至?” 梅沁雪微愣,有些不明白她话中意思,难道她和王爷的婚期还会有什么变故? 她也没往深处想,现在只想着赶快去看景陌琰,也不想再与眼前的顾轻韵多聊,因为她感觉出顾轻韵对她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这是身为女人的直觉。 “我去看看王爷身子怎么样了,就先不跟轻韵姑娘聊了,我们改日有时间再聊。” 说完,梅沁雪便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