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求老祖宗好好做人》 章节目录 第1章 编号909【01】沉睡百年,重回人间 八月底,一场暴雨兜头浇下,豆大雨珠砸落地面,随着尘土溅起。 黑色轿车里,墨倾翘着腿,单手支颐,眼眸半垂,将窗外一幕幕尽收眼帘。间或的,别致建筑和街道景观,令她视线稍有停驻。 “……你有在听吗?” 身侧响起的声音很冷漠。 那是个男人,年龄约摸三十左右,英俊却刻板,眉目冷然,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苟,衬衣见不到丁点褶皱。 是个没有人情味的人。 墨倾微微偏头,一缕发丝滑落脸侧,发梢微卷。 她纤细的手指抵着下颌,神情慵懒而淡漠:“墨倾,18岁,自幼走丢,三天前被找回来——就是我。此外,墨家还有一个儿子,是个天才,父慈母爱,家庭幸福美满。” “你的观察期为一年。”男人说,“记住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旦你被认定有危险行为,我们将会对你进行干预。” “利用你们藏在我身体里的炸弹?” “是。” 男人冷如霜雪,一板一眼。 “啧,可怕。” 墨倾这样说。 然而,语气和神情,都见不到一丝惧意。态度敷衍极了。 男人眼里没有温度,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事实上,她确实是一件“物品”。 她诞生于百年前的战争中,被变态科学家秘密改造,据记载,她的身体异于常人,但详细情况未知。战争结束后,她被封存到第八基地的仓库,可跟她相关的资料却被悉数毁尽。 一个月前,她忽然苏醒,险些毁掉整个基地。 封存技术早已消失,想再封存她绝无可能。 基于人性化的考量,在基地高层经过一个月的商讨后,决定先给她安排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再派观察者对她进行观察,以评估她的危险系数。 倘若她能适应新社会的生活,不做危害社会的事情,成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们将会给她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如若不然,死路一条。 * 黑色轿车停在一独栋别墅前。 墨倾觑了眼,问:“很有钱啊?” “普通的有钱家庭。”男人语调平静到没有起伏,“你可能会遇到很多无法理解的事物,但请你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要大惊小怪。” …… 大雨如注,地砖缝隙里有野花生长,在雨中摇曳生姿,傲然挺立。 男人撑了伞,跟墨倾在别墅前等候。 不消片刻,一名佣人前来开门。 “霍先生,墨小姐。”佣人杨妈跟二人打招呼,“夫人已经等候多时。” 她领着二人进别墅。 一进大厅,雍容华贵的墨夫人就走过来,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霍斯先生,辛苦了。你们办案那么辛苦,还劳烦你把她送过来。” “她就是——” 墨夫人视线在墨倾身上一顿。 霍斯面无表情地配合道:“墨倾,您女儿。” “倾儿。” 墨夫人顿时满眼热泪地喊。 她亲昵地去抓墨倾的手,但手指还没碰到墨倾,就被墨倾躲开了。 她动作一僵。 “我怕生。”墨倾神情自若。不过,在被霍斯盯了一眼后,她慢吞吞地找补了一句,“毕竟第一次见面。” 墨夫人:“……” 霍斯:“……” “能理解。”墨夫人点头,半尴不尬地收了手,转而跟霍斯道,“我先生去出差了,还没回来。您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霍斯客气地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 墨夫人从善如流:“那就不留了。” “……” 霍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主人都开了口,霍斯无法久留,反正把墨倾送达就算任务结束,便告辞离开。 墨夫人笑着送他上车。 但是,在将霍斯送走后,墨夫人折回来看到墨倾,笑脸就垮了。 “有三件事,我先跟你讲清楚。” 墨夫人一秒卸下慈母面具,跟墨倾冷言冷语。 “一、被拐走是你不听话,别妄想我们会补偿你,把‘全世界欠你’的德行收一收;二、你有个弟弟,叫墨随安,我们家一切都以他优先;三、给我夹起尾巴做人,不要惹是生非、丢墨家的脸,懂吗?” 墨倾张望四周一圈,随口一问:“你在跟我说话?” “除了你还能有——” 话到一半,墨夫人倏地哽住。 跟她相隔一两米的墨倾,瞬间逼近,强大压迫感倏然席卷而来,如无形之手捏着她的心脏,无端生出的恐惧感遍布全身。 “那就好办了。” 墨倾手肘搭在墨夫人肩上,反手握着一把水果刀,刀锋锐利,寒光乍现,手指把玩间刀刃划过墨夫人脖颈。 墨夫人吓得腿都软了。 杨妈愣在客厅,目瞪口呆。 “我不图家产,不谋名利。时机一到,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墨倾轻眯着眼,“我欣赏你的精湛演技,以后在外人面前好好维持,母慈女孝,阖家欢乐,好吗?” 墨夫人张了张口,发不出声。 半晌等不到回应,墨倾眉眼压着三分不耐,用刀面拍着她的脸颊,字字顿顿:“我在跟你说话。” “……好。” 墨夫人声带颤动着,强行挤出一个字。 “行。”墨倾满意了,收回水果刀后,跟墨夫人伸出手,“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墨夫人灵魂出窍一般,恍惚地跟墨倾握了手。 达成合作。 墨倾转身上了楼。 在杨妈的搀扶下,墨夫人浑浑噩噩地坐到沙发上。可是,刚一坐下,就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抬眼一看,又是墨倾。 墨夫人和杨妈脆弱的心脏颤了颤。 下一刻,只见墨倾的手倏地向上一扬,手腕扭动,那把水果刀呈斜线飞出,径直戳向茶几上摆放的苹果。 苹果被贯穿。 墨夫人:“……” 杨妈:“……” 这是我们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将水果刀还回去,墨倾把手放到兜里,不疾不徐地问:“我住哪儿?” 章节目录 第2章 编号909【02】给根烟,借个火 庭院里的雨声杂乱无章,在闷热的空气里交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地笼罩下来,别墅里弥漫着一股窒息感。 墨倾在卧室逛了一圈,推开落地窗,赤脚踩上阳台。 地面被雨水淋湿,潮湿味道裹挟沉闷袭来,吹过皮肤,不仅又湿又热,还残留黏糊糊的触感。 手覆上栏杆,墨倾举目望去,见到聚集于天空的乌云,见到被大雨洗涤的别墅区,统一的建筑,人造的景观。 视线往回收,觑见斜侧的阳台有道笔挺的身影,目光一顿。 “客人?” 她出声,不轻不重的语调,在沉闷嘈杂的雨里,颇具穿透力。 两道视线打过来。 那是一个男人,身形挺括且修长,配着白衬衫、黑长裤,简约却精致。他叼着一根烟,白色的烟丝丝升起,萦绕着他的眉眼,缓冲了他视线的凌厉和冷漠。 他很年轻。 不像是家庭里的“父亲”或“弟弟”。 她坦然迎上他的审视和打量。 须臾后,男人冷峻神情添了些玩味,倚着栏杆睨她,眸色幽深。 他手指夹着烟,薄唇一张一翕,懒声问:“墨倾?” “啊。” 墨倾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修长的手指宛若艺术品,骨节分明,手形瘦长,夹烟时食指一点,烟灰轻轻掉落。那矜贵漠然的姿态,如同一幅画卷,连抖烟动作都是养眼的。 “给根烟呗。”墨倾挑了下眉。 眼皮掀了掀,男人视线一收,仍是慵懒姿态:“自己来拿。” 话音随着雨声飘过,悠扬落地。 那一瞬,男人余光里闪过道白影,错愕尚未袭上心头,就见方才还在隔壁阳台的少女,腾空越过两三米的距离。 空气里吹来一阵清爽的风,伴随着少女身上清淡的香味。 墨倾半蹲在栏杆上,离他不到半米距离。 她眼一眯,说:“来了。” 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刻,男人衔着烟,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扔给她。 墨倾接在手中,从栏杆上跳下,赤脚踩在光滑地面,体态轻盈,如同蝶翼。 男人抽了一口烟,别有深意地觑着她:“身手是骑马放羊练出来的?” “是吧。” 墨倾随意回答。 时间紧,基地只给她一周了解新社会,所知自是不全面。为了让她不露馅,他们特地安排给她一个“穷乡僻壤放羊女”的身份。 那里通信不发达、设施落后,属于重点扶贫地区,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和风俗地貌,都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从那里出来,哪怕显得“另类”,也是情有可原。 男人瞧着她。 小吊带搭配热裤,外搭一件长衬衫,敞开垂在两侧。身材展露无遗,一截小腰细嫩白皙,长腿匀称笔直,左脚脚踝处落了一纹身,形如叶状。 见鬼的放羊女。 男人心想。 念头一收,男人眼帘微垂,便见少女来到跟前。 她嘴里咬着一根烟,眼轻抬,细长的睫毛随之颤动,有阴影覆下。 “借个火。” 咬着烟蒂,她随意说,尔后凑近了些。 两根烟抵在一起,一缕缕白烟飘升,微弱的火光闪烁,燃了烟纸和烟丝。 男人未动,视线下移,落到她颈侧。 她发丝被雨沾湿些许,黑发落在白皙颈部,轻黏着,一缕一缕。长颈纤细,清晰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朦胧。她颈侧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鲜活有力,又衬出些脆弱感。 一捏就断。 一咬就折。 静静流淌的血液蓦地躁动。 烟燃了。 墨倾吸了一口烟,喷洒而出的烟雾随风而来,绕过他的颈窝和面颊。 烟散时,他眸中的漆黑,似是更浓了。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 隔着雨声和距离,杨妈的声音传来:“江先生,饭做好了,夫人请您下去用餐。” 烟即将燃尽,男人将烟取下,睇了墨倾一眼,应答杨妈一声。 杨妈便离开去隔壁了。 此时,墨倾翻身跳上栏杆,在动身前,忽地侧首,问男人:“哪个江?” “江山如故。” 眸色沉沉地看她,男人声音平静自若,不起波澜。 “哦。” 墨倾一回头,跳向隔壁阳台。 长发在空中散开,沾了些许雨水,又别添一些韵味。宛若暗夜中的野狐,舒展着獠牙利爪,肆意不羁,无所顾忌。 她落地时,站定,回身看去,那阳台空荡荡的,不见男人身影。 墨倾弯了下唇,神情意味深长。 巧合? 转世? 长的可真像啊。 百年后的新世界真有意思。 * 不出意外,墨倾在餐桌上遇见了男人。 男人坐在主位,气场不怒自威。 他掀掀眼皮,视线掠过墨倾,淡淡收回,似乎没见过一般。 墨夫人还对墨倾的威胁心有余悸,现在一见到墨倾小腿就哆嗦。不过,在看了眼餐桌上的二人后,她有了些底气。 “这是你远方小舅,江刻。”墨夫人先介绍男人,尔后,指了指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你弟弟,墨随安。” “哦,我叫墨倾。” 墨倾慢悠悠走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你的教养呢?”墨随安眉宇微蹙,视线如利剑,剜向墨倾。 虽然年龄不大,但他的气场自有风范,眉目间是傲然和冷漠,气势竟是比墨夫人这个当家主母要足一些。 墨倾接招:“没有。” “……” “我三岁放羊,七岁养家,十三岁被卖,十五岁进传销。”墨倾说,“不懂你们说的教养。” 墨夫人:“……”撒谎。 墨随安:“……”鬼扯。 终于,江刻眼睑一抬,懒懒看向墨倾:“不懂就学。” “我唯独学习能力不行。”墨倾答得游刃有余。 江刻不疾不徐:“既然是先天缺陷,就先吃饭吧。”说完他慢悠悠睇了墨倾一眼,似是好心地问,“吃饭,你会么?” 这话杀伤力不大,羞辱性极强。 墨倾:“……” 要不是冲着他这张脸,她现在已经动手了。 江刻慢条斯理地解开华贵精致的袖扣。 墨夫人和墨随安显然是敬重他的,自他出声后,就没再找墨倾的茬。并且,等到江刻挽起袖子拿筷,他们才动筷。 墨倾夹了菜到碗里,斜了眼三人,只觉得气氛怪得很。 ——江刻像客。 ——且是贵客。 …… 饭吃到最后,墨夫人忽然想到什么,跟墨倾开了口:“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家里给你做了两个安排,一是从高一开始读书,你争取考个二本;二是直接读高三,明年高考后,把你塞进大专。” “霍斯安排好了,直接上高三。”墨倾说。 墨夫人微微一怔,心想国家还给拐卖儿童这种待遇,有些惊讶。 顿了顿,她问:“哪所学校?” “第一附中。” 墨夫人:“……”我信你个鬼。 章节目录 第3章 编号909【03】第一附中,国家扶贫 “哪所学校?” “第一附中。” “……” “不可能。”墨随安皱眉,沉声道,“第一附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对转学生要求很高,不是你能进去的。” 墨倾被拐去西北边陲,穷乡僻壤之地,教育环境落后,哪怕墨倾在那边全校第一,搁在这里都不值一提。 何况,墨倾明显就是一个不良少女,举止粗鲁又没教养,有没有读过书都不知道,又怎会是读书的料子? 一想到她这种满嘴谎话、莽撞无礼、一无是处的人,竟然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墨随安紧捏着筷子,神情阴冷了几分。 怎么不死在外面呢? “说不准国家对我寄予厚望呢。”墨倾不痛不痒地回答。 墨随安+墨夫人:“……” 井底之蛙竟然把自己当根葱了。 像墨随安这般自幼被冠以“天才”之称的,打小成绩优异,跳级、拿奖,名誉无数,都不敢奢望得到国家重视。 她哪来的脸? 当国家是慈善机构呢,谁“惨”就关注谁? “国家对你抱有哪方面的期许?”素来不插手墨家家事的江刻,出奇地搭了个腔。 墨倾正儿八经地说:“不危害国家利益。” “……” 餐桌上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江刻嗤笑一声:“你可真有志气。” 不知者无罪。 墨倾没当回事。 关于墨倾说“国家给她安排进第一附中”的事,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空口说白话找存在感,转眼就给忘了。 可惜打脸来得太快。 饭后,杨妈就接了个电话,然后回来禀报。 “夫人,第一附中的宋一源、宋老师打电话过来,想谈谈墨……”杨妈提及墨倾,下意识朝楼上看了眼,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墨小姐的入学事宜。” “第一附中?”墨夫人还当自己听岔了。 “第一附中。” “你确定?” “确定。”她一连问了三遍呢。 墨夫人:“……” 国家疯了么,待见谁不好,偏待见墨倾。 这算是另类“扶贫”吧?! * 墨倾回屋洗漱过后,给霍斯拨了一通电话。 “什么事?”霍斯一如既往的刻板、冷漠。 “给我找几本能快速了解这个社会的书,明天送过来。”墨倾开门见山。 她趿拉着拖鞋,走至书桌前,把椅子一拉,坐下后翘起腿,姿态极其嚣张,宛若高高在上的女王。 霍斯对她使唤自己的行为匪夷所思:“想知道什么,自己网上搜。” 墨倾手肘往后搭着椅背,眉头轻蹙:“网络信息片面又零碎,浪费时间。我想知道历史进程、政治政策、现代教育,包括医疗现状。” “你看得懂?”霍斯颇为质疑。 “你们现在连书都看不懂了?” “……”霍斯敛着情绪,沉声道,“好,我给你找。” 末了,霍斯说:“我是你的观察者,负责监视、评价你的行为。不是你的工具人,以后遇到事自己解决——” 嘟嘟。 电话被墨倾掐了。 霍斯:“……” * 第二天。 办事效率极快的霍斯,十点打来电话,让墨倾出门拿书。 墨家的人清早就出了门,只有杨妈在。杨妈见到墨倾就心有余悸,下意识僵在角落里当雕像。 墨倾瞥了一眼,没管,自己去开门。 霍斯站在门外,站立如松,气质凛然,手里拿着一摞书。 “你要的书。”霍斯面无表情地说。 目光淡淡掠过那摞书,墨倾云淡风轻地说:“来都来了,带我逛逛吧。” 霍斯想拒绝。 不过,以防墨倾自己到处跑惹事,霍斯还是成了工具人,开车载着墨倾闲逛。 第一站,是商业中心。 “霍先生。”墨倾踱步在街道上,不把自己当外人,用下颌指了指一个排长队的奶茶店,“给我买那个。” “不……” “不买我就去抢。” “……” 毕竟不能因为墨倾抢一杯奶茶而消灭她。 在挣扎半分钟后,霍斯跟着一群小姑娘排了队,最后顶着一张英俊的大黑脸,拎着一杯奶茶走到正在树荫下乘凉的墨倾面前。 “墨家有给你生活费吗?”霍斯将奶茶递给墨倾,问。 “没有。” 霍斯皱皱眉,心想墨家可能考虑不周。思忖片刻,他道:“我会在基地拨的经费里划出一部分,做你的生活费。” “哦。” 想到现在普遍的支付方式,霍斯想了想:“我教你线上支付。” 霍斯拿出墨倾的手机,给她开通线上支付,给她转了一笔钱。将步骤跟她讲清楚后,霍斯才将手机还给她。 同时,他叮嘱:“钱不够就找我要,不要整一些歪门邪道。” 墨倾将吸管戳进奶茶里,咬着吸管喝了口,被一股甜味儿冲得皱起眉。 她懒洋洋应声:“行。” 这观察者有点意思,看着冷漠刻板,没有人情味儿,实际相处起来还挺好拿捏的。 喝了奶茶逛商场,霍斯看着墨倾来回换的两套衣服,干脆带她逛服装店,想给她一次性多买一些,省得麻烦。 墨倾没拒绝。 墨倾去试衣服时,霍斯接到一通电话。 “我,宋一源。”电话里的声音清朗干净,很好听,“基地塞进来的学生是什么人,你们看中培养的好苗子吗?” “编号909。”霍斯说。 “什么东西?”宋一源有些迷糊。 “基地收藏的物品,编号909。”霍斯语气淡定冷静,可每个字都如同炸弹,“她醒了。” “……” 艹,见鬼了吧! 基地藏品不都是死物吗?! 宋一源狠狠打了个哆嗦:“我们可是百年名校,要对学生的人身安全负责,接收非人类是基地灵异部门……” “就是要百年名校的教育和氛围。”霍斯平静接过话,“另外,她的沉睡时间跟基地建立时间一致,成绩不一定好,你别歧视差生。基地对她就一个要求,好好做人。” 宋一源:“……” 我可去你的吧! 提这种鬼扯的要求,你怎么不送她去劳改所呢?! 宋一源暴躁道:“我告诉你,她要是成绩不好,拖累了我们班的平均分,影响我明年评特级教师,我就让她立马滚蛋!” 略微一顿,霍斯不紧不慢地说:“让她待完一年,我会向上申请,给你连升两级。” “……”毫无原则的宋一源一秒叛变,“不就一年吗,包在我身上!” * 下午四点。 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地面,地表温度飙升到最高。街上行人稀少,多数都撑着伞匆匆走过,如同逃窜难民。 墨倾咬着一根冰棒,狭长的眼半眯着,看着这座繁华又和平的城市。 跟记忆中相差甚远。 一觉醒来,她如同跨越了两个世界。 霍斯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给你安排的学校,有个叫宋一源的,是你的班主任。” 墨倾斜乜着看他:“你们的人?” “嗯。”霍斯点头,“有事你找他。” “哦。” “后天开学。”想了一秒,霍斯又说,“你明天去学校报道,宋一源会安排你考试,检测一下你的成绩。你不用有压力,交白卷也没关系。宋一源说什么你都不用理。” “……哦。” “另外,”霍斯继续说,“我们对你的学业没要求,成绩好坏并不重要。如果你想上大学,我们可以给你找关系。” 末了,他补充一句:“只要你好好做人就行。” “……” 墨倾连“哦”都不想说了。 ——你们基地简直有毒。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后座上坐着个青年,眉目清俊疏冷,长腿交叠着。他的目光穿透车流建筑,落到一条街上,一瞬定格,短衣短裤口叼冰棒的少女,映入眼帘。 司机澎忠瞥了眼后视镜,注意到青年的视线,抬目看去,口吻恭敬地说:“江爷,那是霍家二少,霍斯。” 江刻见到少女身边的男人,嗓音略冷:“帝市的霍家?” “是的。听说这位霍二少为人低调,不怎么露面,也不参与家族事宜。现在在东石市当刑警。”澎忠回答,旋即狐疑起来,“倒是没听说他交了个小女友。” 霍斯。 昨日餐桌上,墨倾提过他的名字,说是被他安排进了第一附中。 江刻眯了下眼:“不是小女友。” “江爷知道?” “江家禁早恋。”江刻口吻轻描淡写的,但隐隐透着股危险劲儿。 澎忠猜到她是谁了。 绿灯亮了。 车辆缓缓向前,江刻视线收回:“今晚去墨家。” 章节目录 第4章 编号909【04】太平盛世,如你所愿 在外晃荡了一天,墨倾九点左右才被霍斯送回来。 回到客厅,墨倾一眼就见到坐沙发上看书的江刻。墨夫人和墨随安都不在。 “去哪儿了?” 手指轻抬,江刻将书合上,嗓音微沉,他抬眼看过来,气场不怒自威。 “城市一日游。” 墨倾抱着书、提着袋子,抬步走过去。深蓝色的牛仔短裤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白皙又惹眼。 她从容不迫,姿态悠闲,见不到一点惧怕、谨慎。 “跟谁?” “霍斯。”墨倾把购物袋搁下,坐于沙发,大喇喇地叠着腿,倾身向前,细长的手臂轻抬,拿过茶几上的草莓咬了口,“送我回墨家的警察。” 倒是实诚。 可是,哪个好心的警察,会给你安排好的学校,给你买这么多东西? 将书放到茶几上,江刻视线有意无意扫过购物袋,沉声问:“买了什么?” “衣服。” “谁出的钱?” “霍斯。” 墨倾不痛不痒地回答。 江刻从她脸上寻觅着心虚、紧张、害臊,但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她的坦荡无畏。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黑卡。 他捏着黑卡,递过去:“以后花钱刷这张卡。” “为什么?” 今天霍斯给墨倾科普了支付方式,墨倾知道有银行卡一说。她将黑卡接过来,翻转着研究,挺有兴趣的样子。 却没一丝贪欲。 “我是你长辈,给你钱是应该的。”江刻黑眸沉沉的,意味不明,说着连他都不信的鬼话,“他跟你非亲非故,你不能花她的钱。” “长辈?” 墨倾略微一顿,目光定在他眉目。 熟悉又陌生。 半晌后,墨倾捏着黑卡的手指轻轻一晃:“行。” 又吃了些水果,墨倾拿起书和购物袋,上了楼。 江刻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眉目一动,猛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 他明明是想教育她的,怎么不仅半句重话没说,反而还给了她一张卡? * 霍斯给墨倾找的书,都是基础入门的,但很有用,比网上搜到的零碎知识管用多了。 墨倾回房后,洗了个澡,然后拿了本书,坐在书桌前翻看。 这一看,就看到深夜。 看完一本后有些困,墨倾微微眯眼,起身走到阳台,夜里的风微凉,拂过脸颊掀动发梢,带来几分舒适慵懒。 夜幕之下,灯光零星,一派祥和。 时代往后推进百年,满目疮痍的城市焕然一新。这一天,她见人们安居乐业、幸福安康,见科技发展向前、便捷为民,见过去被遗忘、历史被尘封。 她因战火而生,因和平而眠。 当时代不需要她,她又为何醒来? ——“墨倾,我希望你生在太平盛世,在那个时代,没人赋予你任何使命。你无需拿枪,也不必动刀。社会是多元、包容、自由的,不同的种族、文化、思维能共存,没人待你以偏见、歧视、异己,你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同类。” 月光如薄纱倾洒,墨倾仰头望向苍穹。 山河依旧。 时代变迁。 她见证过尸横遍野、战火连天、民不聊生的时代,一切已成梦幻泡影,而现在,她将见证他描绘的那个崭新的时代,是否如他们所愿。 …… 因为睡得晚,墨倾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墨夫人忌惮她,没让人叫醒她。 墨倾下楼时,碰到刚巧要出门的墨夫人。墨夫人看了她一眼,微顿。 “司机已经送随安去学校了。”墨夫人淡淡开口,保持着疏冷和距离,“我出门有点事,没空。你自己坐车过去。” 她故意没提给墨倾生活费的事。 墨倾再能耐,说到底不过一个中学生。没有经济来源,墨倾拿什么跟她斗?等墨倾为钱犯难之际,就是她夺回长辈尊严之时。 “嗯。” 墨倾随口一应,淡淡的倨傲萦绕在眉眼,颇有一种“我批准了”的味道。 像极了墨夫人在向她禀报事情。 “……” 墨夫人差点没被呕死。 她故意在出门时磨蹭了下,等待墨倾为学费、出行、报到等发愁,转而来求助于她,可她磨蹭半天只见墨倾悠然自得吃着早餐,险些气出了心梗。 放羊长大的孩子,果然是脑袋空空,什么都不会想! 墨夫人走后,墨倾慢条斯理吃了早餐,然后在杨妈警惕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出了门,用手机约了辆车,前往第一附中。 与此同时。 第一附中高三七班的班主任宋一源,正坐在办公室抠桌板。 他分明有着一张英俊帅气、招蜂引蝶的脸,此刻却盯着一位满脸褶子、大腹便便的中年教师,眼里满是羡慕嫉妒恨。 “……哈哈。” 中年教师喝了口茶,看着手中试卷,自己没憋住笑,呵呵乐了。 宋一源拍桌:“李老师,你高兴归高兴,乐出声就过分了!” “哈哈。”中年教师见他挑破,终于不再憋着了,乐完后假惺惺地劝,“小宋老师,你别搞窝里斗嘛。咱们学校转来一位成绩优异的学生,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无论安排在哪个班级,都无所谓嘛。” 宋一源:“……” 我呸! 在我被评特级教师的道路上,你们全都是拦路虎! “何况学校不是把另一个转学生安排在你们班吗?”中年教师笑得像一朵花儿一样,“保不准她成绩更优秀呢。” “她——” 宋一源磨牙。 今年高三转来两名学生。 一个叫温迎雪,曾是帝市一中的学生,年级第一,当之无愧的学霸。刚刚她做了一套入学试卷,门门功课近乎满分,惊呆整个办公室的老师。 这样一个招人眼馋的好苗苗,被分到了李老师的三班。 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李老师还是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个转学生,就是收藏品909,又名墨倾。被分到宋一源的七班。 宋一源觉得自己要被拖死。 ——你又能奢求一个百年前的老古董做现在的中学试卷可以打几分呢? ——她不给你交白卷,你都得夸她态度认真,竖起大拇指说:好样的。 章节目录 第5章 编号909【05】入学考试,惨不忍睹 第一附中。 墨倾办理好入学手续,拿着两张单子,从教务处走出来。 “墨倾?”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斜侧飘落。 墨倾抬眼看去。 说话的青年倚着墙,穿着休闲衬衫和长裤,身形气场笔挺。他摘下一只耳机,手里捏着个手机,侧首看过来,眼似桃花,眼尾微弯上翘,捎带一抹随性风流。 “是我。”墨倾淡声道。 “我叫宋一源,你的班主任。”宋一源将耳机和手机一并收入兜里,朝墨倾走来,伸手接过她手中单子,确认无误后折叠两下,“书本和校服我待会儿帮你领,你先跟我去参加考试。” “哦。” 墨倾缀在他身后。 “你上过学吗?”宋一源随口一问。 “嗯。” “多久?” 仔细想了想,墨倾懒懒地答:“几天吧。” 危! 宋一源心里咯噔了下,瞬间把期待值拉到负无穷大:“那你识字吗?” “识。”墨倾语调漫不经心。 “哦。”宋一源松了口气,“外语我就不问了。算数呢,加减乘除你学过吗?” “……” “九九乘法表你背过吗?” “……” “要我说,你就该先请个家教学个一两年,再来体验生活……”宋一源后悔让她进自己班了,喋喋不休地劝说。 墨倾忍了又忍,不耐烦了,眉心一拧,扫过去一记冷眼。 被她眼风扫到,宋一源蓦地一个寒噤,想到她“非人类”的身份,心里一声长叹,尔后三指一捏,在嘴边一划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宋一源给墨倾安排了一间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他让墨倾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然后走向讲台,拿出几张试卷、答题卡、两支笔以及几张草稿纸。 “试题是从上学期期末联考的试卷上选出来的,”宋一源把一堆东西都放到墨倾桌上,“题量不多,给你两个小时。” “行。” 墨倾随手抽出一张试卷,是数学,她扫了眼题目。 “我去给你领书和校服。”只手握拳,抵在墨倾桌面,宋一源视线在前后门一扫,确认无人后,倾身低语,“这是我们七班的教室,学生都不习惯把书带回家。” 他就没差把“作弊”二字写脑门上了。 “太麻烦了,”墨倾手指捏起一支笔转着,“要不,你直接给我一份标准答案。” “我……” 宋一源差点被她噎死。 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她,宋一源咬牙切齿:“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反正“明路”都指给墨倾了,宋一源交代完后就去给墨倾领物品。为了给墨倾腾出时间,他在外磨蹭了约一个小时,这才抱着书籍和校服慢吞吞回来。 墨倾还在做题。 她态度敷衍,单手支颐,时而写下几笔。像是彻底放弃做题的考生,等待交卷时把答案填满。 一条腿伸到课桌前杠上,她穿的是短裤,腿型展露出来,细长匀称,鞋底斜斜地踩着横杠,脚踝一侧,落了个纹身。 宋一源看了一眼。 “写得怎么样了?”将物品放在前排桌上,宋一源走过去。 墨倾瞥向课桌左上角摆放的试卷。 她做完了三门,数学、物理、化学。答案只写在试卷上,还没填答题卡。 宋一源将她写完的试卷拿起来,每道题她都写了答案,态度尚可。但是,看着看着,宋一源就觉得不对劲了。 “霍斯是不是让你背答案了?”宋一源将试卷压在桌面,脸都绿了。 “没。” 墨倾笔尖一顿,莫名其妙。 “少糊弄我。”宋一源吸口气,咬着牙低声道,“你写的全是正确答案,但你的大题只填答案,一个步骤都没有……” 宋一源痛心疾首地敲着桌面:“你不是背答案是什么?” 而且这答案背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一眼就看穿了! 你多背两个解题步骤都嫌麻烦吗?! 墨倾无言。 做个题得这么费劲? “算了,我不求你打高分,你把背的答案都忘了吧。”宋一源将答题卡抽出来压在试卷上,“你直接填答题卡,随便做一做,我好交差。” 停顿须臾,墨倾拿起答题卡,看了两眼。 啧。 破事真多。 …… 半个小时后。 墨倾填好所有答题卡的选择填空,然后敲了敲桌面,把宋一源吸引过来。 宋一源走近:“这么快?我看看……” 时间过去五分钟。 宋一源倚着课桌,木然地看着答题卡,舌尖轻抵后槽牙。他伸出手,揉了揉腮帮,在心里循环念着“阿弥陀佛”。 “很好。”宋一源缓缓舒了口气,唇角上翘,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真诚地跟墨倾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发展空间的学生。” 墨倾只填了选择和填空。 他觉得墨倾一题都不会,答案是随手填的,正确的纯属瞎蒙。 而且,正确率极低。 墨倾往后倚着课桌,赞同道:“我跟你意见一致。” “……” 宋一源感觉内伤都要憋出来了。 我在讽刺你!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哒哒哒。” 走廊上有人经过,宋一源抬眸看了眼,见到个女生俏丽的侧影,长发飘散,气质优雅。她怀里抱着书,背影渐渐走远。 是温迎雪。 “看到刚走过去那个女生了吗?跟你一样是转学生,她六门全都近乎满分!人称天才少女,明年市状元预定!”宋一源指着门口,目光却盯着墨倾,“你怎么不是她,你怎么不能是她?!” “……虽然我擅长治病,但在精神病领域一直没有突破。”墨倾慢条斯理地说。 宋一源怔了两秒,反应过来:“你骂我脑子有病?” “啊。” 墨倾坦白承认。 宋一源气得想翻跟头。 他原地转了两圈,末了,双手撑在桌面,微微俯身,认真地跟墨倾说:“你今天晚点回去,我给你补课。” “没空。” “你要干嘛?!”宋一源崩溃了,恨不得抓着头发当咆哮帝,但他表面还是克制道,“你是个学生,除了学习,你还想干嘛?!” “看书。” “什么书?”宋一源大吃一惊。 墨倾拿出手机,调出书单给他看。 全是政治学、社会学、医学、历史领域的书籍。跟高考没有半毛钱关系。 宋一源:“……” 像你这种不务正业的学生放在古代是要被浸猪笼的! ——哦不,她本来就一老古董。 * 宋一源以“补课为名”对墨倾的挽留终究没有成功。 墨倾把书留在教室课桌里,只拿了校服,在宋一源的陪同下离开学校。 一路上,宋一源都拿出班主任的职业操守,跟墨倾絮絮叨叨介绍学校、校规,以及学习计划。 走到校门口,墨倾瞅了眼这个闭上嘴就能玉树临风的俊朗教师,视线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懒懒开口:“你的手就是因为太啰嗦了被人废掉的吗?” 宋一源像是被拧了开关似的,怔在原地,闭上嘴。 垂落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手指蜷缩着,眼神顿时变了味,一抹冷意掠过。 “明天见。” 墨倾抬手摆了摆,转过身,留下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望着墨倾走远的身影,宋一源按捺着内心翻滚的情绪,低头,手掌摊开,指尖轻颤。尔后,他又缓缓握成拳。 良久。 宋一源眯着眼,暗骂了一声。 艹。 霍斯连他手被废的事都跟她说?! 章节目录 第6章 编号909【06】开学当天,墨倾闹事 墨倾回到墨家时,墨夫人已经回来了。 见到墨倾,墨夫人从沙发上起来,审视地打量着墨倾,问:“你去学校报名了?” “嗯。” “怎么去的学校?” “打车。” 墨夫人讶然:“你哪来的钱?” “嗯?”墨倾眉梢轻挑,随意道,“我没钱,但我有刀。” “……” 墨夫人膝盖骨一软,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脑海里闪现出“墨倾拿刀威胁司机”的场面,墨夫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目送墨倾上楼后,墨夫人捂着胸口,唤了声“杨妈”。 杨妈跌跌撞撞跑过来,扶住了墨夫人。 “你给老爷打个电话,看能不能把墨倾弄走。”墨夫人抓着杨妈的手臂,手指泛白,她颤抖着一字一顿道,“我们墨家清清白白的,不能被她给毁了。” 杨妈:QAQ夫人说得对。 * 开学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墨家就一个司机,平时定点接送墨随安往来学校。 现在,这一趟行程里,捎上了一个墨倾。 如若可以选择,墨随安并不想跟墨倾扯上关系。但是,他没有理由撇下墨倾,只得强忍着反感跟墨倾上同一辆车。 二人一左一右坐着,互不干扰。 期间,墨随安看了眼手机,见到班群里跳出跟墨倾相关的讨论,顿时烦躁拧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才刚开学,学校就知道他多出一位“放羊女姐姐”,上不得台面不说,还是以极差的成绩走后门进来的。 “喂。” 墨随安蓦地出声,觑了眼一侧的墨倾,一怔。 墨倾正在看书。 她叠着腿,书本摊在腿上。那是本厚如字典的书,讲的是政治,有一定阅读门槛。她却跟看得有模有样,微微垂首,时不时翻一下页。 装X。 以为看本政治书就能装豪门千金了吗?无非是东施效颦罢了。 听到墨随安的声音,专注于书本的墨倾,微微侧首,掀起眼帘赏了他一个眼神。 “我不想跟你一起去学校,”墨随安不掩对墨倾的嫌弃和抵触,“你在前面路口下车,左拐走五分钟,自己走过去。” “你放什么屁呢?”墨倾嗤笑。 粗俗! 墨随安自幼被“别人家的孩子”光环笼罩,沐浴在师长的称赞、同辈的崇拜里,从未被这般无礼对待过,此刻眼神阴沉,眉目笼上一层愠怒。 “要么自己滚,要么老实忍着。”墨倾手指捏着一书页,指尖挑起,完全没有惯着他,“你又不是我爹,我没让你的义务。” 墨随安一哽,出声奚落:“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 “嗯。” 墨随安一时语塞,沉着脸,彻底屏蔽掉她的存在。 他当墨倾执意留在车上,是想炫耀“她是墨随安姐姐”这一层身份。所以,在车停在校门口后,他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墨倾,拿了书包就下车。 之后,在诸多侧目中,他跨着长腿进校门,将墨倾甩在后面。 墨倾倒是不急,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书包,才下车往校门口走。面对周围打量的视线,坦然应对。 “她就是墨随安的姐姐?长得好好看诶。” “皮囊有什么用,不就一花瓶。听说成绩很烂,走后门进来的,估计人也不咋样,不然墨天才怎么都不带搭理她的?” “确实哦。墨天才走那么快,恨不得离她远点儿,指不定多嫌弃她呢。哈哈。” …… 墨倾五感异于常人,这些声音哪怕压得再低,都不可避免地落入耳里。不过,再恶毒的话她都听过,这些她一概没当回事。 她走进校园。 昨天被宋一源带着逛了一圈,墨倾早已熟悉校内环境。 她轻车熟路地走向教学楼。 只是,在路过人造湖时,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一点异样。她微顿,选择小路,朝声源走去。 小路被树木遮掩,视野狭窄。阳光透过缝隙落下,在地面洒落斑驳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丝丝凉意。 走了约摸两分钟,小路到尽头,豁然开朗。 墨倾抬目看去。 只见几个穿校服的男生聚在一起,将一名女生团团围住。 “跟我们江哥在一起,又不会委屈了你。” “是啊,闵昶(chang,第三声)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又穷又抠,学习还一般。就一个皮囊好一点的小白脸而已,你看上他什么?” “估计连江哥一拳都挨不住。” …… 几个男生吵吵嚷嚷地说着。 在他们中间,站着个拽得二五八万的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只手揣兜,在众人拥趸中自信地扬着下颌,好好的模样生生被演绎出油腻感。 “江齐屹,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快让我过去!”女生怯怯的,抓着书包背带,鼓足勇气跟被拥趸的男生喊道。 江齐屹往前走了一步,贴近女生,手指捏着女生的下颌:“只要你点一下头,我把命都给你——” “你有病啊!” 女生又臊又窘,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她急着走,把人一推,就不管不顾往外冲。但另几个男生没让她得逞,这人伸脚、那人抬手,女生顿时被他们困住了。 “……” 旁观这一幕的墨倾,轻轻拧眉,将肩上的书包扔在地上。 *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是班会课,宋一源作为班主任,现身于教室里,一边给学生洗脑、让他们收心学习,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跟班里介绍墨倾,奢望同学们能对“会拉班级平均分后腿”的墨倾报以最大的宽容。 可他失算了。 上课了,墨倾没来。 十分钟后,墨倾还没来。 半个小时后…… “砰!” 突如其来一声响,在教室门口响起,似有什么重物落地。 “……” 宋一源饱含热情的演讲戛然而止。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扫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被扔到了教室门口,正面摔了个狗啃泥。 ? 众人瞠目结舌。 下一刻,一抹纤细笔挺的身影缓步而来,走至门口,遮了光,她身影轮廓被镀了层毛边,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万籁俱静。 屏息以待。 她现身的一瞬,像是扼住他们的喉咙。 “叩叩。” 曲指在门上敲了两下,墨倾不疾不徐开口:“报告。” 随后,她将左脚一抬,踩在倒地的学生后背,那人惨叫一声。她眉眼溢出恣意神采,张扬不羁地说:“宋老师,我抓到一个欺负同学的恶霸,你要不要处理一下?” 宋一源:恶霸你在说谁?! 同学们:我艹艹艹。 章节目录 第7章 编号909【07】家长露面,江刻偏心 第一附中开学第一天,来了两个转学生,发生了两件“大事”,引爆全校。 一件事是,有个学生在校内突发疾病、倒地不起,在引起惊慌之际,三班的转学生温迎雪现身救治,把人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传言,温迎雪来自于知名的医生世家,她本人继承了高超的医术。 另一件事—— 七班的转学生墨倾,第一节班会课快结束才现身,并且将他们班的校霸揍得鼻青脸肿,扔在教室门口“鞭尸示众”。 新晋校霸·墨倾和上任校霸·江齐屹,都被带回办公室,并且叫了家长。 * 江家。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澎忠先下车,走到后面把门拉开,微微倾身。 江刻走下车。 阳光温暖和煦,却遮不住他眉目的冷厉。 一个妇人着急忙慌地从门口走出来。 见到江刻,她先是一惊,敛了眉目,端上柔和的微笑,喊:“江爷。” 她是江家二夫人,按理说跟江刻是平辈。 但是,江家除了老爷子,任谁见到江刻,都要唤上一声“江爷”,可见江刻在江家地位之特殊。 “二夫人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啊?”澎忠问了句。 “学校说齐屹被打了,叫我去一趟。”江二夫人解释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打他的是墨倾……就妹妹家刚认回来那个。哎,自家人打自家人,以后妹妹回娘家,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她。” 墨倾打了江齐屹? 澎忠表情一僵,顿觉匪夷所思。 一向事不关己的江刻,闻声轻抬眼睑,视线扫向江二夫人:“我过去。” “啊?”江二夫人怔住,不明所以,却又受宠若惊,“这不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扔下三个字,还未进家门的江刻,又转过身,回到了车里。 澎忠:? 江爷身份特殊,自从来到东石市后,从不插手江家、墨家的事,包括对晚辈的教育。现在就因晚辈打个架叫家长,他还特地跑学校一趟…… 莫不是中邪了? 澎忠不敢妄加揣测,折回车里,恪守司机的本分,开车前往第一附中。 …… 车上。 “给墨家打个电话。”江刻理了理衣袖,淡声吩咐,“就说我去学校处理。” “是。” 澎忠赶紧答应。 此时的墨夫人正因“墨倾打江齐屹”的事勃然大怒,迫不及待地想处理掉墨倾这个定时炸弹。 结果,接到澎忠的电话后,人都懵了。 江刻去学校处理这事? 反应过来,墨夫人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随后想到江刻的雷霆手段,肯定不会对墨倾留有情面,甚至还会加以惩治…… 墨夫人心里又有了点小期待。 * 办公室。 墨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腿上摊开本书,手里端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茶看书。不像是个犯了错的学生,而像个等家长的校领导。 坐在对面的江齐屹,时不时抽一口气,委委屈屈的。 大爷的。 江齐屹在心里恨恨地骂。 当时那么多人,墨倾就拽着他一个人揍。揍就揍吧,还一心一意地揪着他的脸揍。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可好好一张帅脸,全毁了。 让他以后在学校怎么见人? “宋老师。”墨倾忽然喊。 “死了,勿念。” 正在跟霍斯发消息抱怨的宋一源,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回答。 顿了两秒后,他抬起头:“热水刚烧好,在你后面,自己倒。” ——墨倾来办公室后,跟大爷似的,要茶水、要瓜果,而他这个堂堂班主任,竟是被她呼来喝去、端茶倒水。 ——墨倾现在一喊他,他就知道墨倾要做什么。 这一次,墨倾自己起身了。 宋一源手机振动,是霍斯回了消息。 【霍斯】:她见义勇为,应当予以表扬。 宋一源气急,抓着手机回复。 【宋一源】:可她把人揍成了猪头! 【霍斯】:这种学生,被揍成残废都不为过。 【宋一源】:你是刑警!注意身份! 【霍斯】:所以我没有动手。 【宋一源】:…… 【霍斯】: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下手也不重。以她的战斗力,弄死对方都是动动手指的事,可见她知分寸。你对她态度好一点,鼓励肯定的基础上再加以引导才是上策。一旦你否定了她的一片好心,触发了她的逆反心理,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宋一源:“……” 你个单身汉说起教育来头头是道的,怎么不见你过来处理这档子事! 宋一源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屏幕,欲要跟霍斯好好理论一下,但刚输入小一百字,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家长来了。 抬眸的一瞬,宋一源浑身竖起防备,是他都说不清的缘由。 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家长,一个是跟班。 家长很年轻,清冷俊美,矜贵优雅,穿着一丝不苟,身形清瘦却笔挺,眼眸漆黑阴沉,有种收敛的危险气息。 “我叫江刻,是江齐屹的小叔。”江刻不疾不徐地开口。 闻言,宋一源挽起袖子,想给墨倾撑腰,结果下一秒,就见江刻好整以暇地补充道:“也是墨倾的小舅。” “……” 宋一源顿时正襟危坐。 好家伙! 还有这层关系呢?! 基地给墨倾套个身份不容易,他决不能让墨倾的亲戚对墨倾有偏见,从而间接导致墨倾的身份受到被揭穿的威胁! “江先生,”宋一源神情严肃,敛了吊儿郎当的气息,起身迎上去,颇有教师风范地说,“我是他们的班主任,宋一源。事情我们都弄清楚了,起因是江齐屹调戏女生,墨倾同学见义勇为。” 江齐屹:? 敢不敢多说两句,描绘下他的悲惨遭遇! “小叔,这事你得听我说——”江齐屹站起来,壮着胆给自己辩解。 江刻目光一扫,刺得江齐屹一顿,尔后吐出两个字:“闭嘴。” 江齐屹立即闭上嘴。 “既然如此,”江刻在看了眼毫发无伤的墨倾后,迎上宋一源的目光,“学校打算怎么处罚江齐屹?” 江齐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司机澎忠伸手把下巴扶稳。 椅子上,墨倾靠着椅背,吹了吹茶杯萦绕的热气,抿了一口茶水,余光斜向江刻。 章节目录 第8章 编号909【08】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一源搓了搓手。 又搓了搓手。 心想,稳了。 同为偏心之人,宋一源不费吹灰之力,就从江刻身上嗅到“同类”的味道,顿时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学校觉得,事情没有造成严重影响,只要江齐屹同学认错态度好,写一份检讨就差不多了。”宋一源斟酌着说。 江刻掀了掀眼皮:“不够。” 江齐屹:“……”卧槽,大义灭亲!这就是大义灭亲啊! 宋一源:“……”卧槽,敢问这位家长,你是我们自己人吗?! “江先生说得对,”宋一源淡定得一批,点头附和道,“调戏女生,是原则问题。要不这样,除了检讨,我们再给他记个过。江先生觉得如何?” “嗯。” 江刻淡淡应声,微微侧首,看向静坐旁观的墨倾。 他们三言两语就将这事盖棺定论,并且在同一立场给了江齐屹处罚。但是,墨倾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旁观着,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叮咚”。 墨倾放在茶几的手机忽的跳出新消息。 【霍斯】:听说你在学校见义勇为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江刻视线掠过,顿住。 墨倾将手机拿起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眼见着墨倾要回消息,江刻语调冷淡地开口。 “哦。” 瞧了他一眼,墨倾从善如流地应声,起身,将手机揣在兜里。 江刻出门时,澎忠想要跟上,但刚踏出一步,就见江刻睇来一眼。澎忠心领神会,顿时低下头,跟脚下生根似的伫立在原地。 正值上课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 江刻站定,转身打量着墨倾,问:“有受伤么?” 左手抄兜,墨倾背脊笔直,看似闲散姿态可仪态不垮,有股劲儿在撑着。 她懒懒地回:“没有。” 江刻继续问:“第一天上学,有什么不适应的么?” “没有。” “好好学习。”微微颔首,江刻想到她点烟时的轻挑和风情,又叮嘱,“不要抽烟。” “哦。” 墨倾微眯了下眼,有抹暗光一掠而过。 江刻对她好得有些奇怪。 如果那个人活到现在,得有上百岁了,不可能如此年轻。并且,只要那个人还活着,肯定在她苏醒的时候就现身了。 若是转世…… 有可能么? 默了半晌,江刻心想自己鬼使神差的,跑这一趟图的是什么,但张口却道:“你今天做了好事,值得表扬。有想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 “客气。”墨倾泰然自若地领下这个情,“先欠着吧。” “……行,”江刻道,“留一下我的号码,以后有事打我电话。” * 澎忠去楼下开车等江刻了。 江齐屹被江刻惊世骇俗的“偏心大法”搞得很受伤,年轻脆弱的心脏受到来自社会现实的暴击。他顶着一张肿胀的脸,闷闷不乐地去了医务室。 办公室里空了。 趁着没人,宋一源掏出手机,给霍斯打了通电话。 “你知道墨倾的小舅、江刻么,”宋一源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我们基地的人?” 霍斯:“不是。” 咦? 宋一源将江刻偏帮墨倾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不是基地的人,干嘛要偏袒墨倾?没理由啊。” “不知道。”霍斯说,“这个江刻来路不明,你避开一点为好。” “来路不明?” “有传言,他是帝市江家的人。现在是EMO在东石市分部的负责人。”霍斯的声音四平八稳,“我们在给墨倾找安置家庭时,查过墨家和江家,江刻前二十年的资料都很模糊。” “……哦,年纪轻轻成为负责人,还挺厉害。” 宋一源挠挠头。 半晌后,宋一源狐疑地问:“那他偏帮墨倾,正常吗?” “不正常。”霍斯肯定道,旋即给了个猜测,“可能是中邪了。” 宋一源:“……” 这样啊。 那没事了。 挂了电话,宋一源凑到门口,发现江刻已经走了,墨倾不疾不徐地走过来。 “江刻没有骂你吧?”宋一源观察着墨倾淡漠的神情。 “没有。” 那就好。 宋一源松了口气。 “来,我跟你说个事。”宋一源跟墨倾招手。 墨倾扫了他一眼,兀自走进办公室,那悠闲自在的姿态,就跟来家里串门似的。 宋一源揉了揉腮帮子。 折回去,宋一源看着把书装回包里的墨倾,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那个跟你一起转学过来的女生,温迎雪吗?” “你说过。” “是的,成绩优异的学霸,跟你弟墨随安角逐明年高考市第一的。”宋一源点着头,凑近墨倾,用饱含热情的口吻说,“你知道吗,她今天救了个突然发病的学生,受到学校重点表扬。一样都是转学生,咱们能不能争点气?就当给基地长点脸,行吗?!” 拉好背包拉链,墨倾淡声道:“我也见义勇为,没差。” 嗬!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夸你一句“见义勇为”,是为了让你“好好做人”,防止你“误入歧途”!咱能有一丢丢自知之明吗?! “你把人揍了!没人会关心你揍人的初衷,只会记得你揍人的结果!”宋一源对她谆谆教导。 “那你给我写一封表扬信。” “你做梦!”宋一源觉得她脑子被浆糊糊住了,“要不是你小舅心长偏了,护着你,我得陪你一起遭殃!” “啊,”墨倾将背包甩在肩上,饶有兴致地问,“你也觉得他心长偏了?” “何止是长偏啊,就差没把你当亲生的了……”宋一源的话题一下被她拐跑了,还不自知,他低声八卦,“你是不是掐住他什么把柄了?” 墨倾不答,踱步往外走,行至门口时,她一顿,回头叮嘱:“记得写表扬信。” “……” 你在想屁吃! * 两个转学生在开学第一天的“壮举”,一个上午的功夫,就在校内传开了。 尤其是高三七班的同学。 ——毕竟他们亲眼见证过新晋校霸将前任校霸踩在脚下。 都是转学生,但无论是成绩还是名声,温迎雪和墨倾都走向两个极差。实在令人唏嘘。 墨倾回到教室时,第四节课尚未结束,她喊了声“报告”进教室,收获了整个班级或崇拜或打量或畏惧的目光。 不过,一整天下来,都没人敢跟墨倾说一句话。 墨倾在教室最后一排,看了一天的书。同学们走过路过,在瞥见书名后,私下里给她安了一个“逼王”的称呼。 另一边。 江齐屹被转学生一顿胖揍,不止被剥夺“校霸”头衔,还闹到全校皆知的地步,他顶着一张猪头脸无论到哪儿都被笑。 简直气得不行。 课间休息时,他被迫谈及此事,恼羞成怒,愤愤地撂下话:“谁会怕她?让她等着,放学就堵她!到时候揍得她妈都不认识!” 这话一传开,在最后一节课时,传到了墨倾耳里。 堵她? 墨倾手掌覆在后颈,慢悠悠地转动着脖子。 * 放学后。 三楼,江齐屹从男厕所走出来,走向公共盥洗池。 但是,他刚跨出一步,就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袭上背脊。 冷不丁一个哆嗦,他抬眼看去,赫然见到墨倾倚着墙,神情慵懒地看他。 墨倾嗓音凉凉的:“听说你想堵我?” 江齐屹:“……”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过来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编号404【01】追寻旧物,再遇故人 向天发誓,江齐屹说“堵墨倾”的时候,只是图一时口快,没想真的付诸行动。 毕竟,能让他小叔罩着的,绝对是个角儿。 当他的脑袋被按在水龙头下,接受水柱的洗礼时,他深刻地意识到——以后连“一时口快”都不能有了。 拳头代表一切。 ——在这个家长和老师的心都长偏了的邪恶社会。 “我——” 江齐屹张了张口。 然而,下一刻按着他脑袋的手往下一沉,他的脸砸在盥洗池内壁,嘴巴一张就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操。 素来威风的江齐屹,如今两次在一女生跟前没还手余地,气得他心肝脾肺肾全在疼。 这个时间有点操蛋,放学后学生和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教室空荡荡的,有人能来洗手间的几率微乎其微。 正当江齐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 “哒。哒。哒。” 他听到了脚步声。 然而,两秒后他心里升起的那一抹希望,又化为灰烬。因为,声音是从女洗手间传来的,想必是个看着这一幕就绕着走的女生。 此刻。 被江齐屹断定为胆小鬼的女生·温迎雪,见到这一幕时确实怔了下,可下一瞬,就平静地走过来。 她无视被按在水龙头下的脑袋,而是看向墨倾。 墨倾一手抄兜,站姿闲散,另一只手按着那脑袋,把人压在水下冲洗,自己怕被水溅到,尽量拉开了距离。 注意到有人来,墨倾斜眼看去,跟来人对视一眼。 “能让一下吗?我想洗个手。”温迎雪走过去,神情是温柔的,问话时温声细语的,态度里透着几分礼貌。 偏生在此情此景之下,她以“洗手”为第一,浑然不顾别人死活。 状况诡异得很。 墨倾扬眉:“等等。” 温迎雪问:“等多久?” 墨倾眯缝了下眼。 等了三秒,温迎雪唇角微微一翘,跟墨倾点头:“打扰了。” 话音落,温迎雪蓦地伸出手,秀气纤细的手指抓住江齐屹的短发,手下用力,近乎粗暴地将江齐屹的脑袋从墨倾手里夺过来。 墨倾有些意外,手一松。 下一刻,伴随着“咔擦”一声响,只见温迎雪拽着江齐屹的脑袋,往前猛地一抡,把江齐屹的脸抡到镜子上,力道之狠,导致镜面碎裂。 “……” 江齐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脸砸在镜面完全无法动弹。 他为何不能原地去世。 “满意了吗?”做完这一切,温迎雪眼都没眨一下,冷静地看向墨倾,柔和的语气里透着冷漠,“满意的话,麻烦让一让。” 看了一眼江齐屹,又看了眼温迎雪,墨倾耸了下肩,让开一步。 她说:“请。” “谢谢。” 温迎雪走近,将水龙头拧小一点,仔细洗了个手,然后关了水。 紧接着,她又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拭干净,把手帕扔在垃圾篓里,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墨倾看着温迎雪的背影离开。 尔后,她伸手抓住江齐屹的肩膀,把人拽出来,看了眼江齐屹血肉模糊的脸,顿时没了“欺负”的兴致。 “去趟医院吧。” 墨倾拍拍江齐屹的肩膀,眼里掺杂着几分同情。 江齐屹:“……” 大爷的,你怎么不早让开? 他鼻梁都断了! “她谁啊?”江齐屹头发湿漉漉的,满脸血迹,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脆弱不堪。他眼泪汪汪,每说一个字,都要掉一滴泪。 “温迎雪。” “……” 艹。 说好的医者仁心、附中之光呢?! 你们这些转学生还能不能好了?! * 因为教训江齐屹,耽搁了一点时间,墨倾离开学校看到墨家的车时,墨随安已经在车上等了有半小时了。 墨倾一上车,就对上墨随安的晚娘脸。 “仅此一次。”墨随安冷邦邦地说,“以后放学后十分钟没到,不会再等你。” 墨倾连个眼神都没甩他。 墨随安冷眼瞥她:“听说你跟江齐屹打起来,闹得小舅去学校了?” 墨倾说:“没打。” 墨随安蹙眉,心想她这会儿还想着狡辩。 然而,墨倾慢悠悠补充:“是我单方面揍他。” 墨随安表情僵了一瞬,警告道:“这里不是大草原,由不得你胡来。你真要在外出了事,墨家和江家,是不会护着你的。” “我给了你会依附你们家的错觉?”墨倾侧过头,话语强硬又直接。 “……” 墨随安一窒。 车内氛围凝固,司机似乎感知到了,将车窗打开,外面的喧嚣和晚风一股脑拍进来,冲散了这窒息的气氛。 缓了下,墨随安说:“张叔,开一下广播。” “是。” 司机开了广播。 里面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这是一套针灸针,由特殊材质打造,至今没检测出是哪种物质。其做功细致,巧夺天工,世上仅此一套。” “据传,百年前它的主人,曾在战争期间用它拯救了万千生命……资料记载,跟它相配的还有一套同材质的手术刀……现在它现身于我国东石市,将于本月月底于柯林斯酒店被公开拍卖……” 新闻介绍的是一套针灸针,对其背景做详细的介绍,吹得神乎其神,偏又充满了神秘色彩。 墨倾听着觉得不对劲。 广播跳到下一则新闻后,墨倾略一皱眉,摸出手机搜索“柯林斯酒店”“针灸针”的关键词,然后见到一张关于针灸针的照片。 墨倾微眯眼,勾了下唇。 ——好家伙,送上门了。 * 第二天,墨倾虽然准时离开学校,但没有跟墨随安一同回去,而是前往了地铁站。 从地铁站走出来时,最后一抹余晖在西方消弭殆尽,街道的灯光呈长河铺开,像极了漫天星辰。晚风拂过,捎带了凉意。 墨倾循着记忆找到一家医馆。 回春阁。 熟悉的匾额悬挂着,经历风雨洗礼显得破败不堪,掉漆、破损、陈旧,过去如同颜色,从鲜活变得灰暗。 它还在。 墨倾略有意外。 她没想找回过去。 若不是在广播里听到针灸针被拍卖的事,她不会想到回春阁。 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循着回春阁旧址来看看,没想回春阁竟然还在。 有淡淡的药材味飘出,里面亮着昏黄暗沉的灯,光线将老旧家具拉扯得影影绰绰,覆上一层年代的味道。 走至门口,墨倾没进门,视线往里探。 前台后站着一位少年,约摸十六七岁,穿着第一附中的校服。身形清瘦却挺拔,额前碎发洒落,掩去冷淡的眉眼,肤色呈现不正常的苍白。浑身透着一股厌世懒倦的气息。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人站在对面。 “知道规矩?”少年嗓音平静,声音没起伏。 “知道。” 中年人唯唯诺诺。 于是,少年将一个布包着的物品放到台面,手指抵着,推过去。 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将布掀开,拿起物品测试了下,又用布将其包裹起来。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推到少年面前。 少年收了钱。 中年人将物品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口走。 他见到墨倾时,怔了下,回避跟墨倾的对视。 墨倾抬步往里走,路过中年人时,似是无意地跟他碰了下。尔后,她微微驻足,回首看去,只见到中年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此时,少年抬眼看过来,注意到墨倾穿的附中校服,神情里添了些厌恶和烦躁。 他轻慢道:“刚送走两个,又来一个。现在都流行排着队追到家里表白么?” “私自制枪,”墨倾忽略他的话,将一样物品放到桌面,眼睛眯起,“解释一下。” 她摆在桌面上的,赫然是方才中年人拿走的物品。 那是用硬纸板制作的枪,像个小孩的玩具。可是,只有真的用起来,才知道其杀伤力。 “……”少年微怔,黑眸里闪过抹惊讶,旋即添了点警惕。他神色镇定,轻描淡写地说,“我这里是医馆,想调查去找警察。”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墨倾问:“你长辈呢?” “你谁啊?” “墨倾。” “不认识。”少年睇了墨倾一眼,口吻讥讽,“你走吧。这种标新立异的追求方式,对我不管用。” 曲指在桌面敲了敲,墨倾慢条斯理地说:“你再想想。” “呵。” 少年冷笑一声。 不再管她,少年目光在自制枪上停留一瞬,转身去取药。 但是,在抓了把药材后,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光,手一抖,药材撒了满地。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你叫什么?” 墨倾瞧着这张跟某人神似三分的脸,一字一顿:“你姑祖奶奶,墨倾。” “……” 章节目录 第10章 编号404【02】祖奶奶在上,受曾孙一拜 医馆分两楼。 一楼有三间房。一间是前厅,有休息区、前台以及药柜,一间是就诊室,是大夫给人看病用的,一间则是药材库,方便随时补充药柜里的药材。 二楼是居住区,同样三间房,一室两厅,附带厨房和洗手间。 墨倾被少年领着上楼。 “你叫什么?”墨倾问。 “闵昶。” “哦。江齐屹的情敌?” “可能吧,”闵昶掀起眼帘,混不吝地接过话,“不认识。” 闵昶推开一扇门,客厅陈设呈现在眼前,并不宽敞。但是,第一时间吸引墨倾注意的,不是客厅,而是卧室里传来的咳嗽声。 墨倾挑眉。 光听声音就知道,病入膏肓。 闵昶皱眉看了眼墨倾,虽不信她真是老古董,不过…… 他自幼就被灌输“闵家后人的使命,就是等待一个叫‘墨倾’的女生上门”的理念。 虽然闵昶也不知他运气为何这么背,祖辈们守了百年都没等到人,偏偏他这一代等到了。但是,家规在前,他再犯浑也不会置之不顾。 他道:“你随便坐,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他进了卧室。 看在屋内那人命不久矣的份上,墨倾没有理会被扔在客厅的事。 客厅里供奉着一堆祖宗牌位,“闵先知”排在最上面,其后是他的子孙辈。墨倾看了几眼,注意到一边的几张全家福,通过牌位和照片,理清了闵先知子孙后代的关系。 闵先知育有两子一女,现在只剩一个儿子尚在人间——也就是屋里那位。 后辈子嗣单薄,现在就剩闵昶这一脉。 就现在这情况,“闵昶和爷爷相依为命”的情况一目了然,境遇挺惨的。 片刻后,闵昶走出来,表情一言难尽。他视线诡异地在墨倾脸上停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爷爷让你进去。” 墨倾回首:“让?” “……请。”闵昶认命地改口。 墨倾走过去。 闵昶扶住门,警惕地望了她一眼,旋即低声叮嘱:“我爷爷重病,你……别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抬眼,墨倾尚未应声,里面就传来苍老的声音:“去倒茶了没有?” “马上。” 闵昶回了一句。然后,又看了墨倾一眼,才走向客厅。 卧室里亮着灯,墨倾将门彻底推开,见到床上的老人。年近九十的老人,白发苍苍,瘦骨嶙峋,被病痛所扰,可眼睛却炯炯有神,迸射出的希望之光,眸光锃亮。 他身形颤抖着,颤巍巍地想下床。 “躺着吧。” 墨倾走过去,手抵住他的肩膀,用巧劲将他推回。他还在懵懂中,墨倾已经将枕头扔到他身后,让他躺坐着。 老人眼含热泪,声音沙哑:“墨姑姑。” “你是闵先知的儿子、闵骋怀?”墨倾问。 纵然是她,面对此情此景,都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眼睛一闭一睁,晚辈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 “是的。” “我就路过,来看看。”墨倾云淡风轻地说,“你不必拘礼。” 闵骋怀喘了口气,问:“您是为针灸针而来的吗?” 墨倾不动声色:“你知道针灸针的下落?” “针灸针一直珍藏在回春阁。”闵骋怀意外于墨倾的询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家父说,这世间只有您才能活用此物,用它济世救民。回春阁之所以开到现在,不换地址,就等着有朝一日您能回来,我们好将针灸针物归原主。” 墨倾医术高明,善西医、通中医。 闵家是个中医世家,到闵先知这一代,正逢战乱,医馆被毁,闵先知转而投身革命,在战场上遇见了墨倾。 机缘巧合,墨倾认了闵先知为义弟,传授闵先知医术。在战争即将结束时,她又助闵先知开了一家医馆。 因为墨倾不知自己会是何下场,所以将一套针灸针赠予闵先知。 谁曾想…… 这货把针灸针供起来不说,还想着“物归原主”。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闵昶端着一杯茶过来。 闵骋怀见到他,忙道:“闵昶,你去把祖奶奶的针灸针拿过来。” 闵昶:“……”晚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有茶水洒落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却没有管,抬头看向墨倾,赫然对上墨倾淡定了然的视线,当即心一沉。 ——她知道了什么? “这事再说。”墨倾将视线一收,跟闵骋怀道,“你和闵昶见到我,都觉得正常。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苏醒这事,连她都不知。 闵家如何得知? “是家父说的。”闵骋怀说,“他说您一定会来。闵家的后辈,懂事起就知道您的存在,所以见到您才不会匪夷所思。” 闵昶走过来,一手拎着把椅子,一手端着茶。 他把椅子放到墨倾身后,又把茶水递给墨倾,说:“喝茶。” “嗯?”墨倾眼一眯。 “……”闵昶额角青筋蹦跶了下,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暴躁的情绪,改口说,“请喝茶。” 墨倾淡声道:“放下吧。” “……” 闵昶下颌线条紧绷,垂眼把茶水放到床头柜。 闵骋怀将闵昶的表现看在眼里,颇有不满,骂了他几句。 闵昶倒是不反驳闵骋怀,安静地站在一边,跟木桩似的一动不动。 ——他倒要看看,这事能稀罕到何种程度。 在椅子上落座,墨倾跟闵骋怀聊了几句,了解了下闵家后代的情况。 如她所料,医馆就剩这爷孙俩相依为命。不过闵骋怀还有个儿子,也就是闵昶的父亲,这人不学无术、吃喝嫖赌,一直在外鬼混,跟闵骋怀断绝了关系。 “我下次再来。” 见得闵骋怀愈发虚弱,墨倾淡淡说了句。她抓着闵骋怀枯瘦的手腕,指尖覆上脉搏时停顿了下,然后才将其放在被子下放好。 随后,墨倾站起身,侧首看向闵昶。 闵昶无端心虚,抿了下唇。 “你跟我来。” 跟闵昶说了一句,墨倾走出卧室。 这时,闵骋怀咳嗽两声,跟闵昶叮嘱道:“闵昶,那是你姑祖奶奶,你得听她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忤逆她。这是家规。” “……哦。” 闵昶应了一句,却没将闵骋怀的话放心上。 他走出卧室,把门关上。随后,他看向客厅,略微一惊。 墨倾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她虽穿着校服,却没同龄人的稚嫩和天真,气质孤傲清冷,高高在上如高岭之花,但同时,又掺着桀骜和不羁。 她跟祖先描述的“悬壶救世、医者仁心的圣人”是不挂边的。 不过,这绝对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的人。 “去沏杯热茶。” 墨倾懒懒掀起眼帘,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否的威严。 闵昶顿了顿,想到卧室里没被她动过的茶水,未言语,转身去给她重新倒了杯茶水。 他走到墨倾面前。 霎时,墨倾冷然的目光刺中他的眉心,她神色一凛:“跪下,敬茶。” 章节目录 第11章 编号404【03】写表扬信,贴公告栏 “跪下,敬茶。” 墨倾的声音不轻不重,语调微沉,穿透力却直达内心。 充满上位者的威严。 无端令人心惊。 闵昶膝盖倏然发软,在他倾身那一瞬回过神,又把腰杆挺直了。 他倔强地盯着墨倾。 “非我族类,一律不治。”墨倾懒懒地叠着腿,悬空的小腿轻轻晃着,她把话说得风轻云淡,“想让你爷爷命长一点,就敬了这一杯茶。” 身形微怔,闵昶喉结滑动了下,脑海里闪过墨倾手指搭在爷爷手腕的画面。尔后,又想到爷爷对墨倾医术的称赞以及那一套针灸针。 闵昶问:“你真能治我爷爷?” 墨倾不语,不表态,静待闵昶做决定。 闵昶迟疑半刻,眸中晦暗不明。 “姑祖奶奶在上,请受晚辈闵昶一拜。” 闵昶做出决定,眸底深处的阴郁迅速退散,膝盖一弯,跪倒在墨倾面前,将茶水奉上。 他恭敬地说:“姑祖奶奶请喝茶。” 有些人,哪怕是你初次见面,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令人信服。 这是后天培养的,而“后天条件”代表她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积累。 闵昶愿意信她。 就凭她是一代代祖先的信仰。 墨倾扫了他一眼。 旋即,墨倾慢悠悠地接过茶水,吹了吹,轻抿一口,然后把茶杯搁在桌上。 “起吧。” 墨倾不咸不淡地开口,三分傲然三分沉静,将上位者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闵昶深深地看她,抿着唇站起身。 “我爷爷——” 墨倾截断他,问:“针灸针呢?” 拿“自制枪”和“针灸针”两件事来看,墨倾可以断定一件事——闵家一直走正道,但到闵昶这一代,走岔路了。 “……”闵昶一哽,略作停顿后,直言道,“拿去拍卖了,一周前刚把它送走。” “理由呢?” 闵昶眼睫微垂:“养医馆,需要钱。” “挺会本末倒置的。”墨倾扯了下嘴角,视线落到闵昶的脸上,像是某种威慑力冲击过去,她一字一顿,“不止吧?” 闵昶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 他道:“我爸拿医馆做了抵押,必须还一大笔钱。” 虽然自幼被灌输“存在的使命就是墨倾”的理念,但闵昶并没被这一套洗脑,从未将医馆和针灸针当回事儿。 但是,爷爷希望医馆一直在,他就想办法把医馆经营下来。 现在守好医馆需要用钱,加上爷爷的治病花销……与其等待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祖宗”,把针灸针“物归原主”,倒不如利用其价值解燃眉之急。 指腹摩挲着下颌,墨倾问:“你爷爷不知道?” “不知道。” “行。” 墨倾站起身。 她睇了闵昶一眼:“去取笔墨。” “……” 谁家还有那种东西。 最后,闵昶找到了圆珠笔和草稿纸给墨倾将就。 墨倾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毕竟她本身就没学过什么礼节,只是有样学样罢了。何况,毛笔和硬笔她都会。 她大笔一挥,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药方。 “照这个方子抓药,早晚各一副,小火熬制一个时辰。”墨倾手指夹着草稿纸,递给闵昶。 闵昶看了一眼,没接。 墨倾拧了下眉。 “你会用手机打字吗?”闵昶强忍着撕纸的冲动,“就你这一手狗爬的字,不浸淫医院三四十年,写不出来。” 墨倾一个字没说,抬腿踹了闵昶一脚。 闵昶躲开了,但被脚尖扫到,仍是疼得不轻。 大夫写方子潦草的毛病,墨倾是继承了个十成十,但她没心思再给闵昶写一封,加了闵昶微信后,直接发给闵昶一个电子版。 将药方备份好,闵昶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服药一周后就可以看到效果,且爷爷今后若恢复得好的话,还可以下地活动后,心里有了盘算。 看墨倾也顺眼了些。 “你现在是第一附中的学生?”闵昶问。 “嗯。” “读高几?” “高三七班。” “哦。”闵昶颔首,“我三班。” “嗯?” 闵昶感觉她没理解自己的言外之意,解释:“在学校遇到事可以找我。” “你不是连江齐屹都不如吗?”墨倾莫名其妙。 “……” 大爷的。 这个江齐屹到底是谁? 捏着东石市一半信息渠道的闵昶,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江齐屹到底是何方神圣。 * 开学第三天,第一附中某办公室。 “宋老师!宋老师!”高三三班的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语气火急火燎的,“你太不像话了!像墨倾那样打架斗殴的学生,你怎么能写表扬信?还弄成海报挂在公告栏,你这不是在教坏学生吗?!” 宋一源这会儿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打着摆子,手里拿着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活像个优哉游哉的退休老头儿。 见到气急败坏的李老师,宋一源悠然自得地说:“你的学生见义勇为,下周一要全校表扬。我的学生锄强扶弱,就写个表扬信,怎么了?” 李老师:“……” 怎么了?! 我看你是特级教师称号不想要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编号404【04】神秘组织,纹身图案 如若开学日墨倾揍江齐屹的事,只有部分爱八卦的学生知晓,那宋一源这一封表扬信一出现,就闹得全校皆知了。 课间休息时,墨倾路过公告栏,觑见那一张大海报,驻足。 她心情一言难尽。 “怎么样,满意吗?”宋一源在校长办公室里接受完教育出来,见到在海报前停留的墨倾后顿时凑上前,神情洋洋得意。 “……” 本是随口一说的墨倾,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有意见可以提,我们下次改进。”宋一源体贴又纵容,“只要你好好学习,别说表扬信了,让我天天在校门口给你放鞭炮都行。” “行啊。”墨倾从善如流,“你准备好鞭炮。” 宋一源抿唇,有点恨自己多一句嘴。 他心一横,趁热打铁:“我给你准备了一套全面系统的复习计划,哪怕你是零基础,只要跟着我的计划走,也能在一年内考上二本……” 墨倾没听他的话,余光注意到某一处,偏头看去。 “……你在看什么?” 注意到墨倾的视线,宋一源中断滔滔不绝的计划演讲,抬目一看,赫然见到楼梯口站着两个人。 是霍斯和温迎雪。 霍斯不若平日般冷峻,敛了气场,微垂着眉眼,似有事恳求温迎雪。而温迎雪虽面上带笑,但笑意未达眼底,透着点倨傲和冷漠。 “温迎雪也是你们的人?”墨倾眉毛一挑,好整以暇地问。 “不是。”宋一源把她当自己人,并不隐瞒,“霍斯找温迎雪应该是为了他妹妹。” “嗯?” “霍斯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以前就在第一附中读书,高一时处处碾压你弟墨随安,风头一时无两。”宋一源唏嘘,“优秀是真优秀,可怜也是真可怜。” “怎么说?” “她高一没读完,就遭遇意外成了植物人。”宋一源紧了紧眉,“她妈早没了,她寄住在亲戚家,出事后亲戚不肯承担医药费,闹到了霍家。当时霍斯正好被调过来,就接手了这事,他总不能让妹妹在病床上过一辈子,所以这一两年一直找人给妹妹看病。” “现在有治疗植物人的技术了?” “没有,就等医学奇迹。”宋一源说,“不过,中医倒不是全无可能,所以霍斯现在把希望寄托于中医。” “哦。” 最精通中医的墨倾一脸淡定。 “温迎雪出自医药世家,无论是在中医还是西医上,都展露出过人天分,算是有点本事。”宋一源轻描淡写地评价,并没有过多称赞,“霍斯找上她,情有可原。” 话到这。 楼梯处,霍斯跟温迎雪讲明来由。 温迎雪笑得温和,说话却不近人情:“如果每个前来找我的救治的,我都出手,那我岂不成活菩萨了。先生还是另寻高人吧。” 她转身走了。 霍斯静默地看着,眉宇轻锁,倒是没有纠缠。 尔后,他侧过身,望了眼墨倾和宋一源,抬步走来。 “我先走了。”墨倾收回视线,说。 “记得好好学习。”宋一源叮嘱。 墨倾当耳旁风。 宋一源倚在走廊栏杆上,目送着墨倾走远,随后扫了眼霍斯,笑问:“你没跟她报你霍家二少的身份啊?” 霍斯沉默两秒,说:“没这个习惯。” 宋一源啧了一声,不屑道:“区区一个C级医生,就拽上天了,想当初我——” “你比她还傲。”霍斯冷眼看过来,打断他的批判。 “我那是有资本。”宋一源垂下眼帘,目光在手腕处顿了两秒,撇了撇嘴,转移话题,“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霍斯来第一附中,主要是找宋一源派任务的,温迎雪倒是其次。 “嗯。”霍斯拿出一张纸,递给宋一源,“你看看这个图案。” 宋一源接过,嘀咕:“有点眼熟啊……” 霍斯狐疑:“见过?” 见过吗? 宋一源无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教室后门处,几个男生跑出来,哗啦啦地一晃而过,掀起一阵风。 墨倾跟他们擦肩而过,发梢往后轻扬,衣摆动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的校服裤脚宽松,在摆动时,隐约露出脚踝图案一隅。 “想不起来了。”宋一源捏着图纸,瞧着那形似弯刀的图案,“怎么?” “这是一个叫长生会的组织的标志,成员都有这个纹身。我们怀疑他们在秘密策划一些违法活动,打算查一下。” “怎么查?” “基地的藏品手册上记载着一样物品,编号404,是一套针灸针,据说归百年前一个神医所有。”霍斯说,“现在这一套针灸针重新面世,不久后将于柯林斯酒店拍卖,长生会似乎想要这套针灸针。你先盯着拍卖会。” “好。”宋一源转念一想,“拍卖花的钱,基地报销吗?” 霍斯神情严峻:“尽量花最少的资金,办最多的事。” 说得冠冕堂皇的,宋一源就听出三个字:不报销。 * 午休时,墨倾找到高三三班教室,敲了敲后门。 教室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听到敲门声,几道视线扫过来。 坐在后排的一名女生认出了墨倾,好奇地问:“找墨随安吗?” 墨倾答:“找闵昶。” 女生诧异眨眼,一时无言。 教室里,墨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几个男生聚在他身边。听到后门的动静后,他们纷纷看过来,见到墨倾,笑得玩味又轻挑。 “墨天才,你姐来找闵校草呢。” “以后就是闵昶姐夫了。” “你姐昨天跟你表哥打起来,不会是因为闵昶吧?他俩可真给你长脸。” …… 男生们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 墨随安眼眸沉了沉,暗流汹涌。他冷冷瞧了眼那几人,待他们识趣闭嘴后,他冻着一张脸起身,径直走向后门。 在路过墨倾时,他满眼嫌弃,步伐一顿。 “丢人现眼。”他压低声音,警告道,“以后少来三班。” 他就顿了几秒,说完便从墨倾身侧走过,目不斜视地离开了。那嫌恶劲儿,仿佛跟墨倾多待一会儿,就会脏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13章 编号404【05】偷梁换柱,再世神医 墨随安走后,教室里有人调侃:“天才他姐,你省省吧,我们闵阿草眼里只有钱,没有异性的。” 墨倾没有理会。 她的视线在教室里巡睃一圈,没见到闵昶的身影,转身离开,结果没几步就撞见了闵昶。 “找墨随安?” 眼里没有异性的闵昶一见到她,就如临大敌。 确实没把她当异性看。 “找你。” 闵昶后背一凉,稳住心态:“什么事?” 墨倾斜乜着他,淡声道:“跟我来。” “哦。” 闵昶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其实走廊没什么人,但墨倾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才停下,而后从衣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在一起的纸,扔给闵昶。 她说:“半个月之内,把这个做出来。” 闵昶伸手捞住,奇怪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发现上面是整套针灸针的具体设计,从设计、材料、花式全面介绍,一应俱全,一比一复制曾收藏在他家的针灸针。 针灸有九针,即九种款式,不同款式针对不同病症,近现代有所改良,称新九针。 但墨倾这一套,是严格按照《黄帝内经》关于九针记载打造的。 制作极其精美,宛如工艺品。 然而,墨倾在扔给他一套图纸后,就轻描淡写地让他做出来,似乎技术上没有一点难度。 闵昶浏览完几张图纸:“我做?” “不然?” “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出来?” 墨倾气定神闲:“就凭你做自制枪的手艺。” “……” 看破不说破,来日好相见。 蓦地,闵昶灵光一闪,借由这一套图纸和半个月的期限联想到什么,狐疑地问:“你不会是想……” 偷梁换柱。 “嗯。”墨倾坦然承认。 闵昶怔住。 他定了定神,匪夷所思道:“你知道柯林斯酒店的安保有多严吗?” 墨倾悠然反问:“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一声姑祖奶奶吗?” “……” 闵昶想起她是百年前的神秘生物,顿时闭上了嘴。 * 开学之前,学校尚有敢当面说墨倾是非的学生在,自打墨倾惩戒了江齐屹后,哪怕他们再八卦,基本都会在背后讲。 墨倾耳根落了个清静。 周五,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三班和七班的时间排在一起。 三班的体育课上到一半,他们班主任就赶过来跟体育老师说了几句话,随后就把温迎雪和墨随安一并叫走了。 “温迎雪和墨随安一起能有什么事?” “听说墨随安家里出了事。” “那也该叫墨随安和墨倾啊,跟温迎雪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吗,温迎雪是个医生啊,中医西医都擅长,好像被知名医疗机构评了级,堪称国际级别的专家。” “她这么牛?” “可不嘛。就是人太低调,没怎么让人吹。” “这是我们能配称之为同学的存在吗?” “你们发现没有,温迎雪和墨随安长得有点像,更像是姐弟哦。他俩成绩和颜值都匹配。哪像墨随安和墨倾……” 骚动声里,有同学提到墨倾,被人拉了两下衣袖,声音渐渐小了。 墨倾听见了,没当回事。 本来就不是亲姐弟。 “哔——”让学生跑了个八百米,体育老师就召集集合,“知道你们高三时间紧,接下来你们自己安排吧,想运动的就运动,想学习的就学习。” 体育老师说了句“解散”,整个班都跟脱缰的马似的,队伍迅速散了。 墨倾不想运动,也不想学习,在校园里溜达。 她路过一个摆在喷池附近的雕像,可走过了几步,忽觉雕像有些眼熟,微偏头,又倒退着走回去。 她斜乜着雕像的脑袋。 确实眼熟。 雕像是个中年人,头戴毡帽,鼻梁架着眼镜,很斯文,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印着“上善若水”,一边印着“厚德载物”,整得有模有样的。 狗东西。 墨倾手有点痒。 “墨倾。”在墨倾逼近雕像时,路过的宋一源及时出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墨倾眉头一扬,眼里迸射出一抹冷光:“我能砸了它吗?” “你想干嘛?”宋一源心里警铃大作,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挡在雕像面前,“这可是第一任校长,第一附中的前身君德高中就是他一手建立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呵。” 墨倾冷笑,嘲讽很浓。 宋一源机智地领悟到什么:“他得罪过你?” 墨倾绕过他。 “他人都死了,你饶过他不行吗?” 墨倾不答。 她将衣袖往上推了一截,露出的手腕扭动着,看似平静的动作,却蕴藏着别样危机。 想到霍斯对她战斗力的描述,宋一源头皮都要炸了,眼一闭,心一横,拿出杀手锏:“我们有个观察者日记!” “嗯?”墨倾侧首。 宋一源踌躇起来:“就……” 墨倾嗓音里透着威胁:“三秒。” “我们一旦被认定为观察者,只要跟你接触,就要记录你的行为!”事已至此,宋一源只得如实相告,“如果对你的差评过多,你就有可能被……” 宋一源没说下去。 销毁。 他看着活生生站在跟前的墨倾,跟人类一般无二,怎么也说不出“销毁”二字。 墨倾神情淡然,只问:“你对我的评价是?” “我顾着给你写表扬信,还没来得及写日记。”宋一源冤枉死了,赶紧举起三根手指,保证道,“只要你不砸校长,我给你写一周的千字称赞小作文。” “行。” 墨倾痛快地应了。 在宋一源庆幸逃过一劫时,墨倾想的是:一年后再来砸。 “差点忘了,”宋一源拍了下脑门,“霍斯说,你爸墨达茂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正在第三医院抢救,墨随安和温迎雪都赶过去了,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主刀医生。你也赶紧过去吧。” “见最后一面?” “那不至于。温迎雪还是有点东西的,她出手的话,不可能救不活。” “那就放学再说。” 宋一源震惊极了:“你不是不爱学习吗?” 墨倾手一抬,一抹亮光从指尖一晃而过,飞往雕像方向。 同时,她转身踱步离开,悠悠地说:“我忽然爱上了这所学校。” 你别开玩笑行不行! 怪惊悚的。 宋一源心里犯嘀咕,觑到她离开的背影,想到她抬手的动作,猛然想到什么,连忙凑到第一任校长雕像面前查看。 只见一枚细细的针灸针刺入“校长”眉心,针没入了一半。 “校长”眉心裂开几道细纹。 宋一源:“……” 说起来,墨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放学后,墨倾去了第三医院。 在医院一楼问了一圈后,得知墨达茂刚抢救回来,被送往了特护病房,她打听到具体房号,优哉游哉地走过去。 病房门外,站着三人,正是温迎雪、墨夫人,以及墨随安。 “温医生,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你可真是再世神医……”墨夫人眼含热泪,此刻的感激之情没一点作假。 “没事。”温迎雪穿着白大褂,沾了些血渍,人却有一种不染尘埃的脱俗感,“我跟墨随安是同学,江先生又派人来请,没有不帮的道理。”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一张中医药方,按照上面写的服药,墨叔叔身体会恢复得更快一些。” “温医生还懂中医?”墨夫人讶然地接过药方,眼神热切,掺了几分仰望和崇敬,“谢谢。” 墨随安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收了那一股子傲慢和轻视,安静地注视着温迎雪。 “我先去收拾一下。” 温迎雪跟他们点了下头,告别。 她跟墨倾擦身而过,目不斜视。 墨倾回眸看了眼。见到白大褂衣摆扬向空中,荡起一抹弧度。 这时,有个病人家属匆匆跑过,撞了一下墨夫人的肩膀,墨夫人手一松,那一张写了药方的纸飘向空中,飘飘荡荡地落到墨倾脚边。 章节目录 第14章 编号404【06】霍斯在线教白莲表演 在墨夫人跌撞着跑过来时,墨倾先一步弯下腰,拾起那一张药方。 她垂眸扫了眼。 “看什么看,”一只手伸过来,将纸张抽走,墨夫人拉着一张脸,不无鄙夷地说,“搞得你能看懂一样。” 一个普通药方,搞得像个宝贝。 墨倾淡声说:“这方子需要改两味药。”不然效果比身体自愈好不了多少,白瞎。 墨夫人一怔:“你懂中医?” 墨倾说:“师承岐黄一脉。” 从未听过这个的墨夫人,只当墨倾睁眼编瞎话,尴尬得脚趾想抠地。 “不会就不会,别什么都张口就来。”墨夫人警告地看了眼墨倾,“不是谁都跟乡巴佬似的,什么都不懂。你信口胡说,只会丢人。” 说完,墨夫人跟宝贝似的叠好药方,走了。 墨倾:“……” “你知道什么是岐黄吗?”墨随安没走,冷眼瞧她,讥讽道,“岐黄之术,又称岐黄医术,指代中医医术。学一个新鲜词儿就自己造句,整出个岐黄一脉来,你们这一脉就你一个人吧?” 墨倾舌尖一抵后槽牙。 岐黄一脉虽然避世不出,但百年前在民间尚有一定威望。百年后,连听说的都没有了? 真没出息。 面对墨随安这种尚未听过的人,墨倾没有出言辩解。 毕竟解释起来对牛弹琴,没用。 然而,没听到墨倾伶牙俐齿反驳的墨随安,只当墨倾因被戳穿而心虚了。在不屑地瞥了墨倾一眼后,他嘲道:“你不懂装懂的样子像极了跳梁小丑。” 嗬,好家伙。 墨倾拳头已经硬了。 偏生这时手机响了,打消了她“无知小儿毁灭吧”的心态。她掏出手机一看,是霍斯打来的。 “到医院了吗?”霍斯问。 “嗯。” “会哭吗?” “不会。” “那就表现得哀痛一点。”霍斯建议,“这是你第一次跟墨达茂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最好三分柔弱两分担忧,见人先低头,怯生生的,像个容易被欺负的小姑娘……” 墨倾听不下去了:“你的经验之谈?” 霍斯一秒噎住。 “我要有这演技,至于让你们这么警觉?”墨倾把话说开了。 “也是。”霍斯接受现实,对她不抱过高期待,“那你尽量少说几句话,不容易得罪人。我就在楼上,有事可以找我。” 墨倾往上看了一眼,说:“行。” * 墨达茂术后苏醒得很快,只是很虚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 墨倾走进病房。 墨达茂余光瞥见,出声:“墨倾?”声音沙哑。 “嗯。” “叫爸。”墨夫人不满地瞪了墨倾一眼,“你爸就是因为你,提前赶回来的,这一次若没温同学,命都没了。” 墨倾不想叫,将话题转移:“因为我?” “不然呢?”墨夫人提起这个就气,“本来该两天后才回来的,要不是你成绩差、打架、不让人省心,你爸也不至于急着回来。” 墨倾斜睨着她,不说话。 眼神似乎在说:不是你因为怕我,想找人治我,才催着你老公回来的吗? 墨夫人被她盯着,古怪地觉得被墨倾看穿了,冷不丁一个寒噤,气焰弱了几分。 病房里的氛围有些僵硬。 “墨叔叔醒了吗?” 门口传来温迎雪的声音。 她笑容温柔,落落大方,褪下了那一身白大褂,此刻穿的是校服。 “醒了。”墨夫人迎上去,笑容满面,迫不及待地跟墨达茂介绍,“达茂,这是你的主刀医生,叫温迎雪。她还是随安的同班同学……” 墨夫人态度极其热切。 墨达茂盯着温迎雪看了须臾,唇角翕动着,沙哑地说出“谢谢”两个字。 “客气了。”温迎雪说。 墨倾身后靠着墙,看着温迎雪、墨夫人、墨随安以及墨达茂四人,忽而觉得不对劲,细细打量了眼温迎雪的眉目。 越看越觉得这四人生得像。 气场也合。 说是一家人,绝对没人怀疑。 该不会…… 墨倾心里有个想法转了一圈。 这时,又有访客过来,门敲了两下被推开。房间里几人看去,见到江刻进门,神情皆是一敛。 墨夫人:“江爷。” 温迎雪:“江先生。” 墨随安:“小舅。” 江刻的视线在房间里搜寻一圈,定在孤零零站在一边的墨倾身上,锁眉:“你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墨倾不答,只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从江刻身边走过,出了门。 江刻望了眼她的背影。 她被墨家冷落了? * 墨倾来到楼上溜达一圈,想打电话问霍斯病房号,结果刚一停在某间病房门口,就听得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回头,对上霍斯深沉严肃的脸。 “出事了?”霍斯捏着热水瓶的手一紧,脑海里已经闪现出墨家三口被灭口的血腥恐怖场景。 “没有。”墨倾说,“找你有点事。” 霍斯疑惑:“什么事?” 墨倾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往后退了一步,霍斯说:“进来吧。” VIP病房,东西一应俱全,病床上躺着个女生。生得精致漂亮,皮肤久未见光,白得近乎透明,闭着眼,安静得很。 墨倾打量两眼,问:“你妹?” “嗯。”霍斯不想多提及此事,又问,“什么事?” “墨家的女儿。”墨倾收回落到女生身上的目光,侧首,“有下落吗?” “有一点消息。”霍斯顿了下,“正在找人调资料。你放心,就算找到了她,我们这边也会协调处理,你好好当你的墨家千金就是。” “你查一下温迎雪。” “你怀疑她?”霍斯有一瞬狐疑,旋即眉心一拧,“她的身份有点复杂。” 墨倾略有兴致:“怎么说?” “查完再跟你说。”霍斯做事一向严谨,没把握的事不乱说。他瞧了眼病床上的女生,交代墨倾,“你帮我看一下,我去打热水。” 墨倾:“……”她又不是来当护工的。 霍斯离开后,病房里就一个半的活人,墨倾走了一圈,觉得没劲,无意间瞥见床头柜上一本包了书皮的书。 她随手拿起,翻开,尔后一怔。 书纸早已泛黄、陈旧,脆脆的,有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竖排的格式,记载的是用毛笔写的药方,字里行间透着熟悉。 《中草药奇效配方·上》。 百年前,墨倾在帝城大学做中草药调研时,闲来无聊写的。 里面记载着各种偏门的药草搭配,往往有奇效,分为上下两部。上部以稀奇古怪的配方偏多,走得旁门左道的路子;下部基本样样掺毒,可谓是五毒俱全。 这是霍斯的? 亦或是…… 墨倾垂眸扫了眼安静躺着的女生。 她翻开了几页,窗外倏地有清风吹入,荡起夹在书页的一页纸,纸张轻悠悠地飘飞。 墨倾伸出手,两指将其捏住。 那是一张不过手掌大的纸,一面空白,另一面有图案。墨倾将纸张翻转过来,见到清晰的图案。 又是一怔。 那是一个她最熟悉不过的纹身图案。 章节目录 第15章 编号404【07】霍斯妹妹,暗藏玄机 霍斯打了热水回来,见到墨倾站在床边翻书,提醒道:“书是她的。” “哦。” 墨倾没放下书,而是夹起那张纸。 她问:“这也是她的?” “嗯。” “知道来历吗?” “正在查。”霍斯很敏锐,“你有线索?” “没有。” 霍斯不太信她的话,但没有多问,走过去,把书拿过来,将纸在特定的某一页夹好,合上书,又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医生说平时可以给妹妹念一念书,霍斯在她的物品里找到几本书,其中就包括这一本。 谁料,这一本特地包好的书竟是一古籍,写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里面夹着的那张纸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正好最近在调查长生会,这图案和长生会的标志过于吻合,霍斯不得不怀疑妹妹跟长生会的关系,同时对妹妹的事故起了疑。 “学校上课还顺利吗?”霍斯问。 “嗯。” 除了语文阅读理解折磨人,别的还好。 “在学校有事就找宋一源,在外面有事可以找我。”霍斯嘱咐,“你先去墨达茂那边吧,好好表现,基地一直在观察你的动向。” 墨倾心不在焉地敷衍一句,目光从病床上的女生身上一扫而过,继而踱步出门。 下楼梯时,墨倾一拐弯,视野里映入一抹颀长身影。 是江刻。 他背靠墙,白衬衫没系领带,解开两个衣扣,清瘦性感的锁骨半掩着,透着几分禁欲风流。此刻他收敛气场,神情添了疏懒、随和,不若平日的冷漠、威严。 他剑眉星目,鼻若悬胆,本就生得养眼吸睛,以前端着冷硬漠然姿态时尚有人不敢与之对视,现在卸下那一层伪装,看着邪性又诱惑,哪怕静站着不动都如同行走的荷尔蒙,惹得往来异性频频回看。 本就是那一张极其熟悉的脸,曾经沉稳疏离的模样还能让墨倾分清这是两人,可现在这一番模样映入眼帘,墨倾恍然觉得他穿越百年到了跟前。 他像极了那个坐在死人堆里朝她招手的男人。 “喝吗?” 江刻侧目看过来,手臂一抬,将一瓶酸奶递到她跟前。 墨倾回过神,撇开那一抹恍惚错觉,下意识接过酸奶将瓶盖拧开,问:“等我?” “嗯。” “什么事?” 墨倾凝眉问完,仰头喝了口酸奶,奇异的味道入口,令她狭长的眼睁了睁,有些微错愕流露。 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江刻似是察觉到什么,饶有兴致地问:“好喝吗?” 墨倾无言地将头别开,避免跟他的对视,同时又忍不住喝了口酸奶。 江刻倏尔弯了下唇:“在墨家待得顺心吗?” “还行。” “墨家和江家都以家族利益优先,你若无法给他们带来利益,难免会受一些气。” 墨倾斜乜他:“所以?” 江刻淡淡道:“受了气可以跟我说。” “为什么帮我?”墨倾眯了下眼,眼神暗藏打量。 “看你顺眼。” 轻悠悠地说完这句话后,江刻就站直了身子,身形一挺,高了一截,一瞬敛了慵懒随意,又恢复生人勿近的冷漠。 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他下了楼,先走了。 墨倾觑着他的背影,略有疑惑地蹙眉。无意地举起酸奶喝了口,注意力被酸奶味道吸引,她扫了眼瓶身,把包装记下来。 怪好喝的。 * 墨达茂要住院一段时间。 在霍斯的监督下,墨倾偶尔会过去探望一下。不过,因她性子不热乎,表现又不好,墨达茂不怎么待见她。 墨倾去的次数就少了。 距离柯林斯酒店拍卖会还有三天时,墨倾想办法弄到了一套酒店建筑图纸,同一时间,闵昶将那一套针灸针进行完美复刻。 准备就绪。 回春阁。 墨倾坐在一楼前台,翘着腿,大喇喇摊开酒店图纸,毫不避讳地研究着。 伺候闵骋怀喝了药的闵昶下楼,见到墨倾的举动,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拍卖当天。” “需要接应吗?” “不用。”墨倾漫不经心地答,转而问,“你爷爷情况怎样?” “精神好很多,有时还能下地走一走。”闵昶对墨倾医术是服气的,“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会下楼的。” “不必。”墨倾手里捏着一支素描笔,在图纸上做着记号,懒懒道,“被一个爷爷辈的姑姑长、姑姑短地叫,容易做噩梦。” 闵昶别有深意地瞧她。 让他跪下敬茶的时候,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墨倾忽的抬头,下颌朝桌面一指:“喏。” 闵昶走过去,见到一张药方,拿起来,发现字迹工整自成风范,竟是一手好字。 他愕然:“你练字了?” “我的字一向拿得出手。”墨倾一语带过,继而说,“你的身体用这药方补。喝个四五载,今后哪怕不长命百岁,也不至于英年早逝。” 闵昶动作一僵。 他身体虚弱,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幼儿时闵骋怀把他当做药罐子养,方才捡回了他一条命。但底子总归比常人弱一些。 闵骋怀说他活不过三十。 然而墨倾给他一个药方,轻描淡写地说“不至于英年早逝”,似是举手之劳,却能轻而易举延长他的寿命。 闵昶心情颇为复杂。 捏着那张药方,闵昶眼睑轻垂着,把药方叠着起来,轻声说:“谢谢。” “去拿喝的。”墨倾抬眼,淡淡吩咐。 “好。” 闵昶在她面前简直半点脾气都没有。 两分钟后,闵昶拿出两瓶酸奶,放到前台桌上:“就剩两瓶了。我晚上会去买新的,明天带去学校给你。” 他不知墨倾为何会喜欢上这款酸奶,不过,既然墨倾喜欢,他只需负责帮她买就是。 “嗯。” 墨倾拧开了一瓶酸奶。 闵昶问:“你想好怎么进拍卖会了吗?” “请帖么?”墨倾将酸奶放下,唇角沾了一抹白,她随意道,“偷一张不就行了?” 闵昶眉宇一紧:“需要身份认证的。” “嗯?” 墨倾对现代很多规则都不太懂。 闵昶知道她的情况,看出她对这块属于知识盲区,遂跟她详细解释了二维码请帖和身份核实的问题。这是她偷不到的,她原本的计划跟实际应当有一定出入。 “哦。” 墨倾听完倒是不觉得稀奇。 毕竟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过百的社会,她才是最稀奇的那个。 闵昶问:“你打算怎么做?” “找人帮忙。”墨倾随口答了一句,手腕往外一翻,用素描笔敲了敲空了的一瓶酸奶,“你现在去买。” “……” 闵昶犹豫了下,见到她气定神闲的模样,终于不再管,拿了手机去当酸奶进货员。 墨倾则是在他走后掏出了手机。 通讯录里三个电话:江刻、霍斯、宋一源。 她扫了一眼,手指点开江刻的电话,拨通。 “墨倾?” 电话响了三下后,传来江刻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6章 编号404【08】拍卖现场,偶遇江刻 “墨倾?” 电话响了三下后,传来江刻的声音。 声音是好听的,低沉轻缓,沙沙的,伴着风吹树叶的声响。 “是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江刻显然明白这道理,索性开门见山:“什么事?” 捞起桌上一瓶酸奶,墨倾拧开,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柯林斯酒店拍卖会吗?” “知道。” “那你去吗?” 江刻顿了下,说:“不去。” 墨倾对他的停顿颇有兴趣。 这时,江刻领悟到她的意思,问:“你想去?” “嗯。” “那天,江齐辉会带墨随安过去,我让他们带你一起。”江刻很快给了安排。 “江齐辉?” 墨倾只知一个纸老虎江齐屹。 “江齐辉,你大舅的儿子,算你大表哥。”江刻介绍两句,似乎不是很重视,轻描淡写地说,“把他当一张门票就行,不用太给面子。” 墨倾喝了口酸奶,从善如流地说:“这个我擅长。” 江刻:“……”倒也不必顺杆往上爬。 一个电话,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谈妥了。 * 第二天,风和日丽,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到课桌上,拉下一道光与影的分界线,空气中的尘粒染着金光飞旋跳跃。 一个背包扔到桌上,搅和了这一方宁静。 墨倾用脚把凳子往后踢了踢,长腿伸过去,落座。 “喂。” 蓦地,江齐屹凑了上来。 他的脸好得差不多了,鼻梁下方贴着一个创口贴,整张脸看着还算干净帅气。 墨倾眼帘一掀,提醒:“注意语气。” “……” 江齐屹忍了忍,又忍了忍,看在她拳头够硬的份上,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将手掌抵在桌面,深吸了口气,欲要说话。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敲门动静,有人惊呼一声“闵昶”。因对这二字极其敏感,他猛然回首,随后就见闵昶径直走来。 江齐屹下意识撸袖子。 闵昶目不斜视地走近。 在闵昶将背包取下那一刻,江齐屹危机感飙升到极限,然而,闵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将背包拉链一拉,从中拿出两瓶酸奶。 “给。” 闵昶把酸奶放到墨倾桌上。 这下,除了瞠目结舌的江齐屹,教室里所有人都错愕地见证这一幕,下巴接二连三往下掉。 墨倾却波澜不惊:“嗯。” “我先走了。”公认的校园高冷男神,在墨倾面前毫不端着。 “嗯。” 墨倾神情淡然,颇有一种“批准”的意思。 闵昶便走了。 “你跟他勾搭上了?”江齐屹在难以置信的情绪里缓了半刻,瞪圆了眼睛问出所有人的心声,“他穷抠抠的,怎么会给你送酸奶?” 墨倾拧开一瓶酸奶,动作一顿:“要我教你好好说话吗?” “不用,谢谢。”江齐屹一想到被揍的场面心里就发毛,但耐不住内心好奇,往墨倾前面一坐,小声八卦,“你抓住他把柄了?” 墨倾自顾自喝酸奶。 见她不答,江齐屹只得悻悻转移话题:“听说你要跟江齐辉和墨随安参加拍卖会?” “嗯。” 江齐屹挠了挠鼻尖,说:“我劝你别想不开。” 墨倾觑向他。 “说真的,我虽然看你不顺眼,但我看他俩更不顺眼。”江齐屹实话实说,“他们俩眼高于顶,一个比一个傲慢,你这种除了打架一无长处的人,是他们最瞧不上的,跟他们相处,你除了受气没别的。” “哦。” “你别不信,江齐辉和墨随安看着人模狗样的,骨子里都是扒高踩低的小人。你没必要为一个拍卖会依附于他们。” 墨倾挑了下眉,有点意外他的通透。 不过,被她这么盯着,江齐屹却当是在质疑。 当下没好气道:“你爱听不听。” 要不是听说了她“三岁放羊,七岁养家,十三岁被卖,十五岁进传销”的悲惨经历,他才懒得跟她说这些话呢! 狗咬吕洞宾! 江齐屹气呼呼地走了。 墨倾捏起一支笔在手中转着,饶有些若有所思。 * 两日后的傍晚,江齐辉开车来到墨家别墅,前来接墨随安和墨倾。 出门前,墨随安厌恶地瞧了眼墨倾,警告:“到了现场,少说少动,多观察。遇事不要大惊小怪。” 搁在平日里,墨倾不动手也会动嘴,起码不会让墨随安好受。 不过这一次,墨倾以大局为重,甩了墨随安一个后脑勺,压根没有搭理他。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一个年轻人走下车,约摸二十三四,身形笔挺,穿着白衬衣,气质同江刻有几分像,可有种没有学到骨子里的不伦不类感。 “你就是墨倾?”江齐辉侧首觑向墨倾,神情冷淡,挟有轻视和高傲。 这人优越感很强。 墨倾皱眉。 江齐辉收回视线,说:“上车吧。” 尔后嘱咐墨随安:“你坐副驾。” 墨随安颔首:“嗯。” 一分钟后,墨倾一人霸占了后座,颇为惬意。江齐辉和墨随安坐在前面,自顾自地交流,权当墨倾是空气。 车行约摸半个小时,抵达柯林斯酒店。 高耸入云的建筑,设计独特别致,很有标志性。 墨倾随二人进酒店,一路抵达11楼。 电梯门一开,就有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领着他们去签到、领取号码牌。 墨随安和江齐辉去签到时,墨倾没有尾随,站在不远处,目光在可见之处巡睃。 观察着所有布置。 身前有一抹挺拔身影走过,是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气质在一干制服里很突出。 墨倾余光扫过,多瞥了一眼,蓦地察觉到什么,手臂一抬,拦住那人的去路。 “江——” 墨倾张口。 这时,一只手捏住她挡道的手腕,皓腕软嫩,指腹粗粝,落下细密的触感,二人皆是顿了下。 工作人员旋即侧过身,额前碎发轻晃,露出一张极其熟悉的俊朗面庞。他抬起一根手指,细长清瘦,骨节分明,轻轻抵着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墨倾挑眉,瞟了眼他胸前的铭牌——肖邦。 见鬼了。 “肖邦”眼睑轻抬,眸黑如墨,笑意在眸里一圈圈荡开,妖冶又蛊惑,他嗓音温润柔和,极其虚伪:“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章节目录 第17章 编号404【09】偷针灸针,抓个正着 “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装。 一个出身豪门、手握财权、颇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不奇怪,可若以一个工作人员的身份出现,那就是惊世骇俗了。 他脑子被外星人控制了吗? 墨倾并不揭穿,而是将腿往前一抬,姿态高贵冷艳:“擦个鞋。” “肖邦”视线淡淡地瞥过她的长靴,勾唇:“我这张脸长得好看吗?” 墨倾端详一眼:“好看。” “是的。”“肖邦”赞同地点头,眼里淡出笑,诚恳且正经地说,“这脸就不是擦鞋的价儿。” “……” 你本性这么贫,江家和墨家知道吗? “肖邦”微微欠身,说:“告辞。” 墨倾饶有兴致地目送他离开。 不一会儿,墨随安和江齐辉走过来,二人眉眼里对墨倾的不待见,如出一辙。 “让你乱跑了吗?”墨随安张口就是诘问。 江齐辉亦是皱眉:“虽然你是小叔交代捎上的,但他没让我照顾你。劝你好好跟着,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墨倾目测了一下她跟签到点的距离,寻思着这二位的视力或许有问题。 不过这二位自说自话,一前一后说完,没等墨倾说什么,就转身进了拍卖会现场的大门。 墨倾幽幽地望向二人背影。 ——真不是她想搞事情,而是这两位小辈欠教训。 停顿俄顷,墨倾一言不发地跟上二人,于会场落座。 拍卖会提前两个月就预热宣传了,期待度被拔得很高,现场座无虚席,热闹非凡。这次拍卖的好物有很多,相较而言,没什么史料考证的针灸针属于期待值偏低的那一拨。 蓦地,墨倾的手机振动两下。 她将手机掏出来,见到宋一源发来的消息。 【宋一源】:你怎么也跑拍卖会上来了? 【宋一源】:看右边。 墨倾瞥见消息,顺势往后一倾,视线右移,瞥见坐在斜后方的宋一源。 宋一源朝她招手。 墨倾就跟不认识宋一源似的,冷漠地收回视线,给宋一源回消息。 【墨倾】:我没去,你认错人了。 【宋一源】:? 【宋一源】:我都看到你玩手机了!你旁边就坐着墨随安! 墨倾没有再回宋一源,而是将手机踹回兜里。 她当面戳破了江刻的身份,江刻尚能面不改色地伪装服务生。宋一源就看到她一个侧脸罢了,她干嘛要承认是自己。 斜后方。 宋一源连续给墨倾发了几条消息,都没得到回复,挺莫名其妙的,正巧这时霍斯发消息询问拍卖会的情况,他赶紧跟霍斯告状。 【宋一源】:我在拍卖会现场见到墨倾了,给她发消息,她竟然说我认错了! 【宋一源】:怎么着,她嫌我丢脸吗?! 【霍斯】:不知道。反正你不能给她长脸。 “……” 宋一源本想在霍斯这里求得一点安慰的,结果霍斯火上浇油地捅了他心脏一刀,他当即难受地揉了揉胸口,劝慰自己要看开点。 有什么的? 不就是被一个学生嫌弃了吗? 宋一源扯了扯嘴角,略悲凉。 * 拍卖会开始,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幅油画,出自现代知名画家之手,拍卖师吹得天花乱坠,场内的氛围也很给面儿。 起拍价:10W。 墨随安和江齐辉都是兴致缺缺。 不知道叫价的人里有没有托,油画不多时就被叫到80万,渐渐的加价的没那么激烈了,眼看着就到了顶。 这时,墨随安左肩被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回过头。同一时间,手里抓着的号码牌,没了。 墨随安一怔。 下一刻,他听到身边响起个懒洋洋的声音:“100万。” 墨随安眼皮跳了一下,心脏骤停。 他愕然地回过头,看向另一侧,赫然见到墨倾淡定从容地翘着腿,手里举着他们的号码牌,显然刚说“100万”的就是她。 不是幻觉。 旁边,没想到墨倾会来这么一出的江齐辉也怔住了,素来高傲冷漠的神情里,一瞬添了些微茫然和疑惑。 但他反应很快,伸手将墨倾手中的号码牌夺下来,警告:“你想做什么?” “玩玩啊。”墨倾轻描淡写地接话,迎上江齐辉愤怒责问的视线,“听说江家很有钱,不是这点哄妹妹的钱都没有吧?” 听到这理由,江齐辉险些被她气笑了:“你配吗?” “我可能缺一点自知之明。” 墨倾话语轻飘飘地把路给断了,连个后续嘲讽的机会都没给他们。 江齐辉:“……” 墨随安:“……” “100万,一次。” “100万,两次。” “100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敲了锤子,这一幅画以100万的价格,入了江齐辉的账。 江齐辉气得脸都绿了。 但又不能当场发作。 江齐辉紧捏着号码牌,克制着愤怒的情绪,语气不善地跟墨随安说了一句:“看好你姐。” 平白吃了江齐辉一呛,墨随安也没辙,只能将火撒向墨倾:“你故意的吧?” “啊。”墨倾往后靠着椅背,姿态松散惬意,不轻不重的语调里裹着威胁,“猜猜我这种身手敏捷的放羊女,还能拿到号码牌多少次?” 墨随安心一惊,登时警觉起来,背脊不自觉挺了挺。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明知道墨倾喜欢找存在感,没分寸没见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竟然会同意跟墨倾一起来拍卖会。 墨随安不得不注意墨倾的举动,生怕墨倾会再向号码牌伸出魔爪。 然而,墨随安这边草木皆兵,如惊弓之鸟,墨倾却享受着时间的流逝,没再有出格的举动。 她本意上也就想给江齐辉、墨随安一个教训罢了,将他们俩惹急了,提前退场或搞大阵仗,对她的行动都不利。 拍卖会过半,墨倾见时间差不多了,起了身。 “你干嘛去?”墨随安警惕出声,满脸不爽。 “洗手间。”墨倾回他,“跟着吗?” “……” 墨随安将头扭开。 墨倾悄无声息地离开。 倍感受伤的宋一源无意抬头,瞧见了,没当回事。 站在会场角落注视一切的服务员“肖邦”也瞧见了,视线在墨倾背影上停留须臾,眼里掠过一抹极淡的疑惑。 * 拍卖会后台放置着本次拍卖会的所有物品,一样一样进行标号,然后依次被送往前台进行拍卖。 前台的拍卖进行得如火如荼,后台的工作人员却有些松懈,麻木地进行千篇一律的工作。 倏地,黑暗如狂潮席卷,铺天盖地而来,吞没了所有的光线,视野里见不到一丝光亮。 断电了。 静默须臾后,拍卖会现场传来喧闹的惊呼声,而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在第一时间打起精神,警惕遍布每一根神经。 “怎么会断电?” “看好拍卖品!” “都不要乱动!” 后台响起几个安保人员的声音,于是所有人都向拍卖品区域靠近,放轻脚步,屏气凝神,细心聆听一切动静。 相较于拍卖会现场的喧哗,后台却安静地落针可闻。 就在这极端紧张寂静的时刻,蓦地掀起了一阵风,感知到这诡异寒风的工作人员,冷不丁一个寒噤,只觉一股凉意窜上天灵盖。 窗户都关了,哪来的风?! …… 在黑暗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逼近某个拍卖品,风掠过,须臾间那抹身影就闪向门口,脚踩地面没有丁点声响。 墨倾绕到楼道附近,跟一人擦身而过。 然而,意外突生。 墨倾的手腕被拽住,缠上来的每根手指都劲瘦有力,侵略感十足。 墨倾眉目一凛,正要动手,忽而听到那人压着嗓音问:“停电了,小姐是要去哪儿?” 她停了一瞬。 “啪嗒。” 楼道的电闸被推开,光明降临。 走廊的灯光依次亮起,如璀璨长河一般蔓延到尽头,洒落一地的柔软光线。 墨倾眼睑轻轻抬起,漆黑瞳仁里倒映着江刻的脸,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了一层柔光,他低垂的眉眼情绪意味不明,似有审视和探究。 因挨得近,她能看清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嗅到他身上清淡的高山雪松气息。 墨倾眉轻扬:“来电了,能松开?” 江刻哂然一笑。 在即将松手的一瞬,走廊响起了脚步声,江刻余光一瞥,赫然见到墨随安的身影,顿时手指不松反紧,另一只手捏住墨倾的肩膀,把人按在了墙面。 欺身而下。 章节目录 第18章 编号404【10】指控墨倾,你不检点 墨倾明显察觉到他将要松开的动作,没料到他会虚晃一招,于是毫无防备,被轻而易举地压在墙上。 下一瞬,眼前有阴影落下,江刻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侵略到墨倾的领地,一张俊脸在视野里扩大,墨倾能清晰触到他的呼吸,看清睫毛在他眼里落下的半扇阴影。 动作看似亲密,但他掌控好分寸,没有逾越举动。 墨倾察觉到异样,视线侧移,觑见愣在走廊的墨随安,明白了江刻的行为。 ——让墨随安见到江刻这般模样,大抵是江刻的社死现场了。 “你猜我敢不敢喊。”墨倾没一点局促,唇角轻勾,低缓的嗓音压着威胁。 他低头,嗅到她身上一抹淡香。手掌顺着她的肩膀下滑,落到她腰侧,在她眸色一寒的瞬间,他的手摸索到想要的东西,轻轻抵着。 墨倾动作微僵。 他也笑,不算正经:“我猜你有点顾虑。” 他手掌按的是墨倾的腰,亦是墨倾贴身藏的针灸针。 被他识破,墨倾并不慌乱,索性放开了,顿两秒后就提议:“合作吧。” 江刻从善如流:“我什么都不知道。” 墨倾见他上道,也说:“我也是。” 约定达成,二人没了话,四目相对。呼吸可闻的距离,体温传递的亲密,一呼一吸间,皆是对方的气息,气氛似是凝固了。 在原地愣了一阵的墨随安,转身回到了会场。墨倾见到了,提醒:“人走了。” 江刻便松开她,撤一步,拉开距离。 审视她一眼后,江刻别有深意地叮嘱:“你小心些。”说完便转身要走。 “哎。” 墨倾叫住他。 江刻回过头。 “你,”墨倾抬起右手,手指虚握着,食指轻抬虚虚点了点她的脑袋,问江刻,“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墨倾原意是想问他是否人格分裂,但她这动作和意思,会让人误解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如泼墨的眸里折射着碎光,江刻瞧着她沉默须臾,回:“你可真会说话。” * 墨倾回到会场内。 虽有停电小插曲,但小小的骚动过后,拍卖会正常进行。唯一的异样是,墨随安看她的眼神怪怪的,眼里藏着针,溢满了嫌恶和鄙夷。 墨倾没当回事。 台上,又一件拍卖品有了主,拍卖师开始讲解下一件:“接下来的拍卖品是一套针灸针,据记载,它是由一百年前一名神医所有……” 墨倾敏锐地发现,针灸针亮相后,江齐辉和宋一源都坐直了,视线紧黏着针灸针。 这二人今晚一件拍卖品都没拍,全都是冲着针灸针来的? 拍卖师在介绍完后,终于报了价:“起拍价,30万。” 江齐辉第一个举牌:“100万!” 墨倾见他举牌,下意识斜眼看过去,然而目光捕捉到什么,顿住。 江齐辉举起了右手,衬衫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了半截手肘。就在他暴露的那一块皮肤上,印着一个纹身,形状跟她脚踝上有九成像。 是单纯的巧合? 亦或是,谁把她的纹身传开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要么收藏着她的纹身图案,要么把她的纹身复刻在身上? 墨倾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130万!” “150万!” …… 陆续有人举牌,来来回回,都是固定的几个。显然是对这一套针灸针有一定了解的。 其他人想不明白几块钱一套的针灸针何至于卖这么贵,也没什么兴致,就看着他们来回叫价。 待价格叫到三百万左右,价位就有些叫不动了,领先的还是江齐辉。 就在这时,一直没举牌的宋一源,叠着腿,慢悠悠地举牌:“800万。” 他开口后,全场静默了一瞬,视线齐刷刷扫向他。 先前那几个叫价的人,听到这价位,先是一惊,随后面露难色,悻悻地选择放弃。 江齐辉眉头一皱,回头剜了眼宋一源,赫然迎上宋一源挑衅的眼神,当即不悦地举起牌,报价:“850万。” 宋一源气定神闲地举牌:“880万。” “900万!” “950万。”宋一源似乎跟他犟上了。 江齐辉深吸口气,再次报价:“1000万。” 事不过三。 这一次,宋一源只是眉头动了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把号码牌放到一边。 没表露出一点因失去针灸针的懊恼和不爽。 江齐辉回味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艹,被耍了。 墨随安一直坐着没说话,但也看出了端倪。他看了眼恼羞成怒又竭力克制的江齐辉,不由得报以些微同情。 墨倾坑了他一百万,宋一源坑了他一千万。 他简直跟高三七班八字不合。 ——不过,宋一源还兼职当托吗? “1000万,一次。” “1000万,两次。” “1000万,三次。成交。” 最终,那一套由闵昶亲手制作、完美复刻的针灸针,以1000万的价格落入江齐辉手中。 * 拍卖会结束后,江齐辉办理好交接手续,跟墨倾、墨随安出了酒店。 “你们俩打车回去吧。”江齐辉仍有些窝火,面色不悦地说,“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墨随安也窝火,但没反驳:“好。” 唯独墨倾事情顺利办成,心情颇好,听了江齐辉的话,不仅不介意,反而第一时间走向路边,抬手拦车去了。 江齐辉不想送人,本就是针对墨倾,结果墨倾不痛不痒的,着实令他憋屈。 “你这个姐姐,还是让你爸妈管一管才行,不然得惹出大麻烦。”江齐辉气不顺,冷邦邦地跟墨随安交代。 “嗯。” 墨随安跟江齐辉告别,同墨倾上了出租车,一路都冻着张脸,跟别人欠了他债似的。 一路无言。 来到墨家别墅后,墨倾刚进院子,就被按捺不住的墨随安叫住了:“你站住!” 墨倾止步,侧首瞧他。 “墨倾,你要不要脸的?!” 墨随安冲上来就是一句责骂,表情阴鸷愤怒,眼睛气到微红。 他提了口气:“去一趟拍卖会还勾引男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行苟且之事,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墨倾眼里掠过一抹恍然。 当时她和江刻被墨随安撞了个正着,但江刻穿着统一制服,只会被认为是个工作人员。她就不一样了,哪怕墨随安看不到脸,通过她的衣服照样可以辨认出来。 墨随安气上心头,直接指着墨倾鼻子骂:“你以前怎么放荡、勾引男人,我不管。但你现在是墨家的人,做这种恶心的事——” 墨随安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墨倾就侧过身,一脚踹在他腹部,把他直接踹飞在地。 没完。 墨倾径直走过去,在墨随安昏头转向之际,一把拽住墨随安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在了旁边水池里:“嘴巴这么臭,给你洗一洗。” 章节目录 第19章 编号404【11】教训墨家,霍斯摊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臭烘烘的水池一个劲儿往上冒着气泡。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墨随安猝不及防,他使劲扒拉着身边的石块,争取让自己不掉下去,他挣扎着想起身,可半天只能瞎扑腾,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这是墨随安第一次真正领会到墨倾的“粗暴”。 在墨随安觉得自己即将被呛死时,墨倾蓦地揪着他头发往上,他的脑袋脱离水池,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墨随安欲骂,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可他刚一张口,脑袋又被墨倾按了回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墨……” 再次抬头,墨随安呛得半死还不忘了骂人。 然而下一刻,他的脑袋又被按进水里。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 如此反复四五次,墨随安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再多脏话憋在胸腔里,也无力吐出一句。 他被墨倾扔到地上。 天旋地转中,墨随安深深呼吸,胸膛一起一伏,他虚弱地睁开眼,视野里映着墨倾无所畏惧的眉眼,难免心梗,他开口:“你知道后果吗?” “这种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家,不待也罢。”墨倾掏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了水的手指,“张口家族,闭嘴颜面,我都替你嫌累。” 深沉夜色里,门被推开,墨夫人披着一条披肩出来,视线在庭院里张望,一眼注意到浑身湿漉漉躺倒在地的墨随安,大惊失色,跌跌撞撞跑过来。 “随安!” 墨夫人在墨随安身边蹲下,弯腰去扶墨随安。但墨随安太重了,她扶不起来。 尝试了几次,墨夫人陡然注意到旁边的墨倾。 墨倾坐在水池旁的石块上,一腿向前伸,另一条腿踩着石块,手里捏着纸巾,袖口明显湿了一块。 墨夫人不是傻子,马上联想到前因后果,质问:“墨倾,是你干的?!” “是我。” 理直气壮的两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把墨随安从水池捞上来的恩人。 许是过于心疼宝贝儿子,墨夫人情绪直接炸了,顾不得对墨倾的惧怕,径自冲过去:“你是不是疯了,你回来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着就要推墨倾。 就她那点杀鸡都费劲的力气,墨倾连避都懒得避,手一挡把人拂开。墨倾本是随意一挥,墨夫人却踉跄了两下,一个没稳住,栽倒在水池里。 墨倾:“……” 百年前的妇女彪悍起来能令整条街闻之色变,连她都得躲着走才行,怎的现如今的妇女都变得此般娇弱了? 水池的坑不足膝,但墨夫人跌落后一直在扑腾,一连被呛了好几口水。 墨倾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把人从水池里捞上来,让她跟墨随安作伴。 墨夫人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嘴里却不闲着:“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回来。丢人现眼,惹是生非不说,还搅得家里不得安宁,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她的话越来越难听。 墨倾听见了,却不恼不怒。月光之下,树影婆娑,地面虚影斑驳,她身形笔直,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眼里没一丝感情,冷淡看了这边一眼:“江夫人。” 墨夫人声音陡地消失。 自她嫁入墨家,就无人再记得她姓“江”。 “一个对家族没有价值的人,活着不如死了。”墨倾一字一顿地说,“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如果连你都觉得这逻辑没问题,不该细思极恐吗?” 说完,墨倾没有再看墨夫人和墨随安的反应,走了。 * 墨倾的那番话,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对墨倾敢向墨随安动手一事,墨夫人勃然大怒,得知其中缘由后更是难以置信,当即就去医院将事情添油加醋地同墨达茂说了一番。 失散已久的女儿,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言行举止皆不过关,本就是让家族蒙羞的事。 如今得知她在外举止轻浮放荡,被挑破后不仅不心虚、反思,反而恼羞成怒向亲弟弟动手,这怎么能容忍? 墨达茂怒火滔天地让墨倾去一趟医院。 当天下午,墨倾打车前往医院。 烈日当头,阳光炙烤着地面,下了车,热气迎面翻滚而来,墨倾皱了皱眉。她觑见路边的便利店,迟疑了下,去买了一根雪糕。 进住院部时,墨倾雪糕吃到一半,一抬头,跟霍斯撞了个正着。 霍斯倒不意外,目光在她的雪糕上停留一瞬,问:“你来看墨达茂?” “嗯。” 霍斯点点头,说:“我正好有点事找你,你先跟我来。” 说完转身又上了楼。 反正早晚见墨达茂都一样,墨倾没有说别的,跟着霍斯往楼上走。 而—— 在他们前往五楼时,墨随安刚从四楼墨达茂的病房里出来,正好瞧见他们俩的身影,不由得愣了愣,继而狐疑。 ——她才来医院几次,就在医院也勾搭了一个? 想至此,墨随安就怒不可遏,沉着一张脸,尾随而上。 * 还是那一间包年的VIP病房,沈祈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依靠各种机器续命,没一点苏醒的迹象。床头柜旁多了一个花瓶,插着几支不同类型的花。 霍斯关了门。 墨倾走到花瓶旁,伸手去碰百合花,手指捏着花梗,“吧嗒”一折,刚绽开的百合花就折在了她的手里。 霍斯脸色黑了黑。 “找我什么事?”墨倾捏着百合,轻嗅着香味,皱眉,手一抬将其扔到垃圾桶里。 “管好你的手。” 霍斯吸了口气,没忍住说了她一句。 “嗯?”墨倾没反应过来,反手又折了一支玫瑰,注意到霍斯更黑了的脸色,晃了下手里的花,“你指这个?” “……” 霍斯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墨倾便将玫瑰扔到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说吧。” 毕竟正事要紧,霍斯没再跟她掰扯这等小事,直截了当地问:“你昨晚去了拍卖会?” “去了。” 目光凛然地盯着墨倾,霍斯语调一沉,笃定道:“那一套针灸针是不是在你手上?” 章节目录 第20章 编号404【12】真假千金,身份公开 “那一套针灸针是不是在你手上?” 霍斯问得很直接。 但没想到,墨倾答得更直接:“是。” 霍斯一怔。 自江齐辉拍下针灸针后,霍斯就一直在盯着江齐辉的举动,但根据基地藏品手册上对编号404的记载,江齐辉的针灸针虽然特征相差无几,但一些特殊之处完全不符,所以霍斯判断他的针灸针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只有两个原因。 一、针灸针本来就是假的。 二、针灸针被人掉包了。 据宋一源的描述,拍卖会中间断电过一次,当时墨倾正好不在。但是,没有听说拍卖会后台有什么变故发生。 再联想到墨倾“百年前沉睡”的背景,以及墨倾的身手…… 霍斯总觉得针灸针跟墨倾有关系。 虽然他问得极其肯定,但只是有个猜测,询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未料墨倾如此坦然,一秒未迟疑,便承认了。 “你为什么——”霍斯刚想问什么,赫然发现墨倾正抓着沈祈的手臂,一上一下的摆弄着,他顿时道,“你别动她!” 墨倾继续晃,说:“她该活动活动。” “平时有人帮她活动。”霍斯无语极了,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你手重,轻着点。” 他怕墨倾跟折花一样,把沈祈的手折了。 墨倾弄坏了活人,活人还能吱一声,但弄坏了沈祈,沈祈可没法说话。 “行吧。” 墨倾将沈祈的手放下来,不再碰她了。 转过身,墨倾瞜了霍斯一眼,反客为主地问:“你为什么调查针灸针?” “我们是冲着江齐辉和其他事去的,针灸针只是个意外。”霍斯没有藏着掖着,眉宇紧锁,怀疑地打量墨倾,“倒是你,为什么要掉包针灸针?真的针灸针呢?” 墨倾没有回答,走到旁边一藤椅前,坐下,右腿一抬搭在左膝上,懒懒地问:“你能接触到你们基地的藏品手册吗?” 霍斯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墨倾又来了重重一击:“编号404。” 素来镇定从容的霍斯,此刻表情难免龟裂了,他定了定神:“你怎么知道?” “我编写的。”墨倾坦然回答。她手肘抵着藤椅扶手,微侧着头,眼睑缓缓抬起,眼眸黑又亮,“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传说中的神医吗?” 霍斯:“……”我看你像传说中的神经病。 震撼和诧异的情绪在肢体四窜,霍斯此刻只能怔怔地望着墨倾,衡量着墨倾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可是,以他仅知的信息量,根本无从判断。 最终,霍斯决定将“真与假”一事暂时撇开,而是抓住眼下需要解决的问题:“把针灸针交给我。” 墨倾答得利索:“不给。” 霍斯表情僵了僵:“墨倾——” “做笔交易吧。”墨倾懒洋洋地截断他的话。 “什么?” 墨倾手指拈着一片玫瑰花瓣,语调不急不缓的,似胜券在握:“我让你妹安然无恙地醒来,你就当针灸针这事没发生过。” 霍斯质疑:“你能办到?” “我办不到。” 墨倾两根手指往手心一弯,随意一晃,手指再抬起时,玫瑰花瓣已经变成了一枚银针。 一缕清风荡起她脸颊垂落的发丝,她的唇角轻轻弯起:“它能。” “你蓄谋已久。”霍斯敏锐地捕捉到脑海里一丝亮光,条分缕析道,“在得知沈祈的病后,你就有恃无恐了。夺得针灸针,被我发现了,你可以跟我做交易。要没被我发现,还可以拿别的事跟我做交易,是吗?” 墨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轻飘飘地说:“看你决定了。” 沉思良久,霍斯在心里做出决定,但问:“手册上记载,编号404具有奇效,治世间疑难杂症。说它能‘起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是真的吗?” 墨倾收了那枚银针,道:“如果你能接触到手册上几样特殊物品,应该可以自己做出判断。” ! 霍斯心下骇然。 ——她果然对藏品手册有所了解。 ——哪怕她不是编写者,也该是看过手册的人。 给了霍斯一点时间,墨倾开口说:“决定好了吗,我不喜欢墨迹的。” 紧蜷着的手指松开,霍斯眸光闪了闪,变得坚定起来。他望着这个如谜一般存在的女生,做出决定:“只要她能醒来,我可以不知道。” 墨倾眉一挑,并不意外。 “我还有个条件。”霍斯说,“你治疗的时候,我得看着。” “可以。” “你什么时候治,需要准备什么?” “现在就能治。” 霍斯没一点准备:“现在?” “嗯。” “……” 霍斯觉得这事来得有些突然。 “治疗半个小时左右。她再躺个两三天,就能苏醒了。”墨倾睇了他一眼,“要给你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吗?” “……不用。” 霍斯怕自己想太多,事后会后悔。 如果他能全程盯着墨倾的举动,让墨倾尝试着给沈祈治疗一下,他是可以接受的。 右腿一抬,放下来,墨倾站起身,风吹起了她的衣摆,她看向病床上沉睡的女生,饶有兴致地说:“那开始吧。” * 走廊上,墨随安眉宇紧锁,神情凝重。 ——怎么待这么久? ——不会在病房行苟且之事吧?! 在打听到病房里住的是一个植物人后,无数想法在墨随安脑海里炸开,他越想越觉得窝火,恨不得能手动跟墨倾划清干系。 终于,在约摸一个小时后,病房门被打开了。 墨随安闪身躲进热水房,偷偷观察。 不知是否是错觉,墨随安见到走出来的墨倾,第一时间往这边扫了一眼。 …… 走廊上,墨倾在瞥见某道身影一闪而过后,倏地一顿,回首问霍斯:“温迎雪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嗯。”霍斯颔首,并未隐瞒,“她确实是墨家失散已久的女儿,你顶替了她的身份。不过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话没有说完,就听到热水房的门被用力撞开。 墨随安跑了出来,面朝二人,目光凌厉且愤怒:“你们在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章 编号404【13】将墨倾逐出墨家 “你们在说什么?!” 突如其来一声诘问,打断了霍斯的话语。 霍斯扭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少年,怔了怔,想起对方的身份——墨家的小天才、墨随安。 “你果然是假的。” 墨随安锋利的视线逼向墨倾。 他口出恶言,“我就说,我们家怎么会出你这种低俗恶心的人!卑鄙、放荡、粗鲁,一无是处!没有一点墨家的基因!老实说,你伙同这个人冒充我姐,到底是什么居心?” 痛快地骂了一顿,墨随安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总算痛快了。 然而,他本以为当场戳破二人,可以看到二人心虚、不安的神色,未料二人神情平静自若。 墨倾不痛不痒的。 霍斯只是皱了下眉,就接受了事实:“正好。墨倾这个事,我原本就打算找你爸妈谈一谈。” “少装了!没被我发现,你会主动说?”墨随安冷笑,俨然不信霍斯的说辞。 霍斯不想跟情绪激动的人谈事,忽略掉墨随安,直接跟墨倾说:“你不是要去见墨达茂吗,我陪你一起。顺便处理一下这件事。” “嗯。” 墨倾点头。 从头到尾,没理会过墨随安。 明明揭穿了他们的阴谋,墨随安看着他们冷静的表现,只觉得如鲠在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得不行。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消息吸引走了。 ——他姐不是墨倾,而是温迎雪。 墨随安拳头紧紧握着,眼里有光闪了闪,掠过一抹难以自制的欣喜。 * 温迎雪才是墨家女儿的事情,霍斯两天前就知道了,他本想等墨达茂出院后再谈这个事,但如今已经挑开了,就没隐瞒的必要了。 霍斯和墨倾下楼。 墨随安跟在他们身后,警惕他们趁机逃跑。 病房前,霍斯敲了两下门,不一会儿,墨夫人前来开门。 “霍警官。”墨夫人见到霍斯有些愣怔,旋即警惕地瞥了眼墨倾,“你怎么来了?是墨倾跟你说了什么吗?” 墨倾这个欺弟辱母的恶人,还有脸跟霍斯告状? “妈,墨倾是假的,温迎雪才是我们家的人。”墨随安抢先答,“他跟墨倾串通,冒名顶替。” “……什、什么?” 信息量过大,墨夫人直接傻了眼。 “墨夫人,我是为墨倾身份的事来的。”霍斯态度很镇定,礼貌询问,“不知墨先生可方便?” 墨夫人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地让他们进来。 墨达茂正坐在床头歇息,本是等墨倾过来的,结果等来一个劲爆消息,缓了好一阵。 “墨先生,你好。”霍斯淡定地掏出警官证,表明自己身份并未作假,“我是东石市刑警大队队长,霍斯。” “霍警官。”墨达茂毕竟见过世面,迅速冷静下来,颔首道,“我听说过你。” 霍斯不是一个喜欢寒暄的人,简单跟墨达茂说了两句,就直接进了主题。 他说:“据我们调查,基本能确定温迎雪才是你们亲生女儿,你们若有顾虑,可以跟温迎雪做亲子鉴定核实。” “那墨倾呢,是假的?!”墨夫人迫不及待地问。 她一脸喜不胜收的模样,霍斯见着了,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或许将墨倾送入墨家,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是。”霍斯承认了,转而说,“虽然是个错误,但墨倾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希望墨倾能继续以‘墨家女儿’的身份待下去,就一年时间。相应的,我们会给墨家一定补偿——” “霍警官!” 墨达茂冷冷出声,打断霍斯的话。 他严肃道:“你当我们墨家都是唯利是图的人吗,因为一点补偿,就让我们认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人当女儿?” 霍斯心想,可不就是唯利是图么。 不过他没说,沉吟片刻后,继续争取:“墨倾只待一年。一年后,你们就能光明正大认回温迎雪。而我们,绝对不会亏待墨家。” “不可能。”墨达茂没有给好脸色,“我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让墨倾进墨家,我也不感兴趣。你们安排一个冒牌货顶替我女儿,我本该追究的,但误会的时间不长,我们也不想多生是非。” 言外之意,是墨家宽宏大量。 顿了顿,墨达茂斩钉截铁表明立场:“让墨倾继续留下绝无可能。事实上,以墨倾的表现,哪怕她是我亲生女儿,我照样会把她逐出家门!” 话到这里,墨达茂冷冷剜了墨倾一眼。 墨倾正靠着窗看戏,见到墨达茂充满敌意和冷漠的眼神,无所谓地挑眉。 “你们还是别白费心思了。”墨随安这时也站出来,“无论你们给墨家的补偿是什么,我们都不稀罕!何况,墨倾算什么东西,能跟温迎雪比吗?她们俩一个土鸡一个凤凰,我们凭什么委屈了凤凰去供一只土鸡?” 霍斯表情黑了黑,对墨随安贬低墨倾的行为不悦。 “让墨倾自己照照镜子,她哪里比得上温迎雪?”墨夫人冷静了些,跟着表明立场,“我放着优秀的亲生女儿不要,让墨倾待在我家给我添堵,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这三个人态度一致,俨然没有商量余地。 霍斯并不觉得“非墨家不可”,只是因墨倾已经成了墨家女儿,如果这会儿被揭穿,对墨倾日后在校的处境不利,所以才想挽回。 不过他们的态度,让霍斯意识到墨倾待在墨家只会受委屈,顿时改变了主意。 “即使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祝墨先生早日康复。”霍斯冷冷说。 抬眼看向墨倾,他语气和缓不少:“我们走。” 墨倾耸了下肩,一语未发,抬步跟霍斯离开。 在路过墨随安时,墨随安睥睨着她,嘲讽:“冒牌货,自求多福。” 墨倾勾唇。 …… 得知墨倾是冒牌货一事,不仅没让墨家难以接受,反而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毕竟,他们正在头疼如何送走墨倾。 现在墨倾是假的,让她滚蛋理所当然,同时,他们真正的女儿是温迎雪——一个C级医生,成绩优异的学霸。 岂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得联系一下迎雪,做一个亲子鉴定。”墨夫人捂着胸口,止不住地激动,“我说怎么一见迎雪就觉得亲切呢,原来她才是……” 缓了缓情绪,墨夫人喜笑颜开,感慨:“达茂,最近好事可真不少,你忽然拿到个那么大的项目,我们亲生女儿也找到了。” 墨随安诧异:“爸那个项目谈成了?” “是啊。”墨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他不是去凑热闹吗,没抱什么希望,结果昨天来了通知,项目交给他们公司了。” “这可是件好事啊。”墨随安眉眼也染了笑,“如果这个项目真能顺利的话,墨家在东石市就能真正立足了。” 墨夫人笑说:“何止啊。” 他们墨家,怕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编号404【14】论如何给墨倾撑腰 “一个墨家罢了,你不用放心上,我们可以给你安排更好的去处。” 霍斯神情严肃,安抚着墨倾。 他带着墨倾上了车,待墨倾扣好安全带,说:“我先带你去墨家收拾东西。然后你跟我去一趟基地,我汇报一下你的情况。” 墨倾兴致缺缺:“嗯。” 霍斯开车前往墨家。 本以为墨家行动不会太快,他为了拿墨倾的行李还准备了几个理由,谁曾想,他在按响门铃表明身份后,杨妈就提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门一开,杨妈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就这些了。” 墨倾的物品不多,衣服之类的,一个包就能装下。但书装不下,又没被包起来,扔地上后散落一地。 自揭露身份后到现在,一直没什么情绪变化的墨倾,此刻眼神蓦地一冷。 杨妈鼻孔朝天:“夫人说,墨倾用过的东西都得扔掉,我正在收拾呢。被褥茶杯什么的,你们要稀罕,我全给你们打包了。” 霍斯声音冷邦邦的:“不必。” 杨妈得知墨倾要走,高兴得很,嘴里继续奚落:“不要可别后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们墨家给她准备的东西,她今后可用不起……” “你不过是个给人做事的,跟主人家称‘我们’?” 霍斯一句话,刺进了杨妈心里。 杨妈脸色微变,却怵了,她恼怒地瞪了霍斯一眼,骂骂咧咧进了门。 霍斯紧张地看向墨倾,怕墨倾因杨妈方才的话不高兴。 不过,墨倾只是走到那堆物品前,一本本将书捡起来,再拎起包甩在肩上,回头跟他说:“走吧。” 她未计较,也未生气。 可—— 这一回,她不在意,霍斯却很窝火。 好歹当过一个月的女儿,墨家何至于对墨倾如此? 未免太过分了些。 * 自成立之初,第八基地的总部就设立在东石市,此后虽在多地开设了分部,但总部却扎了根,从未转移过。 它在市中心建了一栋高楼,专供各部门办公用。 这是墨倾第一次来。 自苏醒后,墨倾一直待在收藏品的仓库,那是一个隐蔽的场所,进出需要层层把关,比进出总部大楼严格很多。 霍斯在大楼内畅通无阻。 他跟墨倾介绍:“第八基地有两种员工,一种是正式员工,有编制,在大楼里工作。另一种是编外人员,就像宋一源那样。他们有自己的工作。” “你呢?” 霍斯明显是正式员工,但在外还有一份刑警工作。 “我们是行动队,在外有别的工作,方便行事。”霍斯解释,“有些部门比较闲,职工可以出去兼职,只要打报告被批准即可。” “哦。” 墨倾答得敷衍,东张西望。 作为第八基地的创始者之一,墨倾对第八基地并不熟悉,毕竟沉睡时第八基地只有一个雏形,她只来得及编写半本藏品手册。 这时,有人从拐角走出来,遇到二人后吹了声口哨,打招呼:“霍队。” “戈部长。”霍斯颔首,跟墨倾介绍,“他是灵异部门部长,戈卜林。” 墨倾斜乜了那人一眼。 个头很高,穿了一身休闲装,染着一头金发,左耳一枚银色耳钉,皮肤白,桃花眼,眼睛弯弯笑起来似乎无攻击性,但一身的桀骜不羁。 “新来的?”戈卜林朝墨倾一笑,在虚伪和得体之间拿捏着。 “她叫墨倾。”霍斯又介绍了一句墨倾,然后询问戈卜林,“你忙吗?” 戈卜林张口要答,结果被霍斯抢先捅了一刀:“不对,你忙不起来。” “……” 戈卜林笑容僵住了。 霍斯说:“你帮我照顾一下她,我这边有点事。” 戈卜林捂着心口揉了揉,说:“忙。我要创业。” “创什么业?” “我要开一家小卖部。”戈卜林挑挑眉,举起手中的策划书,略有些骄傲地说。 “……”霍斯瞧了眼这个不着调的光棍部长三秒,扭头跟墨倾说,“你跟他待会儿,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行。” 墨倾无所谓地应了。 戈卜林将卷成筒的策划书拍了拍掌心,说:“我答应了吗?” “你的意见倒也不是很重要。”霍斯说完就走了。 戈卜林:??? * 行动部门,部长办公室。 范部长坐在办公椅上,认真地听着霍斯的讲述。年近五十,依旧威风不减,身材保持得当,头发黑亮浓密,一举一动皆有当年铁血手腕的风范。 “你当时怎么选的家庭?”范部长听完后,皱着眉训斥,“就墨家这家庭环境,是个人都得造反!万一墨倾造反了,是怪环境还是该怪她?!” “是我的疏忽。” 霍斯坦然承认错误。 他也想不明白,怎么一通筛选后,系统会弹出墨家的选项。以他们的标准而言,墨家应当属于第一批被淘汰的。 范部长没有抓着这个不放,随后问:“墨倾接下来的去处,你有什么想法吗?” “墨家执意认回温迎雪,应该不会帮墨倾隐瞒。为了给墨倾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我建议让墨倾转学。同时,给墨倾找一个财势都远超墨家的家庭。” 不然这口恶气,霍斯没法出。 “嗯。” 范部长赞同。 于是,霍斯继续说:“我们霍家,二队队长的闻家,还有撒部长、罗部长那边,都是合适的人选。都是自己人,不会弄幺蛾子。当然,最合适的——” 范部长疑惑:“还有最合适的?” 霍斯睇了他一眼,说:“让墨倾当您女儿。” “你放你大爷的屁——”范部长张口就骂,提了口气后又把后续咽了回去,他敲着桌子,压低声音说,“就墨倾这种能当我奶奶的身份,我敢让她当我女儿?!” “你可以在家里把她当奶奶。”霍斯觉得问题不大。 “你想都别想!”范部长才不想接这烂摊子,“墨倾的去处,你给几个选项让她自己选——我家这个选项不能提。” “行。”霍斯没有争辩,“还有,给墨家项目的事——” “给个屁!欺负我们的人,还想要项目?让他们滚蛋!”范部长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嫌弃霍斯连这点事都要问他。 霍斯明白了:“好。” 二人又聊了一阵。 临走前,霍斯跟范部长说:“我申请写一份检讨。对于墨倾,我一开始先入为主了,没有正确客观地评价她,我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不必了吧,这是人之常情。”范部长瞪着眼,咂舌。 “我坚持。” “那行吧。”你高兴就好。 待霍斯走至门口,范部长忽而想起什么:“你说把墨倾带过来了,就让她一个人干等着?” “我让戈部长照顾她。” “哪个戈部长?”范部长俨然想不起基地还有这么号人。 霍斯解释:“灵异部门的戈部长。” “哦。”范部长一拍脑门,想了起来,“就那个整个部门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子?他那个挂名的灵异部门还没解散呢?” “……” 你倒也不必损成这样。 * 另一边,戈卜林带着墨倾来到空无一人的茶水间,轻车熟路地在冰箱里拿出瓜果点心,说:“随便吃,甭客气。” 墨倾确实没打算客气。 将一张椅子拖出来,坐下,随后她翘着腿,翻开一本书,同时往嘴里扔了一颗圣女果。 “你干什么的?”戈卜林坐在对面,随口一问。 “学生。” “哪个学校?” “第一附中。” “巧了!”戈卜林忽然将策划书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刷的一下就站起身。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墨倾几乎没有多想,手腕一抖,就将手里捏着的一颗圣女果弹了出去,擦着他的耳侧飞过。 “啪”的一声,圣女果弹在洁白的墙面,碎成一滩泥。 戈卜林整个人都紧绷了一瞬,他下意识往后看了眼,见到墙壁上血红的印记,眼睛睁了睁,满是难以置信。 ? 这他大爷的是人能做到的事? 墨倾冷漠地睇了他一眼:“坐下。” “……哦。” 戈卜林仍在惊愕之中,竟是没一点抗议,乖乖地坐下了。 之后,他都没再开口。 第八基地一向卧虎藏龙,个个看似普通却怀有一身本领,你永远不知道走廊扫地的大妈有着怎样辉煌的过去,所以戈卜林在见识过墨倾这一手后,并没有大惊小怪。 …… 霍斯过来时,见到二人相处得相安无事,松了口气。 “谈好了?” 墨倾正在翘着腿翻书,长腿一晃一晃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霍斯说,“想给你转学,再选一个好家庭,我给你列了几个选项——” “不转学。”墨倾话都没听完,直接说,“我有新的去处。” 霍斯怔然:“哪儿?” 墨倾将书合上,身形往后一靠,抬眼问:“你有江刻的地址吗?” “……” 霍斯有种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23章 编号404【15】去向已定,借住江家 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 别墅区有些年头了,环境舒适安静,绿植繁茂,郁郁葱葱,日头最盛时遮了一方清凉,是个宜居的小区。 “江爷。”司机澎忠接了一通电话,“墨家的亲子鉴定出来了,墨倾小姐身份确实是假的,温迎雪才是墨家的亲生女儿。” 傍晚时下过一场阵雨,已经停了,地面潮湿一片,梧桐叶落了一地,在伶仃的路灯照射下,零零散散的。 风捎了抹雨后清凉,吹起额前碎发,江刻望着枝繁叶茂的梧桐:“不是做过亲子鉴定么?” “墨家说霍斯和墨倾串通,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澎忠不大能理解其中逻辑,“不过,以霍家的背景,不至于觊觎墨家才对。” 事有蹊跷,想必别有所图。 江刻没做评价。 …… 别墅里亮着灯。 江刻家里有一个阿姨,平日里照顾江刻的生活起居。 往日听到车辆声音时,阿姨都会前来迎接,但今天没有。 江刻并未在意,让澎忠把车开往车库,自己先进了客厅。他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异样,眸色一凝,精准捕捉到不该出现在家里的人。 墨倾叠着腿坐在沙发上,斜斜地往后倚着,只手持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她穿着一件白色吊带和牛仔短裤,头发挽在脑后,松松垮垮的。脚上套着白色的一次性拖鞋,白皙细长的腿展露出优美弧线,脚踝处的纹身依旧醒目。 “回来了。” 抬眸见到江刻,墨倾将茶杯搁在茶几上,姿态闲散悠然,那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拿捏得真真的。 江刻打量着她。 得。 看来是“图”他的。 澎忠停好车进门,见到大喇喇坐客厅的墨倾,震惊出声:“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墨倾觉得他眼熟,回了句:“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 澎忠惊得面部表情都没法管理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陈嫂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见到二人后连忙道:“江先生,小忠,你们回来了。刚煮了些姜汤,要喝一点驱寒吗?” “不必。”江刻视线定在墨倾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跟我来。” 说完他就上了楼。 墨倾觑了眼他的背影,挑眉,起身跟上。 “陈嫂,你怎么让她进来了?”澎忠紧紧拧眉,脑海里已经闪现江刻气场冰冻三尺的场面了。 “怎么啦?”陈嫂不明所以,“她来的时候赶巧下暴雨了,总不能让她在外面干杵着。我听说她叫墨倾,你弟不是说墨倾是江爷的外甥女吗,亲戚上门也不让进?” 澎忠面无表情:“现在不是了。” 陈嫂糊涂了。 这当亲戚的,还能时而是,时而不是的? * 书房。 江刻进门后,停下来等着墨倾,伸手扯散领带。 待墨倾进来,他抓住门把手往外一推,把门关上,说了句“坐”。同时,他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侧过身,他解着衣领的扣子,发现墨倾站着没动,正静静地看着他。 眼一眯,他补了个字:“请?” 墨倾视线扫过他匀称漂亮的锁骨,说:“不必客气。” “……” 注意到她的视线,江刻低头看了一眼,舌尖一抵腮帮,他止了解第二个的动作。 墨倾在沙发上坐下。 “盖着。” 伴随着江刻的声音,一条毛毯被扔过来。墨倾伸手捞住一角,毛毯缓缓落了下来,她见到江刻的身影走过。 江刻拉开落地窗,雨后的晚风清新自然,灌入后带来一抹凉意。 他站在窗边,摸出一根烟衔着,点燃,风吹散了白烟。 他侧首看向墨倾,嗓音裹了点沙哑深沉:“想住我家?” “嗯。” “你冒名顶替墨家女儿、拍卖会上偷针灸针,每一步都有目的性。”江刻直接挑破了,“我何必引狼入室?” 风吹乱了他的碎发,敞开的衣领在轻轻晃动,他一手揣到兜里,一手夹着烟,颀长身形处在放松状态,眉眼在冷白的光里透出些微不羁。 跟方才在客厅的他,判若两人。 墨倾下颌轻抬,手指有一抹光亮了一下,定睛一看是一枚针灸针。 她问:“还记得这个吗?” 指间的烟燃起缕缕白烟,遮了眉眼,江刻漆黑的眼眸像蒙了一层薄纱。 “一套针灸针,一套手术刀,在你们医学界算传说了。”墨倾说,“你是EMO在东石市分部的负责人,肯定知道。你隐藏身份去拍卖会,目的怕是跟我一样。” 来之前,霍斯把江刻公开的相关背景,都跟墨倾说了。 EMO,是一个在国际上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医疗组织,在世界医疗领域成为绝对权威。 它聚集了世界顶尖的精英,掌控超一流的设备和技术。同时,也给全球的优秀外科医生评级,从低到高依次是E、D、C、B、A、S。 光是一个“E级”,就是外科医生毕生的追求。 温迎雪是“C级”,光是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墨家抛下一切认回温迎雪。所以,墨家明确的立场在墨倾来看,实属正常。 而,江刻年纪轻轻,却是EMO的分部负责人。 在东石市,只要有治病需要的,任谁都得敬他三分——当然,谁没治病需要呢? “是又如何?”被墨倾道明意图,江刻并不意外。 墨倾问:“你知道第八基地吗?” 江刻皱眉:“不知。” 听到这答案,墨倾有些诧异,不过她掩了情绪,道:“一个官方机构,主要处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继续。” 江刻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们最近调查的事,跟我脚踝上的纹身相关,据说是个违法组织。” 墨倾将盖在膝盖上的毛毯扯开,跷起腿晃着脚踝,露出那一抹纹身:“这组织盯上了针灸针,找人拍下了针灸针。” 墨倾眼帘往上一撩:“就是你侄子,江齐辉。他手臂上有个跟我一样的纹身。” 她说的都是真话。 只不过,她的真实目的,全然被遮掩其中。 “与我何干?”江刻手指轻轻弹了下烟尾,烟灰簌簌飘落。 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与我有关。”墨倾姿态很放松,狭长漆黑的眼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既然愿意帮我隐瞒针灸针的事。我猜,你大概会对我有一点兴趣。” 江刻眼里映着她的身影。 一缕挽起的黑发轻轻滑落,吹落到她细长的颈侧,黑与白对比鲜明。她举止从容,红唇轻翘,手指把玩着一枚银针,仿若一切尽在掌控。 良久。 烟燃尽了,烫了他一下。 * 半个小时后,江刻跟墨倾一起下了楼。 墨倾外面加了一件针织衫。 江刻的衣领扣到第一个,领带重新系好,一丝不苟的。他敛了所有不羁和散漫,挂上不苟言笑的严肃面孔。 “江爷。”见到江刻下楼,澎忠赶紧迎上。 “让陈嫂打扫一下客卧。”江刻吩咐,沉声补充,“她以后住这里。” 澎忠诧异。 墨倾趿拉着拖鞋从江刻身侧路过,余光一掀,瞥了眼装模作样的他。 ——他到底在装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章 长生会【01】全校看戏,嘲讽墨倾 深夜,别墅被浓郁的黑暗笼罩,乌云遮月,见不到一丝光亮。 墨倾站在阳台,接听霍斯的电话。 “江刻同意了?”霍斯沉稳的语气里,溢出了一丝诧异。 “嗯。” 霍斯觉得江刻的同意极其不正常,分析:“他都知道你跟他没血缘关系了,还准你住他家,没准不安好心。你最好防着点。” “哦。” “这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了,对你不利言论很多。你真的不转学?” 墨倾敷衍地答:“不转。” 就这点小事,闹到转学的地步,岂不是笑话。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霍斯还是那句话,“有事就找宋一源。” “行。” 聊了几句,霍斯了解到情况后,就没再多说,把电话挂了。 墨倾没回卧室,倚着栏杆,遥望远处零星的灯光,迎着拂面而来的清风,微微眯起了眼,将醒来至今的事都滤了一遍。 她醒来、进墨家,跟另一个他相遇。 一切都像是意外或巧合。 也不排除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的可能。 但她无法判断,从她挑明温迎雪和她颠倒的身份,再走到这一步,是否也是被人安排好的。 * 翌日清晨,墨倾穿上统一的校服,趿拉着拖鞋下楼,见到正在吃早餐的江刻。 江刻穿着休闲衬衫,衣着整齐没有褶皱,从里到外一丝不苟,一举一动中皆透着矜贵和修养,像极了墨倾在电视里看到的被包装出来的精英人士。 端着。 听到脚步声,江刻抬眸看过来,见到她穿的校服,问:“还上学?” 墨倾答:“上。” 江刻默了一秒,说:“待会儿让澎忠送你去学校。” “墨小姐,你起来了。”陈嫂闻声从厨房起来,笑容和善温柔,“江爷吩咐我做了豆包、肉饼,还有豆腐脑。你先坐,我给你端上来。” 墨倾应了一声,等陈嫂回厨房后,她步向江刻。 拉开椅子,墨倾在江刻对面坐下,问:“你怎么知道那些都是我喜欢的?” 江刻眼里掠过一抹狐疑,落到墨倾身上的视线裹挟着打量和试探:“你喜欢的?” “嗯。” “虽然你住在我这里是得看我脸色,但也不必特地改变口味迎合我。”良久,将目光收回的江刻幽幽地说。 “……” 墨倾瞧了眼他面前的三明治和牛奶,嘶了一声,难免莫名其妙。 待江刻吃完离开后,墨倾问起陈嫂平日里江刻的口味,陈嫂回答:“江爷口味都挺单一的。不过,有时也会换换口味,做点别的。像墨小姐你吃的这几样,我平时也会做。墨小姐觉得味道怎么样?” “……不错。” 跟她一百年前吃的没啥区别。 * 有了江刻的吩咐,澎忠在车库里选了一辆最贵的轿车,尽职尽责地将墨倾送往了第一附中,姿态之高调,令人侧目。 正当赶早来学校的学生们好奇之际,门打开,见到周末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真假千金”新闻当事人之一——墨倾走了下来。 那场面着实精彩,着急忙慌吃早餐的险些被噎死,抽空往嘴里灌水的差点被呛死,踩着平衡车上学的差点被摔死…… “车是租的吧?” “不是说,她在西北是放羊的吗?这车壕得是不是有点过分。” “听说有地有羊的牧民都是隐形富豪,人家待在家里躺着数钱就好了。不过,墨倾这种冒名顶替的假千金,不在其中吧……” …… 原本,“真假千金”的新闻经过一两天的发酵,全校都在期待周一见到墨倾狼狈、落魄、可怜的惨样儿。 谁料墨倾现身时光鲜亮丽,打破了学生们的幻想,同时也顺利扭转了舆论方向。 但—— 无可避免的,墨倾和温迎雪都是话题中心。 走廊上,墨倾拎着背包往教室走,见到前方公告栏处有人聚集,嘻嘻哈哈的,一些声音飘过来。 “美术王子这么牛掰啊,不愧是艺术生。这连环画真是太传神了,可不就是土鸡和凤凰吗?不知道墨倾神气个什么劲儿。” “哈哈哈哈还有这海报!有意思,鼓掌鼓掌!” “这海报也太过分了吧?”有女生愤愤不满地说了一句。 “你们女的就是圣母。她都有脸冒名顶替了,还不准别人将她的行为公之于众?” “她明面上是土鸡,背地里又当鸡,难道不是事实吗?‘不知检点’的评价,可是墨随安亲口在群里说的。” …… 墨倾循声看去,见到一幅连环画和一张大海报张贴在公告栏上。 连环画的主题是她和温迎雪,凤凰和土鸡的对比,她跪在地上东施效颦,成为笑柄。海报则是以她的照片为底图,贴满不堪入目的标签和字幕,尽是侮辱贬低。 啧。 墨倾晃动了下脖子。 然而,未等她有所动作,身后就传来洪亮的声音—— “谁干的?!” 来人是江齐屹。 他头发支棱着,校服也不好好穿,将外套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背包,因为身材高大,加上那一身煞气,存在感还挺强。 当即在场视线都被他吸引,喧闹的声音也渐渐消停了。 “江哥,开开玩笑嘛。” “别生气。” “就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假冒你的表妹,我这也算替你出口气……” 随着他走到公告栏前,有些男生开始认怂。 偏偏,江齐屹不吃这一套。 “大爷的,谁稀罕你出这口气了?” 江齐屹将背包一扔,直接揪住最近一人的衣领,把人抡到了公告栏上。 他眉眼压着,语气里充斥着怒火:“老子中考前没日没夜复习考第一附中,不是为了跟你们这些傻逼当同学的!” 江齐屹抓着的这人,就是同学们口中的“美术王子”,是个艺术生,体型偏瘦,一米七的个儿,在江齐屹跟前不够瞧的。 他这一举动,令全场噤声,也没人敢上前拦。 江齐屹是个富二代,爱运动,学习好,长得帅,在学校人气很高。但他脾气爆,经常跟人起冲突,还有一帮“好哥们儿”,走哪儿都是威风凛凛的,没有同学敢惹他。 “美术王子”干这一出,还以为能讨好到江齐屹、温迎雪、墨随安三人,谁曾想,刚碰到一个江齐屹,就翻车了。 “对不起。”“美术王子”嘤嘤道歉。 “把海报撕了。”江齐屹松开他,威胁道,“再有下次,你等着记过吧!” 江齐屹是个惯犯,被记过不痛不痒的,但“美术王子”不一样,见江齐屹不像是说假的,忙不迭点头应着,慌乱地将海报和连环画撕了,灰溜溜逃走。 江齐屹弯下腰,将地上的背包和外套捡起来,拍了拍灰尘。 起身时,见到还有一干同学站着,眉毛往上一挑,似调侃似威胁地说:“怎么都干杵着不动啊,还等着看戏呢?” 众人虽不知江齐屹被墨倾揍过,为何还要帮墨倾,但这会儿都怵他,于是一个个都如鸟兽散,转眼走廊就清空了。 就剩一个墨倾。 章节目录 第25章 长生会【02】维护墨倾,追溯历史 江齐屹自然也注意到了墨倾。 “你别误会,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干这种缺德事儿。”江齐屹样子拽拽的,将下颌抬起来,颇为高傲地说。 说完,他余光斜乜着墨倾,见墨倾一脸的淡定冷漠,清了清嗓子,又说:“另外,我真他娘佩服你的勇气。” 这是俩层面的。 一是墨倾竟然有勇气冒充温迎雪,堂而皇之地在墨家当大小姐。 二是墨倾在真相大白之后,竟然还敢昂首挺胸地出现在学校。 “客气。”墨倾说。 “相较于阴着下手的温迎雪,我更欣赏你这种坦坦荡荡的。”江齐屹表明他的立场,顿了顿,用手指蹭了蹭鼻尖,“你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 墨倾瞥了他一眼,接话:“把命都给我?” “我操!”江齐屹躁得直骂脏话,尴尬得脚趾抠地,差点没原地起跳,“你再跟我提这茬,我跟你没完!” 他放下狠话,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逃似的跑没了影。 墨倾极浅地笑了下。 她慢了两分钟才进教室。进教室时,里面氛围安静到有些诡异,有用余光打量她的,但没一个人敢调侃嘲讽什么。 毕竟—— 江齐屹在进教室时就被起哄了,干脆提前放了话:“以后谁跟墨倾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我们家的事你们少掺和,不要自讨没趣。” * 作为一名百年名校的班主任,兼第八基地外编人员,宋一源为墨倾的事发愁了好一阵。 他得知学生以墨倾取乐,又探听到舆论氛围,本来还有些担心,但上课时,发现学生更在乎学习和考试,遂放了心。 ——他们不愧是百年名校。 宋一源在七班的语文课安排在上午第四节,他计划讲完一套试卷,然而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几个字的功夫,墨倾就不见了。 他一直没等到墨倾回来,憋到下课后,他到处都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墨倾。 正犹豫着是否要跟霍斯说一声呢,结果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就见到墨倾跟教历史的章老师坐在一起,墨倾安静地聆听着章老师讲述近代史上某个人物。 宋一源人都傻了,凑过去找存在感:“我寻思我教的是理科班吧?” 章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是。” “那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宋一源酸不拉几的,指着章老师,质问墨倾,“你翘我的课,是为了听他扯犊子?” “宋老师,学生求知好学,不该提倡吗?”章老师彬彬有礼地反问,然后辩解,“另外,历史不是扯犊子。” 宋一源窝火:“可她又不用学历史!” 章老师说:“每个人都该铭记历史,不然总以为好日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宋一源还想跟章老师争一争,但墨倾盯了他一眼,他只得悻悻闭嘴。 待他安静后,墨倾继续问章老师:“历史上对平城战役没一点记载吗?” “不知道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在我所知的历史里,没有听说过这一场战役。”章老师想了想,“这样吧,我的恩师——他是专门研究近代史的,现在已经退休了,时而会在线上解答学生的问题。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他的邮箱给你,你给他发邮件询问一下。” 墨倾点头:“好。” 章老师迅速写下一串邮箱,撕下纸条递给墨倾。 “至于你说的那个人——”章老师停顿了下,抬手推了推眼镜,“很抱歉,我也没看到过记载。历史都是经过筛选的,真正能被留下名字的人,实在太少了。” “嗯。” 墨倾收下纸条,应得波澜不惊。 这边,宋一源听着他们谈话,觉摸出不对劲,耐着性子等他们聊完,然后赶紧把墨倾拉出办公室,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你在查什么?”宋一源警惕地询问。 墨倾说:“一位故人。” 宋一源张了张口,想说“你故人不该都死了吗,怎么查都没用,看开点”,但想想太绝情了,他在斟酌用词后,说:“你节哀。” 墨倾凉飕飕睇了他一眼。 “你干嘛翘我的课?”宋一源又酸了,“想打听故人,不能下课后再问吗?” “我不喜欢语文。” 宋一源心理极不平衡,碎碎念:“语文哪里碍着你了……” “阅读题。” “阅读题怎么了?”宋一源想到墨倾的答案,“你整张试卷什么都没写,就骂他是人渣了!要不是念在你字写得好看,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墨倾冷笑一声:“一个靠女人发家的男人,在外拈花惹草,在家欺凌妻女。怎么假惺惺写了几篇纪念亡妻的文章,就成你们口中的绝世好男人了?” “……” 宋一源:=0=八卦爱我,我爱八卦。 宋一源故作正经地咳嗽一声,严肃道:“还没吃午饭吧?我请你,然后就你说的这个人渣的私生活,好好讨论一下。” 墨倾:“……” * 回春阁。 依旧是一家没有客人光顾的医馆,萧条冷清,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每一样物品皆有归属,整齐干净。 闵昶正在前台整理账本,听到墨倾的话,诧异地抬起头:“学用电脑?” “嗯。” “做什么?” “写电子邮件。” 闵昶默了须臾,说:“你等一下。” 他去了一趟楼上,再下来时,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前台的是台式电脑,有些年头了。你用这个,携带也方便。” 墨倾没有异议。 在前台空出一片区域,闵昶放下笔记本电脑,开机,跟墨倾讲解每一个步骤,把基本操作和写邮件的流程都演示了一遍。 “知道了。” 墨倾拎着笔记本屏幕,调整了下方向,随后在电脑前坐下。 她熟练注册邮箱的操作看得闵昶一愣:“你学过吧?” 墨倾觑他:“很难吗?” 想着他爷爷对着老年机一个键一个键地戳的模样,闵昶表情有一丝异样。不过想到墨倾对手机上手的程度,便释然了。 她身上离奇的事多着呢。 不差这一两件。 墨倾在一边玩电脑,闵昶继续整理账本。 半晌后,闵昶忽地问:“你现在有去处吗?” “有。” “哦。” 闵昶手指蹭了下鼻尖,没再说话。 不多会儿,他接到一通电话,挂断后跟墨倾说:“我出去一趟。” “嗯。” 墨倾一门心思都在邮件上。 闵昶没走多久,忽地有人进门。 一个穿着第一附中校服的女生走进来。 见到墨倾后,女生面上颇有诧异,继而嘲讽道:“你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吗,怎么在闵昶家的医馆?” 章节目录 第26章 长生会【03】传奇配方,墨倾暴露 “你不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假千金吗,怎么在闵昶家的医馆?” 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很朴素的打扮,却遮不住明艳漂亮的一张脸。她下颌微扬,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女生张望一圈,问:“闵昶呢?” “不在。” 墨倾敲着键盘,淡漠地回了她。 “我叫姚佳佳,正在追闵昶。”女生走到前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墨倾,“希望你能识趣点。” 在键盘上敲动的手指停了,墨倾掀了掀眼睑,视线在她眉心和手上停留,随后轻飘飘地开了口:“看病?” 姚佳佳掷地有声:“不看!我找闵昶。” 墨倾便轻描淡写地回:“不看就滚蛋。” “你什么态度!” 姚佳佳被激怒了,隔着前台,抬手就朝墨倾的肩膀推去。 墨倾侧身避开的同时,抓住姚佳佳的手腕,往后面一扯。 牵一发而动全身,姚佳佳整个人都被牵制住,惨叫一声往前扑,半个身子都扑在了前台上。 左腿一抬,墨倾踩着旁边的椅子,坐姿嚣张,她看着在桌面挣扎的姚佳佳,捏着姚佳佳手腕的手一拧,顿时疼得姚佳佳想打滚。 “回春阁金牌坐诊大夫的态度。”墨倾眼一眯,每个字都裹着威严,“滚不滚?” 姚佳佳一肚子脏话在翻滚。 可她还是妥协了:“我走!” “走?”墨倾冷哼。 “我滚!”姚佳佳委屈极了。 墨倾满意了,欲要松手,但下一刻,嗅到一股异样的药香。 她鼻翼翕动,视线在姚佳佳身上扫了一圈,眸光一沉,将手松开了。 “墨倾是吧,我记着你了!”姚佳佳退开几步,愤怒地瞪着墨倾,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放狠话,“在学校看到我,你最好跑远一点!” 说完也不顾的其他,她转身就跑出了医馆。 墨倾嗤笑一声。 尔后,她捻了捻指尖,嗅着残留的药香,若有所思。 这不是她在《中草药奇效配方》里写的聚元粉么,本该具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可比例明显调错了,短期效果显着,长期服用伤身。 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沾上这个? * 毕竟是初次见姚佳佳,墨倾没怎么放心上,把姚佳佳的事当做插曲,收了心继续写电子邮件。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闵昶从外面回来,兜帽罩着脑袋,双手揣在兜里,他扫了眼仍坐在前台的墨倾,随后跨进门,不声不响往二楼走。 “去哪儿呢?” 墨倾蓦地出了声,语调凉飕飕的,如料峭春风。 闵昶顿住步伐,背脊一凉。 “过来。”墨倾冷冷地扔来两个字。 避不开了。 他硬着头皮调转方向,低垂着眉眼,慢腾腾地走过来。 墨倾身形往后一靠,翘起腿,视线精准无误地落到他衣兜:“东西拿出来。” 闵昶沉默地看着她。 “嗯?” 墨倾扬了扬眉。 没强撑多久,闵昶选择了妥协,乖乖将兜里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个信封,厚厚一叠,放着什么显而易见。 墨倾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你业务挺广泛啊,这次卖什么了?” 她记得闵昶这次出门没带东西。 闵昶顿了半刻,说:“情报。” 墨倾微怔。 显然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正当她想继续问下去时,又有人进了医馆。墨倾止了话题,抬眼看去,却见到两个熟人。 宋一源和霍斯。 霍斯诧异:“墨倾?” 宋一源一秒警觉,用“老师检测早恋”的眼神在闵昶和墨倾身上徘徊,但在得到墨倾一记“智障”的眼神后,他悻悻地收了八卦之心。 他轻咳一声,端起了正经模样。 “看病?”墨倾问。 “不是。”霍斯摇了摇头,看向闵昶,“我们找他。” 墨倾瞅了眼医馆内的布局,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心想:一个两个都没正事,这破医馆趁早倒闭得了。 闵昶手肘搁在前台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把玩,抬头看向霍斯和宋一源时,显然没有面对墨倾时的紧张和心虚。 他从容的态度里透着几许傲然:“什么事?” “请你帮忙查一点事。”霍斯并未对他的态度有异议,直接说明来意,“开个价。” 闵昶道:“先说。” 霍斯进门后就观察过,一楼除了闵昶和墨倾就没别人,墨倾对他们而言也不是外人,所以霍斯没有避嫌。 他走至前台,掏出两样物品。 一样是一张纸,上面画着长生会的纹身;一样是用纸包着的粉末,浅白色的。 负责解释的是宋一源:“图案是一个叫长生会的组织的纹身,我们正在追查这个组织。这粉末嘛,是最近黑市流通的一种药,叫聚元粉。” “这聚元粉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最近在黑市秘密流通,很受欢迎。” “据说聚元粉的配方来自于一本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书,书分为上下两册,上册制药,下册制毒,但凡有一点这书的消息,都能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当然,我个人觉得有点小夸张。” “这一次聚元粉引起不小关注,很多人都想找到聚元粉的制作者。其中包括长生会。” 讲解完一大串,宋一源说明他们的来意:“我们想找到聚元粉的出处。同时,有关长生会的消息,越多越好。” 闵昶听完后,只说:“规矩。” 霍斯很上道,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了桌上。信封之下,又压了一张纸,是霍斯的联系方式。 虽然是第一次找闵昶合作,但规矩他们都是打听清楚了的。 找上门后说明来意,再付定金等消息。 如果闵昶给不了线索,定金不会退还。如果闵昶找到了线索,每一条线索他都会标好价,看他们是否愿意花钱买。 闵昶瞥了眼信封,淡淡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行。”霍斯点点头,随后看向起身去拿酸奶的墨倾,狐疑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墨倾拿起小桌上的酸奶,就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翘起了腿,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回春阁的大夫。” 闵昶一噎。 ——他家小医馆可请不起这档次的大夫。 “你不必——” 霍斯刚想说什么,视线扫过墨倾的脚踝,蓦地一顿。 章节目录 第27章 长生会【04】地下市场,又遇江刻 墨倾穿着宽松的校服,平时裤脚都是遮着脚踝的,但翘腿的时候,正好露出脚踝的一截,将那一处纹身清晰展露。 “你的纹身怎么跟长生会的一模一样!” 宋一源也注意到了,反应有点大。 被他们察觉到,墨倾一点意外都没有,顺着他们的视线瞥向脚踝,淡声道:“我醒来时,不是被你们研究过吗,纹身没记载?” 理直气壮。 反客为主。 宋一源立即将审视的视线扫向霍斯。 霍斯面色微僵,将刚升起的质疑压下,说:“没注意。” 身体检查是由特定人员进行的,具体报告上应该会有标注纹身。不过,他们只看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其余的都没研究。 仔细想来,墨倾在基地躺了百年,纹身若是早就有的,就很难跟长生会有什么牵扯。 这事回去申请查一下资料就知道了。 “但你的纹身怎么跟长生会的一样?”宋一源抓着重点不放。 “我问谁去?” 墨倾一句话把他怼了回去。 宋一源哑言。 琢磨半天,他问:“有没有可能是你以前创立的?” 墨倾眸色一寒,抬手一粒花生米飞出去,直中宋一源的右膝盖。宋一源差点没当场给她跪下。 墨倾凉凉地说:“羞辱我也要有个度。” “……” 宋一源捂着膝盖,心想自己冤死了。 ——他不就合情合理地做个猜测吗,怎么就成“羞辱她”了!跟长生会挂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霍斯一点都不同情宋一源,而是慎重地询问墨倾:“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 “做了一套手术刀,纪念一下。寓意嘛——” 墨倾将裤腿往上拉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她晃动着脚踝,字字顿顿:“我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能播下生命的种子,他们将如这新生绿叶,茁壮成长,生机盎然。” 她把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闲聊琐事一般,可在场三人都知她是从百年前那个时代而来的,一时心情五味杂陈。 宋一源一步向前,想追问更多线索,可霍斯却拉了他一把,瞥了眼一侧的闵昶。 宋一源反应过来。 霍斯凝眸打量着墨倾,欲要说些什么,可忽的来了电话,他转过身去接听。 “霍先生,沈小姐醒了!” 打电话的是照顾沈祈的护工,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激动。 那一瞬间,霍斯回头看了眼墨倾。 而墨倾似乎早有预料,跟他对视了一秒,唇一弯,悠悠然收了视线。 沈祈醒了。 兹事体大,霍斯没有再逗留的意思,交代墨倾早些回去,就拉着宋一源离开了。 “姑祖奶奶。”闵昶在原地静站片刻,突兀地喊。 “嗯?” 闵昶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墨倾沉吟了下:“不好说。” 她的“不好说”,是真的“不好说”。 她干过很多行,有过很多身份,多数时候都是局势所迫硬着头皮上的,而她真正感兴趣的,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时代里毫无用处。 闵昶以为她是“不便说”。 顿了顿后,他又看向她的脚踝:“你的纹身是故意露出来给他们看的吧?” “嗯。” 垂眸瞧着脚踝,墨倾不置可否。 纹身是瞒不住的。 与其被他们查得深入后再发现,对她造成种种不必要的怀疑,倒不如趁早被他们发现,再撇清跟自己的关系,化被动为主动。 ——鬼知道后人在历史上将她抹掉之后,又拿她留下的东西做了多少文章。 此事墨倾无意多谈,直接冲闵昶一抬下颌,说:“交代吧。” “……” 闵昶伸手挠了挠鼻尖。 他也算看出来了,墨倾是个人精,在她面前坦白从宽,大概率会得到理解,要是耍小心眼,后果估计不堪设想。 稍作衡量他就选择了坦白。 “按照他们的说法,我掌控了东石市大半的信息渠道。”闵昶说,“一开始,我只是做一些黑市需要的东西卖钱,后来接触的人多了,就发展自己的信息网。有情报就可以卖钱,有钱就好办事,所以规模发展得……有点大。时常有人慕名而来。” 闵昶谦虚了一下。 墨倾毕竟见多识广,就闵昶这一桩堪称稀奇的事,竟是眼皮没眨一下就接受了。 她问:“多久了?” “五六年吧。” 好家伙,还是个少年英雄。 喝完最后一口酸奶,墨倾将酸奶瓶扔进垃圾桶,继而站起身,踱步走向前台,准备继续写她的电子邮件。 闵昶看她,疑惑:“你不问了吗?” “不犯法就行。”墨倾不是很在意。 既然霍斯他们都默许了闵昶交易的存在,并且有事相求,那就证明闵昶没有触犯红线。 她没有插手的必要。 * 在回春阁写完邮件后,墨倾就打车回了江刻家。 “墨小姐!” 墨倾刚走进客厅,就见一个青年迎上来。 青年顶着一张跟澎忠七分像的脸,嬉皮笑脸地跟墨倾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江爷的助理,澎韧。你叫我小韧就行。” 澎忠随后跟过来,一脚朝澎韧踹过去:“一边去。” “哦。”澎韧捂着半边屁股挪开,但还是冲着墨倾指了指自己,“我,小韧。坚韧的韧。”随后又指了指澎忠,“他,小忠。忠心的忠。” 澎忠表情黑了又黑,似乎在怀疑他怎会有个如此智障的弟弟。 调整好脸色,澎忠跟墨倾点点头,打招呼:“墨小姐。” “江刻呢?”墨倾问。 “江爷在书房,不便打扰。”澎韧又凑了过来,“墨小姐,你吃饭了吗,陈嫂给你留了晚餐,热乎着呢。” “好。” 墨倾拎着背包走向餐桌。 澎韧想跟上去。 澎忠忍无可忍,拽住澎韧肩膀往后一拉,黑着脸质问:“你吃牛皮糖了,腆着脸往上凑?” “你不是说江爷对墨倾态度很奇怪,怕墨倾别有所图吗?”澎韧非常无辜,眼睛眨啊眨,“我不跟她搞好关系,怎么打探消息?” “你的嘴跟个筛子似的,可别半点消息没打探到,自己家底全透露给人了。”澎忠无语极了,“能闭嘴不?” “……能的。”澎韧悻悻地答应了。 …… 澎韧的出现,墨倾没太在意。 她在意的是晚餐。 晚餐是麻仁香酥鸭、锅巴肉片、瓦罐汤、地三鲜,也都是她爱吃的。 墨倾扫了眼几样菜,问陈嫂:“这些是江刻喜欢的?” “是的。”陈嫂不卑不亢地回答,“江爷说,如果不合墨小姐胃口的话,可以私下跟我说一下您的喜好。” “哦。” “墨小姐有什么偏好吗?” “没有。”墨倾答完,见陈嫂欲言又止,补了一句,“我不挑食。” 陈嫂仍是只当她客气,想等日后熟了再问,于是应了一声,没再问。 墨倾吃着饭菜,眸色微微一凝。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什么? * 这一周上了三天课,就是连续两日的月考。 周五下午,墨倾十分钟后交卷,先一步离校,直奔一个叫离子巷的地方。 离子巷,拥有东石市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才开市。 一般人过来,只会看到普通的集市,但懂行的过来,则可以淘一切想要的东西。 在热闹的集市逛了半天,墨倾嗅着一股药香,来到一个就地摆摊的摊子前。摊子就是一块布,上面摆着一些中草药。 墨倾在摊前蹲下身,拾起两根柴胡,随后看向摆摊的老板。 老板穿着廉价的长衣长裤,松松垮垮地坐在马扎上,头戴斗笠,遮了大半张脸。 墨倾抬眼的瞬间,跟他的目光对上。他剑眉星目,五官俊朗,长了一张足以秒杀整个集市摊贩的俊美脸庞。 然而,他此刻却板着一张脸,眼睛幽幽冒着绿光,就差没写上“见鬼了”三个字了。 墨倾乐了:“江老板?” 章节目录 第28章 长生会【05】两碗冰粉,提供线索 “江老板?” 墨倾语调里裹挟着戏谑。 玩味地瞧了她须臾,江刻重心往后微移,左腿向前一伸,舒展着姿势拉开跟她的距离。他薄薄的眼皮微垂着,说:“三十一斤,现金支付。” “能刷卡吗?”墨倾掏出江刻给她的黑卡。 江刻表情木然:“不提供这项服务。” 墨倾手腕一翻,将柴胡扔回摊上。 她没走,而是微抬下颌,看向江刻脚边的布袋,说:“我买聚元粉。” 她知道聚元粉。 她也知道他有聚元粉。 捕捉到她的视线和意图,江刻眼里掠过抹诧异,微顿后,他回:“没有。” “我闻得到。”墨倾说,非常笃定。 狗鼻子。 江刻唇角翕动,刚要说话,忽地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过来,嘴里嚷嚷着“让一让,别挡道——”,伸手就去推墨倾。 未等他碰到墨倾,江刻就第一时间出了手,捏着一块天麻就扔向那男人,径直打在了男人手腕上,疼得男人嗷叫一声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男人朝江刻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江刻一个眼神都没赏他,从一旁拿了个马扎,腾出一片地儿。 他跟墨倾说:“你过来。” 墨倾见状,并未怎么迟疑,拍了拍手,便缓缓起身,从摊子一侧绕到江刻身边。然后,大喇喇地在马扎上坐下来。 男人见到这一幕,心想一个摆摊的逞什么威风,不过他有事相求,强忍着没有计较:“我要——” 江刻打断他:“不卖。” 两个字把男人激怒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信不信我掀了你——” 男人将袖子都撸起来了,可猛地瞥了眼墨倾的脚踝,目光顿住。 他顿时变得慌乱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唇角,继而悻悻地看着二人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离开了。 墨倾察觉到他的眼神,但不知他怎么忽然就怂了,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她问江刻:“我纹身怎么了?” “他把你认为长生会的人了。”江刻心明眼亮,精准地给了墨倾答案,“他是长生会的跑腿,来地下市场收购聚元粉的。” 长生会在收购聚元粉的事,墨倾已经听宋一源说过了。 长生会跟她的纹身有关,聚元粉跟她的秘方有关,这两件事她都得调查。 有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挑着担走过,戴着斗笠,肩上的扁担下一左一右勾着两个木桶,他吆喝着“冰粉”和“豆腐脑”。 墨倾看了两眼。 江刻忽然说:“来两碗冰粉。” “好嘞。” 老人答应着,挑着担在他们摊前停下,手脚麻利地揭开一个木桶,一手拿着两个塑料碗,另一只手往里舀冰粉和调料。 不多时,他就将两碗冰粉递过来。 江刻从脚边的包里拿出钱给他,接过两碗冰粉,其中一碗递到墨倾跟前:“吃吗?” 这画面真是诡异极了。 陈旧的老街砖瓦破败、墙壁斑驳,街上叫卖声不断、吵吵嚷嚷,市井生活气遍布每个角落。 本该跟这里格格不入的江刻,此刻戴着竹篾夹油纸制成的破旧斗笠,穿着廉价素朴的长衣长裤,坐在马扎上递来一碗冰粉。 在他身上,见不到墨家初遇时的矜贵清冷,见不到在他家时的冷漠克制,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气息完美地与这条街融合,不见一丝突兀。 墨倾再次发出质疑:“你脑子真的——” “……” 江刻挑眉,将随和闲散的姿态一收,直接将冰粉往回拿。 “哎,”墨倾改了口,“吃。” 江刻又将冰粉递过来。 墨倾接过冰粉,拿着小勺子吃了两口,冰甜口的,味道不错。 她觑了眼身边的江刻,他没有在江家餐桌上的礼仪和优雅,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往前伸着,端着塑料碗吃冰粉,举止间透着随意和大气。 那种猝不及防袭上来的熟悉感,令墨倾又是一怔。 将视线收回,墨倾垂下眼帘,继续吃。 “你调查聚元粉做什么?”江刻将空碗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查来源。”墨倾用勺子搅着冰粉,“你从哪儿弄到的?” 面对她的反客为主,江刻视线在她脸上一扫:“你问我?” 墨倾不答反问:“你通过聚元粉调查长生会,是想调查我的纹身?” 江刻舌尖轻抵腮帮,目光寸寸漫过她的眉眼,半晌后说出三个字:“我高兴。” “你挺有意思的。” 墨倾慢吞吞地评价一句,不再多问,慢条斯理地将剩下半碗冰粉吃了。 在她同样将空碗扔进垃圾桶后,江刻忽然站起身,将斗笠一摘,盖在了她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问她:“走吗?” 陡然盖下来的斗笠遮了视线,墨倾伸手抵着斗笠边缘,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脸:“去哪儿?” “找卖我聚元粉的人。” 听到这话,墨倾有些意外。 腿往前一伸,墨倾用鞋尖踢了踢地摊的布料,问:“摊子呢?” “不用管。别人的,租用一天。” 江刻弯腰捡起背包,从里面找到用自封袋装的聚元粉,手掌大小,他将其扔给墨倾。之后,又将背包扔到一边。 墨倾用手指挑开袋子,食指指腹沾了些粉末,随后递到鼻尖轻嗅了下,她皱皱眉,用手指捻了捻,随后收了聚元粉,起身。 * 东石市近些年在搞城市建设,拆了很多老建筑,到处都是城市新风貌,但西城这边一直没动,上了年头的老房屋,低矮的围墙,遍布的青苔,小巷如同裂痕在年代久远的古老建筑里蔓延开,没有规律,错综复杂。 沿着集市主街走到尽头,右拐进入西元街,这里便没主街热闹了,道路两排都是商铺,卖的都是些特产、纪念品、杂货之类的。 江刻领着墨倾绕了一段路,来到一家杂货铺。 “我在这里买的药,掌柜的是中介。”江刻介绍了一句,回头看向墨倾。 墨倾仍戴着斗笠,头发被压乱了,有些碎发漏下。她抬头去看杂货铺招牌,细长优美的脖颈舒展着,斜阳在她脸上拉出一道明暗交错线,眉眼隐在阴影里,鼻唇下颌镀了层暖光,薄唇的色调被渲染得更浓烈了。 墨倾懒洋洋开了口:“能问出来吗?” “难说。” 江刻颇有深意地说,抬步往里走。 做这种地下生意的,哪能是什么好人,骨头一个比一个硬。 墨倾跟着进杂货铺,进门那一刻,觑见架子上挂着的一捆绳子,她顺手拿了下来,将绳子解开,捏着一端。 这时,在前台的杂货铺掌柜见到江刻,笑盈盈地迎上来:“这不是江老板吗,你怎么又来了……” 墨倾没让他把寒暄的话说完。 手一抖,她手中的绳索就朝掌柜飞了过去。 下一秒,她猛然近身,推了下掌柜的肩膀,掌柜在转圈中腰被绳索绕了几圈。 等掌柜稳住后,只见绳索另一端扔向房梁。刹那间,掌柜意识到什么,欲要张口求饶,但来不及了,绕过房梁的绳索被墨倾接住。 墨倾一个闪身移到一边,捏着绳索用力一拉,掌柜就脱离了地面,被吊在了半空中。 “这是干嘛啊!女侠!你快放我下来!” 掌柜四肢在空中乱蹬,但没有落脚点,活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青蛙。 墨倾抬腿勾住旁边的凳子脚,将其往身前一勾,然后慢悠悠地坐下来。 她只手牵着麻绳,曲腿踩着椅子,手肘搭在膝盖上。斗笠往上一抬,她看着四肢扑腾个没完的掌柜,不疾不徐地说:“别叫唤,就跟你打听个事儿。” 章节目录 第29章 长生会【06】灵魂发问:考得咋样 “别叫唤,就跟你打听个事儿。” 掌柜也是个识趣的,听了墨倾的话后安静下来,只是望着墨倾的哀怨眼神里,满满都是对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像是来寻仇一样”的控诉。 “有什么事,您尽管问。”掌柜真诚且讨好,“就是这个绳子……” “你说这个?” 墨倾侧首看向手,手指一松,绳索立即从手心滑脱,掌柜顿时往下坠,惊得他嗷嗷惨叫。 在掌柜距离地面还剩一米高度时,墨倾的手忽的一紧,极速坠落的掌柜稳住了。 “要不要松?”墨倾挑眉问。 掌柜惊魂未定,差点吓出了尿,他连忙说:“不松,不松。” “那就不松。” 墨倾又缓缓地拉着绳索,掌柜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恐高的他随时都能昏厥过去。 另一边,将墨倾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的江刻,只有一瞬的惊讶,便坦然地走到茶桌旁,慢条斯理地玩起茶来。 “江老板……”掌柜可怜巴巴地求助。 江刻优雅地朝他举了举茶杯,说:“多谢款待。” 掌柜:“……” 他只得放弃希望,惊恐又挫败地询问墨倾:“小姐究竟是想打听什么事啊?” “你的聚元粉从哪儿来的?”墨倾问。 “小的真不知道。” “是吗?” 墨倾语调懒洋洋地问着,攥住绳索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啊——我说!我说!”掌柜赶紧说。 “哦?” 墨倾抬眸时,狭长的眼睛似乎在笑,可漆黑的眼底清冷一片。 她和掌柜的眼神对上,掌柜眉眼的狡诈和圆滑被她捕捉到,她轻哂一声,猛地松开绳索,在掌柜坠落地面之前,又抓着绳索往后拉。 如此反复三次,掌柜吓得嗷嗷叫,面无血色,神情慌张。 “我说!我真的说!” 这下,掌柜的胆儿都要被吓破了,哪敢打小九九、编造谎言,他四肢发软、嘶声喊叫,整个人没半点精气神在。 墨倾翘着腿,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说。” “卖聚元粉那人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而且找的中介不止我一个!”掌柜慌忙交代,“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详细点。” 掌柜舔着干燥的唇,组织着语言:“她是个女生,年纪不大,肯定不超过二十。每周来一次,时间不定,但都是晚上。她每次都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帽子、墨镜、口罩,不露面的。” “继续。” “她应该是给制药人做事的。但她很了解地下市场的情况,知道卖药可以通过‘中介’转手给商贩,这样安全。据我所知,市场上的中介,有近一半都被她找上了。” “……” 墨倾不吭声。 “她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赚钱。她卖给我们中介的价格很低,现在聚元粉的价格,都是在市场验证效果后被炒起来的。” “嗯。” 墨倾微微颔首。 掌柜焦急地观察她的反应,鬓角豆大汗珠直往下掉,在确定墨倾没有满意后,他咬了咬牙,只得继续爆料。 “不知道你听说过长生会吗?”他试探地问。 墨倾说:“略有耳闻。” 掌柜心领神会,立即道:“这是个民间组织,据说是‘追求长生’的。自聚元粉开始流通后,长生会就开始全面收购聚元粉,并且也在找制药人的下落……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了。” 盯着他看了三秒,墨倾弯了下唇,终于将长绳缓缓松开,把他放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刻,掌柜的心终于踏实了,可下一刻,他两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纯粹被吓的。 “谢了。”墨倾拍了拍手,从掌柜身前走过,末了还扔下一句,“祝生意兴隆。” 掌柜:QAQ谢谢。 此时,沉默地旁观一场戏的江刻,心满意足地起了身,准备离开。 掌柜期期艾艾地说:“江老板,这位小姐到底是……” 江刻垂下薄薄的眼皮,眼神凉凉地扫过他。 掌柜话头一止。 “我就来闲坐片刻,没见到什么小姐。”江刻淡淡地说。 “……是。” 掌柜瑟缩了下,赶紧应了。 * 墨倾和江刻相继走出杂货铺。 晚霞染红半边天,夕阳余晖在这片古老建筑上洒落红光,商铺老板端着饭菜坐在门口吃,街上有小孩嬉闹跑过,卖冰糖葫芦的商贩扛着稻草棒走过,一道道影子落在被踩踏得光滑的青石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再走访几家,你呢?”墨倾询问江刻。 江刻不知她怎么把“走访”二字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顿了顿后接过话:“回去卖药。” “行。”墨倾摆了下手,“让陈嫂不用给我准备饭菜。” 二人就此分开了。 等墨倾回到江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澎忠和澎韧兄弟不在,别墅里少了些热闹,陈嫂在客厅里插花,见到墨倾后,连忙上前询问她是否要吃夜宵。 墨倾说不用,然后问:“江刻呢?” “这会儿,江先生应该在书房看书。”陈嫂说,“江先生吩咐我备了点夜宵,要不你拿上去跟江先生一起喝。” 墨倾想了想:“行。” 陈嫂炖了鸡汤,装在瓦罐里,给了两个碗,用托盘装着。交给墨倾时,她叮嘱要趁热喝,有什么口味偏好可以跟她说。 墨倾说好,端着鸡汤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江刻的声音:“进来。” 墨倾推门而入,见到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江刻。 明明是同一张面孔,他此刻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下午那位“江老板”的影子见不到分毫,跟他平日待家时没什么两样,气质冷漠又疏离,距离感陡然而生。 “你那边有进展吗?”墨倾走过去,随口问。 江刻神情严峻,问:“你说什么?” 一副完全不知道下午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墨倾缓步走到书桌对面,纤细如白葱的手指按在摊开的书页上,她缓缓弯下腰,发丝拂过肩头落到身前。 她只手举着托盘,俯身瞧着江刻,眼里勾着狠意:“猜猜这鸡汤扣你脑袋上,你会不会清醒一点?” 她身上沾了药香,靠近时香味清浅,沁人心脾。 江刻掀起眼帘,目光由下而上,从她的锁骨、脖颈、下颌、薄唇落到她的眉眼,与她视线相对。清风徐徐,她发丝乱舞,触到了他的脸颊,微痒。 良久,江刻冷静地问:“月考考得怎么样?” “……” 章节目录 第30章 长生会【07】闵昶维护:给你脸了 “月考考得怎么样?” “……” 墨倾神情僵了一瞬。 江刻唇角极轻地翘起:“月考成绩出来后,你们学校会组织家长会。我会参加。” “为江齐屹?”墨倾皱眉。 江刻正经地说:“为你。” “……” 墨倾微顿。 江刻又说:“希望你的成绩不会让我失望。” 没有接话,墨倾将桌上的书本往旁一推,举着托盘的手落下,将托盘搁到江刻面前,然后说:“喝鸡汤。” 江刻当即了然。 看来她考得并不怎样。 *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墨倾依旧在地下市场闲逛。 每次去时,她都会留意一下江刻先前摆摊的地方,但摊子仍是那个摊子,老板却换了一个人。一连两日,她都没在地下市场遇见江刻。 周一,墨倾被司机澎忠送往第一附中。 停车时,澎忠嘱咐:“江爷说,月考成绩出来了,记得跟他说一声。” 墨倾就当没听到,一句话没应,下车关门。 她拎着书包扬长而去。 澎忠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看就是月考没发挥好的样子。 …… 距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墨倾将书包往课桌上一扔,掏出手机给闵昶发消息,之后径自去了三班教室。 刚接近教室,就听到里面一片起哄声。 墨倾定在教室后门,抬眼看去,视线定格到闵昶身上。 闵昶的位置贴着墙,此刻他被那个叫姚佳佳的女生堵住去路。他站着,往后倚着墙,手揣兜里,眉头轻拧,隐隐透着不耐烦。 他瞧着跟前纠缠不休的女生:“能不能让让?” “闵昶,你不要不知好歹。”姚佳佳仰起头,黑亮的眼睛注视着闵昶,“我都追你个把月了,你跟我在一起怎么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学生又是一阵起哄。 闵昶靠着一张帅脸和独特的气质,在学校里广为人知。加上他成绩好,不惹事,很低调,喜欢他这一款的女生络绎不绝。 但平时那些女生只会递个情书送点吃的,或是找借口接近,哪里见过姚佳佳这般直接的,大早上就跑来“逼交往”的。 个个一脸吃瓜看戏的模样。 闵昶放兜里的手指抵着手机,想着墨倾发来的短信。 若有所感般,闵昶觑见后门的身影,眼皮跳了下。 “追我?” 闵昶忽的向前一步,手掌撑在了桌面,猛地拉近跟姚佳佳的距离。 原本张牙舞爪的姚佳佳,顿时呼吸一窒,所有气焰全被压下去了。 然而,下一刻闵昶却撑着课桌一跳,再落地时他已经站在了过道。他淡然地瞥了眼姚佳佳,扔下三个字:“排队去。” 说完,他走向教室后门的墨倾。 教室里传来哄堂大笑,姚佳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头见到跟闵昶一起离开的墨倾,气得磨了磨牙。 * 走廊拐角处,闵昶和墨倾避开人群。 “找我什么事?”闵昶低声问。 墨倾开口:“姚佳佳。” “谁?” 闵昶莫名其妙。 墨倾提醒他:“刚刚跟你表白那个。” “……你认识她?”闵昶表情怪怪的。 “她来医馆找过你。” “哦。她怎么了?”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跟她交往吧。” “……” 闵昶顶着满头问号瞅着墨倾,一副“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 墨倾当然没有疯。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后递给了闵昶。 那是一张素描画,画的是一个绑马尾的女生,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闵昶盯着那双眼睛看,隐约觉得熟悉。 闵昶问:“这是谁?哪儿来的?” “她是在地下市场散播聚元粉的人。”墨倾回答,“图是一个当过画家的中介根据印象画的。他正好见过她没戴墨镜的样子。” 她在地下市场晃荡两三天,自然是有所收获的。 这张图就是收获之一。 “她的眼睛是跟姚佳佳有点像。”闵昶仔细打量着肖像画,继而问墨倾,“你怀疑姚佳佳是这个神秘人?” “十有八九。”墨倾说,“姚佳佳手上有聚元粉的气味。能在手上残留的,只有长时间接触。要么是制药者本人,要么是助手。” 闵昶眉心轻皱,觉得这事颇为荒唐。 刚刚那个咋咋呼呼、趾高气扬的女生,是一个细心策划聚元粉传播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个制作聚元粉的高人? 这不扯淡呢嘛。 “如果真是她。她一方面忙着在地下市场传播聚元粉、吸引长生会的注意,一方面又费尽心思来追求你。”墨倾建议,“事有蹊跷,你不妨接近她,试试她的目的。” “这事我不擅长。” 闵昶每一根毫毛都在表示抗拒。 “你也不需要表现得太明显。她如果另有目的,就不会那么简单地放弃你。等她下次找你,你态度好些便是。”墨倾看得很通透,给闵昶的建议也很实在。 “……我尽量。”闵昶艰难地说。 这件事解决,墨倾便进行下一个话题:“长生会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一部分。”提到正事,闵昶敛了敛神情,“再过几天,等信息齐了,我把线索整理一下,再跟你们说。” “成。” 墨倾交代完,准备走。 “哎。”闵昶叫住她,“酸奶,喝吗?我带了两瓶,刚想给你送过去。” “好。” 墨倾没什么迟疑地应了。 * 再回到三班教室时,姚佳佳已经不在了。 墨倾和闵昶一出现,就得到不少暧昧的眼神——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墨倾和闵昶关系非比寻常。 闵昶进教室给墨倾拿酸奶。 墨倾站在门口,没进去,对于那些或打量或暧昧或恶意的视线,视而不见。 等待间,有几个三班男生从走廊走过来。 墨倾随意看了一眼,瞟见被拥簇在中间的墨随安,眉毛微动。 墨随安本来就心不在焉的,见到墨倾,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 偏偏这时有人嘴贱地喊了一声:“墨天才,你的便宜姐姐来了!” 火上浇油。 墨随安将搭着他肩膀的手推开,眸色阴沉地盯着墨倾,尔后,缓缓抬步走了过来。 周围一干人都在看戏。 在学校里,真正有立场评价“墨倾冒名顶替”一事的,只有三个人。 江齐屹跟被精神控制了一样,已经表明立场了,但墨随安和温迎雪,上一周都没跟墨倾碰过面,学生一直都期待他们撞在一起时的交锋场面。 墨随安停在门口,冷冷地剜了墨倾一眼,不加遮掩地嘲讽:“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来学校。” 墨倾手腕动了动。 冷嘲热讽完,墨随安不再给墨倾一个眼神,抬腿就往教室里走。 然而,迎面走过来的闵昶忽地伸出腿,绊了墨随安一下。 墨随安一个踉跄往前两步,差点摔倒,他狼狈地直起身,刚刚装模作样的气势赫然消失。 闵昶手里拿着酸奶,嗤笑一声,侧首,对上墨随安投来的愤怒眼神。 碎发遮了眉骨,他懒懒抬眼,一改平日低调淡漠的模样,傲慢地开了口:“怎么,给你脸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长生会【08】月考成绩,墨倾倒一 “怎么,给你脸了?” 闵昶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让墨随安破了防。 虽然是一个班的,但墨随安跟闵昶就是两路人,他是成绩好、出身好的那一拨,闵昶不过是个没钱的穷学生罢了,平时他们互不打扰。 没想,闵昶这种事不关己的人,这会儿竟是帮了墨倾。 墨随安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就她这种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的破鞋,你也要?” 说完,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他又补充道:“也是,说不准你跟她一类人。” 他话音刚落,闵昶蓦地抬腿踹了脚他的膝盖窝,他吃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跪倒在地,正好跪在墨倾和闵昶面前。 闵昶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气定神闲地羞辱:“说错了话,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你踏马——” 墨随安忍着疼痛,凶狠抬头,手掌猛地握成拳。 这时,墨倾忽地向前一步,一脚踩在了墨随安的手背上。她用的力道不轻,顿时疼得墨随安龇牙咧嘴的。 可,没完。 在微微俯身的那刻,墨倾手指捏着一枚银针,迅速地在墨随安肩上扎了一下,墨随安顿时觉得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 墨倾警告:“嘴巴放干净一点,小心遭报应。” 她将脚移开。 失去半边身体感知的墨随安,此刻震惊地睁大眼,茫然又恐慌,完全不关心墨倾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呆滞地半跪着。 旁人一阵诧异,不明所以——咋就怂了? 墨倾转过身,朝闵昶伸出手:“给我。” “哦。” 闵昶也被墨倾这一出惊到,暗自猜测她做了什么,然后乖乖地将两瓶酸奶交给墨倾。 墨倾拿着酸奶离开了。 闵昶打量墨随安一眼,就回了自己位置。 至于墨随安,僵着身体在地上跪了片刻,被好些学生围观,最后是被几个朋友扶起来,才一瘸一拐地回到位置上,算是被看了个笑话。 墨随安觉得自己见鬼了。 身体渐渐恢复知觉时,他想到墨家那一桩泡汤了的大生意,又想到刚刚因墨倾和闵昶丢脸的事,恨不得掀了课桌。 可他没想到,接下来的月考成绩,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 上周的月考成绩是大课间做操时出来的。 做完操回来,学生们见到公告栏上的月考成绩,纷纷围了上去,然后被排在第一位的“闵昶”惊掉了下巴。 “闵昶第一?温迎雪第二?墨随安怎么掉到第十了!” “第一易主了?墨随安遭遇滑铁卢啊!” “没想到,我以为第一不是墨随安就是温迎雪,这姐弟俩肯定能包揽前二的。” “闵昶爆冷门啊!” “他平时也在年级前三十啊,成绩一向很稳的。估计这个暑假发狠了。对了,墨倾呢?” “墨倾……” …… 墨倾被宋一源拦在了教室门口。 宋一源一脸痛心。 “祖宗,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宋一源举着成绩单,痛心疾首地质问墨倾。 七班倒数第一。 门门没及格,门门是倒数。 “我本来想交白卷的。”墨倾瞧了眼宋一源,很给面儿地解释说,“看在你的份上,写了一点。” 宋一源噎了一下,下意识反问:“我还得感谢你?” “不客气。” “……” 宋一源要炸了。 ——我没想感谢你,你能不能听懂人话! 宋一源气得原地转圈,他深吸了口气,用手敲着成绩单,气急败坏地问:“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观察期对我有这要求?”墨倾淡声问。 你不考大学也不能拖累我们班的平均分啊! 宋一源抓狂。 他缓了缓情绪,把墨倾带到一边,谆谆教导:“你想过你过了观察期之后的生活吗?到时候你总得过正常生活吧?要自力更生吧?融入我们这个世界,学历很重要,不然你只能去工地搬砖。祖宗,你要为获得自由后的日子做打算……” “霍斯说上大学可以找关系。” 墨倾一句话把宋一源噎得死死的。 “他……不是,这人……操……”宋一源被霍斯气疯了,不顾教师身份直骂脏话,“他是不是有病!这也能找关系的吗?!” “你跟他说去。” 墨倾无所谓地摆手,留下怀疑人生的宋一源,淡定回了教室。 宋一源郁闷得想拿脑袋撞墙。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啊啊! ——霍斯这助纣为虐的混蛋,在无底线溺爱墨倾的时候,有想过他的特级职称吗?! * 一次月考,闵昶和墨倾都成了话题人物。 闵昶翻身成年级第一,成了全年级老师表扬的对象。 墨倾凭一己之力拉低七班平均分,把七班拖成了倒数第一,人人得以诛之。 七班三分之一的学生明着骂墨倾,三分之一的学生背着骂墨倾,剩下三分之一的学生,跟他们班主任一样,琢磨着怎么给墨倾补习。 奈何墨倾油盐不进,上课看的还是课外书。 放学后,墨倾接到了霍斯电话。 本以为霍斯是问月考成绩的,结果霍斯张口就说:“放学了吗?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沈祈想当面跟你道声谢,你这边方便吗?” “方便。” 正好,墨倾也想知道,她的《中草药奇效配方·上》和跟她脚踝纹身一模一样的图案,为何会在沈祈手上。 她不确定能马上得到答案,但沈祈这个人还是得接触一下。 跟霍斯聊完,墨倾给澎忠去了通电话,让澎忠不要来接自己了。 澎忠应了:“好的。” 墨倾想挂断电话,但澎忠又说:“墨小姐,考试没考好,下次还可以努力。逃避一时半会儿,可以理解,但一直逃避也没必要。你调节好心情就早点回来吧。” 墨倾无言以对。 一个两个光逮着她成绩说事。 考试有这么重要吗? “江爷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惨的成绩。”澎忠尝试着开解墨倾,“你放心,你这成绩对他的冲击,比对你要大。” “……” 墨倾忍无可忍,把电话挂了。 * 第三医院。 霍斯把车停好后,跟墨倾一同进了住院楼。 “宋一源说你月考没发挥好。”在上楼时,霍斯也提起了这个话题。 “嗯。” 墨倾眉眼已经染上些微不耐。 “你是去适应环境的,不用管成绩怎样。”霍斯一如既往地站在宋一源对立面,“宋一源只想着他的特级职称,他要跟你说些有的没的,听听就过去了,别放心上。” “哦。” 墨倾也确实没把宋一源的话放心上。 聊了几句,都是霍斯在强调“你的成绩不重要,基地可以养活你”,以此来宽慰墨倾。 终于,他们俩来到沈祈的VIP病房前。 霍斯抬手想敲门,但手指还未触及到门,就见门伴随着一阵轻微响动,开了。 “霍哥,你来了,我刚想去给沈祈接点热水……”姚佳佳还穿着校服,说话时脸上带着笑。 然而,在她瞧见站在霍斯身后的墨倾时,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笑意全无。 章节目录 第32章 长生会【09】闵昶转班,全校震惊 “墨倾!你来这里做什么?” 姚佳佳下意识挡在门口。 此刻的她,与其说是愤怒和敌意,倒不如说是警惕和防备。 “你们认识?”霍斯先开了口,在打量了二人一眼后,跟姚佳佳介绍,“她是我请来的。” “……哦。” 虽然很不喜欢墨倾,但毕竟是沈祈哥哥请来的,姚佳佳不好再给脸色,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 她跟霍斯说:“我去接点热水。” 霍斯又问:“能再买些吃的上来吗?” 姚佳佳愣了下,狐疑地瞧了瞧墨倾,尔后正色地点头:“可以。” 她拎着热水瓶离开了。 路过墨倾时,还瞪了墨倾一眼。 墨倾对此不痛不痒,觑了眼她的背影后,问霍斯:“她跟沈祈什么关系?” “她是沈祈的同学,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自沈祈住院后,她每个周末都会来医院。”霍斯解释,“沈祈醒后,她来得比较勤快。” 墨倾“哦”了声,若有所思。 ——聚元粉,《中草药奇效配方》。这不就联系上了么? 霍斯和墨倾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在床上躺了一年多,虽然一直有专业护工帮沈祈做康复训练,但醒后她还是很难下地行走,需要再进行一段时间的复建才行。 此刻,她躺坐在床上,身后倚着枕头,手背插着针,正在输液。 门开时,她侧首看过来,长发从肩头滑落,皮肤苍白如纸,瞳仁漆黑明亮。她看起来很安静,可眉眼里却透着股劲儿,与沉睡时比多了些许鲜活。 “哥。”沈祈先是跟霍斯打招呼,然后看向墨倾,声音乖乖的,“你好。” “你好。”墨倾很自然地走过去,将手搭在沈祈手腕上号脉,几秒后说,“没什么问题,好好休息做复建就行。” “谢谢。”沈祈跟她道谢,随后略带试探地看着她,“听我哥说,你是中医?” “算吧。”墨倾答得含糊。 “谢谢。” 沈祈又一次道了谢。 墨倾活动着手腕,语调淡淡地吩咐霍斯:“你去买点吃的。” 这借口跟霍斯找的一样。 无非就是把人支走罢了。 霍斯犹豫了下,觉得墨倾不至于背着他伤害沈祈,于是给了墨倾一点信任,说:“……我去走廊站会儿。” “随便。” 墨倾无所谓地说。 霍斯不是个磨磨蹭蹭的人,既然答应了墨倾,就没有再在病房停留,而是在给了沈祈一个眼神后,就离开了病房。 门被霍斯关上后,病房一下就安静下来。 墨倾不急着说话,而是踱步来到窗前,把窗户推开。没了隔音屏障,外面的喧嚣和清风瞬间拍进来,浩荡入侵。 墨倾回身看向沈祈,挑眉开口:“《中草药奇效配方》,你的?” “嗯?”沈祈眨眨眼,似是有些疑惑,她顿了两秒后恍然道,“你说那本书?” “嗯。” 墨倾眼睑微垂,视线暗藏打量。 沈祈跟她视线对上。 气氛有一瞬的焦灼。 “书是我在离子巷淘到的。”将视线一收,沈祈随意地整理着被子一角,口吻轻描淡写的,仿佛在说一件小事,“里面还夹着一张奇怪的图案。” 答得天衣无缝,顺便把纹身图案的事情,一并解释了。 正因如此,并不可信。 墨倾没有揭穿,只是饶有兴致地问:“你跟霍斯也是这么说的?” “他确实问过,我实话实说。”沈祈神情坦然,微顿后又温吞地补了一句,“你想要书的话,我可以给你,就当是谢礼好了。” 她对那本书的态度,仿佛那书不值一提。 于是,墨倾随意笑笑:“你留着吧。” 外面有车辆驶过,按了两下喇叭,鸣笛声刺耳。 墨倾往窗外看了眼,见到梧桐树枝繁叶茂,半遮了行人和车辆,树叶在夕阳余晖里熠熠生辉。 对于《中草药奇效配方》和纹身图案的事,墨倾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在稍微试探一下后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不急。 ——只要人醒着,就会有答案。 墨倾没有在沈祈这里逗留多久,等到姚佳佳回来后,她从姚佳佳买的小吃里挑走一小半,然后跟霍斯说:“送我回去。” “嗯。” 霍斯理所当然地点头。 姚佳佳在一旁气得脸都绿了。 ——她特地给沈祈和霍斯买的小吃,谁都没动呢,就被墨倾这土匪给抢走了一半! ——这人要不要脸的! “味道不错。”不要脸的墨倾咬了口烤土豆,还贼气人地问姚佳佳,“哪儿买的?” 姚佳佳气得想骂人,可在沈祈和霍斯的注视下,她只得乖乖说出店铺位置。 墨倾便心满意足地拎着小吃跟霍斯离开了。 姚佳佳愤愤地瞪着她的背影。 “阿祈,你跟你哥欠了她什么吗,干嘛都依着她?”姚佳佳在剩下的食物里找到一份双皮奶,抱怨道,“她在我们学校名声可不好了。” 墨倾放学后就来了医院,没来得及换衣服,穿得还是校服。 沈祈一见墨倾的穿着,就认出墨倾是第一附中的学生——但是,她肯定没有见过。 像墨倾这样长相和气质都特殊的人,沈祈若是在学校里见过,绝对会印象深刻。 所以,沈祈合理推测:“她是新生还是转学生?” “转校生。”姚佳佳在床边坐下,一手举着双皮奶,一手拿着勺子,“你最喜欢吃的双皮奶,我喂你吃两口。” 在给沈祈喂食物的同时,姚佳佳也没有闲着,将墨倾在学校那档子事全说了。 沈祈听完倒是没什么反应,有时眼里还闪过一抹趣味。 “你手上一股药味儿,是聚元……”沈祈嗅到她手上药味,眉轻皱,立马明白过来,“你动过那本书了?” 姚佳佳立马怂了:“我就试着调了一下……” 沈祈敛了敛眉目,眼神不再柔和了,平静地语气里裹着一丝危险气息:“姚佳佳。” “我错了。”姚佳佳哆嗦了下,一秒没撑住,赶紧交待,“我这不是一直怀疑你车祸的原因吗,寻思着肯定是你得罪人了,所以……” “所以?”沈祈眯起眼。 “我暑假来看你,见到那本书,还有里面夹的纸,霍哥说是你的。正好,纸上的图案跟一个长生会的组织纹身图案吻合,我就寻思着会不会是他们对你下的手,就想查个究竟嘛……” 沈祈冷静地问:“然后呢?” “这个长生会,好像追求长生什么的,招揽各种能人异士。我听说有个中医,因为有延年益寿的药方被他们重金邀请。我正好见你那书上有很多这方面的配方,就挑了那个聚元粉试了一下,结果还不错,然后我就拿着在离子巷传播。” 说到这里,姚佳佳感觉沈祈的表情越来越冷了,她缩了缩脖子:“现在已经吸引到长生会的注意了。但你放心,我做了伪装的,而且自你醒后,我也没有再去离子巷了。” 沈祈沉默着。 一时不知该说姚佳佳鲁莽,还是该庆幸她醒得还算早。 不然姚佳佳迟早得把自己玩死。 良久,沈祈说:“不是长生会。” “什么?” 姚佳佳眨眨眼,有些迷茫。 沈祈又说:“对我下手的不是长生会。” “那你知道是谁咯?”姚佳佳说着将双皮奶一搁,便要撸袖子。 沈祈淡声说:“不知道。” “……” 姚佳佳刚刚腾地一下起来的火焰,又因沈祈这三个字,被浇灭了。 过了半晌,沈祈交代她:“你先不要去离子巷了。长生会要是找上你,你就说制药人是我。到时我来处理。” “……喔。” 姚佳佳抿了抿唇,瞧着虚弱地输液的沈祈,有些懊恼。 * 墨倾被霍斯送回江刻家时有些晚。 墨倾想到澎忠的叮嘱,本以为江刻会拿着成绩单嘲笑她一番,结果进门后根本没见到江刻身影,陈嫂说他出差了。 于是,墨倾毫无心理负担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墨倾跟往常一样去上学。 学生也跟往常一样,对她指指点点的。只是,议论的重心从“冒名顶替假千金”变成了“以一己之力拖垮七班平均分”。 她踏进七班教室,里面响起奚落声。 “哟,还以为某人不来上学呢。反正来不来都一样。” “我寻思着怎么着也得来个‘退学请罪’才能说得过去啊。” “想什么呢,人家来七班可是报仇的。可怜我们宋老师,造的什么孽哦。兢兢业业陪了我们两年,在功德圆满之前被人塞进来了个叛徒。” …… 几个学生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没有明着讽刺墨倾,可指向却非常明确,长了耳朵的都知道他们在说谁。 墨倾揉了揉耳朵。 她倒是没放心上。 可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墨倾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去,赫然见到闵昶搬着一套桌椅,肩上背着书包,气定神闲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一层楼的教室门口都挤满了好奇张望的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闵昶转班了!” “为什么呀?三班不好吗?他是要去七班?” “为了爱呗!” …… 在诸多议论声中,闵昶搬着桌椅从前门进来,在七班同学震惊又懵逼的注视下,把墨倾位置旁的桌椅往后一挪,然后把他自己那套桌椅放了进去。 俨然是要当墨倾的同桌。 “……” 七班同学集体麻了。 ——您几个意思啊? ——还能不能让他们好好嘲讽墨倾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长生会【10】记下了第八基地毁我声誉 闵昶突如其来的“转班”,让七班同学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被牵扯进来的墨倾更是莫名其妙。 偏在这时,宋一源从后门冒出了头,他抬手拍了拍教室门,吸引来不少注意。 “说个事啊。” 宋一源起了个话头后,眉眼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了,他笑说:“新晋年级第一转班了,感谢他为我们班平均分做的贡献。我们呱唧呱唧欢迎一下?” “……”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七班同学个个面如死灰,一副“我竟然见证了小说中的爱情”的茫然和惊叹。 “不是不支持早恋吗?” “对啊,你上次怎么找我谈心的?” “我抗议!闵昶冲着墨倾来的,当我们瞎啊?” 因为宋一源从不摆教师架子,七班同学在他面前随意惯了,此刻一被带了话头,就吵吵嚷嚷地叭叭这事不公。 宋一源又拍了拍教室门,佯装严肃道:“扯什么呢,墨倾和闵昶属于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感情纯洁着呢。” “你放屁!” “每天定点送酸奶的纯洁感情?” “他们俩革命友谊纯洁,我跟我战友的感情难道就不纯洁了吗?” …… 宋一源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得合不拢嘴,想等他们发泄完了,再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结果倏地听到书本拍在课桌上的声音。 众人当即看向闵昶的位置。 闵昶把书放桌上,抬眸扫视整间教室,在众人注视之下,嚣张地说:“有本事你们也考个年级第一试试。” “……” 众人登时哑巴了。 虽然他们很不服气,但年级前十都是神仙打架,他们班能挤进一两个就不得了,何况是年级第一的宝座。 然而,墨倾和闵昶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怕是坐定了。 墨倾凉凉地剜了眼宋一源:“我记下了。” 宋一源一惊:“什么?” “第八基地毁我声誉。” 墨倾压低声音说了句,然后在宋一源傻眼之际,拎着背包走向自己位置。 宋一源:“……” 关他什么事!关第八基地什么事!那不是闵昶说的吗?! 宋一源平白无故背了一个黑锅,想到又要被霍斯批评,没准还要写千字检讨,心情顿时就不愉快了。 他哀怨地看了眼闵昶。 闵昶就当没看到。 * 闵昶为了拉高墨倾平均分转班的事,大清早的闹得全校皆知,学生惊呼闵昶勇气可嘉,羡慕墨倾的好运气。 于是,指责墨倾的声音少了,讨论闵昶的声音多了。 闵昶给学生的印象素来单一——长得帅、成绩好,以及家里穷。 他平时很低调,朋友也不多,除了暗恋他的女生,在别人眼里存在感并不强。 谁曾想,自从墨倾来了后,闵昶会一改常态,不仅每日给墨倾送酸奶、为墨倾跟墨随安作对,现在还为了墨倾转去了七班。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爱情。 然而,在七班的角落里,毫无学生们所想的甜蜜氛围。 上课了,墨倾明目张胆地翻开课外书,单手支颐,姿态闲散地问闵昶:“三班舍得放你?” “我半个月前就给校长写了信,希望能来宋老师班上。我给出的条件是考年级第一。”低头刷题的闵昶闻声,搁下笔。 墨倾侧首看他,诧异问:“为宋一源?” 认真地想了想,闵昶如实回答:“主要是觉得你也考不出什么好成绩,会因为拉低班级平均分被戳脊梁骨。” “……” 墨倾没了话。 十秒后,闵昶的课桌震动了下,惊动了全班。 众人错愕看去,只见闵昶乖乖地将倒下的书一一摞起来,然后把课桌往旁挪了挪,跟墨倾拉开一定的距离。 一副受了欺负不敢吭声的模样。 七班同学:“……” 搞么子,如此痴心的闵昶都得不到墨倾的善待吗?! 墨倾到底是什么蛊惑人心的魔鬼?! * 放学后,墨倾要去给闵骋怀复诊,根据闵骋怀现在的身体情况修改药方,顺便了解一下闵昶的情报,所以她跟闵昶一道离开,去了医馆。 两人并肩离去的画面看得人好生艳羡。 回春阁。 “墨姑姑,你来了。” 墨倾刚踏进医馆大门,就差点被热情迎上来的闵骋怀送走。 她看着闵骋怀苍老的面容,皱了皱眉,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以后在公开场合叫我墨倾吧。” 闵骋怀一想也对,连忙应下来:“好。” 复诊流程很简单,墨倾给闵骋怀把了脉,重新开了一副药方,又用她偷回来的针灸针给闵骋怀扎了几下,便妥了。 全程旁观的闵昶暗自腹诽:不知道的肯定当她是庸医。 然而,刚被扎完针就明显精神了些的闵骋怀,总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墨倾是真的牛批。 “姑姑,你还没吃饭吧,我备了一些饭菜——”闵骋怀有些拘谨地跟墨倾讲话。 这时,闵昶直接皱眉打断:“不是不让你做饭吗?身体刚好了些又瞎忙活。” “我给我姑姑做饭也叫瞎忙活?”闵骋怀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嫌弃地看着闵昶,“不爱吃就别吃,反正也不是做给你吃的。” 闵昶:“……”憋屈死他算了。 “行了。”因为没有半个客人仍被叫姑姑的墨倾开了口,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着手腕慢条斯理地说,“既然都做了,就先去吃吧。” 平时来回春阁,闵昶请墨倾吃的是外卖,当然是最近最好的店。味道不错。 现在闵骋怀亲自下厨,虽然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闵骋怀不再像初次见面般死气沉沉,精神奕奕的,墨倾才发现闵骋怀是个老小孩,说两句就会跟闵昶斗嘴。 闵昶像个长辈似的,对闵骋怀管这管那,但闵骋怀不听,总能仗着长辈的身份,三言两语把闵昶气得半死。 墨倾则是心情愉悦地看戏。 “我得回了。”吃过饭,墨倾跟闵骋怀说。 “我送送您。”闵骋怀连忙站起来。 “不用。”墨倾说,“这楼上楼下的,你腿脚不便,歇着吧。” 闵昶主动说:“我送她。” “那行。” 有墨倾发话,闵骋怀倒是不再倔强。 在闵昶面前,他是个老小孩,但在墨倾面前,就是个实打实的晚辈。无论墨倾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反驳。 不过—— 他也想不到墨倾和闵昶会联合起来诓他。 墨倾下楼后,并没有走,而是跟闵昶进了会诊室。 墨倾在沙发上落座,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手持着抿了一口,不疾不徐开口:“说吧,你对长生会和聚元粉的调查结果。” 章节目录 第34章 长生会【11】对付长生会,合作吗 闵昶站在茶几对面,并没有落座。 他敛了敛神情,说:“长生会是一个自十余年前就成立的组织,以‘长生不老’为目标,给东石市一批为此痴迷的富豪和精英洗了脑。当然,内部也有些想通过这群人牟利的。” 墨倾吹了吹茶水,饶有兴致地挑眉:“长生不老?” “对。”闵昶觉得这事很荒唐,“他们追求‘长生不老’,用的不是科学办法,而是找寻一些偏方,就像聚元粉。他们招揽能人异士,都是些坑蒙拐骗的药师。此外,他们还在寻找一本叫《中草药奇效研究》的书的下落,不知道哪个江湖骗子写的,一听名字就知道是诓人的。” 闵昶话音刚落,就见墨倾手指一弹,一颗花生米击中闵昶的膝盖。 闵昶躲闪不及,痛苦地揉着膝盖。 他朝墨倾投去困惑的目光。 墨倾淡声说:“好好说话。” “……哦。”闵昶不知自己哪里没好好说话,无辜极了,但也只得在墨倾示意下继续讲述,“我弄到了长生会的名单,确实有一部分在东石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谁牵的头?” “一个叫吕成道的老头,是他们组织的精神领袖。”闵昶解释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吕成道的来头我还没查到。只知道他在长生会威望很高,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墨倾微微颔首,将茶杯搁下后,问:“聚元粉呢?” “聚元粉确实跟姚佳佳有关系。长生会昨晚已经找到姚佳佳了,今天姚佳佳请假没来上学。” 墨倾单手支颐:“安全吗?” “安全,她一直待在家里。”闵昶顿了顿,“我查了下姚佳佳,她是第一附中的前身,也就是君德高中的第一任校长,姚德轩的后代,她家从未出过学医的,她是不是药师这事,存疑。” 听到“姚德轩”这名字,墨倾眉目微动,只是一瞬功夫,情绪就掩去了。 东石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小,遍地都是熟人的后代。 墨倾又倒了一杯茶水,继续听闵昶讲着长生会的事。 茶水尽,闵昶说得也差不多了。这时,医馆里来了人,有个女生脆脆地喊了句“有人吗”,听起来有些耳熟。 墨倾和闵昶对视一眼,随后,一起离开会诊室来到大堂。 说曹操,曹操到。 出现在大堂内的,正是扎着马尾的姚佳佳,她提着一堆礼品瓜果和补药,见到有人出来扬起笑脸就喊:“闵昶——” 然而,在见到闵昶身后的墨倾,笑容一瞬就僵住了。 她的表情垮得很利索。 “有事吗?”闵昶问。 “我……”姚佳佳哽了一下,视线在墨倾身上停顿一瞬,随后重新端起笑容,“来看看你。这是给你爷爷带的,算我一份心意。” 闵昶看都没看一眼,冷淡地说:“用不着。” 墨倾觑了眼闵昶。 有了她的警告,闵昶微微拧眉,态度稍稍好转了些:“有事就直说吧。” 姚佳佳都要愁死了。 她也想直说啊,可墨倾在一旁杵着,她怎么开得了口?! “哪有什么事啊,”姚佳佳笑得很灿烂,继续说,“我是听说你爷爷身体不好,来探望一下。你一个人打理医馆挺辛苦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有。” 没等姚佳佳把话说完,墨倾就在一旁搭了腔。 姚佳佳眨眨眼,一脸莫名。 ——跟她说话了吗,她来裹什么乱啊?! “正好,新进了一批药材,还没往药柜里搬。”墨倾理所当然地给了明示。 姚佳佳当然听明白了,可她不服气,瞪着眼睛看墨倾,无语道:“你自己没手吗?” “有啊。”墨倾在前台坐了下来。 俨然一副“我的手可不是拿来搬药材的”的娇贵架势。 姚佳佳气得想暴走。 偏偏闵昶这时冷然地看向姚佳佳,说:“你可以不搬。” 姚佳佳有事相求,此刻听得闵昶开口,当即冷静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瞪着墨倾咬牙切齿地说:“搬就搬!” …… 药材是墨倾要求闵昶新进的。 原本医馆没什么生意,药材摆着还占地方,所以等药材陆续买完后,闵昶就没有进货了。不过墨倾见不得医馆没药材,所以让闵昶把药材都补齐了。 反正闵昶通过卖墨倾的针灸针,在江齐辉这个冤大头这里坑了一大笔钱。不缺这点药材钱。 这不,药材刚到,还没来得及整理。 姚佳佳看到堆积成山的药材,脸都绿了,但是眼下情况也不能甩手走人,她只得咬牙开始整理药材,逐个往药柜里放。 墨倾坐在前台喝着茶水翻阅书籍,时不时还指挥姚佳佳几句,把姚佳佳气得火冒三丈,偏生又不能发作。 “你怎么看?”闵昶拿着一瓶酸奶过来,低声询问墨倾。 墨倾放下书,拧开酸奶喝了口,随后问:“你觉得你有什么可图的?” 闵昶默了一秒,说:“情报。” 他当然不会觉得,姚佳佳就是冲着他这人来的。浩浩荡荡的追求行动,不过是姚佳佳计划中的一环,只是他没按照她的剧本走。 “八九不离十。”墨倾翘着腿,往椅背上轻倚着,懒懒望向笨拙地对比药材的姚佳佳,“她对药材并不熟。” 姚佳佳背后肯定有人。 至于那个人是谁,墨倾也能猜到几分。 闵昶盯了姚佳佳片刻,沉声问墨倾:“你想怎么办?” “等着。” 墨倾唇角轻翘,重新拿起书本。 …… 过了约摸两个小时,姚佳佳终于忙活完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看到悠闲坐在前台嗑瓜子的墨倾,整个人当即暴走:“你这人怎么回事,大晚上的还打算赖在他家吗?” “你不一样?”墨倾悠然反问。 “我……”我跟你这种恋爱脑怎么会一样! 姚佳佳气都要气死了。 她是想找闵昶单独聊聊的,结果出现了墨倾这么个缠人精,在学校缠着就罢了,还成天在别人家里待到这么晚,这人就不害臊的吗?! 墨倾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过来。” 姚佳佳怒火中烧:“我凭什么听你的?” 闵昶正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下单酸奶,听到姚佳佳这话,语调冷淡地提醒:“你最好听她的。” 艹。 姚佳佳心里已经爆脏话了。 要不是她图闵昶手上的情报,她才不会缠上这么个家伙呢! 什么人呐! 憋了一会儿,姚佳佳最终还是选择妥协,走向墨倾。停在前台时,她皱起眉,硬声硬气地说:“你想干嘛。” 姚佳佳是极其不爽的。 然而,墨倾接下来一句话,就清空了她所有情绪。 墨倾问:“对付长生会,一起合作吗?” 章节目录 第35章 长生会【12】成功合作,准备计划 “对付长生会,一起合作吗?” 姚佳佳心下骇然,脑袋跟宕机似的,一下就石化了。 在她心里,第一附中除了沈祈和闵昶,其余人都是平庸普通的麻瓜——其中当然包括没什么特殊才能的墨倾。 “你怎么会……”姚佳佳紧张出声,但发出几个字音后清醒了几分,立即改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闵昶直截了当地戳破,“你几番上门套近乎,不就是为了长生会吗?” 姚佳佳顿时失声。 虽说她涉世未深,但毕竟是个能蒙骗住长生会的人,脑子还是有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眼下的局面。 看得出来,墨倾和闵昶关系匪浅。那么,闵昶将情报和墨倾共享,也不是没可能。而墨倾的话,是在说他们也盯上了长生会? 良久,姚佳佳径直走向闵昶,神情凝重地说:“你想怎么合作?” 闵昶刚完成酸奶订单的支付,听到姚佳佳的话,差点没让手机失手摔了。 ——问他干嘛? ——他只是个办事的! “你问她。”闵昶下颌指了指墨倾。 姚佳佳皱眉,直言道:“我跟她说不清。” 她不客气,闵昶更不客气,说:“那就别谈了,你走吧。” 姚佳佳哽住。 她以为墨倾找她谈合作,是闵昶的意思,这才想直接跟闵昶谈的。可闵昶如此硬气,她也没办法,尴尬地僵持片刻,她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向墨倾。 “怎么合作?”姚佳佳问。 对于她这点小情绪,墨倾还不至于跟她计较。 墨倾直接道:“先说你找闵昶的目的。” 姚佳佳眼里掠过抹迟疑。 不过,她很快就选择坦白:“我最近被长生会盯上了,现在想摆脱长生会,听说闵昶掌控东石市地下的信息渠道,所以想找他帮忙。” 墨倾问:“聚元粉是谁制作的?” 深吸口气,姚佳佳肯定道:“我。” “嗯?”墨倾眉毛微动,鼻音轻轻上扬,字音里萦绕着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姚佳佳哆嗦了下,有点着急地辩解:“真的是我。” “你哪来的配方?” 姚佳佳抿了下唇:“配方是我无意间获得的。” 墨倾摊开了说:“不是从沈祈那里看到的?” “……” 姚佳佳惊愕地瞪大眼,脑袋里嗡了一下,莫名地开始恐惧。 ——墨倾到底知道多少信息?! 而,不知何时起身的闵昶,原本倚靠在门边当看门人,听到“沈祈”的名字,不由得抬起头,略带惊讶地朝这边看来。 沈祈,两年前横扫各大竞赛第一的天才,整个东石市的高中都知道她。 不过,自沈祈车祸后,存在感就弱了。 闵昶当时跟她一个班。 好半晌后,姚佳佳稳了稳情绪,问墨倾:“你怎么知道?” 墨倾往后靠着椅背,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把玩着一支笔,目光散漫地看着姚佳佳,她淡然道:“想摆脱长生会,我劝你从头交代。” “……” “你考虑一下。”墨倾给了她充足的时间。 姚佳佳咽了口唾沫,心中的震惊久久不息,整个人僵在原地,开始衡量墨倾给的提议。 最后,姚佳佳深吸一口气,说:“这事跟沈祈没关系。” 她开始讲述:“我怀疑长生会跟沈祈的车祸有关,正好从沈祈的一本书上得知聚元粉的药方,所以就尝试调配,结果真的调配成功了。之后我就让它在离子巷流通,吸引长生会的注意。” “我的计划是,先混入长生会,弄到长生会作为‘邪教’的证据,最后报警的。不过我一个人行动,容易出事,所以想找闵昶帮忙。” “现在沈祈醒了,她说车祸跟长生会没关,我就不打算继续了。但昨天长生会找上了我。” “他们不觉得我能制作出聚元粉,怀疑我背后还有个高人。他们让我背后的高人考虑一下,是否加入他们。” “我背后哪有什么高人,想了一天也没想到办法。我知道闵昶很有人脉,只能来找他了。” 姚佳佳越说越沮丧,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才不信长生会能让她全身而退。 而沈祈刚刚苏醒,身体尚未康复,她不想打扰沈祈,最终只能来闵昶这里试一试了。 须臾后,姚佳佳主动询问:“你们呢,为什么要对付长生会?” 墨倾淡声道:“与你无关。” “你——” 姚佳佳登时被墨倾轻描淡写一句话激怒了。 她都全盘托出了,墨倾是什么意思?!想空手套白狼吗?! 墨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疾不徐地说:“你跟长生会说,你背后的高人答应了。” 姚佳佳莫名其妙:“我背后哪来的高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 墨倾一个字,让姚佳佳失声。 姚佳佳怔怔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吧,”姚佳佳骇然道,“他们要的是高人!高人!不说你的形象和年龄了,万一他们要你调个什么药之类的,你怎么办?高人不露面,他们没办法,要被他们知道你冒充,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你懂不懂啊?!” 墨倾被她这一通叭叭弄得皱了下眉,于是微微抬头,看了眼闵昶。 闵昶会意,立即离开大门,朝姚佳佳走来。 “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闵昶直截了当地说,“没人强迫你。但你要是同意了,我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 姚佳佳想都没想就问:“你怎么保证?” 闵昶面无表情:“我都来找我了,你说我怎么保证?” “……” 姚佳佳一时无言。 姚佳佳虽然觉得墨倾不靠谱,但想到闵昶的人脉和情报,冷静下来,点头说:“我会尽快给你们回复的。” 闵昶看了眼门口。 意思是说她可以走了。 姚佳佳虽说憋屈,不过这种时刻也不计较闵昶赶人的事,她说了句“再见”后,匆匆走了。 待她走后,闵昶走到柜台前,问墨倾:“她会答应吗?” “会。” 墨倾懒懒回答。 既然墨倾这么肯定,闵昶便不再怀疑,只等待姚佳佳的消息。 * 那一晚,姚佳佳刚走没多久,收到闵昶消息的霍斯和宋一源就来了回春阁,然后拿到了他们掌控的所有情报,包括计划。 “你要潜入长生会?”宋一源看着墨倾,目瞪口呆。 墨倾颔首:“嗯。” 宋一源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想跟霍斯说“她要是出点事我怎么跟学校、江刻、第八基地交代”,结果霍斯却先一步叛变了。 霍斯说:“就按你的计划来。” 宋一源:“……” 霍队长,你清醒一点,她只是基地一藏品,不是员工! 谈妥后,宋一源和霍斯离开回春阁,宋一源急不可耐地问霍斯为何要答应。 霍斯想了下,说:“如果她真的露了馅,还可以凭一己之力干掉整个长生会。你可以吗?” “……” 教书育人的宋老师想了半天,最后发现——他确实不可以。 * 第二天,第一附中。 墨倾正在数学课上看近代史。 “姚佳佳同意了。”闵昶的手移到她桌面,轻轻叩了叩,低声说,“她联系了长生会,将见面时间定在周五晚上。长生会会派人来学校接你们。” 墨倾低眉翻书,淡淡地“嗯”了声。 然而,就这么一个互动,被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抓住了。 数学老师厌恶地看了眼墨倾,忍无可忍道:“墨倾,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36章 长生会【13】假扮高人,一秒露馅 “墨倾,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墨倾瞧了眼讲台,都没仔细看一眼黑板,直接回答:“不会。” 她答得理直气壮。 正在纸上飞快写答案的闵昶,听得墨倾的回答,直接把一笔划出了纸张,飞到了桌面。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墨倾。 而墨倾嚣张得甚至都没站起来。 教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断断续续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老师,墨倾也敢惹? “不会还这么有底气。”数学老师推了下眼镜,眉目明显萦绕着愠怒,“不仅自己不听课,还打扰别的学生。我的课你不用听了,去教室外站着吧。” 墨倾爽快道:“行。” 被叫出去罚站,她不仅没一点不好意思,反而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像是受够了这个的课堂。 全班:“……”好家伙,第一次见到完全不把这老师放眼里的学生。 闵昶:“……”他现在是该跟老师叫板呢,还是该陪墨倾罚站呢? 众目睽睽之下,墨倾站起身,拿了桌上的近代史,不疾不徐地离开教室,去走廊看书了。 数学老师脸色黑如锅底。 眼瞅着老师要爆发,江齐屹举起了手,抢先说:“吕老师,就不用为她浪费时间了,我们都等着听课呢。” 这里毕竟是课堂,学生都提意见了,老师自是该继续讲课。 数学老师虽然心有怨气,但只能强行忍下来,任由墨倾在走廊上开小差。就当是眼不见为净了。 …… 这节课一结束,数学老师就去找宋一源反映了,希望宋一源好好管一管墨倾。 宋一源嘴上说着好好好,转身就将这事抛脑后,一个字都没跟墨倾说。 墨倾在他的课上能直接逃课找历史老师,现在只是看个书罢了,已经值得被他重点表扬了好吗? *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三班和七班的课又是一起上的。 上了半节课,又是自由活动时间,墨倾在校园里闲逛,路过姚德轩的雕像时,随手甩了一根针,雕像眉心的裂缝又大了些。 墨倾晃到教学楼。 刚来到二楼,她就听到耳熟的声音,抬眼看去。 温迎雪抱着两本书,江齐辉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先生,你自重。” 温迎雪背对着墨倾,看不清表情,但语调冷漠,拒人千里。 “迎雪,”江齐辉毫无在墨倾身前的趾高气扬,将姿态放得很低,“当哥的跟你说点真心话,你爸妈一直惦记着你,不奢望你能认他们,只想跟你见一面……” 江齐辉语重心长,句句真情实感。 温迎雪不为所动:“能让让吗?” 自降身价的一番话,得到温迎雪如此回应,江齐辉表情颇有不快:“迎雪,我好歹是你哥——” “抱歉。” 温迎雪没等他说完,语气温和地截断他的话。 江齐辉一怔,不明所以。 下一刻,温迎雪礼貌地说:“不是什么垃圾都配跟我攀亲戚的。” “温迎雪!” 江齐辉一秒撕下斯文的伪装,暴跳如雷。 他抬手指着温迎雪,欲要怒骂一番。 然而,他刚吸了一口气,就见温迎雪拧住他的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一折,骨头咔擦一声,在剧痛中断了。 江齐辉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温迎雪从容不迫地说:“请及时就医。” “……” 江齐辉人都傻了。 见到温迎雪的笑脸,只觉得背脊发凉,一身的鸡皮疙瘩。 温迎雪跟他点点头,抱着书离开了,姿态优雅。 江齐辉在剧烈疼痛中缓了好一会儿,龇牙咧嘴地抬头,结果倚着墙看戏的墨倾映入眼帘,他当即气血上涌,难言的羞愤和耻辱翻涌上来。 “你看什么看!” 江齐辉冲着墨倾咆哮一声,大步朝墨倾走过来。 墨倾淡定地看着他。 很快,江齐辉逼近,捏起拳头就朝墨倾砸去,墨倾抬了下腿,精准踹向江齐辉腰部。 强大的力道袭来,江齐辉的拳头尚未靠近墨倾,就感觉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弹了出去,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墨倾,你不要命了!” 江齐辉皮肉挺厚的,摔得个人仰马翻,竟然挣扎着爬起身。 他仰起头,青筋爆出,怒不可遏。 墨倾指了指头顶装的摄像头。 瞧见摄像头的那刻,江齐辉顿时清醒不少,他红着眼整理着衣领,末了狠狠地朝墨倾扔下一句话:“你等着!” 他撂下话就想走。 只不过,墨倾先他一步,没等他说完就走了。 江齐辉:“……”操,什么玩意儿。 * 放学后,墨倾背着包慢悠悠来到校门口,见到等得颇为不耐烦的姚佳佳。 姚佳佳瞅着墨倾,又环顾四周,确定闵昶没跟上来,难以置信道:“就你一个人?” “嗯。” “你招架得住吗?”姚佳佳瞪直了眼,对墨倾满满都是怀疑。 墨倾耸肩:“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 姚佳佳要被气得吐血了。 正巧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有个青年下车,径直朝她们俩走过来。 青年先是观望了会儿,半晌后有些艰难地跟她们确认:“姚小姐,我是来接你们的。就二位是吗?” “就我们俩。”姚佳佳跟个小炮仗似的,凶巴巴瞪着那人,“有问题吗?” 青年被她凶得缩了缩脖子。 他打量了下墨倾。 女生穿着统一的校服,身材高挑,只手抄兜里,左肩上挂着个书包,长了一张漂亮却清冷的脸。看着是高中生的打扮,可那一身突出的气质,难免让人侧目。 思忖半刻,青年恭敬地低下眉眼,朝她们指了指轿车:“请吧。” “走。” 姚佳佳跟墨倾说了声,抬步走向轿车。 墨倾不疾不徐踱步跟上。 * 在车上,青年再三跟姚佳佳求证,是否就她们俩,得到姚佳佳的肯定回应后,他趁着红灯给人发了条短信。 姚佳佳自上车后就将警备拉到最高值,关注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见青年发信息后,她低声跟墨倾吐槽:“我都跟你说了吧,你一看就不像个高人。我觉得他一停车,就会有一帮人围上来,轻则把我们打一顿,重则把我们软禁卖了……” 墨倾不咸不淡地说:“那我肯定踩着你的身体逃跑。” “……” 姚佳佳立即噤声,停止了危言耸听。 车开了半个小时,在一家餐馆前停下。 青年仍旧保持着客气,把她们请进餐馆,直上三楼,最后领着她们来到一个包间前。 他敲了两下门,得到里面的允许后,把门推开。 他说:“二位请。” 墨倾施施然进了包间,姚佳佳紧跟在她后面。 往里走时,墨倾视线巡睃了圈,赫然跟坐在餐桌旁一青年对视——青年的两根手指绑着绷带,肿如萝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颇显狼狈。 竟是江齐辉。 在对视两秒后,江齐辉跟猴子似的,乍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墨倾凶狠地喊道:“章长老,她们是骗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长生会【14】成功潜伏,入会仪式 “章长老,她们是骗子!” “你放屁。”刚听得江齐辉喊完,姚佳佳就以更大音量喊回去,“你个脑袋生疮的大马猴子,长成这缺德样是想膈应谁啊!我告诉你们,这大马猴要是不道歉,咱们就没法谈了!” 姚佳佳一通咆哮输出,听得屋内众人都傻了眼。 墨倾也惊奇地斜乜了她一眼。 “抱歉,抱歉。”坐在江齐辉旁边的章长老率先反应过来,起身连连道歉,然后跟江齐辉呵斥,“还不快道歉?” “她们真的是骗子。”江齐辉气得肺都要炸了,抬手指着墨倾,“她!” 江齐辉瞪着墨倾,跟章长老告状:“她一个月前冒充我的表妹,前些日子被识破了!她就是个惯犯,胆儿大着呢,什么人不敢冒充啊?!” 章长老迷茫极了。 他像个墙头草一样,马上询问墨倾:“可有此事?” 姚佳佳吸了口气,欲要进行持续有效输出,但她被墨倾挡了一下,憋着的气顿时就卸了。 “个中缘由,不便细说。”墨倾一个余光都没甩江齐辉,神情倨傲地瞧着章长老,“你们若没诚意,这事到此为止。” 她说的跟姚佳佳一个意思。 但是,分量全然不一样。 “慢。”章长老连忙叫住她,然后扯了下江齐辉的胳膊,强制性地命令道,“道歉!” 江齐辉余怒未消,脸色冻住了:“章长老!” 章长老没给他解释,只是冷冷道:“倘若因你影响到长生会的未来,后果自负。” 被章长老这么一激,江齐辉心中一番挣扎,最终硬着头皮妥协了:“对不起。” “没诚意!”姚佳佳扯着嗓子回道。 江齐辉冲冠眦裂,然而,在章长老的警告下,他只能再次妥协,换了种窝囊的语气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二位不要计较。” 墨倾便走了过去。 江齐辉心想着等她事情败露定饶不了她,随后忍辱负重地给她们将椅子拖出来。 待到墨倾和姚佳佳落座后,江齐辉准备回去坐好,偏在这时,墨倾眉毛轻挑,随手拈起桌上一根筷子弹了过去,正中江齐辉膝盖。 江齐辉膝盖一疼,当即跪倒在地,摔了个狼狈样。 他怒火攻心。 冷不丁,墨倾冷冷朝他瞥了眼,不疾不徐的语调里,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严:“站着。” 她眉眼尽是傲慢,看江齐辉如蝼蚁,一副江齐辉不配与之同桌的架势,但在这一刻,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不。 她穿着校服,年纪轻轻,可那一身气场,威慑了全场。 “章……” 江齐辉想找章长老求助。 他一扭头,撞见的是章长老警告的视线,猛地一惊,尔后,他悻悻地起身,憋屈地站在了一旁。 章长老再次向墨倾道歉,介绍完自己后,问:“请问尊姓大名?” “墨倾。” “墨小姐,”章长老客气极了,“你了解我们长生会吗?” “我知道你们追求什么。”墨倾云淡风轻地开口,世外高人的范儿被她端足了,“这是我们共同的追求,但我缺人手和资金。” “人手和资金,我们有的是。”章长老笑眯眯地说,“只要墨小姐有能力承受……” 没等他将话说完,墨倾指间就夹着小包粉末。她两指一弹,那包粉末飞出,径直落到章长老身前。 章长老被她华丽的技巧炫住,心中震撼一波接一波的,但表面上却稳住了。 他问:“这是?” “纯正的聚元粉。”墨倾淡声道,“见面礼。” 姚佳佳眼睛瞪得如铜铃。 章长老赶紧打开那包粉末,用指尖沾了一点,先是嗅了嗅,然后用舌尖一舔,他顿时惊喜万分,激动遮掩不住。 离子巷流通的聚元粉是不纯的,但因能制作聚元粉就已是难得,所以他们不惜花大价钱找幕后之人。谁料,这位高人竟能拿出纯正的聚元粉。 章长老大喜过望,当即卸下所有质疑,全面迎合墨倾。 什么年龄、性别、学历,都是扯淡,有实力的才是真祖宗。 江齐辉将章长老这番表现全然看在眼里,心里气得不行:就墨倾这种冒牌货,章长老还待如上宾,被猪油蒙了心吧? * 华灯初上。 墨倾将书包甩在左肩,单手插兜,校服外套敞开,衣摆被夜风撩起。 姚佳佳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的高人形象打造得那么完美,说一句‘长生会不配’,拒绝他们的邀请不行吗?你干嘛非要往他们这魔坑里跳?我告诉你,这坑爹的长生会要是被我找到邪教的证据,我第一个把它举报了。” 墨倾充耳不闻,走进地铁口,踩着电梯往下。 “你怎么就说不听呢!”姚佳佳缠着她,自顾自地说,“他们现在把你当宝贝了,迫不及待拉你后天参加入会仪式,但你要知道,他们现在确实重视你,可你露馅了,就会加倍报复你。” “……” 墨倾把一个无线耳机塞进左耳里。 “操!我为了你好,你还嫌我烦?!”姚佳佳差点被气得蹦跶起来。 在她咆哮完这一句后,墨倾瞜了她一眼,又用无线耳机把右耳也塞上了。 “行了行了,我多此一举好吧!”姚佳佳气死了,双手插了会儿腰,想了想最后咬牙说,“我豁出去了,后天陪你一起去!” 走出电梯,墨倾忽然停住,将耳机摘下来,说:“虽然我腿粗。” 姚佳佳莫名:“什么?” 墨倾慢条斯理地说:“但也不想带一个拖后腿的。” 姚佳佳瞪直了眼:“……墨倾,我要是再关心你一下,我以后就跟你姓!” * 墨倾坐地铁回了江刻家。 助理澎韧正在客厅绣花,见到墨倾后直接窜了过来,殷切地喊:“墨小姐。” 墨倾睇了他一眼。 “你的月考成绩跟江爷说了吗?”澎韧鬼鬼祟祟地问。 “还没。” “江爷刚出差回来,正在书房呢。”澎韧指了指楼上,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下周一就要开家长会了,你趁早跟他坦白吧。” 墨倾挑眉:“你怎么不说?” “哎,”澎韧作忧伤状,“我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的优等生,一辈子都没考出过这种成绩……” 澎忠不知何时出现在澎韧身后,对着澎韧屁股就是一脚。 澎忠黑着脸说:“绣你的花去。” 澎韧捂着屁股跑了。 澎忠看了墨倾一眼:“江爷让你去书房找他。” “行。” 想了想,墨倾拎起书包,上楼前往书房。 章节目录 第38章 长生会【15】世外高人,墨倾成仙 “叩叩。” “我。” 墨倾敲响了书房的门,自报家门。 “进来。”里面传出江刻的声音。 墨倾推门而入。 落地窗开着,江刻站在窗边抽烟,身形颀长,白烟袅袅升起,被风扯散。他回头,瞥了眼墨倾后,将烟掐了。 他看向沙发:“坐。” 墨倾不是个爱听话的,踱步走来,将背包往沙发一扔,问江刻:“你找我做什么?” “陈嫂说你给她的菜单,都是合我胃口的。”江刻漆黑的眸里有暗流涌动,平静语调听不出情绪,“解释一下。” 墨倾皱眉:“大致相同?” “一模一样。”江刻下颌朝书桌一指,“连顺序都一样。” 闻声,墨倾走向书桌,见到两张菜单。她拿起来一看,眼里掠过抹惊讶。 一张是她手写的,今早刚给陈嫂。 一张是陈嫂写的,记录的是江刻口味。纸张和字迹都有陈旧迹象,中间还有折痕,显然写了一段时间了。 再看顺序,完全一样。 哪能是“巧合”,简直是“阴谋”。还是明晃晃的那种。 “你怀疑?”墨倾挑了下眉,侧首看向江刻。 江刻说:“你解释。” “没解释。”墨倾坦然地放下两张纸,“我怀疑你联合陈嫂做戏,想跟我套近乎。” 没想到她先倒打一耙,江刻怔了一秒,旋即哂笑:“反咬一口。” “江先生。” 墨倾缓步走向江刻。 夜晚的风有些凉,掠起了她的发丝。她停在江刻面前,游刃有余地与之对视,半刻后,她微挑眉,忽而倾身靠近。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 她仰起头,没有贴上他,隔开半寸距离。她的温度和气息,随风拂过他的皮肤,似若有若无的撩拨,落不得真切,又轻轻牵引着。 他的喉结无意识滑动了下。 墨倾忽而笑了,笑容清浅,一闪即逝,如风般不可捉摸。 她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我蠢吗?” “你不蠢。” 江刻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手一抬,轻轻勾住她一缕发丝,在手指环绕时似情人间的挑拨。 他微微低头,将距离拉得更近了,轻声说:“但有个词,叫大智若愚。” 被他玩弄的发梢牵动了头皮,轻轻的,却无比清晰。墨倾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定了几秒,随后她往后一退。 “那就由你定夺了。” 抬手撩了下头发,发丝在她身后飘扬,她转身往里走。 她捡起书包,又回过身,问:“你这几天真的去出差了?” “嗯。” 墨倾说:“愿你所言非虚,我们后天不会相遇。” 她提着书包走出门。 江刻看着门口,静默半晌,琢磨着她的话,忽而皱了皱眉。 ——没这么巧吧? * 周日的下午,墨倾坐上长生会的专车,在路上颠簸三四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凉云乡,平井渡。 司机将车停在一家旅馆前。 他将车门打开,恭敬地请墨倾下车:“墨小姐。” 墨倾走下来。 章长老和江齐辉在门口等候。 “墨小姐。”章长老见到墨倾后,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您终于来了。我先带您去今晚的住所。” 墨倾颔首:“嗯。” 她神情孤傲且高冷,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瞥了眼江齐辉后,把手中的包递过去。 江齐辉打一开始就瞧不上她,又在她这里吃过亏,哪能承受伺候她的委屈,于是干挺着,宁愿打个石像也不想接。 “江齐辉,给墨小姐拿包。”章长老低沉的语气裹挟着威胁,“好生伺候着。” 江齐辉气得胸闷,但别无他法。 他沉着脸接过那个包。 “墨小姐,请。”章长老招呼着墨倾往里走,“您知道平井渡吗?” “略有耳闻。” 她一百年前在这里住过一阵。 “平井渡算是东石市一大旅游景点了,听说一个世纪以前,有一位高人在这里得道成仙。”章长老介绍说,“长生会在平井渡成立,多少跟这个传说有点关系。” 墨倾问:“怎么说?” “传闻,高人精通医术,乐善好施,功成圆满时得道成仙,不过二十来岁。后人偷偷留下她的画像,成了长生会的圣物,我们会的图腾,也出自于她。” 墨倾:“……” 好家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一百年前,她在平井渡待过一阵,顺带在一家医馆看病。以她的医术,自是药到病除,说句神医并不为过。 那时这里很落后,明智未开,时间一长,不知哪个缺德冒烟的,就说她是狐妖。 狐妖的传闻伴随着恐慌,村民开始憎恨她,私下诋毁,明面大骂。 她哪能受得了这委屈? 临走前,跟人变了一通戏法,再宣扬成“得道成仙”,村民们立即跪地求饶。当时她痛快了,没去解释,直接离开。 谁料…… “墨小姐,这就是您的房间了。”章长老将墨倾送到房门口,“入会仪式在晚上七点,在此之前,您要是想逛平井渡,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又看了眼江齐辉:“找他也成。” 江齐辉面色铁青地将包还给墨倾。 墨倾推开门时,顿了下,问:“听说平井渡有几样特色美食?” “是的。”章长老一口气报出六七个美食名,然后笑眯眯地问,“墨小姐想吃什么,我让江齐辉去买。我推荐……” 墨倾截断他:“我全要。” 章长老僵了一瞬。 “你!” 江齐辉咬牙指着墨倾,可手指一晃,他瞥见被包扎的手指,想到温迎雪那一招,他忽而有些发憷,悻悻地将手放下来。 江齐辉想跟章长老求助:“章长老……” 然而,章长老张口就把他卖了:“你速度快些,省得到时凉了,影响口感。” 江齐辉:“……” “还不快去?”墨倾冷冷盯了眼江齐辉。 一再受辱,江齐辉憋屈得很。可是,他不得不从,恨恨地握紧拳头,他瞪了眼墨倾,转身下楼买吃的去了。 …… 章长老给墨倾选的房间不错。 房间连接着阳台,外面是一片秀丽风景,远处是连绵山脉,青山绿水,近处是错落房屋,稻谷成片。与高楼大厦不同的景致,是墨倾熟悉的田园风光。 她待在阳台,看了会儿景。 欲要进房间时,忽而听得隔壁的落地窗被推开,她下意识瞥了眼,瞧见从里面走出来的那抹身影,没来由怔住。 与此同时,走到阳台的人,察觉到视线,侧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墨倾看清了他眼里的麻木。 章节目录 第39章 长生会【16】阳台抽烟,二人合作 江刻平静接受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巧合。 沉默俄顷,江刻眼皮向上一掀,开口:“过来。” 墨倾朝他走近几步,倚着栏杆,闲散问:“给什么?” 上次给了烟。 江刻说:“线索。” “没兴趣。”墨倾一脸的无聊。 静静盯了她半晌,江刻吐出一个字:“烟。” 又是相邻的阳台,距离两三米,一般人是不敢跨越的。 在江刻话音落地的瞬间,墨倾跃上阳台栏杆,往前一跃,如舒展的蝶翼,轻松落到江刻阳台。 下一秒,她跳下来,向前跨半步,贴近了江刻。 江刻视线往下一瞥,从她眉眼滑落到长颈,尔后越过她的肩头,顺着长臂一路到纤细如葱的手指。 她食指勾开他的裤兜,手慢慢滑落进去,捏住一包香烟。尔后,她将手收回来,连带着残留着余温的烟盒。 江刻一动未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次什么身份?” 打开烟盒,墨倾挑出一根烟,手指夹着,用嘴咬住香烟滤嘴。 “贪生怕死的有钱人。”江刻回答着时,拿出个打火机。 他没递给墨倾,而是主动递到墨倾跟前,拇指挑开防风盖,一串火苗窜出来,舔燃了那一根香烟。无风,一缕烟雾笔直窜起。 墨倾打量他年轻的脸庞,笑了:“你想得可真长远。” 江刻说:“惜命人设。” “江齐辉也在。”墨倾提醒。 “我知道。”江刻淡淡说着,明显不把江齐辉放眼里。 他可不想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反正距离江齐辉蹲局子也不远了。 烟抽到一半,忽而起了风。墨倾倚着栏杆,观赏着一成不变的山与水,阳光烂漫,蓝天白云,好像时光只是一场梦。 于她而言,确实如梦。 “你的纹身怎么来的?”江刻衔着烟,目光落到墨倾脚踝。 今日她穿了一条长裤,勾勒出笔直匀称的长腿,裤脚遮了脚踝的纹身。脚下一双白色板鞋,很干净。 墨倾懒懒答:“纹的。” 江刻:“……”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有个人以一套手术刀为原型,设计了这一图案。”墨倾回过神,背靠着栏杆,手指点了点香烟,烟灰簌簌掉落。 江刻问:“什么人?” 墨倾淡淡地说:“早死了。” 她知道江刻的目光里添了些审视,似是不信她的说辞。不过,她并不在乎,一百年过去,那人不可能活着。 只是…… 以他的功绩,哪怕不出现在历史课本上,也该有一些史料记载。 可是,他怎么什么都没有留下? 各自抽完一根烟,墨倾没有回去,而是同江刻进了房间。 江刻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墨倾后,说:“长生会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人称魏爷。他年轻时当过中医,年近九十,身子骨还不错,算长生会的灵魂人物。晚上的入会仪式,就是他主持的。” “这是什么?”墨倾晃了晃手中那张纸。 上面是房屋平面图,似乎是祠堂的格局。 “平井渡有一个祠堂,那位魏爷是管祠堂的。长生会所有机密资料,都藏在祠堂。”江刻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点到即止。 墨倾明白了,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明知故问:“所以?” “你身手不错。” “我去偷证据,”墨倾将纸张折叠起来,慢悠悠地说,“贪生怕死的你呢?” 江刻完全不觉得惭愧,理所当然地说:“帮你谋划,兼职放哨。” 眸光流转,墨倾手指抵着下颌,端详了江刻半刻,挑眉:“成交。” * “……听明白了吗?” 将计划讲到尾声的江刻,发现了墨倾思绪不知飘哪儿了,语气微微加重了些。 墨倾回过神,敷衍道:“嗯。” 她斜乜了眼江刻,心思根本不在计划上。 江刻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口味跟她一模一样。现在,江刻作计划时的记录习惯、思考模式等,都跟他极其相似。 究竟是什么原因? 江刻不知她听进了多久,看向她,却没再复述,而是将图纸塞到她手里,说:“准备一下。” …… 旅馆就是长生会开的,里面都是长生会的眼线,所以在谈妥后,墨倾先回了自己房间。然后,她跟江刻一前一后离开。 十分钟后,他们在一条巷子里汇合,一同前往祠堂。 斜阳落山之际,天空出现了罕见的火烧云,西边的山头和云层被烧得通红,红得鲜艳,红得热烈,磅礴壮观。 村庄被霞光照出一片血红。 江刻倚靠着祠堂外的一面墙,在某一刻抬眼,瞧见了这壮阔的景色。 祠堂坐落在山中央,地处偏僻,鲜有人烟,但视野辽阔。他见到青石路连接的村庄和田园,被鲜红的光辉笼罩。 某一刻,他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被压抑的记忆呼之欲出。 “哒。” 一颗石子弹在墙面,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发出轻微的声响后,弹飞,掉落。 他抬目张望。 “喂。”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墨倾站在一棵树下,树影落到她身上,她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手里正一上一下地抛着一颗石子。 她朝他扬眉,意思是:走。 天空烧得灿烂又瞩目,江刻却逆着光而行,走向了墨倾。 江刻觑了眼那背包:“都在?” “缺了圣物。” 墨倾是冲着圣物去的,不过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圣物。她本想找到后毁尸灭迹,但想到章长老都没认出她,大概是画的不像,便算了。 江刻也没将一幅画放到心上。 为了避开人群,二人沿着小道下山,路过一片枫树林,艳丽的晚霞落在火红的枫叶上,相互映衬着,风景独好。 墨倾在半路找了一棵树,把背包扔下了,用草木盖住,然后给跟来了平井渡的霍斯发送了个微信定位,又拍了张照,让霍斯来取。 之后,二人沿着这条小道走到尽头,来到一处集市。 墨倾正好饿了,问江刻:“你有钱吗?” 江刻觑她:“你没带?” 墨倾摸了摸兜,掏出了一张黑卡。 江刻:“……” * 六点半,墨倾吃饱喝足,跟江刻在集市上分开,先一步回了旅店。 刚到门口,就见江齐辉在等她。 “你去哪儿了,”江齐辉一看到墨倾就皱眉,烦躁道,“你要的吃的都给你买回来了,放在前台,自己去取。” 墨倾瞥了他一眼,淡声说:“扔了吧。” 她抬步往旅店里走。 江齐辉一再受气,终于在此刻爆发了,愤怒道:“你故意找茬呢?” “是啊。”墨倾不假思索地回答。 对她怀恨在心的人递过来的食物,就算里面没有毒,也难保不会加别的佐料。 她一开始就没想着吃。 墨倾轻描淡写的语调,理直气壮的态度,让江齐辉暴跳如雷,他红着眼睛威胁:“墨倾,你不要太过分,小心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 他没说完。 从墨倾后方走来的一个人,吸引了江齐辉的注意,也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他几乎怯弱地开口:“小叔。” 章节目录 第40章 长生会【完】长生会圣主的真面目 “小叔。” 看着江刻,江齐辉就没来由心虚。 江刻进长生会的事,他是知道,他甚至暗自窃喜过“江刻这样优秀的人竟然也贪生怕死”。 不过,他一直向往江刻,所以也有有意模仿江刻的举止。在江家,他一直是优秀、沉稳、得体的人,谁料他对墨倾破口大骂的场面,却被江刻撞了个正着。 江刻眼皮一掀,清冷的目光落到江齐辉身上。 “你想让她怎么死?”江刻语调冰凉。 江齐辉顿时一个哆嗦,垂着头,甚至不敢跟江刻的视线对视。他说:“小叔,我只是一时气急,没忍住。” 江刻不由分说道:“向她赔礼道歉。” 江齐辉满心都是抗拒:“可她冒充温迎雪……” “道歉。”江刻话语简洁,却充满了力量。 又是这样的场面,江齐辉气得眼睛通红,可他不得不屈服于权威。他忍辱负重地又一次跟墨倾道歉,心里恨意翻滚。 “何必呢。”墨倾斜乜着他,说话时自带高傲和不屑,“一次又一次,我都听烦了。” 江齐辉狠狠咬紧牙关,生怕一张口就憋不住骂她。 然而,墨倾似乎存心跟他过不去:“我不接受。” “你到底想怎样?”江齐辉咬牙切齿道。 “把那些都吃了。”墨倾瞥了一眼前台上的食物,“等你吃完了,一笔勾销。” 江齐辉扭头想找江刻求助:“小叔……” 他刚喊出称呼,对上江刻淡漠的眼神,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事没有挽回余地。他心中愤恨不已,但也只能僵着身子去吃了。 江齐辉买回来的东西,够两三个人的量了,江齐辉吃完起码得吐个三回。 江刻看了眼恶狠狠吃着食物的江齐辉,在路过墨倾时顿了下,叮嘱:“让你的人处理他,等他清醒过来,就会意识到我们俩不对劲。” 他先上楼了。 墨倾则是在楼下监督着江齐辉,同时在玩手机时,给霍斯发了一条“提前控制江齐辉”的消息。 江刻的顾虑是对的。 虽然江齐辉看起来像个傻子,但最起码的脑子还是有的。 江齐辉一直怀疑墨倾别有所图,只是没证据,才一直忍着。 江齐辉也诧异江刻掌控着医疗领域最高的技术,竟然还会加入长生会,但他给江刻按了个“贪生怕死”的标签,就接受了。 如果墨倾和江刻没有任何关系,江齐辉的怀疑只能是怀疑。 但是,现在墨倾和江刻明显牵扯在一起了,江齐辉脑袋一清醒就能想明白。 到时候只要他跟长生会举报,拖延了一点时间,等长生会的资料被盗一事被暴露,他们计划着“当场抓获”的事就泡汤了。 * 七点整,天幕彻底黑了,夜空中星辰密布。 墨倾和江刻坐上同一辆车,最终目的地是祠堂。车停时,祠堂外站满了身着黑袍的人,戴着兜帽,遮得非常掩饰。 “墨小姐,江先生。” 章长老朝他们俩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件黑袍,帽檐上纹着长生会的图标。 “你们穿上这件黑袍,待会儿就在旁边看着,等魏爷叫到你们,你们再按照他的指示做就行。”章长老解释。 墨倾和江刻接过黑袍,没有异议,将黑袍穿上了。 章长老跟他们客气了几句,转过身后叫了个人过来,问:“江齐辉去哪儿了?” “他吃得太撑,去吐了。说会晚点儿到。” 章长老皱起眉:“让他赶紧过来,别错过了这次入会仪式。” 那人回答:“是。” 他跑一边去打注定不会有回应的电话了。 …… 所有通往祠堂的路都被封了,到场的成员足有三十余人,基本都是长生会的骨干,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才。 据说,长生会对每一个入会的成员都很重视,所以除非特殊情况,成员都会在场。 ——墨倾想办法进长生会,为的就是这一刻。 最终,江齐辉因联系不上,一直没有出现,而长生会的黑袍们也不可能等他,于是这一场入会仪式准时开始。 环节挺复杂,有冥想、祈祷、吟唱等环节,待他们自己折腾完后,已经过去快俩小时了。 “墨倾。江刻。” 魏爷站在高台上,双手捧起一本书,微微昂着头,神情肃穆。 一瞬间,将他环绕的黑袍们,立即向两边靠拢,让出了一条道路。 墨倾和江刻对视了眼,缓步向前,沿着那一条宽敞的路,径直走到高台前。 “把圣物请上来。”魏爷高喊一声,嗓音嘹亮。 很快,就有两个黑袍抬着一个长形木盒,在周围沉重且庄严的氛围中,把木盒放到了高台正中央的一张长桌上。 “这是我们长生会的圣物,里面是我们圣主的画像。”魏老提了一句,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二人,“现在,向圣主下跪。” 跪自己画像,简直有病哦。 墨倾和江刻一动不动。 魏老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这环节出问题的成员,眉一皱,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他的视线在墨倾脸上一顿。 黑袍的兜帽很宽大,戴上后,阴影遮了眉目,加上视线昏暗,以至于魏老一直没看清墨倾的长相。 然而,这一刻,他看清了。 他先是呆愣几秒,口中念念有词,旋即跌跌撞撞向前,冲着墨倾扑腾一声就跪了下来,嘴里高喊着:“拜见圣主。” 魏老如此反应,是谁都没料到的,黑袍们疑惑起来。 墨倾也不知是何缘故,潜意识觉得跟那幅画有关——可,若那幅画跟她长得一样,为何其余人见她都没反应?难不成只有魏老看过画? “动手吧。”江刻瞧着这失控的场面,跟墨倾说。 于是,墨倾和江刻一同抬起手,将兜帽取下来。 这是暗号。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草丛里忽然钻出不少人影,朝他们涌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黑袍们四处慌乱逃窜。墨倾和江刻不慌不乱,镇定地看着这一场面,甚至饶有兴致。 “你们跟警方合作?”江刻观察了会儿,问。 墨倾说:“或许吧。” 能进第八基地的,都是能挑大梁的,一个比一个金贵。为了一个长生会,找那么多人来显然不划算,所以霍斯联系了一群警察。 ——反正迟早要将长生会交给警方。 “墨倾,刚刚那老头怎么回事,见到你就激动叩首?”宋一源将身前一个黑袍踹给警察,然后径直朝墨倾和江刻而来。 墨倾眉宇一锁,扭头看向木盒。 然而,晚了。 木盒旁站着一个警察,他已经将画取了出来。在这一刻,他扯松了绳子,抖了下画轴。画卷一路往下展开,长生会圣主的真面目,暴露在视野中。 “……” 所有看清画像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画轴上的画像,跟墨倾长得,一模一样。 章节目录 第41章 当年事【01】线索浮现,调查过去 “墨倾,那不是你吗?” 在看清那张画像时,宋一源头皮发麻,朝墨倾投去震惊的目光。 前来帮忙的警察是不知墨倾底细的,有几个看到画像,又对比了墨倾的脸,立即朝墨倾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直接掏出镣铐。 “等等!” 霍斯站在墨倾面前,跟那几个警察说了声,又使了个眼色。 警察们对视了两眼,随后颔首,默契地没再管。 “你……”霍斯转过身,想找墨倾问个究竟,但注意到江刻后,改了口,“你先跟江先生回去。” 他走到江刻面前,递过去一把车钥匙。 视野被身影遮住,江刻才从某种熟悉感里脱身而出。他眸光微闪,接过那把车钥匙。 “江先生,麻烦你先带墨倾回去。”霍斯说,“她明天还要上课。” 你们还知道墨倾是个学生? 江刻“嗯”了声,跟墨倾说:“走吧。” * 越野车在山路上行驶,并不稳。 江刻将车开得很快。 墨倾在等江刻提问,但等了半天,都没见江刻追究的意思,有些奇怪。 车内灯亮着,墨倾偏过头,瞧见江刻锁定前方,眉目紧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你身体不舒服?”墨倾问。 江刻似乎没听到。 墨倾喊:“江刻。” 这时,前方出现一个拐角,车速过快,江刻猛地踩下急刹车,在一段滑行后,车在撞到栏杆的一瞬,停了下来。 冲击不轻。 墨倾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她轻拧眉,扭头看去,见到江刻用手抵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沿着下颌滑下,滚到衣领。 墨倾摸出两根银针。 江刻似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你扎一下试试。” “不需要?” “不需要。” “那你疼着吧。”墨倾挑了下眉,不跟他争辩,“我下车透口气。” 她推开车门。 江刻瞥了一眼,觑见她下车的身影。 …… 墨倾吹了一会儿夜风。 山上风凉,凉丝丝的,墨倾望着这夜空下的山水,却思绪不宁。 约摸一刻钟后,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江刻燃了一根烟,有白色烟雾飘出,月光里显得轻悠悠的。 墨倾走过去,手肘抵着窗沿,低头望着江刻,语调暧昧不清:“怎么一见我的画像就头疼啊?” 江刻斜乜着她。她笑时,像个妖精。 “你的画像?”半晌后,江刻琢磨出味儿来。 他将手伸到窗外,食指点了下烟,烟灰随风飘落。 “不然呢?” “照你这意思,你是百年前那位得道高人?”江刻眯了下眼。 “说不准。”墨倾一弯唇,说得很含糊。 骗鬼呢。 哪怕根据这事的线索,最终会推到“墨倾是得到高人”这一结果上,可是,江刻并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事。 江刻掐了烟,把车窗升上,扔了两个字:“上车。” 墨倾坐上副驾驶,甩上门后,问:“你头疼的毛病,是偶尔,还是第一次?” “时不常。” 江刻往后倒车,回归到马路上。这一次,车速放缓不少。 墨倾手指抵着下颌,神情若有所思。 * 霍斯和宋一源一直忙到凌晨五点,才搞清楚长生会的来龙去脉。 他们走出派出所。 “按照长生会的说法,墨倾就是平井渡的得道高人了吧。”宋一源咂舌,“她医术高超,济世救民?我咋这么不信呢。” 霍斯斜他:“你可以信一下。” “为啥?” 霍斯不能将墨倾救沈祈的事告诉他,只说:“一看就会医术。” 宋一源:“……”大哥,这是能看出来的吗?! 霍斯说:“你洗洗脸,去学校吧。” “等等。”宋一源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缓了下才说,“墨倾跟长生会是没关系,但她到底什么来头,你们就查不到一点消息吗?” “没有。”霍斯沉声道,“我们怀疑她的记载都被刻意抹除了,只留下一些口口相传的传说。” “她有说什么吗?” “她说,说不完,没义务告诉我们。” “我跟她聊过几次,感觉她不是很抗拒。”宋一源说到这儿,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霍斯见他一惊一乍的,蹙眉:“什么?” “姚德轩!” “谁?”霍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一源拍手:“我们第一附中的第一任校长啊!” “有他什么事?” “他可惨了……呃,不是,是他的雕像可惨了。我感觉他再过不了一个月,就要裂开了。”宋一源一脸痛心。 霍斯莫名其妙。 宋一源说得没头没尾的,霍斯不明白,干脆让宋一源重新讲述。 宋一源讲了墨倾想砸姚德轩雕像的事。 他笃定道:“墨倾肯定跟姚德轩有仇,我们可以从姚德轩入手啊!姚德轩的记载资料可有不少。” 虽然觉得宋一源的说法很离谱,但霍斯在仔细想过后,觉得虽然曲折,但也有试一试的必要。 最终,霍斯说:“你去查吧。” “好。”宋一源满心欢喜地点头,几秒后忽而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不是,就我一个人啊?” 霍斯瞥了他一眼:“知道墨倾的不多,没多余的人手给你。” 宋一源:“……” * 大清早的,墨倾神清气爽地起床,吃了早餐后,准备坐澎忠的车去上学。 但她没见到澎忠的身影。 “今天我去参加家长会。”江刻走过来,穿得衣冠楚楚,浑身上下一丝不苟,“你跟我一起。” “哦。” 江刻问:“你考得怎么样?” 墨倾敷衍:“还行。” 江刻不疑有他。 他跟墨倾接触这么久,不信以墨倾的智商,会考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成绩来。 潜意识里,他把墨倾的“还行”当“优等生的谦虚”了。 然而—— 坐在三班教室的江刻,拿到墨倾惊世骇俗的成绩单时,硬是半天没有回过神。 EMO破产了他都不会如此震惊。 江刻一开始就没把家长会当回事,但是这一张成绩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很快,真正的危机,出现了。 有家长围过来,看了眼成绩单,露出怜悯神情:“你是墨倾的亲戚吧?还好是你来的,要是墨倾家长,岂不是得气死。” 其他家长附和: “听说这学期,学校转来俩学生。三班那个正数第二,七班这个倒数第二。” “这成绩索性就别读了,还拉低学校升学率。” “你们才知道呢?成绩出来那晚,我女儿回家直接哭了。我本以为她没考好,结果她说是被墨倾的成绩气哭的,她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惨的成绩,拉低了他们班平均分。” “真缺德啊,偏偏来了七班。” …… 江刻表情黑如锅底。 章节目录 第42章 当年事【02】墨家找茬,江刻撑腰 因江齐辉被捕,江家急得如热锅蚂蚁,没人参加江齐屹的家长会。 七班家长无人认识江刻。 他们只把江刻当普通家长,议论墨倾时并不遮掩。 成绩差是死穴,他们就事论事,真没啥好说的。 于是,江刻度过了他记忆中最黑暗的两个小时。往后回想起来,都是想给墨倾准备一摞习题吞下去的程度。 不过—— 家长A:“墨倾家长,你们有没有考虑给墨倾请个老师什么的?我这里有一堆名单。” 江刻:“不需要。” 家长B:“还是请一个吧。补习费什么的,不贵。花在孩子身上啊,值。” 江刻:“补习不一定有用。但是我们家,能供她挥霍到老。” 家长们:“……”有被你装到,谢谢。 在外人面前,江刻对墨倾一个“不”字都没说,处处都是维护之意。 家长们恍然大悟:原来墨倾成绩这么差,都是被家长给惯的。 于是纷纷散了。 …… 开家长会期间,学生自由活动。 “就你这成绩,还有人敢给你开家长会啊?”闵昶在窗户观望,偷偷跟墨倾感慨。 “嗯。” 闵昶好奇地问:“你跟他咋说的?” 墨倾说:“还行。” 闵昶傻了眼:“你这算诈骗了吧?” “让他见识一下江湖险恶。”墨倾漫不经心地说完,手往兜里一放,便准备下楼。 闵昶跟上她。 “听说学校新开了一家小卖部,还挺受欢迎的,你要去看一看吗?”闵昶问。 虽然墨倾没展现出来,要顾及老祖宗的颜面,但闵昶知道,墨倾对很多事物都充满好奇。 学校里有点新鲜事,闵昶都会很懂事地主动跟墨倾说。 “在哪儿?”墨倾问。 闵昶马上说:“我带你去。”俨然没有一点冷傲少年的范儿。 学校以前有两个小卖部,开学后,有一家转让了,一直没开门,于是仅剩的一家开始肆无忌惮,卖的东西又贵又差,学生们都不爱去。 这几天那家店又开了,东西实惠,质量过硬,学生们口口相传。 “就这儿了。”闵昶带墨倾来到小卖部前。 墨倾抬眼一看,就见到门口挂着的红布,上面用针线绣了三个字——哥布林。 墨倾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眼熟,像极了澎韧最近捣鼓的东西。 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要点什么——”正在货架前摆饮料的青年探头看过来,但在见到墨倾的那一刻,眼睛都瞪直了,“咦,墨倾?” 随后进门的闵昶讶然:“你们认识?” 墨倾看着青年的脸,几秒后,通过他的金发和耳钉,想起他的身份——第八基地灵异部门部长、戈卜林。 据说是个部门只有他一人的光杆司令。 戈卜林搓了搓手:“惊喜吗?” 墨倾:“没感觉。” 还不如你门口那一副刺绣来得惊喜。 “你们想买点什么,看在我们是同事的份上,我给你们八折。”戈卜林顶着那头晃眼的金发凑了过来,笑眯眯的。 他一脸的真诚。 闵昶直接揭穿了他:“不是前一周都八折吗?” 戈卜林:“……” 同学,你给点面子。 “是吗?”墨倾眯了眯眼,看着戈卜林。 戈卜林悚然一惊,忙改口:“说错了,五折……哦不,三折!你们第一次来吧,给你们三折。” 墨倾扬眉:“哦?” 不知怎的,戈卜林想起被墨倾弹指神功支配的恐惧,彻底妥协了:“开个玩笑。你来了,当然是免费。随便拿!” 墨倾满意了,跟闵昶说:“去拿吧。” 闵昶第一时间奔向墨倾爱喝的酸奶。 他们本没想讹戈卜林,但既然是熟人,戈卜林还跟他们耍小心眼,就不用怪他们不客气了。 闵昶挑了一堆东西,用篮子装着,结账时,装了整整俩个袋子。 ——当然,他们没付钱。 “下次再来。”将两袋子东西递给闵昶时,戈卜林的内心是绝望的。 墨倾溜达过来,拧开一瓶酸奶,斜乜着他:“你乐意吗?” 戈卜林:“……” 闵昶提着袋子,说:“下次见。” 戈卜林眼含热泪地目送他们离开。 带他们一走,戈卜林就丧得不行。 QAQ亏死了。 他一个月才两千工资。 * 在校园晃荡了一圈,墨倾和闵昶往回走时,家长会已经结束了。 “墨倾!” 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刚下楼的墨夫人。 墨倾停步。 墨夫人跟家长一起下来的,旁边跟着几个学生,估计没少被奉承,她现在春光满面的。不过,笑容在看到墨倾时,淡了几分。 “这就是墨倾?”旁边有家长接话。 “对,是她。”墨夫人关切地问墨倾,“你月考成绩怎么样?离开了墨家,有地方住吗?” 墨倾不语。 她冷淡地扫了眼墨夫人,明显看穿了墨夫人的心思。 “墨阿姨,你也太仁慈了吧。”同学A看不顺眼了,“她假冒您女儿的身份,要不是误打误撞被识破,你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同学B:“她成绩可丢人了,排名倒数呢,一看就不是你们家的人。” 同学C:“她最近可是豪车接送哦,不知道被谁养着呢。” 家长附和:“墨夫人,这种孩子就不用管了吧。” 一群人都在捧高踩低,以墨倾的卑劣和成绩,衬托墨夫人的宽容和优秀。 墨夫人最近过得可不好。 先前谈好的项目泡汤、墨随安成绩下滑、温迎雪对他们很冷漠…… 没有一件事是顺的。 但是,今儿个在墨倾面前,墨夫人总算痛快了一把,多日积在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倒数,是真的吗?”墨夫人故作惊讶的样子,满脸的关怀。 墨倾没说话。 很快就有同学接话:“肯定啊!他们班平均分都被拉低了呢!” “可惜又被我拉高了。”闵昶烦躁出声,受不了这群乌合之众。 那位同学:“……” 墨夫人打量着闵昶:“这位是?” 闵昶面无表情:“年级第一。” 每次的年级第一都是墨随安。 偏偏这次,闵昶爆了冷门,不仅压了墨随安,还压了温迎雪。 墨夫人是知道这事的,于是简单跟闵昶打了声招呼,就又将注意力转向墨倾,故作关心地问:“墨倾,今天谁给你开的家长会啊?你现在是住闵同学家吗?” 周围人又要嘲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凉的声音—— “我。” 章节目录 第43章 当年事【03】百年恩怨,现世解决 “我。” 声音不轻不重,却极具穿透力,辨识度很高。 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穿着白衬衫的青年从楼梯走来,气质矜贵清冷,长得俊美如画,他缓步而来,惊艳了每一双眼,令清风都动了情。 “江爷?”墨夫人见到江刻,如五雷轰顶。 “她住在我家。”江刻理了理衣袖,淡然扫了眼墨倾,语调冷然跟墨夫人说,“有问题吗?” 墨夫人呼吸一窒:“可她冒充……” 江刻打断她:“你不是不在乎这个,只关心她吗?” 墨夫人哑巴了。 别人抨击墨倾时,她才假装宽宏大量的。现在这一点被江刻捏住了,她要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人设就崩了。 可她想不通。 江刻为何要帮墨倾? “江爷,”墨夫人怯怯地问,“你为什么要收留墨倾……” 没等她问完,江刻就从她身前走过,来到墨倾面前。 江刻说:“家长会开完了,这次考得不错,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闵昶:“……”卧槽,他简直比宋一源还绝。 众人:“……”抱歉,他们三观受到了冲击。 “嗯。”墨倾心想他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我会让澎韧给你买一些辅导书,你专心学习。”江刻若有所指地说,“学校一切会影响你学习的因素,你可以跟我说。” “行。” 墨倾爽快地应了。 江刻回过头,又看了眼墨夫人,然后同墨倾说:“要上课了,你先回教室。” 确实要上课了,墨倾和闵昶被墨夫人阻挡着,耽误了不少时间。 墨倾“嗯”了声,从闵昶提着的零食里拎出一瓶酸奶,塞到江刻手里,然后和闵昶一起上了楼。 酸奶冰冰凉凉的,瓶身还挂着些许水珠。江刻捏在手里,并不急着走,待墨倾和闵昶走没了影儿,才再看向墨夫人等人。 有家长回过神,问:“墨夫人,这位是……” “我叫江刻。”素来高冷不爱社交的江刻,奇迹般地递出一张卡片,“这是我的名片。” 见江刻如此异常的举动,墨夫人意识到什么,脸色苍白。 ——江刻铁了心要维护墨倾了。 ——可这是为什么? 想到有江刻撑腰墨倾随时能踩在他们头上,墨夫人就止不住地憋屈,心里的愤怒和不满翻江倒海。 “江先生在EMO工作?” “分部负责人?我想起来了,您就是墨夫人口中的远方表亲吧。” 家长们传递着那张名片,不自觉地发出感慨。至于墨倾那点小事,早就被他们抛在脑后。 墨夫人烦闷极了。 * 家长会结束后,学生正常上课。 又是数学课。 一如既往地,墨倾拿出了历史书。 “姓江的这么给你面儿,你不给他争点气吗?”闵昶瞜了眼墨倾,忍不住为江刻说了一句好话。 他以为江刻被墨倾坑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 没想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墨倾说:“争。” 回教室时,她见到有个家长在走廊骂一女生,因为女生成绩差,让家长丢了脸,家长气不过也没给女生留面子。 在这事上,江刻无条件给她留面儿,确实处理得妥当。 妥当得墨倾总有一种重回百年前的错觉。 闵昶愣了下,瞥了眼数学老师,又瞧着墨倾的历史书:“那你这是在干嘛?” 墨倾问:“你想让我听课?” “不……听吗。”闵昶迟疑了。 墨倾悠悠然道:“他不配。” 闵昶:“……” 墨倾继续翻书。 这段时日,她已经把教科书翻完了,考试逻辑也顺了一下,期中考试她好好做题便是,不至于“听课”浪费时间。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墨倾!”数学老师忍无可忍,雷霆暴怒。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往讲桌上一拍,说:“你给我——” “马上。” 墨倾站起身,收了书,直接往外走。 数学老师瞪红了眼,血压极速飙升。他才三十来岁,但在墨倾这里,活脱脱能被气出高血压。 * 墨倾显然习惯数学课上被罚站了,但作为一个老油条,第一次在走廊上待着看书,第二次就别想她这么安分了。 于是,宋一源在开完会的路上,撞见了坐林荫道的长椅上看书的墨倾。 宋一源吓了一跳,连忙赶过去:“您这是——” 他怕墨倾因成绩问题被江刻训了,这会儿在这里闹情绪呢。 墨倾掀了掀眼皮:“罚站。” “哦……”宋一源这下放心了,但他有一点无法理解,“我们班不是在三楼吗,你怎么站到这儿来了?” 墨倾坦然到:“这里空气好。” “……”哑言半刻,宋一源无奈问,“你上什么课啊?任课老师我都打了招呼的,你上课看书一般不会管。” “数学。” “懂了。”宋一源一秒会意,打量了墨倾几眼,然后讨好似的在墨倾身边坐下,“祖宗,跟你商量个事呗。” “说。” “你的班主任能力有限,这个人吧,我确实有点招架不住。”宋一源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下课前五分钟,你去装一装样子。不然他要计较起来,这事有点难以处理。” 作为一个直奔特级教师而去的能人,宋一源素来能帮墨倾处理大大小小各种问题。 这是墨倾头一次见宋一源这般态度。 墨倾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来头?” 宋一源问:“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墨倾说:“不知道。” 叹了口气,宋一源说:“他叫吕战,是一位知名铁路专家的后裔……” 顿了顿,他又说:“这位专家你可能没听说过,但他的老师你肯定认识。” “嗯?” “就我们第一任校长,姚德轩。”宋一源指了指校长雕像的方向。 “哦……”眸光一闪,墨倾倏尔冷笑一声,想到了什么,“别告诉我,他那位知名祖先叫吕之树。” “对啊,就是他!”宋一源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感觉他所知道的一切就在跟前,连忙追问,“你是不是认识?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墨倾嗤笑一声,道:“有一点。” 章节目录 第44章 当年事【04】数学建模,墨倾参赛 “有一点。” 有戏! 一直想着揭开墨倾过去的宋一源,立马暗示:“我不缺听这个的时间。” 墨倾凉飕飕地看向他,将他跃跃欲试的八卦脸看在眼里,继而将书本合上,起身就走。 “哎!”宋一源喊她。 墨倾就当没听到。 一百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 墨倾罚站中途开小差的事,还是被吕战发现了。 出奇的,吕战课后并未找墨倾算账。他自知找宋一源没用,于是绕过宋一源找了教导主任,讲明了这一事。 当天傍晚,墨倾在课后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压根没将吕战放心上,去的有些迟。 “宋老师,你是怎么带的班!”办公室内,年近四十的教导主任指着宋一源,训斥道,“吕老师教那么多班,就你们班出幺蛾子,你不惭愧吗!” 宋一源没有回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听着教导主任严厉的呵斥,眉头偶尔皱一下,却都忍了。 吕战站在一边看着。 墨倾一到门口,就见证了类似“职场霸凌”的场面,她扫了一圈,有些意外宋一源竟是没反驳,而是安静听着。 “喂。” 墨倾懒洋洋出声。 办公室内三人顿时朝门口看来。 墨倾挑了下眉,只手揣兜里,拽得很:“找我什么事?” “墨倾,你这是什么态度。”教导主任冷喝一声,“上课不听讲,罚站不规矩,你像个什么学生!快来给吕老师道歉。” 墨倾轻描淡写道:“就这事?” 教导主任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同时,吕战冷冷剜了眼墨倾,开了口:“用不着道歉。” 他扭头看向教导主任:“这个学生我教不了,也不想教。以后七班的课,只要有她在场,我一律不会上。” 教导主任急了,赶紧劝说:“吕老师,这件事还请你再考虑一下——” “那感情好。” 墨倾优哉游哉地接了话,让教导主任的话全咽了下去。 宋一源全程扶额叹息。 ——他这一通骂,算是白挨了。 ——祖宗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就在形势往僵局的方向狂奔之际,门口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 有香味徐徐飘来,墨倾觉得有些熟悉,侧首一看,只见温迎雪来到门口。 “笃笃笃。”她抬手敲门。 随后,温迎雪忽略了宋一源和教导主任,冲吕战点点头:“吕老师。” 原本神情冷峻高傲的吕战,一见到温迎雪,眼神顿时柔和起来,态度也大为改观。 “温同学。”吕战推了一下眼镜,和颜悦色地问,“下午的卷子做完了?” “嗯。”温迎雪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有个问题想问一问。” 吕战颔首:“你进来。” 随后,吕战跟教导主任说:“刘主任,墨倾的事,你看着办吧。我做出的决定,不会改变。不然,七班只能换个数学老师了。” “吕老师,别啊,为了一个学生,牵连整个班级,不好吧。”教导主任赶紧劝说,“你可是我们最优秀的数学老师,就是因为你,我们学校的数学平均分才得以提升的,七班同学何其无辜……” 教导主任赶紧拽了下宋一源的衣袖:“宋老师,你表个态!” 想隐形的宋一源被推出来,只能附和:“不好意思,吕老师,墨倾的态度问题,我会好好处理。一定让她反思错误,给你一个交代。” 宋一源把话说得很真诚。 然而,吕战却冷傲地瞥了他一眼,说:“七班被你带成这样,你是最该引咎辞职的。” 宋一源表情僵了僵。 吕战讽刺完,就叫上温迎雪去他的办公桌讲题了。至于旁观这一幕的温迎雪,眼皮都没掀一下,权当没看到。 教导主任拿吕战没办法,只能转向宋一源,继续训斥:“宋老师……” 宋一源忙道:“我跟墨倾好好谈谈,好好谈谈。” 说完,宋一源就直接奔向门口,拽上不大乐意的墨倾,没了人影。 “宋一源,你瞧瞧你什么态度!”教导主任慢一步呵斥,“成天嬉皮笑脸的,没一点老师的威严,难怪你们班学生不把老师当回事!” …… 一刻钟后。 学校早已放学,学生基本走光了,就留下一些打扫卫生的,以及加班刷题的。 走廊上,宋一源和墨倾站在一起,倚着栏杆。 “吕战的背景,连校长都要敬上三分的。”宋一源给墨倾科普,“他是海龟博士,确实有些能耐。他往届带的奥数生,基本都是拿国奖被保送的。” 宋一源叹息:“像他这样的老师,家长和校领导都当香饽饽,得罪了他,就是得罪家长和领导。” 墨倾皱眉:“这就是你被骂一声不吭的理由?” “忍忍嘛。虽然他自视清高,我也一直看他不顺眼。”宋一源摊了下手,“不过,七班的数学成绩,确实是他提上来的。高考一分,能挤掉多少人,我总不能为了出口气,不考虑学生的未来。” 宋一源说得不无道理。 以他个人的角度,当然可以不顾及吕战的情绪。但是,他是七班的班主任,是要为一个班的学生负责的。 “不过你放心,”宋一源宽慰她,“这事用不着你表态,我明天模仿你的笔迹,给他写一封道歉信就行。” 墨倾没吭声,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她见到吕战和温迎雪离开办公室,走向楼梯,忽而问:“他给温迎雪辅导的是奥数?” “哦,不是。”宋一源摇摇头,“他们是准备数学模型比赛。这个比赛,吕战暑假就给学生培训了,这学期发现温迎雪数学成绩优秀,他就把温迎雪也拉了进来。墨随安、温迎雪,还有一个叫盛庆的学生,组了一支比赛小队。” 墨倾听完,淡淡地问:“学生参加有什么要求?” “没要求。三个人一组,报名参赛。”宋一源随口道,“但数学模型比赛,我们学校参加的不多,一般都主攻各种竞赛了。这玩意儿,得学会建模。”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 风荡起墨倾的碎发,她懒洋洋开口:“我想参加。” 章节目录 第45章 当年事【05】传说中的社交牛逼症 风荡起墨倾的碎发,她懒洋洋开口:“我想参加。” 宋一源愣了好一会儿。 “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宋一源颇为迷茫地问。 墨倾睇了他一眼,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我想参加。” 宋一源又愣住了。 “我耳朵不太好,可能产生幻听了……”宋一源揉了揉耳朵,转身就走,“要不这样,我先去一趟医院,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墨倾一脚踹向他的膝盖窝。 膝盖窝被墨倾脚尖一扫,宋一源差点给迎面而来的李老师跪下。 他一个踉跄,稳住了,然后在李老师狐疑而诡异的眼神里,站直了身子,目送李老师离开。 待李老师一走,宋一源飞速转过身,深吸口气,说:“你疯了吗,你这次月考,数学才三十分,你怎么敢报这个名!” “这个名,我报定了。”墨倾掀起眼皮,极其淡定地吩咐,“你准备一下。” 宋一源保留着最后一丝倔强:“我不。” “嗯?” 鼻音上扬,墨倾视线扫过他眉心。 宋一源想退让,又忍住了,语重心长地劝:“这是原则问题。你考试作弊,影响不到别人。在比赛上作弊,万一真拿奖了,那就是挤掉一个队伍。每一支参赛队伍,都是下了狠功夫的。” 墨倾蹙眉:“我为什么要作弊?” “你不作弊你参什么赛!”宋一源极了,“你知道墨随安和盛庆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吗,去年!暑假都跟着吕战搞特训,他们就是奔着国奖去的!温迎雪更不用说,她可是帝城一中转来的,他们学校可是国奖常客。” 墨倾挺疑惑:“很了不起吗?” “……” 宋一源被她毫不在意的态度噎住。 在心里念叨几遍“不知者无罪”后,宋一源妥协了,说:“就算你要参加,你也得拉一支队伍出来吧,除了你,还有谁吗?” 墨倾没想好,想了想后,说:“先把闵昶算上。” “你问过他了吗?”宋一源瞪圆了眼睛。 “他的意见不重要。”墨倾毫不在意地说。 宋一源:“……”搁在古代你就是一蛮不讲理的土匪! …… 如墨倾所说,闵昶的意见确实不重要,因为闵昶在得知此事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闵昶在电话里问墨倾:“剩下一个呢?” “沈祈。” “……”闵昶怔了下,“她不是刚醒吗?” “在康复。”墨倾在意的不是沈祈的身体,而是沈祈的号称天才的实力,“智商没问题就行。” 闵昶记得沈祈并不是个热心肠,便问:“她会同意吗?” “会。” 墨倾回答得很笃定。 她挂了电话,走出校门。 一般没有她提前通知的话,澎忠都会来校门口接她。墨倾视线一扫,找到了澎忠常开那辆车,但见到的不是澎忠,而是澎韧。 以及,戈卜林。 “墨小姐。”澎韧在张望时发现了墨倾,兴奋地朝墨倾招手,就差没蹦跶起来了。 墨倾走过去。 戈卜林见到墨倾,惊讶不已,问澎韧:“你要接的人,就是墨倾?” “对啊。”澎韧点头,一边给墨倾拉开车门,一边跟戈卜林说,“我先接人回去了,改天再联系。” “……哦。” 戈卜林看着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二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墨倾坐上了车。 很快,澎韧也坐上车,扣安全带的时候,社交牛逼症发作,询问墨倾今天在校的生活如何,是否过得称心如意。 “你跟戈卜林认识?”墨倾心思都在别处。 戈卜林是第八基地的人,江刻却说他不知道第八基地。那么,江刻的助理,为什么会认识戈卜林,而且关系不错? ——小卖部开业还要送一个亲手绣的门帘。 “是啊,他是我同学。”澎韧笑眯眯地解释道,“大学同学。” “什么大学?” “帝城大学。” 墨倾狐疑:“你一个帝城大学出来的高材生,给江刻当助理?” “我哥还是国外Top1的毕业生呢,不照样给江爷当司机。”澎韧开着车,浑不在意地说,“我们啊,打出生起就要给江爷服务的。” “为什么?” “为什么……”澎韧刚想说,立即反应过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回头看了眼墨倾,朝墨倾呵呵一笑:“不知道。” 这也忒假了。 不过澎韧既然已经警惕了,便问不出什么了,墨倾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 然而,澎韧是个话痨。 以前每次跟澎韧说话,澎忠都要来打断,今天没有澎忠这个及时雨,澎韧的本性就压不住了,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停。 墨倾忍无可忍,出声打断:“有一项技能,不知道你会不会。” 澎韧赶忙说:“墨小姐,您说,您说。” 前面是红灯,澎韧刹了车,特地转身凑过来,用天真且好奇的眼睛盯着墨倾,满脸都是期待。 墨倾翘着腿,哂然一笑,问:“闭嘴,会吗?” “……” 澎韧眨了眨眼。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唉,我哥总说我话多。” 墨倾难得赞同澎忠,说:“你哥是对的。” “那我……闭嘴?”澎韧试探地问。 “请务必如此。”墨倾真诚建议。 “……好吧。”澎韧惋惜极了。 他第一次逮到机会,可以跟墨倾好好聊一聊,结果这还没聊得尽兴呢,却被下了封口令,他的快乐没有了。 * 墨倾觉得澎韧这一路过得很艰难。 因为澎韧将车开到江刻家车库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一个非常艰难的任务终于得以完成。 澎韧解开安全带,迫切地回头:“墨小姐……” 他的墨小姐甩上了车门。 澎韧挠了挠头,想要下车,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拿起副驾驶上一摞书,然后抱着书离开车,跟在了墨倾身后。 “墨小姐,江爷让我辅导你的功课,这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辅导书,保证你在我指导下做完可以升一本……”澎韧喋喋不休。 他跟在墨倾身后进了门。 大厅里,江刻和澎忠正在说话。江刻瞥了眼澎韧,跟澎忠说:“让他闭嘴。” “是。” 澎忠领命,走向澎韧。 澎韧赶紧求饶:“闭了闭了,我真的闭了,哥,我可是你亲弟啊——” 澎韧抱着一摞书,被澎忠踹得满大厅乱跑。 章节目录 第46章 当年事【06】喝气泡水,江刻起疑 对于墨倾的学习问题,自江刻开完家长会回来后,采取了史无前例的重视态度。 客厅里,墨倾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摞辅导书,一脸的冷漠。 江刻在斜侧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澎忠和澎韧站在一旁。被亲哥胖揍一顿的澎韧,此刻规规矩矩的。 “说个拒绝澎韧辅导的理由。”江刻不疾不徐地开口,没有因墨倾不乐意学习而有丝毫不满。 墨倾说:“他话痨。” 被嫌弃的澎韧:“……”他虽然话多,但嘴甜啊,很受大爷大妈喜欢的好吗! 江刻瞥了眼澎忠。 澎忠向前一步,一板一眼地说:“我可以。” 墨倾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往后一仰,翘着腿,慢悠悠地说:“我要参加数学建模比赛,没空学这些。” 江刻问:“高中生的?” “嗯。” “我是数学系的。”澎韧积极地举手,见三人朝他看过来,他迫不及待地用两只手指着自己,“我,数学系学霸!数学建模的奖,拿到手软。”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开。 墨倾跟没听到澎韧的话一样,同江刻说:“学校有老师。” 江刻回:“有困难找我。” “好。” “就这样。” 墨倾和江刻果断选择散会。 被完全忽略的澎韧,看着走向餐厅的墨倾和江刻,迷茫地看向澎忠:“哥,我一个帝城大学的学霸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你不用太自卑。”澎忠担起了兄长的职责,宽慰道,“只要有江爷在的一天,我们就不会丢饭碗。” 澎韧:“……”有被安慰到,谢谢。 * 陈嫂端来精心准备的饭菜,所有的菜,都是江刻和墨倾那张名单上有的,于是光是看到这些菜,二人就想起了那份菜单。 墨倾夹起一块鱼肉,吃了一口,尝到熟悉地味道,实在忍不住问:“你的菜单,是你写的?” “我说的。”江刻睇了她一眼,纠正。 “陈嫂是你从哪儿请来的?”墨倾又问。 “澎忠请的。”江刻回答,旋即猜到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补了句,“她现在的厨艺是按照我的口味做的调整。” “一点点调整的?” “嗯。” “那就有意思了,”墨倾眯了下眼,说,“这明明是我的口味。” 江刻凉凉地看她,提醒道:“你清醒一点。” 两年前,江刻搬到东石市时,就招了陈嫂。个人口味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本不该存在一模一样的,但忽然冒出一个墨倾,非要说跟她口味一个样儿。 不是脑子有病,还能是什么? “你真相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墨倾挑眉。 “不信。”江刻夹了一筷子豆芽菜,“所以你好自为之。” 说来说去,江刻仍是觉得这种巧合,是墨倾有意为之。当然,他无论如何分析,也想不明白安排这样拙劣的巧合,究竟用意为何。 “这样。” 墨倾搁下筷子,朝江刻勾了勾手。 江刻无动于衷。 墨倾“啧”了一声,手肘横着抵在桌面,身形微微前倾:“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解释,为何不听一听我的说法?” 她轻笑着,薄薄的眼皮往上轻撩,压低的嗓音里,夹杂着些微蛊惑。声音入耳时,如轻微的电流划过,细细密密的撩拨。 “你说。”江刻将筷子撂下,洗耳恭听。 “一、相信长生会的圣主,此刻就在你面前。这是一件稀罕事儿。”墨倾目光落到他身上,云淡风轻的姿态,“二、我们在做一个局,引你入套。这个更合理一些。” 她倏尔一笑:“你信哪个?” 一缕黑发滑落到身前,她指腹轻轻在桌面点着,说话时神情坦坦荡荡,神态闲散慵懒,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浓了一些。 江刻有一种难言的熟悉感。 静默片刻,江刻漆黑的眼瞧着她,看似平静的瞳仁里,不知隐匿着何等情绪。 良久,江刻唇一勾,轻描淡写地开口:“我都不信。” “呵。” 墨倾哂然一笑,并不在意,身形往后拉开了些,重新拾起筷子。 不信便不信罢。 打破常规认知,总归需要点时间。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墨倾和江刻都没再交流,等吃完饭后,便各自上楼处理他们的事去了。 * 饭后回到房里,墨倾给霍斯打了通电话,讲明拉上沈祈组队参加比赛的事。 霍斯沉吟了下,说:“她在康复训练,我问一问她。” “嗯。” 墨倾等了一会儿。 嘈杂的背景音渐渐消失,电话里传来沈祈的声音:“倾姐。” “霍斯同你说了?”墨倾倚着阳台栏杆,问。 “说了。”沈祈没有一点犹豫,很快给了答案,“我很乐意参加。” “身体如何?” “康复训练很顺利,不过回校读书,还需要坐轮椅。”沈祈说,“没什么影响。” 微顿,沈祈又说:“姚佳佳的事,谢谢你。” 墨倾没客气,只道:“记下就行。” 没见过如此直白的,沈祈怔了一下,随后声音似乎有些愉悦:“好。” 他们这一支三人参赛队伍,就这么顺利建成了。 墨倾给宋一源发了个信息。 收到消息后的宋一源,憋着一口气,扭头给霍斯发指控小作文,怒斥霍斯没有履行当哥的职责,竟然让身体还未康复的沈祈出院上学,简直没人性。 霍斯懒得理他,小作文看都没看完。 …… 第二天清晨,墨倾准时醒来,洗漱后走出卧室。 “早。” 刚走出门,墨倾就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侧首一看,只见江刻倚墙站着,只手抄兜,正侧首看她。 “你吓鬼呢?” 墨倾有点起床气,看到他没什么好脸色。 “吓一百年前的妖精。”江刻斜睨着她,把一瓶饮料递过去,漫不经心地问,“如果是真的。一百年前,你在做什么?” 墨倾淡淡道:“学习。” “学什么?” “什么都得学。”墨倾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饮料,结果被刺激的味道弄得直皱眉,她嫌弃道,“这又是什么?” 江刻略有惊奇地打量她:“气泡水。” “太难喝了。”墨倾将瓶盖拧好,扔还给江刻。 她转身下楼。 江刻瞧了眼气泡水,又看着墨倾的背影,神情里添了些许趣味。 事情忽然变得有意思了。 如果种种巧合,不能让江刻信服……但这瓶气泡水,却忽然让江刻起了疑。 章节目录 第47章 当年事【07】墨倾报名,吕战暴怒 墨倾吃过早餐,就由澎忠送去学校了。 江刻给澎韧一个清单。 他交代:“你今天不用去公司,把这些买了,天黑之前装好。” 澎韧浏览完清单,疑惑地问:“江爷,您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嫌它们花里胡哨的。” 江刻睇了他一眼。 澎韧一个哆嗦,连忙点头:“我马上去办。”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墨倾、闵昶、沈祈参加数学建模比赛的事,当天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墨倾刚到教室,江齐屹就凑了上来。 江齐屹打量着墨倾,询问:“听说你为了硌硬吕战,打算掺和数学建模比赛?” “嗯。” 墨倾淡淡应声。 “那你小心了。”江齐屹提醒道。 墨倾问:“小心什么?” 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江齐屹说:“找不到指导老师。” 这时,闵昶拎着书包走过来,刚巧听到这话,接了一句:“为什么?” 按理来说,碍于以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江齐屹是不会搭理闵昶的,但这一次,事情确实比较重要,所以江齐屹破例了。 “吕战肯定不会带你们。”江齐屹说,“其他数学老师,不敢得罪他。” 怕他们俩不信,江齐屹又补了一句:“我刚从办公室回来,宋老师正在找吕战说情呢,没用。” 如江齐屹所说。 昨天晚上,宋一源特地模仿着墨倾的笔迹,给吕战写了一封道歉信,大清早就在办公室等着吕战,然后把信递了上去。 那封道歉信措辞诚恳、态度端正,吕战看完后,表情也好看不少。 “像墨倾这样的问题,只能有一次。”吕战将道歉信放下,表示这次的事可以揭开了。 “肯定,肯定。”宋一源忙不迭地点头,“她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犯。不过她确实不擅长学习,希望吕老师能理解一下。” “哼。”吕战虽有不爽,但没有再追究,只道,“七班,我会继续教。” 宋一源连忙道谢,追捧了几句。 不过,在说完之后,却站着不动。 吕战耐着性子等他说完,结果见他不走,拧眉问:“你还有事?” “是这样的……” 宋一源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吕战旁边坐下,一副“我们好好聊聊”的架势。 吕战只觉得后颈一凉。 他警觉地问:“又是墨倾?” “是她。”宋一源笑得童叟无欺。 吕战一点都不想关心墨倾,但都被架到这儿了,只能冷着脸问一句:“她又怎么?” 宋一源收敛了笑意,快速道:“她想参加数学建模比赛。” “什么?”吕战怔住,还当自己听错了。 于是,宋一源又一字一顿地,将话重复了一遍。 “想都别想。” 吕战眉目顿时被冰霜覆盖,整张脸冻住,站起身就要走。生怕多聊一句“墨倾”,就会脏了他教师身份。 “吕老师!”宋一源赶紧起身,拦住他。 吕战冷声道:“宋老师,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班主任,不是她的保姆,她想一出是一出,你不制止她,还陪她胡闹?” 宋一源说:“学生积极参加比赛,也是一件好事,老师应该支持的。” 说出这样的话,宋一源自己都心虚。 “你看看她的数学成绩,她配报名吗?”吕战一点情面都没留。 宋一源忙道:“可她的队友是闵昶和沈祈。” 听到这两个名字,吕战先是一愣,随后推了下眼镜,简单干脆地撂下话:“把墨倾换掉,这个队,我带。要不然,我保证你们请不到指导老师。” 章节目录 第48章 当年事【08】百般心思,江刻试探 “把墨倾换掉,这个队,我带。要不然,我保证你们请不到指导老师。” 吕战的态度非常强硬。 他决不允许墨倾这样的学生把比赛当儿戏。 宋一源沉吟半刻,心平气和地说:“吕老师,数学建模竞赛没有禁止数学成绩差的学生参加。你说破了天,墨倾参加比赛这事,也是合理合规的。” “那你尽管报名。”吕战冷冷说完,拿起教案离开了。 宋一源苦着一张脸。 想要说服吕战,怕是没可能了。 可怜了他这三寸不烂之舌,竟也有碰壁的一天。 “何必呢。” 全程旁观的李老师,这会儿也怜悯起宋一源了。 他劝:“有墨倾一个拖后腿的,沈祈和闵昶再能耐,也拿不到奖,只能浪费时间。宋老师,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对学生的纵容,是不是太过了?” 宋一源有苦难言。 一般的学生,他肯定会联系家长,一起做学生的思想工作。 但,那可是墨倾啊。 “我再给你分析一下。”李老师继续说,“不算墨倾。沈祈躺了一年多,能跟得上学习?闵昶是好一点,但他家情况你该了解一点,跟爷爷相依为命,哪来的机会学编程、建模。他一个人参加数学竞赛,拿奖概率都比这个大。” 李老师摇头:“学生被鬼迷心窍了,你还不好好管管?” 他口中这个“鬼”,无疑是在说墨倾。 顿了半刻,李老师憋不住了,又道:“高三学生多紧张啊,闵昶和沈祈,多好的苗子啊。就为了一个墨倾!唉,就为了一个墨倾!墨倾要是影响他们的高考,她可能无所谓,但你这个当班主任的,良心过得去吗……” “哎呀。”宋一源忽然叫唤一声,捂着耳朵,自言自语道,“嘶,我这耳朵好像耳鸣了,我得去医务室看看……” 走出几步,他又赶紧退回来,拿起教案:“李老师,你说得对,我下次再跟你探讨。这个墨倾啊,不像话,确实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李老师:“……” 这小子,自己还没长大呢,还想着教学生。 * 上午,宋一源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全在游说学校的数学老师,希望能有一个好心人愿意当墨倾的指导老师。 但是,所有数学老师一听到有墨倾在,连忙摆手拒绝,没一个肯答应的。 无奈之下,宋一源只得找到墨倾和闵昶,跟他们讲述这一事实。 “其实吧,”宋一源劝说,“不参赛也没关系。这些高中生没什么水平。咱们努力努力,上个大学,到时候比赛多得是,高手也多。” 闵昶直言道:“你这话被吕战听到了,又要结梁子了吧?” “吕老师宽宏大量,哪里会计较这个。”宋一源把声音拔高,左右环顾着,没瞧见人,下一秒就变了脸,“又不是第一天结梁子了,咱不怕。” 闵昶+墨倾:“……” 你要变脸速度不那么快,没准真能信你三秒。 微顿,墨倾轻描淡写地说:“没人教,就自学。” “这哪成?这不瞎搞么。”宋一源不假思索地否定了,“要不这样,我再去给你们找老师。另外,你们再想想,要不要因这一时冲动,参加建模竞赛。” 闵昶倒是无所谓,把问题丢给墨倾:“她参加,我就参加。” 宋一源期待地看着墨倾。 墨倾很快表态:“我可以不参加,但校长雕像必须砸了。” “你……”宋一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立马换了一副殷勤的态度,“你还是参加吧。不要太辛苦,有什么事跟老师说。” 闵昶说:“你可以多坚持两秒。” 宋一源:“没必要浪费时间。” 送走墨倾和闵昶,宋一源叹了口气,打电话向霍斯求助。 “墨倾又怎么了?”电话一接通,霍斯张口就问。 宋一源开门见山,讲明前因后果。 “这个简单。”霍斯语调沉稳,非常冷静。 宋一源灵机一动,期待地问:“你要用第八基地职权,威逼利诱吕战妥协吗?” “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霍斯说,“指导老师的话,你们学校有现成的。” “我有现成的还需要找你?” “你们学校小卖部的老板,戈卜林,第八基地灵异部门部长。”霍斯一五一十地介绍,“他是帝城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宋一源怔住:“……观察者?” “不是。”霍斯说,“他纯粹闲得无聊,想找个副业。” 宋一源长见识了,感慨:“真稀奇,我们基地还有闲人。” * 在宋一源为指导老师一事焦虑之际,墨倾平静地度过了这一天,放学后,她坐上澎忠的车,回了江刻家。 路上,澎忠一语不发。 回到江刻家,墨倾刚进大门,就见澎韧迎上来。 澎韧笑得童叟无欺:“墨小姐!学校一切顺利吗,你的建模竞赛怎么样?” “你——”墨倾不耐烦皱眉,刚想赶人,余光忽而被一个在地上移动的圆形机器吸引,她偏头看了半晌,问,“那是什么?” “啊?” 澎韧愣了一下。 很快,他明白墨倾指的是什么,连忙道:“那是扫地机器人,专门扫地的。” “哦。” 墨倾在扫地机器人上停留须臾。 “江爷给你备了些比赛资料,让你去一趟书房。”澎忠随后走进门,跟墨倾交代道。 “嗯。” 墨倾极轻地点了下头。 她走向楼梯,但中途又被扫地机器人吸引,眼里有些好奇。 ——不知道能不能拆开看看。 墨倾来到书房门口,跟往常一样敲门:“笃笃笃。” “进来。”江刻的声音传来。 她推门而入,而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章节目录 第49章 当年事【09】试探墨倾,抓个现行 漆黑的环境,让墨倾顿时警觉。 她将眼睛闭上。 然而,下一刻,一抹亮光劈开黑暗,渗透进来。 墨倾猛然睁开眼,见到遮光窗帘缓缓向两边拉开,没有一抹人影。几乎没有多想,她下意识捏起了一枚银针。 与此同时,视野渐渐明亮,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现了身。 他抬起眼,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墨倾身上。 那眼神颇为古怪。 墨倾一拧眉,瞧了眼移动停止的窗帘,没再管,而是问江刻:“你在做什么?” 江刻睁着眼,冷静地说:“打盹。” 睁眼说瞎话。 “比赛资料呢?” 江刻缓缓留垂着眼,看向书桌上一摞资料。 墨倾收了那枚银针,走了过去。 资料厚厚一叠,她站在桌前,将资料翻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用处,伸手一揽,打算全部带走。 “书房供你用。”江刻及时制止她,在她狐疑目光扫过来之际,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房间灯坏了。” 墨倾一怔:“坏了?” 江刻颔首:“陈嫂打扫卫生发现的。” “什么时候能装好?” “过两天。” “哦。” 墨倾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墨倾拿起那叠资料,转身走向沙发。她把资料放茶几上,拿起其中一份,坐在沙发上浏览。 天色渐暗。 墨倾想开灯,但沙发一侧的台灯,自动亮起。与此同时,头顶的射灯和主灯依次亮起,书房顿时光线充盈。 她怔住,瞧了眼台灯,又瞧了眼头顶。 她再看向江刻,发现江刻坐在椅子上,叠着腿,将一本书摊开放在腿上,他低头看着,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喂。” 墨倾下颌一抬,眼眸微眯着,打量着江刻。 江刻闻声,偏头看过来。 墨倾挑眉,问:“灯是怎么回事?” “什么?”江刻似乎不明白。 “自己开了。” “哦。”江刻拿出一个手机,往桌面一放,“蓝牙遥控。” 虽然适应了现在社会的生活,但墨倾一直专注于这一百年的发展,日常生活稍作了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自动打开的窗帘和灯光,却勾起了她的求知欲。 将手中资料放茶几上,墨倾站起身,朝江刻走过去:“怎么弄的?” 江刻说:“你自己看。” 墨倾走到江刻身前,刚想拿起桌上的手机,脚下似乎有什么移动,撞击了下她的脚。她退开一步,见到一个小机器在移动。 跟扫地机器人不同,这玩意儿设计的跟个小人差不多。 小机器撞了下墨倾后,往后退开一点点,发声:“你挡住我了。” 很快,小机器向前缓缓移动,又撞在了墨倾脚上。 它又往后退了一点,继续说:“你挡住我了。” 墨倾站着没动,盯着它。 它向前移动,继续撞上,来回两次后,似乎有脾气了:“你这人,长得漂漂亮亮的,就不能让我一下下吗?” “不能。” 墨倾用脚尖抵着它,轻松把它往后推,重新推回书桌下。 小机器在书桌下打转转:“你想干嘛,我要生气了。” 墨倾踢了它一下。 小机器:“我真的要生气了。” 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墨倾干脆将小机器拎起来,放到桌上,问:“这又是什么?” “宠物机器人。” “它能动,能说话,可以理解。”墨倾挺有兴趣的,“但它为什么能沟通?” “简单沟通。” “会思考吗?” “不会。” 江刻饶有兴致地看她。 他本不信她“百年前”的谎言。 通过那瓶气泡水,他稍微起了点疑心,意识到她可能没历经这些年的变迁,于是找澎韧动了点手脚,试探一下。 窗帘自动打开时,她一闪即逝的警惕和错愕。 灯自动打开时,她表现出极强的兴趣。 包括这个机器人。 她并没有表现得像个一百年前的古董一样无知,而是觉得这一切很新鲜。哪怕她真是百年前的生物,大抵也有着超前的预知,预判到这些事物会出现。 但是,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假设她的话是真的。 现在江刻还持怀疑态度。 “哎。” 墨倾语调懒洋洋的,似是随意喊了声,她向前一步,坐在了办公桌上。 她一条腿垂着,踩在地面,另一条腿晃了一下,踩着的拖鞋落下,露出裤脚下一只白皙漂亮的脚。很吸睛。 腿抬起来,她将脚搭在在江刻膝盖上,忽而倾身。 强大的压迫感从她身上袭来。 她轻笑,是那么的慵懒又诱惑,她游刃有余,低声说:“你在试探我。” 章节目录 第50章 当年事【10】指导老师,小戈发癫 她轻笑,是那么的慵懒又诱惑,她游刃有余,低声说:“你在试探我。” 他们俩,一上一下。 墨倾倾身的动作,将跟江刻的距离拉得极近。 江刻抬着眼,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肤白、唇红,眉眼溢着疏懒,黑眸里似是藏了什么,隐晦神秘,如千丝万缕的线,牵扯着他。 尔后,江刻视线拂过她的长颈和锁骨,越过细腰、长腿,一路落到她的脚上。 她的脚尖轻轻点着他的膝盖,却如有千斤重。 江刻坦然承认:“是。” 墨倾饶有兴致:“有结论吗?” “没有。” 江刻还是不信墨倾的说法。 “哦。” 墨倾身形往后轻仰,将脚一收,从办公桌上下来。 她侧身,伸出食指抵着正在跳舞的小机器的方形脑袋,慢悠悠地说:“我不介意。” “你想干嘛,我要生气了。” “坏人。坏人。” “你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要当一个坏人。” 小机器挣扎着,嗷嗷叫个没停。 墨倾觉得很有意思,松开了手指,问江刻:“我能拆了它吗?” 江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我说不能,你会不拆吗?” “我会在半夜拆。” 墨倾答得无比坦荡,毫不心虚。 “那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了。”江刻懒懒地回答,单手理了理衣领,从椅子上起身。 墨倾蓦地笑了一下:“坐不住了?” 江刻垂眸,跟她对视,须臾后别有深意地说:“好好学习,少想别的。” 墨倾无聊地将视线一收,手指拨弄着小机器,小机器在她手里乱叫,她没抬头,不疾不徐地说:“退下吧。” “古装剧少看些。” 江刻隐忍着情绪,凉飕飕丢下一句话,走了。 墨倾注意到桌面的手机,提醒他:“手机。” “没隐私。” 在门口顿了下,江刻拉了门,走出去。 门又被关上。 松开了小机器,墨倾拿起那个手机,屏幕一亮,没有锁屏,点进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个控制软件。 她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 墨倾一直待在书房,直至凌晨二点,中间出来吃了个晚餐。 晚上十一点左右,陈嫂见书房的灯还亮着,心疼努力学习的墨倾,特地给墨倾做了点夜宵送过去,只是送完夜宵出来的陈嫂,表情一言难尽。 第二天早上,江刻路过书房时,特地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满地狼藉,机器成了零件。 江刻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连一步都不想踏入,直接将门关上。 * 第一附中。 中午,墨倾在食堂吃了午饭,回教学楼时,见到宋一源和闵昶站在楼下。 宋一源朝她招手:“这边。” 墨倾犹豫了下,没有视而不见,而是走向他们俩。 走近后,她单刀直入地问:“做什么?” “给你们找了个指导老师。”宋一源神情有些兴奋。 闵昶神情懒倦,搭了句话:“哪位?” “你们跟我来就是。”宋一源神秘兮兮的,信誓旦旦地说,“我保证他在我们学校,能力是数一数二的。” 墨倾和闵昶互相看了一眼,对于宋一源的说法持保留态度。 走了一个岔路口,闵昶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走的路不大对吧。” 墨倾拆穿:“前面是哥布林小卖部。” 宋一源回过头,深吸口气,忽然戏精附体,饱含深情地质问他们:“你们不信我,是不是?” 静默片刻,墨倾和闵昶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就走。 “哎哎哎,我错了。”宋一源赶紧按住他们的肩膀,制止他们,“我说实话好吧,你们老师这会儿就在小卖部。” 墨倾了然:“戈卜林?” 宋一源错愕:“你怎么知道?” 墨倾懒得跟他解释:“不需要。” 家里还有个话痨澎韧呢。 “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看一下他的实力?”宋一源跟她商量。 放在以前,宋一源要说这话,墨倾肯定不会搭理。不过,这一两个月来,宋一源是如何当老师的,墨倾看得一清二楚。 她同意了。 宋一源顿时喜笑颜开,赶紧拉着他们前往小卖部。 不过,在前往小卖部时,还要经过校长雕像。墨倾瞥了一眼,习以为常地扔出一枚银针,又一次正中雕像眉心。 闵昶亲眼见到墨倾的动作,眼皮一跳,忽而反应过来:“我说最近这雕像看着不大对劲,原来是你在动他?” “何止。”宋一源想想就心累,“我都养成习惯了,每天都要来这晃一圈,就为了给姚校长拔针。” 闵昶对宋一源的行为匪夷所思:“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 闵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你个当老师的,不仅不制止学生破坏雕像,还给她收拾烂摊子,像话吗? 宋一源没有多解释,怀着沉痛的心情,领着墨倾和闵昶来到小卖部。 正值午休时间,小卖部还有学生,挺忙的。 戈卜林正在收钱,见到他们后,并不意外,指了指门口的几张椅子,说:“你们先坐一下,我找的帮工待会儿就来。” 三人便坐着等。 不一会儿,戈卜林忙里偷闲,拿着三瓶饮料走出来。他一人一瓶,朝他们扔过去。 墨倾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正在用手机看书。饮料扔过来时,她眼皮都没掀一下,手一抬,就将饮料抓住了。 “好身——” 戈卜林想夸,但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戈卜林的视线落到墨倾的脚踝处,看清那个特殊的纹身图案,他觉得自己要发癫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当年事【11】澎韧:戈戈,爸爸来了! 戈卜林直勾勾地盯着墨倾的脚踝。 下意识地,他慌乱到舔了舔唇角。 墨倾刚拧开饮料瓶盖,就见到戈卜林的眼神和表情,她晃了晃脚踝,挑衅地问:“看什么?” “你的纹身。”戈卜林顿了一会儿,压着内心的情绪,紧盯着墨倾的神色,试探道,“不会是一百年前纹的吧?” 他的声音不重,但也不轻。 坐一旁的宋一源和闵昶听得一清二楚。 二人立即朝戈卜林投去怪异的目光。 墨倾偏了下头,视线从下往上打量戈卜林,须臾后,她近乎玩味一笑,语调懒洋洋地说:“是啊。” 她的语调和神态,都算不上正经。 偏偏,戈卜林在短暂的内心挣扎后,眼神慢慢变得安静下来。下一刻,他奔向了小卖部门口,取下了锣和棒槌。 “打烊了!打烊了!”戈卜林用棒槌敲击着铜锣,跟小卖部里的人吆喝,“同学们打烊了啊!” “卧槽,小戈戈你哪来的锣!” “打什么烊啊,还没选好呢。” “你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就给我安静点。” …… 学生们抱怨声一阵又一阵的。 但是,在戈卜林坚持不懈的敲锣声中,他们纷纷放弃了,有急需的排队结账,其余的干脆把手上东西放下,扫兴地走了。 戈卜林放下锣和棒槌,然后花了几分钟,给排队的人结了账。 不一会儿,小卖部就没人了。 他赶紧跑出来,在门口挂上“今日停业”的木牌牌。 “戈部长。”宋一源喊他,一言难尽地说,“你先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动机吧,不然我不敢把我的学生交给你。” “啊。” 戈卜林立即定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略微神经质的作风,反应过来,难免有些尴尬,但视线在墨倾身上扫来扫去,又不知从何解释。 “这事我得找霍斯聊聊。”戈卜林说,“我先跟你们讲讲数学建模大赛。” 墨倾、闵昶、宋一源三人互看了一眼。 他们都是认识霍斯的,而霍斯这人,常年把“靠谱”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戈卜林提到霍斯,这事暂且可不追究。 墨倾站起身,手里晃悠着那瓶饮料,懒声道:“讲吧。” “哎。” 戈卜林点头,忽然客气不少。 * 数学建模分理论和技术两方面,理论包括模糊数学、高数、线代等,技术包括matlab、spss、cc++等,总之对知识面的要求很广,远超于高考数学要掌控的内容。 戈卜林花了半个小时,给他们划了要掌控的范围,以及逐步学习的规划。 “你们下个月就要比赛了,时间相对紧张,我尽量给你们挑重点掌控。”戈卜林捏着笔将一张纸画成了地图,然后抬头看向三人,“怎么样?” 宋一源和闵昶不约而同看向墨倾。 这事是墨倾带的头,一切都由墨倾做主。 墨倾没有异议:“可以。” 戈卜林花了半个小时,证实了他的能力。并且,戈卜林说话都在点上,不像澎韧,一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叭叭个没停。 “砰——” 小卖部的门被推开。 四人抬眼看去。 外面阳光明媚,绿植茂盛,而站在门口的人,忽然夸张地张开了双手,扯着嗓子大声喊:“戈戈,爸爸来了!” 四人:“……” 面对澎韧的热情呼唤,回应他的是诡异的寂静。 澎韧久久没等到反馈,视线扫了一圈,看清了围在一张桌子前的四人,眨巴眨巴眼,表情慢慢变得呆滞。 看着澎韧傻愣的脸,墨倾忽然后悔了。 ——做决定前果然不该太轻率。 ——澎韧简直是她的噩梦。 “墨小姐,你也在啊。”澎韧很快从尴尬状态脱身出来,笑呵呵地走过来,“原来是你要找戈戈帮忙啊。干嘛找他呢,你找我啊……” 宋一源震惊极了,扭头问墨倾:“这玩意儿是谁?” 墨倾否认:“不认识。” 宋一源看向戈卜林。 戈卜林连忙摇头:“不认识。” 于是,宋一源看向闵昶。 闵昶无辜极了:“不认识。” 宋一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喊:“戈卜林。” 戈卜林赶紧站起身,揽住澎韧的肩膀,随后眼神一狠,直接弯着手肘,勒住澎韧脖子将人往外拽:“走走走,我们出去说话。” 他一边走,一边给三人使眼色,指着后门。 三人会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从后门离开了。 离开小卖部后,宋一源遥望着门口那两人,跟墨倾打听道:“那人又是谁啊?” “戈卜林同学。”墨倾冷着脸回答。 “江刻助理”这一层身份,墨倾实在是开不了口。 丢人。 “他奇奇怪怪的朋友可真多。”宋一源摇了摇头,“听说小卖部的门帘,还有那个锣,都是他朋友送的开店礼物。” 墨倾:“……” 倒也不多。 就那一个。 章节目录 第52章 当年事【12】灵异部门,前尘往事 戈卜林好说歹说,把澎韧这话痨请走了。 “对了。” 澎韧又折了回来。 正准备关店的戈卜林,刚把门给关上,听到澎韧的声音,手一抖,把门钥匙给扔了。 戈卜林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 “想起点事。”澎韧帮他把钥匙捡起来,塞到他的手里,“你怎么关门了,今天不营业了吗?” 戈卜林敷衍地说:“临时有点事。” “这样啊。” “你找我什么事?” “想找你帮点忙。”澎韧摸着下巴,非常慎重地说,“最近吧,我老板家住进来一个客人。” 戈卜林接话:“然后呢?” “我老板跟变了个人似的,感觉跟以前不大一样。”澎韧神秘兮兮地说,“你不是个小神棍吗,能不能趁我老板不在家,去我老板家看一看,是不是客人影响了风水什么的。” “风水跟人有什么关系?”戈卜林无法理解澎韧的脑回路,“你怎么不怀疑是你客人给你老板下降头了?”这比澎韧的推理要现实。 澎韧挠头:“可是那客人你见过啊,应该没问题吧。” 戈卜林纳闷:“谁啊?” “墨倾。” “……” 戈卜林虎躯一震。 忽的,他拉住澎韧的手,含情脉脉地盯着澎韧,声音轻柔:“来,我们里面坐一会儿,慢慢说。” 澎韧忽然警觉起来,咽了口唾沫,声线在打颤:“室长说你大学那会儿就对我心怀不轨,其实是真的吧?” 戈卜林:“……”真你个鬼! 他揍了澎韧一顿,揪着澎韧的后衣领,把人拽回了小卖部,直接把澎韧给扔椅子上了。 他像个残忍的屠夫,抓起两包薯片往澎韧身上一扔,恶狠狠道:“说!” “说什么啊!”澎韧抓着薯片,莫名其妙。 戈卜林一秒变脸,笑嘻嘻地凑过来:“你老板家的那个客人,墨倾,我们的墨同学。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澎韧犹豫了会儿,慢吞吞地说:“我知道的不多。” “韧哥。”戈卜林在他身边蹲下来,什么皮、什么脸,全都不要了,恶心巴拉地说,“我可是你小戈戈。” 澎韧沉默半晌,真诚地说:“说实在的,有点恶心。” 戈卜林的拳头又提起来了。 好在澎韧虽然话痨,但是个爽快性子,没一会儿,他就将墨倾假冒墨家千金、跟刑警霍斯有牵扯,以及江爷反常地收留她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跟戈卜林说了。 三两句话就能讲完的事,澎韧事无巨细地讲了半个小时。 “谢谢啊。”戈卜林转身要走,走了一步,他顿住,将钥匙扔给澎韧,叮嘱,“走前锁个门。” * 戈卜林打霍斯电话,没打通。 他风风火火赶到第八基地,直接冲向范部长的办公室:“老范,我有点事找你。” 范部长正在处理文件,抬眼看着这个年轻后生,不敢置信地问:“你叫我什么?” 面前整个基地最有威望的部长,戈卜林一点都不怵:“老范。” 范部长锁眉:“你哪个部门的?” “灵异部门。” “哦。”范部长眉宇一松,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灵异部门的独苗苗,跟他平级。怪不得胆儿这么大。 “坐吧。”范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定地一批,“灵异部长。” 戈卜林正色道:“我姓戈。” 范部长从善如流地改口:“戈部长。” 他问:“什么事?” 戈卜林道明来意:“墨倾。” 范部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无可奉告。” 戈卜林也不怵,说:“我就要一个点头,或者摇头。” 范部长看着他,眼神略带审视,不答。 戈卜林迎上范部长颇有压力的视线,不卑不亢,问:“她是一百年前存在的人吗?” 范部长眼睛微眯了一下。 他没吭声,看着戈卜林,手里捏着一支笔,似是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知道了。”戈卜林站起身,跟范部长告别,“谢谢,打扰了。” 范部长打量他须臾,忽而问:“你怎么会注意到墨倾?” 戈卜林冲坦他点点头,回:“抱歉,这是我们部门内部事务。” 戈卜林走了。 范部长却忍不住思索起来。 一个一百年换了一百任部长的灵异部门,还有什么内部事务是跟墨倾相关的? 他拿起座机,给霍斯打了一通电话。 章节目录 第53章 当年事【13】没人对历史感同身受 指导老师的事解决后,墨倾和闵昶就根据戈卜林的教学计划,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学习。 墨倾终于把她的课外书搁下了。 在校钻研数学建模,在家当拆机器狂魔。 周六的午后,戈卜林坐在小卖部门前的摇椅上,用平板电脑浏览着墨倾和闵昶的小作文,眉宇紧锁,表情凝重。 墨倾和闵昶站在一旁。 闵昶不耐烦地说:“行不行,一句话。” “来来来。”戈卜林指了指对面一条长椅,跟他们说,“咱们坐。” 墨倾扫了他一眼。 戈卜林立即跳起来,笑呵呵地将摇椅让给墨倾:“你坐,你坐。” 墨倾泰然自若地坐下。 戈卜林和闵昶坐在同一条长椅上。 将平板电脑放到小方桌上,戈卜林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闵昶:“我再确认一下,在此之前,你们俩真没接触过数学建模?” 闵昶面无表情:“没有。” 墨倾刚想作答,戈卜林指着她,摇了摇手指,笃定道:“我知道,你没有。” 墨倾:“……”这人跟个神经病似的。 “老实说吧,你们这水平,在大学里参赛,准备一周都能拿个不错的成绩,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高中生比赛了。”戈卜林搓了搓手,“听说你们队还有一个小天才。你们参加这个竞赛,就跟玩似的。” 闵昶一点也没谦虚:“可不。” 他不就是在陪墨倾玩吗? “就是玩儿。”墨倾叠着腿,慢条斯理地说,“要拿最好的奖。” “没问题。基础的,你们都掌控了,主要看经验。写论文的方法之类的,我整理一下,再花点时间跟你们讲一讲。”戈卜林状态很放松,“你们俩随便学学就行。” 闵昶想到吕战整戈待发的紧张装备,又看了看戈卜林的态度,评价道:“吕战听到你这话大概会被气死。” 戈卜林听说过吕战,正经地问:“他为什么不要你们俩,随便教一教就能出成绩,不好吗?难道他喜欢做更有挑战性的事?” 闵昶幽幽道:“偏见。” * 几天后。 体育课上,墨倾倚着一棵树坐下,只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望着远处的校长雕像,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的,有人走到她前面,遮了视野。 走近一些时,挡了阳光。墨倾微眯眼,见到姚佳佳不高兴的脸,神情满是倔强。 姚佳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沈祈明天出院。” 墨倾没理她。 姚佳佳以一副给人撑腰的姿态来的,说:“她身体刚恢复,你们别欺负她。” 墨倾还是没理她。 这一次,姚佳佳没随意炸毛,而是往旁边挪了挪,在墨倾身边坐了下来。 她顺着墨倾的方向往前看,见到一个年代已久的雕像,她沉默地看了会儿,忽然说:“那个雕像,是我太爷爷。” “是么。” 墨倾淡淡的语气里,裹着一丝奚落。 姚佳佳听出来了。 她似乎习以为常:“你是高三转来的,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姚德轩。” 墨倾看着雕像就来气。 “你知道?”姚佳佳似乎有些吃惊,“很多读了三年的学生,都只知道他是第一任校长,不记得他的名字。” 墨倾啧了一声:“他不常在那儿碍眼吗?” “你才碍眼!”姚佳佳没好气道,但很快的,她又泄了气,“真没什么人知道。大家都漠不关心,好像过去和历史,都是很遥远的事。” “你知道吗?”姚佳佳忽然凑近墨倾,用手比划着,“他们好像觉得今天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存在的的。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们学历史,但没人对历史感同身受。” 听她说起这些,墨倾眼皮一抬,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但,也就一眼。 “吕老师……就是教数学的吕战,他爷爷叫吕之树,是我太爷爷的学生。”姚佳佳说,“当年吕之树和我太爷爷,联手合作,参与了一个铁路工程项目,并且破解了困扰了专家三年的高原问题,从此奠定了吕之树在铁路方面的地位。” 墨倾听着这熟悉的往事,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打那以后,我们两家都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姚佳佳扭头看着墨倾,“所以,我会找吕老师聊一聊,让他当你们指导老师的。” 墨倾说:“用不着。” “我不是帮你,而是帮沈祈。”姚佳佳站起身,“你们非得拉沈祈出院参加比赛。有她在,要是没拿奖,岂不是得被人笑话?” 墨倾由得她去。 没一会儿,姚佳佳觉得墨倾这人很没劲,离开了。 很快就要下课了,墨倾晒够了太阳,打算回教室。结果还没起身,宋一源就拿着一本书,急匆匆找了过来。 墨倾斜乜着他。 只见他一冲过来,就不顾教师形象,一屁股坐在墨倾身边,问:“你是不是在君德高中读过书?” 章节目录 第54章 当年事【14】旧友自戕,墨家拜访 “你是不是在君德高中读过书?” 宋一源兴冲冲的,一问完,他就指着书上一张合照,是君德高中建校初期拍的,当做校史资料印在书上。 但是,照片里有一个身影被抹去了。 宋一源直觉告诉他,被抹除的,肯定是墨倾。 墨倾淡然地瞥了一眼,本是随意扫过,但是,目光在落到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身上停留着,顿了下才移开。 这一停顿,被宋一源抓了个正着。 宋一源:“嘿嘿。” 墨倾:“……” 宋一源:“嘿嘿。” 他笑得实在是猥琐,墨倾一眼瞪过去:“你有完没完?” “这位?”宋一源伸出一根手指,精准无误的点着那位扎麻花辫姑娘的头像。 墨倾皱起眉头。 “我看看……”宋一源去寻这位麻花辫姑娘的资料,“姚姣姣,没毕业啊……都姓姚,跟姚德轩有关系吗?” 墨倾斜乜着他,懒懒答:“姚德轩的女儿。” “不是吧,我刚翻过他的……”宋一源忽然想到什么,“跟第一任的?” “嗯。” 宋一源没了声。 因为想从姚德轩入手调查墨倾,他这些日子翻遍姚德轩的资料,隐约记得对他第一人夫人之女有两句描写。 【十六岁,自戕。】 “这个姚姣姣,跟你是同学的话,你知道她自戕的隐情吗?”宋一源打量着墨倾,试探地询问。 墨倾站起来:“知道。” 宋一源随之起身:“那……” 墨倾却不再说了,手往裤兜里一放,悠悠然走向教学楼。 “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宋一源跟在墨倾身边,“如果让你评价姚德轩的话,你会怎么评价他?” “不评价。” “为什么?” “他有功绩,亦有过失。”墨倾不紧不慢地说,“我同他恩怨颇深,做不到公正客观。何况,我再如何贬低他,他也入了土,没法跳起来跟我辩,没意思。” “那你隔三差五嗖嗖嗖……”宋一源做了一个炫酷的扔针的手势,“难为一个冷冰冰的石像,你就有意思了?” “太碍眼。”墨倾丝毫不觉得惭愧,“我不想让自己憋屈。” 宋一源竟然有点被她说服。 墨倾离开了,宋一源没有跟上,而是折回图书馆,继续翻阅资料去了。 他对墨倾身上的故事很感兴趣。 是怎样的经历,让墨倾被历史不择手段地抹去,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又是怎样的遭遇,让墨倾被封藏于第八基地,百年后重回人世。 * 放学后,墨倾被澎忠接回江刻家,进门后,感觉氛围怪怪的。 澎韧忽然从角落里窜出来,跟闪电似的来到墨倾身前,殷勤地喊:“墨小姐。” “怎么了?”墨倾眯眼。 “家里来客人了,在会客厅呢。”澎韧笑得花儿一样灿烂,表现出的热情超出以往,“可能不太方便,你要不要上二楼?” 墨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要。” 澎韧赶紧跟上来,语重心长:“你还是避一避吧。” “为什么?” 澎韧挠了挠头,小声说:“上门拜访的,是墨夫人和墨随安。” 章节目录 第55章 当年事【15】江刻搞事,墨家跪舔墨倾 澎韧挠了挠头,小声说:“上门拜访的,是墨夫人和墨随安。” 墨倾眉头一挑。 她还没来得及问,紧随其后的澎忠便开了口:“他们来做什么?” “生意上的事。”澎韧做出个数钱的手势,“本来资金上周转不过来。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到手一个大项目,刚以为能解燃眉之急,没想到手的鸭子飞了,人家反悔了。这不资金链断了吗,想找江爷找一点关系。” 说完后,他有神神秘秘道:“再者,温迎雪是咱们机构评的C级医生,多少得卖江爷一点面子。他们希望江爷出面当说客,让温迎雪回墨家。” 澎忠评价:“不知天高地厚。” 澎韧赞同:“是的。” 他们兄弟俩意见一致,而墨倾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有什么说法?” “温家,中医世家,属于中医行业的权威。”澎忠解释,“温迎雪是温家二爷的养女,虽说不受器重,但胜在人争气,在温家有一定地位。她一个人手握的资源,比整个墨家都要多,又怎么会回到墨家,被他们吸血。” 温家? 墨倾倒是认识一个姓温的,也是一中医,就是水平一般、品行欠佳,自己不思进取,还要打她药方的主意。 将这事抛到一边,墨倾继续问:“她为什么转学?” 澎忠摇头:“这个不清楚。” 澎韧眼睛一亮,说:“墨小姐感兴趣吗,我帮你去打听呀。” “你又能了?”澎忠凉飕飕看了他一眼。 澎韧低下头,嘀咕:“我这不也挺好奇么……” 墨倾睨着他:“那你去吧。” “好嘞!” 澎韧欢天喜地地应下了。 * 江刻在一楼的会客厅招待墨夫人和墨随安,墨倾无意跟墨夫人、墨随安碰面,便准备去二楼书房继续捣鼓新鲜玩意儿。 就是那么巧,墨随安出来了,跟墨倾碰了个正着。 墨随安心情正憋屈着呢,见到墨倾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开口:“听说你打算参加数学建模竞赛?” 墨倾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抱上闵昶和沈祈的大腿,就可以拿奖了吗?别异想天开了。”墨随安仗着在江刻家,一点都不怵墨倾,“他们俩自己都没经验,更不用说临时抱佛脚了。” 墨倾的手又痒了。 这时,江刻神情冷漠地从会客厅走出来,而墨夫人一脸讨好地跟在后面。 “江爷,就这一次,您帮帮忙。”墨夫人的骄傲和自尊全都不要了,卑微地求江刻,“墨家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完了。你毕竟是我爸的私生……” 墨夫人自知失言,声音戛然而止。 原本想揍墨随安的墨倾,顿时被这一“大瓜”吸引了。 私生子? 不是远房亲戚吗? 江刻表情有一瞬的阴沉,但下一刻,又恢复了处变不惊的淡然。 他目光在墨倾身上一顿,眉宇舒缓了一些,说:“你知道你说的大项目,背后的负责人是谁吗?” “谁啊?”墨夫人对这些一窍不通。 “霍衍。”江刻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一字一顿,“霍斯的哥哥。” 墨倾冷冷地盯着江刻,预感这犊子要搞事情。 墨夫人想到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可能,于是问:“哪个霍斯?” “你知道的那个霍斯。”江刻轻描淡写地说,头一偏,慢条斯理地把问题全抛了过去,“这个事,你可以求墨倾。” 墨随安:“……” 墨夫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当年事【16】缺德人偏做缺德事 空气蓦地安静。 墨随安和墨夫人错愕地看向墨倾,一时间心情五味杂陈,好像厨房所有调料都打翻了,什么味儿都描述不清。 “江爷。”墨夫人嗓音是颤抖的,如同走钢丝一般,她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这事跟墨倾……没什么关系吧。” 不要有关系。 打死都不能有关系。 求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求墨倾。 墨随安和墨夫人已经是在心里哀求了。 墨随安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询问江刻:“如果真是这样,墨倾还用得着假冒身份来墨家吗?” 江刻不语,看向墨倾。 他也想知道原因。 “确实用不着。”墨倾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冷淡地扫了一眼他们,“这不走了么,一来一往,两不牵扯。” 话音刚落,墨倾扔下客厅一群人,拎着书包去了二楼。 墨倾高冷的态度,让墨夫人气得心梗。墨夫人不愿去找墨倾求情,而是扭头寻求江刻帮助:“江爷,这……” “你们自己看着办。”江刻事不关己地说。 他朝澎韧、澎忠看了一眼。 当即,澎韧和澎忠会意,点点头,一个走向墨随安,一个走向墨夫人,也不用怎么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明白。 “那我们先走了。”墨夫人讪讪地说。 墨夫人朝墨随安挤眉弄眼,想要让墨随安说些好话,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墨随安憋着气,并没有如墨夫人的愿。 “小舅,墨倾这女的精似鬼,你可不要被她骗了。”墨随安神情僵硬,像是在提醒江刻,“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江刻眼眸一凉。 澎忠语气不善地跟墨随安说:“墨少爷,请吧。” “走吧。” 墨夫人怕墨随安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赶紧拽上墨随安往外走,中间再三跟江刻告别,匆匆离开江家。 “江爷。”澎忠走到江刻身边,看向墨家母子离去的身影,语调微沉,“关于您的谣言,传得他们自己都要信了。” 江刻道:“不用管。” * 晚上,墨倾兀自待在书房捣鼓小机器人,忽的听到两声敲门声,再抬眼时,门已经被推开了。 江刻站在门口。 “缺德人偏做缺德事。”墨倾睇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检查着小机器人的结构,“我看你碍眼,劳驾闪一边去。” 江刻抬起手,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瓶酸奶,他问:“要不要?” 墨倾打量两眼,继而说:“你可以留五分钟。” 江刻舌尖抵了抵腮帮,神情有那么点玩味。 这倒像是她的地盘了。 江刻走进书房,将袋子放到茶几上,从中捞起一瓶,拧开,走到站书桌前的墨倾跟前,把酸奶递了过去。 墨倾接过。 江刻身后倚着书桌,眯眼打量墨倾:“霍斯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劲儿把你送进墨家?” 墨倾喝了口酸奶,舔了下唇角沾着的,继而笑问:“想不通?” “想不通。”江刻答得倒也直白。 墨倾偏了下头:“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儿成为江家私生子?” 江刻道:“命运。” “很巧。”墨倾同他对视,“我这也是命运。” 冥冥之中,似有一张无形的网罩了下来,牵扯着每一个人的动向,直至他们遇见的那一刻,交汇,然后延伸出新的枝枝蔓蔓。 他们互相看着,无言,而又在这种无言中,察觉到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感。 他们身在局里,不知被谁操控。 “等着吧。”墨倾低下头,继续玩弄着小机器人,“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她打开了开关。 外壳还未装上的小机器人,一步一步地挪向江刻,嘴里发出软萌的机器音:“江长官,今天的天气好好哦,你想陪我晒一晒太阳吗?” 江刻怔了下,用手抵着小机器人,眉目笼了层疑惑。 他问墨倾:“你干的?” 墨倾勾唇:“不然呢?” “自学?” “无师自通。” 墨倾将扔了一把起子给江刻,耸了下肩,便拿起桌上几本编程和机器类的书,离开了书房。 江刻望了眼她的背影,继而垂下眼帘,一手拎着起子,一手拎着小机器人,又看着旁边的机器外壳,认命地组装。 小机器人还在嚷嚷:“江长官,江长官……” * 第二天,墨倾刚来到教室,就被宋一源叫去了走廊。 “什么事?” “吕战改变主意了,让你、闵昶、沈祈放学后去三班教室。”宋一源略微奇怪地说,“他每天都会花一到两个小时给参赛学生讲题和方法,你们抓紧机会学习学习。” 墨倾嫌弃得很:“不去。” “去一下吧,”宋一源说,“昨天给你们报名了,命题是‘铁路’。吕之树是铁道专家,后辈都是研究这方向的,吕战有经验,没准吕战真的能押中题什么的。总而言之,去了不会亏。” 章节目录 第57章 当年事【17】区区竞赛,不值得花时间 跟宋一源聊完,墨倾回到教室。 闵昶给墨倾让开,待墨倾坐下后,他在一旁坐好,问:“聊什么呢?” 墨倾答:“放学后去三班。” “吕老师改主意了?”闵昶马上明白过来。 “嗯。” 闵昶本想追问,发现手机里多了条消息,是姚佳佳发过来的。 姚佳佳嘚瑟地询问他,他们是不是可以跟着吕战学习了,并且表示她是花了很多心思才说服吕战的。 “姚佳佳为什么要说服吕战?”闵昶皱了皱眉。 墨倾道:“为了沈祈。” 闵昶点头:“说起来,沈祈今天是不是……” 说曹操,曹操到。 沈祈背着包从前门走进来,惊起教室里阵阵呼声。多亏了墨倾组队,同学们早知道沈祈康复、直接上高三的事了。 闵昶斜了一眼,疑惑:“她不用坐轮椅吗?” 墨倾颔首:“嗯。” 自从沈祈同意组队后,墨倾就去医院给她做了三次针灸,康复效果很不错,沈祈正常行动已无碍了。 沈祈将长发剪短了,刚刚及肩,一双杏眼很平静,却隐藏着穿透力。她穿着普通的校服,胜在气质突出,非常显眼。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祈走到后排,特地停下来看了眼墨倾,打招呼:“倾姐。” 七班同学:“……”墨倾何德何能。 墨倾坐在倒数第二排,闵昶后面是个空位,墨倾后面坐了个男生。 沈祈跟男生说:“我们换一下。” 男生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就爱跟人对着干,一听沈祈这话,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仰着头说:“凭什么?” 他话刚说完,江齐屹就过来了,薅着他的脑袋,把人往外一拽:“你上我那儿去。” “你讨打呢?”男生跟江齐屹关系不错,瞪着他。 “走不走?” “行行行,”男生天天看墨倾和闵昶开小差也看烦了,摆摆手,“帮爷把桌椅搬过去。” “我把你脑袋搬过去。” 江齐屹对着他来了个扭脖子的动作,他一甩脑袋,瞪了江齐屹一眼,认命地搬着他的桌椅去了江齐屹的位置。 很快,沈祈坐到了墨倾后面,江齐屹坐到闵昶后面。 四个人扎了堆。 江齐屹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对他们仨的组合颇为好奇,饶有兴致地询问:“你们仨准备得怎么样了?” 闵昶:“就等比赛。” 墨倾:“等着拿奖。” 沈祈慢吞吞地从包里掏出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说:“不值得我花时间准备。” “你们疯了吧……”江齐屹无法理解三人这强大的自信,但他目光落到沈祈的课外书上,惊奇极了,“你看这个做什么?” “备考。” “你高中都没毕业,公务员考试轮不上吧?”江齐屹三观都裂了。 “我寻思着跟你关系不大。”沈祈将书本翻到做笔记的地方,继而打量了江齐屹一眼,皱眉问,“你谁啊?” 江齐屹掀开语文书的封面,将其往沈祈跟前一推,用手指了指他龙飞凤舞的名字。 然而,沈祈瞟了一眼,就低头做题了,压根没给江齐屹任何反应。 江齐屹悻悻地摸了摸鼻尖。 墨倾什么眼光啊,找的都是些什么队友。 * 这一天,聚一起的四个人,除了看着最不上进的江齐屹认真听课学习,墨倾、沈祈、闵昶都在开小差。 放学后,三人前往三班教室。 章节目录 第58章 当年事【18】气炸吕战,墨家服软 七班和三班在同一层楼,离得近,墨倾、闵昶、沈祈三人抵达时,教室里没几个人,指导老师吕战还没来。 教室氛围颇为僵硬。 墨随安正在做题,同组的盛庆瞧见墨倾来了,踢了一脚墨随安的凳子,声音不大不小:“嘿,你的便宜姐姐。” 这话戳到墨随安的痛处,墨随安青筋直跳,回过头怒瞪了盛庆一眼。 盛庆认怂,缩了下脖子,表示求饶。 墨随安愤怒地收回目光,同时抬了下眼,瞧着从前门走进来,坦荡地选择第一排落座的墨倾、闵昶、沈祈三人。 墨随安心情复杂。 昨晚回去后,就让墨达茂找人核实了一下,项目幕后负责人,果然是霍衍。项目忽然找上墨达茂,十有八九是因为墨倾。 霍斯当初找他们商量的场景历历在目。 然而,他们全家都惦念着冷血无情的温迎雪,把墨倾赶走了,最终既没有从温迎雪这里获利,又失去了因墨倾而来的大项目。 约摸五分钟后,其余同学洗漱赶到,吕战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来。 他环顾一眼,喊:“温迎雪。” “在。” 温迎雪抬头。 吕战将资料放到讲桌上,跟温迎雪说:“你把这些资料发一下,人手一份。” “好。” 温迎雪站起身,走向讲台,拿起那一叠资料,以组为单位,将所有资料都发了下去。 之后,她回到自己位置。 “想必都知道了,这次数学模拟竞赛的主题是‘铁路’,往年的题目都是按照热门话题出的,今年也不例外。”吕战站在讲台上,直入主题,“资料上是我根据热门话题出的几道题。” “老师。”盛庆举起手,“高原铁路建设的解决方案,是吕之树老先生的成名之作吧,最近回顾历史,这话题炒得火热,能不能详细讲一讲啊。” 吕战颔首:“这是我们今天重点讲的部分。” 墨倾优哉游哉地翻开资料,浏览着吕战的那一份资料,见到第一页,神情就稍有不对劲了,再翻开两页,只觉得索然无味。 墨倾将资料一合,扔在桌面,继而站起身。 闵昶一怔:“不听了?” “不听了,太简单,没意思。”墨倾拎着背包就往外走。 “墨倾。”吕战脸色一沉,冷声叫住墨倾。 墨倾侧首,与之对视。 吕战气得握紧笔头,但台下有学生在,他只能压抑着情绪。 他推了推眼镜:“你知道为了给你们争取听课的机会,姚佳佳昨晚求了我多久吗?” “身为人民教师,要让一个学生求着你,你才答应授课。”墨倾面不改色,直接回怼,“说出来很光荣?” “你。” 吕战差点被气出心梗。 他辩不过墨倾,顿了顿,只得说:“你要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不稀罕。” 墨倾又在吕战怒火上浇了一把油,毫无浏览地离开了。 闵昶本就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一看到墨倾走了,当即没有停留,拿起书包跟上墨倾。走之前,都没跟吕战打声招呼。 沈祈也站起身。 吕战震惊地问:“你也走?” 沈祈是他唯一认可的天才。 高一时,沈祈成天不听课、四处瞎晃悠,照样门门第一。 虽说沈祈不是个听话的,但天才总归有不同寻常之处,吕战对沈祈一向宽容。但没想到,沈祈会跟墨倾捆绑到一起。 “确实简单。”沈祈将资料放下,拿起背包,走出座位后,不忘了朝身后的那帮学生扔下一句嘲讽,“当然,以他们的水平,肯定需要你。” 天之骄子们:“……”沃日,这人找抽吧。 沈祈也走了。 但她带走的,不仅是吕战的怒火,还有所有学生的怒火。 * 背着墨倾、闵昶得罪了一群参赛学生的沈祈,在跟上二人后,不自觉收敛了锋芒,连眼神都要柔和一些。 沈祈问二人:“你们直接回去吗?” 墨倾说:“嗯。” 闵昶说:“回家。” 沈祈:“哦。” 墨倾瞥了眼沈祈,问:“霍斯来接你?” 摇了摇头,沈祈含糊道:“我还有点别的事。” 闵昶冷不丁问:“准备公务员考试吗?” “差不多。” 沈祈忽而一笑,似乎心情不错。 …… 谁都没把沈祈的“公务员考试”当回事,毕竟以她的高三学历,公务员的门槛都摸不到,更不用说别的了。 不过,沈祈确实天天都在备考。 与此同时—— 因为墨倾带头冒犯吕战,而吕战对沈祈、闵昶都有学霸滤镜,上课不会把他们俩怎么样,可每次都要挑墨倾的刺儿。 墨倾胜在脸皮厚,不痛不痒的。 有宋一源这偏心眼的护着她,吕战真不能拿她怎么着。 比赛期限临近。 又一日,体育课上,墨随安主动找到在树下晒太阳的墨倾。 墨随安踟蹰着,犹豫了半天,才僵着脸,跟墨倾开口:“我有点事想跟你聊一聊。” 章节目录 第59章 当年事【19】墨倾:不会再有人成为我 “我有点事想跟你聊一聊。” 墨随安磨磨蹭蹭的,开口时尤为艰难,像是站在烧烤架上似的,哪怕都说一个字儿,他的心肝脾肺肾都在难受。 墨倾眼睑都没抬一下:“不聊。” 给脸不要脸! “你们的数学建模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墨随安心里问候墨倾祖宗,嘴上却道,“我去年参加过竞赛,拿了省奖,有经验。我可以帮你们。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加入你们。” 墨倾没有搭理他。 墨随安继续道:“沈祈躺了一年多,跟不上学习的。以闵昶那家境,家里有没有电脑都不好说,更别说学编程和建模了。你要是把希望寄托于他们,只能是在做戏。” “你和温迎雪是一起转学过来的,很多人都拿你们俩做比较。只要我退出温迎雪的小组,他们想拿国奖很困难。” “……” 墨倾依旧不为所动。 如此放低身段跟墨倾讲话,竟然还被忽略,墨随安已经控制不住怒火了。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稍显僵硬道:“爸出院了。他说,你毕竟当过他一个多月的女儿,不希望跟你把关系闹得太僵。今天晚上,你跟我回墨家,他想和你吃顿饭。” 话语行间,还是藏不住那股子傲慢。 墨倾实在是被他念得烦了,狭长的眼眸轻抬,淡漠又傲然道:“他配吗?” “你少来这一套!” 墨随安怒火中烧,强装的形象维持不住了。 “先前假冒身份都要进墨家,现在请你去还拽上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吧?”墨随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依旧是不把墨倾当回事的。 他甚至觉得,只要他一开口,墨倾就会腆着脸,迫不及待地滚回墨家。 “风水轮流转。”墨倾撩起眼帘,慵懒的神情里裹着些微不屑,“我住在江刻家,又有霍斯撑腰,需要向你们摇尾乞怜?” 她要是装一下,墨随安还能嘲讽几句,她现在坦然承认,墨随安气得肺都炸了。 深吸一口气,墨随安怒声道:“瞧瞧你这小人得势的嘴脸!” 墨倾悠然道:“有何不可。” 墨随安怒不可遏:“总有你摔得惨的一天!” 墨倾接话:“比墨家摔得轻。” 墨随安每说一句话,都会被墨倾怼回来,一而再再而三,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抬腿一踢地上的草,然后向前两步,直接朝墨倾踩了下去。 眼一眯,墨倾手指捏着一颗石子,抬指一弹,石子赫然飞向墨随安左膝盖。 在膝盖被击中的那一刻,墨随安抬到一半的脚在空中顿了一瞬,继而就随着他的身体一起倒了下去。他疼得直捂膝盖。 墨倾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沾染着的灰草,随后跟闲庭信步似的,先前走了两步。 下一刻,她的脚尖踢中墨随安腹部。 墨随安痛苦地嗷叫一声,在地上蜷缩成一只虾米,背弯成了“弓”形。 “收起你的傲慢。”墨倾垂眸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语调轻蔑,“你还不够格。” 她离开了。 墨随安趴在草地上,恶狠狠地揪着草,眼睛是红的,在缝隙里看着墨倾的背影,满眼皆是恨。 * 这一届数学建模竞赛的时间,定在期中考试之后,地点在东石大学,比赛时间三天。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跟月考一样,墨倾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个出考场的。不同的是,每一张试卷的答题卡,她都写得满满当当的。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墨倾出校门时,遇见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宋一源。 宋一源见到她,脸一下就绿了:“你怎么又提前交卷!总共才四场考试,你已经被我撞见两次了!” “你守在考场门口,可以撞见我四次。”墨倾云淡风轻地回。 宋一源:“……”你还很骄傲哦! 墨倾瞥见宋一源怀里厚厚一叠的书,挑眉:“查到什么了?” 提及这个,宋一源登时来了精神:“姚姣姣。” 墨倾眯了下眼。 “不是我查到的,是我打听到的。”宋一源走近几步,打量着墨倾,“离子巷有几个百岁老人,其中一个是君德高中的学生,他虽然年迈,但脑子清醒得很。他虽然没撞见姚姣姣的事,但身为学弟,多少听过一点传闻。” 墨倾静静地看着他。 宋一源神情渐渐正经起来,望着墨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说,姚姣姣被当地一恶霸瞧上了,姚德轩不敢招惹,所以把姚姣姣送去结婚。姚姣姣在大婚当日自缢。姚姣姣是被他逼死的,是吗?” 墨倾说:“是。” 那一年,她被送去君德高中读书,与姚姣姣结识。 那时的她,一身煞气,四处惹事,同学避而远之。唯独姚姣姣,羡慕她的敢作敢为、向往她的自由处境,时常与她为伴。 她与生死打交道,身边是战友、敌人、病人,不善与常人相处。 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常给她送点心和书籍,陪她半夜溜进图书馆,教她为人处世的法则和正常人的生活。 然而,她有事外出半个月,再回来时,却得到姚姣姣自缢的噩耗。 在她看来,姚德轩以女儿换安宁,不过是一卑微的懦夫,担不起后人敬仰的好名声。 “你当时多大?”宋一源试探地问。 “十四五吧。”墨倾估摸着道,记不太清了。 “……”宋一源被这年龄惊了惊,尔后,他琢磨了会儿,又问,“那你被关进第三基地的时候……” 墨倾:“十九。” 宋一源惊讶地睁了睁眼,强忍着没把脏话说出来。 “他们……”宋一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路边走过的那些朝气蓬勃的学生,“也十八九岁。” 墨倾也看向他们,忽而一笑,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时代,不会再有人成为我。” 她沉睡之前,有人给了她很多承诺。 最起码,这个承诺,他办到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当年事【20】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你的一份力吗 “这个时代,不会再有人成为我。” 说这话时,墨倾是淡然的,不添一分沉重和怅然,也不见怨恨和憎恶。 无形的,宋一源的心被什么揪住,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他忽然想明白了些什么。 在第三基地的档案里,墨倾是个改造人,加上有危险性,所以一开始就给墨倾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 他们跟墨倾接触,总会忘记墨倾的背景,因为在墨倾身上感知不到危险。 自从他对墨倾百年前的经历产生好奇后,他意识到,墨倾以前的生活或许跟普通人一样,只是相对而言更精彩罢了。 因为她注定不平凡。 但他没深想。 而现在,他在墨倾身上见到了历史。 她从那一段动荡的岁月而来,带着百年前那一群人对未来的期盼。 她有着非同寻常的能耐、处变不惊的定力、超出时代的理念,这是那个年代极其难得的。所以,在那个时代,她肯定是站在时代浪潮的那一拨人。 ——她在一百年前做过什么事? ——如果她真有危险,为何只是陷入沉睡,而不是被彻底销毁? “我能再问你几个问题吗?”宋一源近乎谄媚地跟在墨倾身边。 墨倾睇了他一眼:“先收起你恶心的笑容。” “行。” 宋一源瞬间将虚伪做作的笑容收了。 墨倾往校门口走,懒洋洋道:“只答是和否。” 宋一源问:“你是因为危害社会才被第三基地封存的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宋一源追问。 墨倾又看了他一眼。 宋一源赶紧换了一个问题:“你被改造,是你自愿的吗?” “不是。” “你被改造,目的是运用于战争吗?” “是。” “那你参加过战争吗?” “嗯。” “那些战争在史料上有记载吗?” “有。” 二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中间,墨倾又给了姚德轩的雕像一枚银针,但是这一次,宋一源看都没看一眼。 墨倾看了眼学校大门,懒声说:“最后一个问题。” 深吸口气,宋一源问出一个他连想一想都觉得不合适的问题。但是,他开始问出了口:“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你的一份力吗?” “有。” 墨倾扬唇一笑,干脆地回了他。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校门口,在出门的那一刻,她抬手摆了摆,示意跟宋一源告别。 宋一源站在原地,看着墨倾的背影,神情里添了些敬重。 ——历史不曾留下她的名字,又没有人可以跟她对峙,她完全可以蒙骗他。 ——可是,她在答“有”时,那一抹喜悦和骄傲是藏不住的。 ——他相信她没有说谎。而且,能让她为之骄傲的功绩,绝对不会小。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让墨倾这样一个功臣,被历史除名,又在第三基地沉睡了一百年呢? 宋一源想不通。 但是,对墨倾升起的兴趣,浓厚到他都无法想象。 * 第二天,东石大学。 墨倾、闵昶、沈祈三人在某栋楼下集合,等了一两分钟,就见一辆车停在路边。 很快,宋一源走下车,朝他们摆了摆手。 之后,后座上又下来两个人,一个是戈卜林,一个是澎韧。 “带戈卜林,我可以理解。”闵昶一个头两个大,语气凉飕飕的,“那个会绣花的二愣子,为什么也来了?” 沈祈没见过澎韧,问:“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闵昶的解答,却得到了澎韧本人的解答。 因为澎韧在下车后,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宽大的外套,红艳艳的,背后印着“旗开得胜”四个字,手里举着一个向日葵,寓意是“一举夺魁”,头上系着一根红带,写着“马到成功”三个人。 “墨小姐!” 澎韧第一个朝三人冲过来。 墨倾扔了他一记冷眼:“十米远。” “墨小姐,我是来为你加油助威的,你看我的造型怎么样。” 澎韧一边往后退,一边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小红旗,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舞着。 没眼看。 除了觉得他挺有意思的的沈祈,闵昶和墨倾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不愿意再看他。 …… 车内坐不下那么多人,最终他们决定墨倾等人一起进学校,而宋一源开着车在考场楼下等他们。 澎韧是想陪着墨倾一起去的,不过,在澎韧跟宋一源告别时,墨倾一把打开车门,把澎韧一脚踹进车里,然后狠狠甩上门。 宋一源跟墨倾是一伙的,没等澎韧抓紧机会下车,一踩油门,就把澎韧带走了。 闵昶由衷地称赞墨倾:“你确实靠谱。” 墨倾斜了他一眼。 闵昶耸了下肩。 他们进了校门,走了一刻钟,就顺利抵达楼下。 “他们怎么都拿着行李?”闵昶还是第一次参赛,看到跟他们一样穿着校服的中学生都拿着被褥和背包,有些奇怪。 “打地铺用的。”戈卜林解释,“也给你们准备了。” 话音刚落,就见宋一源和澎韧都提着大包小包从车旁走过来,所带的东西,跟那些参赛的学生,相差无几。 戈卜林看了一眼,继续说:“你们得在里面待三天,睡觉全靠打地铺,吃喝拉撒也在里面解决,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闵昶问:“在哪儿打地铺?” 戈卜林回答:“大教室,有给你们准备的。” 闵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倾,又看了看颇有不满的沈祈,忽然意识到,对于他们小组而言,最大的挑战不是比赛,而是生活。 章节目录 第61章 当年事【21】考试出了一道百年前的题 对于打地铺的事情,沈祈和墨倾不置一词。 三人进了考场大楼,宋一源、戈卜林、澎韧陪同,但戈卜林和澎韧给三人放行李,只有宋一源陪他们仨进微机室。 “墨小姐,加油。”澎韧给墨倾做着夸张的动作,将希望寄托于她,“江爷能否在你们学校挽回颜面,就全靠你了。” 墨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澎韧依旧笑容灿烂。 戈卜林站在澎韧背后,抬起手拍了澎韧的后脑勺一掌:“周围人都看着呢,给她留点脸,成不?” “我怎么……” 澎韧刚想反驳,一张望,发现诸多学生都盯着他,当即就怂了,轻咳两声,收敛了。 宋一源跟他们告别:“我们先走了。” “放心去吧,后勤有我们呢!”澎韧张扬地摆手,被戈卜林强行把他的手按下来。 …… 考场内人声鼎沸,大部分学生都到齐了。他们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偶尔观察一下别的对手,竞争感非常强。 “我打听了下,我们学校,就你们仨在这个考场。”宋一源帮他们找到座位,体贴道,“你们安心比赛,不用管别的。” 闵昶:“哦。” 沈祈:“行,中午吃什么?” “……”还想说几句话的宋一源,差点被他们噎死,“澎韧和戈卜林会给你们带饭,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们转告。” 于是,在别的小组紧张等待题目公开时,墨倾、沈祈则是在认真报菜名,一个接一个的,要求还挺高。 她们不想是来考试的,而是想过来走个过场,纯玩儿的。 宋一源扶额叹息。 “八点了,题目公开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当即,考场的喧闹声小了一些,各小组都将注意力转向电脑屏幕上的题目,等浏览完后,微机室内又沸腾起来。 原因无他。 这题目,太难了。 题目直接拿百年前吕之树的高原铁路建设举例,根据百年后的今天存在的现象出题,让学生们拿出解决方案。 这是现在的铁路专家们正在研究的问题之一,虽然在专业方面是简单的,可他们不过是一群高中生,怎么能解决? “搞错了吧,这像是大学组的水平。” “大学组都不带这么难的吧。” “这一届开始改革啦,拿奖的含金量高,题目怎么可能简单。” …… 学生们怨声载道的,随同的老师们都面露愁容。 “很难吗?”宋一源隔行如隔山,对这些一窍不通,“要不,你们随便做一做得了,早点应付完回家,省得打地铺受苦。” 墨倾就当没听到他后面的话,活动着手指:“简单啊。” 她的话不轻不重,但恰好,被隔壁小组的指导老师听了个正着。 指导老师朝她递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神。 沈祈说:“有点难度。” “我负责写论文,听你们的。”闵昶看完题目就躺平了。 他们仨的分工非常明确,墨倾负责建模,沈祈负责编程,闵昶则是写论文。运用数学知识最大的,其实是墨倾。 “不愧是我们的学渣。”宋一源叹了口气,抬手去拍墨倾的肩,“自信的你闪闪发亮。” 墨倾把他的手挥开。 墨倾哂笑一声:“一百年前,这种问题就被预料到了。” 有什么难的? 直接抄答案。 章节目录 第62章 当年事【22】江刻送祝福,旗开得胜 “真的?” 宋一源欣喜若狂。 他蓦地心虚,下意识左右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盯着他们后,他才悄声跟墨倾打听:“不对啊,他们不是说这个问题还在研究吗?是不是研究出一百年,还没有结果。” “不是。”墨倾不经意间锁了锁眉,“研究了,但没人知道。” “什么意思?”宋一源没听明白,但很快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你是怎么知——” 墨倾眼睛一眯,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宋一源却立即联想到什么,猛地一震,再看向墨倾时,眼里满是讶然。 他以为,墨倾跟姚德轩的仇怨,仅在于姚姣姣。 但他忘了一点。 他在提到吕之树时,墨倾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名字,并且表示跟吕之树曾有些渊源。也就是说,墨倾是跟吕之树认识的。 那么,是怎么认识的呢? 墨倾在君德高中读书那一年,吕之树早已毕业多年,正在参与高原铁路建设,并且因高原气候问题被拦住了,并公开登报寻求解决之法。 第二年,吕之树便跟姚德轩合作,说是找到解决办法,吕之树一跃成为铁路项目的总工程师。 墨倾是否跟铁路一事相关? “为师实属无能,爱莫能助。”宋一源按捺着内心的好奇和激动,跟他们说,“为师现在就去为你们的后勤效力,可?” 墨倾眼皮都懒得掀:“滚吧。” “哎。” 宋一源麻利儿地离开了。 他跟戈卜林、澎韧打了声招呼,然后直奔东石大学图书馆。 * 一天过去,沈祈和闵昶在墨倾的带领之下,找到一条合适的解决办法,不明觉厉,一门心思扑到了做题上。 然而,其余参赛的小组,基本都一筹莫展。 晚上,沈祈、闵昶、墨倾在走廊吃饭时,见到两组的学生选择放弃,连题都不做,就跟着指导老师一起离开了。 “嘿,你们做的怎么样啊?”澎韧走过来,蹲在他们身边。 沈祈很欣赏澎韧不顾他人脸色执意加油的品质,很给脸儿地回:“很顺利。” “真的?”澎韧偷了他们一串羊肉串,听这回答有些意外,“那你们挺厉害哦。” 隔壁微机室又有一组放弃了,澎韧见状,摇了摇头:“你们运气不太好,正好碰上这一届改革,竞赛含金量大了,题目难度也上来了。” 三人都没说话。 对他们而言,难度越大,竞争压力反而越小。 澎韧探头探脑一会儿,然后贼兮兮地凑到墨倾身边:“墨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墨倾斜眼看他,手中筷子一抬,指向楼梯口:“谢谢,请滚。” “好嘞。” 澎韧麻利儿滚了。 …… 晚上十点,墨倾、闵昶、沈祈来到打地铺的教室。 很多人都在微机室里熬夜奋战,压根没来,寥寥几个,也没谁是安然入睡的。 戈卜林和澎韧给他们仨准备的是帐篷,一人一个,隐私有保证,进帐篷后,还可以看到一副耳塞,估计是怕他们睡不安稳。 墨倾躺在帐篷里,听到外面的窸窣声、讲话声、呼噜声,想了半天,拿出耳塞戴上。 她很快就睡了。 自醒来到现在,她晚上几乎无梦,好像白天就是活在梦里,一到晚上,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这一夜,她第一次做梦,并且梦到了过去。 在梦里,她见到报纸上登载的“高原铁路难题”,来了兴致,欲要求个解决之法。 她要跑图书馆,整夜整夜待在那里,姚姣姣陪伴左右。 离校半个月,她得知姚姣姣自缢后,离开了君德高中。 那时她没事做,在那人的推荐下,前往高原铁路项目地点进行实地考察,认识了最初的项目负责人乔宇。 她跟着乔宇学习、考察、研究,在他们整个团队的努力之下,难题终于有所突破。 然而,没两天姚德轩来到现场,老奸巨猾的他,在跟乔宇寒暄了半日后,第二天,他就跟吕之树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答案,抢在乔宇之前给了领导…… 梦醒时,天已亮。 墨倾睁开眼,看着逼仄的帐篷,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坐起身,摘下耳塞,拉开帐篷拉链,走了出去。 “早。” 闵昶路过,嘴里叼了个牙刷,一嘴泡沫。 他将一袋早餐给了墨倾。 早餐是包子、油条、豆腐脑,还有一杯豆浆。全是热乎的。 墨倾静站着,看着刚起床或还在睡的学生,人来人往,声音嘈杂。这里教室是崭新的,干净亮堂,条件虽简陋,但色彩鲜明,全无梦中的黑白单调。 她将早餐放下,拿了洗漱用品去洗漱,然后才回来吃早餐。 一切如常。 梦里的过往,仿佛不曾留有痕迹。 宋一源一直没有出现。中午时,江刻给墨倾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去一楼拿午餐。 墨倾看到消息后,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一边给江刻打电话,一边走出微机室。 电话接通,墨倾问:“澎韧呢?” 江刻言简意赅:“澎韧想亲自给你做加油饭,把厨房烧了,被他哥打断了腿。现在他们都在医院。” 墨倾:“……” 信息含量太大,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须臾后,江刻又说:“走楼梯。” 原本前往电梯的墨倾,闻声一个转弯,去了楼梯口。 沿着楼梯往下走,刚到三楼,就听到楼下的脚步声,转弯后,她见到楼下走来一个人影,那人身着一件红艳艳的、极其眼熟的衣服。 墨倾心想被江刻耍了,结果定睛一眼,赫然发现,这位背上印着“旗开得胜”的人,长着一张江刻的脸。 墨倾吹了声口哨,非常愉悦。 江刻走上台阶,来到她跟前,把手中两袋午餐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给。” 墨倾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眼里有笑。 她要去掏手机,决定记录一下这画面,但江刻在瞥见她的动作时,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于是,他凉声道:“你要敢拍下来,我能让你接下来两天吃泡面。” 想了半刻,墨倾妥协了,但唇角弧度一弯,她问:“你怎么穿了这一件?” 江刻眼睑一抬:“喜庆。” 下车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受伤的澎韧扒拉着车门的身影,澎韧眼含热泪地叮嘱他:“江爷,我把‘旗开得胜’放副驾驶了,你去见墨小姐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它会给墨小姐带来好运的……” 当然,澎韧的话没说完,就被澎忠按回了车里。 于是,江刻鬼使神差的,在拿起他们的午餐时,又顺手拿上了那件红衣服。 “好吧。”墨倾憋住笑,过了会儿,才将唇角扯平。 她一直没去接午餐,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江刻的裤袋,然后手掌一翻,向上,做出一个索取什么的动作。 江刻看着她。 她回视着江刻。 半晌,江刻从兜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拍到墨倾手上:“这次没拿奖,你可以另找住址了。” 墨倾叼着一根烟,冲他扬眉,笑说:“放心。” 她的笑容很淡,一闪即逝,却自信又张扬。话音落,她揿开了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舔燃了香烟,一缕白烟升起。 江刻并不急,等着她抽烟。 他背靠墙,挡住碍眼的字,把那一件风骚醒目的红衣穿出沉稳内敛的别样风范。 他问:“进展怎么样?” “很顺利。” “假设那套针灸针真是你的。”江刻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说,“一百年前,雪南山上的高原铁路项目,爆发了一场疾病,据说是使用针灸针的神医控制住的。是你吗?” 墨倾吐出一口烟圈,侧着头,眼含戏谑:“你对我挺感兴趣嘛,在哪儿查到的?” 江刻没接话。 “是我。”墨倾手指夹着烟,问,“你信吗?” 瞥了她一眼,江刻将手中的午餐放她手里,说:“信不信,等你的竞赛结果。” 墨倾挑眉。 江刻转身走了,后背上的“旗开得胜”四个字,印在墨倾眼里。待他拐弯时,字消失了,人也消失了。 墨倾扬唇一笑。 …… 抽完一根烟,墨倾提着午餐上楼。 走至五楼时,忽的听到愤怒的一声“温迎雪”,她下意识抬头,赫然见到温迎雪和墨随安的身影。 温迎雪伸出一只手,把墨随安的脑袋按在墙面上,墨随安挣扎着,却动弹不得,半张脸被挤压成饼,视线一斜,他的目光跟墨倾对上。 空气顿时凝固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当年事【23】最强战略指挥官 墨随安和墨倾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涨得通红,眼白遍布血丝,以愤怒为燃料,疯狂地燃烧着。 “你再耍小花招拖小组后腿,我保证你和你的墨家,再难有翻身的机会。”温迎雪哪怕是威胁时,也是温声细语的。 墨随安被按在墙上没法动弹。 温迎雪手一用力,强有力的挤压疼得墨随安倒吸口冷气。温迎雪问:“听到了吗?” “听、到、了。” 墨随安费尽所有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微眯了下眼,温迎雪将他松开。随后,她偏了一下头,瞧着一脸看戏表情的墨倾,并未有什么表示,一眼扫过后就去六楼了。 墨随安疼得直抽气,手搭在墙上,弓着背,别过头不去看墨倾。 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当初不假思索地选择温迎雪、赶走墨倾,结果亲姐姐是个看着温柔、实则冷血的性子,对他下手毫不留情,而这场面,却被墨倾撞了个正着。 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墨倾提着午餐往楼上走,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脚踩阶梯的每一个声响,都像是千斤锤一般砸在墨随安身上。 墨随安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只奢望墨倾能做一回好人,当他是一团空气,不声不响的离开。 在墨倾即将经过他时,他抱着侥幸心理,悄悄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还没出完,就听得墨倾跟唱戏似的出声。 “好一出不要土鸡要凤凰的戏。” 墨随安浑身一震,顿时恼羞成怒,一股无名怒火窜上来,冲着墨倾背影喊:“你不要太得意,有你哭的时候!” 墨倾停下了。 她站在两个台阶上,俯视着满脸通红、怒不可遏的墨随安,奚落道:“先照照镜子。” 她轻描淡写几个字,如同冷水浇下来,让墨随安浑身沸腾的血液凉透。墨随安又想起温迎雪给他带来的耻辱,紧紧咬牙,眼神愤恨。 墨倾坦荡地走了。 * 澎韧腿瘸了之后,买饭和送饭的任务落到戈卜林身上。 戈卜林做事没澎韧和宋一源细致,买饭时随心所欲,不是按照他们三个口味来的,被墨倾等人嫌弃得紧。 “娇气。”又一次被嫌弃后,戈卜林插着腰,跟个老妈子似的当面吐槽,“你们就是被他们惯得太娇气了!想当初,我们都是吃泡面的!” “……” 没有人搭理他。 戈卜林转了两圈,继续念叨,如此反复,最后被墨倾一记扫腿踢得弯下腰,他立马闭上嘴,热泪盈眶地看着三人。 “你们吃,慢吃。”戈卜林眼尾挂着泪,“你们宋老师消失了,我去帮你们参考一下论文。” 说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虽然是找借口离开,但也说到做到,真就去看闵昶即将收尾的论文了。 看了约摸十分钟,戈卜林跑了出来,这时墨倾等人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收拾东西。 戈卜林满脸震惊:“论文真是你们仨写的?” 闵昶:“我写的。” 沈祈:“我编程。” 墨倾:“我建模。” 戈卜林有点想爆粗口,但一想到墨倾的扫腿,憋住了。他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摇了摇头:“你们仨还在高中待着干嘛,不是祸害人吗?” 听到这话,墨倾睇了他一眼,慢悠悠从他身边走过:“我确实不想待。” 闵昶随后路过:“我也不想。” 沈祈最后路过:“随便玩玩。” 戈卜林:“……”他当学霸那些年的辉煌战绩,好像在他们仨跟前,不值得一说。 揉了揉脸,又拍了拍,戈卜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还是优秀的。 ——他的交友圈出了问题。 * 竞赛到第四天八点结束,但是墨倾三人的进展很顺利,第三天下午就提交了论文。 戈卜林不在,他们给戈卜林发了一条消息,让戈卜林来收拾东西、接人。 “去逛一逛么?”沈祈提议。 她不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但连续三天围着一道题转,她感觉骨头缝都要长在一起了,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你们玩游戏吗?”闵昶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沈祈问:“什么游戏?” 闵昶答:“《指挥官》。” 墨倾听到了,随后接了一句话:“去哪儿指挥?” 被墨倾没头没脑一问,沈祈和闵昶皆是看向她,一个颇为狐疑,一个颇为无语。 闵昶怕墨倾问出些不该问的,赶紧介绍:“是一款电脑游戏,沙盘战略方面的。游戏以古代和近代的着名战役为原型,匹配出两个阵营,玩家双方排兵布阵,就是模拟打仗。” 躺了一年多的沈祈,听到介绍来了兴致:“挺有意思啊。” 墨倾皱了皱眉:“对手是?” 闵昶说:“我们这种普通玩家。” 墨倾说:“没意思。” “也有厉害的。”闵昶用手指蹭了下鼻尖,继续说,“这款游戏是官方开创的,目的在于普及历史和锻炼头脑,玩这个需要脑子。简而言之,都得有指挥官的头脑。今年官方牵线,举办了第一届大学生联赛,时间就在这几天。你可以单纯的旁观。” 沈祈很想去,所以她问墨倾:“去吗?” 稍作思忖,墨倾做出决定:“去。” 她一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 …… 学校内就有网咖,对身份证要求不严格,三人顺利拿到三个位置。 闵昶担心墨倾这个老祖宗,本想手把手地教墨倾,但墨倾让他演示了一遍注册、登录,以及看比赛直播后,墨倾就顺利上手了。 闵昶白操了这份心。 闵昶是来看比赛的,正值最后决战的时候,两个战队都是备受瞩目的新人,围观人数刚一开场就高达百万。 跟闵昶一样,墨倾点开直播间,戴上耳机,看着两个阵营在沙盘上“你来我往”,她看得直打哈欠。 “叩叩。” 墨倾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闵昶立马摘下耳机,朝她凑近一些,问:“怎么了?” “必须要组队才能玩?”墨倾挑了下眉。 “一个人也可以玩。”闵昶解释说,“但这跟下象棋一样,有些枯燥,玩得人很少。一般玩这个的,要么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要么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墨倾看了一眼电脑。 闵昶会意,赶紧帮墨倾操作。 墨倾账号已经注册好了,闵昶打开游戏软件,让她登录,扫了一眼她的ID——“Father”。 闵昶:“……” “嗯?” 久久没见闵昶有动作的墨倾,颇有不爽地拧了拧眉。 闵昶一秒清醒:“马上。” 他简单地操作了一下,找到单人匹配,在点击“匹配”后,他抓紧时间给墨倾讲述规则。墨倾一派气定神闲,也不知是否听了进去。 不一会儿,匹配成功,画面跳转,进入了沙盘地图界面。 闵昶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僵了一瞬,有些迟疑地建议:“要不,你这局别玩了。” 墨倾莫名其妙:“为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对手,现在是单人排行榜第一名。”闵昶余光瞟向墨倾,担心墨倾熟了之后闹脾气。 “是么?”墨倾忽然来了兴致,瞥了眼闵昶放鼠标上的手,“让开。” 章节目录 第64章 当年事【24】回顾历史,还原历史 江家,二楼书房。 被彻底改造后的小机器,在空地上自由滑行,靠近江刻一米以内,就“江先生、江长官”的叫唤个没停。 “江先生,江长官,今天是个好日子……” 小机器哼着小曲,从书桌旁滑过。 书桌前,江刻正在翻阅一沓资料,被小机器吵得烦不胜烦,觑了眼小机器,说:“闭嘴。” “江先生凶凶,小江江告退。”小机器嗷嗷一叫,自动关机了。 江刻又敲响小机器,皱眉,忍不住啧了一声。 ——墨倾明明看着挺正经一人。 “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随后传来澎忠的声音:“江爷。” 江刻:“进来。” 澎忠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没有走,而是禀报:“这是专家们新找到的资料,都是跟‘百年前那位神医’相关的,但真假难辨。史料上没有一点记载,来源都是一些民间传说、随笔传记,不可靠。” 江刻微微颔首:“嗯。” “据说这位神医留下一套手术刀、一套针灸针。上个月市内一场拍卖会上有拍卖一套针灸针,打的就是那套针灸针的噱头,最后被江齐辉以一千万拍走了。”澎忠非常靠谱地说,“江爷如果对手术刀和针灸针有兴趣,我去把针灸针弄过来。” “不用。”江刻道,“那套是假的。” “是。” 澎忠心想:江爷果然是因这两件物品调查的“神医”,看来他以后要多留心这方面的事了。 江刻放下手里“神医参加高原铁路建设项目”的相关资料,拿起那个文件夹,问:“这次是哪些方面的传说?” “这次更扯。”澎忠实诚地评价。 江刻睇了他一眼。 澎忠继续说:“这次是说他随军当军医,但从炊事员到排头兵、通讯兵等……什么都干过,什么职位都待过。传说里,有几场着名战役都是他指挥的。被吹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 确实很扯。 江刻决定自己看一遍。 他翻开两页,目光一顿,落到“远掖战役”四个字上。 * 网咖里。 执意要继续的墨倾,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闵昶的理科学得不错,但文科差一点,查了一下才发现墨倾随机到的战况原型出自于近代史上的“远掖战役”。 “这场仗很难打。”闵昶浏览完资料,跟墨倾说,“以八千攻破三万,对方八面围攻,地形又对你方不利,你怎么玩?” 布置好兵力的墨倾,在点击确定的那一瞬,凉声道:“看着。” 看着。 闵昶也只能看着。 他本是冲着直播比赛来的,但是,自墨倾开始玩游戏后,便将重心转移到墨倾的比赛上来。 这是墨倾第一次比赛,若是遇上了菜鸟,或许有可能获胜,可对方是排行榜第一的大佬,他想知道墨倾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没想到的是,刚看一会儿,他就投入其中,密切关注两方每一步行动,看得他浑身神经紧绷、汗毛倒竖。 “喏,给你们的。” 沈祈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桶泡面。 可是,无论是墨倾还是闵昶,都没有任何反应。 瞧了眼专注看着电脑的墨倾,又瞧了眼将脑袋凑到墨倾身边的闵昶,她心有狐疑,将两桶泡面搁在闵昶键盘旁,转身走了。 没一会儿,沈祈端着她的那桶泡面走过来,站到墨倾身后,一边用塑料叉往嘴里送泡面,一边瞧着墨倾的电脑。 然而,不到两分钟,她就咬着塑料叉没动静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网咖吵吵嚷嚷,但这一片,似与世隔绝了,没一点声响。 半个小时后。 屏幕上显示“胜利”的字样。墨倾将耳机摘下来,活动了下手指,神情气定神闲,似乎这是最正常不过的结果。 闵昶诧异地看着墨倾,实在是服气:“你在课堂上的历史书没白看。” 墨倾没做解释。 “你怎么做到一比一复原远掖战役的?”终于,沈祈取下塑料叉,看向墨倾时,眼里的狐疑和错愕很真切。 闵昶一怔,扭头看向沈祈:“一比一复原?” 沈祈说:“你去搜一下。” 于是,闵昶赶紧坐回他电脑前,输入“远掖战役”,找到关于这一战役的详细资料,包括所有排兵布阵情况。 沈祈盯着墨倾。 墨倾扫了眼她手里的那桶泡面:“来一份。” 泡面现在不知泡发了,还凉透了,没法吃了。 沈祈说了句“等一等”,然后拿起三桶被浪费掉的泡面,重新去给他们泡。 这边,迅速浏览完资料的闵昶,脑海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找墨倾确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没等闵昶说完,墨倾就道:“嗯。” 闵昶委婉地说:“你可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墨倾神色淡然,斜眼看他,说:“我知道。” “……” 闵昶顿时失声。 …… 与此同时,指挥官的论坛上,已经被“Father”这个单词刷屏了。 单人排行榜的第一名叫“小耳朵”,因为在《指挥官》里的传奇战绩很火,这一天他刚巧在直播,将跟“Father”的对战公开了。 此次比赛的观众一度飙升到三十万。 比赛进行到三分之一,小耳朵就料到“Father”想复原当年的远掖战役,在直播间里说了,引得一干人好奇Father在引起小耳朵警惕后,是否仍能复原成功。 结果,战况不以小耳朵的意志为转移,硬是按照Father的剧本发展了。 小耳朵根本无能为力。 “封神!Father一战封神!” “完全是碾压啊,不仅赢了小耳朵那么简单,Father简直掌控全局,游刃有余。他要不是机器人,完全能担得起天才指挥官只称吧。” “那是一个新号吧,就这一场比赛。是哪位大佬的小号吗?” “太有意思了,精彩程度完全超过今年的大学生比赛……” …… 章节目录 第65章 当年事【25】720项目,一切真相 在Father和小耳朵的比赛于网上持续发酵之际,墨倾、沈祈以及闵昶离开了网咖,前往考场大楼跟戈卜林汇合。 这几日降了温,天空阴沉沉的,狂作的风里裹着潮气。 快下雨了。 “这边。” 考场大楼外,戈卜林大老远见到他们,跟他们摆手示意。 三人走过去。 “这天马上得大雨,还好你们赶得及时,不然指不定被淋成……”戈卜林似乎沾上了澎韧的毛病,絮絮叨叨的。 有一辆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门开了,吕战走下来。 在考场外见到三人,吕战眉宇轻皱,视线落到闵昶身上:“你们放弃了?” 闵昶答:“交卷了。” 吕战瞥了他们仨一眼,不觉得这两者有何区别。 “有自知之明也是一件好事。”吕战态度轻慢地扔下一句话,抬步走进考场大楼。 没有人搭理他。 戈卜林拉开车门,招呼他们仨上车,这时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上面走下来的是霍斯。 “霍队,你怎么来了?”戈卜林上下打量了眼形象一丝不苟的霍斯。 霍斯走过来:“来接个人。” “哦,沈祈是吧……”戈卜林扭头看向沈祈。 然而,霍斯扫了一眼沈祈后,视线就落到墨倾身上:“我找墨倾。” “啊?”戈卜林怔了一下。 虽然墨倾确实很特殊,但沈祈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我找你有点事。”霍斯先是跟墨倾说了一声,随后看向沈祈,叮嘱道,“沈祈,你先跟戈卜林回去,记得吃饭。” 沈祈倒是没什么意见:“哦。” …… 墨倾刚坐上霍斯的车,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泼在车窗上,如水墨一样晕开,须臾就汇聚在一起,宛若瀑布。 墨倾坐在后座上,叠着腿,看着开车的霍斯,问:“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霍斯说,“宋一源让我来接你,顺便接一下他。” 墨倾:“……” 霍斯将车开到校图书馆门外,刚一停,就见图书馆冲出来一道人影,冒着大雨冲上车,不过十来秒的时间,来人就被淋成了落水狗。 “擦擦。”霍斯抓起一包纸巾,扔向后座的宋一源。 “等等再说。”宋一源接住纸巾,却不急着自己的事,而是目不转睛地瞧着墨倾,“我查到一点资料,想找你求证。” 被他溅了一脸水的墨倾,用平静的眼神盯着他。 宋一源立马说:“我先擦一擦……” 他抓起一把纸巾,擦着头发和脸,外套基本被淋湿了,他干脆脱下来放到一边,一下子就清爽不少。 霍斯开车离开图书馆,忽而问:“查到什么资料?” 宋一源:“关于墨倾跟姚德轩、吕之树的恩怨。” 霍斯讶然抬眼,下意识看向后视镜,瞧着后方坐着的墨倾。 墨倾不动声色。 “我仔细查过让吕之树成名的720铁路项目相关资料,并且找东石大学历史系的教授求证过了。”宋一源看向墨倾,目光灼灼,“720项目最初的负责人叫乔宇,一年半以后才换的吕之树,但关于乔宇的资料寥寥无几。” 墨倾听着,等宋一源继续说。 “但我还是翻出一点东西。”宋一源搓了一下手,“虽然未被证实,但有传言称,乔宇团队的研究成果被吕之树盗取,功劳被吕之树全揽,两个月后,他取代了乔宇的位置,之后乔宇又因为犯了错误,黯然离开,从此了无音信。” “我有一个猜测……”宋一源顿了顿,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或许,你认识乔宇吗?” 墨倾终于出声:“嗯。” “起初我以为你是在乔宇离开项目后,才跟乔宇认识的。但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又查到一点资料……”宋一源因为过于震惊,说话磨磨蹭蹭的。 墨倾眯眼:“嗯?” “在720项目进行时,遇到过一场罕见的传染性疾病,死了一批人,中医、西医都束手无策。刚巧,项目组调来了一个人,是个神医,只用草药和针灸就将他们治愈了。” 缓慢地陈述完这一切,宋一源深吸一口气,问:“联系到长生会圣主的传说,所以我大胆假设一下——那个神医,是你吗?” 难怪。 墨倾思绪飘远,想到昨天中午江刻的话——江刻在查她,但不是以姚德轩、铁路项目入手的,而是直接查的“神医”。 见墨倾没答话,宋一源语调略有紧张:“墨倾?” “是我。”墨倾活动了一下脖子,言简意赅地说,“我是乔宇团队的人。姚德轩和吕之树盗取了乔宇的研究成果和功劳,乔宇离开项目组后,着手研究高原铁路今后发展要面临的问题,问题之一就是今年竞赛的题目。”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其中蕴藏的信息量,让霍斯和宋一源皆是狠狠一惊。 都以为墨倾百年前是非常危险的杀人机器,没想到,真正去挖掘墨倾的过去时,才发现事实跟他们所以为的截然相反。 宋一源问:“那他研究出来了?” “嗯。” “那些资料呢?现在还被那些问题困扰,资料肯定没公开吧。” “被吕之树提前察觉,一把火烧了。”墨倾淡声说,“乔宇在重病中研究的,资料全毁后,不到半个月,他病逝。” “……” 车内久久没有声音。 “你做题那么熟练,”宋一源又问,“那些资料,你看过吗?” “嗯。” 事实上,乔宇被项目组踢出去后,失业了,穷困潦倒,是墨倾接济的他,并且当了他的助手,尽量帮助他。 有些病是墨倾也治不了的。 乔宇就是患的不治之症,时日不多,他跟时间赛跑,没日没夜地研究。 未料,吕之树怕他靠着那些资料东山再起,又一把火将他的心血付之一炬。 更可悲的是,乔宇到临死前,还在劝说墨倾,不要对吕之树下手,吕之树是个有才华的人,没有吕之树的720项目,会停滞起码两年。 “你那时候……”宋一源咽了口唾沫,“十五六岁,怎么进的项目组?” “走后门。”墨倾答得坦坦荡荡。 宋一源+霍斯:“……”你可真实诚。 墨倾转移话题:“还有问题吗?” 宋一源忙不迭点头:“有!” 墨倾顿了一秒,幽幽地说:“还是别问了。” “……” 准备了一肚子问题的宋一源,差点被墨倾噎死。 …… 霍斯将墨倾送回江家。 之后,没有咨询宋一源的意思,直接将车开往第八基地总部。 行至半路,宋一源察觉到此行目的地,赶紧道:“我不去第八基地。” “医疗部转移到帝城了,你遇不见几个熟人。”霍斯说,“墨倾和720项目这个事,需要你跟范部长报告一下。” 宋一源不乐意了:“凭什么是我啊?” “凭你这次有功劳。”霍斯瞥了他一眼,“这次过后,我会推荐你参加明年的转正考试,等你合格后直接进行动一队。” 听到这话,宋一源一秒端正态度:“我肯定好好表现。” 章节目录 第66章 当年事【26】查一个人,他叫江延 第八基地,行动部部长办公室。 范部长坐在沙发上,听完宋一源讲述720项目和墨倾的故事,微微颔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范部长开口:“宋队。” 坐对面的宋一源和霍斯皆是一顿。 “忘了,你现在不是宋队了。”范部长改了口,“宋老师,劳烦你把这事写成报告,上面对墨倾的评估用得上。” 宋一源表情稍有僵硬,点头:“行。” 事情谈完,宋一源没有久待的意思,起身告别。 霍斯想送,被宋一源制止了。很快,宋一源独自一人离开。 范部长站起来,朝门口觑了眼,不紧不慢地说:“我更喜欢他意气风发踹我门的时候。” “他当时年轻。”霍斯忙说。 范部长听出霍斯语气中的维护,眼睛一瞪:“我是记仇的人?” “……” 霍斯沉默不语。 范部长指了指他,又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踱步回到办公桌前,他拉开一张办公椅,问:“我记得他弟也是第一附中的老师吧?” 霍斯回:“嗯。” 坐下来,范部长狐疑地问:“他跑去第一附中,是为了他弟?” “不清楚。”霍斯顿了一秒,“他没说。” 范部长想了想,没多说,让霍斯离开了。 宋一源遇到的那一桩事,对于整个第八基地来说,都算不上光彩。他们只能做事,没什么好说的。 * 墨倾一回家,陈嫂就端上了热乎的鸡汤,她喝了一碗,拿着陈嫂做的薯条零食,溜达着去了书房。 江刻果然在。 大雨倾盆,外面一片昏暗,屋内亮着白炽灯,江刻坐在书桌前,身后是窗外的雨,身前是一摞资料,灯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又沉着,衬着他一丝不苟的形象,有点禁欲的味道。 “墨主子,墨主子,我是你亲爱的小江江呀……”小机器原本在唱儿歌,结果转动脑袋时,识别出墨倾,滚着履带朝墨倾滑过来。 墨倾一脚将它踹开。 小机器紧随而上,嗷嗷叫:“墨主子,你看看你亲爱的小江江呀……” 江刻一支笔扔过来,吐槽:“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抬手将那支笔捞住,墨倾踱步走过去:“向澎韧请教的。” 江刻:“……”怪不得。 “期中考试成绩明天出来。”墨倾捏了一根薯条递到嘴里,来到江刻身侧,瞥向书桌上一堆又一堆的资料。 心下了然。 江刻想到家长会的煎熬:“你大可不必唤醒我那点不愉快的记忆。” “喏。” 墨倾将手中的薯条递给江刻。 江刻看了一眼,将视线绕开,表示没什么兴趣。 “不至于。” 墨倾腾出一只干净的手,去翻阅那些资料。 江刻并没有拦着。 “人总归要受一点挫折,哪怕是别人带来的。”墨倾慢悠悠地说着风凉话。 开家长会的是江刻,丢脸的也是江刻,她脸皮厚,不痛不痒的,当然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江刻嘶了一声,往后靠着椅背,不看资料,看着她:“希望你在给我带来挫折的同时,偶尔也带来一点惊喜。” 墨倾云淡风轻地接话:“我的存在对于而言就是惊喜。” 她厚颜无耻的话,硬是让江刻没了话。 墨倾简单翻了一下资料,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唇:“民间传说吗?” “嗯。” “我确实没想过从民间传说入手。”墨倾若有所思。 “嗯?” 江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墨倾看着他,微眯起眼,悠然出声:“这些你都能查到,要不,再查一个人?” “不查。” 江刻果断地回答,椅子从左侧旋转一百八十度,他本想起身,可椅背忽的被一只手按住,下一刻,椅子又被转了回来。 江刻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墨倾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的汽车鸣笛声被雨幕阻隔,狂风忽而大作,吹得雨珠四处飞溅,一片片地从阳台漏进来,湿了一地。 “一个或许跟你有关的人。”墨倾微微俯下身,跟他目光对上,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他本该被载入史册,却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书房内倏然一静。 “谁?”江刻神色一凛,眼里的黑似是更浓。 墨发被吹得飞扬,雨水沾湿了发,一缕一缕的,墨倾的面容被笼了层朦胧。 她注视着他,像是透过他在注视这另一个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他叫江延。” 江延。 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江刻浑身血液一凝,可下一瞬,他想去捕捉异样感觉的根源时,却没一点思绪。 撩起眼皮,江刻盯着她须臾,问:“是你什么人?” 墨倾的唇角似是扯了下,可就那么一瞬,转瞬即逝,让人怀疑那是错觉。 她捏起一根薯条,递向江刻,眉轻挑,眼里似是有些玩味,把戏谑和试探的分寸拿捏妥了,她不答反问:“查吗?” 蓦地一股大风刮来,挟着冰凉的雨水,掀起了纱帘,吹乱了桌上的资料。 他们俩注视着,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对方的身影。 一切都像是凝固了。 * 第二天清晨,墨倾跟往常一样,坐着澎忠的车去学校。 今天出期中考试的成绩,在车上,澎忠几次想让墨倾出成绩后说一声,可想到墨倾先前的月考成绩,忍住了。 车停在校门口。 澎忠终于出声:“墨小姐。” “嗯?” 墨倾开门的动作一顿。 在心里挣扎了会儿,澎忠看着墨倾,真诚地说:“如果成绩不理想,可以不用告诉江爷。” “这次不开家长会。” 墨倾没有正面回应澎忠,扔下一句话,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良久,澎忠沉沉地叹了口气。 …… 第一附中,某办公室。 市联考的成绩被摆在一张办公桌上,但是,在场所有的老师都围了过来,里三圈外三圈的,看着第一页第一排的学生名字,久久无言。 良久,宋一源茫然地喝了口茶,纳闷道:“见鬼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当年事【27】班第一、校第一、市第一 不仅宋一源觉得见鬼了,在场老师都觉得见鬼了。 许久,吕战推了一下眼镜,说:“除了作弊,我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宋一源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带着一抹寒意剜向吕战,声音微沉:“吕老师,事情没有定论前,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墨倾拿市第一,压过闵昶、沈祈、温迎雪,你能说服自己相信?”吕战咄咄逼人。 宋一源抿了一下唇。 别说在场其余老师了,哪怕是他,都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他觉得墨倾不会主动作弊,但保不准霍斯这货提前拿到答案给墨倾背了,墨倾顺水推舟就拿了个第一。 反正,没有什么是霍斯和墨倾不敢做的。 见宋一源不吭声了,吕战嗤笑一声,愈发怀疑墨倾的成绩有假。 “要不这样吧,”李老师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这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要声张,也不宜找墨倾对峙。但这事也简单,考场都有监控的,只需调出考试那两日的监控,即可证实墨倾的清白。” “李老师,”宋一源殷切地捧起李老师的手,饱含深情地说,“您不愧是我的偶像。” 李老师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什么时候当我是偶像了?” “刚刚。”宋一源说,尔后又改了口,眼神真挚地说,“不,在特级教师这条路上,您一直是我的偶像。” “哈哈哈。”其他老师都被他逗乐了,“宋老师,你对特级教师的执念可真深。” 众人纷纷调侃。 忽的有一个老师感慨:“说起来,我们以前也有个宋老师,任职三年,马上就要评特级教师了,结果人走了……唉。” 这人将话题一带而过,然而,宋一源却眉目一凛,多了些严肃和沉重。 吕战看着宋一源耍宝后其乐融融的画面,冷哼一声,颇有不爽地皱了皱眉。 …… 按理说,以往联考出成绩,都是上午出来的,但今天,高三学子翘首期盼,却一直没等到结果。 直到中午。 突然张贴在公告栏的联考成绩,以第一行的“班第一、校第一、市第一”,闪瞎了一群高三学子的眼睛。 尤其是看到“墨倾”二字时,全体宕机。 “错了吧。倒数第一,我倒是可以勉强信一下。” “墨倾第一,闵昶第二,沈祈第三,温迎雪第四,墨随安第五……墨天才怎么了,一上高三就持续遭遇滑铁卢,给我支棱起来啊!” “沈祈有毒吧,她一年半没来上学,怎么还是第三?” “最有毒的不是墨倾吗?” “墨倾第一肯定出错了呗,去问问老师。” …… 一开始,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墨倾第一”是出错了,没人相信,但是等他们去求证后,得知这成绩、名次都没假,高三学子们顿时沸腾了。 整个中午,高三的几个班都在议论墨倾,甚至包括文科班。 七班更甚。 墨倾吃了午饭回来,就被当做怪胎一样打量,原本嫌弃和不满的眼神,现在全都变成了震惊和钦佩。 斜后方,江齐屹端详墨倾良久,往前挪了一个位置,坐到墨倾身边,傲娇地敲了敲她的桌面,问:“你扮猪吃老虎呢?” 墨倾正在低头翻书,随口答:“我一开始确实没摸透你们的考试规则。” 江齐屹怔住:“一开始?” 这时,沈祈刚来到座位上,听到墨倾的话,奇怪地看向墨倾。 一百年前的针灸针,在她手里玩得游刃有余。 一百年前的铁路建设后续,她解决起来轻车熟练。 一百年前的远掖战役,她可以一比一完美复制,就像是她本人操作。 现在又说“一开始”,就像是……从未了解过现代考试的人,花了两个月研究考试技巧。 “诶,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江齐屹想的没沈祈那么深,就是单纯地好奇。 “你祖宗。”闵昶忽的来到课桌旁,屈指敲了敲桌面,跟江齐屹说,“让一让。” 江齐屹正好奇着呢,被忽然打断,直接说:“换一换。” 闵昶垂下眼帘,散漫的眼神掠过江齐屹的头皮,淡声道:“不换。” 他的眼神萦绕着危险。 江齐屹虽然是个小霸王,但这段时间跟墨倾、闵昶、沈祈坐在一起,也知道他们仨不大好惹,于是犹豫了一下,回了自己位置。 闵昶那一句“你祖宗”,江齐屹完全没当回事。 但是,落到沈祈耳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墨倾翻完一本书后,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江刻发了一条消息。 【墨倾】:成绩出来了。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江刻】:进步了? 【墨倾】:市第一。 【江刻】:我还没老年痴呆到你说句话就相信的地步。 墨倾啧了一声,心想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在临界点徘徊。随后,她如了江刻的愿,在班群里找到一张公告栏的拍摄图,转发给了江刻。 江刻那边静默了几分钟。 在课间休息结束的那一刻,他的对话栏里终于跳出了新的消息。 【江刻】:你们什么时候再开家长会? 墨倾扫了一眼,勾唇轻笑,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回课桌里。 这一天,无论墨倾上课在做什么,所有老师都对她视而不见。 包括吕战。 …… 放学后,墨倾有事想找戈卜林问个清楚,去了一趟戈卜林的小卖部。 刚到附近,就见小卖部门口站着三人,分别是吕战、温迎雪、墨随安,以及他们同组的盛庆。 吕战信心十足地说:“我打听了一下本省和其它省的考试情况,放弃的占三分之一,能坚持下来的,评价都很一般。总之,整体情况都不好。我相信,以你们仨的论文,拿个国奖没有问题,甚至可以冲刺一下特等奖。” 盛庆问:“墨倾那组呢?” “他们……”吕战想到墨倾组的联考成绩,心情有些复杂,但转念一想,又笃定道,“他们没有专业指导,又提前交卷,想拿奖都为难。” 章节目录 第68章 当年事【28】建部初衷,内部机密 “他们……”吕战想到墨倾组的联考成绩,心情有些复杂,但转念一想,又笃定道,“他们没有专业指导,又提前交卷,想拿奖都为难。” 盛庆说:“但他们仨包揽了这次联考的前三名。” 墨随安不爽地皱眉:“谁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 他这一出声,几个人都没了话。 虽然老师们查了监控,确认墨倾并没有作弊,但是以墨倾一直以来的表现,仍是有一部分人质疑她的成绩。 ——怎么墨倾跟闵昶、沈祈一组队,成绩就突飞猛进了? ——这也不现实啊。 吕战推了推眼镜,沉声说:“一次联考成绩而已,证明不了什么,高考成绩才是真正的成绩。这次建模竞赛也是,现在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只有真正那到奖项了,才叫实力。” “吕老师说得对。”墨随安赞同地点头,一侧首,余光瞥见墨倾的身影,他顿住,挑衅的目光扫向墨倾,“真正的成绩,才代表实力。” 继墨随安之后,其余人也发现了墨倾的存在,视线纷纷转向墨倾。 墨倾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泰然自若地走向小卖部。 四人望着她的身影,神情皆有不同,思绪复杂。 …… 小卖部前台,戈卜林正在结账,余光瞥见墨倾后,立即招呼道:“墨倾,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 墨倾站在门口,手一抬,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个“正在营业”的木牌,一翻转,露出了背面“今日停业”的字样。 戈卜林会意,加快了结账的速度,又催了还在磨蹭选零食的学生,学生颇有不快地结账离开了。 待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戈卜林走出前台,来到门口问:“什么事啊?” 墨倾觑向门外摆放的椅子。 “来,先坐。”戈卜林立即道。 很快,二人在椅子上落座,戈卜林还殷切地端来一串葡萄,以及一点零食。 “你怎么知道我的纹身是一百年前的?”墨倾凝眉问。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戈卜林怔了一下。 先前戈卜林当着宋一源、闵昶以及墨倾的面,问出了这句话。但是,宋一源和闵昶都当戈卜林是知道内幕的,所以没当回事。 但墨倾记着了。 第八基地各部门之间可不是信息共享的。 何况,墨倾苏醒这么大一事,第八基地早就瞒了下来,知情者寥寥无几。除了几个领导、观察者,以及她苏醒那一个月接触的十来人,就没有别人知道。 戈卜林作为灵异部门的部长,自然是不会被告之这一事的。 何况—— 墨倾和江延都不信鬼神之说,所以在创建第八基地时,压根没有规划过“灵异部门”。也不知道这一部门是如何而来的。 “你说这个啊。”戈卜林反应过来,随后跟墨倾淡然一笑,“说来话长。” 墨倾眯眼:“那就长话短说。” “这是只有灵异部门内部成员才能知晓的机密。”戈卜林眼皮一抬,盯着墨倾的眼神里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除非你进入灵异部门。” 墨倾两指一抬,一枚银针闪过,飞向戈卜林的腿。 戈卜林双腿迅速往一侧移开,那枚银针擦着而过,刺进椅子腿儿里,没入了一半。 戈卜林低头看了一眼,打了一个寒噤,是有些后怕的。不过,须臾后他抬起头,神情里的畏惧就清扫而空,只剩坚定和坦然。 “这是内部机密,一百年来,皆是如此。”戈卜林把腰杆挺直了,正色道,“我身为部长,不能破例。” 说完,他又补充:“在我们基地,有一条规定,如果是外编人员或者新人,可以在转正时里择取任意部门。如果是老员工,想重新选择部门,需要退出后再重新加入。我知道你不是第八基地的员工,不属于任何部门。你要是想进第八基地,我们灵异部门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墨倾停顿片刻,问:“我的纹身是内部机密?” 戈卜林颔首:“是的。” “纹身的主人,在你们内部机密有记载吗?” “有。” “内部机密是谁留下的?” “第八基地创始人。”对于能透露的,戈卜林也没有藏着掖着,“虽然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 墨倾又说:“你们的灵异部门在第八基地出现得很突兀。” “是的。”戈卜林并不否认,但他也不为此而自卑,而是肃然道,“我能跟你说的是,我们灵异部门的存在,就是为了内部机密。” “……” 戈卜林非常成功地将墨倾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很快,戈卜林问:“怎么样,你来吗?” “不来。” 墨倾没想好跳这个坑,简单干脆地拒绝。 她站起身,没再跟戈卜林掰扯一句,非常果断地离开了。 戈卜林“哎”了一声,欲要叫住她,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目送着墨倾离开。 ——他对墨倾进灵异部门这事,胸有成竹。 * 在东石市,每一年高三第一学期的期中考,都是全市联考,也是所有师生、家长都重视的一次考试。 成绩公开前,第一附中备受关注的就闵昶、温迎雪、墨随安三人,谁料成绩出来后,墨倾和沈祈爆了冷门。 她们俩身上都颇具故事性,加上这一精彩亮相,她们各自的故事被迅速传开,一时间被各大高中封了神。 同时,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数学建模竞赛,也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关注。 谁都想知道——临时抱佛脚的墨倾三人组,是否能拿奖,可否与温迎雪三人组一较高下。 全市的高三学子们,在日常学习之外,共同的消遣就是—— 撕日历,等着数学建模竞赛的成绩公布。 然而,在成绩出来之前,第一附中又出了一桩事,把聚集在墨倾和温迎雪两个小组上的注意力,转向了吕战。 吕战以“吕之树孙子”的身份接受了国家的采访。 并且,在采访视频公开后,因英俊的长相和出色的履历,在网上一炮而红。 章节目录 第69章 当年事【29】罪恶完事,愧疚余生 短短几日,吕战就成了校内大红人。 原本,学生只知吕战是某专家的后裔,本人专业能力很强,但吕战一向严肃,学生们怕他的比较多。 如今,新闻里详细介绍吕之树的辉煌成就,又把吕战的成绩大肆宣传,在网上引来无数崇拜。青少年爱跟风,自然对吕战加了一层滤镜。 校内论坛最受欢迎的老师排名,稳居第一的宋一源被挤到第二,吕战票数遥遥领先。 宋一源心里不是滋味,私下跟墨倾抱怨:“你就不能想办法揭穿吕之树的恶行吗?” “没办法。”墨倾气定神闲,“除非当事人亲口承认。” 宋一源不甘心:“没有一点别的可能?” 墨倾摇头:“没有。” 在墨倾跟前负手转了两圈,宋一源绝望地离开了。 …… 放学后,墨倾和沈祈要值日,离开得有些晚。 沈祈背起包,问墨倾:“一起走吗?” 墨倾颔首:“嗯。” 她今儿个让澎忠别来接她,放学后,她要去一趟回春阁,给闵骋怀复诊。 走出教学楼时,一个身影迎上来。墨倾定睛一看,发现是姚佳佳。 姚佳佳像是哭过,眼睛和鼻子红红的,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 她走到沈祈面前,说话瓮声瓮气的:“阿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沈祈一顿,看了眼墨倾。 墨倾摆手说:“我先走了。” 沈祈“嗯”了一声,又道:“再见。” 墨倾拎着背包走远。 姚佳佳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沈祈,鼻尖一酸,又想哭了——还能不能好了,她刚遭遇史无前例的打击,这会儿还要面临失去挚友的危机。 沈祈问:“什么事?”她递给姚佳佳一包纸巾。 “这个,”姚佳佳接过纸巾,把手中笔记本递向沈祈,“我太爷爷晚年的日记本,我是昨天才在老家发现的……里面讲了很多事,其中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公开。” 沈祈狐疑地拿起笔记本。 * 回春阁。 墨倾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见闵骋怀迎上来,姑姑长、姑姑短的,听得墨倾脑壳疼。闵昶手里拿着两瓶酸奶,站在一旁当门童,顺带看戏。 跟往常一样,墨倾先吃了闵骋怀做的饭,然后又给闵骋怀复诊,重新开了药方。 闵骋怀愈发有精神了。 他谈及往事,提到了回春阁这一百年来的历史,提及差不多六十年前,他刚接手回春阁的时候,因财政危机差点放弃继续经营。 “后来怎么坚持下来的?”闵昶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顺口问了一句。 闵骋怀说:“因为一位贵人。” 闵昶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蜜瓜:“谁啊?” “姚德轩。就是你们高中第一任校长。”闵骋怀有些感慨,脸上的皱纹都淡了些,“他当时都快九十高龄了。得知回春阁要歇业,他亲自赶过来,给了医馆一笔资金。我打了欠条,后来一点点还了。刚还完,他就走了。” 闵骋怀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墨倾,说:“对了,他说是姑姑的老师。” 闵昶诧异地看向墨倾。 ——什么仇什么怨,要让墨倾每次路过老师雕像前留下一枚银针? “倒也没错。”墨倾咽下西瓜,不疾不徐地说,“他活得挺长啊。” “九十三走的。”闵骋怀说,“他走之前,有一段时日神志不清,我是他的大夫。他总是提及你,他的前妻之女姚姣姣,哦,还有一个,叫乔宇的。” 墨倾淡淡道:“说我们什么?” 闵骋怀便道:“说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70章 当年事【完】竞赛出成绩,国家特等奖 “说对不起。” “呵。” 墨倾嗤笑一声。 “姚德轩确实有做过对不起你们之事?”闵骋怀面露诧色。 墨倾吃着蜜瓜,没说话。 倒是闵昶,听了一耳朵后,狐疑地问:“爷爷,六十年前,中医逐渐没落了吧。像姚德轩那样的人,万年不是该住院吗,怎会让你成为他的大夫?” “哦。”闵骋怀语调很慢,缓缓说,“因为便宜。他的儿孙舍不得花钱,就用中药续着。请的也是最廉价的庸医。我给他免费看病,是回报他的恩情。” “他儿孙不是凭借他的名声和人脉,在教育界混得风生水起吗?”闵昶不明白了。 “是,但姚德轩老年对他们没用了,便成了累赘。”闵骋怀颇为感慨地摇头,“姚德轩风光大半生,晚年倒是凄惨得紧。” 墨倾又吃了一块蜜瓜,凉飕飕地说:“报应。” “姑姑说得对。”闵骋怀立马接过话。 闵昶往嘴里塞水果,让自己没空说话——他怕忍不住吐槽闵骋怀两句,被闵骋怀扣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 几日后,气温骤降,东石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室内开了暖气,温暖如春。 江刻清晨醒来,听到庭院有些微动静,思索片刻,下床走向阳台。窗帘缓缓向两边散开,清晨的微光透射进来。 他拉开落地窗。 阳台外,落了一层积雪,刺骨冷风迎面而来。他顿了一下,步入阳台,眼睑微垂,视线在庭院一扫,瞧见庭院那抹白影。 墨倾穿了一身白,是她的睡袍,迎风飘动,露出一双赤裸的脚,白皙玲珑的脚染上一层浅红。 她手里捧着一个篮球大的雪球,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雪人面前,半蹲下身,把雪球放在雪人的身上充当脑袋。 小江江在她身边跳舞,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是一首古老的曲子。 江刻静静地看着,一动未动。 “早。” 用道具处理好雪人的五官,墨倾缓缓起身,侧首朝他看过来。墨发披肩,明眸皓齿,她眼里一派平静淡然。 跟感觉不到冷似的。 江刻没跟她打招呼,只问:“你是跳下去的?” 偌大的庭院,因一夜的雪被银装素裹,只要行走即可留下痕迹。但是,门口没有脚印,墨倾和小江江的脚印是凭空出现的。 “啊。” 墨倾瞜了眼三楼的高度,平淡无奇地应了。 今儿个醒的有些早,她见了庭院的积雪,动了点玩雪的心思,便直接跳下来了。至于小江江,刚巧在她脚边闹腾,就被她一起带了下来。 江刻沉默地盯了她须臾,最后说:“早点回来,准备吃饭。” 他转身就回了屋。 墨倾也没停留,弯下腰,随手拎起地上晃悠的小江江,赤脚踩在冰冷的雪面,不疾不徐地进了屋。 …… 下雪天总是会寂静一些,以往清晨时飘来的声响,好像都被积雪吸收了。 今天早上,墨倾和江刻吃早餐时,格外安静。 墨倾吃完早餐,去楼上换了身校服,拎着书包下楼。 路过客厅时,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的江刻,不轻不重地开口:“把这个带上。” 脚步一顿,墨倾回过头:“什么?” “暖手的。”江刻看了眼茶几上的暖手宝,意有所指地说,“正常人不会在大冬天打赤脚,而是打着摆子想方设法地取暖。” “我尽量。” 墨倾走过来,顺走了暖手宝。 暖手宝外面还套着一个袋子,软绵绵的,而跟暖手宝一起放在袋子里的,还有一张使用说明书。 墨倾瞥了一眼,勾起唇,继而晃了晃手中暖手宝:“走了。” * 一夜大雪之后,似乎哪里都变得安静了些。 江家别墅是安静的,城市街道是安静的,就连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学校,氛围都怪怪的,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安静。 墨倾敏锐地从中查出一点异样。 她走到教室,发现同学们都打开书,看似是在早读,实则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交头接耳聊八卦,话题都是同一个。 “这儿。”闵昶朝墨倾摆了摆手。 墨倾走过去。 闵昶起身让开,等墨倾走到自己位置坐好后,才重新坐下。 “昨晚出了一桩事。”闵昶把手机拿出来,递到墨倾面前,“跟姚德轩、吕之树、乔宇有关的。” 墨倾接过手机,浏览着信息。 闵昶解释道:“昨晚,有人匿名在社交平台公开姚德轩晚年所写的日记,里面讲述了他和吕之树联手盗取乔宇研究成果、将乔宇排挤出720项目的事。日记结尾,他说自己没胆量公开这事,希望后人看到这日记后,能帮忙公开。” “后面应该有人引流,这日记被转载到各大平台。此外,几大权威媒体今早都报道了这事。” 说到这儿,闵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随后微微靠近墨倾,压低声音说:“这事极有可能是姚佳佳爆出来的。” “哦?”墨倾挑了下眉。 她倒是还记得姚佳佳提及姚德轩时满脸骄傲的模样。 不过很快的,她又想起前几日,姚佳佳满脸泪痕找沈祈时的场景。 “昨晚,凌晨三点,姚家在外的人都赶回了东石市,把姚德轩的遗物翻了个遍,就是少了一个笔记本,怎么都找不到。”闵昶说,“同时,姚佳佳失踪了。据说,姚德轩的遗物,平时都没人看,只有姚佳佳喜欢翻。” 墨倾斜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的挺清楚。” 闵昶未作解释。 他是搞情报工作的,这事情在东石市都算大事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又说:“你认识乔宇吗?” 根据墨倾参加竞赛时的解题速度,以及跟乔宇都和姚德轩、720项目挂钩一事,闵昶合理猜测,墨倾和乔宇有关系,并且跟姚德轩对不起他们的事有关。 只是,日记里并未提及墨倾。 “认识。”墨倾浏览着网友评论。 “只有一篇日记,何况关乎很多人的利益,就算这事被翻出来,乔宇也不会取代吕之树,成为720的功臣。”闵昶说,“但是,他会被现在一部分人知晓,或许很久以后有人提及吕之树,也会有人想起乔宇,辩论日记这一事的真假。” 墨倾眯了下眼,将手机还给闵昶,缓缓说:“足够。” 时间过去一百年,没有任何证据留下,不过一篇日记罢了,哪能推翻吕之树所留下的功绩。 但是—— 这个时代,终于有人知道乔宇曾存在过。或许,也会有一部分人相信,乔宇是真的为720项目出过力的。 足矣。 毕竟,有多少人会被历史铭记呢? * 这一天,吕战跟茄子打了霜似的,远没有以往那般意气风发的状态,上课时板着面孔,好几次失神都被学生发现了。 对于吕战而言,吕之树是他的荣耀,是他引以为傲的存在。 而现在,这一份荣耀似乎有了污点。 吕战心神不宁。 师生都在默默吃瓜,无人去打扰他。 下午,他在办公室批改试卷,有位老师闯进来,眉开眼笑的。 “出来了!数学建模竞赛的结果出来了!”那位老师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你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学校出了个国家特等奖!” “真的?” 吕战忽地一喜,差点把笔折断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 特级教师【01】痛快打脸,江刻请吃火锅 “真的?” 吕战忽地一喜,差点把笔折断了。 “真的。我听教导主任说的,他还在楼下呢。”报喜的老师说道。 宋一源正在准备看作文,听到这话,心思一动,抬头问:“特等奖是哪个小组啊?” 那老师一怔:“这我倒是没问。”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老师,闻言皆是一笑,嘻嘻哈哈地参与话题。 “还用想吗,肯定是温迎雪那一组。” “也就他们有这个实力了。” 他们感慨两句,随后,有一个跟宋一源不大对付的老师走过来,故意问:“宋老师,你不会觉得墨倾他们有希望拿特等奖吧?” “说不准呢。”宋一源心里虽然打鼓,但面上却没怂,嬉皮笑脸道,“教导主任还公开结果,一切皆有可能。刘老师,你说是吗?” 刘老师冷笑:“看来宋老师对墨倾他们抱有很大的期待。” “必须的。”宋一源老神在在,“他们可是全市前三。” 提到这个,在场所有老师,神情都有些微变化。 他们谁都不看好的墨倾,前段时间却拿了个市第一。虽然只是联考,但也足以证明墨倾的实力了。 只不过,联考是一回事,竞赛是另一回事。 墨倾三人组都是自学的,没有得到过正统的指导。而其余小组都是经过吕战精心培养的,肯定不在一个级别。 何况,听说今年的竞赛题目,是大学生都头疼的难度。 “听说那个建模竞赛,我们学校有人拿了国家特等奖?”又有老师嗅到瓜的味道走过来,“吕老师,恭喜你啊,今晚可得请我们吃大餐。” 吕战唇角上翘:“地点你们定。” 很显然,在他看来,只有“温迎雪三组人拿到特等奖”这一种可能。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不确定的老师们,当即摒除那一点疑惑,纷纷响应。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吕老师,恭喜啊。” “还是吕老师大气。” “年年拿国奖,今年那么难,还拿了特等奖。吕老师,以你这教学成绩,明年没准能评个特级教师呢。那可就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特级教师了。” ……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吹捧吕战。 吕战极其受用,沉闷了一个上午的心情,终于得以好转。 宋一源看着这一幕,露出一副极其不屑的表情。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好听。 同时,他又忍不住想:教导主任腿脚怎么比老爷爷还慢,这会功夫都够他喝上一壶茶的了。 “宋老师。”李老师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茶,“喝一口,降降火。” 宋一源紧拧着眉,大失所望道:“李老师,你作为我的学习榜样,这时候也想落井下石吗?” “严重了。”李老师收起幸灾乐祸的神态,义正言辞地说,“我是怕你急火攻心,被不切实际的妄想冲昏头脑。” 说着,他将茶水送到宋一源跟前:“喝点儿。” “你不是我的榜样了。” 宋一源傲娇地哼了哼,一把拿过李老师手里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别丧气。”李老师拍了拍宋一源的肩,安抚道,“不就一个竞赛吗,没拿奖就没拿奖。再怎么说,墨倾也在联考中给你争气了不是?” 提到这个事儿,宋一源又骄傲起来。 宋一源将茶杯放下,眉色飞舞地说:“李老师,你是不是特别后悔。” 李老师问:“后悔什么?” 宋一源得意洋洋:“开学的时候,把墨倾这么好一苗子,送给了我们七班。” “……”李老师不知宋一源怎么就把墨倾这种定时炸弹当个宝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唯一后悔的是,闵昶跟着墨倾跑了。” “嘁。”宋一源表示不信。 李老师瞜了他一眼:“你就不怕墨倾什么时候爆炸吗?” 宋一源信心十足:“不怕。” 李老师作为一个前辈,给了他一个非常实在的劝告:“多拜拜神吧,希望她后面大半年,能不给你添乱子。” 宋一源撇了撇嘴,不搭理。 “油盐不进。”李老师指了指他,实在没办法了。 “叩叩叩。” 门被敲响了,办公室蓦地一静。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望了里面一眼:“这么热闹呢,在谈什么?” “聊竞赛特等奖那个事呢。”刘老师笑着接过话。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轻松的气息,但是,教导主任却没一点兴奋劲儿,反而耷拉着眉眼,似乎不大高兴。 “怎么了,”李老师第一个察觉到异样,“是有人谎报军情吗?” 教导主任摇头,闷声道:“没有。” 刘老师松了口气,马上道:“虚惊一场。吕老师,特等奖没跑。” 吕战也暗自放了心。 “特等奖是墨倾、沈祈、闵昶小组。”教导主任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然后神情复杂地望向宋一源。 “欧耶!” 宋一源跟自己获奖了似的,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踩着椅子,然后抓住李老师的肩膀,欣喜若狂地说:“李老师!李老师!你听到了吗?!墨倾小组!” 李老师呆愣半刻,感觉自己被弄散架了,皱眉说:“你轻一点。” 宋一源不管,继续喊:“墨倾小组!” 李老师:“我听到了。” “墨倾小组!”宋一源继续瞎嘚瑟,“你后悔不后悔!” 李老师:“……” 他后悔。 他非常后悔。 他非常后悔刚刚往宋一源身边凑。 ——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找罪受吗?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一个异常激动的宋一源,其余老师心情都极其复杂。 墨倾小组的指导老师,挂的就是宋一源的名字。他们刚刚当着宋一源的面,一直在给吕战送祝福,回想起来,都是尴尬到想抠脚的地步。 “原来是沈祈和闵昶他们……”有个老师挠了挠头,尴尬一笑,朝宋一源说,“宋老师,恭喜啊。我去班上看一圈。” “我也有点事,得走了。” “看来沈祈确实有一手,不愧是天才。” “我就知道闵昶这孩子不错。” …… 老师们尴尬地说着,然后纷纷拿起教案和试卷,匆匆逃离现场。 教导主任也是对墨倾三人组有偏见的,得知特等奖落到墨倾三人头上,颇有些不自在,象征性地跟宋一源说了声恭喜。 然后,教导主任就跟吕战说:“吕老师,温迎雪三人组拿了国家一等奖,另外两个小组拿了省三等奖。这次表现都不错……” 吧啦吧啦。 教导主任称赞起吕战来,可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跟同宋一源干巴巴说“恭喜”时判若两人。 偏偏,吕战板着一张脸,不领情。 对于这位人,宋一源完全不在意。他迫不及待往外走,想给墨倾三人报喜。 “宋老师,等一等。”教导主任叫住他,皱了皱眉,看向他时收敛了笑容,“你毕竟是个当老师的,还是一班主任,要稳重些,做事不要那么急嘛。你这样活泼,让学生和家长怎么信任你?” 宋一源将跨出门口的腿往回一收,随后停止了腰杆,他脸上端起稳重的笑容,理了理衣领,又弹了弹衣袖。 他端庄地问:“您看我现在怎样?” 教导主任被他这假模假样的气得七窍生烟。 教导主任黑着脸,说:“这次竞赛的考题备受关注,国家电视台会派记者过来采访墨倾他们仨,你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好好表现。” “行。” 宋一源干脆地应声,难掩眉梢的喜悦,但走出办公室时,依旧不紧不慢的。 很端庄。 * 竞赛获奖结果公布后,又在校园里掀起了风浪。 多亏了吕战那次采访的效果,不仅高三全年级,几乎全校都知道这次比赛的存在。 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题目那么困难,但是吕战祖辈熟知的领域,由吕战带出来的学生,获奖是理所当然的。 温迎雪小组显然就是获特等奖的存在。 然而,特等奖确实是下来了,可却落到谁都不抱希望的墨倾三人组身上。 这可真是爆了个大冷门。 短短几个小时里,墨倾就用实打实的成绩翻了身,令曾经对她心存偏见的人,不由得另眼相看。 再也没人议论墨倾看某些课外书是在装X了。 而墨倾冒充墨家女儿的事情,再次被翻出来,却不再对墨倾嘲讽计较,而是对墨随安阴阳怪气。 …… 放学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墨倾、闵昶、沈祈被叫去办公室,被宋一源和教导主任交代采访的事,三个人听着都没什么兴致,非常敷衍。 宋一源知道他们仨的性子,半个小时后就打断了教导主任:“大概就这些问题,采访是直播,开始前还会跟你们对稿。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走吧。” 教导主任不干了:“等等,我还没……” 沈祈果断道:“宋老师,明儿见。” 闵昶附和说:“宋老师,明儿见。” 墨倾也搭了个腔:“宋老师,明儿见。” “明儿见。”宋一源笑得如同春天里烂漫的花朵儿,他跟他们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 三个人看都没多看教导主任一眼,齐刷刷转身,拿起他们并排放地上的书包,然后一起走出办公室。 “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教导主任指着他们的背影,大发雷霆,连手都在颤抖,“他们这是什么态度!没一点学生的样子!” “挺好啊。”宋一源心花怒放,赞叹道,“多好啊,还跟我告别呢。” 宋一源想了想,心里倍儿美:“多有礼貌啊。” 教导主任:“……”可是他们没跟他告别啊! 教导主任气死了。 * 走出教学楼时,墨倾忽然想到什么,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暖手宝,开了开关,然后抓在手里。 闵昶瞧见了,惊奇地问:“你很冷吗?” 墨倾说:“不冷。” 闵昶一怔:“那你用这个做什么?” 墨倾斜乜着他,老神在在道:“正常人都用。” 闵昶:“嗯?” 沈祈:“哈?” 闵昶和沈祈皆是疑惑,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各自空荡荡的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不,他们明天也带一个,融入集体? “沈祈。”墨倾蓦地喊了声,打断沈祈的思绪。 “啊。” “姚佳佳在你那儿吗?”墨倾问。 沈祈停顿了下,想到墨倾复杂的背景,没有用谎言伪装,直接点头:“嗯。” 闵昶疑惑地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事。”沈祈平静道,“就是姚家人都在气头上,想找她问个清楚。不过,终究是一家人,再勃然大怒,也不过打她一顿,不会怎样。” 风裹着雪飘来,落入眼眸后融化,残留一抹凉意。墨倾微眯着眼,略带审视地看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是你吗?” 沈祈顿了下:“是我。” “为什么?” “我查过,质疑吕之树的声音一直都有,但被压下去了。”沈祈侧了下头,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勾唇一笑,“我相信日记没有假。既然没假,公开又何妨?” 墨倾静默地盯着她。 沈祈安静地回视着。 须臾,墨倾洒脱一笑,说:“你要是想利用直播采访做点什么的话,我不拦你。” 沈祈错愕:“你猜到了?” 墨倾淡淡道:“不难猜。” 沈祈笑说:“谢了。” 完全被忽略的闵昶,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做了定论,眉头轻挑,但是没有说什么,淡然处之。 ——他本以为,墨倾才是麻烦中心。谁料,又多了个沈祈。 三人在校门口告别。 今天被叫去办公室,是放学后才知道的,墨倾没来得及跟澎忠说。她出校门后,扫视了一圈,瞥见一辆熟悉的车。 刚想走过去,手机铃声响了。 是江刻。 墨倾接了电话。 “恭喜,特等奖。”电话里传来江刻的声音,徐徐如清风,干净又好听。 墨倾笑问:“信了吗?” “想要什么奖励?”江刻顾左右而言他。 “火锅。” 停了两秒,江刻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墨倾重复了一遍:“想吃一顿火锅。” “可以。”江刻很快就答应了。 想到江刻在家里时刻端正的模样,墨倾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在家吃,不会影响你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吗?” 江刻说:“不在家吃。” 墨倾疑惑:“去哪儿?” “你让澎忠先走,然后来对面。” 江刻轻悠悠的声音伴着风雪入了耳,墨倾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旋即就听得江刻将电话挂了,声筒里没了声音。 墨倾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的街道。 寥寥几个行人里,见不到江刻的影子。 她找到澎忠那辆车,走过去。靠近一些时,澎忠下了车,绕了一圈来到后座车门旁,将车门拉开。 “我临时有点事,得晚些时候才回去。”墨倾瞥了眼车门,却没有坐进去。 对上澎忠疑惑的眼神,墨倾又补了一句:“跟江刻说了。” “好的。”澎忠微微颔首,“晚上还有一场雪,墨小姐路上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嗯。” 墨倾一点头,就跟澎忠告别,走向通往对面的地下通道。 她在通道里磨蹭片刻,直至澎忠开车离开后,才沿着通道走向对面。 通道里没有人,地面湿漉漉的,是行人鞋上沾了雪带进来,在地上融化了。整个通道内渗着阴寒的气息。 墨倾走到尽头,正犹豫着是往左还是往右,就在那一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边。” 声音是从右侧传来的。 她侧首看去,在长长的斜坡上见到一抹身影,很高,一身黑,隐匿在暗处。 江刻穿着一件黑色兜帽衣,很长,兜帽戴着,脸庞在暗光中模糊不清,眉眼轮廓隐在阴影里。一个人悄无声息的。 他将兜帽摘下来,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剑眉星目,眼眸深邃,少了几许正经和严肃,增添了些随意和戏谑。 墨倾走过去,问:“去哪儿?” “离子巷。” 江刻回答。 他转过身,沿着长长的斜坡往上走。 街边的灯光落下来,他的身影在地面拖出很长很长的影子,跟墨倾的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章节目录 第72章 特级教师【02】大危机,以特级教师威胁 入夜后的离子巷多了些寂寥和萧瑟。 黑市没开业,街道行人零星,沿街的店铺近半关张,偶有开业的也异常冷清。 墨倾被风雪迷了眼,嗓音如同这夜一般清凉:“这里有火锅店?” “有。”江刻走在她身侧,步伐闲散。 墨倾偏头看他。 从地铁站到这里,不过半刻钟,江刻肩头已染了一层白。 大雪纷纷,在昏黄的路灯下染了层橘色。 “你以前来过东石市吗?”江刻似是在同她闲聊。 “来过。” “离子巷呢?” “嗯。” “跟现在有何区别?” “没太大区别。”墨倾寡淡地说。 半晌后,她看到宽敞干净的道路,以及满街明亮的路灯,又补充一句:“生活变好了。” 提及往事,见证现在,墨倾永远是平静的,没有惆怅和感慨。 她如同看客。 这个时代,不曾留下她的影子。而百年前的她,也被历史抹去了。 “快到头了。” 墨倾瞧着离子巷尽头的一面墙,眉头微皱,心想她要是被戏耍了,江刻甭想四肢健全地回去。 江刻薄薄的眼睑轻抬:“嗯。” 风吹着他的碎发,飞旋的雪花落到他发烧,添了点白,在光线里,如闪亮的星子。 墨倾的手踹到兜里,握拳时,触摸到温暖的暖手宝,她指尖一顿,须臾后,将暖手宝抓住了,没再想着怎么揍他。 “这边。”走至尽头时,江刻提醒。 离子巷的尽头,是另一条街,贯穿这一片老城区。 墨倾往左侧看去,瞧见沿街闲逛的行人、卖小吃和零食的摊贩、一排开张的热闹餐馆。 人在风雪里呵出白气,炉火上冒着腾腾热气,在历经百年的建筑里,生长着世世代代的人们,有着同样的生活轨迹。 “这是政府规划的餐饮街,很多老店都搬过来了,统一管理。”江刻说。 他往右侧的街道走去。 墨倾跟上:“你说的火锅是?” “陈记火锅。”江刻瞧了眼前方的招牌,随后又看向墨倾,“据说有一百多年了,火锅底料的配方是祖传的。” “嗯。” “吃过?” 墨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看向前方,回:“吃过。” 顿了顿,她问:“你特地找的?” “上次来卖药材时,听摊贩们说的。” 墨倾说要吃火锅,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家店。 “哦。”墨倾眸光微闪。 * 陈记火锅用的木炭火锅,祖传锅底以清淡为主,汤水清澈如水,但一喝,醇厚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一种享受。 一到冬天,尤其是雪天,前来吃火锅的人很多,店内客人爆满。 墨倾和江刻运气好,去时正好有空桌,没怎么等待,就顺利地吃到了火锅。 二人第一次动筷子,不约而同地夹住一块豆腐。 他们对视一眼。 墨倾把豆腐夹走了,江刻夹了下一块。 “我们之间的巧合,要谈一谈吗?”吃着热腾腾的豆腐,墨倾斜乜着江刻。 “我暂时找不到切入点。”江刻回视着她,顿了顿,饶有兴致地勾了下唇,“要不,聊聊江延?” “不聊。” 墨倾果断地拒绝了。 江刻也不意外,淡声说:“那就没得谈。” 不谈就不谈。 墨倾低头吃火锅,思绪却一直在蔓延。 她待在东石市时,常跟江延来吃火锅,跟当时的老板混得挺熟。说是火锅秘方,被她用两枚铜钱就骗来了。 现在的配方是经过改良的,味道跟以前的不一样,但更好了。 一顿火锅接近尾声时,江刻忽然问:“你留下过什么药方吗?” 墨倾随口答:“很多。” “在哪儿?” “交给国家了。” 江刻狐疑地瞧了她一眼。 “还有一些偏方,被中草药权威专家否了,说是一些歪门邪道。”墨倾正在喝汤,手里捏着一个汤勺,她手指绕着勺柄转动,轻笑着挑眉,“被我想办法在民间散开了。” “什么办法?”江刻眯眼。 “想知道?”墨倾坦然一笑,手端起汤碗,悠悠然扔下一句,“自己查去。” 她慢条斯理地用碗喝汤,豪迈又优雅。 江刻看了她两秒,将视线一收。 …… 走出火锅店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洒落的雪花,令街上的一切都模糊了。 江刻手机铃声响起,是澎忠打来的。 在他接电话的那一瞬,墨倾就察觉到他身上的散漫和轻松一收,她一抬眼,发现他眉眼都变得严肃了,说话更是换了一种腔调。 墨倾特地伸出手来,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江刻视而不见。 耸了下肩,墨倾视线四处张望,最后,视线落到一卖糖人的摊子上。 很快,江刻挂了电话:“走了。” 墨倾看向一排糖人:“买一个。” 闻声,江刻淡淡地扫了一眼,说:“自己买。” 墨倾想了想,摸出一张黑卡。 江刻:“……” 如果要说江刻最近做的最后悔的事,去参加家长会算是一件,给墨倾黑卡又是一件。 ——江刻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给墨倾黑卡的动机。 抬手一捏眉心,江刻走向糖人摊,两步后,发现墨倾要跟上,他顿了下。 “你在这儿站着。”江刻叮嘱。 墨倾瞥了眼屋檐外的鹅毛大雪。 下一刻,江刻已经走入雪中。 他背影挺拔,肩膀宽阔,黑影融入夜色里,缓缓走向亮着灯的摊贩。 墨倾不是个听话的,但这一次,她却站在原地,静静瞧着江刻的背影。 她想到了那个人,在她无法沟通的时候,站在街上举着一个糖人,跟逗猫儿似的逗她,讨厌得紧,可他那时笑得是真开心。 少年光景如梦。 后来,她再未见过他露出那么明朗的笑。 “给。” 江刻从风雪中走来,走至墨倾跟前,手里是一个刚拉好的糖人。 墨倾恍惚了一下,随后,接过那一个糖人。 江刻说:“看看就行,脏。” 他刚一说完,墨倾就跟没听到似的,把糖人塞嘴里,一咬。 漂亮的形状被她咬了一口,顿时变得残缺。 江刻叹了口气。 片刻后,墨倾将糖人塞回江刻手里:“给你吧。” “嗯?” “太甜了。” 墨倾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瞧了眼墨倾的背影,江刻又瞧了眼手中糖人,寻思了一会儿,最后将糖人递到唇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他顿时皱起眉。 最终,那一个江刻冒着风雪买来的糖人,没有成功活到他们俩进地铁站。 * 采访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周六晚上。 校方很看重,周五放学后,又找墨倾三人聊了一次。 记者已经将采访提纲给校方了,让他们事先做好准备。教导主任把每一个问题都分析了,并且给他们提供了的回答方向。 这一次,宋一源不在,没能帮他们结尾。 他们差点听得昏睡过去。 闵昶实在是怀念宋老师,最后,他问:“采访名单包括指导老师吧,我们讨论问题,宋老师为什么不在?” 教导主任一怔,含糊其辞道:“他有自己的事。” 墨倾顺口一接:“他平时很闲啊。” “当班主任的,哪有这么闲的。”教导主任说,“你们高三了,他有很多事要忙。” 墨倾本就是随便说一句,听到教导主任这么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而教导主任被这么一打岔,好像头脑有些不清醒了,亦或是意识到自己啰嗦了,于是后面几个问题他很简单说完,就让他们仨离开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走出办公室,沈祈问二人,“要不要问问宋老师?” 闵昶问:“什么奇怪?” “他真的很忙吗?”沈祈说,“像他这种护犊子的,知道教导主任不怎么喜欢我们,应该会不放心盯着才是。” 她说的有道理,闵昶点头说:“我发个消息。” 他发完消息后,不一会儿,宋一源就回了一条语音。 “你们开完会了?我确实临时有点事,没过来。放心,我们明天直播前,再对一遍稿子。从你们高兴的角度来说。” 听语气,宋一源没一丝丝异常。 沈祈说:“是我想多了。” 闵昶将手机一收,问沈祈:“你要做的事,要跟宋老师说吗?” “明天再说吧。”沈祈想了一下,“怕他今晚睡不着。” 闵昶不置可否。 墨倾反正没想在直播上表现,由得他们去,全程都没有吭声。 …… 第二天下午,墨倾、闵昶、沈祈三人到学校集合。 与此同时。 宋一源将车开到学校门口,刚想给墨倾打电话,将手机掏出来,就见手机一震,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教导主任。 宋一源随手划了接听,将手机递到耳边。 刚想说话,就听得教导主任亲切地喊:“一源啊。” “……” 宋一源表情一变,唇角的弧度渐渐成了直线。 “你快到学校了吗?”教导主任继续热情地问。 “嗯。” “啊。”教导主任顿了下,有些为难地说,“一源啊,有个事情呢,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一源语调清冷地说:“见面再说吧。” “一源啊,”教导主任和颜悦色的,语气和善,“学校是希望呢,这一次出镜的指导老师,换成专业一点的。你看你,是个教语文的,当数学建模竞赛的指导老师,说出去,人家也不信啊。” 宋一源猜到了,没有情绪地问:“所以是想让吕战取代我吗?” “你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吕老师毕竟是专业的。你放心,指导老师肯定有你的名字,就是说你们俩一起指导的。学校不会亏待你的。但是,有些向外的事情,代表着学校的形象。一源,你在学校待了两年多了,想必你也希望学校越来越好,不是吗?” 沉默半晌,宋一源坚决道:“不行。” “宋老师,你一时的光彩,有学校重要吗?!”教导主任的声音顿时严肃起来。 “我不在乎这一时的光彩。”宋一源肃然道,“你们临时换老师,墨倾他们肯定不会配合你们的。” 忽然被换掉,宋一源确实有些心寒。 他不在乎一场直播。 而是,这是他可以跟学生共同分享喜悦的时候。 不过,再龌龊的事情,他也见过,并不会因此而纠缠不休。 可是,若接受采访的三人是别人就罢了,偏偏是墨倾、闵昶、沈祈三个难搞的刺头,他们要是知道他被换掉,肯定会砸场子的。 “几个学生而已,宋老师你就不用担心了。”教导主任乐呵呵地说,“趁着还没到学校,你赶紧掉头吧,也好省点油钱。” 宋一源一急:“等一等——” 下一瞬,教导主任忽然说了一句话,让宋一源身形僵住。 “就这样,挂了。”教导主任挂了电话。 宋一源呆坐着,久久没动弹。 手机又一次响了。 备注:墨倾。 宋一源看着手机屏幕,片刻后,他将手机翻过来,放到副驾驶位置。 他往后靠在了椅背上,随后,抬起眼帘,看着第一附中的大门。 远远的,他还能见到姚德轩的雕像。 * 采访是在办公室里进行的。 办公室里现在有很多人,记者和工作人员就有好几个,此外,教导主任也在。 墨倾站在走廊,低头看着手机,神情凝重。 宋一源没接电话,少见。 这货一向怕学生和老师有事找他,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大半夜给他打电话,他都能顺利接到。 “墨倾,这边过来一下。”记者喊她。 墨倾皱了皱眉,将手机往兜里揣。 教导主任注视着墨倾一举一动,说:“把手机静音吧,待会儿直播,出声音了不好。” “不。” 墨倾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拒绝得简单干脆。 教导主任面色一僵。 他想训斥墨倾,可注意到这场面,忍住了,没有跟墨倾计较。 墨倾走到沈祈和闵昶身边。 闵昶低声问:“联系到宋老师了吗?” 墨倾皱眉:“没有。” 闵昶说:“再等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宋一源还是没来。 “时间快到了,你们是不是有个老师没来?”记者瞧了眼名单,问教导主任,“他们的指导老师,宋一源,是吧?” 教导主任也很着急的样子:“是的,我一直在打他电话,没人接。” 记者问:“那怎么办?” 教导主任看着表,跟记者商量道:“再等等吧,他一向很准时的,今天肯定是遇到了意外。” 记者犹豫了下,点头:“也行。” 他们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 但是,眼看着直播时间到了,宋一源依旧没来。 直播的时间依旧没来。 闵昶、沈祈、墨倾在沙发上坐成了一排,皆是面无表情。 距离直播还有两分钟时,出去转悠一圈的教导主任,终于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来了,来了!” “宋老师到了吗?”记者忙问。 其余人也纷纷朝门口看了过去。 然而,跟着教导主任一起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宋一源,而是吕战。 墨倾三人表情顿时一变。 记者认出了吕战,怔了一下,提出疑问:“这不是宋老师吧?” “他确实不是,他叫吕战,我们的王牌老师。”教导主任介绍道,“实在是没法联系上宋老师,只能找吕老师过来了。” 记者迟疑道:“这不好吧?” “一样的,一样的。”教导主任赶紧说,“吕老师跟宋老师一样,都是墨倾他们的指导老师,墨倾他们跟其他学生一样,都听过宋老师的竞赛课呢。你不信的话,我这儿还有照片。只不过嘛,吕老师比较低调,没有挂名而已。” 说着,教导主任还调出墨倾三人曾走过场听吕战上课时被偷拍的照片,递给记者看。 记者见状,也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他跟吕战打了声招呼,热情地寒暄,表示很想给吕战单独出一次专访。 ——相较于没有名气的宋一源,他自然更想采访最近正火的吕战。 在记者的邀请下,吕战衣冠楚楚地走至墨倾三人,然后在他们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三人凛冽的视线扫过来。 他们可不是傻子,自吕战一出现,就看穿了他们耍的小把戏。 宋一源的迟到,吕战的救场,全都是被安排好的。 吕战看了眼他们,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然后似是不经意一般,避开镜头,将手机屏幕对准他们三人。 上面赫然写着—— “好好合作,明年的特级教师,是宋一源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特级教师【03】他们好装,我好喜欢 看清屏幕上的字后,沈祈和闵昶不约而同地看向墨倾。 只要墨倾一个眼神,他们就能搞砸这一场直播。 但是,墨倾淡淡收回视线,不动声色。 “不闹吗?”闵昶有些惊讶,跟墨倾低语。 他印象中的墨倾,一向是当场报复的人。 墨倾说:“看宋一源的决定。”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闵昶和沈祈都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这是宋一源自己的事。 如果宋一源想要拿特级教师,他们自然顺了宋一源的意,不会剥夺他的机会。但如果宋一源不乐意做交易,他们肯定会站在宋一源这边。 闵昶看了眼门口。 没有人出现。 “开始了。” 记者提醒了墨倾三人一句,然后看向镜头,开始采访前的开场白。 直播间早早有人蹲守,现在已过十万了,当镜头切到墨倾、沈祈、闵昶以及吕战时,人数迅速飙升,弹幕飞速闪过。 【这能是学霸该有的颜值?】 【现在的高中生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我心动了。】 【脱粉逆风兄弟三秒,我舔一下学霸三人组。】 【他们的指导老师不是叫宋一源吗,怎么换成吕战了?】 【吕老师不香吗,长得帅又教得好,谁知道那个叫宋一源的长什么样儿。】 【长什么样儿都不可能长吕老师那样哦,吕老师可是别人家的老师,我要是有这么一高冷禁欲优秀的帅老师,我数学肯定能满分。】 …… “今天宋老师临时出了点事,没法到场。”记者开始介绍吕战,“但我们有幸请到吕战、吕老师,他是第一附中的王牌教师,也是墨倾、沈祈、闵昶的指导老师之一……” 记者对吕战提前做过了解,介绍起来滔滔不绝。 吕战不苟言笑,但认真听着记者的话,时而给记者点下头,引得直播间观众嗷嗷叫。 原本是墨倾三人组的主场,现在重心转移,俨然成了吕战的主场。 好一会儿后,记者终于看向墨倾三人:“据我所知,沈祈同学高一下学期出了车祸,陷入植物人状态,直至两个月前才苏醒。闵昶同学和墨倾同学一直很优秀,但也是在决定参赛后才接触数学建模大赛的。” 记者继续道:“这次比赛题目那么困难,你们仨仅靠一个月的学习,就夺得国家特等奖,请问你们有学习方法分享吗?” 闵昶:“随便看看。” 沈祈:“我是天才。” 墨倾:“题目简单。” 记者:“……”我们讨论的时候不是这么回答的。 【笑死我了,他们好装,我好喜欢。】 【有被装到,谢谢。】 【就准备了一个月?不说这仨一声天才,说不过去。】 【哪来那么多天才啊。听到没,吕战是他们指导老师,没准吕战早分析过这一问题呢。】 …… “夸你们两句,你们就上天了。” 吕战看了他们仨一眼,像一个无奈又纵容的老师。 随后,他跟记者说:“题目公开后,我做了一些问题模拟,有高原铁路的板块,就是以720铁路为分析的。他们仨没有夸得那么厉害,但确实领悟力不错。” 记者极其敏锐,立即就这问题挖掘下去。 吕战跟他侃侃而谈。 墨倾、闵昶、沈祈三人对视一眼。 他们现在明白吕战是为何而来了。 以吕战高傲的性子,腆着脸要一个“指导老师”的名额,凑这个热闹,似乎说不过去。 但现在,有解了。 最近“姚德轩晚年日记”的事,虽然未得到证实,可多少对吕之树的名誉造成了影响,乃至于对吕战的言论也充满了质疑。 吕战大概是想借此机会,稳固一下他专业的形象,以及帮吕之树挽尊、消除网友猜忌。 可惜了。 今天不能如吕战的愿。 于是当记者问到墨倾三人,听吕战的补习课的感想时,三人纷纷拆台。 闵昶:“我们仨,沈祈要康复训练,墨倾喜欢看课外书,我要帮爷爷看医馆,一般不怎么上吕老师的补习课。不过正常的课还是听的,吕老师是我们学校最好的数学老师。” 墨倾:“我?经常被他罚站。” 沈祈:“我身体不好,很少来学校。” 三个人对“补习课的感想”避而不谈。 吕战的表情已经渐渐僵住了。 不过,他也没想着让墨倾三人完全配合,于是三言两语又把话题带到自己身上,尽量减少墨倾三人的发言时间。 【怎么回事,不能多聊聊三位学生吗?】 【不是学生专访吗,老师的话怎么这么多?】 【是我的错觉吗,他们之间氛围怪怪的。】 【这仨怎么回事,立天才人设吗?】 …… 半个小时后。 记者再一次将采访拉到流程上,询问起沈祈:“网上很多学生都想知道,你们仨是怎么解题的,是否有不寻常之处。听说你们还留着笔记本,能拿出来看一看吗?” “可以。” 沈祈接过话,跟工作人员说了声“书包”。 很快,工作人员就找到她的书包,递了过来。 沈祈起身去接,将书包拉链拉开,一边从里面拿东西,一边往回走,但一个转身后脚下一软,书包也饿摔了出去。 书包摔在闵昶脚下,里面的物品全洒了出来。 里面有两个笔记本。 “怎么有两个?”闵昶弯腰去捡,顺手就翻开了最上面的笔记本,“姚德轩……这不是我们第一任校长吗?” 闵昶似是惊讶地又翻了几页,面露震惊道:“沈祈,你怎么有他的日记?是网上那个吗?” 当听到闵昶说“姚德轩”三个字时,吕战就没来由汗毛倒竖,联想到沈祈和姚佳佳的关系,第一时间猜到那笔记本是什么。 他想制止,却来不及。 闵昶紧接着一句,把笔记本的底翻出来了,让吕战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这……”沈祈抿着唇,眼神乱飞。 墨倾觉得他们俩演的都挺假的。 虽然他们不信对宋一源“特级教师”的承诺真能实现,但宋一源现在都没出现,他们必须顾及一下宋一源的特级教师。 他们不能来得太直接,只能“演”。 “闵昶,”吕战顿时板起了脸,“无关的东西,先收起来。” 闵昶当然不乐意。 可是,当他要继续下一步动作时,教导主任忽然站在斜前方,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跟他们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赫然写着四个字:特级教师。 闵昶犹豫了。 沈祈轻皱眉。 墨倾眯起眼。 瞧见三人的表情变化,吕战和教导主任暗中对视一眼,眸中划过一抹了然和得意。 ——归根到底,就仨学生。 ——轻轻松松就被唬住了。 然而,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变故,就让他们得意不起来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门口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众人抬眼看去。 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赫然是玉树临风的宋一源。 看着吕战的脸太久了,三人看到宋一源那张脸时,只觉得赏心悦目。 吕战和教导主任的脸直接绿了。 “实在是抱歉,”宋一源笑得如沐春风,“路上遇到了点事,耽搁了。怎么样,还没结束吧,我赶上个小尾巴?” 闵昶接过话:“早着呢。” 宋一源笑说:“那就好。” “他们好像没有给你准备位置。”墨倾瞥了眼宋一源,随后冷漠的视线落到吕战身上,“吕老师说得差不多了,先去喝口茶,把位置让给宋老师吧。”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 宋一源嘴上客气着,搓了搓手,下一秒就跟吕战说:“吕老师,要不你去喝口茶?” 吕战:“……” 他这会儿若不去喝茶,就显得没眼力劲儿了。 可是,闵昶手中的笔记本,让他察觉到危机感,他实在不愿意转移话语权。 吕战打算赖着不动。 宋一源却跟看不懂似的,偏头问:“吕老师?” “没必要嘛,”教导主任忙道,“不就搬一张椅子的——” 墨倾坐在长沙发的右边,手臂不知何时落到沙发一侧,在教导主任欲要解围时,一颗石子弹了出去,正中他的膝盖。 于是,教导主任的话没有说完,就捂着膝盖蹲下身。 同时,他慌乱地四处张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记者不明所以,顺着教导主任的话说:“搬一张椅子——” 他刚一开口,就感知到一股凉意,身形一震,发现对面三个学生正直勾勾盯着他。 这三人看起来气定神闲,眼里皆藏着锋芒,尤其是那个叫墨倾的,视线里裹着杀气,一眼就令他背脊发凉。 跟墨倾对视的一瞬,记者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记者识趣了,赶紧改口:“要不,吕老师去喝个茶吧,反正也聊得差不多了。” 吕战:“……” 宋一源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吕战冷冷剜了眼宋一源。 纵然吕战再不情愿,被逼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再死乞白赖地待下去,只能磨蹭地起身。 从宋一源身边路过时,他威胁道:“特级教师。” 宋一源冲他一笑。 吕战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乱糟糟的。 自姚德轩日记本出现后,就有人在刷【直播事故】,接下来这一连串的事情,让观众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多数都不愿意吕战离开。 【干嘛要赶吕老师走?】 【都迟到了,干嘛非得出现?讨嫌。】 【长得丑的人不配出境。】 【腆着脸参加采访,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吗?像个跳梁小丑。】 【声音挺好听的啊。】 【声音好听的,人一般都长得丑。】 对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宋一源,观众们纷纷不买账,认定了宋一源就是一丑八怪、费尽心思抢功劳和蹭热度。 不过,当吕战离开,宋一源走进镜头时,弹幕的风向骤然一变。 拍到腿。 【卧槽,这大长腿,我可以!】 拍到手。 【天哪。这手我也可以,拿粉笔时肯定超性感。】 拍到侧影。 【听说是语文老师,太有气质了吧?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 终于,宋一源坐到沙发上,他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弹幕疯了。 【啊啊啊这是不是我男神!】 【我老公就长这样!】 【天呐天呐,好帅!】 【这么一对比,吕老师的颜值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难怪听墨倾他们的意思,都偏向于宋老师。长得这么帅一老师,谁不偏心?!就算他是体育老师,教我竞赛,我也行啊!】 【他们四个能不能赶紧给我出道。】 …… 记者定了定神,想向宋一源客套两句:“宋老师……” 然而,宋一源一个眼神都没给记者,打量地看向墨倾三人,最后视线落到闵昶身上。 宋一源笑眯眯地问:“你手里拿的,是比赛时用的笔记本么,怎么有两个?” 来了,来了! 宋一源一句话,把中断的话题续上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特级教师【04】祸水东引,完美落幕 “你手里拿的,是比赛时用的笔记本么,怎么有两个?” 宋一源一开口,教导主任和吕战心皆是一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真不要特级教师了? “哦,那是我带来的。”沈祈一扫方才的拘谨,淡定地接过话,“姚校长的晚年日记。” “就是网上传的那个?”记者连忙询问。 他方才就想追问这事,但日记主人公之一的晚辈刚就在一旁坐着,他忍住了。 现在,他是忍不住了。 现场曝出日记本,堪称爆炸性新闻。 沈祈从闵昶手里拿过笔记本,说:“是。” 记者追问:“打哪儿来的?” “姚家。”沈祈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跟姚德轩的后人是朋友,半月前去她家做客,翻到了这一日记本,我挺感兴趣,就借来了。” 记者怔了一下。 就这么自爆了? 记者沉吟须臾,问:“那又如何在网上公开的?” 沈祈直言道:“我大概知道。” 不会被抓了个现行吧! 记者赶紧问:“是你?” 沈祈摇头:“不是。” 记者:“不是?” 日记在她手上,怎么可能不是? “因为日记里一些内容,让我很疑惑,所以我一有空就跑图书馆查资料。上周去图书馆时,日记遗失了,今天上去又去,发现日记又出现在我书包里。我特地找图书馆调了监控,拍到了人,但是没拍到长相。” 沈祈将原委娓娓道来。 讲完后,她又说:“那两段监控,我也录视频了,可以公开。不信的话,还可以去图书馆考证。” 记者问:“能看看吗?” “嗯。” 沈祈掏手机的动作非常干脆。 教导主任和吕战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如果是普通的采访,随时都可以打断,然而这是直播,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任由沈祈将视频公开。 直播间: 【所以日记是真的?】 【从姚家拿的日记,那肯定是真的。特地查资料考证,想必就是乔宇一事。中途日记丢失又被找到,说有监控,不可能有假。这么真真儿的事,岂不是坐实了姚德轩和吕之树合谋盗取乔宇成果一事?】 【我来看学霸的,结果吃了个热门瓜。】 【直播间热度第一了。】 【热搜预定。】 【见证历史。】 【沈祈太可怜了吧,借本日记惹出这么大一事,自己完全不知情。不知道她朋友会不会跟她绝交。】 【好无辜啊。】 【还好被监控拍到了,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 宋一源看完视频,吃瓜心理得到满足,同时又问了一句:“公开的内容,跟姚校长日记里写的,是一样的吗?” 沈祈点头:“嗯。” “你确定这是姚校长的日记?” “我从他遗物里找到的。”沈祈说,“他的遗物并没有被好好珍惜,不值钱的都随便丢在阁楼里,又脏又乱。应该没人作假。” “看来那件事……”宋一源话到一半,摆摆手,“不说了,你们还采访着呢。这日记你赶紧还回去吧,跟姚家好好解释一下。” 沈祈点头:“好。” 宋一源似是在闲聊,其实是在求证,让沈祈把细节和证据都摆出来,省得被质疑。 眼下,这事已成铁铮铮的事实,难以再有回旋余地。 吕战的脸成了猪肝色,他神色阴沉,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教导主任“哎”了声,紧随其后。 而,在将该说的都说完后,这一事告一段落,采访继续。 记者问:“宋老师是教语文的,怎么会想到当他们的指导老师呢?” “他们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没有老师敢收,怕他们浪费时间。”宋一源翩然一笑,风流倜傥的外表,说话却很真诚,“我的指导老师也是挂名的,我们学校小卖部老板帮他们制定学习计划,他们自己学习,我顶多搞一搞后勤。” 搞什么! 压根跟先前说的对不上啊! 记者忍住想擦汗的冲动,继续问:“不是说有吕老师教他们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宋一源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似是想起来了,“是姚家那小姑娘求来的机会。但他们仨不好好珍惜,去了一次就不去了。” “……” 记者脸色已经僵住了。 这个老师怎么回事,尽拆人的台! 【又反转了?卧槽,好一出大戏。】 【宋老师是半路来的,压根没跟他们串通好,是吧?】 【我现在担心宋老师的工作能不能保住。】 【吕战强行揽功,是吗?】 【宋老师实在人。】 这一场直播采访,就像是一出精彩大戏,层层反转,吸引了一拨又一拨的好事者。 热度登顶不用说,各平台一时间冒出好几个热搜,全都是这场直播引出来的。 “今天的采访就到这儿。” 记者采访完,又说了一堆屁用没有的场面话,终于结束了直播。 在正事办完后,墨倾三人只有满满的敷衍,全都得宋一源打圆场。 记者和宋一源都很有压力。 宋一源是个体面人,客气地跟记者说:“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辛苦你们了。”记者说着,跟宋一源握手。 你来我往客套几句,终于,宋一源带着墨倾、闵昶、沈祈三人离开。 * 冰雪消融,校园没有学生,显得萧条。 “日记一事,是你们安排的吧?”走出教学楼,宋一源狐疑地看了他们一圈,“谁弄的剧本?” 墨倾:“我不知情。” 闵昶:“我也是。” 他们俩就打打配合罢了。 于是,宋一源视线一绕,定在沈祈身上。 “我安排的。”沈祈顿了一秒,王婆卖瓜似的说,“放心,天衣无缝。” “……我会跟霍斯告状的。” 宋一源哼了哼,不打算收拾这一烂摊子。 沈祈的高一是在他手里度过的,通过那几个月的接触,宋一源就知道,沈祈绝对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以前没人跟她闹腾,她或许还会克制一下。 现在跟墨倾、闵昶混在一起,本性估计克制不住了。 “随便。” 沈祈无所谓地说。 宋一源盯了她一眼,随后看向墨倾、闵昶:“你们俩……” 闵昶和墨倾看他。 “今天表现不错。”宋一源称赞道。 相较于沈祈,墨倾和闵昶今日算乖的。 何况,在上半场采访中,他看了直播,三人都很配合——大抵是为了他的特级教师。 墨倾挑眉,问:“你呢?” 宋一源不明所以:“什么?” 墨倾:“特级教师。” 闵昶:“你的工作。” 沈祈说:“哪怕不被辞退,也得被骂一顿吧。” “特级教师呢,怕是没戏了,工作不会丢。”宋一源耸了下肩,很坦然道,“不过,空口无凭,又没黑纸白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反悔?” 墨倾递给他一个眼神,颇为赞许:“还算聪明。” “……” 有一瞬,宋一源有一种她才是老师的错觉。 “快到晚饭时间了,”宋一源看了一眼表,“请你们吃饭?” 三人欣然同意。 …… “姚德轩晚年日记”一事,在社会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校内的动静也不小。 但是,学校忽然采取没收手机的政策,老师也随之增加作业量,让学生们专心学习,起码在校期间断绝了他们跟外界的联系。 学生的学习压力一紧张,哪里还关心别的事。 而—— 外面就不一样了。 吕之树和姚德轩的荣耀成了剽窃来的,他们的后人被卷入漩涡中心,天天被各种人骚扰。 媒体不用说,也有一批学者,想研究日记。 不过两个家族都对此事避而不谈,想要冷处理。 另一边,有沈祈安排的一场戏祸水东引,成功排除了姚佳佳的嫌疑,她躲在沈祈家也以“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为由糊弄过去了。 姚佳佳周一就来上课了。 至于宋一源……凭借他三寸不烂之舌,只写了一份检讨,就解决了这件事。 而吕战,则是以辞职为要挟,申请不再教七班,学校只得安排另一个数学老师。这事引起一些家长的不满,但宋一源在老师和学生中人缘极好,颇费一点心思就将事情解决了。 * 又一日,中午。 墨倾去哥布林小卖部买便当,还未走近,就见戈卜林翘着腿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桌上摆着一个收音机,是专家们分析“吕之树盗资料一事”的真与假。 戈卜林晃悠着,觑见墨倾出现,眯着眼打招呼:“近日可好?” 阳光温柔明亮,落到他那头金发上,闪闪发光。 “好。” 墨倾敷衍一应声,先开绣了花的门帘,往里走。 戈卜林笑眯眯地跟上:“我想请你去我们部门做客,你感兴趣吗?” “没兴趣。” “你对我们的内部机密没有兴趣?” “多了一个字。” “啥?” “们。” 哑了半刻,戈卜林磨了磨牙,终究咽下这口气,说:“……看在我欣赏你的份上,我原谅你对我的羞辱。” 墨倾丝毫不给面子:“大可不必。” “……” 戈卜林彻底没了话。 随着墨倾在小卖部转悠了一圈,戈卜林又找了个理由:“我们第三基地这两天上新了一个非常牛逼的系统,你想看一看吗?” 墨倾拧开一瓶酸奶,仰头喝了一口,闲闲地问:“什么系统?” 戈卜林说:“每个部门都会被分配到任务,而任务是分等级的。部门可选择是否去完成。” “嗯。”墨倾?了他一眼,“但跟你们灵异部门没关系吧?” “巧了,我们也有。”戈卜林得意一笑,“以前的任务是靠人工搜集的,耗时耗力,还经常谎报情报。现在是纯机器收集。” “怎么收集?” “并不清楚,据说是捕捉到全国的网络信息,用特殊的算法算出来的。”戈卜林问,“你周末有时间吗?” “有。” 墨倾对一切新奇的玩意儿都很感兴趣。 戈卜林顿时喜笑颜开:“我来接你。” “不用。” 墨倾又一次没给他面子,晃了晃手中的酸奶瓶,摆手离开了。 戈卜林看着她的背影,满眼都是信心。 …… 周六,上午。 天气不错,见了点阳光,风里少了些阴寒。 墨倾带了个手机,跟江刻打了声招呼,就前往了第三基地。 “嗨。” 一到大楼前,就见戈卜林站在门口跟她挥手。 笑得别提多灿烂了。 “来,里边请。”戈卜林热情地请墨倾进楼。 墨倾面无表情地跟着。 “今天霍斯也在,待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戈卜林说,“他是行动一队的队长,新系统他是最需要掌控的那一批,肯定比我知道的详细。” “系统谁研发的?” “技术部……哦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新来的小姑娘。” 墨倾眯眼:“嗯?” “听说这个系统,技术部三年前就在研发了,还请了一个得力的外援。但是,那外援不知道什么情况,耽误了一年多。她的存在至关重要,没有她,系统就停止研发了。直到最近,她又来了,还走了特殊渠道通过考试,进了技术部。” “哦。她人呢?” “听说也来了,我们待会儿去技术部……” 电梯的门“叮——”地一下,开了。 有两个人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是霍斯和沈祈。 霍斯阴着一张脸:“所以说,这个任务系统,就是你做的?” 章节目录 第75章 特级教师【05】新任务第一附中,高三七班 霍斯阴着一张脸:“所以说,这个任务系统,就是你做的?” 沈祈一脸淡定:“是我。” 深吸口气,霍斯扼制住内心的暴躁情绪,问:“你为什么不说?” “你又没问。” “……” 霍斯硬生生被怼得无言以对。 “什么情况,”戈卜林难掩惊讶地走过去,“技术部来的那个小天才,是你?” 沈祈气定神闲:“是我。” 她看了眼戈卜林和墨倾:“你们都是第八基地的?” 戈卜林点头,含糊道:“算是吧。” 沈祈问:“哪个部门?” 戈卜林失声。 霍斯主动解答:“灵异部门。” “传说中只有一个人的灵异部门?”沈祈显然听说过这回事。 “嗯。”反正被霍斯出卖了,戈卜林索性躺平了,主动邀请,“你要去看看吗?” 沈祈说:“不了。这几天系统刚上线,我还得调BUG。” 忙碌的工作是戈卜林无法体验的,他不无艳羡地说:“辛苦了。” “我先走了。” 沈祈跟他们告别。 她一走,戈卜林就跟霍斯打听:“怎么回事,你妹妹搞这么大一事,你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吗?” 霍斯表情僵硬:“不知道。” 任务系统从三年前起就准备了,但沈祈一直以外援的身份参与,真实信息被她藏起来了。后来她忽然失联,谁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现在都知道了——躺医院呢,昏迷不醒。 她醒后,重新联系到技术部的部长,对任务系统做收尾工作。同时,参加了入职考试,成为第八基地正式员工。 霍斯知道有这么一人的存在,但直至今日,他才得知这人是沈祈。 “你这个妹妹,了不得。”戈卜林感慨道。 霍斯腹诽:跟你身后这位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将沈祈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霍斯狐疑地打量墨倾,问:“墨倾,你来第八基地有事?” 墨倾答:“受邀来玩。” “是的。”戈卜林立即附和,眉眼溢满了喜悦,“她是以我朋友的身份过来的。专门参观我们部门办公室。” “可以不用加‘们’。”霍斯不遗余力地拆台,“你那不到十平米的部门,应该没什么好参观的。” 戈卜林听完不高兴了,皱了皱眉,挽尊道:“霍队,我毕竟是一部之长,论职位,比你高。这是你说话的态度?” 霍斯压根没搭理他。 霍斯看着墨倾,交代:“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来行动部。人多,宽敞。” 戈卜林气得磨牙:“你……” 墨倾却应声:“行。” 戈卜林简直想跺脚。 ——墨倾,等你进了灵异部门,到时候待遇得跟我一样! ——羞辱自家人有意思吗?! 戈卜林在心里吧啦吧啦的,但嘴上不敢说出来,咽下这一口气,赶紧跟霍斯告别,然后带着墨倾去了灵异部门。 “就这儿。”戈卜林带着墨倾来到一地儿,介绍道。 “这不是茶水间吗?”墨倾瞧着熟悉的茶水间,有些莫名其妙。 戈卜林打了个响指:“稍等。” 墨倾狐疑地盯着他。 随后,便见到戈卜林走向茶水间侧面一扇门,用钥匙将门打开,他进了门,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灵异部门”的牌子,往门口一挂。 做完这一切,戈卜林往后退了几步,满意地盯了会儿,然后拍着手跟墨倾说:“你看,我们部门还行吧?” 墨倾面无表情:“你们部门是从茶水间划出来的吧?” “怎么会,碰巧在茶水间里面。”戈卜林摆了摆手,认真地忽悠墨倾,“我们部门人少,用不着那么大一地儿,浪费资源。” “隔壁放垃圾的地儿都比你们部门大。”墨倾无情拆台。 “你……”戈卜林指了指她。 随后,在心里自我安慰:损吧,损吧,以后有你同样被损的时候。 戈卜林长吁一口气,搓着手,说:“来吧,参观我们部门。” 墨倾说:“一眼就能看完。” 戈卜林要被她气死了,咬着牙改口:“参观我们部门的新系统。” “行。” 墨倾微微颔首,总算是答应了。 跟霍斯说的一样,那个小隔间不到十平米,没有窗户,全靠灯照明。右面靠墙是一面小书柜,摆放着灵异部门所有资料,此外就一张办公桌和一张椅子。 连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两个人往里面一站,都觉得窒息。 “坐。” 戈卜林殷勤地拉开椅子,邀请墨倾坐下,然后热情地开了电脑。 电脑是墨倾没见过的款式。 墨倾问:“有些年头了吧?” “不到十年,好用着呢。”戈卜林拍了拍开机缓慢的电脑,恬不知耻地糊弄道,“我们部门业务少,不太用这个,所以没去领新电脑。咱不跟别的部门抢资源。” “……” 墨倾连吐槽的劲儿都没了。 被戈卜林称之为“好用”的电脑,开机一分钟后,还没有进入桌面。 戈卜林脸皮再厚,也觉得尴尬,找个借口出门,磨蹭了好一会儿后,他一手端着点心和水果,一手拿着椅子走进来。 “福利还是挺好的。”戈卜林说,将点心和水果往墨倾身前一放,“都是今天的,新鲜。” “喏。” 墨倾看了眼开机五六分钟,总算开机成功的电脑。 她用牙签插着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吃着。 戈卜林登录系统后台。 他倒是大大方方的,账号和密码都没瞒着墨倾。 因为是新系统,戈卜林也没有用过,所以他也是自己瞎捣鼓,一边自己研究一边跟墨倾介绍,装得挺熟悉的一样。 墨倾没有揭穿他。 她吃着水果,看着戈卜林捣鼓。 “这儿就是任务区。”戈卜林终于找到任务栏,在心里松了口气,“一般来说,我们灵异部门是没任务的,你知道,现在破除封建迷信,人们已经不相信——” “来了。”墨倾凉凉开口,打断了戈卜林的话。 “诶?” 戈卜林怔了一下,再次看向电脑屏幕,赫然任务栏弹出一条信息。 【新任务】。 戈卜林自己都惊了惊。 自他进灵异部门起,已有十余年的光景,而接的任务屈指可数。尤其是这一两年,基本没有。他去年上任到现在,一个任务都没有。 怎么带墨倾来一趟,还冒出了一个任务? 墨倾饶有兴致地说:“看看。” “好。”戈卜林立马应声。 他点开新任务。 随后,电脑屏幕一黑,中间燃起一团火焰,跳动后消散,随着最后一丝火苗被扯散,屏幕忽然跳出一行字—— 【第一附中,高三七班。】 见到这几个字,二人皆是一怔。 戈卜林下意识看向墨倾:“这任务,不会是指你吧?” 毕竟以墨倾的经历来看,确实挺“灵异”的。 墨倾没回应,只问:“就这一行字?” “我看看。” 戈卜林退出这一界面,又点开新任务其它的栏,发现没有等级和详细内容。 他也不明所以:“好像就这一行字。” “任务呢?” “不知道。”戈卜林纳闷道,“要不要问一下沈祈?” 墨倾沉吟着。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传来沈祈的声音:“这就是灵异部门?挺不容易啊。” 墨倾和戈卜林回头,见到沈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沈祈喝了口水,随后一歪头,问:“你们有事找我?” 她本想来茶水间放松一下,结果刚倒了茶水,就听见他们在说她的名字,便过来看了看。 “有。”戈卜林朝她招手,指着电脑说,“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沈祈走进办公室。 这地儿太小了,没两步,她就站在墨倾和戈卜林身后。她低下头,看了眼屏幕,随后伸出手,移动着鼠标,查看了一下。 戈卜林疑惑地问:“是不是出BUG了?” “没有。”沈祈摇头,“就是没有评级和详细内容。所有模棱两可、难以分类的任务,都会归属于你们灵异部门。这种任务没法分级,也没内容。是系统自己捕捉信息分析的。” 戈卜林茫然:“所以?” 沈祈耸了下肩,说:“你可以不管。” “……” 惊喜地发现部门有新任务,结果发现自家部门成任务垃圾桶的戈卜林,有点自闭了。 沈祈邀请墨倾:“你要去我们部门看一看吗?” “行。” 墨倾答应得很爽快。 戈卜林立马道:“你不再这里再坐一坐?” 墨倾拒绝:“不了。” “……” 戈卜林彻底自闭了。 原本是来逛灵异部门的墨倾,这一天,逛了技术部和行动部。今天周六,来的员工并不多,但墨倾好歹混了个脸熟。 所有人都把墨倾都当做新来的员工。 直至墨倾离开后,他们才想起来问一句墨倾是哪个部门的,结果问了半天,谁都不知道答案。 * 那一天被划分到灵异部门的新任务,见到的三人,都没当回事。 直至两日后,突发的一件事,引起了墨倾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76章 特级教师【06】井宿同学,民间传说 自墨倾夺得市第一和特等奖后,学校里非议她的声音就少了许多。 高考临近,同学们都将心思放到学习上。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都显得寂静,一个个埋头做题。 上午最后两节是语文课,宋一源提前五分钟来到教室,目光扫视一圈后,就径自来到靠窗的后座——也就是墨倾这一块。 他是来找江齐屹的。 “宋老师。” 虽然在江齐屹心里,宋一源非常偏心墨倾,但大丈夫宽宏大量,他不会因此不敬宋一源。 宋一源锁着眉,问:“井宿今天又没来上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江齐屹略有惊讶:“他不是请的病假吗?” “他在球场上强壮得跟头牛似的,请病假都请了快一周了。”宋一源问,“你不是跟他关系好么,有没有什么内情?” 江齐屹茫然摇头:“没听他说。” 宋一源打量他:“真没有?” 江齐屹肯定道:“真没有。” “行。”宋一源颔首,没有再逼问。 “你是担心他那个赌鬼爹吧?”江齐屹琢磨出什么,恍然道,“他确实被他的酒鬼爹揍过,但那是三年前了,现在他爹要动手,只有被他揍的份。” 宋一源仍是不放心,但眉眼压了情绪,说:“行。” “说谁呢?” 大冬天的,沈祈咬着一根雪糕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分给了前座的墨倾和闵昶。 江齐屹看着她,眼神控诉。 沈祈摊了下手,表示没你的份。 “大冷天的少吃这些。”宋一源操心地说了一句,然后回答沈祈,“我们在说井宿。” 沈祈踢开凳子,走进去,做下来,疑惑:“他不是比我们高一年级吗?” 宋一源解释:“他去年没考试,复读了。” 沈祈问:“为什么?” 宋一源说:“被人揍进医院,错过了高考。他现在复读,就进了我们班。” 沈祈:“哦。” 她来上课也有一两个月了,但没观察过其余同学,更没有发现井宿的存在。 “你以前认识井宿啊?”宋一源狐疑地问。 “他经常在离子巷那边晃,见过几次。”沈祈没有遮掩,实话回答。说完,她咬了一口雪糕,看得宋一源牙齿打颤。 年轻就是好。 宋一源又瞥了眼一边吃雪糕一边看书的墨倾和闵昶,摇了摇头,叹息着走上了讲台。 * 天黑得越来越早。 放学后,校园倏然被寂静笼罩。墨倾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手里捏着一张书单,她借着路边灯光浏览着。 一辆车从她身边路过,响了两下,随后停了下来。 墨倾驻足。 下一刻,便见车窗滑落下来,宋一源探出头:“你怎么还没走?” “找章老师请教一点问题。” 章老师,教历史的。自竞赛结束后,墨倾又捡起历史书,时不时去找章老师。 “澎忠来接你吗?” “没让他来。” 宋一源看了眼腕表,招呼道:“上车,我送你去地铁站。” 墨倾没有拒绝,将那一张书单折叠好,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宋一源发动了车,好奇地问:“你还在查故人吗?” “嗯。” “谁啊?” “你不知道。” 宋一源没有沮丧,自我调侃道:“行吧,专业不对口。” 墨倾扣好安全带,随口问:“你怎么才走?” “加班啊,学习委员的成绩下滑了,家长给我打电话分析了一个小时。够累的。”宋一源说,“我待会儿还得去家访,不到半夜都回不了家。” “家访谁?” “井宿啊。”宋一源啧了一声,“这小子请了病假,几天没来学校了,我去看一看。你知道他吧?” “嗯。” 上午宋一源跟江齐屹、沈祈聊天,墨倾虽然没有搭腔,但都听到了。 宋一源抱怨:“没一个省心的。” 沉吟两秒,墨倾眯眼瞧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不疾不徐地说:“我跟你一起。” “哈?”宋一源匪夷所思道,“你去做什么?” “关爱同学。”墨倾随口找了一个理由糊弄。 舔了舔唇角,宋一源跟瞅鬼怪似的瞅着墨倾:“你认识他吗,就关爱同学?” “我对所有在离子巷鬼混的学生都有兴趣。”墨倾翻开一本书,不紧不慢地找到先前夹页的地方,“开你的车。” 宋一源心情莫名且复杂。 不一会儿,他将车停了下来。 墨倾抬起眼帘,侧首看他。 宋一源瞧了眼街上的各种小吃摊,问:“你饿了吗?” 墨倾:“……去买吧。” 宋一源去买了些吃的,二人在车上解决了温饱问题,然后由宋一源开着车,前往井宿家的住所。 半个小时后,道路两旁的景色突变,高楼大厦变成了矮小的房屋,宽阔平坦的道路也成了狭窄颠簸的小道,刚够两辆车同行。 “这是哪儿?”墨倾被外面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城中村,这里是以前的农村。”宋一源说,“井宿父亲嗜赌,五年前,他把家中房车都输光了,老婆跑了。他没钱,就带着井宿住进了这里,房租很低。” 墨倾单手支颐:“哦。” “江齐屹说,井宿是自己打工赚钱读书的,他父亲一分钱都给不了他。” 墨倾说:“比闵昶好点嘛。” 宋一源怔了下,摇了摇头:“不一样,不是谁都有闵昶的能耐。” 光是闵昶的学习能力,就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像墨倾、沈祈、闵昶这样脑袋灵光、一点就通的人,都是受到老天馈赠的。 墨倾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宋一源将车停到一栋三楼自建房外。 他看了眼二楼,发现某间房亮着灯,便道:“应该在家。你要一起上去吗?” “嗯。” 墨倾将书本合上了。 推开车门,风裹着雪粒子飘过来,墨倾眯了眯眼。雪下得大了一些,气温也更低了。 宋一源穿着一件大衣,下车时还是被冻得一个哆嗦。他关上门,瞧见衣着单薄的墨倾眼皮都没眨一下,皱眉问:“你不冷吗?” “不冷。” 不冷就不冷吧。 反正在宋一源的概念里,墨倾不是以常人数据来衡量的。 “在二楼。”宋一源看着敞开的楼梯,“直接上去吧。” 找到一扇门,宋一源仔细核对了地址,然后屈指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原本还亮着灯的房间,蓦地一暗,里面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敲门的动作一顿,宋一源摸不着头脑,莫名地问:“灯怎么熄了。” “很明显,”墨倾活动了下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债欠得太多了,想跑。” 宋一源一怔,预感不对劲,张口:“你想做什——” 话未说完,就见墨倾一脚踹在了大门,只听得“嘭”地一声,门倏地弹开,狠狠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下一刻,墨倾进了门。 宋一源震惊了半秒,整个人都麻了,无语地跟在墨倾身后。 墨倾径直步入一间卧室。 宋一源跟到卧室门口时,只见有道身影已经爬上了窗户,而墨倾如一阵闪电般来到窗前,拽住已经准备往下跳的人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拽回来,一把按在地面。 然后,就是一阵惨叫声。 “……” 宋一源的内心是绝望的。 ——他的饭碗在走失的边缘。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等我有钱了我肯定会还的……”一个中年人趴在地上求饶,看都不敢看墨倾一眼。 屋内一片漆黑。 墨倾就站在中年人旁边,窗口灌进来的风荡起她的校服衣摆。她冷冷看着匍匐在地中年人。 “听说你儿子有钱,”墨倾像个不近人情的杀手,语气狠厉,“他在哪儿?” 中年人听到这声音时一愣:“你是女的……” 未等他说完,墨倾就弯下腰,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将他的脸砸在地面,挤成了饼。 墨倾冷声问:“说不说?” “我说我说。”中年人瑟瑟发抖,连忙道,“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的,但我知道,他在离子巷的九层台。那是一家书店。” “你最好没说谎。” 话音落,墨倾松开他。 然而,正当中年人欲要继续求饶时,墨倾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人卡了一下,就此昏倒在地。 嫌恶地瞥了眼这个满身酒味的中年人,墨倾站直了身子,往门口瞥了一眼,随后大步走过去,说:“走吧,九层台。” “你这样,不太合适吧……”宋一源已经头疼该如何写观察日记了。 “你奢望一个嗜博的人热情洋溢地招待你吗?”墨倾扭动着手腕,理直气壮地说,“你要好好跟他沟通,容易被他捏住把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惹他不高兴,他能让你丢饭碗。” “你说的也没错。”宋一源被她说服了。 虽然墨倾的手段过于粗暴,可是墨倾扮演的是“催债”的角色,没有露脸和公开身份,不会给他们惹来麻烦。 另外,墨倾问井宿下落时,是冲着“要钱”去的。 省得井宿父亲挨了一顿打后,等井宿回来,又把责任归咎给井宿,给井宿找不痛快。 ——没想到墨倾在短时间内能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 思考了一番后,宋一源决定在观察日记里好好夸一夸墨倾。 * 再次回到车上时,已经快八点了。 宋一源扣好安全带,问:“你还要跟着去离子巷吗?” “去。” “江刻不会说你什么吗?” “不会。” “他对你可真宽容。” 宋一源一直没想明白,江刻不是第八基地的人,为何会对墨倾这么好。 难不成真如霍斯说的那样——江刻中邪了? 将问题抛在脑后,宋一源将车开往离子巷。 这里离离子巷很近,不到二十分钟,宋一源就循着导航来到离子巷,绕了大半圈后,终于见到了“九层台”的招牌。 九层台是个两层楼的书店,外面挂了一个木牌牌,是用毛笔字写的,天一黑,只能借着霓虹灯光勉强辨认。 宋一源在附近兜了好几圈才找到这牌子。 “到了。”宋一源松了口气。 “下车。” 墨倾像是个吩咐人做事的,淡淡地扔下两个字,就推开车门走了下车。 宋一源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跟在墨倾。 进来书店大门,里面一派寂静,听不到一丝人声。扫视一圈,墨倾发现一楼没有一个客人,唯有一个活人,正坐在前台看书。 那是一个老人,已过花甲之年,头发花白,留着长长的胡须,倒有几分儒雅之风。 “是来买书的吗?”见到墨倾和宋一源,老人将书放下,跟他们说,“一楼教科书、辅导书、畅销书,二楼国内外名着和古籍。” 宋一源这次抢在墨倾前面,主动说明来意:“你好,我们找人。” “找井宿吗?”老人的目光在墨倾的校服上停顿须臾,继而疑惑地问,“你们是?” 宋一源介绍道:“我是他的班主任,叫宋一源,她是我们班同学。” “这样啊,为了他翘课的事吧?”老人松了口气,和颜悦色道,“他就在二楼呢,为了一个民间传说,在店里待了好几天了。” 说着,老人摆摆手:“赶紧把他带走吧,人都魔障了。” “行。” 宋一源点头,随后想上二楼。 但是,墨倾却仍旧站在原地,问老人:“什么民间传说?” 章节目录 第77章 特级教师【07】神奇药方,人人抢夺 “什么民间传说?” 老人没想到墨倾会追问,怔了一下。不过,他打量了下墨倾,觉得小孩好奇心强是正常的,便如实说了。 “是说,百年前有一个神医,没有名字,却留下无数传说。据说,他在消失之前,曾写下十张药方,每个药方各有奇效,可治疑难杂症,得知价值千金,如今流落人间,被一些信此传说之人觊觎。” 宋一源中肯地评价:“听起来不靠谱。” 他没有接触过中医,不知道这些传说。不过,他对“百年前”和“神医”皆很敏感,下意识就想到墨倾,于是朝墨倾投去目光。 墨倾用后脑勺对着他,看都没看一眼。 “还有更不靠谱的。”老人捋了捋胡须,叹息一声,“传闻,这十张药方写在特殊的材质上,字不留痕,难以销毁。得此药方,需过经过二十一道工序,才能令药方浮现。” 宋一源追问:“什么工序?” “不太清楚。”老人摇了摇头,“我好像在书里看到过,但时代久远,记不清了。” 墨倾朝头顶天花板瞥了眼,神情若有所思,问:“井宿是在找什么,神医传说、神秘药方,还是完整工序?”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听我提到这传说后魔障的。”老人说。 “谢了。” 墨倾扔下两个字,随后前往楼梯。 宋一源跟在她身后,气场被压得死死的,就像是一个随从。 走到拐角时,宋一源蓦地大步跨了俩台阶,来到墨倾身边,压低声音:“老实说,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跟来不对劲,你到底想做什么?” 墨倾淡淡道:“不知道。” 宋一源拧眉:“不知道?” 墨倾说:“还在探索阶段。” 宋一源一脸的莫名其妙。 事实上,墨倾并没有糊弄他。 她做这一切,所有的动机,都来源于灵异部门的新任务。偏生新人物没讲明内容,只说了个线索,她只能先搜集信息再说。 她没别的事可做,也不怕浪费时间。 何况,她的直觉素来敏锐。 “那个民间传说呢,神医是在说你吗,药方是真的吗?”宋一源抬手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瞧着墨倾。 “我说了不算。”墨倾懒声问,“问题是,你信吗?” ——你信吗? 一句话把宋一源问倒了。 墨倾没再同他闲聊,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 走出狭窄逼仄的楼梯,映入眼帘的,是简单的几排书架,书不多,分了两个区域,左右各一个,且有休闲区和阅读区。 一目了然。 二楼有两个人,一个坐在阅读区的沙发上,可见半个侧影,正在看书。一个坐在休闲区的吧台前,穿着店员的制服,也在看书。 宋一源扫视了一圈,径直朝吧台走去。 墨倾则是没有动,目光定在沙发上须臾,掏出手机,给江刻发了一条消息。 【墨倾】:江—— 没几秒,就见沙发上的男人动了一下,拿出手机瞥了眼,继而朝这边看过来。二人目光对视的一瞬,墨倾看清了他眼里的无语。 今日的江刻,还是那一身休闲衬衫的装扮,但没那么一丝不苟,没领带,解开衣领扣子,衣袖挽到手肘处。 他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 片刻后,江刻将视线一收,微垂着眼,手指轻点着手机屏幕。 不一会儿,墨倾收到一条新消息。 【江刻】:老板。 扫了眼消息,墨倾把手机一收,转身走向吧台。 此时,宋一源已经来到吧台前。他的阴影落下的那刻,井宿就察觉到他的存在,刚欲抬头说话,他就见到宋一源的长相,顿时失了声。 “带病打工还要看书?”宋一源三指一捏,将井宿手中的书拎过来,身形斜倚着吧台,一边快速翻书一边调侃,“不错不错,好榜样啊。” 陡然见到宋一源,井宿只是愣了一瞬,旋即,好看的眉眼就覆上一层冷意。 他冷邦邦地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一源将书合上,吊儿郎当地说:“怕你把学校忘了,喊你回去上课。” 井宿看着他手中的书,不说话。 被井宿瞧了一会儿,宋一源觉得挺没意思的,将书还给了井宿。 宋一源手肘横在吧台上,打听道:“听说你以前是宋江河那个班的?” 听到“宋江河”三个字,井宿的表情倏然一变。 井宿神情更冷了。 “敌意别那么大。”宋一源撩起眼帘,“既然是他的学生,就以学习为重,好好毕业。故事已经传了一百年,不必现在就得知道结果。” 井宿冷冷地说:“少拿他来说话。” 微顿,他继续说:“你跟他相比,除了同样姓宋,没一样比得上他的。” 宋一源表情微变,然而,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只是,再看向井宿时,眼里多了些复杂情绪。 须臾后,宋一源颔首说:“这点我承认,但你——” “你懂个屁。” 井宿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完全抗拒跟宋一源的交流,井宿扔下这句话后,就侧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拿过放凳子上的外套,然后走出了吧台。 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梯。 墨倾旁观着这一幕,待井宿身影消失,侧首看向宋一源,挑眉:“宋江河?” “我……”宋一源顿了下,掩去所有情绪,轻描淡写的说,“我们学校的老师,以前教过他高一。” “没听过。” “正常。”宋一源极其随意地笑了下,“我来之前,他就走了。” “哦。” 墨倾没有再问,但目光却在宋一源脸上顿了一秒。 宋一源拍了拍手,说:“走吧。” “他呢?”墨倾指的是井宿。 “他人没事就行,不想上课的学生,待教室也没用。先看他明天去不去学校,不然再来游说。”宋一源心态好得很。 他缓步往楼梯走,视线无意间瞥向阅读区的沙发,发现已经没人影了。 他侧首问:“那个客人呢,走了?” 墨倾懒洋洋地答:“走了。” * 他们俩走出书店。 雪还在下。 墨倾跨出门槛后,余光瞥见了什么,站住没动。 宋一源被冻得直打摆子,他掏出钥匙往车那边走,走出两步发现墨倾没动,疑惑地回过头:“杵那儿做什么?” 墨倾说:“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宋一源狐疑地凑过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墨倾偏了下头,挑眉,眼里溢出一丝威胁:“走不走?” “走。”宋一源背脊一颤,没有死缠烂打,“你路上小心,回去后跟我打声招呼。” “嗯。” 墨倾很给面儿地回应一声。 宋一源搓了搓手,最终还是压下好奇心,离开了。 墨倾在门口站了会儿,确定宋一源将车开走了,才缓缓转过身。这时,隔壁的店里走出一人,身材挺拔,身穿风衣,俊雅如斯。 是江刻。 江刻偏着头,看她,不说话,神情轻松。 墨倾气定神闲地问:“去哪儿?” “回家。” 江刻转身就走。 墨倾抬步跟上。 她问:“在查什么?”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多看点书,提升自我。”江刻说着冠冕堂皇的鬼话,转而问,“你呢?” 墨倾眼皮都没掀一下,张口就来:“助人为乐,人人有责。劝叛逆学生走向正途。” “不错,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你也不错,四有五好青年代表。” 二人你来我往,一直辩到车旁。待到坐进了车里,江刻气息一变,又成了往日那般沉着冷静、一丝不苟的形象。 墨倾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她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语调微硬,问:“盲猜一下,为了神医药方?” 江刻高深莫测:“不可说。” 墨倾嗤笑一声。 不就是上次吃火锅时,让他自己去查吗?还较上劲了。 不过,如果新任务的重点是药方的话…… 真是自作孽。 章节目录 第78章 特级教师【08】神医村,国医大师 第二天,井宿依旧没来上学。 课间休息时,宋一源又一次找到江齐屹,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在宋一源的苦口婆心之下,江齐屹答应陪宋一源去找井宿聊一聊。 宋一源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发现墨倾往后倚着课桌,双手抱臂,正偏着头瞧他。 宋一源一个激灵:“今天没你的事。” 昨天井宿和墨倾没说上话,没看到墨倾如何发挥,但墨倾恐吓井宿父亲的场面,宋一源历历在目,可不敢在这时把墨倾带上。 墨倾挑了下眉。 “宋老师。”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语气硬邦邦的,是教导主任。 宋一源回头看去。 教导主任大步走进来。 “这周六下午两点,国医大师梁绪之将在我校礼堂进行中医演讲,面向全市学生,每个班都有限定名额。”教导主任说,“你待会儿上课,说一下这事。” 宋一源听完,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须臾后问:“谁?” “梁绪之。他跟你一样,都是帝城大学毕业的,还是同一届,你不认识?”教导主任硬声硬气地问,话里话外都有讽刺的意思。 ——身为同一届的校友,人家已经是国家认可的国学大师了,你在做什么? “不说。”宋一源简单干脆地拒绝,“中医讲座有什么好听的,还是一半吊子。” 教导主任愠怒道:“宋老师,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宋一源早跟他闹掰了,也不惯着他,直言道:“要说你说,我不说。” “你——” 教导主任气得直咬牙,他指了指宋一源,可又忍住了。 直播那件事,宋一源之所以能压下来,是因为宋一源有他们的电话录音。宋一源以此要挟他们,息事宁人。 教导主任和吕战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到现在,宋一源录音未删,教导主任的把柄依旧在他手里。 “我说就我说。”教导主任咬牙切齿地说,把一肚子气都咽了下去。 上课铃声响起。 教导主任走向讲台,教室里顿时一片寂静,学生们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有个好消息,跟你们讲一下。”教导主任道,“这周六,帝城大学着名的国医大师梁绪之,将于我校礼堂进行中医演讲。弘扬中医文化,促进医学发展,感兴趣的同学都可以报名去听一听。” “是那个从神医村出来的梁绪之吗?”班长举了下手,好奇地问。 教导主任面上一喜,颔首道:“没错,是他。” 听到这消息,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神医村?我好像听过。” “很有名啊。我国被认证的国医大师,有好几个来自于这个村。” “梁绪之是不是在国家电视台专门有一档中医节目?我爷爷爱听,学了不少养生之道。” “西医组织看EMO,中医的话,神医村占半壁江山吧。” …… 对于这个讲座,同学们积极响应。 无需教导主任多费口舌。 教导主任没料到效果这么好,顿时心情畅快不少。他眉眼带笑,挑衅且得意地朝宋一源看去。 然而,宋一源视而不见,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神医村是什么?”墨倾微微抬头,问宋一源。 “一个隐世村庄,建立于一百年前。”坐在墨倾身后的沈祈抬眼,主动回答,“据说,这村子的人,自懂事起就跟药材打交道,每个人都精通医术。到现在,能叫得上名号的中医大师,一半以上都是从那村里出来的。” 墨倾又问:“谁建立的?” “据说姓江,没留下名字。”沈祈看着墨倾的侧脸,细细观察她的神情变化,“他们现在的村长,姓墨。” 宋一源静静听着沈祈说完,饶有兴致道:“你懂挺多啊。” 沈祈淡声反问:“不是常识?” 墨倾等人:“……” 好家伙,一句话得罪所有人。 “对于中医行业来说,这确实是常识。”宋一源帮他们挽尊。 闵昶悠悠提醒:“我家开医馆的。” 墨倾随后补充:“我是回春阁坐诊大夫。” 宋一源惊了惊,心想竟然忘了这一茬,可下一刻,就见闵昶和墨倾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你到现在一个人没治过吧?”闵昶对墨倾以回春阁大夫身份自居这一事倍感压力。 “你家医馆现在有过病人吗?”墨倾反问。 “……” 闵昶无言以对。 * “梁绪之来第一附中演讲”的消息,立马就传开了,不仅是各大中学,就连小学和中医爱好者之中,都广为人知。 梁绪之,年仅25岁,就是国家一级国医大师,于帝城大学医学院任职,是最年轻的副教授。 他年轻有为长得英俊,背后又有神医村撑腰,加上有固定的节目,在各大社交平台都进行科普,知名度非常广。 学生和家长反响热烈。 中午,墨倾在哥布林小卖部偶遇宋一源时,找宋一源要了个讲座名额。 “你要听讲座?”宋一源震惊。 “嗯。” 宋一源啧了声,不屑道:“听那个干嘛,中医哪有西医好……” 墨倾视线下移,落到宋一源的右手上。 宋一源心一颤,下意识将手往后移了移,警惕地问:“霍斯还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墨倾莫名其妙。 “我手被废的事,不是霍斯跟你说的吗?”宋一源狐疑地盯着墨倾,舔了下唇角,继续问,“他还说了什么?” 墨倾一顿,回:“他没说。” “……” 宋一源一脸的“我不信”。 “你这手,一看就是拿手术刀的,但手抖,拿粉笔还成,用手术刀没可能了。不是被废还是什么?”墨倾慢条斯理地问。 宋一源琢磨出什么,瞪大了眼:“你看出来的?” “嗯。” “怎么会……”宋一源喃喃道。 不过,他一想到墨倾离奇的经历,以及“改造人”的特殊身份,寻思着没什么是不可能的,遂又平静了。 墨倾把话题拐回来:“讲座。” “行行行。”宋一源摆摆手,“不就一个名额么。” 深吸一口气,宋一源上下打量了墨倾一会儿,最终,不放心地叮嘱:“有一点。你得答应我,不要惹乱子。” “行。” 墨倾爽快地应了。 随后,她抬手一摆,转身走了,长发在身后飘扬。 望着她的背影,宋一源抬手捂住胸口,总觉得有些不安。 章节目录 第79章 特级教师【09】墨倾大放厥词:你不配 在宋一源拽着江齐屹找了井宿三天后,井宿终于出现在了教室。 纯粹是被宋一源烦的。 不过,哪怕是来了教室,井宿也没好好听课,而是拿出在书店借的书,一本一本地翻,颇有一种当初墨倾的意思。 体育课上,老师让他们在大冷天跑了两圈,身体跑热了一些,就让他们解散了。 墨倾要走时,被井宿叫住:“喂。” 闻声,墨倾偏了下头,看他。 冷风呼啸,井宿穿得略显单薄。他个高,有着少年人的清瘦感,整体干净清爽,不像是住在城中村的人。 许是七班有个性的学生太多,又许是井宿是复读生,一直安分守己学习,他在班里的存在感并不强。 但仔细一瞧,模样也是生得好的。 墨倾手指把玩着一根枯枝,眉毛微动:“叫我?” “你那天为什么跟宋一源来找我?”井宿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有些迟疑。 那日去书店时,墨倾虽然未同他说过一字,但他早就注意到了墨倾。 墨倾懒洋洋答:“闲。” 井宿单手抄兜,打量她半刻后,抬步走到墨倾跟前。 “井城说,有一男一女来要债,把他揍了一顿。”寒风吹起井宿额前碎发,凤眼一眯,他声音低了几分,“是你们吧?” “嗯。” “谢了。” 眉目一松,井宿睇了她一眼,倒是有几分真诚。 墨倾摆了下手,踱步离开了。 井宿看着墨倾的背影。 这时,江齐屹跑过来,拍了拍井宿的肩膀:“兄弟。” 井宿瞧着他。 “我为了你好。”江齐屹作为过来人,友善地提醒了井宿一句,“你别招惹她。” “怎么?” “背景强大,学习厉害,还会武功。哦,宋老师还偏心……”江齐屹扒拉着手指,一一罗列着,最后摇摇头,“比不得。” 井宿撩起眼皮,轻描淡写地说:“那你还往她那边坐?” “……” 江齐屹一下就哑巴了。 井宿转身往教室走。 “哎,”江齐屹跟上井宿,颇为不解,“你还要找什么二十一道步骤?” “嗯。” “像宋老师说的,高考完再找,不一样吗?” “不一样。”井宿顿了下,眼睑微微垂下来,低声,“来不及了。” 江齐屹不明所以:“什么来不及了?” 井宿淡声敷衍:“不知道。” “你这人……”江齐屹指了指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江齐屹没有抛下井宿:“我帮你。反正最近忙学习,想放松一下。” 井宿很怀疑:“你忙学习?” “……” 江齐屹挠了挠头,有些无奈。 最新的月考成绩又出来了,墨倾、闵昶、沈祈照旧包揽前三,证明他们在期中考试时的成绩并不是运气。 江齐屹坐在他们身边,一天到晚见他们仨吃喝玩乐,但学习成绩又名列前茅,简直备受刺激。 在校期间,江齐屹只是正常学习,没有拼命,可回到家后,每晚都加班到一两点,只想缩短跟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努力还不行吗? * 周六那天,墨倾吃了午饭后,就回房加了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路过书房时,被江刻叫住了:“去哪儿?” 墨倾一顿,将被压在衣领下的发丝撩开,侧首道:“看讲座。” “什么讲座?” “宣扬中医的。” “我有空。”江刻将书一合,视线一抬,笔直地打向墨倾,“送你。” 墨倾怔了一秒,说了句“行”,就默许江刻一起了。 她上车时,在微信上找宋一源要了个名额,给江刻的。 【宋一源】:江先生也要来? 【墨倾】:嗯。 【宋一源】:……他背叛了EMO。 墨倾没搭理他。 江刻这人,除了在EMO的本职工作外,估计什么都干。不过是去看一场中医讲座而已,已经无法动摇他的人设了。 开着车,江刻觑了眼低头玩手机的墨倾,问:“谁演讲?” “梁绪之。” “哦。” “你认识?” “听过。” 他没说,属于对方登门拜访,他听陈嫂提一句的那种“听过”。 哪怕是国医大师,EMO的高层,都是被巴结的存在。 * 车开到第一附中时,江刻有一种“开家长会”的错觉。 除了学生和家长,还有校外人员。车不准开进学校,在外面找个车位都难。江刻和墨倾算运气的,捡漏了一个车位。 二人随着人群来到学校礼堂。 进门后,墨倾和江刻皆是一惊。 偌大的礼堂,此刻人满为患,除了前几排还有空座,其余座位都坐满了人,更甚者,还有拿着笔和纸坐在过道的。 场面极其壮观。 宋一源眼睛尖,忙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瞥见了墨倾和江刻,抬手跟他们摆了摆:“这边。” 墨倾和江刻走过去。 “你们俩坐这俩位置。”宋一源指了指两个空位置,然后将两个号码牌递给墨倾,“这是座位号,收好了。” “哦。”墨倾颔首,继而梭巡一圈,问,“怎么这么多人?” 宋一源不爽道:“没事干的都来凑热闹呗。” 他可真是不想跟梁绪之扯上关系。 但是,他作为班主任,又被教导主任蓄意报复,被拎出来做苦力,非工作日时间,他还得跑来当苦力、维持秩序。 问就是社畜的命。 “小心被群殴。”江齐屹打着哈欠路过,非常贴心地提醒。 宋一源手一伸,掐住江齐屹的后颈,把人往跟前一拎,狐疑地问:“你怎么来了?” “不止我,我们全家都来了。主要吧,是冲着温迎雪……”江齐屹解释着,忽的抬眸瞧见江刻,“咦。小叔,你怎么也来了?” 江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一个眼神,就让江齐屹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 宋一源看出江齐屹怕江刻,拍了拍江齐屹的肩膀,说:“走吧。” “好。”江齐屹秒变乖学生,一一跟他们仨告别,“宋老师再见,小叔再见,墨同学再见。” 说完,如风一般溜走了。 跟逃难似的。 生怕江刻多给他一个眼神。 墨倾看了眼手中的号码牌,给了江刻一个,刚想去座位上,就瞥见前排有一个单独的位置,有个女生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台电脑。 “那是温迎雪?”墨倾问宋一源。 “对。”宋一源看了一眼,颔首道,“听说温迎雪在帝城时跟梁绪之关系交好,所以梁绪之这次来,点名让温迎雪做助理。” “哦。” “江齐屹一大家子过来,应该是墨家想用迂回政策接近温迎雪。”宋一源分析道,“毕竟,家里出了温迎雪这么个厉害的晚辈,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 宋一源说完,忽而意识到——江刻也在。 猛地一个哆嗦,宋一源一边腹诽自己最快,一边忙着想把话圆回来:“江先生,不好意思……” 然而,江刻却打断了他:“你说的没错。” “……” 宋一源一时语塞。 不愧是EMO的分部负责人,做事就是大气。当着他的面吐槽江家,也不见他有一丝愠怒。 不过—— 是否可以证明,江刻确实跟东石市江家干系不大呢? 压下这个疑惑,宋一源朝江刻友善地笑了笑,然后找了个借口遁了。 …… 距离演讲开始,还有十来分钟,梁绪之迟迟没出现。 墨倾落座后,闲得无聊,玩了会儿手机。 班群里现在热火朝天,全在讨论温迎雪。 【温迎雪跟梁绪之认识,真的假的,她这么厉害的吗?】 【听说她是梁绪之点名做助理的,哪能有假。】 【好厉害。】 【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年纪轻轻认识梁绪之这样的国医大师,听说她的养父母家又是中医世家,只要她考上帝城医学院,今后前途无量啊。】 【以她的成绩,考个帝城医学院,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吗?】 【所以说,她为什么要来第一附中……】 【降维打击啊。】 【忽然觉得墨倾和沈祈不香了。单纯的成绩好,哪有背景和人脉来得重要?】 【赞同+1。】 …… 他们说的倒也没错。 墨倾兴致寡淡地扫了一眼,就退出了微信,没有对他们的讨论发表评价。 她往后靠着,轻眯着眼,余光注视着温迎雪的侧影。 ——温家。 ——梁绪之。 ——转学原因。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秘密挺多。 江刻在一旁等得无聊,仗着周围没人认识他,放下了高冷霸总的架子,找墨倾说话:“你擅长中医还是西医?” 墨倾沉吟了下,回答:“以前都擅长,现在不好说。” “怎么说?” “西医发展太快,一时半会儿跟不上。”墨倾实话实说。 江刻是做医学技术工作的,知道这一百年来西医的发展,面对墨倾这样的理由,倒也挺正常的。 江刻问:“想学习吗?” 墨倾摇头:“不急。” 在西医领域,她只擅长外科。而且,那是逼不得已自学的——战场上,没办法。 现在国泰民安,医学界人才济济,她没有学习的迫切性。 摆在她面前的很多事,都比这个要重要。 距离二点还差两分钟时,梁绪之终于入了场。他一登台,礼堂内登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观众热情似火。 梁绪之长得很英俊,头发微长,他扎在脑后,并不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有几分儒雅。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穿着休闲西装,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 墨倾倏地用手肘碰了下江刻的胳膊。 江刻撩起眼皮看她。 墨倾饶有兴致地问:“你下次试试这个形象?” “做作,不要。”江刻果断地拒绝了。 作为一个时常要注意形象的人,江刻反感一切需要端着的形象——或许是天生就不喜欢。 “我觉得你这样会……”墨倾手指摩挲着下颌,目光落到台上,用观赏的眼神瞧着梁绪之的装扮,慢悠悠说,“更性感。” 江刻忽而觉得喉咙发痒,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墨倾。 然而,墨倾说完就跟没事人一般,翘着腿,懒洋洋地看着梁绪之,等待着梁绪之讲座的开始。 梁绪之简单自我介绍两句,然后看向台下的温迎雪,指了指她,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温迎雪。” 被单独介绍,温迎雪荣辱不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跟他点了点头,又跟再做观众微微颔首。 在场爆发出喧哗声。 “那不是第一附中的学生吗?” “听说很厉害的哩,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竞赛拿了个国家一等奖。” “难怪梁老师把地点定在第一附中。” “第一附中沾了温迎雪的光哦。” …… 此外,墨倾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班群里全在刷“温迎雪排面”几个字。 墨倾将群设置了免打扰。 又过了会儿,礼堂恢复了平静,梁绪之正式开始演讲。 梁绪之确实有点能耐,讲得深入浅出,主要讲中医养生和人体穴位,其中有些是他自己的研究。 墨倾本就是随意听一听,没怎么当回事,但听久了,时不时皱一下眉,对梁绪之一些斩钉截铁的说法保留质疑。 经不起推敲。 ——他太年轻了。 听到后面,墨倾直打哈欠,在周围一干认真听课的人里,显得极其突兀。 江刻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对这讲座不感兴趣,在她将手肘抵在栏杆上,手掌拖着下颌假寐时,问:“走吗?” “嗯?” 墨倾脑袋一偏,眼睛半睁开,露出漆黑的眼眸。 那一眼,裹着朦胧和恍惚,不大清醒,却看得人心口一烫。 江刻失了声。 没等到回应,墨倾狐疑起来,追问一遍:“什么?” “没什么。”江刻淡淡说着,将视线移开了。 墨倾莫名其妙。 讲台之上,梁绪之说完要选一个人上台尝试针灸后,将视线扫过来,在二人身上短暂移动,最终,他将视线定在墨倾身上。 “这位同学。”梁绪之抬手推了下眼镜,主动询问,“你要上来试一试针灸吗?” 礼堂内,观众羡慕不已。 然而,墨倾一秒都没犹豫,果断又直觉地拒绝:“没兴趣。” 周围的议论声忽而大了。 梁绪之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看似不恼不怒的,继续问:“我看你听得挺认真的,对针灸有什么顾虑吗?” “我对针灸没顾虑,对你有顾虑。”墨倾年纪轻轻,却像个点评晚辈的长者,“就你那半桶水的理论基础,不配。” 章节目录 第80章 特级教师【10】墨倾心血,江刻砸毁 “就你那半桶水的理论基础,不配。” 字字落音,全场寂静。 在场之人,由原本对墨倾的羡慕和不解,转为了愤怒和不满。 ——你个黄毛丫头,竟然羞辱梁绪之? 台下的温迎雪终于抬头看向墨倾。 梁绪之望向墨倾的眼神,渐渐转为深沉,漆黑的眸里蕴藏着危险气息。下一刻,他察觉到两道视线扫过来,是坐在墨倾身侧的江刻。 江刻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威压。 梁绪之眸光一闪。 “看来第一附中卧虎藏龙。”梁绪之徐徐开口,语气温和,没有一丝怒意,“我本该向你讨教的,但现在时间紧张,等讲座结束后再探讨。” 短短几句话,不仅将墨倾的拆台行为巧妙化解,还维护了自己风雅大度的形象。 墨倾睇了眼江刻:“没意思。” 她当然知道,梁绪之是忌惮江刻,才如此打圆场的。 “他们不懂行,只信权威。对你不利。”江刻不懂中医,但懂人性。 墨倾“啧”了一声。 平息了一场风波后,梁绪之目光在全场巡睃一圈,末了,唇角轻翘,定在了宋一源身上:“宋老师,你来吧。” 宋一源心一哽,喉间一个“艹”字涌上来,在出口的一瞬,又硬生生被他咽下。 他冷冷地剜了梁绪之一眼。 梁绪之与他对视,唇角笑意微冷:“不乐意吗?” 半晌后,宋一源缓缓起身,硬邦邦地回:“我不介意。” 他的脸上,自是瞧不出丝毫“乐意”的意思。然而,仅是如此,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了。 梁绪之存心点他,就是想羞辱他。 他不懂中医,现在不过是个老师,还得留着这份工作,没法像墨倾一样,跟梁绪之强行杠上。 走上台,宋一源在梁绪之的授意下,来到事先一帘子后面。帘子内是有摄像的,拍下的一切会同步展露在屏幕上。 里面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设备,以及一张床。人躺在上面针灸,会被机器检测到数据和画面,以便观察针灸效果。 梁绪之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教授,就是因为他搞的是“中医数据可视化”。 有了这一套设备,无论是病人作假还是医生作假,都没可能。 数据才是切实的证据。 宋一源板着脸看着机器和床铺。 随后,帘子被撩开,梁绪之走进来,在靠近宋一源时一顿,于他耳侧讥讽道:“堂堂天之骄子,沦落到当实验品,什么感受?” “呵。” 宋一源冷冷一笑。 梁绪之哂笑:“人一失势果然不一样,这都能忍。” 眸子一凉,宋一源拳头紧握,青筋一跳一跳的。他语气里蕴藏怒意:“你有完没完?” 梁绪之手一抬,指了指简易的床:“请吧。” 宋一源缓缓吸了口气,平息了怒火,然后走向那张床。 …… 台下。 墨倾手指轻轻摩挲着耳垂,眼蓦地一抬,看向台上的白帘,旋即眯了眯眼。 她放下手,指尖轻拈着一根针,针落入光里,却没折射出光,反而像是无底黑洞一般,把光线全都吸纳了。 须臾后,墨倾跟江刻说:“我去趟洗手间。” “嗯。” 江刻给了她一个眼神,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将墨倾的意图全然看穿。 墨倾走后,没再回来。 江刻坐着没动,坦然看戏。 中间,衣服都脱了的宋一源,在收到一条短信后,忽而说要去一趟洗手间,几分钟后回来,梁绪之特地用机器检查了他的身体,确定没有异常后才让他躺床上。 在屏幕上,一半呈现门帘内的画面,一半呈现机器的数据浮动。 原本数据呈上涨状态,在达到一个顶峰后,异变突生,数据猛地上下跳动,原本安静躺着的宋一源猛地抽搐,表情痛苦。 见证这一幕的观众,顿时按捺不住喧哗起来。 “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套技术很成熟,已经临床实验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堂堂一个知名教授,现场针灸出现这种问题,还可信吗?” “我就说中医不靠谱!什么数据可视化,就是糊弄人的!这一针扎下去,谁知道会扎出什么问题?” …… 场面瞬间沸腾,观众议论纷纷。 意外突发时,梁绪之还算镇定,但是听到台下的议论,顿时脸都绿了。 “把针给我拔了。”宋一源说着就坐起身。 梁绪之冷眼盯着宋一源:“躺回去。” 傻子才回去呢! 宋一源直接要下床。 可是,梁绪之朝两个打下手的看了一眼,对方会意,立即走过来按住宋一源肩膀,然后强行将宋一源按回去。 宋一源哪能乖乖听话,手肘一横,欲要将人甩开。 偏生梁绪之眼疾手快,一针扎在送医院将手臂上,宋一源手一麻,力道瞬间被卸掉,再一分神,便被人按回了床上。 梁绪之冷静应对,又是几针扎下去,先让宋一源规矩一点,然后观察着数据,对症下阵,一番操作后,数据竟然稳住了。 然而—— 只有宋一源和梁绪之知道,哪怕梁绪之什么都不做,数据也会在短时间内趋于平稳。 观众的态度也没先前那般抗拒了。 “个人体质不同,同样的模板之下,身体反应也不同。把宋老师的数据好好记录下来,回去后研究。”梁绪之顺利化解危机,跟帮手嘱咐一声着。 随后,他轻蔑地瞥了眼宋一源,“请宋医……”话一顿,他才继续说,“宋老师下去。” 宋一源已经下床,穿上了外套。 他没再看梁绪之,直接撩开门帘下台。 一个小小的意外,虽然引发了一点质疑,但是对梁绪之而言,影响并不大,名声和地位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顶多是给想黑他之人可乘之机罢了。 跟“往日医学界捧着的未来之星,如今在他手里做实验,供人旁观取笑”一事相比,在他看来,完全不算什么。 讲座接近尾声。 宋一源先一步离开礼堂。 在路过一个拐角时,他忽的听到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笨。” 是墨倾。 她就靠在拐角的墙上,双手抱臂,微侧着头,颇有不爽地瞧着宋一源。 宋一源本是一肚子气,见墨倾这么说他,表情微变,弱弱地辩解:“他那一针扎的太快了。” 墨倾睨着他:“你闹啊。” “拉不下脸。”宋一源叹了口气,有些感慨。 生来就是个体面人,干不来撒泼打滚那一套。 “你跟他以前有恩怨?”墨倾问。 “有点吧。”宋一源琢磨了一下,解释,“我以前呢,比较骄傲,很多人看我不顺眼。并且,当着梁绪之的面,贬低过中医。” 墨倾:“……”难怪。 “你刚刚扎我的那根针,挺特别的,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宋一源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在哪儿买的?” “闵昶家。” “他啊……”宋一源颔首说,“他做的东西,确实挺别致。” “嗯。” 墨倾含糊地答。 长廊里传来脚步声,墨倾站直了,往宋一源身后瞟了眼,随后跟宋一源告别:“我走了。” “好。”宋一源点头,见到江刻走过来,打招呼,“江先生。” 江刻同他点了下头。 然后,江刻和墨倾就一起离开了。 宋一源在洗手间抽了一根烟。他不爱抽烟,以前闻着烟味就避而远之,但来到第一附中后,偶尔会抽一两根。 抽完烟,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到礼堂,看着观众退场,跟同学们告别。 有人认出他是当实验的人,前来问意外情况,有的是单纯的看客,有的是别有用心的记者,他三言两语打发了。 人群散尽时,他看到江二夫人去找温迎雪,她笑脸相迎,温迎雪冷面以待。 江齐屹不想掺和,晃悠过来。 “温迎雪不想回墨家,那就不回嘛,搞不懂他们干嘛非得死乞白赖去求她。”江齐屹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那你们家为什么对一个疑似私生子的江刻这么客气?”宋一源觑了他一眼,“你还那么怕他。” 江齐屹哽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江齐屹说不清楚,“我是挺怕他的。不过,他这人看着不近人情,其实挺好的,对谁都挺好。” 不像温迎雪,就因为洗个手,直接让他破相了。 宋一源饶有兴致:“怎么个好法?” “这么说吧。两年前,他刚来江家时,没找到住所,跟我们住过一段时间。” 挠了下头,江齐屹继续说:“我妈比较粗心,不会留心我是否吃饭之类的,但他住的那段时间,只要我饿了,阿姨就会送夜宵,天气不好,家里就会派司机来接。” “我本来以为是我妈吩咐的,结果江刻一走,我什么待遇都没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是江刻。”江齐屹叹息。 宋一源惊奇道:“不像他能干的啊。” 江齐屹忙不迭点头:“是啊。我一直就没怀疑过是他。” 随后,他又说:“其实他对江家的态度吧,就是不主动掺和,但江家要有什么事,他还是会帮衬一下的。” “嗯。” 愿意收留墨倾的,果然是个大善人。 “宋老师,你跟这个梁教授,是不是不大对付?”江齐屹眼珠一转,把话题转移了。 宋一源笑笑,推了下他的肩:“少管闲事。” 他转身要走。 “不再待会儿?”江齐屹无聊极了,挽留他。 “不了,回去养伤。” 宋一源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外面冷风呼啸,宋一源从门里走出来,被风一吹,打了个冷颤,同时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什么针灸能强身健体,瞧他现在冻成这样,就知道不可信。 宋一源心里嘀咕着,向前走了几步。就在这时,脑海里蓦地闪现出什么,他怔了一下,露出诧异又恍然的神情。 ——闵昶个屁。 ——那不就是拍卖会上那一套针灸针吗?! 宋一源思索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合着针灸针的传说是真的,而百年前那个传说中的神医……大概率,也是真的。 墨倾。 ——他是不是在墨倾面前使劲贬低中医来着? * 车上。 墨倾坐在后座,懒洋洋地犯瞌睡,结果脚一动,踢到地上一个塑料袋。她低头看了眼,把塑料袋提起来。 她问:“是什么?” 江刻往后觑了眼,淡淡道:“资料。” 墨倾打开了袋子,江刻没有组织。 那是一叠最新的资料,关于“传说中的药方”的民间传说。其上记载着不少人们为争夺一张药方而头破血流的故事。 百年来,有关药方的故事,极其精彩。 “隐藏药方,散落民间,用特殊的材质和二十一道工序制造神秘感,让觊觎之人争夺,就是你想到的传播办法?”江刻不疾不徐地问。 “嗯。”墨倾坦然承认,“人类对神秘的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 江刻不置可否。 墨倾看了会儿资料,好奇地问:“这药方,现在还有人抢夺吗?” 视线一抬,江刻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道:“多得是。” “哦?” “梁绪之就是那一群之一。”江刻说。 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信息,让墨倾眉毛挑了一下。 ——有这么巧吗? “可有药方面世?” “有一张,珍藏于神医村,由村长保管。”江刻回答。 “哪一张?” “不知道。” 神医村虽然名气很大,但能找到的情报,少之又少。 听闻神医村在偏远农村,光是进入就要翻过几座大山,跟外界天然隔绝。而,真的找到村子,也很难进去,因为是要经过严格审核的。 甚至,在网上都找不到神医村的真正地址。 墨倾捏着那一叠资料,微微眯眼,神情若有所思。 ——这个神医村,或许可以一去。 * 梁绪之讲座上的意外,没有在网上溅起多大浪花。 讨论的有,质疑的有,但一发出来,很快就被删除,或是被限流,很难被大众所知。 …… 周一,又下了一场雪。 墨倾起了个大早堆了两个雪人,被江刻发现了。于是江刻让陈嫂早点做了早餐,等墨倾吃完后,就让澎忠把墨倾送走了。 前院里,江刻站在门前,望着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大的神似他。 墨倾不知何时偷走了他的外套、帽子以及围巾,给大雪人穿上了,同时还在鼻梁上架了一个墨镜。 小的是小江江,活灵活现的,旋转着在跳舞。 江刻看着那个酷似他的雪人。 那不是他。 那一套衣服,他从未穿过,款式有些复古。搭配着围巾、帽子,像极了百年前的穿着。雪人的神态和气质,都有些玩世不恭,跟他没一处相像。 这个雪人绝不是他。 他想起小江江嘴里常念着的“江长官”,又想起墨倾曾提过跟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江延。 是那个人吗? 澎韧手里捧着陈嫂给的窝窝头,围着那俩雪人啧啧称赞:“江爷,我们墨小姐可真有艺术天分,简直鬼斧神工啊。长得好、学习好、才华好,她怎么就这么完美呢!” 江刻忍无可忍:“少夸两句不会少你一口吃的。” “哦哦。”澎韧咬了一口窝窝头,美滋滋的,过了会儿,他疑惑地问江刻,“江爷,我不夸,能拍两张照片吗?我想留着做纪念。” 江刻眉目微冷:“砸了。” “砸了?”澎韧差点把窝窝头弄掉了,“这可是墨小姐清早起来做的雪人,就这么砸了,她会不会生气啊?” 澎韧觉得自己问“会不会”就有些多余。 会不会? 当然会啊!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江刻声音一冷,语气不容置否:“砸了。” 澎韧瑟缩了下,惋惜地看向那俩雪人。 ——留不住了。 * 因为被澎忠提前二十分钟送去学校,墨倾难得地享受了一把清静的校园清晨。 天都没亮呢,没几个学生来。 墨倾在校园里散步,速度不快,观赏着雪后的校园景观。 忽的,听觉敏锐的她听到了说话声,她脚步顿住,听清了一道声音—— “你开个价,把宋江河留下来的那张皮纸给我。” 章节目录 第81章 特级教师【11】江刻和墨倾争吵,闹崩 “你开个价,把宋江河留下来的那张皮纸给我。” 是温迎雪。 风起,荡着一根树枝,雪花簌簌落下,在地面溅了一片。零星的雪块落到墨倾的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回话的声音很耳熟,是井宿。 “除了钱,别的都可以。名声,权利。好的学校,逃离家庭……” 温迎雪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地抛出条件,一个比一个有诱惑。她把功课做得很足,了解井宿的所有困境。 “慢着。”井宿打断她。 温迎雪话语一停。 “你这人,长得挺好看,心肠真不行。”井宿嗓音里略有不屑,“我不知道什么纸,你找错人了。” 温迎雪语气冷静:“你可以再想想。” 井宿桀骜道:“不必。” 不一会儿,就听得附近的石子路上传来脚步声。 井宿将背包搭在肩上,微弯下腰,从一根斜飞的树枝下穿过,缓缓走向大道。 他头一偏,见到了墨倾,眉头一皱。 尔后,井宿往后扫了眼,见温迎雪从另一条道离开,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重新看向墨倾,迟疑:“你没听到吧?” 墨倾说:“不巧,听力好。” “……” 井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 须臾,井宿耷拉着眉眼,警告道:“跟你们没关系,少让宋一源掺和。” 墨倾又说:“不巧,有关系。” 井宿不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正好知道二十一道工序。”墨倾分析,“我猜你手上有一张皮纸,宋江河留下的,但你不知道是什么。听到药方传说后,就开始找工序测验,是吗?” “……” 井宿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我也给你一个选择,想好了来找我。”墨倾慢条斯理地说完,拎着包,从井宿身侧经过,踱步走向教学楼。 她的发丝轻扬,在井宿余光里乱舞。 井宿猛地一转身,看着墨倾的背影,不由得紧了紧腮帮子。 ——江齐屹说得果真没错,这两个转学生,来路都不正常。 * 放学后,墨倾照常上了澎忠的车。 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澎忠素来话少,有时一路都可以不说一句话,像个司机工具人。今天也一样,澎忠没什么话,可时而望向墨倾的眼神,稍有不对劲。 墨倾察觉了,但没放心上。 她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是戈卜林打来了电话。 她接听:“什么事?” “那个新任务,又多了一行字。”戈卜林知道墨倾不爱听废话,说得简明扼要。 “什么?” “是两个名字。井宿,宋江河。”戈卜林说,“我查了一下,宋江河是第一附中曾经的语文老师,不过两年前忽然辞职了。宋一源就是顶替他的空位的。井宿是你们七班的学生,一个复读生,以前是宋江河的学生。” 墨倾不太意外。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宋江河、井宿、药方展开的。 沉吟了下,墨倾问:“宋江河和井宿之间有什么故事?” “这个我还不了解。”戈卜林见她来了兴致,忙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去调查一下。” “嗯。” 墨倾淡淡应了。 那姿态,如同戈卜林的领导。 而戈卜林甘之如饴。 挂断电话,墨倾又瞥了眼后视镜,见到澎忠异样的眼神。她轻皱眉,顿了半刻,终究是没说什么。 回到江刻家,墨倾刚一走到前院,就明白澎忠多次“欲言又止”究竟为何。 她大清早堆的两个雪人,没了。 庭院的积雪还在,两个雪人凭空消失,明显不是自然融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墨倾眉目一沉,往屋里走。 澎韧跟闪电似的冒出来,跟墨倾打招呼:“墨小姐。” “雪人呢?”墨倾语调清凉。 “咦——”澎韧故作惊讶地出声,探头往庭院一看,似是才发现雪人不在了,他比墨倾还震惊,“雪人怎么不见了?可能是融化了吧。” 演得极其做作。 “没关系的,墨小姐,等过两天下雪,咱们再堆嘛。”澎韧端上友善的笑容,讪讪地说,“到时候我帮你,堆个更好的。” 墨倾没有听他继续演习的兴趣,直接问:“江刻呢?” “啊?” 澎韧僵住,视线自然而然往楼上瞥。 墨倾没再耽搁,一身煞气,直接上了楼。 澎韧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人呢?”澎忠慢一步进门,问澎韧。 “去找江爷了。”澎韧说着,又叹息道,“你说江爷也是的,干嘛非要铲了那俩雪人,明明堆的是他啊……” 澎忠眼神一冷,目光刺过来,直戳澎韧的眉心。 澎韧感知到一股杀气,顿住,赶紧把嘴巴闭上。 澎忠面无表情:“祖训。” “江爷永远是对的。”澎韧乖得像个小媳妇,“哥,我错了。” 澎忠说:“回去把祖训抄一百遍。” “是。” 澎韧乖乖的,不敢造次。 * 上了二楼,墨倾直奔书房,可往日总有身影的位置上,此刻空荡荡的。小江江倒是在,一动不动,是死机的状态。 目光扫视一圈后,墨倾离开书房门口,来到江刻卧室。 她一脚踹开了门。 卧室里亮着灯,江刻从洗卫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头发是湿的,黑眸闪亮,眼尾微红,像是刚洗完澡。 对于墨倾的陡然出现,江刻愣了一瞬,但很快敛了情绪。 他知道墨倾为何而来。 墨倾扫了他一眼,大步走过来,冷声问:“雪人是你让澎韧搬走的?” 江刻迎上她危险的目光:“是我。” 距离不远,不过几步路,墨倾就走至江刻跟前。 她微仰起头,跟江刻对视,压低的嗓音透着愠怒:“为什么。” 她一直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 面临再大的事,眼皮也不眨一下,从未见她有什么情绪波动。 这是头一次。 为了一个雪人。 想到那个神似自己的雪人,江刻眼一眯,没有一分退让之意,凉声道:“碍眼。” 墨倾眸中萦绕着复杂情绪:“哪里碍眼了?” 江刻眼皮微垂着,将她的模样映在瞳孔里:“哪里都碍眼。” 卧室窗户没关,空气是冰凉的,灯光冷白,布景单调,周围一切事物都透着寒意,一如他们之间的氛围。 “那是江延?”江刻凝视着她。 墨倾回答:“是。” 江刻又问:“这就是我和他的联系?” 墨倾又答:“是。” 她说得直白而果断,没有一丝停顿和迟疑。 于是,每一次她望向他的眼神,那样的复杂又有深意,仿佛蕴藏了什么古老的故事,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看着他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 “那你得失望了。”江刻伸出手,拈起她的一缕发丝,手指轻轻拈着,继而眼皮轻抬,笃定道,“我不是他。” “确实不是。” 眉目冷如霜,墨倾手一抬,将他的手拂开。 那缕发丝在指间滑落,江刻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随后落了下来。 墨倾望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走。 转眼间,她的背影就消失在江刻视野里。 …… 窗户依旧开着,冷风呼呼灌入,夜里风大,吹得窗帘飘动乱舞。 江刻站在窗前吹风,指间衔着一根烟,烟灰被风卷起。他微低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前院,脑海里闪现出那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呵。 江延。 一个自称来自百年前的少女,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佐证她的经历,而她不是一步步踏过这些年岁的,像是穿越而来。 来到百年后,她在想什么呢? 她熟悉的事物早已消失,或是成了历史,甚至都没记载。她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或许不适应,见到他,所以自然而然靠过来。 因为他像极了她百年前惦念的人。 而一直以来,他在她眼里,不过是他人的影子。 一个影子。 眸色沉了沉,江刻捻灭了烟,将窗户关上。转身时,又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 这一晚,墨倾没有下楼吃饭。 没人叫她。 墨倾在卧室里看书。可是,读了两个小时,书翻了两页。 自苏醒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看不进书。 她总是会想起江刻那个眼神。 得知真相时的恍然,然后,一切情绪都被吞没,只余下平静,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平心而论,从一开始靠近江刻,墨倾就居心不良,将江刻当成了江延的影子。 这两张脸过于相像,而一次又一次的巧合,江刻身上的种种变化,时而会让墨倾觉得——这个人,就是江延。 时间一长,她便没刻意区分了。 但现在,有区分的必要。 她是不信转世一说的,而江延只是个普通人,想要活到现在,必定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不可能熬过百年光阴还一如以往。 何况,江刻没有江延的记忆。 墨倾拉开抽屉,找到手机,拨通霍斯的电话。 “出什么事了?”一接到墨倾电话,霍斯就如临大敌。 “打听一下江刻的身世。”墨倾直入主题。 “哦。” 霍斯松了口气。 他以为墨倾又惹乱子了。 “他的身世,我就稍微查了一下,能说的,在你住进他家之前,都跟你说了。”霍斯如实说。 “你没继续深入?” “他是EMO的高层,我们确定他没危险就行,不适合随便调查。”霍斯解释了一句,旋即狐疑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墨倾说:“他爸妈是谁,在哪儿长大,又有怎样的经历。” 霍斯自己脑补了一通,恍然道:“你是听说他是东石市江老爷子私生子的传闻吧?” 墨倾愣怔了下,确实有听说这个,便顺着说:“嗯。” “不是私生子。”关于这一点,霍斯很笃定,“他是帝城江家的人。确实有传言,他是那边江家的私生子。他一直在国外长大,自他长姐接手江家后,就让他回了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查不清他的经历。国外不好查。” 墨倾疑惑:“那怎么来的东石市?” “工作调动。”霍斯说,“他在国外,就是EMO的高层,回国后,掌管东石这一片区域。” “哦。” “东石市的江家,算是帝城江家的旁支一脉,多少沾一点血缘关系。他被调过来时,住进了江家,江老爷子待他跟亲儿子似的,时间一长,就有他是私生子的传言。” 墨倾皱了皱眉。 说了等于没说。 无论是东石市江家的“私生子”,还是帝城江家的“私生子”,都是一个父母没有被证实的存在。又何谈江刻身世? 顿了顿,墨倾换了个思路:“帝城江家,往上数几代,百年前的祖宗,是谁?” 霍斯说:“不知道。没有记载。” 接下来的问题,霍斯一问三不知。 墨倾觉得没意思,干脆将电话挂了。 她凝眉沉思,目光落到书本上,心不在焉的,手里把玩着那一个手机。 或许,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 墨倾照常上学、放学,依旧是澎忠接送。 但她不怎么在家里吃饭了。 又下了两天雪,积雪厚厚的,一天比一天堆得高,无人清扫,可墨倾也没再大早起来,在庭院里堆雪人。 澎韧忧心忡忡的。 他不敢抱怨江刻,但又担心墨倾生气——毕竟,将墨倾雪人搬走销毁的,是他啊。 每次见到墨倾,澎韧都是满满的负罪感。 又一日。 澎韧接到一通电话,听完大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特级教师【12】宋江河和井宿,师生救赎 期末考试临近,天气越来越冷。 这里是南方,学校冬天没暖气,只靠空调热风取暖,暖风一吹,空气干燥,学生昏昏欲睡,一出教室就冷得直哆嗦。 闵昶是个病秧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一到冬天就容易生病。 昨晚吹了会儿冷风,闵昶今儿个头疼欲裂,课间休息时问墨倾:“你的暖手宝呢?” “没带。” “你先前不是每天都带吗?” “不冷。” 墨倾答得极其敷衍,真实答案不得而知。 闵昶识趣地没有再问,捧起刚接的热水喝着。 “喏。”江齐屹走过来,将两盒药扔到闵昶桌上。 闵昶斜乜着他。 江齐屹颇有些尴尬,挠挠头,口吻僵硬地说:“别误会,我是看你怏怏的,影响我学习。” 挺傲娇的。 闵昶垂眼那盒药,发现已经打开过了,用手拨弄了下:“谁用过?” “没用。”江齐屹解释说,“刚给你和井宿买的。他不知道有你的份,随手扯开了。” 闵昶问:“他也病了?” 江齐屹朝靠前门的一道身影看去,说:“都躺两节课了。” 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班里闹流感呢。 听到他们俩的话,原本在看书的墨倾,忽而抬眸,朝井宿方向瞥了一眼。她单手支颐,手指抵着书页,眼里闪过抹暗光。 午休时,墨倾给闵昶扎了两针,缓解了闵昶的感冒症状。 半个小时后,闵昶一身轻松,神清气爽。 闵昶没忍住,偷偷跟墨倾打听:“你的那套针灸针,有什么特殊的?” “不知道。” “不是你的吗?” “是我的。” “……” 闵昶怀疑墨倾是存心不告诉他。 只是,这个借口找的太烂了。 墨倾翻了一页书,随口回他:“上古文明的残留,说不清道不明。” 原本都放弃了的闵昶,闻声又动了心思,好奇地问:“打哪儿来的?” 墨倾淡声道:“不能说。” “……” 这个拒绝的理由就让人舒服多了。 他没有再追问。 那天放学后,墨倾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澎韧打来十几通电话。她没太在意,将手机放回兜里,然后去了趟哥布林小卖部。 她提前跟澎忠说了,今天不用来接她。 “哟。”戈卜林站在小卖部门口,跟墨倾招手。 显然等候多时。 午休时,戈卜林给墨倾发了条信息,让墨倾放学后来一趟。说是有井宿的情报要说。 “戈老板……” “戈老板!” 有几个女学生走过来,嬉笑着跟戈卜林打招呼。 戈卜林指了指门口挂着的“今日停业”木牌牌,笑眯眯地跟她们说:“哎,今儿个小店不开张。” “你人不是在吗?我们拿点东西就走。” “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你隔三差五就关门,可真不像个做生意的。” 女学生们抱怨着。 虽然戈卜林有一心做生意的雄心壮志,可他选错了学校,碰上了墨倾、宋一源一窝人,时不时就要清空小卖部给他们提供据点。 学生们颇有怨言,但戈卜林人长得帅、嘴巴又甜,加上店里价格实惠,仍是有不少学生喜欢往他这里跑。 戈卜林笑笑说:“下次,下次。” 他这样说着,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几个学生只得走了。 待人一走,戈卜林就重新打开门,请墨倾进去。 掀开门帘,墨倾走进门内,一阵暖风袭来。 店里开着空调,前台后有一电暖炉,暖和得紧。当然,墨倾对温度的适应力很强,哪怕没这些,也难以觉得冷。 墨倾单刀直入:“查到了什么?” “急什么,”戈卜林走到通往库房的门前,撩开一门帘,跟墨倾说,“先进来坐。” 墨倾嫌他墨迹,但还是跟了上去:“那不是库房吗?” “我改装了一下!”戈卜林保持着撩门帘的动作,眉一挑,有点嘚瑟,“天冷了,不合适在外谈事,我把库房隔出了一个休息区。” 说着,他打开了灯。 墨倾进门时,眯了下眼,旋即扫视一圈。不算宽敞,地面是榻榻米,铺了一张地毯,往上是一个电暖桌,盖了一层毛毯。 电暖桌一开,往毛毯里一钻,暖和得紧。 坐上去时,墨倾想起了北方的炕,问:“现在的人,都用得起这个吗?” 戈卜林端来一盘橘子,听到墨倾这么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大部分人都用得起。” “小部分呢?”墨倾问。 “总有一部分贫困的,国家会施与援助。”戈卜林语气重了几分,“你放心,在冬天里冻死这种事,真有的话,能上新闻啦。” 墨倾没吭声。 戈卜林琢磨不透墨倾在想什么,手指蹭了蹭鼻尖,笑说:“等你一年的考察期过去,你来我们部门,我们可以借着任务之便,公费去祖国的大好河山逛一逛。” 墨倾斜了他一眼,挖苦:“你们有任务?” “……”戈卜林尴尬三秒,随后挺直了腰杆,“你们班那个任务,就不是任务了?” “……” 墨倾懒得跟他掰扯这个。 不多时,戈卜林就跳上了榻榻米,坐在墨倾对面:“宋江河和井宿以前的事,先放一放。有个现在的事,咱们先说。” 墨倾剥着橘子皮,眼皮都没抬一下:“说。” “两天前,他跟他爸大吵一架,被他爸赶出来了。现在住在学校的废弃教学楼。”戈卜林视线落到墨倾剥好的橘子上。 墨倾将橘子掰开,扔过去一半,问:“为什么?” 接住那一半橘子,戈卜林冲她一笑,往嘴里塞了一瓣,说:“不知道。” 墨倾眸一冷,盯着戈卜林手里的橘子,眼里透着杀气。 “具体的事,还得问他们俩父子。”戈卜林一个哆嗦,坐姿都直了一些,“主要是,废弃的教学楼环境很差,大冷天的,没有暖气和空调。我偷摸着去看过,就一个帐篷和一个睡袋。” 戈卜林说完,点评道:“这家伙,挺能抗。” 墨倾不予评价。 能抗个屁,抗趴下了。 “我寻思着,你要不要借此机会,从他口中套套话……”戈卜林提议。 墨倾打断他:“说一说宋江河。” “宋江河这人,挺奇怪的,我查到的不多。”戈卜林挑着重点说,“他是四年前来的第一附中。履历很优秀,二十岁,TOP2本硕连读的优秀毕业生。按理说,这样的人,去哪儿都会是一番作为,但他却来当老师了。” 墨倾提醒:“先看一下你自己。” “……哦。” 戈卜林忽然想起自己是TOP1的本科生,现在却在一高中当小卖部老板,可算是连宋江河这老师都不如。 顿时就打消疑虑了。 墨倾说:“继续。” “他在第一附中教了两年的书,之后就辞职离开了,原因不明。”戈卜林说,“他教的语文,第一年是代课,第二年是班主任。就是井宿那个班的。” “嗯。” “宋江河人很好,温柔体贴,照顾学生,深受喜爱。井宿受过他不少帮助。” 戈卜林顿了下,往嘴里塞了一块橘子,才继续说:“井宿的母亲,因受不了家暴,跑了。他的父亲酗酒嗜赌,喝醉了就家暴,经常向井宿动手。宋江河发现了井宿身上的伤痕,就去找井宿的父亲……” 说到这里,戈卜林搓了把脸,叹息一声。 墨倾搭腔:“怎么?” 戈卜林问:“你知道宋江河做了什么吗?” “什么?” “他设计把井宿的父亲关局子里了。” “设计?”墨倾来了兴致。 “这只是我的推理。”戈卜林停顿了下,解释说,“他找井宿父亲时,向井宿父亲承诺,愿意承担井宿上学的一切费用。” 墨倾慢条斯理地吃着橘子,看着他。 “但你知道,人的欲望是无穷大的。一开始答应得很好的井宿父亲,见这钱那么好拿,于是越来越过分,找宋江河要的越来越多。最终,宋江河保留了井宿父亲要钱的所有证据,以敲诈勒索为由,将井宿父亲告上法庭,判了三年。不过因为井宿父亲表现良好,被提前保释了。” “怎么看出的设计?” “给你看我总结出的事件原委就知道了。”戈卜林找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墨倾面前,“乍看是宋江河受不了井宿父亲的得寸进尺,用法律手段保全自己。但联系所有细节,可以推理出,宋江河是一点点引诱井宿父亲入坑。” 他敲了敲文件夹:“正好判三年。如果井宿正常毕业,井宿父亲又没减刑的话,井宿父亲出狱时,井宿已经上大学了。” 尔后,戈卜林又说:“宋江河就是井宿的救星。” “这样一个有责任感的老师,怎么做两年就走了?”墨倾翻阅完他的总结,心里有一团谜团扩散,“有契机吗?” “没有。”戈卜林摇了摇头,“就是那个暑假,他忽然没了消息。直到快开学时,他家里才来消息,说他要辞职。之后了无音信。” 墨倾问:“联系不上?” 戈卜林“嗯”了一声:“完全联系不上。” 墨倾又翻了翻那一份总结,末了,她将文件夹合上,抬眸,跟戈卜林说:“你找一下霍斯。” 戈卜林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闻声倏地一惊,讶然问:“找他做什么?” “他是刑警,找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是倒是……”戈卜林颔首,“你是想联系宋江河?” “嗯。” “为什么,就因为他在新任务那一行字上?”戈卜林难以理解。 墨倾眉目一凛,沉声说:“我怀疑他不在人世了。” “哈?” “你问一问,宋江河和宋一源,是什么关系。” “……” 戈卜林想到了什么,震惊地眨了眨眼,心道:不会吧。 宋江河和宋一源有联系? 兄弟吗? 弟弟走了之后,哥哥继承他的事业? 这可真是……太狗血了。 墨倾端起热腾腾的茶水,吹了吹冒出的热气,尔后抿了一口:“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了。”戈卜林摇头说,“自井宿父亲入狱后,宋江河就给了井宿一笔钱,供井宿学杂费和生活费。当然,不太够,总有些其他的花销,但井宿会自己打工赚钱。” 想了一会儿,戈卜林又说:“另外,井宿父亲出狱后,井宿长高了,也变强了,想家暴他有困难,所以没怎么吃亏。” 墨倾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说,井宿父亲也不太敢惹他了。这一次把他赶出家门,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戈卜林眯了眯眼,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这个时机出现的,任何奇怪的事,都值得注意一下。究竟是什么事,我们必须搞清楚。” 墨倾不动声色:“嗯。” 戈卜林试探道:“所以,要不要……” 墨倾又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了下来。 戈卜林满是希冀地望着她。 然后,他听到墨倾问出他最迫切听到的问题:“他今天还住那儿吗?” 戈卜林面上一喜。 * 学校没有组织晚自习。 一到晚上,整个学校都被寂静笼罩,白日的喧嚣恍若幻觉。夜晚又下起了雪,越来越大,雪花大朵大朵的,如棉絮。 井宿从学校后门走到废弃宿舍楼,手中打包的炒粉已经冻得僵硬了。 他被风雪迷了眼。 脑袋还是昏沉的,但吃了一天的药,又出了一身热汗,比清早起来的状态要好多了。 井宿呼出一口冷气,看到气息化作白雾,在昏黄的光线里扯散。 他微微低下头,将兜帽戴上,然后望了眼前方的废弃教学楼,匆匆走了进去。 这栋楼废弃好几年了,一直说要拆了建新楼,但资金没到位,搁了几年都没有拆除。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张缺胳膊少腿的课桌。 没有电,没有光。 进门后就是一片漆黑,井宿拿出手机,调到手电筒模式,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来到二楼的一间教室。 然而—— 在刚到教室门口时,井宿猛地僵住,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里面有人。 教室被井宿清理成两部分,一部分靠窗,放置废弃的课桌,顺便挡住漏风的窗户。一部分是空的,井宿晚上来时会搭帐篷过夜。 现在,被藏起来的帐篷被找出来,搭好了。 帐篷前,摆着一个炭火炉,炭燃烧得正旺,火苗泛蓝,一道身影坐在旁边,火光映着她精致的容颜,镀了层暖光。 她抬起头,朝这边看来。 眼神平静,却令井宿一窒。 章节目录 第83章 特级教师【13】墨倾熬夜,江刻陪伴 窗户漏风,室内温度零下。一帐篷,一火炉,一人影,在光影变幻中浮动,在冰冷画面里如同梦幻泡影。 喉咙一紧,井宿的声线有些战栗:“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墨倾直言道。 井宿表情微变,语气里掺着嘲讽:“为那劳什子药方来的?” 他语气一冷,“让你失望了,我没有——” “不是。”墨倾打断他。 井宿一哽。 墨倾指了下火炉对面的马扎:“坐。” 井宿这才发现,墨倾带来了两个马扎,一个是墨倾自己坐的,一个是为他准备的。 犹豫半晌,井宿走向马扎,坐了下来。火炉的木炭燃得很旺,一靠近,热气就传递过来,驱逐着他一身的寒气。 井宿的敌意消除几分:“找我做什么?” “听说你被赶出来了,住在这里,过来看一看。”墨倾拿起放在脚边的背包,将拉链一扯,从中拿出两盒自热米饭。 是戈卜林塞给她的。 她将其中一盒扔给井宿。 伸手捞住自热米饭,井宿犹豫了下,不想吃人嘴短:“我有吃的。” “冰渣拌面吗?”墨倾张口就损。 “……” 井宿想硬气地将自热米饭扔回去,可见到墨倾已经撕开包装了,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将冷掉的炒面搁一旁,打开自热米饭。 井宿往自热米饭里加了水,合上盖子,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在这里的事,一个人都没说过。 “小卖部老板说的。”墨倾将自热米饭处理好后,放到一边,让它自行加热去了。 “哥布林小卖部?” “嗯。” 井宿没有怀疑。 就在昨晚,他透过窗户,看到戈卜林在附近晃悠的身影。连续几天都在下雪,他进楼时留下了脚印,被戈卜林发现不奇怪。 “你们,”井宿顿了下,沉声问,“是什么人?” 自开学以来,井宿一心都在学习上,但都是一个班的,墨倾等人闹出来的事,井宿都有所耳闻。 墨倾绝不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戈卜林、闵昶、沈祈,都没有明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就像看似温柔无害的温迎雪一样。 只有江齐屹傻乎乎的,相信他们是普通的天才,一直默默地在学习上跟他们较劲儿。 “闲人。”墨倾懒洋洋地答了一声,拾起一根铁丝拨弄火炉里的炭火,“你知道宋一源和宋江河什么关系吗?” 井宿惊愕:“他们俩……”有关系? 墨倾慢声说:“亲兄弟。” 井宿彻底怔住。 在来找井宿之前,墨倾让戈卜林给霍斯打了通电话,询问了下宋一源和宋江河的关系。 得到了准确答案:宋江河是宋一源的弟弟。 霍斯说,宋一源是因为宋江河,才来第一附中当老师的。而宋江河一心想拿特级教师,所以这也成了宋一源的职业目标。 多余的,霍斯没有说。 “怎么会,从来没听说过。”井宿过于惊讶,下意识怀疑。 “你可以亲口问他。”墨倾淡淡地说着,单手支颐,望着通红的火炭,转移了话题,“就算你被赶出家门,也不至于没地儿住吧?” 提及这个,井宿皱起眉:“被温迎雪逼的。” 温迎雪? 墨倾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井宿沉默了会儿,跟她对视着,最终坦白:“酒店不给开房,租房总会碰壁,哪怕是借住,也会出事。我前一晚住九层台书店,第二天书店就被迫关门了。” 仅仅是跟家里闹掰,井宿不至于沦落至此。 主要还是温迎雪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想把自己逼向绝境,之后不得不向她妥协。 墨倾眯眼:“你爸呢?” 井宿回答:“他被温迎雪收买,想用药方还钱,逼我交出药方。没谈妥,就把我赶出来了。” 跟温迎雪谈完两日后,温迎雪又找了他一次,确定从他这里得不到药方线索,所以就将矛头对准了他破绽百出的父亲。 对付他父亲,用不着别的什么,花点钱就行。 那天井宿回家,发现他的房间乱七八糟,什么都被翻过了。他父亲疯癫地冲过来,问他药方的下落,卑微又强硬。 他们俩打了一架。 之后,他自己离开了家。 只是,他没有料到,温迎雪竟暗中作梗,连一个落脚之处都没给他。 墨倾顿了半刻,问:“药方是从宋江河那里得到的?” 井宿冷着脸,嘴硬:“我没有药方。” “我不需要药方。”墨倾手指玩转着那一根铁丝,不疾不徐道,“我只是好奇,宋江河一个老师,为何会有药方。” 井宿像是听到了笑话:“听说拥有一张药方,将会名利双收。你会不需要?” 墨倾反问:“那你需要吗?” “我当然不——”井宿话头一止。 墨倾摊手:“你看,世界上不止有一种人。” 过了会儿,井宿皱眉说:“那也不能证明什么。” “随你。” 墨倾耸了下肩,没有再追问下去。 自热米饭好了,墨倾将其端起来,一次性筷子递到唇边,她轻咬住一根,将另一根掰开,然后拿起筷子吃饭。 她是第一次吃这样便捷的米饭。 相较于刚做好的饭菜,味道上稍逊一些,但简单方便,易于携带,简直是户外利器。 墨倾吃着米饭,看着火炉,有一瞬的恍惚,想到曾经在冬日里啃树皮的岁月,忽而一顿。她吸了口气,将涌现在脑海里的回忆拂开。 在这样一个年代,回忆于她,是最没用的存在。 空有怀念,却回不去。 “听说你住在江齐屹的小叔家?”井宿也拿起米饭,狐疑地望着墨倾。 “嗯。” “寄人篱下,你这么晚不回去,不会被说吗?” “不会。” 最近江刻懒得跟她多说一句话,哪里会因为她晚归而说她。 井宿又问:“你家人呢?” 墨倾随口答:“没有。” “……” 井宿打量了她一眼。 她低头吃着饭,气定神闲,看似不像是说谎。 井宿抿了下唇。 一时不知道,是他的情况惨一点,还是墨倾情况惨一点。 将视线收回,井宿低下头,埋头吃着饭菜。但是,心不在焉的他,偶尔会看上墨倾一眼。 墨倾和井宿吃完了自热米饭。 很快,墨倾又在背包里找出一个塑料袋,扔给井宿,说:“收拾一下。” 井宿抓起塑料袋,不明所以:“干嘛?” 墨倾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尔后,她从裤兜里摸出个什么,朝井宿扔了过去。 “小卖部钥匙。”墨倾声音挺漫不经心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有温度的,“戈老板请你住宿。” 井宿接住那枚钥匙,怔住。 钥匙残有余温,是暖的。 他眼睛眨了一下,火光闪了闪,映得他眸光很亮。 * 井宿收拾好垃圾、火炉以及帐篷,然后跟墨倾一起离开了废弃教学楼。 一段路,二人踩着雪走过来,头发、肩上都沾了雪。 哥布林小卖部亮着灯,是橘黄色的暖光,门开着,风卷着门帘,外面落了一地的光。 “你们回来了。” 戈卜林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眉眼烂漫,耳钉在灯里闪烁着亮光。 墨倾颔首:“嗯。” “这么冷,快进来吧。”戈卜林见二人身上落了雪,赶紧把人拽进了门,随后将门一关,把事先准备好的热茶给他们俩倒了一杯。 “先喝着,暖一暖。”戈卜林搓了搓手,“我买了点地瓜,你们吃吗?” “不吃了,你给他吧。”墨倾说,“我得走了。” “你一个人吗?”戈卜林迟疑道,“要不再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 墨倾果断地拒绝了。 她喝完那一杯热茶,将杯子一放,就准备走。 井宿一直沉默着,直到她转身的那刻,忽地抬起头,喊:“墨倾。” 墨倾回头:“嗯?” “我想跟宋一源聊一聊。”井宿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墨倾手一挥:“你自己跟他说。” 她没有停留,将门一拉,走出去。门关上了,门帘在晃动,她单手拎着背包,在暗夜的风雪里渐行渐远。 天色晚了,又下着大雪,没有网约车。 墨倾赶上了最后一趟地铁,然后在风雪里步行半个小时,来到了江家。 她按了门铃。 陈嫂披着一件外套,抖抖索索来给墨倾开门:“墨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她伸手去拉墨倾,被墨倾的手冻得一个哆嗦。 冷得就像是冰块。 “太不像话了,这都冻成什么样子了。”陈嫂欲要将外套取下来,给墨倾披上。 “没事。” 墨倾将手按在她的肩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陈嫂迟疑了一下,便说:“行,先进去吧,家里暖和。你要吃点什么,先喝点姜汤吧,我给你备了点鸡汤。” 进门后,陈嫂就直奔厨房,忙来忙去的。 墨倾站在客厅中央,久久未动,直至身上冰雪消融,湿了校服外套,濡湿了头发,她僵硬的身体才好转。 她对温度的灵敏度很低。 不过,身体仍是血肉做的,能适应,并非无伤害。 “墨小姐,先喝姜汤。”没几分钟,陈嫂就端来一碗姜汤,满脸担忧地递给墨倾。 “谢谢。” 墨倾接过那一碗姜汤,将汤一饮而尽。 “墨小姐,你不觉得……”陈嫂吓得脸色煞白,迟疑又震惊地问,“烫吗?” 墨倾顿了下,将碗还给她,说:“还好。” 陈嫂倒也没起疑,感慨道:“冻坏了吧。” 墨倾敷衍过去:“鸡汤我就不喝了,你先去歇着吧。” “真不喝?” “嗯。” “那行。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冻着了。”陈嫂满怀担忧地说。 “知道。” 墨倾回完,拎着包上了楼。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她上楼后,刚路过书房,就见门被打开。她一顿,视线朝那边一扫,跟江刻视线对上。 江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一句话,江刻直接关上书房的门,走向卧室。 来到门口后,江刻手覆在门把上,顿了一下,随后头一偏,看向墨倾离开的背影。 走廊灯光明亮,墨倾身形高挑,在地面落下长长的影子。她的衣服单薄,校服近乎湿透,长发落到身后,湿成一缕一缕的。 可她就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她头也没回地进了屋。 于是,江刻也拧开门锁,回了自己房间。 * 夜里,墨倾洗了一个热水澡,身体回暖。 她没有歇息。 坐在书桌前,她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查看邮件。 第一次去找教历史的章老师时,章老师给了她一个教授的邮箱,让她去问一问那位教授,是否了解平城战役。 她后来真写了一封信。 之后,隔三差五查看,也没等到回信。 今天登录,她也没抱希望,但一刷新,就见到一封“新邮件”,登时有些惊讶。 她点开。 信件是教授回的,很惊喜的是——教授表示听过平城战役,但不了解,因为几乎没资料记载。但他见到墨倾信件,对平城战役有了兴趣,想深入调查一下,有新进展会给墨倾回复。 教授还发了一些研究资料过来。 墨倾接收了这些资料,一一阅读完,然后又给教授写了一封回信。 等她关了电脑准备睡觉时,已经很晚了。 …… 另一边。 主卧的窗户一直开着,灯没开,室内一片漆黑。有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前,偶尔见得一点猩红的火光。 又一阵风袭来。 烟灰被吹落,那一点猩红似乎更红了。 江刻微眯着眼,看着落到院子里的那抹亮光,雪花在飘飞,地面是一层白。他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院里的那抹光熄灭了,一切陷入黑暗。 积雪不见了,雪花不见了。 这夜宁静得能听到雪落下的声响。 须臾后,江刻掐了烟,将窗户合上。 与此同时—— 刚躺下的墨倾,恍惚间似乎听到关窗的声音,她一怔,仔细聆听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不自觉拧起了眉。 这么晚了还没睡? ……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到了该上学的时候。 墨倾有点困,但下楼时,见到澎韧那张灿烂的笑脸,顿时睡意全无。 “墨小姐,今天我送你去上学!”澎韧神采奕奕,搓着双手,非常期待的样子。 墨倾:“……”她想失聪。 章节目录 第84章 特级教师【14】江刻:如何加入第八基地 墨倾嘴里叼着个肉包,面无表情地坐上车。 澎韧殷勤地给她关上门。 墨倾本不想搭理澎韧,但是,澎韧坐上车后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墨小姐,我查到了温迎雪来第一附中的目的了。” 咬了口肉包,墨倾扬了扬眼尾:“说说。” 澎韧开着车,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开了口:“她是为了一张百年药方来的。” “嗯。” “你知道?”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药方的传说咯?” “嗯。” “好吧。”澎韧有点失望,感觉自己的信息登时大打折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梁绪之正在找药方,温迎雪想拜他为师,所以主动帮忙找药方的下落。她要找的药方,就是投名状。” “拜师?” “对。”澎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这么跟你说吧——” 墨倾目视前方,提醒:“看路。” “哦。”澎韧赶紧将头扭正,一本正经道,“现在的中医领域,有两股势力分庭抗礼,一股是帝城温家,一股是神医村。” 墨倾头一偏,问:“温迎雪想投靠神医村?” “对。她作为养女,虽然是少见的天才,却被嫡系一脉压得死死的。她只是个辅佐嫡系的工具。以她的才能,投靠神医村,反而前途无量。” “她不是EMO的C级医生吗,选择西医岂不更好?” “可能,”澎韧神情凝重些许,语气里满是对温迎雪的钦佩,“西医是她在神医村的退路。” 墨倾扬了下眉。 后路不怕多。 在温家被压一头,温迎雪单纯从事西医,发展有限,于是想以神医村为靠山。再给她几年在EMO发展,倘若事后跟神医村有纠葛,那么EMO就是她的退路。 每一步都是她算计过的。 “她在EMO也算是很有潜力的了。就在上个月,江爷还把她划入了重点培养名单。”澎韧嘴上没毛,什么事都往外说。 墨倾没吭声。 澎韧继续说:“温迎雪想进神医村,可真不容易。据我调查,神医村至今没有收外人为徒的先例,温迎雪若是破例了,那就是开创了先河,不知是否还有后继者。” “你了解神医村?” “啊?”澎韧迷茫地眨了眨眼,“网上查到的,算吗?” “……”墨倾又问,“药方的线索呢?” 澎韧又被问到知识盲区:“这我也不知道……” 他是先前听墨倾对温迎雪来第一附中感兴趣,所以才调查温迎雪转学目的的。至于其他的,他一概是顺带了解。 墨倾把快冷掉的肉包吃完了。 “墨小姐。”澎韧怯怯地喊。 墨倾睨着他。 “雪人那个事,真的很抱歉。江爷可能不喜欢别人拿他开玩笑,所以才……”澎韧顿了一下,“要不,等你今儿个放学,我们在小区门口堆一个他?” 澎韧提出这建议,足够让澎忠将他就地正法了。 墨倾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不用。” 她堆的雪人又不是江刻。 澎韧紧张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墨倾:“不生。” 澎韧松了口气。 * 这一日,天气好转。 天黑了,墨倾站在教学楼前的树下。她将蓝牙耳机塞到左耳,听着里面某教授的近代史讲课,神情淡淡的。 宋一源让她放学后在楼下等他。 不多时,两道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抬眼望去,见到宋一源和井宿。 “你们俩,有我什么事?”墨倾扫视一圈,不明所以。 “请你们去我家吃顿饭。”宋一源晃悠着手中的钥匙圈,“我的厨艺还不错。” 墨倾看向井宿。 井宿耸了下肩,表示不知情。 今天上午,井宿找到宋一源,说只要宋一源证实跟宋江河的关系,他可以告诉宋一源,他所知道的一切。 宋一源当时没迫切地证实,犹豫了好一会儿,跟他说,晚上请他回家吃顿饭。 后来又说,要捎上墨倾。 “去不去?”宋一源手指勾着钥匙圈,笑眯眯地问墨倾。 墨倾抬起眼皮,应了:“去。” 她倒想看一看,宋一源想做什么。 * 宋一源让墨倾、井宿坐上车,然后开车离开校园。 为了方便上下班,他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 开车就十分钟。 没一会儿,宋一源将车开进小区。而,坐在后座的井宿,表情稍有异样,望着窗外的一排排树木,眼神莫名。 宋一源将车停在停车场,然后领着墨倾、井宿进电梯。 井宿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最终,当宋一源走出电梯,径直来到某扇门前时,井宿终于脱口而出:“这是——” “宋江河以前住的地方。”宋一源用指纹开了锁,将门推开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眼井宿,“他带你来过?” “嗯。” 井宿迟疑了下,仍是点头。 宋一源给他们俩找了两双干净拖鞋,然后让他们随便坐。 井宿环顾着这熟悉的布置,眼神微沉。 大体上都没有变,还是宋江河住时的格局,只是多了几张宋一源和宋江河的照片,从年少到青年,感情很好。 宋一源脱掉外套,将其挂好后,将衣袖挽起来,问二人:“想吃什么?” 他挽衣袖时,有种难言的矜贵,不像是个要下厨的,而像是个动手术的。 墨倾回:“不挑。” 井宿说:“都行。” “给你们露一手。”宋一源一笑,打了个响指。 他准备的功夫,墨倾已经走到他冰箱前,抬手就去拉冰箱门。 宋一源伸出手,欲要制止:“哎——” 晚了。 一排酸奶从上方掉落下来,径直朝墨倾脑袋砸去。墨倾眉一挑,伸手捞住那一排酸奶。 这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款。 略有嫌弃地扫了眼,墨倾再看向冰箱时,被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物惊住。 嘴角微抽,墨倾回过头:“你是属仓鼠的?” “我也不容易好么。”宋一源叹了口气,“全是霍斯送的。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形象,所以他每一次过来,就怕我饿死似的,会买上一堆的东西。” “……” 是“霍爸爸”能干出来的事。 墨倾扫视了一圈,拿了两瓶饮料和一盒草莓,看了看手中那排酸奶,寻思着将就着一下,便拿去跟井宿分了。 “你们俩很熟?”井宿接过酸奶,打量着二人。 墨倾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熟。” “我们俩还不熟吗?”宋一源不同意墨倾的说法,摇头道,“这个学期,让我花的心思最多的学生,就是你了。” 墨倾瞥了他一眼,有不同的意见,但还是没反驳他。 作为一个观察者,宋一源说出这种话,可算是有失公正了。 不过,以宋一源过往的表现来看,“有失公正”可以算得上是宋一源的标签,是否挑明这一点都没有意义。 宋一源在冰箱里找了半天,找到一堆新鲜食材,然后就去厨房忙活了。 墨倾和井宿坐在沙发上吃零食、喝饮料。 不一会儿,宋一源敲了敲厨房的玻璃门,将脑袋探出来,跟墨倾说:“墨倾,去买瓶酱油呗。” 墨倾抬眼斜过去。 意思是:你在跟我说话? 宋一源一个哆嗦,想换一个人。 但是,墨倾下一刻就站起身,问:“去哪儿买?” “下楼左拐,隔壁楼有个小超市。”宋一源忽然受宠若惊,“您受累了。” 墨倾朝他翻了个白眼。 按照宋一源说的,墨倾找到一家小超市,她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花了眼,在闭着眼随手拿了一瓶后,忽的手机响了。 是澎韧打来的。 “墨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澎韧跟往常一样,热情洋溢的,阳光得能融化冰雪。 墨倾眉目微动,顿了一秒,回:“不知道。” 澎韧又问:“那要给你留晚餐吗?” “不用。” 口吻有些冷淡。 “好吧……”澎韧的语气听着有些失望。 墨倾却没跟澎韧多说,把电话掐了。 无论是江刻,还是陈嫂、澎韧、澎忠,都是好人。不过,以她的身份,没必要跟他们牵扯过多。 以前是想方设法接近江刻,从他身上找到江延的影子。 但江刻是个独立的人。 “结账。” 将酱油放到柜台上时,墨倾伸手去掏兜。手指去拿现金时,被一张卡刮了一下,她一并拿了出来,见到被现金夹着的黑卡。 墨倾眸光闪了一下。 超市老板看了眼酱油瓶上贴的价格,说:“七块。” 墨倾捏着一张十块的,放到柜台上。很快,超市老板找了三块钱。墨倾将零钱和黑卡都放回了衣兜。 * 与此同时,江家。 江刻坐在餐椅上,扫视着满桌墨倾喜欢的菜,眉头轻轻拧着。 澎韧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脚步声极轻,生怕惊扰了江刻一样。 江刻一眼扫过去。 澎韧立即站得笔直。 “江爷,”澎韧讪讪道,“墨小姐接电话了,但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用给她留晚餐了。” 江刻眉眼一凉,道:“我有问你?” “……” 澎韧立即失声。 他心想:你倒是没有明着问,但明显很想知道啊。 这一天天的,墨小姐早餐顺手带到车上吃,再在外面吃了晚餐再回来,虽然跟江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接触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难得打个照面…… 也就打个照面。 连澎韧这种心大的人,都感觉到江刻和墨倾之间的氛围,已经降到冰点了。 “江爷。”澎韧迟疑了半晌,喊。 江刻递给他一个眼神。 澎韧犹豫再三,终是把疑惑问出了口:“墨小姐要在这儿住多久啊?我看她不像有家人的样子,她身边那个霍斯、宋一源,看着对她好,但关系不明不白的。她以后会怎么样呢?” 不知是否是错觉,澎韧发现自他问完后,江刻周身的温度,忽而降了一些。 明明室内有地暖,澎韧仍是觉得骨头缝里冒着寒意。 “用不着你操心。”江刻冷漠地回了一句,拿起了筷子。 澎韧自知失言,低下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这一顿饭,江刻没吃两口。分明都是和他胃口的饭菜,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 澎韧坐在客厅里,给墨倾的微信发冷笑话。 澎忠进来后,扫了他一眼:“江爷呢?” 澎韧回:“吃了饭,上楼了。” “你在做什么?” “给墨小姐发消息呢。”澎韧一边打着字,一边跟澎忠回话。 澎忠没有追问什么。 澎忠在书房找到江刻,毕恭毕敬道:“江爷,关于第八基地,我搜集到一些消息,但是不多。” 江刻眉微沉:“说。” “这是类似于‘相关机构’的组织,隶属于国家有关部门,成立于一百年前。不出意外,霍斯、宋一源,甚至戈卜林,都属于第八基地的人。” “墨倾呢?” “她是几个月前忽然出现的,所有身份信息和过往经历都是捏造的。”澎忠神情僵硬,“查不出她到底是何来历,又有何企图。” 澎忠对墨倾是怀有警惕的。 忽然冒出的一个少女,冒充墨家小姐接近江刻,如今又要住进江刻家…… 是在打江刻的主意吗? 若是这样,是不是证明,第八基地也在打江刻主意? 澎忠不以恶意待人,但墨倾若是想对江刻不利,澎忠会第一时间向墨倾出手。 澎忠说:“江爷,墨倾这人……最好不要留在身边为好。” 江刻不语。 一切身份都是假的…… 愈发证明墨倾所说的是真的。 第八基地是什么立场? 作为一个国家相关部门,第八基地极有可能是“储存”墨倾的地方。所以,墨倾的醒来,是第八基地安排的吗? 或者说是意外? 第八基地是完全信任墨倾的存在,还是看中了墨倾的本事,想让墨倾成为可利用的工具? 于是,在沉吟片刻后,江刻一字一顿地问:“去查查,怎样加入第八基地。” 澎忠愕然抬眼。 * 墨倾买完酱油回去后,宋一源又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最终端出来四菜一汤。 “来吃。”宋一源招呼着他们,“来尝尝我的手艺。” 看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墨倾和井宿洗了个手,坐到了餐桌旁。 在宋一源期待的目光下,井宿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刚尝了一口,他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怎么样?”宋一源还挺期待反馈的。 井宿咽下,冷淡地回:“可以。” 倒是墨倾,品尝后,评价:“不错。” “那就行。”宋一源松了口气,“这两年我也是特地锻炼过的……” 话到一半,井宿忽然放下筷子,目光直勾勾扫向宋一源,有些咄咄逼人,他字字顿顿地问:“宋江河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特级教师【15】物归原主,井宿出事 “宋江河还活着吗?” 井宿一句话,让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蓦地一僵。 宋一源表情僵了僵。 墨倾看了眼井宿,又看了眼宋一源,把一块鸡翅塞进嘴里。 井宿冷静地分析:“你说是他哥哥,我信。但他一辞职,你就顶替他;住在他以前的住所;以前不会做饭,现在做出来的饭菜,跟他的非常像。宋老师,你这些行为隐藏的动机,都像是在缅怀,让我觉得他不在了。” 宋一源说:“你想多了。” “那你给我个解释。”井宿执拗道。 “他……”宋一源停顿一瞬,神情微凝,“他在国外养病。” “养什么病?他还好吗?为什么联系不上?”井宿的问题如连珠炮。 眼睫微垂,遮了眼眸的情绪,宋一源用平缓的口吻说:“他生了一场大病,这两年一直在国外做手术和静养。为了让他好好休息,家里基本不让他跟外界往来了。” 井宿抿着唇,将信将疑。 “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误会。”宋一源抬起眼,忽而一笑,神情轻松道,“我两年前遇到一点事,想转行,是他推荐我来当老师的。住在这里是图方便,续个房租就行。至于饭菜,是他教我的,味道当然差不多。”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井宿渐渐地信了。 “你要不放心的话,等过段时间他身体好些了,让他联系一下你。”宋一源又宽慰道。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井宿的疑虑。 墨倾已经吃完两个鸡翅了。 她又夹了一个。 宋一源瞪向她:“能留一个吗?” 墨倾悠悠地答:“谁手快,就谁的。”说完又夹了一个。 宋一源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后,犹豫了下,放进了井宿的碗里:“赶紧吃。” “……哦。” 眼看着墨倾和宋一源要展开一场抢食物大战的井宿,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直跟江刻那种在家时刻端着的人吃饭,再好的食物端到墨倾面前都少了些滋味,现在放下架子,哪怕宋一源手艺没陈嫂的好,但墨倾还是吃得很尽兴。 井宿也难得吃得这么愉快。 吃完饭,墨倾就当甩手掌柜,去客厅吃水果了。宋一源厨房有洗碗机,但井宿挺自觉,把碗筷一收拾,帮着放进洗碗机里。 “你上辈子是大小姐吧?”宋一源将一盘切好的蜜瓜端到茶几上,斜乜着墨倾。 墨倾否认:“不是。” 宋一源不信。 这一副老祖宗做派,肯定是被伺候着长大的。 井宿在一旁坐下来,看着宋一源和墨倾二人,稍作沉吟后,找了一个切入点:“宋江河跟你说过药方的事吗?” “什么药方?”宋一源先是愣了下,继而反应过来,“哦,百年前流传的那个神奇药方?” “嗯。” 宋一源摇头:“没有。” 该说的情报,墨倾都跟宋一源说了。 宋一源对梁绪之、温迎雪觊觎药方、药方极有可能在井宿手上、药方来源是宋江河的事,都有所了解。 “你不知道?”井宿惊讶。 “不知道。”宋一源说,“据我所知,他没接触过中医。” 井宿立即冷下脸:“你们俩感情不太好吧?” “……” 宋一源哑住了。 啥玩意儿? 宋一源道:“没听说过这事。” “那你知不知道百年前那个神医的传闻?”井宿肃然问。 宋一源瞥了眼正在吃蜜瓜的墨倾,心情非常复杂地点头:“略有耳闻。” 井宿皱眉:“宋江河一直在查他,你不知道?” 宋一源怔住。 “反正,自我认识他开始,他就在搜集那位神医的故事。他精通中医,并且坚信神医是真实存在的,而神医若有药方留下来,将是造福人类的伟大事业。这也是他想收集药方的初衷。”井宿缓缓说着,观察着宋一源的神情变化。 宋一源从怔然到惊愕,再到锁眉沉思,末了,添了些淡淡的哀伤。 井宿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手里有一张药方。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药方。但我想,温迎雪想要的,就是那东西。” “你怎么得到的?” 井宿说:“宋江河的办公物品里。他辞职后,有清洁工收拾了他的工位,把所有东西都扔了。后来被我捡了回去。那一张皮质就夹在里面。” “等等。”宋一源吸了口气,“在我搬过来之前,他的租房被盗窃过一次,但应该没丢失什么重要物品……” 井宿舔了下唇角:“你不知道他研究中医、调查神医。但这些资料,应该都在他租房里。如果你没看到,应该是被……” “偷走了。”宋一源接过话。 “也就是说,”墨倾晃了下手中的牙签,虚空一指,“在宋江河离开后,有人盯上了他查的资料,亦或是他手里的药方。只是,那伙人什么都没找到。但这一伙人,绝对不是温迎雪……” 分析到嘴里,墨倾舌尖抵了抵下颌,饶有兴致地说:“有意思啊。” 还有第三伙人。 看来正如江刻调查到的那样,觊觎药方的人,有很多。 宋一源理了理头绪,说:“不对劲。如果温迎雪能找上你,那另一伙人——” “他们找过我了。”井宿表情愈发凝重了,“就在上半年。高考前,有一伙人找上我,追问药方的事,我一问三不知,跟他们打了一架。” 最终结果是,井宿住院,错过了高考。 而他得知皮纸就是药方的事,是前段时间听到的“二十一步骤”,当时确实不知道,所以反应真切,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他最近调查“二十一步骤”,就是怕那一伙人卷土重来,所以那么急迫地想要个答案。 “我先前怀疑宋江河是否活着……”井宿抬了抬眼睑,坦白道,“就是怕这一伙人向他下死手。” 宋一源说:“他的……病,跟这伙人无关。” 井宿点了点头。 “我拿着这药方也没用。”井宿整理好思绪,说,“现在想物归原主。既然给不了宋江河,就给你吧。它被我藏起来了,等明天我拿到后,再跟你们约个时间见面。” 对于宋一源,井宿现在不是百分百信任。 不过,那伙人以及温迎雪都盯着药方,他继续拿着很难保证药方的安全,交给宋一源总归会稳妥一点。 再怎么说,宋一源也是宋江河的哥哥,总比那两伙人要“亲”一些。 “等一下。”宋一源扭头看向墨倾,“药方能销毁吗?” 墨倾一门心思吃水果,懒懒答:“能。” “二十一道步骤?” “我记得。” “那行。”宋一源思索了下,跟井宿说,“我们明天约个时间和地点。” “药方怎么能销毁?”井宿眼神扫向墨倾,反驳道,“我亲自测试过,那是一张皮质,无论是火烧还是破坏,都没办法损坏分毫。还有,你怎么知道步骤的?” 墨倾将手中牙签扔到垃圾桶,拍了拍手:“正好,你们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 井宿满脸的质疑。 “不瞒你说,”宋一源轻咳一声,搓了搓手,出来解围,“我和墨倾都是国家相关部门的,她在我们那儿,是个小神童。对于一百年前的那些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井宿:“……”越来越扯了。 不过,为了证实自己的身份,宋一源起身去了趟卧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证件。 “喏。”宋一源将证件递给井宿。 井宿狐疑地接到手里,打开。 证件有些像警官证,有一个特殊的徽章,里面是宋一源的头像、姓名,下面是一串数字——“-0578”。 墨倾也瞥了一眼,望向宋一源的眼神里,略有些好奇和打量。 井宿看不懂,将证件还给宋一源:“这是什么部门?” “相关部门。” “……”行吧,传说中的相关部门。 都坦白到这一地步了,井宿算是彻底打消了疑虑,对于宋一源和墨倾的说辞,虽然仍有质疑,但找不出破绽。 毕竟单拿墨倾的成绩来说…… 担得起“小神童”的称号。 跟宋一源、墨倾谈妥后,井宿没有再待下去,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宋一源将他送到电梯。 折回时,他见到墨倾坐在沙发上,正研究着他那一张证件。 墨倾把玩着证件,挑眉问他:“真的假的?” “真的。”宋一源走过去,将证件拿过来。 “你们都有?” “都有。”宋一源介绍道,“我这是外编人员的证件,后面的‘0578’,代表的就是我的编号。正式人员的稍有不同,但大同小异。” 墨倾问:“平时有什么用?” “主要在这个徽章。”宋一源指了指徽章,“一般的机构高层,都认识这个徽章。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走捷径,亮出证件上的徽章,就容易办事了。” 墨倾颔首:“还挺方便。” “基地里九成以上都是天才,十成都是能人,不养一个吃闲饭的。加上办的事情特殊,怎么说都得有点特权才行。”宋一源挑挑眉。 他回了趟卧室,将证件收好,出来时说:“你那边离得远一些,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话音戛然而止。 他见到墨倾站在橱柜面前,看着摆了一排的相册。他的视线扫过那排相册,眸光黯了黯。 一张张看完,墨倾忽而站直了身子,回过头,语调淡然地询问宋一源:“井宿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吧?” 宋一源眉眼渐渐笼了层凝重。 “我自己回去就行。” 墨倾撤开两步,跟他洒脱地摆了下手,随后转身直接走向玄关。 宋一源沉默地看着墨倾离开,没有动,良久,他才像是从某种沉重的情绪里脱身出来,陷入难以言明的悲怆之中。 他近乎虚脱地坐在沙发上。 小他半岁的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 时光太久远了,直至井宿提及时,他才忽然想起,在他少时展露出西医天分时,宋江河曾天真烂漫地跟他说——以后要当个中医,跟他中西合璧。 可他的光芒遮住了宋江河。 他把宋江河的理想当做戏言,从未真正放在心里。而宋江河在得到“你超越不了你哥的,放弃吧”的嘲笑后,不再在任何场合谈中医。 未料…… 他从未放弃过。 * 离开宋一源家后,墨倾没有急着回江家,而是在外面晃悠了一圈,直到夜很深后,才坐上最后一趟地铁回去。 这次进去,她没惊扰任何人,翻墙上了二楼。 她的一切动作都悄无声息。 然而,却被一直伫立在窗前的一抹身影,看在了眼里。 …… 第二天是周末,墨倾又是清早就出了门,连早起做早餐的陈嫂,都只来得及跟她打了个照面。 陈嫂追上她:“墨小姐,出门晨跑吗?早餐……” 墨倾说:“出门有点事,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 “这么早?”陈嫂看了眼还未亮的天,又看了眼无法劝说的墨倾,叹了一口气,“那你要注意安全。大清早的,女孩子在外面要小心一些。” “知道。” 墨倾敷衍地应了一声,走了。 半个小时后,墨倾走在清晨清冷的街道上,冷风嗖嗖的吹,路灯还是亮着的,她瞧着路边扫地的清洁工,久久未动弹。 有一辆电动车从前方行驶而来,轮胎滑过结冰的地面时打滑,一时间失去了方向,险险擦着墨倾的肩膀而过。 墨倾刚皱起眉,就见开电动车的男人停下来,扭过头呵斥:“小心着点,走路不看道儿啊?” 墨倾“啧”了一声。 男人发泄完,又重新开着电动车往前走。 墨倾抬手一挥,一粒小石子从手中飞出,径直飞入电动车后方的轮胎。轮胎忽的一炸,男人再次失控,但这次没控制好,仓促中摔倒在地。 墨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午两点,墨倾在路边一家面馆解决了午餐,刚一出来,就接到了宋一源的电话。 “你到了吗?”宋一源问。 墨倾抬眼看天,见微弱的光芒洒落下来,她眯了眯眼:“距离跟井宿约的地点不到一公里。” “行。那你先过来。”宋一源说,“井宿这小子,好像迟到了。” “哦。” 墨倾挂了电话,辨别好方向,走向约好的车站。 十分钟后,墨倾在车站附近的一棵树下发现了宋一源。宋一源一会儿看表,一会儿打电话,神情有些焦虑。 “怎么了?”墨倾走过去。 宋一源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井宿一直联系不上。”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前。他说自己拿到了药方,往这边赶。” 墨倾眉头一锁。 章节目录 第86章 特级教师【16】井宿受伤,墨倾出手 “一个小时前。他说自己拿到了药方,往这边赶。” 墨倾眉头一锁。 宋一源很快联想到什么:“有没有可能……” 墨倾语调一沉:“有可能。” 她问:“你知道他从哪里过来吗?” “离子巷。”宋一源张口说出这个名字。 墨倾跟宋一源对视一眼。 下一刻,宋一源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车,拉开车门时跟司机说:“离子巷。” …… 离子巷是一片区域,主街属于离子巷,周围地区也泛称离子巷,不讲究。要命的是,周围是老城区,很多街道都没安装摄像头。 墨倾以九层台为线索,问到井宿几个常去的地点,然后同宋一源一一排查。 天快黑时,墨倾在一条巷子里找到奄奄一息的井宿。 墨倾先是联系宋一源,让宋一源报警、叫救护车,然后收好手机,半蹲下身,镇定地检查着井宿的伤势。 以外伤居多,都是拳打脚踢造成的。 但是,井宿腹部被捅了一刀,他用手死死捂着,鲜血流出来,湿了他腹部的衣服,在地面散开,如绽开的花朵。 墨倾面不改色地将他板过来。 “你……” 恍惚中,井宿感觉有人在移动着自己,可他一张口,喉间就涌出一股血腥味儿,又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他虚弱地睁开眼。 小巷光线昏暗,事物都很朦胧,他半睁着眼,见到一个女生半蹲在他身前,一枚刀片在她手指乍现,她划伤了自己的手。 鲜血滴落到三根银针上,银针沾了血,血渐渐渗入,消失无踪,须臾后,银针透出奇异的光泽。 这一幕过于奇幻,看得井宿愕然,一时分辨不清虚假和现实。 他仿佛看清了墨倾的脸。 这时,一道凉凉的嗓音落下来:“还醒着?” 井宿再一次张了张口。 然而,这一次未等他发声,一个手刀就落了下来,井宿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在心里怒骂了一个字——操。 …… 在宋一源赶过来时,墨倾已经收了针,正抱臂站在一旁,背后倚着墙。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怎么……”宋一源跑的气喘吁吁,瞧了眼气定神闲的墨倾,又瞧了眼满身鲜血的井宿,只觉得场面极其诡异。 顿了一秒,他才轻飘飘地补了个字:“样。” 墨倾眉梢一扬:“死不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宋一源赶紧在井宿身侧蹲下来,在看到井宿腹部伤势时,他心就一沉,随后试探了井宿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 手上没有任何工具,宋一源除了一点紧急措施外,别无他法。好在救护车来得比较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他们,把井宿放上担架,抬去了医院。 宋一源和墨倾自然陪同。 第三医院。 井宿腹部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随车医生早已通知了医院,让他们安排好手术室。一到医院门口,他们就风风火火推着井宿前往手术室。 宋一源是医生,知道井宿伤势的严重性,从上车起就忧心忡忡的。 墨倾仍旧是淡定从容:“他不会有事。” “他……”宋一源忽然想到什么,话头一止。 他刚想问墨倾,是否在他来之前,对井宿做过什么。但是,他忽的瞥见站在手术室外的身影,猛地一僵。 是温迎雪。 一见到她,宋一源就如临大敌,眼里透着冷意,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温迎雪看了他一眼,没有一点意外,口罩上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含笑,没一点杀伤力:“这台手术由我负责。” “你不能给他动手术。”宋一源皱眉道。 井宿的伤势,极有可能是温迎雪这一伙造成的,现在由温迎雪给井宿动手术……谁知道温迎雪会做什么。 “你要来的话,我不介意。”温迎雪不疾不徐地说着。 话一顿,温迎雪又低下头,故意看向宋一源的右手,随后缓缓说:“忘了,你的手拿不动手术刀了。” 宋一源惊了惊:“你——” “家属不要干扰手术医生。” 有一个比较强壮的男护士走过来,故意将宋一源撞了一下。 随后,他跟宋一源说:“她叫温迎雪,是EMO评选的C级医生,论外科手术水平,在我们医院是排在第一的。她只有周六下午才过来一趟,进行一两场手术,你们撞大运了。” 他挡在了宋一源和温迎雪中间,如同一堵墙。 宋一源跟男护士怒目而视。 他在一拳朝男护士挥过去之际,手腕忽的被捏住,令他难以动弹分毫。他头一偏,见到站在一侧的墨倾,怔了怔。 手术室里有人叫着“温医生”,温迎雪看了宋一源和墨倾一眼,礼貌地颔首,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进手术室。 门被缓缓合上。 长长吁出一口气,宋一源将拳头缓缓松开,问:“为什么?” “多大点事。”墨倾松开了他的手腕,眼皮一抬,看着手术室的大门,轻描淡写地说,“大不了让他们赔命。” 她说这话时,语气如常,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宋一源只觉得背脊发寒。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护士听了,顿生满腔怒火,他愤怒地瞪向墨倾,意思就是——人家医生辛苦救治病人,你们还敢威胁医生? 墨倾一记冷眼扫过去:“看什么看,等下把你眼睛戳瞎了。” “……” 男护士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妈的,这女生好凶。 男护士不参与这一台手术,但没别的事忙活,见到宋一源和墨倾都不是善茬后,担心温迎雪的生命安全,所以决定在手术室门口当门神,防备地盯着二人。 墨倾拽着宋一源来到一旁,等着手术结束。 缓了好一会儿,宋一源镇定下来,试探地问墨倾:“你刚刚,开玩笑的吧?” 墨倾回:“没有。” “不可以。”宋一源这时还不忘了墨倾的一年观察期,“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随心所欲。何况,你还在观察阶段,一举一动都——” 墨倾问:“如果井宿真死了,温迎雪和梁绪之逃之夭夭,法律就惩戒几个小喽啰,你甘心吗?” “……” 宋一源失了声。 甘心吗? 当然不。 眸光冷了冷,墨倾语调清凉:“既然遇上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宋一源听得一震。 走廊灯光是冷白的,冰冷的色调,没有一丝温度,落到墨倾身上时,笼了一层冷意。宋一源从她身上看到一股杀伐果断的魄力。 这是他先前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她一直敛着这股气息。 咽了口唾沫,宋一源怔了好一会儿,因无法不赞同墨倾,所以选择了转移话题:“药方……不,皮纸呢?” “不在井宿身上。”墨倾搜过井宿的身,什么都没看到。 宋一源心一沉。 果然是冲着井宿的皮纸去的。 愈发佐证了背后办事的人。 “第三伙人确定井宿不知道药方下落,应该放弃了。最近没有出现的迹象,应该不是他们。”墨倾分析道,“温迎雪倒是有可能。直接找井宿商量,不行,就从井宿他爸下手。再不行,就暗中跟踪,等井宿自己拿出药方。” “她都拿到药方了,为何还要向井宿下死手?”宋一源不解。 “应该没想下死手。”墨倾说,“井宿的刀伤没有刺中要害。如果有心让他死,肯定不止一刀,也等不到我们救他。” “但温迎雪在这儿等着。” “没听说吗,每周六下午,她都会在这里。” “对。”宋一源想起这茬,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低声道,“她的目的是药方,没有杀井宿的必要。” 他有些不冷静,脑子也不大清醒了。 叹了口气,宋一源往后靠着墙,垂着眼眸,看着仍旧颤抖的右手,忽然意识到,他的失常不过是被激怒了。 他被温迎雪激怒了。 ——“你的手拿不动手术刀了。” 他曾是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属于医学界顶端的那一小拨人,可他在看到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学生时,却在战栗。 接近井宿时,他全程都在发抖。 因为他没办法拿起手术刀,没办法再救任何一人。 半刻后,墨倾觑着宋一源,见到他盯着手愣神,于是一思索后,便开口:“你的手可以……”治。 话没说完。 忽的,有几个人走过来,是医生和护士,都很年轻,像是实习生。 他们围在了手术室门口。 “这一台手术是温医生操刀吧?” “听说病人情况很危险,一刀捅在腹部,失血量很多,抬进来的时候,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那岂不是……” “本来是让刘主任来的,但刘主任听到病人的伤势后,就拜托温医生出马了。” “温医生才十八岁吧?” “是啊,少年天才,前途无量。” “听说她出身中医世家,中医方面也非常厉害。中医药学的教授,还特地来请教她问题呢。” …… 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到温迎雪,都是羡慕和钦佩,无一不是对温迎雪的称赞、崇拜。 “你们声音小点儿。”男护士呵斥。 实习医生连忙答:“知道啦。” 男护士冷着脸:“你们不忙吗?” “刚歇会儿。特地来看温医生的。” “对啊,一周才来一个下午,想看到她太困难了。” “我们就看一眼。” …… 几个人放轻了声音,但是都没有走,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一台手术,以及温迎雪。 没一会儿,又有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人走过来。 众人都认出了他,纷纷喊:“刘主任。” 刘主任跟他们点点头,然后同男护士说:“我进去学习一下。”说完,他就让人开了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殊不知,他这一句“学习”,无形中抬高了温迎雪,又让温迎雪的小粉丝们激动了。 墨倾对这些言论充耳不闻,宋一源则是忙活起来,办手续、走流程、缴费,走了一圈回来后,发现那群小粉丝还在。 结果,小粉丝这会儿听说墨倾、宋一源威胁温迎雪的事,一个个都防着他们。 满眼皆是戒备和警告。 宋一源惦记着井宿的伤势,也没留意他们在做什么。 “你觉得温迎雪能成功吗?”宋一源捏着几张单子,走到墨倾身边,“井宿伤势太严重,温迎雪一个C级医生,应对起来很困难。” 墨倾漫不经意地评价:“她的医术确实一般。” 宋一源:“……”这时候就别附和他了。 然而,墨倾话锋一转:“不过,换做一个普通外科医生,照样能救活井宿。” 宋一源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什么,心下一喜,舔了舔唇角,问:“我找过去之前,你是不是对井宿做过什么?” 墨倾“嗯”了一声:“给他喂了点药,扎了两针。” 宋一源惊讶:“外伤也能扎针?” “嗯。”墨倾懒声道,“寻常的针,扎了没用。但我那一套,能护他一命。” 听到“护他一命”,宋一源整个人都畅快了,肩上的重担忽然消失了一半。他眼珠一转,问:“你偷的那套?” 墨倾斜着他:“那叫物归原主。” “行,物归原主。”宋一源点点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好说。” “怎么说?” 这些个人,就喜欢追根问底的,墨倾有些不耐地蹙眉。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刘主任和温迎雪一同走了出来。 墨倾和宋一源还没过去呢,围观群众先过去了。 “刘主任,手术怎么样了?” “非常成功。病人没有大碍了,修养一阵就能好。”刘主任回答完,看向温迎雪,满是钦佩之色,“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面对这般称赞,温迎雪没有表态。 小粉丝们却积极捧场。 “真的吗,这也能抢救回来?” “温医生太厉害了吧。” “温医生还读什么书啊,直接去帝都医院工作都成啊。” …… 温迎雪朝他们点点头,又跟刘主任说了两句话,然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小粉丝们崇拜她,但她高高在上如高岭之花,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 宋一源对这些人的称赞嗤之以鼻。 * 井宿被送往普通病房。 正常来讲,井宿要躺一整天才会醒,可奇怪的是,不到半个小时,他就醒了。 宋一源去给井宿办住院手续去了,墨倾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地等着。 井宿醒来时,视野朦胧了一会儿,渐渐的,看得清晰了,他见到站在门边的女生,身材高挑、气质清冷。 她正在低头玩手机。 “墨倾……”井宿张口喊。 听到声音,墨倾抬眸看向病床,见到醒了的井宿,并不意外,只道:“张嘴。” 井宿下意识张了张嘴。 下一秒,只见墨倾手指一弹,有一颗黑色药丸弹出来,直接落入井宿嘴里。那药丸入口即化,井宿连味儿都尝不出来。 “是什……”井宿呛了一下,“咳,什么?” 墨倾言简意赅:“药。康复用的。” “……” 井宿看了看头顶挂着的吊瓶,又看了看墨倾,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宋一源回来了。 宋一源推开门,瞧着苏醒的井宿,吓了一跳:“你怎么醒了?” 见鬼了。 刚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井宿怎么看着还怪精神的。 他下意识想到墨倾说的“扎了两针”。 他正想跟墨倾问清楚情况,就听得墨倾说:“你来得正好。陪他待两天吧,今晚就不要回去了。” 宋一源一怔:“为什么?” 墨倾动了动手腕:“我怕温迎雪真向他下死手。” “哈?”宋一源不明所以,见她要往外走,“你要去哪儿?” 墨倾拉开门,没回头,语气里裹着凉意:“找梁绪之。我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特级教师【17】药方被毁,墨倾被罚 墨倾走出第三医院。 一声清亮的口哨声传来,她抬眼看去,见到坐在摩托车上的沈祈。她手臂夹着一个头盔,偏着头,朝墨倾挑挑眉。 沈祈说:“这边。” 墨倾朝她走过去。走近时,沈祈将头盔戴上,又取下一个头盔,抛给墨倾。 墨倾伸手捞住,戴上。 她长腿一跨,掀起一阵凉风,坐在了沈祈身后。 “坐稳了。” 沈祈说话干净利落。 话音一落,就发动摩托,车子扬长而去。 冷风在呼啸,场景在倒退,冬日的夜晚寂静又萧条,连行人和车辆都少见。 在巷子里等宋一源时,墨倾就联系上沈祈,让沈祈查一下梁绪之的踪迹。作为电脑高手,沈祈查这个比闵昶快多了,跟踪到梁绪之的车。 井宿出事后一个小时,梁绪之就开车离开了酒店,之后在城市里转了一圈,吃了顿饭,现在打算上高速离开。 夜空漆黑如墨,见不到一颗星子。 道路两旁是一排排的树木,少有枯黄景观,树木郁郁葱葱的,尚有积雪未消融。 摩托在狭窄的道路上疾驰,一路按着喇叭,吵醒了这寂静的夜,惊起了歇息在丛林没有冬眠的生物。终于,摩托一个冲刺,划过小道的尽头,飞上宽敞的道路。 沈祈猛地一个刹车,摩托停了。 “以他的车速,应该还有两三分钟。”沈祈将护目镜抬上去,掏出手机看了眼定位。 墨倾下了车,淡声说:“站一边去。” 沈祈问:“不用帮忙吗?” “碍事。” “……” 沈祈活了十八年,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愣了一会儿,然后毫无脾气地将摩托车停在路旁,自己站一旁看戏。 墨倾扭动着手腕,站在马路中央,看着前方。 前方拐角处射出两道灯光,须臾后,一辆车拐过来,踩着六十码的限速而来。许是忽的见到站路中央的人影,车子猛地一个急刹。 坐在驾驶座的身影晃了下,旋即打开车窗,探头就骂:“你他妈不想活了——” 骂声戛然而止。 梁绪之认出了墨倾。 车前灯光打在正中央的女生身上,在地面拉出漆黑又细长的影子,人如鬼魅。她漆黑的眸子扫过来,如利剑,神情冷若冰霜。 不知为何,梁绪之打了个冷颤。 同时想起温迎雪说的—— “防着墨倾那一伙。拿到药方后,早点离开,不要停留。” 鬼使神差的,梁绪之惊了一秒后,恶向胆边生,一股寒意窜向脚底板,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踩下了油门。 车辆再一次向前。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颠覆了梁绪之二十余年建立的世界观。他的车子行驶出一米,靠近了墨倾,可墨倾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车头,车就这么停住了。 无法再前进分毫。 梁绪之狠踩油门,但这车跟出故障一般,僵着没有动弹,须臾后,墨倾眼一眯,手往下一压,车头跟海面做的一般往下陷,旋即冒出了一股浓烟。 梁绪之:“……” 这是人吗! 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在心里扩散。 车前灯闪烁了两下,熄灭了。站在车前的人影,抬手覆在颈侧,扭动了下脖子,夜里咔擦的声音无比清晰。 多年来在正常人类范畴里打转的梁绪之,此刻如同身处于梦中,噤若寒蝉。 站一旁用电脑入侵道路监控的沈祈,原本在吃棒棒糖,但现在,棒棒糖掉落在地,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墨倾绕过车头,径直来到车门旁。 梁绪之想手动升起车窗,然而,车窗刚升到一半,一个拳头砸过来,车窗瞬间碎裂成片。 最后一抹屏障消失,梁绪之心口狂跳。 墨倾拉开车门,垂眼,扫视着梁绪之:“药方。” 梁绪之心里在打鼓,但总归是见过世面的,表情依旧沉稳平静,眉头一拧,沉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 墨倾唇一勾,语调微扬。 梁绪之被那近乎玩味的两个字惊得浑身一颤。 她……怎么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脑子没有转过弯,梁绪之就感觉有阴影压下来,他陡然一慌,只觉得整个人一轻,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被拎出来扔在了地上。 梁绪之重重甩在地面。 他猛地抬头,什么都未来得及看清,就见墨倾一脚踢过来,由下往上踢中了他的下颌,他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最喜欢你这种嘴硬的。”墨倾上前一步,猜中了梁绪之的胸口,语调轻悠悠的,“揍起来没负罪感。” “……” 疼痛与愤怒交织,梁绪之此刻双眼通红,血丝遍布。 这会儿,梁绪之从最初的震惊中脱身出来,他的理智被拉回了一些,瞪着墨倾道:“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话没说完,墨倾又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梁绪之疼得浑身蜷缩起来。 墨倾站在他跟前,不疾不徐地说:“你可知道得罪我的后果?” “……” 梁绪之在心里狂喷脏话。 又是一脚踹过来,梁绪之连在心里骂人的劲儿都没有了,浑身疼得他直冒冷汗。 墨倾在梁绪之身侧蹲下来,手在梁绪之身上摸到那一张药方。梁绪之下意识想捂住,可来不及了,他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一晃神,药方已经被夺走。 梁绪之彻底慌了,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处境。 “我知道二十一道显现步骤,”梁绪之仰着头,艰难地说,“你只需让我看一眼,药方我不要,恩怨我不计较。” 墨倾拎着那一张柔软的皮纸,缓缓起身,凉声道:“我对药方没兴趣。” 梁绪之望着她,眼神是困惑且迷茫的。 墨倾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毁了它的。” “哈哈哈……”梁绪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忽然笑起来,唇齿间沾了血,他却大笑不止,“你难道不知道吗,这药方是不能被销毁的……” 销毁药方? 这是他听说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一百年来,无数人因这一套药方而疯狂,当然,有一批人想要将其销毁。可是,他们办法用尽,依旧无法破坏分毫。 这药方,根本就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然而,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墨倾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拧开瓶盖,往皮纸上滴下了几滴液体。 液体是红色的,刚沾上皮纸,号称“无法销毁”的皮纸顿时燃烧起来,火焰窜起,皮纸在墨倾掌心燃烧。 只烧皮纸,不烧墨倾。 就像墨倾掌心燃起了一团火。 火焰照应着墨倾的脸,光影在拉扯变换,她脸上情绪不明。 “不可能,这不可能……” 梁绪之脸上的笑容转化成震惊,在火焰消失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疯狂。 “呵。” 墨倾嗤笑一声。 皮纸彻底化作灰烬,墨倾的手掌翻过来,灰烬于她手里掉落,风一吹,飘散着。 “怎么可能?!你怎么能毁了它?!”梁绪之跟发疯似的扑上来,去护着那些灰烬,他愤怒地骂,“你个疯子,你知道它的存在价值吗?!” “我爱毁便毁。”墨倾懒洋洋地说着。 她微微俯下身,手指一勾,捏住了梁绪之的下巴:“就像你……” 她嗓音轻轻的,语调缓缓的,裹挟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梁绪之浑身僵住。 下一刻,他听到墨倾字字顿顿地说:“我爱揍就揍。” …… 五分钟后,墨倾走向路边瞠目结舌的沈祈。 在她身后,是一辆报废的车,以及……遍体鳞伤的梁绪之。 墨倾走到沈祈跟前,问:“处理好了?” “哦……嗯。”沈祈终于回过神,将超薄笔记本合上,随手放到斜挎包里,“监控都被替换了。” 墨倾说:“那走吧。” “……行。”沈祈仍在震惊中。 她坐上了摩托,墨倾坐在她身后,规矩地戴上头盔。她往后看了眼,看着自觉的墨倾,又回想起方才的画面,满满的违和感。 回去的路上,沈祈把摩托开成了小电驴。 沈祈慢悠悠地开着车,问墨倾:“逼停车那个,你怎么办到的?” 墨倾随口答:“你可以当成你无法理解的高科技。” “……” 沈祈小半辈子还没经历过什么“无法理解”的事,她觉得这事有点困难。 不过,沈祈很快转移话题:“烧皮纸呢,是变戏法吗?” “不是。”墨倾答。 “真毁了?”沈祈没料到是这结果。 “嗯。” “为什么不留下来,看一眼药方再烧也行。” 作为一个手握《中草药奇效配方·上》的人,沈祈当然知道那位神医的传说,也知道神医留下来的药方有多宝贵。 她本想看一眼药方的。 结果,墨倾这个败家子,刚到手就给毁了。 毁了。 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一张足以引发江湖混乱的药方,就这么被墨倾轻易给毁了。 墨倾:“没必要。” 沈祈暗自肉疼,转而问:“你那瓶药是什么?” “秘方。” 沈祈:“……”行吧,不问了。 沈祈只是发出疑问,墨倾回答了,她听着,墨倾不说的,她不追问。至于墨倾做这一切的动机,以及评价墨倾的行为,她都没有询问。 跟墨倾相处,点到即止很重要。 在将摩托开到市中心时,沈祈瞥了眼前方的红灯,将摩托车一停。 “对了。”沈祈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沈祈问:“你做这事,需要跟我哥报备吗?” “……” 墨倾做这些事的时候,压根没想起霍斯这人。 *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井宿是以怎样的方式进医院的,梁绪之就以同样的伤势进了医院。 负责手术的还是温迎雪。 那一晚,宋一源正在犹豫是否要陪井宿待两天,没多久就接到霍斯的电话——墨倾要了梁绪之半条命,以防他们报复,你最好守着井宿。 宋一源愣了半天。 ——这话跟墨倾离开前说的差不多。 ——原来墨倾是去报复梁绪之了? “墨倾呢?”宋一源冷汗直流。 他瞥了眼已经睡着了的井宿,走到窗户旁,将声音放得很轻。 “她在来第八基地的路上。”霍斯语气沉了沉,“范部长也在过来的路上。” 宋一源一惊:“这事都惊动范部长了?” 霍斯:“废话。” “那墨倾会被怎么处理?”宋一源着急起来,“这事可不能怪她啊,她又不是没事找事,是他们先动的手……” “事情我已经听沈祈说了。”霍斯说,“我会如实跟范部长说。至于范部长如何处理,会怎么想,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说几句好听的不行,那老家伙——”宋一源差点骂人,硬生生憋住了。 霍斯说:“我不能有立场。” “你现在知道了,先前是怎么对她的?”宋一源气得磨牙。 “这件事的性质,跟以往的小打小闹不一样。”霍斯沉声道,“我在范部长面前不能有立场。不然,总观察员的身份就得撤了。” “……” 宋一源顿时失声。 是的,以观察员的身份,他们是不能有任何立场的。只是跟墨倾相处久了,他们自然而然地将墨倾当做自己人。 在墨倾面前,他们偏心本就违规了。 在基地面前……他们都得收着。 墨倾闹的事情越大,他们越是不能有立场。 “总之,你先照顾井宿。墨倾的处置有结果了,我再跟你说。”霍斯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一源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心情惴惴不安。 早知道…… 他肯定不会让墨倾走的。 * 第八基地。 沈祈将摩托车停在路边,跟墨倾相继下车。 霍斯在门口等她们。 霍斯看了眼沈祈,说:“你先回去。” “为什么?”沈祈不解,“我也是参与者之一。” “你的事,你们部长自然会找你算账。”霍斯没有偏袒她的意思,直截了当地说,“墨倾是行动部门的事。” 沈祈微怔,一时间还真不好说什么。 “再见。”墨倾坦然跟沈祈告别。 沈祈站在原地,没有动了。 霍斯领着墨倾走进大门。 “态度端正,老实认错,撇清责任。”站在电梯前,霍斯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把锅推给宋一源。” 墨倾讶然:“嗯?” 霍斯低声道:“按我说的做。” 电梯停了,门缓缓拉开。霍斯和墨倾视野里,出现了范部长的脸。 从地下一层上来的范部长,抬眸扫了一眼二人,眼神锐利:“按你说的做什么?” 霍斯:“……” 墨倾:“……” 完蛋。 章节目录 第88章 特级教师【18】墨倾翻墙,抓个正着 “按你说的做什么?” “……” 素来刚正不阿的霍斯队长,被上级领导抓住偏心现场,一时间心虚起来,虽然表情愈发冷峻严厉,但喉结却紧张地滑动了下。 墨倾倒是从容得很:“好久不见。” 这一次,轮到范部长不自在了,神情有微妙的变化,微顿后,说:“你们俩先进来。” 他旁边靠了靠,几乎挨着电梯墙了,腾出了大块空间。 霍斯即木讷又敏锐,跟墨倾进电梯后,就站在了中间,用他高大的身体遮了遮墨倾,然后看了眼范部长。 他的眼神里满是安抚:不用怕,不伤人。 范部长读懂了,脸色立即垮了:谁怕了。他不怕。 他只是……一看到墨倾,就想到了点不光彩的记忆。 墨倾苏醒那日,他正好在仓库。 在他们的概念里,仓库里收藏的都是“死物”,发现墨倾“诈尸”后,立即采取强制镇压手段,什么武器都用上了。 墨倾为求自保,反抗了,没下狠手。 范部长现在待办公室了,但以前也是在一线待过的,没有躲在别人身后,混乱中跟墨倾过了两招,但结局是被墨倾一脚踹飞。 他为此住了一个半月的院。 虽然他时刻盯着墨倾的动态,但是,他上次跟墨倾见面,还是在仓库的时候。 那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初遇。 电梯停了。 三个各怀心思的人离开电梯,然后来到范部长的办公室。 面对一个百年前的生物,范部长也懒得摆架子、撑场面,让墨倾坐在沙发上,然后让霍斯倒了三杯热茶。 “说一下吧,具体什么情况。”范部长看着霍斯。 墨倾叠着腿,一边品着茶,一边听霍斯复述。 霍斯花了点时间,将温迎雪和梁绪之盯上井宿的经过,以及那张药方的获得和销毁,都原原本本地说了。 范部长差点被一口茶水呛到,他朝墨倾瞪着眼:“药方被你毁了?” “嗯。” 墨倾不咸不淡地应声。 “不是说无法销毁吗?”范部长显然也知道一点传言。 事实上,“百年前的药方”,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被列入他们的收藏名单之中,只是暂时一个都没挖出来。 墨倾懒声接话:“这世上就没有不能被销毁的东西。” 倒也是。 范部长对此不置可否。思绪一转,他问墨倾:“为什么向梁绪之动手。一、他没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二、井宿应该被抢救回来了。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问你。”墨倾倚着沙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淡然抬眸,一字一顿地问,“你们会给井宿讨回公道吗?” 范部长默了几秒。 他说:“按理来说,我应该回答你,会。但事实上,这件事不在我们的职责范畴,所以我们会视而不见。” 墨倾又问:“那法律呢?” 范部长说:“法律会惩治真正伤害井宿的人。” “梁绪之和温迎雪呢?” “只要他们够聪明,大概率不会受波及。” 墨倾继续问:“那我的选择有问题吗?” 范部长沉默了。 霍斯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眉毛差点抽筋了。 好家伙。 把他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不仅不乖巧老实,反而反客为主,朝范部长抛出一大堆的问题。 她嫌身体里的定时炸弹不够危险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范部长说,继而眸光一挑,友善散去了些,目光有几分锋利,“你的想法很危险。” 霍斯心一凉。 他忙道:“她整个行动过程,先是跟宋一源在一起,然后是沈祈,没有落单的时候……” “我知道了。” 范部长打断了他。 霍斯的脸庞刚毅且凝重,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 范部长跟墨倾说:“我敬你有情有义,但你的所作所为,触碰到了法律的底线。” 墨倾勾着茶杯手柄,轻抿了一口茶,眉头微扬。 依旧看不出丝毫紧张、惧色。 霍斯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 “不过,”范部长的话锋蓦地一转,“我们对你的要求,本就跟常人不一样。” 霍斯闻声,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下意识道:“所以——” 范部长一记冷眼扫过去。 霍斯闭上了嘴。 但是,方才的紧张情绪消失不少。 既然范部长松了口,哪怕对墨倾有惩罚,也不该是“被销毁”这般残酷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声音急促,如密集交错的雨点,催命似的。 霍斯转身去开门。 然而,外面的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想等,只听得猛地一声撞门声,一道人影从外面闯了进来。这人一头金发,一枚耳钉,极其扎眼。 戈卜林一闯入,就嚣张地宣布:“谁也别想动墨倾!” 墨倾三人:“……” 范部长脑袋一阵钻心疼痛,他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莽撞的冒失鬼:“戈部长,有何贵干啊?” “墨倾是我们部门的外编成员,所做一切都是我授意的。”戈卜林直接走过来,气势汹汹道,“就算她做错了,也是我们部门的事。” 霍斯扒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戈卜林瞪了霍斯一眼,没有理会。 范部长对戈卜林的说辞有些惊讶,扭头问墨倾:“有这事?” 墨倾将茶杯放下,额角青筋蹦了蹦:“没有。” “怎么没有!”戈卜林反驳。 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第八基地”某任务界面,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他傲气道:“你们自己看!灵异部门新任务,就是跟这一事件相关的。我发展了墨倾这个外编,是我让她去查的这事。” 墨倾:“……” “你们部门有任务啊?”范部长拾起手机,仔细瞧了会儿,似乎挺稀罕的样子。 戈卜林仰起头,像是一个得了糖的孩子:“那当然。” 范部长评价:“不错。” “让一让。”戈卜林跟墨倾说了一声,没等墨倾有任何动作,他就大喇喇地在墨倾身侧坐下来,“我们俩都是部长,我跟你谈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没问题吧?” 范部长说:“没问题。” 戈卜林继续:“墨倾作为一个新人,不熟悉规矩。要我说,她在夺回药方的过程中,揍一顿那混蛋,又没要命,算个功过相抵,是吧?” 范部长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戈卜林想趁热打铁。但是,范部长接下来就泼了他一盆凉水:“不过,药方被她销毁了。” “什么?”戈卜林部长的风范绷不住了,看向墨倾,瞪直了眼,“你把药方销毁了?” 墨倾淡定颔首:“嗯。” “……” 戈卜林恨不得当场去世。 范部长:“霍队长。” 霍斯:“在。” “把戈部长请出去,好好谈一谈墨倾的问题。”范部长暗示霍斯把墨倾情况跟戈卜林将清楚,随后跟墨倾说,“我跟墨倾聊一聊。” “是。” 霍斯担忧地看了眼墨倾,但是没有强行停留,一把揪住戈卜林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拖出办公室。 …… 几分钟后。 霍斯讲完墨倾的来历,看着面前一头晃眼金发的戈卜林。 戈卜林发丝凌乱,颈部还残留着红印,脸很白净,整个人吊儿郎当的。他整理着皱巴巴的衣领,眉头轻拧着。 过了半天,戈卜林放弃了衣领,控诉道:“我最近开小卖部,负债累累。这衣服你得赔。” 霍斯面无表情:“赔。” “至于你说的事……”戈卜林抓了把头发,淡定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霍斯眉宇一皱,右手捏住戈卜林的左肩:“谁告诉你的?” “别动手动脚啊,”戈卜林挥开他的手,“我打不赢你,但我是部长,身份高你一级。” “回答我的问题。”霍斯冷声道。 知道墨倾来历的,就几个人,包括观察者。 观察者需要对墨倾的信息严格保密。 此外,就是那个叫闵昶的少年,以及墨倾本人。哦,可能还有一个江刻…… 但这三个人,都不会跟戈卜林说这事才对。 “没有谁,”戈卜林揉着肩膀,眼神从杂乱的碎发里斜飞出来,裹了些桀骜,“真要说的话,是你们的范部长。” “说正经的。”霍斯语气严厉。 “凶巴巴。”戈卜林抱怨了一声,继而道,“我只能告诉你,我们灵异部门就是为了墨倾创建的。至于其他的……” 戈卜林看了眼略有惊讶的霍斯,挑了挑眉:“你要是进了灵异部门,我可以破例告诉你。” “墨倾跟灵异部门有什么关系?”霍斯问。 他忽然想到,墨倾说过,基地的藏品手册就是她写的。 倘若是真的…… 那墨倾沉睡,是自愿的吗? 这个想法刚跳到脑海里,就被霍斯压了回去。 很难想象,谁会自愿选择沉睡,去一个陌生的未来——何况,墨倾醒来肯定是一场意外,因为连她本人都不知道。 戈卜林斩钉截铁:“无可奉告。” 霍斯顿了顿,说:“不管什么关系。总之,现在墨倾由行动部门管。她有一年的观察期,时刻在基地监管之下。一年后,通过审核她才能获得自由。” 戈卜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愣了一下后,不满起来:“凭什么?” “凭她很危险。” “你搞笑吧,她危险……”吸了口气,戈卜林颔首,“是,很危险。但比她危险的人海了去了。恐怖分子还危险呢,怎么不见你们管一管啊?” “我最大的退步,就是批准你成为她的观察员。”霍斯不跟他争,冷厉道,“其余的,你跟上面反应去吧。” 戈卜林气死了,威胁:“你们要是伤害到她,灵异部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霍斯瞥了眼他这个光杆司令:“随便。” 霍斯转身就走。 戈卜林气得朝空气挥舞着拳头。挥了几下后,他冲霍斯喊:“我怎么成为观察员啊!” “我会通知你走程序。” 霍斯头也不回地回答。 * 霍斯走到范部长办公室门口,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然后犹豫着伸出手,敲了敲。 刚敲了两下,就见门脱离了门框,缓缓往下倒去。 落地的那一刻,发出一声巨响。 霍斯心情一言难尽。 门板落地,眼前出现了一抹人影,是墨倾。 墨倾看都没看那扇门一眼,淡声说:“你们聊。” 霍斯微怔:“你要走?” 他下意识扫了眼办公室,发现范部长没有被墨倾抹杀,而是坐在沙发上喝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嗯。” 墨倾抬步踩上门板,从他身边经过,转身进走廊,离开了。 霍斯望了眼她的背影,随后匆匆进办公室:“范部长,墨倾的事……” 范部长将茶杯搁茶几上:“写一份三千字检讨。” “哦……”霍斯有些恍惚,“就三千字?” 范部长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 罚得也太轻了。 “为什么?”霍斯不解。 “凭她从那个年代来,法律还不够完善;凭她有一招杀人的能力,却留了梁绪之一命。”范部长顿了下,继续说,“凭她动手的初衷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别人。” 霍斯想起范部长那句“重情重义”,深有感触。 范部长重重叹了口气,忽而又想到什么,眼皮一抬:“问你个事。” 霍斯低头,垂眸:“您问。” 范部长问:“证据都清理了吗?” “你放心。”霍斯的心彻底归了位,跟跟前护犊子的范部长说,“保证,不留痕迹。” 范部长又说:“梁绪之那边,找个人提点一下,让他识趣一点。” “是。” 霍斯正有此意。 “您刚刚……”霍斯迟疑地问,“跟墨倾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聊了聊她的学校生活和寄宿生活。”范部长说,“对了,她说这学期后,会离开江刻家。你再给她找个落脚点。” 霍斯立即道:“我觉得你——” “少打我主意!”范部长不假思索地截断他。 霍斯沉默了,内心是惋惜的。 * 离开了第八基地大楼后,墨倾没有回江刻家。 她翻了翻手机,发现江刻那边没一条消息,索性懒得报备,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江刻家的地址。 夜深了。 墨倾回江家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悄没声地翻身进去,来到二楼。然而,刚踏上走廊,头顶的灯光倏地亮起,刺眼的光线洒下来,令她眼睛微眯。 视野里,出现一抹身影。 江刻侧首,只手揣兜里,凉声问:“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特级教师【19】午夜接触,别说出去 “去哪儿了?” 走廊灯光稍暗,江刻脸庞棱角被镀了层柔光。看起来,不如他语气那般冰冷。 径直走向他,墨倾扬眉问:“在等我?” 江刻目光锁定她:“抓贼。” 墨倾唇轻勾,在距离两步远时站定,略带笑意地回视着他。 “江先生,”她喊,目光寸寸滑落,拂过他的眉目和鼻梁,坦荡又赤裸地停在他的薄唇上,“你的嘴,一直这么硬吗?” 江刻眼眸的黑蓦地浓郁了。 他的喉结轻轻滑动,须臾后,眼里波动归于平稳,他又问:“去哪儿了?” “揍了梁绪之一顿。” 墨倾将视线一收,转身走到她的卧室门前。 推开门的一瞬,她又顿住了,回头,视线缠绕上他的目光,叮嘱:“别说出去。” 江刻叫住她:“等等。” “嗯?” 墨倾等他继续往下讲。 江刻问:“你是第八基地的正式员工,还是外编成员?” “都不是。” 墨倾淡声回答,进了门。 灯光一亮,门就被关上了。 走廊的感光灯熄灭,视野顿时陷入黑暗。江刻站着没有动,墨倾方才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残留每一处她轻扫而过的肌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香味,似是从她身上飘来的,久久未散。 江刻抿了下唇。 * 当天晚上,梁绪之被抢救到半夜,没死。 第二天,他刚睁眼醒来,见到守在床边的温迎雪。 梁绪之口干舌燥,发出嘶哑而难听的声音:“墨倾呢?” “真是墨倾干的?”温迎雪略有惊讶,拧眉。 “是她。”梁绪之紧紧抓住被单,泛着青紫伤痕的手背有青筋在跳,他双目赤红,满怀恨意道,“还有药方……” 温迎雪忙问:“我没找到。在她手上?” 梁绪之回想起了那一幕。 墨倾手里燃起一团火,皮纸在燃烧,一点点在他面前化为灰烬。 杀人诛心。 墨倾做到了。 对于一直渴求药方的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在他面前销毁药方,更让他痛苦了。 他浑身颤抖着,字字咬着血:“被她毁了。” “毁了?”温迎雪陡然一惊。 传闻中的药方,是绝不会被烧毁的。这一天,她唯一想的,是如何将药方“夺回来”,从未想过药方被销毁的可能。 “被她烧了。我亲眼看到的。”梁绪之眼里血丝遍布,分明虚弱如老者,却疯狂如魔鬼,“去查,她是什么人。给我做掉她。我要让她挫骨扬灰,跟药方一起陪葬!” 温迎雪停顿须臾,敛了所有情绪,平静道:“我知道了。” 她劝梁绪之躺下,给梁绪之倒了杯茶,以“身体要紧”为由,三言两语安抚住梁绪之。 梁绪之的手机响了,有电话打了进来。 温迎雪帮他拿起手机,拉了接听,把手机递到他耳边。 梁绪之说了几句话,随后脸色大变,僵硬地回应过后,电话被掐断了。梁绪之怒火攻心,顾不得他的伤痛,抓起手机狠狠砸向墙面。 手机顷刻瓦解,四分五裂。 “梁老师。”温迎雪不解,喊。 “药协有领导,”梁绪之喘着气,怒目圆睁,每说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希望我息事宁人。” 药协发话了? 温迎雪眉头一紧:“谁?” “不知道。” “护的是墨倾?” “不知道,没明说。”梁绪之深吸口气,紧紧咬着后槽牙,差点没把牙齿咬碎了。 “梁老师。”温迎雪声音是柔缓的,没添一丝多余情绪,“或许没法让墨倾伤筋动骨,但稍微能治一治她。” 梁绪之一顿,用质疑又烦躁的目光看她,皱眉道:“你能做什么?” 温迎雪没有详细解释,只说:“您等着就是。” * 住院部,三楼的单人间。 天黑的时候,墨倾来了一趟医院探望井宿。她没有看病人的自觉,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 她敲了敲门,得到宋一源一句“谁呀,进来”之后,把门锁拧开。 单人间并不宽敞,井宿躺在床上,醒着,抬眼望着天花板,颇有一种生无可恋的味道。宋一源搬着凳子坐在一旁,翘着腿,正在玩手游。 哦,他是戴着耳机的。 门被推开后,井宿和宋一源都看了过来。 “来了……”宋一源跟她打招呼,又觑了眼她的手,难免咂舌,“你还真是什么都没带啊。” “没那习惯。”墨倾说得坦坦荡荡。 宋一源:“……”行吧,反正不指望她。 墨倾问:“有什么动静吗?” 她指的是温迎雪那边。 “没有。”宋一源摇了摇头,“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今天上午,她还特地过来看了看井宿的情况,只谈伤势,没有别的。” 温迎雪这人城府有多少,墨倾窥知一二,能这样也不算意外。 她又问:“多久可以出院?” “期末考试前吧,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宋一源瞥了眼墨倾,又瞥了眼井宿,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反正一个都别想逃过考试。” 墨倾不知道宋一源有什么好嘚瑟的。 毕竟,宋一源虽然不用考试,但天天被朋友出卖呀。 在认识霍斯和宋一源之前,墨倾还没见过几个卖朋友可以卖得如此理所当然的。 “宋老师。”井宿忽然出声,偏了偏头,抬眼看着坐一旁、寸步不离的宋一源。 宋一源问:“怎么了?” 井宿说:“你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算你懂事。”宋一源活动了下肩膀,站起身,把手机往兜里一扔,“你们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因为墨倾的叮嘱,以及她昨晚做的事,宋一源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对井宿可谓是“永远在视野范围内”的呵护。 就连井宿上个厕所,他都要把门打开。 得亏他们都是男的,不然很容易演绎成一个变态。 井宿不自在得紧。 宋一源也觉得窒息。 墨倾想了想,说:“煎饼果子。” “行。”宋一源忙点头,一扭头看向井宿,刚想问,又抢在井宿前头说话了,“你就喝粥吧,需要忌口。” 井宿:“……” 你一开始别问啊! 浪费心情。 虽然宋一源和宋江河是亲兄弟,但井宿打心底觉得,宋一源和宋江河差远了。 宋一源终于有机会出去放风,心情好得很,走出去的时候,若不是在乎形象,肯定会哼个小曲什么的。 没一会儿,病房里只剩墨倾和井宿二人。 没有宋一源这个活跃氛围的,室内顿时陷入安静,连走廊的脚步声、窗外的说话声,都显得那般响亮清晰。 半晌后,墨倾走到床边,用脚将挨得床太近的椅子往外勾了勾,施施然落了座。 井宿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直觉告诉他,墨倾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三秒后,他宁愿自己失聪。 墨倾倒也直接,没一点犹豫,淡定开口:“我把药方毁了。” “什么?” 井宿大惊失色,震惊之下忘了自己受着伤,腹部还被捅了一刀,猛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就跟诈尸似的,吓人得紧。 然而下一刻,腹部伤口被扯了扯,疼痛感袭来,他又被痛得躺倒回去。 他蜷缩在床上,倒吸了几口凉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墨倾就这么看着他折腾,一点都没有医者的慈悲心肠,连一句假惺惺的“你没事吧”都不稀罕说。 井宿眼睛睁得很大,眸子亮亮的,盛满了不解:“为什么?” “废纸一张,为祸人间。”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在他情绪复杂的脸上顿了半刻,又补充,“你要想知道药方的话,我可以写给你,就当赔偿。” 井宿怔住:“你记得药方?” 墨倾颔首:“嗯。” 井宿望着她,眼里有迟疑、困惑,但没一会儿,都化作了释然。 “不用写给我了。”井宿好好地躺着,抿了一下唇角,继续说,“你直接给宋一源,让他交给宋江河吧。” 冷静下来,这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忽然就能接受了。 这原本就是宋江河的东西。 他也是想物归原主的。 后来被抢走了,若不是墨倾、宋一源,不仅药方夺不回来,连他的小命或许都保不住。 怎么处理药方,本就不是他能掌控的。 “哦。” 墨倾算是答应了。 药方她是不会给宋一源的,宋一源也不会找她要。毕竟,宋江河已经不在了。 “对了,你的手……” 井宿忽而想到昨天那一幕,视线一瞥,不自觉滑向墨倾的左手手指。 “嗯?” 墨倾将左手抬起来。 她的手指纤细如葱,白嫩光滑,手型非常漂亮。可是,那并非井宿想看到的。 井宿想到神志不清时看到的那一幕…… 墨倾半蹲在他面前,划破了手指,鲜血滴落到三枚银针上,然后奇幻的一幕发生了,银针汲取了血液,散发出别样的光泽。 那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如同梦魇。 然而,墨倾的手上,没一点伤口。 ——哪有愈合得这么快的。 良久,井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或许,是他的幻觉吧。 不。 就是幻觉。 或许这世上存在一些奇异的事,但这都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 宋一源放风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墨倾给井宿留了一瓶药丸,正好准备走。 她接过宋一源买的煎饼果子,说了声“走了”,就离开了病房。从头到尾,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等一等。”宋一源从病房里跟出来。 “什么事?” 墨倾回头看他,将装着煎饼果子的塑料袋打开,露出三分之一的食物,张嘴咬了一口,一点都不在乎形象。 “我要守多久?”宋一源问。 “观察几天吧。”墨倾也不确定,转而说,“你可以让霍斯找人替你。” “好主意。” 宋一源一拍头,朝她竖起大拇指。 “对了,药方……”宋一源稍作停顿,确定走廊没有旁人后,才压低声音开口,“你的东西,你怎么处置,我没意见。” “嗯。” 墨倾泰然应声。 宋一源哽了一下:“好歹客气两句。” 墨倾懒得理他。尔后,她目光瞟了眼病房,问:“他爸呢?” “我中午给他爸打了通电话,他爸在赌呢,说不管,别找他要医药费。”宋一源语气颇有不快。 说到这儿,宋一源又想到一桩好事:“哦,霍斯说了,他的医药费,基地全包。” 墨倾对这个基地的大方程度颇感兴趣:“你们基地很有钱?” 宋一源提及这个,语气就酸溜溜的:“基地没钱,但人有钱。” “怎么说?” “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宋一源感慨地摇头。 墨倾耸了下肩,没再多问。 * 一周过去,温迎雪和梁绪之都没有动作。 梁绪之转院回了帝城。 温迎雪照常回校上课。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高三时间紧张,寒假推迟十天,也就是说,等全市联考结束后,他们还要再补课十天,才能迎接宝贵的假期。 但是,有怨言的学生没几个。 多数学生都想着在高考前再拼一把的。 少几天的假期,换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谁不乐意呢? 期末考试两天结束,学生们因远超以往的难度怨声载道,墨倾轻轻松松答题交卷,晚上去哥布林小卖部逛了逛。 进休息室时,墨倾瞥见一个眼熟的背包、几本书,问端茶送水的戈卜林:“井宿还住你这儿?” “对。” 戈卜林将茶水点心水果放被炉上。 墨倾蹙眉。 “他爸好像得了一笔钱,心情不错,想叫他回去来着。”戈卜林解释说,“但他嫌离家太远,跟他爸吵架耽误时间,影响他学习,所以出院后又住我这儿了。” “哦。” 戈卜林感慨:“这小子还挺上进。” 墨倾不置可否。 据说,井宿以前都是年纪前十的水准,就是错过了高考,耽误了一年。今年复读,他遇到的同学都有些强,成绩排名不够漂亮,但也是年级前二十的水平。 这样的人,在极少的天赋加成之下,学习定然是发狠的。 “他爸哪来的钱?”墨倾又问。 “谁知道。”戈卜林啧了一声,“我打算把仓库再腾空一些,给井宿住好了。等下学期,时间更紧张。你知道吧,高考前那几个月,时间跟按了加速器似的,嗖地一下……哎,没啦。” 墨倾又没参加过高考,没这种体会,无法跟戈卜林共鸣。 不过—— 回想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时间过得确实挺快的。 井宿在考试结束后,就在教室里自习,墨倾在戈卜林这里待了一阵,约莫九点左右,她想走,但刚走出门,就见江齐屹跑过来。 江齐屹跑得直喘气,一个缓冲后停下,没等他歇一歇,就大喊:“出事了!井宿他爸,那个疯子,说是要跟井宿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90章 特级教师【完】一把大火,烧了旧楼 “出事了!井宿他爸,那个疯子,说是要跟井宿同归于尽!” 书包搭在肩上,墨倾停顿了一瞬,捏着肩带的手指收紧:“什么情况?” 江齐屹吸了口气,语速飞快:“说是钱没了,被井宿害的。我们当时刚走出教学楼,井宿他爸就冲出来,井宿后脑勺被砸了一下。他爸有刀,挟持了井宿,把他带到旧教学楼那边去了,井宿让我来小卖部找人。” 学校不组织晚自习,但给高三学生破例,得到批准后可以待在学校学习,不过九点前必须离开。 今天考试结束,接下来又得补课,留下来的没几个,九点时,老师学生都走光了。江齐屹和井宿稍微晚了一点。 没想到,偏在这时出了意外。 “我去看看。”墨倾将书包扔给戈卜林。 江齐屹被她这淡定的态度唬到了,问戈卜林:“我们呢?” 戈卜林不假思索地说:“当然跟上。” 墨倾走路姿态不急不缓,看似很慢,实则很快。 戈卜林和井宿在后面狂追,直到喘气了,也没追上,距离越来越远。 “人类的走路速度有这么快吗?”江齐屹被整糊涂了。 戈卜林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想什么呢,是我们走太慢了。” 是这样吗? 江齐屹产生了自我怀疑。 …… 墨倾抵达旧教学楼前时,江齐屹和戈卜林落后了一大截。 她仰头看了眼教学楼,在二楼的某个窗口瞥见光亮。扭动了一下脖子,她懒得跑楼梯了,纵身一跃,如鬼魅一般掠过墙面,通过几个落脚点往上,如风一般。 后面。 江齐屹站定了,揉了揉眼睛。他眨了眨眼,随后又揉了揉眼睛。 江齐屹扭头,有些震惊:“我怎么看到她跳上了二楼?” 戈卜林莫名:“谁啊?” “墨倾!” “你是不是太担心井宿,产生幻觉了?”戈卜林神情认真地打量着江齐屹。 江齐屹:“……” 是吗? * 旧教学楼,二楼。 井宿他爸跟疯了似的,殴打着地上的井宿,一拳一拳地砸落下去,裹着狠劲,没一丝手下留情。 井宿早已神志不清。 他甚至连疼痛都难以感知了。 “说,药方在哪儿!”井宿他爸双手揪起他的衣领,朝他咆哮。 井宿保留着仅有的一丝意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落,迎接他的,又是杂乱而密集的拳头。 “都怪你,都怪你!” “不是你搞鬼,我的钱怎么会被收走!” “药方呢,我的药方!” “你去死吧!” …… 井宿他爸疯狂咆哮。 忽的,破败的窗户出现一道影子,同一刻,只听得“砰”的一声,窗户框架和玻璃被踹飞,砸落到教室。 井宿他爸见状,浑身的危机感直接爆炸,他一秒都没有停留,下意识抓起井宿,同时去抓地上的一把刀。 墨倾眸光一寒,手中一颗石子飞出,精准无误地落到井宿他爸手上。 井宿他爸疼得撒了手,拾起的刀掉落在地,发出清亮的声响。 但他反应机警,一边用手肘锁住井宿的喉咙,一边举起了打火机,一窜火苗跳了出来。 他朝墨倾大喊:“别过来!” 定睛一看,他发现站窗户上的是个女生,难免有些诧异。但是,一点防备心都没降下来。 他不是傻子。 这里是二楼,忽然出现在窗口的,不论性别、年龄,都是有些功夫的。何况她的校服和身手,皆让他想起上次揍他那人。 墨倾半蹲在窗口,抬眸,手里捏着一枚刀片,语调清冷:“你要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墨倾眸光微动,环视了一圈教室,发现堆积在角落的废弃桌椅处洒满了汽油,而井宿他爸则是仅仅挨着那些杂物。 只要他手一抖,或是稍微靠近汽油,就有可能引起火灾。 “药方!给我药方!”井宿他爸疯狂地喊。 从窗口跳下来,墨倾挺直了身形,拍了拍手。 今夜天气好,月悬高空,光如水铺满地面,一缕缕透过窗洒落进来。墨倾在光与影中行走,一步一步逼近墙角。 尘粒在空中飞旋,她的长发在风里拂过柔光,轻盈得宛若精灵。 “别过来!”井宿他爸愤怒又紧张,朝墨倾咆哮。 墨倾站住了,淡声问:“我给你药方,你就放他走?” 井宿他爸迟疑了一瞬。 这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没有目的,而是冲动之下、气血上头的行为,初衷是欲要跟井宿同归于尽的想法。 墨倾鼻音轻扬:“嗯?” “你走开,”井宿他爸晃了一下打火机,充血的双眸死死盯着墨倾,“再靠近一步,我就跟他同归于尽!到时候你也会死!” “是吗?” 墨倾偏了下头。 她挑起手指,银针消失,取代出现的是一个打火机。 “哒”的一声,打火机窜出了火苗,在夜风里摇曳。 “你、”井宿他爸喉结滚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话声儿都在打颤,“你想做什么?” 墨倾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我怕你下不了手解决自己,帮你一把。” 井宿他爸眼睛猛地睁大,如铜铃:“你疯了!你疯了!你想一起死吗?!” “试试呗。” “他的命呢?!”井宿他爸慌了,指着井宿,“你不救他了吗?!” “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墨倾懒懒出声,将手中的打火机往前一抛。 打火机在空中旋转两圈,砸落到杂乱堆积的桌椅上。霎时间,火苗舔过汽油,燃起一条长龙,转眼又演变成火海。 井宿他爸手脚够快,扔下井宿就想跑。 可是,挡不住火势蔓延的速度。 前门是锁死的,后门靠近桌椅,火苗一燃,就挡住了去路。井宿他爸被火势逼退,脱下衣服去扑火,可外套也燃了。 与此同时,墨倾一手提起早已陷入昏迷的井宿。 在前往窗口时,墨倾听到一阵惨叫声,回首一看,瞧见井宿他爸跌倒在地,裤子已经燃烧了,他在地上打滚。 墨倾迟疑了一瞬,最终不耐地皱眉,两步过去,一脚踹中他的后颈。 井宿他爸昏倒过去。 墨倾弯腰,揪住他的后衣领,走向窗户。 在跳上窗口的那一刻,墨倾若有所感一般,敏锐地抬起头,看向远处实验楼的天台。 月光皎洁,一抹身影站在上面,黑如墨,发丝飘扬,似与建筑融为一体。 墨倾的目光顿了顿。 下一刻,一跃而下。 在她身后,疯狂燃烧的火焰越过了天花板,窜出了窗户,一道道的火舌,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滚滚浓烟在蔓延。 …… 江齐屹和戈卜林刚抵达楼下,就见到二楼火光大亮。 他们仰起头,恐慌感还未袭上心头,就见窗台上一道黑影划过,然后落了下来。 二楼的高度,墨倾轻松跳下。 手里拎着的两个人,如同两个麻布袋。 两个人傻了眼,见到这一幕,一时间跟大脑宕机似的,愣在原地。 墨倾将井宿他爸扔到一边,说:“报警。救火。顺便,叫救护车。” “你、你……” 江齐屹“你”了半天,没“你”个所以然来。 戈卜林倒是有心理准备,一口气打了三通电话,叫来了警察、消防员,以及救护车。等他歇了口气,又赶紧给霍斯拨了一通电话。 “什么?”霍斯惊了惊。 这才多久,墨倾又闹事了。 “你看一看,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戈卜林仰起头,瞥了一眼火势蔓延得极快的旧教学楼,心里在打鼓。 好家伙。 不用爆破拆除了。 这一把火一烧,这栋楼能直接没了。 …… 实验楼,天台。 温迎雪放下望远镜,隐去心里一抹异样的感觉。 奇怪。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墨倾在窗口时瞧见了她。 ——明明隔着那么远。 ——根本没可能。 想了两秒,温迎雪就将这事撇开,掏出手机,分别给梁绪之和吕战打了一通电话。 * 警察、消防员、救护车都来得很快。 但是,井宿他爸的汽油堪称一大助力,等消防员来时,火势已经蔓延到难以灭掉的程度。因为是废弃的教学楼,里面没有财产和人员需要抢救,消防员和消防沟通后,改变了灭火的方案。 井宿被送去了医院。 井宿他爸本来也要上救护车的,被墨倾一脚就给踹醒了,于是井宿他爸、戈卜林、江齐屹,以及墨倾四人,一起去了警局。 折腾了一个晚上。 井宿他爸极力将黑锅扔给墨倾,表示他只是放汽油和揍人而已,放火的是墨倾。 墨倾也没太直爽,虽然承认了放火的是她,但她一口咬定是“为了救人”。 警察眼明心亮,知道这事由谁而起,没有怎么苛责墨倾,反倒是在做完笔录后,一再叮嘱墨倾以后做事别冲动。 “告诫”的时间为半个小时。 墨倾听得都困了。 他们可真能说。 都能跟澎韧比了。 “好了,你们学校的老师和你的监护人来接你了。”有个警察走过来,跟墨倾说,“你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说完又叮嘱:“以后做事别冲动。” 墨倾:“……哦。” 提到“监护人”,墨倾最初以为是江刻,但在见到霍斯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哦,她只是借住江刻家罢了。 江刻知道了吗? 思绪一闪,墨倾便没放心上了。 墨倾注意到他们俩表情有些凝重,蹙眉:“怎么了?” 警察都说没事了,没有她的责任,这两人,怎么有种“天塌了”的既视感? “学校那边有点问题。”宋一源眉头拧得紧紧的,“校方的意思是,虽然你是见义勇为,但最终烧毁大楼的,还是你。” 墨倾毫不在意:“哦。” “快四点了,你先去休息会儿吧,明天再去学校。”霍斯看了一眼表,“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住宋一源那儿,比较方便。” “行。”墨倾倒是无所谓。 她翻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有闵昶、沈祈以及姚佳佳的询问,但是没有江刻的。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墨倾熄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踹回了兜里。 * 戈卜林和江齐屹属于旁观者,全程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录笔供比较快,江齐屹家里很快来了人,把江齐屹带走了。 戈卜林倒是在等墨倾。 不过,等墨倾跟着宋一源走后,他也和霍斯一起离开了。 “井宿他爸肯定要坐牢。”宋一源开着车,跟墨倾说,“井宿情况还好,没有致命伤,谈不上生命危险。” “哦。” “他也够倒霉的,刚出院,考个试,又进医院了。”宋一源皱着眉头。 马上就高考了,这不耽误事儿么。 改天倒是可以去庙里给井宿求个平安福。 哦,顺便也给墨倾求一个…… 这几个月来,墨倾就没有安分的时候,事情一桩接一桩的。祈求她明年能安分守己地高考,考个好大学,通过观察期吧。 …… 墨倾睡了两个小时,被在接电话的宋一源吵醒了。 她睡在客卧,门窗隔音还行,宋一源接电话的声音也很轻,但是,耐不住她听力好,宋一源的声音挡不住。 她走出客卧时,宋一源刚到餐厅,接好了一杯水。 “跟霍斯打电话?”墨倾问。 “对。”宋一源喝了一口水,“吵到你了?” “聊的什么?” “霍斯他爸发疯的始末。”宋一源说,“这事应该是梁绪之他们背后策划的。在药方被毁第二天,井宿他爸就收到一笔巨额转账,说是药方的谢礼。井宿他爸心情大好,所以这一阵才几次提出让井宿回家,但是……” 说到这,宋一源表情沉了沉:“就在昨天,那笔钱又被拿走了,说是井宿这边反悔,把药方毁了。井宿他爸花的钱,都得还,不然就上法庭。” 墨倾眼睛一眯。 宋一源继续说:“一笔巨款,到手了又飘了,井宿他爸受了刺激,所以不管不顾地冲到学校埋伏井宿,想跟井宿同归于尽。” 墨倾开始确信,昨晚在窗口看到的那人,不是幻影。 就是温迎雪。 不过,她没有跟宋一源说这个。 “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玩这一出?”宋一源神情凝重,无法理解,“就算要报复,也是冲着你来的吧?” “没准,”墨倾唇一勾,“就是冲着我来的呢?” 宋一源身形一僵。 章节目录 第91章 神医村【01】墨倾退学,江刻来接 宋一源非常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的意思是……” 墨倾坐下来,说:“你今天表现淡定一点。” 淡定个鬼。 将水杯往桌上一搁,宋一源吸了口气,走过来:“你不想上大学吗?” “待过,”墨倾翘着腿,单手支颐,手指伸向茶几上盛开的花,捏下一片花瓣,“没什么意思。” “放屁。”宋一源肺部冒着火。 墨倾眼睫轻抬。 “现在环境不一样了,一介武夫没有生存空间。你是个医生,没错,但无论你是中医还是西医,都要取得执照。大学就是你的入行敲门砖。” 宋一源伸手敲着茶几桌面,语重心长:“上学要什么意思,要的就是那张文凭。” 墨倾没说话。 “霍斯不会不管你,基地也不会不管你。”宋一源盯着墨倾,“像你这么骄傲的人,你会靠基地的支援生存吗?” 墨倾手指捏着那片花瓣,将长腿放下来,迎上宋一源的目光,问:“宋老师,你期待我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宋一源哽住了。 花瓣在手中捏碎,汁水染红了指尖,墨倾又说:“换言之,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人?” 哑了半刻,宋一源说:“我不希望一个曾为国家建设做过贡献的人,百年后,会因为一张文凭,影响到她的自由选择。” 墨倾指尖一顿。 “你应该猜到了,我来当老师,是因为小河。”宋一源抿了下唇,“他的离开,我手被废,导致我一度很迷茫。来附中教书,想拿特级教师,都不过是自以为是地想完成小河的目标而已。” “我遇到了一群开朗积极、热情上进的学生,很省心,很温暖,但对于我来说,全都是过客。我只想评特级教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主任拿‘特级教师’诱惑我时,我不是没心动过。但当我在直播间里看到你们,又觉得一个特级教师罢了,没那么重要了。” “墨倾,我当老师的目的并不纯,但遇到了你之后,有那么一刻会想,能够成为你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宋一源缓缓说完,舒了口气,认真地说:“我希望能送你高考,看你上大学。” 墨倾安静地听完,将花瓣一扔,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你对我的曾经,只窥知一二。” 宋一源仔细一想,说:“这没什么影响。” 墨倾问:“如果你看错了呢?” “那我希望你大发善心,不要告诉我。”宋一源笑了笑,很坦然。 顿了好一会儿,墨倾忽然说:“抱歉。” 宋一源一怔:“什么?” 墨倾站起身,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嗓音略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宋一源神情掠过一抹惊讶。 * 校领导宣布对墨倾烧旧教学楼一事,采取退学处理的时候,墨倾不争不吵,没有一句辩解,安静地接受了。 作为墨倾监护人的霍斯,尊重墨倾的意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相反,宋一源情绪激动。 “她这是见义勇为,你们凭什么让她退学?!”宋一源猛然站起身,双手抵着桌面,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令几位校领导颇感不适。 “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都无法改变她烧掉教学楼的事实!”教导主任用手敲着桌面,“救一个人,烧一栋楼,她就是危险分子!” 宋一源怒道:“人命连一栋废弃的楼都不如吗?” 教导主任义正言辞:“话不能这么说,正因为学校重视人命,所以校方才没有追究墨倾的责任。” 吕战推了推眼镜:“这是学校出于安全考虑的。”他看了眼墨倾,“以墨倾同学的实力,应该大把学校抢着要才对。” 宋一源张口就想骂脏话。 因为“烧掉一栋楼”被开除的学生,东石市哪个学校敢要? 墨倾当然可以去别的地方,但这也让他们称心如意了。 “宋老师,墨倾和她的监护人都没有意见,你又何必这么大反应。”教导主任阴阳怪气地说,“自打她转学过来,你就纵容她、护着她,不知道的,我可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的,说你们私下里——” “行了。”宋一源蹙眉,简单干脆地打断他,“既然如此,想必主任和各位都困扰已久了,我也不给你们添麻烦,辞职就是。” 他这话一出,氛围一下静了。 在场之人,皆是有些惊讶。 霍斯和墨倾不用说,都知道宋一源对“特级教师”的执念,何况墨倾事先就给宋一源打了预防针,没想过宋一源直接不干了。 其余人都想不通,第一附中的教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外面的人得挤破脑袋才行,宋一源说不干就不干了? 就为了一个学生? 教导主任脸色一沉:“宋老师,你可考虑清楚了。” “是啊,宋老师,何必呢。” “这可不是小事,你带的高三,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这时候提辞职,你可想过七班学生?宋老师,不要这么不负责任。” …… 其余人都拧着眉,开始绑架宋一源。 如果宋一源带的高一、高二,这时候提辞职,他们无所谓。但是,宋一源带的是高三,加上七班凝聚力强,对宋一源评价是最好的。 宋一源这时候提辞职,不是想让七班集体造反吗? 瞧着这群人的嘴脸,宋一源顿时心情畅快了,说:“辞职信我下午提交,我们就先带墨倾去办理退学手续了。” 他跟几人点点头,然后偏头看向墨倾和霍斯:“走吧。” 墨倾和霍斯皆是看了他一眼。 * 去办理退学手续的,只有霍斯一人。 墨倾和宋一源在教务处外面等他。 站在走廊的时候,墨倾瞥了眼门口,忽而想起她刚来报名时的场景——宋一源倚着墙等她,像个随性风流的公子哥。 “想好了吗?”墨倾偏了下头,问宋一源,“你明明很热爱这一份工作。” “我有才华,有能力,什么工作找不到。”宋一源神情轻松,眉宇间少了分负担,他瞟了眼墨倾,“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墨倾耸了下肩。 宋一源想不通了:“你干嘛不争?”他朝门内望了眼,“霍斯明明能帮你。” 墨倾说:“没用。” 有人不想她留,哪怕她通过基地的权利,硬要留下来,身边的人会不得安宁。 何况,这半年的学生生活,体验够了。 在走廊等待期间,墨倾接到了江刻的电话。 “退学了?”江刻问得很直接,话语平静,显然知道一切前因后果。 墨倾答:“嗯。” “我在校门口等你。” 江刻撂下话,把电话给掐了。 墨倾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墨倾莫名其妙。 “办理好了。”霍斯走出教务处,看了眼宋一源和墨倾二人,目光顿在墨倾身上,“你的去处,基地会再考虑。” 随后,他问:“什么时候搬?” “过两天吧。” “行。”霍斯颔首,“我给你找了几个去处,你可以选……” 墨倾说:“有去处。” 霍斯怔住:怎么又有去处? 宋一源在一旁幸灾乐祸:霍斯天天给墨倾找好去处,把基地家世好、背景强的人都找遍了,罗列了一条长长的名单……嚯,现在怕是送不出去咯! 墨倾将手机一收,说:“江刻来接我,先走了。我教室的东西,你去拿一下。” 思忖了下,霍斯只当墨倾去教室会尴尬,点头:“嗯。” 墨倾走了,转身进了楼道,身影消失。 霍斯看着空空的楼道,轻蹙的眉头一松,又看向让人头疼的另一大麻烦:“你真要辞职?”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能有假?”宋一源挑了挑眉。 “特级教师呢?” “反正明年是拿不到了。就我得罪的人,再干个几年,还是几十年,结果应该没差。”宋一源说。 “话到没错。”霍斯赞同。 宋一源被他的附和哽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眼一抬,宋一源看向对面的教学楼,视线落到某一间教室。 他提出辞职的时候,没有怅然和后悔,反而有些解脱。 或许,他确实不是个好老师。 霍斯看了眼表,神情严肃地说:“正好,我手里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出差半年……” “能有点人性吗?” 宋一源收敛所有情绪,眼睛一瞪,嘴角微抽。 他不满了:“我刚要辞职,就让我干活,驴都不是这么当的!” 霍斯说:“正式员工。” 宋一源一秒变脸:“你说,什么任务,我保证完成。” * 还在上课时间,校园里行人伶仃,不见学生踪迹。 墨倾踱步走在林荫道上,目光掠过周遭的风景,灰白的教学楼、高耸的树木、寂静的树林。不过四个月,已然熟悉。 她想起百年前那一次退学。 那时比较热闹,墨副官、阿悄、燕南、井时都在,没有规矩办理退学手续,陪她在学校大闹一场后,潇洒地走了。 他们一出门,就遇上了江延。 一个个怂成了鹌鹑。 他们都以为,江延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通,可结果是,江延请燕南他们吃了一顿,晚上就让燕南他们去闹那个财主家了。 江延没有记载。 阿悄、燕南、井时,亦没记载。 唯有一个墨副官,待在帝城扎了根,留下了姓名,如今虽已不在人世,但泽被后世。 墨倾又一次路过姚德轩的雕像。 她站住,微微偏头,抬眸,盯着那个多出裂纹却仍未被察觉的石像,唇角勾起抹浅笑。 ——留着有什么用呢? ——每一天,皆有无数学生来往,可从未有人多看一眼。 墨倾眉目一冷,指尖一枚银针飞出,径直刺入雕像的眉心。这一次,没入到底,一点尾端都没有露出来。 墨倾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在她跨过学校大门的刹那,石像忽而龟裂开,一道道裂纹在石像上蔓延,转瞬之际,石像分崩离析,碎裂成一块一块。 石块滚落的声响,惊起了保安的注意。 没多久,全校都会知道,而“姚德轩”的名字和过去,又将会成为他们的一时话题。 …… 江刻的车停在路边。 他没有变装,是上班时的装扮,一丝不苟的穿着。像是在上班途中,他忽然得知了这事,特地赶过来的。 墨倾走过去,敲了下车窗,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江刻问:“不读了?” 墨倾说:“不读了。” “你们基地,就这点能耐?”江刻眉轻皱。 他的语气是不爽的,但不知道冲着谁。 墨倾随意道:“我读与不读,没什么区别。” “高考么?” “再说。”墨倾懒懒回答,见车没有发动,便问,“不开车?” 江刻顿了下:“想去哪儿?” 墨倾说:“吃个饭,回你家。” 墨倾说得很随意,但“你家”两个字,轻轻地牵动了下江刻的神经。 ——该见外的时候,不见她见外。不该她见外时,非得找不痛快。 昨夜事发后,江刻没多久就收到消息。 毕竟,同为江家人的江齐屹,也参与其中。 他一直等墨倾消息,没有找他帮忙,哪怕是一句“不回了”,都没有等到。 就连她要退学,都没消息。 心里莫名一阵烦躁,江刻也说不清,全将其归为“被替身”的不爽。 车内气压很低。 墨倾一句话也没多说,眼一闭,便假寐起来。 江刻将车停在一家百年老店前,在下车时,江刻瞥了眼招牌,一边想他多操这个心,一边又觑向墨倾,观察墨倾的反应。 墨倾不知在想什么,连招牌都没有看,径直进了饭店。 江刻脸色黑了黑。 进了包间后,江刻将菜单扔到墨倾跟前:“自己点。” 菜单摔落,掀起一阵风。 墨倾斜乜着他:“你火气挺大啊。” 江刻也没客气:“你挺难伺候啊。” 莫名其妙。 墨倾将菜单拿起来,随便勾选了几个菜,落笔时觉得有些熟悉:“有意思,跟我以前去的一家店,菜单重合一半,连招牌菜都一样。” “……你仔细看看店名。”江刻唇角轻勾,又压平,语气凉飕飕的。 墨倾将菜单翻到第一页,见到店名——赫然就是她说的那一家。 她愣住,问江刻:“你特地选的?” 江刻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不动声色:“路过。” 又嘴硬。 墨倾目光落到他柔软的唇上,顿了几秒,在他察觉到之后,她洒脱一笑,将菜单按在桌面,往他的方向一推。 她近乎调侃地开口:“看着挺软啊。” 章节目录 第92章 神医村【02】墨倾调戏,江刻主动 “看着挺软啊。” 江刻手指一抬,抵住飞来的菜单,轻轻一敲,扬起的眉梢挂着轻佻:“你想试试?” 视线交汇几秒,墨倾哂然一笑,没当回事,身形往后一靠。 忽而“刺啦——”一声,椅子在地面摩擦的声响突兀又刺耳,墨倾眼眸轻抬,见江刻起了身,随后一抹阴影落下来。 灯光倾泻而下,落了一层冷白。 修长的手指抵着墨倾的下颌,江刻倏然弯下腰,浅浅的阴影罩住了墨倾的脸。 空气倏忽凝固了般,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交缠。 江刻的视线往下,滑过她细致的翘鼻,停在红唇上。薄而润,唇角轻翘,精致诱惑。 他顿住了,鬼使神差的,动了心。 于是,他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柔软似糖,捎带清凉,像薄荷,若初雪。 那一瞬,江刻似乎见到雪中绽开的玫瑰,清冷带刺,却令人流连。唇畔的温软,伴随着极轻的战栗,在脑中绽开。 墨倾浑身一僵,睁开的眼里掠过抹错愕。 他的气息是温热的,身上带着清冽的雪松味儿,没一点烟草的味道。轻捏着她下颌的手指摩挲了下,蹭着她的肌肤,好似拂过心尖儿,痒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刻眸光微动,忽而撤开,站起身,同时松开她。 “满意了?”江刻微低头,眼神有些锐利。 他抬起手,解开衣领的扣子。 墨倾眼皮往上一掀。 偏在这时,服务员敲了敲门。江刻轻蹙眉,见到服务员进门。他手在桌面一抓,随手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待人一走,他扫了眼墨倾,平静地回到自己座位。 他神情自若,微垂着眼,开始解精贵的袖口。 墨倾一手支着下颌,目光停在他身上,她舔了下唇,笑说:“是挺软。” 江刻:“……” 不是老古董么,这么不知羞。 “但不太满意。” 墨倾仍是笑着的,却有点调戏意味。 江刻动作一僵,须臾后,他只当没听到,将衣袖一挽,头一偏,朝窗口看去。 然而,看似镇定的外表下,耳根却爬上了一抹绯红。 墨倾若有所思。 挺纯情嘛。 看着身经百战一人,原来没谈过么? * 一顿饭下来,江刻和墨倾都没怎么交流。 主要是江刻不怎么吭声。 店里招牌菜都不错,味道清淡,但都合墨倾胃口。 心不在焉地吃完这一顿,江刻放下筷子,偏头看着墨倾半刻,终于主动说话了:“和好吗?” “可以啊,”墨倾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斜眼看他,“你换上那一身,来我面前转一圈。” 那一身。 江刻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又想到那个雪人,江刻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起身,抓着外套就往外走。 身形一斜,墨倾手肘抵着椅背,叫他:“哎,等等。” 江刻脚步顿住。 墨倾莞尔:“开个玩笑。” “……” 江刻侧过身,捕捉到墨倾眼里闪过的促狭和玩味,唇一抿。 墨倾说:“这位少爷,你很开不起玩笑啊。” “我不是少爷。”江刻没来由有些反感,神情一凝,强调,“我叫江刻。” “行。”墨倾将茶杯一放,起身来到江刻面前,朝他伸出手,“江刻,和好吧。” 和好吧。 反正都要走了,就不要闹不愉快了。 墨倾生性豁达,喜欢交友,对看得顺眼的人,她一向是大气的。不算这一张脸,江刻也属于她看得顺眼的范畴。 江刻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纤细的手指,手型漂亮,冷白皮,似能发光。她很随意地抬起手,手指自然地弯着。 让人…… 不自觉想握一下。 于是,江刻真的抬起手,握住了那一只手,软而瘦,也是凉的。 几秒后,他喉结滚动两圈,松开了她。 墨倾倒是没察觉出异常,拿起她挂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朝江刻挑眉:“走吧。” 江刻目光掠过她那件外套,忽而问:“去购物吗?” “嗯?”墨倾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莫名。 江刻说:“你没几件衣服。” 上学时,墨倾一直穿校服,夏秋冬全包。其余的,就是上次霍斯带她买的那些,薄厚都买了些,不多,但够穿。 不过,现在墨倾不穿校服了,就不够了。 “哦。”墨倾没怎么犹豫,应了,“可以。” 江刻比霍斯豪气,一出饭店,就把墨倾带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随便墨倾挑。 然而,先前霍斯给墨倾买单时,别人只当霍斯是墨倾的长辈。这一次,旁人的议论就不大一样了。 墨倾在一排衣物前挑选,但不妨碍她“偷听”。 没一会儿,墨倾跟站一旁的江刻说:“她们说你变态。” “什么?”江刻莫名。 墨倾朝隔了一段距离的几位导购看去:“包养学生,会遭天谴。” 墨倾身上仍穿着校服,跟江刻站在一起,又不像是长辈和晚辈,很容易引人遐想。 “……” 江刻的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顾不得发表感想,而是狐疑地问:“你能听到?” “能。” 墨倾低下头,手指拨开一件又一件的外套,从中挑选出一件褐色风衣。 她随手往身前比划了一下,问江刻:“怎么样?” 江刻扫了眼,敷衍道:“可以。” 他还在思考墨倾非同寻常的听力。 对于他的答案,墨倾是不满意的。墨倾一挑眉,朝他勾了下手指。 江刻走近了一些。 忽而,墨倾将手往前一伸,抓住江刻外套的一侧,稍稍用力往前一拉。江刻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挨着他。 手指勾着他的衣领,一路向上,墨倾顺势将手肘一抬,搭在他的肩上。 “只是,” 墨倾顿了下,语气极轻,像是带了勾子,牵着魂的。 她手指落到他喉结处,停留,嗓音轻扬:“可以?” 江刻的喉结一起一伏,她的手指随之滑动,指尖分明是凉的,却撩起了一团火焰,自上而下,燃了全身。 江刻一动未动,乜斜着她,语气淡然:“你再听听她们说什么。” 墨倾侧耳一听。 内容果然变了,从骂江刻祸害人,到说她不要脸。 墨倾头一偏,坦然朝她们看去,目光一冷,很刺人。那些人发现了,嘀咕着“她好像听到了”“她怎么听到的”“走了走了”,然后纷纷散开。 随后,墨倾将风衣往江刻胸膛一拍,说:“拿着。” 在她撤开之际,江刻下意识伸出手,抓住风衣。没一点脾气。 墨倾不是购物狂,相反,她讨厌铺张浪费,衣服鞋包一律按需购买。导购们任何称赞和劝说都入不了她的耳。 逛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墨倾东西买齐了。 江刻成了拎包的。 “澎忠知道你翘班出来提包了吗?”墨倾手里捧着一杯橙汁,打量着江刻,神情戏谑。 江刻神情淡漠:“你可以告诉他。” “澎韧怀疑你被下降头了,想找人驱邪。”墨倾想到戈卜林提过一嘴的事,勾唇,“你真没被下过降头吗?” 她一直想不通,江刻在江家、墨家、公司时,为何非得装成人五人六的。 “没准。” 江刻说了个墨倾意料之外的答案。 墨倾怔了怔,咬住吸管,慢慢喝着橙汁,不再调侃他了。 ——有没有可能,江刻也察觉到什么呢? 念头一闪而过,墨倾没有深想。 * 下午,墨倾和江刻回到江家。 墨倾刚坐下来,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消息爆炸了。 全是学校的同学、老师,问她为什么退学了。 她懒得翻,一条消息都没回,关了手机。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从中拿出几个小瓷瓶。这些都是她最近做的,内服外用的都有,但没什么奇效,就治一些小病罢了。 毕竟药材都是从回春阁拿的,便宜又大众,翻来覆去玩不出新花样。 炼药治病,光有医术没用,药材也关键。 “叩叩叩。” 敲门声响过后,门口传来陈嫂的声音:“墨小姐,是我。” “进来。” 门开了。 墨倾问:“什么事?” “给你送点水果和牛奶。”陈嫂笑容温和,端着木盘走过来,“你学习辛苦,要多补一补。今天放学挺早啊,是放假了吗?” “嗯。” “墨小姐。”陈嫂将水果和牛奶放下,整理了一下围裙,说,“就我风湿那个毛病,吃了你的药之后,果然好了。” 墨倾想起了这一茬。 陈嫂的风湿是老毛病了,南方天气又湿冷,一降温、下雨,她就风湿痛。墨倾最近在调药,就顺手给她调了一点。 “谢谢啊,墨小姐。”陈嫂感激道。 “没事。”墨倾说,顿了下,拎出两个小瓷瓶递给陈嫂,“这是给江刻的。他偶尔会头疼,等我走后,你再给他。” 陈嫂惊讶:“你要走?” “嗯。”墨倾颔首。 陈嫂犹豫了下,没追问什么,只是接过小瓷瓶,回:“好的,我先替江先生收下了。” …… 陈嫂走后,墨倾继续捣鼓她的药。 缺病人,缺药材。 空有一身本事,却无用武之地。 墨倾叹了口气。 是该考虑换个职业了…… 天黑后,墨倾踩着点离开卧室,准备去吃饭。 一开门,就瞧见从隔壁书房出来的江刻。 二人对视了一眼,气氛忽而有些微妙。 墨倾顿了下,主动打破这氛围:“我明天搬走。” 江刻有些意外,眉头轻皱:“搬走?” “你不是早猜到了吗?”墨倾反问。 ——不是和好了吗? 江刻没有将话问出来,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涨涨的,他的眉头皱了好几秒,越来越深:“往哪儿搬?” 墨倾说:“不用送,会有人来接。” “……”江刻表情微微一变,半晌,他语气冷硬地开了口,“没想送你。” 说完,他从墨倾身前走过,浑身皆是冷气。 刚刚修复的关系,撑不到半天,倏忽间又回归原点。 墨倾莫名地看了眼江刻背影:怎么了这是? 墨倾是没法理解江刻的情绪转变的,晚餐时,江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墨倾也懒得费心思搭理他,没再主动破冰。 爱咋咋呗。 吃完饭,墨倾撂了筷子就走了。 正巧此时,澎忠和澎韧来了江家。 澎忠是一开始就得知墨倾退学一事的,澎韧是刚刚才知道,于是趁着澎忠有事找江刻,死乞白赖地缠着跟了过来。 他见到墨倾从餐厅出来,嘴一咧,露出两排白牙:“墨小姐!” “墨小姐”头都没回,压根没搭理他,去楼上了。 澎韧的笑容僵在脸上。 澎忠斜眼看他:“让你跟过来。” 将笑容一收,澎韧仰起头:“墨小姐肯定是被退学了,心情不好,所以才对我爱答不理的。” 澎忠拆台:“不要自欺欺人。” 澎韧狠狠咬牙。 很快,江刻也出来了,他见到澎忠和澎韧二人,只跟澎忠说了句“书房说”,然后就上了楼。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澎韧。 澎忠跟着江刻走了。 转眼间,大厅就剩下澎韧一人。 澎韧生了会儿闷气,掏出手机给戈卜林打电话,寻求安慰。 “我正在狭窄昏暗的办公室里给我未来的下属写检讨呢,”戈卜林不愧是好哥们儿,用自己悲惨境遇安慰澎韧,“有被安慰到吗?” “……有。”澎韧一下子倒是同情起戈卜林来。 他纳闷:“你为什么要给未来下属写检讨?” 戈卜林说:“让她欠个人情嘛。” 澎韧认真地问:“她会觉得欠你个人情吗?” “……” 戈卜林忽然特别受伤。 霍斯忽悠他帮墨倾写检讨时,说的就是“墨倾欠人情”,他当时真就信了。 可是,以他对墨倾的了解—— 墨倾完全不会当回事啊! 于是,戈卜林和澎韧这俩被墨倾伤害的难兄难弟,在电话里抱头痛哭。 * 澎忠是来跟江刻说“进第八基地流程”的,一板一眼地说完后,江刻就让澎忠离开了。 澎忠走时,从大厅角落里揪住澎韧的后衣领,把人给拎走了。 江刻在书房里待到十点左右。 随着时间的推移,内心的烦躁和怒火终于散去了些,江刻犹豫再三,终于起身离开了书房,踱步来到墨倾卧室门前。 章节目录 第93章 神医村【03】突生异变,关系闹僵 江刻抬起手,屈指欲敲门,骨节在触碰门板的一刻又顿住,尔后缓缓收回。 他转身,走了几步,末了又折回。 “叩叩叩。” 他终于敲响了门。 里面却没声儿。 门缝里有光透出来,房间是亮着的。按理说,墨倾应该没睡。但是,迟迟不见人来开门,也听不到动静。 顿了须臾,江刻又敲了两下门,沉声喊:“墨倾。” 依旧没有回应。 江刻沉思片刻,伸手覆在门把上,往下一用力,门锁开了。 他顿了下,仍是将门推开了。 室内光线充盈,一阵凉风袭来,江刻眯起眼,视野变窄,他看到站在窗前的身影,睡裙翩飞,青丝乱舞。 墨倾背对着他。 睡裙单薄,如一层薄纱,勾勒出她纤细玲珑的身形,后领微微敞开,细长的脖颈线条柔软,在飘飞的青丝中若影若现。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江刻背脊发凉,怔在原地。 她的眼眸是红的,鲜艳且浓郁,似血,如阴间鬼魅,目光渗着杀气。 而她的指甲,不知何时长得很长,指甲泛红。 也就那么一眼,墨倾忽而扬起手,一枚石子飞过来,擦着江刻的肩头而过,弹到墙面的开关按钮处。 “哒”地一声,灯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视野,江刻愣神的刹那,见到那抹白影掠过窗户,裙摆沿着窗框滑过,很快,身影彻底消失。 江刻步入卧室,迅速来到窗边,可四目张望,什么都寻不到。 江刻太阳穴直突突。 他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花了几秒冷静下来,然而无论他如何回想,都不觉得方才那一幕是幻觉。 哪怕,那画面像极了幻觉。 所以,墨倾活了一百年,表现又异于常人,是因为……她不是人类?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江刻惊愕了一瞬,随后又将这些情绪按压下来。 这不是重点。 问题是,她会去哪儿? 她,还会再回来吗? 在窗口站了很久,江刻目光适应了黑暗,借着洒落进室内的月光,江刻目光扫了一圈。 这是墨倾搬进来后,他第一次来这里。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清冷又单调,一目了然,空荡荡的。 墨倾物品不多,都收拾好了,放在床边,就两个包而已。书桌上摆了些瓶瓶罐罐,倒了一半,洒出些粉末和颗粒。 江刻走过去,将倒下的小瓷瓶摆好,手指捻了些粉末,放到鼻尖轻嗅着。 一股药味儿。 …… 江刻没有走,一直待在卧室里。 月亮升至高空,又悄然落下。夜幕以黑为底色,浓到极致的黑,如丝滑的绸缎,弯月垂在东边天空,细细的,如一抹弯钩。 窗一直开着。 室内一片冰凉。 即将天明时,江刻望了眼窗外的夜色,将目光一收,终于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自己卧室,没开灯,来到床头柜前,摸到香烟和打火机。 直至这时,他才发现手指是僵硬的。 别墅开着地暖,他只穿了件居家毛衣,在隔壁吹了一夜的风,他没觉得冷,但身体却被冻僵了。 活动了下手指,江刻轻皱着眉,捏起一根烟来,咬住。 挑开打火机,淡蓝的火苗蓦地窜起,他幽深的眼眸盯着那团火苗,恍惚间想到墨家的那个雨天。 低头衔烟借火的墨倾,脆弱柔韧的细长脖颈,以及那抹极淡的勾人风情。 苍凉的白,极致的艳。 倏地,寂静的清晨里传来关窗的声音,很轻,却突兀。 火苗灭了。 * 江刻没有睡,熬了两个小时后,瞧了眼腕表,去冲了个澡。 正值早餐时间,江刻下楼时,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是陈嫂在做早餐。他如以往一般,不动神色地走下楼梯。 餐厅里传来声音。 墨倾说:“陈嫂,加点醋。” 陈嫂应着:“来了。” 脚下步伐快了些,江刻走至餐厅外,见到在餐桌前吃饺子的墨倾。陈嫂捧着一瓶醋从厨房跑出来,见到江刻后,同他打招呼。 江刻目光锁定在墨倾身上。 墨倾抬头,坦然跟他对视,说:“早。” 她的瞳仁是黑的,指甲是修剪过的,整齐而圆润。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昨晚那一幕,仿佛是幻觉。 “早。” 江刻回了一声,走到墨倾对面,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什么时候走?”江刻问完,愣了一下。 这话说出来,倒是有赶人走的意思。 墨倾神情平静,给自己的调料碟里添了些醋,说:“上午。” 顿了顿,江刻说:“我送你。” “不用。霍斯来接。”墨倾回绝了。 他们对昨晚一事,只字不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话少了。 早餐吃得很安静,墨倾撂了筷子就回房了,直至霍斯来接时,她才提着行李下楼。 她没有告别。 江刻也没送。 江刻站在窗边,见到墨倾出了门。那个叫霍斯的,殷勤地给她提行李、开车门,尔后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门口一片空荡。 他们,都知道吗? 江刻有些不安,说不清道不明,却悬在了心上。 比他发觉自己没有过去时的不安更甚。 倘若他曾处于迷雾中,墨倾的出现,就似是一张网罩了下来,牵着一根线,引出了百年前的谜团,和一个隐秘的机构。 这根线的尽头是什么。 “叩叩叩。”陈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江爷。” 又看了眼门口,江刻收了视线,去开门。 “江爷,”陈嫂拿出两个眼熟的小瓷瓶来,递给江刻,“这是墨小姐托我给您的。她说您头疼时,只要吃一颗,就能缓解症状。” “嗯。” 江刻淡淡应声,将小瓷瓶接过来。 “还有。”陈嫂又从兜里掏出什么,露出来一看,是一张黑卡,“她刚刚走的时候,让我把这张卡还给您。” 江刻眉头轻轻一皱,将黑卡拿过去。 将卡还给他,就想撇清关系? 门儿都没有。 * 冬日暖阳落了一地,阳光正好,清风徐徐。南方城市里的冬天没鲜明特色,路边的两排树木依旧枝繁叶茂。 霍斯将车停在回春阁门外。 透过明亮的车窗,他看了眼破败的匾额,问:“你确定要待在这里?” “嗯。” 霍斯警惕地问:“你没想行医吧?” 墨倾悠悠地瞟了他一眼。 “没有执照就行医,你容易吃牢饭。”霍斯又看了眼回春阁,“还会连累到他们爷孙俩。” “哦。” 墨倾敷衍地应了一声,懒得听他的“教育”,将车门一推,就走了下去。 霍斯犹豫了下,随后也下车,跟上。 墨倾行李不多,但霍斯还是主动帮忙,提了她的全部行李。在跟她进回春阁的几步路里,他还不忘叮嘱墨倾“别给人添麻烦”。 “姑姑,你来了。”闵骋怀杵着拐杖前来迎接。 霍斯本想继续叮嘱墨倾,听到这苍老的声音,抬眼看着闵骋怀,心一抖,差点被门槛给绊倒。 他看了眼闵骋怀,又看了眼墨倾。 墨倾颔首:“嗯。” “辛苦了。”闵骋怀跟霍斯说,紧接着又问墨倾,“这位是……” “我叫霍斯。”霍斯回答,和颜悦色的。 对于一个老人,霍斯实在难以板着脸。 “小霍啊,来,坐坐,先喝杯茶。”闵骋怀热情地招呼着。 墨倾也不怕被霍斯知道闵骋怀叫自己“姑姑”的事,更不怕霍斯去查—— 一来,她坦荡荡的,他们爱怎么查怎么查;二来,闵骋怀自己知道的也不多,问不出什么。 霍斯跟闵骋怀在坐诊室里坐了一会儿,出来时,他见到墨倾站在前台整理药材。顿了顿,他朝墨倾走过去。 他道:“你可以在这里借住,不过,得定期去基地报到。” “嗯。”墨倾捏着两根黄芪查看。 “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霍斯继续说,“生活费我会跟往常一样给你。如果不够,你再找我要。”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几个月下来,墨倾根本没花什么钱。 而霍斯总是一想起来,就私人给墨倾转上一笔钱,导致墨倾账户上的余额一增再增,在中学生里存款可观。 墨倾心不在焉:“哦。” 霍斯没停下来:“你要真想给人治病,做点好事,可以给闵老打下手。” “……” 墨倾已经懒得搭腔了。 好半天后,霍斯将该叮嘱的都说完了。 闵骋怀想留霍斯吃午饭,不过在墨倾的眼神示意之下,霍斯识趣地离开了,没留下蹭上这一顿饭。 * 墨倾在回春阁住了下来。 闵昶将自己卧室腾给了墨倾,自己搬去跟闵骋怀一起睡。 一日三餐是闵昶负责的,他早上醒来得早,就给他们做早餐,晚了点,急着去学校的话,就去隔壁早餐店买现成的。 中午他让墨倾叫外卖。 晚上他会带些食材回来自己做饭。 墨倾则是接管了坐诊室。 霍斯的叮嘱早被她抛诸脑后,偏偏她想治病也没有病人上门,偶尔来一个,见到她年纪轻轻的,赶紧跑了。 无奈之下,墨倾只得天天折腾药材。 最近又变了天,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天黑时飘起了雪,待到闵昶放学回来时,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白霜。 “这次联考成绩出来了。”闵昶将兜帽摘下来,顺手把书包扔一边。 他径直走向站前台捣鼓药材的墨倾。 “哦。”墨倾没什么兴趣。 闵昶睇了她一眼:“你又是全市第一。” “哦。” 闵昶打量着她,奇怪地问:“你这两天怎么恹恹的?” 搬来回春阁后,墨倾就一直与药材为伍,没怎么说话。当然,她以前话也不多,但感觉跟现在不大一样。 “变天了。”墨倾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 “哦。”闵昶反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一条围巾扯下来,忽而想起什么,“宋老师辞职了,我们下半年换班主任。” 这事是闵昶提前知道的。 宋一源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把消息瞒得死死的。 七班的学生至今以为宋一源能送他们到毕业。 “嗯。”墨倾应声。 闵昶将围巾取下来,提起书包想上楼,但走出两步后,又折了回来,站在前台,问:“你打算这个冬天就抱着这堆药材度过了吗?” 墨倾低下头,目光在舂桶上停顿须臾,继而说:“是该找点事做。” “什么事?” “再说。” 闵昶:“……” 这一天,再一次登顶市第一的墨倾,在这一届高三生里再次传开。 不过,不是以她的成绩,而是——她被退学了。 理由更让人震惊:她烧了一栋楼。 匪夷所思的事情,往往有着非同凡响的传播力,一夜之间,全市高三生都知道第一附中出了一个叫墨倾的天才,但她因为放火烧校被退学了,明年极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同学。 【转学来我们一中吧,我最后半年的高中生活,需要她这样的传说。】 【学神看一眼我们三中,我想跟你做朋友,以后能出去吹牛。】 【咱们七中也不错啊,天才考虑一下吗?】 …… 除了第一附中,其余学校的学生,都很期待墨倾的到来。 然而—— 忽然成为各校香饽饽的墨倾,却在第二天来到了第八基地,准备找点儿事做。 她来到基地门口。 “你来了。”戈卜林在门口等她,见到她后招了招手,旋即打量着她穿的风衣,赞叹,“这身不错啊,没一点学生气。” 墨倾穿着那天跟江刻一起买的风衣。 她没搭理戈卜林。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戈卜林跟她往大楼走,介绍道,“你得先去行动部门,在那边签个到,然后我带你办理临时出入证。有了这张证,你就能自由出入大楼了,也算半个外编……” 戈卜林心情很愉悦。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工作呢?”墨倾问。 “有个小姐姐愿意收留你。她在外面是一个记者,正好他们公司在招实习生——”戈卜林来到行动部门,推开一扇玻璃门。 里面热闹的氛围忽的一静。 气氛不对,戈卜林话止住了,视线在里面一扫,眉宇间的轻松愉快,也淡了几分。 墨倾抬了下眼。 前方走廊站着四五人,个高,都很年轻。他们原本有说有笑的,在注意到墨倾、戈卜林后,笑容都收了。 看过来的目光里,隐隐透着压迫感。 那种压迫是冲着戈卜林去的。 “我当是谁呢,”静默片刻后,有一青年出声,眼神轻蔑地在戈卜林身上一扫,语气奚落,“隔壁吃闲饭的,跑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94章 神医村【04】二队队长,新仇旧怨 青年的形象很招摇。 一头红毛,掺着几缕黑,鲜艳醒目,穿的外套也是黑红相间的,人长得高,气场也足,但长得年轻,清俊的脸稍显稚嫩。 二十出头的模样,跟戈卜林差不远。 墨倾瞟了眼青年的红毛,又瞟了眼戈卜林的黄毛,问:“你们俩,是兄弟?” 一句话惹得氛围突变。 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转过头,不约而同的,睁大眼睛瞪着墨倾。 青年:“谁跟这胆小鬼是兄弟?” 戈卜林:“谁跟这冒失鬼是兄弟?” 他们异口同声,还挺默契的。 话刚说完,青年和戈卜林对视了一眼,杀气腾腾的。 随后,青年略微思索地打量着墨倾,皱眉:“你谁啊?” 戈卜林防备着他,伸手就去挡:“又不是来找你的。” “灵异部门的新人?”青年问了一句。 戈卜林轻抿唇,盯着他,没有回应。 青年却像是确定了一般,手一抬,当即,站在他身后的几人朝戈卜林而去。 一个人向前,扣住戈卜林的右肩,拳头击中在他腹部。戈卜林倒吸了口冷气,刚弯下腰,就被另几个将他围住了。 这几人不仅限制他的动作,还时而在他身上来一拳。 墨倾撇着这一幕,没有插手。 这时,青年走过来,上下?了眼墨倾:“想转部门还来得及,我劝你最好别跟他混。” “闻半岭!” 戈卜林一胳膊肘砸在一人脸上,对方手一松,他暂时脱离了桎梏。他朝青年扑过来,然而,青年极其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腹部。 戈卜林往后砸在墙上。 “打。”闻半岭冷冷瞥着戈卜林,跟其他人说,“别收着。” 在这一拨人里,他明显是老大,话音一落,全朝戈卜林围过去,拳打脚踢。 墨倾的目光从戈卜林那边扫过,落到闻半岭身上,神色平静地问:“你们俩有仇?” 闻半岭冷傲地回:“关你屁事。” “啧。” 墨倾皱了下眉。 下一刻,墨倾往前走了一步,在贴近闻半岭身侧时,一顿,猝不及防地抬起手肘,狠狠砸在闻半岭颈部。 闻半岭被她抡到白墙上,手肘抵着他的喉咙,令他在剧痛中发不出一个字。 整个人砸在冰冷坚硬的墙面时,闻半岭脑袋短暂地宕机两秒,很快恢复一丝理智,但接下来又被剧痛和窒息席卷。 这女人…… 想让他死。 “住手。”墨倾扼住闻半岭的脖子,朝他的同伙们开口。 揍戈卜林的人停下来,抬头见到墨倾掐住闻半岭的一幕,愣了一秒,表情纷纷变了。 “你快放开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可是我们行动二队的队长!你要想在基地待下去,最好别碰他!” …… 他们恨不得上去撕碎墨倾,可是,看着闻半岭窒息的模样、翻白的眼睛,皆是从墨倾身上察觉到一股子杀气。 他们不敢贸然靠近。 这时,待在自己办公室的霍斯,听到动静后及时赶过来,见到这闹腾的一幕,当即喝道:“墨倾,放开他!” 墨倾没搭理他,而是问戈卜林:“怎样?” 戈卜林踉跄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靠着墙,吐出一口气,才跟墨倾说:“我没事。” 冷冷看了眼闻半岭,墨倾将手肘一撤,松开了。 在几个年轻人朝闻半岭围过去时,墨倾拍了拍手,跟霍斯说:“见义勇为,不用夸我。” “你这人……”有个年轻人不服气了。 霍斯一记眼神扫过去,年轻人就住了嘴,悻悻地站在一旁。 闻半岭捂着脖子,难受地咳嗽几声,愤怒抬眼,指着墨倾:“你……” 没了声儿。 他说话声儿嘶哑又难听,张嘴就喉咙痛,没法痛快讲话。 “闻队,注意身体。”霍斯凝眉警告。 闻半岭紧皱眉,恨恨地瞧了眼墨倾和戈卜林,然后愤怒又憋屈地扭过头,不愿再瞧。 自然,也是“不追究”的意思。 霍斯这才收回目光,跟墨倾和戈卜林说:“你们俩跟我来。” 他把二人带去了办公室。 “你们二队的队长,就这种货色?”墨倾一进门,就拖出一张椅子坐下,那张嘴一点儿都没客气。 “他只对戈部长有意见。”霍斯从桌上拿起一份表格递给她,“你填一下。” 墨倾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往下一翻,有十来页。 墨倾挑眉:“都要填?” 霍斯颔首:“都要填。” “……” 墨倾已经没心情吐槽别的了。 填表格的过程是枯燥无味的,墨倾浑身都笼着一层冷气,生人勿近。 霍斯处理着他的资料。 至于戈卜林,都是一些外伤,也不严重,拿着墨倾给的一瓶外伤膏涂抹,涂完后,无所事事地喝着茶。对于方才的事,他似乎习以为常,又似是没放心上。 半个小时后,墨倾填好表格资料,交给霍斯。 霍斯没有一眼扫过,而是花了一刻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给了一个签名和盖章,让她去领临时证件。 墨倾厌烦这种程序,一套一套的,折腾人,但是不得不跑。 又过了一个小时,墨倾的证件才到手。 她拎着证件,和戈卜林离开综合部。 刚走出一扇自动玻璃门,二人就见一个穿着黑红外套的青年在走廊站着。 他左手抄兜,倚着墙,杂乱的红发之下,露出一双如野兽般的眼睛,他扫视着他们,目光凌厉。 闻半岭,行动二队的队长。 戈卜林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想打架?” “找了个不错的打手嘛。”闻半岭嘲讽地开口,视线慢悠悠地落到墨倾身上,嗤笑道,“跟着这条杂鱼混,你会后悔的。” 他只扔下一句话,没等墨倾回应,就转身走了。 走廊幽深且昏暗,他的影子被拉扯到墙上,浅淡又模糊。但是,那一头红发,依旧醒目。 “他来做什么的?”墨倾莫名。 “……” 戈卜林也说不清。 片刻后,他说:“不用理他。” 他跟墨倾去电梯,按亮按钮的那刻,他听到墨倾问:“你们俩有仇?” 动作一顿,戈卜林手指微微弯曲,旋即把手一收,揣在兜里,含糊地说:“可能吧。” 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一队队长在东石市,二队一般很少回来。今天正巧被你碰上了。”戈卜林继续说,“你不用管他就是。真挑衅你了,你打他一顿,也没什么影响。” 电梯门开了。 二人结束了这个话题,进了电梯。 墨倾拿到个外编工作,但基地没有给她分配部门和任务,因为她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想给自己找点儿活干。 范部长给她特权,让她自由选择。 茶水间,有一个女生正在喝茶。 她穿着亚麻色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很年轻,长相乖巧玲丽,见到墨倾和戈卜林,立即一笑,放下茶杯走过来。 “戈部长。”女生目光落到墨倾身上,“她就是放火烧楼的墨倾吗?” “……对。”戈卜林汗颜,指了指女生,跟墨倾说,“介绍一下,沉湘,信息部的外编人员,在外身份是记者。” 沉湘笑容甜甜的,朝墨倾伸出手:“你好呀。” 墨倾跟她握手,说:“你好。” “我跟我们公司领导打好招呼了,你下午过去报到,明天就能工作。”沉湘说,“我下午带你去公司看一看。” “嗯。” 打算体验职业人生的墨倾,同意了。 写文章么……挺有意思的。 这天下午,墨倾去实习公司报到,跟主编聊了十来分钟,主编很满意她,当场就将一篇文章交给她写,她半个小时搞定。 拿着那篇质量极佳的文章,主编喜笑颜开。 沉湘松了口气。 晚一点的时候,戈卜林给沉湘打了通电话,询问墨倾在公司的表现,像极了担忧女儿第一天出门工作的老父亲。 “她表现挺好的,”沉湘说,“写的文章很有个性,又有话题性,我们主编非常喜欢。就刚刚还跟我说,想把墨倾留下转正呢。” “那就好。”戈卜林舒了口气。 他又问:“墨倾喜欢这份工作吗?” 沉湘说:“她说还可以。” 戈卜林放心了。 他手机开了免提,霍斯就站在旁边,将他这一通电话停在耳里。 待到电话挂断,霍斯跟戈卜林说:“多观察几天,再看墨倾喜不喜欢。” “行。” 戈卜林忙不迭点头。 一连两天,戈卜林都没忘打探墨倾的工作表现,第二天晚上,他在网上见到一篇墨倾评价某位近代作者的文章。 文章引起不少的争议,但戈卜林觉得她写得贼好,喜滋滋地发给周围人看。 但是,第三天—— 戈卜林出门逛了一圈,忘了打听墨倾的情况,等到回基地时,才得知“墨倾不干了”的消息,当即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被炸蒙了。 戈卜林傻了眼:“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跟他说这事的信息部员工回答,“听说主编将她的稿子改了,她直接把一支钢笔抵在主编脖子上,逼着主编把修改的部分,一字一字改回来。好家伙,沉湘的工作都差点没了。现在墨倾还在霍队办公室呢……” 戈卜林一路狂奔到霍斯办公室。 他推开门,伸手扶着门框,往里边看。 墨倾已经不在了,霍斯一个人在里面,正捏着眉心。 见到戈卜林,霍斯了然:“找墨倾?” “嗯。” “让她先回去了。” 戈卜林喘了两口气,才问:“是怎么个情况?” 霍斯说:“没什么事。” 戈卜林瞪着眼:“……” 都把钢笔架人脖子上了,还能没什么事?! 这是要吃牢饭的操作好么! “是什么文章啊?”缓了缓,戈卜林问。 霍斯让他进来坐下,大致跟他讲了下情况。 起因是主编要写一篇某近代女作家的文章,但这些年,有人为博人眼球,将女作家污名化,编她私生活混乱、人品不行等,使后人对她误解颇深。 墨倾的文章是接近实际情况的。 但主编不干啊。 这哪成,哪里有话题性,哪里有关注度? 于是,主编在跟墨倾沟通无果后,私自将墨倾文章改了。墨倾当然不乐意,就逼着主编将文章一一改了回来。 工作嘛,当然是丢了。 不过,霍斯了解了整件事后,觉得墨倾没什么错,就是做事风格有些冲动,所以把这事压了下来。 “那就好。”戈卜林放了心,但很快又发愁了,“她接下来怎么办?” 霍斯说:“我再问问基地的人,能不能给她介绍别的工作。” 戈卜林一拍桌,说:“这个好。” 基地那么多人,给墨倾找份工作还不容易? 偏偏—— 事实是,确实不容易。 接下来几天,墨倾开启了一天换一个工作的魔幻经历。 谁都想不通,为什么搁别人手里,就是一份普通踏实的工作,一到墨倾手上,就总能变得无比戏剧。 墨倾无论做什么,都能轻松上手,但往往能把工作搞砸。 当个普通员工,她遇上职场性骚扰,差点当场扭断主管的脖子。被人拦下来后,她直接把人送去了派出所。 工作没了。 当个销售员,她能一五一十地把实际信息告诉顾客,听得顾客落荒而逃。 工作又没了。 好不容易找个技术性的工作,她去当学徒,结果玩了一天,师父哭着喊着要拜她为师,她嫌弃得紧,自己走了。 …… 总而言之,没有一份能待下去的。 这下,墨倾的名字,像魔咒一般在基地里传开了,大家偷偷叫她“工作克星”。有人不信邪,壮着胆给她介绍工作,但往往都会失败而归,非常服气。 到后来,没人敢再介绍工作了。 霍斯无奈,趁着年前比较忙,给墨倾找了个“辅警”的临时工——反正她真要动手,也是冲着歹徒去的,不怕伤着人。 墨倾很争气。 上岗第一天,墨倾就抓了十来个小偷,但是—— 每个人的手,都被她扭断了。 用墨倾的话说,她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手脚筋都得被她挑断,直接废了他们。 霍斯:“……” 那一天,霍斯终于选择放弃,真诚地跟墨倾说:“我觉得你现在不必急着工作,在回春阁当助手就挺适合你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神医村【05】除夕之夜,墨倾来找 墨倾再度失业时,已经快过年了。 这时间学校早已放寒假,闵昶白天看着医馆、照顾爷爷、处理杂事,晚上则是刷题学习,为明年高考做准备。 上午,墨倾下了楼,踱步来到前台,问处理账务的闵昶:“有病人吗?” 闵昶回:“没有。” “……” 亏钱的破医馆早倒闭得了。 闵昶瞥见时间,顿了下,迟疑地问:“今天没人给你介绍工作了?” 往日这个点,墨倾早出门工作了。 对于工作的态度,墨倾风雨无阻,偏偏她这人似乎没有工作运,适合搁家里当祖宗。 墨倾说:“没有。” 闵昶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过完年再说。”墨倾倒是很洒脱,拍拍手就往会诊室走。 闵昶警惕地看着她:“我看了一下库存,上个月进的药材已经用掉一半了,你在做什么?” “炼药。” “……” 他还炼金丹呢。 不过,拍卖针灸针得来的钱,足够墨倾造的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算完账,墨倾还待在会诊室。 闵昶接到楼上闵骋怀的电话,吩咐他去买些年货回来。闵昶犹豫了下,敲了敲会诊室的门。 “进。”墨倾声音传出来。 闵昶推开门,还以为会见墨倾在熬药,未料,墨倾却坐在办公桌前,摆好了文房四宝,手持一支毛笔,正在纸上作画。 墨倾问:“什么事?” 闵昶却没说话,走过去,低头瞧着墨倾那幅画,被离子巷的雪景惊了一会儿,尔后真诚地夸赞:“画的不错啊。” 谁曾想,墨倾在放下毛笔后,鄙夷地瞧了他一眼:“你什么审美?” “……” 闵昶怔住:夸她也不行? 墨倾慢悠悠地说:“不用为了讨好我说一些违心的话。” “……” 闵昶不懂画,但也没有恭维的意思。不过,见墨倾这么说,他也不争了,挠着头心想自己是否要培养一点艺术审美。 墨倾捏起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往垃圾桶里一扔:“说事。” “哦。”闵昶惋惜地看了眼满是纸团的垃圾桶,“我要去买年货,你要一起去吗?” 墨倾眼一抬:“去。” 这年头过年,已经没什么年味了,闵家不需要去拜年,也无需囤什么年货。但形式还是要走的,出门一趟,囤一周的瓜果零食和食材,算是凑一点年味了。 墨倾上楼穿了一件大衣,腰间一束,盈盈一握,脚上穿着及膝长靴,小腿细长,衬着清冷疏离的气息,气场十足。 “去哪儿?”将头发拨到身后,墨倾问。 闵昶瞥了眼身上简陋的衣服,感觉自己像个拎包的:“附近一商场。” 年货哪里都能买,为了图方便,闵昶就挑了个最近的。 却没想,这样也能遇见熟人。 地下超市里,在一片零食区,澎韧推着装满食物的推车,余光一扫,透过货架缝隙瞥见墨倾、闵昶二人,顿时后退几步朝他们俩招手。 “墨小姐!”澎韧笑的眉开眼笑。 墨倾正在挑酸奶,听到澎韧的声音,回首一看,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江刻家离这里得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好端端的,澎韧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超市? 澎韧推着小推车走过来:“陪戈卜林买年货。” 说曹操,曹操到。 “我抢到两箱牛奶——”戈卜林一手提着一箱牛奶跑过来,见到三人后,怔了一下,“墨倾,你也来囤年货?” 墨倾表情有些怪。 闵昶没忍住,狐疑地问:“你们俩一起买年货?” “对啊。”澎韧笑眯眯的,将手搭在戈卜林肩上,“我今年跟他一起过年。” 戈卜林点头:“对。”他把两箱牛奶摞到推车上。 墨倾蹙眉,问澎韧:“你哥呢?” “他回家过年,明天就走。”澎韧说,“哦,墨小姐你不知道吧,我家在帝城。我呢,留在东石,方便江爷随叫随到。” “江刻没走?” “没有。” “跟江家一起过年?” “那就不知道了。”这属于澎韧的知识盲区。 澎韧挠了挠头,说:“我们不跟江爷一起过年,他给我们放长假,但我们会留一个人在东石。往年都是这样的。” “哦。” 墨倾眉一皱,又松开,没再追问。 他们聊了几句,戈卜林笑说:“我就住附近,有空来我家玩啊。” 墨倾问:“你一个人住吗?” “对。”戈卜林朝她摆摆手,“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墨倾这才想起来,她一直没有打听过,戈卜林是否有家人。看着戈卜林和澎韧的背影,墨倾转念一想,便将这事抛在脑后。 先买年货吧。 她跟闵昶在超市逛了半天,在商场三楼解决午餐,之后又晃悠了半个小时,才在商场门口拦了一个车回去。 * 江家二楼,书房。 在放假前一天,澎忠仍旧恪尽职守,在江刻面前汇报工作。 待到澎忠说完,江刻问出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墨倾今天换了什么工作?” “她没工作。” “没有?” 习惯了墨倾这段时日来的工作经历,忽然没了,江刻难免有些意外。 “她今天就待在回春阁。”澎忠说完,忽而又想到一件事,“哦,澎韧上午见到她和闵昶在购物,好像是买年货。” 江刻蹙眉:“她在回春阁过年?” 澎忠回答:“应该是。” 对于江刻对墨倾的过分关注,澎忠是有些抵触的。毕竟,以他的角度而言,墨倾接近江刻,或许没安好心。 江刻关注墨倾,就是往墨倾套里走。 但他无法左右江刻,只能时刻提防着。 ——可惜,有个拖后腿的澎韧,成天卖队友。 “嗯。” “江爷。”澎忠犹豫了下,“怎么没看到陈嫂?” 江刻淡淡道:“给她放假了。” 澎忠思索了会儿,还是没有问江刻打算怎么过年。 交代完所有的事,澎忠便离开了。 接下来两周时间,都是他的假期,他不再是江刻的助理,而是帝城澎家的长子。 澎忠走后,江刻起身,拉开落地窗,抽了一根烟。 尔后,他掏出手机来,摁亮了屏幕,等待熄灭,又摁亮……反复几次后,终于登录微信,找到了墨倾的账号。 他发出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一响,是墨倾回的消息。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江刻见到墨倾发过来的图片,表情微微一僵。 墨倾发了一张正在吃火锅的图片。以她的视角拍的,可以见到闵昶和闵骋怀爷孙二人,闵昶正在给她夹菜。 盯着图片看久了,江刻眼眸的颜色愈发的深沉。 这时,手机又一震动。 【来吃吗?】 江刻盯着那三个字来回看,半晌后,将手机屏幕摁灭,然后将其往兜里一揣,又掏出一支烟来,衔在嘴里。 他再也没回复。 * 回春阁,二楼客厅。 在闵骋怀的念叨下,闵昶将刚烫好的牛肉往墨倾碗里盛,发现她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她一直在玩手机。 愣了一下,闵昶问:“不吃吗?” “吃。”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的墨倾,终于将手机放下,拿起了筷子。 “多吃点儿好。”闵骋怀非常欣慰,“明天的年夜饭我来做。” 闵昶无情地怼:“省着点吧,一把老骨头了,少来添乱。” “你在跟谁说话呢?”闵骋怀拿起筷子就往闵昶脑袋上敲,“长幼有序,尊敬长辈。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这么对姑姑的?” 闵昶抱头逃窜,直接挪了两个位置,才避开闵骋怀的筷子。 他可太惨了。 虽然闵骋怀身体越来越好,精神头儿也越来越足,但闵骋怀这护犊子的,一心只有他的好姑姑,他呢,就剩下挨打的份。 偏偏,墨倾乐于看戏。 闵昶觉得,墨倾每天都把“闵骋怀打他”一事,当做她的娱乐节目之一。 闵昶在心里叹气,面上还得礼貌地问墨倾:“姑祖奶奶,你年夜饭想吃什么?” 墨倾犹豫了下:“叫花鸡,能做吗?” “能。”闵昶点头。 墨倾慢悠悠地补充:“两只。” 闵昶本想问,两只你吃得完吗,不过有个闵骋怀守在旁边,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乖乖地答应了。 ……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 在闵骋怀的监督下,闵昶一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揉面、剁肉,做饺子;杀鸡、煲汤,吊高汤……总之,忙得脚不沾地。 墨倾在会诊室里绘画。 她学过书法和绘画——被江延逼的。 那时她刚跟着江延,识字,但没读过书,写得字像狗爬的一样。 她刚接触外界,对一切都充满敌意,只在江延、墨副官面前好一点,而墨副官那一手字确实不怎样,所以江延想让她练字,只得亲自教她。 那一阵,哪怕江延再忙,也会每天抽一个时辰来监督她练字。 绘画是后来在帝城大学闲的没事时学的。 不过,学的时间短,水平都不怎么样。 待在会诊室八个小时,从天亮到天黑,墨倾报废了无数张纸,最终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落了款,将其折起来。 “叩叩叩。” “吃饭——”闵昶推开门,话说到一半,被满地的纸团惊住了,“你在做什么?” 墨倾收好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吃饭了?” “嗯,吃饭了。”闵昶说,“你的叫花鸡刚做好。” 墨倾道:“给我留一只。” “夜宵?” “送人。” 听她这么说,闵昶也不好说什么,“哦”了一声。 闵昶忙活了一天,准备了一大桌的年夜饭,海陆空应有尽有,极其丰盛。墨倾点名要的叫花鸡,被放到正中间,色泽诱人。 墨倾跟闵昶、闵骋怀吃完年夜饭,时间才七点左右。 闵昶收拾了桌子,问墨倾是否要看春晚,墨倾拒绝了,说是要出去一趟。闵昶不意外,回厨房拿了打包好的年夜饭交给墨倾。 闵昶问:“要给你留个门吗?” 墨倾说:“不用。” 就回春阁这门锁,是她完全可以忽略的水平。 不过,闵昶却以为她是晚上不回来了,思索了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压岁钱。爷爷让我给你准备的,本来该明早给你。” 但他也不知道墨倾什么时候回来。 “哦。” 墨倾还没想过会收到压岁钱,有些新奇地接过来,看了两眼后,把红包给揣兜里了。 * 出了回春阁的门,忽而有冷风袭来,伴随着雪粒子。 墨倾眯了眯眼,抬头一看,见到满天飘飞的雪花。夜是漆黑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孤单地亮着。风一吹,卷起地面的枯叶。 墨倾走进萧条又孤寂的街道。 九点左右。 书房里,江刻翻完一本书,捏了捏眉心,他将书合上,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知不觉这么晚了。 平日里陈嫂都在,按时叫他吃饭,送夜宵、水果,总会提醒他时间是几点。今天家里就他一人,他对时间的流逝感觉也没那么明显了。 江刻站起身。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 一般都是些群发的信息,江刻本没想管,但视线扫了一眼,捕捉到“墨倾”两个字后,目光一顿,他立即将手机拿起来。 【墨倾】:[图片] 是一张年夜饭的图。 饭菜丰盛,看得江刻后知后觉,忽然想起来——他还没吃饭。 顿了半晌,江刻看着图片,没法回消息。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墨倾打来了电话。 稍作迟疑,江刻接了电话。 “看到了吗?”墨倾问,嗓音是清凉的。 她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声响。没有江刻想象中的欢乐氛围。 江刻问:“什么?” 墨倾提醒道:“年夜饭。” 江刻停顿几秒,才回:“嗯。” “你吃了什么?” “……”过了半刻,江刻绕过这个话题,有些生硬地问,“有什么事?” 墨倾语气吊儿郎当的:“闵昶的叫花鸡做得很不错,想请你吃。” 又是闵昶。 一想到昨晚的火锅图,江刻就有些不快,蹙眉道:“不吃。” “这样啊……”墨倾声音轻飘飘的,隐隐能听到风声。 下一刻,墨倾接了一句:“那我走了。” ? 若有所感一般,江刻扭头看了眼窗外,尔后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落地窗。风雪吹过来,迷了眼,江刻视线往下一扫,见到大剌剌站在庭院里的身影。 一瞬间,心脏像是被烧着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96章 神医村【06】一起过年,感情升温 墨倾站在庭院里,一袭黑大衣,一手提着个袋子,一手拿着个手机。她抬眼,视线打过来,漆黑的眼里亮着光。 江刻呼吸一窒。 若心如荒野,杂草丛生,此刻却蓦地烧起一把火,燎尽一切荒芜,只待新生。 他逆着光,脸庞笼在阴影里,谁也看不清,他清冷的眼一点点变得柔软,像是能化了一般。 等了片刻,墨倾问:“改主意了吗?” “嗯。”江刻不假思索。 墨倾又说:“下楼。” 从书房到大厅,江刻每天都走,习以为常,从未将这段路放心上。但这一天,他记得每一步路,以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难以描述的复杂心情。 还是那一段路,心情却不一样。 他走下楼,步伐是稳的,看似跟往常一样。 他拉开大厅的门,风裹着雪砸进来,他却睁着眼,寻觅着外面的人。当目光停在门口的身影上时,他紧绷的弦才放松了些。 墨倾走到他跟前,问:“就你一个人?” “嗯。” “哦。”墨倾倒也不意外。 她在这里住过,进出都很随意,抬步就从江刻身边走进去。风吹起了她的发,发梢沾了些雪粒,在灯光里像星子闪烁。 “我就带了叫花鸡,”墨倾将袋子提起来,晃了晃,“你再下两碗面条?” 江刻视线随着她,顿了一瞬:“我不会。” 墨倾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我感觉你会。” 又来了。 那种“她在看他,却在看别人”的感觉。 心中的欢喜少了一半,江刻定了定神,将门一关,又看了墨倾几秒,最后不发一言地走去了厨房。 ——不就一个面条么。 事实上,就下个面条而已,江刻简单看了下教程,实际操作时轻车熟路,没有一点失误,不多时就端出两碗面条。 墨倾在酒柜里找了一瓶酒,拎起两个杯子走过来:“喝一点?” “嗯。”江刻没拒绝。 两碗面条,两个酒杯,以及一只叫花鸡。相较于年夜饭来说,挺寒碜的,但跟江刻往年这一天比,可谓是丰盛了。 酒是辣的,江刻不常喝,摆着看的。 今日,他沉默地喝着,一杯下肚,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子,余光瞥向坐斜侧的墨倾。 他沉声问:“为什么过来?” “猜你是一个人。” “跟你何干?” 墨倾笑了一下,拎起酒瓶,给他们俩的杯子倒满。尔后,她望向江刻,轻描淡写反问:“你猜?” 江刻眸色一黯。 “喝吗?”墨倾朝他举杯。 江刻拿酒杯的动作顿住,紧接着举起来,跟墨倾的酒杯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发出清脆又悦耳的声响。 “不去江家,也不回帝城。”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墨倾把酒杯一放,侧首打量他,似是不解,“为什么一个人?” 江刻也回:“你猜。” 墨倾便笑了一下。 这一点,跟江延一样,但她想不通。 江延身边总是热闹的,很多人围着他打转,但一到“阖家欢乐”的日子,他总会给那些人放假,自己永远是一个人。 因为他无父无母,没有根,孑然一身。 别人当然是欢迎他的,但他不愿去掺和。 后来,遇上了同样没有根的她,于是这种日子总能搭伙一起过。 在昨天跟澎韧碰面后,墨倾便总想起江刻——是否也是一个人。所以,她今晚过来了。 或许他们俩不是一个人,但江刻身上总有江延的影子。 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二人才想起面条和叫花鸡。墨倾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刚吃第一口就怔住了,眼睛睁大,盯着江刻。 江刻被她盯得颇为不自在,蹙眉:“别说我跟他做的味道一样。” “如果我说一样。”墨倾顿了顿,“你信吗?” 江刻:“……”见鬼了。 他看了眼碗里的面条,顿时没有吃的兴趣,放下筷子,将碗推到一边。 墨倾屈指敲桌,说:“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江刻眼神里有杀气:“你别说话。” 墨倾耸了一下肩。 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较真,江刻一口面条都没有吃。明明是他自己做的,但那碗面就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墨倾倒是都吃完了。 就是一连吃了两顿,有点饱,叫花鸡没吃几口。 吃饱喝足,墨倾喝完最后一口酒,有了些醉意,靠在椅背上,问:“你以前怎么过除夕的?” “正常过。” “家人呢?” “没有。”江刻停顿了下,继而皱了皱眉,补充道,“从没见过。” “是么。” 墨倾轻轻地说着,眼帘微微低垂,随后又抬了起来。 “诶。”墨倾忽然向前一倾,手肘搭在桌面,靠近江刻,她微仰起头,向他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守岁?” 江刻被她看了一眼,心口发烫。 她许是真的醉了,眼神都是醉人的,掺了醉意的视线落过来,江刻也觉得自己醉了。 江刻沉声问:“怎么守?” “干等呗。”墨倾挑了下眉,旋即轻笑,她叠着腿,眼神勾起了些微暧昧,“或许,你想做点别的什么?” 于是,原本在胸腔燃烧的那一团火,刹那间像被风一吹,火势越烧越旺,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心口发慌。 江刻的眼神沉了又沉。 但是,墨倾忽而站起身,懒懒地说:“逗你的。” 她转过身,缓缓走向酒柜,拿了两瓶果酒,随后回首:“家里有零食瓜果吧?拿点儿,我们看春晚。” “自己拿。” 江刻轻飘飘扔下三个字,起了身,兀自去了影音室。 气场瞬间恢复成清冷疏离的状态。 墨倾瞧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这人真是小气极了。不过自己宽容大亮,不跟他一般见识,所以墨倾自己翻出一些瓜果,去了影音室。 影音室没有电视机,用的是投影仪,幕布很大,此刻正在播放春晚。 灯没开,就幕布一处光源,室内光影随画面变幻。 江刻坐在沙发上,靠着一角,似乎醉了,手肘抵着沙发扶手,轻扶着头。听到动静后,他抬起头,看了墨倾一眼。 墨倾把果酒和零食放下,往沙发上一坐,问江刻:“这就是春晚?” “嗯。” 江刻掀起眼皮,瞟了眼幕布。 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墨倾不一样,兴致一来,就坐着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江刻没听到她的动静,忍不住侧首看她,发现她看得津津有味。 “有什么好看的?”江刻不解。 他拧开一瓶果酒,随手递给墨倾。 “有意思。”墨倾接过果酒,喝了一口,说,“我们以前守岁,很无聊的。” “有多无聊?” “运气好一点,会守在火炉边聊天,下雪了出去数星星,不然出门压马路。”墨倾不疾不徐地说,“运气差一点,就要跟平时一样,站岗、开会、画图,研究怎么打仗。” 江刻怔了怔,想到什么:“你打过仗?”他对墨倾某些传奇经历持怀疑态度。 墨倾单手支颐:“嗯。” “不是治病救人吗?” “拿手术刀是被迫的。”墨倾说,“在前线受了伤的战士送到你面前,别人束手无策,正好你能救,你能置之不理吗?” 说完,墨倾又道:“但如果只拿手术刀,可以救一群人,却救不了一个国家。” 江刻不由得想到这百年的历史。 不过百年,这个国家已经改头换面。最起码,过年无须担心炮火和饥荒,而是可以安心守在电视前看春晚。 这些宁静到习以为常,甚至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日子,都是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人争取而来的。 江刻了解历史,但一直以来,都只把那些当做历史。 当墨倾来到身边,那些历史,就成了她的过去。一个人的过去,总比一个国家的过去,容易令人共情一些。 因为,人是活生生的,跟你一样。 “你跟他……”江刻语气一顿,过了会儿,才把话接上,“认识多久?” “唔。”墨倾仰头想了想,回答,“十年。” 最动荡的那十年,她和他一起走过的。 从国破家亡到重建希望,十年,是扎根于她血与肉中的过去。于是,当她见到如今的世界,往往怀疑这是一场梦。 江刻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很奇怪的,他可以理解那样的茫然、失落、忧伤,以及见证现在的欣慰,就像他也是从那段岁月里走来的。 片刻后,江刻压着那些复杂情绪,又问:“他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墨倾晃了晃手中果酒,仰头灌了一口,半晌后,她低声说,“大概,就我不一样。” 春晚接近了尾声。 主持人在倒数着三二一,准备迎接着新的一年,气氛欢乐吵闹。 墨倾忽而抬头,撞进了江刻的眼里。他黑亮的眸子,因光影跳动而明明灭灭,瞳仁里映着她模糊的身影轮廓。 心神一悸,墨倾手掌往身侧一撑,自然而然靠近他。 忽的拉近的距离,令气息互相感知,空气里有淡淡的果酒香味儿,在暧昧的空气里发酵,一点点变得浓郁而粘稠。 他们的视线交织、缠绕,如一团扯不清的网,越来越紧密。 幕布上,主持人在喊—— “1。” 烟花一团团地炸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江刻在心里说,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再跟上次一样浅尝辄止,他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插进了她的发里,吻得温柔而缠绵,暧昧又深情,像是他们相爱了很久一样。 哪怕只有那么一刻。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就让他成为他吧。 在这个本该一人度过的除夕夜,在这个暧昧到极致的跨年一刻,江刻抛弃了所有的理智和清醒,像个醉酒而沉沦的人。 他希望时间将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很长。 于是,时间短暂又漫长。 在歌声结束的那一刻,江刻忽然清醒了。 他抬起眼,呼吸很重,气息落到她脸侧。他吻了下她的耳垂,哑声说:“我不是他。” 墨倾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从他后颈滑落,淡声说:“你不是他。” 她沉迷却冷静。 微微偏过头,江刻看着墨倾染了一层绯红的脸,跟她清亮的眼睛对视,脑袋刺痛了一下,那种难以形容的痛感令他近乎无法忍受。 他松开了她。 明明他没表露出太多异样,可墨倾却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手往他的手腕处一覆,过了两秒后皱眉道:“给你的药呢?陈嫂给你了吗?” “扔了。” 江刻想都没想,就如此回答。 像是在赌气一样。 “扔了?”墨倾的语气骤然一冷。 她的不愉快简直没有一点点的异样。 刹那间,原本围绕着他们身边的那一点暧昧,彻底消散无踪,连回味的机会都没有,荡然无存。 “活该疼死你。” 墨倾这么说着,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两颗药丸,然后伸手捏住了江刻的下巴。 她的力道一点儿都不轻。 江刻回视着她,紧抿着唇。 她没好气道:“张嘴。” 江刻没动,倔强起来了。 “要亲自喂你是吧?”墨倾笑了一声,有点暴躁的意味。 虽然语气不怎么样,但墨倾将药往嘴里一送,然后就吻住他的唇。她技巧纯熟,轻易撬开了他的唇齿,把两颗药喂给了他。 然后,轻易撤离。 她就像是个单纯喂药的。 药咽下后,江刻莫名的有些恼羞成怒,盯着她:“你……” “你什么你?”墨倾瞪他一眼,“跟个被欺凌的小媳妇似的。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想到方才那一幕,江刻吸了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跟她回嘴。 过了一会儿,他才别有深意地看了墨倾一眼,凉声说:“你挺熟练啊。” “……” 墨倾一顿。 她将头别开了一些,看着不知何时结束了的春晚。室内光线是昏暗的,但借着微弱的光,可以隐约看到她耳根的一抹红。 倒也不是真的跟看起来一样心如止水、占据上风。 江刻盯了她好一会儿。 终于,在把墨倾盯得受不了之后,墨倾不耐烦地回过头,像是在发火一样地问:“好了没?” “……” 江刻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不知怎么的,脑袋那一阵钻心的疼痛,没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神医村【07】不要跟一个死人较劲儿 以往头疼时,总会难受好一阵。 但这一次,似乎在吞下墨倾的药后,疼痛没持续几秒就消失了。作为一个搞医药研究的,江刻对这立竿见影的效果颇显惊讶。 “这是什么药?”江刻用手指抵着太阳穴,轻轻一揉,颇为狐疑地问。 墨倾见他有效果,心里也定了几分,将药瓶扔给江刻:“专治你头疼的,这次别扔了。” 江刻接住药瓶。 瓷制的小药瓶,素白,瓶口塞着木塞,整体有点古韵的味道。他握在手里,感受到药瓶上的余温,手指握紧了一些。 他说:“没扔。” “什么?” 墨倾一时没反应过来。 “……” 江刻却不再说话了,别过头,看向前方的幕布,就像是没听到墨倾的话一样。 “哦。”墨倾脑袋慢了半拍,回过神来,侧首冲他一笑,“那随身带在身上。” “嗯。” 江刻鼻腔里发出极轻的声音。 墨倾故意看了他一眼,笑得绕有些玩味:“哦。” 江刻唇线抿得紧了些。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情绪就被墨倾带着走了。 很快的,墨倾又说:“药经过处理,可以及时吸收,药效自然是立竿见影的。而且,没有副作用,你能放心服用。” 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刻看向她:“你只知道我偶尔头疼,怎么对症下药?” “把脉。” 墨倾说了一个近乎玄学的词汇。 一直跟西医打交道的江刻,听到这两个字,竟是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什么。 “这么神?”江刻凝眉。 “就这么神。”墨倾忽的伸出手,一枚纤细的长针出现在她指尖,“你要试一下针灸治疗吗?” 江刻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她。 “不相信就算了。”墨倾手指一勾,长针赫然消失。 换做别人,请她出手治病,她还得摆架子呢。也就看在他的份上。 ——当然,墨倾显然忘了,这几个月来,没有一个陌生的病人,敢接受她的治疗。 “你试试。”江刻稍作沉吟,斟酌着说。 “确定?” 墨倾眼睛一亮。她手痒很久了。 一般的小病,她不稀罕去治,像江刻这种“疑难杂症”,才是她期待的…… 江刻:“……”现在不确定了。 不过,在墨倾身上既然发生这么多神奇的事,也不差这一两件。江刻不信区区一个针灸就能让自己一命呜呼,索性不如舍命陪君子了。 墨倾将一针套针灸针拿出来。 针灸针用一个布包装着,解开绳子后,摊开,一枚又一枚的针被固定在那块布上,露出一半,方便拿去。 江刻坐在沙发上,背脊有些发凉。 他问:“不消毒吗?” “这一套,不需要。”墨倾话音落,两指间蓦地出现一枚刀片,她用刀锋擦了下左手食指的指腹,登时鲜血乍现。 见到这一幕,江刻眼睛一睁,蹙眉。 下一刻,墨倾抬手扫过布包,将所有针灸针取出,捏在右手呈扇形状。她将指腹上的鲜血滴落到针灸针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鲜血并未透过针灸针落下,而是稳稳沾在针灸针上,不一会儿,鲜血竟是一点点地减少,像是被针灸针“吞噬”一般。 “……” 江刻感觉他的科学观收到了猛烈的冲击。 哪怕知道墨倾来自于百年前,见过墨倾那一晚的红眸和指甲,这一刻,他仍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了。 “解释一下。”江刻还算镇定,眼神平静地看着墨倾。 墨倾说:“不知道。” “……” 江刻一脸“我会信么”的表情。 墨倾笑了下,坦然道:“这一套针灸针,以及传说中那一套手术刀,确实都是我制作的。这俩呢,常人用,有一定的加强效果。但加上我的血,就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至于原因……” 她微微一顿,耸肩:“查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查到线索呢,我就沉睡了。” 江刻不觉得她会撒谎,于是问:“材料是什么?” “不知道。” “……” “材料是我们在一个古墓里发现的,就是一块石头。但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发现,它加上我血有特殊的治愈效果,所以才将它打造成针灸针和手术刀。江……有人猜测,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类似于外星陨石?”江刻狐疑地问。 “不清楚。”墨倾说,“倒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个想法,倒是有些接近科学,可以让人接受了。何况,以墨倾的特殊情况,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不令人意外。 待针灸针吸收了所有的血,墨倾跟他说:“坐好了。” “你的手……”江刻想让她先贴一个创口贴。 然而,墨倾晃了一下她的左手,露出先前刀割出的痕迹,血止住了,伤口已经浅了不少,有肉眼能见到的恢复迹象。 江刻无话可说。 第一次尝试针灸,江刻尽量配合,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任由墨倾将他的脑袋扎成了刺猬模样。 待墨倾落下最后一根针时,一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感袭来,伴随着疲惫感,江刻没坚持多久的清醒,就陷入了沉睡。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一个遥远到有些不真切的梦。 梦是破碎的,一块又一块,全都有墨倾的身影。 八九岁的墨倾,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里,她身上有伤,身形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却满怀戒备,像是一只没有经过驯化的小野兽。 有人在他耳边说:“最后一个幸存者。留下她吧,让她跟我姓,以我妹妹的身份。” 随后是稍大一点的墨倾,身上灰扑扑的,护在他的身上,一群人对她拳打脚踢。她咬着牙,满眼的恨,眸光湿润,却强忍着没动手。 她跟他说:“我不杀他们,是想信你一次。希望你能证明我是对的。” 后来…… 从小孩变成少女的墨倾,到愈发成熟的墨倾,画面转变得越来越快,只有她的几秒影像,再也捕捉到其他。 …… 江刻猛然惊醒。 他重重地喘着气,下意识伸出手抹了下额头,赫然发现满手都是汗,湿漉漉的。 缓了几秒,他发现自己往后躺在沙发上,仍然在那一间昏暗的影音室,房间里静悄悄的。而他,近乎全身湿透,短发濡湿,脸上任由大滴汗水往下淌,衣领和后背被汗水浸透,怕是能拧出水来。 “醒了?” 蓦地,身边响起的两个字,让江刻回过神。 墨倾就坐在旁边,手里是那一个布包,她正低下头,一根一根地往布包里放针灸针。 有汗珠从喉结滑过,江刻抬手抹了一把,胸前一起一伏,问:“我睡着了?” “嗯。” “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墨倾收好了针灸针,将布包包起来,继而略有好奇地问,“有什么感觉吗?” 江刻抿了下唇。 顿了片刻,墨倾追问:“有吗?” 有吗? 有。 他似乎看到了墨倾和江延的过去,那一些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却莫名其妙地浮现,这种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心烦。 墨倾是明眼能看到的特殊。 但他呢? 他就是一个正常人吗? 须臾后,江刻看着眼里隐藏着期待的墨倾,眸光闪了闪,冷静而果决地说:“没有。” “是吗?”墨倾看起来有些失望。 江刻犹豫了下,抬了抬臂膀,跟墨倾说:“身体轻松了点。” “正常。”墨倾对这个不感兴趣,摆了摆手,“你去洗个澡吧。” 江刻站起身,在路过墨倾时,顿了顿,他理着衣袖,垂眸盯着墨倾,一字一顿地问:“你给我针灸,是单纯想治好我吗?” “目的是有些不单纯。”墨倾没有隐瞒他,直接说,“但你不用放心上。” 说得轻巧。 谁能不放心上呢? 江刻觉得墨倾这人,在某些方面,无情极了。 他转身离开。 这一个澡,江刻洗了足足两个小时。等他再回影音室时,墨倾已经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腿上盖了一层毛毯,往后靠着,闭眼沉睡。投影仪里投房着一部影片,是冒险片,电影里情节惊险刺激,画面迅速转换,室内光影也随之变幻。 落在墨倾脸上的光,也飘忽不定。 江刻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猛地,电影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枪声,似乎惊扰到墨倾。墨倾眉头轻皱,过了几秒后,眼皮缓缓掀开,从眼睛缝儿里瞧着江刻。 “要睡吗?”江刻回过神,用主动挑话题的方式减轻此刻微妙的尴尬,“楼上房间给你空着。” “不了。”墨倾应了一声,问,“还有两个小时六点,你想做什么?” 江刻瞥了眼正在播放的电影:“电影,看么?” “不看。”墨倾将杂乱的发丝拨到脑后,有些索然无味地看了眼屏幕,转而问,“堆雪人吗?” 江刻:“你怎么……”对堆雪人这一事这么情有独钟。 江刻一想到雪人,就想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他稍作犹豫后,终于没有扫兴,而是点头:“嗯。”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是厚厚一层了,给他们“堆雪人”这一事留了足够的材料。 墨倾显然是身经百战的,不怕冷,技术高,不一会儿,就将雪人堆出了一个大致轮廓。江刻只有给她堆雪的份儿。 忙了好一会儿,江刻又将一个雪球扔过来,然后拍了拍手,去看墨倾堆的雪人。 这一看,不由得气血上涌,心情沉闷到极致。 ——上次堆一个来碍眼还不够,这一次还想堆一双。 ——她真就那么有恃无恐吗? 墨倾堆出了两个人形轮廓,是并在一起的,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树枝,站在两个雪人面前,准备做细致化的处理。 墨倾处理好眉眼后,偏头,见到站在一边不动的江刻,说:“去拿两套衣服。” 江刻站在风雪里,看着宽敞的庭院,跟赏雪一般:“不去。” 墨倾又说:“那你帮我处理一下轮廓。” 江刻瞥了眼那俩雪人,义正言辞地说:“不会。” “……” 不愧是大少爷,叫他做一点儿事,还那么难。 墨倾懒得再叫他了。 不一会儿,墨倾见到江刻往屋里走,叫住他,问:“去干吗?” “喝茶,取暖。”江刻扔下几个字,把步伐走得更快了一些。 “……” 墨倾瞪了眼他的背影,终究没有跟江刻计较,继续细化着这两个人。 时间慢慢推移。 江刻待在书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是,等茶水凉透了,他都没有喝一口。 他没有再去看庭院的情况,但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包括墨倾自己上楼,去他卧室串了门——想必是去找衣服了。 江刻内心烦闷不已。 跨年后的一幕幕,炽热而缠绵的吻,美好又真实的她,包括那一个被他藏起来的梦,以及墨倾暧昧不明的态度…… 她究竟把他当成谁了? 他觉得可笑。 不用想,她跟江延待在一起十年,而跟自己…… 何况,战火交锋的十年,国破家国的十年,共同生死的十年,有什么经历和回忆,是他可以取代的?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墨倾的声音传来:“我得走了。” 顿了一下,她又说:“不要跟一个死人较劲儿。” 江刻没有动,看着门。 门没锁,只要墨倾想,随时能拧开门锁进来。 但是,墨倾没有。 落在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在这样寂静的清晨,是那么的清晰,于是连那一点渐渐远去的失落感,也被无形中放大了。 墨倾走了。 去了一楼,开了门。跟来时一样,不走寻常路,她是翻墙离开的。 良久。 天渐渐亮了起来。 江刻举起茶杯,将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怀着难以言明的心情,走下了楼。 可以的话,他不想去看庭院那俩雪人。 但是,这并非是他不想看,就不存在的。 ——除非铲了。 ——反正人都走了,他铲了,墨倾也不知道。 呼出一口气,江刻将大厅的门推开。外面天色微量,灰蒙蒙的一片,庭院的灯光亮着,稍显暗淡。 江刻朝那两个雪人看去。 这一看,原本郁积在心里的不爽、愤怒、介怀,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章节目录 第98章 神医村【08】新任务:葛家村,出发! 两个雪人,犹如雕像一般,活灵活现。 正因为栩栩如生,所以江刻一眼就能辨认出——那人不是江延,而是他。 外套是他常穿的,披在肩上,眉宇气质都跟他的一模一样。站在他旁边的人,赫然就是墨倾,披着校服外套,张扬跋扈。 江刻眸中的戾气登时清扫而空。 就连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外面的雪停了,但风依旧在呼啸,冰冷刺骨。他走向那两个雪人,注意到两件外套的口袋里,各自放了什么,露出了小小的一角。 他先是拿出“他”外套口的物品。 那是一个红包,厚厚的。他挑开红包,见到一叠的现金,倒出来之后,还有一张纸条。 【新年快乐】。 潇洒不羁的字迹,是墨倾写的。 江刻莞尔一笑,将现金和纸条都放回红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封口叠起来。紧接着,他偏头看了眼“墨倾”的校服外套。 露出的一角是白色的,他取出来,发现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愣怔了下,他将纸摊开,一幅画赫然呈现在眼前。 画的是他。 坐在离子巷的摊前卖药材的一幕,他穿着破旧的一身,戴着斗笠,坐在马扎上,微微抬头,斜着眼看人。在他前面,放着各色药材。 落款:墨。 ——这是她亲自画的。 ——这是她来之前,就画好的。 风很大,空气寒冷刺骨,但此时此刻,江刻站在庭院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寒冷。 * 大年初一,墨倾拦不到车,好在地铁照常运行,她坐上地铁回了回春阁。 回春阁大门紧闭,但她房间的窗户开着。 墨倾往上看了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跃而上,以一种非常人该有的弹跳能力和敏捷速度,直接跳到窗沿上。 “叩叩叩。” 她刚一落地,就听到敲门声。 她怀疑闵昶在监视她。 抬步走过去,墨倾的脚步声很轻。 然后,就听到闵昶在门口说:“早餐准备好了。还要睡会儿?我知道了……” 没等闵昶将话说完,墨倾就拉开了门。 闵昶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声音戛然而止,他望着本不该出现的墨倾,愕然:“你怎么回来的?” 墨倾往后退半步,朝敞开的窗户扫了一眼。 “……” 闵昶在心里估算了下高度,顺便想了一下落脚点,觉得墨倾这翻窗的行为着实有些离谱。 “早餐好了?”墨倾问。 闵昶回过神,点头:“嗯。” “我先去洗漱,待会儿过来。” “行。” 闵昶也算是松了口气。 就闵骋怀对墨倾的在意程度,如果知道墨倾除夕夜一夜未归,指不定得多担心。他本想以拙劣的演技糊弄过去的,但如今墨倾回来了,自然更好。 餐桌上,墨倾吃着饺子,随口问:“你们大年初一有什么活动吗?” 闵昶:“没有。” “姑姑想要什么活动呢?”闵骋怀询问。 闵昶瞥了眼闵骋怀,以他这身体和岁数,下个厨都让人战战兢兢的,怕是跟“活动”这两个字有点儿挂不上边。 墨倾问:“打牌?” “好好好,”闵骋怀当即高兴起来,“姑姑会打桥牌吗?” “正好会。” 在这种渐渐失传的娱乐活动上,墨倾和老年人闵骋怀还是挺一致的。 “那太好了。”闵骋怀欣慰地说,他看向闵昶,“你去把我抽屉里的桥牌找出来,我们三个正好一起玩儿。” 闵昶捏筷子的动作一顿,表情很是抗拒:“我不会。” 墨倾斜了他一眼:“不会啊,正好学。” 闵昶:“……”他不想玩这种属于老年人的枯燥无味的活动。 但是,这俩的辈分都比他大,不想背负一个“不敬长辈”的骂名,闵昶叹了一口气,只能跟他们一起打牌。 哦,是打桥牌。 …… 陪着墨倾、闵骋怀打了一上午的牌,一大早就起来做饭的闵昶,此刻哈欠连天,手机响了好几次,姚佳佳和江齐屹约他出去玩,他直接忽略了。 没人知道墨倾住在回春阁。 同样的,没人能联系上墨倾。 于是,全校有他联系方式的学生,基本都会找他问“墨倾去哪儿了”。他当然没有说,但陆续从他嘴里打探消息的,一点都不见少。 甚至连校外的学生都想知道——墨倾新学期会转到哪所学校去。 天黑后,牌局结束。 闵昶扫了眼手机信息,叹了口气,干脆将手机扔到墨倾跟前:“都想问你的情况,想知道你会去哪里读书。” 墨倾正在吃水果,没看手机一眼,直接答:“不读了。” “不读了?” 闵昶略有震惊。 以墨倾背后的势力,想给她弄一所学校,应该不是大事。何况,墨倾有“市第一”的头衔坐镇,仍是有些学校想收留她的。 他以为墨倾先前去工作,纯粹是闲的没事干,打发时间罢了。 毕竟,以墨倾的学习成绩,哪怕她在学校挂个名,不去读书,到时候参加一个高考,也不怕考不上好大学。 墨倾“嗯”了一声。 闵昶问:“那你想做什么?” 哪怕墨倾是再世神医,是活神仙,她要是想当医生,在这个法治社会,也得有执照。 哪怕霍斯能给她办好执照,以墨倾的实力,在医疗行业肯定是要扬名立万的。但她一旦成名,再挖一下背景…… 完蛋。 在这个学历内卷的时代,墨倾压根就没法干这些事儿。 墨倾倒是不担心:“再说。” “……” 闵昶想了一堆劝她高考的理由,但一想,这些宋一源肯定跟墨倾说过。既然墨倾已经决定了,他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索性罢了。 * 这个年,过得平静无波。 墨倾一直没再见到江刻。 十天后,闵昶又要去学校上课了,有时他会把学校的消息带回来。 比如同学们查遍了各大高中都没见到一个转学的墨倾,失望得紧; 比如七班知道宋一源辞职之后,抗议了一天,最后老师和家长一起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又比如,开学第一场开始,沈祈就将温迎雪压制住了,现在学校演变成“两位天才之争”…… 墨倾偶尔会去第八基地串个门,得知陈嫂、澎韧、澎忠都回了江刻身边后,就再也没去过江刻家,闲了就在回春阁捣鼓药材。 寒冬过去,春天来临。 不知何时起,路边光秃秃的枝丫抽出了绿芽,一片片翠绿的颜色,给死气沉沉得似乎被遗忘的街道,添了一些生机。 又一日,墨倾来第八基地日常报到,填了一份表格,讲述她近日做的事。 “嘿。” 她刚写完表格,抬起头,就见到办公室门口露出一个脑袋。 金灿灿的头发,以及,喜笑颜开的脸。 又是戈卜林。 每次得知墨倾来第八基地,戈卜林肯定会来找她,然后好吃好喝地招呼,希望她多给“灵异部门”一个眼神。 这一次,墨倾扫了他一眼,说:“不去。” 灵异部门无聊极了。 一过去,就是聊天嗑瓜子,听戈卜林谈八卦。 “去一趟呗。”戈卜林走进来,好声好气地说,“今天肯定有你想象不到的惊喜。” “什么?”墨倾歪了下头。 戈卜林眉眼的骄傲和喜悦,是一丁点都藏不住,他眉飞色舞的,一字一顿地跟墨倾说:“新、任、务。” 墨倾顿了一瞬。 然后,她便神情寡淡地说:“不感兴趣。” 出于“不可说”的原因,戈卜林一直想让她进灵异部门。但戈卜林越是表现得这么明显,墨倾就越是不想如他的愿。 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一点儿都不爽。 戈卜林倒也不急,搓了搓手,笑眯眯地跟她说:“神医村。” 眉目一凛,墨倾顿时在意起来。 ——怎么这么巧? ——她一来,灵异部门就有任务了,一个是那一张药方,一个是神医村,或许多少都跟她能沾上一点干系。 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墨倾往椅背上一靠,气定神闲地说:“看看。” 戈卜林冲她眨眨眼:“去我们部门看呗。” “不去。”墨倾一点儿都没顺着他,“你可以走了。” “别啊。”戈卜林一秒服软。 他立即掏出了手机,打开第八基地内部APP,登陆了任务系统,迅速操作到任务界面,然后笑嘻嘻地递给墨倾。 新任务一栏,标题赫然写着三个字——葛家村。 “是我不会认字,还是你是文盲?”墨倾挑了下眉,一记眼风扫过去。 “不是,”戈卜林说,“葛家村,就是神医村附近的一个村。反正都在同一块。我记得你对神医村有点兴趣啊,反正都要去葛家村了,我们办完事,就顺道去一趟神医村嘛。” “我说了要去?”墨倾无语道。 “我都问过了,如果没有特殊理由,这一年你很难离开这个省。但是……”戈卜林话音一顿,压低声音,“如果你跟我跑,随时都可以。” 墨倾有点兴致了。 “来吗,食宿全免,一切报销。”戈卜林感觉有戏,忙不迭地诱惑她,“反正是个封建迷信的村子,科普一下就行了,不需要费什么劲儿。” 墨倾感觉他知道点什么,问:“有任务详情?” “有的。”戈卜林赶紧说,“点进去就可以看。” 墨倾便拿起手机,点开“新任务·葛家村”,然后见到一行字。 【自葛村长家儿媳妇去世后,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生病,轻则满脸生疮,重则一命呜呼。村里人心惶惶,怀疑是葛村长儿媳妇亡灵作祟。】 “有头有尾的啊。”墨倾有些惊奇。 跟前一个任务模棱两可的几个字相比,这一次给的信息,可就详细多了。 “是的。”戈卜林颔首,“沈祈说,上次任务,可能是系统不太完善,所以断断续续的。但这一次,我们的任务跟其他部门的比,差不多。这是一次正式任务了。” 他凑到墨倾面前,满怀期待地问:“接不接?” 墨倾单手支颐,将手机在手里旋转两圈,须臾后,她将手机抛给了戈卜林,问:“什么时候出发?” “……”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戈卜林大脑宕机了一瞬。 然后,他兴奋地一拍手,说:“两天后!” “到时候通知我。” 墨倾站起身,拍了拍手,准备走。 “你不去灵异部门坐一坐吗?”戈卜林问。 从他身边走过,墨倾扔给他一个薄情的背影,压根就没有搭理他。 …… 虽然墨倾不乐意去灵异部门串门一事,让戈卜林大失所望,但墨倾点头同意去葛家村,又让戈卜林信心倍增。 ——总有一天,墨倾会进灵异部门,成为他的手下的! ——到时候墨倾还不是随便他指挥? 戈卜林在心里做着美梦,然后美滋滋地去办理出差程序。审批一道道下来时,戈卜林路过范部长办公室,正巧遇见范部长和霍斯。 霍斯问:“任务地点是哪儿?” “R省,烟米市,葛家村。”戈卜林回答。 太年轻了,喜怒皆形于色,他乐得合不拢嘴。 于是,挺记仇的范部长问:“你们灵异部门接任务,还得你这个部长亲自跑腿啊?” “……” 戈卜林的笑容立即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快乐不起来了。 霍斯瞥了一眼神情和善的范部长,然后看向戈卜林:“路上就你跟墨倾,万事小心。记得随时跟我们汇报。” 有霍斯转移话题,戈卜林松了口气,摆手说:“了解。” 然后,戈卜林就装作“很忙”的样子,匆匆离开了。 待他走后,霍斯转过头,瞧着范部长。 范部长像是这才想起来,拍了下脑门:“差点忘了,他们部门就他一个人。” 霍斯:“……” 越来越假了。 * 两天后,墨倾接到戈卜林的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背着一个包,离开了回春阁。 她坐上地铁,直通车站。 一出地铁口,墨倾就见到背着个登山包跟她招手的戈卜林:“这边,这边。” 她走过去。 戈卜林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不晚点的话,我们零点前能到市里,歇一晚,然后再转车。” ——这可是出省。 墨倾有点诧异:“路上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戈卜林回答完,过了两秒,才明白墨倾的诧异,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现在有高铁啦!高铁!你知道吗,比火车快多啦!” 章节目录 第99章 神医村【09】百变江刻,画家身份 “路上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戈卜林回答完,过了两秒,才明白墨倾的诧异,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现在有高铁啦!高铁!你知道吗,比火车快多啦!” “……” 墨倾当然知道高铁。 这半年来,她对新时代的了解,还是挺全面的。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亲自去体验又是一回事。这么远的距离,仅仅需要“三个小时”,确实远超出她的想象。 没管戈卜林这只撒了欢的猴子,墨倾望了眼车站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戈卜林屁颠屁颠地跟着。 ——好像他才是墨倾的属下一样。 * 高铁上。 稳而快的交通工具,干净无异味的环境,墨倾都看在了眼里。 “感觉怎么样?”戈卜林笑眯眯地问。 墨倾睇了他一眼。 戈卜林赶紧递来一个苹果:“吃吗?洗了的。” 接过苹果,墨倾往后一倒,叠着腿,咬了一口苹果。她目光又在车厢里扫视一圈,第一排的侧影上顿了下。 那里坐着个男人,戴着黑色款檐帽,穿着黑衣,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骨节修长漂亮。 在他的座位下,摆着一个画架和一个背包。 画家? 墨倾思绪闪过一瞬,尔后将视线收回来。 “葛家村,什么时候能到?”墨倾问,又咬了口苹果,细嚼慢咽。 “明天下午吧。”戈卜林估摸着说,“到市里挺简单的,然后坐大巴去县里。去镇上要坐班车。镇上就没出租了,我们得包个车,自己开过去。” 戈卜林扬了扬眉:“你放心,有导航呢,我们不怕。” 墨倾单手支颐,心不在焉地吃着苹果,余光又瞥了眼那个“画家”。 三个小时后,墨倾和戈卜林抵达烟米市。 市里的高铁站偏僻又荒凉,出门倒是有出租车和摩的,还有举着“住宿”牌子晃悠的,见着从出口出来的人,便立即迎上去。 “我网上订好了旅店,走过去十五分钟。”戈卜林跟墨倾说。 “嗯。” 戈卜林虽然安排得很妥当,但没想到,他定的旅店位置太偏了,导航无法准确定位,他带着墨倾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墨倾看了眼导航,拎着戈卜林从一条小道进去,找到了旅店。 推开大门,风铃响起。 墨倾走进去,余光里闪过一抹身影,见到一个熟悉的、带着宽檐帽、背着画板的男人,走上了楼梯,转眼就不见了。 “住宿?”前台问。 “是的。”戈卜林将两张身份证递过去,“我们在网上订好了房的,两间。” 等了一会儿,前台就利落给他们办理好入住手续。 旅店的环境很一般,隔音效果差,洗卫间一股味儿,连被子都有点潮气。墨倾简单洗漱了一下,没脱衣服,直接睡下了。 睡到八点左右,墨倾起来整理了下,然后去找戈卜林。 戈卜林手脚麻利,早早起床买了早餐,又叫来一个车,等他们收拾好,就直接上车,前往汽车站,之后再转班车。 班车不需要买票,没有座位预约,见到就上车,时间到了就发车。售票员根据乘客去的地点收钱,随叫随停。 环境也很一般。 这倒是墨倾比较熟悉的状态了。 可惜戈卜林这种很少去偏远地儿出差的,坐上班车半个小时,就晕头转向的,恶心想吐。他瘫坐在位置上没一点力气。 中午,车到了镇上。 戈卜林虚弱地从车上下来,感觉命都没了,他被墨倾扶到一家面馆里,吃了一大碗面条,这才缓过来。 接下来的路,因为戈卜林租了个车,就顺畅多了。 但是,这路非常绕,岔路口多,戈卜林跟着导航走,左拐右拐的,好几次都因墨倾提醒才没有开岔了。 直至夜幕降临,他们才见到葛家村的影子。 村子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虽然通了路,出行方便了许多,但一路上见不到几辆车,偶尔开过几辆摩托,都无视交通规则,横冲直撞的。 远远看到了村落,但戈卜林又开了半个小时,才见到刻在石碑上的“葛家村”,以及在聚集在山上错落有致的乡村房屋。 “到了。” 戈卜林呼了一口气。 开着几个小时的车,是他开车生涯里,最难熬的一次。 道路险峻,他不敢开得太快,必须时刻打起精神。 路途很长,车上只有他一个有驾照,基本没休息时间。 墨倾在车上睡了一觉,听到戈卜林的声音,悠悠转醒。她微微抬起眼,斜乜着戈卜林:“接下来?” 戈卜林掏出手机:“我给村长打一个电话。” “你联系上村长了?” “对。”戈卜林说,“他在网上发求助帖,我就以道士的身份联系上他。他给了我一个详细地址和电话号码,让我到了打他电话。” “哦。” 墨倾淡淡应声,开了车窗。 外面的清风吹进来,空气清新自然。 她微微眯起眼,随后心有异样,猛然睁开眼。 星辰浩瀚,没有月光,视野尚可。这一个村庄,仿佛跟山野融为一体,每一栋房屋,都如一道挺立的鬼影,黑黢黢的。 没有灯。 没有光。 在这个水电通往每一个角落的年代,这样的一个村庄里,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竟然没有一处灯光。 甚至于,火光。 不多时,戈卜林打完一通电话,跟墨倾说:“村长说来接我们,大概十来分钟。不过,车不能开进村里,得找个地方停车。” 墨倾应声:“嗯。” “怎么了?”戈卜林察觉到一点异样。 “没什么。” 墨倾眸色一凝,将车门推开,继而跳下车。 戈卜林叫她:“哎——” “你停你的车。”墨倾抬眸,扔下一句话,然后把车门甩上。 “……哦。” 戈卜林悻悻地应了。 …… 道路狭窄,戈卜林卡在倒车一事上,一直来来回回折腾。 墨倾没理他,抬眼看向四周,在这漆黑的夜晚,扫视着周围,见到一道又一道晃悠的身影。 她的无感异于常人,视力比常人要好一些。 稍微有一点星光,她无需灯光,视野就跟阴天无异,行动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现在—— 她清楚地看到,在这一个黑暗又安静的村庄,出现了一批批的人。他们藏在田埂的稻草后,走在家门的庭院前,站在高松的树木下…… 他们在观察她和戈卜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神,令人感觉极不舒服。 “我草。” 戈卜林骂了一声脏话。 墨倾回头一看,才发现那辆车被戈卜林开出了道路外,卡在了靠近田埂的水渠旁,再也动弹不了了。 戈卜林将车门踹开,从上面跳下来:“不行了,就这么着吧,天太黑了,等明天再说……” 说到这儿,戈卜林话语一顿,挠了挠头,忽而有些古怪地看向四周。 “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戈卜林紧锁眉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儿。 墨倾:“嗯。” “你也觉得……” 戈卜林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越来越低,尔后,他忽而打了个寒颤,朝墨倾方向挪了挪。 他悄声问:“几点了?” “不到八点。”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戈卜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过于安静了一点儿?” “嗯。” 跟戈卜林相比,墨倾就淡定多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墨倾心想,要是被戈卜林知道,村子里的人,正在暗中观察他们,戈卜林肯定觉得更奇怪。 戈卜林心儿发慌:“那怎么办?” 作为灵异部门部长,出这种鬼里鬼气的任务,还是第一次。 平时他都是拿着小本本去科普宣传的。 “回去?” “那怎么行!”戈卜林说,“来都来了。何况,我们车都卡死了,压根儿回不去。” 墨倾闲散道:“那就等村长。” “……哦。”戈卜林应了一声,隔着衣服布料,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继而嘀咕道,“他什么时候……” 墨倾截断他的话:“来了。” 戈卜林想说,怎么就来了,都没见到光,也没听到声儿。 但下一刻,他就感觉近处忽然出现一道黑影,吓得他眼皮一跳。要不是有点心理素质在身上,他没准都扑墨倾身上去了。 操! 戈卜林在心里狂骂。 前面走来一个老头,没有打手电,走路悄无声息的,晃悠悠来到二人面前。 走近了,才发现他戴着斗笠和口罩,把自己遮得非常严实。 驻足后,他斗笠下一双浑浊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定在戈卜林身上,问:“是戈道士,和他的朋友吧?” “对的。” 戈卜林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道士证,递给了跟前的老头。 戈卜林说:“我给你打个光。” 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老头打开了道士证,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了看,说:“不用,看得清。” “……” 怎么也看不清的戈卜林,怀疑自己视力有问题。 天上虽有星辰,但视野确实太暗了,能看到五米外的距离,就是正常的视力。戈卜林要走路的话,还得打个灯,不然容易踩坑。 “小戈道士。”核对完后,老头将道士证还给了戈卜林,语气明显好很多,“我是葛家村的村长,你叫我老葛就行。” “不太合适吧。”戈卜林说,“老葛。” 葛村长顿了下,大致扫了一眼二人,说:“你们跟我来吧。” “行。”戈卜林点点头。 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设置。 刚转过身的葛村长僵了一瞬,然后又将肩膀塌下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地在前面带路。 戈卜林打着手电,紧随其后。 墨倾跟在最后面。 从村口进去,还要走一段路才见到房屋。 这里的房屋建在路边、田埂、山上,到处都有,小路四通八达,又密集复杂。但是,多数房屋都年久失修了,而道路上也长满了杂草。 这种事情,在农村司空见惯。 现在村里的年轻人,总喜欢往外走,稍微有点出息,在外面扎了根,就不会再回来了。 “到了。” 走了约摸十分钟,葛村长带着他们来到一栋房屋前。 房屋外有院子,葛村长用钥匙开了门:“你们先在我家住下,好好歇一晚,等明天,我再跟你们说一下村里的情况。” “行。”戈卜林点点头。 他揉了揉肚子,感觉自己饿扁了,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委屈了自己,主动询问:“老葛,有吃的吗?” “有的。”葛村长领着他们进了自己家,“我待会儿给你们送上去。”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往楼梯走。 墨倾凉声问:“不开灯吗?” “我们村儿的电线杆塌了,都断了电。”葛村长转过身,跟二人说,“维修需要一段时间,最近都没有电。” “难怪。”戈卜林松了口气,“我说呢,怎么没一点光。” 葛村长“呵呵”一笑。 在并不敞亮的大厅里,葛村长这短促的一声笑,听得怪惊悚的。 “走吧,你们的房间都准备好了。”葛村长继续往楼梯上走,“我们家是三楼,你们住在三楼。三个房间,你们一人一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正好,今天村里来了一个画家,说是来采风的,也住在我家。” “画家?”戈卜林有些惊奇,“跑这么远采风啊?” “听说是去隔壁村的瀑布上采风的……那边比较繁华、热闹,有一个名气挺高的旅游景点,周边很多人都爱去那里。他是坐错了车,走错了路,天黑时来到了我们这儿。总不能让他睡路边不是,就让他在我家借宿了。” 葛村长说着,来到了三楼。 他也不需要借光,而是指了指两个房间的门:“你们自己分配吧。我去一趟楼下,给你们端点儿吃的上来。” “谢了。”戈卜林颔首,继而说,“对了,您夫人和儿子呢?” 葛村长哑了半晌,最后道:“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说着,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又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怪怪的。”戈卜林望着葛村长背影,嘀咕着,随后朝墨倾靠近了些,问,“你说,他遮得这么严实,是身上也长疮了吗?” “不排除这可能。”墨倾耸肩。 戈卜林问:“你选哪个房间?” 墨倾大气道:“你先选。” “那我不客气了。”戈卜林点兵点将,随便挑了一间,然后就选了一间偏南的房。 待门关上,墨倾视线扫视一圈,直接忽略了中间指定给她的拿一间房,而是去了另一间——据说是某画家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神医村【10】神秘村庄,怪事连连 葛村长家是一栋三层楼的自建房,上楼梯进客厅,左侧有三间房,并列着,葛村长给他们指定的是右边的三间。 外面星子密布,屋内光线暗淡。 “叩叩。” 墨倾敲了两下门。 没人开门。 墨倾侧耳去听,听不见丝毫声响。 等了会儿,墨倾没耐心了,伸手拧了下门把手,只听得“哒”地一声,门开了。 墨倾愣了一下。 光线非常暗,但墨倾看得清。她一眼扫过,室内环境一目了然。 屋子并不大,只有一张床,连衣柜都没有,画板和背包放在墙角。窗户开着,风往里灌,微冷,但空无一人。 人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墨倾就听到外面传来轻微声响,她侧首一看,就见到了一个人跳到窗沿上。 他半蹲着,头一抬,往里面扫了眼,见到墨倾后,身形一僵。 屋内视野太暗,他只见到门口站了个人。 然而,墨倾却轻易将他认出来,轻笑一声,顺势走进来,把门一关:“身手不错啊。” 乍一听这声儿,江刻还当是错觉,直至那人愈发走近,看清了身影轮廓,他才确定自己的想法—— 没错,就是墨倾。 每一次的偶遇,已经让江刻习以为常了,心里已经升不起任何惊讶情绪。不过,倒是有一点点别的情绪。 他目光从墨倾身上扫过,继而从窗口跳了下来。 “江画家?” 墨倾笑着调侃,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到了窗外。 虽然是三楼,但隔壁就是车库,够垫脚的。但凡有点身手的,想要潜入进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江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嗯。” 他现在就是江画家,没错。 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墨倾看着靠墙的画板,懒洋洋地问:“来这儿做什么?” 她可不信江刻是真的来写生的。 “我……” 江刻刚一张口,就见墨倾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愣了下。 随后,墨倾将背包取下,随手一扔,又出了门。 墨倾在门口等了几秒,就听到楼下蹬蹬蹬的脚步声。她随手做了个“开门、关门”的动作,紧接着隔壁屋的戈卜林也出来了。 很快,就见葛村长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盆馒头和两碟小菜。 “厨房就这些能吃的了。”葛村长说,“我们烧火做的饭,现在火都灭了,没有电,重新烧火的话,不太方便。” 戈卜林心道:你黑灯瞎火地走夜路时,倒是没见不方便的。 “没事,谢了。”戈卜林接过馒头和小菜,道谢。 “哎,应该的。”葛村长笑呵呵地点头,搓着手,看了看二人,然后友善地说,“你们先休息,有事叫我啊。” 便这样了。 他转身又下了楼。 他步伐轻快,在漆黑的楼道里,竟是步履生风。 “连一根蜡烛都没有,他也不怕摔着。”待到葛村长没了影,戈卜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 刚咬一口,戈卜林就脸色大变:“啊呸——” 他一口将馒头全吐了。 “这都是什么呀,硬得跟石头一样。”戈卜林将馒头吐干净了,揉着腮帮子,“差点儿把我的牙给磕没了。” 皱了皱眉,他将馒头扔回盆里,转而跟墨倾说:“你别吃了,难以下咽。我给你包里塞了两包饼干,你就吃那个吧。” “嗯。” 墨倾对这些硬邦邦的馒头确实不感兴趣。 戈卜林说:“哎,我们要不要商量——” “明早再说。” 扔下几个字后,墨倾又进了靠墙那一间的门。 戈卜林折回去,关门的一刹,他才想起来:咦,墨倾不是住最中间那一间房吗? 他挠了挠头,可细细一听,又没什么动静,于是只当自己想多了,没有当回事,将馒头一搁,就去包里找吃的了。 ——还好他怕水土不服,带了不少吃的。 * 以此同时,另一间房。 墨倾和江刻四目相对。 江刻站在窗户边,唯一一点亮光落到他身上,隐约照亮了他的轮廓,身子笔挺,隐在暗处。 他头发似乎长了些,微微遮了眉眼,气质少了几分装模作样的腔调,明显随和又随意一些,且裹着点自由散漫的气质。 在艺术家和总裁的身份中,他切换拿捏得实在妥当。 屋子里的光线太暗了,互相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漆黑中,他们却清楚地感知到对方打量的视线。 他们俩有两个月没见了。 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二人忽而福至心灵,一起开了口。 墨倾:“这次是什么情况?” 江刻:“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两道声音,两人皆是顿了顿,然后悠悠地打量了对方一眼。 江刻:“来写生。” 墨倾:“来游玩。” 又是异口同声。 “……” “……” 非常默契的回答,心照不宣的撒谎,无比虚伪的理由。 二人各自看了对方一眼,哪怕看不到眼神,都从对方身上读出了一点“鄙夷”。 墨倾耸了下肩,实话实说:“我来出任务的,调查这个村子的情况。” “我也是。”江刻也不再隐瞒,“收到一个委托,调查这个村子的情况。” 墨倾眯眼:“谁的委托?” “一个死人。”江刻顿了下,补充一句,“暂时不方便说。” “行。”墨倾挑了下眉毛,往墙壁上一靠,双手抱臂,“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熟悉一下环境。” “有线索吗?” 江刻只手揣兜,靠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将窗帘拉上了。 室内的光线更暗了,一片漆黑。 他望着墨倾的方向,道:“除了这个村里的人活得像鬼,白天因身上生疮不敢见人,晚上因视力变好四处瞎晃,倒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墨倾没有动,沉思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江刻说:“比你们早两三个小时。” 事实上,江刻出发的时间,比墨倾、戈卜林要晚一些。 但是,戈卜林不太敢开车,将车速放得很慢。但江刻是个“穷大学生”,半路蹭车,对方在山路上横冲直撞的,速度起飞。 若不是江刻半路下车,又走了一段路,扮演“迷路的画家”,估计下午一两点就到了。 “你到的时候,天没黑吧?”墨倾眯了眯眼。 “没有。” “白天是什么情况?” “没有一个活人,就像……”江刻稍作沉吟,想到刚来到葛家村的那一幕,轻描淡写给出了两个字,“活鬼村。” 墨倾眉毛微动。 “除了葛村长,村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见不到一个活人。”说到这里,江刻又往窗口方向看了一眼,“一到晚上,就开始外出放风了。我估计他们知道有外人在,没有到处走动。” 墨倾继续问:“他们白天闭门不出,就是因为身上生疮?” “不清楚。也有可能……”江刻说着一顿,语气裹着些凉意,“是见不得光呢。” 墨倾眸光闪了闪。 她隐约觉得,江刻或许知道的更多一些。 不过,还是等明天亲自看一看吧。 “行。”墨倾拉开门,动作停顿了下,回头望向江刻,“互通有无?” “……”江刻没料到她说完就走,抿了下唇,但半晌后,将挽留的话都咽了下去,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嗯。” * 第二天黎明,天幕暗得深沉,星子只留下了一两颗,一轮弯月悬挂在东边。 墨倾睡得正香,结果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坐起身,皱了皱眉。 顿了半晌,墨倾不耐烦地掀开被子,穿好鞋,走到了门口,一把就将门给拉开了。 戈卜林敲门的动作很轻,似乎非常谨慎,微微弓着腰,神情满是戒备。他持续着敲门的动作,忽然见门被拉开,自己被吓了一跳。 “啊——” 一声尖叫立马就要破喉而出,但下一刻,戈卜林就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硬生生把那一声叫喊咽了回去。 墨倾略有烦躁地问:“做什么?” 她有点起床气。 “这边。”戈卜林声音轻轻地,跟做贼似的,指了指客厅阳台的方向,“我说不清楚,你跟我来看一眼。” 墨倾锁眉。 但是,她也没转身回去,在瞥了眼戈卜林后,就径直走向了客厅阳台。 她虽然走得很平稳,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是,她走路,只要她想,就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戈卜林蹑手蹑脚地跟在墨倾身后,待到墨倾大剌剌往窗户走时,他忽然拽住了墨倾的手腕:“哎,等一等。” 他指了指阳台旁的墙壁,又指了指外面,晃了晃手指,表示不能去阳台。 墨倾这会儿已经听到一点动静了。 她没有执意往阳台走,而是往后退半步,挨着阳台旁的墙壁,再缓缓探出头,将视线往外扫了一圈。 村长家的自建房外,是一大片的田地,因为没到种稻谷的时候,所以都荒着,没有人去动。但此刻,那一片田里,站满了人。 他们围聚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十来个,清一水儿的男性,从老人到小孩,应有尽有。 然而,每个人都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脑袋到脖子,再到两只手,所有袒露在外的皮肤,全被遮了起来。 在他们中间,摆着一张桌子,竖起几根蜡烛,穿着道士服的男人拿着桃木剑,跟疯了似的舞蹈着,有模有样。 嘴里还念念有词。 墨倾明白过来了:“作法?” “对。”戈卜林点点头,用手摸了摸下颌,“我说呢,葛村长在电话里对我态度还贼好,热情洋溢的,一见到我,态度就不一样了。没想到是有同行来竞争了。” “我觉得……”墨倾话语一顿。 “什么?”戈卜林等待着墨倾的分析。 墨倾看了眼他的金发,说:“葛村长对你态度不好,完全是因为你的金毛。” “……” 戈卜林愣了会儿,抬手去抓了抓自己心仪的头发,抓出几根金发来,他叹了口气。 ——失算了。 ——金毛小道士,说出去谁信呐? “只要你不心虚,就没人怀疑你身份。”墨倾随口安慰了一句,然后说,“你的道士证,也是基地弄的?” “哪能呐。货真价实的。”戈卜林倍儿骄傲地说,“我十八岁就弄到手了。” “……” “我们上一任部长,就是收养我的人,就是一老道士。在我们部门待着,啧,好家伙,简直就是绝配。”戈卜林说,“说我们部门不搞封建迷信,谁能信?” “……”确实。 戈卜林继续说:“所以我的道士证藏着掖着,不到这种重要场合,一般不拿出来。” 墨倾斜乜着他:“上一任在的时候,你们部门好歹有个‘封建迷信’的标签。这一任的你,让你们部门仅存的一点存在感也消失了。” “……” 戈卜林震惊地睁大了眼。 他感觉自己胸口被墨倾插了无数刀,自己简直要被她捅得窒息了。 过了好一会儿,戈卜林自欺欺人: ——没关系,现在墨倾损他们部门损得那么狠,以后不照样得是他们部门的人? ——到时候她敢自己损自己吗? 在墙后观察了会儿,墨倾看得索然无味,问戈卜林:“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来分钟前吧。”戈卜林悄声说,“我本来是起夜,回来时往阳台外看了一眼,乌泱泱一帮子人,差点没把我给吓傻。” “哦。” 墨倾冷漠无情,没有半句安慰。 “我刚想起来。他们整个村都皮肤生疮,应该跟饮食习惯的关系最大,吃的、喝的,我们最好都不要碰。”戈卜林说,“我们带过来的干粮,大概可以撑个两三天的。” 墨倾不置可否。 戈卜林问:“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墨倾倒是随意,扭动了下手腕,轻描淡写地说:“先看看病人。” 鬼村? 一百年前,她见过无数死人,却从未见过亡灵。 真要有“鬼”,那个年代,指不定会变成何等地狱。 一百年后,真正能称得上“鬼”的,怕是直接穿梭一百年光阴,依旧以活人形象站在这里的她了。 有何可怕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神医村【11】葛村长认出墨倾,跪拜求饶 墨倾和戈卜林一直在阳台旁观,待到田地上那一群人散去,他们俩才相继回了各自的房间。 墨倾站在窗口,看着村民们各回各家,关紧了门窗。 没多久,天亮了。 太阳仍在层叠连绵的东方山下,但天空晴朗,视野愈发清晰明亮。 本以为清晨会悄无声息,未曾想,有几户人家陆续开了门,有人走出来。墨倾略有意外,抬眼去看,不由得一顿。 出门的,都是些女人。 女人们跟男人不一样,没有遮遮掩掩的,身体没有异样,皮肤自然健康,丝毫不见“生疮”的迹象。 她们出了门,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挑着担,开始新一天的忙碌生活。 墨倾勾了下唇。 有点意思。 仔细一想,方才去“作法”的,都是男人。 都是同一个村的,吃的喝的都一样,为什么偏就男人们卧病在床、身体生疮,而女人们就没有一点生病迹象? …… 后院的厨房开始有动静时,墨倾房间的门也被敲响了。 是戈卜林。 墨倾去开门。 “葛村长应该醒了,”戈卜林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 “嗯。” 戈卜林往旁边卧室看去:“隔壁呢?” 墨倾淡淡瞥了眼,说:“不用管。” 江刻早出门了。 “我总觉得这个村很邪门,他毕竟是误打误撞进来这个村的,待会儿要不要跟他说一声,让他早点走啊?”戈卜林还挺仁厚的。 墨倾说:“随便。” 二人简单地洗漱了下。往楼下走时,戈卜林拍了下脑门:“如果他们的水质有问题,沾了水,会不会也有问题啊?” “没事。” 戈卜林松了口气:“你验过水了?” “没有。” “哈?” “我是说,”墨倾顿了下,挺真诚地说,“你病死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 戈卜林脸色霎时惨白。 墨倾又说:“就算你浑身生疮,我也能给你治好。结了疤嘛,还可以做医美。” 戈卜林挠了挠鼻尖:“你不是神医吗,有了你,我还要靠医美?” “术业有专攻。” “……” 戈卜林被她说服了。 走到一楼,戈卜林来到后门,跟在后院小厨房忙碌的葛村长打招呼:“葛村长,这么早啊。” “给你们做早饭。” 葛村长坐在柴火灶后面,头也不抬地说。 他依旧戴着斗笠,斗笠下是一层黑纱,遮住了脸、脖子,手上戴着一双手套,把人藏得很严实。 戈卜林看一眼,想到皮肤下的疮,就止不住地战栗。 “不用了。”戈卜林看了眼还未点火的灶台,说,“不急着吃。咱们先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 葛村长犹豫了下,点头:“也行。” 虽然戈卜林有道士证,但一个把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道士,看着就不靠谱。 没准他的道士证是假的呢。 就为了坑他们的钱。 这两个月来,他们病急乱投医,什么“高人”都请过,但是办了一场又一场的法师,筹了一笔又一笔的钱,仍是没任何效果。 五分钟后,葛村长坐在一楼大厅里,跟戈卜林讲起事情缘由来。 至于墨倾,他一眼都没看。 “我们村里两个月前开始出现这种怪事的。”葛村长在帽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都怪我那杀千刀的儿媳妇,死就死吧,死前还要诅咒我们。” 戈卜林追问:“诅咒?” “可不就是诅咒嘛!她死之前,诅咒我们村,所有男的都会以见不得光的方式死去,长舌妇们口舌生疮,以后葛家村会成为鬼村……这些,都一一灵验了!” 说到最后,葛村长语气里有些惊恐,又裹挟着恨意。 “这个,”戈卜林眯了下眼,一派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斟酌着问,“你的儿媳妇,为什么要诅咒你们村呢?” “谁知道!”葛村长愤怒道,重重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她就是一个不懂报恩、自私自利、歹毒心肠的女人!”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葛村长犹豫了会儿,半晌,舔了下唇角,说:“她是个孤儿。” 戈卜林等他继续说。 “是我儿子不嫌弃她,娶她回家做老婆,甚至为了照顾她,放弃在外面的高薪工作。没想到她嫌贫爱富,说我儿子不该放弃工作,没出息,满肚子牢骚。” 说到这里,葛村长似乎气不过,拍了下手,找戈卜林说理:“你说说,我儿子是为了谁?她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不仅不知足,反而天天闹得家庭不和睦。” 戈卜林没有附和他,而是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对于戈卜林绕开话题,葛村长有些不爽,但还是继续讲下去了,“然后,她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 葛村长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怨恨。 戈卜林原本还装作友好倾听的模样,听到这儿,神情一瞬就冷了起来。 “再后来,那赔钱货死了。”葛村长语气越来越冷,感觉不到一点人情味儿,“赔钱货一死,她就寻死觅活的,还想离婚。我们一家人,照顾她、安慰她,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对她不薄啊,但她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最后自己病死了。” 戈卜林狐疑:“病死的?” “对啊。”葛村长冷漠无情,“她自己身体不行,一天天地垮下去,最后没救活。” 葛村长吸了口气:“她死就死吧,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家、我们村哪里对不起她了,死了还要诅咒我们。如果我不是村长,没有攒一点威望,我们家早被村里人拆了!” 戈卜林压着眉眼,冷眼瞧着这个老家伙。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他在心里直飙脏话。 “村里人最初出现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戈卜林问。 不知不觉,戈卜林已经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笼上了一层冰霜,神情正经肃穆,俨然跟最初心境不一样了。 他来时,本以为是单纯的“集体中毒事件”,只是凑巧碰上“村长儿媳妇死前骂了几句”,所以才被以讹传讹,传得愈发邪乎。 没想到…… 估计这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 “就……”葛村长平静了下情绪,思索了会儿,“给她办完葬礼的第二天吧。一开始是我的儿子,他嘴巴上生了疮。谁都没在意,但他很快就长到了脸、脖子,遍布全身。接下来就是我家老婆子,和村里其他人。” 葛村长顿了顿,艰难地说:“还有我。” “还有别的症状吗?” “有。”葛村长叹了口气,“所有被诅咒的人,都渐渐变得不能见光,白天嗜睡,浑身无力。到了晚上会好一些,视力……会变得好一点。诅咒越深,症状越重。真跟那赔钱贱货说的一样,我们这些被诅咒的,都‘不见天日’了。” 戈卜林被这样精准无误的“预言”弄得有些头皮发麻。 想了会儿,戈卜林继续问:“我听说,死人了? “死了好几个了!”葛村长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用嗓门驱逐内心的恐惧,“身体差一点的,十天半个月,就一命呜呼了!身体好一点的,还能坚持一下!” “找医生了吗?” “医生有什么用!”葛村长没好气道,“我们又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诅咒!我们村里的医生,自己都给病死了!” “就没有向外求助过?” 葛村长情绪激动起来:“求助什么?他们懂什么!” 戈卜林表情一凝,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抬眸,跟站在门边的墨倾互看了一眼,眼神皆有些意味深长。 随后,墨倾终于开了口:“有没生疮的吗?” “当然有。”葛村长略有些烦躁地说,似乎很排斥墨倾,“我们村里,未成年的女孩,还有跟她关系好一点的女人,都没有任何症状。” 葛村长怒气冲冲的,吹得纱布乱动,怒道:“这不是诅咒还能是什么?!” 墨倾才不管他有多心虚、愤怒,凉凉地开口:“看一下你身上的疮。” 葛村长对她的命令语调很不满,问:“你是什么身份?” “她是我的助手。”戈卜林答。 葛村长狐疑:“女道士?” “不是,打下手的。”戈卜林劝道,“我们肯定得先了解下情况,才能追根溯源,找出问题所在……” “这就是诅咒!”葛村长执拗道。 戈卜林语气颇为强硬:“就算是诅咒,也得看一下症状。” 他的气场一下就上来了。 纱布之下,葛村长狐疑地盯了戈卜林好一会儿,一时觉得戈卜林发色刺眼不可靠,一时又觉得不该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于是,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挣扎后,葛村长终于选择了妥协。 他颤巍巍地抬起了手,将手套摘了下来。 摘下第一只手套时,戈卜林就见到近乎腐烂的皮肉,以此同时,一阵令人作恶的腐烂臭味儿迎面扑来,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 胃部在翻腾。 他想说“可以了”,但是,他看了眼墨倾,发现墨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葛村长,心想这没法阻止了,于是只能强忍着。 很快,葛村长取下两只手套,露出几乎没有完好皮肉的手。 疮烂了,成了腐肉,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偏偏,人还活着。 味儿很刺鼻,戈卜林视觉饱受冲击,鼻子还要近距离接受冲击,整个人已经如芒在背,恨不得离葛村长十米远。 还没完。 葛村长又掀起了纱布,将斗笠摘了下来。 斗笠下的场景,已经没法看了。 头发就剩一撮一撮的,秃了的地方全是疮,白的、红的、紫的混合在一起,脸上更是没法看。 戈卜林瞥了一眼,心里冒出一声“操”,感觉自己随时能背过气去。 上天为何如此残忍,让他见到这样的一幕! 他宁愿瞎了! 倒是墨倾,淡定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轻飘飘说出三个字:“中毒了。” “你说什么——” 葛村长愕然抬头。 然后,僵住。 在隔了一层纱布的阻挡后,葛村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墨倾的容貌。 他跟石化了一般,呆愣了好一会儿。 戈卜林不明所以。 正当戈卜林想问之时,葛村长忽然站起身,然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哀嚎:“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 戈卜林眨眨眼,看了看被吓得不成样的葛村长,又看了看倚着门气定神闲的墨倾,咽了口唾沫,然后赶紧站起来,凑到墨倾身边。 他低声问:“什么情况?你以前来过这里,留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传说?” 墨倾斩钉截铁:“没有。” “真没有?”戈卜林怀疑极了,“会不会是您老去的地方太多,经历过于丰富,不小心把什么事儿给忘了?” “……”墨倾凉飕飕的眼风扫向她,“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可按照你的年龄也该——” 戈卜林闭了嘴。 他也瑟瑟发抖。 有些话,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他干嘛长这张嘴呢? 墨倾等了会儿,估摸着葛村长也喊累了,才懒洋洋道:“站起来。” “我……” 葛村长颤抖着出声,但不敢再抬头。 他努力着想起来,可是刚一起身,又看了眼墨倾,腿一软,立马跪了下去,又一次大呼“神仙饶命,饶了我们吧”一类的话。 瞧着他被吓得那个怂样,戈卜林一时有些怜悯他。 本想好心去扶他一把的,但戈卜林上前一步,又看到他那惨不忍睹的皮肉,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于是,他偷偷后退一步,决定当个铁石心肠的人。 “现在怎么办啊?”戈卜林偏头瞧着墨倾,声音依旧低低的,“他被你吓得,估计只剩一魂一魄了,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还怎么问?” “那就——” 墨倾想把他揍得清醒一点,但是,看到他的惨样,又下不去手。 ——嫌脏。 就在戈卜林和墨倾都犯难之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戈卜林和墨倾皆是偏头看去,入眼的是一个背着画板的男人。 男人戴着一顶款檐帽,微长的头发绑在脑后,加上一个金丝眼镜,衬着那一张英俊的脸,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范儿。 墨倾眼眸一亮。 她想到了上次见到梁绪之时,怂恿过江刻,没想到这一次…… 啧。 昨晚她没太看清,不然肯定得多待会儿。 “江画家”看了二人一眼,神情未变,似乎不认识一般。 他走近了些,循着哀求声看过去,看了一眼,就皱起眉:“这大清早的……” 把人胃口都搞没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神医村【12】双方合作,一起调查 见到葛村长不堪入目、神志不清的模样,江刻没有一点惊恐、怜悯,顶多就嫌弃地皱了个眉。 戈卜林猜到他是借住的画家,怕他被吓到,心儿一颤,开口:“这位兄台……” 然而,江刻直接忽略他,转而问墨倾:“他在叫谁神仙?” 墨倾挑眉:“我。” 江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墨倾问:“你去哪儿了?” “后面的竹山。”江刻时刻不忘角色扮演的素养,补了句,“画日出。” 戈卜林颇为古怪地看了看二人。 这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说话的氛围怪怪的,跟早就混熟了一样? “这是,怎么了?”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沙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三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人扶着栏杆,脚步虚浮,一步一步地从上面挪下来。 他同样戴着有纱帘的斗笠、手套,宽大的衣服下面,可见骨瘦如柴的身形。 他的身份很好猜。 葛村长家里就三个人,除了葛村长,就是他的宝贝儿子,以及他的老婆。眼前这个,必定是他的儿子无疑。 他叫葛木郭。 “你是老葛的儿子吧,”戈卜林倒也没隐瞒,“你爸刚看到我朋友,就忽然跪下来,大叫着‘神仙饶命’。我们还纳闷呢,这是怎么回事啊?” 葛木郭走近了一些,闻声抬起头,仔细看着戈卜林、江刻、墨倾三人。 “抱歉。”葛木郭嗓音沙哑难听。 他又咳嗽一声,走向葛村长,弯腰将人扶起:“爸,是我。” “木郭……”听到葛木郭的声音,葛村长理智似乎恢复了些,他用充血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葛木郭,又激动道,“木郭,我见到神仙了。神仙显灵了!” 葛木郭问:“神仙在哪儿啊?” “那儿呀!就那儿!”葛村长指着墨倾,“她!就是她!” “她是人。” “她不是人!她是神仙!不……”葛村长摇着头,“不对,她是医圣!你还记得吗,就是夏雨凉口中的医圣啊!” 听到“夏雨凉”和“医圣”,葛木郭怔了一下。 想了想,他跟墨倾三人说:“你们介意回避一下吗?我爸可能受了点刺激,我得劝劝他。” 他都这么说了,墨倾三人自是不可能再在这里看戏,便退出了门,来到外面的院子里待着。 清晨阳光正好,清风徐徐。 墨倾支手抄兜,斜眼打量着江刻,弯唇:“打扮挺个性啊。” 江刻对上她的眼神。 四目相视,颇有深意。 然而,戈卜林这个不解风情的,偏偏要搭个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艺术家都这样,这叫什么?艺术范儿,是吧?” 说到这,戈卜林还问着江刻,似要求个认同。 江刻就当没听到,把戈卜林当做隐形人,问墨倾:“吃了吗?” “还没。” “我留了份早餐。”江刻将一块巧克力和一包饼干递过来,“正好,刚刚没胃口了。” “行。” 墨倾爽快地接了过去。 戈卜林:“……” 操。 这是什么发展啊。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这就对上眼了?! 老祖宗,别忘了你的身份和年龄,勾搭晚辈是要受道德谴责的! 正在戈卜林内心疯狂弹幕的时候,屋子里葛村长的嚎叫声渐渐小了。不一会儿,彻底没了声。 很快,葛木郭走到门口,看了眼外面的阳光,望而却步。 “你们进来吧。”葛木郭跟三人说。 隔着一层黑纱布,看不清葛木郭的表情,但墨倾却明显感觉到,葛木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知道他们得病的都怕光,三人便进了屋。 戈卜林刚一踏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个情况啊?” “可能是他认错人了。你们不用在意。”葛木郭说。 他的态度有些冷淡。 戈卜林心道:那可不一定。毕竟“医圣”这个词,正好可以跟墨倾挂钩。 没将猜想说出来,戈卜林盯着葛木郭,问:“夏雨凉,是你的妻子吗?” 犹豫了下,葛木郭点头:“嗯。” 戈卜林又问:“你爸口中的医圣,说的是谁啊?” 葛木郭冷淡道:“跟你们有何关系?” 昨晚,他就听父亲说了,家里来了三个人,一个是画家,另外两个人,是道士一伙。 可是,黄毛道士……这能叫道士? 江湖骗子还知道把头发染成黑色,换上一身道士袍呢。这俩倒是无法无天的,染了一头黄毛就出来招摇撞骗了。 “说不准哦。”戈卜林眼一眯,“我擅降妖除魔,我朋友——” 微微侧身,戈卜林指了指墨倾:“就是她,擅长治病救人。” “哪所大学毕业的,有证吗?”葛木郭声音虽难听,但嘲讽味很浓。 戈卜林咳嗽一声,说:“她是中医。” 葛木郭又问:“师出何门?” “……” 这个,戈卜林就不好说了。 墨倾适时开口:“岐黄一脉。” 葛木郭闻声怔了好一会儿,隔着黑纱打量了墨倾许久,说:“岐黄一脉避世不出,这些年,真正的岐黄医师没见几个,江湖骗子倒是满地都有。” 墨倾眉毛微动,有点意外。 说“岐黄一脉”时,墨倾压根没想过,葛木郭知道“岐黄一脉”。毕竟,当时同墨夫人、墨随安说时,他们连“岐黄一脉”都没听说过,当她随口胡诌。 “你大可不信。”墨倾缓缓说,“但你既然知道岐黄一脉,想必清楚你们的症状,并非诅咒,而是中毒。我可一试,信不信由你。” “你……” 葛木郭迟疑了。 半晌后,他妥协了,说:“我妻子夏雨凉,是神医村的人。所谓医圣,是他们村里所有人的信仰,至于我爸为何把你认成医圣,我也不知。” “你妻子是神医村的?”戈卜林惊讶道。 “对。”葛木郭点头,“她是个孤儿,自幼在神医村学医术。附近只有一所高中,我跟她是同班同学,她一心想当医生……” “不过,不是中医,而是外科医生。” “她毕业后,如愿成了医生,还有机会得到什么EMO的评级。但她工作辛苦,赚得又少,正好她怀孕了,我就让她辞职了,让她在老家养胎,我爸妈照顾她。” “没想到……”葛木郭吸了口气,“她死之前,有一段时间,经常上山采药,弄一些药材回来捣鼓,说是调养身体的老药方,但其实就是毒药。她觉得我们家、我们村,都对不起她,想拖着我们跟她一起去死。” 戈卜林拧眉:“你既然清楚,为什么不找医生?!” “找医生?”葛木郭顿了下,随后身形一晃,上前一步,猛地掀起纱帘,露出一张血肉模糊、全部烂掉的脸,“我现在这样,就算找医生,有用吗?!找了医生,我们全村人都会成为笑柄,我们家就会是全村的罪人,连祖坟都保不住!” “所以,你宁愿让村里人以为这是诅咒,让他们寄托于鬼神之说,眼睁睁看着他们陪着你一起死。就为了顾全自己家?”戈卜林一字一顿地诘问,语气里裹挟着愤怒。 他的拳头都提起来了。 “没办法。”葛木郭争论道,“就算实话实说又怎样,我们村的人根本就不信医生!何况,医生就是万能的吗?” “你草菅人命!”戈卜林愤怒不已。 葛木郭说:“随你怎么说。” 戈卜林仰起头:“我会跟村里人说明情况的!” “随便。” 葛木郭又是一阵咳嗽。 这一次,他咳得很激烈,直接咳出一滩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若非待在这里,葛木郭肯定要离开,且相信这世界。 戈卜林提起的拳头,又放下了。只是,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如果葛木郭是个健康的,戈卜林这一拳,肯定砸在了葛木郭的脸上。但是,葛木郭病入膏肓,他一拳下去,葛木郭怕是会死。 到时候,他心里倒是痛快了,可扭头就得进局子了。 天高皇帝远的,霍斯都保不住他。 “你们能治就去治吧。”葛木郭缓了会儿,扔下一句话,便缓缓走向了楼梯。 他一步一步往上挪,比下楼梯的时候更要艰难。 不过,在场三人丝毫没有生出怜悯之心,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一点想伸手帮忙的意思。 “吓着了吧?”戈卜林扭头跟江画家说,“我劝你早点离开,这个村子忒不正常。谁知道这一群乱搞封建迷信的村民会做出什么疯狂行为,能跑就赶紧跑吧。” 他是一番好心。 偏偏,江画家不领情。 江刻又一次忽略了戈卜林,问墨倾:“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后山,你要一起吗?” 墨倾眼皮一掀:“看情况。” “你去后山干什么?”戈卜林急了,“不是让你走吗?你好端端的,凑什么热闹。” 瞥了他一眼,江刻终于回应了他:“我画夕阳。” 戈卜林无比震惊:“你不觉得这个村子瘆得慌吗?” “我觉得……”江刻顿了一下,蓦地一笑,看起来更瘆得慌,“这个村子很有艺术感。傍晚、村庄、丧尸,岂不是很有意思?” “……” 有意思个屁啊! 这人是变态吧! 戈卜林现在回想起黎明时见到的那乌泱泱一群人,想到他们的衣服布料下全是腐烂的皮肉,真如丧尸一般,就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画家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的事儿,尽这么吓人呢! “随便你吧。”戈卜林冲江刻扔下一句,然后将墨倾拽到了一边。 他一扭头,发现江刻肩上背着画板,左手放兜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那一刹,跟江刻眼神对上时,他还察觉到一股冷意。 戈卜林瑟缩了下,随后想着墨倾在身边,壮起胆:“有点眼力见儿吧,没见我们要说悄悄话吗,能避着点?” “你们说你们的。”江刻轻描淡写地说,“我偷听我的。” 戈卜林:“……” 要点脸吧,偷听个屁啊你,你摆明了在明着听! 墨倾看了眼马上能吵起来的二人,及时制止,跟戈卜林说:“他不是外人。” “什么?”戈卜林愣住。 墨倾又说:“我认识他。” “哦……” 戈卜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难怪他们俩像熟人呢! 合着真的是熟人啊! “他姓江,一个穷学生,半吊子水平,长得好看一点的花架子。”墨倾三言两语将江刻的新人设完善了,给了个明确定位。 戈卜林:“……” 江刻:“……” “说正事吧。”墨倾把话题重新拉上了正轨,“你去跟葛村长聊一聊,趁着他被吓得不轻,多套一点话出来。” “好主意。”戈卜林点头,“你呢?” 墨倾说:“我去看一看,那些没生病的姑娘。” 江刻跟了一句:“我正好也想去看。” 墨倾乜斜着他:“看什么?” “看……”江刻差点儿就进了她挖的坑,顿了一下,勾唇吐出一个字,“病。” 墨倾满意了,又问:“带着你的画板?” 江刻瞥了眼肩上的画板,说:“总得有点由头。” 三人接下来的计划,就这么被确定了。 简单吃了些零食果腹,墨倾、江刻离开了葛村长家,而戈卜林则是逗留在葛村长家里,准备着他的“套话”计划。 …… 白天的村庄被阳光环绕,草长莺飞,偶有人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一派祥和。 乍眼一看,瞧不出村里有何异样。 但是,仔细环视一圈,会发现田地、菜地里的人都是女的,在河边洗衣、在屋前忙碌的,都是女的。不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像女儿国。”江刻中肯的评价。 墨倾说:“还挺和谐。” 江刻余光瞟向她。 “一个重男轻女的村庄,现在却靠女人维持着。”墨倾挑了下眉毛,“夏雨凉安排这一出,还挺讽刺的。” “仅仅是这样,改变不了什么。”江刻说,“相反,本不该她们做的活儿,都由她们做了。” 墨倾不置可否。 或许,夏雨凉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对这群人起了怜悯之心,不想连累她们,死前给了她们解药而已。 环视一圈,墨倾见到下面的田地上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姑娘扎着马尾,提着锄头,正在挖着田地。 墨倾走过去,半蹲在土地边缘,跟她说:“你好。” 姑娘听到了声儿,抬头看了她一眼,但仅是一眼,又匆忙低下了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了。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墨倾有点难办。 这时,江刻走到墨倾身边,放下画家,拿出一个素描本,跟姑娘说:“能给你画一幅画吗?” “啊?” 姑娘震惊抬头,窘迫又慌张。 在看到江刻的那一刻,刷的一下,脸色通红。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神医村【13】要读书,往外走,别回来 在看到江刻的那一刻,刷的一下,脸色通红。 江刻长得英俊帅气,气质有几分随性,举止优雅,实在是村里人没法比的。姑娘才瞧一眼,心儿就砰砰直跳。 推了下平光眼镜,江刻在墨倾身侧蹲下,顺势说:“你做你的事,不会打扰到你。” 他声音低缓又温和,末了,又补充一句:“可以吗?” 一抹绯色攀上姑娘的脸颊、耳根、脖颈,她害臊、紧张,但还是支吾地“嗯”了一声。 声如蚊呐。 江刻让姑娘随意,但跟先前下锄头时的劲道比,这会儿明显放轻许多。 墨倾在一旁瞧着,瞧了眼姑娘,又瞧了眼作画的江刻,极其不屑地“啧”了一声,继而拍拍手起身,在隔壁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姑娘心神不定,余光时而乱瞥,忽而见到墨倾所坐位置,登时慌了:“那个……” 墨倾嘴里叼了一根草,挑眉:“怎么?” 被她这混不吝的姿态弄得一愣,姑娘小声提醒:“你坐着别人的墓碑了。” 墨倾一低头,往旁挪了挪,用手扫开墓碑上的杂草和泥土,见到一些极浅的字迹,早看不清了。随后,她又瞧了眼后面,是个小土包。 “不能坐吗?”墨倾问。 江刻斜了她一眼:“不敬亡灵。” 姑娘附和着点头:“嗯。” “嘁。” 墨倾看了眼一唱一和的二人,把嘴里的草吐了。 她拍了拍手,离开了这早被人遗忘的墓碑。 然后,走得远了一些,坐在了路边的田埂上。 她眼不见为净,背对着他们,随手扯了一片草叶,断断续续地吹着她一首曲子,曲调欢快轻松,还听好听的。 “你也听流行歌?” 身后传来江刻的声音。 墨倾捏着叶子,在手里转动着,回头,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你吹得这首曲子,这一两年特别火。”江刻缓步走过来,两条大长腿在杂草里穿梭,摒除所有障碍,跨过了田埂。 他在墨倾身边坐下。 “搞笑呢。”墨倾捏着叶柄,用尖端指了指自己,眉一扬,“原创。” 江刻愣了下:“我坚定相信你的话,但这种话,前往别搁外面说。” “……” 墨倾觉得他在损自己。 但是,又找不到理由。 江刻轻笑,问:“你学过作曲?” “学着玩儿。”墨倾将叶子往前一扔,缓缓道,“十八般乐器……” 江刻接话:“样样精通?” 默了一秒,墨倾兴致都没了,悠悠接话:“会个一两样。” “……”江刻说,“挺不错。琴棋书画,都会一点。”他又问,“还有别的曲子吗?” 墨倾斜他:“当我卖艺的呢?” 江刻瞥了她一眼,继而看向远方,轻声嘀咕:“是才好。” 卖艺的可好收买多了。 墨倾没太听清:“什么?” “没什么。” 他不乐意说,墨倾还不乐意听。打量着他,墨倾目光停在他手里的素描本上,问:“画完了?” 江刻看着素描本:“嗯。” “画呢?” 江刻看向她:“你要看。” “我吹曲,你画画,半斤八两。”墨倾挑了下眉毛,略有些轻浮,“看一个。” 稍作犹豫,江刻将素描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 “这次怎么想起当画家了?”墨倾接过素描本。 江刻饶有深意道:“看了某人的话,觉得这行很好干。” “啧。”墨倾极不稀罕地出声,看着纸上灵动漂亮的姑娘,颇有些不快,将素描本扔回去,“好好学吧。” 捞住素描本,江刻问:“不看了?” 墨倾站了起来:“看你对人家姑娘的用心?” 江刻刚要接话。 墨倾朝他身后看去,打断了他:“不看了,人家姑娘找过来了。” 姑娘是有些窘迫、踌躇的,走几步,看一眼江刻。 江刻往身后看了眼,站起身,随手将刚画好的一页撕下来,递到姑娘面前:“送你。” “真的吗?” 姑娘惊喜地眨眨眼,接过那副素描画时,手都在轻轻颤抖。她看着以自己为主人公的素描,漂亮又灵动,像极了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 江刻说:“你满意就好。” 他这么一说,姑娘呆愣地看着他,脸上又是一片绯红。 墨倾乜斜着江刻。 ——这人模狗样的少爷,卸下不近人情的伪装后,挺能啊。 “那个,”姑娘吸了口气,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小心翼翼捧着那一幅画,问,“快中午了,你们俩要去我家坐一坐吗?” 江刻和墨倾对视一眼。 “我家没别人,就只有我和奶奶。”姑娘担心他们忌惮村里的病人,补充说,“你们放心,都没有病的。” 墨倾眯眼:“不是说是诅咒吗,你怎么知道是病?” “我都上高中了,不信这个的。”姑娘说着,随后扫了一圈周围,低声说,“你们先跟我来。” 江刻说:“打扰。” 算是同意了。 墨倾也没有拒绝。 * 姑娘说她叫葛艺,住在一栋红砖屋里。 屋子有两层,但第二层已经破旧不堪,木头支撑的地板早已腐朽,无法称重。 第一层有两间房,一间是吃饭的客厅,一间是睡觉的卧室,她平时和奶奶一起睡。至于厨房和厕所,都建在外面,也就搭个雨棚的水平。 她家这一栋红砖屋,说是危房都不为过。 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年事已高,干不动了,耳朵背、眼睛看不清,葛艺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将墨倾、江刻带到客厅。 葛艺请他们俩坐下,端上两杯热水:“我家没通自来水,这是水井里打上来的,能喝。” 她又说:“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不喝。” “没事。”江刻拿起那一杯水,喝了一口。 他这么直截了当的动作,看得葛艺一怔,尔后又低下了头。 墨倾无语地看着江刻。 她简直怀疑江刻看上这姑娘了。 “你们应该是来调查村里集体患病这件事的。”葛艺抿了下唇,“这两个月闹得全村人心惶惶的,虽然夏姐姐帮了我家不少忙,但是……也差不多了。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们。” 墨倾和江刻都没想到,随便找一个人,却撞见了一个知内情的。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江刻接话:“你说说。” “夏姐姐是个好人。真的,我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好的人。”葛艺急切地说,然后指着白色的墙面和家具,“房子是她花钱给我们修缮的,家具是她帮忙给我们买的,不然我和奶奶都没住的地方。还有我能读高中,也是她出的钱。” “葛村长同意她这么做?”墨倾对葛村长品行表示怀疑。 葛艺摇头:“村长家当然不同意的,但是拗不过夏姐姐。钱都是夏姐姐自己赚的,我写了欠条,上了大学后就还给她。” 说到这里,葛艺想到夏雨凉的下场,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片刻,葛艺舒出一口气,继续说:“夏姐姐是个很优秀的医生,但是村长家觉得生孩子要紧,所以想方设法让夏姐姐怀了孕。” “他们又觉得夏姐姐一门心思工作,不顾家,又在她的单位大闹特闹,说要夏姐姐养胎,闹得全院皆知。无奈之下,夏姐姐又辞了职,回家养胎。” “夏姐姐怀孕那会儿,村长家对她可好了,什么都依着她。结果生了个女娃,村长家就变了脸。夏姐姐坐月子那会儿,他们不管不顾,也不管小孩,夏姐姐劳累过度,落了一身毛病,两个月后病了一周,小孩也没人管。” “听说,”葛艺紧紧咬着唇角,眼泪蓄不住了,“是活活饿死的。” 听到这儿,墨倾和江刻周身的气场猛然下降。 葛艺缓了好一会儿,擦了擦泪水,继续说:“夏姐姐伤心欲绝,想离婚,出去工作,但村长家跟她算账,要她还彩礼之类的,简直无理取闹,明明彩礼都给他家花了,夏姐姐还添了不少钱。” “最后,村长家就说,让夏姐姐再生一个男娃,就同意离婚。可夏姐姐怎么肯?” “她逃过,被抓回来了。她是孤儿,孤立无援,又不想给养大她的人添麻烦,就一直自己受着。” “后来,她大病一场后,忽然就老实了。就是,经常背着背篓去山上采药。一开始村长家还不乐意,但她说是生男娃的特效药,村长家就高兴了,默许了她这种行为。” “但是,她后来一直没怀上小孩。年前,她一病不起,病了两个月后……”葛艺深深吸了口气,鼻尖通红,“就再也没醒来过了。” 墨倾和江刻都没说话。 墨倾有料到,葛村长和葛木郭肯定没说实话,但没有想到,这背后的故事是如此的凄惨。 一个有事业有韧劲的女人,沦落为生小孩的工具人。 而,死后被公公、丈夫提起时,只有怨恨,没有一丝悔意。 “夏姐姐一直劝我们,要读书,往外走,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葛艺抽泣着,忍不住又哭了,“我们村很多辍学的女生,都是她偷偷资助的。她说,她会托人定期给我们打钱,直到我们大学毕业。” “她走后……”葛艺狠狠抹了把眼泪,“她说到做到的。她走后,我们还是收到了钱。” 墨倾狐疑地问:“有那人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葛艺摇了摇头,“不过,年前,她让我寄了一封信,很厚,地点是长宁市。我把地址记下来了,打算以后出去了,去找找看。” “什么地址?” “好像叫EMO公司。” 听到这名字,墨倾眼皮一跳,登时朝江刻看去。 江刻正在喝水。 墨倾又问:“名字呢?” “没有写全名。”葛艺继续说,“就叫江先生。” “……” 墨倾无言,用眼风剜着江刻。 江刻气定神闲地喝着水。 过了几秒,墨倾将视线一收,继续问:“夏雨凉葬在哪儿了?” “后山。”一提这个,葛艺眼泪如泉涌,完全止不住了,她哽咽着说,“她死后,村长家嫌她没生男娃,不准她进祖坟,把她随便扔后山的地里了。” “我和两个朋友偷偷挖了个坑,把她给埋了。可是,自从全村人生病后,村里人就找到埋她的地点,把她挖出来泄愤,现在……” 葛艺一边抹泪一边说,说到后面,完全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耳背的奶奶听到声音,忙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念叨着“艺艺不哭,艺艺不哭”。 她看不太清,走得又很急,跌跌撞撞的。 墨倾和江刻不约而同起身,快步过去,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老人家。 葛艺赶紧抹干眼泪,怕奶奶担心,走过来安抚奶奶。她安慰了很久,奶奶才渐渐放下心。 墨倾和江刻静站在一旁,瞧着这一幕,神情皆有些凝重。 在东石市,所有人都告诉墨倾,这个时代变好了,所有人的生活都好起来了,书上、网上也都这么说的,所以墨倾真就放了心。 但这个国家,千百年来积累下多少沉疴杂症,又怎是一百年就能轻易抹除的。 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花了点时间,葛艺总算将奶奶哄好了,自己的情绪也平静不少。 “不好意思啊。”葛艺有些局促,“你们坐吧,我跟你们说一下村里的病。” 墨倾、江刻便又坐了下来。 “病这个事,都是我猜的,没有证据。”葛艺低下头,绞着手指头,“但它绝对不是什么诅咒。你们是城里来的,也不信这个的,是吧?” “不信。” “不信。” 墨倾和江刻异口同声道。 葛艺吐出口气:“我是这么分析的。在夏姐姐去世前,她给我们吃过她做的小零食。我观察过,所有吃过零食的,都没有患病。但是,那些没吃的,或多或少都有症状。” “什么样的小零食?”墨倾追问。 “是小饼干。有一股药味儿,她说加了些药材,是有强身健体功效的。”葛艺继续说,“她还提醒过我,如果没必要的话,喝井水就行了,不要用自来水。” “她还跟别人说了吗?”墨倾又问。 葛艺摇了摇头:“我想,那小饼干就是解药吧。那一天,她让我带一点儿回去给奶奶,但我奶奶没吃。后来她问我这事,没多久,她就提醒我别用自来水。” “你们的自来水是从哪儿接来的?” “后山。”葛艺悄声说,“因为挖了夏姐姐的坟后,这病一下就蔓延了,村里人怕又遭报应,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上后山了。” “愚昧。”墨倾声音里添了些冷意。 葛艺看着墨倾,发现墨倾一点都不像同龄人。她有些怕墨倾。 该问的事都问完了,墨倾和江刻都没再待下去,没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前脚刚出葛艺家的门,墨倾后脚就收到戈卜林的短信。 【问到了,葛村长说,医圣在怀表里。怀表在夏雨凉身上。】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神医村【14】牵个小手,甜甜蜜蜜 【问到了,葛村长说,医圣在怀表里。怀表在夏雨凉身上。】 墨倾扫了眼信息,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问江刻:“接下来,你去哪儿?” “后山。” “一起吧。” 墨倾很快做了决定。 江刻望向她,尔后点头:“嗯。” “江先生。”墨倾像是寻常聊天的口吻一般,不疾不徐地开口,“你今早去后山,去找夏雨凉了?” “嗯。” 对于墨倾的猜测和试探,江刻没有一点遮眼和心虚,应得很坦然。 墨倾问:“找到了吗?” “没有。” “你和夏雨凉,什么关系?”墨倾又问。 前面是一个往下的斜坡,道路狭窄,两侧绿草茂盛。二人并肩而行,几乎肩挨着肩。 “她是经我之手得到E级职称的医生。”江刻说,“但评级两个月后,她就离职了。去年年底,我收到她的信。” “写了什么?” “托我给孩子们打钱。” “仅仅这样,值得你来一趟?”墨倾眉眼染上了狐疑。 天地掀起一阵风,卷起枯叶和沙尘,墨倾眯了下眼。下一刻,一只手伸过来,墨倾眼睛睁开,见那只手往上。 落到她头顶。 江刻拿下半片枯叶,轻笑:“我来写生。” 说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墨倾:“……”写你个鬼哦。 江刻又问:“知道后山在哪儿吗?” “不知道。”墨倾皱眉回答,但目光扫了一圈后,落到西边的山头,“那边吧。” 江刻一怔:“怎么猜到的?” 墨倾:“后山竹林。” 她记得江刻早上提过“竹林”。很显然,那边竹子最多。 “喏。”江刻递过来什么。 墨倾垂眸一看。 又是一块巧克力。 “快中午了。”江刻看了眼悬挂正头顶的太阳,“不饿?” 墨倾没多说,大方收下了。 * 村里出了三个外人,但是不像以往来的道士一样,一来就说中邪、作法、筹钱之类的,而是在村里瞎晃荡。 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于是,墨倾和江刻前往后山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白天醒着的,基本都是没患病的女人,而男人白天都不敢出门,所以哪怕村里有“不准去后山”的禁令,也没人拦他们。 顶多是提醒他们一句——别去后山。 墨倾、江刻自然不会听。 后山还挺大的,墨倾上了山后,用手划分了下区域,跟江刻说:“分头找吧。” “嗯。”江刻颔首,转而又叮嘱,“山上信号差一点,每隔半小时就联系一次。” 墨倾本想说,没必要这么麻烦。 但转念一想,怕江刻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 江刻叮嘱了一句,跟她分开了。 江刻自觉选择了一片地形比较复杂的区域。 后山是一片竹林,但也是坟山,放眼看去,一堆堆的小土坡和墓碑,新建的或许有些气派,除了石碑与众不同外,土堆也用石头围了起来。 老一些的,就是不一样的待遇了,有些只剩下石碑了。 这里背阴,竹子高耸且密集,阳光落下来,全被遮挡了,空气是阴凉的,满地的坟墓透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墨倾在坟堆里穿梭,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按照葛艺的说法,坟堆里是找不到夏雨凉的,她可以避开一大片区域。可毕竟地儿大,找起来费了不少时间。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太阳垂到西边山头,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十分钟前接了江刻电话的墨倾,又一次见到了江刻的电话。 “墨倾,来我这里。”江刻的声音很稳,却有些沉重。 墨倾问:“你在哪儿?” 这大山里,藏两个人,可不就是简单的事。手机定位又不准,没个具体位置,很难找到人。 “……”江刻沉默了片刻,问,“你附近有小溪吗?” “有。” 墨倾目光落到距离脚下十米来高的小溪上。 江刻说:“你沿着小溪往上走,我在蓄水池旁。” “哦。” 墨倾往下看了两米,又瞧了眼长长的小路,想都没想,直接往下一跃。 电话里听到一些杂乱声的江刻,心猛地一缩,连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墨倾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杂草,“我马上来。” 说完也不顾江刻的情绪,直接掐了电话。 她快步沿着小溪往上走。 这一段路,换做熟悉地形的村民来走,也得走个半个小时,但墨倾只走了十分钟,就见到站在石块上极其醒目的的江刻。 江刻见到墨倾的那刻,愣住了。 墨倾拨开跟前的树枝,问:“在哪儿?” “前面一点。”江刻回答着,从头到尾仔细地瞧了墨倾一遍,忍俊不禁,“现在说你放羊女,大概没人质疑了。” 被他一提醒,墨倾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身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树叶,脚踩过泥坑,脚底沾了厚厚的泥。不用细看,她也能猜得出自己现在挺狼狈的。 现在哪是管这些的时候? 墨倾说:“带路。” 江刻脸上笑容收敛了,等她走上身前,顺手摘掉她头上的杂草,拍了拍她后背上沾的脏东西。 “没事。” 墨倾很随意,简单拍了两下,就继续往前走了。 江刻只能跟上。 往前再走五分钟,就是村民们通自来水建的蓄水池、蓄水缸了。他们做的很简易,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最终通往家家户户的水,都是山上原有的。 图方便罢了。 墨倾简单扫了一眼:“人呢?” 江刻看向她,微顿,朝蓄水池前面指了指:“那边。” 墨倾抬眼看去,乍一看,根本没发现什么,可下一刻,她见到隐藏在杂草灌木里的一团,忽而顿住,表情凝重了。 几乎没多想,江刻将手伸过去,抓住墨倾的手,紧紧一握。掌心包裹着那纤细秀长的手指,他低眉望着墨倾。 墨倾偏头看向他。 江刻说:“应该是被山里的野兽叼到附近的。我找到一些残躯,但应该很难凑齐了。” 山里有野兽,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夏雨凉的下场过于惨烈。 死后被夫家遗弃,无法入土为安。有好心的女生壮着胆,在角落里给了她一个归处,结果她却被掘了坟。 而现在,支离破碎,身首异处。 墨倾见过很多死法,在人命不值钱的年代,死亡的方式多种多样。 她本该是麻木的,可她依旧会为看到这样惨烈一幕而愤怒。 何等荒谬。 何等残忍。 仅仅是一个“没能传宗接代”的理由。 “我检查过她的身体,有中毒症状,她应该是把自己毒死的。”江刻语调还算平稳,“她死之前,顶多给周边几户下毒。” 墨倾觉得好笑:“如果她能进祖坟,她身上的毒素只会让一片地荒芜。葛艺们将她埋好后,村民们不掘坟,她的身体也不会被叼到水源附近,导致全村人中毒。” “嗯。不过……” 江刻顿了下,继续说:“我倾向于她料到了这一切。她看透了这群人,知道死后不会入祖坟,知道村民们会掘坟,知道她尸体会被野兽叼走。野兽栖息在附近,只要持续几日暴雨,她就有机会污染水源。” 一切线索都说得通了。 故事也真相大白了。 墨倾以自身的医术救过很多人,可这个村子的人,她却没一点怜悯之心。 “我去取点样。”墨倾看了眼太阳已经落到山下的西方,轻声说,“明天再在周围找一找,把她火化了吧。” “不用了。”江刻紧紧握住她的手,没松开,“我都拍了照,留了点组织给你研究。已经不剩什么了,很难检测出什么。” 墨倾莫名:“我就看一眼。” 她说着就要挣脱江刻。 然而,江刻手下用劲,把墨倾往身前一拽。本来都走出半步的墨倾,被猛然拽得后退一步,来到他跟前。 墨倾有点生气。 然而,江刻低下头,眼睛望进她的眼里,锁眉,沉声说:“没什么好看的。” 于是,在某一刻,墨倾忽而反应过来,问:“你担心我怕?” “……” 江刻唇线一紧,沉默不语。 墨倾没有非要一个答案,往蓄水池上方看了一眼:“总不能这样走。你来?” “嗯。” 江刻同意了。 夏雨凉的残躯,由江刻去收。 墨倾并不怕那场面,可想到江刻那烙印在眼里的担忧和紧张,便老实待在了旁边,取了一管水之后就再也没管别的。 她坐在石碓上,看着江刻忙碌的身影。 光线暗了下来,江刻在黑暗中穿梭,手里是一个开了手电筒模式的手机,但从头到尾,他的光束都没落到夏雨凉残躯身上。 他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墨倾单手支颐,盯着那个身影看久了,难免有些恍惚。 是他吗? 如果不是,又会怎样? …… 半个小时后,江刻走了回来,背包没了,两手空空来到墨倾跟前:“回吧。” “哦。” 墨倾从石堆上站起来。 她朝江刻伸出手。 “嗯?”江刻一时没反应过来,喉咙有些发紧。 墨倾晃着手机,坦然说:“手机没电了,看不清路。” 江刻在黑暗里看她,想试探什么,可是他视力正常,看不清墨倾此刻的表情。 “不行就算……”等了几秒后,墨倾说着就将手往回收。 江刻心突地一跳,也顾不得其他,猛然抬起手,将她的手握住。 细腻的触感,纤细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 先前的担忧心态消失后,江刻才发现,她的手是那样的软、瘦、凉。于是,他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一些。 “走吧。”墨倾说。 江刻“嗯”了一声,举起手机,照亮下山的道路,牵着她缓步往前走。 天空又是星辰密布,繁星满天,一闪一闪的。 山里的风中裹着凉意。 路过坟堆时,江刻明显将墨倾抓得更紧一些。 但墨倾想的却是另一茬:“戈卜林一直没联系我。” 江刻没反应过来:“什么?” 墨倾分析:“他可能出事了。” “嗯……”江刻顿了几秒,分析,“晚上是村里男人的主场。戈卜林白天套情报,我们进了山后没出来,他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嗯。”墨倾轻飘飘地说,“希望村民留他一命吧。” 江刻:“……”倒也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们俩刚从后山下来,走过一个拐角,就见到一群人跟鬼魅似的杵在跟前,没有一点光亮,他们这一道道的身影,全是一团黑,尤其阴森恐怖。 墨倾心理素质强大,都差点被这极其阴间的一幕吓得爆粗口。 ——一声不吭地杵着,真就跟鬼一样。 “墨倾!江刻!救命啊——”人群里忽而爆发出戈卜林的呼救声。 很快,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踢到前排来。 正是戈卜林。 戈卜林见到他俩,险些蹦跶起来。 然而,他一左一右的人,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定得死死的,阻止了他自由跳跃的身姿。 “木郭,就是他们?”有一个村民指着墨倾、江刻。 葛木郭站在正中心。 “就是他们!”葛木郭摇摇晃晃的,嗓音沙哑,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我爸说,你们之中见过夏雨凉怀表上的照片,就是她——” 葛木郭指向墨倾。 顿时,一道手电筒的光芒打向墨倾,刺得墨倾微微眯眼。 下一刻,打手电筒那人手一抖,手电筒掉落在地,于草堆里滚了几圈。 那人喃喃道:“是她,真的是她!” 其余人也附和: “我也见过。” “就是她。” 亦有反驳的声音:“会不会只是像啊?” “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肯定是诅咒的源头,把她抓起来!” “抓起来再说。偷偷摸摸去后山,肯定不安好心。” …… 在短暂的争论后,村民们的意见统一了。 墨倾挣脱江刻的手,手掌覆在后颈,扭动了下脖子,往前走了几步。 霎时间,第一排的村民都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 江刻好整以暇地看着墨倾。 ——虽然没见墨倾打过架,但江刻对墨倾抱有极大的信心。 “几个意思,”墨倾一脚踢开地上仍开着的手电筒,语气凉飕飕的,“不怕我们报警吗?” “怕个鬼啊,派出所距离我们这里,十万八千里。” “有能耐你就报啊,看他们受不受理!” …… 村民们嘲讽道,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墨倾却忽的笑了,气定神闲道:“那我就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神医村【15】墨倾报复,江刻露本性 “那我就放心了。” 墨倾这样说。 顷刻间,周遭的氛围变了味儿,一群猎人化作了猎物,原本气势汹汹的村民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感觉不大对劲。 “你……”葛木郭心一慌,警惕地盯着她,“你放心什么?” 墨倾冷冷一笑。 村民们被她淡定的模样看得心里发毛,当即抓紧手中的锄头、扁担,朝她冲了过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接着”,墨倾侧首一捞。 那是江刻扔过来的一件外套。 江刻语调淡淡:“别脏了手。” “谢了。” 墨倾坦然接受。 第一波人已经冲到跟前,墨倾抓住衣袖一端,以其为鞭,随着一阵劲风,上前的三人当即被扫得连连后退。 下一刻,他们又朝墨倾围了过去。 戈卜林趁乱逃出来,蹦跶到江刻身边,朝这个旁观看戏的男人喊:“你不上去帮忙吗?” “不帮。” “你是个男人吗?!”戈卜林瞪着他。 “是。” “……” 好家伙,还跟他玩“一问一答”呢。 戈卜林咬咬牙,决定不跟他计较,背过身:“快给我松开。” 他使劲将被绑着的手往江刻这边挪。 江刻一动不动。 等了会儿,戈卜林发现江刻还杵着呢,皱眉道:“你听到没有?” 江刻回应:“嗯。” “让你松开!” “不松。” “……” 戈卜林要被他气死了,又蹦跶着转身,然后瞄准江刻的脑袋,以自己额头为武器,直接朝江刻蹦着跳着砸过去。 江刻眼睑轻抬,右手一挡,直接摁住戈卜林脑袋。 生生把戈卜林脑袋按回去。 乜斜着挣扎的戈卜林,江刻略有不耐,但也不能把人往臭水沟里扔,只得解释:“她正在气头上,等她发泄完。” 戈卜林一停:“气什么?” 江刻说:“真相。” “你们找到真相了?是不是夏雨凉——”戈卜林话到一半,忽而一个被布包裹的村民被扔到他们跟前,发出重重一声响。 村民抬起头,看到二人,立马翻起身,欲要跟他们俩下手。 但是,他拳头还没提起来,看起来并没攻击力的江刻,一脚踹过去,直接把人踹飞了。 戈卜林瞪大眼:“不是说不动手吗?” “不动手,不代表不还手。”江刻慢条斯理地说。 戈卜林:“……”说得挺有道理。 过了会儿,戈卜林看着墨倾几乎将全村壮丁都打趴下了,收起了“帮忙”的心思。 他问江刻:“我不去掺和,你现在能给我解绑吗?” “能。” 江刻瞟了他一眼。 江刻没有“解”,而是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手一晃,刀片滑出来,他手起刀落,直接将绳索割断了。 被绑了好几个消失的戈卜林,终于得到了全身的解放,立即从绳索中挣脱出来。 此时,全村的壮丁,都败在墨倾手上。 手中的外套垂落在地,风撩起她的青丝和衣摆,她回过身,夜幕为衬,星辰点缀,飒然又帅气,美得惊心动魄。 她吩咐:“去拿绳子。” “好嘞。” 憋屈了很久戈卜林,直接高兴得蹦跶起来。 他看这群人不爽很久了! 光是将这三十来个村民绑起来,戈卜林就花了半个小时,但他乐在其中,抬手抹了把汗,发现村民们都瞪着他,他别提多满足了。 村民们骂骂咧咧的,可他们越骂,戈卜林越是浑身舒畅。 ——神气不起来的人,才会想着骂人呢。 绑完最后一个人,墨倾拍了拍手,窜到墨倾、江刻跟前:“接下来怎么办?” “报了警,叫了医生。烂摊子让霍斯收拾。”墨倾一点都不担心。 “……” 戈卜林觉得墨倾给霍斯扔烂摊子时,过于问心无愧了。 不过,江刻在听到“霍斯”这名字时,皱了皱眉。 又是霍斯。 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有他的身影。 “你们去后山查到了什么?”戈卜林问。 墨倾说:“夏雨凉以身制毒,若进祖坟,村里相安无事;若埋地下,毒性相对较轻。偏偏被掘了坟,曝尸荒野,导致全村中毒。” “……” 戈卜林被她话里的信息量惊了好一会儿。 墨倾问:“详细的另说。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从老葛那里打听完消息后,就在村里转悠,想能打听一点是一点,没想到葛木郭抽风,连同了全村男人与我们敌对,然后就这样了。”戈卜林摊了下手。 他说的这些,墨倾大致能猜到。 墨倾看了眼人群中的葛木郭,朝戈卜林使了个眼色。 戈卜林立即凑过来。 墨倾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戈卜林眼睛亮了亮,尔后一拍手:“就这么办。” 不远处,被扔在人堆里葛木郭,忽而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冷意,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回么。” 江刻觉得他俩说悄悄话的模样很碍眼。 “嗯。你的衣服……”墨倾指了指地上沾了些脏污的衣服,“没法穿了。” 衣服若只沾了些灰尘,倒也罢了。 但是,衣服跟村民们的身体接触过,有些一言难尽的东西沾上了。 “嗯。”江刻微微颔首,随后又补充道,“赔我一件。” “啊?”墨倾愣怔了下。 无限制刷的黑卡都能白送给她,一件衣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江刻斜眼看她,让她自己会意。 “……行吧。” 墨倾觉得这是一件小事,答应了。 反正霍斯给的钱,管够。 * 墨倾让戈卜林守着这群村民,顺便等着警察、医生过来。 然后,就跟江刻往村长家走了。 走到半路,忽而听到扩音喇叭的声音,是戈卜林在讲话,说的是“夏雨凉只想报复村长家,结果却因曝尸荒野害了全村人,你们的病痛都是村长家带来的”。 完全揭了葛村长家的老底。 虽然听不太清那边动静,但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大了起来,明显是冲着村长家去的。 江刻思绪转了一圈,问墨倾:“这就是你给戈卜林出的损招?” “让真相大白而已。”墨倾耸肩。 虽然全村中毒的人,都不见得是好东西。 但是,明明亏心得很,却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而是用“诅咒”蒙骗村民,给自家谋一时安宁,宁愿拉全村人下地狱…… 不该得到“真相大白后遭到反噬”的待遇吗? 愚昧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村长家也该遭报应了。 …… 村长家的门开着。 庭院里缩着个人,是受到刺激后还未清醒的村长。他跪趴在地上,像是在祈福。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大门看了一眼。 在看清墨倾的那一刻,村长又一次被吓到了,瑟瑟发抖地喊着“神仙饶命”,立即缩到了角落里,吓得不轻。 “说起来,”墨倾一看到村长这样,就想到某件事,手指抵着下巴,外头看向江刻,“你在夏雨凉身上,见到过一个怀表吗?” 墨倾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以夏雨凉的惨状来看,怀表很大几率是遗失在大山了。 出乎意料的是,墨倾刚问出来,江刻就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挑开四边的角,露出一个金属物品,问:“你是说这个?” 墨倾讶然:“你在哪儿找到的?” “溪边。” 墨倾伸手去拿怀表。 江刻自觉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微弱的光线照在怀表上。 墨倾手指抵着怀表的按钮,往下一按,怀表弹开,露出上壳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 是一个女生的单人照。 跟墨倾一模一样的脸,短发,一身军装,年轻恣意,英姿飒爽。 江刻没打开过怀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照片,愣了一会儿,直至手机灯光熄灭。 他再一次摁亮,然后低声问:“是你?” 有了前面长生会圣主、720项目、传说中的药方等一系列事情做铺垫,江刻已经从理智上接受“墨倾来自于百年前”这一匪夷所思的事了。 他反应还算镇定。 “嗯。” 墨倾眸光微闪,将怀表合上来。 江刻问:“谁会有这照片?” “不知道。”墨倾说,“我的资料,按理都被销毁了。可能被谁私藏了吧。” 她扭头,抛了抛手中的怀表:“你要吗?” 江刻接话:“你给吗?” “我打算去一趟神医村,陪我去,就给你。”墨倾开出了条件。 江刻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这要求他不会拒绝,弯了弯唇,他说:“正好想去。” 于是,本该是夏雨凉遗物的怀表,就因墨倾和江刻几句话,理所当然被他们俩霸占了。 没有管已经神志不清的葛村长,墨倾和江刻去了三楼。 路过二楼时,听到葛村长夫人呻吟的声音,墨倾和江刻对视了一眼,没有理会。 去三楼房间时,不出意外,他们仨的行李都被翻遍了。不过,除了戈卜林带了一堆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他们俩行李都没什么重要物品。 二人各自回房收拾了一下。 墨倾将物品塞回包里,拉好拉链,将扔在一边。 她停下动作,侧耳去听,听到隔壁有轻微的动静。 良久。 墨倾出了卧室,来到隔壁门前。 “叩叩叩。” 她屈指敲门。 鞋踩在地面,一步一步,渐渐靠近。 声音陡然消失,下一刻,门被拉开。 江刻出现在眼帘。 “怎么了?”黑暗中,江刻垂下眼眸,隐约看清墨倾轮廓。 墨倾扬眉:“谈谈?” “改天。” 江刻说着就要关门。 墨倾抬手扶着门,微微仰头:“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松开门框,江刻也不关门了,而是侧身倚着门,语气轻松调侃:“这个时间就很不方便。” 墨倾说:“那不至于。” “往里走,”江刻往里一指,略带玩味,“走进来就是我的人。” 墨倾一顿,有点被架上来了,讽刺道:“挺不要脸啊。” 江刻挑了下眉:“还谈吗?” “谈。” 墨倾嗤笑一声。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话音落,墨倾就抬起手,揪住了江刻衣领,用了点狠劲儿。 然而,江刻外套报销了,没来得及穿新的,就一件圆领长袖。偏偏,圆领弹性还挺大。 墨倾往自己身前一扯时,圆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大,江刻只被扯过去一点。 “……” “……” 空气忽然凝固了。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圆领敞口。 里面风光隐约可见。 江刻嘶了一声,被她这一举动气笑了,将衣领拽回来,无语道:“耍流氓呢?” “你就不能买一件质量好点的衣服?”墨倾皱眉,嫌弃极了。 还不忘了甩锅。 “我……”江刻刚想辩,又一哽。 关他衣服什么事? “别耽误时间。”墨倾拽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拉到自己卧室门前,往里面一指,“我不介意,请吧。” 江刻理了理自己衣领,坚守底线:“不太想。” 墨倾抬起腿,作势要踹。 江刻抬手按住她的肩,说:“文明人。” 墨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滚进去。” “不能靠走的?” “……” 墨倾吸了一口气。 终于,在墨倾一脚真正踹到江刻身上时,江刻先一步走进了她的卧室。 墨倾随后进去,顺手关门。 江刻无言地看了眼那扇门。 要不是大概猜到一点墨倾的意图,他真会以为墨倾会对他心怀不轨。 “坐。”墨倾指了指某处。 中间的卧室视野太暗,江刻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黑乎乎一团。凑近了一些,他才看清那是一张塑料凳子。 这是卧室里唯一一张。 江刻走过去,坐下。 “渴了吗?”墨倾捡起地上的背包,问。 江刻得寸进尺:“有茶吗?” “……”默了几秒,墨倾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直接扔过去,“我还是觉得装模作样比较适合你。” 她扔的位置极准无比。 江刻一抬手,就将矿泉水捞住了。 尔后,江刻在黑暗中盯着她的身影,意味不明地说:“你喜欢也行。” 墨倾又拿出一瓶水,随口说:“不喜欢。” 江刻顿了半秒,说:“哦。” 墨倾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然后径直走向江刻。 中间有障碍物,被她轻松避开。 她走到江刻面前。 然而,不等她说明目的,江刻就主动开了口。 “我感觉……”江刻轻勾唇,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一样,眉眼皆是染上了愉悦,“你晚上看得挺清楚的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神医村【16】有信念感的人不会绝望 “我感觉……”江刻轻勾唇,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一样,眉眼皆是染上了愉悦,“你晚上看得挺清楚的啊。” 墨倾张口就道:“本来就……” 想到下山前的谎言,墨倾话语一顿,及时止住。 “就怎样?” 江刻轻悠悠接话,缓缓起身。 他身形挺拔,一立起来,气场就强了,把墨倾压着。 “你找茬呢?”墨倾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手掌往他肩上一压,“坐回去。” 江刻没跟她强撑着,顺着她的力道又坐了回去。 许是心情不错,江刻姿态放松不少,叠着腿,懒洋洋地瞅着墨倾,问:“你想聊什么?” 墨倾忽而倾下身,眯眼,视线跟他保持水平:“在哪儿?” 黑暗给这气氛添了朦胧和暧昧。 江刻看着她模糊的轮廓,嗓音略沉:“你指什么?” 墨倾的手从他肩上滑落,手指划过他胸膛,一路往下,最终落到他裤腰带上。 她字字顿顿:“解药。” 隔着布料,她手指的触感尤为清晰,江刻身形僵了一瞬。 下一刻,墨倾的手伸向江刻的裤袋。 江刻终于动了,按住了她的手,哑声问:“你这架势,只是要解药?” “嗯?” 墨倾不明所以。 江刻轻启薄唇,在黑暗里望着墨倾,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要我。” “……” 墨倾一时哽住。 手被他压住,手背贴着他粗糙的手心,手心贴着一层布料。墨倾眼微眯,手指轻轻曲起,隔着布料挠了几下。 江刻顿时将她的手按得紧紧的,警告:“别乱动。” “夏雨凉没想赶尽杀绝,既然研发解药了,肯定不会把药方销毁。”墨倾没有动,轻轻的语气里裹着压迫感,“给我。” 江刻问:“就算没被销毁,你怎么就笃定她给我了?” 墨倾一字一顿:“因为你来了。” 江刻失声。 “她死前给你寄了信。按理说,你跟她不熟,但她偏偏找上你了,除了拜托你打款外,肯定把事情原委跟你说了,还毒药和解药的配方都给了你。” “怎么说?” “不然,你是个谁写封信都会帮忙的烂好人?”墨倾哂笑。 江刻游刃有余:“我不像?” 墨倾跟听到笑话似的:“这话你该问墨家和江家。” 想到墨家和江家,江刻似乎也觉得这辩驳无力,微顿后,松开了墨倾的手。 他本想说,帮墨倾拿。 可是,刚松开,墨倾的手就滑进了他的裤口袋,如蛇一般丝滑。裤兜的布料很薄,她手指寻觅药方时掀起的触感,让江刻头皮都炸开了。 也就短短几秒,墨倾就找到两张纸,然后将手抽了出来。 江刻吸了口气:“你……” 墨倾扬眉:“怎样?” 黑暗里,江刻眼眸幽深,语调颇为诡谲:“很行。” “手机。”墨倾耸了下肩,把手递过来,“借个光。” 江刻皱眉,硬邦邦道:“没有。” “切。” 墨倾转身,就去自己包里拿出个小手电。 户外手电,轻巧便捷,虽然很小,但照明度很高。她开了手电,将两张纸摊开,简单过目了一遍,就折叠起来,扔还给江刻。 江刻手肘一抬,抓住那两张纸,凉声问:“你真要把解药给他们?” “嗯。” 墨倾应了一声。 江刻没做声。 墨倾晃了晃手中手电,光束乱舞,她关了手电,只手抱臂,在黑暗中问:“夏雨凉是不是把选择权给了你,然后你选择不给?” “嗯。” “我要是你,也不会给。”墨倾说,“自作自受,这还算轻了。” 江刻倒是不解了:“那你为何要给?” 墨倾说:“因为你是站在个人和夏雨凉的角度。” 江刻看着那一道挺立影子:“你呢?” “我……”墨倾想了想,说,“我是代表第八基地来的,第八基地背后是国家。村民愚昧纵然可恨,但另一方面来讲,思想教育做得不到位。” 江刻沉默了。 墨倾继续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是千百年来的封建思想影响的,像夏雨凉这样的悲剧,可能还会在大山里反复上演。哪怕屠了这个村,也不会挽救下一个夏雨凉。他们需要改变,会有人来做这件事的。” 江刻问:“谁?” 墨倾停顿了一瞬,说:“这个国家。” 回顾这百余年,这个国家打拼到现在,并不容易。 它会越来越好。 江刻站起来,笃定地说:“你并不能确定。” “对。” 墨倾没有否认。 她还没真正接触过管理这个国家的人。 她所看到的、所了解的,都不足以让她做出承诺时,斩钉截铁。 江刻评价:“放在这个年代,你会是个理想主义者。” 墨倾说:“有信念感的人不会绝望,绝境中创造生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是。”江刻走到墨倾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墨倾侧首看他。 江刻说:“早点睡。” 墨倾道:“嗯。” 江刻走出了卧室。 * 第二天上午,墨倾被脚步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下一刻听到脚步声愈发靠近,皱了皱眉,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响个没停的敲门声。 “墨倾,墨倾!你醒了吗?!” 门被敲得震天响。 墨倾皱了皱眉,猛地坐起身,将被子掀开,然后走去开门。 着急忙慌的是戈卜林。 戈卜林一见到墨倾,就连续骂了几句“操”,差点没被墨倾拎到阳台扔下去。 “好好说话。” 墨倾扶住门框的手往后一掀,门“啪”地一声砸在了墙面,发出了一声巨响。 戈卜林被惊了惊,立马噤声。 他抬手划拉了一下嘴,然后紧紧闭着唇,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一眨的瞧着墨倾。 墨倾有些不耐烦道:“说话。” “那我说啦?”戈卜林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询问。 墨倾甩了他一记冷眼。 在气势上,戈卜林在墨倾面前,可谓是甘拜下风。 作为部门领导,戈卜林跟一只鹌鹑似的,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跟他们唠了一晚上的嗑,就在刚刚,他们被惹急了,互相揭老底,我才知道他们村对夏雨凉是那么……” “知道了。”墨倾凉飕飕地打断了他。 戈卜林吸了口气,怒道:“你不知道!” 墨倾说:“我知道。” “你知道——”戈卜林话音一顿,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知道?!” “嗯。” “……好吧。”戈卜林一下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昨晚墨倾暴揍那一群村民时,江刻阻拦他时说的那一句话。 哦…… 戈卜林忽然醒悟了。 “好吧。”戈卜林挠了下头,也不跟墨倾复述了,直接道,“医生和警察今天都能到,警察会调查夏雨凉的事,医生会负责他们的病……话说,这病能治吗?” “能。”墨倾皱了皱眉,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来,打开确定了一下,然后扔给戈卜林,“解药药方。” “解药……”戈卜林抓住那一张纸,打开看了看,发现上面全是中药。 他怔住:“是你连夜研究出来的?” 戈卜林忽然有些感动。 ——原来墨倾睡到那么晚,一夜都不管他,不是因为睡懒觉,而是潜心研究解药去了! 墨倾给了他一个眼神:“夏雨凉的。” “……哦。”戈卜林抿了抿唇。 是他想多了。 仔细看了一遍这药方,戈卜林问:“能治好吗?” “能。”墨倾说,“但身上会留印迹。” “……” 戈卜林仔细想了想,觉得这群村民应该不冤。 情况最严重的,是最先发病的葛木郭一家,就算治好了,估计也不能见人了。其他人,情况或轻或重,身上会留疤,但问题不大。 葛木郭想拖着全村陪他一起以惨不忍睹的面貌下地狱,怕是没这个可能了。 戈卜林就想送他两个字:活该。 “村民什么情绪?”墨倾问。 “嘿嘿,”戈卜林将袖子往上一撸,有点骄傲,“在破除封建迷信这一块,我可是专业的。” 墨倾:“……” 戈卜林继续说:“在经过我一个晚上的谆谆教导之后,他们终于相信,他们的这些症状不是诅咒,而是中毒了。因为时间还长,我还给他们讲了‘重男轻女’的危害,拉上了全村没有患病的妇女,一起抨击他们这种不上进的思想。” 墨倾挑眉:“然后?” “然后……”戈卜林耸了下肩,“效果还行吧。” “嗯?” “好吧好吧,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转过来的。”戈卜林轻咳一声,迅速接上话,“但我跟霍斯聊过了,霍斯对村里这种现象非常重视,打算尽快找人过来给他们做思想指导工作。放心,霍斯找来的这批人,肯定比我要专业。” “哦。” 听到这里,墨倾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戈卜林问:“我们今天的计划是……” “去后山。” “干嘛呀?”戈卜林不明所以。 “找齐夏雨凉的尸体,给她火化。”墨倾轻描淡写地说。 “……” 戈卜林顿时打了个寒噤。 …… 因为能想到夏雨凉的惨状,戈卜林是不想亲自去一趟的。 但是,当穿戴整齐的江刻和墨倾用刀锋一样的眼神盯着他时,戈卜林终于妥协了,乖乖带上装备跟他们一起去。 戈卜林动过心思,想拉上村民们一起。 但被否定了。 江刻:“他们白天都不清醒,不是劳动力。” 墨倾:“被他们碰过,夏雨凉嫌脏。” 江刻的理由,或许没有说服戈卜林,但是墨倾的理由,实打实地说服了戈卜林。 可是—— 谁也没有想到,在前往后山的路上,他们会见到一群妇女和女生。 她们年龄不一,各阶层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没中毒。 “江哥哥,墨姐姐。”葛艺朝他们摆了摆手,朝他们跑了几步,说,“你们是去后山找夏姐姐吗?我们都知道了,想跟你们一起去,可以吗?” 江刻和墨倾对视了一眼。 戈卜林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阳光金灿灿的,落到了他那一头黄毛上,极其晃眼。 站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个女性,眼神都是坚定而温柔的。 …… 有了葛艺她们的帮忙,寻找的进度明显快了很多。 但是,也长达一天。 直至夜幕降临,他们才差不多找齐,决定将找到的火化。 这里都是采取土葬的形式的,最近的火葬场,距离这里半天的路程。加上夏雨凉现在的身体都有毒,哪怕只是骨头。 所以,她们就在地上燃起了一堆火将夏雨凉火化。 最终,江刻找到一些骨灰,装在了一个罐子里。 其余的一并埋入土里。 …… 解决完这一切再下山时,警察和医生都来了。 他们对村里发生的一切倍感震惊,并且聚在一起赶紧商量对策。 “等等哈,我去把解药的药方给他们。”戈卜林摸了下口袋,跟江刻、墨倾说。 说完,戈卜林就跑到一个资历比较老的医生面前,拿出那一张药方,跟医生说明情况。 但是…… 差点吵了起来。 “什么情况?”墨倾本来都想走了,结果被戈卜林那边的动静吸引过去。 江刻说:“去看看。” 二人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听清楚了他们的声音。 戈卜林:“你怎么就不信呢?中医怎么了,中医就不能救人了?” 医生:“怎么可能信你一派胡言?具体是什么症状,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去治疗,我们自然会一步步的来,你拿出一张纸,让我们按照上面的来,怎么可能?这药方有没有毒,谁敢保证?” “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么,毒是夏雨凉下的,解药也是出自她之手。” “那就更不可信了。她能下毒,怎么保证解药是真的?” “村里那些没中毒的就是证据!” “我不信。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医生已经不耐烦了。 其余的医生也围了过来,明显质疑戈卜林的说辞,并对戈卜林“捣乱”“耽误时间”的行为严重表示不满。 “这年头还有人拿中医说事。” “中医调个毒药,能有这威力?我看是病菌感染差不多。” “什么解药毒药的,以为在武侠小说里呢。” …… 最后,有人扒拉了戈卜林一下:“你让开。我们主任是EMO评级的D级医生,比你那个中医靠谱多了。” 戈卜林气得牙痒痒。 这时,走近了的墨倾,闻声瞥了眼江刻。 她玩味道:“江画家,去露个面吗?”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神医村【17】你叫墨倾糊弄谁呢! “江画家,去露个面吗?” 江刻斜乜着墨倾。 墨倾眉毛轻挑。 须臾后,江刻眉毛也动了下:“不要。” 墨倾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江刻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江画家。” “……” 墨倾没忍住,一胳膊肘朝江刻甩过去。 好在江刻卸下霸总身份后,是个身手敏捷的,轻巧地避开了。 江刻笑了下,掏出手机,给澎忠播了一通电话。 他嘱咐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就跟墨倾在一旁等着了。 澎忠办事效率一向高,不一会儿,主任就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态度大变,接受了戈卜林那张药方,嘱咐其余医生用这张药方试一试。 本来都打算跟他们干架的戈卜林,见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匪夷所思地挠着头。 “澎忠和澎韧待你一片真心,你却处处提防着他们,为什么?”墨倾一边看戏,一边询问。 江刻一顿:“对我?” 墨倾眯眼:“不是么?” 江刻看向前方,眼眸漆黑幽深,饶有深意地说:“或许,他们跟你一样。” 墨倾眼皮跳了跳。 未等墨倾再问,江刻便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在前面那一张纷争接近尾声时,转身离开了。 墨倾没动,侧首看着他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今夜变了天,夜幕漆黑。 江刻走进了黑暗里,身形单薄,孑然一身。 * 又一天。 葛家村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江刻、墨倾、戈卜林一同前往神医村。 不过村口那一辆车让戈卜林费了老鼻子劲儿,后来在警方的帮助下,才将车子“回归正途”。 “警察同志,神医村在哪个方向,能指个路吗?” 因为在地图上找不到“神医村”的下落,戈卜林只得跟警察求助。 在外界再神秘的村庄,在本地人面前,都会少一层面纱。 何况,夏雨凉出自神医村,却能跟葛木郭成为同学,想必周围人都挺了解的。 “神医村?”警察反应了一下,才说,“你们指的是竹舍村吧,那里出了很多医生,确实有人称呼他们为‘神医村’。” “对。”戈卜林眼睛登时亮了,“您知道在哪儿吗?” “那里有点偏,我给你们画个路线图。”警察说。 “谢谢。”戈卜林心道人民公仆果然靠谱,然后又试探地问,“听说那个村啊,出入很困难,有这回事吗?” 警察点点头:“有点儿。我们这里呢,有点偏,因为地形问题,所以不常走动,村落与村落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他们村呢,早些年出过病人闹事杀医生的事,三死七伤,都是顶尖的医生,都废了,后来他们村长就封村了。” 三死七伤。 这个数字让戈卜林有些心惊。 一个顶尖医生,得耗费多少心血,才能培养出来? 一个村又有多大,一下没了十个,村长岂不得伤心死。 这么看,封村也正常了。 “你们是要去给夏雨凉送骨灰是吧?”警察说,“要不这样,我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他们村挺亲政府的,对公职人员都很友好。” “好的。”戈卜林感激地握住警察的手。 警察被他一头金发晃得眼花。 这年轻人,是个热心肠。如果不那么非主流就好了。 …… 得到警察的介绍信,戈卜林怀着雄心壮志上路。 墨倾和江刻坐在后面,被戈卜林同蚂蚁爬的开车速度弄得头疼,实在是太无聊了,用手机打字进行交流。 【墨倾】:猜猜几点到。 【江刻】:七个小时的路程,我猜明天吧。 【墨倾】:我猜三天。 【江刻】:国家培养一个高材生不容易,惜命是正常的。 【墨倾】:我的时间也是生命。 【江刻】:斗地主吗? 【墨倾】:成。 于是,在戈卜林小心翼翼开车的时候,墨倾和江刻又拉上一个上班开小差的澎韧,在车上逗了一天的地主。 天黑时,澎韧给墨倾发消息。 【澎韧】:今天那位画家兄弟不错,就是玩法太狠了。我要下班了,改天再约。 墨倾看到了,反手就给澎韧来了个出卖,把聊天记录给江刻看。 她问:“扣工资吗?” “他工资所剩无几了。”江刻扶额。 墨倾明白了。 …… 天黑了,车也没油了。 周围荒无人烟。 戈卜林累得眼皮打架,扭头跟二人商量:“在车上歇一晚,明天等人送油来,再出发?” “不远了,走路吧。”墨倾打量着地图。 戈卜林扶着椅背的手,改成抓的姿势,警惕道:“外面那么黑!” 墨倾问:“你怕黑?” “我不怕黑,但我怕……”戈卜林指了指漆黑的山坳,“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他们土葬,遍地都是坟山!” “你不是破除封建迷信一把手吗?” “还有野兽!” “有我呢。”墨倾安慰他。 戈卜林琢磨了下,怀着点希冀地问:“你会保证我的安全吗?” 墨倾瞥向江刻:“我会先保证他的安全。” 戈卜林瞪着眼。 江刻挑了下眉。 墨倾说:“你那头黄毛,没准能唬野兽呢。” 戈卜林:“……”你放屁。 他在心里骂着,却不敢直说。 不过,在磨蹭几分钟后,戈卜林选择了妥协。 一方面是因为路没有修到神医村,他们哪怕等到明天,也会走很长一段路。一方面是墨倾和江刻都决定连夜赶路,少数服从多数。 戈卜林为了缓解疲惫、紧张、恐惧,下车后,就机智地给好基友澎韧打了通电话。 澎韧开心极了:“戈戈,我刚想给你打电话。” 戈卜林:“哦。” 澎韧:“戈戈,你怎么了?!” 戈卜林:“我在赶夜路。” 澎韧:“我听说你和墨小姐在一起,她也在赶夜路,是吗?” 戈卜林:“你怎么知道的?” 澎韧:“她和画家先生今天跟我玩斗地主的时候说的啊!” 戈卜林瞪圆了眼:“斗地主?!” 澎韧喜滋滋地说:“是啊,斗了一天呢。怎么,你不知道吗?” 这话,就如同在往戈卜林心口插刀子。 一整天,戈卜林都因为过于无聊,想跟墨倾、画家说话,顺带提提神,结果这俩一个比一个沉默。 他还以为这俩还在葛家村那事中没回过神,暗自悲伤呢,没想到,竟然是在背着他玩斗地主! 戈卜林委屈极了。 他看着前方领路的墨倾,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你成为我的下属了,到时候等着瞧! * 山路崎岖狭窄,很难走。 不过,墨倾都在前面领头了,江刻和戈卜林这俩大男人,自然不会落下。 ——哪怕墨倾跟有外挂似的,走山路竟然健步如飞。 于是,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在墨倾的带领之下,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前方见到了光。 跟葛家村的阴森恐怖不一样,竹舍村温馨又宁静,房屋错落有致,屋里亮着一点光,星星点点连成了一片。 一团团的光,散发着温和而沉静的力量。 村里中的也不是稻田。 墨倾远远就闻到了中草药的味道。 ——这村里是种植药材的,并且,稀有药材占一半以上。 “什么味道,好香啊。”戈卜林走到村庄入口时,也嗅到一股味道,左嗅嗅、右嗅嗅的,可扫了一圈也没见到花。 “槐味枝,叶有奇香,花有剧毒,根可入药。”墨倾说,“春夏开花,再过一周左右,村口景色就很美了。” “真的吗?”戈卜林很期待。 江刻缀在后面,左右环顾一圈,随后,目光落到前方一个岗亭上。 唯一的一条道路,在最狭窄之处立了个岗亭,路被横杆挡住。亭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站岗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却不见他们走进,干脆将门一开,走出来,问:“什么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偏瘦,肤白,左眼下落了一枚痣。 跟他长相不符的是,他外面裹着一件大衣,满是破洞,但看得出,很保暖。 “哥们儿,”戈卜林晃悠着手里信,跟挥手绢似的摆动,跟他说,“介绍信。” 春风料峭,山里更甚。 年轻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眯眼盯着这三人片刻,然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他们走近了。 戈卜林将介绍信递过去。 年轻人斜倚着门,低头,半眯着眼打开介绍信,同时问他们:“你们不冷吗?” 这仨,一个比一个穿得少。 “走了一两个小时,身子热乎着呢。”戈卜林用手扇了扇风,然后撩起衣袖,将手肘递过去,“你看,还冒着热气。” “……”年轻人僵了一瞬,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礼貌地说,“拿远一点,谢谢。” “好吧。” 戈卜林有些遗憾。 他连找个人吐槽墨倾惨无人道的赶路行为都不容易。 年轻人本来姿态很放松,但在看了眼介绍信后,神情渐渐变了,到最后,他眉目没一丝情绪,人也站直了。 眼角的泪痣在光里泛着冷意。 “夏雨凉的骨灰?”年轻人紧紧捏着那张纸,眉头一皱,“她死了?” 戈卜林收敛了情绪,正色点头:“嗯。” 年轻人问:“怎么死的?” “说来话长。”墨倾被晾久了,有些不耐烦,“要在这里说吗?” 年轻人盯了她一眼,眉心蹙了蹙。 半晌后,他往里面走,悠悠说:“先进来,填个身份信息。” 表格比想象中的要复杂。 别人的登记,就是填一行,名字电话,充其量加个身份证和地址,但是…… 他们这里,好家伙,直接扔过来三张表格,细细密密的,跟户口调查似的。 戈卜林一看到表格就傻了眼:“全要填?” 年轻人点了点头,肯定道:“全要填。” 戈卜林挠头:“可以漏掉一两项吗?” “那我能把你的身体拆到一两样,你再进去吗?”年轻人又踱步来到门边,斜倚着,神情桀骜地问。 戈卜林嘶了一声。 这玩意儿要搁在第八基地,早就被拉出去做思想教育了。 不过…… 这里不是第八基地啊。 戈卜林叹了口气,只得入乡随俗,咽下这一口气。 墨倾看着表格也有些头疼。 当然,前段时间跑第八基地的次数多了,每次都要填写厚厚一叠的表格,她现在对表格已经有免疫力了。 完全无所畏惧。 手指挑起一支笔,她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到一半,她忽而想到什么,朝低头填表的江刻看去:“你这个……” 她本想说,江刻这假身份,要藏不住了。 结果,扫了一眼,她看到姓名栏偌大的“江画”两个字,有些匪夷所思地朝将江刻看去。 她用手肘推了一下江刻。 意思是:你会不会敷衍得太假了? 江刻扫了她一眼,然后顺着她的视线落到表格上,会意,唇角一勾,紧接着,从兜里摸出一张身份证出来。 他将身份证放到桌上。 正面,是他的头像。 但是,姓名栏赫然写着——江画。 就连身份证号码都是全新的。 墨倾被江刻这一套准备惊了惊。 ——听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过,江刻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其中或许掺杂了一点水分。 总之,三人都规矩地将表格填好了。 耗时十分钟。 戈卜林最后一个撂下笔,跟一直站在门口暗自旁观他们的年轻人道:“打量够了没有,来看一下表格。” 年轻人没说话,走过去,将三张表格都收了起来。 他重点看了江刻和戈卜林的表格,从“目的”“来处”等项目仔细研究。 他们俩填的几乎都是一致的。 于是,年轻人没去看第三张,而是直接问他们:“你们是从葛家村过来的?” “嗯。”戈卜林颔首。 年轻人不明所以:“夏雨凉为什么会在葛家村?” 戈卜林诧异:“她嫁给葛村长的儿子、葛木郭了,你不知道吗?” “嫁人了?”年轻人更诧异,顿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最后不知道在骂谁,“什么玩意儿。” 三人都没接话。 ——反正不是在骂他们。 过了会儿,年轻人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个装有骨灰的瓷瓶,问:“死因呢?” 戈卜林说:“非常复杂。” “你们可以走了。”年轻人算是暂且信了他们的身份和意图,跟他们仨说了一句。 只不过,在三人从他跟前走过时,他又翻到最后一页。 他瞥了一眼姓名,然后变了脸。 “你叫墨倾?糊弄谁呢——” 话音未落,他的眉目就浮现一抹狠色,伸手就朝墨倾抓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神医村【18】人类克隆,身世之谜 “你叫墨倾?糊弄谁呢——” 一阵劲风袭向墨倾后颈。 墨倾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同时抬手抓住其手腕,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拧他的胳膊。 年轻人感觉胳膊一阵疼痛,却没有就此罢手,而是一掌朝墨倾拍了过去。 他确实是有点功夫的。 但是,一招一式都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劲儿。 墨倾随意跟他过了几招后,就将他按在了墙上。 “你——” 年轻人皱眉。 墨倾紧了紧手中的力道,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墨倾冷声问:“叫墨倾怎么了?” 江刻在一旁看戏。 戈卜林踱步走过来,往后靠在墙上,只手揣兜里,偏头,戏谑地看着这个先前从头到尾高高在上的年轻人。 他调侃:“对啊,叫墨倾怎么了?你认识同名同姓的?” 他这样实在是太欠抽了,哪怕年轻人半边脸都被按在墙面,还是朝他扫射视线,跟要杀人似的。 年轻人说:“松开。” 墨倾不松反紧:“说个理由。” “马上就有人过来了。”哪怕武力上被碾压,年轻人依旧不卑不亢道,“刚刚是我一时情急,我现在要看你身份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你不用查身份证,网上搜一下她名字就行。”戈卜林笑眯眯地说,“我们倾倾啊,可是个上过国家台的。” 年轻人狐疑地往后看。 墨倾松开了年轻人,待年轻人肩膀一塌,狐疑地去拿手机搜索时,墨倾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了戈卜林。 戈卜林气场秒怂,举起了手,手掌向外,伸到胸前。 墨倾朝他淡然一笑,然后给了他腹部一拳。 继而潇洒转身。 戈卜林背脊一弯,捂住了腹部,疼得差点维持不住五官的体面。 ——不就叫了声倾倾嘛,至于下手这么狠?! …… 不一会儿,年轻人通过搜索“墨倾”,找到好几条新闻。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墨倾,神情有些古怪。 “这是你?”年轻人最终把手机屏幕对准墨倾。 墨倾扬眉:“不像?” 气场不大像。 年轻人狐疑:“你不是该上高三吗?” “她把学校烧了。”戈卜林又嘴欠地补了一句。 “……”年轻人秒懂,犹豫了下,活动着酸痛的肩膀,“行吧,你们跟我来。” 是他忽然袭击地墨倾,技不如人反而被按着揍,他没什么好说的。 四人走出岗亭后,村里有几个年轻人赶了过来。 “谷万万,什么情况啊,忽然远程警报?”有个寸头问,茫然地看着三个外来客。 “没事,一场误会。”叫谷万万的年轻人说,“你们跟我换一下班,我带他们进村。” “身份核实了吗?”寸头问。 “核实了。”谷万万将三张表格扔给他们。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又有人问。 谷万万往江刻手里的瓷瓶看了眼,说:“送夏雨凉的骨灰。” “……” 那几人顿时噤声,眼神变得异样起来,互相对视着。 谷万万没有跟他们再聊下去,而是带着墨倾三人进了村。 进村后,又走出一片长长的药田,才真正见到房屋。 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栋三楼建筑,外面竖起一个木牌,刻着“招待所”三个字。进门后,就是一个小前台。 前台没人,谷万万走到后面,在抽屉里抹了一把钥匙。 “几间?”谷万万乜斜着三人。 戈卜林伸出三根手指:“三间。” “喏。”谷万万挑出三把钥匙,扔到了前台,尔后散漫地说,“跟我来。” 这轻慢的态度,着实让人可气。 戈卜林抓起三把钥匙,分给了江刻和墨倾,然后盯着谷万万背影,轻声跟二人嘀咕:“你们说,他是不是欠一顿打?” “迟早。”墨倾手里捏着钥匙,接了话。 江刻也配合地说:“记得蒙住头。” “……” 墨倾斜眼看他。 江刻便又说:“不蒙头也没事,我给你们备了保释金。” 二人:“……”就你扫兴! 三人都是三楼的房间。 按理说,这种村子应该少有外来客才对,可上个楼梯的功夫,就在二、三楼见到好几个人,似乎都是住招待所的。 “他们都是外来的吗?”戈卜林好奇地问。 “嗯。” 走在最前面的谷万万回了一句。 戈卜林继续问:“人还挺多的嘛。你们村不是对外人出入看得很严格吗?” “嗯。” “所以?” 谷万万:“这几天情况特殊。” 戈卜林:“怎么特殊?” 走到三楼走廊,谷万万忽然顿住,侧身看过来时,抬手揉了揉耳朵,朝戈卜林挑眉:“想知道啊?” “能说吗?”戈卜林赶紧问。 “能啊。”谷万万嗤笑一声,将身上那一件破大衣往身上裹紧了一些,悠悠补充,“但我不想说。” 戈卜林:“……”好想揍他! “正好,”墨倾不疾不徐地说,“有些事情,我们也不想说。” “……”谷万万想到夏雨凉的死,哽了一下,“村里有人想跟外界建立联系,找了个村外的徒弟,明天拜师现场,全网直播。你们见到的,就是负责直播的人。” 谷万万从兜里拿出一根小木棍,往嘴里叼着,挑眉:“可以了吗?” 墨倾问:“温迎雪拜师梁绪之?” 谷万万表情一变:“你怎么知道?” 墨倾淡淡道:“听过。” “哦。”谷万万神情缓了缓,“他们确实花大价钱做了营销。” 倒也不奇怪。 谈完这事,谷万万又瞧了眼江刻手中的小瓷瓶:“该你们了。” “我跟你讲吧。”戈卜林确认了下钥匙上的门牌号,“去我的房间?” 谷万万犹豫了下,点头。 …… 在谷万万进了戈卜林房间后,墨倾和江刻来到各自房间前,发现他们俩就住对门。 江刻用钥匙将门打开,回首问:“来喝茶吗?” 墨倾戏谑:“什么茶?” 江刻说:“17度,新款。” “成。” 墨倾从善如流地进了门。 两分钟,江刻递给墨倾一瓶矿泉水。 墨倾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夏雨凉的怀表里有你的照片,谷万万知道你的名字,大概也知道你的传说,但没见过你的照片。”江刻走到窗前,回过身,看了眼大剌剌坐在床上的墨倾。 “嗯。” “这里有你的故人?”江刻问。 “说不准。”墨倾顿了下,“我打算找村长问一问。” “什么时候?” “明天。”墨倾说。 他们好心跑腿,村长有空接见? 没这种事儿。 哪怕村长日理万机,明天也得被迫放假。 江刻垂着眼睑,盯着墨倾须臾,手指无意识蜷缩着。 半晌后,他道:“一起。”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墨倾跟他之间肯定是有牵扯的。一切跟墨倾过去相关的,没准都隐藏着什么线索,他自然不会放过。 他到底是,因何而存在? 窗外忽然落起了雨。 雨水淅沥,敲打在屋檐和玻璃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江刻微微侧过头,有细碎的雨珠从窗缝里挂进来,迷了眼。 墨倾似乎说了句话。 江刻没听清,回头看她,问:“什么?” 墨倾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她回:“没什么。” 江刻轻轻锁眉。 “等见过村长后再说。”墨倾站起身,说。 江刻停顿半刻,望了眼墨倾,最终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墨倾说:“先走了。” 她拎着半瓶矿泉水,朝江刻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江刻沉默着目送她,带她走出门后,他紧皱的眉头一松,又望了眼窗外。 外面漆黑一片。 良久,江刻将没有将窗户关上,走向床尾。无意中,他碰倒了椅子上的背包。 刚刚拿水的时候,背包拉链拉开了,没有拉上,他这么一碰,背包跌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除了素描本和画笔之外,还有一本书。 《人类克隆》。 他淡然瞥了一眼,弯腰,将那本书拾起。 霎时间,伴随着一阵照亮窗外山景的闪电,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电闪雷鸣,狂风怒号。 大雨有倾盆之势。 江刻眸色暗了又暗,良久,将那本书塞回背包。 * 第二天,墨倾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雨下了一夜,停了,但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外面乌云密布。 快七点了,外面仍是暗的。 墨倾洗漱好后,换了一套衣服,拉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右侧的房门也被拉开。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赫然见到谷万万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困倦和不爽,头发颇为凌乱。 他还是裹着那一间破旧的大衣。 谷万万本想打哈欠,结果一扭头,见到墨倾清凉的眼神,登时哈欠都被惊没了。 顿了顿,谷万万扬眉,主动挑衅:“好看吗?” 墨倾将门一关,手指勾着钥匙,反问:“你也是客人?” 谷万万一怔。 别人见到他住这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不会联想到“他是客人”。 这人反应得倒是挺快的。 谷万万也不否认,只问:“有问题?” 墨倾又问:“病人?” “……” 这女人眼睛简直毒辣。 没有吱声,谷万万就跟没听到一般,把门一关,裹紧大衣,跟个出门遛弯的老大爷似的,晃悠悠地走了。 墨倾瞥了眼他的背影,就将这事翻篇了。 她也没什么兴趣。 “早啊。”有一扇门被打开,是戈卜林走出来。 他似乎没怎么睡好,打了个哈欠,依在墙上,用手揉了揉眼睛:“我刚刚听到了谷万万的声音,他有说我们的早餐怎么解决吗?” 墨倾说:“没有。” 戈卜林揉了揉胃:“饿死了。”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道声音:“一楼有吃的。” 是谷万万半死不活的声音。 戈卜林努了努嘴。 ——耳朵还挺灵的。 “我去叫江画家……”戈卜林说着,走到了江刻的房门前。 他抬起手,可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得“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入眼的江刻,衣冠整齐,丰神俊逸。 戈卜林虽说是个男的,但还是被江刻这长相看得一怔,只觉得神清气爽。 “吃早餐吗?”戈卜林问。 江刻视线跳过他,看向对门的墨倾,颔首:“嗯。” …… 招待所免费提供住宿,以及三餐。 一来,这家招待所是专门为外人提供的,来者是客,能够被他们允许进来的,都可免费享受餐饮和住宿。 二来,能来这里的客人极少,有时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个,所以就算以此谋利也赚不到几个钱,索性算了。 但今天,并不宽敞的一楼餐厅里,坐满了人。 两张四人桌,全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门口,一手端着一碗稀饭,一手拿着一根油条,用稀饭就着馒头吃。 “我们去哪儿吃啊?”戈卜林端着早餐,环顾一圈。 “外面。”墨倾说。 外面是一片空地,没有桌椅,人只能站着。 有人是蹲在墙边吃的,那场面非常壮观,颇有一种别样的“乡土人情”。 “我们……”戈卜林望了望站着的,又望了望坐着的,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怎么吃啊?! 墨倾是不介意蹲着吃还是站着吃的,觉得戈卜林的纠结有点事儿。 “那边。”江刻指了指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凉亭,没有人。 凉亭里是有石凳和石桌的,但是距离这里有点距离,特地跑去那里吃个饭,有点费劲。 戈卜林积极响应:“就去那儿!” “……” 墨倾犹豫了下,随他们了。 三人朝凉亭走过去。 刚一坐下来,就听到招待所那边传来动静,三人微微偏了下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赫然见到温迎雪和梁绪之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神医村【19】都实现了,你看到了吗 梁绪之是来接温迎雪的。 村里规矩森严,外来者一律住在招待所,村里人住在自己家。 温迎雪昨晚就是住在招待所的,只是她回来得晚,刚刚又比墨倾三人晚下楼,没有跟他们正面碰上。 “直播的事就拜托各位了。”梁绪之跟正在吃饭的人打招呼。 那些人连忙说客套话。 之后就是谈到直播流程的事了,几人陪着梁绪之、温迎雪进了屋。 从头到尾,梁绪之和温迎雪也没往这边看上一眼。 当然,真要认出了墨倾,指不定怎么一通闹。 ——这可是他们的地盘。 戈卜林一点都不怕,反而有闲情八卦,戏谑着江刻:“哥们儿,都是走的艺术范儿,姓梁的跟你一比,怎么就那么廉价呢?” 墨倾咬了一口油条,没有说话。 江刻这身打扮的起因,她比谁都清楚。 江刻也没吭声。 ——他还真不稀得跟梁绪之比,无论哪方面。 “墨倾,我昨天忘问你了,”戈卜林想到一茬,略有迟疑地看着墨倾,“我记得你揍了梁绪之一顿吧,跟他俩梁子是结下了的吧,待会儿要碰上——” “嗯?”墨倾等他把话说下去。 戈卜林危机意识还挺强,悄声说:“他要是招呼他村里人一起谋害我们,怎么办?” “他应该怕我直播捣乱才对。”墨倾满不在乎地说。 温迎雪这人,不好说。 但是梁绪之经上次挨揍后,在她这里产生的心理阴影,应该不会小。 “……也是。”戈卜林无法反驳。 他喝了口稀饭,然后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兴致勃勃道:“说起来,我昨晚搜了一下,感觉神医村要变天了。” 江刻和墨倾皆是看了他一眼。 戈卜林道:“梁绪之主张打响神医村的名号,增强神医村跟外界沟通,这样神医村的资源就可以得到广泛运用。” 墨倾眼睑一抬:“神医村不是至今严格限制跟外界往来吗?” 不然他们进个村,也不会如此费劲。 好不容易逃脱了定期去第八基地的表格,没想跑到这荒郊野外来也免不了写表格的命运。 “听说老村长快……”戈卜林做了个瞪眼吐舌的动作,然后继续道,“他好像是神医村下任村长的热门人选。” “哦,中层是死绝了吗?”墨倾诚心诚意地发问。 “……” 戈卜林感觉到墨倾对梁绪之浓浓的恶意。 “这我就不知道了。”戈卜林又吃了个小笼包,“反正网上都这么说,他的呼声挺高的。还有那个温迎雪……” 戈卜林举起碗,喝了口稀饭:“要说建模比赛那会儿,你风头可是碾压她。就这一周,她要拜梁绪之为师,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神医村的特例后,热度一下就上来了。我去几个平台看了一眼,但凡是提到她的,都在吹她。” 说到这里,戈卜林又斜了眼墨倾,笑说:“还看到提你的。不知道谁把你放火烧校被开除的事宣传出去了,也不讲个前因后果。你这名声呐,一落千丈。” 墨倾不爱看网上的八卦,但大致能听明白戈卜林说什么。 一百年前的舆论八卦板块,也都是这么些事儿。 她都腻味了。 蓦地,在凉亭面山的方向,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我说你们仨,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 三人侧首看去。 乍一眼没看到人,视线往下,才发现凉亭往下有两米高,下面是一块地,种着几种药材。 谷万万穿着破大衣和高筒雨靴,肩上扛着锄头。除了长得像个小白脸,整体形象跟个朴实无华的农民别无二样。 戈卜林看他不顺眼,皱起眉:“怎么哪儿都有你。” “这话该我说。” 将锄头放下来,谷万万提着想走,又嫌重,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扔,拍了拍手,沿着小道走上来。 他沾了一身的水和泥,大剌剌走进凉亭,在唯一的石凳上坐下来。 “离远点儿成吗,一身的泥。”戈卜林嫌弃得紧。 谷万万嘲弄地看向他:“你当自己是少爷呢?” “……” 戈卜林表情僵了僵。 谷万万继而看向墨倾:“揍梁绪之是什么故事?” “想听吗?”江刻问。 江刻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但姿态优雅从容,跟端着茶杯一样,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沉稳气质。 谷万万眸色一凝。 江刻说:“让我们见村长。” “想得美。” 谷万万嗤笑,站起来,转了个身后,又微微倾身,将手按在石桌上。 他一一扫视着三人,半晌后,狭长的眼轻眯,手指在桌面叩了叩:“村长今天都在家,有能耐,自己去找。” 说完,谷万万又直起身,往嘴里塞了一根药材,叼着,随后背着手,晃悠悠地离开了。 留下了一地的泥脚印。 “等等。”墨倾忽而出声唤他。 谷万万顿了一下,回过身。 墨倾目光落到那一块药田,继而又看向谷万万:“这些药材,你种出来的?” 谷万万叼着药材,默了片刻,玩世不恭的眼神里漫出些挑衅:“有问题?” “种得不错。”墨倾淡淡评价。 “……” 谷万万一脸“要你说”的表情。 他“嘁”了一声,走了。 谷万万一走,戈卜林按捺不住好气,问墨倾:“这些药材怎么了?” 墨倾莫名:“不是说了么?” 戈卜林疑惑:“说了什么?” 江刻将豆浆放下,说:“种得不错。” “哈?” 戈卜林没反应过来。 “都是稀有药材。”江刻解释,“能称得上‘稀有’二字的,就证明它难以存活,种植难度大,无法量产。这一片药田……” 江刻目光顿在药田上,估算:“价值连城。” “……” 戈卜林惊了惊。 好家伙。 合着是个穿破大衣的土豪呢? “我还奇怪他为何要住在招待所呢,是为了照顾这一片药田吗?”戈卜林露出恍然神情。 “不是。”江刻说,“他住招待所,是因为他是村外人。” “村外人?”戈卜林一怔,“那他昨晚检查我们……” 江刻淡声道:“待太久,跟村里人熟了吧。” “……哦。” 想了想,戈卜林觉得正常了。 既然神医村重视中医传承,又以种植药材为主业,肯定很重视药材种植这一块。 如果谷万万真有种植药材的能耐,待在神医村那么久也很正常。 …… 三人在凉亭解决掉早餐。 “他们没说我们不能乱走。”戈卜林开始拉着二人计划这一天的行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墨倾说:“你在这里守着夏雨凉。” “你们呢?”戈卜林对自己被这么安排了一事略有诧异。 “去找村长。” “不是……”戈卜林吸了口气,“就夏雨凉那样的形态,有什么守着的必要吗?何况,”他看向江刻,“夏雨凉不是在你手上吗?” 江刻很爽快:“我可以给你。” 戈卜林暴躁:“我不要。” “那你随意。”墨倾悠悠道。 “我们俩不是一伙的吗?”戈卜林不解了。 墨倾面不改色:“任务完成了,我们俩各管各的。” 她愿意陪戈卜林走这一趟,为的就是“神医村”这个诱惑。 戈卜林似乎知道有些百年前的事,本来带上戈卜林并没什么不可。 问题在于—— 戈卜林太嘚瑟了。 戈卜林:“……”他有点受伤。 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电话是澎韧打来的,刚一接听,没有摁免提,几人都听清了澎韧的声音:“戈戈,来吃鸡吗。” 戈卜林不解:“你不去上班吗?” “我们江爷出差了,我哥嫌我在公司碍事,让我搁家里歇着。” “……哦。”戈卜林不知道澎韧口中的“江爷”就在身边,“你们江爷知道不会扣你工资吗?” “他不会知道的。”澎韧放心得很。 “行,我马上来。” 被墨倾二人抛弃的戈卜林,决定投向基友澎韧的怀抱。 至于江某人,眼睁睁看着下属在眼皮子底下翘班,竟是淡定得很,眼皮都没跳一下。 * 墨倾三人回招待所时,梁绪之和工作人员在一楼找了一个空房间谈事,一直没有碰上的机会。 虽然没刻意避着梁绪之,但真遇上或许有点麻烦事,墨倾现在心思不在梁绪之、温迎雪身上,自是不希望被他们打扰。 “嘿,你们俩。” 二人走出招待所时,前台小妹忽然叫住他们。 二人驻足,回头。 “就是你们来送夏雨凉骨灰的吧?”前台小妹说,“按理说,她被逐出神医村了,村里不该收她的骨灰的。” 微顿,前台小妹继续说:“但她是村长养大的,这事得等村长定夺。最近村长会很忙,你们或许得在村里待几天。” 墨倾挑眉:“夏雨凉被逐出神医村?” “你们不知道吗?”前台小妹怔了下,明白了,“难怪你们会把她送回来。” “等一下。” 前台小妹跟他们说了一句,然后弯下腰,在前台下方找了一圈,找出一盒点心来,然后又转过身,拿起货架上一瓶二锅头。 “如果你们很闲的话,可以带上这一份点心和二锅头,去村里一个叫张三的人家里。”前台小妹说,“他跟夏雨凉关系不错。” “好。” 墨倾不假思索地将东西收走了。 前台小妹被她这般不客气的态度惊了惊,尔后笑了下:“谢谢你们把夏雨凉送回来。” “嗯?” “我们年轻人,都很佩服她。” 前台小妹眼睛弯了弯,便不再说话了。 墨倾和江刻对视了眼,心照不宣地离开了招待所。 “现在呢?”墨倾举起手里的点心和二锅头。 她和江刻出门,是去找村长的。 结果前台小妹那几句话,让墨倾改变了主意。 江刻觑了眼她。 拿东西的时候爽快,摆明了是打定主意的,现在反而知道问他了。 江刻揶揄:“你不是都拿上了吗?” 墨倾颔首,从善如流:“那就下午找村长。” 江刻一时无言。 …… 作为两个外来者,墨倾和江刻的形象又惹眼,一路沿着道路往村里走时,惹来了不少打量的眼神。 天空依旧是灰色调,有深有浅,一团一团的,如墨晕染了一寸宣纸。 凉飕飕的风里,裹着雨后山里的清新。 墨倾看着周围的景致,说:“这村子挺别致的。” 这里像世外桃源。 一路到这里,见过不少村落,建筑乱七八糟的,毫无章法,交通一言难尽。 可这里却完全不一样。 多数房屋都建在路旁,少数坐落在别处的房屋,也修了道路。建筑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体风格一致,也有品味。 而且,每一户的土地分配都很均匀,屋外配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全都是种药材的,且品种一个比一个名贵。 至于田地,极少数的是种植瓜果蔬菜的,多数都是种的药材,统一划分了区域,不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应该在村子建立之初,就找人做过规划。”江刻说,“很有远见。” 墨倾感慨:“在这样的村里待着,肯定能长寿。” “……” 江刻忽然不说话了。 墨倾觉得奇怪,偏头看向江刻,然后看到江刻幽幽的打量眼神。 “我这叫奇遇,不叫长寿。”墨倾不知怎的就计较起来,“十九岁,懂?” “十九岁的老祖宗。” 江刻神情忽而有些玩味。 他继续说:“亏得是百年后,人都去了。要早个一二十年,恐怕不少人追着你叫奶奶。” “……你闭嘴。” 墨倾光是想到这个,就头皮发麻。 一个闵骋怀跟在她身后叫“姑姑”,她就难以承受了。 江刻却笑了。 他很少笑,多数时候要碍于身份,要端着。偶尔卸下面具时,也笑,多少有点假。 这次却是真的。 一闪而过的笑,被墨倾抓了个正着,方才那点愠怒被一扫而空。 这时,有一个挑药材的村民路过,见到墨倾手里的东西,忽然问了他们一句:“去张三家吗?” “嗯。” 墨倾注意到他的眼神,坦然应了。 “他家住得远。”村民说,“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个一两公里,等看到一片花海,就能见到他家了。” 墨倾颔首:“谢谢。” 村民又问了一句:“你们也是来请教他怎么种植的吗?” 墨倾一时疑惑,没回。 但是,村民只当她不好意思说,哈哈一笑,摆摆手,挑着扁担就离开了。 墨倾和江刻默然地互看一眼。 他们倒也听明白了。 张三这个人,虽然名字很敷衍,但种植药材的能力,似乎不敷衍。 估计还挺有名的。 二人被村民一打岔,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开始聊起这村子靠“卖药材”的营收来。 墨倾对现在的市场不熟,但经过江刻一通分析和粗略估计,墨倾意识到,这村里的人都是财富自由的财主。 路越走越偏。 走过一个拐角时,墨倾说:“这张三可真会找地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拐角就是半山腰,放眼看去,只见沿路的空地上全是花,红的绿的紫的,姹紫嫣红,连绵不绝,一直蔓延到山的另一边。 这些花,全是药材。 风里裹挟着香味,不浓不淡,恰当好处。风一吹,花海如浪,一片又一片地翻滚着。 猛然间,墨倾想到了什么—— ——“等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 ——“隐居吧,带上井时他们。每年种点药材,赚钱又美观。” ——“好。” ——“梦挺美啊。” ——“会实现的。” 同一时间,江刻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无数设计图纸,一幕又一幕,像极了这个村落沿路的规划。 脑袋又一阵疼痛袭来。 他看着那一片花海,低声呢喃:“你,看到了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神医村【20】见到张三,墨倾被认出 “你,看到了么。” 轻轻的声音随风入耳。 “看到什么?”墨倾蓦然回头。 江刻抬手扶额,身形晃了下。 墨倾赶紧走向他,扶住他的肩膀。 “药呢?”她问。 江刻晃了下头,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伸手去兜里拿药瓶。 见到他的动作,墨倾先他一步,将药瓶掏出来,倒出两粒药在手心,尔后将其喂进了江刻嘴里。 掌心跟他的唇相贴时,二人动作皆是一顿,互看一眼。 旋即,心照不宣地当无事发生。 待江刻服了药,墨倾感觉药瓶重量轻了不少,晃了晃,听到里面叮当作响,她诧异:“就剩这么点儿了?” “嗯。” 江刻手指抵着太阳穴,揉了揉。 墨倾皱眉问:“最近发作频繁?” “还好。” 江刻含糊地说。 事实上,自墨倾上次给他扎针后,他频繁头疼、噩梦惊醒,并且记忆紊乱。 虽说有关墨倾的传说一个比一个真,但现在的墨倾,在江刻看来,跟行走的庸医一个样儿了。 “你介意——” 墨倾猛然凑近江刻,眼眸上下滚动,仔细扫视着他的脸,末了目光定在他眼里。 她问:“我给你开个颅吗?” “……”危机感裹挟着一股寒意爬上背脊,江刻不假思索地说,“很介意。” “我一般不给人开颅。”墨倾有些惋惜。 江刻赞同:“看得出来。”不到迫不得已,谁敢给她开颅。 墨倾啧了声:“你质疑我医术?” 特效药让江刻恢复不少,直接跟墨倾开贫:“真庆幸你有这眼色。” 墨倾举起药瓶:“这个怎么说?” 江刻瞥了眼,说:“我检验过了,竟然没毒。鉴于你身上的传说,我暂且把它当做巫术。” “……” 好家伙,宁愿相信巫术,也不愿意相信她的医术。 墨倾怒极反笑:“你眼珠子不是好好长着呢吗?” 江刻一秒会意:“你骂我有眼无珠?” “真聪明。” 凉飕飕地扔下一句话,墨倾转身走人。同时,将药瓶往后一抛。 江刻将药瓶接住了。 他看着墨倾快步向前的背影,勾唇笑了笑,把药瓶收好,紧跟在墨倾身后。 墨倾没回头:“三米远。” “两米行不行?”江刻跟她讨价还价。 “……” 墨倾干脆不搭理他了。 江刻当她默认,将跟她的距离拉近一些。 * 又走了三百米左右,墨倾见到被桔梗花环绕的一栋木屋。 道路附近没有房屋了,全是药材地儿,那栋木屋坐落在中央,有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地面干净无杂草。 墨倾停下来,望向那栋木屋。 忽而,身后脚步声靠近。 墨倾觑了一眼,见到江刻那张脸,又把“三米”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江刻目光扫向她手里的二锅头,问:“能喝吗?” “还成。”墨倾回答。 “怕了。”江刻伸出手,将那瓶二锅头拿过去,“我来吧。” 墨倾寻思着没有说“酒量不好”的意思,无语道:“你能不能听一下人话?” “下次一定。” 江刻拎着那一瓶二锅头,抬手一摆,先一步走向了石子路。 春日的山里仍有些凉,尤其是刚下过一夜雨,温度骤降。 江刻穿得单薄,卫衣搭配卫裤,简单又清爽,稍长的头发随意一绑,饶有些随性和洒脱。 他走在石子路上,风穿梭而过,走路的姿态放松惬意,毫无一点在江家时的状态。 高冷沉稳的江爷、优雅邪性的肖邦、吊儿郎当的摊贩、随性洒脱的画家…… 墨倾缀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一时也分不大清,到底哪个才是他。 走到木屋前时,墨倾停在了江刻身边。 江刻伸出手指,推了下平光眼镜,提醒:“三米。” “欠呢?”墨倾一记冷眼扫过去。 江刻唇角轻轻往上一翘。 顿了几秒,墨倾不知怎的,似乎被感染了一样,也扬唇一笑。 墨倾喊:“有人吗?” “来了。” 木屋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很年轻。 也,有点熟悉。 没一会儿,就见一道身影从敞开的门里走出来。赫然是谷万万。 破大衣仿佛就是谷万万的象征,他仍裹着破大衣,似乎心情不怎么样,眉压着,眼里染着些微烦躁。不过,他见到墨倾、江刻二人,怔了下。 “你们怎么回事,哪儿都有你们?”谷万万抓了抓头发,发完牢骚后,注意到二人手里提的东西,“来找张三的?” 墨倾和江刻都是初次来村里的人,不可能得知张三的存在和习惯,肯定是招待所的人告诉他们的。 于是,谷万万对他们的来意,也猜到了七八。 抬手扶着门,谷万万跟二人说:“进来吧。” 木屋是一层建筑,但地基挑高了一些,左右各有楼梯前往正门。门外放着藤椅和茶几,一看就是享受生活之人。 墨倾和江刻跟着谷万万进了屋。 屋里很宽敞,但充斥着各种草药的味道,有点儿药方的意思。 “三叔,有人找。”谷万万往里喊了一句。 “谁啊。” 有人应答一声。 是在右侧的餐厅。 谷万万走到餐厅门口,跟没骨头似的倚在门框上:“把夏雨凉送回来的人。” 里面想都没想:“不见。” 谷万万“哦”了一声,回过头,跟墨倾、江刻转告张三的意思:“他说不见。” 墨倾揉了下耳朵,不算客气:“听到了。” “请吧。”谷万万指向外面。 “来都来了,见一面也无妨。”墨倾大步走向餐厅的门,待谷万万伸手去拦的时候,她抬手一扫,谷万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谷万万嘴角一抽。 他看了眼墨倾背影,又打算鸡蛋碰石头,但这一次,踱步跟上来的江刻斜了他一眼,手往上一挡,又把他震开了。 谷万万的手臂被震得发麻。 揉了揉手臂,谷万万看了眼这俩“强盗”,嘶了一声。 ——不管了。 餐厅内。 墨倾往里走一步,就顿住了。 餐桌前坐着一个老人,约摸六十出头的模样,头发黑亮,神采奕奕,不显老。他穿着一件破烂外套,手里拿着一杯酒。 桌上杯盘狼藉。 看来是跟谷万万喝过一局了。 “谷万万,我看你就该把自己剁了当我的肥料,连两个人都拦不住……”张三咕哝着,往嘴里塞了一粒花生米,将酒杯往桌面一搁。 他抬头。 在这一瞬,原本的不满和烦闷,化作了震惊和恍惚。 “咳咳咳……” 沉默两秒后,张三忽然被花生米呛到了,拍着胸膛咳个不停。 谷万万听到了动静,进了餐厅,给他倒了一杯水。 不过,他刚将水端过去,张三的咳嗽声就停了。 “你——”张三喘了一口气,抬起头,指了指墨倾,问,“叫什么名字?” “墨倾。” “……” 张三又安静了,一动不动,跟石化了一样。 谷万万推了推他的肩膀:“三叔?” 张三动了一下。 谷万万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原地归西了呢。” “兔崽子。”张三骂了一句,抬脚就朝谷万万踢了过去。 谷万万赶紧闪开。 “哎,”谷万万又靠近两步,“我证实过了,她就是叫墨倾。跟你说的那个啊,充其量是同名同姓,不挨边。” 张三深吸口气,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了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他心道:你懂个屁。 谷万万是没见过“墨倾”的照片,但他见过,所以在看到门口那人时,还以为是见鬼了。 “你们俩,”张三顿了下,仔细端详了二人半刻,最后说,“坐吧。” 墨倾看了眼满桌狼藉的餐桌,站着没动,嫌弃道:“总得收拾一下吧。” “给你们脸儿——” 谷万万不满极了,朝他们走过去。 这时,张三冷不丁抬起腿,朝谷万万屁股踹了一脚:“去收拾。” 谷万万拍了拍灰,瞪他:“我是给你打杂的吗?” “我的独门种植秘方,你还想不想要了?”张三也瞪他。 跟张三对视几秒,谷万万终于选择向技术大佬妥协:“不就收拾个桌子么……” 谷万万忍辱负重,强忍着心里的不爽,任命地收拾了碗筷,又擦了桌子。 不一会儿,墨倾和江刻在餐桌旁坐下来,把点心和二锅头都拿出来。同时,谷万万又从厨房端来了两盘凉菜。 “你们俩,干什么的?”张三一直端详二人,找了个机会开口。 江刻坦荡道:“江画,一画家。” “是挺有点那么个意思。”张三瞧着江刻的打扮,点点头,紧接着又看向墨倾,“你呢?” “墨倾。”墨倾道,“刚退学。” “多大啊?” “十九。” “才十九?”张三似乎有些狐疑,随后又问,“你哪里人?” “查户口吗?”墨倾紧皱眉头。 “随口问问。”张三糊弄过去,旋即举起酒杯,转移了话题,“喝两口?” “成。”墨倾爽快应了。 但下一秒,江刻就拆了她的台:“她喝茶。” “喝茶好,喝茶好。”张三附和着点头。 墨倾:“……” 谷万万站在角落里,倚着墙,两手抱臂,搞不清张三在搞什么鬼。 张三的脾气,一向是出了名的烂。 大部分的时候,张三都是脾气不好的,那些提着二锅头和点心前来讨教的,一般情况下,都会被他给轰走。 只有在极少数幸运的时候,才会得到他的一两句点拨。 可是—— 现在的张三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就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墨倾”么,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海了去了,她还能是那位留下种植瑰宝的传人神医的后代不成? 谷万万打心底觉得张三老糊涂了。 但他识趣,他不说。 “你们俩过来,是想打听夏雨凉的事,还是来问种植技巧的?”喝了一口酒,张三直接询问他们俩的来意。 江刻回:“夏雨凉。” “夏雨凉的死,你们的来意,我都听谷万万说了。”张三说,“作为报答,我可以把她的过去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张三斜了眼谷万万:“杵这儿干嘛,去沏壶茶。” “是。” 谷万万拖着长音,极不情愿地往外走去。 “看那小子没?”张三指着谷万万背影,跟墨倾、江刻八卦,“十年前起,每年都来我们村住一阵,他是跟夏雨凉一起长大的,一直把夏雨凉当姐姐。别看他这个死样子,他心里可难受死了。” 他声音不轻不重,就平时说话的语气。 一点都没藏着。 “你能不能闭嘴?”谷万万在客厅喊了一声。 “急了还!”张三奚落。 “……” 客厅里传来一声踹翻椅子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就远了。 听着他走出木屋,张三才说起正事。 “夏雨凉呢……”张三顿了一下,夹起一颗花生米吃了,然后放下筷子,继续说,“她是个孤儿。十七年前,她的父母,被一个偏执狂病人砍死了。” 这一开口,墨倾和江刻就联想到什么。 ——据说,神医村以前对外来者是没那么严格的,自多年前因一个病人发疯,村里损失掉十个顶尖医生后,才把入口看得那么严。 江刻微微眯眼,问:“是那次医闹事件?” “对。” 张三颔首。 他继续说:“成为孤儿的,就她一个。村长见她可怜,就把她养在身边。不过,村长年事已高,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她,所以她总往我这儿跑。” “说起来……” 张三话锋一转,随后举起了酒杯。 江刻同样举起酒杯,跟他的碰了一下。 张三将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说:“谷万万把她留下的毒药和解药给我看了,我还以为她把学到的都忘了。” “她配药,是你教的?”墨倾问。 “她就抽空学了三年。”张三抬手遮了眼,忽而叹了口气,“才三年,就到这种程度,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他又给自己倒了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在后悔教夏雨凉这些知识,间接导致夏雨凉这个结局,还是在庆幸教给夏雨凉的这都些知识,让夏雨凉能在最后解脱时,还能痛快报复一场。 过了会儿,江刻问:“听说她被逐出村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神医村【21】墨倾徒弟,神医村村长 “听说她被逐出村了?” 张三闻声,轻轻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 墨倾和江刻安静地看着他。 意思是:我们有时间听。 于是,张三在吃掉几颗花生米后,把思绪整理了一遍。 “我记得那一年,是她十八岁,高考结束,她收到录取通知书。”张三徐徐开口。 下一刻,他话锋一转:“我们村呢,建立有一百年,一直流传着关于医圣的传说。” 话到这,他问二人:“你们俩可曾听过?” 墨倾答:“略有耳闻。” 江刻道:“你细说。” 张三压着眼里的狐疑,继续说:“据说,医圣继承了岐黄一脉的最高医术,又在战场上练出一身的外科手术本领,还有两套堪有奇效的道具辅佐。称她华佗在世,都不为过。” 江刻余光瞥向墨倾。 墨倾兴致缺缺地吃着花生米。 从醒来到现在,这些话,她听来听去都听厌了。 “跟夏雨凉有什么关系?”江刻问。 “因为,”张三顿了下,晶亮的眼睛里,眸光淡了些,“夏雨凉就是因为她被逐出村的。” “……” 墨倾好端端担上这么一个罪,眼睑抬了抬。 她轻扬眉,问:“怎么说?” “夏雨凉就是听着这传说长大的,把她当做偶像,自幼励志要成为跟她一样的医生。”张三说,“而我们村的村长,据说就是那位医圣的徒弟。” 徒弟? 墨倾脑海里闪过一个小胖墩的身影。 随后,她抓到敏感字:“据说?” “对,据说。”张三点点头,“因为一直到现在,都没见他亲口承认过。” “哦。” 墨倾心里那点情绪又被掩了下去。 “村里有个禁地,就在村长家。还是据说,里面放着医圣留下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这么多年,除了村长,谁也没进去过。”张三缓缓道。 “夏雨凉进去了?”江刻想到了后面的发展。 张三点点头:“她以为计划周密,闯进去了,可禁地处处是机关,她一个小孩,怎么能不被发现?进出禁地者,一律逐出村,这是早就定下来的。村长哪怕再疼她,也只得按照规章办事。” “当然,”张三又补充道,“只是禁止她回村而已。村长托人定期给她汇款,资助她上完大学。她一直没再回来,之后的事,都不清楚了。” 墨倾问:“听说村里年轻人都很佩服她?” “好像有这么回事。”张三颔首,“我们村里的人,懂中医,都是从事这行业的,有人脉有发展。她天分很好,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西医,抛弃了最便捷的道路。” 墨倾又问:“老人呢?” 张三沉默了下,才说:“他们觉得她傻。” 放着一条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走崎岖的小道。 确实是傻。 “有一处不合理。”江刻陡然出声,“夏雨凉以前是莽撞的性子吗?” “不是。她一向乖巧懂事。”张三摇了摇头,“因为自幼没了父母,她懂事很早,从来不给人添麻烦的。” 江刻问:“那她怎么会忽然闯入禁地?” “……” 张三一惊。 这一点,他倒是没想过,当初出事时,也没人去问。 当时谁都知道夏雨凉崇拜医圣,所以见到她闯禁地,又被抓了个现行,没有一个人追根刨地往下问。 因为,不用问。 她一个小女生,因崇拜医圣,想去禁地看医圣留下什么,需要理由吗? 墨倾单手支颐,斜眼瞧着江刻。 江刻继续问:“会不会是,有人教唆?” “你这么一说,不是没这个可能。”张三微微点头,“大概是小孩教唆的吧。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也不在了。” 事已至此,追究没有意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个声音—— “是梁绪之。” 几人侧首看去,只见谷万万踱步走过来,到门口时,跟没骨头似的,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拽里拽气地看着江刻。 他唇一勾,夸赞:“挺敏锐啊。” 江刻没理他。 张三望向谷万万,皱眉:“你怎么知道?” “这犊子觊觎村长的药方,怂恿夏雨凉去闯禁地,大概想试一试禁地的防御机关。”谷万万轻描淡写地说。 张三问:“有证据吗?” 谷万万不爽道:“我要有证据,能让他嚣张到现在?” “夏雨凉跟你说的?” “不是。” 张三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谷万万说,“夏雨凉去禁地前几天,梁绪之找了夏雨凉好几次,都被我撞到了。有一次,我听到他们说‘禁地’。” “这能证明什么?”张三眼睛一瞪,怀疑他就是瞎猜。 谷万万反问:“那你说,他跟夏雨凉接触才几次,那几天干嘛频繁找夏雨凉?” “……”张三被他说得一时无言,吹胡子瞪眼的,末了,他找出另一个疑点,“跟药方有什么关系?” “梁绪之在外找传说中的药方,不是什么秘密了。有了药方辅佐,他在这行业可以平步青云。”谷万万说,“不是说村长收了一张吗,大家都猜藏在禁地,他能不心动?” 张三也不是傻子。 仔细想了想谷万万的理由,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继续问:“还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吗?” “有啊。”谷万万挑了挑眉,“禁地都是机关,按理说,夏雨凉应该刚进去就被发现,但她被发现时已经到禁地中心了。没有人给她情报,是不可能的。” 张三点头,让他继续。 谷万万又道:“打那之后,村长调整了机关。想再进去,肯定更难。据我推测,梁绪之当时是暂且放弃了‘偷盗’行为,改变了策略。” “什么策略?” 谷万万神情正经起来,忽而眯眼,一字一顿:“当村长。” 张三联想到什么,表情微变。 “你也想到了吧,”谷万万说,“自夏雨凉走后,梁绪之就开始在村里建立威信,给村民谋福利,获取信任,这些年来,还致力于搭建村里和外界的桥梁,神医村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不少人得了好处,都站在他这边。” 谷万万不屑地扯了下嘴角:“今年村长退位,新村长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当村长有什么好处吗?”墨倾已经将面前那盘花生米吃掉一半了。 有点渴,她拿起江刻跟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二锅头辣得很,一口下去,辣的喉咙、胃都如火烧,但又格外痛快。 江刻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手里的酒杯。 “还你。”墨倾说了声,把酒杯放回原位。 江刻:“……”这是还与不还的事吗? 谷万万直接忽略掉这一幕,回答:“没有。” “怎么没有。”张三跟他争道,“谁家出了点什么事,不是村长做裁判的?” “……” 叹息一声,谷万万正经说:“别的村长,大概就管一管一个村。但竹舍村的人,在中医行业占了半壁江山,成为新村长,在行业内威信和权利会增加。还有禁地里那些东西,也可以由村长调动。” “不行不行,梁绪之不行。”张三喝完杯里的酒,嘶了一声,问谷万万,“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宣布下任村长了?” “嗯。” 张三搓了搓手:“我去竞选还来得及吗?” 谷万万鄙夷道:“就你这万人嫌的臭脾气?” 他又补充:“村民选我都不会选你。” 张三抓起酒杯就想朝谷万万扔过去。 谷万万一脸“臭脾气,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轻哼一声,张三将酒杯放下,摆手道:“那你去捣乱,反正别往梁绪之得逞。” “把你的独门秘方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谷万万说。 “你想得美!” “那没戏。” 张三瞪眼:“你忘了,你以前跟在夏雨凉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她还不嫌弃你她被坑得这么惨,现在这下场,也是梁绪之间接造成的,你心里过得去?!” “我又没证据。” “你推理得不是毫无破绽吗?” “万一是巧合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热火朝天,一点都不把墨倾、江刻二人当外人。 墨倾听着他们俩唱戏,目光落到江刻酒杯上,顿了几秒,又伸出手去拿酒杯。 但这一次,江刻的手搭在了酒杯上。 墨倾抓住了江刻的手。 二人一左一右扭头,视线猛然撞上。 墨倾说:“一口。” 江刻回:“没戏。” 墨倾啧了声:“小气。” 她将手收回来,抬起头,看了那一老一少,懒洋洋地出了声:“行了!” 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墨倾问:“你们村长是怎么选的?” 谷万万道:“不知道。” 墨倾蹙眉:“不知道?” “得看老村长怎么决定。”谷万万说,“但村里还是第一次换村长,没具体程序。大家猜测,是通过投票竞选。” “在不乐意看梁绪之当村长的事上,我们是统一的。”墨倾说完,然后略带质疑地看向江刻,“你不会当叛徒吧?” 江刻接话:“很幸运跟你们意见统一。” “行。” “你有什么计划?”谷万万狐疑地看她。 “见村长一面就行。”墨倾说完,问,“他家在哪儿?” “……” 谷万万感觉她将“骗子”两个字已经刻在脑门上了。 然而,张三就跟个老糊涂似的,不假思索地相信了墨倾,忙道:“描述起来有些麻烦,我去给你画一个路线图。” 谷万万不可思议地看向张三。 张三已经起身去找笔和纸了。 谷万万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张三这么容易相信外人,不会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 * 墨倾和江刻拿了张三给的“地图”后,没有久留。 张三殷勤地送他们俩到木屋外。 “对了,”张三忽然想到一件事,“夏雨凉有留下什么遗物吗?” “她的遗物都被葛家人烧了。”江刻回答,“你具体指的是什么?” “比如,”张三顿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开口,“怀表?” 江刻和墨倾对视了一眼。 尔后,墨倾主动道:“没有。” 怀表在她手上。 但是,她承诺此行之后给江刻了。 同时,怀表上面的照片,不方便给其他人看。不然,容易引起骚乱。 “哦。”张三不疑有他,点点头,神情有些遗憾。 墨倾说:“那我们先走了。” 她和江刻转身离开。 张三站在原地,目送二人。 “你今天抽的什么风,”谷万万裹着破大衣,坐在门前的栏杆上,晃着两条腿,“你见谁都跟防贼似的,就怕他们有所图。这会儿不怕了?你知道他们几句话是真的?” 张三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秒冷下脸:“去把库房的药给我收拾了。” “嘁。” 谷万万撇了下嘴。 张三又说:“你下午要是闲的没事,就去跟他们套套近乎。” 谷万万刚从栏杆上跳下来,闻声,拍了拍手,吊儿郎当地扬起眉头:“跟他们?” “没准就遇上贵人了呢。”张三双手放到身后,踱步往台阶上走。 踏上一个阶梯时,他忽然一顿,问:“对了,你一直想进的那个第八基地,进去了吗?” 谷万万回:“在我爸的钞能力作用下,今年拿到了正式员工考试的资格。” “为了去给别人打工,你可真是拼命啊。”张三摇了摇头,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走进了木屋。 一阵风袭来,谷万万裹紧了自己破大衣,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哼了哼,抬起头,看着行走在桔梗花中的墨倾和江刻,不屑地嘀咕了一声“狗屁贵人”,然后晃悠悠地忙活去了。 * 二人走出桔梗花田。 江刻的脚踏上马路后,忽而问:“村长是你徒弟?” “不知道。”墨倾耸了下肩,“我确实收过一个徒弟,但他叫白捡。” 神医村的村长,姓墨,叫墨一停。 江刻嘴角微抽:“谁取得名儿?” 墨倾骄傲地说:“我。” “……” 江刻决定闭嘴。 “他是我在路上捡的,才三岁,跟了我五年。医术嘛,就学了个两三成,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墨倾说。 江刻别有深意地看她:“那他要是活到现在,也才一百零八岁。” “……” 墨倾明白了他的意思。 据说,墨一停长寿,现在已经年过百岁。 “有可能吗?”江刻眸光微闪,低声问。 “去看看。”墨倾挑眉,将手里那一张地图摊开。 在一圈弯弯绕绕的路线里,标了一个红色的记号——村长家。 * 村子虽然人口不多,但占地面积广,房屋不密集,走一圈挺耗费时间的。 墨倾和江刻跟散步似的闲逛,走得也不快,等找到村长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村长家的建筑跟别的稍有不同,但风格是一致的,就是占地面积颇广,前后皆有围墙。 前门开着,有人进出。 有的扛着长枪短炮,有的衣着华贵得体。 “已经直播预热了,观看人数过千万。” “打今天起,神医村的名气,怕是彻底打响了。” “还有这个温迎雪,年纪轻轻有了神医村这一座靠山,未来可期啊。” “起点太高了。哈哈,待会儿多拍一点他们的镜头。” …… 几个记者一边说一边走。 来到门口时,他们被一个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拦住,出示了请帖后,又核对了身份,他们才被请进了屋里。 江刻看着大门,轻蹙眉:“看起来挺严。” “喏。” 墨倾忽然递过来一个东西。 江刻定睛一看:是一张请帖。 随后,墨倾捏着请帖的手指一滑,在请帖下面,又露出了一张身份证。 江刻:“……” 良久,江刻问:“怎么来的?” “顺的。”墨倾理所当然地说,“刚敲晕了一个。你用这个进去,我直接翻墙。” “嗯。” 江刻没怎么犹豫,答应了。 请到这里来的人,多数都是男的,墨倾可挑选的范围太少了。 可—— 天不从人愿。 江刻刚收好请帖和证件,就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是你们俩啊!去见完张三了?” 江刻:“……” 墨倾:“……” 是那个前台小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神医村【22】墨倾强闯拜师现场 “是你们俩啊!去见完张三了?” 前台小妹朝墨倾、江刻二人迎了上来。 江刻不留痕迹地将请帖和证件揣进兜里。 墨倾:“嗯。” 前台小妹歪了下头,眼睛弯弯的,看了看二人,笑问:“来凑热闹?” “嗯。” “我们村第一次有外人拜师呢,搞得声势浩荡。但外来的要请帖才能进去。”前台小妹想了想,主动说,“我去帮你们问一下。” “……” “……” 墨倾和江刻眉毛皆是抽动了下。 没有她,他们现在已经进去了。 江刻道:“不用了,我们就随便看看。” “没关系。”前台小妹还当他是在客气,摆了摆手,就朝大门看去。 江刻给墨倾使了个眼色,墨倾接收到了,准备走。 然而,前台小妹忽然高喊一声:“周叔叔!” 刚走到大门的男人被前台小妹一喊,视线笔直打过来,在墨倾、江刻身上顿了两秒,然后沉声询问:“怎么了?” “他叫周开景,是我们村的村书记。”前台小妹低声跟墨倾、江刻说了句,旋即朝周开景扬起一个笑脸,“周叔叔,能拜托你一点事吗?” “什么?”周开景走了过来。 “他们俩没有请帖,但想去里面看一看,可以吗?”前台小妹眨着眼,满怀希冀地问。 墨倾和江刻已经想扶额了。 果不其然,周开景不假思索地说:“不行。” 旋即,周开景打量二人:“他们俩是什么人?” “把夏姐姐骨灰送回来的好心人。” “哪个夏姐姐。” “夏雨凉。” “她死了?”周开景愣了会儿。 “……嗯。” 前台小妹这才反应过来,因为村领导们在忙“直播拜师”的事情,还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件事。 “周叔叔,”前台小妹撇开这话题,抓住周开景的衣袖,“能不能帮个忙嘛,反正就你一句话的事。” 周开景果断道:“规矩就是规矩。” 前台小妹辩道:“规矩还规定村里不能收外人为徒呢,梁绪之不照样收温迎雪为徒了?” 周开景蹙眉:“温小姐那么优秀,你拿他们跟她比,简直就是在玷污温小姐。” 前台小妹撇了撇嘴。 “挑着这个时机来村里,我不知道你们有何意图。”周开景警告墨倾二人,“我明确地告诉你们,想进去有可能,除非村长亲自请你们。” “周叔叔!”前台小妹急了。 周开景推开她的手:“你跟外界的人接触得少,要长点心,别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说到这儿,周开景还特地叫住门口迎接的人,指了指墨倾和江刻,叮嘱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二人进去。 “……” 见完全没有回旋余地,前台小妹只能放弃了。 “不好意思啊。”前台小妹跟墨倾、江刻道歉,“帮不了你们。” 墨倾说:“没事。” 虽然事情办砸了,但也不至于跟前台小妹计较。 毕竟,前台小妹也是好心办坏事。 “不去看也没事。”前台小妹说,“一个拜师现场而已,很枯燥无味的,我们都不去看。” 前台小妹挠了挠头:“不过那个温迎雪,确实很厉害,都夸她是少年天才。你们来一趟,要能见她一面,也算是值了。” “不至于。”墨倾嘴角微抽。 “你们不知道吧?”前台小妹还当墨倾是无知,热情地解释,“温迎雪一旦拜师成功,今后她在中医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她会成为联系我们村和外面中医界的桥梁,接下来所有动向都会被重点关注。你们能懂吗?” 说着,前台小妹还比划了一下:“紫微星。她现在被称之为医学界的紫微星呢。” “……哦。” 墨倾应了一声。 这么看来,是不该让温迎雪拜师成功了。 她至今记得,在救井宿离开教学楼时,她在窗口抬头,见到的那一抹身影。 目的明确,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这么年轻,就站得那么高,岂不是太如她的愿了? “既然如此,我们先走吧。”江刻把话题挑开。 墨倾颔首:“嗯。” 二人跟前台小妹告别。 走了一段距离后,二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江刻将请帖和证件都拿出来,随手扔到了角落里。 没用了。 刚跟周开景明确吩咐不准他们俩进入,哪怕江刻拿到了证件和请帖,想要乘机混入,也没有什么可能了。 “这样吧,”墨倾沉吟了下,出了新的主意,“我呢,按照原计划,翻墙。你嘛,去后门等着,我进去再给你开门。” “我……” 江刻刚想说,他也可以翻墙。 但是,目光落到墙上的电网上,轻轻皱眉,选择了沉默。 哪怕他身手再矫健,也不过血肉之躯。 想翻过这种高度三四米,还有电网的墙,着实不属于他这等普通人类的能力范畴。 他改口:“嗯。” * 村长家热闹非凡。 直播已经开始了,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上千万,弹幕刷得飞起。 【这是什么神仙村落,出了那么多大佬!】 【我都不知道,这些在中医界跺一脚都要地震的人,竟然都出自神医村。】 【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医村。】 【温女神好漂亮,好温柔,我爱了。】 【温迎雪运气也太好了吧,才十八岁,就混入了大佬圈。以后就是大佬们的掌心宠。】 【哈哈她值得!】 【天才中的天才好吗?EMO评的C级医生,你以为她能是个普通人?】 【EMO不是西医吗?】 【要不怎么被神医村认可呢,女神可是中医和西医都擅长啊。】 …… 弹幕一通彩虹屁。 原本不了解温迎雪的网友们,见到这样的信息量,集体表示【跪地看大佬】,对温迎雪的讨论量持续上升。 并且,没有封顶的趋势。 这个信息社会,一切新奇的、有传奇色彩的、匪夷所思的事,都传播得飞快。 这一场“拜师直播”,俨然将囊括了一切。 一时间,热度水涨船高。 现场的热闹氛围,也一阵盖过一阵。 年轻的梁绪之和年迈的墨一停,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周开景宣布“拜师仪式推进到敬茶环节”时,温迎雪端着两杯茶缓步上前,一时间将热闹氛围推上了顶峰。 弹幕: 【见证奇迹的时刻!】 【妈妈我竟然通过直播见证我国医学界值得纪念的一幕!】 【神医村和中医界的桥梁,中医界和西医界的连接,我怀疑温迎雪就是下凡拯救世人的。】 【紫微星,紫微星。】 ……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温迎雪走到了梁绪之、墨一停面前。 梁绪之面带笑容,满是欣慰和得意。 墨一停发须花白,苍老的容颜满是褶皱,注视着温迎雪时,似乎想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可瞧了好半天,也只是叹息。 ——再如何优秀、有天赋,也终归不是她啊。 ——难道,在他最后闭眼之前,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村长,请喝茶。” 温迎雪单膝跪地,举起一杯茶,递到了墨一停面前。 墨一停伸出颤颤的手,去接那一杯茶。 然而,在手指触碰到茶杯的那一瞬间,墨一停忽然感知到什么,将手往回一撤。 与此同时,温迎雪也松开了手,没有任何支撑点的茶杯,从空中掉落。 “啪”地一声,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四溅。 霎时,原本达到顶峰的氛围,顷刻凝固,恍惚间似是连声音也被吞噬了。 “嚯。” 在静默的大堂里,乍然响起的声音,无比响亮清晰。 在场所有人,甚至包括镜头,都落到了声音来的方向——大门。 其中,包括在场最年迈、资历最深的墨一停。 抬眼见到门口出现那抹身影时,墨一停怔了怔,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旋即,他眼里迸发出光彩,一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登时聚焦起来,像是涌进了源源不断地希望一般,炯炯有神。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神医村【23】故人重逢,当场相认 墨倾踱步而来。 一缕明亮的阳光突破云层,落在了庭院里,光芒灿烂。 她身上镀了一层光,勾勒出她笔挺的身形,长发飘拂,那一瞬,美得似乎不是凡间的存在。 从容不迫地走进大堂,墨倾的视线从在场之人身上一扫而过,那云淡风轻的姿态,跟在场凝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笑了一下。 笑得洒脱不羁。 目光顿在正前方,墨倾看着前三,语气轻佻:“我来得不是时候?” 砰! 直到这一刻,凝固的气氛像是热气球一般,被她这句话戳破。 沉默没了,紧张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喧哗和震惊。 直播间里,原本期待着温迎雪拜师成功的观众们,谁也没能料到,会在关键时刻见到这一幕,个个看成了傻子。 【谁啊这是,来砸场子的吗?】 【我知道她!东石市第一附中的学神,去年网上很火的那个!】 【数学建模大赛特等奖的队长,是吧?】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她因为一把火烧了学校,被退学了!】 【嘛玩意儿?火烧学校?这是真的?】 【我震惊了。】 【我麻了。】 【所以说,她是来烧神医村的?】 【不可能吧。】 【所以说,她到底是个什么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能不能让温女神先把拜师仪式举行完再说!】 …… 网上乱成了一团。 现场当然也是。 梁绪之自从见到墨倾的那刻起,太阳穴就突突直跳,那一晚墨倾残暴、果决、强大、神秘的形象频繁闪现,在他心里留下的深刻印记。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温迎雪脸色沉了下来。 她身上温柔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形容的冷漠和危险。 ——怎么哪儿都有墨倾? “你是怎么进来的?!”周开景站出来,紧紧盯着墨倾,脸色阴郁到极致。 墨倾实话实说:“翻墙呗。” “一派胡言!”周开景怒喝一声。 围墙那么高,又有电网,怎么可能翻进来? “这人谁啊?” “不认识。” “不是我们村里的孩子。” “我见过,村外来的。” “拜师仪式要紧,先把她先叉出去吧,有什么事等拜师结束后再说。” “怕是想红,才冒这个险的吧?”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这拜师仪式,是不是先取消为好?” …… 在场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墨倾的出现,成了拜师仪式上始料未及的意外。 好好的拜师仪式,生生被演绎成一场闹剧。 对于讲究仪式感的人来说,茶杯的摔落、墨倾的出现,都象征着这不是个好兆头。 可,这是在直播呢。 一般的看客,都拿不定主意,只能嘀咕几句了。 “周叔叔,她是我校友。”温迎雪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气质沉着,有着处变不惊的魄力,“麻烦你给她安排个座位。” 她语气平静,态度从容,让人潜意识信服。 周开景几乎下意识点头:“好。” 于是,周开景跟人使眼色,很快就有人去搬椅子了。 尔后,温迎雪看向站一旁打下手的人:“劳烦再给我端一杯茶过来。” “是。” 那人点头,赶紧去了。 她轻描淡写两句话,似乎轻易扭转了局面,也拿回了主动权。 自从墨倾进大堂后,直播的工作人员就察觉到一样,将镜头切到落到温迎雪身上,避免不合时宜的镜头乱入。 于是,观众将温迎雪得体镇定的一面,看得一清二楚。 【卧槽,这心理素质,可以的。】 【要我早慌了。】 【不愧是紫微星,出事太镇定了吧,这样的场子都能被她镇住。】 【看到没,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两句话搞定。】 【墨倾就算想捣乱,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吧?】 【椅子都给她了,她要是再想捣乱,肯定会被拖走吧。】 【校友?温女神真是给她脸儿。这个姓墨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吧。】 【很明显的,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看到温女神都不稀罕跟她计较吗?】 …… “等等。” 在温迎雪转过身,想继续敬茶仪式的时候,墨倾懒洋洋地出声。 温迎雪身形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周开景给几个村里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当即,那几个年轻人就朝墨倾走了过去——不行就来硬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他们逼近,墨倾哂然一笑。 然—— “别碰她。” 苍老而沉重的声音,忽然在大堂里响起。 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压制住所有声音,也制止了所有动作。 所有人都看向正中央坐着的墨一停。 墨村长年龄大了,走路都需要人扶着,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然而,他不仅开了口,还站起了身。 有人上前想扶他。 他却避开了。 他扔下了手杖,拖着年老的身体,跨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墨倾。 挡在墨倾身前的人,纷纷退散开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墨倾也看着,一动不动。 终于,在他在走到墨倾跟前时,忽然双膝跪倒在地,喊:“师父。”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神医村【24】故人重逢,再谈往事 “师父。” 这一声喊,隔了一百年。 从一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胖墩,到如今垂垂老矣的老人,跨越了一百年的光阴,数万日的日升月落,无比漫长。 墨倾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跪地的老人。 他身上早无年幼时的痕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昔日的同伴,仍是记忆中意气风华的模样,醒来后的时日,她如身处梦境。但眼前这老人的一声“师父”,将她生生拽入了真实。 周围开始骚动。 周开景、梁绪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温迎雪眉眼一压,眸中杀气迸发。 “什么情况?” “村长老糊涂了吧。” “他师父哪怕在世,也该一百多了,哪能是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肯定是脑子不清楚了。” …… 他们小声嘀咕。 墨倾上前一步,没有一丝紧张局促,坦然地俯身,将墨一停扶起来。 她在墨一停耳侧说:“进去说。” 墨一停虽然年过百岁,但耳聪目明,神志清醒,跟墨倾说了声“好”,然后就带着她往里屋走。 眼看着他就要丢下这一堆事,跟墨倾离开了,有些人等不住了。 梁绪之:“村长。” 周开景:“咱们拜师仪式没结束呢。” 二人围了过来,小声劝说。 墨一停顿住,目光往下,落到地上那一滩水渍上。 茶碗的碎片已经被收拾了,但水痕还在。 他抬眼,视线落到静站着不急不躁的温迎雪身上,顿了顿,说:“吉时已过,拜师仪式暂停,日后再议。” 他声音苍老,却满是威严。 跟那些老眼昏花、五官衰退的老人比,他明显不一样,像要年轻个一二十岁。 梁绪之急了:“可——” 周开景拉住了梁绪之,轻轻摇头,随后跟墨一停说:“是。” 在竹舍村里,村长墨一停就是权威。 中断拜师现场,无非是得罪媒体和观众,但违抗墨一停,竹舍村九成的人,都不会同意。 毕竟—— 村里除了那些碍于颜面必须到场的,有几个会来看梁绪之收徒呢? …… 墨一停带着墨倾离开后,整个现场都炸开了锅。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弹幕跟疯了似的。 【我看村长吐词清晰,神志正常啊,怎么会叫墨倾师父?】 【村长也有师父啊,有来头吗?】 【忘了在哪儿看的八卦,好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神医。】 【我也听过那个神医的故事。】 【墨倾也很不正常,被这么一有威严的老人跪下叫师父,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诶?】 【抗议!凭什么中止!对温迎雪不公平!】 【温迎雪太冤了吧。人生光辉时刻,全被墨倾破坏了。】 【谁去扒一下墨倾?我很好奇她是什么人。】 …… 网友的信息渠道是万能的。 不一会儿,就有人跳出来,说“墨倾和温迎雪真假千金那些事”,写了一个小作文,描述得绘声绘色、好不精彩。 小作文顿时被疯狂转载。 【什么传奇离谱狗血的故事,这么俗的真假千金梗也能照进现实?】 【也就是说,墨倾处心积虑抢‘墨家女儿’这个身份,结果后来墨家一调查,发现真千金是温迎雪?卧槽,好精彩。】 【以前抢爸妈,现在抢师父,墨倾跟温迎雪有仇吗?】 【墨倾太不要脸了。】 【高下立见,还用说吗?】 【一看就知道墨倾不是好东西。】 【心疼温迎雪了。】 …… * 在网友把墨倾喷得体无完肤时,墨倾跟着墨一停来到他的书房。 周开景和两个年轻人尾随。 “你们都走吧。”墨一停跟他们说,“我要跟她私下聊一聊。” 他现在还因久别重逢而激动到战栗。 但是,没有表现出分毫。 “村长,你总得说一下,她到底是什么人吧?”周开景眉头拧紧,“不然我们不放心。” 墨一停顿了下。 先前一时激动,当众叫了墨倾“师父”,但现在再说墨倾是“师父”,显然说不过去。 说出来也没人信。 于是,墨一停改了口:“我师父的后人。” 墨倾站在一旁,听到这介绍,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大概是有丝分裂吧。 “原来是这样。”周开景警惕散了几分。 若是如此,那墨一停当场跪下叫师父,大概不是冲着墨倾,而是墨倾的祖先。 这样就说得通了。 墨一停说:“走吧。” “是。” 周开景颔首。 他跟两位年轻人做了个手势,然后三人就一起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走,墨一停就拉着墨倾进了屋,关上了门。 “师父。” 墨一停抓住墨倾的手,望着她年轻的容颜,仔细打量着,眼里不自觉泛起了泪花。 墨倾上下扫了他一眼,问:“白捡?” “师父,我是白捡啊。”墨一停连忙说,然后解释,“我现在叫墨一停,是墨副官给我改的,他说谁捡的跟谁姓,是你们的传统。” 墨倾:“……”传统个屁。 可很快的,又觉得好笑。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她是墨副官捡的,也跟着墨副官姓,所以真要扯什么“传统”,确实没太大的毛病。 看了眼面前的老人,墨倾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受是接受了。 但是,对她而言,一眨眼功夫,小胖墩变成个老人,她难以适应。 想了想,她指了指椅子,说:“坐吧。” “您先坐。”墨一停说,“我去给您沏茶。” 墨倾眉一竖,语气微凉:“我让你坐。” “好的。” 墨一停立马乖乖的。 他转过身,走到椅子前,坐下了,坐姿规矩得很,像个见到老师的学生。 墨倾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叠着腿,斜眼看他。 感觉怪不对劲的。 这半年,她翻遍了历史资料,能找的都找了,没一个活人。 忽然蹦出一个还在世的,反倒是有些别扭了。 顿了须臾,墨倾问:“你是怎么成为村长的?” “回师父,是江先生让我当的。”墨一停回答,“他让我好好管理村子,教人医术、种植药材,将中医药学发扬光大。他还说……” 墨倾心一紧:“说什么?” “他还说,”墨一停望着她,眼里有光,“如果我命够长,没准会再见到你。” “……” 墨倾怔住。 在他们身后,右侧的窗帘晃动了下。 “我长大后,以为他是在哄我,没想到……”墨一停提及这个,眼里又泛起了泪光,“他说的是真的,我真的又见到你了。” 他此刻就像一个活脱脱的孩子。 “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墨倾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你详细说一说。” 墨一停抹干了泪,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好。” 墨倾沉默地听着。 “你走那一年,我才八岁。”墨一停说,“江先生他们没有告诉我很多事。” “我就记得,你走了一个月后,江先生和墨副官开始选址,说要建一个村庄。找了有三个月吧,他们选在了这里——这地是他们找政府特批的。” “这里荒无人烟,就住了两户人家,也都搬走了。” “江先生亲自绘制的村落图纸,规划了每一片地的使用。第二年,咱们村有了大致雏形,江先生让我跟阿悄就住在这里,好好管村子。” “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村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墨一停说完了,用眼神询问墨倾。 墨倾轻锁眉。 难怪这村子一草一木皆合她心意…… 他说过,“会实现的”。 他做到了。 哪怕他不在了,他照样给她完成了心愿。 墨倾继续问:“后来呢?” “江先生他们……”墨一停眼里浮现出哀伤和悲痛,“再也没来过。” “有消息么?” “有。”墨一停点点头,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我在村里待了半年后,得到江先生去世的消息。” “去世?” 墨倾眼皮一跳,反应略大。 她设想过无数可能,甚至连“江延娶妻生子、江刻是他后代”的可能都想过,可无论她如何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十年。 刀口舔血的十年都没死,他怎么会死在和平岁月? 墨一停犹豫了很久,才继续说:“听说是暗杀,一枪爆头,抢救无效而亡。” 墨倾眉眼一片冷意:“谁干的?” 墨一停摇头。 他说:“到现在都没个说法。” “……” 墨倾抿了下唇,眸中的光暗了些。 良久,她才问:“其他人呢?” “不太清楚。”墨一停老实回答,“他们把我安顿好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过了会儿,墨一停又说:“只有阿悄。” 阿悄。 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兵,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天下太平后,他就退伍了,决定待在墨倾、江刻身边。 傻憨傻憨一小子。 “他怎么?” 墨一停回答:“阿悄一直在村里陪我,带我到成年,给了我村长的身份,然后就离开了。” 他停顿了下:“他跟他们一样,都再也没回来过。” 所有人都这样,一走,就不回来了。 他等啊等,一个都没等到。 天天等,天天盼,等了一辈子。 他以为就这样等啊,等到生命终结,可上天眷顾,在他最后的岁月里,竟然真的等到了他师父。 只是,自己已经是年迈又苍老的模样了,他师父还跟走时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如果所有人都能他师父一样…… 该有多好啊。 “他们,”墨倾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一些,“为什么都没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阿悄说,他们不想独揽功劳。既然你要被历史抹除了,他们也不该存在。”墨一停说着,转而疑惑地问,“可师父,你为什么会被抹除呢?” 墨倾忽然被他问住了。 那时的白捡太小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事情瞒得死死的。 墨一停又问:“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吗?” “不是。”墨倾眸色一凝。 见到墨倾的眼神,墨一停便不问了。 年龄大了,他也不再是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小孩了。 有些事情不该再提及,墨倾转移了话题:“阿悄离开后,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墨一停说,“我就知道他去了帝城。他说,他家在帝城。” 墨倾皱眉:“他是孤儿。” 如若不是孤儿,阿悄也不会跟着他们了。 “我想,他说的应该是会在帝城组建一个家庭。”墨一停说。 “哦。”墨倾可以理解,随后又问,“你的儿女呢?” “没有,”墨一停解释,“我没结婚。” “嗯?” 墨倾奇怪地挑了下眉。 “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墨一停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现在这个愿望已经达成了。” 他欣慰地说:“师父,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这一百年,就没有白活。” 墨倾怔住。 “只可惜,我这样……”墨一停看着自己这虚弱年老的身体,“再难孝敬你了。” 如果再早些时候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还可以多为师父做点什么。 师父从路边捡走他,救他一命,才让他活到现在。 那五年,他总想快些长大,无比迫切,希望能有报答师父的机会。 可后来,他却希望时光能慢一些,盼着自己慢一些老去。 不然,如何报答呢? 墨倾拿起茶几上一个苹果,悠然道:“我正值年少,又怎需要你的孝敬?” “也是,也是。”墨一停连忙点头。 “对了……”墨倾想到了帝城,抛了抛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阿悄的名字叫什么,后来有跟你一样改名吗?” 阿悄阿悄的,都叫习惯了。 她一直没问阿悄的姓名。 隔了那么久,墨一停一秒都没想,直接回:“阿悄姓澎,他叫澎悄。” “澎啊……”墨倾慢条斯理地咽下苹果,忽而侧过头,看向某一处的窗帘,懒洋洋地出声,“哎,你听够了没有?” “什么?”墨一停震惊,朝窗帘看去。 遮光的窗帘被掀开,风撩起了一层白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的江刻,终于现了身。 江刻视线笔直地打向墨倾。 墨倾耸了一下肩。 这么安静的书房,多了一个人,她能察觉不到? 很快,江刻走了过来。 然而,墨一停在看清江刻容貌后,颤颤地站起身,踉跄向前,扶着椅背,激动地喊:“江先生……” 江刻脚步顿住。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神医村【25】江刻失忆,墨倾当村长 “江先生。” 江刻脚步顿住,神情略显阴沉。 早先听墨倾说过,他和江延长得一模一样,他还存疑。 但墨一停的表现…… 俨然做实了这一事实,无可辩驳。 “江先生,”墨一停喜不胜收,颤颤地向前,“真没想到你也……” 江刻皱眉:“我不——” “他失忆了。”墨倾打断江刻的话,起了身,侧首,递给江刻一个暗示的眼神,继而又说,“大概是中枪后遗症吧。” 江刻:“……” “这、这样啊。”墨一停过了几秒,才接受这一说法,旋即恍然道,“难怪。” 难怪。 江先生明明还在,墨倾却在问他以前的事。 原来是江先生失忆了。 “江先生,你坐。”墨一停邀请着江刻。 江刻身上多了点冷漠和阴郁,但被墨倾一直盯着,他轻皱着眉,最终仍是没有戳破墨倾的谎言,而是一言不发走过去。 他没坐,而是打量着墨倾:“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墨倾挑了下眉,“你怎么进来的?” “等你半天,没等到人,就把锁撬了。”江刻语调淡淡地解释。 他在躲避人的时候,翻进了这个房间。 结果,正好遇上了墨倾和墨一停。 “……忘了。”墨倾坦然道。 她在翻进来之前,还惦记着江刻,但一进来,就发现拜师仪式开始了,便暂时晾下了江刻,直接闯入大堂。 ——后来就把江刻忘了。 江刻:“……少说一句不会怎样。” “哦。” 墨倾耸了下肩。 二人氛围有些微妙,墨一停却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墨一停看着忽然年轻不少,脚步都轻快了一些,没有用手杖,就忙活着给墨倾、江刻倒好了茶,请他们坐下。 作为两个“年轻人”,墨倾和江刻面对墨一停这般,都不大适应。 坐下时,他们俩对视了一眼,忽而生出一点“同病相怜”之感。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墨一停还想跟二人叙旧,忽然被打扰,有些不爽地问:“谁?” “墨爷爷,”梁绪之的声音响起,“是我,绪之。” “什么事?” “来宾都走了。想跟您商量一下,温迎雪拜师的事,后面怎么处理?”梁绪之毕恭毕敬地询问。 墨一停不耐烦道:“改天再说。” 他现在哪有心思去管一个外村人拜师的事? “好。”梁绪之先是应了,但没走,“墨倾还在吗?快中午了,需要把午饭送来吗?” “有事我会联系周开景。” 门外静默了一会儿。 最后,梁绪之说:“好的,那我先走了。” 墨倾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听着梁绪之的脚步声远去,微蹙的眉头才松开。 “师父,午饭……”墨一停赶紧开口。 墨倾眼睑抬了抬:“先坐。” “好。” 墨一停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午饭不急。”墨倾不疾不徐地说,“听说,你打算把村长之位让给梁绪之?” “村里确实有他的一群拥趸,他当村长的呼声很高。”墨一停微微颔首,顿了顿后,又话锋一转,“但我虽然老了,并不糊涂。这个人,心术不正,一旦当村长,咱们村以后只会成为他追名逐利的武器,所以我……” 墨一停刚想说还有其他候选人,但目光忽然顿在了墨倾身上。 墨一停想了会儿,试探地问:“师父,你有当村长的想法吗?” “我?” 墨倾眼皮一撩。 “这个村,本来就是江先生为你建立的。”墨一停循循善诱,“这叫物归原主。何况,你不希望它被糟蹋吧?” 墨倾拿起茶杯喝茶,同时,动作幅度很小地指了指江刻。 然而,她这一小动作,被江刻瞧了个正着。 江刻乜斜着她。 墨倾把手指收了回去,当做无事发生。 “不合适。”墨一停也得到暗示了,摇了摇头,“江先生没你那么精通中医,难以服众。师父,你可以作为‘师父传人’继任,名正言顺。” 墨一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墨倾无动于衷。 于是,墨一停放了狠招:“当了村长,还可以入党。” “我当。”墨倾不假思索地说。 “咳。” 江刻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将茶杯放下,惊奇地打量着墨倾。 墨倾余光跟他视线对上一秒,然后移开。 过了片刻,墨倾又问:“既然你知道梁绪之心术不正,为何要同意这一场拜师仪式?” 墨一停回答:“因为温知明。” 墨倾皱眉:“那个水平一般、性格怯懦,差点当卖国贼的庸医?” “对。” “跟他有什么关系?” “温迎雪背后的温家,就是他这个温家。”墨一停解释。 墨倾轻蔑道:“听说这个温家现在在中医界很有权威,就他那点火候,能办到?” “他办不到,您办得到。”墨一停说着,语气里添了些愠怒,“因为,您想给国家的药方,全被他私吞了。” 墨倾一顿,神情渐冷。 她凉声问:“怎么回事?” “五十年前,我派人打听岐黄一脉。”墨一停说,“得到的却是岐黄一脉被屠杀殆尽的消息。你托岐黄一脉管的药方被盗,不知去向。” “岐黄一脉被屠杀?” 墨倾一掌拍在茶几上。 木茶几的一角登时被拍掉,落在了地上。 江刻被她这一动作惊了惊,不过,想到墨一停话语中的信息量,他保持着一语不发的美德。 “是的。”墨一停继续道,“这些年,我一直派人寻找岐黄后人的下落,但一直没有消息。” 那一刻,墨倾浑身气压低沉,杀气溢出。 “我也找人查是谁干的,也没有线索。不过,”墨一停顿了顿,“终于在几年前,得到温家一张秘密药方。” 说到这里,墨一停怒上心头,拳头握起:“就是师父你的啊。” 静默片刻,墨倾接过话,“你猜,是温知明屠杀了岐黄一脉,又盗取了我的药方?” 墨一停摇头:“温知明一个人办不到。” 半晌后,墨倾语气无波澜,说:“我知道了。” “我待在竹舍村,离帝城太远了。只有通过温迎雪才能……”墨一停只说了一半,但透露出的消息非常明显。 过去那么久了,想要查明真相,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事先不做讨论。”墨倾先将这个话题绕过去,然后看了眼江刻,继续说,“我们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墨一停忙问。 墨倾一顿,缓缓道:“关于夏雨凉的。” “她怎么了?”墨一停显然是关心夏雨凉的,“她在外面遇到事了吗,过得怎么样?这丫头,毕业后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他这么一问,墨倾反倒是说不出口了。 她和江刻的出现,对墨一停来说,都是刺激。 如果再说夏雨凉的事…… 不知道墨一停能不能扛得住。 于是,墨倾想了想,把这任务扔给江刻:“你说吧。” 江刻看了眼年迈的墨一停,把包袱踢回去:“你徒弟,你说。” “……” 墨一停看了看二人,慢慢的,明白了什么。 在缓了缓后,他自己猜到了:“她是不是,不在人世了?” “嗯。” 墨倾点了点头。 在墨一停怔住时,她又偏头看着江刻。 江刻抬手捏了捏眉心,等了一会儿,给墨一停足够调整的时间。 最终,由江刻复述,说明夏雨凉的遭遇。 惨状一笔带过,但过程说清楚了。 版本跟戈卜林说给谷万万的一样,都是江刻收到了夏雨凉的信,然后带着墨倾、戈卜林一起去葛家村调查,从而得知夏雨凉的遭遇。 “第八基地”就隐过去了。 “……” 江刻说完后,墨一停沉默了很久。 墨倾和江刻都没说话。 对于墨一停来说,今天的冲击很大,但是,对于墨倾和江刻而言,今天得到的信息,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骨灰在哪儿?”终于,墨一停问。 “招待所。”江刻道。 “我会让人将她安葬的。”墨一停缓缓点头,然后轻声呢喃道,“我把她当孙女,就让她葬在我身边好了。” 墨倾和江刻没吭声。 …… 三人在书房里待到下午二点。 之后,墨一停开了门,叫来了周开景,让他备点吃的来。 周开景点头应着,结果一抬头,见到江刻站在门口,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没摔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周开景震惊道。 据他所知,书房的门就没打开过,按理说,书房里就墨倾和墨一停在才对。 怎么忽然冒出一个人?! “叫江先生。”墨一停训斥道,“他和师……师父的后人是一起的,不得无礼。” “……是。” 周开景低下头,差点咬碎后槽牙。 ——见鬼了这是。 须臾后,周开景说:“我先去备饭菜。” 他对墨一停是无条件地敬重,但是这两人……他满怀质疑地看了眼墨倾和江刻,最后轻哼一声,拂袖离开。 “师父,江先生。”墨一停说,“你们先坐一坐,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村里逛一逛。” 墨倾颔首:“嗯。” 吃了午饭,墨一停果真想带着墨倾、江刻出去逛,可惜他身体确实老了,有心无力,在家门口走了一圈,身体就吃不消了。 墨倾本也没想让他带着逛,就是随便走一走,不一会儿,就让墨一停先回去了。 “不住我家吗?”墨一停不舍地问。 “我们还有朋友在招待所。”墨倾解释了一句,但见到墨一停失望和担忧的眼神,知道他是等怕了,补充了一句,“短时间内不会走。” “好,好。”墨一停又高兴了。 墨倾不会说谎。 江先生也不会。 他们承诺的事,都会办到的。 他便安心地回了家。 见他进门后,墨倾和江刻打道回府,一路前往招待所。 “你真要当这个村长?”江刻跟在墨倾身边,一遍一遍想着在书房的谈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墨倾反问:“不行吗?” “……行。”江刻挤出一个字。 墨倾戏谑道:“不支持啊?” “随便。” 江刻淡淡说着,将头偏到一边,漫无目的地看向路边的房屋。 心里就跟压了一块石头似的。 又闷又堵。 送了她一个村…… 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画个图纸、做个规划么,也没上什么心,还不是钞能力完成的。 何况,他这人还蠢到被人一枪爆头了呢。 过了会儿,江刻又给墨倾泼冷水:“村长没那么好当。” “区区一个村。”墨倾满不在乎地说,“千军万马我都管过。” “能一样?” “都一样。” “……” 墨倾用余光打量着江刻,片刻后,勾唇道:“你好像是不怎么支持啊?” 江刻斜乜着她,反问:“你管过千军万马,就甘心在这里当村官?” “我又不是只当村官。”墨倾一笑,“墨一停身体好得很,一时半会儿入不了黄土,我就挂个名儿而已。” 江刻蹙眉:“等他入土了呢?” “你咒他?” “……” 江刻硬是被她逼得没了话。 “也没什么。”墨倾耸了下肩,“反正村长之位,不能落到梁绪之手上。” 这话倒是没错。 紧皱的眉宇松了松,江刻沿着下坡往前走着,看向远处一片一片的药田,忽而问:“我跟他……” 墨倾接话:“什么?” 江刻顿住,侧过身,眼神认真地盯着墨倾,一字一顿地问:“真的一模一样?”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墨倾微微点头,旋即抬起手,用手指捏着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她瞥了眼江刻的锁骨:“他身上很多疤,你一个没有。” 她松开了他的衣领。 江刻抓住她要撤回的手,眯眼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不明显么?”墨倾反问一句,继而将手挣脱出来,坦然道,“爱人。” “……” 这话,江刻不太爱听。 于是,江刻直接走了,加快了脚下步伐。 “哎!” 墨倾喊他。 江刻头也没回。 他这般反应,墨倾也有所预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她走得很慢,欣赏着周围的景致——这里的每一处,或许都是江延精心规划的。 她有记下来的必要。 “接着。”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冷不丁传来一个女声。 有什么被扔过来,墨倾将手一抬,将其抓住,定睛一看,是一瓶冰镇的奶茶。 墨倾抬眼看去。 温迎雪站在一棵树下,目光笔直地打过来,赤裸裸的,没一丝隐藏。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神医村【26】有因有果,新任村长 那是一颗梨树,梨花一朵朵绽开,风一吹,花瓣飞向空中,如雪。 温迎雪一袭长袖白裙,发如墨,迎风而舞。 在她身上,依旧透着温和静雅的气息,似不落凡尘的仙子。她眼里一抹清冷,添了些清雅高贵,宛若高岭之花。 “等我?” 墨倾淡笑一声,拧开了奶茶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味道还成。 “嗯。” 温迎雪缓步而来。 在距离墨倾两步之遥时,她停了下来。 “你顶替我身份被揭穿,我可曾借机羞辱过你?”温迎雪静静地看着她,并未展露出攻击性。 垂眼掠过奶茶的瓶身,墨倾懒懒地答:“未曾。” “你在附中声名鹊起时,我可曾想过压你一头?”温迎雪又问。 仔细一想,墨倾又答:“未曾。” 温迎雪便问:“我未动过你的利益,你为何要断我的路?” 墨倾不疾不徐地问:“还记得井宿?” 眼一眯,温迎雪说:“记得。可有别的?” “没了。” “明白了。”温迎雪微微颔首。 倒也不冤。 她为了让梁绪之收她为徒,设计让墨倾被学校开除,如今墨倾临门一脚,搅黄了她的拜师仪式。有因有果。 墨倾问:“还有想问的?” 温迎雪说:“没了。” “听说你是温家的养女。”墨倾只手揣到裤兜里,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一斜,落到温迎雪脸上。 “是。” 温迎雪侧首看她。 墨倾喝了口奶茶,悠然问:“过得不怎么样吧?” “倒也不尽然。”温迎雪说。 墨倾笑了,接话:“总比回墨家要好。” 温迎雪也笑,说:“确实。” “梁绪之心胸狭隘,心术不正,容易走歪门邪道。”墨倾眉一挑,“要不,你拜我为师?” 温迎雪像是听到了笑话,笑容渐深,倒也不嘲讽,只道:“待你有他这般的地位和成就再说。” “那晚了。”墨倾说,“得排队。” 她口吻戏谑又玩味。 像极了开玩笑。 不过,温迎雪却留了一份心,衡量她这玩笑背后,可有一两分是真的。 但,无所谓。 “拜师一事中断,想必梁绪之的村长之位也难如愿。”温迎雪慢条斯理地说,语气温柔,“这次我服输,下次见。” 她越过墨倾,往前走。 “等等。” 墨倾扬眉,叫住她。 温迎雪回过身。 墨倾晃了下手中的奶茶:“哪儿买的?” 目光一扫而过,温迎雪收回视线,缓步往前走,声音飘来:“我带来的。” 墨倾又喝了两口奶茶,把瓶盖拧上,然后沿着这条道一路往下。 一树梨花静静绽放,花开满天,两道身影,一上一下,渐渐远行。 * 招待所。 戈卜林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正在跟他的好基友澎韧煲电话粥。 墨倾走近时,正巧听到他们在谈澎韧养的一盆绿萝长了两片新叶子,她揉了揉耳朵,站在戈卜林面前,打量着他。 戈卜林发现了,将手机一捂,疑惑地问:“有事?” “你要跟澎韧出柜的话,可能得先讨好一下澎忠。” 戈卜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澎韧出柜?” 墨倾挺实在地说:“因为,看起来很像。” “……” “你不用在意,早在一百年前,这种事已经不稀罕了。”墨倾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 戈卜林明白过来,嘴角微抽,把跟澎韧的电话掐了,然后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你们俩一出门就消失了一整天,这里谁都不搭理我,我跟谁说话去?”戈卜林气呼呼的。 墨倾耸肩,问:“江……画家呢?” 戈卜林没好气道:“他一回来就上楼了。我跟他说话,当我是隐形人。” “哦。” “你们俩到底干嘛去了?找到村长了么,夏雨凉的骨灰如何处理?”戈卜林的问题如连珠炮。 “村长晚上会让人接走夏雨凉。”墨倾回答。 “那我们呢,什么时候走?” “不走?” “啊?” 戈卜林不明所以。 墨倾不紧不慢道:“等我当了村长再说。” “……” 戈卜林当即傻在原地。 墨倾抬手,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板凳上,然后拍了拍手,踱步进了招待所。 …… 戈卜林告状的速度比做什么都快。 墨倾光是上个楼的功夫,刚进了自己房间,就接到了霍斯电话。 霍斯在电话里对“墨倾要当竹舍村村长”的事表示质疑,并且怀疑她用了不正当的手段,甚至透露出一股“车票已订好,马上赶过来”的意思。 “现任村长是我徒弟。”墨倾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话。 “……” 电话那边的霍斯,登时安静了,像是陷入了静默中。 良久,霍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墨倾说:“今天。” 霍斯又说:“不管怎样,让你当村长,未免太儿戏了。” “说得过去就行。” “……”霍斯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你当村长可以,挂个头衔,接下来还得回东石市。不然……” “炸弹威胁呗,可怕。”墨倾接过话,继而又问,“你们能远程遥控吗?” 霍斯哽了下:“这不是你该打听的问题。” “哦。” “再给你一周,办完事就跟戈卜林回来。”霍斯说,“另外,竹舍村的村长,我们改日会登门拜访,你跟他说一声。” “打听我的事?” “……” 霍斯觉得她明知故问,就是想膈应他。 过后,墨倾慢悠悠地说:“你们若能问出来的话,无所谓。” “这是我们的事。”霍斯语气阴沉沉的。 不管是不是能问出重要信息,这一流程,他们还是要走的? 顿了顿,霍斯觉得有点不对劲,又问:“你徒弟,多大了?” “一百零八。” 霍斯:“……” 瞧这架势,跟这位百岁老人说话声儿大一点,都怕要了老人的命哦。 实在是跟墨倾无话可说,霍斯果断地选择了挂断电话。 ——当村长就当村长吧。 ——不把人家村子毁了,就是谢天谢地了。 * 晚上,“墨倾中断温迎雪拜师仪式”的话题热度,持续不断地攀升。 大部分人都在骂墨倾不干人事。 同时,也有一部分人期待温迎雪拜师的日期尽快确定,不要因此而耽搁太久。 可—— 他们的希望泡汤了。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待在村里的记者公开发声——“打道回府了,温迎雪拜师这事,成不了。” 这一句话,如落下大海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卧槽,真的泡汤了?】 【墨倾故意搞破坏实锤了吧?】 【墨倾跟温迎雪肯定有仇,要不就是嫉妒温迎雪的小人。不然,怎么会假扮温迎雪,怎么会一起参加建模竞赛,又怎么会掐准时机中断拜师仪式?】 【气死了,关注了一天,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听说是神医村村长不愿意破坏规划。】 【这话你也信?】 【有个屁的规矩,装神弄鬼的。温女神离远点儿好,咱们今后的路更宽敞。】 …… 无心插柳柳成荫。 昨日直播的目的,本是为了让神医村被大众知晓。 但是,经过昨天墨倾那么一闹,无数路人都被虐成了温迎雪的粉丝,她社交平台的账号一夜之间增长百万粉。 并且,增势仍旧迅猛。 至于墨倾,一觉醒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恶人。 她倒是一点都没关注,踩着点下了楼,发现一楼餐厅少了些热闹,只剩两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吃饭,不见其他身影。 墨倾拿了一份早餐,踱步来到前台。 “人呢?”墨倾咬了口馒头,问前台小妹。 “都走了啊。”前台小妹说,“昨晚村长决定取消让外人拜师的决定,温迎雪住了一晚,说要回去上课,大早就离开了。其他人没新闻了,就走了。” 墨倾往餐厅瞥了一眼:“不还剩几个么?” “那几个啊……”前台小妹皱眉,继而摇了摇头,“他们呐,是想留下来搞个大新闻,拍一拍神医村风土人情,等新村长继位啥的。” “哦。” “但是啊,门儿都没有。”前台小妹说,“等他们吃完这顿饭,周叔叔就会把他们请走了。” 墨倾又咬了一口馒头。 “哎。”前台小妹手肘搁在台面上,身子向前倾,仔细打量着墨倾,“听说你是医圣的后代,是真的吗?” 墨倾细嚼慢咽的,将馒头咽下,然后漫不经心道:“嗯。” “那你医术肯定不错咯?医圣的传说,都是真的吗?”前台小妹眼睛亮了亮。 “谁知道。”墨倾凉飕飕地说,“我在的时候,她早没了。” “……也是哦。”前台小妹有些惋惜,随后又不死心地问,“但你家人呢?” “死的早。” 前台小妹眼神顿时变得怜悯起来:“抱歉哈。” 墨倾一边跟前台小妹闲聊,一边干掉了半个馒头。 这时,又一个裹破大衣的青年走过来。 “二万,早啊!”前台小妹见到来人,兴奋地跟人打招呼。 谷万万走近了,斜了眼墨倾,旋即皱眉跟前台小妹说:“让你别这么叫我,能听一句人话吗?” “我听着呢。”前台小妹忙不迭点头,然后朝他面前挪了挪,微微歪着头,眨眼说,“可打你嘴里说出来的,能是人话呢?” 谷万万“嘶”了一声。 他说:“把我搁前台的东西送人,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指的是前台小妹给墨倾、江刻的点心和二锅头。 前台小妹笑嘻嘻的:“你每天都去串门都带这些,不差这一两样。” 谷万万没理她,侧首盯着墨倾,手指在桌面叩了叩,说:“报个恩呗。” “什么?” 墨倾撕了一块馒头,扔到了嘴里,用余光瞥他。 “点心和二锅头。”谷万万姿态还挺拽,“不白拿的。” 墨倾:“说。” “你看我,当个神医村的村长,怎么样?”谷万万眉头一扬,眉眼是自信。 “二万万,你说什么呢!白日梦不是这么做的!”前台小妹炸了毛,怀疑一夜过去,谷万万被鬼附身了。 墨倾乜斜着他:“差点儿。” 谷万万不恼不怒,又问:“梁绪之呢?” 墨倾摇头:“也不行。” 谷万万继续问:“你在村长面前说话,有分量吗?” “有。” “那我等你好消息。” 谷万万跟她说完,就在前台拿了一把小锄头,晃悠悠地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被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战,然后裹紧了自己的大衣,走了。 “二万,你吃不吃早餐的?”前台小妹冲他的背影喊。 “给我留着。” 谷万万远远地答了一句。 “墨倾,你别把他的话放心上。”前台小妹扭过头,跟墨倾说,“他一向没个正行。” “他是什么人?”墨倾似是随口一问。 “他啊,”前台小妹停了一会儿,想了想才说,“他不是我们村的人。但打十年前起呐,他每年都会来我们村……” “做什么?” “好像是,”前台小妹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凑到墨倾耳边,飞快地说了两个字,“续命。” 说完之后,她又立即撤开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说是中过毒,至今无解。每年找村长治疗,才能活到现在。” “是么。” “不过他心态好。来这里后,就爱上了种药,这一种,就是十年。他一直觊觎张三的种植技术,一空下来,就去找张三。”前台小妹说着,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可惜了,”前台小妹捧着脸,“要是村长……” 顿了顿,前台小妹没把那话说完,只是感慨道:“谁还能救得了他?” 墨倾“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是挺可惜。” 她拿着剩下的早餐回了餐厅。 * 果不其然,刚到上午九点,周开景就带了人过来,“请”几个记者离开了。 并且,在记者们走之前,还一一排查了他们拍的内容,事关村民隐私的,一律删除。 墨倾和戈卜林坐在招待所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你们俩……”处理完记者,周开景走到门口,刚一张口就察觉不到不对劲,皱眉看戈卜林,“你是谁,另一个呢?” 戈卜林答:“采风去了。” 墨倾比周开景还疑惑:“采风去了?” “对啊,清早就去采风了。”戈卜林说。 墨倾:“……哦。”她还以为江刻一直在睡懒觉呢。 周开景蹙眉:“我来拿夏雨凉的骨灰。” “等等哈。”戈卜林说着,捡起地上的一个背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瓷瓶,“这儿呢。” 他递给周开景。 周开景去接。 但是,戈卜林又把瓷瓶往回一收:“我们能一起吗?” 周开景不耐烦:“能。” “你们会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会。” “我想看着她下葬。” “下午就葬。”周开景烦不胜烦,一把夺过了瓷瓶。 他在手里垫了垫,感觉有点少:“就这么点儿?” 戈卜林说:“有这点儿就不错了。” 周开景:“……” 真想揍他。 这时,梁绪之从后方走来:“周叔,村长叫我们过去,讨论新任村长之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神医村【27】墨倾继位,梁绪之偷盗 “周叔,村长叫我们过去,讨论新任村长之事。” 梁绪之走过来时,冷飕飕地瞧了眼墨倾、戈卜林二人。 他的视线在墨倾身上停驻三秒。 怒恨交加。 “好。”周开景点头,“村长说了是投票吗?” 梁绪之将视线移开:“不知道。” “应该八九不离十。” 周开景拍了拍梁绪之的肩,眼神肯定。 梁绪之跟他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冷冷剜了一眼墨倾,梁绪之跟周开景离开了。 眼下,村长之位要紧。 以“医圣传人”的身份,他现在贸然跟墨倾起冲突,传到村长耳里,得不偿失。 …… 墨倾看了眼梁绪之、周开景的背影,跟戈卜林说:“我们也走吧。” 戈卜林一怔:“去哪儿?” “村长家。” “哦。”戈卜林晃着他金灿灿的头发,往墨倾跟前一凑,“去抢村长之位啊?” 墨倾淡声道:“换个词。” “啊?” “拿。” “……哎。” 戈卜林搓了搓手,喜滋滋地应了。 就这样,二人跟在梁绪之、周开景后头,去了村长家。 梁绪之、周开景前脚刚进大堂,墨倾、戈卜林后脚就跟了进来。 “……” “……” 梁绪之和周开景都跟见鬼似的瞧着二人。 ——他们村选村长,有他们俩什么事啊? 周开景沉声问:“你们有什么事?” “不明显吗,”戈卜林挺直腰杆,颇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意思,“跟你们同一件事。” “胡扯!”周开景皱眉,“我们村的事务,何时轮到你们两个外人参与?” 梁绪之跟旁人道:“把他们请出去。” 他着重了一个“请”字,说出来的意思,跟“赶”差不多了。 大堂里有好几个人,要么是村里的干部,要么是来帮忙的年轻人。 梁绪之在村里有一定名声和威望,说话自然是有分量的,一开口,就有几个年轻人朝墨倾、戈卜林走了过去。 戈卜林晃了下脖子,眉眼染了些桀骜之色。 上次在葛家村被绑,他这个部长在墨倾面前搞得挺没面子的,眼下这几个来得正好,给他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 然而—— 年轻人还未动手,墨一停就出现了。 “在吵什么?”墨一停语气满是威严,顿时令几个年轻人停下了。 所有人都看向墨一停。 墨一停杵着拐杖,缓缓走向大堂中央,原本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在目光落到墨倾身上后,顿时卸掉一半。 他跟墨倾说:“墨倾,过来坐。” 墨倾颔首,走了过去。 大堂正中央,两个位置,一左一右。一旦坐下,就是跟村长平起平坐。 墨倾就这么大剌剌地坐下了。 戈卜林跟在她身后,站在了她身旁。 “村长,不合规矩吧,她是个外村人。”有人抗议。 马上就有人附和:“是啊,村里规矩不能破。” “不合适。” “随便让她坐个位子也行啊。” …… “什么外村人?”墨一停眸色一冷,字字顿顿道,“你们现在讨生计的手段,全是她……” 墨一停微顿,继续道:“她祖先留下来的。竹舍村以医圣医术划分,得她医术传承的,在我们村,都不是外人。” “……” 他一番话,说得人哑口无言。 确实。 他们村,不是以“姓”划分的。 早在建立之初,墨一停就收留吃不饱饭的孤儿,分配给他们田地和房屋,教他们医术和种植,让他们有谋生手段。 墨一停是医圣的徒弟。 技术都是来自于医圣。 说到底,他们村是靠“医圣”才有今日的繁华。 作为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村落,他们却掌控着大半个中医行业的话语权,以及市场上五成珍贵中药材。 名声和金钱,都来自于“医圣”。 其他人没了声儿,自然,周开景和梁绪之都没了声儿。 他们都老实坐了回去。 戈卜林在一旁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合着他就是个隐形人是吧? “都到齐了么?”墨一停环视了一圈众人。 负责通知的年轻人回答:“到齐了。” “找你们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下新任村长的事。”墨一停双手搭在手杖上,目光缓缓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周开景问:“村长决定了新任村长选拔方式吗?” 又有人问:“村长心里有人选吗?” “我这糟老头子年龄大了,没精力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墨一停说,“简单一点。既然政府给了我直接选定的权利,就按照我的意思来。” 墨一停问:“你们有意见吗?” “全听村长做主。” “都听您的!” “当然是您怎么决定,就怎么来!” 众人纷纷响应。 作为建立这个村的恩人,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兼具智慧和德行,他们怎么会忤逆他的话? 墨一停点了点头,继续说:“在年轻一辈中,我看好两个人。” 他的目光落到某处,说:“周开景和梁绪之。” 被点名的二人,神情皆有些异色。 周开景是错愕。 梁绪之是不快。 对于村长之位,周开景从未觊觎过,忽然被村长点名,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茫然。 至于梁绪之,本就对村长之位势在必得,却没想到,他在村长心中的地位,竟是与“周开景”一个水平。 原本拉拢的周开景,竟是成了他的“对手”,他又怎能释然? “你们对他们俩是怎么看的?”墨一停将话题抛了出去。 当即,全场响应。 一拨人站周开景,一拨人站梁绪之,声音竟是不相上下。 梁绪之确实挺能干的,但他常年在外面,加上年轻,自是不如周开景这般在村里干实事的人亲近村民、拉拢人心。 梁绪之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青筋暴露。 墨一停眼帘半垂着,听着他们发表意见,时不时地点一下头,似乎听得很认真。 墨倾不知何时叠起了腿,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瞧着这一幕。 等到在场人讨论得差不多了,墨一停摆了一下手,叫停。 全场顿时安静。 墨一停这才继续说:“绪之,听说你在研究针灸数据化?” “是。”梁绪之不明所以。 “很忙吧?”墨一停关切地问。 “是有点,不过……”梁绪之舔了舔唇角,颔首道,“这些不需要我盯着。我自幼在村里长大,若村子需要我,我定当效犬马之劳。” 墨一停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 梁绪之缓缓吁了口气,却不知他的回答是否让墨一停满意。 下一刻,墨一停话锋一转:“绪之啊,有什么想做的,你尽管去做,村子肯定尽全力助你。” “……” 梁绪之面色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墨一停又看向周开景:“开景。” “在。” 周开景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你常年待在村子里,对村里的事务更了解。你当了八年村书记,我对你也很放心。”墨一停说,“我决定,今后就由你——” “……” 在场人一个个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吧? 真把村长之位让给周开景了? 然而,墨一停却一字一顿地说—— “辅佐墨倾管理村子。倘若墨倾不在村里,你将可以代理村长之职。” “……” “……” “……” 全场哑然。 他们跟个傻子似的,瞪着眼、张大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三秒之前,他们还在“是周开景,还是梁绪之”之中挣扎,却未料,他们俩根本就不在“候选人”行列。 ——真正的新任村长,早在墨倾被墨一停邀请坐下之际,就已经确定好了!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戈卜林一个人鼓掌,声音却极其响亮。 在戈卜林坚持了约摸半分钟后,其余人终于受不了了,随之鼓了几下掌,顿时大堂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气氛好不……压抑。 “村长,我不同意!”梁绪之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眉眼压着火气,“墨倾才多大,连高中都没毕业!有医术吗,会种植吗,懂怎么管村子吗?你让她当村长,未免太儿戏了吧!” “老头子虽然半只脚进棺材了,但还能再活一些日子。”墨一停劳神在在,语气沉着,“你操心的问题,我都会教给墨倾。” “原因呢?”梁绪之吸了口冷气。 墨一停神情严肃,不容置否地说:“她是医圣传人,我有钦点的权利。” 他目光落到梁绪之身上,夹杂着些许锐利。 那一瞬间,梁绪之仿佛被墨一停看穿了一般,感觉所有心思都暴露于人前,一种无处可藏的羞辱和窒息袭上心头。 梁绪之脑子一片空白。 墨一停喊:“开景。” “我在。”周开景起身,低下头。 “你可有意见?”墨一停沉声问。 周开景看了眼梁绪之,又看了眼墨一停,回答:“没有。” “那好。”墨一停说,“事情就这么定了。” 墨一停简单说了几句,就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梁绪之忍不住,又开了口:“我还有一问。” 墨一停看向他。 墨一停的眼神是有压力的,梁绪之硬着头皮迎上去,问:“墨倾会一直待在村里吗?” “不会。” “她若不在,”梁绪之又问,“代理村长可否行使村长权利?” “自然。”墨一停答。 “那代理村长是否可以出入禁地?”梁绪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区区一个村长,他才不在乎。 外面的世界那么辽阔,他若有传说中的药方,自是可以名利双收,要什么有什么,何须待在一个村里当避世不出的村长? 何况,哪怕不是村长,神医村的资源,他照样可以用。 他要的…… 只有禁地那一张传说中的药方。 倘若代理村长可以进出禁地,他继续从周开景这里入手,没什么区别。只是稍微费一点劲儿罢了。 墨一停轻轻皱眉,似是不解:“禁地跟村长权利有何关系?” “村长,”有人小声提醒,“您说的,禁地只有村长可进出。” “……哦。” 墨一停仿佛才想起这事。 见状,众人暗自揣测:村长连这事都能忘,莫不是真的有些糊涂了? “我说的应该是,禁地只有我可以进出。”墨一停不紧不慢地说。 梁绪之问:“有何区别?” “禁地里存放的,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何时沦为历届村长所有物了?”墨一停理所当然地反问。 “……” “……” “……” 又是一阵沉默席卷了大堂。 戈卜林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卧槽! 好大一出戏! 作为一个外人,戈卜林都看出来了,梁绪之想要争夺村长之位,就是为了所谓的“禁地”。 结果是,禁地并非允许“村长出入”,而是只准墨一停个人出入。 而这些年,他们村里从未换过村长,只有墨一停一个人,所以一被传开,自然而然就成了“村长出入之地”。 同时,意识到这一点的在场之人,皆是傻愣愣的,感觉这个信息,跟他们自幼听到大的,有一定的出入。 ——啊。 ——合着那是墨一停自己的,不是村里的宝贝? ——这也过于乌龙了吧? 一言不发就成了新任村长的墨倾,此刻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她侧首问墨一停:“禁地放着什么?” 墨一停忙道:“我带你进去看。” “行。” 墨倾应声。 戈卜林也道:“我也想去。” 墨一停道:“来吧。” 在场众人:“……”QAQ我们也想去! 可是,没人敢提。 * 墨倾成为新任村长的事,当天就在村里传开了。 无一人抗议。 对于村民而言,一手建立村子的村长,想把位子让给谁就让给谁。 何况,这个叫墨倾的…… 是医圣的后代呢。 那么牛掰的身份,当他们的村长,有何不可? …… 两天后。 村长住所的禁地。 凌晨三点半,月黑风高,天幕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一抹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禁地。 他似乎很熟悉禁地的机关,开了门,避开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有条不紊地前进。 终于,他来到核心区域。 “哟。” 伴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房间里几个火烛亮起,火苗闪烁,光影摇曳,照亮了站在一幅画像前。 梁绪之愕然抬眼,视线掠过那个人,落到其身后那副画上。 他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怎么会这么像?! 同一时间,墨倾的声音响起:“等你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神医村【完】将梁绪之逐出竹舍村! “等你很久了。” 梁绪之心脏骤然缩紧。 他下意识看向周围,空荡荡的空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尔后,他又看向前方。 墨倾笔直地站着,在她身后,那幅画里的人,模样、气质,跟她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梁绪之竟是觉得,墨倾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你……” 梁绪之声线在抖。 不知为何,梁绪之想到那日被墨倾非人类力量支配的恐惧。 联想到那一张被墨倾毁掉的药方,梁绪之心如刀割。 然而,不想来什么,偏来什么。 墨倾缓缓举起手中的一块皮纸,抖了一下,露出跟当日被毁的一样的皮纸。 她扬眉,问:“来找这个的吧?” “别毁了它!”梁绪之想都没想,赶紧喝道,表情变得凝重、紧张。 “哦?” 墨倾轻笑,略带戏谑。 梁绪之喉结一紧,小心地说:“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梁绪之双手举到前方,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安抚地说,“村子,你的。大学,我帮你安排。事业,我能帮你铺路。温迎雪有的,你都可以有。” 他怕了。 怕了墨倾这个疯子了。 价值连城的药方,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能毁掉。 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墨倾把玩着那一张药方,笑了:“好像挺有诱惑力。” 梁绪之松了口气。 墨倾缓缓朝他走过去。 梁绪之紧紧盯着她手里的药方,神情专注且紧张,同时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拉拢墨倾。 “但我觉得……”墨倾停在他面前,缓缓开口。 不要! 梁绪之蓦地瞳孔睁大,在心里呐喊着,可他张大了嘴,却一个字都出不了声。 只见墨倾将手一翻,手心向上,她笑容顿时一收,语气冰凉:“毁了这药方,更有意思。” 话音落,一团火焰登时从手心窜起,那一张药方瞬间燃烧,一点点地在梁绪之眼里被烧毁。 “你!” 梁绪之直接朝墨倾扑了过去。 墨倾哂笑一声,头一偏,侧身闪开。 同时,墨倾抬起腿,一脚踹在梁绪之小腹,梁绪之登时被弹飞,重重摔落在地。 梁绪之倒地不起,他挣扎着抬头,见到墨倾手心里的药方,慢慢被烧得一团漆黑,最终化为灰烬。 所有绅士和假装悉数消失,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这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周开景、墨一停等人,陆续赶到。 机关关闭,门窗打开,悬挂于墙壁的肖像画迎风摆动,烛火摇曳,光影拉扯着,明灭不定。 墨倾手指碾碎了掌心的灰烬,手掌轻翻,灰烬从她手里簌簌掉落。 她冷眼瞧着梁绪之,一字一顿道:“竹舍村梁绪之,因违反村规,闯入禁地,被逐出竹舍村。今后再也不得回竹舍村!” 在她身后,所有见证者皆是沉默,无一人为梁绪之说话。 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梁绪之利用各种先进飞行器勘测禁地,检查每一处机关,早已引起墨一停的警觉。 如今,村长之位再无可能,梁绪之只能铤而走险—— 偷。 可是,村长早已在周围安装了摄像头,梁绪之潜进来的一幕,在场之人早已通过监控器,看得一清二楚。 * 黎明时分,墨倾回到招待所。 天还是黑的。 招待所门前亮着灯,洒落一地昏黄。 村子大,人口少,入夜后就寂静得很,何况是只住了四个外人的招待所。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虫叫声。 墨倾走到门口,在推开门的一瞬,忽而听到里面传来声音:“哎。” 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谷万万倚着前台,裹着破大衣,两道视线打了过来。 “谢谢啊。”谷万万掂了掂手中一瓶饮料,朝墨倾扔了过去。 “你哪儿来的消息?” 墨倾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在她的阻扰之下,梁绪之不仅没能当成村长,还被逐出竹舍村的事。 可是,事情发生到现在,才两三个小时,谷万万怎么知道的? 谷万万眯眼说:“有人脉。” 墨倾晃了下饮料,侧首:“就这?” “我姓谷,叫谷万万。”谷万万站直了,不再松松垮垮地站着,朝墨倾一挑眉,“往后来帝城,随时可以找我。” “成。” 墨倾略一琢磨,应下了。 她拿着饮料从前台走过。 “什么时候走?”谷万万忽的问,视线随着她移动。 墨倾答:“今天。” …… 虽说跟墨一停久别重逢,但这年代通讯发达,墨倾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有赖着不走的必要。 何况, 霍斯那边催得紧。 墨倾来到三楼走廊,见到江刻房间有灯光漏出来,怔了一下。 本来都走到自己房间前,但想了想后,墨倾又一转身,来到江刻房间前。 “笃笃笃。” 她屈指敲了门。 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江刻抬手扶着门,瞧见了墨倾,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淡淡问:“有事?” 墨倾问:“还不睡?” 江刻默了一秒:“画画。” “挺入戏啊。”墨倾眉毛抖了下。 江刻“嗯”了一声,有些生疏,有些冷淡。 自从那天聊得不愉快后,墨倾和江刻就没怎么接触过。 江刻早出晚归的,墨倾忙着村长之位、赶走梁绪之的事,也没时间跟江刻搭话。 墨倾说:“我们事情处理完了,今天走。你呢?” “也是今天。” 听语气,似乎不打算一起。 墨倾便强行邀请他,只说:“哦。” “去睡吧。”江刻说了一句,就将门关上了。 墨倾挑眉,想一拳砸坏这门。但是,拳头都提起来了,想到江刻那张冷漠的脸,又没了兴致,把拳头一收,回了自己房间。 爱咋咋。 她不管了。 …… 因为睡得晚,墨倾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收拾了自己行李,去一楼时,见到戈卜林正在吃早餐,他脚边也放着个背包。 张望了一圈,墨倾发现,偌大的招待所,就她和戈卜林二人。 “早……哦,不早了。”戈卜林跟她打完招呼,指了指对面的食物,“你的早餐。刚打算吃完给你端上去。” 墨倾走到他对面,用脚踢开凳子,坐下来:“江画家呢?” “走了,半个小时前。”戈卜林忽然放下筷子,拿起脚边的背包,一边拉开拉链一边说,“对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拿出一个素描本。 是江刻经常拿在手里的那个。 墨倾接了过来。 戈卜林抻着脖子,好奇地问:“我能看吗?” “不能。” 墨倾一口回绝。 “好吧。” 戈卜林将脖子缩了回去。 看了素描本的外壳,墨倾犹豫了一下,没有及时翻开,而是将其扔到了自己背包里。 戈卜林问:“不看吗?” 墨倾拿起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看。” 戈卜林叹了口气。 可惜了江画家一片痴心,却白白糟蹋在这个百年妖精身上。 …… 吃了早餐,墨倾和戈卜林就准备走了。 墨一停特地来送他们。 墨倾看着他年迈的身体,说:“别送了。” “我看着你走。”墨一停眼里有失落。 “等我通……”墨倾话语一顿,没有透露第八基地的事,改口道,“安定了,接你过去。” “好,好。” 墨一停眼里登时闪现了泪花。 墨倾思绪有些复杂。 醒来后,只当故人已逝,她该无牵无挂。 未料…… “对了,江先生呢?”墨一停环顾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 墨倾道:“先走了。” “哦。” 墨一停虽然不解,但是没追问,只是拉着墨倾走到了一边。 墨倾奇怪:“还有什么事?” “今天早上,江先生来找过我。”墨一停说。 “找你?” “他就跟打听一件事。”墨一停道,“他问我,江延是个怎样的人。” 墨倾一顿,语气淡然地问:“哦,你怎么说的?” 墨一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实话实说啊。” “……” 墨倾觉得以墨一停对江延的滤镜,大概能把江延夸成一个神仙。 “师父,江先生现在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墨一停说,“像变了个人。” 墨倾还是那个说辞:“毕竟失忆了。” “可以理解。”墨一停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墨倾和江延经历了那么多事才在一起,结果却惨遭分离。百年后,好不容易又重逢了,结果江延却失忆了。 墨倾看着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墨一停,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渐渐消失。 倘若真是失忆就好了。 可是,江延和江刻虽然有着明显的联系,却很难让人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仅仅是“失忆”,怎么没一点伤痕。 仅仅是“失忆”,江刻又怎有新的记忆。 仅仅是“失忆”,他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墨倾,我们该走了!”戈卜林背着登山包,跑过来。 “好。”墨倾朝戈卜林点点头,然后跟墨一停告别,“先走了。” 墨一停鼻尖一酸,像极了年幼时一次又一次跟墨倾告别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乖乖的:“师父,再见。” “再见。” 墨倾跟他摆了下手,然后跟上了戈卜林的步伐。 戈卜林倒退着走,朝墨一停挥手:“村长,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墨一停笑着,目光慈祥,又依依不舍,目送着他们离开。 幸好。 虽然他从孩提变成老者,而墨倾却从未改变。 希望墨倾能以年轻的眼光和心态,去看这个崭新的,和平的,由他们一手打造出来的世界。 * 木屋依旧伫立在草药中央,被桔梗花环绕。 桔梗在风里摇晃。 “他们今天走。”谷万万坐在屋檐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支桔梗花。 “想不到啊,”张三坐在屋前摆放的木椅上,晃悠着一把蒲扇,“才几天时间,夺了村长之位,赶走梁绪之。” 张三往后一偏头,跟谷万万说:“都跟你说了,是贵人吧?” “嘁。” 谷万万略有不屑。 “你还真别信。”张三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谷万万不明所以。 “夏雨凉走之前,没跟你说过一点关于医圣的事?” 凝眉想了想,谷万万说:“她说,她在禁地看到了医圣的肖像画,还说医圣叫墨倾。” 将桔梗花一扔,谷万万从栏杆上跳下来:“你说,墨倾干嘛要叫墨倾,跟祖先取同样的名字,不怕祖先不高兴吗?” “……” 张三静默地看了他三秒,决定不接茬,把脑袋又转了回去。 谷万万心中生疑,一脚踹在他的木椅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三反问:“我瞒着你的事还少了?” 谷万万一哽,老大不高兴地说:“我过几天就得走了,你的种植技巧什么时候给我?你不会还想拖我一年吧?” “我掐指一算……”张三做了个掐指的动作,撩起眼皮,“你这小子,毒入骨髓,还指不定能活一年呢。” “滚蛋。” 谷万万表情微变,手一挥,转身走了。 张三叫住他:“哎。” “改主意了?”谷万万步伐一停,回头看他。 张三笑呵呵地说:“后院长草了,别忘了除草。” “……” 谷万万黑着脸走了。 张三哈哈一笑,坐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看着蓝天白云、大片药田。 良久,他缓缓瞌上眼,想起了送走夏雨凉的场景。 …… 张三提着夏雨凉的行李,跟夏雨凉走过长长的山路,来到大马路上。 有车在等夏雨凉。 那一天,骄阳似火,风很热。 “张叔叔,我走了。”夏雨凉接过行李,跟张三告别。 “有事打我电话。”张三揉了揉夏雨凉的头发,一顿,又说,“别怪村长,一旦破了规矩,有些东西就守不住了。” 夏雨凉理解地点头:“我知道的,是我错了。” 张三叮嘱:“出门在外,守点规矩。” “好。” “也别示弱。你不能回村,不代表我们不能出村。”张三又说。 夏雨凉抿唇笑了笑:“嗯。” 二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夏雨凉再一次道别:“张叔叔,再见了。” 张三微微颔首。 夏雨凉转过身,提着行李走了几步,可很快,她又放下了行李,跑到了张三面前。 “张叔叔,我不后悔,我见到她了,她叫墨倾。”夏雨凉是笑着的,她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怀表,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照片。 夏雨凉说:“这是村长给我的。他说,只要我努力学习,一直往前走,走得越远,站得越高,见到她的机会就越大。” 张三看了看那个怀表,良久没说话。 ——怎么会见到。 ——村长只是给你一个慰藉罢了。 他看着面前的傻姑娘,迟迟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只得说:“往高处走。” “嗯。” 夏雨凉重重点头。 她走了,带着一腔的热忱和期待,前往她梦想中的未来。 谁曾想—— 一场失败的婚姻,断送了她一生。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部门【01】帝城大学,抢着要墨倾 回程的路依旧很颠簸。 经历了一天的长途跋涉后,墨倾、戈卜林抵达市里,但没有在当地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高铁站,坐上了回程的高铁。 时间太晚了,高铁上的灯光调暗了一些,乘客们都闭眼休息。 “喝吗?” 戈卜林碰了下墨倾的胳膊,递过来一瓶酸奶。 墨倾垂眼一看。 竟是她常喝的那一款。 这几日出门在外,墨倾没见到卖这款酸奶的,一直没喝成。 墨倾接了过来。 “我刚看到卖的,就买了一瓶,是你常喝的那种吧。”戈卜林说着,又给墨倾递过来两个小面包,“你垫一垫,等到了,我让澎韧请你吃大餐。” 墨倾略有惊讶:“澎韧?” 戈卜林点头:“是啊,我让他来接我们。” “霍斯呢?”墨倾问着,拧开了酸奶瓶盖。 “他这两天不在东石市,去了帝城。”戈卜林说,“最近一队跟二队合作出任务,应该有大事件,挺忙的。” 墨倾喝了口酸奶:“哦。” 戈卜林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 墨倾没有驾照,戈卜林开了一天的车,实在是太累了。他无数次腹诽江刻为何要走得那么早,不然可以跟他分担一下。 墨倾喝着酸奶,“嗯”了一声。 戈卜林头一歪,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应该是睡过去了。 喝完一瓶酸奶,墨倾意犹未尽,将瓶子收进垃圾袋里。 往后倒下时,她的手肘碰到身边的背包,顿了顿,她将背包拿起来,拉开了拉链,找到先前胡乱塞进去的素描本。 褐色的表皮,摸上去有些粗糙。 车内光线昏暗,墨倾犹豫了下,将手机屏幕摁亮,对准了素描本,把第一页翻开。 入眼的一幕,却让她惊了惊。 第一页画的,竟然是她。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她,半蹲在阳台栏杆上,小吊带、长衬衫、热裤…… 是江刻的视角。 在右下角有一落款:江画。 ? 她明明记得,在江刻给葛艺画画时,素描本前面就有使用过的痕迹了。 打一开始,画的就是她? 墨倾思绪一动,旋即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她的身影,一幕又一幕,全是以江刻的视角画的。 而且,每一幅画都可见到江刻绘画功底的进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反复复,光线在车厢里一闪一闪的。 良久。 手机屏幕再一次暗了,但这次,迟迟没有亮起来。 墨倾合上了素描本。 * 三个小时后,高铁抵达东石市,到站乘客陆续下车。 戈卜林睡了一觉,困得睁不开眼,头顶呆毛乱窜。他背着包,打着哈欠,半眯着眼同墨倾一起出了车站。 “戈戈!” 刚走出来,戈卜林就听到澎韧热情的喊声。 感觉到一个巨大的物体朝自己袭来时,戈卜林下意识就瞪大眼,惊醒了,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整个人被澎韧抱了个满怀。 “你给我放开。”戈卜林急的跳脚。 “咋啦咋啦,”澎韧松开了戈卜林,却掰着戈卜林的肩膀,强迫戈卜林转一圈给自己看,“你哪儿不舒服吗?” 戈卜林站定了,差点气到跺脚:“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澎韧不明所以。 戈卜林:“……” 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 你没看到墨倾意味深长的眼神吗?! “墨小姐,”澎韧看到了墨倾,但没注意到墨倾的眼神,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包给我,我帮你拿。” “嗯。” 墨倾并没有跟澎韧客气。 “车呢?”戈卜林又打了个哈欠,垂着头,眼角泛着生理泪水。 他咕哝道:“困死了。” 澎韧歪头看他:“那还吃夜宵吗?我请客哦。” “吃!” 戈卜林斩钉截铁道。 “走了。”澎韧摆了摆手,精神得很。 作为一个常年摸鱼都没被开除的小助理,澎韧简直无法无天了,直接把江刻的车开出来了。 “这不是你家江爷的豪车吗?” 戈卜林对澎韧的不怕被炒鱿鱼的勇气是有点敬佩的。 “对啊。”澎韧坐上驾驶座,回答,“他让我开过来的。” “哈?”戈卜林怔了怔,感慨,“那他人还挺好的嘛。” “是啊。他一听说我要来接你们,就让我直接开车了。”澎韧说,“不过,以后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坐后面的墨倾抬了抬眼。 与此同时,戈卜林扣好安全带,问:“为什么?” “今天他出差回来,然后就申请调回帝城总部了。”澎韧道,“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后就要回总部工作了,我和我哥都得跟着他走。” “升职?” “算是吧。” 戈卜林说:“好事啊。” “是哦。”澎韧挠了挠头,表示赞同。 “你怎么不积极?” “主要是吧,总部那群人,不太好相处……” “你们江爷是软柿子吗?” “怎么可能?”澎韧一听这个就不干了。 “那不就成了。” …… 墨倾全程听着,轻拧着眉,将手机拿出来,反复把玩着。 最终,什么都没有做,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算了。 走了也好,省得闹心。 * 第二天下午,墨倾还在睡觉,被霍斯一通电话吵醒了。 “什么事?” 墨倾没睡饱,烦躁得很,接电话时口吻不善。 霍斯说:“来基地一趟。” “忙。” 霍斯一哽:“忙着睡觉?” “嗯。”墨倾理直气壮地说着,欲要将电话挂断,可下一瞬,又意识到不对劲,“你回东石市了?” “上午刚回。” 顿了一下,墨倾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捋了一下头发,问:“找我什么事?” 霍斯沉声问:“帝城大学,想不想去?” 墨倾理所当然地反问:“我当教授吗?” 霍斯哑了:“……”你想得可真美。 “嗯?” 霍斯沉默了会儿,最后,用冷硬的声音挤出两个字:“没戏。” “那算了。”墨倾不太感兴趣。 “读完出来,你可以从医。”霍斯说,“医学院点名要你。” 这种天降的好事,墨倾可不觉得受宠若惊。 她淡淡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一场直播。你作为医圣传人,受到医学界广泛关注。”霍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另外,你成为神医村村长的事,虽然没公开,但也小范围传开了。” “哦。” 墨倾大概能了解了。 一直以来,“医圣”只是个传说,现在有神医村的村长、墨一停背书,证实了医圣的存在和她作为“医圣传人”的身份,自然会引发关注和好奇。 但是,不够。 “仅仅是这样?”墨倾狐疑地问。 “不全是。”霍斯语气有些微妙,顿了顿,“原本我去帝城大学,是数学系的院长找我,谈一下特招你入学的问题……” “什么?”墨倾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数学建模竞赛特等奖。”霍斯提醒她,“如果你没被附中退学,应该可以走保送程序,直接上帝城大学数学系的。” “……哦。” 墨倾倒是搞不明白这些特招、保送的程序。 但有一点,她明白了。 ——她很抢手。 “你来一趟第八基地,范部长和我,想跟你详细讨论一下你上大学这个事。”霍斯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对于墨倾,霍斯真没什么要求。 在送墨倾去第一附中读书时,霍斯对墨倾唯一的要求是——好好做人。 现在也不会拔高对墨倾的期待。 “嗯,我过来。” 墨倾应了一声。 没有再多说,墨倾挂断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一趟第八基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部门【02】进第八基地,准备考核 客厅里,闵昶刚打完一通电话,听到卧室传来的动静。 他抬头道:“午饭给你……” 话音停了。 墨倾穿着一件吊带,脚踩拖鞋,嘴里塞着个牙刷,抬手伸到脑后,用手指梳理了两下头发,然后用皮筋绑起。 绑好头发,墨倾取下牙刷,侧首看过去:“嗯?” “留了一份,放在锅里。”闵昶晃了一下神,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站起身,“我去帮你拿。” “哦。” 墨倾继续刷牙,走进洗卫间。 走到半路的闵昶,步伐一顿,往她的背影瞧了眼。 越来越接地气了……哈。 早先被墨倾唬过的闵昶,一时间难以接受。 洗漱完毕,墨倾来到餐桌旁,端起碗、拾筷子吃饭。 余光瞥了眼站在一侧旁观的闵昶,墨倾说:“我待会儿出去一趟。” “远门吗?”闵昶一怔。 “不是。” “哦。” 晚上还得给她准备晚饭。 “你截胡温迎雪的事,在学校里传开了。”闵昶在她旁边坐下,“温迎雪回来后,就办理转学手续,回了帝城一中。” “为什么?” “听说是嫌墨家烦。”闵昶说,“墨家遭遇财政危机,没人肯帮,只有温迎雪这一根救命稻草,就拽着不放。” “哦。” 墨倾对那个令人窒息的墨家,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闵昶犹豫了下:“你打算一直待在东石市?” “不一定。” “要去哪儿?” 墨倾回:“可能去帝城。” 墨副官去了帝城。 阿悄去了帝城。 江刻来自帝城。 温家扎根帝城。 还有帝城大学…… 只要第八基地不限制她的行动,帝城这一趟,她是肯定要去的。 “哦。” 闵昶眸光一沉,微微松了口气。 墨倾问:“问这个做什么?” 摸了下鼻尖,闵昶站起来,敷衍回答:“随便问问。” 说完就下楼了。 墨倾没放心上,专注吃饭。 * 第八基地。 时常过来闲逛,墨倾又有通行证,早被当做第八基地的员工了,进楼后遇到的熟面孔,纷纷跟她打招呼。 来到行动部门时,有人跟墨倾笑道:“又来找霍队啊?” “嗯。” “他在范部长办公室呢。” 墨倾颔首,径直去了范部长办公室。 不一会儿,她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墨倾,你来了啊。”范部长一见到墨倾,就想到被墨倾拳头支配的恐惧,他勉强笑了笑,“来,先坐。” 办公室里就霍斯和范部长两人。 范部长坐在办公桌前,霍斯站着,见墨倾来了,拎过来一张椅子,搁到办公桌对面。 墨倾斜了眼霍斯,大剌剌走过去坐下,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墨倾下颌微抬,气场很强。 活像是个领导。 霍斯和范部长对视一眼,霍斯本想说墨倾两句,但范部长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他忍了。 “我们根据两个专业,给你拟定了两条职业规划路线,你可以做参考。”霍斯拿起桌上两个文件夹,递给墨倾。 他继续:“上面详细介绍了专业的内容,发展前途,以及我们能给你安排的就业道路。你可以根据自己意愿做出选择。” 墨倾随便翻看了下,索然无味地将文件夹扔到桌上:“都是些基础学科,没意思。” 霍斯忍了忍,将文件夹又拿起来塞给她:“看完,考虑。” 于是,墨倾又一次翻开文件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同时问:“他们开的条件呢?” “师资力量,留学机会,就业渠道,还有奖学金。”霍斯回答。 “我要两样都选呢?”墨倾动作一顿,好奇地问,“奖学金拿两份?” 她理直气壮,一副“不嫖白不嫖”的意思。 范部长朝霍斯瞪过去:你缺她钱了? 霍斯冤死了。 他抬起手,摁了摁太阳穴,说:“贪婪是忌讳。” “行。”墨倾懒洋洋地接过话,“说说你们的建议吧。” “听说你被尊称为医圣,各种医学传说都有你的影子。”范部长试探地问,“你要不要考虑学医,具体的专业嘛,按照你擅长的来。” 帝城大学医疗部,集聚着全国顶尖师资力量,广泛又全面,因此,各个学科划分很详细。 墨倾本来兴致全无,但在见到某院系的介绍时,眸光微动。 良久,她抬眸:“天然药物学。” “搞研究啊?”范部长悚然一惊。 “嗯。” “传说中,你不是擅长临床吗?”范部长不明所以。 墨倾将文件夹一合,坐姿松散,唇轻勾,游刃有余地对上范部长的眼神:“我什么都擅长。” 范部长:“……” 霍斯:“……” 行吧,反正历史上没你的资料,能证实你话真假的是你徒弟,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何况…… 竹舍村除了中医出名,还盛产各种高等药材,多少跟墨倾这个“天然药物学”站点边。 于是,对医学都是门外汉的霍斯和范部长,见墨倾做了决定后,便由着她了。 * 离开范部长办公室后,墨倾去灵异部门串了个门。 本是想看一看戈卜林的,结果刚到茶水间,就见到不少人围在那里喝茶。 “墨倾,你来了啊!” “过来喝茶。” 几人招呼着墨倾。 墨倾瞧了眼关门的灵异部门,朝他们走了过去。 “听说你跟戈部长去做任务了?”有人递给墨倾一杯茶,“详细说说呗,戈部长说精彩又刺激。” 墨倾喝了口茶,回忆着在葛家村的经历,毫无感觉:“是么?” “我就说吧,戈部长肯定夸大其词了!” “少说两句,人家好不容易出一次任务。” …… 他们聊了几句,忽然,有一人将主意打到墨倾身上。 “墨倾啊,你待在灵异部门浪费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部门啊?” 这人一问,其余人纷纷响应。 “来信息部吧,我帮你向部长申请,给你特殊待遇。” “我们行动一队不行?你跟霍队关系那么好,来我们队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去去去,墨倾,我们技术部,你考虑一下。” “她又不懂。” “不懂不能学吗?” …… 一群人顿时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 墨倾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中间还拍了一下一人的肩膀,让人把茶水给续上。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际,蓦地一道声音传过来:“吵什么呢?” 这声音颇有辨识度,声音一下就静了下来。 是沈祈。 作为史上最年轻的“特招员工”,又是霍斯的妹妹,沈祈在第八基地也算是出了名的。同一层楼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沈祈极少来基地,哪怕是来了,平时也是独来独往。 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竟会主动上来搭话。 “沈组长,”技术部一人跟沈祈摆手,继而讪讪一笑,说,“我们在玩笑呢,大家都想抢墨倾来自己部门。” “哦。” 沈祈微微颔首,嘴里嚼着泡泡糖,歪头打量着墨倾。 墨倾视线一抬,迎上沈祈目光。 “你来技术部,我可以给你申请今年参加正式员工考试,再把组长之位给你。”沈祈张口就放出炸弹,在把旁人炸懵之际,问,“来吗?” 众人:“……”操,她知道自己在说说什么吗?! 墨倾一点都没被吸引,反而问:“你什么时候成组长了?” 沈祈答:“三天前。” “沈组长,不合适吧。外编要经过三年考核期才能参加正式员工考试的。”技术部那员工口干舌燥,小声提醒。 沈祈吹了个泡泡,破裂后,她坦然问:“我不是没参加?” 众人:“……”谁能跟你一样变态! 沈祈没理会这群人,又问墨倾:“我教你玩电脑,包教包会,来吗?” 对技术部,墨倾一直有兴趣。 于是,眉头一挑,墨倾说:“来——” “来什么来,来什么来!” 戈卜林炸了毛似的走过来,强行挤入墨倾和沈祈中间。 他挡在墨倾面前,瞪着眼看着沈祈,跟看贼似的,“霍斯妹妹,做人讲天地良心的,你怎么能挖我墙角?” 沈祈看他,面无表情:“我叫沈祈。” “沈……这重要吗?” “重要。”沈祈颔首,强调道,“沈祈。” 戈卜林吸了一口气,只得道:“沈祈,沈祈,沈祈。” 沈祈说:“没让你当复读机。” “你——” 戈卜林要被她气炸了。 咬了咬牙,戈卜林转过身,指着墨倾:“你跟她说,你不去。” 墨倾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觑着他的手指,凉飕飕道:“手不要了?” “……” 戈卜林一秒将手指收回来。 墨倾认真思考了下,说:“技术部挺好啊。” “好个屁,整天对着电脑,出任务也是看电脑,有什么好的?”戈卜林没好气道。 墨倾优哉游哉地说:“她让我当组长。” 沈祈点了点头,补充:“还包教包会。” 这俩不知怎的,就一唱一和起来。 戈卜林沉默两秒,看了眼沈祈,又看了眼墨倾,眉头一挑,说:“组长算什么?部长,你要不要?我——” “要。” 没等戈卜林说完,墨倾就干脆简单地回了一个字。 戈卜林还打算说些劝导墨倾的话,闻声不由得一怔,错愕:“什么?” 墨倾重复了一遍:“要。” “哦……” 戈卜林眨着眼,完全没反应过来。 “戈部长,你不是吧?为了招一个人,部长之位都不要了?” “还没见过你这么拼的部长嘞。” …… 众人都没把这话当真,哈哈大笑,调侃着戈卜林。 戈卜林糊里糊涂的,感觉一脚踏进坑里。 倒是沈祈,端详着二人,意识到,拉墨倾入伙这个事,没戏了。 墨倾放下一次性纸杯,站起身,跟有些懵的戈卜林说:“你跟我来。” “啊……哦。” 戈卜林稀里糊涂地跟在墨倾身后。 他们俩一起出了茶水间。 “你刚说的是真的?”戈卜林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大步一跨,来到墨倾身侧,狐疑地打量着墨倾。 墨倾颔首:“嗯。” 戈卜林继续问:“只要我把部长之位给你,你就来我们部门?” “啊。”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戈卜林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墨倾斜乜着他。 “一言为定。”戈卜林将手举起来,掌心向着墨倾。 墨倾勾唇:“一言为定。” 手一抬,墨倾跟他的手拍了一下,声音清亮。 就这么定下了。 …… 墨倾想进灵异部门,并且取代部长之位的消息,由戈卜林第一时间汇报了上去。 因为墨倾现在受到行动部门的监督,所以,在半个小时后,墨倾和戈卜林,被范部长一个电话叫去了办公室。 霍斯也在。 “胡闹!”范部长看到二人就拍桌,“你们俩搞么子!” “没胡闹。”戈卜林有理有据地反驳,“观察期不就一年吗?她参加完今年的员工考核,观察期也结束了。她恢复自由身,直接走马上任,效率多快啊!” 霍斯额角青筋一跳:“前提是她能通过观察期。” 戈卜林问:“那她现在有不能通过观察期的迹象吗?” “……”霍斯僵着脸,看了眼墨倾,抿了抿唇,“这是机密。” “总之,一码归一码。”戈卜林说,“她参加员工考核,你们继续观察她,两条线,不相干。” 范部长和霍斯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有一票否决权,但是,他们确实不想过分干预墨倾。 墨倾跟戈卜林一起任务的事,他们早看过戈卜林的汇报,墨倾全程没有一点危险倾向。 何况,墨倾跟基地,本就有牵扯不断的关系。 一、墨倾极有可能是第八基地创始人之一。 二、墨倾本来就是基地藏品,属于基地。 三、因为墨倾的特殊身份,观察期结束后,若能长期待在基地,是最稳妥的。 但是…… 范部长叹了口气:“那也不能让她当部长吧?” 戈卜林也叹了口气:“我们部门,谁当部长不是当呢?” “……” 范部长一时间倒是同情起戈卜林来。 良久,范部长跟霍斯使了个眼色。 “墨倾,你确定要进灵异部门?”霍斯问了一句,然后说,“其实我们行动队……” 戈卜林急了。 ——怎么还带抢人的呢?! 墨倾坦然问:“让我当部长吗?” 霍斯:“……”你胃口可真大。 范部长:“……”他还坐在这里呢,位子就被惦记了? 霍斯又看了眼范部长。 范部长摇了摇头。 于是,霍斯沉吟了下,说:“你可以做考前准备了,流程让戈部长告诉你。另外,只是批准你参加考试,是否能考试通过、是否通过考核期、是否能当部长,现在都没法拍板。” 是否……个屁。 霍斯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八九不离十了。 墨倾眼皮抬了抬,应声:“成。”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戈卜林,顿时喜不胜收。 * 又过了半个小时,墨倾和戈卜林一起离开范部长办公室。 “反正你最近闲着,现在就可以准备考试了,我会给你一套内部备考教材……”戈卜林喜滋滋地给墨倾介绍流程。 “什么时候考试?” “六月底吧。”戈卜林说,“在帝城,地点统一。到时候全国参加考核的,都会在。” “哦。” “考核就是做两张试卷,外加面试和体检,流程很简单的。以你的学习能力,完全不用担心。” “嗯。” 墨倾确实不担心。 送墨倾到门口,戈卜林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你先前去茶水间,是想做什么来着?” 墨倾斜眼看他,悠悠道:“找你。” “找我什么事啊?”戈卜林纳闷地问。 墨倾勾唇,说:“现在没事了。” 戈卜林:“……”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错失了什么。 而,在来之前,就考虑跟戈卜林讨论“进灵异部门”的墨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部门【03】病人上门,前往帝城 戈卜林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把一摞教材送到回春阁。 彼时的墨倾正在前台库存药材,抬眸瞧了眼那一摞教材,眉头一挑。 “这么多?” 好家伙,都堆成一座小山了。 高考教材都比这个少。 戈卜林拍了拍教材:“考四门。两门类似于国家公务员考试,主要考素质,还有两门,是针对第八基地的。” “相信你,可以的。”戈卜林给墨倾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墨倾“嗯”了一声,说:“退下吧。” 戈卜林没退下,将手肘搭在前台,抻着脖子看墨倾翻的本本:“在看什么?” “进货。” “药材?” “嗯。” “你们这医馆,一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进药材做什么?”戈卜林不明所以。 “自己用。”墨倾漫不经心地回。 前段时间,她调制了一些基础的药,治伤寒病痛、跌打损伤之类的,都够用了。现在想给江刻调制一批新药,等去帝城的时候给江刻。 以江刻服药的速度,用先前的药方,怕是没什么作用了。 她得换个药方。 ——用的药材,价格得翻几番。 闵昶从会诊室走出来。 墨倾偏头:“闵昶。” “在。” 手揣兜里,闵昶停下脚步,侧首看向这边。 他散漫的目光在戈卜林身上停留一秒。 墨倾说:“你下一次进货,选三明药业,进货单晚上给你。” “咳咳。”戈卜林被一口水呛到了,震惊地问,“干嘛非得选三明药业?” 墨倾莫名:“有什么问题吗?” 戈卜林默了一秒,仰头喝了两口水,然后才询问:“你背后不是有个神医村吗?” “神医村只产珍贵药材。”墨倾说,“三明药业在全国各地都有种植园,各个品种的药材都有质量保证。” “……”戈卜林垂下眼帘,将瓶盖拧紧了,淡淡地说,“哦。” “你对三明药业有意见?”墨倾狐疑。 “没有。”戈卜林站直了身子,抬手一摆,“你记得看教材,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走了。 墨倾和闵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随后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对方,都察觉到一点点异样。 但,也没追究。 闵昶问:“你说的药材,什么时候要?” 墨倾答:“尽快。” “好。” 闵昶点点头。 这几日一直在下雨,雨如针,绵密细长,街上行人伶仃,光线灰蒙蒙的。远远的,还有缥缈的白雾在飘荡。 闵昶被风一吹,有点冷,往外瞧了眼,想去关了医馆的门。 反正开不开门,都一个样儿。 ——没客人。 走到门口,闵昶手扶着一扇门,刚想关,目光忽而落到路边。 一辆低调奢侈的豪车停在路旁,很快,车门开了,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黑衣青年,他撑起伞,绕到了后车门,将车门打开。 很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下了车。 这人穿得一丝不苟的,发丝里掺了些白,整个人气质沉稳。他四处看了眼,最后,视线笔直打了过来。 他的目光和闵昶的对上。 只有一眼,就让闵昶心里生出些警惕。 平时常跟东石市不大见得光的人打交道,时间久了,也练出一身识人的本领。 这个人,不简单。 而且,他是冲着的回春阁来的。 司机撑着一把黑伞,跟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闵昶站着没动,目光紧锁在他们身上。 男人走近了,手一抬,止了司机的步伐。司机微微低下头,没有再跟上。 “请问,”男人步履沉稳地来到门口,问闵昶,“墨倾、墨小姐是在这里吗?” “嗯。” 闵昶不动声色地点头。 “我姓柏,名谢。找墨小姐有一事相求。”柏谢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闵昶,“不知可否一见?” 闵昶垂下眼帘,视线掠过那张名片,却没接,只是淡定地问:“什么事?” 柏谢说:“治病。” “进吧。” 闵昶眼皮一抬,让他进来了。 难得有人上门要治病,而且是点名要墨倾,他要是把人拒之门外,墨倾闲得无聊的时候,非得把他宰了不可。 柏谢进来了。 司机仍在门外等待。 “找你治病的。”闵昶往回走,看了眼仍在前台墨倾。 墨倾漫不经心地说:“听到了。” 她抬了下眼,目光略带打量。 柏谢朝墨倾点点头:“墨小姐。” “你没病。”墨倾手指挑着一支笔,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挑眉问,“治谁?” “医圣传人,名不虚传。”柏谢面露赞赏之意,神情恭敬了几分,他回答,“我家少爷。” 墨倾:“人呢?” 柏谢:“在帝城。” 墨倾眼眸一眯。 柏谢说:“诚邀墨小姐去一趟帝城。” “不去。”墨倾一秒微顿,直接回绝。她低头翻着本子,懒懒说,“送客。” “墨小姐……”柏谢上前一步,欲要再说。 然而,忽的一只手臂伸出来,拦住了柏谢的去路。 闵昶眼一抬,眸光冷然,字字顿顿:“滚吧。” 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柏谢没有动,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友善地看了眼闵昶。 他看向墨倾,语调还是礼貌又谦和:“墨小姐,你可曾听过,《中草药奇效配方》?” “……” 墨倾一顿,两道视线又打了过来。 “《中草药奇效配方》分上下两部,上部出其不意却却有奇效,下部堪称五毒宝典,沾之即死。”柏谢继续说,“听说,这一作品正是出自于您的祖上——医圣。” 墨倾眯了下眼:“继续。” 柏谢道:“我们少爷中了毒,这毒,正好来自于《中草药奇效配方》下部。” “所以?”墨倾漫不经心地问。 “您既然是医圣后人,想必有解毒的法子。”柏谢说,“只要您走这一趟,报酬不是问题。” 墨倾若有所思。 柏谢见状,立即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了闵昶:“这是定金。” 闵昶接过来,神情略有不屑,随意看了一眼,但瞥见上面的数字后,难免有些惊讶。 于是,他在迟疑一秒后,走到前台。 他将支票放到前台,用手指抵着,推到了墨倾面前。 “够你买三年的药材。”闵昶低声说。 “……” 墨倾对钱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在看到那个数字后,觉得——对得起她走这一趟。 墨倾往旁边看了一眼。 闵昶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视线一抬,墨倾看向柏谢,凉声道:“说一下你少爷的情况。” “好。” 柏谢松了口气,笑了。 墨倾收下了定金,那就是接了这一单,所以把柏谢请进了问诊室。 这是墨倾自诩“回春堂大夫”后的第一笔生意,闵昶也很重视,非常自觉地端茶倒水,做好服务的活儿。 墨倾问:“说说情况。” “我们少爷,是十年前中的毒……”柏谢开了个话头。 墨倾打岔道:“还活着?” 《中草药起效配方》下半部,并非都是一沾即死的配方,有重有轻,重的确实“一沾即死”,但轻的嘛,也就是吓唬人,难受几天就能康复。 所以,十年前中的毒…… 要么现在早已变成黄土了,要么早就康复成了过去了。 不可能出现“现在还需要解毒”的事情。 “是的。”柏谢说,“一直靠针灸排毒续命。不过,十年了,毒已深入骨髓,仅仅靠针灸怕是……” 柏谢没有说下去,显然不想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哦。” 墨倾抬手摩挲着下颌。 柏谢没有讲中毒的原因,就说了一些中毒后的症状,以及他家少爷这些年的身体状况,尽量让墨倾了解得清楚一点。 墨倾安静地听着。 茶续了两杯,柏谢才将具体症状说完。 墨倾一手持着茶杯,另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敢问墨小姐,我们少爷,可还有救?”柏谢抱着试探的心思询问。 “不知道。”墨倾没有给他准确回应,只说,“得见面再说。” “好。” 柏谢似乎习以为常,没一点失落和惋惜。 墨倾问:“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后。”柏谢回答,“我们少爷要一周后才回帝城。” “好。” 柏谢无意停留,站起身,说:“那柏某就告辞了。” 墨倾颔首:“送客。” 这一次是真的送客。 闵昶把柏谢送到了门口,看着柏谢和司机撑着伞又回豪车上,“啧”了一声,略有不爽地将门给关上了。 一楼光线昏暗,他把灯全打开了。 墨倾从会诊室里走了出来。 “这老小子压根不信你能治。”闵昶皱着眉,跟墨倾说,“看似谦和礼貌,实则戴着面具,内里虚伪至极。” 墨倾不恼不怒:“正常。” 看得出来,柏谢前来找她,只是抱着一丝希望罢了。 应该是看到“医圣后人”的新闻,才关注到她。 而,他家少爷中的毒,正好跟“医圣”有一定联系,所以才想着考虑一下她。 但是—— 应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如果真的对她抱有期待,应该直接带上他的少爷上门才对。 给定金、描述病情,都是不想白走一趟。 当然,这种反应很正常。 毕竟从醒来到现在,墨倾也没有干过什么“有出息”的事,查一下她的履历,完全看不出她在医学界有何成就。 哪怕她在回春阁当个大夫,都没有治好一个病人。 闵昶顿了一会儿,又问:“你真的要为了这个少爷,去帝城?” “嗯。” 墨倾颔首。 “这钱不赚也没关系,反正……”闵昶说,“卖你针的钱,还剩了很多。” “不是你劝的吗?”墨倾反问。 闵昶无言。 一开始,确实是被定金吸引到了。 不过,那老小子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高高在上”,让闵昶看了很不爽。 既然不是诚心诚意请墨倾看病,那么,真到那个时候,他们也不一定会待墨倾有多好。 何况,墨倾去帝城的话,他不能陪同。 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墨倾说:“我反正要去一趟。” 闵昶一愣:“去干嘛?” “考试。” 墨倾目光落到前台那一摞教材上。 “你要考公务员?”闵昶这才仔细看一眼那些教材,被书脊上的书名被惊到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差不多吧。”墨倾走过去,抱起了那一堆教材,“记得进药材。” “知道了。” 闵昶点了点头。 想了一会儿,闵昶忽然一顿。 ——咦,墨倾不是高中没毕业吗,怎么能考公? ——她这种堪称匪夷所思的身份背景,能过政审? * 回春堂并没有因柏谢拜访后生意变好。 往后几日,依旧没一个病人上门。 生意极其冷清。 墨倾已经习惯回春阁这生意了,反正乐得清闲,一边给江刻制药,一边研究教材,休息时就跟闵骋怀下棋。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在这一周,墨倾给霍斯提交了“前往帝城考试,顺便给人看病”的申请。 霍斯办事效率很快,核实了一下,当天就给墨倾批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闵昶踌躇着来到墨倾跟前,问:“要不,我请假陪你?” “不用。” 墨倾一口回绝。 闵昶抿着唇,素来清冷的眉目,染上了些许担忧。 他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上来一盘水果。 墨倾叠着腿,将书放在膝盖上,一边翻看着,一边吃水果。 闵昶静站一旁,蓦地问:“好吃吗?” “跟往常一样。”墨倾挑了下眉,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回事?” 闵昶手指蜷缩着,过了片刻,他将右手揣到兜里,然后说:“我想考帝城的大学。” “你考啊,没人拦你。”墨倾咬了一口苹果,旋即想到什么,“联考不理想,需要我辅导?” “不是。” “婆婆妈妈的,到底什么事?”墨倾无语道。 忽然被扣上一顶“婆妈”的帽子,闵昶心累极了,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有几所备选大学,想提前去帝城考察一下。” 墨倾明白了:“要跟我一起去?” “嗯,顺便。” “你可以高考后再去选。” “我成绩全校第二,什么时候去都没影响。” “随便。” 墨倾无所谓地说。 闻声,闵昶眉宇顿时舒展了。 他道:“我去收拾东西。” “带行李箱吗?”墨倾问。 “……” 闵昶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墨倾说:“带的话,把我那些书放你那里。” “……哦。” 闵昶想到墨倾那一摞书,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过—— 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部门【04】二队队长,就一傲娇 第二天,闵昶在安顿好闵骋怀后,提了个大箱子,跟墨倾前往机场。 取票时,闵昶问墨倾:“你坐过飞机吗?” “坐过。”墨倾颔首。 “哦。” 那就不用他做介绍了。 二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是帝城机场了。 闵昶的行李箱需要托运,等了一段时间,才拖着行李箱找到墨倾。 “那老东西有说来接你吗?”闵昶问。 “没有。” “没有?”闵昶皱了下眉。 墨倾说:“他只给了个地址。” 很明显,这就是柏谢的态度了。 那一笔定金,只能证明柏谢那边有钱。 不管接送、不管住宿的服务态度,甚至证明柏谢并不在意墨倾是否真的会上门。 人就是有钱。 人就爱烧钱。 “老东西。”闵昶咕哝一声,将手机掏出来,“我去叫个车,再找个住的地方。” 墨倾看着繁华的机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电话。 墨倾接了:“谁?” “我。”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傲慢自我的声音。 就这态度…… 墨倾想都没想,直接掐了。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墨倾又一次接了,问:“谁?” “我……”对方似是怕她再次挂断,尾音一颤,立即补了个名字,“闻半岭。” 顿了一秒,墨倾说:“不认识。” “……”闻半岭语气有些狂躁,“第八基地行动二队队长闻半岭。” 墨倾想起了揍戈卜林的那头红毛:“哦。什么事?” 闻半岭说:“从三号口出来。” 墨倾说:“不懂。” 深吸了口气,闻半岭咬牙说:“霍斯让我来接你,你在帝城期间,包你吃住。我现在就在三号口外等你,懂了吗?” “哦。” 墨倾以气死人的平淡语气应了一声,然后又把电话挂了。 她看了眼闵昶:“走吧,三号口,有人接。” “老东西?”闵昶眉毛一扬。 墨倾说:“一同事。” “……” 闵昶脑海里登时闪过墨倾无数份职业,琢磨究竟是什么神仙同事会在短暂相处中跟她建立如此深厚的革命交情,最终在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他决定放弃了思考。 …… 闻半岭那头红毛非常显眼。 当然,他穿得也很显眼。 一套黑红相间的运动服,衬着那一头红毛,非常拉风。走过路过的乘客,多少都会看他两眼。 墨倾径直朝他走过去。 闵昶跟在她身后,瞥了眼闻半岭:“你同事?” “嗯。” “你在什么工作中碰上这么中二的同事?”闵昶问。 墨倾眯了眯眼,说:“早晚把那头红毛剃了。” 闵昶:“……”狠,还是你狠。 闻半岭正靠着车门玩手机,微低着头,一手揣兜里,一手拿手机,手肘抵着车门。等墨倾、闵昶走近了,他才注意到。 “怎么还跟了一个?”闻半岭视线扫了一圈,落到闵昶身上。 墨倾:“助理。” “一个破部门的外编还有助理。”闻半岭语气不轻不重地嘀咕一声,然后打开了后备箱,说,“上车吧。” 闵昶手松开行李箱,同时,脚尖一踢箱子。 行李箱顿时“咕噜咕噜”滚向了闻半岭。 闻半岭一时不防,避不开,抬起腿抵住了行李箱。 尔后,闻半岭皱起眉,挑着两道锋利的目光,径直扫向闵昶。 闵昶挑眉,说:“谢谢。” “你……” 闻半岭抬腿就要踹行李箱。 蓦地,身侧传来墨倾冷飕飕的声音:“你试试。” 脖颈一凉,闻半岭脚一僵。顿了下,他冷眼扫向墨倾:“别以为我怕你!” 墨倾晃了下手机:“怕他吗?” “谁——” 闻半岭瞥见手机屏幕上的范部长电话,哽了一下,把一堆脏话全咽了下去。 操。 打小报告,不讲武德! “喂,范部长……”墨倾接通电话,钻进了车里。 闵昶绕到另一边,坐到墨倾身侧。 至于闻半岭,在原地僵持片刻,瞥了眼仍在打电话的墨倾,吸了口气,恼火地去提那行李箱。 结果刚一提,差点没摔咯。 靠! 什么玩意儿,这么重! 闻半岭用了点劲儿,重新提起来,一身邪火地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然后阴着一张脸上了车。 与此同时,墨倾挂了电话。 手机界面跳到微信对话框。 【霍斯】:你在帝城就住闻半岭这里。 【霍斯】:他暂时不知道你的来历。 【霍斯】:他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如果他耍性子,你就用范部长威胁他。 手机在手里翻转两圈,墨倾瞧着闻半岭那张气鼓鼓的包子侧脸,唇角一勾,把手机收了起来。 * 夜幕将至,闻半岭开车进了一高档小区,车一停,带着墨倾和闵昶进了电梯。 他一个人住,住的是大平层,四室两厅,非常宽敞。 但是,房子冷冷清清的,没一点儿烟火气。 闻半岭一进门,就跟他们说了密码锁的密码:“房间你们自己选。住这里就一条规矩,不要打扰我。” 说完,闻半岭换好鞋,看了眼还提着的行李箱。 他把行李箱放下来,尔后拍了拍手。 闵昶问墨倾:“晚上吃什么?” 墨倾道:“你看着办。” “哎,”闵昶看向闻半岭,“你家有食材吗?” 闻半岭眉毛一动:“没有。” “点外卖,一起吗?” “用不着。” 闻半岭扔下三个字,就趿拉着拖鞋,进了自己房间。 门一甩,发出巨响。 ——这个人,真不好相处。 不过,闵昶本就是陪墨倾来的,没想跟墨倾同事“和平共处”,于是没放心上。 闵昶点了个外卖,就他和墨倾二人份。 吃完后,闵昶把行李箱的书都搬出来,摞在茶几上,然后就提着行李箱去房间整理去了。 墨倾路过,随手拿起一本书,往沙发上一坐,叠着腿,不紧不慢翻看起来。 这时,主卧的门打开,闻半岭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瓶汽水出来。 他走出来时,无意间瞥了眼沙发上的墨倾,注意到他手里那本书,不由得一怔:“你要参加六月底的考试?” “嗯。” 墨倾懒洋洋地答。 闻半岭喝了两口汽水,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皱了皱眉:“不刷题,就光看?” “嗯。” “……” 闻半岭挠了挠头。 瞧着看得有模有样的墨倾,闻半岭想到自己考前长达三个月不眠不休奋斗的经历,颇有不快地啧了一声,然后溜达着离开了。 ——这架势,还考个屁啊。 ——过来走一趟,纯体验派的吧。 不过,又不关他什么事。 灵异部门永远就戈卜林一个人才好呢。 * 再晚一点的时候,闻半岭的外卖来了,他又从主卧出来了一趟。 去门口领外卖时,闵昶刚好洗完澡,来到客厅。 闵昶走到墨倾身边,问:“你学的怎么样了?” 墨倾回:“一半了。” 闵昶“哦”了一声,又问:“再有一周,就学完了?” 墨倾道:“差不多。” 装×! 忍不了! 闻半岭深吸了口气,“啪”地一下将门甩上了,然后拎着外卖来到客厅。 “差不多得了啊,”闻半岭忍不住了,瞅着墨倾、闵昶二人,奚落道,“装也要有个度吧,大家都得提前一两年做准备,你一周搞定一半,半个月能全搞定,吹牛能不能有个基本的谱?” 他噼里啪啦一连串输出。 正在心平气和聊天的墨倾、闵昶二人,闻声皆是缓缓转过头,瞧向闻半岭。 闻半岭被他俩沉静又从容的目光看得一肚子火。 “一两年?”墨倾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闻半岭腮帮子一紧,预感这女人嘴里没好话吐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墨倾就优哉游哉地说:“那你们部门的人,智商堪忧啊。” 闻半岭怒急攻心,将衣袖往上一撸:“你想打架是吧?” 墨倾笑了,笑得轻慢又恣意,她反问:“你打得赢吗?” “……” 被如此赤果果嘲笑,闻半岭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嘁!”闻半岭恼羞成怒,撂下话,“考不过,我看你再嚣张!” 他说完,就拎着外卖回了主卧。 门又是被他重重地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闵昶见到这一幕,蹙眉:“这人怎么回事。”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不用管。” 墨倾垂下眼帘,继续翻着书。 这个考试,跟高考比,确实有点难度。 知识点涉猎广泛,又需要深度,考点杂又多,需要花一点心思。 不过,得益于她这一年什么书都看一点,对现在的历史、政治、社会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难度大大降低。 看一遍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跟第八基地那两门相关的……零难度。 好歹,她也是半个创始人呢。 * 第二天,闵昶起了个大早,出门去了一趟菜市场,回来就在厨房忙活。 闻半岭迷迷瞪瞪起床时,嗅到了一股香味儿,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赫然看到墨倾和闵昶正坐在餐桌前…… 吃早餐? 确实是吃早餐。 墨倾和闵昶面前都摆着一份早餐,面条、油条、肉饼,还有两碟小菜。 闻半岭悚然一惊。 ——他这房子,打住进来起,就没开过火。 闵昶见到他,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跟他打招呼:“做了你的份,一起吃吗?” “用不着!” 闻半岭又是那三个字。 他又回屋了。 闵昶莫名其妙,瞅了眼墨倾:“你这同事,是不是……”他用手指点了点脑袋,“这儿有点毛病?” “或许吧。” 墨倾夹起一筷子面条,低头吃了一口。 闵昶便没再管,也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闻半岭又出来了,这一次他炸了的红毛被梳理了一下,一身睡衣换成了运动服,他?了眼墨倾、闵昶二人,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墨倾和闵昶对视了一眼。 随后,里面传来闻半岭的声音:“面条都成一团了,还能吃吗?” 墨倾看着闵昶,使了个眼色。 闵昶扶额,叹息一声,站了起来。 他来到厨房门口。 闻半岭正在研究他那一份早餐,瞅了瞅肉饼,又看了看面条,最后,他拿起了一双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几根面条,试探性地往嘴里一放。 刚吃一口,余光就瞥见门口的闵昶,闻半岭抖了抖,把筷子一扔,立即怒目相对。 他大吼一声:“你干嘛杵在这儿?” “……”闵昶慢吞吞地抬起手,揉了揉耳朵,尔后迎上闻半岭惊恐又尴尬的视线,“重新给你下碗面条。” “哦……” 闻半岭瞥了眼已经黏在一起的面条。 闵昶说:“你先吃肉饼和油条。” “不是我想吃。”闻半岭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一声,然后义正言辞地给自己找理由,“是我不想浪费粮食。” “……随你。” 闵昶没有戳破他拙劣的谎言。 闻半岭哼了声,端着肉饼和油条往外走,他低头嗅了嗅,感觉挺有食欲的。 不过,在来到餐厅后,他特地跟墨倾保持距离,坐在斜对面,那架势,俨然就是小学生在表示“我不跟你做朋友”。 幼稚得很。 墨倾才懒得管他,自顾自地吃早餐。 …… 吃完早餐后,墨倾和闵昶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 闻半岭见着了,问:“你们要去哪儿?” 或许是“吃人嘴软”,闻半岭说话的语气里,也没再那般充满敌意。 闵昶答:“给人看病。” 闻半岭听完,从兜里一摸,掏出一串车钥匙,扔给了他们。 他说:“拿去。” 闵昶伸出手,捞住那串钥匙,看了一眼,耸肩:“用不上。” “为什么?”闻半岭不解。 “我,未成年。”闵昶说着,指了下墨倾,“她,没驾照。” 闻半岭:“……” 他差点忘了这俩还是高中生了。 犹豫半晌,闻半岭径直走过去,手一伸,拿走了闵昶手中的车钥匙,往门口走:“走吧。” “你送我们?”闵昶扬眉。 闻半岭一顿:“顺路。” 闵昶又问:“你知道我们去哪儿吗?” “……” 闻半岭身形僵了僵,然后黑着一张脸,迅速换好鞋。 在推开门的一瞬,他忽然扭过头,朝他们俩催促:“快点儿,我赶时间!” 闵昶:“……” 墨倾:“……” 好家伙。 还挺傲娇。 墨倾一乐,跟闵昶说:“走吧。” 免费的司机,不蹭白不蹭。 …… 自上车后,闻半岭身上一直蔓延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直至出了小区,他才问了一句:“去哪儿啊?” 闵昶报了个地址。 当即,闻半岭猛地一个刹车。 “谷家啊?”闻半岭扭过头,眼睛瞪大了,“你们给那病秧子治病?!”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部门【05】上门治病,惨遭冷脸 “谷家啊?”闻半岭扭过头,眼睛瞪大了,“你们给那病秧子治病?!” 谷家? 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墨倾旋即将其压下,她望向闻半岭,问:“你知道?” 闻半岭说:“当然。” “你好像对他很有意见。”墨倾叠着腿,双手抱臂,饶有兴致道。 “哼。” 闻半岭冷冷一哼。 他不爽道:“一个靠钱在基地挂名,出任务只会拖后腿的家伙。” 吐槽完,闻半岭还没有消气,想了想,不甘心地补充一句:“你给他治个屁。” 什么基地? 闵昶敏锐地察觉到,闻半岭说的“基地”,跟墨倾有点关系。 所以闻半岭才说得如此肆无忌惮。 他没有问出来,保持沉默。 墨倾问:“在基地挂名?” 她是不怕闵昶知道的。 而,闻半岭俨然将闵昶当做“基地外编”了。 “早些年,他爸给基地捐了一笔钱,让他在行动二队挂了个外编人员的称号,跟他合作过几次,除了一张嘴叭叭的讨人嫌,没一点用处。站着不动都觉得他碍眼。”闻半岭嫌弃极了。 顿了顿,闻半岭又道:“要不是他那身子骨,一拳就能被打死,他早被自己人打得出不了院了。” 墨倾手指轻抵着下颌。 过了半刻,闻半岭问:“你能把他治好吗?” “不知道。” 墨倾没有给准确答案。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她才在“望”的阶段,其余的一无所知。 何况—— 真当她的“毒药配方”是闹着玩的? 服毒之后,能撑十年光阴,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现在哪怕不死,也是毒入骨髓,很难轻易治好。 “劝你别蹚这个浑水。”闻半岭将车开得极其飘逸,“他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些年,国内外能请的能人都请了,所以才续命到现在。” “以前为了丰厚的报酬,医生踏破了他家门口,现在,是请人过去都没人敢去。谁都知道,他命不久矣。” 闻半岭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墨倾,直说了:“这么说吧,你去了也没用。” 墨倾懒懒道:“上门有钱。” 闻半岭:“……”当他没说。 * 半个小时后,闻半岭将车开到一独栋别墅前。 “就这儿了。”闻半岭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回头看着二人,“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 “你不去吗?”闵昶推开车门时,随口问了一句。 “尊贵着呢。”闻半岭拍了拍裤腿,拽上天了,“他们谷家,配不上。” 闵昶:“……”当他没问。 墨倾就当没听到。 下车之前,墨倾瞟了眼闻半岭那头红毛——迟早给它剃了。 外面艳阳高照。 墨倾和闵昶来到门前,闵昶按响了门铃,通过可视门铃表明了身份。 过了好几分钟,有人来开门,是柏谢。 “是墨小姐啊。” 柏谢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可是,正如闵昶评价过的那样,他笑得彬彬有礼、不露破绽,实际上就一虚伪面具,眼里见不到一丝温度。 柏谢往里面一指,说:“请吧。” 墨倾和闵昶神情皆有些冷。 由柏谢带路,他们不发一言地往里走。 进门后,是很长一段路,两边是偌大的草坪,立在中央的那一栋楼,堪称壮观,用“城堡”来形容都不为过。 相较之下,江刻住的三层楼小别墅,简直不值一提。 等墨倾走得不耐烦的时候,柏谢终于将他们领进一楼的会客厅。 柏谢吩咐用人去倒茶,扭头请墨倾、闵昶坐下,谦和有礼地说:“我们少爷有点事要忙,还得劳烦二位等一等。” 墨倾蹙眉,烦躁道:“让他快点。” “……” 柏谢眼神冷了一瞬,但冷意立即消失,他依旧笑得温和。 柏谢笑说:“二位先坐,我去找一下少爷,有什么事可以找用人。” 尔后,他转过身,笑容即刻消失。 他走出会客厅,有个青年走过来。 青年神情有些担忧:“柏管家,少爷一天只愿意看一个医生,今天温家过来了,这二位恐怕……” “没事。”柏谢说,“让他们坐着,好生招待,过两个小时让他们走就是。” “但那位墨小姐,不是您亲自请过来的吗?”青年问。 “一个传说中的医圣后人罢了,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柏谢口吻里裹着淡淡的不屑,“温家难得派人过来一趟,怎能推辞?” “万一温家也治不——”青年噤声。 柏谢冷声道:“温家都无可奈何,她一个小姑娘,又如何能比得过温家?” “是。” 青年点头。 柏谢拂袖离开。 青年朝会客厅看了眼,犹豫了下,便没放心上了。 确实。 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又怎会有温家的能耐? 挂上“医圣后人”的称号为人所知,也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情,还没见过她真正的本事呢。 也怪他们运气不好。 本来是约着今天的,但少爷一天只乐意见一个医生,温家忽然登门看病,不管成与不成,他们也难见少爷一面了。 * 会客厅。 茶水倒了两次。 闵昶将茶一饮而尽,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扔,皱眉说:“他们在晾着我们。” “嗯。” 墨倾正在看书,听得闵昶开口,表示同意。 她翻书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让他们等了半个小时了。 好家伙。 她看过无数病人,登门看病的也有,但哪一次不是别人求着来的? 生怕得罪了她。 这一次,她难得主动上门,却被晾着了。 闵昶问:“走吗?” “嗯。” 墨倾耐心已经被耗尽了。 本想着是因她的毒药配方遭的罪,她能帮就帮,现在被这般对待,就不要怪她没有一点医者仁心了。 二人一拍即合。 墨倾将书一合,拎在手里,跟闵昶一起往外走。 走出门口时,有个青年迎上来,客气地问:“二位是要走了吗?” “不走等你们管饭吗?”闵昶出言讥讽。 青年笑容一僵:“是这样的,”他掏出一张支票,“这次劳烦二位白走一趟了,这一点路费,还望收下。” “当然。” 墨倾两指夹住那一张支票。 青年心下冷笑。 ——果然,全都是见钱眼开的。 但是,墨倾看都没多看一眼支票,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其折叠起来。 她轻捏着那张支票,将其放到青年胸前的手巾袋里,语气傲慢又不屑:“赏你少爷的。多备点纸钱,省得在地下过得不舒坦。” “你——” 青年闻声,脸上笑意全无,一抹怒意袭上心头。 他抬手就朝墨倾挥去。 然而,不待墨倾动手,闵昶就先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抬手甩开,赫然感觉到手腕处一阵剧痛,等他定睛一看,发现手腕被划拉出两道血口子,鲜血正从被划开的皮肉里涌出。 青年震惊地抬眼。 “抱歉。”闵昶活动着五根手指,两抹清冷的视线打过来,眼里裹着警告和威胁,语气里不见丝毫歉意,“是你先动的手。” 青年表情微变。 他注意到闵昶手指上戴着的戒指。 两枚黑色的戒指,没有一丝花纹和点缀,平平无奇,可在戒指下方,露出了两个弯钩,钩子上还沾着血。 青年浑身汗毛倒竖。 ——怎么还带搞暗器的! “柏管家,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前方的楼梯传来了一道男声,“谷少爷的病情我已经记录下来了,我回去就跟家父和家兄讨论。” 柏谢赶紧说:“那就谢谢温二少了。” 他的客气程度,跟面对墨倾、闵昶时没什么两样,但是,语气显然更要真诚一些。 墨倾和闵昶皆是不爽地皱起眉,抬眼看向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 被称之为“温二少”的人,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样,眉眼间洋溢着自信光彩。 不过,他打扮得不像是个医生,而是一个随时能出入写字楼的精英人士。 “温家二少,温常春。”闵昶微微侧首,靠近墨倾,第一时间透露消息,“温迎雪家的。” 墨倾轻轻地“嗯”了一声。 “把我们晾这么久,原来是找别的人了。”闵昶慢悠悠出声,目光在温常春和柏谢身上扫视着,语气奚落,“也不知道几斤几两。” 虽然隔了一定距离,但他很明显是冲着温常春和柏谢去的。 温常春和柏谢都察觉到了。 温常春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当即冷下脸,目光冷厉地朝这边扫射过来。 “柏管家,他们是什么人?”温常春冷声问。 “哦。”柏谢连忙道,眸里暗藏锋芒,“那位是墨倾、墨小姐。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医圣传人,她就是那位。” “嘁。”温常春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柏管家,哪怕你们再着急令少爷的病情,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她能当假千金,伪造一个假传人的身份,又有何难?” 柏谢素来八面玲珑,但这一刻,却没有四两拨千斤,而是赞同道:“温二少说得极是。” “竹舍村,终归是一群搞种植的,懂药材,却不通医术。”温常春得意起来,继续说,“吹自己是神医村,不就是营销造势吗?” 柏谢笑了笑,没有反驳。 温家和竹舍村似乎有些恩怨,各自占领中医界的半壁江山,多少有点“正锋相对”的意思在。 十年前,少爷中毒后,谷爸第一时间去找竹舍村求助,得到村长帮忙,保了少爷一命。 等少爷身体的毒素稳定后,他们再去找温家求助,没想到,温家家主委婉回绝了,说无能为力,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这十年,他们隔三差五就去找温家。 但温家都没出手。 直到这两日,温家忽然点头了,派了个二少爷过来,给他们少爷看病。 既然竹舍村那边毫无办法了,倒不妨求助一下温家。 墨倾这边,得罪了也没关系。 一是他不信墨倾在竹舍村有什么威信,二是他不信墨倾真能救治他们少爷。 这时候,偏帮一下温常春,更能博得温家好感。 墨倾没有受气,冷冷剜了眼温常春:“我当是哪家养的东西在叫呢,原来是温家养的小畜生。” “你!” 温常春被当场一骂,顿时怒从心起。 他当即朝墨倾大步走了过去。 “温二少。”柏谢连忙拉住了温常春。 温常春怒道:“柏管家,这种人,你们也请上门,也不怕脏了家门!” “温二少说的是。”柏谢说,“温二少消消气,何必跟他们计较。” 说着,柏谢看了眼墨倾、闵昶,说:“请他们上门,确实是我们病急乱投医,我保证这种事今后不会再发生。” 得到柏谢的保证,温常春吸了口气,将怒意压了下去。 他瞪了眼墨倾,忍住了。 ——跟这样的人置气,掉身价。 于是,温常春想了想后,跟柏谢说:“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劳烦温二少了。”柏谢顺势给温常春塞了一张支票。 温常春收了支票,心情大悦,眉眼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爽快地说:“你先忙,不用送。” “温二少慢走。”柏谢给青年使了个眼色,让青年送温常春。 青年低头看了眼手腕。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他将衣袖往下拉了拉,挡住了手腕的血痕,然后大步走向温常春,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温二少,我送您。” 他带着温常春出了门。 待人一走,柏谢立即变了脸。 也不装了,柏谢冷着脸,走向墨倾和闵昶。 “二位请吧,我就不送了。”柏谢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墨倾无所谓地问:“来都来了,你确定?” 柏谢压着眉眼的不屑,问:“墨小姐既然去过竹舍村,敢问一句,你可有墨村长的医术?” 墨倾眯了下眼。 没等到墨倾回答,柏谢便冷笑一声,想招用人过来把二人送走。 然而—— 闵昶忽的抬了下手,一条链子从他手里飞出,缠住了柏谢的手腕。 柏谢一惊。 下一刻,闵昶拽着链子往前一拉,待到柏谢欲要发狠扯回去时,他手里捏住了一枚刀片,抵住了柏谢手臂皮肤。 “有没有那医术,不好说。”闵昶抬了抬眼,透出几分傲气和狠意,“我这刀片里藏了毒,神医祖传的,你要试试吗?” “……” 柏谢脸色骤然一变,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部门【06】撕毁解药,墨倾报复 “有没有那医术,不好说。”闵昶抬了抬眼,透出几分傲气和狠意,“我这刀片里藏了毒,医圣祖传的,你要试试吗?” “……” 柏谢脸色骤然一变,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柏谢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自少爷中毒后,他跟传说中医圣的毒打了十年交道,自是知道那毒的恐怖。 眼下,哪怕他质疑“墨倾是医圣传人”的身份,但潜意识里仍旧对那毒有所畏惧……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柏谢就想不通了。 给了钱,还不劳烦他们看病人,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 闵昶冷声问:“你家少爷呢?” 柏谢板着张脸,眉目阴沉:“我家少爷每天只见一个医生。” 闵昶嗤笑:“他一个将死之人,还得医生求着见他呢?” “……” 柏谢不搭话。 与此同时,掏出手机发完消息的墨倾,将手机一收,跟闵昶道:“松开他。” 闵昶看了眼墨倾,顿了两秒,然后把刀片和链条都收了,松开了柏谢。 柏谢下意识看了眼手肘,心有余悸。 “二位——”柏谢已经下定决心逐客了。 “柏管家。”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打断了柏谢。 柏谢一惊。 他愕然回头,看向楼梯,发现自家少爷站在台阶上,只手揣兜,正看向这边。 墨倾抬眸扫了眼。 谷万万。 不再是竹舍村里裹破大衣的形象,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头发剪短了一些,眉宇缺了些精气神,但整体来说…… 还是那个欠揍样儿。 “少爷。”对上谷万万后,柏谢立即恭恭敬敬的。 谷万万看着三人,说:“让他们上来。” “可……” “可什么?”谷万万打断他,抓了抓头发,跟墨倾、闵昶说,“上来吧。” “走吧。” 拍了拍手,墨倾跟闵昶说了一声。 但是,她去的不是楼梯方向,而是大门口。 她要走。 “喂。”谷万万无语极了,叫住她。 墨倾止步,挑眉,斜眼看去。 谷万万叹了口气,摆正态度:“请你们上来,行不行?” “……” 柏谢惊讶地睁大了眼。 ? 这是他们那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肯放低姿态的少爷? 少爷不会是顾及墨村长的面子吧? “行。” 墨倾赏了脸儿。 她又一转身,走向楼梯。 闵昶紧随其后。 柏谢自然也跟着。 然而,柏谢刚走了几步,就听得谷万万说:“柏管家,你不用上来。” “可是,他们……”柏谢满脸都写着“不放心”三个字。 谷万万说:“他们又不会把我治死。” 柏谢悚然一惊。 ——这可说不准! ——那小子身上有毒! 可是,不待柏谢提醒,谷万万就转身走了。 谷万万的命令摆在那里,柏谢僵在原地,跟上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一时间倒是有些犯难了。 …… 楼梯走到一半,墨倾瞥了眼闵昶。 闵昶正在收拾手里的“暗器”。 注意到墨倾的目光,他的动作停下来,抬眼看着墨倾,有些疑惑。 “我什么时候教你用毒了?”墨倾问。 闵昶一顿,往站在下面的柏谢看了一眼,低声回:“唬他的。” 墨倾眉头一扬。 还挺机灵的。 * 谷万万带着墨倾、闵昶来到他的套房。 “喝什么?”谷万万问。 墨倾:“茶。” 闵昶:“橙汁。” 二楼有用人,谷万万直接吩咐人去准备。 “坐……”等用人一走,谷万万就想招呼他们坐下,结果一张口,赫然发现二人已经坐下了,于是一顿,慢吞吞补了个字,“吧。” 墨倾将手中的书往茶几上一扔,冲他说:“过来。” 语气不算好,跟命令似的。 谷万万牙疼。 看在夏雨凉的份上,谷万万没有变脸,耐着性子走了过去。 但是,走近后,他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书,不由得一怔。 这教材…… 不是吧? 谷万万心思往下一沉,眸光闪了闪。 “手。”墨倾说。 谷万万走到她身前,将衣袖一撩,露出一截手腕,递到她面前。 他的皮肤是苍白的,手腕清瘦,比“皮包骨”的惨状好一点,但也透着一股病态感,没什么活力。 墨倾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手腕上。 闵昶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看着。 不过,哪怕他不通药理,也看得出来——谷万万的病情很棘手。 哪怕是他爷爷那般状况,墨倾只是随手把了一下脉,就开药方了。 给他开药方时,甚至都没碰过他。 而现在,她停了有一会儿了,眉宇神态从轻松变得凝重。 谷万万倒是不意外。 等墨倾收手后,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袖往下扯,用漫不经心的调子问:“能治吗?” “不能。”墨倾说,“趁早给自己选块朝向好的地儿吧。” “嘁。” 谷万万眉毛挑了挑,饶有不屑。 用人把茶和橙汁端了上来。 墨倾问:“墨一停怎么给你治的?” 谷万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回:“针灸,还有泡药澡。你跟他师出同门吧?” 墨倾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道:“算吧。” 谷万万耸了耸肩。 墨一停好歹是医圣的亲传弟子,而墨倾……搞个同名同姓,却隔着好几代呢,真要有什么本事,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名气。 估计就学了一点皮毛。 “方才温家看了你的病,怎么说的?”墨倾手指摩挲着杯沿。 “说个屁,”谷万万翘起了腿,吊儿郎当地说,“装模作样诊断一番,说回去跟家里人讨论,给个治疗方案。” “哦。” 墨倾举起杯,继续喝茶。 对于治病一事,谷万万一向看得很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生在谷家,估计耗尽了他所有运气,别的方面嘛,就有点不如人意了。 此刻,谷万万对别的更感兴趣。 他打量墨倾两眼,问:“你要在帝城待多久?” 墨倾答:“有段时间。” “住下么?” 谷万万看起来挺热情好客的样子。 “不了。” 墨倾睇了他一眼,发现他余光正瞥向茶几上的教材,明白了什么。 但她没把话题转移到“第八基地”上。 “留个地址。”谷万万又说。 “用不着。”墨倾说,“我救不了你。” 谷万万一哽。 ——又没想让她救。 ——只是好奇她在第八基地的身份而已。 墨倾的事,他听说过一二。 ——一个欲要顶替温迎雪的假千金,后来东窗事发被万人嘲弄,结果一转身,又成了竹舍村传说中的“医圣”的后人。 按理来说,墨倾被打上“骗子”标签的可能,很大。 可是,她似乎没有过去。 眼下,又跟第八基地有关。 这就让谷万万不得不在意了。 “我说话算数,你在帝城遇到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心思一敛,谷万万将话又摆了出来,不像是敷衍。 “用不着。” 墨倾毫不在意。 她将茶杯放下,站起身:“先走了。” 谷万万没有挽留,说:“不送。” 整个流程,不到五分钟。 墨倾和闵昶就又离开了。 “真不能治吗?”闵昶跟在墨倾身边,觉得不大真实。 别人不知道墨倾身份,并且怀疑墨倾“医圣传人”的身份是营销、是假的,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倘若天底下真有一人能救谷万万,那就只有墨倾了。 墨倾应声:“嗯。” 闵昶提醒:“你的针灸针……” 挺神奇的一套针灸针,还没派上用场呢。 “毒跟他融为一体了,给他扎成马蜂窝都救不了他。”墨倾云淡风轻地说。 见她这么说,闵昶没接话了。 看来墨倾真有救不了的人。 “不过……”墨倾话一顿。 “嗯?” 墨倾话锋一转:“也不是毫无希望。” 是什么? 闵昶还没追问下去,前方就走来两个人。 是柏谢和那个青年。 二人见到墨倾、闵昶,不由得愣了一下。 看病这么快? 别人少说也要待上半个小时,将病情问得详细才会做出诊断。 他们才待了多久? “怎么了,”柏谢并未摆上冷脸,而是端上客气的态度,“墨小姐已经看完了吗?” “嗯。” “对于我们少爷的病情,墨小姐可有法子?”柏谢继续问。 墨倾回:“没有。” 柏谢表情一凝,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她才多大,能有多少本事? 非要看上一趟,多此一举。 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虽然不能根治,但我这里有个药方。”墨倾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来,递给柏谢,“可保他一些时日。” 青年见状,立即皱眉,欲要上前训斥。 柏谢手一抬,制止了青年动作,尔后接过药方,笑眯眯的:“谢谢了。” 将他的笑脸看在眼里,墨倾轻笑一声,没有再说,朝有些不爽的闵昶看了一眼,离开了。 闵昶扫了眼柏谢手里那张药方,心道一声“浪费”,然后就跟着墨倾一起下了楼。 柏谢和青年站在原地,看着墨倾、闵昶离开。 “柏管家,”青年心急起来,“这女的开的药方,你确定要给少爷服用?万一用出什么好歹来,怎么办?” 话音落却。 柏谢已经展开了药方,扫了眼,就直接撕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回,眼神愈发冷然:“不是什么人都配给少爷开药方的。” * 闵昶和墨倾离开那栋楼,走在通往大门的路上。 闵昶说:“以那管家对你的偏见,你给他药方,他也不见得给那位少爷用。” “随他。” 用于不用,对她而言,没什么影响。 顶多…… 谷万万少活一些时日罢了。 “你那药方是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吧?”闵昶问。 “嗯。” “有什么效果?” “解药。” “……” 闵昶过于震惊,眼睛睁了睁。 险些忘了。 如果毒药配方是墨倾调的,那么墨倾手上肯定有解药…… 针对性的解药,不比什么针灸、药澡要来得有用么?! “现在服用解药,对谷万万而言,不能彻底清除毒素。”墨倾不疾不徐地说,“不过,长期服用,少则活个三五载,多么,活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听到这数字,闵昶眼皮直跳。 这叫“不能治”?! “我听说……”闵昶顿了顿,“那位少爷现在活不过一年?” “嗯。” 闵昶:“……” ! 墨倾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把解药给柏谢,而不是给谷万万。 给谷万万,谷万万或许会试一试药方,从而延长自己寿命,但给柏谢…… 柏谢大概率不会用。 可若有一天,柏谢知道这一事,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这是赤果果的报复吧? 闵昶决定闭上嘴,不再多问一句——他现在已经毛骨悚然了。 二人走出大门。 “我都快等睡着了。”闻半岭总算见到他们,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怎么样?” 瞥了眼老神在在的墨倾,闵昶说:“救不了。” “我就知道。”闻半岭毫不意外,招呼他们上车,“饿死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 * 另一边。 别墅,二楼。 谷万万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对准大门的方向,看着一辆骚包的红色轿车行驶而过,他调了调焦距,见到车牌号从视野里闪过。 果然。 是闻半岭的车。 将望远镜放下来,谷万万眯了眯眼,神情若有所思。 许久,谷万万垫了垫望远镜,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斜倚着阳台护栏,谷万万抬眼看向蓝天白云,懒懒开口:“没什么,跟你打听一下闻队的情况……在帝城休假?我正好也在帝城……他住哪儿?” * 下午,闻半岭载着墨倾和闵昶,回到了家里。 “没事别敲门。” 闻半岭将车钥匙一丢,就去了自己卧室。 闵昶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找到在客厅忙活的墨倾,踌躇了一会儿,说:“姑祖奶奶,我要出去一趟。” “嗯。” 墨倾眼睑都没抬一下。 她没有在看书。 她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闵昶瞥了眼,没细看,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么,我回来时给你带。” 墨倾说:“没有。” 闵昶便走了。 而墨倾落在纸上的图案,逐渐成型,是一个形似于“鸡”的仪器。 与此同时—— 主卧。 闻半岭在翻阅了桌上一叠资料后,吁出一口气,打开电脑上的一张图片。 他将其放大。 那是一个不知用途的仪器,银色的,外表精巧细致,形状……像一只鸡。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部门【07】偷取仪器,潜入EMO 傍晚,闻半岭走出卧室。 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尔后视线四处瞥,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书和纸,他左右一看,状似漫不经心地溜达过去。 这一看,傻了眼。 “咳咳。” 闻半岭被一口水呛到了。 他表情出现裂纹,顿了顿,伸出手,捏起茶几上的纸。 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闻半岭的脸色黑到极致。 “还要填表?” 过道传来墨倾的声音,夹杂着不耐烦。 走了几步,她又说:“知道,挂了。” 被霍斯一再叮嘱的墨倾,绕有些烦躁地挂断电话。 她走出过道,来到客厅。就在这一刻,一道影子冲过来,双手直接朝她的衣领袭来。 墨倾眉宇掠过一抹狠厉,不闪不避,迅速抓住那人的手腕,旋即紧捏着一拧,登时疼得对方倒吸一口冷气。 “你抽什么风?”墨倾蹙眉,盯着闻半岭。 闻半岭挣扎着,朝墨倾怒吼:“戈卜林是不是也来了?!” “没有。” “你这些纸,是从哪儿来的?”闻半岭一只手被墨倾拧成了抽风的爪子,但另一只手抓着几张纸挥舞着,“你来帝城,治病和考试都是幌子,这个才是主要目的吧?!” 墨倾目光一移,落到那些纸上。 停顿半刻,她将闻半岭的手腕一松,继而夺过那几张纸。 “我画的。”墨倾扫了两眼,捏着那几张纸,晃了晃,问闻半岭,“你见过?” “你还在装!” 闻半岭气死了,一头红毛竖起,差点爆炸。 “我说……” 墨倾缓缓逼近闻半岭。 闻半岭的脚步跟僵在原地一样,难以动弹。 最终,墨倾停在闻半岭跟前,身形微微前倾,惊得闻半岭身形后仰时,她一字一顿地重复:“我画的。你见过?” 闻半岭没来由地咽了口唾沫。 心慌。 这女人身上有种少见的压迫感,像是被鲜血和生死淬炼过的,带着浓烈的危险和杀气。 一下把他震住了。 紧抿着唇,半刻后,闻半岭吸了口气,壮着胆吼:“你横什么横!” 墨倾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威胁:“你信不信在你家,我也能把你打得爹妈不认?” “……” 闻半岭信极了。 操。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声:大爷的。 眼一闭,心一横,闻半岭大吼:“我见过!” 得。 认怂了。 墨倾便将他的衣领松开。 而后,墨倾缓缓转身,踱步来到沙发前,落座,右腿往左膝上一叠,懒懒往后一倚,指间夹着那一叠纸。 她开口:“说吧。” 闻半岭理着衣领,撇了撇嘴:“说什么?” 墨倾眸光一厉。 闻半岭只觉得膝盖骨一软,但他强撑着站直了,将头仰起,傲气道:“戈卜林知道的,你怎么不去问他?” “别让我再重复。”墨倾语气凉飕飕的。 似有一阵冷气从脚底板窜到头顶,闻半岭打了个冷颤,头皮发麻。 停顿须臾,闻半岭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知道EMO吗?” “嗯。” “他们有个第九研究部,专门负责研究各种应用不广泛的医疗仪器。”闻半岭说,“最近,他们似乎得到了一件医疗仪器……” 顿了下,闻半岭盯着她手上的纸:“跟你那纸上的图,长得一模一样。” “哦?” 墨倾饶有兴致地眯起眼。 她问:“你的爱好挺广泛啊,这都关注。” “因为我以前见过,在前任队长的私人手册上。”闻半岭又道,“另外,它也属于我们基地的藏品名单,编号1021,医疗仪器。” 基地的藏品手册,墨倾只编写了499件,往后的顺序,都是她不知道的。 而藏品手册,只有行动部门的各位队长,才会全部熟知。 墨倾想了想,问:“编号1021,是你的新任务?” 闻半岭口吻僵硬道:“不是,我在休假。” 墨倾继续问:“那你想得到它吗?” “……” 你怎么能问得这么直接,说话委婉一点会怎样! “我还挺想要的。”墨倾手指摩挲着下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在想屁吃! 闻半岭在心里咆哮。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它在EMO的第九研究部!”闻半岭愤然道,“他们搞西医的,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中医了,你还想找他们要?” 墨倾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不给,我们可以偷啊。” “……” 闻半岭又一次傻了眼。 这是你一个即将参加第八基地正式员工考核的人该说的话吗?! 就算你这么想,也不该说出来啊! 搞得这么坦荡自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为正义办事呢!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闵昶听了一耳朵,疑惑地接了一句:“偷什么?” 墨倾侧过头,朝门口看了眼,说:“你来得正好。” “……” 不知为何,闵昶忽然觉得,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 * 一个小时后。 “你的计划是什么?” 闵昶看完闻半岭电脑里所有关于仪器的资料,忽而抬头问了闻半岭一句。 闻半岭被这么一问,悻悻然道:“我哪有什么计划?” “连人家部门的地址、平面图都弄到了,这叫没计划?”闵昶一语戳破。 “……”闻半岭将脑袋偏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墨倾拎着一串葡萄走过来。 闻半岭甩锅:“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吗,看对眼了就要搞到手。我堂堂一行动二队的队长,怎么能去偷?” 墨倾问:“你打算怎么偷?” “……” 闻半岭噎得死死的。 他表情僵住,彻底不说话了。 “只要被标注在基地藏品手册上的物品,都可以无条件收集。”墨倾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优哉游哉地道,“你为什么不向上申请,采取正规的手段,而是自己一个人行动?” 闻半岭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你休假研究这个,不很明显么?”墨倾反问。 “……” 闻半岭无言。 这女人,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 “一旦上报,得到物品后,就要移交给仓库。”闻半岭没办法了,实话实说,“我想先研究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合作吧。”墨倾爽快道。 “什么意思?”闻半岭不明所以。 “正好,”墨倾叠起腿,缓缓道,“我想用它,救谷万万一命。” 闻半岭震惊:“你能救他?” “嗯。”墨倾颔首,目光一垂,落到电脑屏幕的照片上,“有这个,就能救。” 闻半岭惊了好半晌,最后,他舔了下干燥的唇角,指着电脑屏幕:“你了解这玩意儿?” “嗯。” 墨倾应声。 “它到底是干嘛——”闻半岭欲要继续问。 然而,墨倾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闻半岭:“……” 被吊着的心情可真是太踏马难受了。 …… 墨倾在阳台给沈祈打了一通电话。 一转身,就见到闵昶。 “有事?”墨倾问。 闵昶迟疑地开口:“这医疗仪器,不会也是你做的……” “啊,是。”墨倾坦然承认了。 “……” 闵昶喉结滑动了一下。 光是看照片,就知道这仪器之精密,打造起来,可比什么针灸针、手术刀困难多了。 他看过墨倾画的那几张图纸,哪怕只是一些草图,其体现出来的精细程度,都是现在的技术难以达成的。 可…… 那是一百年前。 “别那么惊讶。”墨倾转着手机,眼睑抬了抬,不疾不徐地说,“我们那一代人,不比你们差。” 闵昶吁了口气,心态放平了,问:“那玩意儿,现在能一比一复制吗?” “不能。” “为什么?” “缺材料。”墨倾说。 又是材料。 闵昶想到墨倾的针灸针,冷不丁问:“跟那个上古文明有关吗?” 墨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旋即,她想起确实跟他提过一茬,便颔首:“嗯。” 这也是为什么,她说无法救谷万万。 她的药方,顶多能延长谷万万的寿命,能活多久,全看谷万万的造化。 针灸针的治疗有限,也无法彻底根治谷万万。 只有这个仪器…… 但是,这仪器,有且仅有一个。 它可以通过图纸被复制出来,可制造它的材料,是绝无仅有的,现在是弄不到了。 当然,墨倾也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闵昶想了好一会儿,最后问:“你能确定,现在的仪器,是你做的那个吗?” 墨倾耸了下肩:“看一下就知道了。” * 第二天,闻半岭、闵昶、墨倾都待在家里,没出门。 闻半岭是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凭着一股傲气撑着,一直搁自己卧室待着,哪怕再如何心痒都不肯找墨倾、闵昶说话。 墨倾和闵昶就随意多了,目标明确,逻辑清晰,计划设定了一套又一套,细节一而再再而三完善。 计划成型了,但闵昶却皱眉。 他道:“缺钱。” 墨倾问:“要多少?” 闵昶跟墨倾比划了一个数字。 墨倾挑了下眉。 ——是挺贵哈。 “这还是在不赶工期的前提下。”闵昶说,“赶的话,还得往上翻个几倍,要是再保证质量,上不封顶。” 这倒是个问题。 一百年前,墨倾做很多事,都无需担心“预算”问题。 毕竟,江延会解决。 “笃笃笃,笃笃笃。”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围着茶几“工作”的墨倾和闵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眼。 怎么会有敲门声? 闵昶第一时间去收拾茶几上的纸。 墨倾想去开门,但是,闻半岭忽然从主卧闯出来,风风火火的:“敲什么敲,敲什么敲,急着上吊啊你!” 闻半岭一把拉开了门。 “怎么是你?”一看到门外杵着的人,闻半岭就愣住了,眉宇登时一紧,满怀警惕道,“你怎么进楼的?” “跟着外卖员。” 谷万万的声音吊儿郎当的,慵懒又散漫。 闻半岭磨了磨牙,继续问:“你又怎么知道我家的?” “很好打听。”谷万万笑眯眯的。 “你来干嘛!” “我是来找墨倾看病的。” “看什么看,你给我滚蛋!”闻半岭指着外面,气势汹汹。 偌大一基地,他第一个不待见的,就是戈卜林。 第二个不待见的,这会儿在他跟前站着。 气不气?! 本想认真休个假、搞点事的闻半岭,一直处于癫狂暴走状态。 “闻二队。” 谷万万抬手扶住门,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向前走了一步,倾身靠近闻半岭。 “你恶不恶心,离我远点儿!” 闻半岭立即往后退。 要是别人,闻半岭早就一拳砸过去了。 谷万万不行。 因为,他这一拳下去,谷万万极有可能会死。 “一点小心意。”谷万万继续向前,几乎贴着闻半岭,同时手一抬,将两个袋子放到闻半岭手上。 闻半岭垂眸一看,是他一直想要的限量版游戏机和周边…… 艹! 这丫的搞贿赂! 闻半岭很想将这俩袋子甩谷万万脸上,可他确实……有那么点舍不得。 与此同时,谷万万往里喊:“墨小姐在吗?” “进来。” 墨倾的声音传了过来。 谷万万视线往里一扫,注意到墨倾和闵昶,唇一勾。 他刚想换一双鞋,这时,墨倾忽而托腮瞧着他,眼神掺了一点打量,像是在衡量他的价值。 他背脊一凉,悚然一惊。 尔后,墨倾唇轻轻翘着,慢条斯理地问:“听说你家很有钱?” “……” 谷万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就在这时,闻半岭不知哪儿来的好胜心,抢了一句:“我家也有钱。” 墨倾睇了他一眼:“你有别的用处。” 闻半岭轻声哼了哼。 ——他还没答应跟他们合作呢! “等等。” 谷万万叫了停,在换鞋的时间里,理了一下思绪。 紧接着,他踩着拖鞋进了客厅,视线略带打量地在三人身上一扫,旋即一笑:“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墨倾手里把玩着一支笔,很直接:“想活命吗?” “如果你们计划绑架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谷万万摸了摸脖子,说,“不过,到手的赎金,咱们得五五分。” 闻半岭没忍住,一掌朝谷万万后脑勺拍去:“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然而,这个病秧子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提前预判了闻半岭的动作,轻飘飘地移开了。 闻半岭拍了个空,愣了一下。 “来。”墨倾起了身,拍了拍手,友善地跟谷万万说,“我们聊一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部门【08】 墨倾和谷万万在书房聊了半个小时。 听到他们出来的动静,正在客厅百无聊赖等待的闻半岭和闵昶,第一时间站起身,视线笔直地扫向二人。 “现在怎么个情况?” 作为“计划”第一人,闻半岭现在一无所知。 墨倾指了指谷万万:“钱。” 尔后,又指了指闵昶:“技术。” 最后,她手指在空中移了一下,虚空点了点闻半岭力,说:“你,跟我一起。” 闻半岭不明所以:“干嘛?” 墨倾一字一顿:“去第九研究部,偷东西。” 闻半岭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毛线! 她还来真的啊?! 眼睛瞪大了一些,闻半岭瞅着谷万万:“你同意了?” 谷万万耸肩:“我没发言权。” 静默片刻,闻半岭在经过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问墨倾:“怎么操作?” 这意思,是意见达成一致了。 墨倾一招手,四人在客厅聚集,坐下来商量。 她的计划很简单,四个字——偷天换日。 仪器并不小,少说有百来公斤,想要一次性偷走,不是不可以,但难度有些大。何况仪器若“凭空消失”,EMO定然会追究。 后续影响容易波及到他们。 但—— 墨倾让闵昶打造一批全新的零件,再第九研究部的仪器分批替换掉,风险就小了很多。 在场之人,除了墨倾,闻半岭、闵昶、谷万万都没干过这种事,在他们的世界里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不过,骨子里那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三人都藏得很微妙。 “假设你的计划可行,但怎么实施?”闻半岭敲了敲桌子,“按你说的,必须要接近仪器才行。这玩意儿,是你想接近,就能接近的吗?” 墨倾看了眼闵昶。 闵昶意会,将手机拿出来,点开一个界面:“第九研究部正在招聘,招研究助理。” “博士起步,在场谁有资格应聘?”闻半岭瞪直了眼,感觉他们在搞天方夜谭,他问墨倾,“你,还是我啊?” “我。” 墨倾应得坦然。 闻半岭:“……” 好大的口气。 好欠揍啊。 “另外,”闵昶看着闻半岭,继续说,“第九研究部的物业正在招聘保洁,你可以去尝试一下。不行的话,给人塞点钱。” “让我去当保洁?!”闻半岭人都傻了,“唰”地一下就站起身。 墨倾肯定地颔首:“你没听错。” “凭什么你就能当助理?”闻半岭深感不公,气得肺都疼了,“不对,助理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吗,你个高中文凭都没拿到的,投简历人家看都不看一眼吧?” 墨倾淡声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闻半岭气不顺,余光一瞥,立即瞪着谷万万:“你小子,是不是在笑?!” “我这是感激的笑。”谷万万收敛了笑,义正言辞,“没想到闻二队会为了我,能委身去当保洁员。” “谁他妈是为了你了?!”闻半岭没忍住,爆了粗口。 谷万万笑说:“闻二队不用不好意思。” “我——”闻半岭感觉全身血液倒流,他愤愤地踢了一脚沙发,怒骂,“艹!” 妈的! 怎么就他这么憋屈呢?! 他堂堂一行动二队队长,这仨—— 甚至连正式员工都不是! * 四人聊到天黑,直至谷万万接到柏谢的电话后,他们才散伙。 闻半岭将谷万万送到门口,关门时,忽而又想到什么:“说起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谷万万“啊”了一声,似乎刚想起来:“看病。” 闻半岭:“……”放屁。 “滚蛋。” 闻半岭朝谷万万摆手,直接甩上了门。 门外,谷万万看着猛地关上的门,唇角勾出一丝笑,有些散漫,又有些玩味。 一个百年前的仪器,能让他痊愈? 他是不信的。 不过,墨倾这人,倒是挺有意思。 陪他们玩一玩倒也无所谓。 …… 闻半岭转身回客厅,张口问:“晚上吃……” 话音戛然而止。 墨倾站在茶几前,只手抱臂,另一只手抬起,手指玩着一把小刀,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把剃刀。 见到这一幕,蓦地感觉到危险逼近的闻半岭,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脚往后移了半步。 “你想干嘛?”闻半岭连报警的心思都有了。 墨倾眯眼,笑得很温和:“把你头发剃了。” “……” 闻半岭后背一凉。 “放心,我有经验。”墨倾安抚道,“技术还不错。” 放心个屁! 闻半岭怒火中烧:“凭什么啊!” 墨倾语气柔和,劝道:“顶着一头红毛去应聘,影响不好。” 闻半岭炸毛了:“放屁!我染回来不行?!” “剃了比较省事。”墨倾缓缓走过来。 “我告诉你,”闻半岭指着她,大声威胁道,“你别过来啊!” 墨倾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 闻半岭忍不住哆嗦。 这疯女人干得出来! 绝对干得出来! 在心里迟疑两秒,闻半岭看着她逼近的动作,紧张到极点,最终,闻半岭下定决心——转身就跑。 当即,身后传来墨倾的声音:“压住他。” 嗯? 闻半岭大脑宕机一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从斜侧扑过来,直接把他压倒在地。 “你们是不是人啊!”闻半岭在地上挣扎,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戈卜林派来的,他给你什么好处了!我——” 一只脚出现在他视野里。 闻半岭立即闭嘴。 尔后,墨倾不紧不慢地蹲下来,两指捏着剃刀,笑了一下。 闻半岭头皮发麻。 “放心。”墨倾垂眼看他,说,“他那一头,也保不住。” “……” 闻半岭忽然就没那么抗拒了。 “那,” 闻半岭艰难地抬起头,舔了舔唇角,他迟疑着,那双眼湿漉漉的,但很亮。 最终,他跟墨倾商量:“你对他下手那天,能不能叫上我?” “成。”墨倾答应得极其爽快。 “……” 闻半岭闭上了眼,彻底放弃了抵抗。 * 两天后,闻半岭穿着棒球服,戴上棒球帽出门,正好跟准备出门的墨倾遇上。 闻半岭臭着一张脸。 见到墨倾,也不吭声,将棒球帽往下压了压,低头换鞋出门。 墨倾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电梯里,闻半岭才憋不住,开了口:“你去面试?” “嗯。” “假身份、假简历?” “嗯。” “你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能应付吗?” “嗯。” 闻半岭急了:“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电梯停了,门向两边打开。 墨倾走出电梯,回首看了眼闻半岭:“别开你那辆车,太招摇。” 刚将自己车钥匙掏出来的闻半岭,闻声顿了顿,别开头:“我又不是傻子。” 墨倾耸了下肩,大步离开了。 面试定在上午十点,墨倾先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套偏职场的衣服换上,又买了一副平光眼镜和一双帆布鞋,再把扎成马尾的皮筋一扯,头发散落下来。 待她走出商场时,原本随性张扬的少女,顿时光彩全无,成了一平平无奇的女生。 她站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司机问:“去哪儿啊?” 墨倾取出帆布包里的简历,道:“EMO基地总部。” …… 在车辆即将抵达EMO时,墨倾接到了沈祈的电话。 墨倾将蓝牙耳机挂耳朵上。 “给你写的简历背熟了吗?”沈祈问。 “嗯。” “保持通话,有问题我随时给你解答。”沈祈说,“不用紧张,祝你好运。” 墨倾又“嗯”了一声。 淡定且从容。 墨倾曾经干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 这种面试,算基操了。 以前的科技没这么发达,搞新身份很容易。 不过,现在有沈祈这样的黑客高手,任何系统和信息在她这里都是透明的,潜入EMO系统加一份她的简历,顺带给她拟定一个全新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 司机将车停在EMO总部门口,说:“到了。” 墨倾用现金结了账。 她望了眼总部大楼,推开门,拎起她的帆布包,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走向大门。 * EMO总部,研究部部长办公室。 “笃笃笃。” 门被敲响,然后传来澎韧的声音:“江爷。” “进来。” 放下手中文件夹,江刻理了理衣袖,看向门口。 澎韧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大摞的文件夹,径直走过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这是九大研究部的详细资料。” “嗯。” 江刻瞥了眼,随手拿了一个文件夹。 是第九研究部的。 “第九研究部,专门研究医疗器材的,被他们列入研究名单的,被他们研究后做出评估报告,在业界很有权威。”澎韧张口就来。 江刻睇了他一眼。 澎韧赶紧闭嘴。 这些基础的事,江刻当然知道。不过,澎韧就是管不住这嘴…… 江刻随手翻开几页,打算合上,但动作忽的一顿,视线在某一张图上停顿须臾。 他指了指那张图:“这是什么?” “我看看……”澎韧将脑袋伸过来,仔细看了下,才说,“是一个不知名的仪器,说是一百年前的老古董,他们想研究一下它的功能。” 这是一份经费申请表。 江刻将文件夹一合,凉声道:“没经费,不批。” “哦……” 澎韧弱弱地将文件夹拿过来。 江刻在工作上一向掌控分寸,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自被调到帝城总部后,江刻做事就不留情面,加上他年纪轻难以服众,刚来就得罪了不少人。 澎韧本想劝两句,但一想,又闭上了嘴。 ——最近的江爷,工作有点拼。 ——没准是想好好搞事业呢。 “这都十二点半了,”眼看着江刻又拿起一份文件夹,澎韧看了一眼表,连忙劝道,“江爷,去吃饭吗?” 被澎韧一提醒,江刻才瞥了眼表,稍作思忖,他微微颔首。 见他出办公室,澎韧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江爷,墨小姐来帝城了,你知道吗?”澎韧小声八卦。 江刻表情有一丝变化,但仅一瞬就恢复平静。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来做什么?” “好像是给人治病。”澎韧说,“我听戈卜林提了一嘴,但我继续问,他就不肯多说了。” 走至电梯门口,江刻按了下按钮。 这个点,电梯上下没什么员工。 电梯很快停了,江刻一脚踏进去时,忽的问:“手机坏了?” “啊?”澎韧一愣,赶紧将手机掏出来一看,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才满脸茫然地回,“没有啊,好着呢。” 江刻神情冷了两分,又问:“那你把她联系方式删了?” “谁联系方式?”澎韧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刻眉宇阴了阴。 又过了几秒,澎韧才明白了什么,忙道:“哦,墨倾啊,没有啊……江爷,你要她的微信吗,我推给你啊。” “……” 江刻已经懒得接话了。 电梯停了。 待门打开,江刻一秒都不愿停留,直接走出了门。 “江爷,”澎韧不知又想明白了啥,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刻身后,“这个周末要加班吗,不加的话,我想约墨小姐出来吃顿饭,你看……” 澎韧一顿。 江刻侧首看他。 澎韧有些不好意思,斟酌着询问:“你能不能减少一点工作量?” “……” 江刻无言。 不知为何,澎韧感觉江刻看他的眼神里,写着“蠢驴”二字。 天真的澎韧坚定地认为这是他的错觉。 “江小姐,你这边要没问题的话,下周一可以来上班吗?”伴随着一道询问声,楼梯方向走过来两个身影。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声线极其熟悉,可其中却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江刻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他蓦地一怔,眼里掠过一抹惊讶。 女生穿着不合身的服装,码数偏大,一身黑白灰,低调朴素,脚上穿着帆布鞋,头发披散着,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了大半张脸。 这装扮扔在人群里,极不起眼。 但—— 当他瞎的么? “那你明天过来,我们办理一下入职手续,”人事部的女员工笑着说,“你下周一直接去第九医疗部报到就行。” “嗯。” 女生点头,有些拘谨。 二人从江刻、澎韧身边走过。 在路过江刻的那一刻,女生忽而抬起眼帘,眼镜之下的眼睛,狭长又漂亮。在跟他视线撞上的那一刻,眸里掠过一抹狡黠。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部门【09】上班报到,当场搞事 江刻眼一眯。 下一刻,女生回过头,目视前方,唇角勾着一丝浅笑。 与她这形象,毫不相称。 “江小姐,明天见。”女员工在电梯门口跟女生告别。 “再见。” 女生声音温柔乖巧。 江刻眉毛扬了扬。 像一只猫爪,轻轻地挠了下心尖,痒痒的。 女员工转过身,注意到江刻二人还在,点头打招呼:“江部长。” “来应聘的?”江刻朝电梯门看了眼。 “是的。”女员工回答,赞赏道,“非常优秀的海归博士,一面的时候,就被第九研究部特别顾问、陆邛(qiong,第二声)安陆老先生看中,破格录用了。” 非常优秀。 海龟博士。 她可真有胆儿。 江刻注意到她手里的文件,道:“简历。” “哦。” 女员工虽然纳闷,但还是迅速拿出了简历,递给了江刻。 江刻接过简历,扫了一眼。 姓名:江默。 年龄:23。 学历:博士。 再往下看…… 好家伙,他都不敢这么吹。 见江刻盯着简历皱起眉,女员工心下紧张,迟疑地问:“江部长,有问题吗?” “没有。” 江刻将简历还回去。 女员工低下头,说了声“江部长再见”,然后匆匆走了。 ——谁不知道新调来的部长不近人情哦。 “江爷。”澎韧挠了挠头,满面疑惑,“我感觉刚刚那个来应聘的,有些眼熟哦。” 江刻直接问:“你什么学历?” “本科。” 澎韧惭愧地低下头。 ——好的,是他多虑了,他不配认识二十三的海龟博士。 江刻忽而起了话头:“那份经费申请表。” “哎,”澎韧抬头,忙凑过来,眼睛亮亮的,“老古董仪器吗?” “回去再给我看一眼。”江刻颔首。 说完他就走了。 “哦,好。” 澎韧疑惑地挠了挠头。 ——咦,说一不二的江爷,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 走出EMO总部大楼,墨倾重新将微型的蓝牙耳机塞进耳里。 墨倾出声:“喂。” 沈祈问:“一切顺利吗?” “过了,下周上班。” “这么快?” 这种速度,是沈祈没想到的。 原本,沈祈想让墨倾面试的时候,及时给墨倾反馈,教墨倾如何应付面试官的问题,但墨倾一面试,就把电话挂了。 沈祈都没抱希望了。 没想到,墨倾却来了个好消息。 “嗯。”墨倾淡淡道,“遇到个识货的,一次性过了。” 陆邛安。 帝城大学医学院的教授。 亦是EMO的特邀顾问。 据说是他负责“老古董仪器”项目的,所以招人的时候,他也在现场。聊了几个问题,就爽快地将她定下了。 “哦。” 沈祈没有管过程,只看结果。 顿了顿,沈祈又说:“后面再联系。” “嗯。” 墨倾答应了。 找沈祈帮这个忙,并且要求沈祈不将消息外露,沈祈还答应了,是有条件的。 条件也简单——告诉她实时进度。 她就是单纯对他们是否能办成这件事感兴趣。 墨倾觉得,如果沈祈也在帝城的话,以她那跃跃欲试的架势,绝对会亲自掺和一脚的。 …… 下午,墨倾打车回到小区。 刚一下车,墨倾就又跟闻半岭遇上了。 闻半岭从她跟前走过,旁若无人。 “喂。” 墨倾叫他。 闻半岭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嘶了一声,墨倾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石子击中闻半岭膝盖窝,他膝盖一软,顿时半蹲下来。他伸手抵着地面。 吸了口气,闻半岭愤怒回头:“谁啊,你——” 声音戛然而止。 闻半岭眼睛瞪如铜铃,像是要掉出来一般。 他期期艾艾地开口:“艹,你不会是……” “是我。” 墨倾走向他,给了个肯定回答。 “我滴妈!” 闻半岭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从地上跳起来。 然后,他瞪着眼在墨倾身边转圈圈,走看看、右看看,就跟看到什么奇观似的。 他嘴里嘀咕着“见鬼”二字。 确实跟墨倾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气质完全不一样,以至于哪怕长得像,也不会把这两人认成同一个。 闻半岭毫无高傲二队队长架子,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你怎么办到的?” 墨倾乜斜着他。 “怎么样,我推荐你去特殊人才部。他们肯定需要你这样的人。”闻半岭想起来还有点小兴奋,“嗬,易容术!” “……” 墨倾懒得搭理他。 闻半岭自己好奇还不够,跟个小孩似的,举起手机对墨倾“咔嚓”“咔嚓”的,想要分享给自己的二队队员,被墨倾一把揪着后衣领扔进了电梯。 属于墨倾的女王范儿,又回来了。 闻半岭有点不爽,理了理自己棒球外套,皱眉道:“你知道你揪的是谁的衣领吗?” “嗯?”墨倾眼一眯,煞气浮现于眉眼。 闻半岭嘴角动了动。 半晌,他“嘁”了一声,别过头,朝角落移了移。 不拍就不拍,有什么了不起? 不就角色扮演么。 他还扮演清洁工呢。 一个性质。 “应聘怎么样?”墨倾问。 “当然成功了,哪像你……”闻半岭刚想反击她,但想到什么,顿了顿,“不是,你不会,也成功了吧?” 墨倾反问:“这需要疑问?” “……” 闻半岭人懵了几秒。 ! 她一个高中未毕业的学生,什么专业能力都没有,跑去对学历有严格要求的EMO总部应聘? 她还成功了?! 她把那群每年挤破头都想进EMO的高材生置于何地?! “你怎么过面试的?在EMO有后台吗?”闻半岭又发出好奇宝宝的惊叹,“你有这能耐,上什么学啊,直接骗一份高薪工作,不香吗?” “我倒是想。”墨倾悠悠问,“基地准吗?” 闻半岭:“……” 是哦。 坑蒙拐骗进不了基地。 但是,无论怎么说,墨倾的变装和成功过面试,都让闻半岭对她刮目相看。 “我觉得,”闻半岭真诚建议,“你去什么部门都行,没必要跟着戈卜林浪费时间。” “他怎么招惹你了?” “……” 一提这个,闻半岭就垮下脸,什么八卦、好奇、惊叹,都消失无踪,表情臭臭的,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墨倾耸了下肩。 正好,电梯停了。 墨倾用密码开了门。 “回来了……”闵昶听到动静,过来打声招呼,结果一见到墨倾,表情就僵住了,半晌才迟疑地问,“你,不会是我祖宗吧?” “嗯。” 墨倾将黑框眼镜摘下来,气场突变。 方才那个温柔内敛甚至有些拘谨的女生,转眼功夫,就变成了一身张扬气场的女王。 这跟变身没什么两样。 闵昶:“……” 这天底下,真是什么事都能发生。 他服了。 彻底服了。 * 有沈祈在,墨倾的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没引起一点怀疑。 至于某人…… 别说怀疑了,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身份。 但是,江刻一直没联系她。 她也没主动联系江刻。 …… 周五的下午,澎韧跟往常一样,去江刻那里汇报行程。 汇报完,澎韧眨眨眼,好奇地问:“江爷,周末不加班吗?” “嗯。” “唉。” 澎韧叹了口气。 “怎么?”江刻眼睛眯了眯,眼神略带打量。 “哦。”澎韧说,“我本来想约墨小姐吃顿饭来着,但她给拒绝了。” 江刻问:“什么理由?” 澎韧低下头:“忙。” 是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借口。 “反思一下。”江刻语气不冷不热的,却跟冷刀子一样,直接捅向了澎韧的胸口,“她为什么不乐意见你。” “……” 澎韧捂住胸口,疼极了。 江刻没继续捅,给澎韧留了点情面,换了个话题:“把下周一的时间空出来。” “好的。”澎韧乖乖点头,转而问,“江爷有别的安排吗?” “参观一下各大研究部。”江刻不疾不徐道。 澎韧应是,拿起笔和纸打算做笔记,继续问:“哪几所?” 顿了顿,江刻目光从签了名的经费申请表上扫过,吐出两个字:“随机。” 澎韧:“……” 你这不是非得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么。 澎韧在心里腹诽,但不敢讲出来。 * 闻半岭不知怎的就跟墨倾较上了劲。 ——哦,大抵是“队长不该输给外编”的骄傲吧。 总之,为了证明自己也有“角色扮演”的能耐,连续几天,闻半岭都在训练“保洁员的专业能力”。 他一个人研究了市场上各式各样的保洁用具,天天在家里实践,两百平的房子由得他造,从早到晚,没完没了。 闵昶早出晚归的,都要被他折腾疯了。 墨倾时刻都想暴揍闻半岭。 但,忍了。 终于熬到了周一。 墨倾换上了新形象的装束,架起了那一副黑框眼镜,成了安静又死板的“女书呆子”形象,掩盖了所有光彩。 她出门上班时,再次跟闻半岭撞上。 闻半岭惊奇地跟在她后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可能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结果气质、形象、感觉完全是两个人的情况发生?! 墨倾被他吵得不耐烦,说:“训练。” 闻半岭诧异:“训练?” “任何类型的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墨倾简单明了地说,“多观察,多记录。” “就这样?”闻半岭不太信。 “给学费了吗,就学?”墨倾斜乜着他。 “……”闻半岭那种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脑袋一偏,非常犟地说,“嘁,我还不爱学呢。” 可是…… “犟”不过三秒。 在走出大楼时,闻半岭终于憋不住了,靠近墨倾,小声问:“多少钱啊?” “……” 墨倾无言地看了他三秒。 然后,加快步伐,走了。 懒得搭理他。 闻半岭贴了个冷脸,站在原地,气了半天,结果一看时间,又赶着去上班了。 ——不就一个角色扮演吗,他才不会输给墨倾呢! ——就她从女王假扮书生的跨度大?难道他从少爷降级成保洁员,跨度就不大了吗?! * 第九研究部。 作为一家成立不到七年的研究部,不似总部那般处于市中心地段,选址有些偏。 墨倾转了三趟车,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赶到研究部。 她去报到。 不一会儿,就有个穿白大褂的青年来接她,皱着眉看她一眼,都没细细打量。 他直接问:“你就是新来的天才博士?” “嗯。” 青年自我介绍:“我叫尚南,也是助理。” “哦。”墨倾点点头,有些呆板地朝他伸出手,“我叫江默。” 尚南看了眼她的手。 皮肤很黑,还粗糙,让人没一点兴趣。 尚南很敷衍地跟她的手碰了下,然后就转过身:“跟我来吧。” 他嫌弃地用手在白大褂上搓了搓。 在跨出门时,他嘀咕了一声:“死人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隔了一段距离,正常人是听不到的,但不巧的是,以墨倾敏锐的听力,正好能听到。 墨倾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距离,尚南拐弯时,正巧遇上刚将脏水桶和清洁用具放在地上的闻半岭。 闻半岭低着头。 ——他迟到了,刚挨了一顿骂。 尚南瞥了眼闻半岭,嫌弃地皱起眉,刚想躲远一点儿。 这时,墨倾出了手。 一颗小碎石子从墨倾指尖弹了出来,精准地弹到尚南的小腿上,尚南腿上一麻,旋即袭来一阵剧痛,他立即伸手去扶身边的人。 闻半岭当即一躲。 尚南伸手扶了个空,整个人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他左腿又感觉到一阵剧痛,当即整个人悬空,直接往地上一扑,整个人跟脏水桶和脏拖把等滚在一起。 脏水桶倒地,里面的污水倾泻而出,在地上蜿蜒成河,一路蔓延。 “哎哟哎哟!” 闻半岭咋咋呼呼一叫,整个人飞快往旁边弹开,躲避着水流的同时,闪到了墨倾身侧。 他斜了一眼墨倾,低声说:“你可以啊,刚来就搞事。” 说完之后,他也没等墨倾白眼,大叫一声“我去找拖把”,然后就飞奔离开了。 逃得飞快。 尚南这么一摔,知道自己的惨样,真想就这么倒地不起,可躺着也不是一回事儿。 在他两次试着起身都无果后,他愤怒地回过头。 见到仍站在原地,似乎不知所措的“江默”,尚南顿时怒火中烧,没来由地骂道:“你个呆子,不会拉我一把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部门【10】研究小队,全是菜鸡 “你个呆子,不会拉我一把啊!” 尚南咆哮。 然而,“江默”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在推了推眼镜后,说:“我洁癖。” “……” 艹。 尚南在心里狂飙脏话。 就她这样,还有洁癖?! 虽然对她颇有怨言,但尚南此刻没心思同她计较,狼狈不堪地从污水里爬起来,他吸了口气,看着满是脏污白大褂,脸色臭得不行。 他忽然想到什么,弯下腰,去摸自己的小腿,可按了按,却不觉得疼了。 见鬼。 他刚刚怎么摔倒的? 想至此,墨倾已经绕过污水走过来。 她问:“往哪儿走?” “从楼梯上去,三楼右拐,第二间就是。”尚南满心火气,语气很冲。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他得去换衣服。 没了这个碍眼的,墨倾更是乐得自在,兀自上了楼。 来到三楼走廊,墨倾没急着找房间,而是环视了一圈后,才来到第二间门外。 “远哥,你一整晚都在这里研究呢?” “嗯。” “好家伙。快去歇一歇吧。” “等陆教授来了再说。” 里面传来对话声。 “笃笃笃。” 墨倾抬手,敲了敲门。 门是开着的,里面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两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一起,一高一矮对比鲜明。矮的样貌平平无奇,高的倒是颇为清秀。 “你是……”矮的迟疑出声。 “新来的。” 看了墨倾两眼,矮的想起了一件事,“哦对,是有个新来的。尚南呢?” 墨倾淡淡道:“不知道,半路走了。” “哦。”矮的点点头,没追问,指了指自己,“刘平。”又指了指隔壁那位,“许中远。” 他介绍:“我们都是陆教授的助手。” 墨倾:“江默。” 气氛一下就安静下来。 看了眼各方面都不突出的墨倾,刘平兴致缺缺,明显没什么热情好客的态度,说了句“你随意啊”,就凑到许中远身边了。 刘平低声说:“听说是海归博士,才二十三岁,履历堪称天才。她一面就被陆教授看中了,特别录用的。” 许中远低下头,微微眯一眼,余光瞥向墨倾:“是么。” “远哥,加油啊。”刘平拍了下许中远的肩,“不能被一女的比下去。还是……” 刘平往后看了一眼,语调阴阳怪气的:“那样一女的。” 说完,他又摇头:“美女都去哪儿咯,我们研究部就不配拥有一个撑场面吗?” “做你的事吧。”许中远笑了下,推了推他的肩膀。 刘平努了努嘴。 但他没歇着,又叹了口气:“反正你不用操心,小女生排着队追呢……” 许中远这次没有搭话。 这一间实验室很大,中间摆放的就是那个“老古董”仪器,靠墙有几个工位,摆放着电脑和仪器之类的。 而…… 离得最近的一张桌子,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 如锤子、起子等…… 估计是想拆了这一仪器。 墨倾在这间实验室里晃荡一圈,最终绕到那张放工具的桌子旁边,视线在那些工具上来回扫荡,然后叹了口气。 竟然想强拆…… 还好她来了。 不然指不定被他们怎么糟蹋。 “都到了吗?”门外走进来一个老人,声音中气十足。 三人顿时抬眼看去。 刘平:“陆教授。” 许中远:“陆教授。” 墨倾也跟着喊了一句:“陆教授。” 因为被陆邛安破格录用,墨倾对陆邛安的印象也挺深的。 陆邛安是搞中医药的,已有六十来岁,但还没有退休,不仅在学校里搞研究、教书,还偶尔来EMO当顾问。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顾问。 他是冲着“老古董”仪器来的,主动请缨研究这一仪器。 就是不知道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江默来了。”陆邛安第一时间看向墨倾。 “嗯。” 墨倾微微颔首。 “我来介绍一下。”陆邛安走向墨倾,跟二人介绍道,“她叫江默……” 刘平举起了手,嬉皮笑脸地说:“陆教授,我们都认识了。” 许中远倚在工位前,朝墨倾这边看了眼,神情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屑,随后对上陆邛安的目光,说:“天才。” “倒也不用给她戴高帽子。”陆邛安摆了摆手,然后说,“她比你们小,但经验不比你们少。平时生活里你们照顾一下她。” 刘平笑嘻嘻的:“怎么照顾啊,总不能当女朋友一样照顾吧?她是成年人了咯。” 听到这话,陆邛安登时冷下脸。 刘平感觉到陆邛安的态度,连忙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说着,刘平又笑眯眯地看向墨倾:“不介意吧?我就是管不住这嘴。” 墨倾推了推眼镜,说:“介意。” “……” 刘平脸色微微一变。 任谁也想不到,墨倾会当场拆台。 气氛又开始僵硬了。 然而,墨倾根本没有找补的意思,又来了一句狠的:“管不住嘴,可以缝起来。” “……” “……” “……” 在场的三人,皆是诧异地看了眼墨倾,但……包括陆邛安教授在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邛安是搞学术的,哪里处理过这个? 倒是刘平,怕状况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给自己找场子,非常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说:“你们女的就是开不起玩笑。” 墨倾眉头一皱。 她本想再回两句,偏偏很不巧的是,又有人走进来了。 这一次,是尚南。 “不好意思,来晚了。”尚南敲了敲门,张口就要抱怨,结果见到陆邛安,当即改口,“陆教授,早啊。” 他低下头:“抱歉,我去换了一身衣服。” 陆邛安没有追究,点了下头,说:“下次要准时。” “好的好的。” 尚南连忙说道。 他低头进了实验室,然后一溜烟地跑到刘平、许中远身边,跟二人交换着眼神,意思是“你们觉得新来的助理怎么样”? 刘平摇了摇头,用嘴型吐出一个字:装。 许中远倒是没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仰头喝水的时候,他忽而眯了眯眼,目光觑向墨倾、陆邛安二人,心里不自觉提起一丝危机感。 一个新来的助理罢了…… “先开个会吧。”陆邛安跟几人说道。 “好。”刘平又跳了出来,指了指许中远,“陆教授,你可得说远哥两句,他昨晚直接待实验室了,拼命三郎啊,这不是要把我们比下去吗?” 陆邛安闻声,好奇地看向许中远:“你晚上没回去?” “没事,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许中远说,“不过,我昨晚完整检查了三遍,都找不到任何打开机体的地方。” “嗯。” 陆邛安点点头,没再说其他。 陆邛安看向墨倾:“你看过仪器了吗?” “扫了一眼。” “那待会儿再说。”陆邛安没继续问下去。 本想直接说“机密”的墨倾,见陆邛安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嘴角微微一抽,随后在心里叹了口气,保持“低调”。 …… 陆邛安是半个月前接触这一仪器的。 他决定研究仪器后,就开始组建研究小队,除了墨倾是从外面特招进来的,尚南、刘平、许中远都是第九研究部的正式员工。 这一小队是在昨天才宣告正式成立。 今天才是真正开始。 尚南、刘平、许中远三人,对仪器的兴趣或许有一点,但更重要的是—— 这一研究项目,是陆邛安带的头。 墨倾对陆邛安的学术地位了解不深,但是,这些人都对能跟陆邛安合作而费尽心思。 在开会时,三个人都交出了他们搜集到的“老古董仪器”信息,并且讲了他们各自研究方案,陆邛安时而不语、时而点头。 最后,等他们说完,陆邛安看向墨倾:“江默,你来说一说。” “它的外形跟记载的是一样的,”墨倾说,“但是,究竟是后人模仿制作,还是真品,得等拆开后测试,才能知道。” 刘平声音不轻不重地咕哝:“这不是放屁么。” 倒是许中远抓住了重点,问:“什么记载?据我们所知,它的外形没在任何资料上有记载,你在哪里看到的?” 陆邛安看向墨倾:“你没跟他们说?” 墨倾淡声回:“没来得及。” 压根没想告诉他们。 “江默自幼对医圣的传说感兴趣,一直在搜集跟医圣有关的资料,发表过几篇跟医圣相关的论文,知道很多没有史料记载的东西。”陆邛安介绍。 刘平撇嘴:“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她面试时,直接将仪器原原本本画了出来,多处细节是从未公开过的。”陆邛安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根据她的了解,一一核实。” 刘平:“……” 尚南:“……” 许中远:“……” 三人都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按照她说的来?! 也就是说,这一次研究,全得以她为中心?! 换个角度来讲,就是他们都要听她指挥了。 论资历,论年纪……怎么都不该是他们听她的啊。 何况,她还是一女的! “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尚南颇有不爽地说,眉头皱得紧紧的。 搞什么! 他们要听这么一丑女的话?! “这有什么问题?”陆邛安说,“术业有专攻,她在这方面懂得多,按照她说的来,一一进行核实,总比我们抓瞎、毫无方向来得好。” “万一她说的不对呢?”刘平问。 “总会有试错成本的。”陆邛安不假思索地说。 “……” 三人表情都有些裂开了。 本以为就是招来一个打杂的,干不了什么大事,结果刚来第一天就向他们公布——我是来踩在你们头上的。 谁受得了? “那你说说,这仪器是干嘛的?”刘平指了指那仪器,神情和语气皆有些挑衅。 墨倾瞥了眼那仪器。 不等她回答,尚南就说:“你既然对这仪器很了解,那么,怎么把它拆开,你总该知道吧?” 尚南的语气跟刘平比,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在这个时候,他们是一条心的——这可关乎到他们今后在这个项目里的地位和利益。 何况,让一女的踩在他们头上,说出去,岂不是很丢脸? 尚南和刘平一连给墨倾找事,问完后,互相看了一眼,眉毛动了动,皆有一种“等着看好戏吧”的意思。 然而,他们想象中“江默被为难”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墨倾抬起手指,推了推沉重的黑框眼镜,温温和和地说:“知道啊。” 她的语调慢吞吞的,不急不缓,甚至有些软和,可却把尚南和刘平射过来的所有利刃,轻而易举地反弹回去。 尚南和刘平怔了一下,又偏过头,四目相对。 刘平轻声嘀咕:“装。等着吧,她没那能耐。” 尚南轻轻点头:“同意。” 许中远目光锁定在墨倾身上。 虽然许中远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隐藏的那一抹“看好戏”的神情,还是没有藏得严实。 “你去试试。”陆邛安给了墨倾一个肯定的眼神。 只有真正参与过那一场面试,跟墨倾沟通过的陆邛安,才能感受到墨倾对这一仪器的了解,才会对她保持绝对的信任。 他甚至觉得—— 这世间再难找到一个如此了解医圣留下来的仪器的人了。 “嗯。” 墨倾走向那仪器。 “陆教授,”许中远忽然看向陆邛安,问,“如果我们能够研究出这一仪器的作用,确定它拥有我们现在无法掌控的功能,亦或是远超于百年前医学技术的水平,是不是可以证明医圣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对啊。”尚南也忍不住插了句嘴,“一直以来,都有医圣的传说,但没有留下任何史学资料,无法确定他这个人的存在。如果能证明他的存在,那他留下的那些东西,什么药方、针灸针、手术刀之类的传说,都可以被证实咯?” “……” 看着许中远和尚南,陆邛安忽的沉默了。 他沉吟半刻,说:“或许吧。” 谁能想到…… 那样一个救世主,百年后,竟然还需要各种理由来证明她的存在? 与此同时,墨倾已经来到仪器旁。 “要起子吗?给!” 忽的,刘平抄起一把起子,朝着墨倾脑袋砸了过去。 墨倾眼神闪过抹冷意,但下一刻,她只是低下头,任由那一起子擦着她头顶飞过。 同时,她的手搭在仪器右侧的“鸡头”上,沿着鸡冠滑落到脖子,她找到某一处,将手指往下一摁。 当即—— 仪器,动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部门【11】江刻到访,墨倾麻了 仪器的顶部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边蔓延,裂出一个大大的口子。 里面是空心的,粗略估计,足以容纳两个人。 刘平、尚南、许中远三人皆是一怔,面露诧色。 陆邛安眉眼却浮现出些许激动。 ——他果然没看错。 “你怎么知道的?”尚南难以置信地问。 墨倾说:“存在过的东西,是不会被彻底抹除的。” 言外之意,她不是从公开渠道知道的。 或许,跟那些迷信“医圣存在过”的人一样,到处打探关于医圣的传说和资料,但都是一些无法证明真假的记载。 刘平不甘心地咬了咬后槽牙,奚落道:“依你对他的熟悉程度,肯定知道它的用途。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墨倾没搭理他。 她不紧不慢转过身,走到落到地上起子旁,弯下腰,将起子捡起来。 刘平见状,心里颇为不爽:“别捡了。刚刚扔给你,你又没接住。” “接着。”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到墨倾的声音。 刘平还没回过神。 起子笔直地打过来,越来越近,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起子在视野里无限扩大。 然而—— 在他心脏骤停的刹那,起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飞出好远后才落下来。 刘平倒吸口冷气,紧紧咬牙,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连这都接不住?”墨倾温声询问,语气很疑惑。 像是单纯的诧异。 刘平:“……”一堆脏话涌到嘴边,硬生生被他咽回去。 陆邛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并未多加言语,只是看向墨倾:“江默,你说说。” 扫了眼陆邛安,墨倾不疾不徐地开了口:“此物名除瘴仪,当年他们在云城行军时,途经一片热带雨林,为瘴气所困,死伤大片。除瘴仪一可提炼百效解药,二可高效解毒、排毒。” “他们?行军?”尚南讶然,“医圣真的参过军?” “不可能的。”刘平嗤之以鼻,一口否决,“云城的大小战役都被记录过,怎么可能不留下任何资料?根本就找不到他这么个人。” 刘平挑衅地看着墨倾:“反正没有考证的东西,随你说。” 他针对得抬明显了,尚南都难免推了他一下。 毕竟,墨倾刚刚一下就将“老古董”仪器打开了,证明她手里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他们现在要是拽着这个质疑…… 显得他们像傻子。 当然,刘平也只是不甘心,觉得憋屈,才处处找茬。 “无所谓。”墨倾满不在乎地说。 陆邛安朝墨倾走近了一些,问:“你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吗?” 墨倾说:“不知道。” 使用方法,自然不能说。 万一他们一门心思研究“使用方法”,决定将拆开、分解的计划推迟,她这边该怎么偷偷调换零件? “嗯。” 陆邛安不疑有他。 尔后,陆邛安又问:“怎么拆呢?” 墨倾说:“仪器不是靠螺丝链接的,是镶嵌的,类似于榫卯结构组成的……” 她将手摸到了中间的洞口。 不一会儿,她在内壁处摸索到一个圆形按钮,往里面一摁,再借力一拧,顿时将一个零件拆下来。 她将其从洞口拿出来。 “给。”她把零件递给陆邛安。 “像一个精巧的机关仪器!” 陆邛安拿起那个零件,又看了看被拆下来的零件露出的小洞,简直叹为观止。 尚南、刘平、许中远三人面面相觑。 ——好家伙,你连零件都这么熟悉了,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 “其余的怎么拆,还得继续研究。”墨倾掏出一双手套,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戴上,跟他们说,“先忙吧。” “行,按你说的办。” 陆邛安不假思索地说。 拆下来的零件需要逐个建模,再在电脑上拼装,这是尚南和刘平负责的,而许中远和墨倾二人则是负责拆卸零件。 陆邛安作为教授,不需要那么亲力亲为,但每一个环节都盯紧了。 有了墨倾开了个头,他们立即找到了准确的方向,当即投入工作中,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接下来,也什么人找墨倾的茬。 * 中午。 陆邛安忙出一身汗,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十二点半了,跟他们道:“歇一歇吧,都去吃饭。” “累死了。” 刘平伸了个懒腰。 尚南扭过头,跟陆邛安说:“陆教授,真没想到,一百年前竟然会有这么精密的仪器。” “陆教授,以当年的工程技术,有了设计后,落实是有可能的吧。”许中远说。 “嗯。”陆邛安颔首。 落实确实没问题。 重点在于:设计。 谁能想到,这一仪器设计得这么复杂,竟然搞得处处是机关? 墨倾有点饿了,没闲心跟他们叭叭,说了一句“我去吃饭了”,然后就往外走。 “等一等。”许中远忽然叫住她,然后大步朝她走了过去,“你才来第一天,连食堂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带你去吧,一起。”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墨倾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思一转,墨倾答了一声“好”,没有拒绝。 许中远便跟墨倾一起出了门。 这时,陆邛安朝尚南、刘平看了眼,发现他们俩勾肩搭背的,没有走的意思。 他问:“你们俩不去吗?” 尚南:“马上就去。” 刘平:“陆教授,你先去吧,我们忙完就去。” 两人回答完陆邛安,就将脑袋贴在一起,低声议论。 尚南:“远哥要对她出手了。” 刘平:“你猜几天?” 尚南伸出一只手,露出三根手指:“够了。” “啧。”刘平摇了摇头,将尚南的两根手指都掰回去,就露出了一根,“一天,不,一顿饭,够了。她这种一门心思搞研究的人,肯定没被男人撩过,搞到手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尚南和刘平对视了一眼,神情皆是有些暧昧。 * 一上午都没怎么跟墨倾说话的许中远,在带墨倾去食堂的路上,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从墨倾的毕业学校、研究方向,一直聊到第九研究部的建筑,给墨倾一一介绍周边的环境。 墨倾有些不耐烦了。 在看到食堂后,墨倾就问了句:“你平时的话也这么多?” “……” 许中远当即噤声。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墨倾一眼。 就这? 按捺着不爽的情绪,许中远笑了笑:“可能因为跟你聊天,所以话比较多。” “……” 墨倾干脆没搭茬了,而是加快了脚下步伐。 这么油,太让人难受了。 偏偏,许中远就跟铁了心似的,并没有放弃、甩脸色走人,而是再一次跟上墨倾。 并且在墨倾打饭的时候,许中远很热情地介绍食堂比较好吃的菜。 许中远:“我们食堂辣子鸡不错。” 打饭阿姨:“没了。” 尴尬了一瞬,许中远又说:“糖醋排骨也行。” 打饭阿姨:“没了。” 眉头一抽,许中远继续说:“麻婆豆腐——” “你看一眼好不咯,”打饭阿姨声音猛地拔高,有些不耐烦地说,她举着菜勺划拉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还剩几样菜?好菜早被打光了。这么晚才来,还想吃糖醋排骨和辣子鸡?” “……” 一门心思都在墨倾身上的许中远,这才想起看一眼空荡荡的各种盘子。 他还没丢过这种脸。 于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有什么来什么。” 墨倾爽快地跟阿姨说。 “好嘞。”阿姨愉快地应了一声。 许中远尴尬不已,被晾在一旁一会儿后,受不了了,主动跟墨倾说:“我去看看油泼面。” “嗯。” 墨倾答了一声,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许中远匆匆转身。 不过,在走了几步后,脸色猛地拉了下来,眉宇阴沉。 他余光瞥了眼墨倾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 ——装什么装? ——给她脸儿了。 …… 墨倾打了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食堂不算大,座位有限,但是这会儿员工都吃过饭了,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 陆邛安没有来。 尚南和刘平倒是来了,不过,坐得远远的。 墨倾低头吃饭。 “就吃青菜萝卜?”忽的,许中远走了过来,端着一碗油泼面。 “……” 墨倾额角一抽,但强忍着没回答。 ——人设不能崩。 “明天早点来,”许中远主动到墨倾对面坐下,继续说,“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土匪,吃饭跟干架似的,晚一点就抢不到了。” “……” 墨倾继续装哑巴。 许中远手背青筋跳了跳,可,他嘴里依旧说个没停。 墨倾一声不吭。 她头低着,头发洒落下来,遮了脸,埋头吃饭。 ——她忍。 而,她这模样落到许中远眼里,就琢磨出另一丝含义来——她不会是太紧张了吧?连看都不敢看他。 想到这里,许中远忽而心情畅快不少。 墨倾忍到吃完最后一口饭,然后一句话没说,端起餐盘就走。 许中远看了眼她的背影,想到她现在红着脸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他随后起身。 不过,再一次张望时,发现墨倾没了身影。 他一愣。 “远哥。” 尚南远远地喊了他一声。 他抬眼看过去。 尔后,尚南指了个出口的方向。 许中远见状,微微颔首,然后慢悠悠跟上去。 * 与此同时,离开食堂的墨倾,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 “江部长,前面是一楼的食堂,我们重要的研究室在三楼。哦,刚建立的一个新研究项目,就在302。你要去看一看吗?” 前面传来了一道颇为谄媚的声音。 墨倾脚步一顿,定睛看去,见到出现在前厅的几人。 然后,怔了下。 几个中年人拥簇着一个人——江刻。 他们态度谄媚,神色讨好,看江刻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某种“权威”和源源不断的“金钱”,当然谨慎和紧张也是免不了的。 江刻听着他们的话,冷淡地给出回应。 视线一扫,他的目光落到墨倾身上。 最初那一眼,他是一扫而过的,但随后就是一顿,他缓缓将目光移了过来。 跟墨倾四目相对。 但是,很快的,江刻就将视线移开了。 墨倾推了推笨重的黑框眼镜,盯着被围着的江刻看了两眼,就转移目光,她转身走向楼梯。 ——电梯就让给他们吧。 走到三楼,墨倾掏出手机,想给沈祈打一通电话。 然而,电话还没有拨过去,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她神经绷紧了一瞬,尔后意识到不是江刻的脚步声,便放松了下来。 她收了手机,继续往前走。 “江默!” 身后响起了许中远的声音。 墨倾一听,立即加快了脚步。 她快,许中远更快。 三两步跨国台阶,许中远小跑到墨倾身边,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地说:“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一眨眼就不见人了。” “……” 墨倾隐忍已经到临界点了。 透过平光眼镜,墨倾看着面前刻意表现的许中远,眸里已经闪过抹杀气。 就在这时,许中远在打量墨倾两眼后,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来了一句—— “你很害羞啊。” “咯。” 墨倾的骨节一响。 同一时刻,墨倾手指一动,捏住了一枚银针。 然而,在她欲要动手之际,余光里闪过一抹身影,她一顿。 ——江刻。 他不知何时变得只剩一个人,那些围着他的中年人都不见了。 此刻,他就倚靠在302实验室的门框上,一身休闲西装,仍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清冷、矜贵的打扮,气质突出。 但是,他并没有看着这边。 他微偏着头,看向另一边,肩膀微微耸动着,唇角往上翘,像是在控制不住地在笑。 “……” 墨倾整个人都麻了。 “不用这么拘谨,跟工作时一样就行。”完全没发觉异样的许中远自顾自地说。 “好。” 墨倾将银针一收。 许中远眉眼浮现出喜色。 但是下一刻,墨倾就一把推开他,径直走向研究室门口。 她来到江刻面前。 然后,沉这一张脸,眼神锋利地扫向幸灾乐祸的江刻:“别挡道。” 江刻早已敛了笑,恢复了不苟言笑的霸总姿态。 他站直了,眼微垂,语调不冷不热:“你是这个研究室的?” 墨倾:“嗯。” 江刻唇一弯。 这时,许中远走过来,瞧了眼英俊贵气的江刻,皱眉,语气不善道:“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不是我们研究部的人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部门【12】调换仪器,墨倾被江刻抓包 “你是谁,从哪里进来的,不是我们研究院的人吧?” 江刻眼睑一抬,目光扫向他。 很平淡的一眼,却蕴藏着压力,那一刻,许中远有些透不过气来。 许中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人谁啊! “江部长!” “你在这儿啊!” 这时,呼啦啦走来一群人。 许中远闻声一怔,回过头,赫然见到研究院各大领导走过来。 当即,许中远猛地意识到什么,又看了眼那个男人。 他眼睛睁大了些。 江刻视线从墨倾身上掠过,继而跟来人说:“走吧。” “都到门口了,不看一眼吗?”有人看了眼研究室的大门。 江刻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墨倾,继而敛了所有神情,眉眼沉静,他语调清凉:“看过了。” 这话是说给墨倾听的。 墨倾挑了下眉。 ——在一楼不就看过了,非得跑过来听墙角? “那行。”那人点点头,睇了许中远一眼,“小远,你们先忙。” 一群人又拥簇着江刻离开了。 许中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将目光一收,斟酌地看向墨倾。 “他是……”一顿,许中远将猜测咽下去,说,“我们总部的部长,叫江刻,新上任的。” “是么。” 墨倾推开研究室的门,似乎兴致缺缺。 许中远紧盯着墨倾的举动。 他回想起方才二人的相处细节。 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一个江默,一个江刻。 难不成,“江默”是江刻的妹妹? 不是没这个可能! 江刻新上任,就有一个叫“江默”的进来了,还备受陆教授器重,保不准背后有靠山…… 许中远喉结一紧。 他看着墨倾的眼神里,多了些“势在必得”。 * 午休结束后,研究室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一个是许中远明显对墨倾热情了些。 另一个,则是尚南和刘平都苦着脸,气压有点低,就连话都不如以往多了。 理由是,整个上午都未苛责尚南、刘平的陆邛安,在中午放了个大招——给他们俩上午的表现打了个大大的“F”。 陆邛安的评价,不仅关乎到他们是否能继续待在这里,甚至会影响到他们今后的晋升和发展,他们哪能不收敛? 于是,下午的氛围愉快了许多。 就是许中远这一只“苍蝇”特别招人烦。 不知不觉,天黑了。 “今天就到这儿,大家下班吧。”陆邛安跟他们说。 几人纷纷应声。 包括墨倾。 不多时,陆邛安锁了门,众人一起离开了研究室。 然而,半个小时后,早已“下班”的墨倾,背着一个背包再一次现身。 她以“来拿东西”为由,重新回到了研究院。 她放在耳里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沈祈的声音:“所有监控都被我控制了,只要你不撞见人,就不会被发现。” 墨倾:“嗯。” 耳机里传来沈祈咬碎棒棒糖的动静。 “门上锁了,你打算怎么进去?”沈祈又说,“锁没连网,我没法入侵。” “撬锁。” 墨倾答得简单干脆。 沈祈闲得无聊,继续问:“你们计划多久完成掉包工作?” “半个月。” “到时候快高考了。闵昶赶得回来吗?” “他过几天就回去。” “那零件呢?” “他会提前安排好。” “哦。”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不一会儿,墨倾来到302研究室门前,她瞧了眼门锁,用一根铁丝插入,不到三十秒,就听得锁芯“咔哒”一声,开了。 “厉害。”沈祈说,“我看了一下,你们这一层都没有人,你可以安心行动。” 墨倾推开门,同时掐了电话:“挂了。” “诶?” 被用完就扔的沈祈,发出不理解的声音。 然而,耳机里就没声了。 沈祈看了眼监视器,将耳机摘掉,扔到一边,拿起马克杯去泡茶了。 …… 研究室里。 墨倾没开灯,借着窗外透射进来的光亮,径直来到“除瘴仪”面前。 为了避免“除瘴仪”被一下就拆掉,导致到时候“掉包”麻烦,墨倾在拆除的时候非常懈怠,以至于一天下来,他们才拆掉几块。 她没急着去“掉包”。 站在“除瘴仪”前,墨倾目光在仪器上游离,视线扫过每一个部分。 良久,她伸出了左手,同时右手指尖抵着一小块刀片,她看了眼左手掌心,尔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朝掌心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汇聚成一股。 她将手握成拳头,伸向“除瘴仪”。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到了“除瘴仪”上。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落在仪器表皮上的鲜血,在短暂停留后,一点点地沁入下去,仪器似有吸水性一般,一滴又一滴的血都没了踪迹。 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在黑暗里,仪器表皮散发出一层荧光,忽强忽弱,一闪一闪的。 “这是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墨倾回过头,蓦地见到一抹身影立在门口。 她一顿,眼睛眯了眯,看清了江刻的身形轮廓,以及他眉眼的惊讶。 她将手往回一收。 “你守在这儿?”墨倾马上明白了什么。 江刻走进来,将虚掩的门关上,尔后理直气壮地说:“不小心就待到这时候。” 墨倾:“……”信你才有鬼。 江刻打量着除瘴仪,伸出手,在表面敲了敲:“解释一下。” 荧光还未褪去,这一幕颇有点奇幻。 “我的。”墨倾说。 “哦。”江刻说,“我明天给你送回去。” “你怎么解释?” 江刻思忖了下,给了个理由:“主人认领。” “……” 墨倾嘴角一抽。 江刻莞尔,旋即瞧着这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气息的除瘴仪,问:“你是冲着它来的?” “嗯。” “是个什么?” “解毒的仪器。” 江刻联想到墨倾来帝城给人治病的时,心里有了底:“给谷万万解毒?” “嗯。” “……哦。”江刻颔首,继而问,“他给你多少钱?” 墨倾神情一凛。 ——忘谈了。 当日,她跟谷万万谈了两个条件,唯独没有提及报酬。 室内光线是昏暗的,江刻隐约能看清墨倾的脸庞。 但是,他很快就对墨倾的沉默心领神会,淡声评价道:“血亏。” “你刚在门口,看到了多少?”墨倾语调微沉,将拳头放到身后。 江刻故意想了想。 墨倾眼神顿时锋利了几分。 于是,江刻慢吞吞地说:“从你自残开始。” “……” 得。 全被他看去了。 ——沈祈的话让她放松警惕,她忘了关门了。 “你的血,为什么能跟这个,”江刻又敲了敲仪器,淡定又从容地问,“发生反应?” 他实在是过于冷静了。 不过,墨倾也能理解。 毕竟,没有什么稀罕事,比“墨倾是百年前的人”更震撼。 何况中间还有不少离奇的事被江刻看到了。 江刻大概有免疫了…… 墨倾顿了一下:“说来话长。” 微微颔首,江刻像是有些能理解。 结果,下一秒他就忽然来了一句:“我还没吃晚饭。” “什么?”墨倾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刻说:“你请客。” 墨倾莫名其妙:“为什么?” “吃人嘴短。” “……” 墨倾抬了抬眼睑。 一抹朦胧的光斜斜的落到江刻脸上,照出江刻俊朗的脸,这人卸掉了所有装模作样的形象,姿态自然又轻松。 虽说现在有点“死乞白赖”的意思,但怎么说…… 都有点真实。 没那么“假”了。 “你还有什么行动计划,尽快吧。”江刻说。 “……” 墨倾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朝一张放置仪器零件的桌子走过去。 她这一趟过来的目的有两个。 一、验证“除瘴仪”的真实性。 二、将取下来的零件“掉包”。 “除瘴仪”的零件,每一个都是她把关的,她烂熟于心,所有的细节,她都一一跟闵昶提过了,闵昶一比一还原。 不同的是—— 材质不一样。 当然,以研究室现在的设备和研究进度,是不会考虑“材质”问题的。 “掉包”后,墨倾将背包拉链一拉,然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她走向门口。 忽的,江刻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 墨倾还以为走廊有什么动静,登时警惕起来。 她刚要去听走廊的情况,然后,就听得江刻缓缓说:“我先。” “有什么不一样?”墨倾难以理解。 江刻扫了她一眼,说:“怕你逃单。” “……” 墨倾无言以对。 顿了顿,墨倾指了下门口:“请吧。” 江刻便大步走向门。 等江刻离开十来分钟后,墨倾才出了研究室,然后离开研究院。 因为她的形象实在是不起眼,门卫懒得多问她一句,看到她,就让她离开了。 一出门,墨倾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江刻的信息。 【左边。】 墨倾低头看了眼,然后捏着手机,左拐。 “这边。” 在路过一个公交车车站时,墨倾忽然听到江刻的声音。 她偏头看去,赫然见到气质矜贵的江刻站在一公交指示牌下,在他身边,是一群等候公交车的人,有老有少。 “你在这儿——” 墨倾走过去。 江刻忽然说:“手。” “嗯?” 墨倾一怔。 扫了她一眼,江刻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拿起她的手腕,去看她的左手手腕。 墨倾反应过来,注意到江刻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里面是一些药品。 然而,当她将手指张开,把手心展示出来时,却是完好无损的,没有一点伤口的迹象。 江刻眸里浮现出一丝讶然。 墨倾顿时畅快,将手腕挣脱开,打量着江刻:“江先生,好巧啊,偌大一帝城,我们竟然能在这里相遇?” 江刻一顿。 有那么一瞬,江刻是自我怀疑的,不过,捕捉到墨倾眼里的狡黠时,他忽然就确信了。 于是,江刻从善如流地说:“好久不见。” 墨倾纠正:“不算久。” “相遇即是缘,”江刻说,“一起吃顿饭吧。” “下次吧。” 墨倾转身就走。 江刻一抬手,搭在她的肩上。下一秒,江刻倾身向前,微低下头,靠近她的脸颊,嗓音低沉性感:“不用这么害羞。” “……” 墨倾眼皮跳了一下。 ——她简直想撕掉许中远的嘴。 莞尔轻笑,江刻满意了,又说:“我请客。” 一辆公交车开到了站台。 是通往市中心的。 墨倾下颌一抬,指了指公交车:“请吧。” 以江刻这形象,跟公交车实在不搭,不过,江刻全然不在意,轻车熟练地拿出手机,打开坐公交车的二维码。 墨倾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太熟练了! ——他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角色扮演? * 二人挤上了公交车。 在车上摇晃了半个小时,墨倾还想挑一个站下车,但江刻却在公交车于某个站点停车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下车。 走下车,墨倾将手抽出来。 江刻视线在她的手上停顿一瞬。 墨倾左右看了一圈,将右侧头发别再耳后,问:“吃什么?” “烤鸭。” “哦。” 墨倾点点头,没有异议。 不过,当江刻待着她来到烤鸭店前时,她仍是有些惊讶。 又是一家百年老店。 并不有多大的名气,也没有连锁,就是家族经营。一栋楼,百年来多次翻新,早无记忆中的印记。 墨倾下意识看向江刻。 江刻却没跟她对视,而是直接往里走:“进去吧。” 墨倾跟上。 快九点了,这个点吃饭的人不算多,江刻选了一个二楼的包间。 江刻点了餐,没跟墨倾寒暄。 他直入主题:“包间隔音效果不错,现在你可以慢慢说。” “你想从哪儿听起?”墨倾将背包取下来,随意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先说你的手。”江刻将装有药品的袋子扔到一边,轻拧眉,“伤口呢?” “你是说……” 墨倾不疾不徐开口。 猝不及防的,她指间夹着一块锋利的刀片,朝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立即涌现。 见状,江刻脸色骤然一变,眉眼沉了沉,语气裹了些寒意:“我没让你演示。” 墨倾晃了晃满是鲜血的手,笑了:“这多直接。” 江刻神情又是一沉。 鲜血滴落到桌面。 墨倾却不紧不慢地掏出几根针,往那些血滴上一扔。 然后,奇迹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部门【13】身世之谜,惹来祸端 落在桌面的血液,一瞬跟活了似的,迅速向三根针移动,并且在逐渐被吸收。 针亮起了荧光。 江刻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不明。 “如你所见。”墨倾抽出两张纸巾,擦拭着手心的血迹,“这一套针灸针,以及研究室里的除瘴仪,都能跟我的血液发生反应。” “原理呢?”江刻相信科学。 “不知道。”墨倾将纸巾扔到一边,“有一天,我们在云城行军时,发现了一个墓,里面有一块金属,能跟我的血发生反应。” 她食指一抬,指了指那几根针:“就现在这样。” 江刻沉默着。 如果面前这人不是墨倾,他真想抽她一管血,好好研究一下。 不一会儿功夫,血液已经被针灸针“吸”光了。 “那块金属有治愈效果,加上我的血后,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墨倾继续说,“所以我用它做了针灸针、手术刀。最后还剩了些,融合在别的金属里,制作了除瘴仪之类的。” 墨倾没跟江刻介绍得过于详细。 这时,烤鸭端了上来。 墨倾鼻翼翕动,眼微眯,准备开吃。 然而,她伸手去那薄皮时,被江刻捕捉到她的手心。 江刻眉头一动:“手又好了?” “这个?” 墨倾将手掌摊开。 手心的划伤消失无踪,细皮嫩肉的,见不到一点疤痕。 墨倾说:“我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 “你到底是……”江刻想到那一天墨倾的红眸和指甲。 “改造人。”墨倾回答,坦坦荡荡,顿了顿,她瞧了眼江刻僵住的神情,还补了一句,“据说是唯一改造成功的一个。” “……” 江刻沉默了。 同时,也明白了。 ——墨倾为何不能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墨倾缓缓说:“家国沦陷,有一个科学家致力于改变局面,就异想天开,决定制造一批人形机器。但是,只有我活下来了。” 江刻想了会儿,最后轻轻摇头:“不可能。” 墨倾饶有兴致:“怎么不可能?” 江刻轻蹙眉:“以那时候的科技水平,他就算用全球人做实验,都不可能成功。” “或许吧。”墨倾耸肩,没有跟他争论,只说,“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可惜。 当大局落地,他们想在她身上找答案时,她却陷入了沉睡。 江刻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墨倾往嘴里塞了口烤鸭,咽下,见江刻还在盯着她,她忽而猜到什么,问:“哎,你不会想拿我做实验吧?” “想。”江刻直言不讳。 墨倾没跟他变脸,只说:“出门左拐,我饶你一命。” 江刻话锋一转:“但第八基地应该早研究过你了。” “聪明。” 递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墨倾又问:“想知道他们研究出什么吗?” “不想。”江刻终于将视线一手,摆放着跟前碗筷盘子,慢条斯理地说,“他们要真研究出什么,不可能放你出来。” 不仅如此。 以第八基地的科研水平,如果他们都在墨倾身上查不出什么,他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 墨倾一笑。 虽然不是同一人,但江刻这脑子,对得起他这张脸。 吃完饭,墨倾和江刻出了店。 江刻掏出手机,问:“住哪儿?” “朋友家。” “地址。” 斜了他一眼,墨倾报了个地址。 江刻没开车过来,没法送墨倾回去,在网上给墨倾约了个车。 接单的车子距离一公里。 二人在路边等待。 “除瘴仪的事……”墨倾起了个话头。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刻从善如流地接过话。 墨倾笑了,爽快说:“欠你个人情。” 车流如梭,行人如织。 周围无数双眼睛,但是,墨倾极浅的那一抹笑,只有江刻一个人看到。 她笑得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暧昧。 或许在这之前,她时而会分不清江刻还是江延,但现在,江刻可以确定——她已经彻底将他们当做两个人了。 所以,她不再在他身上寻找别的影子。 也是。 她已经得知了江延的结局。 只是,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江刻的心情有些微妙。 江刻盯着她看了半刻,说:“好。” 车来了,停在路边。 江刻走过去,拉开后车门。 墨倾坐进车。 江刻将车门关上,却没离开,而是伸手扶着车顶,另一只手的手肘抵着窗沿,微微俯下身,跟墨倾说:“下次别害羞。” “你找死——” 又一次被提及,墨倾忍无可忍。 江刻却笑了。 他手肘一抬,跟变戏法似的,拿出墨倾那一副黑框眼镜,递到了墨倾的手上。 墨倾一怔。 吃饭时,她将眼镜取了下来,后来忘拿了。 就这一秒的愣神,江刻已经撤身离开了,而司机一踩油门,将车开走了。 车内,墨倾兀自坐着,手里抓着那一副眼镜,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偏了下头,朝车外后方看了一眼。 一抹挺拔颀长的身影仍站在那里。 不知为何,看着有点孤单。 * 墨倾回到闻半岭家。 一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玩斗地主的谷万万、闻半岭、闵昶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然后动作一致地起身,前来“迎接”墨倾。 闵昶:“顺利吗?” 闻半岭:“东西呢?” 谷万万:“有点晚啊。” 扫了三人一眼,墨倾没说话,在玄关换好鞋,将背包取下来,直接扔给了闵昶,尔后目光定在谷万万身上。 她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行动第一天。”谷万万说,“我这个受益人兼投资人,总该关注一下。” “看完可以走了。”墨倾淡淡说着,又问闵昶,“明天的零件,准备好了吗?” 闵昶颔首:“嗯。” 墨倾说:“检查一下。” 闵昶说:“好。” 于是,墨倾就跟闵昶进了客厅,去研究零件了。 闻半岭和谷万万仍站在原地,皆是双手抱臂,目光跟着墨倾的行动而移动。 谷万万问:“不是说形象大变么?” 闻半岭一拍手,恍然:“她没戴眼镜。” “啥?” “眼镜是她的本体啊!”闻半岭斩钉截铁地说。 “啧。” 谷万万兴致缺缺。 闻半岭将“墨倾的变身”吹得神乎其神,他才觉得好奇,想过来看一眼。结果“本体”被摘掉了,墨倾还是那个让人不爽的墨倾。 谷万万说:“走了。” 闻半岭回过神,偏头看着谷万万,这才想起——这货是他最瞧不上的关系户。 闻半岭当即摆手,嫌弃道:“赶紧的。” 谷万万无所谓地耸肩,慢悠悠地换好鞋子,道了声“再见”就走了。 闻半岭:“……”再见个屁啊,看到你就烦。 * “掉包”的事,墨倾玩得轻车熟路。 每一天,她都计算好拆卸的零件,然后进行“掉包”。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由闻半岭“主动加班搞清洁”,再去掉包。 闻半岭作为行动二队的队长,虽然没有干过这种事儿,但能力是有的,将事做的滴水不漏。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唯一让墨倾烦躁的是——许中远缠着她不放。 周五的下午,临近下班时,许中远又找到墨倾。 “周末有安排吗?”许中远靠近墨倾,问。 “研究室。” 墨倾维持着自己“研究狂魔”的形象。 她给自己的定位很简单:痴迷研究,不善社交,存在感低。 要的就是“平平无奇”。 不给他人留下深刻印象,这样,同事才会在她走后,迅速将她遗忘。 可—— 许中远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了她这一人设。 最近研究院里传出“许中远在追江默”的传闻,连墨倾自己都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可见背后传得有多疯狂。 墨倾连背地里“做掉许中远”的心思都有了。 “偶尔也出去走一走嘛。”许中远不理会墨倾的冷淡,继续说,“你玩剧本杀吗,我知道一个很精彩的剧本。” 墨倾:“没兴趣。” 许中远又问:“那去吃饭?我请客。” 墨倾干脆不吭声了。 “江默。”陆邛安走进研究室,喊。 “在。” 墨倾立即放下手头工作。 陆邛安拿着一份资料,说:“你来看一下这个。” “嗯。” 墨倾走过去。 在距离许中远一米远后,墨倾在心里松了口气。 许中远看着墨倾的背影,心里一阵烦闷。 这女的太能装了。 一没姿色,二很呆板,一看就没人追的,这会儿搁他跟前玩“欲拒还迎”这一套,还没完没了了。 “远哥。”刘平忽然凑到许中远身边,用手肘撞了下许中远的胸膛,“你最近口味很清奇啊,这种货色也能拿来尝鲜?” 许中远烦躁死了,满腔怒火,听得刘平这么说,心里更是不舒畅。 他推开刘平:“一边去。” “哎。”刘平又凑了过来,“别介啊。” 刘平朝墨倾方向瞥了眼:“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能有什么主意?”许中远皱眉道。 “喏。” 刘平鬼鬼祟祟地给许中远递来一个玻璃瓶。 能被全部握住的小玻璃瓶,里面装了白色的液体。 许中远狐疑地看着他。 “一朋友自己配的药,就一滴,保证她……”刘平朝许中远露出个“你懂得”的笑,“一个装清高的女人而已,还不容易到手?” 许中远看着刘平的眼睛,半刻后,将头一偏:“我不要。” “哎呀。” 刘平说着,将那个玻璃瓶往许中远衣兜里一放。 他嘿嘿一笑:“不要就不要嘛,我放你这儿,你随意处置。” 说完,刘平就走了。 许中远站着没动。 但是,在看了看墨倾后,许中远又看了看衣兜,眼神发生了些微变化。 * 六点整,研究室的人陆续离开,唯有墨倾跟往常一样,继续待在研究室。 今天陆邛安特地给了她一把钥匙。 墨倾的手机响了。 备注:谷万万。 从未接过谷万万的电话,墨倾有些意外,看了两眼后,她拉了接听。 谷万万问:“你下班了吗?” 墨倾反问:“有事?” “我来接你。”谷万万语气懒散,“现在正在你们研究院门口。” “说事情。”墨倾简单干脆。 那边停顿须臾,最后微微压低声音:“正式员工考试。” 墨倾顿了一秒,说:“等着。” 墨倾挂了电话。 很快,她给闻半岭打了一通电话,让闻半岭将“零件”带过来进行“交换”,然后就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提前走了。 一出研究院,墨倾视线一扫,欲要寻觅谷万万身影。 结果—— 目光被整齐站着的两排保镖吸引了过去。 在马路上,停着三辆豪车,排成一队。中间那一辆不大一样。 墨倾对车的品牌不熟悉,但光看质感,也知道这跟其他的不一样。 在那一辆车外面,站了两排保镖,个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表情严肃,那浩荡的阵势,令人叹为观止。 这时,中间那辆车的车窗落了下来,墨倾看清了谷万万那张脸。 谷万万手肘搭在窗沿上,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抵,露出好看的眉眼。 他盯着墨倾方向看了半天,忽的笑了,然后拿起一个手机,朝这边晃了晃手机。 与此同时,墨倾手机铃声响了。 墨倾接听电话。 “嗨。”谷万万跟她打招呼,“真是你啊。” 有点“不可思议”的意思。 墨倾冷下脸:“滚。” “你真有意思。”谷万万跟聋了似的,自顾自地说,“戴个眼镜,我都认不出你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墨倾无语地问。 “排场。”谷万万优哉游哉地说,“我爸安排的。” 墨倾被气笑了:“你爸脑子要治吗?” 谷万万接过话:“我回去帮你问问他。” “……” 墨倾将电话直接掐了。 谷万万搞得这一阵仗,已经引起不少围观了,墨倾得为自己人设着想,完全不愿意掺和进去,转身就走。 电话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墨倾接了。 “你往前走十来分钟,在XX银行前停下,我待会儿去找你。”又是谷万万。 这一次,谷万万直接说事,避免被墨倾再次掐电话的下场。 不过,他一说完,墨倾又掐了电话。 …… 黑衣保镖陆续上了车。 不一会儿,三辆车开走了。 研究院门外围观的人却还在。 “怎么不下车,让我们看一看。” “是谷家公子吧?” “听说他身体病弱,他家里担心他,出门得十个保镖陪着。” “真的假的?整的跟小说似的。” “他到底来干嘛的,炫富吗?” …… 在一堆吃瓜群众里,还站着许中远和刘平。 “啧,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刘平摇了摇头,看似嫌弃得紧,实则羡慕嫉妒恨。 许中远没搭话。 他脑海里仍闪现出“江默”接电话的那一幕。 没看错的话…… 车里那人,也在接电话? 想至此,许中远眸色阴郁,握住了兜里的玻璃瓶。 章节目录 第132章 部门【14】江刻新身份,真的麻了 墨倾站在银行外面的马路上。 不多时,一辆眼熟的轿车停在跟前。一前一后互动的车,倒是没有跟随。一下就顺眼很多。 后门移开,露出谷万万的声音。 “上车。”谷万万简单明了地说。 墨倾打量他一眼,弯腰进了车里。 坐好后,墨倾手指勾住眼镜镜架,想将碍事的眼镜取下来。 谷万万却一抬手,制止她:“别摘。” 墨倾一记眼神打过去。 “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你乔装打扮一下,正好。”谷万万说着,给她递了一串葡萄。 “去哪儿。” 墨倾将手放下来,接过葡萄,往后一靠。 “见个败家子。”谷万万说。 墨倾斜眼看他:“见着了。” “……”哽了一下,谷万万斜乜着她,“温常春。” “跟考试有什么关系?”墨倾眯了下眼。 谷万万说:“他也参加考试。” 顿了顿,墨倾哂笑,语调阴阳怪气:“第八基地的门槛之低,令人叹为观止。” 谷万万定睛看她,说:“你通过考试,是去总部的吧?” “嗯。” “那你跟分部的人接触过吗?” “没有。” “那就正常了。”谷万万优哉游哉地窝在椅子里,往嘴里扔了一颗剥好的荔枝,“正式员工的考试门槛,并不高。但是,要去总部的门槛,难如登天。” 墨倾有点好奇了:“解释一下。” “第八基地的总部在CN市,你去过么?” “嗯。” “人很少吧?” 墨倾仔细一想,颔首:“是不多。” “那里才是基地的核心。但是,一般人都不知道。”谷万万说,“第八基地,也是总部的人才这么称呼。” 墨倾问:“外面的人怎么称呼?” “治宁。” “没听过。” “嗯?” 谷万万似乎有些惊讶,仔细打量着墨倾,发现她不是在开玩笑。 顿了顿,谷万万继续道:“一家有名的国企,业务广泛,待遇优厚,考试虽然难,但一进去,就等同拥有铁饭碗。” “哦。”墨倾眉头一扬。 “不过,投简历需要有推举人,等审核通过,才能参加考试。” “温常春是通过这种方式?” “对。”谷万万继续介绍,“一般人进治宁,都是为了铁饭碗,不知道第八基地的存在。而公司内部的人,是第八基地招人时的首要选择。” “一旦被列入考察名单,会经过一到三年的秘密观察,通过再给他们外编的身份。” “当然。”谷万万停顿了下,表情有些无语,“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一定会告诉他们‘第八基地’的存在。还得看他们一到三年的表现,等确定他们可以参加考试了,才会告知他们第八基地的情况。” “他们不是考试过了吗?” “不一样。”谷万万说,“进治宁,只要考两门,看分数排名。进第八基地,要四门。且每一门要九十以上才行,百分制。” 说完,谷万万舔了下干燥的唇角,眯眼看着墨倾:“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 墨倾极其坦荡。 这种时候,强行装懂,反而会露馅。 而且—— 以谷万万的反应来看,成为第八基地的外编,不止“进治宁”这一种可能。 “服气。”谷万万嘀咕了句,“你是直接被第八基地选中的幸运儿吧。” “或许吧。” 墨倾含糊地回答。 过后,她又问:“像我这样的人,多吗?” 谷万万斩钉截铁:“不多。” 他舔了舔牙尖,压着心里的羡慕嫉妒恨。 十九岁参加考试,冲着“第八基地”去的,谁不说声羡慕? 墨倾说:“闻半岭好像跟你一样大。” “他……” 谷万万刚要回答,忽而觉得奇怪极了。 她不了解治宁倒也罢了。 怎么连看起来跟她很熟的闻半岭情况都不清楚? 谷万万疑惑地说:“不是,你知道第八基地,多久了?” “不到一年。”墨倾实话实说。 “……” 谷万万直接哑巴了。 墨倾从他的沉默中品出点什么来,问:“是不是幸运得有点夸张?” “过于夸张了,谢谢。”谷万万礼貌地说。 墨倾安抚他:“我们基地有个部长,就比我大三岁。” 谷万万问:“那肯定是从小就待在基地的吧?” “有可能。” “你真是一问三不知。”谷万万抱怨了一句。 他本以为墨倾跟闻半岭走得那么近,肯定掌控了不得了的大情报,结果…… 像个草包。 谷万万扶额,叹息一声,继续说:“闻半岭就是。他是九岁时被二队的前任队长选中的,之后直接带在身边培养。像他这样的,自幼就接触基地和任务,经验丰富,习惯了环境后,做什么都容易。年纪轻轻当个队长,也正常。” “哦。” 墨倾明白了。 “还有像你这样的,直接被基地选中,成为外编。以及像我这样的……”谷万万说,“机缘巧合知道第八基地的存在,想方设法成为外编。” 墨倾听着,将葡萄扔到嘴里。 “你在CN市读的哪所学校?”谷万万忽而问。 “第一附中。” “那你认识宋一源吗?” 久违的听到这个名字,墨倾还反应了一下。 她说:“认识。” 谷万万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隐隐的,还有点羡慕。 ——到底是个什么奇葩,身边这么多资源,她却一无所知。 “他怎么了?”墨倾问。 “我也只是听说。”谷万万道,“他以前是医疗部的队长,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退出了医疗部,打算进行动部,所以从外编重新开始。” 墨倾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虽然知道宋一源手被废了,身上肯定有点故事,但没有想到…… 他的故事挺曲折的。 主要是,宋一源怎么看,都不像个“队长”。 谷万万沉吟了下,答:“两三年前吧。” 墨倾挺稀罕地说:“他还是个外编。” “像他这样的人,都花了两三年时间,可你花了不到一年。”谷万万匪夷所思地打探,“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基地这么器重你?” 墨倾将葡萄放回盘里,手指弹了下落到衣袖上的水珠,说:“一身谁都无法超越的本领。” 谷万万:“……” 我信你个鬼。 “以及,”见他不信,墨倾想到竹舍村,于是慢吞吞地补充,“人脉。” “……” 谷万万抿了下唇。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 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虽然不信墨倾真遗传了医圣的医术,但以墨村长的表现来看,墨倾十有八九跟医圣沾点关系的。 何况,墨倾现在还是竹舍村的村长,哪怕是个草包,动动手指,一声令下,也能让偌大一中医界抖三抖。 “就你这短命相,”墨倾单手支颐,侧首看他,“为何要进基地?” “我……” 谷万万顿了下。 墨倾悠悠然说:“毕竟进去了,可能什么都没做,浪费基地几个月的工资,就去见阎王了。” “你会不会说话?” 早已习惯漠视一切的谷万万,差点没被墨倾气得吐血。 ——就墨倾这张嘴,再好的定力,也没用! 墨倾睇了他一眼:“那你说。” “嘁。” 谷万万不说了。 他本想翘点情报,结果就她光科普了,现在说得口干舌燥。 他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随后扔到一边。之后,就抱臂坐着,一副“拒绝交流”的冷漠架势。 然而,等他做完这一切,墨倾已经没有同他闲聊的心思,正忙着回闻半岭的消息呢。 谷万万:“……”她可真行。 …… 一刻钟后,轿车停在了一家酒吧外面。 墨倾对这种地儿还挺熟的。 就是…… 不知道谷万万来这里做什么。 墨倾问:“来听歌?” “不听。”谷万万说,“做交易。温常春选的。” “考试相关?” 车门开了。 谷万万下车时,顿了下,朝墨倾扫了眼,说:“考题。” 墨倾挑了挑眉。 她不动神色地跟着谷万万下车。 就几步路的功夫,谷万万套上一件运动外套,戴上了一顶鸭舌帽,一瞬间从病恹恹的贵公子转换为吊儿郎当的败家子。 墨倾看着他,略有些惊讶。 ——这年头,是个人都有点变装技术在身上吗? “看什么?”谷万万奇怪地看她。 想到了江刻的墨倾,将话题敷衍过去:“没什么。” 谷万万没有追问,而是道:“你不问问么?” “问考题的事?” “嗯。” “考试作弊,永久禁考。”墨倾踱步跟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说,“你要真想进基地,就不会这么做。你要想坑我,没这能耐。” 她口吻云淡风轻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嚣张。 谷万万笑了:“我来邀点功。” “哦。” 墨倾没多大兴趣。 “听说那两门考题泄露的事,不止一两次了。今年,霍队亲自下场排查,严抓。”谷万万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闻半岭也是考官之一,他跟你说了吧?” “……没有。”墨倾说。 谷万万:“……” 这一趟下来,谷万万感觉自己把情报给墨倾抖了个干净,而他却一点信息都没有问到。 血亏。 “为什么叫上我?”墨倾进了门,声音混在嘈杂的动静里。 但,谷万万也听清了。 “你是他们的人。”谷万万挑眉,一派游刃有余的架势,“有你在场,可以证明我并没有看考题,也不是因非正当理由才举报的他们。” 墨倾忽然止步。 谷万万走出两步,才发现她停在原地,疑惑:“怎么?” 墨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谷万万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发凉。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此时此刻,谷万万确实感觉到—— 计划,脱轨了。 墨倾说:“我接触基地,不到一年。” 谷万万喉咙发紧:“我知道。” 他忽然紧张起来。 墨倾又说:“决定参加考试,是从竹舍村回来后。” “所以……”谷万万意识到什么,眼睛睁大了一些。 他眼里有室内灯光在闪烁,五光十色,但是眼底深处,没有一丝光亮了。 “虽然我通过考试,没什么问题。”墨倾耸了一下肩,“但大部分人,都不信我能通过考试。所以,一旦我接触过考题,又顺利通过考试……” 谷万万:“……” 别说别人了,他也不信啊! 准备时间才剩多久,四门,十几本书要啃,哪怕是你天才,也啃不完啊! 难怪不到一年就让她考试了,她背后的人,压根就没想让她通过吧?! 虽然脸上还保持着淡定的神态,但是,谷万万已经在心里咆哮了。 “他们在哪儿?”墨倾视线在里面扫荡。 没有见到温常春的身影。 “二楼。”谷万万往回走,“回吧,还来得及。” 墨倾没有动。 谷万万从墨倾身边路过,发现她没有走的意思,顿住,回过头,想要叫她。 然而—— 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谷少爷!” 是温常春。 “……” 谷万万扶额。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拽闻半岭过来,都比现在状况要好。 这时候就走,显得他太没志气了。可若是不走,那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墨倾低下头,播了一通电话,然后将手机揣进兜里。 她侧首看着谷万万:“跟他们走。” 谷万万狐疑道:“你确定?” “嗯。” 墨倾颔首。 “谷少爷。”这时,温常春已经走过来了,跟谷万万打招呼。 谷万万回身看他,又端起了公子哥的架势,眉眼甚至带了些傲慢:“温二少。” “就等你了。”温常春笑说,“我们去二楼……” 话到一半,他才注意到一边不起眼的女生,怔了怔,笑容一僵,然后跟谷万万说:“谷少爷,你可没说带人啊。” “我远方亲戚。”谷万万丝毫不掩饰自己富二代的事实,“价格算我的,加十倍。” 温常春闻声,眼睛亮了亮。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行,既然是谷少爷的亲戚,当然可以。”温常春又端上了虚伪的笑。 墨倾暗中观察着这个“温常春”。 听说是温家二少。 在同样的环境下长大,她以为,温常春多少沾一点“温迎雪”的品质,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势利眼,虚荣少爷,见钱眼开,活脱脱一草包。 温常春说:“走吧。” 墨倾和谷万万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缀在了温常春身后。 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一包间前。 温常春敲了两下门,然后将门拧开。 墨倾视线往里随意一扫。 紧接着—— 她看到了乔装打扮的江刻。 墨倾:“……” 同样发现了她的江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部门【15】江刻卖试题被发现 “谷少爷,请。” 面对谷万万这个摇钱树,温常春极其客气。 谷万万也把架子端得高高的。 谷万万缓步进门。 墨倾紧随其后。 “介绍一下。”温常春走到江刻面前,指着他,介绍道,“这位姓墨、名江。他是治宁的员工。” 墨江? 听到这名字,墨倾和谷万万表情皆有异样。 谷万万乍一眼没看出什么,但走近了之后,对这个“墨江”有了点印象…… 这不是跟墨倾一起来竹舍村的画家吗? 但他现在换了一副装扮,跟“江画家”判若两人。 先前他的装扮偏年轻,以运动为主,有点大学生的范儿,今日气质却偏阴沉,穿得一身黑色,戴着兜帽,在并不敞亮的房间里,他的容貌被遮眼。 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孤傲味道。 “是么。” 谷万万将随身携带的一个背包往茶几上一扔。 背包很沉,砸在茶几上,声音沉闷。 在场其余的人,不由得安静下来,保持沉默。 谷万万将背包的拉链拉开,再往两边一拉,露出里面的现金。 众人一惊。 好大的手笔! “这是我诚意,”谷万万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继而看向“墨江”,一字一顿,“现在轮到你了。职工编号,身份证。” “墨江”坐在暗处,闻声抬起头,漆黑的眸扫过来,带着威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墨先生。”温常春跟“墨江”说,“做生意嘛。我是确信你的身份的,但这位谷少爷是第一次跟你接触,难免有点谨慎。” “墨江”保持沉默,没说话,但手在兜里一掏,拿出两张证件来——员工证和身份证。 温常春赶紧将两张证件递给谷万万。 谷万万接过那两张证,忽而有些怀疑人生。 这两张证,都像是真的。 所以—— 要么当初在竹舍村门口被“江画”骗了,要么现在在这里被“墨江”骗了。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让他很不爽。 “你看一眼。”谷万万将两张证件递给墨倾。 顺便,观察墨倾的神色。 他记得,墨倾和江画,是一伙的。 “不像假的。”墨倾平静地检查完证件,将其还给谷万万,“你认识治宁的员工吗?” 谷万万犹豫了下,直接拿出手机,转身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治宁有没有一个叫墨江的员工。编号是……” 在他核实的时间里,房间的氛围有些尴尬。 在场的人,都是冲着“考题”来的,但多数人在见到“墨江”后,就被他的气质给唬住,加上有温常春背书,不敢核实他的身份。 没想被最后来的两个人办到了。 另一方面,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心里虚着呢。 一沉默下来,谁都没能主动张口,打破这僵硬氛围。 墨倾不疾不徐地打量着“墨江”。 她在门口见到江刻,本以为江刻跟他们一样,是冲着“试题”来的,还在纳闷他何时跟第八基地扯上了关系。 但现在……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一会儿,听到电话里核实了“墨江”这一身份的谷万万,心里在骂娘,但这会儿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表现出来。 他将手机一收,吸了口气,然后走向“墨江”。 他问:“考题呢?” 看了他一眼,“墨江”保持着“沉默是金”的美德,手一伸,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一个背包,从中取出十来份打印好的“试卷”。 但是,“墨江”没把试卷交出去,而是看了温常春一眼。 温常春会意。 他立即拿出一个纸盒来,跟众人说:“收一下电子设备啊,手机都关机,其余的什么,该交出来的都交出来,不然……” 温常春没说完。 他只是朝众人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凶狠,明晃晃地在暗示什么。 众人都自觉地掏出身上的电子设备。 于是,温常春就举着纸盒,开始挨个收设备。 瞧这意思,是不能将试卷拍照保留,也不能带走。 见状,墨倾稍作思忖,从兜里掏出手机,迅速挂断了一个电话,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谷万万也没搞特殊,把自己手机上交了。 不多时,温常春把所有设备都收齐了,然后又一一用仪器检查了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确定他们没有留心眼后,才走到“墨江”面前。 “墨先生,好了。”温常春笑着说。 “墨江”便将试卷交给了温常春。 “人手一份啊。”温常春接过试卷,然后一一发放,“自己背,确定背熟了之后再走,所有试卷都得回收销毁。” 温常春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轻车熟路。 墨倾和谷万万只领到一份。 “你亲戚是刚来的,事先没有准备。”温常春跟谷万万说着,尔后轻蔑地瞥了一眼墨倾,“要不,你们俩一起看。” 说着,温常春又说:“正好,你们俩每人记一份试题,也节省时间。” “温二少。” 谷万万唇一勾,将试卷交给了墨倾,然后朝温常春勾了勾手指。 温常春靠近。 谷万万顺势勾住了温常春的肩膀,然后带着温常春走到角落里。 “谷少爷,什么事?”温常春问。 “你跟那个墨江,很熟?”谷万万明目张胆地打听。 温常春停顿了下:“这个……” 谷万万给温常春比划了一个数字。 意思是:给温常春的报酬。 温常春当即眼睛一亮。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只要有钱,就没有底线。 但是,温常春还是矜持了一下:“不知道谷少爷打听这个是……” “我这人呢,多疑。”谷万万说,“如果试卷是真的,什么事都好说。但如果试卷有水分……我肯定谁都不放过。” 温常春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温常春说:“谷少爷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谷万万顿了下,搂着他肩膀的力度紧了一些,挑眉,“稍微透露一下?” “我这……” 温常春从谷万万身上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也是奇怪。 谷万万一病秧子,他给谷万万把脉的时候,谷万万真就没几天日子可活了,按理说“不足为惧”才对,偏偏谷万万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总让他有种处处被压制的错觉。 “事情是这样的。”温常春搓了搓手。 反正谷家有钱,谷万万有钱。 这么一大笔钱,不要白不白。 温常春就直接说了:“我听说,往届就有试题被泄漏的事发生,今年我是临时抱佛脚,听到这事,就试着去打听了下……” 温常春干笑一声。 谷万万安静地看着他。 温常春继续说:“就通过一点关系,找到了他。当时,他才是那个组局的,他背后啊,还有一个治宁的高层。” “什么高层?”谷万万眯眼。 “我不好说。”温常春摇了摇头,“没见过,他也不透露姓名。” 谷万万问:“然后呢?” 温常春继续说:“等试题到手后,我见他沉默寡言的,不太会拉人的样子,就跟他私下联系。我帮他找客户,他给我提成。” 谷万万狐疑:“他答应了?” 温常春点点头:“答应了。” 谷万万:“……”这人是不是有点傻。 这种事情,他们怎么会跟一个“外人”合作? “实话说,我确实呢,手头有点紧,但有些人脉关系。”温常春说,“他们也不是干脆就答应我了,而是调查了我一段时间。” 他还有把柄被握在那群人手里。 他们知道他不会反水。 ——因为,一旦反水,就有牢狱之灾。 “哦。” 谷万万若有所思,似乎信了。 …… 另一边。 墨倾拿着那两门的试卷,简单扫了一眼,然后来到江刻身边,坐下。 她一坐,其余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射过来。 ——她怎么敢贴着“墨江”坐! ——就她那样儿,还想“色诱”不成? 墨倾晃悠着那两张试卷,似是闲聊一般,同江刻问:“是真的吗?” “……” 江刻沉默着,一动不动,连余光都没扫她一下。 墨倾又问:“哑巴吗?” “……” 江刻继续沉默。 墨倾得寸进尺:“治宁招残疾?” 江刻忍无可忍:“闭嘴。” “看来会说话。”墨倾一下话痨上身,“你会待到什么时候?” “……” 江刻眉梢一挑。 “有答案吗?”墨倾继续问。 江刻:“……” 墨倾:“忘了试题算谁的?” 江刻:“……” 墨倾:“没考过退钱吗?” 江刻吸了口气:“你有完没完?” 墨倾推了推笨重的眼镜,继续问:“你长这么帅,有对象了吗?” 江刻:“……” “噗嗤。” 周围忽然响起嗤笑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性转版。” “也不看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哇,长得不怎么样,勇气倒是不缺的。” 几个人低声交流起来,倒也没怎么藏着掖着,声音都很清晰。 他们又不知道谷万万是谁。 对他们而言,除了墨江和温常春不能得罪,其余的人,都是跟他们都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 ——还不准他们笑话啦? 墨倾没理会那些嘲讽,打算继续向江刻发动“攻击”。 但是,刚跟谷万万聊完回来的温常春,正好撞见这一幕,脸色突变。 “走走走,一边去。”温常春跟赶苍蝇似的,朝墨倾挥了挥,“别打扰墨先生。” 说完后,温常春忽而想到这位是“谷万万的亲戚”。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谷万万,发现他神情不痛不痒的,没一点想帮助“亲戚”的意思,心里当即松了口气。 看来谷万万也不待见这一“远房亲戚”。 估计是受人所托,才将“远房亲戚”捎上的。 这就好办了。 墨倾端坐着,说:“聊聊而已。” “墨先生是你能聊聊的吗?”温常春奚落道,“你这人可真有意思,穿得土里土气,浑身上下让人没一点了解的欲望,哪来这么大的脸……” 温常春的输出尚未结束。 忽的,江刻就抬起眸,冷冷剜了他一眼。 温常春话语一顿,心口如万箭穿心,有些窒息。 江刻冷冷道:“你吵到我了。” “抱歉,抱歉。”温常春一秒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跟个孙子似的。 但是,在赔礼道歉后,温常春还未放过墨倾。 他一脸嫌弃地走到墨倾身边,压低了些声音,用羞辱人的态度,极其嫌恶地说:“你走开。” 墨倾倒是没太大的表现,而是看了眼谷万万。 乐于看戏的谷万万,猛地一个哆嗦。 ——有杀气! “干嘛呢。”于是,谷万万终于出了手,他搭住了温常春的肩膀,“给个面子呗。” 温常春略有一丝尴尬。 尔后,温常春笑说:“行。就看在谷少爷的面子上。” 搞完这么一出,墨倾也不再“纠缠”江刻,而是给了谷万万一张试卷,各自看了起来。 其余人也收了“吃瓜”的心,一心一意地研究试卷。 但, 没有安静多久。 忽的,有一个男人站起来,将试卷揉成了一团,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江刻的鼻子,怒道:“这跟我拿到的那一份不一样的,你是不是来骗人的。”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立即让在场众人慌了神。 “什么情况?” “哥们儿,你还看过别的试卷吗?” “怎么回事,他真是骗子?” …… 毕竟都是冲着试卷来的,忽然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试卷有假,他们怎么会不在意? 温常春皱起眉,朝那男人走过去:“你来捣乱的吧。” 但是,男人人高马大的,不屑地瞥了眼温常春,推了下温常春肩膀。 温常春立即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你解释一下!”男人走到江刻面前,气势汹汹道。 江刻临危不乱,依旧保持着一张冷漠脸,薄唇一翕一合:“是真的。” 男人冷笑:“你拿什么来证明!” “是啊,你说是真的,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这年头弄虚作假的事多着呢,我们是看在温常春的份上,才相信你的。现在出了不一样的试题,你就只能证明自己是治宁员工!” 又有两个男人站出来,围着江刻。 墨倾往后靠着,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 还下就有点意思了哈。 “没有证据。”江刻眼皮一撩,说出来的话,简单干脆,“不信就滚蛋。” 好家伙! 这态度,直接激怒了三人。 当即,三人抡起拳头,就朝江刻砸过来。 墨倾第一时间闪开,怕殃及无辜——毕竟她只是个会死读书的知识分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部门【16】江刻和霍斯,疑似合作 场面是一言不合就开打。 旁人立即躲得远远的。 让墨倾意外的是,江刻竟真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一招一式快准狠,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一点都不像个常年待在办公室里的。 而另外起哄的三人,没有一个是草包,像极了经验丰富的打手。 一时间僵持住了。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像是在砸场子啊。”谷万万忽然坐到了墨倾身边。 墨倾接话:“很明显。” 谷万万分析:“对面是竞争对手?” 墨倾不感兴趣:“谁知道。” 谷万万:“……”好吧,忘了这是个“一问三不知”了。 很快,谷万万又问:“你认识他吧?” “不认识。” “你跟他来竹舍村时,不是一伙的吗?” “他又不叫江画。”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默了几秒,谷万万拧眉:“那你会举报他吗?” 墨倾问:“倘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一套试卷是真的,你会承认自己提前看了吗?” “……” 一句话,把谷万万问得噎住了。 他为了进第八基地,费了不少心思,如今难得拿到一个“正式员工考试”的机会,又怎么会甘愿为这种事而自爆? 不过,墨倾也是打算当做没看过吗? 谷万万心里有些怀疑。 ——他感觉这女人嘴里没一句话是真的。 没多久,三个找茬的就落了下风,原本都缩到角落里的温常春,见状底气又来了,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走过来。 “别打——” 温常春走近了些,手一伸,欲要找点存在感。 然而,江刻在将三人都踹飞后,余光斜了他一眼,拳头往后一抬,直接击中了他的面部,顿时疼得他把话咽了回去。 温常春惨叫一声,捂着脸:“墨先生,是我啊!” 江刻拳头一收,回看他一眼,语调依旧冷漠:“没注意是你。” 温常春眼泪汪汪:“没事,没事。我的问题。” 他手一松,看了眼手心,见到满手的鲜血,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无妄之灾啊! 他看了眼江刻,又被对方阴沉压抑的气势震慑住,怂唧唧的,不敢把埋怨的话说出来。 温常春喊:“墨先生……”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想起警笛声,呜呜的,十分急促。 马上,这里就乱成一团。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其余人匆忙喊着,纷纷跑向放手机的盒子,然后打算冲出门。 警察不一定是来抓他们的,但一看到这些试卷,肯定会明白前因后果,到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刻见状,神色一凝,身形一闪挡在了门口,跟那帮二愣子说:“试卷。” 众人一愣,尔后捂紧了试卷。 ——钱都花了,他们还没看完呢! 没有跟他们多费口舌,江刻直接动手,身形如风一般闪过,途经每个人手里的试卷,无一被他顺走。有的还想藏一份,但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拿走,不留一点破绽。 最后,他来到谷万万和墨倾面前。 二人对视一眼,将试卷扔到他手里。 很快,江刻将其往包里一扔,拉链一拉,顺带拿上谷万万那个包,随后目光扫向温常春:“售后找他。” 说完就走。 温常春急了:“哎——” “警察上一楼了,先走吧!” “走吧走吧。” 门被拉开,众人顾不得别的了,说着就要走。 “跟上他!”谷万万目光锁定在江刻身上。 可—— 江刻直接走到窗子前,把窗户一拉,然后就跳上窗沿,简单往下面扫视一眼,就不假思索地从二楼高度跳下。 刚站起身的谷万万,见状简直要骂娘了。 墨倾活动了下脖颈,眉一挑,饶有兴致地说:“我跟上,你随意。” “……” 毫无办法的谷万万,眼睁睁看着墨倾去拿了手机,随后纵身跳下窗户,毫发无伤落地。 她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酒吧后面的漆黑巷子里。 房间里的人都散了,几乎没人看到这一幕。 * 墨倾走过一条巷子,转个弯,忽而有什么东西被扔过来。 是一瓶矿泉水。 还是冰的,瓶壁上覆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跟累了吧?”同一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 墨倾侧首看去,见到江刻戴着兜帽,倚着墙壁。路边灯光昏黄,他的身形藏匿在黑暗里,脚边是两个包。 倒是没先前那般孤冷了。 墨倾称赞:“身手不错啊。” “没你好。”江刻回。 这倒是实话。 墨倾没有谦虚。 她朝江刻走过去:“搞副业啊?” “嗯。” 墨倾觑了眼那两个鼓囊囊的包:“赚不少。” 江刻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干这行,来钱快。” “要这么多钱干嘛?”拧开矿泉水,墨倾喝了一口。 江刻眼皮一掀,斜她:“攒钱娶媳妇。” “咳。”墨倾呛了一下,惊奇地打量他一眼,半晌说,“我猜猜。” 江刻说:“请。” “确实存在一伙人,以提前获取考题而获利,但你么……”墨倾淡淡地打量了他一眼,“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江刻看着她,没有说话。 墨倾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她眯了下眼:“你图什么?” 江刻没回应,而是弯下腰,拾起谷万万的背包,抬手扔给了墨倾:“早点回去。” 墨倾抬手一接,有些沉,手往下沉了沉。 她一抬眼,见江刻就要走,掂了掂背包重量,问:“你老婆本不要了?” “见者有份。” 不疾不徐地答了一句,江刻将另一个背包搭在肩上。 他没有回头,黑色的身影走远了,很快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墨倾提着个背包,望着江刻的背影,直至他的身形消失,她才收回目光。 但她没有走,而是倚着墙,拧眉沉思。 好半天后,墨倾又喝了两口矿泉水,继而拿出手机开机,拨通了霍斯的电话。 “这件事你不用关注。”霍斯接通电话后,就果断道,“你好好备考就行。” 没想到霍斯是这态度,墨倾顿了下,说:“试卷我看了。” 霍斯说:“那就看了。” 如此“宽容”的态度,简直不像墨倾印象中的霍队了。 墨倾说:“我跟范部长举报你是假的。” “你!”霍斯无语凝噎,半晌后,才透露了点口风,“这件事我们一直在调查,已经有头绪了,你放心。” 墨倾才不管什么“考题泄露”“是否抓到漏题人”。 她就一个问题:“你跟江刻搭上线了?” “你说什么?”霍斯似乎不解。 但是,语气有一点点僵硬。 墨倾哂然一笑,说:“算了,你们自己玩。” 松了口气,霍斯象征性地询问:“你备考得怎么样了?” 墨倾说:“满分预备役。” “……” 霍斯不想听笑话,把电话挂了。 * 试探完霍斯的态度后,墨倾又给谷万万打了一通电话,跟谷万万约了见面。 不多时,墨倾上了谷万万那辆豪车。 谷万万一看到墨倾,就问:“人呢?” 墨倾坐下来,懒懒回:“跑了。” 谷万万注意到她手里的包:“包怎么回事?” “他扔路边了。”墨倾瞥了眼背包,将其扔还给谷万万,随口道,“可能拿不下吧。” 这背包的重量不轻,往谷万万胸口一扔,差点把谷万万砸得背过气去。 “轻着点。” 谷万万把背包扒拉开,喘了两口气,眉头皱得高高的。 直至这时候,谷万万才有点“病秧子”的意思。 “这么大笔钱,他扔了。”谷万万吸了口气,满脸都写着‘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几个字,咬牙问,“我能信吗?” “你凑合着信吧。”墨倾连敷衍他都觉得麻烦,“真不信,也没招。” “你……” 嘴皮子素来无往不利的谷万万,憋屈地瞅着墨倾,竟然是在她跟前再三吃瘪。 谷万万叹了口气。 他跟墨倾这一行人,还是少些往来为好。 不然,嫌命长。 看出了墨倾有所隐瞒,但肯定问不出来,所以谷万万并未紧追不放,而是将墨倾送回了闻半岭住的小区。 “除瘴仪的搬运进展,怎么样?”在车门打开后,谷万万忽然问。 墨倾说:“三分之一。” 谷万万心里嘀咕:进度还挺快。 墨倾下了车。 * 周末转瞬即逝。 周一,墨倾照常上班,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助理。 而, 许中远似乎一夜之间开了窍,不再继续对墨倾死缠烂打了,上班时明显安静不少。 墨倾本是乐得清闲,但许中远阴郁的目光,又令墨倾有些在意。 中午。 墨倾跟往常一样,在食堂吃饭,同时被几个人议论,指指点点的。 她倒是习以为常。 饭吃到一半,墨倾就听到食堂里喧闹的动静小了些,不由得一抬眼,只见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陆邛安,竟是跟好几个人走了过来。 那些人里,有年轻的,亦有年长的,但看得出,身份不一般。 墨倾本没太在意,但忽而发现陆邛安进食堂后,东张西望的,似乎在寻觅某个身影,紧接着一种直觉打过来,墨倾眉一拧,赫然见到陆邛安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陆邛安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她。 奈何距离太远,陆邛安的修养不准他这么做。 墨倾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不想往这群人眼皮底下凑,当即就端起了餐盘去了垃圾桶,饭菜一倒、餐盘一放,便匆匆离开。 而,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直至她彻底走出食堂,才算消失。 墨倾一直没回头。 在一楼溜达着,墨倾瞥见一排自动售货机,走过去,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她刚就吃了几口饭,没吃饱。 这时,有几个员工走过来,在售货机前面排队。 “听说了吗,陆教授那个新项目,被一院看上了,想跟他们合作。”忽然有一女生挑起话题。 “就那个百年前的除瘴仪?” “那时候的技术,没什么研究价值吧。” 女生又说:“谁知道呢。但是,能被一院看上的项目,哪个不是S级的大项目?陆教授在学术界地位那么尴尬,指不定可以靠着这个项目翻个身呢。” “是哦,论学术和研究,他没一个落下的。就因为……哎,老一辈的顽固思想。搁到我们这一代,谁在乎那些啊。” “陆教授真的好好。对了,听说他不去食堂吃饭,是因为夫人给他做了饭,是吗?” “是是是。他夫人做饭超级好吃。我以前在陆教授手下做过事,中午吃减肥餐被他看到了,他特地从他的便当盒里给我夹了几块肉。好吃死了。” …… 他们还在议论,墨倾却走远了。 一院? 她记得,第九研究院,被称之为“九院”。 那么一院…… 是第一研究院? 一般来说,数字排名靠前的,资历一般越深,地位也往前靠。 所以,刚刚那群人,是第一研究院的人? 陆教授叫住她,是想做什么? 墨倾将这些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最终决定“翘班”,去研究院外面晃了一圈,又在网吧里查了些陆教授的资料。 可惜—— 还是那些。 没查到一些隐藏的料。 临近下午五点,墨倾才重新回到研究室。 她进门后,第一时间感觉到研究院“僵硬”的氛围。 刘平、尚南、许中远都在,但都不发一言地做着自己的事。 陆邛安也在。 见到墨倾,陆邛安停下手中工作,走了过来:“墨倾,你下午做什么去了?” 墨倾脸色是苍白的,她声音很轻:“身体不太舒服,去买了些药。” “我看看……” 陆邛安说着就想给墨倾把脉。 墨倾把衣袖往下一拉,遮住了手腕,然后把手垂下,同时微低着头,道:“已经没事了,陆教授。” “那行。”陆邛安将手收回,没有强求,“反正快下班了,你好好休息吧。” “好。” 墨倾点头。 陆邛安便继续去忙了。 从头到尾,没有提及“一院”的事。 而,当她进门后,敏锐地察觉到——刘平、尚南、许中远投来的,带有敌意的目光。 怎么回事? 思绪一闪而过,墨倾戴上了手套,开始忙活工作。 不多时,下班了。 刘平和尚南收拾好东西,从墨倾身边“路过”。 刘平:“恭喜你啊。” 尚南:“恭喜。” 墨倾蹙眉。 这时,许中远也来到墨倾面前,低声说:“有一个消息,跟你有关。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部门【17】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一个消息,跟你有关。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透过平光镜,墨倾看清了他眉眼的紧张,额头的细汗。 于是,墨倾说:“好啊。” 头一次没被拒绝,许中远有些诧异。 不过,许中远没有多想,而是暗自窃喜——上钩了。 墨倾转身去收拾东西,唇角轻轻上翘。 她拿起自己背包,从包内夹层里勾出一个小玻璃瓶,旋即放到了衣兜里。 今天“掉包”的活儿,依旧由闻半岭来做。 墨倾跟许中远一起离开研究室。 “我去开车。”许中远拿出车钥匙。 “不用。”墨倾说,“就近吧。” “为什么?”许中远不明所以,有些心虚地蹭了下鼻尖,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我知道一个不错的餐厅。” 墨倾道:“想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许中远想了会儿。 就近就就近吧,找个隐蔽点的就行。 总不能那么巧就遇到同事。 ——让同事发现他跟墨倾一起吃晚饭,算怎么回事。 许中远抱着一点侥幸心理,点头道:“那行。” 在研究院附近找了一家西餐厅,许中远和墨倾选了个位置,随意点了些吃的。 “你说,跟我有关的事。”墨倾的手指推了下眼镜,“是什么?” 刚坐下就谈事,许中远稍有不快。 不过,就是以此约“江默”出来的,许中远不好不说。 许中远迟疑地问:“你就没听陆教授提过?” 墨倾不苟言笑:“没有。” “可能没来得及。”许中远说,“今天一院有团队过来,说是对我们的除瘴仪很感兴趣,想跟我们一起合作。” 墨倾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项目经费批的很少,人手不足、设备落后。但一院的设备更完善、先进,不缺人手和经费,如果达成合作的话,研究室得转移到一院去。” 说到这里,许中远打量了眼墨倾。 墨倾没吭声。 顿了顿,许中远继续说:“但是,一院素来瞧不上九院,只准陆教授带一个助理过去。” “哦。” “你想啊,以你对除瘴仪的了解,加上陆教授对你的器重,他不带你带谁啊?” 许中远语气酸溜溜的。 不过,他打心底认为——“江默”是后台够硬。 然而,墨倾的关注点却在别处:“如果跟一院合作,研究室什么时候转移?” “那说不准。”许中远说,“得看他们办事效率。” “哦。” 墨倾木木地应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许中远,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提到“去一院”,她只字不提,却以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糊弄,恐怕她自己早就听到消息了吧? “去一院啊,真羡慕你。”许中远说。 “定了再说。”墨倾漫不经心地说。 许中远:“……” 墨倾随口一问:“一院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许中远心道一声‘明知故问’,冷笑着。 他面上仍是不露声色:“九院的人,谁不想去一院?不,准确来说,一院以外的研究院,你去问一声,谁不想往一院里钻?” 许中远又说:“九院的招聘标准,你知道吧?但在一院的人,你这样的简历,他们瞧都不会瞧上一眼。能去那里的,起码在别的研究院有五年工作经验。你这样的……” 许中远没把话说完,给了墨倾一个眼神,让她自己意会。 奈何,墨倾想的是“期限”问题,没有get到。 服务员将两杯饮料端上来。 墨倾主动伸出手,接过了许中远那一杯,然后才递给许中远。 她说:“你的。” “谢谢。” 许中远接过饮料,在心里窃笑。 ——还说不是欲擒故纵。 “小姐,这是您的。”服务员将另一杯送到墨倾面前。 墨倾颔首道谢。 待服务员走远,墨倾看了眼目光总往她饮料上瞥的许中远,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 许中远连忙点头。 “迫不及待”几个字,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墨倾拎着背包,起身离开,去了卫生间。 但是,她只洗了个手,就戴上微型的蓝牙耳机。 “怎么样?”墨倾淡淡地问。 “如你所料,给你下药了。”沈祈说。 作为一个时刻关注“掉包计划”的参与者,沈祈可谓是随叫随到,哪怕是在上课,也会随身携带电脑,方便帮墨倾处理“技术问题”。 有沈祈帮助,墨倾这边的技术可以领先二十年,而对面的技术直接倒退二十年。 作为第八基地技术部门的闪耀新星,沈祈这一点能耐,还是有的。 “嗯。” 墨倾并不意外。 一个下午,墨倾都见许中远打量自己,时不时摸一下口袋。 刚一下班,就来约她了。 目的太明显。 她要是这都猜不出来,当年国内一众顶尖大佬传授给她的情报经验,她白学了。 沈祈问:“直接走?” 墨倾拉开门,往外走:“戏刚开始。” “你是不是,”沈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对他的饮料做了手脚?” 墨倾淡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部门【18】许中远闹笑话,行动出意外 “你是不是,对他的饮料做了手脚?” 墨倾淡声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祈不由地吹了声口哨。 墨倾扬了下眉。 ——这个沈祈,也是双面人。 ——跟最初的形象相差太远。 * 墨倾重新坐回许中远对面,她的牛排已经摆上来了。 许中远观察着她的举动,喉结滚动了下,说:“趁热吃吧。” “嗯。” 墨倾并未急着吃牛排,而是拿起了饮料。 许中远的目光随着饮料杯移动。 墨倾当着他的面,喝了两口饮料,然后放下杯子。 她抬眸,忽而迎上许中远的目光,淡定而沉静地问:“看我做什么?” “没有,没什么。” 许中远忽觉口干舌燥,赶紧拿起自己的饮料,咕咚咕咚就全喝完了。 “吃……” 许中远放下杯子,刚要说什么,但抬眼一看到墨倾,忽然愣住了。 墨倾抬手将眼镜摘了下来,当着许中远的面,把眼镜放到手边。 她整个人气质突变,原本不起眼的她,一瞬间焕发光彩,整个人都变得耀眼起来,看得许中远一时心神荡漾。 许中远咽了口唾沫。 墨倾抬眸,似乎不明白:“什么?” “没、没什么……” 许中远只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你长得……”许中远呵呵一声傻笑,“可真好看。” “你配不上。”墨倾轻抬眸,眉眼溢着傲气和自信。 许中远听清楚了她的话,可却不觉得愤怒,只觉得心口都是滚烫的,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云里,他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他附和:“我配不上。” 接下来,墨倾说什么,许中远就附和。 几分钟后,墨倾重新戴上了眼镜,走出西餐厅。而许中远在结了账后,就跟条狗似的跟在墨倾身后,脑袋都耷拉着。 墨倾不疾不徐地走向第九研究院。 …… 又过了半个小时。 墨倾站在研究院对面的街道上,只手插兜,看着许中远跟疯了似的,扑倒一个刚从大门出来的副院长,对着副院长又亲又啃…… 连衣服都被他扯破了。 保安来了都拦不住。 “你可真缺德。”沈祈看戏看得兴致勃勃,过了会儿,才纳闷,“你用的是什么药?” “自己调的。”墨倾说。 “有配方吗?”沈祈问。 墨倾一字一顿:“《中草药奇效配方·下》。” 拥有《中草药奇效配方·上》的沈祈:“……” 沈祈不说话,墨倾也没开口。 半刻后,沈祈忽然问:“你喝了他下了药的饮料,不会有事吗?” 这话题转的极其生硬,毫无技术含量。 墨倾闲闲道:“不会。” 她身体异于常人,那点常规药物,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哦。”沈祈又说,“过几天要高考,我去复习了。” 说完就掐了通话。 墨倾顿了顿,将蓝牙耳机取下来,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在街对面,许中远扒掉了自己裤子,用手脚缠住了副院长,气得原本斯斯文文的副院长破口大骂,就差没被气出高血压了。 …… 墨倾回到闻半岭家。 高考临近,闵昶周末就回了东石市,家里只有墨倾和闻半岭两个人。 但,今天闻半岭回来得比墨倾还要晚。 “今晚差点就露馅了。” 闻半岭背着一个重重的包回来,看着坐沙发上研究仪器的墨倾,张口就抱怨。 墨倾看了他一眼。 闻半岭继续说:“我刚办完事出来,就见到一疯子抱着副院长,嚷嚷着情啊爱啊,要多露骨有多露骨,两个保安都拉不住。我去帮了个忙,背包里东西险些被发现。” “哦。” 墨倾淡定得很。 闻半岭又问:“你知道那疯子是谁吗?” 墨倾没搭话。 “你们研究室的那个帅哥,许中远。”闻半岭将背包递给她。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稀罕事,又说:“如果没人拦着,副院长那老胳膊老腿,非得被他在门口强了。” 说到这里,闻半岭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眼自己的手:“我的手还被他啃了两口呢。” 他一个激灵,赶紧去了洗手间。 闻半岭怕被什么不知名的病菌沾上,在洗手间洗了十分钟的手,之后不放心,干脆又洗了个澡,把自己给搓红了,才重新来客厅。 “这么大一个瓜,你怎么没一点兴趣?” 闻半岭用毛巾擦着头发,打量着格外淡定的墨倾,不明所以:“我记得他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啊。” 墨倾眼帘一抬,平静地说:“因为就是我干的。” “……” 闻半岭嘴巴微张,眼睛睁大,傻愣愣的。 “坐那边去。”墨倾下颌一指单人沙发。 闻半岭还惊讶着,如行尸走肉一般走过去,坐下,半天后,他又问:“真是你?” “是我。” “……” 闻半岭麻了。 他以为墨倾这种暴力人设,只会直接动手,没想到…… 她竟然会来阴的。 闻半岭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墨倾问:“一院想跟陆教授合作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提及这个事,闻半岭顿时严肃许多,有了点队长的派头,“正想回来跟你讨论这个事。” “说一下你的看法。” “我建议加快行动速度,避免跟去一院。” 闻半岭先是说完结论,然后才分析:“一院不比九院,看管严、人手多,你不容易掉包。何况人多眼杂,你带着零件,那么大一包,很难保证不被发现。” 顿了顿,闻半岭又说:“另一方面,你可以跟过去,但我的话很麻烦。一个清洁员,那么巧在研究项目开始时调去九院,后来因项目转到一院,我又去了一院。一旦被人发现展开调查,肯定第一个查到我头上。” 闻半岭叹气:“我不像你,用的是真身份。” “嗯。” 墨倾的意见,跟他不谋而合。 墨倾道:“我交代了谷万万,哪怕零件质量无法保证,也得在这周五之前全赶出来。我们争取这周结束行动,以防夜长梦多。” “可还剩三分之二,换得过来吗?”闻半岭担心。 这进度,可不是一般的赶。 墨倾随意道:“换不过来再说。” ——大不了找江刻想想办法。 ——当初江刻那一句“送”,不是假的。只是牵连的事太多,他才没有什么行动,只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行。” 闻半岭搓了搓手,点头应了。 * 第二天,“许中远深情表白副院长”的事,被私下里在研究院传开了。 听说有人拍了小视频。 但是,研究院命令下达——删除所有视频。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明面上小视频是没传播了,但挡不住小窗传播呀,一天下来,几乎整个研究院的人都看了这视频。 副院长大发雷霆,已经放话让许中远滚蛋了。 对于墨倾来说,一天都无需看到许中远,简直是工作里最美妙的事。 研究室其他人也发现了—— 因为,她一个人的工作效率,比跟许中远合作的时候,要高两倍。 “远哥出事了,你很开心?”下班时,刘平略有不快地跟墨倾说。 “什么?”墨倾似乎不明白,“他死了吗?” 刘平诧异了下她的无知,继而反应过来:“你别装了!” 墨倾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平愤怒道:“你就没发现许中远没来吗?!” “发现了。” “那你不关心一下?” 墨倾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 刘平要被她气死了。 尚南路过,叹了口气,把刘平拉走了。 因为一院和许中远的事,他们研究室备受关注,现在他们内部吵架,传出去只会被人笑话。 …… 没有许中远那几天,墨倾的日子过得无比快活。 只不过,跟许中远有关的八卦,墨倾一律不参与。 周五这一天,墨倾和闻半岭跟往常一样,带着昨晚赶制好的零件去上班。 墨倾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谷万万那边将最后一批仪器赶制完,她周末再加个班,就可以全部替换完毕了。 但是—— 天有不测风云。 这天下午,墨倾独自一人在研究室里忙活,忽然接到了闻半岭的电话。 “你在研究室吗?!”闻半岭有些焦急。 “在。” 闻半岭语气飞快道:“快点想办法!一院的人过来了,说下午就要把你们研究室搬走!”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部门【19】大闹九院,江刻看戏 “快点想办法!一院的人过来了,说下午就要把你们研究室搬走!” 墨倾顿了半秒:“哦。” 她冷静得不可思议。 闻半岭心里顿时有了底,尔后好奇地问:“你有计策了?” 墨倾说:“正在想。” 闻半岭:“……”那你还这么淡定! “一院来了什么人?”墨倾语气波澜不惊。 “我就知道有一个叫梁绪之的。”闻半岭说,“但他不是一院的,只是个顾问。” “……” 墨倾心道:你可真会挑人。 不慌不乱地忙活着手头的事,墨倾叮嘱:“我不能见他,他认识我。” 闻半岭一口气血涌上来:“那怎么办?!” 顿了顿,墨倾问:“他们直接朝研究室来吗?” “不是。还在坐着聊天。”闻半岭说。 “那行。”墨倾道,“你先盯着他们,如有必要,拦住他们,不惜一切手段。我联系一下谷万万。” 闻半岭无语:“你联系他做什——” 没等闻半岭问完,墨倾就掐了电话。 很快,墨倾一个电话拨给了谷万万。 “这个点你给我打电话,应该没好事。”电话里,谷万万防备得很。 墨倾直截了当地问:“进度赶完了吗?” 谷万万道:“正在盯梢,最后两个了。” “要多久?” “敷衍一点的话,两三个小时吧。”谷万万明白了什么,“急着要?” 墨倾三言两语给谷万万讲明了现在的情况。 谷万万略一思忖。 虽然他确实不太看好墨倾的“医术”,但是好歹都配合到这一地步了,半途而废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所以他很快做出决定。 “我现在带着零件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说完,谷万万又补充:“剩下的两个只能是半成品,要吗?” 墨倾言简意赅:“带过来。” 又一次掐了电话。 从头到尾,墨倾都不慌不忙的,等她将手机放回兜里,又平心静气地着手接下来的“拆除”动作。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拆除速度,明显比以往快了很多。 若是有旁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她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的,整个过程轻车熟路。 * 四十分钟后。 墨倾又接到了闻半岭的电话。 闻半岭道:“他们好像快谈完了。” 研究室里,已经拆完所有零件的墨倾,正坐在工位前泡茶。她提着茶包动了动,拿起杯子手柄,喝了口的茶。 她不疾不徐地说:“靠你了。” 她的语调里,颇有一种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感觉,跟闻半岭这边的迫在眉睫、火烧火燎比,就像是在两个世界。 “我?” “行动二队队长,这点事都办不到?”墨倾悠悠然说着,顿了顿,又添了把火,“戈卜林在葛家村可是把一个村的人拖了一天。” “你说我不如他?!”闻半岭要炸毛了。 墨倾说:“那得看你表现了。” “我告诉你,把我跟他比,那就是对我的羞辱!”闻半岭愤慨地说。 “说没用,要看做的。” “你等着!”闻半岭撂下一句话。 他刚想掐了电话,但又被什么吸引住了:“又来了一个人。” 墨倾喝着茶:“认识?” “江刻,刚调过来的研究部部长。”闻半岭说,“霍队特别提起过他,说他来历不明,深不可测……我不想跟他杠上,你能不能快点?” “不能。” 墨倾扔下两个字,把电话挂了。 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墨倾点开了江刻的对话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墨倾】:天亮了,要睁眼吗? 不一会儿,消息回了过来。 【江刻】:赖会儿床。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墨倾将手机收了起来,继续品茶。 在闻半岭实时给墨倾发了条“他们来了!”的消息时,研究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墨倾仍在喝茶,老神在在:“谁?” “我,”门外响起谷万万的声音,“你金主。” 墨倾去开了门。 看到门外穿着保洁衣服的谷万万,墨倾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 但是,谷万万两手空空。 墨倾问:“东西呢?” “在这!” “在这!” “在这!” 接连有几个声音响起。 墨倾探头一看,才发现走廊里站了一排的“保洁员”,个个人高马大的,手里提着一个清洁用的大包,鼓囊囊的。 ——看来是谷万万那群保镖打扮的。 墨倾让开身子,说:“进来。” 这群保镖训练有素,排队进了门,拉开了大包,将里面的零件迅速取出来,然后把墨倾拆掉的那一些打包带走。 等他们打包好后,又齐刷刷起身,目光扫向谷万万。 谷万万吩咐:“先送出去,再回来。” “是。” 一帮人应声。 然后,他们排队出门,但转眼又各自散开,以不同的路线往外走。 谷万万依旧站在门边,抬手往上指了指:“监控?” 墨倾说:“有人处理。” 这个烂摊子,沈祈会给她收拾好。 “组装得一二十分钟。”墨倾看了眼满地的零件,“你去帮闻半岭。” 谷万万问:“他在干吗?” 墨倾回:“拦人。” 说完,墨倾也不管谷万万这病弱的身体,将谷万万往外一推,就关上了门,反锁。 她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双白手套,不紧不慢地戴上。 然后,动工。 * 另一边。 二楼的旋转楼梯处,闻半岭正在“擦拭”栏杆,看着梁绪之一行人正往上走,急得焦头烂额,大脑在疯狂转动。 但是—— 依旧没想到一个合适阻扰理由。 大爷的! 他就一个清洁员而已,以什么理由去拦着他们嘛! 他们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而,他这边度秒如年,那边,一群人已经走到半路了。 梁绪之走在最前面。 紧要关头,闻半岭干脆放弃了思考,直接一脚踹向了旁边的脏水桶,脏水桶顿时朝梁绪之倒去,里面的污水倾倒出来。 前方是脏水桶,后面是一帮人,梁绪之压根无处躲闪,被那脏水泼了一身。 楼梯上的人顿时一片混乱。 众人诧异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保洁员将帽子一摘,往地上一扔,然后撸起袖子,嚣张地走到楼梯中央。 他居高临下,叉着腰,朝下面大喊:“梁绪之!” “谁啊?” “不是保洁员么?” “保安呢!” …… 有几个人大喊。 “半岭?”梁绪之漆黑的脸色,在瞧见闻半岭时好转了些,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就等你呢!” 闻半岭提起拳头,一个纵身跃下,直接揪住梁绪之的衣领,抬手就朝梁绪之的脸揍去。 “发生什么事了!” “保安!保安!” “快去拉一下!” 场面乱成一团。 一院的几个领导被扶着下了楼,包括陆邛安。 事发匆忙,他们没搞明白眼下的情况,站在楼下面面相觑,然后,看着被一个保洁员单方面痛殴的梁绪之。 “小梁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保安怎么还没来?” …… 几个人虽然很意外,但毕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都没怎么被吓住。 自然而然,“前往三楼研究室”的计划,也自然而然被阻止了。 大堂内。 江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着楼梯方向混乱的场面,眼皮都没眨一下。 “江爷,要去制止吗?”澎忠问。 澎忠很为第九研究院的安保情况着急。 一个保洁员敢在第九研究院肆意闹事,若是传出去了,九院的名声不好听不说,或许还会被当做笑话来议论。 江刻不为所动:“梁绪之是我们的员工?” 澎忠摇头:“不是。” 江刻又问:“那跟我们何干?” 澎忠:“……”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哥,你别掺和了。”澎韧拉了下澎忠,把人拉到了一边,“你是负责保护江爷的,去管别人,容易掉我们江爷的架子哦。” “……” 澎忠想了想,觉得这理由合情合理,于是点点头,神情严肃地站在一边。 澎韧偷偷吃糖,偷偷看戏。 终于,在梁绪之不知挨了多少拳后,保安们终于赶到了大堂。 他们径直朝楼梯方向奔去。 可—— 忽的,一个拖把从一侧抛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一愣。 然后,见到另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年轻人,施施然走了过来。 这人没一点精气神,整个人病态怏怏,缓缓走到他们跟前,然后,停下。 “我看谁敢动一下。” 他眼睑抬了抬,冷傲地扫视这一群强壮的保安,说出来的话,气势十足,颇有一种“一招之内秒杀全场”的派头。 一干保安竟是被他这气势唬了三秒。 等他们意识到这人是虚架子时,他忽然抬起手,拍了三下。 众人不明所以。 下一刻,就见两侧涌出十几个穿保洁制服的男人,一个个训练有素,将保安和一院领导等人全都围了起来。 谷万万病恹恹的,眉眼耷拉着,脸色稍显苍白,但那一身贵气,哪怕穿着保洁制服,依旧不掩分毫。 他环视一圈,尽是唯我独尊的傲气:“我兄弟在办事,奉劝各位旁观即可。” 蛮横又嚣张。 里外都透着强硬。 “上!” 保安们顿时被激起了一股火气。 他们呼啦啦涌上去,而谷万万带来的人,都不是吃干饭的,立即跟他们缠斗在一起。 保安和保镖,一字之差,价格和实力,都相差万里。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保安们被这一群霸道的保镖们压在地上摩擦。 一院领导们大惊失色。 ——他们再见多识广,也没见到这种混战啊。 这时,谷万万走过来,彬彬有礼,朝他们露出友善地笑容:“几位,可能还得耽搁一点时间,要不要先去坐一坐?” “我们……” 一位领导刚要开口,就见围着他们的“保洁员”逼近了一步。 压迫感立即上来了。 领导默了一秒,改口:“先去坐一坐吧。” “对,坐一坐。” 旁人附和。 于是,在谷万万的“邀请”下,一群在医药界叱咤风云的大佬们,不得不向“武力”低头,乖乖去大堂沙发上坐下。 谷万万也往那边溜达。 而,溜达到一半,谷万万注意到正在某沙发上喝茶的青年,怔了怔。 他抬手抵着额头,晃了下脑袋,又定睛去看—— 没看错。 又是那小子。 * 与此同时—— 江刻放下茶杯,眼皮一撩,跟澎忠说:“请谷少爷过来。” “是。” 澎忠颔首。 他瞥了眼谷万万,转身就朝他走过去。 谷万万有两个保镖护着,见到澎忠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拦,可还没碰到澎忠,一人一条胳膊就被拧废了。 “谷少爷,”澎忠语调冰凉,像个机器人,“我们江爷想请你喝个茶。” 谷万万见状,略微打量了澎忠一眼,继而说:“行。” ——就这武力值,想拒绝也困难。 ——正好,他也想知道,这个“墨江”“江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从善如流地跟着澎忠走了过去。 “好巧啊。” 谷万万走近了,打量了眼江刻,然后大剌剌坐下了。 江刻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坦然道:“我叫江刻。” “……” 谷万万吸了口气,噎了下。 江刻。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但又挺有存在感的名字。 在整个帝城,知道“江家”的人很多,但是,知道江家还有个“江刻”的,少之又少。 因为,这个人几乎没在帝城出现过。 偏巧,谷万万因为家族原因,正好知道。 “久闻大名。”谷万万眯了下眼,冷笑,“找我有什么事?” 江刻静坐着,没有动,但气势上压了谷万万一筹。 江刻慢条斯理道:“请谷少爷坐一坐。谷少爷素来体弱,你若在九院出了事,我不好跟令尊交代。” “……” 谷万万没来由有些不爽。 这种不爽,来源于初次见面时被“江画”的身份证蒙骗,来源于上次见面时被“墨江”的考题糊弄,也来源于眼下被“江刻”的气势碾压。 谷万万憋着一口气,道:“上茶。” “来了。” 澎韧笑眯眯的凑过去。 他笑得实在是太开心了。 谷万万看得心里添堵。 ——倒个茶而已,他有什么可开心的! …… 闻半岭揍了梁绪之十分钟,打得累了,这才住手。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第八基地行动二队队长,闻半岭并没有对梁绪之通下狠手,揍得都是一些皮糙肉厚的部位。 不过,梁绪之也很惨了。 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闻半岭站直了身子,踢了踢梁绪之,然后跟一副纨绔小少爷的派头,嚣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众人齐刷刷扫向闻半岭。 闻半岭目光扫视一圈,落到正在优哉游哉喝茶的某病秧子身上,喊:“谷万万!” “在。” 谷万万刚喝了两口茶,闻声回应了一声。 闻半岭负手而立,朝谷万万一挑眉:“小爷事办完了,走吧。” “行。” 谷万万应道。 他看了眼手机,上面有墨倾的消息—— 【好了。】 他跟江刻道了声“告辞”,然后就跟着闻半岭离开了。 他们俩走在前面,身后是浩浩荡荡一群穿着保洁制服的保镖,畅通无阻。这两人无法无天的模样,一看就拥有“进监狱”的光明未来。 但是,谁也不敢去拦他们。 “江爷,就让他们这么走了?”澎忠不解。 “私人恩怨,跟EMO有何干系。”江刻说完,继而扫了眼满地狼藉的大堂,“通知财务,报一下损失和医药费,把账单寄给闻家和谷家。” “是。” 微微一顿,江刻又说:“赔款给陆教授做经费。” 澎韧听到这里,张了张嘴,刚想说“这点赔偿恐怕不够吧”,但澎忠却一秒会意,点头:“是。” 澎韧过了会儿,才算反应过来—— 江爷这是要讹钱啊!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部门【20】营救行动,去偷谷万万 由闻半岭和谷万万一闹,墨倾清净地在研究室里待了一个下午。 一个人都没来。 一院领导和陆邛安都被吓着了,加之梁绪之受伤严重,他们只能将项目的事往后推,决定下周一再搬去一院。 下班前,陆邛安来了研究室。 墨倾刚收拾好背包,同他点头:“陆教授。” 陆邛安看了她一眼,说:“江默,有个事想跟你谈谈。” “好。” 墨倾颔首。 斟酌了下,陆邛安道:“这个项目要搬去一院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嗯。” “一院那边倒是不介意我把团队带过去,但他们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清楚。”陆邛安平时不表态,但心如明镜。 项目建立之初,整个九院对这项目都没兴趣。 因为一百年前的医疗仪器,实在没有什么研究价值。 所以,许中远、尚南、刘平三人参与进来,主要是冲着能跟他合作而来的。 “只能带一个去一院”的事,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谣言,但陆邛安没有澄清,于是见证了刘平、尚南对工作的懈怠。 至于许中远…… 就更不用说了。 简直成了副院长的心理阴影。 陆邛安观察着墨倾,问:“你要不要跟我去一院?” “抱歉,陆教授。”墨倾说,“我已经决定离开了。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陆邛安有些诧异。 去一院的机会,是谁都想要的,她一个刚来的助理,能有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拒绝了? 陆邛安没有想到。 于是,陆邛安疑惑地问:“有什么原因吗?” 墨倾道:“一些私人原因。” 说得过于详细,若是被陆邛安事后想起来打听,一个“查无此人”的存在怕是不好交代。 “不便说就不说罢。”陆邛安没有追问缘由。 不过,脸上多少有些惋惜。 这两周,他可没少从“江默”这里得知“医圣”的信息…… 微微颔首,墨倾跟陆邛安告别:“陆教授,再见。” 墨倾从陆邛安身边走过。 陆邛安突然回过身,问:“你什么时候走啊?” 顿了下,墨倾说:“下周。” “行。”陆邛安点点头,随后又说,“以后遇到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好。” 墨倾答应了。 没有多待,墨倾告别离开,准点下班。 * 墨倾打车回了闻半岭家。 他家一片狼藉。 除瘴仪的零件散落一地,闻半岭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放着一张又一张的图纸,他则是举着零件研究。 像是想将仪器组装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闻半岭两手各拿一零件,碰了碰,“这玩意儿,怎么装啊?” 墨倾将包扔一边,扫了眼满地的零件,皱眉:“起开。” “……” 闻半岭不大高兴,但是,看到客厅现状,他也没什么底气。 乖乖往一边挪了。 墨倾问:“谷万万呢?” “早回了。”闻半岭说,“他除了碍眼,还能有什么用。” 墨倾低头摆弄了下手机。 在她将手机收回兜里时,闻半岭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墨倾说:“那你自己去跑腿。” “跑什么腿?” 闻半岭点开墨倾发来的消息。 那是一个文档,备注就两个字:药材。 “谷万万的解药。”墨倾说,“照着上面的,一个不落的买回来。” “……我去买?”闻半岭一个激灵站起来。 “嗯。” “我才不要去。” 闻半岭傲娇病又犯了。 他奚落道:“他一个拖后腿的,我能给他偷仪器就算了,还得给他买药材,我是不是犯贱?” “不去可以。”墨倾在一小块空地上坐下来,随手捡起了两个零件,漫不经心道,“除瘴仪看看就得了,别指望着看它的功能。” 闻半岭暴躁了:“你威胁我!” 墨倾颔首:“是啊。” “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闻半岭气得瞪圆了眼。 “嗯。” 纸老虎闻半岭:“……” 三分钟后,闻半岭气呼呼地甩上了门,离开了。 * 为了墨倾文档上的药,闻半岭在外待了两天两夜,最后用货车装了二十麻袋的药材,筋疲力尽地回了家。 一进门,他就想暴躁地嚷嚷,但客厅里重新组装好的除瘴仪,却令他移不开眼。 除瘴仪竟是被一团荧光包裹,原本灰扑扑、不起眼的仪器,此刻锃光瓦亮的,如全新的一般。 “墨倾!墨倾!” 闻半岭甩开脚丫子就在家里乱晃悠。 等他喊到第五声,洗卫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鬼嚎什么呢?” 闻半岭闻声,回头看去。 只见一抹身影从洗卫间走出来。 墨倾穿着一件白长裙,身材高挑清瘦,趿拉着拖鞋,头发刚洗,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有几分慵懒和随性。 她往脑袋上罩了一条白毛巾,随意擦拭着,走近几步后,抬起头,露出稍显苍白的脸,视线斜斜地打过来。 闻半岭忽然有些局促。 “买齐了?”墨倾问。 “嗯。” 闻半岭先是一点头。 随后,他感觉自己气场低了,不服气,挺了挺胸膛,又说:“我办事,能不靠谱?” “去搬上来。” 墨倾目光一收,从他身边路过。 她的走动带起了一阵微风,裹挟着一股清香,是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香味。 闻半岭有些迷糊:他家的洗浴用品味儿这么好闻的吗? 走到卧室前,墨倾手覆在门把手上,倏地一顿:“你去把谷万万叫过来。我睡一觉,天黑之前别打扰我。” “哦。” 闻半岭听她命令,已经习以为常了。 墨倾进了卧室,关门时,顺带反锁了。 她无力地往后一靠,忽的,从发根开始染上了一抹白,白色迅速蔓延而下,一直垂落到发梢,转瞬青丝全白。 她抬起头,眼睛是赤红的。 脸色白得异常。 吸了口气,墨倾垂下眼帘,看了眼双手长出的指甲,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就这么站着没动。 顿了半刻,墨倾用指腹摁了摁太阳穴,然后缓步走到床边,一头扎进了被窝。 妈的。 以血养器,累死她了。 * 墨倾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 她从床上起身时,缓了好一阵,缺血的身体仍有些虚弱,但总比早上要好很多。 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脑后,墨倾手摸到发梢,动作顿了一下。 发梢已经黑了。 再看指甲,仍是长的,但没了再长的迹象。 墨倾没精打采地起床,在床头柜里找到一把剪刀,把指甲一一给剪整齐了,然后才趿拉着拖鞋离开了卧室。 “你醒了?”客厅里,闻半岭正在研究除瘴仪,见到墨倾后随口说,“这一觉睡得够长啊。饿了吗,餐桌上有吃的?” “哦。” 墨倾没什么胃口。 “这玩意儿,你怎么保养的?”闻半岭指了指除瘴仪,“还能让它发光吗?我怎么每一寸都按遍了也没看到什么开关呢?” 墨倾目光扫了一圈,问:“谷万万呢?” “他来不了。”闻半岭说,“听说他又毒发了,谷家正找人救呢,压根联系不上他人。我亲自上门,都被他们管家堵在外面了。” 提到这一次“被拒之门外”的经历,闻半岭心情实在是不美妙。 要不是墨倾“下达命令”,他才不乐意去谷家呢。 那劳什子管家连个门都没让他进。 墨倾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后,才缓缓问:“救得怎么样了?” 闻半岭耸肩:“不知道。反正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 “你去把人带过来。” “我连门都进不了!”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去偷。” “你让我去偷人?!”闻半岭瞪圆了眼。 “仪器都偷回来了,还怕偷一个人?” “这能是一个性质吗?!”闻半岭气呼呼的,“而且,谷家多宝贝他这么个儿子你能想到,出个门都要十个保镖。这搁家里抢救呢,他怎么去偷?” 墨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自己领一丈白绫去了结吧。” “你!” 闻半岭气得要炸毛了。 墨倾转身就往外走。 “你真要去啊?”闻半岭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墨倾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我跟你说啊,偷那破古董仪器,我和谷万万都能给你兜底,这次偷走了谷万万,他要是中途嗝屁了,那就是吃牢饭的性质——” 闻半岭絮叨着。 没等他说完,墨倾就出了门。 “疯女人!” 闻半岭骂了一句,从餐桌上顺走了一盒披萨,然后匆匆跟着出了门。 他赶在墨倾进电梯之前追上了。 “给。”闻半岭没好气地说着,把披萨塞到墨倾手上,“偷人也得吃饱饭吧。” 墨倾看了眼手中披萨:“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闻半岭怒道:“那你别吃!” 话是这么说,但当闻半岭开车路过一家夜宵摊时,还是停了下来,让人给打包了一堆吃的,然后扔给了墨倾。 “就你事多!” 闻半岭扔完还要抱怨一句。 墨倾现在乏得很,没精力跟闻半岭计较。 一路上,闻半岭跟老妈子上身似的,絮叨个没停,大意是自己倒霉,摊上墨倾、谷万万他们,又明里暗里说后果。 墨倾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自动屏蔽闻半岭的声音,墨倾一口一口地吃着夜宵,强行咽下去。 终于,闻半岭又将车开到了谷家门口。 “怎么偷,你总得有个计划吧。” 闻半岭说得口干舌燥的,嗓音都有些嘶哑。 他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墨倾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等着就行。”墨倾推开了车门。 “哎——” 闻半岭不明所以,跟着下了车。 然而,当他双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忽而见墨倾如一阵风一般掠过了高高的围墙,然后一闪即逝,再也没了踪迹。 闻半岭震惊地站在原地。 ——这是正常人类该有的身手吗?! 闻半岭很不解。 闻半岭很是困惑。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闻半岭都在煎熬中度过。 如果墨倾被发现,他该怎么处理才好…… 闻家搬出来还行。 可是谷家最疼谷万万这一根独苗了,哪怕是闻家撑腰,谷家都不可能善罢甘休。 基地呢? 那完蛋,他们偷人不说,还偷了除瘴仪…… 他得接受处分,墨倾怕是再没有进基地的机会了。 闻半岭头都要炸了。 最终,在闻半岭大脑彻底死机之前,一阵风掠过了围墙,一抹身影忽然扛着一个人出现在围墙上方。 正当闻半岭定睛去看之际,墨倾已经轻松跳了下来,继而闪身进了车里。 “开车。”车内传来墨倾清亮的声音。 “哦。” 闻半岭搓了搓手,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立即跳上车,一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扬长而去。 车子开出了三公里,闻半岭紧绷的神经才算缓和过来。 “你怎么偷到的,没被发现吗,谷万万怎么样?”闻半岭回过神后,问题如连珠炮。 “被温家的庸医治过,只剩半条命了。”墨倾看了眼躺在旁边气若游丝的谷万万,催促了一句,“开快一点。” 她可不想费了半天劲,人还没救回来。 “温家不是挺能的吗?”闻半岭不太懂这一行,但温家的名气,还是略有耳闻的。 墨倾干脆没搭话。 谷万万突然毒发,墨一停不在身边,无法救人。 谷家病急乱投医,就找了温家,结果来的是温常春那半吊子,不仅没把谷万万治好,反而胡乱折腾一通,加快了谷万万去地狱的进程。 好在她赶过来了。 她要是睡久一点,等明天早上才醒,谷万万怕是彻底没救了。 车开到一半,闻半岭忽然想到什么:“监控呢,怎么办?” 墨倾道:“有沈祈。” 闻半岭说:“她可真闲。” “她明天高考。” “……” 闻半岭陡然闭嘴。 与此同时—— 远在东石市的沈祈,忙完手头的工作,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零点。 沈祈剥开一根棒棒糖塞嘴里,起身去衣柜拿了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澡了。 明天高考,她该睡了。 * 闻半岭将车开到地下室。 他迅速下车,想帮墨倾扶人,结果一下车,就见墨倾拎着谷万万走了下来,那拎人的姿态,就跟拎一只小鸡似的。 “他不是……”闻半岭摸了下鼻尖,清了清嗓子,“只剩一口气了吗?” 墨倾垂眸扫了眼谷万万,说:“无碍。” 说完,她拎着谷万万前往电梯。 闻半岭赶忙跟上。 进了屋后,墨倾吩咐:“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好。” 闻半岭点头。 他匆匆走向厨房,到门口时,听到客厅动静,回头一看,便见谷万万被墨倾扔进了除瘴仪里。 闻半岭咽了口唾沫,赶紧进了厨房。 * 凌晨二点。 柏谢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药进了谷万万卧室,便见到倒在地上的两个用人,以及…… 空荡荡的床。 放眼望去,见不到谷万万的身影。 “哐当”一声,药碗落地,药洒落一地。 “少爷!” 柏谢惊慌失措。 他高喊:“少爷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部门【21】谷万万得救,墨倾座上宾 在谷家乱成一团时,墨倾正坐在沙发上,指挥着闻半岭做事。 配药材、烧热水,操作“除瘴仪”。 “为什么你就张张嘴,我得累死累活做这些啊?”忙了三个小时,闻半岭累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吐槽。 墨倾正在吃水果。 一刻钟前,她点的果盘外卖到了,这会儿正吃着呢。 听到闻半岭的抱怨,墨倾斜了他一眼:“除了做这些,你还有什么用?” “……” 闻半岭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太踏马打击人了。 不过,在治病救人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不如墨倾。 “我就搞不懂了,”闻半岭用手背擦拭着额角的汗,吐出一口气,“你干嘛非得救他,他们谁都不信你能救。何况,人都偷来了,没救活,你得被谷家全球追杀。何必惹这个麻烦?” “行走一金库。”墨倾看向只在除瘴仪上露出一个脑袋的谷万万,随后慢悠悠地问闻半岭,“你不要么?” “……” 闻半岭沉默半晌,最后佩服地朝墨倾竖起大拇指。 好家伙。 富贵险中求啊。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瞥了眼生命垂危的谷万万,认命地去配药了。 毕竟一条人命呢。 墨倾慢条斯理地吃完一整盘水果,感觉手脚的力量渐渐恢复了,然后才放下果盘,起身来到除瘴仪面前。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朝手心划拉了一刀,任由血顺着滴落到除瘴仪上。 除瘴仪亮起了荧光。 尔后,墨倾拿出整套的针灸针,用血将其全部浸透。 …… 一天两夜过去了。 谷家早就报了警,正在一一排查监控,但一无所获。 清晨时分,微光渐亮,谷万万从冗长的昏睡中醒来,入眼的一切都令他茫然。 阳台洒落了一地的晨光,柔软又明亮,微风从窗外徐徐而入,撩起了白色纱帘,拂过他的眉眼发梢,五感是从未有过的清晰,身体是难以形容的畅快。 ? 他死了吗? 他想到自己喝了温家开的药,然后就浑身不对劲。 之后就是一片混乱。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墨倾进了他卧室,扛起他,在天上飞。 渐渐回过神,谷万万目光落到周边,然后被吓了一跳。 他见到自己待在一个奇形怪状的“缸”里,手臂搭在上面,插满了针,密密麻麻的,如同一刺猬。 “别乱动。” 身后忽然传来闻半岭的声音。 谷万万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闻半岭踱步走过来,打量着他,略有些嫌弃地说:“活过来了?” “嗯。”谷万万嗓音沙哑,“什么情况?” “我和墨倾救了你,就这么个情况。”一句话简单说完后,闻半岭忽然扭过头,朝某间卧室喊,“墨倾,人活了!” “砰!” 有什么重物砸在门上,发出沉闷响亮的声响。 闻半岭和谷万万皆是一个哆嗦。 墨倾的声音裹着烦躁:“吵什么吵。” 闻半岭气焰一瞬被压制住,他挠了挠头发,尔后走到墨倾房间前面。 他的声音小了一些:“他身上的针怎么办?” 谷万万只能看到两只手臂,事实上,谷万万脑袋上都是针,太恐怖了。 墨倾:“继续扎着,两个时辰后再拔。” 闻半岭又问:“换不换水?” “换。” 墨倾烦躁地回答。 不知怎的,闻半岭觉得,墨倾这两天的脾气……稍微有些不好。 一言不合就喷火,像个喷火枪一样。 可能特殊时期吧。 何况,墨倾这一天两夜,都没有合眼。 没有再烦墨倾,闻半岭挪到客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你还得泡一上午的澡。” “这就是那个仪器?” 谷万万检查了下自己处境,拍了拍除瘴仪。 “嗯。” “怎么用的?” “墨倾大概说了一下。”闻半岭说,“外面有两个入口,一个放药材,一个放热水,再持续加热,仪器会根据不同温度,提炼药材不同的药物成分,成分通过蒸汽进你待着的那里,助你全身解毒,之后会通过一个小孔流出来。” 说到这里,闻半岭指了指一个水桶。 水桶上方是一个小孔,正有水持续不断地留下来,是浅浅的灰白色。 “一开始,这些水是乌黑的,然后慢慢变浅。”闻半岭说,“我估计等彻底变透明,你身上的毒也就解了。” “……” 听完闻半岭的话,谷万万只觉得不真实。 这就解毒了? 这么容易? 闻半岭看着谷万万微妙的表情,猜到他有些质疑,于是心里稍有些不痛快。 “对了。”将瓜子皮扔进垃圾桶,闻半岭拍了拍手,“闵昶那小子说,当初墨倾给过你管家一张药方,上面是这毒的解药。你管家给你用了吗?” 谷万万怔住:“解药?” 闻半岭内心小人跳舞,面上却奚落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墨倾怎么会有解药?”谷万万诧异。 “她不是医圣传人吗,有解药不真正常?”闻半岭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时候胡吹就行。 “……” 谷万万抿着唇,没说话了。 难道是……真的? 医圣墨倾。 传人墨倾。 村长师父…… 以及,那分为上下册的《中草药奇效配方》。 理智上,谷万万还是觉得这事很玄乎,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让谷万万不得不相信。 ——哪怕是被墨村长针灸治疗时,他的身体都没有这般有活力。 “闵昶说,如果你服用解药,可以续命十来年吧,但墨倾想彻底把你根治,所以才大费周章地给你偷除瘴仪。” 说到这里,闻半岭明知故问:“说起来,你管家到底给你用了解药没有?” “……” 谷万万表情僵了僵。 他没听说过什么解药,更不知道墨倾给他留了药方。 不过,猜也猜得出来…… 柏管家善做主张,把药方拦截下了。 “你怎么不吭声啊?”闻半岭继续恶心他,“你要是用墨倾的解药用得突然毒发,你家岂不是得找她发疯?” “没有。”谷万万终于出了声,“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闻半岭说:“墨倾把你偷出来的。” “偷?” 谷万万对这个字眼有些难以置信。 “嗯。不过你放心,处理得很干净。”闻半岭安抚道。 谷万万:“……”这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吗? 脑袋忽然一阵突突的疼,谷万万僵硬地问:“我待了多久?” “一天两夜吧。” “……把手机给我。” “干嘛?” 谷万万叹息一声:“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他心道:亏得你们处理得很干净,不然还没把他治好呢,你们俩都已经被谷家带走了。 闻半岭“啧”了一声,拾起茶几上的手机,想扔给谷万万。 但是,一看到谷万万这刺猬模样,又止住了动作,拿着手机走到谷万万面前。 他道:“给。” 谷万万动了动手指,实在是有些困难:“我说号码,你拨。” 闻半岭不耐烦地皱眉,但还是按照谷万万说的,拨通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递到了谷万万耳边。 “爸。”谷万万喊。 声音沙哑、虚弱的痕迹很明显。 “儿子,你还活着呢?!”手机里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这次是多少赎金啊?!” 闻半岭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摔咯。 好家伙。 真有经验啊。 “不用赎金。”谷万万头疼死了,“我没事,别耽误警察时间。下午就回去。” “好好好。”大嗓门继续嚷嚷,“你回来,是活着的那种吗?” “嗯。” 说两句话的功夫,谷万万已然筋疲力尽,他回应完就给闻半岭使了个眼色。 闻半岭识趣地将电话挂了。 “你爸可真有意思。”闻半岭忍不住乐了,“像个暴发户。” “……” 谷万万两眼一闭,当自己死了算了。 * 一直到中午,墨倾才从卧室里出来。 她觑了眼仍客厅的情况。 谷万万仍在除瘴仪里泡着,闻半岭则是大剌剌躺在沙发上睡觉。 墨倾去倒了杯茶,走到闻半岭身边,用脚踢了踢闻半岭的腿。 “啊?” 睡梦中的闻半岭一个翻身,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闻半岭困得不行,看清了墨倾后,从地上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怎么了?” 墨倾说:“把他的针拔了,让他出来。” “哦。” 闻半岭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流出水的小孔。 果然,水是清的。 “我是彻底解毒了吗?” 问这话时,谷万万喉结滑动了下,略有些紧张。 墨倾颔首:“嗯。” 哪怕做了一个上午的心理建设,此刻听到墨倾给了准确的答案,谷万万的心情也是难以自已的。 他止不住地战栗。 顿了半晌,谷万万素来淡然的眼里,出现了一抹亮光:“身体会变成正常人?” “正常人?”墨倾反问一句,喝了一口水,斜乜着他,“如果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身体也算正常的话,是吧。” “……” 谷万万嘴角狠狠一抽。 这明明是好话,但从墨倾嘴里说出来,却像极了讽刺。 闻半岭走到除瘴仪旁,利落地给谷万万拔针,同时说:“她说身子虚。” “谢谢翻译。”谷万万说。 “好好健身。”闻半岭重重地拍了拍谷万万肩膀。 谷万万差点没被他拍出一口鲜血。 但是,谷万万却一点都不生气。 谷万万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身子虚就身子虚呗。 在家里养了十年,平时除了“瘫痪在床”就是“在床瘫痪”,如果还能跟正常人一样有活力,那才有违常理呢。 中午,闻半岭点了个外卖。 三人吃完后,谷万万决定回去一趟。 ——得报个平安。 “你跟我一起去吗?”谷万万问墨倾。 墨倾眼帘一掀。 谷万万立即说:“顺便谈谈你的报酬。” “行。” 墨倾答应了。 闻半岭搭腔:“我才不去。” 他本就不稀得去谷家,何况先前还被柏谢拒之门外。 “我家的门槛呢,确实有辱闻二队的脚。”谷万万赞同地说,然后说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我打车过去就行。” 闻半岭:“……” 闻半岭气呼呼地回了卧室。 没人哄他。 * 谷家。 出租车停在大门,谷万万先一步下车,然后拉开了另一扇车门。 墨倾施施然下车。 不一会儿,就由柏谢带着两排保镖前来开门。 “少爷,您可算是……”柏谢话到一半,惊讶地看着站一旁的女生,“她怎么会跟您在一起?” “哦。”谷万万随口胡诌,“我被绑了后,由她所救。” “这——” 柏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她绑的还可信一些! 旋即,谷万万又补充道:“她顺便给我解了毒。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啊?” 这下,柏谢下巴都掉了。 “这……”柏谢张了张嘴,“少爷你……”他又僵硬扭头,看着墨倾,“你……” 在过度惊讶的情绪里,柏谢患上了失语症,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少爷,你真的好了?!” 半晌后,柏谢终于在惊愕中,问了这么一句。 “嗯。” 谷万万颔首。 柏谢盯着谷万万打量,谷万万确实没有以往的憔悴病态,反而精神饱满。 然后,他又上前两步,给谷万万把了脉。 脉象一切正常。 史无前例的正常。 ! 柏谢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整个人都傻了。 “对了,” 谷万万扭动了一下手腕,先是看了眼云淡风轻的墨倾,然后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柏谢。 他问:“听墨倾说,她上次来时,给了你一张解药的药方,你怎么没跟我说?” “解药?” 柏谢顿时浑身紧绷。 他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脸颊的温度上升,然后迅速往全身蔓延。 谷万万便说:“她是医圣传人,自然有解药。但是我中毒太久,无法根治。这些时日,她找了别的法子,辅佐解药,才彻底根除我身上的毒。” “这……这……” 柏谢又结巴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平时办事得体、一丝不苟,从来不见他有失态的时刻,但此时此刻,如同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满脸的慌张和愧疚。 柏谢咽了口唾沫,张嘴:“墨小姐……” 墨倾却直接忽略了他的存在,而是偏头问谷万万:“不请我进去坐坐?” “当然。” 谷万万从善如流地说。 他朝墨倾做了个“请”的手势。 墨倾如女王一般走在前面。 而,谷万万、柏谢以及保镖一行人,都乖乖地缀在她身后。 他们走到门口。 “少爷!”一个眼熟的青年大步走出来,先是跟谷万万打招呼,然后一看到墨倾,顿时皱起眉,“她怎么也来了!” 谷万万:“……” 柏谢:“……” 谁能把他的嘴给缝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部门【22】墨倾要人,买一送一 这位青年,正是墨倾和闵昶来时遇见的那个。 他的手被闵昶划伤了,对墨倾、闵昶都存有敌意,眼下这种反应倒是不意外。 墨倾问:“他叫什么名字?” 谷万万:“夜无边。” “哦。”墨倾微微颔首,淡淡地扫了眼那位叫夜无边的青年,说,“把他一起给我吧。” 谷万万:“……” 柏谢:“……” 给什么? 他年轻大了,不是很能听得懂。 现在的年轻人,癖好都这么……露骨的吗? 察觉到诡异的氛围,夜无边忽然有点紧张。 “嗯?”墨倾忽而眯了下眼。 “好。”谷万万不假思索道。 “少爷……” 夜无边眼睛睁大了,眼里有些哀求。 “一边待着去。”谷万万跟他说着,没理会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侧首跟柏谢说,“去倒茶。” “是。” 柏谢当即应声。 夜无边震惊不已,他连撸袖子的心都有了,可是柏谢这般顺从模样,又让夜无边找回一点理智,按捺着性子退到一边。 谷万万将墨倾带去了会客厅。 尔后,他折回来,问夜无边:“我爸呢?” 夜无边恭敬回道:“一周前,老爷就约了今天去寺庙帮您祈福,今儿个上午听说您没事,就直接去祈福了。” “……” 谷万万永远对他爸的脑回路倍感清奇。 他一通电话后,他爸都不确认一下,扭头就开心去祈福了。 简直有病。 “让柏管家准备一笔钱。”谷万万说着,给了夜无边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另外,把这一套房拿下来。” “是。” 夜无边点头。 他捏紧了纸条,迟疑地看着谷万万,欲言又止。 谷万万问:“什么事?” “您说,把我给她……”夜无边面色僵硬,很是羞耻,“少爷,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为谷家服务,但不卖身……” “她还瞧不上呢。”谷万万打量着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 夜无边顿时噎住了。 谷万万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不过,你可能,需要换一份工作了。” ? 他要被辞退了?! 夜无边满脸不解,有些惊恐。 但是,谷万万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回到会客厅。 这时,柏谢亲自端来了两杯茶,一一放到墨倾、谷万万面前,然后笔挺地站在了一边,像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管家。 “你要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谷万万说着,端起茶喝了一口,问墨倾,“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他一向对墨倾没什么敬意。 这会儿,墨倾毕竟是救了他的命,他算不上敬重,但也收敛了些随意。 墨倾品着茶。 闻声,她眼皮微动,缓缓吐出一个字:“人。” 谷万万颔首。 他看向一旁挺立的柏谢:“柏管家。” “在。” 柏谢恭敬到有些惶恐。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要少爷彻底康复,哪怕他失业,那也无所谓。 但是,谷万万真的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下。 谷万万说:“你以后不用在这里工作了。” “……是。” 柏谢失落地低下了头。 谷万万继续说:“待会儿就跟夜无边收拾一下。” 柏谢惊了惊:“无边也……” 他瞥了眼墨倾。 虽说他错过了这一位“医圣传人”,确实是有眼无珠,如今她救了谷万万,利用谷万万对他展开什么报复,他都认了。 可, 这跟夜无边有什么关系? 作为“医圣传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你们俩订晚上机票,去东石市的……”谷万万忘记名字了,顿了下,朝墨倾投去询问的目光。 “回春阁。”墨倾说。 “对,回春阁。”谷万万点点头,同柏谢道,“去回春阁工作。你和夜无边管理医馆,照顾闵骋怀。具体的工作你们自己商议。你和夜无边的工资,照旧由谷家发,一切待遇不变。” “……” 突如其来的新工作,让柏谢当场傻在了原地。 ?? 他没有被辞退? 而是去回春阁工作?! “是。”柏谢整理一番思绪,然后低下头,“我一定好好工作。” “墨小姐。”柏谢转过身,面朝墨倾,忽而弯下腰朝墨倾鞠躬,“在这里,请让我为当初的失礼向您赔罪。” 墨倾看了他一眼:“在医馆,好好表现。” 柏谢忽而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但是,他仍旧保证道:“定当万死不辞。” 墨倾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她当初跟谷万万谈了两个条件。 第一个,是让谷万万投资,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除瘴仪。 第二个,就是找谷万万要了一套房,以及柏谢这个人。 柏谢这人,虽然在面对她的时候,看走了眼,但做人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做管家屈才了,做生意怕是能大展宏图。 下半年,墨倾和闵昶都要来帝城读书,东石市的回春阁,只剩闵骋怀一人了。 医馆也没人经营了。 闵骋怀年龄大了,怀旧,又不愿意来帝城。 所以,只能找个靠谱的人照顾他。 墨倾上次来就发现,柏谢担得起“靠谱”二字,想必照顾闵骋怀和一家医馆,绰绰有余。 不过,柏谢毕竟年龄大了,现在再捎上夜无边这个年轻人,平时帮忙跑跑腿打打杂之类的,自是再好不过。 茶喝到一半,墨倾意识到在场少了什么,问:“你爸呢?” “听说我平安,为我祈福去了。”谷万万随口回答,旋即意识到什么,问,“你要见他?”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墨倾放下茶杯,“不用见。” “哦。” 谷万万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怕——怕他爸知道墨倾救了他后,直接把墨倾当菩萨来拜,然后天天给墨倾上供。 他可不想以后在家时,走过路过,就看到墨倾的雕像或是画像,以及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必须有的贡品…… 想想那场面,他都觉得惊悚。 墨倾忽而道:“还有个事。” 谷万万道:“你说。” 墨倾问:“你怎么中的毒?” “……” 谷万万一时沉默了。 墨倾眼神里透出几分好奇。 她只听说,谷万万十年前中了毒,之后每年往竹舍村跑,找墨一停治疗。 却没听说过,谷万万的毒,究竟从何而来。 毕竟,这毒来自于《中草药奇效配方》的下部,那么制毒者,就算没拥有这本书,也应该有相关的线索。 她当年撰写《中草药奇效配方》,是一时兴起。 也是因为年轻,觉得有意思,想留下一点什么。 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现在…… 若是落到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她怎么着也得将其取回来。 “来自我爸在外面招惹的女人。”谷万万抬手捏了捏眉心,表情有些微妙。 墨倾眉目微动,看了眼柏谢,指了指茶杯:“茶。” 听八卦的心思来了。 待柏谢重新倒好茶,谷万万也调整了心态,跟墨倾讲了他父亲以往的风流史。 据说,谷万万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富三代,年纪轻轻丧父,留了一大笔财富,哪怕是放银行吃利息他都挥霍不尽。 偏偏,他这个父亲,是一经商天才,靠着敏锐的直觉投资,加上无与伦比的好运,年纪轻轻又让资产数倍扩增。 是人就有弱点。 谷万万的父亲,风流好色。 成婚之前,谷爸身边的女人无数,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至有一天,谷爸遇见了谷万万的母亲,一眼倾心,从此决定“从良”,断绝了跟所有女人的关系,一心一意追求谷妈。 谷爸说到做到,在谷妈跟了他后,就收手做了好丈夫。 有了谷万万后,就是个好父亲。 可—— 曾经欠下的风流债,是要还的。 是说,谷爸在未收心之前,于云城某村里出差时,隐瞒身份结交了一女人,三言两语就取得了对方的欢心。 二人度过了一段相当美妙的日子。 谷爸承诺以后会再来找她。 然而,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谷爸一走,就把这女人忘了。 直到十五年后,他给他儿子过生日,那女人不知用什么方法,给他的妻子和儿子下了毒。 妻子当场毙命。 儿子捡回一命,但随时会死。 女人没留下任何证据,全身而退,之后消失了,任谁也找不到她。 从那以后,谷爸就开始吃斋念经,天天为谷万万祈祷,想让上天留谷万万一名。 “人渣啊。”墨倾喝着茶,淡淡评价。 “……” 谷万万不置可否。 虽然被骂的是他的父亲,但他非常赞同墨倾说的——他爸是人渣。 错了就是错了。 后面当好丈夫、好老公,也无法弥补他曾经的过错。 但,一码归一码。 那女人要毒,也该毒他爸,罪不及他和他妈。 墨倾问:“这十年,那女人,没一点线索?” “没有。”谷万万摇了摇头,“我爸也一直在找她,想要解药。” 以谷家的财力,如果找不到她,那她肯定是改头换面过了。 想要找到她,难如登天。 “你们是如何得知,那毒来自于《中草药奇效配方》?”墨倾又问。 谷万万道:“是墨村长说的。” 墨倾颔首。 墨一停没有看过《中草药起效配方》,但她以前带墨一停的时候,确实有跟墨一停讲过一些里面的毒药和症状。 她还跟墨一停说过怎么解呢…… 倒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 在谷家喝了个下午茶,墨倾问到了能问的事,最后拿到了所有该拿到的报酬,又被柏谢亲自送回了闻半岭家。 柏谢待她恭敬得如同他再生父母。 墨倾进闻半岭家时,闻半岭待在阳台的摇椅上,手里拎着一个望远镜。 “那老头可真能变脸。”闻半岭朝墨倾挑眉,“他那天堵我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 “问你个事。” 墨倾只手揣裤兜里,笔直地来到闻半岭面前。 闻半岭眼皮止不住地跳了跳。 他仰视着墨倾,被墨倾的压迫感搞得有些紧张,身形往后靠了靠后,才算是镇定下来。 他警惕地问:“问什么?” “今年试题泄露的事,有结果了吗?”墨倾逼近了一些。 “我怎么知道?”闻半岭下意识舔了下唇角,眼神乱瞥。 “嗯?” 墨倾眯了下眼,脚一抬,踩住了摇椅。 摇椅朝前一晃,闻半岭身形向前,拉近了跟墨倾的距离。 闻半岭顿时浑身紧绷。 大爷的! 怎么有种被审讯的感觉! “我就是个考官,没掺和这种事。”闻半岭斟酌了半晌,组织了一段看似很委婉的话,“但是吧,一旦霍斯出马的事,十有八九没问题。” 说到这里,闻半岭忽然意识到什么,神情警惕。 他猛地拔高声音:“我告诉你!你放弃复习去救谷万万,是你自己的事!复习不充分跟我没关系!别想着考试找我作弊啊!” 墨倾将脚移开,站在地面,扬眉:“一半的考题我已经看过了。” “看过了?” 闻半岭愣了一会儿,然后从摇椅上直接弹跳起来。 他怒气冲冲地朝墨倾喊:“靠,你有病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考官啊,这种事你对我说?!看了考题了不起吗,是必须跟考官显摆的事吗?!” 墨倾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小子大概是真的没参与。 “霍斯也知道。”墨倾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他……”闻半岭刚犹豫着是否要“举报”,忽而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知道了?怎么说的,是让你这次别参加考试了,还是以后都别参加考试了。” “他说,‘那就看了’。” 闻半岭诧异:“他这么说的?” “嗯。” “……哦。” 闻半岭挠了挠刚长出点头发来的光脑袋,神情若有所思。 尔后,他跟墨倾说:“那很明显啊,试题是假的。我确实有听说,他们在紧急赶一套新的——” 闻半岭声音戛然而止。 墨倾好整以暇地看他:“新的什么?” 闻半岭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盯着墨倾的眼睛,忽然壮起了胆子,一字一顿地喊:“我!不!知!道!”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客厅。 他在墨倾面前看似嚣张,实则手心都出了汗。 被墨倾一问就露底,这地方他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他直接去了门口。 拉开门的那一瞬,他还停了下来,特地扭头嘱咐墨倾:“我们当考官的也是要培训的,这几天我就不回来了。你准备你的考试吧,别想投机取巧,不然霍斯的刚正铁拳等着你!” 他“砰”地一下甩上门,溜之大吉。 墨倾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霍斯和江刻的计划……她猜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部门【23】考试结束,墨倾被关注 转眼到了六月底。 考试当日,墨倾接到戈卜林的电话,戈卜林再三叮嘱她要带好身份证和准考证,交代她做题细心之类的。 活像个交代面临高考的家长。 墨倾听了两分钟就挂了。 没想到,不到一刻钟,又接到霍斯的电话。 “到考场了吗?”霍斯问。 墨倾按了按眉心:“快了。” “安心考试,不要紧张,好好发挥。”霍斯叮嘱。 “……” “前两天跟范部长商量了下,面试、体检你都不用参加。”霍斯说,“考试结束后,你就可以回东石市了。” “为什么?” “没必要。后面两项已经合格了。”霍斯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墨倾眉毛动了下。 行吧。 出租车在考点外停下,墨倾付了钱下车,看到属于治宁这家公司的办公大楼,是东石市那一栋无法比拟的奢华。 进了大楼,墨倾顺着指示牌来到二楼,亮出身份证和准考证后,来到走廊找考场。 但是,考场没找到,却遇见一个眼熟的。 是温常春。 温常春也正巧瞧见了她。 这段时日,温常春事事不顺,医术不精没得到谷家信任,泄露考题似乎被查了,他来考试都是战战兢兢的。 见到墨倾,温常春登时来了气,横眉冷眼:“你怎么在这儿。” 墨倾觑了他一眼,没理会。 温常春注意到她的准考证,微微一惊,然后就扯开嗓子大喊:“我举报!我要举报!” 他这么一吼,顿时引起了周围的考生和员工的注意。 温常春指着墨倾喊:“她学历造假!她连高中都没毕业,怎么能来考试!” 原本看过来的人,都是一些凑热闹的,可他这一句话,却让那些并不感兴趣的人,视线都扫了过来,眼里带着打量和试探。 ——高中没毕业,就能来考试。 ——除了第八基地正式员工考试的考生,还能有什么人? ——妈的还是一个直通考试的关系户。 毕竟,按照正常流程参加考试的,都有“学历”这一要求。只有被第八基地特别挑选的,才会与众不同。 墨倾立即感觉到几道裹挟杀气的目光。 这些人隐藏在众多普通的考生里。 不一会儿,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走过来。 其中一人朝墨倾伸出手:“请出示一下您的准考证。” 墨倾夹着准考证递过去。 温常春双手抱臂,得意洋洋地看着墨倾。 但是,他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员工将准考证还给墨倾,然后,目光凌厉地扫向温常春。 “她的准考证没假。”员工说,“另外,扰乱考试,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 温常春大惊失色,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员工摆了下手。 当即,另外两人就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牵制住温常春的肩膀,按着温常春往外面走。 温常春大叫着什么“我是考生,我要考试”之类的,员工们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将他给押走了。 然后,围观人群散去。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也消失了。 墨倾找到自己的考场,刚要进门,肩膀被拍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见到老师也不打一声招呼?” 墨倾回身一看。 果不其然,是宋一源。 宋一源穿着一件短袖花衬衫,只手揣进兜里,桃花眼微微弯着,自带风流韵味,活像一只花蝴蝶,身上已经找不见“老师”的踪迹。 墨倾面无表情:“过于普通,没有注意。” “……” 宋一源被她噎了一下。 他酸溜溜地说:“你对普通人的要求还挺高。” 墨倾没接话。 宋一源打量她一眼:“为什么你能来考试?” 能在这里见到墨倾,宋一源还挺惊讶的。 这大半年,他都“为了拿下这一考试机会”而在外奔波,同时,还得挤出时间来备考,日子过得忙碌又辛苦。 而墨倾…… 抛弃学生这一层身份的束缚,日子似乎过得挺不错的。 还没通过一年的观察期呢,就能来这里考试了。 墨倾想了想,说:“领导们觉得,灵异部门挺适合我这样的人,特批了。” “……确实。”宋一源点点头,继而问,“你打算跟戈卜林一起独守部门?” 墨倾眼眸微动:“你要一起么?” “不了。” 宋一源连忙摇头,后背一阵寒意。 他才不要在灵异部门混吃等死,然后四处搞什么破除封建迷信的活动! 墨倾又说:“我提拔你当副部长。” 宋一源不明所以:“你?提拔?” “别在门口挡道!”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爽的声音。 二人微怔,一回身,见到个寸头青年站后面。 寸头青年极其不屑且挑衅地扫了眼墨倾:“关系户?很了不起啊。” 说完,就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离开了。 “小心点。”宋一源拍了下墨倾的肩,小声叮嘱,“先前那家伙吼得那一嗓子,几乎让六成以上的外编考生都注意到了你。” “哦?”墨倾忽的来了兴致,“诶,我考第一名,他们能看到吗?” “能。” 宋一源颔首。 然后解释:“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但是,笔试过了的,都能看到自己排名,查到其他合格者的笔试成绩。” “哦。” 墨倾眉眼染了一点笑。 既然都看她不顺眼了,那就让他们更不顺眼一点。 …… 考试就一天时间。 普通考生考两门的时间,外编考生需要考四门,且分数都要达到九十分以上。 多数人都在专心做题。 过于专心的人,根本没发现什么异常,而没那么专心的,则是发现考场的考生忽然被带走,之后再也没回来。 这情况还扰乱了不少人的思绪。 当然,也有像墨倾这样的,发现了这一情况,然后继续安心做题。 跟她料到的一样。 考题是全新的,不是当初江刻给的那一份。 不过,知识点嘛,都是那些,没什么区别。 最后一门,墨倾提前交卷,在大楼里溜达时,正好跟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两人撞上。 两人见到墨倾,步伐皆是一顿。 墨倾看清了二人,唇角忽而一勾,笑了。 “好巧啊。”墨倾眼睛眯了下,继而视线一扫,落到某人身上,“江先生。” 衣冠楚楚的江先生看了她一眼,很生疏客气地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墨倾:“……” 装你的鬼去吧。 霍斯看了眼腕表,忽而皱眉:“你考完了?” “嗯。” “行吧。”霍斯已经给墨倾下了定义,“没考过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 墨倾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二位说了。 “再见。” 扔下两个字,墨倾直接走了。 她从楼梯下去。 霍斯和江刻回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但是,谁都没有叫住她,而是不约而同准备接下来的事。 ——小鱼抓完了,还抓大鱼了。 * 考完回到闻半岭家,墨倾简单地收拾了下行李。 她订了今晚的机票。 天黑时,闻半岭回到家,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把鞋一甩,连拖鞋都懒得穿,就直接走到沙发面前,一头栽倒。 但是,几秒后,他回想起刚在玄关见到的东西,猛然坐起身。 “墨倾!你今天就要走?!”他下了沙发,溜达到玄关,看到了墨倾的背包。 “嗯。” 墨倾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截吃到一半的黄瓜。 “你怎么不早说?” 闻半岭摸了摸自己刺猬一般的脑袋。 墨倾反问:“我还得向你汇报?” “……” 闻半岭磨了磨牙。 “几点的飞机啊,我送你。”闻半岭按捺着自己的暴脾气,同时活动着自己酸痛的肩膀。 墨倾瞧他挺累的,联想到离开考场后遇见的霍斯和江刻,于是问:“今天收网?” “你怎么知道?”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瞬间将闻半岭自己给卖了。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让你嘴快! 墨倾说:“霍斯透露的。” “这样啊。”闻半岭立即松了口气,“他和一外人联手布局,弄了一份假试题到处传播,钓鱼执法,勾了一批考生不说,还让泄露真考题的人露了马脚,全都抓了。” 墨倾问:“今天的试题,是新的吧?” “对,它是……”闻半岭话语一顿,及时止住,“嗬,这还真不能说。” 墨倾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这时,她手机响了。 备注:江刻。 墨倾有点意外,犹豫了下,点了接听。 “什么时候回东石市?”江刻电话里的声音倒是一点都不装。 “今晚。” “出发了?” “没有。” “我在小区楼下。”江刻顿了下,然后才缓缓说,“送你去机场。” 墨倾想了想,应了:“行。” 她挂了电话。 看了眼闻半岭,她说:“走了。” “哦。” 闻半岭立即去掏车钥匙。 “有人送。”墨倾说,转身来到玄关,将背包提起来,“你歇着吧。” 看着她的身影,闻半岭转了一圈,继而喊:“等等!” 墨倾回头:“怎么?” “就……”闻半岭挠了下头,皱眉吞吐了半天,才道,“你那个破仪器,怎么处置?总不能一直搁我家吧?” 墨倾说:“写申请,送基地仓库去。” “送仓库就再难调出来了,你不要啦?!”闻半岭诧异得很。 将背包往肩上一搭,墨倾漫不经心地回:“用不着。” 用“除瘴仪”来解毒,只是附带的一个作用。 它本质上是“清除瘴气”的。 现在没机会用了,就让它被尘封吧。 …… 墨倾背着包下楼,刚一出大门,就见到停在外面的车。 天早就黑了,路灯一一亮起,昏黄的灯光落到地面,江刻倚在车门旁,身形笔挺,光线拉扯着他的脸庞朦胧不清。 他眼眸轻抬,视线直直落过来。 墨倾朝他走去。 他推开一步,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墨倾走到门旁,顿了一下,斜乜着他:“有事跟我说?” 江刻往里看了眼:“先上车。” 于是,墨倾将背包一取,往里面一扔,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江刻将车门关上。 旋即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旁,将车门一拉,坐了进来。 他发动车,车缓缓前行。 车内开着空调,有些冷,墨倾开了窗户,翘着腿,等着江刻开口。 等车开上机场高速时,江刻终于出了声:“合作么。” 墨倾偏头,问:“你指什么?” 目光直视前方,江刻说:“对于你醒过来这件事,你好像自己都不清楚。” “嗯。” 墨倾承认。 江刻问:“会不会被人安排的?” “不排除。” “我长得跟江延一模一样这件事,你似乎也耿耿于怀。” “嗯。” “正好,我也是。”江刻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墨倾看着他的侧脸。 车内没开灯,光线很暗,外面透进来的光,落到他的脸上,那半张侧脸,连轮廓都与她记忆中的一致,眉眼到鼻尖,再从唇瓣、下颌滑落,恰当的起伏。 江刻不疾不徐地说:“在遇见你之前,我就怀疑,我三年前所有的记忆,都是假的。” 墨倾怔了一秒,尔后收敛心思,眉目凝重起来:“什么意思?” “我记忆看起来很真,我去求证过,都能得到证实。”江刻说,“但是,我没一点真实感。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感受不到主人公的喜怒哀乐。” 墨倾眉宇微沉。 “另外,”江刻顿了顿,“澎忠和澎韧,是忽然出现在我身边的,从此对我忠心耿耿。墨一停说,江延正好有这种让人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格魅力。” 但是他…… 江刻自认为,他在澎忠和澎韧面前,没展现出这种能力。 墨倾没联想那么多,只是恍然道:“所以你甚至在他们面前也装?” “嗯。” “你怀疑你是被安排好的,一个假身份,一份假记忆,”墨倾觉得线索联系起来了,“所以你表面按照他们的剧本走,私下里却在调查真相?” 江刻余光瞥了她一眼,说:“嗯。” “……” 墨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到江刻的神情,云淡风轻,好似一切如常。 可是,这样一个人,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某个局里,或是成为一枚棋子的存在,身边的人,谁都不可信。 哪怕对他忠心耿耿的人,都或许是在效忠他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部门【24】江刻:如果我消失,江延能复活 当江刻坦白后,车内忽然陷入沉默。 在此之前,墨倾就清楚江刻和江延之间定然存在某种联系,但后来见到江刻的抵触,她没办法任意妄为地在江刻身上贴上“江延”这个标签。 她想的是,既然她的醒来许是被安排好的,那么背后的阴谋,会自己找上门来。 所以她放弃从江刻这条线下手了。 可—— 江刻寥寥几句话,却让墨倾难以释怀。 他的记忆是假的。 或许他没有过去。 那么,他真的是被事先安排好的替身吗? 如果是,那么……他会是江延的延续吗? 江刻将车开到机场停车场。 墨倾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下车,而是问:“你想怎么合作?” 江刻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说:“互通有无。” “好。” 墨倾答应得很干脆。 江刻却有些意外。 很快,墨倾又问:“你跟霍斯怎么回事?” “做了点交易,以后你会知道。”江刻说,并未正面回应。 “如果你要进第八基地的话。”墨倾故意顿了顿。 江刻接了一句:“怎么?” 挑眉,墨倾玩味一笑,看着他,用他的口吻重复道:“以后你会知道。” “……” 江刻沉默了,但半晌后,他忽而扯了下唇角,抬手虚虚一遮。 “走了,别送。” 墨倾将车门推开。 她虽然这么说,但待她下车时,江刻也下了车。 墨倾将关门关上,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朝对面的江刻投去目光。 下一刻,江刻抬手抛出了什么,墨倾下意识伸手捞住,随后摊开手心一看,是一根香烟。 看了一秒,墨倾又侧首看去。 江刻往嘴里叼了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顿时有白雾升起,但转瞬就被夜风吹散。 “墨倾。” 江刻指间夹着烟,抬眸看过来,视线笔直,包含着某种力量。 墨倾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一沉。 “如果我消失,江延就能复活,”江刻语气不轻不重,嗓音有些沙哑,字字顿顿地问她,“你会怎么选择?” 墨倾眼皮跳了下。 她看着江刻,没有回应。 清风徐徐,吹落了江刻指间的烟灰,露出一抹猩红,在暗夜里忽明忽灭。 良久,一根烟燃到了尽头,烫的江刻手一抖,他回过神,忽而一笑,将烟掐了。 他说:“选他无可厚非。” “……” 墨倾没有说话,看到他在笑,淡漠而洒脱。 灯光映照下,他身上笼着一股淡淡的虚幻朦胧,像是一抹在空中飘浮的灵魂,风一吹,就会随时消失不见。 江刻唇角翕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但是,他最终只是说:“走吧,快来不及了。” 墨倾低头看了眼那一根烟,重新握住,跟江刻告别。 她说:“再见。” 江刻也说:“再见。” 一个转身走了,一个没有去送。 …… 虽然到的有些晚,墨倾赶上了飞机。 在飞机起飞前那一刻,墨倾张开了手心,看到那一根香烟,眸光微闪,而后她偏头看向窗外,见到机场夜景逐渐在视野里远去。 * 墨倾又回到了回春阁。 跟上次离开时比,回春阁显然变了大样。 回春阁翻新了一下,原本死气沉沉的装修,一下变得不一样了,焕然一新。 以往一天下来,回春阁里都见不到一个病人,唯有前来跟闵昶表白的女生。但现在,清早就能见到病人上门。 回春阁里多了两个看诊大夫,一个是柏谢请来的某退休中医教授,另一个则是柏谢自己。 据说,柏谢为了谷万万,特地去学了中医,还拿了俩学位,是有资格的。 偶尔闵骋怀有精神的时候,也会下楼转一转,去坐诊一两个小时,他不仅不觉得累,反而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又一日。 墨倾刚睡醒,就接到了戈卜林电话:“成绩今天出,你快来基地!” 那兴奋、紧张的劲儿,跟出高考成绩一样。 “哦。” 墨倾兴致缺缺。 “快一点哈!”戈卜林叮嘱。 “嗯。” 敷衍地应了一声,墨倾将电话挂断。 她不紧不慢起了床,收拾好自己后,又将房间整理了一下,之后跟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餐、调制药,等她再次想起“成绩”这件事时,已经快中午了。 她又上了楼。 闵昶正在记账,见到她,说:“你手机响了一上午了。” “哦。” 墨倾进房间拿了手机。 手机电量已经标红,而手机和信息皆有数条,像是饱受摧残。 一慌神的功夫,手机电话又进来了。 是霍斯。 “喂。”墨倾接了。 “在哪儿?”霍斯问得简单明了。 “回春阁。” “来一趟基地,你成绩出来了。”霍斯说,“来办一下部长交接手续。” 霍斯这么说,显然是说——合格了。 她要办理“部长交接”的手续。 墨倾跟闵昶打了声招呼,也没吃午饭,直接赶往第八基地。 “墨小姐,出门么。”在一楼打杂的夜无边见到墨倾,问,“要不要送你?” “不用。” 话音落,墨倾已经出了门。 夜无边话不多,但是,一直站在门口,目送墨倾远去。 ——谷少爷的救命恩人啊。 ——以前是他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现在可不一样了,这个看似是一花瓶的女生,实则是谷少爷的再生父母。 * 墨倾刚进第八基地,霍斯就现身把她领走了,之后就是手续问题。 对于基地的手续办理,墨倾一向很头疼,所以对“交接手续”的事,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 霍斯将一张纸送到墨倾面前,说:“你填一下这张表就行。” 墨倾接过那一张纸,仔细打量了一下,确认了一下“厚度”。 一张。 没错。 “就这?”墨倾晃了晃那一张轻飘飘的纸。 霍斯一眼看穿了她的疑惑:“就这一张。灵·异部门的手续交接过于频繁,所以十年前就简化了,很简单。” “……哦。”墨倾明白了。 确实。 一百年,换了一百任部长。 墨倾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时,问:“我是多少任来着?” 霍斯默了一秒:“101任。” 墨倾在霍斯办公桌上找到一支笔,一边填表格,一边询问道:“这部门换部长,为什么这么频繁?” 霍斯面无表情:“过于无聊,一般忍不了一年,就会申请调走。” 理由也过于无聊。 墨倾迅速将表格填好,然后交给了霍斯。 “你直接去灵·异部门上任就行。”霍斯看了一眼,“剩下的不用你操心了。” 如此轻松,墨倾还有些意外。 不过,她一向不爱自找麻烦,做了个“OK”的手续,就干脆地离开了。 但是,过了两分钟,她又来到霍斯办公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还有事?”霍斯回头。 墨倾挑眉:“给我们换个办公室?” “我不能做主。”霍斯说,“戈卜林每个月都向上申请换办公室的事,到现在都没有成功。” “……” 走正规流程是没戏了。 墨倾没有灰心,手往兜里一插,然后边思考着边往茶水间走。 没想到,刚到茶水间附近,就听到嘈杂的声音。 墨倾刚想去看,就见隔壁技术部门的大门走出一个人。 是沈祈。 沈祈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见到墨倾后,说:“打起来了。” 墨倾问:“谁跟谁?” “闻半岭和戈卜林。”沈祈说完,又纠正道,“准确来说,是单方面痛殴。” 又来? 墨倾加快步伐走向茶水间。 茶水间很宽敞,但在靠近灵·异部门那个小办公室的地方,围了一圈人。 墨倾定睛一看,发现全是行动二队的毛头小子,在正中央处,闻半岭揪着戈卜林的衣领,一把将戈卜林砸在了办公室的门上。 门,摇摇欲坠。 戈卜林一头晃眼的金发,眼角有淤青,嘴角有鲜血。 他擦了下唇角的血,眼神冷下来,目光捎带一些锐利。 他瞪着闻半岭:“你差不多得了!” “你个懦夫!” 闻半岭似乎被激怒了,骂了一声,猛地将戈卜林一摔。 戈卜林身形往后一抛,直接砸在了办公室中间的桌子上,桌子本就不牢固,整个人顿时连带着古董电脑和办公桌一同摔倒在地。 戈卜林一时没了动静。 闻半岭眼里烧着火,抬步往里面走,但他的队员拉住了他。 “队长,够了。” “不然出人命了。” …… 队员们劝他。 “你们让开!”闻半岭像一头暴躁的小豹子,抬手将人一甩,愤怒地回身指责。 他的队员们立即噤声。 但是,闻半岭的目光忽的落到某处,溢出来的愤怒忽的向被按了开关,竟是有所收敛。 墨倾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渐渐地,队员们察觉到墨倾的存在,不知为何皆是有些慌张,不约而同地往旁退了退,在墨倾和闻半岭之间让出了一条路。 闻半岭喉结一紧,脑门冒出了细密的汗。 墨倾走近了,停在闻半岭跟前,眯眼,一字一顿:“闻二队是来砸场子的?” 闻半岭唬着一张脸,硬声硬气道:“跟你没关系。” “嗬。” 墨倾冷笑一声。 尔后,她举起了手中一张纸,抖了抖,纸张摊开。 她将纸递到闻半岭面前。 那是一张调职通知。 “你?部长?!”闻半岭眼神惊恐,跟见鬼了一样。 闻半岭话音刚落,墨倾就一记拳头打过来,直直地砸中了闻半岭的鼻梁,顿时将闻半岭砸得昏头转向的。 他往后一仰头,抬手一抹鼻子,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尚未回过神,接下来身上又挨了几拳,最后被墨倾一脚踹飞。 墨倾可没顾及当初在闻半岭家借住的恩情。 ——她护短着呢。 行动二队的队员,也被这场面惊呆了,一时间竟是忘了去帮闻半岭。 很快,墨倾上前几步,顺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闻半岭就躺在她脚边。 闻半岭欲要起身,但墨倾一脚踩在了他胸口,令他难以动弹。 “不就是来砸场子么。” 墨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一举一动看似优雅随意,实则带着狠意。 下一秒,她眼眸一抬,眼里迸发的杀气,瞬间震慑住在场所有的二队成员。 他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操,有种踢到铁板的感觉。 “砸啊,”墨倾嗓音是那么的慵懒和随意,但又裹挟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狠绝,“今天不把办公室砸了,谁都别想走!” “……” 所有人都跟脚下扎根了一般,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场外,忽然出现了一抹身影。 是提着一把锤子的沈祈。 沈祈用手拍了拍一人的肩膀,喊:“哥们儿。” “啥啊?”这哥们儿声音都走调了,像是在天上飘。 沈祈将锤子递过去。 哥们儿睁大眼,不明所以。 沈祈说:“砸啊。” “哦……” 那哥们儿恍恍惚惚的,下意识接过了锤子。 这时,墨倾扫了一圈这群傻愣愣的人,唇角勾着嘲讽的笑,奚落道:“怎么,这都不敢?” 闻半岭气得肺疼,大喊一声:“给我砸!” “砸就砸!” 那个接过锤子的人附和一声。 然后,他拨开人群往里走,来到那一扇门前,他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然后抡起锤子就朝门砸去。 砰! 砰! 砰! 才三下,门就垮了。 紧接着,其余人如梦方醒一般,也回过神来,直接往里面闯。 本就是一个小办公室,没什么东西,三两下就给砸完了。他们像是不解气,把本就垮了的书桌都踩扁了。 当然,没动戈卜林。 在他们砸得起劲儿时,戈卜林捂着胸口,摇摇晃晃从里面挤出来。 他扶着门框,刚吐出一口浊气,就看着跟大爷似的喝茶的墨倾,以及被墨倾踩在地上的闻半岭,有些难以置信。 过了半刻,戈卜林洗脑自己接受眼前诡异的现实,问:“你在干吗呀?咱们的家都被砸了。” 他的嗓音嘶哑又虚弱。 墨倾觑着他,淡声问:“还能走吗?” “干吗?” 戈卜林喘了一口气,不明所以。 墨倾将茶杯放下,继而扭动了下脖子,不疾不徐道:“去找领导,换办公室。” 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的闻半岭:“……” 靠! 自己人打架,怎么还带告状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部门【完】新部门成立,隐藏的秘密 以往有事情,墨倾都是直接去找范部长。 但现在,墨倾就是一部门之长,直接跳过了范部长,找到直接管理各部门的安主任。 安主任是个女性,到了即将退休的年龄,平时很低调,但身上的故事可以写一本书,是基地不少年轻一辈的偶像。 墨倾上任的通知,是她亲自签了名的。 墨倾揪着闻半岭闯入安主任办公室时,安主任正在查阅墨倾这几个月的观察资料,猛然见到资料上的大活人,她还愣了一下。 安主任打量着墨倾,问:“你是墨倾?” 墨倾颔首:“是我。” “来,先坐。” 安主任起了身,指着对面的椅子,说话温柔如风,一下就让人没了脾气。 待墨倾落座,安主任看了眼墨倾,又看了眼闻半岭,问:“有什么事吗?” 墨倾斜眼看向闻半岭:“你说。” 闻半岭鼻青脸肿的。 他在茶水间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收敛。 他脑袋低垂着,不敢直视安主任,轻声说:“我们把他们部门办公室砸了。” “小闻……”安主任表情一变。 “安主任,我错了。” 闻半岭立即滑跪认错,生怕耽误一秒,安主任就生气了。 安主任顿了顿,问墨倾:“墨部长想怎么处理?” “我也不给基地添麻烦。”墨倾一副‘我很为基地着想’的模样,“换个办公室吧。” “换哪儿?”安主任问。 “我看他们二队的办公室就挺不错的。”墨倾挺爽快地说,“我们那个办公室,就让给他们了。” “你们办公室都容不下我一个队的人!”闻半岭小声辩道。 “我们一个部门的办公室,跟你们一个队的办公室调换,谁委屈了?”墨倾理直气壮的,让人无法反驳。 “我……”闻半岭懵了,张了张口,“你……” 好家伙! 哪有这么算的?! “这话没错。”安主任竟是点点头,尔后跟闻半岭道,“小闻啊,你们就跟他们换一下办公室吧。至于破坏公物、私下斗殴的处罚之类的,你去找范部长。” “……是。” 闻半岭不敢在安主任面前造次,忍气吞声地应了。 以往闻半岭胡作为非、无法无天,顶多闹到范部长那儿。 他是不怵范部长的。 谁曾想,墨倾直接把他揪到安主任这里来了。 ——谁不怕笑眯眯的安主任啊。 安主任三言两语了结了此事。 她问墨倾:“还有什么事吗?” 墨倾未答,而是觑了眼闻半岭,说:“你可以走了。” 这话说得……怪有意思的。 闻半岭奇怪:“你不走?” 墨倾说:“不走。” 闻半岭担心墨倾还会“告状”,但是,墨倾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他又没法再找理由待下去,只得悻悻离开。 安主任叮嘱:“小闻,关一下门。” 一脚踏出门的闻半岭,闻声顿了一下,折回来,将门给关上了。 动静很轻。 “你可以说了。”安主任目光沉静地看着墨倾。 * 墨倾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灵·异部门发生了三件事。 一、灵·异部门换办公室了,地址是行动部门原二队办公室。 新的办公室干净敞亮,设施应有尽有,无一不缺。 是不少小部门都羡慕的。 二、灵·异部门不再是光杆司令,也不仅是双人合作,据说这一年合格的员工里,还有两人加入他们团队。 三、灵·异部门终于不再叫名不副实的灵·异部门,而是换了一个看起来挺有格调的名字——“101部门”。 几日后,脸上贴着OK绷的戈卜林,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门口,换上了新的牌子。 他退后几步,满意地端详着。 “看什么呢?”墨倾走了过来。 “欣赏新招牌。”戈卜林眉开眼笑的,心情灿烂得不行,“话说回来,改名‘101部门’,是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 墨倾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有百来平,隔开了一个独立的办公室,专门给了墨倾。此外,设有休息区和娱乐区,办公桌就寥寥几张。 但是,办公设备全是顶配。 行动二队的队员都很年轻,喜欢享乐,两年前,自掏腰包改装了这一办公室。 现在全都被101部门霸占了。 ——因为除了私人物品外,其余的,墨倾一样都没让他们带走。 “哈?”戈卜林不明所以地跟在她后头。 墨倾往自己的办公椅上一坐,转了一圈,然后面朝戈卜林,挑眉说:“因为我是第101任部长。” “……” 戈卜林脸上笑容僵住了,神情从惊讶到无语,就须臾变化罢了。 “哪来的花?”墨倾注意到办公桌上的一束鲜花。 “沈祈送的。”戈卜林说,“祝我们换办公室。” “哦。”墨倾点点头,将目光一收,跟戈卜林道,“交接办一下。” “啥交接啊?”戈卜林摆摆手,“我们部门不需要交接。” 墨倾勾了下唇,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着扶手,提醒:“部长才知道的秘密。” “……哦。” 戈卜林露出恍然神情,算是想起这事来了。 “说说。” “这个,”戈卜林抓耳挠腮,“我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墨倾忽而笑了一下。 看似很轻很美的笑容,却不给人明媚爽朗之感,而是戈卜林悚然一惊,背脊阵阵寒凉袭来。 戈卜林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小声说:“我们部门有百年来的档案资料。” 墨倾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在哪儿?” “先前不是办公室太小了嘛,而且档案没什么用,根本没人会去翻,所以一并放入基地仓库保存了。”戈卜林搓了搓手,“这个,得打个申请,去一趟基地仓库。” “……” 墨倾没说话,在看了戈卜林片刻后,将电脑打开了。 戈卜林忽而有些紧张,往前凑了凑:“哎,真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事情讲起来离奇又复杂,一言两语说不清楚。” “对了。” 墨倾没接话,而是拉开了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张纸。 她将其往戈卜林面前一推:“这是我们部门的行为规范,你去看一下,下午开始实行。” 戈卜林怔了怔,疑惑地拿起“行为规范”,看到第一条就反应大发了:“不准染发?!” “嗯。” 墨倾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凭什么啊,闻半岭还染呢!”戈卜林极力反抗。 “他头发剃了。” “剃了?”戈卜林恍然大悟,“难怪他最近总是戴着帽子呢。” 说完戈卜林又不服了:“那又怎样!我都染了好几年了,上任部长也没说什么,总不能你说不能染发,就不能染吧?” 墨倾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里尽是凉意。 她一字一顿:“现在我是部长。” “……” 终于,戈卜林开始后悔了——后悔把部长之位给了墨倾。 以前当部长时,戈卜林一无所有,并不觉得部长之位有多贵重,说让就让了。 如今不一样了。 新的办公室有了,新的部门名有了,新的成员也有了。 什么都有了。 崭新的面貌,完善的制度,光明的未来。 可是—— 都不是他的。 戈卜林扼腕叹息。 自怨自艾了半天,戈卜林发现墨倾仍在敲键盘,难免好奇起来,问:“你在写什么啊?” “调档案申请。”墨倾顿了下,抬眸,“具体是什么档案?” 戈卜林连忙道:“建立部门的档案,就叫000档案。” …… 那一天,墨倾提交完申请后,无所事事。 她在基地逛了一圈,发现戈卜林依旧顶着一头金毛在晃悠,便觉得碍眼,索性抓着戈卜林进了洗手间,强行把戈卜林的头发剃了。 巧的是,正好有行动二队的队员路过,惊叹不已,赶紧给此情此景录制视频,发给了他们的队长——闻半岭。 当天晚上,闻半岭就主动给墨倾发消息。 他表示自己“不计前嫌”,不跟墨倾计较“被打”的事了,并且在言语中肯定了墨倾“说到做到”的行为。 墨倾早把当初对闻半岭的许诺忘了。 看到闻半岭称赞的小作文,墨倾并没有想起来,看完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又过了两日。 上午十点,墨倾来基地“上班”时,见到了在101部门门口站成了一杆枪的霍斯。 霍斯笔挺得像是他们部门的门卫。 “早。”墨倾打招呼。 霍斯沉这一张脸,把一个老旧的档案袋递过去:“这是你要的档案。” 档案袋上写着“000”的编号。 墨倾接过来:“你还负责送这个?” “我顺便拿的。”霍斯拧起眉头,目光缠上了墨倾,“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墨倾闲闲地接过话,往办公室里走。 犹豫了下,霍斯跟上墨倾步伐,说:“宋一源。” “他怎么了?” “他是要进我的一队的,现在被你强行要走了。” “哦。” 墨倾懒懒应声,非常敷衍。 吸了口气,霍斯压着胸腔的怒意,问:“你找他商量了没有?” “没有。” 墨倾答得理直气壮。 “……” 看着她一副“我要让他过来,哪里需要他同意”的蛮横模样,霍斯那些准备跟她讲理的话语,全给咽了回去。 墨倾进了自己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霍斯顿住步伐,道:“他以前是医疗部门的一队队长。” “我知道。”墨倾漫不经心地接过话。 “他卸掉队长之位,又当了三年的外编,为的就是进行动部门。”霍斯想用某种“难言之隐”说服墨倾。 “那又如何?”墨倾毫不关心宋一源的动机。 “他可以在行动部门上花三年,就可以花六年。”霍斯说,“你留不住他的。” “他来101,他就是副部长。”墨倾将档案往桌上一放,回过身,“我找不到他非要进行动部门打杂的理由。” “你——” 墨倾截断霍斯接下来的话:“如果他有什么异议,可以让他直接来找我。” “……” 霍斯无比后悔让墨倾当这个部长。 他本以为墨倾成为部长后,也就跟戈卜林一样,灵·异部门形容虚设,根本无须在意。 谁都是这么想的。 谁知道,短短几天,墨倾就让这部门焕然一新。 就像重新创办了一个新的部门。 现在还直接从霍斯手里抢人了。 “你的考察期还没过。”霍斯冷冷提醒。 “我以为像你这么正直的人,不会拿这种事来威胁我。”墨倾倚着办公桌,耸了下肩,无所谓道,“你放心,我记着。” 她笑:“炸弹嘛。” “……” 霍斯转身走了。 霍斯的出现,宋一源的事,对墨倾没啥影响。 她在办公椅上坐下来,将放在桌面的档案袋拾起。 档案袋很老旧了,泛着黑色,是百年前的那种款式,手写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但墨倾能从字里看出几分熟悉的风范。 “笃笃笃。” 忽的,戈卜林敲了敲门,将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墨倾动作一顿。 戈卜林戴着一顶黄色的鸭舌帽,衬着一枚亮眼的耳钉,依旧非常刺眼。 墨倾眉头微动,忍了忍。 “我刚看到霍队出去,他找你有什么事吗?”戈卜林走了进来,笑眯眯的,看起来没有记“墨倾剃他头”的仇。 墨倾淡淡道:“明天新成员报到。” “他为这事来的?挺热心啊。”戈卜林感慨了一句,紧接着问,“新成员叫什么?” “宋一源。” “……” 戈卜林一秒石化。 震惊了半天,戈卜林不可思议地问:“他自愿来的?” 墨倾说:“我要来的。” “那他不愿意怎么办?” “他会愿意的。” 墨倾云淡风轻地说着。 她打开了档案袋,将封在其中的资料取了出来。 “000档案?已经到了?”戈卜林眼尖地捕捉到档案上的字。 “每一任部长都看过吗?”墨倾没急着看。 “没有。大家都巴不得逃离这里,哪里会看这些。”戈卜林说,“我是小的时候在基地里混,闲得没事翻出来的,正好翻到了这个。我拿去问上一任部长,他说没看过,不想看。我估摸着,这几十年来,也就发现了这一秘密。” “……” 墨倾无语极了。 她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见到了扉页的签名。 ——江延。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百年前【01】百年祸端,揭开序幕 江延。 见到这个名字时,墨倾的手指顿了下。 戈卜林凑过来:“很奇怪,我把基地资料翻烂了,都查不到这名字。他的职位、身份、经历,一片空白。” 墨倾又翻开一页。 入眼的,是大段大段的文字,手写的。 是他的字。 “此部门的建立,是为了预防未来的一场灾难……” 看到第一句话,墨倾眼皮就跳了下。 她眸色一凝,继续往下看。 寥寥三页纸,写的是全是预言。 这世间隐藏了一群特殊的人,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难以察觉出不同。但是,他们的存在会为人类带来灾难,时间节点是在百年后。 而,此部门就是为了这群人建立的。 在这一预言里,透露了“墨倾”的存在,没有指名道姓,却点名她是基地的藏品,并且在最后留下了她脚踝处的纹身以验证。 等墨倾看完了,戈卜林挑挑眉,问:“玄乎吧?” 墨倾无法不认可:“玄乎。” “我本来是不信的。但你脚踝上那纹身,跟这个……”戈卜林点了点最后那一幅图,“一模一样。” 戈卜林吸了口气:“而这一档案,是我十年前看的。” “嗯。” “你怎么想?”戈卜林兴致勃勃道。 “不知道。” 墨倾神情无异,将资料收进档案。 “你难道不知道一点内情吗?”戈卜林手掌撑在桌面,“这个叫江延的人,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写这些,又怎么知道你的存在?” 戈卜林观察着墨倾表情,但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末了,戈卜林将手一摊:“就算你不知道,可你就不好奇吗?” 墨倾懒懒开口:“好奇。” 戈卜林:“……” 你淡定得跟个入定老僧似的,哪里有半点好奇的样子! 正在心里腹诽着,戈卜林赫然发现墨倾抓着那一档案袋一撕,三两下,就将档案袋撕毁了。 墨倾眉梢挑起一点兴致:“我对所谓的灾难,很感兴趣。” “……”戈卜林瞪着眼,震惊了好半天,直至墨倾将档案袋扔进垃圾桶,他才爆发出一句,“你把档案袋撕了,怎么跟仓库交代!” 墨倾斜乜着他:“他们能记得?” “……” 戈卜林的情绪一秒跌落到谷底。 是的。 有关“灵·异部门”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第八基地,这个部门的存在,还不如两个保洁阿姨。 脑子转悠了一圈,戈卜林抓住了重点:“那你也不能撕了啊。” “我是部长。” “……” 一句话,把戈卜林怼得哑口无言。 墨倾打开了电脑,刚想处理文件,见戈卜林还杵在原地。 她问:“还有事吗?” “哦,有一件事。”戈卜林被她一提醒,想起来了,“听说我们部门要来俩员工。一个是宋一源,你刚说了。” “嗯。” “他们说,另一个是一病秧子,哪个部门都不肯要,最后强塞给我们的?”戈卜林脸上浮现出些许担忧。 他们部门有墨倾一位要伺候的就够了。 再来一个…… 他怎么混日子? 墨倾颔首:“嗯。” 戈卜林难以置信:“这你也收了?” 墨倾反问:“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要到宋一源的?” 顿了两秒,戈卜林明白过来:“合着这是买一送一啊!” “划算。”墨倾打开一个新文档,刚打下两个字,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一届合格员工的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戈卜林拍了拍手,“宋一源,综合第一。” 墨倾问:“我笔试多少分?” 戈卜林笑容忘了收回,傻了眼:“你不知道?” “忘了看。” “满分!四百分!史无前例!”戈卜林激动地拍桌子,“这些天整个基地都在讨论你是不是作弊了,你自个儿不知道?” “没空八卦。” “……”戈卜林哽了一下,“这些天你成天待办公室,干什么呢?” “写资料。” 墨倾说着就开始敲键盘,让戈卜林自个儿滚蛋了。 * 下午三点,范部长苦着一张脸,捧着宋一源的档案,来到了安主任办公室。 “稀客啊。”安主任见到范部长,笑得和颜悦色,“难得见你来我屋一趟。” 说着她看了眼范部长手中档案:“这么宝贝他啊,让你特地过来。” “这是宋一源的档案。”范部长将一个档案袋按在桌上,然后,又将另一个档案袋放到了一旁,“这是灵……现101部门的档案。” 安主任看了两眼,一笑,往后靠了靠:“我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宋一源的个人履历都比101部门的要厚,把他放在101部门,太屈才了。” “怎么能叫屈才呢?”安主任说,“有史以来笔试最高分的墨倾都在那里,何况,墨倾还是我们基地的百年元老。” 范部长叹息:“命好的人,睡了一觉就成百年元老了。” 安主任没跟他继续开玩笑了,说:“墨倾的存在确实比较特殊,但你们提交的观察资料我都看了,她的危险性几乎为零,政治觉悟比你们都要高。不过,我同意他们把办公室换到你们行动部门内,还是希望你和霍斯盯着点。” “你说得对。”范部长又把话题绕回来,“这个宋一源……” “宋一源呢,你大可放心。”安主任拿起宋一源的档案,“墨倾承诺,无法说服宋一源留下来,就会尊重宋一源的选择。” “这样。” 范部长微微颔首,表情放松了些。 安主任拿起桌上一摞文件,往范部长跟前一推:“看看吧。” 范部长翻看了下,被无数申请惊了惊:“这是什么?” “上任才几天,墨倾就把基地所有规则都摸透了,经费申请,福利申请,特权申请……”安主任抬手按了按眉心,“你赶紧让霍斯给她找点事做。” “……” 范部长粗略地扫了眼这些堪称标准范文的申请,同情地看了眼安主任。 同时他也庆幸:还好他现在跟墨倾是平级,不然这些令人头疼的“申请”,全都得落到他办公桌上。 * 原计划是宋一源于明天来到东石市的。 但是,这一天还没有下班,墨倾的办公室里,就闯入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宋一源。 彼时的墨倾正在熟悉部门刚更新的网站后台。 宋一源浑身都冒着火,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讲,直截了当地说明诉求:“我要去行动一队。” “就在隔壁。” 墨倾斜了他一眼,指了指左侧的一堵墙。 “我没跟你开玩笑。”宋一源深吸一口气,神情冷硬,抑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把我换回去。” “你有两个选择。” 墨倾椅子一转,面朝宋一源,手肘搭在扶手上,她叠着腿,神情懒洋洋的。 面对愤怒的宋一源,她淡定以对。 她缓缓开口:“一,带着你的诉求去行动一队,作为一个普通队员,等待着你要的希望出现。” 宋一源神色一凝。 顿了顿,墨倾继续说:“二,来我的部门,做你的副部长。一个部门该有的权利、待遇,不会有一样缺失。同时,你可以利用这些,主动去寻找你要的线索。” 原本立场坚定的宋一源,被墨倾这一番话,忽然搞得晕头转向的。 愣了好一会儿,宋一源迟疑地问:“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墨倾耸了一下肩,“但是,在这里,你有自由,有权利。” 墨倾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唇角轻勾:“还有我这个外挂。” “……” 就是那么一瞬间,宋一源狠狠地心动了下。 ——靠! ——霍斯怎么没跟他说,墨倾这半年已经脱胎换骨,学会蛊惑人心的手段了! “叮——” 墨倾的电脑忽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瞥了一眼屏幕,墨倾将椅子转回去,移动着鼠标,将最新消息点开。 “我昨天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墨倾说,“今后将会跟行动部门共享任务。” “真的?”宋一源彻底心动了。 墨倾下颌往电脑屏幕一指。 宋一源满面狐疑,走过来,看向电脑屏幕。 果不其然,墨倾提交了的“任务共享计划”得到了批准,签字人是安主任。 墨倾侧首,问他:“怎么样?” 宋一源凝眉:“我是副部长?” “嗯。” “绝对的自由和权利?” “当然。” 宋一源最后确认道:“说话算话?” 墨倾老神在在地说:“说话算话。” 话到这里,墨倾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来,又拿起一支笔,一并递给宋一源:“签个名,你就是101部门的副部长。” 宋一源不假思索地填了名字。 “笃笃笃。” 霍斯又来了。 墨倾和宋一源看向门口。 霍斯拿着一叠打印好的纸张走过来,放到墨倾办公桌上:“这是行动部门所有D、E、F级的任务,你们可以随意挑选。” “怎么没有D级以上的?”宋一源忽然有些危机感。 “没放权。”霍斯回答。 他盯着宋一源看,意思是:墨倾松口了吗? “……” 宋一源沉默了。 彻底沉默了。 辛苦三年的外编,一转眼功夫,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怎么就信了墨倾的话呢?! 宋一源愤怒扭头,紧盯着墨倾,一字一顿:“墨、倾!” 墨倾优哉游哉地翻看着任务,说:“叫部长。” “我要辞职!”宋一源愤怒道。 “先干完这一单。”墨倾抽出一张纸来,放到桌面,然后吩咐宋一源,“把戈卜林叫进来。” “……” 宋一源简直要暴走了。 这个魔鬼! 前一秒哄着骗着他签字,签完就变了脸,不仅对他没有半分愧疚之意,还坦荡地指挥他! 骨子里的骄傲和倔强,让宋一源僵在原地没动。 不过,戈卜林是个省心的,自个儿从外面走进来,笑眯眯地问:“叫我?” 宋一源杀人的心都有了。 旁观这一切的霍斯,料到宋一源之事已成大局,叹了口气,任由其发展了。 ——因为墨倾的无数份申请,导致行动部门和101部门任务有交叉关系,他以后给宋一源透露情报方便一些。 ——不算违规。 墨倾看向戈卜林:“有任务。” “什么任务?” 戈卜林立即凑过来。 墨倾点了点刚挑出来的那一张纸。 【内容】:正在拍戏的剧组事故频发,多次意外导致人心惶惶,剧组和警察调查却一无所获,请找出一切事情的缘由,避免意外再发生。 【地点】:青桥镇。 【级别】:F。 行动部门一向很忙。 以前的任务都是进行筛选才会送到总部的,现在由最新上线的系统自动评级归纳,每天都有数不完的任务。 所以,D级以下的任务,行动队的人压根看都不看一眼。 更遑论F级的了。 事实上,除了墨倾和戈卜林这俩“缺任务”的,就连宋一源都不会瞧F级任务一眼。 “不是有一叠吗,为什么非选这个?”戈卜林拿起那一张纸打量片刻,有些犯难了,“青桥镇太远了。” “合眼缘。” 墨倾敷衍地说。 然后,她瞧着戈卜林和宋一源二人,不容置否道:“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戈卜林惊住:“这么快?” 墨倾说:“这么危险,万一死人了呢。” 霍斯+宋一源:“……” 区区F级任务而已,大可不必想得这么严重。 …… 确定好最新的任务后,墨倾就将霍斯、宋一源、戈卜林三人给打发了。 墨倾坐在办公椅上,重新拿起了那张F级的任务单。 青桥镇。 好地方。 自从那次被困后,她就再也没去过了。 * 离开101部门,霍斯回到自己办公室。 忽然,手机响了。 备注:江刻。 霍斯接听电话,问:“来东石市了?” “没有。” “何时过来?” “临时有点事,需要耽误些时日。” “好。”霍斯停顿了下,想起一件事,“你调去墨倾部门的事,我还没跟她说。” 纯属被墨倾气的。 每次去隔壁前,都想要说来着,但一看到墨倾,就被气忘了。 江刻顿了一秒,道:“我会自己跟她说。” “嗯。” 霍斯应声。 他刚要挂电话,忽然听到江刻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隐约的,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字眼。 霍斯陡然一惊,问:“你在哪儿?” “青桥镇。” 轻飘飘的三个字落进来后,江刻已经将电话挂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百年前【02】任务开始,又遇江刻 在墨倾的组织下,第二天,戈卜林和宋一源就收拾妥当,准备前往青桥镇。 然而,他们实在是点背。 平心而论,青桥镇真没有葛家村那么偏。 但是,耐不住飞机晚点、错过大巴、遭遇车祸等系列问题。 总之,等三人灰头土脸抵达青桥镇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三人提着行李走出镇上的汽车站。 这是个小镇,占地面积少,存在感颇低,加之近些年人口流失,这一座小镇的基础建设仍停留在二十年前。 甚至还染上了萧条、衰败的气息。 这才晚上十点,路上见不到一个行人。 “领导,酒店订好了吗?”宋一源将背包往肩上一甩,看着空旷的街道,问墨倾。 “嗯。” “车呢?”宋一源又问。 墨倾望向戈卜林:“车呢?” “剧组说派人来接的,我问问。”戈卜林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对方没接。 戈卜林连续拨了三个,那边才有回应。 不一会儿,戈卜林折回来,说:“司机说早来了,但我们到的太晚,所以又回了。现在正在往我们这边赶。” 墨倾问:“要多久?” 戈卜林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时。” “……” “……” 墨倾和宋一源都选择了沉默。 站了会儿,宋一源憋不住了,轻咳一声:“谁联系的剧组?” 戈卜林整理了下帽子,说:“我啊。” “用的什么方法?”宋一源问。 “他们剧组有工作人员在网上发帖,说他们剧组闹鬼,所以我就用神棍的身份联系上了。”戈卜林解释,“我们部门一向是用这方法的。” 宋一源惊了惊:“没有动用关系?” 戈卜林不明所以:“什么关系?” “……” 宋一源抬手扶额。 难怪他们仨这么不受重视。 “行动部门接各种各样的活儿,经常遇到这种事,所以接任务之前,会提前打点好。” 说到这,宋一源叹了口气:“我们有一张统一的证件,可以亮出来的,一般找个中间人一亮,他们就会自动抬高我们的身份,求着我们帮忙。” “哦哦,那个证儿啊!”戈卜林想起这回事,“我申请过,可不给批啊。说我们部门没人、没任务,弄那个没意义。” 宋一源对戈卜林是不抱希望的。 他看向了墨倾。 墨倾果然很靠谱,说:“打报告申请了。” 戈卜林:“……” 宋一源:“……” 申请不申请的,意义不大。 将背包挂在肩上,墨倾朝他们一勾手:“走吧。” 戈卜林不明所以:“去哪儿?” 墨倾说:“找个店,吃夜宵。” 戈卜林和宋一源面面相觑。 偌大一街道,入眼皆是寂寥、萧瑟,沿街没一个开门的,哪来的“夜宵”? 墨倾却自顾自走远了。 二人看了眼墨倾的背影,感觉她信心十足,遂交换了下眼神,跟上了墨倾的步伐。 他们跟着墨倾走了几分钟,步入一条偏僻狭窄的小路。 路边没有灯,黑黢黢的。 又往前走了三分钟,终于在阴森恐怖感爆发之际,前面出现了亮光。 戈卜林和宋一源步伐不约而同地快了些。 终于走到出口,前面豁然开朗。街上有了些“人气”,人不多,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有几家店面是开着的。 戈卜林一眼发现正对面的一家火锅店。 他诧异回头。 墨倾慢悠悠地从黑暗的小巷里走出来,一层昏黄的光将她笼罩。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店?”戈卜林疑惑地问。 墨倾晃了晃手机:“地图。” 二人:“……” 好家伙。 完全忘了这一茬。 * 墨倾、宋一源、戈卜林三人吃了一顿烧烤,等司机打电话过来时,戈卜林才发现忘了跟司机说他们的新地址了。 戈卜林在电话里道了歉,重新给司机说了个位置。 司机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 “我搜了一下,以青桥镇这么大点地儿,逛遍了也就个把小时。”宋一源吃饱喝足,就开始拱火了,“领导,这司机态度如此猖狂,你能忍?” 墨倾老神在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咳咳。” 戈卜林刚喝了一口水,然后就被呛到了。 这话没错,问题就出在:这是墨倾说的。 十分钟后,司机将一辆破轿车开到烧烤店门口,“滴滴滴”地按响了喇叭,吵得附近的居民在睡梦里骂娘。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上没几根毛,大腹便便的,黑着脸,一肚子气。 大晚上的,他玩牌正高兴呢,还得出来接人。 还他妈仨神棍。 想想就烦。 司机探出头,想扯着嗓子吼一句,谁料,三道人影已经逼近了。 三人皆是背着包,没提行李,缓步走到他跟前,脸庞落在阴影里,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被这气氛组搞得一惊,司机咽了口唾沫,喊:“是你们仨啊?赶紧上车,别耽误时间——” 话音未落。 只听得“砰”的一声,为首的女人一脚踹在了车门上。 司机整个人一怔,僵住了,他颤颤地低下头,见到车门往里突了一块,本就不牢固的破旧车门,立即摇摇欲坠。 “……” 司机一个普通人,充其量就是年轻时当过地痞流氓,哪里见过这种彪悍场面。 他人都傻了。 这一脚要是踹在他身上,他半条小命还会在吗?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遮了光。 司机感觉这人生的希望都被遮住了。 尔后,头顶飘来一个凉飕飕的声音:“远吗?” “二……”司机声音一下没抬上来,哑了,他缓了缓神后,才继续说,“二十分钟。” 说完后,司机一个哆嗦,反应过来:“抱、抱歉啊,这破车出发前坏了,要修,耽误了一点时间。三位被介意啊。” 转眼功夫,司机态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如果不是在车里,施展的空间不够,司机怕是会给墨倾鞠躬赔礼。 墨倾身后。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了一眼,眉毛皆是挑了一下。 得嘞。 这就是他们领导的“不拘小节”。 “这样啊。”墨倾扭动了下手腕,朝司机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可以理解。” “……” 司机差点被她这一笑容吓尿了。 魔鬼啊啊啊啊。 墨倾回过头,跟俩下属说:“上车吧。” 戈卜林:“哎。” 宋一源:“好。” 二人立即上了后座,墨倾一人坐在副驾驶。 司机惊魂未定,生怕墨倾忽然给他一脚,整个人怂了吧唧的,刚踩油门时两腿发软,差点将车给开沟里去。 …… 剧组给三人安排的是一家小旅馆。 也就“凑合能住”的水平。 司机将车一停,下了车,忙说:“镇上能住的都这样。剧组是直接住村民家的,但实在是挤不出空房间了,只能委屈你们仨在这里住一阵。” 说到这,司机慌张地搓了搓手,生怕三人发飙。 三人拎着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我这……”司机内心慌乱,感觉这些人的视线跟刀子似的,全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什么,我明早来接你们?” “……” 没有一人回应他。 墨倾、宋一源、戈卜林走进了旅馆。 等他们彻底跨入旅馆门槛,司机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妈妈呀…… 司机匆忙上了车,一边开车往回赶,一边给朋友打电话:“小吴,你请的哪里是神棍啊,分明就是黑涩会啊……” * 剧组小吴给墨倾三人在旅店里订了两个房间。 理所当然的,墨倾一个房间,宋一源和戈卜林一个房间。 旅馆环境很差,现在是盛夏,但房间一股霉味儿,显然常年不通风,连被褥都是潮湿的,各项设施也不完善。 “笃笃笃。” 墨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听到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戈卜林。 “这是单人睡袋,你凑合着用一下。”戈卜林将一个全新的睡袋递过来,“这几天会下雨,你衣服带够了没?” “嗯。” 墨倾接过睡袋。 “那行,明天见。”戈卜林说完就走了。 墨倾关上门,回到房间,随手将睡袋扔床上,然后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 外面的凉风吹了进来。 旅馆内部环境不怎么样,但外面环境还挺好的,开窗就可见到一条河,月光在河面落下一层,波光粼粼。 河边没有灯。 远远的,墨倾见到河边站了个人影,似乎有些熟悉。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百年前【03】改编江延和墨倾的故事 天空散布着一两颗星子,弯月如钩,光线朦胧,这座小镇的夜晚,寂静得好似一座死城。 那人一身黑,面朝江边站了片刻,尔后,他弯腰捡起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桥洞。 墨倾眯眼看去。 那一座桥有上百年历史,风吹雨打中早已破败不堪,扶手早已塌了,桥梁骨架都露了出来,而挨着岸边的桥洞,隐约可见几块木板,盖了一层薄薄的塑料。 墨倾将视线一收。 大概是她想多了。 每次出门都遇见江刻,次数太多导致她习以为常,现在难免疑神疑鬼的。 ——江刻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窗户依旧开着通风,墨倾打开背包,拿出一套换洗衣物,去冲了个澡。 水是冰凉的,陡然浇下来还有些冷,但墨倾面不改色地洗完,简单擦拭了下头发,便上床睡觉了。 一觉到天亮。 墨倾睁眼时,天刚蒙蒙亮,她简单洗漱了下,离开旅馆。 这一座小镇,跟百年前比,有部分变化,如现代风的洋楼建筑,近年修建的基础设施,但有很大一部分,跟记忆中重叠。 清晨,小镇尚未苏醒。 墨倾在路上散步,路边野花一片,空气清新。 太阳被云雾遮住,光线有些昏沉,一呼一吸间,可感知到潮湿的味道。 即将来到河边时,墨倾见到一家早餐店,走过去:“一杯豆浆,两根油条。” “好嘞。” 老板喜笑颜开,手脚利索地给她打包。 客人不多。 墨倾扫码付账,接过早餐,却没有走。 她状似无意地瞥了眼破桥的方向,问老板:“桥下住了人?” “对啊,住了个疯子。”老板看向那破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是我们镇上头一批大学生呢,据说在外面工作受了打击,回来后没多久就疯了,天天住在桥下,疯疯癫癫的。也没有人管他,他就靠捡垃圾生活。” 老板说完,瞧了眼墨倾的脸:“你是跟剧组来拍戏的吧,长得真好看,是女几号啊?” 墨倾说:“来旅游的。” “我们镇上没什么好玩的,”老板打开了话匣子,“西山的一线天去了吗?” “以前去过。故地重游。” 老板热情地给墨倾推荐了几个景点。 墨倾敷衍地应了几句,等新的客人来了,她跟老板告别。 老板瞧见她走的方向,叮嘱:“妹子,离桥远一点,那疯子发起疯来会打人的。” 墨倾没有回答。 她踱步去了破桥方向。 如果那人真的疯癫,那就奇怪了。 起码,昨晚穿的衣服,还挺干净的。 墨倾走到河边,河风清凉,掀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和发梢。 拿出一杯豆浆,墨倾将吸管往里一戳,尔后喝了起来。 她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距离破桥越来越近。 忽的,堤坝下出现的人影吸引了墨倾的目光。 停下步伐,墨倾咬着吸管,视线一斜,落到堤坝下方台阶处,只见一黑衣男人背对着她,一手提着一个蛇皮袋,一手拿着火钳,正在夹从上流飘下来的塑料瓶。 墨倾“嘶”了一声。 这背影未免太像了。 弯腰捞起一颗石子,墨倾眯眼一瞄,抬手就朝那身影扔去。 石子瞄头很准,擦着男人的脸颊飞过,落到前方的河面,溅起了一片水花,水波涟漪阵阵。 面对此情此景,男人只是顿了下,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短暂一瞬后,他就回了头。 清风徐徐,天光晦暗。 墨倾看清了男人的容貌。 剑眉星目,眼窝深,脸庞线条凌厉,是一张标准的俊脸。风撩起他额前碎发,一晃一晃的,皱眉的动作很清晰。 “江……”墨倾咬着吸管沉思半刻,最后一偏头,迟疑地给了个形容,“破烂?” 江刻表情漠然。 跟墨倾对视须臾,江刻沉沉地开口:“我怀疑很久了。” 墨倾缓步走向台阶,接话:“什么?” 江刻眼眸一眯:“你真没在我身上装定位?” “我是正儿八经来这边出差的。”墨倾慢慢地走下台阶,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江刻身上,“不信问霍斯。” 江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手中的蛇皮袋和破火钳。 “装备真齐全,打算安家了吧?”墨倾愈发觉得有趣,调侃。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一起吗?”江刻干脆破罐破摔。 “不了。”墨倾拒绝,“我娇贵。” “……” 江刻无言以对。 这时,墨倾已经来到他跟前。 在江刻面前,墨倾一向不注重社交距离,瞥了眼河面飘浮的垃圾,就往前一凑,目光瞟向江刻的蛇皮袋:“夹什么呢?” 江刻坦荡荡地将蛇皮袋打开:“塑料瓶,一个三分钱。” “铁骨铮铮好男儿,自力更生好志气。”墨倾瞧了眼里面的三个塑料瓶,实在是憋不住笑,“一早上挣不少吧?” “还行。”江刻说。 墨倾乐了。 她随意慵懒的眉眼染上笑,浅浅的,却生动眼里,一瞬间,仿佛连周围环境都明朗了。 若她平时跟人相处时有疏离感,那么此刻,她定然是平易近人的。 江刻瞧着她,也不说话。 被墨倾瞧了笑话,他并不生气,只是情绪藏得深,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我请你吃早餐。”乐完,墨倾将装有油条的袋子提起来,“你拿一根。” “那多不好意思。” 江刻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墨倾手中袋子。 丝毫瞧不出“不好意思”的感觉。 几分钟后,二人坐在台阶上吹河风,一人一根油条。蛇皮袋和破火钳搁在一边,袋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墨倾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晃了晃纸杯,问:“破桥下住着一疯子?” “嗯。” “你接近他做什么?” “不知道。”江刻微偏着头,瞧着墨倾侧脸轮廓,“我前天来的青桥镇,在河边偶遇了他。他见了我后,喊‘江先生’。” 晃纸杯动作一顿,墨倾神情似有异色,但一晃而过,难以捕捉。 “哦。” 简单应了一声,墨倾将纸杯扔进垃圾袋中。 “你……”江刻顿了下,然后才低声打探,“他来过青桥镇?” 墨倾侧首,迎上江刻的目光,很干脆地说:“我们都来过。” 她很坦荡。 说完后,她以为江刻会询问,但等来的话却出乎意料。 江刻忽而看向河面,转移了话题:“你们是为了剧组出意外的事来的?” 怔了下,墨倾应声:“嗯。” 江刻问:“你对他们拍的电影了解吗?” “没兴趣。” 墨倾兴致寡淡。 “电影叫《冬日蝉》,据说,故事是根据百年前一段传说改编的。”江刻缓缓说。 墨倾咬了一口油条。 她无聊地等着江刻往下讲。 江刻盯着她看了会儿,继续说:“一场战役结束后,一个军官和一名少女逃窜到此地,军官受了重伤,命不久矣。那是一个冬天,加上战乱饥荒,镇上人人自危。少女靠偷盗食物和药材给军官续命,最后被村民围攻……” 墨倾没再听下去了,打断了他:“编剧是谁?” 江刻不答反问:“是你和他的故事吗?” “……” 没有回答江刻地问题。 墨倾沉默着,慢条斯理地将油条吃完,然后,起了身。 墨倾觑了他一眼,淡声说:“下次聊。” 江刻没有说话,看向平静的河面和对岸连绵山脉,眼里有情绪在翻滚。 墨倾离开了。 直至走远,墨倾都没有回头。 * 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戈卜林和宋一源正在门口聊天。 忽的,见到墨倾身影从街上走过来,二人皆是有些诧异。 宋一源问:“你去哪儿了?” 戈卜林道:“还以为你一直在房间睡懒觉呢。” “在镇上逛了逛。”墨倾拍了拍手,注意到路边停放的破旧小轿车,视线扫了一圈,“司机呢?” “司机昨晚被吓得不轻,估计做噩梦了,今早跑过来把车钥匙给了我们,让我们自己随意。”宋一源解释。 墨倾颔首:“收拾一下,去剧组。” “我跟剧组的小吴联系一下。”戈卜林掏出手机,“小吴说,剧务给我们安排了工作,可以在剧组里自由行动,这样调查也方便一些。” “嗯。” 墨倾没意见。 原本就是要待在剧组调查的。 方才听了江刻说的故事,墨倾觉得,或许可以再深入了解一下。 三人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东西,一起上了车。 墨倾没有驾照,自然坐在后面。 宋一源开车,和戈卜林坐在前面。 车门上残留着墨倾昨晚“暴力”的痕迹。 “这门关起来都费劲。”宋一源拍了两下才将车门合上,他扭头跟二人说,“旅店不提供早餐,我们路上买点吃的?” “当然。”戈卜林已经饿扁了。 “嗯。” 墨倾让给了江刻一根油条,现在没有吃饱。 可—— 破旧的小轿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两分钟,停在了路边,冒烟了。 宋一源:“……” 戈卜林:“……” 墨倾:“……” “这趟出门忘看黄历了。”戈卜林觉得背脊发寒,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帅脸,“我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一源手搭在方向盘上,哭笑不得:“这还需要预感?” 戈卜林:“……”也是。 宋一源扭过头,意味深长地跟墨倾说:“老天都在惩罚你对老师不敬。” “……” 墨倾懒得搭理他,将车门拉开,走了下去。 紧接着,在宋一源和戈卜林诧异的注视中,墨倾打开了车前盖,然后就是一通折腾。 没两分钟,墨倾合上了车前盖,跟宋一源挑挑眉。 她说:“试试。” 宋一源将信将疑地开了引擎,车真的修好了。 有些惊讶地挑眉,宋一源将手肘搭在窗沿,探出头,称赞墨倾:“行啊你。” “我,一个百年前受过高等教育熏陶的知识分子。”墨倾自卖自夸地上了车,将门一甩,发布简短地指令,“开车。” 宋一源将车往前开,疑惑:“你不是说你没读过几天书吗?” 墨倾闲闲道:“这并不影响我的学识。” 宋一源:“……” 你就装吧你! 修个车而已,充其量就一技术工。 墨倾似乎猜到了宋一源的腹诽,慢悠悠地补充:“也不影响我考试拿市第一,考核拿四百分。” “……” 宋一源顿时正襟危坐。 戈卜林也不敢说话了。 是的。 哪怕他们俩的履历再如何优秀,搁在墨倾这里,仍旧是一不入眼的渣渣。 人家没准在基因上就能藐视你了。 他们争个啥呀? …… 三人沿街找了一家早餐店,点了一些吃的,轮到付款的时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由墨倾付的款。 戈卜林拎着早餐进了车,鄙夷地看了眼宋一源:“哥们儿,你堂堂前附中老师,前医疗队长,不会没钱吧?” “没钱。”宋一源说来就生气,“我上次给他办事,破坏了一件文物,最后一点积蓄都被霍斯薅走了,还欠了他一笔钱。他这家伙,吃人一向不吐骨头。” 宋一源说完,看向戈卜林,疑惑地问:“你呢?好歹先前是一部之长,还有一小卖部。” “没业绩的一部之长,一个月薪水就两千。我房租都八百了。”戈卜林说来就发愁,“小卖部至今赔着呢。” 宋一源和戈卜林忽然想到什么,对视了一眼,充满希望地看向了墨倾。 墨倾直接调出银行余额给他们看。 “霍斯不是给你挥霍不尽的生活费吗?”宋一源看到余额惊了惊。 “我刚发现。”墨倾说,“霍斯得知我和闻半岭干的事,把我卡里余额都划走了。说等我回去写完检讨再说。” “我就知道,霍斯不是一好人。”戈卜林感慨地拍了拍中央扶手,然后不遗余力地拱火,“我的部长,你就不生气?一个队长都欺压到你头上来了!” 宋一源也附和:“这就不能忍了啊!” 戈卜林继续道:“是啊。部长,想想你的地位和尊严!” 被他们再三拱火,墨倾一点都不生气,优哉游哉拿起一袋小笼包,往后一靠,叠着腿:“我还在考察期以内。” 戈卜林:“……” 宋一源:“……” 好吧。 霍斯手握墨倾的生死大权。 于是,三个穷光蛋沉默无言地吃完早餐,开着一辆破旧的小轿车,晃悠悠地前往这一趟的目的地——《冬日蝉》拍摄地。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百年前【04】真真假假,江刻发怒 三人来得急,对剧组没任何了解。 在路上,戈卜林利用便捷的手机,对《冬日蝉》做了简单了解。 “这部片投资还挺大的,网上热度不小啊。”戈卜林兴致勃勃地说,“男主是个新人,没出道几年,你们应该不认识。但女主,你们肯定听过。” 宋一源提醒:“别算上后面的祖宗。” “哦哦。” 戈卜林反应过来。 后面那位祖宗,来这个世纪不到一年,对娱乐新闻丝毫不感兴趣。 墨倾一秒拆台:“我知道司笙。” “咳咳。”戈卜林被呛到了,拍了拍胸口,不可思议地回过头,“你咋知道她的?” 墨倾说:“她新闻多,长得好看。” “……好吧。” 戈卜林仔细一想,觉得挺正常的。 哪个年轻人不知道司笙呢? 那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优秀斜杠青年,这一年来无数次霸占吃瓜群众的视野,每次都在他们觉得“这是极限了吧”时,她总能闹出一个更大的新闻。 这人已经火得没法用“流量”二字来形容了。 “是她吗?” 墨倾对司笙还挺有兴趣的。 “很遗憾,不是。”戈卜林摊了一下手,然后介绍道,“是一个叫楚泱泱的童星,挺有国民度的,才十六岁。” “哦。” 在听到戈卜林否定后,墨倾就已经毫无兴趣了。 宋一源忽然接过话:“听说她脾气不咋样啊。” “你认识?”戈卜林问。 宋一源说:“不认识,听过。” 戈卜林耸了下肩:“没事,反正像他们这样的明星,不出事就不会跟我们接触。” 宋一源不置可否。 “不知道是个什么故事,十六岁的女星挑大梁……”戈卜林嘀咕着,翻到这影片的介绍,诧异,“咦,战乱时期的爱情悲剧?” 宋一源说:“一听就没看头。” “我看看简介。” 戈卜林又翻到了影片简介,念了一遍简介后,跟宋一源面面相觑。 “想象力过于丰富了。”宋一源评价。 “太扯了,还异能少女呢,”戈卜林鄙夷万分,将手机一收,跟墨倾念叨,“领导,你说是吧?你的故事拎出来,都比它精彩啊。” “……” 墨倾眼帘一掀,极其冷淡地瞥了眼戈卜林。 戈卜林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从始至终,墨倾都没发表评价。 * 很快的,宋一源将车开到剧组拍摄地。 拍摄地点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宅子,剧组重新进行了布置,但也就稍微改动了下,并没有把它装修成大宅院。 在故事里,这是男女主在小镇上找的落脚之地。 然而,当墨倾站在宅子面前时,眼神却有些微变化。 有个年轻人走出门,见到熟悉的破轿车,脸上刚扬起一抹笑,可在见到站成一排的三人时,忽然一顿,神情迟疑了。 他以为来的是三个穿道士服的神棍。 未料,是三个颜值可当明星的帅哥美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拍戏的。 戈卜林主动道:“你好。” “你们好。”年轻人朝他们点头,继而很怀疑地问,“你们是前来帮忙的吧?请问,哪位是戈卜林、戈道长啊?” 戈卜林跟他招手:“是我。” “你好你好。”年轻人放下心,立即走过来,跟戈卜林握手,“我就是小吴。等你们很久了。” 戈卜林被他这热情的握手搞得猝不及防。 强行挤出一抹笑回应了年轻人,戈卜林使劲将自己的手拽回来。 “这位是宋一源,另一位叫墨倾。”戈卜林介绍完两人后,厚颜无耻地说,“都是我的帮手。” “两位好。”小吴又一次跟二人点头,然后征求戈卜林的意见,“我们先进去见一见杜剧务?” 很显然,他把戈卜林当成做主的了。 戈卜林点头:“可以。” 于是,小吴领着戈卜林、宋一源、墨倾三人进了宅子。 宅子里正在拍戏,围了一圈的人,小吴避开了人群聚集地,来到一个比较偏的房间,跟正在再三叮嘱道具组的杜剧务挥了挥手。 杜剧务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国字脸,表情严肃,看了眼小吴和三人后,跟道具交代几句,便走了过来。 “你说的,是他们三个?”杜剧务瞧着三人,浓眉一拧。 就这仨的模样,说他们是明星也成。 道士? 这不骗人呢么。 “是的。”小吴点点头,“这是戈卜林、戈道长。” 尔后,他又介绍了墨倾、宋一源二人。 杜剧务敷衍地点点头。 “不知道小吴跟你们说了没有,”杜剧务说,“团队里大多数人都不信鬼神之说,但这段时间频繁出现意外,内部调查和警察都找不到线索,所以大家就难免疑神疑鬼的。” 戈卜林点头,表示理解。 杜剧务继续道:“找你们来帮忙,实在是没办法。我们不想闹得人心惶惶,所以希望三位做事隐秘一点。” 戈卜林:“嗯。” “我们想把你们安排进剧组里,现在缺一个道具师和一个群演,”说到这,杜剧务顿了顿,强调道,“当然,岗位工资按日结。别的报酬另算。” 工资日结。 这简直令贫穷的戈卜林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负债累累的宋一源想到这几日的生活费,叹了口气,主动担下一个职位:“我当道具师。” 戈卜林也道:“我就当群演吧。” 至于墨倾,作为一部之长,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是万万不敢给墨倾安排职位的。 杜剧务没管墨倾,很干脆地说:“行。” 说完,他就给小吴使了个眼色。 “这里就是道具组了。”小吴指了指道具组的团队,跟宋一源介绍了一句,然后又跟戈卜林说,“戈道长,我带你去化妆,顺便详细说一下情况。” “好。”戈卜林看向墨倾,“一起?” “嗯。” 墨倾应了一声。 于是,离开房间的时候,他们少了一个伙伴,多了一个打工人。 天色阴沉沉的,宅子里刮起了风,盛夏里竟带着一股凉意,衬着这破旧衰败的环境,气氛顿时变得阴森可怖。 小吴打了个冷颤,抱紧了自己胳膊:“网上讲的不清楚,我详细说一下吧。” 戈卜林:“嗯。” “自打我们进小镇后,就一直都不顺利。” “最开始住处。我们这些人还好,但扮演女主角的演员说晚上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要死要活地要换地方。” “这只是个开始。” “我们给她换了住所后,她这边就没事了,但剧组又出问题了。” “吃的饭菜里不干净啊,道具无故丢失、出现损坏,拍摄发生意外之类的,层出不穷。” “起先吧,都是这些小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有人受到伤害,但时间一长,杀伤力也越来越厉害了。” “就一周前,扮演男主角的,坐在楼梯上吃盒饭,忽然就摔了下去。说是被人推的。还好他运气不错,就擦破一点皮。” “好几个工作人员也遇到类似的问题。” “我们找警察查了,内部还装了监控,但都没什么用。意外总是避开监控,或是影响了监控再发生。” “其实我们剧组都在说是闹鬼了……不然我也不会在网上求助。” 小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频率呢?”墨倾忽然问了一句。 第一次听到墨倾主动开口,小吴难免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最初是一周一次,然后两三天一次,到这两天,是一天一次吧。” 小吴顿了一下,神情有些犯难:“我们都挺怕的。再这样闹下去,没准真会出人命呢。” 小吴叹息:“可惜,导演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咳,”戈卜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也是。” 小吴还没见过自己砸自己招牌的,愣住了:“啊?你们不是道士——” “道士也讲究科学。”戈卜林正色道,“至今还没有理论支持鬼神的存在。” “是、是吗?” 小吴舔了舔唇角,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候戈卜林要说“不就区区一恶鬼吗,包在我们身上”,小吴或许还会镇定一点。 戈卜林越是坚定相信“科学”,小吴就越是担心他们的本事。 不会真的是来骗钱的吧…… 小吴:QAQ * 戈卜林扮演的是一村民。 他不怎么需要化妆,换上一套百年前的破旧衣衫,再戴个假发,把脸弄黑一点,就算是完事了。 给他的任务,就是混在人群里亮个相。 他无所事事,化好妆后溜达一圈,找到了正在二楼闲逛的墨倾。 “部长,闹鬼这个事,你怎么看?”戈卜林整理着假发,征求墨倾的意见。 墨倾抬手拂过破旧的栏杆,指腹沾了一点灰,她垂眸,轻轻捻了捻手指。 尔后,她漫不经心地回戈卜林:“要见了才知道。” “他们这个剧组,第一次来青桥镇,跟这里的人无冤无仇,镇上的人也不反对他们拍摄。”戈卜林活动着脖子,“不应该惹上仇家才对。” 戈卜林皱眉:“还是一来无影去无踪,跟鬼似的的仇家。” 墨倾站在栏杆前,看向院子里乌泱泱的人,淡声道:“不好说。” “啊?” 戈卜林不解。 墨倾目光定在两个主演身上:“他们拍的故事,不就是以这镇上流传的事为原型的吗?” “你怎么知道的?”戈卜林诧异。 “听说的。” “哦。”戈卜林点头,不疑有他,“是有这么回事儿,我在化妆时跟群演们聊了几句,正好聊了这个。但是,这故事可不是镇上流传的。” 墨倾一顿,目光移向戈卜林。 “听说啊,”戈卜林靠近墨倾,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继续说,“是编剧自己胡编乱造的,打着‘真实故事改编’的幌子。剧组都找本地人问过了,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儿。” 戈卜林一拍手:“仔细想想也是,异能少女诶,这设定就真不了!又不是以你为原型,是吧?” “……” 墨倾没有说话。 戈卜林又叨叨了几句,吐槽完了,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等等。”戈卜林舔了下唇角,有些紧张,喉结滚动了两圈,迟疑地问,“不是你吧?” “我又没看过剧本。”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完,然后就抬步朝楼下走去。 “哦。”戈卜林松了口气。 但是,过了几秒,戈卜林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墨倾:“不对啊,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并非无中生有吗?” “……” 墨倾再也没有理会他。 戈卜林追到一楼时,忽然被小吴叫住,强行拉去群演堆里拍戏了。 墨倾在一楼转了一圈。 尔后,她在一根木柱前等了会儿,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时,忽然开了口。 “你是编剧?”她问。 冷不丁听到声音,中年男人满脸的不耐烦,但是一抬头,见到站在木柱前的一抹绝色,不自觉推了推眼镜。 他眼里闪烁着贪婪和欲望。 一瞬间,不耐和烦躁消失,中年男人走向墨倾,问:“找我有事?” 他那色眯眯的眼神,着实让人心生反感。 放在一百年前,墨倾拳头已经砸他脸上了。 但, 现在是法治社会。 墨倾按捺着揍人的情绪,淡淡道:“跟你打听点事。” 嗬。 还挺装。 像这样自己找上门的女生,中年男人见得多了,无非就是仗着一点姿色想出名,想方设法接近你,求你给个机会。 尤其是年轻的。 越年轻,越单纯。 以为就缺一个机会,只要机会到手,就可以一步登天,享受到一切。 不过,像墨倾这等姿色,男人还是头一次见。 “我现在忙,没时间。”男人看似一本正经的样子,然后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往墨倾手心里塞,“七点后打我电话。” 在将名片塞到墨倾手里时,男人忽然伸出另一只手,盖上了墨倾的手背,极其轻佻地摸了摸。 墨倾眸色一寒。 但—— 墨倾没有出手的机会。 “让一让,别挡道。” 伴随着一道冷漠中带有怒意的声音,男人的后领忽然被揪住,当即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米开外的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百年前【05】江刻主动当替身 院子里有不少人,包括演员和工作人员。 听到重物落地的动静,众人的注意纷纷被吸引过来,尔后,表情一个赛一个的精彩。 倒地的是编剧、曹新盛。 “曹编,你没事吧!” 立即有人围了过去。 曹新盛无故被人扔出去,勃然大怒,但满腔怒火尚未发泄出来,就见身边围了不少人,一时又拉不下脸来。 曹新盛憋着怒气,望向木柱后方。 只见一个青年拽住了那少女的手腕,直接把人给拽走了。 曹新盛记住了青年的长相和着装。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面对身边那群人的询问,曹新盛连忙说道。 潜规则呢,大家都心里有数。 但是,调戏少女被人揍,这种事一旦声张,他就纯闹笑话了。 不好多说。 在一人的搀扶下,曹新盛走了一步,当即腰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抬手扶着腰,忍不住哎呦了两声,表情都扭曲了。 妈的。 曹新盛在心里怒骂。 * 另一边。 江刻将墨倾拽到一角落,面无表情,眉宇笼了一层怒意。 “你平时不是挺能吗,还能被这么一怂货占了便宜?”江刻冷声问。 墨倾没回话,只瞧了眼被他拽住的手腕,淡声道:“松开。” 闻声,江刻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 墨倾没有挣脱开。 她顿了顿,像是当此事不存在一样,打量着跟前的江刻:“你怎么在这儿?” 江刻的衣着换了一身,长衣长裤,偏休闲的,戴了一顶鸭舌帽,干净而养眼,完全没有一点“捡垃圾”的影子。 江刻眉目依旧阴沉:“送外卖。” “还有吃的吗?”墨倾正好饿了。 “……” 原本满腔不快的江刻,被她如此无厘头的一句问话,弄得哽了一下,一时间,除了把满心不爽和烦躁压下,竟别无他法。 五分钟后。 墨倾坐在江刻送外卖的小破面包车上,手里端着一份盒饭。 三个才,青椒炒肉,小白菜以及土豆丝。 味道非常一般。 刚扒拉两口,江刻就坐上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喏。” 他心情明显没好转。 墨倾将水接过来,见到江刻甩上车门,就往嘴里塞了一根烟,没有吃饭的意思。 她问:“你没有吃的?” 斜乜了她一眼,江刻说:“在你手上。” 话音落,江刻按下了打火机,点燃了烟。同时,车内所有车窗降下,裹着潮湿味儿的空气拍打进来,吹散了烟味。 墨倾明白了。 剧组是按照人头订的外卖,墨倾没在剧组内任职,忘把她算进去了,所以免费盒饭没她的份。 江刻送一趟外卖,除了赚点跑腿钱,还有一顿饭。 现在给墨倾了。 墨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盒饭,说:“给你留一半。” “用不着。”江刻语气有些冷硬。 他两指夹着烟,将手肘搭在车门,一缕白烟被吹散,没有吹进车里。 墨倾吃了口饭,咽下,同他闲聊:“你也缺钱?” “也?” 江刻注意到她的用词。 想到了银行卡余额,墨倾避开正面回答,而是问:“那你是为了接近剧组?” 江刻微顿,颔首:“嗯。” 墨倾饶有兴致地问:“目标是谁?” 没有隐瞒,江刻一字一顿:“曹新盛。” 墨倾疑惑:“谁?” 不知道是谁呢,就被人占了便宜? “看一眼你的名片。”江刻语气不爽地提醒。 他这语气实在不咋的。 但是,墨倾从兜里掏出编剧塞给她的名片后,就理解了。 编剧:曹新盛。 “哦。”墨倾想通了,“你打一开始,就是冲着曹新盛来的。为什么?” “为什么?”目光落到窗外的江刻,闻声,忽而将头偏过来,眼神有几分锋芒,“你猜不到?” 猜到了。 墨倾没有接话,而是低头扒饭。 江刻想知道她和江延的故事。 编剧既然是根据他们的故事改编的,自然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而,他们俩找曹新盛的意图不一致,但目的都是相同的。 墨倾吃饭的功夫,江延抽完了一根烟。 吃完最后一口时,墨倾将筷子往饭盒中间一插,想下车离开,但同一时间,江刻将烟蒂扔进烟灰缸,把车窗关上,车门锁上。 墨倾偏过头,朝他投去目光。 霎时间,风云变幻,豆大的雨点砸落到车窗,一滴一滴地晕染开,冲刷着车上的灰尘、污渍,车玻璃上隔了一层蜿蜒流淌的水幕。 “下雨了。”江刻说。 低沉的嗓音许是因抽了烟的缘故,透着些微沙哑,但更富磁性。 尔后,他迎上墨倾的目光,说:“雨小一点再走。” 面包车就停在距离宅子大门五米的距离。 只要墨倾想,两秒就能到。 但是,墨倾并没有动,而是“嗯”了一声,继续坐在副驾上。 等着突如其来的大雨过去。 外面的雨声被车窗遮了些,雨敲打的声音似是从遥远处传来,闷闷的,密集却不刺耳,反而更衬得车内的宁静。 他们安静了,谁都没开口。 明明相隔很近的距离,可他们就像待在两个世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良久。 江刻终于开口:“墨倾。” “嗯。” “我跟他,差距大吗?” 墨倾看向前方,眼里是大雨里的街道,声音淡然:“不知道,看不透。” 江刻笑了,可笑意很淡:“是看不透,还是不了解。” 沉默片刻,墨倾又开口:“其实,你跟他很像。” “哪里像?” “行为习惯。” “就像我被安排好的食谱?” “不。”墨倾摇了摇头,“我相信食谱是被安排好的,并且是以一种我们都没察觉的方式。但食谱都是我爱吃的。” 江刻一怔:“江延不喜欢?” 墨倾耸了下肩:“不清楚,我没关注过这个。” “……” “我也看不透他。饮食方面,他一直都顺着我的。” 而且,她将其当成了习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是二人一起吃饭,江延永远是以她的口味为准的。 而她从未留心过江延的喜好。 许是小镇环境特殊,许是这一场大雨,墨倾不再对跟江延的过去闭口不谈。 墨倾继续说:“他也会伪装。” “跟你一样。”墨倾偏头看向江刻,“在下属面前,永远是一丝不苟、无所不能的模样,因为生死关头,他要成为他们的信念。” 顿了好一会儿,墨倾的声音低下来:“可他私下里不这样。” 江刻问:“怎样?” “……” 脆弱又孤独。 只有她看到过。 那个男人伪装了一辈子,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战神。 可扒开那一层皮,他其实也很普通。 只是—— 连她都少见。 她也曾想过,倘若在太平盛世,他会活成怎样。 很久以后,墨倾说:“我也想知道。” 江刻一惊,没再说话。 自知问不出来了,墨倾缓缓吐出口气,平复了下那些乱糟糟的情绪,没有再问。 又过了几分钟。 雨渐渐小了。 “先走了。”墨倾说。 江刻忽然道:“名片给我。” 墨倾一时纳闷:“什么?” 江刻目光落到她的衣兜。 墨倾从兜里将曹新盛的那一张名片拿出来。 名片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江刻看了眼中央扶手。 ——他嫌脏。 诡异的,墨倾竟然猜到了江刻的心思,嘴角微抽,将名片扔到了中央扶手上。 江刻说:“晚上行动时约你。” 墨倾狐疑:“你怎么知道我有行动?” 江刻回答:“因为我们目的一致。” “……” 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方才的事。 然后,江刻开了锁,墨倾打开车门,回了破旧的宅院。 江刻目送她进了门,然后开车离开。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电话。 这是个全新号码,知道的只有饭馆老板。 江刻犹豫了下,接了。 “小兄弟,我是杜剧务,刚刚在剧组见过,不知道你有印象没?” 江刻想到那个满脸严肃的国字脸。 然后,他答:“有。” “是这样的,我们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们剧组的男主角出了点事,需要一个替身,小兄弟你的体型和气质都跟他的差不多,所以想问一问,你有没有空?” 江刻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忽而一笑。 就那种货色的男主角…… 挺会碰瓷的。 但是,他话到嘴边就是:“多少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百年前【06】江刻动手,编剧被绑 墨倾回到宅院里,就发现剧组乱成了一团,拍戏的人没了,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还有些神色慌张到处跑的。 她疑惑地扫了一圈。 “找你半天了。”身后传来宋一源的声音。 墨倾回头一看。 她问:“什么情况?” “刚刚男主演在二楼试戏又出事了。他靠着的栏杆被动了手脚,要不是戈卜林眼疾手快拽住他,他不死也是半残了。”宋一源解释。 墨倾蹙眉:“栏杆?” “对。” 墨倾道:“我上午在二楼检查过,栏杆没问题。” 毕竟是来完成任务的,墨倾并没有懈怠,一上午看似是在闲逛,实则是在检查道具和宅子,以防有人动手脚。 但,那时她是没发现问题的。 宋一源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也就是说,是刚动的手脚?” 墨倾当机立断道:“去打听一下,什么人来过。” “行。” 宋一源慎重地点头。 “今天不拍了?”墨倾看了一眼个个面露恐惧之色的剧组。 “不拍了。” 宋一源点点头。 “男主演遇到几次事故了,刚刚那一次吓掉他半条命,他说什么都不拍了。”宋一源说,“他好像想直接走人,但剧组在跟他协商,可不可以找个替身来拍。” 墨倾反问:“替身就没危险了?” “……” 宋一源被她这么一问,忽而有些心虚。 虽然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墨倾的领导范儿一端出来,他心里还真有点杵她。 墨倾又问:“戈卜林呢?” 宋一源道:“在努力,一一排查。” “嗯。” 墨倾颔首,没有说别的,让宋一源先去忙了。 她在一楼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面孔后,就溜达到二楼栏杆处。 栏杆是木头做的,年久失修,里面早已腐朽,就比豆腐渣好一点,本就不安全。 被动过手脚的那一块,现在空荡荡的,断裂处只是摇松了一些,稍微用一点力就会垮。 没有动刀之类的。 看起来,背后动手的人,心思挺缜密的。 “你谁啊,看你在剧组晃一天了。”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个少女不满的声音。 墨倾回首去看,见到一个年轻女生,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初张开,皮肤白皙,明眸皓齿。 剪了一头短发,穿着长衣长裤,眉眼是骄纵傲气的。 是百年前的装扮。 她就是女主演,楚泱泱。 “游客。”墨倾凉声答。 “我先前就见你在二楼逛,老实说,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楚泱泱下颌一扬,对墨倾满是敌意。 按理说,剧组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楚泱泱不可能注意到墨倾。 奈何,墨倾长得太好看了。 三个小时前,她在听导演讲戏,讲到一半,导演忽然停了。 她顺着导演目光一看,发现了墨倾。 当时导演没说什么,后来要走时,听导演跟人打听这女生是谁,顺便感慨了一句,气质和身段跟剧本里的女主角太像了。 楚泱泱何其骄傲,便暗暗记下了这笔仇。 “有证据就去报警。” 墨倾冷淡地扔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楚泱泱瞪着她,跺脚:“你什么态度!” 墨倾没有再搭理她。 “阿罗!”楚泱泱喊了声自己助理,故意高声道,“你跟杜剧务反应一下,怎么什么人都往剧组放,万一是来捣乱的呢?!” 墨倾丢下她一个背影。 头都没有回。 楚泱泱气得叉腰。 * 将调查任务交给戈卜林和宋一源后,墨倾就先一步回了旅店。 天快黑时,戈卜林和宋一源回来了。 还给墨倾带了一份盒饭。 三人蹲坐在旅店门外的台阶上,一边扒拉着盒饭,一边总结着线索。 戈卜林:“我们全面调查了一下,今天进出剧组的外人挺多的,除了我们三个,还有送外卖的、修水管的、送道具的……就连流浪汉都混进来了。” 戈卜林摊了下手:“总的来说,就是毫无防备。” 墨倾问:“具体名单呢?” “在我这里。”宋一源一手拿着饭盒和筷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墨倾腾出一只手,接过那张纸后,将其打开。 在长长的一列名单下面,有一个词吸引了墨倾的注意。 “流浪汉?”墨倾狐疑地问。 “对,说是住在桥下的一个流浪汉,平时疯疯癫癫的。他偶尔会来剧组,偷偷捡一些吃的、用的,剧组的人心善,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戈卜林解释。 “还有么?” “没。”戈卜林眉毛一扬,“怎么,他有问题吗?” 墨倾不好说。 这个流浪汉,没搞错的话,应该是江刻碰到的那个。 一见到江刻,就叫江先生。 现在又经常在剧组晃荡。 有什么联系吗? 墨倾没有线索将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但是,直觉让她有些在意,便暗暗留意了这事。 “不清楚。”墨倾一句话待过,继而问,“有排查过吗?” 风度翩翩公子哥·宋一源,极其随性地蹲在屋檐下,在咽下一口米饭后,颇为迟疑地开口:“据我们推测……” “什么?” “全部排除了。”宋一源说,“二楼一直有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把栏杆搞松,大概真的需要一点超能力。” 戈卜林摸了摸下巴,眼眸一亮,很有梦想地猜测:“那样的话,起码得是个A级以上的任务吧。” 宋一源朝戈卜林扔过去一个白眼:“哪有那么多超自然事件。” 戈卜林暗示性地看了眼墨倾。 宋一源:“……” 好吧,墨倾的存在,就是一“超自然事件”。 第八基地不信鬼神,但是,他们会负责“超自然事件”。 所谓“超自然事件”,就是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但绝对不是玄学。 这些事件,多少都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追根溯源的话,又能找到解释—— 比如: 墨倾离奇苏醒,活了百年,但她并非鬼神,而是改造人; 葛家村的集体“变异”现象,其实是特殊的药物作用; 最近墨倾和闻半岭偷来的除瘴仪,科学原理是现在无法解释的; …… 这一类事件一般都由行动部门负责。 当然,能被定义为“超自然”的事件,都是A级起了。 “那就逐个接触吧。”墨倾记下纸上的名字,扔还给宋一源,尔后又问,“剧组要停工吗?” “说休息两天就继续。”戈卜林回答,“他们找到替身演员了哩,据说长得贼帅。” “哦。” 墨倾对这个不感冒。 戈卜林摸了下自己的脸,问二人:“以我这长相,我是不是也可以努力一下?演员替身,比群演赚钱多了。” 墨倾被他一提醒,马上想到一件事:“你们赚了多少?” 提到钱,戈卜林和宋一源皆是警惕起来。 墨倾却一秒褪去了清冷的模样,朝他们和煦一笑,然后伸出了手掌。 她说:“早餐钱。” “不是吧,这也要还啊?”戈卜林觉得口袋里的两张票子烫得慌。 “本来不要。”墨倾很坦然,“但霍斯只给我们留了回程的车费。” 戈卜林顿觉不可思议:“那是车费?” “嗯。” 中午的时候,墨倾收到霍斯的短信提醒。 ——钱别乱花,那是车费。 墨倾这才意识到,如果不是要考虑他们要回去的问题,霍斯或许一分钱都不会给她剩下。 宋一源叹了口气,妥协了,拿出今天结算的工钱,往墨倾手上一拍。 他道:“拿去。” 戈卜林没有宋一源爽快。 不过,宋一源都带头了,他再舍不得,也只得将钱交给墨倾:“回去跟霍爸爸搞好关系吧。” “再说。” 墨倾敷衍着,将钱收了。 * 一顿饭的功夫,墨倾跟宋一源、戈卜林商量好了接下来两天的行动计划。 重点在排查名单。 墨倾主动揽下了“外卖员”和“流浪汉”的任务,其余的,就交给宋一源和戈卜林了。 虽然墨倾的任务最少,但宋一源和戈卜林都没有异议。 也不是别的。 而是,他们俩虽然嘴上贱贱的,偶尔找茬一下墨倾,但墨倾在他们心里,毕竟是个“新世纪初来乍到”的,怎么关照都不过分。 夜,渐渐暗下来。 雨又下了起来。 墨倾在旅店前台借了一把伞,出了门。 雨中的青桥镇是恬静美好的,雨雾给小镇添了一层缥缈感,街上偶尔亮起一盏路灯,照亮了坑洼的路边和斑驳的墙面。 倒是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雨水敲打在伞面,声音密集错杂,墨倾捏着伞柄,缓步走在空旷的街道,偶尔跟几个行人擦肩而过。 她不知前往何处。 但是,就是想出来走一走。 她来过这一座小镇,留下过一些回忆,虽然物是人非,但她无法全然漠视。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墨倾接听:“谁?” 她的嗓音清凉,却不冷,如这盛夏的雨水。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 然后,想起一个低缓熟悉的嗓音:“在外面?” “嗯。” 墨倾极轻地应了一声。 她同样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背景音,雨声很轻,清晰的是河水汹涌的声音,以及……水流敲打在塑料盆的动静。 江刻问:“在做什么?” 墨倾眼睫轻抬,看向前方的道路,说:“散步。” 江刻说:“正好,你过来一趟。” 墨倾一顿:“哪儿?” “桥洞,你知道的。” “……” 墨倾确实知道。 她忽而一侧身,隔着房屋建筑,看了眼河的方向。 尔后,不假思索地转了身。 * 路上,雨越下越大。 一把轻薄的折叠伞根本挡不住这暴雨。 墨倾步伐不急不缓的,却也被雨水湿了一身。 沿途都没见到一个人。 走到河岸时,墨倾看到汹涌的河水,借着昏暗的光线,瞧清了河水的浑浊。 明明早上还是清水。 沿着堤坝走了几分钟,墨倾来到了那一“危桥”前。 本就摇摇欲坠的桥,因水线上涨,被淹了三分之一,估计再下两天的雨,这破桥随时都有可能被冲走。 墨倾只打量了两眼,就沿着一条小道来到桥洞下。 这里黑黢黢的。 脚下满是泥泞。 若非墨倾晚上视力比常人好,在这种地方行动,随时都有可能滑到进河里。 桥洞下,有一个用一堆木板搭建出的“危房”,约摸五六平米,外面盖了一层塑料膜,雨水敲打着,动静非常大。 在“危房”外,是各种纸盒和塑料,俨然就一垃圾堆。 ——墨倾很难想象,以江刻的形象,是如何在这里待下来的。 “这边。” 忽而,一道光束打了过来,伴随着江刻沉稳的声音。 光束避开了她,落到她的脚边,照亮了她前方坑洼的水坑。 墨倾低头一看,一双运动鞋已经满是泥泞了,牛仔裤的裤脚也沾了些。 想了一下,墨倾没有破罐破摔,而是避开水坑,在光束的引领下,走了一段路。 然后,来到拿手电筒的男人面前。 “什么事,非得在这儿说?” 墨倾的嗓音有些不耐烦。 头顶的桥板是漏雨的,但墨倾懒得再撑伞了,很利落地将雨伞一手,抖了抖,水珠溅了江刻一身。 藏在黑暗中的江刻:“……”算了,由她吧。 “那边。” 手电筒转了个方向,光束落到了两米开外的地方。 墨倾顺着一看。 尔后,怔了下。 是被五花大绑的编剧,曹新盛。 曹新盛此刻被捆住了手和脚,嘴里塞了不知名的黑色布料,两只眼珠子瞪得圆圆的,正惊恐地望着这一边。 但,他啥声儿都发不出来。 “他还真上钩了?”墨倾有些诧异,随后,不无嘲讽地说,“身残志坚啊。” 虽然把名片给了江刻。 也大致猜到江刻会按照她先前想的计划做。 但是—— 她没想到,摔了腰、需要休养的曹新盛,竟然会真的被“约”了出来。 “发条短信就出来了。”江刻简明地说。 语气是阴冷的。 墨倾难免打量了他一眼。 江刻有时候会“假装”。 但是,假的“阴冷”,她能感觉到。 而,这一次…… 是真的。 这个站在黑暗里的男人,气质冷漠阴冷,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危险果决的气息。 这感觉…… 说他没想让曹新盛活着离开,或许都有人相信。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百年前【07】那一年的故事,新的线索 视线从江刻转移到曹新盛身上。 墨倾掏出一把匕首,主动说:“我来吧。” 匕首在光束里折射着冷冽寒光,刺进曹新盛眼里,令曹新盛浑身冷意涔涔。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一时贪恋美色,为了一条短信跑出来。 这两个人,看着不像是唬人的,一举一动,都有着黑涩会的味道。 缓步来到曹新盛面前。 墨倾蹲下。 手指熟稔地把玩着匕首,墨倾眼眸一眯,语调清凉:“没想要你的命,就跟你打听点事儿。” 曹新盛想说“好”,但嘴巴被塞住了,闷哼了几声,没喊出来,只得忙不迭点头。 他眼里闪烁着泪花。 墨倾将他嘴里塞的脏布条扯了出来。 将那玩意儿扔到一边,墨倾侧首看向走近的江刻:“什么玩意儿?” 江刻面无表情:“抹布。” 墨倾:“……” “呕。” 曹新盛脑袋一偏,恶心感止不住涌上来,他一阵干呕。 但是,一感觉到二人清凌凌的目光,他又强行忍住了。 “二位爷爷、奶奶,你们想问我什么,我都说,都说。”曹新盛迫不及待地求饶。 半个小时前,他被江刻约出来时,江刻直接暴打了他一顿,连一个求饶的机会都没给他。 现在,这么一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他必须摆明立场。 “你剧本有原型?”墨倾问。 曹新盛先是一怔,尔后点头如捣蒜:“有有有,真的有。” 墨倾语调微凉:“镇上的人可没听说过。” “这很正常的。”曹新盛舔了下干燥的唇角,“这个事情,很多人都不知道。据说百年前的人是知道的,但后来来了一批人,把所有的记载都销毁了,还禁止他们议论此事,一旦提及,轻则罚款,重则入狱,所以就没人讨论了。” 他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当年为了消除墨倾的存在,确实是这么操作的。 但,问题又来了。 墨倾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听我大学同学说的。他就是这个镇上的人。”曹新盛怕他们俩不信,赶紧解释,“他祖上是跟故事里那两人有密切接触的,他是在他太爷爷临死前,才听说的这事。之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 “他叫什么名字,人在哪儿,祖上又叫什么?” “他叫殷林,祖上忘了。我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早些年就听说他回镇上了,断了联系,我来这里后也打听过他,但没打听到他的下落。”曹新盛紧张地说,语速飞快。 听到这儿,墨倾和江刻对视一眼。 听曹新盛的话,不像是作假。 殷林。 墨倾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尔后,墨倾不疾不徐地道:“说一下原版故事吧。” 曹新盛咽了口唾沫,紧张而防备。 “说完就放你走。”墨倾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了承诺。 “好。” 曹新盛松了口气。 他真的怕这二人把话问完后,就一脚把他给踹到河里去了。 缓和了一下气息,曹新盛开始了他的讲述。 一百年前,殷林的太爷爷,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当时虽然战乱,但太爷爷家境还算富裕,过得比镇上其他村民要舒坦,当然,也养成了他骄纵霸道的性格。 在一群同龄孩子里,他是最熊的。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世道不大太平,到处都在打仗,人人自危,有传言说,战争随时会打到青桥镇来。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太爷爷性格顽皮,在家待着太无聊,就偷跑出去了。 他在镇上一荒废的宅子里,遇见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龄都不大,男的约摸十五六岁,女的也就十来岁。 话到这,曹新盛解释了下:“剧本改编不能用那么小的年龄,不能过审。” 墨倾情绪极淡地应了一声。 江刻忽然将手电筒关了,光源消失,周遭立即被黑暗吞噬。 曹新盛感觉氛围倏然一冷,好像有杀气,不自觉哆嗦了下。 “继续。” 等了几秒,墨倾催促。 曹新盛赶忙“哎”了一声,继续讲述。 当时少年穿着军装,受了伤,奄奄一息。身上还盖着一件女款外套。 少女不一样,寒冬腊月的,下着雪,她却穿着一件单薄的打底长袖,短发,皮肤苍白,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完全不像人类。 那时的太爷爷被她惊到了,在门口呆了半晌,被她发现后,一脚踹飞。 她跟土匪似的,把太爷爷身上的食物和厚衣服都扒走了。 太爷爷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但他或许是个受虐狂吧,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没回去告状。 反而隔三差五地去送一点吃的、用的。 那段时日,少年和少女一直待在漏风的宅子里,镇上偶尔会传来“失窃”的消息,今天丢衣服、明天丢鸡鸭。 时间一长,他们就被发现了。 镇上有几个人上门,想要赶走他们,但少女不知怎么办到的,伤了两个人,然后把其他人都给吓走了。 接下来镇上就有传言,说宅子里那两个外来客,不是人。 没两天,镇上组织了一群人,想将他们俩除掉。 但是,少女一个人,硬生生护着少年,让他人难以近身。 “那女生可能真的不是人。”曹新盛又兀自发表感想了,“大冬天的穿那么点,又能打这么多人,怎么能是人呢?她还是一小孩。” “少说废话。”墨倾语气陡然冷下来。 曹新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即不敢多说了。 他连忙继续往下讲。 “殷家太爷爷当时也在场。据说,少女是有屠镇的打算的,但是被制止了……” 是被身边那个少年制止的。 身负重伤的少年,主动带着少女离开了小镇,在距离镇上不远的一个地方落了脚,之后也谁不知道他们死活。 很快,春天来了。 殷家太爷爷有一次跑去了山上,想找一找他们。 结果—— 他看到了少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一片地里洒下了一些液体,之后一些植物就迅速生长起来,直至成熟状态。 那些都是药材。 少女拿来给少年治病用的。 自那之后,少年的病就好了。 没两天,有一支军队过来,接走了他们。 “我听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曹新盛说。 墨倾忽然安静下来。 江刻也没主动说话。 雨声敲打着,河水在汹涌,曹新盛在沉默之中,感觉到危机一点点蔓延。 他不知道这样的故事,墨倾和江刻是否会满意。 于是,在紧张和焦虑中,曹新盛又说:“其实,那位太爷爷,还跟殷林说了一点事……” “什么?” 这一次,墨倾很快就接了话。 “他说,在那一件事之后,慢慢的,民间流传起了一个传说……” 曹新盛说:“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里面个个骁勇善战,战无不胜。而他们队伍里,有一个神医,据说是个女的……后人好像将她称之为‘医圣’。现在也有类似的传说。” 顿了顿,曹新盛继续说:“太爷爷猜测,传说中那个医圣,就是当年那位女生。” 墨倾沉吟半刻。 最后,在黑暗中,她手起刀落,割断了曹新盛手脚上绑着的绳子。 她冷冷地说:“滚吧。” 手脚忽然失去了束缚,曹新盛当即大喜,连滚带爬地就要跑。 可是,他刚爬出两米,就听到后方传来一个男声:“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曹新盛悚然一惊,手脚皆是一软,爬不动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听到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他浑身都在发软。 紧张、战栗、恐慌。 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感顿时袭上心头。 终于,脚步声在他身边止住。 男人一脚踢在了他的肩膀,踢得他往一旁弹去,尔后他见到男人蹲下来。 男人跟他说了几句话。 他神情一慌,战战兢兢地开口:“我、我知道了……” “现在可以走了。” 男人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虽然还是冷的,但方才那种危险的感觉,荡然无存。 曹新盛直接哭了出来,四十来岁的人了,心理防线全然崩溃,嚎叫一声,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跑进了瓢泼大雨中。 江刻还贴心地打开手电筒,给他照亮了一下路。 可他似乎更慌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墨倾走过来,看了眼曹新盛的背影,蹙眉,“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江刻侧首看她:“说了一个猜测。” “嗯?” 墨倾略有些疑惑。 一副“洗耳恭听”的意思。 江刻说:“他刚讲的故事,不是殷林告诉他的,是他从殷林那里偷来的。” 墨倾顿了一下:“你猜的?” “嗯。” “什么根据?” “殷林是他的同学,一样是编剧。”江刻分析,“如果殷林要改编这个故事,为什么不自己写,而是交给他写?” “……嗯。” “另外,殷家太爷爷对此事守口如瓶,直至死前才告诉殷林。殷林大概率也不会大肆声张,所以不可能将故事告诉别人。” 墨倾颔首:“所以,曹新盛得知这个故事的来源,肯定不正当。” “嗯。”江刻点点头,又道,“来青桥镇之前,我还打听到一点事。” “哦?” “十年前,曹新盛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编剧,相反,殷林作为他的同学,却通过扎实的剧本积攒了些名字,娶妻生子了。”江刻说,“在曹新盛跟殷林在一次同学会上有接触后,二人来往就多了些,之后殷林家破人亡,曹新盛却忽然灵感爆发,一连交出了好几个得到市场认可的剧本。” 墨倾猜测:“你怀疑……” 江刻承认:“嗯。” 曹新盛在影视圈里大放异彩,殷林却因为备受打击回了青桥镇。 是不是过于巧合? 当然,江刻来之前,可没有查案的心思,顶多是“准备周全”罢了。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十年前曹新盛的所作所为。 但是,拿此来威胁曹新盛,绰绰有余。 最起码,翻出了十年前这一桩事,曹新盛肯定不会追究今晚的事。 “那你查过殷林的下落么?”墨倾忽然想到什么。 “嗯。” “人呢?”墨倾追问。 江刻没有回答,而是问:“你为什么找他?” “……” 墨倾没有说话。 为什么找殷林? 似乎没这个必要。 江刻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移动了手电筒,用光束指了指用木板搭建起来的破旧小屋。 他说:“那边。” 墨倾一惊:“那个疯子?” “嗯。” 江刻颔首。 殷林毕竟是镇上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在这里长大的,还小有名气,打听他的下落,虽然不是特别容易,但也不算困难。 多问几个老人就知道了。 曹新盛说“打听不到”,大概就是随便问问,得知没有这人下落,不会有人来打扰剧组拍戏,就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他的事了。 江刻说:“十年前,殷林回到了青桥镇,精神还算正常,但半年后,他忽然就变得疯癫起来。他的表兄抓到这个机会,骗他变卖家产,拿了他的钱,他无家可归,就在桥洞这里待着了。” 墨倾默然。 无论在哪个年代,人性的“恶”,是一点都不见少的。 “他现在在里面?”墨倾问。 “嗯。” “神志清醒吗?” “……”江刻沉吟了半刻,“不好说。去看看?” “好。” 墨倾不假思索地点头。 来都来了。 人还在眼前。 不看看,说不过去。 江刻便打着手电,走在墨倾身边,缓缓跟墨倾来到木屋旁。 入口没有门,是用塑料布遮起来的。 墨倾看了眼江刻。 以江刻的形象,出现在这种地方,显然是格格不入的。 可是,江刻的气质,无论在怎样的环境里,都不显得突兀。 他很自然地弯下腰,将塑料布掀开,用手电筒往里面一打:“是我。” “江、江先生……”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又沧桑的声音。 江刻又说:“我带来一个朋友。” 他现在的口吻很温和,同面对曹新盛时,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里面没传来回应,但是,想起了一些杂物碰撞的声音。 但是,江刻却回头看了眼墨倾,说:“进来吧。” “待得下?”墨倾对里面的空间很是怀疑。 江刻一顿,竟是极轻地笑了下:“里面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百年前【08】江刻,你以后别捡垃圾了 在墨倾弯腰进塑料布的那一瞬,逼仄的空间里亮起了一盏煤油灯。 墨倾眯了下眼,看清里面的情况。 脚下是一层碎石,很厚,此刻已经湿透,但没积水。 最里面是一张床——准确来说,是垫在两块大石头上的一块木板。 正好可以横躺一个人。 角落里堆着些杂七杂八的,锅和碗一类,很乱,还摆了盆和碗接漏下来的水。 靠近出口摆了一张小方桌,一个头发脏长、衣着破烂的中年人坐在旁边,用一根火柴点了煤油灯,火柴刚熄灭。 事实上,跟墨倾所想的状态比,竟是要好一些。 中年人在微弱的光线里看了眼墨倾,先是茫然、惊恐,然后是喜悦。 他当即喊:“墨小姐。” 诚惶诚恐的模样。 墨倾回头一看:“连我都认识?” “听说看过画像,不会被毁了。”江刻说,语气颇酸。 墨倾是本尊。 而他,是替身。 当然不高兴。 “哦。” 墨倾理解了。 又扫了圈木屋内的大致情况,墨倾也不嫌弃,很干脆地进了里面。 中年人看着疯癫,但动作快,给墨倾找出个小板凳,然后又在杂物堆翻找着,不一会儿,找出一个易拉盒来。 他打开,递给墨倾:“吃。” 墨倾垂眼一看。 里面都是些饼干、糖果一类的,挺眼熟,仔细一想,似乎在剧组见过。 江刻随后进来,同中年人说:“你先去歇着。” 中年人却没动作,只是看着墨倾,执拗地说:“吃。” 橘黄的煤油灯照亮了他的脸,皮肤黝黑又粗糙,比实际年龄苍老,他佝偻着背,捧着那个盒子的手脏黑脏黑的,但望着墨倾时,眼睛是亮的。 犹豫了下,墨倾拿了一个饼干。 他似乎高兴了,嘿嘿一笑,然后将盒子放到小桌子上,往墨倾方向推了推。 自己折回,坐在床上,蜷缩在角落。 “他真的?”墨倾看向江刻,指了指脑袋。 “你不是医圣吗?”江刻反问。 墨倾理直气壮:“我又不会看脑子。” “……” 江刻忽然想到在拍卖会时,墨倾质疑他脑子有问题时的模样,忽而一笑。 墨倾看着他,莫名其妙。 有什么好笑的? “据我观察,确实神志不清,智力水平偏低。”江刻很自然地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 小木屋太窄了。 墨倾没法走动,转了一圈,干脆坐在江刻身边。 小板凳是挨着的,两人一坐下,几乎挨在了一起。 肩靠着肩,过分亲密,二人皆是一顿,然后适当地拉开一点距离。 墨倾问:“能沟通吗?” 江刻道:“可以简单沟通。” 于是,墨倾观察了殷林片刻,然后挑了下眉,说:“你过来。” 角落里的殷林指了指自己。 墨倾微微点头。 殷林便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将腿放下来,局促又紧张的样子。 他的背依旧是弓着的。 墨倾又说:“手。” 殷林迟疑地将手伸出来。 墨倾伸出手指,放到他的手腕处。 手指刚一落下,殷林就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嚎叫一声,像一阵风似的,又窜到了角落里,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 墨倾僵了僵,朝江刻投去疑惑目光。 江刻解释:“他碰不得,一碰就这样。” 墨倾啧了一声,站起来:“我还非得碰了。” 墨倾朝殷林逼近,殷林忽然叫了起来,嗓音嘶哑又惶恐,但墨倾丝毫没同情心,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飞快地朝殷林后颈来了一下。 惊恐的殷林顿时安静了。 他抱着自己膝盖,重重跌倒在木板床上。 墨倾拿起他一只手,给他把脉,眉头皱了皱,过了会儿,又将他的手放回去。 “看出什么问题?”江刻问。 “身体比牛还壮。”墨倾皱眉说。 她仔细看了眼殷林,只觉得奇怪。 一般流浪汉,因饥一顿饱一顿的,都骨瘦如柴,不会多强壮。 而且,生活在这破地方多年,身上总归会沾点毛病,身体素质定然比常人要差。 可—— 殷林的身体格外强壮。 “何止。”江刻气定神闲,补充道,“说一身神力都不为过。速度快、力气大,没有四五个人,制服不了他。” 墨倾回首,疑惑:“你见过?” 江刻说:“来的那天,见几个人找他的茬,全被他干趴下了。” “他不是书生吗?” “我也稍微打听了下,自幼体弱多病,身体孱弱,不是个天神神力的。流浪期间,也没人见他强身健体。” “……” “……” 二人互相对视,都从中瞧出古怪来。 好端端的,一个身体并不强壮的书生,怎么会在变成流浪汉后,忽然就强壮了? 疯了还会增强体质? 显然不科学。 渐渐的,墨倾发现江刻唇角弯了一下,她莫名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抬脚一踹他的小凳子:“你发现了什么?” 小凳子没被踹翻。 江刻不动如山,拿起盒子里一颗糖,剥开,递给墨倾:“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他还有剥糖的心情?! 墨倾恼火极了:“不吃。” 江刻老神在在:“吃了,我跟你说。” 他都这样说了,墨倾没有再计较的道理,一把拿过那颗糖,往嘴里一扔,然后就被甜得直皱眉头。 将她皱眉动作看在眼里,江刻轻笑,举起手中的手电筒,把开关往前一推,明亮的光束又射出来,落到了木板墙上。 他说:“看。” 墨倾斜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涂鸦。” 江刻又说:“他画的。” 墨倾眼皮一掀:“身强体壮的疯子画的乱七八糟的涂鸦。” 江刻强调:“仔细看。” “你要跟我这么挤牙膏,我能让你跟他躺一夜。”墨倾感觉被戏弄了,蛮不讲理地威胁,“剥了衣服那种。” “你品味还挺独特。”江刻好笑地说,随后又来了一句,“舍得吗?” “……” 墨倾抿了下唇。 她抬手,夺过江刻手里的手电筒,对准了木板墙,开始仔细看起那些涂鸦来。 要说殷林这人,或许文采不错,但绘画水平,实在连小孩都不如,画的都是些奇怪的火柴人,毫无逻辑。 但是,墨倾瞧了一会儿,忽而瞧出些端倪来。 墨倾猛然回头,问江刻:“他画的是他自己的经历?” “嗯。” 江刻没有停顿地点头。 木板墙上的涂鸦都是用圆珠笔画的,很细,还潦草,加上时间过去很久了,愈发看不清,但墨倾仍是瞧出了点“故事”。 墨倾指了一块有年头的涂鸦,敲了敲:“这是他被他表兄诈骗的经历?” “嗯。” “这儿呢?”墨倾指了指另一处。 那边的涂鸦实在是太难辨认了。 “正在研究。”江刻说,“瞧出了一点,大概是他遇到一伙人后,变得疯癫的经历。” 墨倾一听这个,顿时就不无聊了,脚往木板床上一踩,就要去研究。 江刻一看,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你先下来。”江刻拽住墨倾的手,“光线暗,又漏水,你难瞧出什么。” 他保证:“这两天我会研究,等研究清楚了,再同你说。” 墨倾没说话,眼帘一垂,落到他牵自己的手上。 瞧见她的动作,江刻也注意到了,手指一僵。 但是,墨倾并没有说什么,将手挣脱出来,然后走下了木板床。 她叮嘱江刻:“擦一擦。” 木板床被殷林一通乱踩,本来就是脏的。 但墨倾不想那么没礼貌。 江刻望了墨倾一眼,没吐槽,拿出纸巾,弯腰擦拭着木板床。 他用跟墨倾闲聊的口吻:“剧组今天又出事故了?” “嗯。”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不留痕迹的,要么脑子足够聪明,要么身手足够利落。”江刻说。 墨倾赞同:“嗯。定然不同于凡人。” “目的呢?”江刻问。 他是冲着“百年前的事”来的,对剧组的事不大清楚,也没有足够多时间去了解。 “不像是针对某个人,而像是针对剧组。”墨倾单手支颐,咬碎了口中的硬糖,“更有可能,是不想剧组继续拍摄。” 江刻顿了下,忽而扫了眼一动不动的殷林,尔后问墨倾:“你怎么想?” 墨倾了然,说:“我正好刚想到他。” 她坐在小板凳上,身形往后一仰,分析:“故事是从他这里偷的,加上他不想让这故事公之于众,想办法阻止拍摄很正常。” 顿了顿,墨倾又补充:“哦。他正好有嫌疑。按照你的说法,他的身手也合适。” 这么一分析,几乎有八成是殷林了。 江刻“嗯”了一声:“确实无法排除他。” 墨倾晃了一下,忽然坐正了,打量他:“你住哪儿?” 江刻擦完了木板床,站起身:“就住这儿。” “嗯?” 墨倾讶然。 江刻说:“流浪汉就该有流浪汉的样子。” “其实,”墨倾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我这里有点钱。” 她将票子放到小桌子上。 她说:“你别捡垃圾了。” 江刻:“……” “轰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 破旧的小木屋在飘摇风雨里屹然挺立。 风雨吹打着塑料布,雨水猛烈撞击,声音无比激烈,而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肆意乱撞。 几张票子静静地躺在了木桌上。 这一刻,江刻真有一种置身于流浪汉的窘境、接受并不富裕的善心少女施舍的错觉。 “好。” 江刻拿起了那几张票子。 他深深地看了眼墨倾,说:“以后不捡了。” 墨倾吁了口气。 倒也不是真担心江刻的财政问题。 而是,怕江刻这个神经病角色扮演上了瘾,真把自己代入进去了。而她今早见到捡垃圾的江刻,虽觉得好笑,但又感觉心酸。 虽然知道是假的。 但是,世事无常,万一呢? 万一,抛开了江延替身这一层身份,江刻真就一无所有呢? 过了半刻,墨倾忽然说:“等雨小了,送送我吧。” 江刻没有迟疑:“好。” * 过了约摸一刻钟,外面下起了小雨,风雨不再如以往般叫嚣。 木屋里没伞。 江刻和墨倾共用一把。 江刻撑着伞,跟墨倾并肩走在河岸堤坝上,雨伞倾斜,遮了墨倾的身子,挡住风雨。 夜色漆黑如墨,极其浓郁。 岸边偶尔亮起一盏路灯,孤零零的,但若点点星光,黑暗将小镇吞没。 “你都查到这儿了,我也没必要再藏着。”墨倾语调清凉,在轻微的雨声里显得缥缈,“我的故事,你要听吗?” 江刻停了一瞬,有些惊讶。 墨倾走出一步,被细雨迷了一眼,她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偏头,看着伫立着的江刻。 “听不听?” 墨倾用手背拍了下他的胸膛,眉眼一挑,是玩味又轻松的。 她语气拖着调子:“过期不候啊。” 她忽然又变得生动起来。 “听。” 江刻求之不得。 墨倾往前走,冷不丁问:“你记得岐黄一脉吗?” 江刻走在她身侧:“记得。” 在听墨一停讲述时,提到了“岐黄一脉”,大抵是善于医术的彝族人,但力百年前那一脉就被屠尽了,所以没传到现世。 “百年前,岐黄一脉出了个怪人,精通医术,一心为民。身处乱世的他,凭借一身医术在世间立足,加上勤奋上进,拿下生物、化学、医学相关等多个博士学位。” 墨倾说到这,停了一下,才说:“他叫刘珏。” 江刻眉头一锁。 这个刘珏,他也未曾听说过。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讲述。 “有一天,他经历了战争,见到了民不聊生,开始愤怒。”墨倾语调不疾不徐,“他可真是个天才,另辟蹊径。别人都是尽其所能,为国家效力,走的是正途。他偏不,他觉得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需要威慑敌国,所以他打算折腾出一支不老不死的军队出来。” “……” 江刻张了下嘴,想要吐槽,又把话咽下去了。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说干就干,靠着早些年的积蓄,到处买卖儿童做实验。” 墨倾耸了下肩:“我呢,比较惨,正好是他第一批买入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百年前【09】诉说过去,墨倾心动 “我呢,比较惨,正好是他第一批买入的人。” 墨倾说得淡然且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江刻却听得眉头一锁。 “听说过集中营吧?我们被买走后,就去了他的私人集中营,第一批小孩中,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墨倾说。 “成功了?”江刻诧异。 那个时代的科技水平…… 不,现在的科技水平,也无法改造出墨倾这样的存在。 而且,听墨倾的描述,这个叫刘珏的,是“一次成功”的。 这相当于魔幻了。 “不清楚。”墨倾轻轻摇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到底有没有成功。” “……” “我的存活,让他信心大增,让他加大了投入力度。”墨倾继续道,“可他的好运似乎到了头,之后的实验里,再也没有一人活过。那年我五岁,因为无人看管,看完了他所有的书,包括岐黄一脉不外传的医学着作。” 江刻心情复杂。 听到最后,微微颔首。 “刘珏秘密搞了四年实验后,终于被发现举报了,有一支军队踏平了他的私人集中营。其中有一个少年,叫江延。” “我与他带的小队交战,伤了数人,他本想要我命,被一个姓墨的副官制止了。” “墨副官收留了我,给我姓名,把我留在身边。” “我后来问过江延,”说到这,墨倾将手放到衣兜里,微一侧首,挑眉,“起初,他是很想杀我的。” 江刻不解:“为何?” “我不通人性,杀人不眨眼。”墨倾一字一顿,“留着,为祸人间。” “……” 江刻一窒。 他现在看到的墨倾,会笑会闹,一举一动皆与常人无异,哪怕她一身匪夷所思的能耐,也不会将她视为异类。 因为她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细想一下,一个五岁的稚童,尚未懂事,就在刘珏集中营那种环境下长大,见惯了死亡和血腥,心智显然跟常人不同。 如果是那样的墨倾,在第八基地里醒来,现在哪怕没有死,也不可能出第八基地一步。 第八基地不可能让她如此自由行动。 “后来呢?”江刻问了一句。 “有差不多两年时间,我都处于不通人性的状态,不懂喜怒哀乐,除了墨副官,谁都视我为异类。”墨倾优哉游哉的说,“转折发生在青桥镇。” 江刻神色一凝。 “曹新盛说的,真假有几分?”江刻问。 “从殷家太爷爷口中说的,差不多吧,毕竟是以他的视角。”墨倾淡淡道,“我们确实遭遇了一场大战,我和江延跟队伍走失了,流落到青桥镇。” 墨倾偏了下头:“虽然我不太懂情绪,但我当时挺讨厌他的,想着他要死了我就少了个累赘,所以我一开始,本没想救他。” 江刻默而不语。 事实上,他并不想听墨倾讲她和江延的过去。 真看着江延死了,倒也罢了。 但后来不是…… 可是,等了会儿,江刻还是问了:“为什么改变主意?” 墨倾耸肩:“他威胁我。” “嗯?” 江刻有些惊讶。 “他说,他要是死了,墨副官就会殉情。”墨倾想起过往,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他还跟我详细解释了下殉情的含义。” 想象了下那画面,江刻极轻地笑了下,但很快又将弯起的唇角扯平了。 墨倾又说:“我供他吃喝,给他取暖。” “怎么取暖?” 江刻变脸速度飞快,一下就冷了脸。 “上山砍柴烧火,顺便偷点衣服。”墨倾眼睛一眯,“你想什么呢?” “……” 影视剧害人。 江刻满意了,清了清嗓子:“你继续说。” “后来,确实发生过村民把我们轰走的事。我本来想全部杀完,一了百了的,但那会儿,江延命救回来了,有精力管我。”墨倾说着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他说我杀一个,就给墨副官一刀。然后,他又给我描述了墨副官被凌迟的惨状。” 江刻:“……” 按照年龄来算,当时的墨倾,也不过十一二岁。 抓住墨倾的软肋,就往死里欺负。 这人过于无耻了。 “于是我听了他的,带着他去了山上。他当时有试探我的意思,一直挑战我的情绪极限,经常找我的茬儿。好在我当时的情绪没开窍,不然他现在应该葬身于青桥镇的某一处,现在我来这里,应该是祭拜他的。” 墨倾顿了顿。 因为她忽然想起,如果当时江延真的死了,就不会有现在了。 当时他们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有不同的走向。 “用液体浇灌药材田呢?”江刻问。 墨倾想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哦,当年还发生了一桩事。” “什么?” “开春的时候,青桥镇发生了一场瘟疫。”墨倾似乎才想到这件事,详细解释道,“当时江延的伤快好了,我们俩打算离开,但走之前,江延问我,有没有办法救镇上的人——他知道我精通医术,但不知道到哪个程度。” 墨倾道:“于是,我在山上找了一些治疗瘟疫的草药。但这些药都没长成,所以就调制了快速长成的神药——” “这就不科学了。”江刻打断她。 墨倾悠悠地睇了他一眼。 江刻知道,墨倾觉得他很扫兴。 不过,坚持科学的江刻,觉得自己不能被墨倾这么糊弄了。 过了会儿,墨倾坦白:“好吧,其实不是神药。” 江刻颔首,追问:“所以,是什么?” 墨倾步伐一停。 江刻也随之停下步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旅店门口了。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路灯亮一盏、灭一盏的,灯光里照出飘下的细雨,如针如线。 江刻握紧了手中伞柄,将伞面举得高了一些。 墨倾转过身,面朝他,字字顿顿:“我确实调了可以快速增长的药水,不过,它能在肉眼下发生变化,是因为它加了我的血。” “血?” 江刻悚然一惊。 倏地,墨倾伸出一根手指,递到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刻眼睫微微吹着,有细雨飘落到上面,形成细碎的水珠,一颤一颤的,在光的折射里闪烁着,如星光。 他看着墨倾的唇,薄的,粉红,透着性感,那一根纤细如葱的手指,仿佛带着一股神秘力量,魅惑而不自知。 墨倾轻声说:“我这人,很贵的。” 她说完,又一笑。 笑意清浅,唇角轻勾,无比勾人。 “啪”地一声,江刻脑子跟炸开似的,什么思维都没了,眼里心里全成了她。 他的眸黑如墨,在夜风里,原本是清冷的,可此刻,却一寸寸地变得炽热,像是被什么点燃了,渐渐发烫。 墨倾却未曾察觉。 她笑着转身,摆手:“伞你拿走吧,我先走了。” 她走入朦胧细雨中。 然而,下一瞬,江刻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回一拉。 猛然往前一步,墨倾再定住时,几乎跟江刻只有咫尺之隔。 他的鼻息喷洒下来,落到她的额间、鼻翼,是滚烫的,有种灼烧一般的触感。 墨倾一怔,眉眼轻抬,对上了他的眸子。 那一双蕴藏着无数情绪,无比复杂的眸子,此刻好像透露着她能看懂的情绪。 墨倾又恍惚了一瞬。 雨伞落下来几寸,遮了光,他忽而俯下身,靠近她,给了她一种他想亲自己的错觉。 可他却没有逾越。 “喂。” 墨倾站着没动,忽然出声,声音是冷清的。 这种冷静而清冷的语调,像是一泼冷水,极其容易令人清醒。 江刻眸光闪了闪,那种近乎不理智的情绪淡去,很快的,眼里渐渐清明。 墨倾缓缓吸了一口气,问:“还有事?” 停顿须臾,江刻拿起她的手腕,撤开一些,将伞柄塞进她的手里:“伞还你。” 墨倾愣了一下:“你听不懂人话吗?” 江刻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走进了这盛夏的雨夜里,细雨落到了他的身上。 而,直至这时,墨倾才忽然发现,他的一半肩膀早已湿透,浸湿的黑衣在灯光下更显深沉,一眼就可分辨。 很快,因雨水的浸染,他的头发也渐渐软塌下来,湿了。 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伞柄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墨倾撑着伞,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进了旅店。 她把雨伞还给前台。 走上楼梯时,她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胸口。 胸口在发热。 竟然在发热。 砰,砰,砰。 跳动的节奏,也比平时快了些。 在江刻的面前,鬼使神差的,她有了在江延跟前才有的反应。 墨倾轻轻抿了下唇,略有烦躁地将头发往后一拨,然后加快脚下步伐,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 房间里照旧没有热水。 跟以往一样,墨倾冲了个冷水澡,等到情绪降温,她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 路过窗户时,墨倾停顿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尔后朝窗户走了几步,将其推开。 她抬眸,望向河边。 河岸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桥洞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 说起来, 江刻晚上是跟殷林一起睡吗? 想到那一张狭窄得躺一个人都困难的小木床,墨倾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江刻自找的,于是墨倾心里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上床睡觉。 …… 隔壁。 “砰!” 大半夜猛地听到一声巨响的戈卜林,跟诈尸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结果,因为他就睡在床边,这一坐,半边身子一空,连带着被子一起滚落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什么声音?” 戈卜林迷迷瞪瞪的,还没被摔醒。 同一张床上,响起了宋一源的声音:“墨倾房间的声音,可能在生谁的气。” “哦。” 戈卜林揉了揉眼睛,然后抱着被子起来,打算继续往宋一源床上爬。 宋一源赶紧嫌弃地摆手:“滚滚滚,回你床上去!” 戈卜林直接往他床上一倒:“不要。” “你不走,我走。”宋一源说着就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被子。 戈卜林“嗷”的一声,就抱住了宋一源的胳膊:“宋哥!” 宋一源面无表情:“叫爹。” “爹!” 戈卜林毫无原则地妥协。 “……” 啊。 上帝啊。 宋一源往后一倒,作躺尸状。 也不知道戈卜林什么毛病,一到打雷闪电就惊恐症发作,亏得他跟戈卜林同一个房间,晚上戈卜林发作时他正好在场。 于是,许是老师当久了,宋一源习惯照顾人了,就跟戈卜林分享了自己的单人床。 两个大男人,挤一个单人床,滋味可想而知了。 宋一源一直没睡好,心里无数次后悔,但看到戈卜林那小可怜样儿,又心软了。 哎。 他就是心太软。 “听说你的孤儿啊?”宋一源睡不着,将手肘枕在脑后,跟戈卜林闲聊。 “算吧。” 戈卜林含糊地应了一声。 宋一源莫名其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算吧’?” “我是十三岁时,被师父捡到成了孤儿的。”戈卜林补充道,“哦,我师父就是第九十八任部长——他现在退休了。” 宋一源觉得他说的话逻辑怪怪的。 “被捡到才成为孤儿的?那你爸妈活着吗?”宋一源追问。 戈卜林说:“不在了。” “哦。” 宋一源应了一声。 很快,宋一源又打听:“十三岁应该记事了。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有的。” “在哪儿啊?” “燕城。” “你不去找他们?” “嗯。” 戈卜林很敷衍地回了一句。 宋一源便自行脑补可能是一些远房亲戚,不想接受戈卜林吧。 都快过去十年了,戈卜林早就成年了,要不要认亲戚,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对了,”宋一源忽然想到什么,“我好像对你有点印象啊。” “啊?” 戈卜林头往他的方向一偏,有些诧异,语气有些奶。 “早几年前,你跟闻半岭,还有行动二队的前队长……叫什么来着?”宋一源有些记不太清了。 “迟时。” “对,迟时。”宋一源点头,然后问,“你们仨是不是去过帝城?” “……嗯。” 戈卜林声音细若蚊呐。 宋一源问:“后来呢,那个迟队长,真的失踪啦?”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百年前【10】墨倾和江刻合作拍戏 “后来呢,那个迟队长,真的失踪啦?” 迟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自那以后,行动二队解散,队员分散到各组,后来出了个闻半岭,强势拉了一支队伍,一连完成三个S级任务,拿下二队队长职位。 第八基地,规矩不大重要,能者居之。 这件事,宋一源曾听说过一二,但事不关己,了解不深。 “不知道。” 戈卜林翻了个身,含糊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宋一源微微偏头,余光瞟了眼戈卜林刚长出黑茬的脑袋,眉头挑了挑,思考半刻后,宋一源也放弃了追问。 * 这一夜,墨倾睡得很沉。 废弃的宅院一片荒凉,冬日寒风冷冽,打在皮肤上如刀割一般。 墨倾抱着一堆木柴走过空旷的院落,来到正中央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燃着一堆篝火,一个俊俏的少年坐在旁边,他身形清瘦,肩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厚外套,面无血色,往篝火里扔了两根枯柴。 篝火上架着一个锅,少量的米和红薯煮在一起,煮成一团糊糊。 江延眼皮一抬,觑了眼墨倾。 她衣着单薄,分明是寒冬腊月,她却只穿了一件长衣长裤,裤脚太短,露出了一截脚踝,在风里冻得通红。 江延嗓音略沉:“又打架了?” 声音虚弱,缺了些力度。 “嗯。” 墨倾将木柴扔到一边。 江延说:“过来。” 墨倾走过去,停在他跟前。 江延又说:“蹲下。” 墨倾看了他一眼,便半蹲了下来。 江延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柴,手臂长,他在手里抛了抛,然后一抬眼,出其不意地拎着那一根木棍,敲了下墨倾头顶。 忽然被打了一下,墨倾本就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更冰冻了似的,眉眼染了一层霜。 江延曲着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唇微勾,有些吊儿郎当的:“想打我?” “想。” 墨倾冷着脸,直白承认。 江延说:“为什么没打?” “你快死了。”墨倾直言不讳。 “……” 江延噎了下,眉眼仍在笑,有些玩味。 他说:“你能做到不向我动手,也可以不向他们动手。” 墨倾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解。 顿了半晌,墨倾说:“他们打我。” 江延说:“因为偷东西不对。” 墨倾摇头,又说:“他们打我。” “他们打你,你不会跑么。”江延仔细瞧着她,“跑,知道吗?” “……” 墨倾抿了下唇。 江延提起那一根小木棍,作势又要去敲墨倾的脑袋。 墨倾眼睛闭了一下。 然而,小木棍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眼睛睁开,见到江延晃了晃那一根小木棍,说:“听到没有?” “嗯。” 墨倾缓缓点了下头。 …… 又是那一宅子里。 院落里闯入一伙人,拿着扁担、棍棒,甚至柴刀,气势汹汹而来,却全败在墨倾手上。 他们神情惶恐,看着那个十岁出头的少女,嘴里念叨着“怪物”。 墨倾眼里迸发出杀气。 在混乱中,有人拽住了墨倾的手。 墨倾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侧身就要朝人刺过去,可在见到少年苍白的脸庞时,动作忽然一顿,她停了下来。 “墨倾。” 江延低头唤她,极轻地咳一声。 闷闷的咳嗽。 江延问:“想杀人?” 墨倾抿唇不语,眼里杀意未退。 “那你连我一起杀了罢。”江延说。 墨倾轻轻地皱了下眉。 “是墨副官留了你的命,在你手上沾的血,每一条无辜的性命,都得墨副官来承担。你杀一人,我砍他一刀。”江延望着她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的。 他问:“你知道凌迟吗?” 墨倾怔了怔。 江延三言两语解释了凌迟,让墨倾眼里爆发出浓烈的愤怒。 “当然,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和他都全身而退。”江延抓着她的手,将话说得云淡风轻,“我死了,这事就没人知道。” 顿了半刻,墨倾扫了一圈周围满是敌意却不敢上前的人,冷冷地说:“他们想杀我们。” 是的。 这些人,不是想赶他们走。 而是想要他们的命。 江延又咳了一声,低声问她:“我怎么跟你说的?” 墨倾先是有一瞬的疑惑,然后渐渐反应过来。 她回答:“跑。” …… 在墨倾这样强大的战斗力面前,与其说“跑”,倒不如说“走”。 她带着江刻离开时,小镇居民们防备着、跟随着,却没一个敢上前。 等他们走远了,离开了青桥镇,他们才朝墨倾和江延扔石子。 墨倾扶着江延走过一条长长的山路。 半山腰上,墨倾回了下头,看向青桥镇。 那群人已经散了,偶有几个在镇上入口处停留,像是怕他们折回。 墨倾说:“他们叫我怪物。” 江延问:“你不高兴?” 想了想,墨倾点点头。 江延微微侧过身,面朝她,低声问:“你叫什么?” 墨倾蹙眉,不明白。 江延倏然一笑,素来倦怠懒散的少年,哪怕笑时都是漫不经心的,可此刻,他笑得很明朗,跟春日的阳光一样。 他帮她回答:“墨倾。” 墨倾怔怔地站着,过了会儿,颔首:“我叫墨倾。” 江延忽然伸出手,手掌按在了墨倾的脑袋上。 因他时不时给自己脑袋来一下,墨倾以为他又要打自己,下意识闭了闭眼。 然而,他只是将手放到她头上。 跟墨副官一样。 “你叫墨倾,”江延唇角笑意更深,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字字顿顿地说,“跟我们一样,有名有姓,不是怪物。” 墨倾盯着他看了会儿,摇头:“我跟你们不一样。” 江延说:“一样。” “不一样。” 墨倾倔强地说。 “你很弱,”墨倾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很强。” “倔驴。”江延笑得有些无语,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一样的。” 墨倾仍是不解。 江延说:“强和弱,是个体差异。区分群体的,是你的想法。” 那时的墨倾,没听明白江延的话。 直至后来…… * 墨倾从冗长的睡梦里醒来。 外面依旧是昏沉沉的。 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雨一阵一阵的,时而大时而小,河那边的水岸线又上升了,河面上是泥沙混合而成的黄色。 墨倾洗漱完后,见到宋一源发来的消息,去隔壁敲了敲门。 “你醒了?” 来开门的是戈卜林。 戈卜林揉着饿扁的胃,一见到墨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就会见到两具死尸。” “嗯?”墨倾偏了下头。 宋一源拿了一件薄外套,走过来,解释:“等你请吃饭呢。” 墨倾莫名:“我为什么要请你们吃饭?” 戈卜林诧异:“不是吧,我们赚的钱,不都被你拿走了吗?连一顿饭都不请?” 他们俩大早就起来了,花了几块钱解决了早餐,没吃饱,就等着墨倾起来后剥削她的钱包呢,谁曾想墨倾跟早先料到一样,一直没起来。 墨倾实话实说:“钱没了。” 戈卜林:“哈?” 宋一源:“啊?” 好几百呢! 说没就没了?! 墨倾说:“捐了。” 戈卜林瞪大眼:“捐哪儿了?” 宋一源穿上薄外套,把干净的口袋掏出来:“不能往我兜里捐?” “捐给流浪汉。” 墨倾说完就走。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了一眼,有些诧异,然后二人相继出了门,跟在墨倾身后。 “你昨晚是去找那个流浪汉了?”戈卜林紧追几步,来到墨倾身边,“怎么样,从他身上套出消息来了吗?” “他真的睡在桥洞下?”宋一源倒是担忧起来,“这雨要再下几日,那桥都能被淹了。” “不能排除他的嫌疑。”墨倾顿了一下,又道,“准确来说,他算嫌疑人之一。” “真的?” 戈卜林眼睛一亮,感觉看到了曙光。 墨倾:“嗯。” 嫌疑人之类的,不是当务之急…… 墨倾来到旅店门口,看了眼外面淅沥的雨。 她偏头看向戈卜林:“饿了。” 戈卜林立即捂紧自己口袋:“不多了。” 墨倾说:“给小吴打电话。” “哈?” 戈卜林不解。 不是说饿了吗? 是不吃饭了吗? “剧组想要线索,总得拿诚意来换。”墨倾不紧不慢地提醒道。 戈卜林反应过来,一脸“不愧是你”的表情。 宋一源心叹:熟练,太熟练了。白嫖这种事,墨倾肯定没少干。 有了墨倾提醒,戈卜林当即掏出了手机,给剧组的小吴打了一通电话。 剧组这两日放假,小吴正歇着呢,一接到戈卜林的电话,得知有“线索”了,当即大喜,主动问三人吃饭没有。 得到戈卜林的“提点”后,机智的小吴将见面地点约在了饭馆。 宋一源开着那辆小破车,载着墨倾和戈卜林,一起去了饭馆。 在路上,墨倾跟宋一源、戈卜林讲了流浪汉·殷林和曹新盛的一些恩怨。 “这么说的话,殷林有足够的动机咯?”戈卜林搓了搓脸,“但是,殷林如果真的神志不清的话,有可能做到不被发现吗?” “试一下就知道了。”墨倾轻描淡写地说。 …… 剧组小吴热情地请墨倾、戈卜林、宋一源吃了午饭。 吃得不算丰盛,但绝对管饱。 而,剧组小吴得到的线索,绝对不止这一顿饭钱。 “背后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啊。”小吴吃惊得很,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宋一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提醒:“这只是猜测。” 戈卜林问:“是否要找曹编剧核实一下?” 宋一源反问:“他能认?” “……” 倒也是。 戈卜林挠了挠头,没了话。 “嘿嘿,”小吴搓了搓手,干笑道,“这种事不好声张,故事来源什么的,也不好证实,顶多证明曹编和流浪汉认识。” 顿了下,小吴又说:“另外,曹编身体不适,应该很难出面。” “哦,听说昨天摔到腰了?”戈卜林想起这事,尔后有些疑惑,“我看他不严重啊。” “这个,”小吴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 坐在一旁安静吃饭的墨倾,依旧保持沉默,一语不发。 不说昨晚那一遭遇,给曹新盛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光是那一顿打,就足够他安静躺个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了。 小吴问:“对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戈卜林四处看了眼,确定没人偷听,靠近了小吴一些,神秘兮兮道:“演一出戏。” “啊?” 小吴不解。 “一直在剧组捣乱的人,目的是什么?”戈卜林循循善诱。 小吴顺着他的思维思考,狐疑地问:“中断拍摄?” “对咯!”戈卜林一拍手,赞赏了一句,尔后道,“所以,只要剧组继续拍摄,就不怕他不出现。” 小吴舔了舔唇角:“剧组已经决定在拍摄时禁止任何外人进出了。而且,昨天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再放任下去,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那可不是小事。 “所以需要演一出戏。”戈卜林笑了笑,眉眼一弯,笑得很有感染力,“找两个假的演员,假装剧组继续拍摄,等着那人上钩。” “那假的演员会不会有危险啊?” 小吴还是挺有人文关怀的。 拍戏的明星,需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替身的演员,也需要保护啊。 谁的命不是命? “放心。”戈卜林笑眯了眼,抬手打了个响指,尔后指了指一旁当干饭人的墨倾,“我们这位小姐姐,身手了得,反应敏捷,这点小危险小挑战,完全不在话下。” “……” 小吴终于正眼打量着这个从见面起就没说一句话的女生。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从墨倾脸上看到一个“美”字,没找到一丝半点“靠谱”的意思,心里不禁打鼓。 ——能成吗? ——长成这样,当明星吃饭都行,怎么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嗯?” 被小吴盯了片刻,墨倾忽而一抬眼帘,两道锐利的视线顿时扫来。 小吴不由得一个寒噤。 “咳。” 小吴立即收敛了猜测。 他嘿嘿一笑,看了眼宋一源、戈卜林二人,随后问:“对手戏需要两个演员,墨小姐可以演女主,那男主呢,你们谁上?” 宋一源:“……” 戈卜林:“……” 盯着他们俩看是几个意思! 他们俩可是幕后工作者! 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而,没一会儿,前台方向就传来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在这儿。”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百年前【11】墨倾一身红,惊艳全场 “在这儿。” 乍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众人抬手看去,只见一人站在前台,他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衣着普通,气质闲散,可举手投足透出些矜贵气质。 绝不是一眼可忽略的存在。 戈卜林:“江画家!” 宋一源:“江先生!” 小吴茫然:“这位是?” “我叫江刻。”他走过来,在几人注视下,云淡风轻地自我介绍,“替身演员。” 四人:“……” 好家伙。 戈卜林被噎到了。 宋一源微睁着眼。 墨倾喝了一口茶。 唯有小吴,迅速反应过来,搓了下手后,笑脸相迎:“我想起来了,您是上次给我们送外卖的吧,听说您同意给男主演当替身了?”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一眼。 撒? 送外卖? 他们没听错吧? 偏偏,江刻波澜不惊地颔首:“是我。” “真是你啊!”小吴立即从隔壁扯过来一张椅子,热情邀请,“来,坐。我们坐下聊。” 桌子很小,就四张椅子,现在强行挤入一张,空间被占据,有点挤。 小吴却不在意,招呼着服务员再拿一副碗筷过来。 江刻在墨倾身边坐下。 墨倾有一瞬的停顿,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自顾自夹菜吃饭。 至于宋一源和戈卜林,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互相用眼神交流,奈何二人默契差了点,于是只能嘀嘀咕咕地交换信息。 宋一源:“为什么叫他江画家?” 戈卜林:“为什么他会叫江刻?” 宋一源:“他就是去年收养墨倾的江刻。” 戈卜林:“……”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个彻底。 当初,他和墨倾、江刻在葛家村相遇,之后又组队去了神医村,从头到尾,他都把江刻当做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画家。 谁料…… 这俩把他当傻子玩呢。 戈卜林捂着自己心脏,以防自己过于暴躁而掀桌。 末了。 在宋一源的注视下,戈卜林一字一顿地说:“他就是我们在葛家村遇见的江画。” “……” 宋一源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想到江刻这又送外卖又当替身的,忽然就觉得正常了,抬手拍了拍戈卜林的肩膀。 他说:“别说出去。” “哈?” 戈卜林不解。 宋一源说:“有钱人多少有点怪癖吧。” 戈卜林:“……” 还可以用这个来解释?! * 墨倾和江刻假装演戏、引出幕后那个人的计划,很快就得到了导演的批准。 导演积极配合,召集了半个剧组的人,安排他们晚上拍戏。 并且表示晚上会亲自到场。 可—— 当他见到墨倾和江刻二人时,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们俩……” 导演端详着二人,欲言又止。 这时,有个抱着电脑的女人走过来,推了下眼镜:“陆导,你要改的两场戏——”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定在了江刻和墨倾身上。 然后,很明显地咽了口唾沫。 被这二人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墨倾稍有不快,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 “没没没。” 女人赶紧摇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 “咳咳。”陈导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陈导说,“你们俩实在是跟我们剧本的男女主形象太像了,气质啊,身段啊,跟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墨倾:“……” 江刻:“……” 可不是在说废话么。 不就是以他俩为原型设定的?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 “要不,你们俩真的试一下?”女人试探性地问一下。 这话说到陈导心坎上了。 他们对剧本是经过精心打磨的,非常宝贝。可选角的时候,很难找到两个符合完全角色的演员,最终只能将就一下。 陈导甚至觉得,当初若见到墨倾、江刻,他肯定想都不想,直接定下这两个人。 眼缘很重要。 角色的形象一旦符合了,演技只要合格水平就行。 而他作为导演,调教演员的演技,属于基本功。 陈导看向江刻:“你叫江刻,是吧?” “嗯。” 江刻淡淡应声。 “既然你都答应做替身了,要不,今晚就试着真的拍几场戏,找一下感觉。”陈导跟江刻商量道。 “随便。” 江刻无所谓。 “墨小姐,你可以配合他一下吗?”陈导又跟墨倾说,“晚上拍戏,肯定要做样子的,当然,报酬可以拿两份。” “可以。” 一提到报酬,墨倾就不抗拒了。 她喜欢聪明人。 反正要拍,具体要拍什么,她都随意。 江刻睇了她一眼。 墨倾耸了一下肩。 见到二人同意,陈导这边立即大喜。 虽然就算拍摄,也无法用二人的正面镜头,但只要不是正面,都可以用啊。 多多益善。 ——何况,那两个主演,一个被吓得不敢拍了,一个拍戏时一堆事,他早就烦不胜烦了,换两个形象合适的,自娱自乐都好。 “何编,你跟他们俩讲一下戏。”陈导叮嘱那女人。 何编问:“哪几场啊?” 陈导说:“你跟我来。” 陈导朝江刻、墨倾说了句“稍等”,然后就拉着何编去了旁边。 之后,他拿起厚厚的剧本,跟何编翻来覆去地找戏份。 …… 江刻和墨倾等了会儿,实在是无聊。 “能听到吗?”江刻主动询问。 墨倾眼皮一抬,说:“说把重点的戏都安排上,能拍几场是几场。” 江刻哂笑:“还挺狡猾。” “给钱就行。”墨倾态度无所谓。 江刻忽而一顿,想到墨倾昨天在车上同他说的话,不由得打量了墨倾几眼。 ——她很缺钱吗? * 等了约摸十分钟,何编终于抱着剧本过来了,笑容满面地将二人拉到一边,开始了漫长的“讲戏”之旅。 得知曹新盛是个花架子后,墨倾对这个剧本,实际上是不抱希望的。 但是, 当何编讲述故事梗概时,墨倾却觉得有些意外。 故事改编成分很大,“原版故事”占比很小,可是,故事框架和精彩程度,都在精细的设置之下,显得很有意思。 一个女妖起初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活,后来,却为了家国天下牺牲自己的故事。 墨倾单手支颐,皱眉,质疑道:“故事是曹新盛写的?” “啊?” 何编推了下眼镜,一时间竟是有些局促。 她一抬眼,发现江刻和墨倾都在看她,这二人的目光,看似很平静,可给人的压力感十足,令她不自觉心虚。 “不是。”何编叹了口气。 她实话实说:“也不是秘密了。曹编就挂个名而已,故事创意是他提供的。其余的,都是我们编剧团队创作的。” “没你们的署名。”墨倾翻了下剧本。 “是。没办法,曹编名气大。”何编笑了笑,“我们这行就这样。” 虽然很无奈,但不得不接受。 何编对墨倾挺感兴趣的:“你是怎么察觉的?” “猜的。”墨倾轻描淡写地说,“曹新盛胸无点墨,配不上这故事。” “这……” 何编愣怔了下。 尔后,她掩唇轻笑:“你真有意思。” 可能因为墨倾的“明察秋毫”,何编对墨倾的态度更上心了些,非常详细地讲了墨倾的戏份。 结果倒是忽略了江刻。 不过,江刻倒是无所谓。 虽然替身这事是他答应的,但对于扮演江延这事,他可真是想起来就添堵。 * 天色将黑时,墨倾和江刻稍微改造了下形象。 主要换一套衣服就行,妆发倒是不需怎么改变。 墨倾稍微化了点妆,比江刻晚一些弄好造型。 她从房车里走出来,想往宅院大门走,结果刚走几步,目光就顿在门口一人身上。 门口挂着一个灯泡,灯光亮着。 江刻站在门边。 他穿着百年前的军装制服,外套的扣子解开两个,露出里面的深绿色衬衫,腰间一条皮带,两条腿秀长,脚下踩着一双皮靴,裤脚扎在里面。 简单干练。 衣服没有很干净。 在戏里,角色是个“重伤逃亡”的状态,衣服稍显破旧,有缺口、有血迹、有脏污。 可是,他挺拔的身姿和绝佳的气质,完全可以让人忽略这一点。 墨倾停下来,微仰头,抬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又来了。 那种被她注视着,自己却成了影子的感觉。 江刻眉眼有一丝不快,但一闪即逝,他眉头挑了下,略有些玩世不恭:“你穿得是什么?” “很明显。”墨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嘴角微抽,“一块布。” 是的。 一块布。 剧情里,女妖精本就不惧严寒,还把自己衣服全给了男主,自己就一件长衣长裤,非常单薄。 但是,在一次“偷盗”中,她被发现了,逃窜中衣服被撕扯了一块,又沾了些脏污,所以她在跑过一户人家时,抢了人家晾在院子里的“床单”。 这床单不够写实。 正常来说,那个年代的床单,都是比较俗气的,要么就是打了补丁,要么就是有牡丹图案之类的。 可是—— 墨倾身上的,是一块大红的布料,轻薄如绸缎,又做了点造型,穿在身上,露出了一侧香肩,腰间盈盈一握,长腿半掩着,一截布料长长的拖到身后。 红的艳丽,却不俗气。 她的黑发披散下来,与白皙的肌肤、鲜艳的红裙相称,笔直的长腿下,没有穿鞋,脚踝上绑了一串长链,有些松垮,可那抹妖艳、性感,却恰当好处。 江刻看得眼尾有些烫意。 他喉结滚动了两圈。 墨倾却在克制着一些复杂思绪,没有关注江刻那些细微变化。 她走向大门:“走吧。” 裙摆是轻薄的,随着她的走动,在空中摆荡,那一抹红艳,如一团火,肆意燃烧,能烧着任何一双眼睛。 “喂。” 墨倾停了下来,看着一动不动的江刻。 江刻倏然回过神。 他克制着某种难以言明的冲动,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些:“女士优先。” “跟上。” 墨倾轻描淡写地说着,却端足了女王的架子。 高高在上的。 却不让人生厌。 她进了门。 江刻一侧首,目光落到她的背影上,久久难以转移。 她像极了妖精。 与剧本里的小妖不大一样。 她是妖中之王。 * 无疑,披着一块布出现的墨倾,惊艳了整个剧组的人。 一抹红色落到她身上,成了最恰当的点缀。 她以一身女王范儿,完美地撑起了这一身红。 “卧槽,我想给她跪下了。” “我也腿软。” “这气质过于女王了。” “这难道不是女妖精从剧本里走出来了?”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这一身,可不能让楚泱泱知道。” “原本觉得楚泱泱穿这一身红就很漂亮了,没想到……” “男主演那个替身也好帅啊!这俩站在一起,为什么这么般配!” “如果他们俩不是替身,而是真的演员,这场景,随便拍一张图,就够网友们磕半年的CP了。” “我已经开始磕了……” …… 因为陈导决定正式拍替身戏,不是“演一演”而已,所以晚上召集了大半个剧组的人,除了主演外,该在的都在。 他们集体被墨倾和江刻的造型惊艳到。 这两个造型,都在另外两个主演身上出现过,甚至还拍过定妆照。 光是那两个,因为比较符合角色,已经让观众很满意、很期待了。 谁知道…… 忽然出现的两个替身,竟然将他们俩彻底秒杀! * 宋一源和戈卜林在二楼做准备,忽然听到一楼的喧哗声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便都走到栏杆附近旁观。 结果,这一看,都惊住了。 “……” “……” 二人皆是沉默了半刻。 好一会儿,戈卜林抬起手,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卧槽,过分惊艳了。” 宋一源也愣住了:“这是墨倾?” 妈诶。 这就活脱脱一女妖精。 怎么能是他那个拿市第一的优秀学生?! “拍个照。”戈卜林有点兴奋,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一楼那一抹红色,“机会难得,纪念一下。” 宋一源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说:“发我一份。” 他发誓。 他不是想自己保留。 就是单纯想分享给霍斯而已。 “好嘞。” 戈卜林应声。 将镜头对准墨倾后,戈卜林一点一点放大,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然后—— 拍摄。 戈卜林喜滋滋的,低头一看,想看看自己拍得如何。 结果。 一点开刚拍的照片,笑容顿时凝住。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百年前【12】难度升级,S级任务 “看一眼。”宋一源推了下戈卜林。 “……” 戈卜林没动。 “看一——”宋一源侧首看去,发现戈卜林神情肃穆,一时讶然,“怎么了?” 戈卜林盯着手里的手机。 宋一源怔了怔,尔后凑过去,发现照片上有大片的残影。 “什么情况?”宋一源伸手去擦屏幕。 残影还在。 “不知道。”戈卜林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我刚按快门时,有个人影一晃而过。” “怎么可能。”宋一源感觉常规认知受到了冲击,“眼皮子底下,有人影走过,能留下残影?这速度得多快?” 尔后,宋一源又问:“是谁啊?” 戈卜林脸色微微发白:“我数了下人头,没有多余的。” 宋一源悚然一惊。 他一把拿过戈卜林的手机,又对着现场拍了一张照。 这次画面是正常的。 他对比两张照片,挨个数了一下人头,确实没有一个多的。 “也就是说,这黑影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不见了?”宋一源将这个疑惑问出口,就立即否定道,“不可能,没人能做到。” 戈卜林忽然想到什么,问:“墨倾是不是可以做到这速度?” “不知道啊。” 宋一源心道:他可没领教过墨倾的身手,这种问题得问霍斯。 宋一源问:“你见过一次?在哪儿见的?” “算了。”戈卜林忽然摇了下头,幽幽地说,“待会儿问问墨倾。可能真的是鬼呢。” “……” 宋一源觉得有点冷。 * 第一场戏,是吊威亚的戏份。 墨倾要拍一个抱着偷来的食物、从屋檐上飞下来的镜头。 天幕漆黑,一袭红衣立于屋檐,夜风猎猎,吹得她裙摆飞扬,与夜色相称。 江刻站在外面旁观。 眼里只有那一抹红。 在得到导演的指令后,墨倾一手抱着怀里的食物,气定神闲地往下一跃,动作轻盈而唯美,如绚烂的蝶舞,飘飘欲仙。 她举手投足皆是淡然。 赏心悦目得很。 围在周围的人,见状,无不拍手称奇。 “这真是她第一次吊威亚啊?” “说她是武打演员出身我都信。” “绝啊,太绝了!” “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小司笙啊。说起来,司笙也是武打演员出道的。” …… 众人议论纷纷。 “可惜了!” 陈导在显示器前一拍手,表情痛心疾首。 “可惜什么?”旁边一副导演怔住,有些迷茫。 这威压不是吊的挺好的吗? 陈导恨恨地咬牙:“没早点发现他!” “……” 副导演没说话。 他也挺赞同的。 只不过,有得必有失。 楚泱泱虽然形象、气质差了些,但肯雕琢自己的演技,潜心研究人物角色,加之有国民度为基础,《冬日蝉》打一开始就有知名度。 而墨倾嘛…… 用了她,那就没热度了。 “拍完吩咐下去,墨倾拍摄这事,别让楚泱泱那丫头知道。”陈导叮嘱。 副导演不解:“为什么?” 陈导说:“那丫头报复心强,怕她惹事。” “……” 还真是。 副导演连连点头。 陈导举起喇叭:“来,再拍几个镜头。” 墨倾反复横跳,又到了屋檐上。 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墨倾在跳下时,吊威亚的一根钢丝忽然断裂,失重感传来,吓得底下的人一阵惊呼,而墨倾只是神色一凝。 她动作飞快地抽出缠在腰间的一根红绳,手一抬,红绳勾住了就近的一棵树,她一使劲,整个人朝那棵树挡了过去。 在逼近那棵树时,她松开手中的红绳,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蹲着起身。 下一刻,她抬起头,狭长的眼里闪烁着冷冽的光。 她视线扫视了一圈。 入眼的,是混乱的人群,不少惊慌失措的,每个人的状态在她眼里如同定格,可最终,一个可疑的都没排查出来。 “愣着做什么?” 伴随着一阵不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掀起一阵风,然后落到了她肩上。 墨倾这才收回目光。 一件军装外套落到她肩上,遮了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红布”,也遮了一些若隐若现隐忍浮想联翩的位置。 江刻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抓住两边衣领,将其合拢,遮住了一切。 他目光沉沉的。 墨倾一顿,抬手拂开他:“有什么可疑人吗?” “没有。” 江刻收了手,起身,尔后抬头一看,见到挂在树梢上的红绳。 他问:“从那么高跳下来,你会受伤吗?” 他还记得墨倾从二楼一跃而下的画面。 “落地小心的话,不会。”墨倾往上看了一眼,目测了一下高度,轻描淡写地说,“来这么一出,是为了演戏。” 以她的身体状况,只要不是高层,跳下来一般没问题。 但是,对于剧组这群正常人而言,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是毫发无伤,那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嗯。” 江刻放了心。 他抬手抓住红绳,其往下一扯,没扯下来。 红绳缠在树枝上了。 于是,江刻稍稍用力,红绳连带着树枝和树叶一起掉落。 他拾起红绳另一端,把树枝拍掉,然后把红绳递给墨倾。 墨倾接过,站起身,用红绳往腰上一绑:“宋一源和戈卜林呢?” 江刻道:“去排查了。” 墨倾“哦”了一声,皱眉,抓起那一根断裂的钢丝往回拉,找到断裂的根源。 二人一看,神情皆是一凛。 “不是提前做的手脚,”墨倾冷冷道,“钢丝是被刀砍断的。” 好了。 这下可以证实了。 在背后搞一切小动作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可能用刀子在空中隔断钢丝。 这力道,非常人能及。 “墨倾,你没事吧!” 在一阵骚乱过后,终于有人朝墨倾二人围了过来。 墨倾道:“没事。” 她将外套取下来,递给江刻。 此刻的她,除了身上沾了些草屑和灰尘外,没有明显的伤痕。 众人见罢,皆是松了口气。 “好险。” “刚刚真是吓死了,钢丝怎么忽然就断了呢。” “明明让人再三检查了的,不该出现意外才是。” “墨倾你是不是练过啊?” …… 墨倾没有回应他们。 赤脚踩在地上,墨倾在周围寻觅一圈,拨开人群,径直走向宋一源和戈卜林。 宋一源和戈卜林杵着,见她过来,你看我、我看你的,气氛颇为僵硬。 “讲点有用的。”墨倾凉声道。 “完全没发现异样。”戈卜林心虚极了,弱弱地将手机递给墨倾,“但我们有这个。” 那是刚刚拍到残影的照片。 墨倾见到残影后,微微凝眉。 残影就是一道黑影,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兜帽,只能见到大致体型,压根就见不到人的脸。 但是,据墨倾的观察,剧组的人里,根本就没有这般打扮的。 ——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暗处? ——剧组人多,气息混杂,墨倾很难察觉到异样。 “这好像不是普通人该有的速度哈。”戈卜林朝她挪了两步,小声提醒。 “嗯。” 墨倾颔首。 “或许,”戈卜林抿了抿唇,用试探的目光打量墨倾,“你还有同类吗?” 墨倾斜了他一眼。 戈卜林轻咳一声,赶紧道:“猜猜,猜猜。” “不清楚。” 墨倾将手机扔给了戈卜林。 宋一源问:“你能做到吗?” 墨倾颔首:“能。” 戈卜林和宋一源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证明,他们这次遇到的人,起码是墨倾这个级别的。 ——这踏马能是F级的任务?! …… 这时,陈导也跑了过来。 “墨倾,你没事吧?”陈导打量着墨倾。 “没事。” “实在是太危险了。”陈导紧皱眉头,担忧得紧,“我们到处都安排了人,可一个鬼影都没见到,也没有外人进出。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安全要紧。” 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是将陈导吓到了。 方才墨倾跳下来的高度,换做是任何一个人,现在已经要去叫救护车了。 好在墨倾的身手不错,反应及时。 不然,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墨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继续吧。” “哈?” 陈导被她这不要命的态度惊呆了。 墨倾轻描淡写道:“既然人在场,我们继续拍,他肯定还会出手。” 陈导迟疑:“但你……” 墨倾说:“我没问题。” 陈导又看向江刻。 墨倾不假思索地说:“我保护他,也没问题。” 江刻闻声,睇了墨倾一眼,继而颔首:“嗯。” “那,行吧。” 话虽这么说,但陈导心里一直在打鼓。 * 虽然有了这么一场性命攸关的意外,但墨倾拿起了“亡命徒那不死不休”的精神,在惶惶不安的剧组中开始了下一场戏。 这一场戏也简单。 女妖将食物偷回来,却见到敌军一狠角色找到了心上人,打算向心上人下狠手,于是她来了一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们只需摆摆样子,拍几个镜头即可。 但现在,因墨倾方才的表现,作为“敌军狠角色”的替身表示可以跟墨倾切磋一下,所以他们决定来真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剧组气氛越来越紧张。 在这个破宅子里,白天都是鬼气森森的,入了夜后,气氛更甚,分明是盛夏时节,这里的风却有一股寒意。 一股恐慌的情绪在剧组里无声地蔓延。 宋一源在等待时,给霍斯打了通电话,汇报了下现在的情况。 说完后,宋一源深吸一口气,抱怨道:“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现在这情况,任务不可能是F级的。” “确实不是F级的。”霍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静。 “什么?” 宋一源不明所以。 “我刚刚查了一下。”霍斯顿了一下,给了宋一源一个惊天噩耗,“它现在是S级。” “……” 宋一源直接失声。 霍斯略一沉默,说:“你们四个都没什么经验,回来吧。我让三队过去。” “四个?” 宋一源不知道霍斯怎么就将江刻拉上了。 不过,这时他也顾不得其他,只道:“玄。” “怎么?” “我们部长,脾气一向倔。”宋一源目光瞥向人群中那一抹红影,“想让她放弃,几乎没可能。” 霍斯冷声道:“这已经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了。” 宋一源提醒:“没超出她的。” “……” 霍斯一时无言。 墨倾的战斗力,他是知道的。 说墨倾要让整个小镇覆灭,霍斯都不意外。 但是,霍斯担心其他人——对于行动队的任务而言,他们的经验几乎可忽略不计,碰上“S级”的任务,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担心。 “等你们今晚的消息。”霍斯犹豫了下,说,“一旦出现人员受伤,或是不可抗的情况,你们必须返回。” “行吧。” 宋一源应了一声。 在被霍斯再三叮嘱后,宋一源总算将电话挂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戈卜林立即问:“霍斯怎么说?” 宋一源说:“评级变了,从F级到S级。” “……” 戈卜林表情登时凝固。 S级! 他至今没见到过S级的任务! “坚持一下。”宋一源沉重地拍了拍戈卜林的肩,“就当长见识了。” 戈卜林问:“你参加过S级的任务吗?” 宋一源颔首:“嗯。” 戈卜林虚心请教:“有什么经验吗?” “我啊……”宋一源拖长了声音,“很遗憾,我参加的,是医疗部的S级,以技术为主,跟行动队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 戈卜林:“……”好吧。 “但据我所知,行动队能被评为S级的,可以当做是见鬼了。”宋一源幽幽地补充。 “……” 戈卜林背脊一寒。 …… 院子里,墨倾手持着一把砍刀,鲜血沾在刀刃上,将她身上的红衣染得更为深沉。 在她面前的人,奄奄一息。 她眼里没一丝感情。 手起刀落间,忽的,一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抓住了她握刀的手。 那只手宽厚温暖,掌心有些粗糙。 腰间手臂的力道一紧。 墨倾跌入一个怀抱里。 墨倾回过头,见到江刻的脸,眼里的冰冷淡去一些。 她说:“他要杀你。” 江刻张了张口,失声,脑袋忽而一阵剧痛。 这场景…… 似曾相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百年前【13】墨倾:你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原词是:他欲杀我,我理应杀他。他必死,但是,不该由你动手。 然而,江刻开口却说:“你在掌控生死时,立场是什么?” 墨倾悚然一惊。 砍刀向下,她攥在手心,却揪住了江刻衣领,凝眉问:“你说什么?” 被墨倾一晃,江刻脑袋的剧痛缓和了些,他似从幻境中脱身而出,摇了下头,清醒了点,他抿唇,皱起眉。 “我问——” 墨倾欲要逼问。 突地,上方传来什么动静,墨倾视线往上一抬,想都没想,就抓住了江刻的肩往后一推,尔后一个起身回旋踢,踢中了掉落的物品。 “砰!” 笔直落下的花瓶,在墨倾那一脚后转移方向,砸在了空旷的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她反应速度过快。 待到花瓶落地,都没几个人反应过来。 “啊——” 大堂内传来一声尖叫声,尖锐又惊慌,引得诸多注意。 这时,只见一道红影闪过,掀起了一阵风,在众人诧异之际,墨倾已经进了屋。 光线不够充盈,在破旧的大堂里,无数老鼠在移动,上蹿下跳的,看得人头皮发麻,无论谁见到这一幕,都被吓得不轻。 “楼上!” 紧随而至的宋一源喊了一声。 楼上一抹黑影闪过。 他话音落,墨倾已经踩着堆在中间的杂物一路向上,尔后起身一跳,直接跳到了二楼栏杆上。 她没停留,径直朝黑影逃窜方向追去。 这时,戈卜林冲到宋一源身边,却被满地的老鼠吓到,难以克服心理压力往上冲。 但—— 又一道身影上了楼。 宋一源和戈卜林定睛看去。 是江刻。 “江先生真乃英雄豪杰。”被老鼠吓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戈卜林,怔怔地看着江刻背影,感慨了一句。 宋一源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发什么愣,追。” 戈卜林问:“往哪儿追?” 宋一源拽着戈卜林转身:“从外面走。” 于是,四人各自展开行动。 剧组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们,心理素质可没他们那么强大,先是被“两个替身险些被花瓶砸死”的事惊得腿发软,现在又见到四处作恶的老鼠,只觉得身处噩梦之中。 有人实在遭不住冲击,直接跑院子里吐去了。 “你给我下来!”杜剧务黑着脸,看着直接跳到自己身上的小吴,怒斥一声。 “杜、杜哥……” 小吴吓得脸色发白,声音直哆嗦。 他惊慌地说:“搞这一通的,到底是人是鬼啊。” “……” 鬼才知道! …… 墨倾跳上了屋檐。 镇上的建筑都是低矮的房屋,密集排列,紧挨着,屋檐连着屋檐。 她余光瞥见从前面屋檐跳下的黑影。 当即,她没有任何迟疑地追上去,身影轻盈如蝶,清凉的夜风拂过,荡起了她的裙摆,在这小镇的夜晚,惊艳了每一双眼。 还未歇息的几户人家,在无意间仰头,见到了那一抹红影,都以为是幻觉。 天仙下凡? * 墨倾一路追到河附近。 白天又下了一场雨,河岸线似乎又上涨了,河水汹涌着,如野兽叫嚣,吞没着泥沙和黄土,席卷着河岸的一切。 那道黑影往堤坝逃时,墨倾从天而降。 在落到黑影前的一瞬,墨倾一个扫腿踢过去,直接踹中了对方的脑袋,黑影被撞得摇晃了一下,可出奇地稳住了身体。 墨倾眼里掠过一抹诧异。 这一脚下去,常人起码得昏一天。 直接丧失战斗能力。 然而,这人却比想象中的顽强。 眼一眯,墨倾没有停顿,持续朝人发动攻击。 这人身体硬如钢铁,皮糙肉厚,抵抗力极强,但他只会抵挡和用蛮力,打架毫无章法,明显没有经过训练。 不一会儿,墨倾就通过攻击他的要害,最后一脚踢在他腹部,将人踹倒在地。 他重重落下。 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一条小道,没有路灯,只有尽头亮了一盏灯,光线暗得很。 墨倾朝那人走过去,结果在近身时,那人竟是抓起一把泥沙朝墨倾扔了过来,趁着墨倾偏头之际,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扭头就跑。 墨倾嘶了一声。 ——看身形挺普通的,这人血怎么这么厚。 墨倾欲要追,但下一刻,小巷的黑暗处,忽而有黑影动了下。 紧接着,墨倾就见那人举起一块板砖,趁人慌乱于他跟前逃跑之际,他一块板砖就朝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这一搬砖,着实是狠。 普通人能直接嗝屁。 这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墨倾将手搭在后颈,活动了下脖颈,尔后缓步走过去。 藏在暗处偷袭的人出现在眼帘,墨倾定睛扫去,见到了江刻云淡风轻的一张脸。 视线往下,墨倾看着他手里的搬砖。 江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随后,很淡定地将板砖一扔,极其随意地拍了拍手,就像是方才一起都没发生一样。 他坦荡得跟“偷袭”二字毫无干系。 “你怎么跟上来的?”墨倾打量着他,狐疑地问。 江刻回:“抄小道。” “哦。” 墨倾微微颔首。 她在倒地那人身边半蹲下来,抬手抓住那人的肩,一提,将其翻过来。 与此同时,江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模式,一道光束落到那人脸上。 见到那人长相时,墨倾和江刻皆是一愣。 是殷林。 憨厚老实的脸,胡子拉碴的,不修边幅。乱糟糟的头发,藏在了一顶破旧鸭舌帽里。 脑袋挨了墨倾一脚,江刻一板砖,他的头破了,有血渗透出来,湿了脖颈和耳侧。 “真是他。”江刻凝眉道。 “不一定。”墨倾端详半刻,摇了摇头,“戈卜林拍到的那张图里,虽然是个虚影,但穿着打扮、体型,都跟他有差距。” 江刻揣测:“你的意思是……” “两个。” 墨倾肯定了他的猜测。 江刻表情有微妙变化。 没有多言,江刻走到殷林另一边,在他身边蹲下,尔后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颈侧。 他道:“活着。” 墨倾道:“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江刻说:“你给他处理一下。” 听到这话,墨倾略有不爽。 ——指挥谁呢? 但是,不等墨倾说什么,江刻就起了身,掏出手机走向一边了。 他给剧组的杜剧务打了一通电话,通知他们剧组那边可能还藏着一个人,让剧组赶紧收工离开,不要耽搁。 墨倾摘掉殷林的鸭舌帽,低头检查殷林的伤势。 待到江刻打完电话,她忽然问:“你有宋一源电话吗?” 江刻答:“知道。” 他说“知道”,而不是“有”。 知道宋一源电话,是因为宋一源是墨倾班主任,江刻在家长会上,记下过宋一源的联系方式。 但是,他手机卡是全新的,没有存几个号码。 自然没有宋一源的。 他按照记忆,给宋一源拨电话,但迟迟没人接。 “没人接?” 墨倾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布料撕扯声传来。 江刻循声看去,尔后目光一顿,喉结滑动。 一身红衣的墨倾半蹲着,此刻正扯着裙摆一角,扯下了一段长长的红布,尔后俯身给殷林包扎脑袋的伤口。 因为“妖精”的设定,她没有穿鞋子。 方才忙着追人,她也没空穿鞋,仍旧光着脚。 因扯掉一段红布,脚露了出来,她的脚型很漂亮,白皙玲珑,清瘦的脚踝于链条相称,有种难以描述的性感。 勾着人。 剧组的造型师很绝,一块布,简单用一根红绳、几根回形针,就成就了一抹绝色。 该遮的遮,不露分毫。 但是,适当露出的半抹香肩、长腿、脚踝,无不吸引着人的注意。 墨倾将红布绑好,久久没听到江刻回应,忽而抬头看去。 她问:“哑巴了?” 江刻视线这才稍稍一收。 他“嗯”了声,回应:“没人接。” “算了。”墨倾拍拍手,站起身,指着殷林,“他怎么办?” 江刻微怔:“这就处理好了?” 墨倾反问:“不然呢?” 江刻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你不是医圣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墨倾莫名其妙,“我包扎手法应该很标准。” “……” 江刻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包扎手法没问题,很专业。 但是,墨倾处理伤势的手法过于粗暴,换做任何一个实习护士,处理得都会比墨倾的漂亮。 虽然墨倾在医术上有很多高光时刻,但是对于墨倾“医圣”这一头衔,江刻总是持保留态度的。 “处理得,”在墨倾的注视下,江刻琢磨了会儿,找了个合适的词,“很敷衍。” “不错了。”墨倾哂然一笑,“我可是军医。” “什么?” 江刻没能明白。 “这种小伤,我一般不处理。”墨倾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殷林,轻描淡写地说,“浪费时间。” 江刻:“……” 是他忽略了环境问题。 不知怎的,江刻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极轻地叹息一声。 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 他指了指殷林:“先把他带回去吧。” 墨倾目光落到汹涌的河流上,狐疑:“桥洞?” 今晚再下一场雨,殷林的小木屋或许不会被冲走,但大概也得淹了。 江刻说:“我住的旅馆。” 墨倾愕然:“你住旅馆?” “不然呢?”江刻反问,注意到墨倾细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一勾,“你以为,我会住他的木屋?” “……” 墨倾沉默。 不回答,就是默认。 她就是这么想的。 江刻走向殷林,解释说:“不会,睡不下。” 他弯腰将殷林扶起来。 殷林身形算不上魁梧,但仍是有些重量的,相较之下,江刻身形偏于清瘦,看似像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但是,江刻很轻易地将殷林扶了起来。 * 为了方便来回桥洞,江刻选的旅馆就在旁边,只是环境比墨倾他们的比,更要差一些。 但是,跟桥洞比,算天堂了。 江刻订的是双人间,正好多了个床位,够殷林躺的。 把脏兮兮的殷林搬到床上,江刻去洗了个手,一出来,就见到墨倾一手拿着小瓷瓶,另一手捏着一颗药丸,正往殷林嘴里送。 江刻见状,没有拦着。 他只问:“你给他吃的什么?” 墨倾晃了晃手中小瓷瓶,弯唇:“毒药。” 江刻笑了下。 “给他疗伤的,有催眠效果,他不会半夜醒来。”墨倾解释了一句。 江刻并不意外。 但是,下一瞬,江刻打量了眼墨倾的穿着,顿时意识到什么。 “这药瓶,你藏在哪儿?”江刻问。 墨倾身上,就没一个兜儿。 小药瓶又不是暗器,没那么好藏,她收在哪儿? 墨倾挑眉,手一抛,将药瓶扔给江刻。 她身形笔挺,笑得散漫,声音懒洋洋的:“藏你兜里啊。” 江刻抬手捞住了药瓶。 尔后,他伸手摸向外套口袋,发现还有一个小瓷瓶,以及一包针灸针。 ——她什么时候放的? 墨倾欣赏着他脸上微妙的情绪变化,问:“惊喜吗?” 江刻:“……”并不。 “我寻思着用得上,顺手放你兜里的。”墨倾绕过床尾,朝江刻走来,身形窈窕,“哦,另一瓶药,是给你治头疼的。” 她来到江刻跟前:“最近头疼情况怎么样?” 江刻答:“还好。” “哦。” 在江刻的注视下,墨倾落落大方地将手伸进他的衣兜。 两件衣服,里面是衬衫,很薄,她的手滑入衣兜时,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体温,指腹隔着两层布料,贴着他的腰擦拭而过。 在她的手指捏住针包时,江刻捏住了她的手腕。 江刻眼一眯,慵懒散漫退了些,眼神捎带了些锋芒。 他的目光有温度,赤裸裸的,不加遮眼地扫向墨倾眉眼。 他捏紧了她的手腕,字字顿顿叮嘱:“你要不想惹是非,就跟我保持距离。” 墨倾没动。 没去拿针灸针了,也没挣脱开她的手。 她就站在江刻的身前,单薄的布料,无法遮住她的体温。 “你呢?” 墨倾望着江刻的眼睛。 她轻笑,笑得是那么勾人又随意。 “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她这么问,语调漫不经心。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百年前【14】江刻:我是江延给你的礼物 “想跟我保持距离吗?” 她这么问,语调漫不经心。 这个女人如同魔鬼,三言两语,轻易将人拿捏,将人迷得神魂颠倒。 江刻眼睑低垂,半遮着眸,情绪却难掩。 他举起墨倾的手,用了些狠劲,虎口卡着她的手腕。 他低头,微微靠近她,嗓音微哑,一字一顿:“别耍着我玩。” “疼啊。”墨倾轻皱眉。 嘴上喊疼,声音却平静。 江刻冷嗤一声,将她的手腕松开:“我以为你不会疼。” 墨倾眼眸一垂,随后又抬起来,淡淡说:“我是能被杀死的。” 江刻手垂落,手指蜷缩着,握成拳。 手背上青筋突显,一根一根的,密集交错。 明知她是故意的,可心情还是被带跑,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抿唇,不做声,冷着一张脸,从兜里将针包掏出来,递给墨倾。 墨倾揉捏着手腕,瞧见他的动作,松开手腕,把针灸针接过来,说:“我打算去一趟现场,你一起吧。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 江刻语气僵硬:“不去。” 墨倾走出一步,闻声,又倒退回来,停在他跟前。 她眯眼:“不去?” 江刻坚定道:“不去。” 忽而一笑,墨倾手指勾住他的衣领,整理了下,继而手指往旁一滑,拍了拍他的肩。 她说:“我在楼下等你。” 江刻皱起眉:“你这人……” “听不到。” 墨倾截断他的话,一摆手,直接离开了。 江刻回过头,眼里映着她的背影,缓缓吸了口气。 他好像被她吃得死死的。 * 墨倾在楼下等了三分钟。 没等到江刻。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从路边走过,余光瞥见站在路灯下的红裙少女,浑浊的眼里顿时生出些欲望来,他径直朝墨倾走来。 墨倾瞧见了,冷眼一瞥,没搭理。 醉汉端详着墨倾,醉醺醺的,视线却赤裸裸。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揽墨倾的肩:“多少钱一晚?” 他的手没碰到墨倾肩膀。 因为,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醉汉感觉手被桎梏,欲要挣脱,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骂了一句,抬眼去看捣乱之人,却对上一双充斥着冷意和危险的眸子,被那视线一盯,他只觉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打了个冷颤。 江刻将他往前一推,冷声道:“滚开。” 醉汉往后倒退两步,踉跄了一下。 搁在平时,遇上这么个硬茬儿,醉汉早就溜了。 不巧的是,他今儿个喝了酒。 俗话说的好,酒壮怂人胆。 鬼使神差的,他并未识趣离开,而是壮起胆子,又上前一步。 “你女人啊?”醉汉用很袒露的眼神打量着墨倾,嘴里发出啧啧声响,评价,“穿得这么骚,肯定不是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江刻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他整个人弹飞出去,落到地上后挣扎了下,没再爬起来。 解决掉这人,江刻眉头轻拧着,略有不快地看向淡定看戏的墨倾。 “你挺能忍啊。” 江刻出声,在一股怒火的趋势下,难免有些奚落口吻。 墨倾瞧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不是有你么。” 江刻咬着后槽牙:“你——” 墨倾悠然问:“咋样?” “……” 江刻把话咽下去。 “走吧。”墨倾赤脚踩在马路上,抬起手臂折叠在脑后,随后又舒展开,“再耽误下去,天都要亮了。” “等等。” 江刻叫住她。 墨倾停下来,转过身,疑惑看他。 意思是:还得闹脾气? 江刻看出她眼里的质疑,心情一阵不快,但随后,他又忍下来,将手中一双拖鞋递过去。 他道:“穿上。” 墨倾瞥了一眼,果断拒绝:“不穿。” 江刻蹙眉:“不是会疼么?” “是啊。”墨倾颔首,然后给出理由,“但这鞋太丑了。” 这是一双酒店拖鞋。 黑色的,很大码,是洗澡时穿的。 丑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有什么问题?”江刻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墨倾顿了两秒,看着他,用很清晰地发音重复了一个字:“丑。” 江刻总算明白了:“配不上你?” “对。” 墨倾坦白承认。 江刻一哽,觉得她还挺事儿的,将拖鞋扔她脚边:“将就一下。” 墨倾很果断:“不行。”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江刻也放弃了跟她商量,上前两步,走到她跟前。 墨倾正纳闷呢,就见江刻于她跟前蹲下。 他一手捡起一只鞋,然后伸手握住墨倾的脚腕。 这一瞬,二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墨倾的脚一直暴露在外,皮肤是凉的,但江刻的手是温暖宽厚的,覆上来时,一股暖意传递过来,自下而上。 墨倾身形僵了僵。 江刻顿了一秒,但还是拿起她的脚,把那只奇丑无比的拖鞋给她套上。 他看到她的脚,脚趾圆润漂亮,指甲修剪整齐,肤色白得均匀,衬着姣好的脚型,颇有一种艺术感的味道。 可惜。 踩了一脚的泥。 很快,江刻又拿起墨倾左脚,把剩下那一只拖鞋套上。 他一起身,见墨倾低头瞅着脚上的拖鞋,两道眉毛紧拧着,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拖鞋给踹掉。 “挺好看的。”江刻违心地说了句。 “呵。” 墨倾冷笑了下。 很明显,墨倾最起码的审美,还是有的。 江刻轻咳一声,把话题转移:“你想问我什么?” 原本还在计较拖鞋的墨倾,听到他这一句问话,稍一犹豫,将这事抛在脑后。 强行让自己忽略脚上的拖鞋,墨倾缓步走在马路上。 她开口:“那句话。” 江刻问:“哪句话?” 问完,他反应过来。 同时,墨倾道:“你在掌控生死时,立场是什么?” 江刻心一沉,状似无意地接话:“怎么?” 墨倾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江刻想到忽然涌现在脑海的记忆,又想到她在旅店房间里的表现。 一股凉意在心底蔓延,很快就扩散至全身。 江刻的眉眼也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对他是我,还存有期待?” 墨倾不答,只说:“你回答我的问题。” 江刻沉声道:“你先回答我。” 墨倾沉默须臾,她抬眼看向前方,拖着宽大的拖鞋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没有。” “……” 江刻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她说没有。 非常简单干脆。 可是,她对自己的态度,又不像那么回事。 “我说了,你又不信。”墨倾不疾不徐地说着,忽然回过身,面朝他,倒退着走,她极轻地笑了下,“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过啊?” “……” 江刻还是第一次见到骂他骂得如此直接的。 毫无说话的艺术。 江刻没跟她计较这个,稍一沉吟,便问:“那句话,是他跟你说的?” “嗯。” “那一幕,也确实发生过?” “嗯。” 墨倾坦白承认。 虽然编剧是误打误撞,台词和事件都不一样,但类似的事情,确实在她和江延身上发生过。 那是离开青桥镇以后的事了。 在战场之外,她遇上一个歹徒,对方想要他们的命,于是,她就想要对方的命。 但是,被江延阻止了。 墨倾说:“他说我傲慢。” “傲慢?” 江刻隐约有点记忆。 但是,想不来具体的。 “随意掌控生命,是对生命的傲慢。”墨倾道,“以个人的角度去杀人,跟暴徒没什么区别。” 江刻不置可否。 他知道墨倾手上沾过血。 但是,他现在又知道,墨倾手上的血,没有一个枉死的。 虽然江刻打心底对江延很抵触。 ——一种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不过,江延的观点,他是认同的。 “江延,”江刻将这个名字说出口后,第一时间望向墨倾的眼睛,“他是怎样一个人?” 墨倾倒退着踩到一块大石头,她踮起脚尖,又往后退一步,从石头上下来。 她动作轻盈,身姿妙曼,裙摆轻扬。 她转过身,手一张开,一侧宽大的袖摆撩开,灯光穿透薄纱,在地上留下一道浅薄的红影。 手又垂落下来,墨倾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清,看不透。” 江刻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跟随着她的身影。 她身上似有一股魔力,牵引着他的注意。 “怎么说?” 江刻缓缓问。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墨倾眼睑轻抬,不再因提及江延而避讳,坦坦荡荡地说,“包括我。” 江刻有些意外。 “他少年时期,性子挺有趣的,很好相处,爱开玩笑,爱逗人玩。再后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墨倾想了下,“可能肩上的责任不一样吧。” “你不是他的……” 江刻话语一顿,没有把话说完。 这么亲密的关系,也说不清一个人? “嗯。”墨倾道,“他把我留在身边,迎合我的喜好。我后知后觉,等有一天,忽然发现,他连饭菜的口味,都跟我一模一样。” “……” 江刻站住。 墨倾斜了他一眼,笑问:“你说,我怀疑你是他,是不是很有道理?” “……” 江刻不语。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原来那些巧合…… 都不仅仅是巧合。 “不过,”墨倾分析道,“连菜单顺序都一样,就有些刻意了。” 江刻停顿半晌,然后,沉沉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 墨倾侧首,接过话:“什么?” 江刻唇线紧绷成一道线,良久,才将那个他不想承认的猜测说出口:“我的存在,原本就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墨倾怔住。 她望着江刻,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就是他想结壳重生了。”江刻反问,“不然,你还有什么解释?” “……” 这一次,轮到墨倾沉默了。 江刻又问:“我为什么会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口味跟他一模一样,为什么总会让你想到他?” 墨倾抿唇。 江刻继续说:“我过往的记忆,都是假的。我的存在,我的一切,本该由我掌控,但实际上,都是被人事先安排好了,看似是我在做自主选择,但实际上是必然的选择。” 就像他在给陈嫂菜单的时候,不会想到,在两年后,会出现一个少女,能给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菜单。 他甚至觉得…… 他对墨倾的在意,也是有人蓄意安排的。 墨倾沉吟半刻,忽然说:“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江刻凝眉。 墨倾洒脱道:“如果真是那样,我肯定给你一个自由的人生。” 以她对江延的了解…… 无论是借江刻重生,还是为了她、特地塑造了江刻,江延只要有能耐,都会去做。 但是,她轻描淡写地给了江刻许诺。 她不需要一个替身。 她往前走。 江刻在短暂的失神后,看着墨倾的背影,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接下来一段路,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不再提及跟江延相关的一切。 他们来到宅院前面。 剧组已经走了,连设备都搬空了。 二人的衣服还留在房车上,眼下房车已经开走了,他们只能继续穿着戏服。 这一趟走进宅院里,像极了回到了百年前。 “你查二楼,我看一下一楼。”进了院子,墨倾嘱咐江刻。 江刻颔首。 他们兵分两路。 墨倾先是在院子里检查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她进了大堂。 刚一踏进去,就听到“吱吱”的声音,她眉一凝,指间夹住一枚银针,抬手扔了过去,银针在黑暗中穿透仓皇行动的老鼠的脑袋。 老鼠一秒毙命。 墨倾走了过去。 她先是收起扎在墙上的银针,用布擦拭干净,收好,然后才来到老鼠面前。 她揪着老鼠的尾巴,将其拎起来。 半斤。 “老鼠身上有什么问题?”江刻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照明。 墨倾拎着老鼠尾巴,晃了晃,很实在地说:“可以吃一顿。” “……” 江刻的表情一秒就绿了。 见到他的表情,墨倾耸了下肩,将老鼠扔到一边,继而问:“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二楼有花瓶,应该是现成的。没难度。”江刻目光在死老鼠上停顿一秒,“这么多老鼠,不好抓。” “药晕就行,只要有时间,完全能做到。”墨倾拍了拍手,“可以问一问,殷林平时除了捡垃圾和发疯,还在干什么。” “嗯。” 江刻点头。 墨倾想伸手去拿手机,发现手机也落到车上了。 她一顿,然后问:“宋一源有回电话吗?” “……”江刻沉默了下,道,“没有。”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百年前【15】神秘第二人,戈卜林受刺激 “宋一源有回电话吗?” “……”江刻沉默了下,道,“没有。” 二人对视了一眼。 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宋一源和戈卜林不可能跟剧组离开,大概率是跟着一起追的。 ——那么,他们俩如果没有追上,有没有可能,是遇上了第二人? 江刻立即掏出手机,继续给宋一源打电话。 片刻后,江刻锁眉,跟墨倾说:“关机。” 墨倾稍作犹豫,朝江刻伸出手:“手机给我。” 倒也没迟疑,江刻将手机扔给她。 墨倾迅速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传来沈祈困倦的声音:“哪位?” 墨倾:“我。” “什么事?”沈祈一下就清醒了。 “帮我定位一下戈卜林的手机。” 那边传来窸窣声,应该是沈祈起床了。 不一会儿,工具人·沈祈打了个哈欠,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定。” “哦。” 沈祈应了一声后,就沉默了。 过了会儿,沈祈给墨倾报了个地址:“只能确定大致位置。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确定。” 墨倾说完,就挂了电话。 连让沈祈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将手机还给江刻,墨倾重复了沈祈说的地址,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宽大的拖鞋吧嗒吧嗒响,着实成了累赘,墨倾略一犹豫,将拖鞋拖了,扔到一边。 江刻一拧眉。 然而,未等他开口,墨倾就进了宅院。 江刻瞥了眼地上那双散乱的拖鞋,尔后,跟上了墨倾。 * 沈祈给的定位,是在出镇的方向。 越往这边走,越是荒无人烟。 连路灯也无。 这一路上,江刻不知怎么弄到了两个手电筒,将其中一个抛给墨倾。 “找打斗痕迹。”江刻叮嘱。 墨倾“嗯”了一声。 又沿着走了一段路,两边都是田地,有稻田和菜地,稻苗绿油油的,生长得格外茂盛。 二人沿着路两侧,一左一右走着。 忽的,江刻的声音再次传来:“这边。” 墨倾回首一看,举起手电筒,光线一打,落到江刻附近。 那里有一只鞋。 是戈卜林的。 墨倾站直身,手电筒扫了一圈,将视野拉远了一些,尔后,她烦躁地皱了皱眉,抬眸一扫前方的电线杆,直接往前一跃,脚踩在电线杆上。 江刻没等到墨倾的动静,有些疑惑地回头,赫然见到墨倾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一路踩着电线杆上了顶端。 江刻:“……” 他抬手摁了下眉心,仰起头,见到墨倾赤脚踩在电线杆上,红衣飘飘。 有点鬼魅的既视感。 “那里。” 在高处张望的墨倾,忽然将手电筒光束往田地里一指。 江刻抬眼一看,确认了下位置,回应:“嗯。” 下一秒,他见到墨倾往下一跳,灵巧落地。 甚至都无需缓冲。 江刻:“……”暂时把科学埋了吧。 江刻都懒得吐槽了,打着手电筒,径直前往墨倾先前标记的田地。 地里种植的是玉米,一到田埂附近,就见到大片倒地的玉米杆,江刻往里走了一两米,就见到倒在地上的身影。 “这里一个。”江刻出声,尔后,看了眼那人的穿着,“戈卜林。” 很快,隔壁田地里传来了墨倾的声音:“宋一源在这里。” 江刻问:“活着吗?” 墨倾答:“活着。” 江刻走近了,试了下戈卜林的鼻息:“我这个也活着。” 在相邻的两片田地里,墨倾和江刻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话,无比冷静。 几分钟后,二人一人拎了一个,把戈卜林和宋一源放到马路边。 “都是一击即晕,没受到什么伤害。”墨倾把宋一源放下后,又掏出一个摔坏的手机,“他的手机坏了。” “对方不想伤人?”江刻顿了下,有些疑惑。 “已知,最起码两个人。一个只是想吓唬一下剧组,不想伤人性命。另一个就没什么顾虑了,手段狠厉。”墨倾分析,继而问江刻,“你觉得殷林是前者?” 江刻回:“虽然没证据,但殷林如果当初理智全无,应当不会向我们下死手。” 晚上拍戏,他们遇到三件事。 一、墨倾的吊威亚的钢丝断裂。若换做普通人,大概当场毙命。 二、他们俩头顶掉下来个花瓶。同样的,若被正中,也会毙命。 三、无数的老鼠逃窜,虽然可怖,但老鼠除了病菌和鼠疫隐患,不会置人于死地。 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但是,不代表出自同一人之手。 墨倾停顿须臾,没兀自分析下去,而是说:“先弄醒他们。” 江刻颔首。 江刻扫了眼戈卜林,想要掐戈卜林人中,可是,还没动作,就见墨倾抽出了一枚银针,在二人身上各自扎了一针。 “啊——” “疼——” 一瞬间,宋一源和戈卜林跟诈尸似的,直接从地上弹坐起来。 听到各自的声音,宋一源和戈卜林扭头,互相对视。 宋一源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戈卜林惊魂未定,继续喊:“鬼啊啊啊啊——” 墨倾嘶了一声,揉了揉被炸聋的耳朵,捏着银针,想再给戈卜林来一针。 但是,她刚将手举起来,戈卜林就感觉到危机,敏锐的第六感,让戈卜林声音止住了。 “说。”墨倾收了针,有些不耐烦,“遇到什么事了?” 戈卜林呆呆的,眼神空洞:“鬼。” 宋一源拍了下戈卜林后脑勺:“什么鬼,别瞎扯。” 戈卜林脖子酸痛,顺势一低头,他抬手揉着后颈,抱怨:“头断了。” 宋一源也揉了揉后颈,但是没戈卜林那么神经。 “我们好像跟你们追的不是一个人。”宋一源看了二人一眼,长吁一口气,“我们一出院子,就见到一人翻墙跳出来,所以就跟了上去。” 活动了下脖子,宋一源曲起一条腿:“但没想到,他速度太快了,我们开了一辆车,才勉强跟上。之后就一路追到这附近。” “然后呢?”墨倾余光瞥向停在远处的车。 “之后他进了田地,戈卜林第一个冲了上去,不知道他看到什么,叫了一声就没了声儿。我是第二个,一进玉米地,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没意识了。” 说到最后,宋一源有些憋屈。 他是有点拳脚功夫在身上的。 尤其是在决定进行动队后,宋一源就尤其注意训练身手。 没想到,这一趟出来,就瞧见了个人影儿,自己就被干趴下了。 他可是墨倾钦点的副部长…… 太掉面儿了。 墨倾听完,没提炼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不抱期待地看向戈卜林:“你呢?” 戈卜林似乎情绪有点不稳定。 他被墨倾定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鬼。” “……” 墨倾是一个字儿都停不下来去了。 直接站起身,墨倾直接道:“回去。” “我手机怎么碎成这样了。” 宋一源欲要起身,发现地上的手机,他捡起来试了下,发现彻底没法用了。 宋一源抬头看墨倾:“报销吗?” 提及这个,墨倾眉头紧拧:“你问霍斯去。” 霍斯存心跟她过不去。 因101部门人太少,没有独立的财务,所以他这个热心肠,在得知墨倾申请部门经费后,就主动打了报告。 他表示,既然任务都共享了,那么财务也共享吧。 安主任估计都没细看,就答应了。 所以,墨倾现在要报销什么,都得通过行动部门。 而—— 通过行动部门,就等于通过霍斯和范部长。 “你们……”拥有万贯家财的流浪汉·江刻,在旁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问出声,“这么缺钱?” 三人:“……” 为了部门的尊严,他们都保持了沉默。 江刻看出他们的倔强,忽然觉得好笑,但也不揭穿。 “先回吧。”江刻说。 戈卜林和宋一源都没受重伤,就是后颈有些疼罢了,一骨碌翻身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回去时,是江刻开得车。 “江先生,今晚麻烦你了。”宋一源坐在后面,还挺客气的,“让你陪我们这么折腾。” 江刻淡淡道:“先欠下吧。” “……” 宋一源表情登时僵住。 戈卜林许是被吓糊涂了,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欠什么?” 怜悯地看了眼单纯的前任部长,宋一源手一伸,揽住了戈卜林的肩膀,然后小声嘀咕道:“人情。” “啊?” 戈卜林震惊极了。 ——既然是欠的,那就要还的。 ——江先生这么计较的吗? 不过,二人这会儿都累极了,只能对视着吐槽,片刻后,眼睛酸痛,他们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分开,往后倒下。 * 江刻将车开到墨倾三人落脚的旅店。 墨倾推开车门后,顿住,回头跟江刻说:“你等我一下。” 江刻没吭声。 墨倾跳下了车。 很快,墨倾就跟互相搀着的宋一源、戈卜林,一起进了旅店。 江刻望着那抹红影进了旅馆,将车熄了火,然后打开了车窗。 外面飘着细雨,风凉丝丝的,裹着雨水飘进来,杂乱无章地洒落。 掏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江刻点了火,将打火机扔到一边。 白烟一出口,就被风扯散。 江刻目光落到远处的天边。 夜暗得深沉。 天就快亮了。 …… 墨倾回房间后,冲了个澡,找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她外出时拿了一双凉鞋,一直搁包里没拿出来,现在正好用上。 换好后,墨倾又离开旅店,径直走到路边停着车旁。 车内烟雾缭绕,一股子烟味儿。 一夜未睡,几乎熬到天明,江刻神情有些疲惫。 墨倾问:“我帮你开?” 江刻掐了烟,闻声睇了她一眼,反问:“有驾照?” “……”虽然没有驾照,但墨倾很有底气,“我会开。” “别。”江刻转动了车钥匙,语调散漫地开口,“我是个守法公民。” “……”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虚伪极了。 不过,墨倾没有跟他辩。 车发动,前往河边。 * 黎明时分,夜色浓郁。 宋一源和戈卜林又困又累,没心思收拾自己,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来到自己床边,一个皆一个倒下。 宋一源脑子昏沉,一沾枕头,就意识模糊。 可—— 在他即将彻底识趣意识时,房间里忽然想起一阵惨叫。 “啊——” 在叫声里,宋一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他茫然四顾,脑子恍惚了下,尔后才注意到叫声来源隔壁床。 “你这倒霉孩子,怎么回事。”宋一源走下床,顺手开了床头灯,疑惑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现在没有打雷啊。” 然而,戈卜林坐起身,浑身颤抖,神情惊恐。 宋一源顿了两秒。 他这时很难不想到自己弟弟。 轻轻叹息一声,宋一源在床边坐下来,便很实在地将戈卜林一搂。 他拍着戈卜林的背:“没事了,没鬼的。” 戈卜林颤抖着,身上冷汗涔涔,但是,在宋一源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 “源哥。”戈卜林偏头,一双眼湿漉漉的,盯着宋一源,他抓住宋一源的衣袖,“我能跟你睡一张床吗?” 看着这一双眼,很难不觉得他可怜。 “……”宋一源沉默须臾,最终拍了下他肩膀,站起身,“抱上你的被子。” “哦。” 戈卜林一秒变乖,老实地抱起被子,挪到了宋一源床边。 宋一源将自己被子掀开,腾出一半的床。 戈卜林立即躺了上去。 宋一源叹息一声,整理了下被子,在旁边躺下来。 脑袋依旧沉沉的,但宋一源忽然没了什么睡意,睁着眼想了会儿,宋一源抬起手肘,推了推旁边的戈卜林。 他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 没人吭声。 宋一源疑惑:“睡着了?” “……” 依旧没声音。 戈卜林是侧躺的姿势。 宋一源手肘抵着床铺,撑起上半身,探头往戈卜林方向一看,发现戈卜林已经闭着眼,呼吸平稳。 真睡着了? 过了会儿,宋一源嘀咕一声“睡得这么快”。 他没有推醒戈卜林,而是放弃询问,往后一躺,他翻了个身,自己也睡了。 很快。 宋一源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然而,躺在旁边的戈卜林,忽然睁开了眼。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百年前【16】确认真相,江刻坦白 时间还早。 江刻将车停在河附近,跟墨倾去了一家早餐店。 “这么早。”老板已经忙活了,打声招呼后,注意到江刻,“这位小哥,好像有点眼熟。” 前两天江刻在桥洞当流浪汉的时候,跟这位老板见过几次。 但是,江刻疑似被认出,格外淡定地说:“剧组演员。” “哦哦。”老板恍然耽误,又瞧了眼江刻的脸,“很有名吧?” 墨倾搭腔:“不红,小替身。” “不会吧,小哥你一看就是大红大紫的长相。”老板笑呵呵地说着,话锋一转,“吃点什么?” 墨倾和江刻点了几样早餐。 心明眼亮的江刻付了账,然后在店里解决了温饱问题。 走出门时,墨倾和江刻对视一眼,尔后驻足。 墨倾状似无意地跟老板闲聊:“老板,你们店里挺干净啊,怎么防老鼠啊?” “那是,每天都打扫的。”老板呵呵一笑,“防老鼠的话,晚上门窗都关紧,把吃的都收好,老鼠夹也会摆几个……” 说到这,老板话语一顿,疑惑起来:“说起来,最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老鼠了。” 有戏。 墨倾顺着往下问:“打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板想了会儿:“个把月吧。” “对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常往这边跑吗?”墨倾又岔开话题,见到老板疑惑的目光,她又说,“他往剧组跑得挺勤的。” “他啊,”反正没客人,老板就跟她多讲了几句,“以前就在桥洞附近转悠,自打剧组来了后,活动范围确实大了。听说他以前在外当编剧呢,或许是在怀念吧。” “哦。” 墨倾点点头。 她没有再深入问,而是看了眼江刻。 江刻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我们该走了。” 墨倾说:“那走吧。” 于是,二人跟老板告别,一起离开店里。 整个过程无比默契、自然。 接下来,墨倾和江刻如同闲逛一般,转悠了好几家店,对“流浪汉”“老鼠”的事旁敲侧击,最后还真被他们问到了。 “他挺可怜的哩!”一家店里的老板娘擦着桌子,左右看了一眼,悄声跟他们俩说,“我看到他抓老鼠吃!” 墨倾愣怔了下:“吃?” “是啊,就一周前吧,我手机落店里了,半夜过来拿,见他一个麻袋里全是老鼠,吱吱的叫。哎哟,把我吓了一跳。你们说,他一个穷困潦倒的流浪汉,抓老鼠不是为了吃,还能为了什么?”老板娘说完,啧啧摇头。 老板路过,正好听到了,嘀咕:“我说最近老鼠怎么变少了呢。” 说完,见到江刻和墨倾这俩客人,拽了老板娘一下:“你呀,别跟人说这些了,快去忙你的。” 很快,江刻和墨倾出了店。 墨倾瞧着手里拎着的大袋早餐,挑眉:“八九不离十了。” 江刻颔首,拧眉道:“问题是,这么多老鼠,他藏在哪儿?” “你不是跟他待了两三天么?”墨倾问。 “没一直在一起。”江刻先是摇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有一个地方。” “嗯?” 江刻说:“河对面有一个废弃的兔子养殖场,没人管。” “去看看。”墨倾当机立断。 距离不远,几乎就江刻一脚油门的事。 一进养殖场,江刻和墨倾就能断定了——绝对是殷林干的。 一进门,就有股骚味儿迎面扑来,手电往里一扫,就见密密麻麻的养殖笼里,全是老鼠的毛发和排泄物。 “他还挺有创意。”墨倾抬手轻遮着鼻,视线往里扫视一圈。 她还想往里走。 江刻拉了她一下:“回吧。” 里面的味儿确实难闻,墨倾想了下,颔首道:“行。” * 折腾了一个早上,墨倾和江刻总算能打道回府。 车子从桥上碾压而过。 这破破烂烂的桥,承受着车子的重量,衬着这诡谲阴霾的天气,摇摇欲坠,颇为惊悚。 墨倾手肘搭在窗沿上,吹着凉风,视线落到桥洞附近,又观察了一下水位线。 她估摸着道:“再下几天,这破屋就得被淹了吧。” “嗯。” “殷林住哪儿?” “现住旅馆。”江刻说,“我打算把他送去治疗。” “哦。”墨倾又问,“屋里他画的那些,你研究得怎么样?” “还差一点。” 江刻说得很含糊,关于具体的内容,一个字都未跟墨倾透露。 不一会儿,江刻将车听到旅店外面。 墨倾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 但是,江刻却一把抓住墨倾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跟前台说:“给她开个房间。” 前台还在打盹,等着交班,猛地闻声,看了看军官打扮的江刻,被吓了一跳,有种“莫不是穿越了”的惊慌和惊喜。 但是,在见到墨倾后,前台又回到了现实。 他点点头:“好。” 他打了个哈欠:“身份证。” 墨倾还没说话,江刻就将身份证报出来了。 在前台操作的时候,墨倾疑惑,跟江刻低语:“你怎么知道我身份证?” 江刻一顿,说:“我不仅知道。” “嗯?” 墨倾莫名。 江刻继续说:“我还知道,我们俩同一天生日。” “……”墨倾愣怔须臾,“怎么会?” 江刻没说话。 他用手机扫码,付了一周的房费,领了房卡。 然后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有电梯,但两间房都在二楼,走楼梯更方便。 上了楼梯后,江刻才开口:“我问过霍斯,你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你自己说的。” “嗯。” 墨倾颔首。 霍斯给她办身份证时,只改了她的年龄,生日是特地问了她的,没有随便定。 “那就没错,是同一天。”江刻淡淡说。 墨倾嘶了一声,蹙眉问:“你一直是那天生日?” 江刻嗯了一声:“有真实记忆起就是。” 这就跟“菜单一事”不谋而合了。 墨倾忽然觉得,江刻所猜的,真不一定是错的。 ——江刻是礼物。 毕竟,一个有阴谋的人安排这些,不可能安排这些巧合的细节,只有江延才有立场、有目的去做这一切。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墨倾忽然往上看了一眼,抬手,抓住了江刻的衣袖。 江刻步伐一顿,回过神,垂眸看她。 二人之间隔着两个台阶。 墨倾向上走了一个,望着江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没有实际证据,但是,你非常肯定,你不是江延。” 江刻默了几秒,说:“嗯。” 墨倾不解:“理由呢?” 将衣袖抽出来,江刻往下走了个台阶,他身后靠着墙,眉眼低垂着,端详了她一会儿:“你真的想知道?” 思忖了下,墨倾很干脆:“嗯。” 江刻语气松散地说:“许个承诺。” “说。” 墨倾答应得非常爽快。 在她心里,江刻并非卑鄙小人,一个“许诺”而已,无关紧要。 江刻说:“许诺另说。” 墨倾道:“行。” 她等着江刻往下讲。 江刻缓缓开口:“我头疼的事,时常会有。但以前只是偶尔疼,缓一缓就好。” “嗯。” “但除夕那天,你给我扎过针。” “……嗯。” 不仅扎过针呢。 墨倾当然记得:“你说没什么感觉。” 所以,墨倾放弃了。 江刻颔首,接着说:“结果后来频繁头疼。” 墨倾:“……”说得她跟庸医似的。 “但是,每一次头疼,我脑海里就会出现一点记忆。”江刻不疾不徐地说,“据我推测,是江延的记忆。” “这能证明你不是他?”墨倾拧眉。 江延的记忆,在江刻这里出现了。 不是更应该证明,他们俩极有可能……是同一个才对。 “嗯。正常推测,大概会觉得我是他。”江刻瞧着墨倾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泛着酸味儿。 墨倾问:“你做出相反推测的理由是?” 江刻凉声道:“没理由,我在他的记忆里,照样感觉不到熟悉。就跟那些凭空捏造的,二十多年的记忆一样。” 墨倾微怔。 江刻语气略沉:“我出现的记忆,并不代表什么。哪怕记忆再真实,我的感受都告诉我,我只是个旁观者。我跟江延,没有关系。” 眼睛微眯,墨倾问:“你的直觉?” “当记忆不可信,只能信直觉。”江刻并没有否认。 “行。”墨倾没跟他辩,只是顺着他的思路分析,“基于你的直觉,你感觉自己是替身、是容器,等江延记忆完全复苏,你……” 她没往下说了。 江刻却帮她说了下去:“或许消失,或许跟他融为一体,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 虽然墨倾非凡人,经历了不少事,但这种推测,已经超出她的常识了。 借壳重生? 塑造替身? 江延能办到么? 墨倾不太确定。 但是,有一点墨倾是知道的,大业结束后,江延就在着手调查“神秘石头的来源”,一直想搞清楚“神秘石头跟她”之间的联系。 这也是第八基地建立的初衷。 不过,江延后来究竟查出了什么,墨倾就不知道了。 墨倾一直没说话。 江刻站直了,抬步往上:“先走吧。” 墨倾回过神,不发一言地跟在后面,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 * 二人进江刻房间时,殷林还没有醒来。 墨倾如法炮制,给殷林的身体扎了一针,没几秒,殷林就醒了。 “啊——” 殷林乍然坐起身。 然后,他见到了江刻和墨倾二人,似乎受到了惊吓,顿时瑟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往角落里缩。 江刻睇了墨倾一眼:“你吓着他了。” 墨倾目光斜过去:“你不是?” 江刻将她推到一边,然后走向床边,靠近殷林,问:“我是谁?” 殷林抬起满是脏污的脸。 他浑浊的眼睛,在见到江刻时,忽然变得闪亮起来。 “江先生。”殷林认出了他,重复着喊,“江先生。” “嘁。” 抱臂站在窗前的墨倾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刻扫了她一眼。 墨倾别过头,看向窗外。 殷林似乎极度信任江刻,在江刻的安抚之下,情绪慢慢地平稳下来。 约摸过了十来分钟,江刻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昨晚的老鼠,是你放的?” “是,是我放的。”殷林匆匆点头,直接承认了,没一点隐瞒,“江先生,你们的故事不能被别人知道,我清楚的,我清楚的。” “所以你想吓走剧组?”江刻问。 “对,对,吓走他们,吓走他们。”殷林点着头,欣喜地说,“把他们吓走就好了,吓走就好了。” 江刻见他思路还算清晰,便继续问:“你做了什么?” 殷林的描述很乱。 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一些不足以伤人的小事,对剧组仅仅有惊吓作用罢了。 断断续续的听了半个小时,靠着墙的墨倾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江刻朝她的方向看去。 墨倾双手抱臂,将头靠在窗框上,眼皮垂下来,细长的睫毛浓且长,一抹清风撩起她的发丝,露出她白皙的长颈。 反正问得差不多了。 江刻站起身,拿起给殷林带的早餐,伸手去扶殷林:“我带你换个房间。” 殷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没有抗拒江刻的动作。 墨倾脑袋一失重,忽然抬起来,眼睛半睁开:“问完了?” 江刻解释:“我带他去另一间。你在这里歇会儿。” 墨倾困得很:“哦。” 等江刻带着殷林离开,墨倾扫了一眼两张床。 两张床,一张被殷林睡过,被子卷成了一团,蹭了些脏污和血迹,实在没眼看。 另一张床,是江刻的。 墨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江刻那一张。 * 等江刻安顿好殷林回来时,房间里悄无声息。 江刻目光一扫,落到了床上。 墨倾侧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牛仔外套扔到一边,就穿一件宽松的短袖,领口敞开,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 衣摆向上,露出一截腰,白嫩柔软。 两条长腿,一曲一伸,线条流畅。 江刻定了片刻,就觉得眼眸发烫,他别开了脸,去包里取了一身换洗衣服,然后去洗了个澡,把那身显眼的戏服换下。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无意间又瞥了眼床。 这一眼,目光顿住,眸色幽深。 ——她到底怎么睡觉的?!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百年前【17】江刻赚钱,墨倾乱花 墨倾换了个侧躺的姿势。 衣摆往上掀了一大截,一抹细腰清晰可见,肤白赛雪,宛若凝脂,腰侧曲线柔软,分外勾人。再往上,还可窥见一二。 好在她穿的是裤子。 注视几秒,江刻按捺着一股邪火,走过去,抓起一截被子。 但是,被墨倾压在身下,抽不出来。 “墨倾。” 犹豫半刻,江刻只得唤她。 被他一喊,墨倾似乎醒了,半眯着眼望着他,含糊地应声:“嗯?” 她白嫩的脸上残留着睡痕,微红,加上朦胧的眼神,好像刚被欺负过一般。 江刻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让一让。” 墨倾没再吭声。 接下来,听到她翻身的动静,江刻等待几秒,抬起余光扫去,见到墨倾躺在了床的一边,让出了一半空间。 江刻:“……” 好一会儿,江刻才回过神。 她怕是睡糊涂了。 以为他要腾地方睡觉呢。 吁了口气,江刻将被子掀开,给墨倾盖上。 被子有点厚,盖到墨倾身上时,墨倾动了动,但此外也没了别的动静。 大概是真困了。 江刻没有再在这里待着,出了门,在走廊窗户旁抽了根烟,冷静了会儿,又重新整理了下思绪,之后去殷林那边补了一觉。 …… 这一觉,睡到下午。 墨倾醒来时,饥肠辘辘。 她洗漱了一番,头发抓了两下,很随意地出了门,然后来到用她身份证订的房间。 “笃笃笃。” 她敲了三下门。 来开门的,是江刻。 江刻似乎也刚醒,短发凌乱,嘴里叼着个牙刷,满嘴泡沫,没一点霸总的模样。 墨倾却觉得他这模样顺眼多了。 墨倾伸手就去摸他的头发。 江刻想闪躲来着,没躲开,感觉到她温热的指腹贴着头皮擦过,留下独特的触感,发丝由力道牵引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常。 江刻怔住了。 墨倾被他望着,忽而有些心虚。 “他人呢?”墨倾将手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刻不方便说话,往里面看了一眼。 墨倾顺着往里一瞧,见到殷林蹲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烧饼,正在一口一口地吃着,双目无神。 微微颔首,墨倾忽然说:“给点钱,我去买个饭。” 江刻目光斜向她。 但是,没两秒,江刻就转身进了屋,又去洗漱了。 很快,江刻简单洗漱完,洗了把脸,又出来了。 “我打工的工资。”江刻从兜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票子,零的整的都有,“省着点用。” 这是一把钱,但加起来,也就小两百。 墨倾抓着这钱,觉得穷酸又烫手,拧眉一想:“我给你的那些呢?” 江刻好整以暇道:“你给我的,想要回去?” 墨倾无语了:“以前不是给黑卡吗?” 江刻睇她一眼,颇有深意道:“只给晚辈。” “……” 这小子,占她便宜上瘾了还。 “而且。”江刻顿了下,没说下去。 墨倾却好奇了:“而且什么?” “没什么。” 江刻淡淡应了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关上门后,江刻没有立即走开,而是静站着,盯着门,听到墨倾离开的脚步声后,才转过身。 他轻拧眉,有些自嘲地笑了下。 而且—— 那些钱,没准是江延赚的。 他不乐意给。 * 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个饭,墨倾去了趟剧组,领取了自己的衣服和手机,然后联系了宋一源和戈卜林。 “我们正在吃晚饭。”宋一源在电话里说,“你在哪儿,要一起吗?” 墨倾说:“不用。说个地址。” 等墨倾走到餐馆时,宋一源和戈卜林吃完了饭,正在门口玩幼稚的小游戏。 墨倾喊:“宋老师。” ! 被她这么一喊,宋一源背脊发凉。 宋一源立马纠正:“前·宋老师。” 墨倾没搭理他,扭头看向戈卜林,喊:“戈部长。” 戈卜林悚然一惊,也纠正:“前·戈部长。” “二位,有什么线索,都说一下吧。”墨倾阴阳怪气地膈应他们俩,“可别说,来了这么几天,尽挨打了。” 宋一源和戈卜林立即站直了身子。 戈卜林看着宋一源。 宋一源只得开口:“今天剧组打电话来问,我们昨晚到现在有什么进展,但我们还没说,打算先跟你商量一下。” 墨倾颔首。 “昨晚肯定有两个人。”宋一源说,“你和江刻,昨儿个追的是殷林吧,他应该是放老鼠那个,没有想害人的心思。” “嗯。” “一直以来,都是殷林在小打小闹,直到这两天。”宋一源分析,“我们昨晚追的那个人,应该是这两天刚到的,大概率不是镇上村民。而且。” 停顿了下,宋一源看了眼戈卜林的脸色,继续说:“能力超乎常人。” 宋一源说得差不多了。 在他停顿的时间里,戈卜林都心不在焉的,他便推了戈卜林一下。 戈卜林回过神,缓了下:“啊,我们排查过剧组成员了,也调查过导演、演员等人的社交关系,列出了很多会阻碍他们拍下去的名单。” 戈卜林挠挠头,皱眉:“但是,想让他们项目终止,办法很多。没必要采取这种手段。所以,都被我们排除了。” “是真的没头绪。”宋一源很无奈。 真不是他们太无能了。 而是,一个身手能跟车速持平的人,他们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理解其存在。 这种常规的排查方法,压根就不管用。 墨倾问:“霍斯怎么说?” 宋一源回:“他当然是让我们回去。” 墨倾又问:“你们怎么想?” 宋一源本想问她自己的想法,但是见到墨倾的问话方式,总有一种被领导考察的错觉,便不敢反问这一句。 他道:“我建议留下来。” 墨倾:“理由。” “昨晚那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向你和江刻下死手,证明他是不怕杀人的。但是昨晚我们追上他,以他的身手,大可向我们下死手,但他没有。” 宋一源给完解释后,道:“我想留下来看一看。” “你呢?” 没评价宋一源的决定,墨倾转头看向戈卜林。 相较于宋一源的冷静回应,戈卜林明显就显得青涩了些。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想留下来。” 对于戈卜林的决定,宋一源稍显惊讶。 ——昨晚被吓得半死,戈卜林还想留下? 墨倾问:“为什么?” “剧组那边想暂停拍摄,但楚泱泱不准,非得继续拍,大概率是不会停多久。”戈卜林琢磨了下,“我估计那人会再来。有我们……” 说出“我们”这两个字,戈卜林自己都觉得心虚。 于是,戈卜林改口:“有你在,起码不会出人命。” 墨倾眼一眯:“你真这样想?” “嗯。” 被她的视线盯着,戈卜林压力很大,硬着头皮点头。 墨倾“哦”了声:“既然你们执意留下,那就留吧。” 宋一源惊讶:“你不想留?” 墨倾悠悠答:“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宋一源:“……” 戈卜林:“……” 怎么感觉被她给坑了! 面对S级任务,他们本该立即撤走的——因为这不属于他们的能力范围。 但是,墨倾如果执意要接的话,也可以,就是办不到的话,免不了被一通批。 出了什么意外,墨倾全权负责。 但是, 现在以宋一源和戈卜林二人来“坚持留下来”,情况就不一样了,墨倾完全可以把锅甩给他们俩。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跟江刻那边呢,有什么进展?”宋一源决定反将一军。 “边走边说。” 墨倾不紧不慢道。 她将今早跟江刻调查到的,都跟二人说了。 好家伙。 听完,戈卜林和宋一源都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念了一句。 天天晚上满小镇抓老鼠,就为了这么闹一通,也太浪费人力成本了。 养一窝蟑螂不好吗? “要跟剧组那边说一声吗?”宋一源问。 墨倾摇头:“不用。” 宋一源立马反应过来:“你想把殷林的事瞒下来?” “嗯。他那边由江刻负责。”墨倾说,“我们现在跟剧组说,抓到一个,还有一个,剧组极有可能放松警惕。” 再者,殷林并未给剧组造成多少伤害,加上理由情有可原…… 但那个混蛋编剧若知道,肯定饶不了殷林,杂七杂八的罪名扣给殷林,殷林没准得吃官司、坐牢。 这种把柄就不要落到某些恶人的手里了。 “嗯。” 宋一源衡量了一下,显然也认同墨倾说的。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戈卜林忽然问了一句。 “原计划。”墨倾耸了下肩,“剧组要拍就继续拍,我们待在剧组,等人出来。” 只是, 那人要是敢再出来,她绝对不会再放过。 * 晚上,戈卜林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短衣短裤,踩着大拖鞋,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 宋一源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橘子,一边跟霍斯聊天。 他眼帘一掀,斜了眼戈卜林:“墨倾刚刚来找你。” “找我?”戈卜林顿时头皮发麻,“什么事?” “她没说。” “……哦。” “她让你洗完澡去找她。” “行。”戈卜林颔首,转身后又一顿,他回身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一源当机立断:“不去。”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墨倾找人能有好事? 戈卜林叹息着。 他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下脑袋,然后抄起桌上一个鸭舌帽,换上一双运动鞋,垂头丧气地出了门,尔后磨蹭地来到墨倾门口。 “笃笃笃。” 戈卜林半死不活地敲着门。 很快,门开了。 墨倾拉开一半的门,瞅了眼戈卜林,继而往外面走了两步,顺手关了门。 戈卜林诧异:“要出门啊?” “嗯,”墨倾摸了下口袋,淡声道,“请你吃夜宵。” 戈卜林怔住,只觉得匪夷所思:“请我?” 墨倾“嗯”了一声。 “可,宋……”戈卜林往回看。 墨倾立马制止:“钱不够,别叫他。” “哦……哦!” 戈卜林眼珠都瞪圆了。 …… 今晚难得没下雨。 墨倾找了一家五百米外的烧烤店。 戈卜林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进门前,戈卜林停顿了下,看了眼招牌——确实是烧烤店,而不是人贩子铺。 呼出口气,戈卜林几步向前,来到墨倾身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墨倾悠然问:“为什么这么想?” 戈卜林肯定道:“无功不受禄。” “没有。” 戈卜林一脸“我不信”。 墨倾没有理他,喊了声老板,然后就见后厨里走出一人来。 然后,三人皆是顿住。 气氛顿时凝固。 “江先生,”戈卜林端起一个尴尬的笑容,朝打杂工·江刻摆摆手,然后干笑道,“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很爱体验生活啊?”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百年前【18】墨倾: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江先生,”戈卜林端起一个尴尬的笑容,朝打杂工·江刻摆摆手,然后干笑道,“你们有钱人,是不是很爱体验生活啊?” 江刻没理会戈卜林。 他拿出一张菜单和一支笔,递给墨倾:“吃点什么?” 墨倾接过,转手就给了戈卜林:“你来选。” “我吗?” 戈卜林是受宠若惊的。 墨倾颔首:“嗯,请你的。” “哦。” 戈卜林晕乎乎的。 他拿了菜单,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划勾。 但划了两个,戈卜林忽而感觉到两道视线,他顿时紧张,抬眼望去,见到墨倾正打量着他,眼神很有深意。 戈卜林不明所以。 然后,戈卜林在跟她对视四秒后,迟疑着划掉了一个。 墨倾眼神瞬间变了。 戈卜林:QAQ好的我懂了。 在墨倾的“关照”眼神下,戈卜林做了一通艰难地选择,最终把花销控制在三位数以内。 他含泪将菜单递给墨倾。 墨倾很满意,并又按照自己兜里的余额,多勾选了两瓶饮料。 江刻已经在旁边扶额了。 “就这些。” 墨倾把菜单和笔还给江刻。 接过,江刻垂眸扫了一眼,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荡,问:“完了?” “完了。” “……” 江刻捏了捏眉心,没说话,拎着菜单去了后厨。 “江先生怎么了?”戈卜林觉得江刻态度怪怪的。 “谁知道。” 墨倾走到戈卜林对面。 戈卜林向前凑,用手掌半遮着嘴,小声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剧组当替身了。” 墨倾抬了抬眼帘,视线落到戈卜林后面。 但戈卜林没有察觉。 “有角色扮演的怪癖。”戈卜林眼珠子一转,鬼鬼祟祟的,继续说。 “咳。” 墨倾猛然出声。 戈卜林悚然一惊,回头一看。 他见到了江刻跟一座山似的站在他背后,手里拎着两瓶饮料,漆黑的眼很平静,但给人的感觉颇有压力。 戈卜林:“……” 江刻将饮料搁在桌上。 他不发一言地走了。 “江先生心胸开阔吗?”戈卜林心脏怦怦跳。 墨倾拧开一瓶饮料,回:“正好相反。” “……” 戈卜林只能希望小镇一别后,跟江刻再也不见。 这也太尴尬了。 烧烤要等一段时间。 戈卜林喝了口饮料后,细细打量了眼墨倾,问:“你单独约我来吃烧烤,有事情想跟我说吧?” “嗯。”墨倾坦然应声。 戈卜林等着她询问。 “你还记得被我撕掉的档案吗?”墨倾问。 “当然。” 戈卜林不可能忘。 但是,墨倾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就值得起疑了。 “怎么,你怀疑……”戈卜林感觉眼前浮现了一些细细的线,连接着各种信息,他愕然,“我们这次遇到的人,跟上面记载的特殊人有关?” 墨倾没回答,将问题又抛给他:“你怎么想?” “不可能。” 戈卜林摇摇头,斩钉截铁。 墨倾手一翻,屈指在桌上一敲:“理由。” 戈卜林怔住,哑巴了。 “我只是个推测,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墨倾追问了句。 她依旧是那般闲散慵懒的姿态,可是,却给人带来难以忽略的心理压力。 戈卜林咽了口唾沫。 良久,他道:“档案记载,我们部门是为这伙人建立的。按理说,这任务该推给我们部门。但是,我们的任务,是从行动部门拿到的。不合理吧?” “就这样?”墨倾眼里暗藏锋芒。 显然,没能说服墨倾。 “……就这样。” 戈卜林附和说,眼睑低垂,避开跟墨倾对视。 他头皮发麻,如坐针毡,等着墨倾的追问。 可是,墨倾在端详他半刻后,忽然往椅背上一靠,叠着腿,懒洋洋道:“那算了。” 戈卜林讶然:这就不问了? 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你以后就打算开小卖部?”墨倾语气随意,像是闲聊一般。 “不了。”戈卜林摇摇头,“开学前会把小卖部转让了,以后再说吧。” 他一直想开个小卖部。 现在愿望已经完成了。 都血亏成这样,肯定要及时止损的。 墨倾眉头一拧:“没什么目标?” “……” 戈卜林哑巴了。 按照生存年龄,他比墨倾还大一点,可被墨倾这么一问,他心虚得无以复加。 “澎韧都有当最佳助理的目标。”墨倾拉出一个对比。 “……” 戈卜林心脏中了一枪。 此时,拥有澎韧这个助理的江爷端着一盘烧烤走过来:“有没有,用处不大。” “我们韧韧很好的。”戈卜林立马为好基友说话。 江刻面无表情:“学会闭嘴会更好。” 戈卜林:“……”很难不赞同。 江刻将烧烤摆在桌上。 还想帮澎韧说两句的戈卜林,顿时被烧烤的香味吸引过去,但视线一落到堆积成山的烧烤上,不由得怔住了。 “江先生,没送错吧?” “就你们一桌客人。”江刻道。 店里冷静极了,确实就这一桌,不可能上错。 但是! 墨倾和戈卜林没钱。 好在,江刻很快补了一句:“请你们的。” “江爷你人可真好。”戈卜林松了口气,赶紧借机说好听的。 其实他个人得罪江刻,他是不在乎的。 但是,澎韧毕竟在江刻手里做事,万一这个江刻真如墨倾说的,心胸狭隘,因他给澎韧穿小鞋,那咋办? 戈卜林可就澎韧这么一个朋友。 自然得重视一点的。 墨倾倒是随性很多,拿起一串烤肉,问江刻:“坐下一起吃?” 江刻睇了她一眼:“不用。” 让她省着点花。 结果扭头就拿着他的钱请客了。 气都气饱了。 这时,店里来了客人,江刻抽了一张新的菜单,去忙自己的事了。 完全没一点“江爷”的架子。 “跟我想象中的江爷,完全不一样。”戈卜林咬着串儿,余光盯着江刻忙碌的声音,“澎韧说,他们江爷不苟言笑,特别高冷。” “呵。” 墨倾冷笑一声。 她非常期待,澎忠和澎韧见到江刻在餐馆端盘子的一幕。 ——以江刻这作死程度,这一天,迟早的事。 * 这一顿由江刻请,墨倾和戈卜林免单,墨倾一分钱没掏,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 戈卜林和墨倾往旅店走。 没下雨,晚上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身上,竟有几分冷。 戈卜林搓了下胳膊。 墨倾忽然开口:“戈卜林。” “哎。” 戈卜林抬了下头。 路边的光很暗,越过帽檐落到他脸上,拉出一道明暗相隔的线条,他的脸庞是柔软的。 墨倾踱步往前走,没回头:“在第八基地之外,再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戈卜林怔了下,跟上她:“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墨倾反问:“怎样的生活?” “……” 戈卜林一时答不上来。 他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上学时,随便学习一下就能拿第一,所以他没努力学习过。 别的同学有目标有理想有志气,他却丝毫不感兴趣,过一日算一日。 澎韧是个生活很积极的人,大学时拉着他参加各种活动、比赛,他去了,但纯粹是为了澎韧,不觉得有什么乐趣。 毕业后,他就待在了第八基地,领着微薄的薪水,守着只有自己的部门。 他说服自己,他是想守一个“奇迹”。 现在,“奇迹”真的来了。 他见到一个百年前的“奇迹”,而真相在面前铺开。 他本该为之激动、兴奋。 事实上,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情绪,可,情绪一过,也就那样了。 他活得就像一条咸鱼。 “算了,不急于一时。”墨倾说。 “哦。” 戈卜林抬手去挠头,摸到了自己的帽子,悻悻地将手放下来。 接下来,二人又没了话。 走到旅店时,墨倾忽然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戈卜林停下,看着她。 墨倾盯着他的眼睛,道:“在我们那个年代,一个团队的人,都是生死与共的。” 戈卜林心口一窒。 他想说,现在年代不一样了…… 但是,被墨倾的目光盯着,他说不出口。 “你知道部门的使命,知道存在特殊的敌人。一旦遇上,或许会死。”墨倾朝他走了半步,一字一顿地要求他,“我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 戈卜林像是灵魂被敲了一下。 他的价值。 他的,价值? 他轻抿着唇,神情渐渐严峻,但是,迟迟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墨倾往上看了一眼:“先上去吧。” 戈卜林往台阶上走,走了两步,发现墨倾还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你呢,”戈卜林看向她,“不上去吗?” 墨倾淡淡道:“等会儿。” “……” 戈卜林便没说话了,深深地看了眼墨倾的背影,然后低头进了旅店。 墨倾站了片刻。 待戈卜林走远后,墨倾走到了一边的阴影下,拿出手机,给霍斯拨了一通电话。 “喂。” 响了一下,霍斯就接听了。 “跟你打听点事。”墨倾张口就道。 “……”默了下,霍斯说,“你先说。” 墨倾道:“跟戈卜林相关的事。” 霍斯一怔:“他怎么了?” 墨倾道:“了解一下团队成员。” “哦。” 这倒是正常。 不过,霍斯不知道她干嘛在大晚上的忽然想了解团队成员。 想了想,霍斯找了个切入点:“他是被第九十八任部长从火车上捡回来的。” “火车?”墨倾疑惑,“被家长扔的?” 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个可能了。 “具体情况不知道。”霍斯说,过了会儿,他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当时十三岁。” 墨倾皱眉。 那就更不正常了。 十三岁,早就该记事了。 何况,以戈卜林的聪慧程度,被遗弃、迷路之类的,完全能自己跑回家。 霍斯继续说:“我记得,第九十八任部长提过一句。戈卜林说自己是孤儿,被家里仇人追杀,所以才跑回火车的。第九十八任部长可能证实了这事,总之他信了,就把戈卜林带回了基地。” 墨倾眉头一挑。 追杀? “还有一点。”霍斯顿了顿,“戈卜林大概率不是他真实的名字。” “嗯。” 这一点倒是好理解。 名字这么奇怪……也不像是正常父母能取的。 “他的家庭,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都不知道。”霍斯说。 当时的霍斯也不大,刚进了基地罢了。 当然,权利也不大。 他一门心思做自己的事,很少去关注别的,很多事都是听来的。 顿了顿,霍斯又说:“他刚来第八基地的时候,很孤僻,不跟人交流,一直待在茶水间那个小办公室,别人想逗一逗他,他也不吭声。” 墨倾:“……很难想象。” “嗯。”霍斯很赞同,“就这样过了半年,闻半岭被前二队队长带过来了。” “哦。”墨倾脑海里闪过闻半岭殴打戈卜林的场面,“他们俩从小一直合不来?” “还好吧。闻半岭确实看戈卜林不大顺眼,因为觉得戈卜林很弱。”霍斯说,“但是,闻半岭就是这么个别扭的性子,心口不一,嘴上嫌弃戈卜林,但平时出了什么事,对戈卜林还是挺关照的。” 墨倾可以想象。 于是,她问:“因为什么事闹翻的?” “因为前二队队长失踪了。” “嗯?” 霍斯犹豫了下。 然后,他缓缓讲述:“闻半岭和戈卜林都很喜欢缠着前二队队长,那位队长应该挺喜欢他们俩的,有什么事情都会把他们俩待在身边。” 话到这,他问了一句:“你知道闻半岭和戈卜林,一个红毛,一个黄毛吧?” “嗯。” 墨倾颔首。 尤其碍眼。 “这事跟那位队长有点关系。”霍斯说,“好像是那一阵,他们俩喜欢上非主流,想把头发弄个颜色,但不知道选什么颜色。那位队长知道后,就买了两个颜色,给他们俩染了。从那之后,他们俩脑袋上的颜色就没变过。” “……” 墨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好家伙。 一群二货。 “他怎么失踪的?”墨倾问。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霍斯沉吟了下,“当时他们没有出任务,而是那位队长带他们去燕城玩,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队长消失,闻半岭记忆很模糊,只说队长消失是戈卜林的责任,之后他们就闹掰了。” 墨倾拧眉:“戈卜林怎么说?” 霍斯道:“他说的是绝密档案,除了上层领导,没人知道。” 有点儿意思。 末了,墨倾问了一句:“那位队长,叫什么名字?” 霍斯顿了下,说:“迟时。” 原本神情散漫的墨倾,眼神蓦地一凝。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百年前【19】江爷你人设崩得太过分了! “那位队长,叫什么名字?” 霍斯顿了下,说:“迟时。” “……” 原本神情散漫的墨倾,眼神蓦地一凝。 “哪两个字?”墨倾听到自己声音没一丝情绪。 霍斯回:“迟到的迟,时间的时。” 墨倾仅停顿一秒:“多大?” “这,”霍斯思索了下,“我还真不知道。反正挺年轻的,也就二三十岁吧。” 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下,墨倾往后一靠,后背倚着一面墙。 凝眸思考三秒,墨倾又问:“有照片吗?” “我这里没有。”霍斯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墨倾感觉自己过于敏感了。 井时。 迟时。 是同一个人。 作为江延的警卫,井时跟墨倾合作过几次,每次化名时,他都会用“迟时”这个名字。 但他要活到现在,这个“二三十岁”前面,得加个“一百”。 许是同名同姓吧。 墨倾没有再问什么。 “这位队长失踪后,戈卜林频繁被闻半岭找茬,但他们俩一个在帝城读书,一个忙着出任务,一年到头也难遇上几次。”霍斯又把话题绕回戈卜林身上。 墨倾说:“知道了。” 燕城? 墨倾记得,三明药业的总部就在那里,她一直想去采购来着。 * 又歇了一天。 剧组那边来了消息:他们要重新开工了。 这一天,大清早的,天色漆黑,墨倾、宋一源、戈卜林三人就打着哈欠,开着那辆破旧的轿车前往拍摄地。 还是那一处宅院。 三人停了车。 “三位,早上好。”小吴在门口迎接他们,笑容满面。 “早。” 戈卜林回应。 小吴问:“吃了吗?” 宋一源回:“没来得及。” “正好,给你们备了早餐。”小吴招呼着他们往里走。 虽然是同样的热情,但态度跟最初比,明显不一样。 两天前的晚上,他们仨虽然一无所获,可他们仨的反应速度——尤其是墨倾,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不少人都相信他们是真有点能耐的。 将早餐交给他们,小吴笑说:“我得先去忙了,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之后,他就离开了。 墨倾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问:“今天拍什么?” “我要了一张表,”戈卜林咬了口油条,将一张安排表拿出来,“戏份都在这儿了。” 墨倾睇了他一眼。 戈卜林动作一顿。 “你们排查一下,这些戏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墨倾说,“其余时间盯着就行。” 宋一源颔首:“成。” 他们要等对方出手。 处于被动状态,就是只能等待。 等待是一件非常需要耐心的事。 墨倾素来没耐心,但是,在进入任务状态中时,她格外沉得住气,整天隐匿在人群里警戒,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警卫。 可是,这一天,“第二人”并未现身。 无所事事的等待中,墨倾旁观女主演楚泱泱和替身江刻拍戏,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楚泱泱,在戏里戏外,两个样儿。 戏里是执拗、单纯、倔强的,但戏外嚣张跋扈,鼻孔朝天,颇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歇息的三天里,楚泱泱特地从帝城请来一波保镖,专门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于是,在戏外,楚泱泱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一群黑衣保镖跟着,个个训练有素,专业得很,她的饮食、用具都会经过排查。 但凡靠近她的,都会被密切关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机密任务。 墨倾倚着栏杆,见到迎面走来的宋一源,朝在拍戏的楚泱泱瞅了一眼,道:“你好像知道她。” “听说过。”宋一源扫了一眼,“家里有点儿背景,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孩。” 墨倾说:“我被她的保镖盯上了。” 宋一源惊讶:“盯你做什么?” 墨倾耸肩:“不知道。” 她的感官很敏锐。 自打她进来后,就一直被盯着,视线四面八方,且毫不避讳。 全是楚泱泱的保镖。 宋一源思索了下,道:“应该是你扮演她的角色,被她知道了。她这小孩,嫉妒心、占有欲特别强,肯定惦记上你了。” 墨倾皱了下眉。 “没事,别招惹她。”宋一源说,“剧组被全封闭了,所有出入口都有人把手,不准人随意进出。那个人还有可能出现吗?” 墨倾一抬眼,目光落到门口守着的保镖身上:“能。” 宋一源想追问。 墨倾神情冷漠,直接道:“就他们这些装备,哪怕人数再加个十倍,我也能轻易取楚泱泱首级。” “咳。”宋一源轻咳一声,微微靠近她,低声提醒,“观察期。” “……哦。” 墨倾似乎才想起这件事。 宋一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墨倾眯眼:“还是观察者?” “……” 宋一源别过头。 墨倾却心如明镜,继续问:“戈卜林也是吧?” “那我不知道。”宋一源连忙说。 “嗯?” 墨倾轻轻上扬的尾音里,裹挟着一点威胁。 “这么说吧,”宋一源叹了口气,坦白交代,“基本上跟你接触第八基地成员,都有可能成为观察者。哪怕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哦。我要注意一言一行吗?” “不跟你开玩笑。”宋一源说,“你最好注意一下。” 墨倾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评判她危险性的因素。 这一年,跟墨倾接触过的观察者,会写记录日记,这是原始的资料。 此外,在一年结束后,观察者会提交两份报告,一份是没有任何情感的记录报告,一份是他们对墨倾的评价。 评价里不能太偏袒,不然会被视为失去观察者资格,所有记录全部作废。 “哦。” 墨倾微微颔首,但看那散漫的神情,完全没将其当回事。 “你不要跟她起冲突。”宋一源抬手指了指墨倾,严肃地警告她,“任务归任务,这不是一码事,知道吗?” 他又像是第一附中的老师了。 墨倾目光落到他的手指上:“收回去。” “……” 宋一源默了一秒,把手指收了回去。 墨倾挑眉,老神在在地说:“我得让基地看到真实的自我。” 宋一源磨牙,恨铁不成钢:“你就作吧你!” 他转身就走。 墨倾叫住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导想问你,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宋一源一顿,提到这个,冲她眨眨眼,“说是有个小角色,可以给你安排上。” 墨倾懒懒说:“没有。” 一口回绝。 宋一源倒也不意外,朝她做了个“OK”的手势,摆摆手,然后走了。 * 傍晚。 天色暗下来。 拍摄工作暂停,剧组准备吃晚饭。 一直在二楼观察的墨倾,在收到戈卜林“开饭”的信息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然而,刚一到楼下,就见一抹红影飘到她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女主演楚泱泱。 她穿的是墨倾先前穿过的戏服。 在她身后,跟着四五个男人,全是保镖打扮。 气势汹汹。 “听说你扮演过我这个角色。”楚泱泱下颌一扬,看着墨倾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保镖们在她后面站成一排。 把她衬得像旧世纪蛮横霸道的骄纵大小姐。 墨倾抬眼:“嗯。” “呵。”楚泱泱冷冷一笑,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的角色?!” 这丫头身上的气焰嚣张,火苗窜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墨倾神情冷淡。 一想到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是由这丫头扮演的,墨倾心里就不大痛快。 现在,还被这丫头借机找茬了。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楚泱泱向前逼近一步,威胁,“我劝你识相一点,早点跟你那两个打杂的滚蛋,别在这里碍眼。不然——” 墨倾眯了下眼:“不然怎么?” 她语气凉凉的。 沉稳,镇定。 丝毫没有被楚泱泱吓住的意思。 楚泱泱咬着牙,字字顿顿:“我有三十个保镖。” 墨倾语调散漫:“所以呢?” 所以呢? 轻描淡写三个字,如一把火,迅速撩起了楚泱泱心中的愤怒。 她最讨厌的,就是像墨倾这种故作淡定的人。 尽会装。 每次看到这样的淡定面具,她都想把这人的脸撕碎。 “这里不需要你们。”楚泱泱怒火滔天,声音也尖锐起来,“我的保镖,可以保护整个剧组,你们在这里没一点用处。” 楚泱泱撂下话:“识相的,赶紧滚蛋!” 墨倾悠然一问:“我若不呢?” “上!把她给我扔出去!” 楚泱泱瞳孔一缩,愤怒地瞪了墨倾一眼,朝后面的保镖吩咐道。 保镖们得令,立即走向墨倾。 他们打一开始就没将墨倾当回事,于是放松了警惕,等第一只伸向墨倾的手被拧断之际,众人才浑身一震。 他们拿出了干劲。 墨倾嗤笑一声。 好几道人影朝墨倾逼过来,然而,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们忽而感觉到一股冲击力,一个接一个地被撞翻在地。 原本命令完,叉着腰退后一步,等着看好戏的楚泱泱,见状脸色倏然一凝。 她的笑容僵住了。 在墨倾朝她靠近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脖颈被抓住,整个人瞬间腾空,在一股窒息感传来之际,后背狠狠撞上了墙面。 她在惊慌中去抓墨倾的手。 然而,那一只手如铁钳,纹丝不动。 她睁着眼,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视野里映着墨倾的脸。 那张脸是如此的精致漂亮,美若天仙,可却没一丝温度,冷漠到没有一丁点情绪,看向她的眼神,如看一件死物。 戈卜林:“墨倾!” 宋一源:“墨倾,放开她!” 两道声音紧随而至。 墨倾微微侧首,见到神色惊慌跑过来的宋一源和戈卜林,尔后,她又冷冷地剜了眼楚泱泱,抬手往旁一抛。 当即,楚泱泱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抛了出去。 她摔落在地。 在剧痛中,楚泱泱只感觉到新鲜空气灌入,她咳嗽着,呼吸着,感受着生命力的复苏。 同时,整个人都止不住战栗、颤抖。 “你!” 宋一源疾步跑到墨倾身边,抬手指了指墨倾,想批评教育,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什么都没用! 墨倾就是故意的! 墨倾漠视着周围的慌张、混乱,转过身,朝庭院方向走。 一群保镖朝她围涌而上。 她在走过屋檐时,一滴水珠落下来,她正好抬头,那滴水珠落到她眉心,然后,沿着细嫩皮肤轻轻滑落。 她望向深远地天空,懒洋洋地说:“天要转晴了。” 保镖们朝她发动攻击。 于是,整个剧组的人,都见到了神奇的一幕。 保镖朝墨倾冲过去,可墨倾如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高手似的,招招制敌,纤细的身影应对得游刃有余,不被触碰分毫。 她一路打,一路走。 大宅大门处,最后两个保镖被踢出门,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人落到江刻脚边。 江刻刚辞掉“替身工作”,手里拿着剧组结算的现金红包,听到动静后回身,便见到墨倾从里面走出来。 在她身后,满地嚎叫。 是打滚的保镖。 以及,满脸呆滞的剧组工作人员。 宋一源和戈卜林紧跟着墨倾,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麻木。 跌倒在江刻身边的保镖伸手去抓他的裤管,江刻看都没看一眼,似是随意地向前跨了一步,脚踩在了保镖手上。 “啊——” 保镖发出一声惨叫。 江刻用红包敲打着手心,看着三人,没一点惊讶,只是笑了下。 笑得慵懒,又了然于心一般。 他问:“都失业了?” “啊。” 墨倾回了一声。 江刻将红包递过去:“钱赚够了。” 墨倾伸手接过,掂了掂,还挺厚。 她说:“是够了。” “上车吧。”江刻将脚一收,拉开一辆面包车的副驾驶座,“我正好借来一辆车。” 这二人似乎达成了某一种默契。 戈卜林奇怪极了:“你们商量好的?” 墨倾:“没有。” 江刻:“巧合。” 二人异口同声。 尔后,墨倾转身走向副驾驶。 这时,被江刻踩了手的保镖猛地起身,踉跄着一个冲刺,曲着身子、抬起拳头就朝墨倾冲过去,可下一刻—— 江刻回身一脚,膝盖踢中了他下颌,整个人被踢飞。 江刻冷冷扫他一眼,转身,去了驾驶座。 戈卜林:“……” 宋一源:“……” 江先生你人设崩得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百年前【20】迟部长和戈卜林的往事 四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留下宅院门口瞠目结舌的剧组人员,以及鼻青脸肿的魁梧保镖。 “我们今晚是不是要收拾包袱回东石市了?”戈卜林问,还有些晕乎。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他和宋一源还跟小吴和乐融融地领盒饭呢,墨倾就跟楚泱泱打起来了,他们赶紧跑了过来想制止,结果却见墨倾大闹现场的一幕。 他们哪能制止得了? 就这么跟着跑出来了。 墨倾简短地答了一个字:“不。” “闹成这样,剧组回不去了,楚泱泱得记恨你。”宋一源也摸不准墨倾在计划些什么,“我们还完成任务?” “啊。” 墨倾往后枕着椅背,叠起腿,目光斜向后方。 她希望戈卜林和宋一源能猜出来。 宋一源沉吟半刻:“你是觉得,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处于被动,想扭转局面?” “差不多。”墨倾说,“而且,楚泱泱那群保镖,碍事得很。” 楚泱泱对她的敌意,是无法消除的。 她的一举一动,全被她的保镖监视着。 她不喜欢。 墨倾交代:“这几日,你们可以在镇上走动,剧组的事,交给我就行。” “好。” 宋一源点头。 话是这么说,但宋一源寻思着,他们若再耽搁下去,霍斯真要派人支援了。 戈卜林对江刻很好奇:“江先生,你也不当替身了吗?” “嗯。” “不好玩?” 江刻懒声道:“价儿太低。” 戈卜林+宋一源:“……” 虽然对江刻的回答很无语,但是,他们端详了下江刻的皮囊,也不得不承认,剧组给江刻的价儿确实低了些。 今天拍戏时,他们亲眼见证男主演的自闭时刻,私下常问助理:我是不是太丑了? * 墨倾的砸场子,很快来了报应。 他们还没到旅店,戈卜林就接到小吴的电话。 “三位,委托你们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小吴叹口气,身心俱疲,“旅店那边,也只能帮你们续到几天。” 顿了下,小吴补了句:“你们早些走吧,楚泱泱不会放过你们的。” 戈卜林:“谢谢。” “别谢。”小吴赶紧说,“你们别再来了就行。” 说完就挂了电话。 “……” 还想问工资啥时候结算的戈卜林,看着手机屏幕,有点心绞痛。 没有免费住宿了,三人都不意外,但是没拿到工资,三人是可惜的。 戈卜林收了手机,问:“我们是续费呢,还是就这么搬走?” 墨倾:“搬。” 戈卜林:“搬去哪儿?” 墨倾朝江刻方向看了眼。 “去我住的旅店。”江刻适时接过话,“食宿我包。” 戈卜林:QAQ江爸爸。 很快,三人去了趟旅店,把行李一收,退了房,然后坐上江刻的车,去了另一个旅店。 …… 饭后,墨倾又去了趟剧组。 只是这一次,她去的神不知、鬼不觉,剧组无一人发现。 屋檐上,墨倾斜坐着,长腿一曲一伸,手里拎着一包蜜饯,一边瞧着辽阔夜色虚度光阴,一边听着下面的动静。 墙角有两个人在聊天。 “今天得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小祖宗闹脾气呢,一场戏拍了二十条了,说要拍的比墨倾好。这狠劲儿啊,我是服了,肯定是干大事的人。” “她不是还伤着呢吗?” “是啊,伤着也拍,对自己狠嘛。” “要说这墨倾,下手也挺狠,把我给吓死了。她这身手,跟当年的司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她这年纪这身手,指不定怎么练出来的呢。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小小年纪,跑出来干这行,肯定不正常啊。” …… 听到这里,墨倾打了个哈欠,半转过身,往后平躺,只手枕在脑后。 另一只手抛起蜜饯,她嘴巴一张,蜜饯总能精准落入她嘴里。 深夜,蜜饯吃完了,墨倾无所事事地看天,打了个哈欠。 这时,兜里手机震动。 竟是江刻打来的。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听,就听到江刻清澈的声音。 是好听的。 墨倾望着天,闲闲道:“剧组,吹风。” “不用那么积极。”江刻说,“我在桥洞木屋。” 墨倾想到什么:“看殷林的涂鸦?” “嗯。” “看明白了?” “差不多了。”江刻缓缓道,“你可以过来一趟。” 墨倾便猛然坐起身。 她欲要说“行”,忽而,耳廓微动,听到一些异样动静,当即道:“等会儿。” 她掐了电话,目光往下一扫,见到一抹黑影掠过,眸色一凝,立即往下一跳。 “啊!” 院子里,正在背台词的小演员感觉有阴影落下,抬眼,冷不丁发现是一道人影,当即惊呼出声,引得剧组的人纷纷看来。 “嗬,墨倾!” “她怎么又来了!” “喂,你怎么进来的!” …… 那些声音七嘴八舌的。 可是,他们谁都来不及动,就见墨倾踢飞了一块石子,那一颗石子径直飞向—— 正在室内吊威亚的楚泱泱! 见状,众人悚然一惊。 然而,在石子飞向楚泱泱时,他们恍惚又见一物体掠过,二者在空中一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力道抵消,尔后掉落在地。 他们定睛去看。 那是一颗石子,以及,一把飞刀。 恐慌的氛围瞬间蔓延。 他们跟看定心丸一般,去看庭院的墨倾。 这时,庭院角落有一道虚影闪过,掠过墙消失无踪。 而,墨倾的身影紧随而至,在他们视野里有极短暂的停留,如一只轻盈的蝶,飞过了墙头,再也没了痕迹。 良久。 有人咽了口唾沫,震惊地发出疑惑:“这,还是人吗?” …… 先前听宋一源和戈卜林提过,他们用车速追,才勉强将人追到。 当时她没切实感受。 此刻,在追人的那一瞬,墨倾心里就有了底。 ——绝对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不是正常人。 月光之下,黑影无比清晰,无处可藏。 墨倾视线紧盯着那抹身影,速度越来越快,而跟那道身影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墨倾眼神一冷,抬手就往前一扔。 可是,余光落到街角,她见到个熟悉人影。 与此同时,前方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手中掠过一抹冷光,尔后,一把飞刀就径直朝街角浑然不知的人刺去。 “戈卜林,闪开!” 墨倾喊了一声。 同时,手中的银针飞向了戈卜林。 在她喊出声时,正在街上游荡的戈卜林,忽然抬起头来。 然后,视野里映入两道在屋檐上飞跃的身影,以及,一把径直朝他飞来的飞刀。 刀子在月光下折射出寒意。 戈卜林僵在原地。 但是,笔直飞向他的飞刀,被一枚斜飞而来的银针击中,只听得轻灵一声响,飞刀偏移了方向,擦着他耳侧飞过。 屋檐之上,墨倾看着躲过一劫的戈卜林,又瞧了眼拉远距离、迅速隐入屋檐巷子的身影,轻轻皱了下眉。 没再追了。 她从屋檐上跳下,来到了戈卜林面前。 “你大晚上在这里瞎逛什么?” 墨倾走到戈卜林身侧,把刺入墙壁的飞刀和银针都拔出来。 看到飞刀的样式,墨倾表情一凝,眼里有异样光芒。 戈卜林脚底如生根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是飘着的:“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墨倾说:“那你走得挺远的。” 尔后,她拍了下戈卜林肩膀:“没事吧?” “还好。” 戈卜林心是慌的,但表情镇定。 事实上,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感受到死亡危机,危机就已经解除了。 这会儿确实不算太惊慌。 “他……”戈卜林朝黑影离开的方向瞧了眼,“又来了?” “嗯。” 墨倾淡淡道。 “是常人吗?” “不是。” 戈卜林端详着墨倾脸色,迟疑着:“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墨倾颔首:“嗯。” “抱歉。” 戈卜林低下头,很是惭愧。 墨倾没责难他,想到还在桥洞的江刻,便道:“你回去吧。” 戈卜林没有动,抿了下唇:“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说。” 墨倾没停下,直接往破桥方向走。 小镇就那么点儿大,墨倾这几天晃悠一遍,已经很熟悉路线了。 无论在哪儿,都能找到去破桥的路。 戈卜林瞧了眼她的背影,跟上她的步伐。 良久。 他垂着眼帘,低低出声:“我好像,认识他。” 墨倾心不在焉:“认识谁?” “刚刚那人。” “跟上次那个是同一人。” “……”戈卜林犯难了,沉吟了下,才解释,“在来青桥镇之前,我就认识他。” 墨倾步伐顿了一秒。 她回首。 戈卜林抬起头,缓缓吸了口气,像是在下定决心:“他长得跟第八基地的迟部长,一模一样。” 默了片刻,墨倾道:“详细说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戈卜林感觉脑袋乱糟糟的,“就是长得一模一样。” “说一说迟部长。”墨倾试探道,“我听说,他失踪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戈卜林轻声说,“说他失踪,其实是没见到尸体。但实际上,他应该……不可能活着。” “怎么说?” “如果活着,他会回第八基地,也不可能来剧组干这种事。还有,”戈卜林眼睫半垂,半晌后,眼帘抬起来。 他肯定道:“他失踪前,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跟敌人一起跳河了。” 墨倾怔了下,说:“他现在这身手,不该按常理来判断。” 戈卜林沉默着。 他记不太清了。 迟部长很少在他们面前展示身手,所以,他们都不清楚迟部长身手究竟几何。 但他记得…… 迟部长在失踪之前,好像也这么厉害。 “你们当时遇到了什么事?” 在戈卜林绞尽脑汁回想的时候,墨倾一道冷静的询问声,将戈卜林的思绪拉了回来。 “哦。”戈卜林犹豫了下,“就是忽然遇上一伙人,想要抓迟部长,但我和……我拖了他后腿。” “那伙人呢?” “不知道。”戈卜林摇摇头,“发生的地点很偏僻,没监控。基地一直在查,没线索。” 墨倾打量着他。 直觉告诉她,戈卜林肯定有什么没说。 但是,这种刻意隐瞒的事情,是问不出来的。 于是,墨倾只当没察觉,换了一个话题:“你们那个迟部长,是何时去的基地,是个怎样的人?” “他啊。” 提到迟部长,戈卜林眼里是有光的。 可很快又黯淡下来。 他走在墨倾身边,说:“他不擅长跟人交流,经常三两句能噎死人,跟同事关系一般。但他办事能力靠谱,据说他经手的任务,从没失手过。” “他很早就在基地了,具体有多早,谁也不知道。” “有人说,他好像不会变老一样。” “他喜欢去仓库。每次拿到藏品手册上的物品,都会亲自送去仓库,然后挨个数仓库的藏品,一遍又一遍,像有收集癖似的。” …… 戈卜林说了会儿,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废话,然后安静下来。 一提到迟时,他就停不下来。 可是,墨倾却听得很认真,没一丝不耐烦。 这倒是让戈卜林有些惊讶。 墨倾问:“他的家人呢?” “不知道,没听说他有家人。”戈卜林摇头。 顿了顿,戈卜林继续说:“听说,他以前是独自行动的,后来才加入的行动二队,因为资历深,被安排了队长职位。但是,他每次出任务,基本都是单干,不管队友的。所以……” 没什么人了解他。 “霍斯说,你跟闻半岭,同他关系很好。” “嗯。”戈卜林颔首,“他很照顾我们。” 谈到这方面的事,戈卜林的话就不多了。 过去那些事,跟闻半岭、迟时相关的,他一般不爱提及。 就像从未发生过。 事实上,除了闻半岭时而找他“算账”的时候,戈卜林也确实很少会想到那些往事。 于他而言,像一场梦的幻灭,他醒来后,从此孑然一身。 一阵河风袭来,吹得戈卜林打了个哆嗦。 戈卜林清醒了下,赫然发现,他和墨倾已经来到河边。 是断桥。 桥洞下有一木屋,里面亮着昏黄的烛光。 戈卜林怔了下:“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墨倾站在河岸,目光往下一扫,说:“找人。” 话音落,木屋的塑料布被掀开,一道身影走出来。 戈卜林乍然看到那人,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发现没看错。 ——这位江爷,也太接地气了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百年前【21】前行者,新人类 塑料布掀开的声音很独特,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 江刻弯腰走出,站直了,如水月光落到他身上,洒在他眉眼,在他黑眸里撞碎了满天星河。 他手一抬,手电光线打过来,落到二人脚边。 他黑眸微动:“还稍了个小尾巴。” “江先生。”戈卜林冲他干笑。 “下来吧。” 江刻手腕一动,手电筒的光束落到他们脚边的小道上。 墨倾第一个往下走。 戈卜林紧随其后。 刚停了一天的雨,泥土还是湿的,脚踩上去,鞋底沾上泥泞,不可避免。 “这就是殷林住的地方?” 走近后,戈卜林环顾一周,表情有些异样。 墨倾:“嗯。” 戈卜林感慨:“那他身体素质未免太好了些。” 连他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江刻和墨倾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一个好身体,需要一个好环境。”戈卜林只当他们在质疑,解释说,“我见过一些流浪汉,面黄肌瘦的,跟一个竹竿似的,风吹就倒。殷林就是脏一点、疯一点,我以为他住的地方还不错呢。” 江刻没做出回应,只说:“先进来吧。” 戈卜林悻悻地摸了下鼻尖。 他看向墨倾。 墨倾先一步往前走,跟着江刻进了木屋。 戈卜林随后来到敞口处,往里扫了一眼,发现二人一进去,原本逼仄的空间就更显狭窄了,令人有些窒息。 “里面能坐得下吗?”戈卜林问。 “勉强。”墨倾回眸看他。 戈卜林倒也识趣:“那我就在外面待着。” 反正他是顺便跟着墨倾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墨倾来这里做什么,更不知道江刻为何半夜出现在这里。 他说完就在门口一个挡板上坐下了。 墨倾和江刻看了眼,没有叫他进来。 “涂鸦讲了个什么故事?”墨倾曲着腿,坐在个小板凳上,直入主题地问。 雨后的木屋,几乎被浇透了,木板散发着霉味儿,还有一些混杂其中的异味儿,比上次来这里更让人难受。 事实上,还不如像戈卜林一样,待在木屋门口呢。 江刻没说话,从衣兜里掏出个笔记本,搁在桌面,然后翻开两页,就将其推到了墨倾前面。 他道:“你看。” 烛光昏黄,加上一盏煤油灯,光线依旧很暗,所以江刻举起手电筒,用光束给墨倾照明。 墨倾拿起笔记本:“你画下来了?” “嗯。” 记录下来的,总比脑子记忆要可靠。而且,江刻怕错过一些细节,日后可以好好研究。 墨倾开始浏览涂鸦。 虽然殷林的涂鸦很简陋,乱七八糟的,但江刻上次的画家没白当,不仅将起复刻,还适当地填充了一下。 涂鸦的表达顿时连贯了。 墨倾凭借自己的理解,和涂鸦旁的标注,尝试将这些涂鸦表达出的意思连接起来。 起初,是一伙人闯入殷林的家,将殷林关押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审问殷林关于“墨小姐”的一切。 那时,他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挨不住酷刑,所以将太爷爷说的关于“墨小姐”的故事,都跟审讯者说了。 从他的故事里,那群人得知他太爷爷画过墨小姐的肖像画,于是让他交出来。 可画早在一次洪灾中被水冲走了。 之后,他们又强迫他将“墨小姐”的画描述出来。 到这里,他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墨小姐”是百年前的人,想必早已不在人世,这些人为何要搞清楚“墨小姐”的长相? 于是他在描述画像时,并没有说实话。 在交代完一切后,他又被关押了一段时间。 当时他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在他以为会死在那里的时候,那伙人忽然给他注射了一管药剂,然后就把他放了。 墨倾看完,将笔记本放下,狐疑:“这就是他变疯癫的原因?” “应该是。”江刻说,“我打听过,他确实是在消失一段时间后,才忽然变得疯癫的。不过,那时就他是独居,无人发现。” 墨倾皱眉。 “这伙人在找你。你有什么想法?”江刻目光落到墨倾脸上。 “没想法。”墨倾不屑地说,“我留下的宝物和技术,足够他们研究我几百年,何况打听一下我的传奇往事?” 江刻:“……”你这么嚣张是我没想到的。 顿了顿,江刻强调:“他们在打听你的长相。” 墨倾不觉得稀奇:“瞻仰我的面容不是很正常?” “……” 江刻忽然想到长生会的“圣物”——那一副墨倾的肖像画。 他抬手捏了下眉心。 他现在可以确定,墨倾完全没有线索。 区区一个纹身,就可以引出一个长生会。 何况墨倾有针灸针、手术刀、除瘴仪等能被列为“超自然物品”的东西。 还有她故意留下那些药方。 以及,她这个人。 跟她相关的任何一件事、一样物品,都有可能成为她被人追根刨地的线索。 默了片刻,江刻屈指敲了敲桌面,朝墨倾道:“你再翻一页。” 墨倾眼睑一抬,与他对视。 江刻看向笔记本。 于是,墨倾又看向笔记本,翻开了一页。 上面不是涂鸦,而是两行字。 ——“前行者。” ——“他们想把我变成新人类。” 江刻凝眉:“这两行字是他做梦的时候说的。” 墨倾反复瞧了几遍,单手支颐:“前行者,新人类。有点儿意思哈。” 她倒是感兴趣了。 完全不觉得有危机感。 但这时,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瞧着天空的戈卜林,听到“前行者”三个字后,身形猛地一僵。 里面又有声音传来。 江刻:“我怀疑殷林结实的身体,跟给他注射的药剂有关。” 墨倾:“然后呢?” 江刻:“就得问你了。” 墨倾:“我?” 江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调查你,是知道你还活着,或许,还想复刻你的能力?” 墨倾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时,缓了好一阵的戈卜林,终于动了一下。 他脖颈僵硬,缓缓扭过去,然后伸出手去砰塑料布。触碰到时,他顿了一下,但下一刻,他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将塑料布掀开了。 木屋内的光线落到他眼里,一盏烛火在他眸子里燃烧着。 墨倾和江刻的视线打过来。 戈卜林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前行者。” 冷不丁听到这话,墨倾和江刻皆是一怔。 戈卜林眸光闪了下,他站起身,想往里面走,可墨倾和江刻都不约而同起身,径直朝门口走过来。 见状,戈卜林退开两步,省得挡道。 墨倾钻出塑料布,斜了他一眼,好奇:“你知道?” 江刻随后也弯腰出来。 “嗯。”戈卜林收敛情绪,神情是严肃的,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当初对付迟队长的,就自称‘前行者’。” 对“迟队长”一无所知的江刻,选择不发一言地聆听。 墨倾怔了下,问:“还有吗?” 戈卜林摇摇头:“我说过,迟队长身手很厉害。但是,那两个‘前行者’,可以跟他打成平手。我想着,可能也不简单。” 出乎意料的,墨倾却饶有兴致地扬眉。 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 江刻和戈卜林不约而同地盯着她。 ——你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到底是几个意思。 墨倾耸了下肩,跟江刻说:“你没准猜对了。” 江刻无语:“值得这么高兴?” 墨倾反问:“有线索了,不高兴?” “……可他们万一抓你回去搞研究呢?”戈卜林提醒。 墨倾反问:“那岂不是更好,连他们的老巢都不用找了。” 江刻:“……” 戈卜林:“……” 仔细想想,也正常。 像墨倾这种能力超凡的人,说出这种嚣张的话,确实没毛病。 顿了顿,墨倾往木屋瞅了眼:“先回吧。” 江刻选择待在木屋,就是因为木屋那些涂鸦,现在都被他临摹下来了,木屋也没有价值了。 他回屋将蜡烛、煤油灯都熄了,然后拿着个手电筒,同墨倾、戈卜林一起离开。 路上,他们仨互通有无,将信息交换了一下。 于是—— 矛头直指迟部长。 到这里,问题就简单了。 墨倾拍板:“你们准备一下,等他下次出来就成。” 江刻和戈卜林不置可否。 * 回到旅店时,已经凌晨三点了。 戈卜林和宋一源住在三楼,戈卜林直接坐电梯上去。 墨倾和江刻走的是楼梯。 走到墨倾房门前时,江刻忽然顿住步伐,微一侧首,喊她:“墨倾。” 墨倾掏出房卡,回头:“还有事?”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须臾,江刻说了句“晚安”,然后就抬步走了。 墨倾有些莫名。 她盯着江刻的背影,见到江刻很快进了房间,挑了下眉,自己也开了门,进屋。 这旅店环境虽然很差,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墨倾洗了个热水澡,等到快四点的时候,才上床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墨倾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跟催魂似的。 墨倾半梦半醒,暴躁不已,将被子一掀,赤脚踩地去开门。 她张口就道:“谁死了?” “……” 门外一片静默。 墨倾半眯着眼,目光一扫,见到门外站着四个人。 从左到右,是宋一源、江刻、剧组小吴,以及……楚泱泱的助理、阿罗。 敲门的是宋一源。 然而,四人在见到她的一瞬,即可安静,表情有一丝变化。 谁也说不出话。 墨倾就穿了一件白衬衫。 衬衫衣摆很长,遮住了一切该遮住的,可正因此,那些暴露出的部位,就莫名勾人。 下面是两条笔直的长腿,纤细且修长,脚踝很美,连接着两只玲珑的脚,一览无遗,衣摆之下引人遐想。 她的衣领散开,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长颈,美得恰当好处。 在往上,是她美若天仙的容貌,凌乱的发丝不削减她的美艳,反而适当地添了些慵懒美。 又纯又欲的既视感。 下一秒,江刻脸色一黑,忽然大步向前,用身形挡住了打开的门缝。 他神色阴鸷:“穿好再出来。” 话音落,他将墨倾往里一推,然后抓住门把手,猛地甩上了门。 “砰!” 声音极大。 墨倾嘶了一声。 有病啊? 她欲要去开门,但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低头一看。 昨晚洗澡后,为了方便,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确实不适合被人盯着看。 不过,该遮的都遮住了,被看一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墨倾完全没放心上。 她转过身,从手腕取下一根皮筋,将披散的头发抓了几下,随意绑在脑后。 之后,她在背包里找出一条牛仔短裤穿上,抓着一截衬衫下摆往里一扎,就没再做多余的处理。 倒是鞋子,她找了一圈后,找到一双帆布鞋穿上。 …… 过了五分钟。 墨倾又一次开了门。 这一次,除了江刻外,其余三个,都下意识偏了偏头,不敢与之直视。 ——倒不是他们特别自觉。 ——而是,门开的那一瞬,他们感知到一股杀气。 墨倾第一时间跟江刻的视线对上。 隐隐的,从江刻目光中察觉到些微愠怒。 墨倾没有理会,而是问:“什么事?” “咳,”宋一源清了清嗓子,“小吴和楚泱泱的助理、阿罗,他们想为你昨晚救了楚泱泱的事,过来感谢一下你。” “是的。”小吴忙不迭地点头,“昨儿个真是太感谢了,如果不是你——” 小吴一拍大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相较于小吴的浮夸,叫阿罗的那个助理,就明显沉稳多了。 阿罗年龄不算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是个男生,往日就跟在楚泱泱身边,是助理兼保镖,话不多,对楚泱泱唯命是从。 等小吴叨叨完后,阿罗瞧了眼墨倾,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这是报酬。” 墨倾扫了眼,没接:“就这么点?” “……” 一句话把人堵得无话可说。 阿罗有些讶然。 很显然,他没有想到,墨倾会如此厚脸皮。 阿罗动作一顿,没把信封收回去:“你开个价,楚家会打给你。” 墨倾扫了眼宋一源:“跟我助理说。” 宋一源一秒接受“助理”的身份,把那一叠钱接过去:“跟我商量就行。”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阿罗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后,尔后脸色大变:“你说楚小姐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百年前【22】楚泱泱中毒,墨倾解毒 “你说楚小姐怎么了?” 阿罗冷不丁一句话,让墨倾、江刻、宋一源三人对视一眼。 几秒后,阿罗皱起眉,语气染了些焦急:“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 剧组小吴适时问了一句:“楚小姐怎么了?” “中毒。” 阿罗说出两个字,立马转身离开了。 剧组小吴满脸懵逼,看了看阿罗的背影,又看了看三人,最后说:“抱歉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小吴跟上了阿罗。 “防不胜防。”墨倾侧倚着门,朝二人离去的方向瞧了眼,尔后扫向跟前的江刻和宋一源,“戈卜林呢?” 宋一源回:“他不知抽了哪门子疯,说要跑遍整个小镇的旅店,势必要找出那个人。” “有干劲。”墨倾评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不知是夸还是贬。 墨倾问:“你们俩呢?” 宋一源心虚:“我……” 墨倾一挑眉,懒得听他废话:“你不是医生么,不去看看?” 提到这个,宋一源意兴阑珊,撇了下嘴:“我不是医生好多年。” 墨倾乜斜着他。 “行行行,我去探个口风。”宋一源无奈妥协。 然后,立马走了。 就剩一个江刻。 墨倾又开始找茬江刻:“你不是搞医疗的吗?” 江刻可没宋一源好威胁,没一点屈服的意思,毫不在乎道:“我管她死活。” 往前走了两步,他抬手推门,从墨倾身边路过。 这人堂而皇之就进了自己房间。 墨倾挑眉,回过头,盯着他的身影:“嗬,我请你进来了吗?” 江刻盯了她一秒:“没有。” 墨倾甩上门,往里走:“几个意思啊?” “看一眼你的狗窝。” 江刻目光扫视一圈,略带嫌弃地皱起眉。 房间乱糟糟的,被子卷成一团,鞋袜和衣服乱丢。好在东西不多,再如何扔,也就那么几件,不然一片狼藉。 听到这话,墨倾就不乐意了,嘶了一声:“我劝你学一学怎么说话。” 江刻蹙眉:“江延说话好听吗?” “不仅说话好听,还会收拾屋子。”墨倾弯腰捡起一件衣服,随手扔到床上,继而问,“你要学习一下么?” 江刻一听,神情不悦道:“谁学他。” 本就不爽的心情,此刻雪上加霜。 墨倾不跟他扯这个,直接问:“你来有何事?” “你不能收拾一下?”江刻实在看不下去。 “桥洞木屋都能待,这里不能待?”墨倾反问。 “……” 江刻一时无言。 墨倾拍了拍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不惯自己来。” “……” 江刻忍了忍,没忍住。 他抬手拨开墨倾,扯了个袋子,将杂物一一收入其中,收拢后扔到一边,尔后又将墨倾散乱的衣服捡起来。 捡起一件外套时,忽而有什么滑落,他垂眸看去,见到是一胸罩。 动作瞬间一僵。 然而,他视线一扫,发现墨倾正在玩手机。 “咳。” 江刻故意出声。 “收拾好了?”墨倾随口一问,将手机往兜里一放,动作如行云流水。 江刻没回应。 墨倾见到神情稍有不对劲的江刻,顺着视线一看,见到了胸罩。 她先是一怔,尔后勾了下唇,走过去,大方地将其捡起。 然后,拿过江刻手中所有的衣服,一并放入了个袋子里。 “饿了么?”江刻忽然问。 “饿了。” 这都中午了,说不饿,绝对是假的。 墨倾又没法进行光合作用。 江刻道:“请你吃饭。” 墨倾讶然:“你找我,就为了这事?” “嗯。” 江刻理所当然地点头。 他本是来找墨倾,问墨倾是否起床的,结果路上遇见了宋一源三人。 墨倾略一琢磨,说:“行,等我洗漱。” * 跟江刻找了家店解决完午饭,墨倾接到了宋一源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 “我看,得你来一趟剧组才行。”宋一源语气微沉。 “嗯?” “剧组中毒的有好几个,都是吃了同样的食物。”宋一源说,“而且,他们的中毒症状,我没见过。” “你不是医生吗?” 墨倾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宋一源分明感觉到,墨倾的话里,带着浓浓的“你莫不是个庸医”的嘲讽。 宋一源强调:“我是外科医生。” 墨倾说:“那你废的很彻底啊。” “……留点面子。” 宋一源心很累,甚至悲伤不起来。 别人知道他曾是医生,但手被废了,说话总是很注意,不知有多贴心。 只有墨倾。 满不在乎地拿着刀往他心口捅。 实话说,宋一源现在已经麻木了。 墨倾又问:“没送去医院?” “嗯。”宋一源说,“送过去几个,医院正在治,还没结果。楚泱泱和她的两个保镖,不相信小医院,大医院又离得远。说是想找温家远程治病。” 说到最后,宋一源自己都无语了。 想了想,墨倾说:“我就来。” 她挂了电话。 她扭头问江刻:“你一起吗?” 江刻提了提打包好的饭菜:“得给殷林送饭。” “行。” 墨倾便直接走了。 江刻站在原地,看着墨倾走开的背影,眸光深邃。 阳光正好,洒落了一地,江刻站在阴影里,光线从他身前落下,却未沾到他身上。 * 因为不是自己人中毒,墨倾并不着急,走路去了剧组,顺带还买了一包坚果。 宋一源在门口等她:“你很悠闲啊。” “吃吗?”墨倾将坚果递给他,“孝敬老师。” 宋一源犹豫了下,伸手去拿。 但下一刻,墨倾又收了坚果。 她似乎才想起来:“忘了你不是老师了。” 宋一源气得想暴揍:“你忘了你在学校我是怎么护着你的吗?” “也是。” 墨倾想了下,又把坚果递过去。 宋老师生气了,别过头,不爱要这份不真诚的孝敬。 墨倾扬了下眉,强行将坚果塞他怀里,同时还挺欠地补了一句:“还挺小气。” 宋一源:“……” “人呢?”墨倾问。 他们来的是拍摄地,已经没什么人了。 “前面。”宋一源往前方指了指,“他们在那里租了几间房,三个人都被带过去了。我在这边等你。” “哦。” 墨倾颔首。 二人朝前面走。 墨倾问了一句:“什么症状?” “……”沉吟片刻,宋一源皱眉,“不好说。” 墨倾睇了他一眼:“我已经很质疑你医生的过去了,别让我再质疑你的语文教师身份。” 宋一源:“……”求你闭嘴。 “皮肤苍白,浑身冒汗,嘴唇发红,活像个鬼。”宋一源想了想,继续描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是——” “嗯?” 宋一源轻轻拧眉:“隔一段时间,他们额头会出现一朵莲花,之后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行为。” “……” 墨倾忽然就不吭声了。 宋一源没有察觉到,自顾自道:“正常的中毒,常见是呕吐、高烧、腹泻,要么就是昏睡不醒,亦或是局部症状……这个,我真没见过。” 宋一源很苦恼。 他真的不太想显得自己在医学领域是个傻子。 可问题是,这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墨倾停下了步伐。 宋一源走了几步后,才意识到墨倾没有跟上,顿时回过身:“你怎么不走了?” 静默地盯了宋一源几秒,墨倾陡然开口:“我们回去吧。” “哈?” 宋一源不明所以。 墨倾转身就走。 宋一源赶紧走过来,抓住墨倾的手臂:“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 墨倾斜眼看他,没吭声。 “治不好又没关系,没人知道你会治病。”宋一源以为她是怕治不好丢脸才折回的,“你就看一眼,没主意咱就走。” 顿了顿,墨倾慢吞吞地说:“其实吧。” 宋一源问:“什么?” 墨倾说:“这毒死不了人。” “是吗?”宋一源有些奇怪,“你知道?” “……” 沉默须臾,墨倾并没有多说。 她将宋一源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推开,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朝前面走。 算了,看一眼吧…… * 剧组租的是个大户人家。 外面有个院子里,里面是三层的自建房,很是气派。 院子外有围墙,大门紧闭着。 墨倾和宋一源来到门口。 宋一源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但是,一左一右出现两个黑衣保镖,满是警惕和防备地盯着二人。 “你们有什么事?”其中一个保镖冷声问。 他特地看了眼墨倾。 ——虽然墨倾昨晚救了楚泱泱,但是,傍晚他们全被墨倾一人打败。 ——墨倾显然是一个危险分子。 宋一源解释:“我们来看一看中毒的情况。” 保镖皱起眉:“你不是看过了吗?” 在拍摄地的时候,宋一源就出现过,但就在外围看了看,没什么动静。 此番又凑过来,还带了墨倾,两位保镖不得不起意。 宋一源指了指一侧的墨倾:“这次来看的,是她。” “她?”那位保镖冷眼剜着墨倾,不屑道,“她大学有毕业吗?” 另一个保镖道:“她的身手很厉害,但这件事,就算了。我们楚小姐需要安静,你们快点走吧。”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宋一源嘶了一声。 他倒是没有想到,好心请墨倾过来,竟是会被堵到门口。 顿了一下,宋一源没采取硬手段,只是说:“你们先去问一下阿罗。” “让你们走就快点走。”第一个保镖已经很不耐烦了,脸色直接黑了下来,“你们又不懂医术,就算把天王老子叫过来,你们照样进不了。” “那我们走吧。” 墨倾闲闲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宋一源手往后一伸,抓住了墨倾的肩膀,把人给拉了回来:“等等,再等等。年轻人,要有点耐心。” 他笑眯眯的。 墨倾挑眉:等什么? 没等墨倾想明白,忽而见到宋一源看向那两位保镖,脸上和颜悦色的神情消失,唇角依旧是带着笑意的。 只是笑里掺杂着三分狠。 宋一源一拳砸在了面前一保镖的脸上。 那个保镖尚未反应过来,宋一源又一脚踹上去,把人直接踹翻了。 另一个保镖这时回过神,抬手就朝宋一源抓去,但宋一源早就有所察觉,偏头躲过,跟对方交手两个回合,直接把人撂倒在地。 “嘶。” 宋一源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似乎是打疼了。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两个中看不中用的保镖,眉头轻轻一皱,拍了拍沾衣袖上的灰尘:“都、不要凶嘛,全是武夫,都不会好好说话?” 两个保镖:“……” 说你祖宗! 你踏马搞偷袭! “宋……老师?”墨倾歪了下头,像头一次认识他。 宋一源摆摆手:“不当老师很久了。” “……” 墨倾唇角极轻地抽了下。 门口的动静闹得挺大,里面很快就有人跑出来。 是阿罗,还带了两个保镖。 “发生什么事了?” 阿罗刚一出来就问,眼睛被大太阳晃了一下,眯了眯眼。 他过了一秒,才看清情况。 他们的两个保镖倒在地上,站门口的两个人,颇有一种“砸场子”的风范,可—— 仔细一瞧,却是宋一源和墨倾。 阿罗表情一凝。 如果没有昨晚墨倾救楚泱泱一事,他这会儿,定然是当机立断找人把这俩扔出去。 偏生,有了这份恩情。 哪怕再不喜二人,甚至见到二人就手痒痒,这时也不能贸然来硬的。 阿罗走近了几步,打量着二人,眉头紧皱:“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 他语气是阴沉的。 “没别的事,”宋一源挺斯文的,“墨倾正好懂一点医术,特地来看一眼楚小姐的情况。我们一片好心,贸然拒之门外,是否不大合适。” 阿罗咬了咬后槽牙。 看向墨倾的眼神里,满是质疑。 论身手,墨倾是很厉害。 论医术…… 这个年龄,网上最猖狂的骗子都不敢称“懂医术”。 瞥了眼墨倾后,阿罗看向宋一源:“不知她是哪所大学的高材生?” “……” 宋一源没说话,而是扭头看墨倾,眼神里透露出很多信息—— 我就说吧! 干我们这行,没学历是混不下去的! 人家压根不待见你! 你瞧瞧你,还给我闹半路退学! “……” 墨倾看懂了,但是完全不想回应。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百年前【23】若能解毒,唯墨倾一人 在无声中对墨倾提尔面命一番后,宋一源再度望向阿罗。 他没有正面回应,只道:“常规病情找常规医院,你们不愿去医院,不就是不信那些名牌大学、经验丰富的医生吗?” 阿罗眉头一锁。 这话倒是没错。 可是,余光瞥着墨倾时,依旧遮不住心里的轻视。 如此年轻,哪来的医术可言? 略一思忖,阿罗冷言冷语:“不必了。我们已经联系上神医世家了,他们可以解决。我们总不能放着神医不信,而信你们。” 说到最后两字时,阿罗又觑了眼墨倾,视线锋利。 好心当成驴肝肺,宋一源没变脸,问:“温家哪位?” 阿罗背脊一挺,答:“温迎雪。” 宋一源看向墨倾,眉一扬。 意思是:你昔日竞争对手都踩你头上来了,你就不想争一口气吗? 而,压根就没将温迎雪当过竞争对手的墨倾,内心毫无波澜,并且想走。 偏生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嘈杂之声。 “来两个人!” “按住他!” “赶紧的,别让他惊扰楚小姐。” …… 被这动静一扰,几人皆是抬目看去,正巧见一人发了疯似的从里冲出来,五大三粗一魁梧壮汉,却肤白红唇,眉间一朵红莲。 艳是艳的。 就是视觉冲击过强。 好几个人跟他一起出来,欲要制止他的动作,可劲道和狠厉不敌,都趋于下风。 宋一源想让墨倾管一管。 结果,一偏头,就见到墨倾兴致盎然,欣赏着好戏。 宋一源匪夷所思:“你什么表情?” 墨倾眯了眯眼:“挺美啊。” 宋一源嘴角一抽。 他想指着那位辣眼睛的保镖质问一下墨倾的眼神,可目光一扫那位保镖,就不忍再看。 ——好家伙,这是会工伤的地步。 二人优哉游哉“欣赏”之际,院子里乱成了一团,以阿罗为首,几位保镖上前制服中毒那位,渐渐占了上风。 墨倾都替他们觉得累。 待时机成熟,墨倾忽而闪身进了院子,在中毒之人被制住的一瞬,她来到那人身后,手指捏着针,在他颈后两个穴位刺了下。 当即,那人两眼一翻白,便倒了下去。 他没昏睡,而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见状,阿罗脸一沉:“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疾步向前,抬手就去推墨倾,却被墨倾闪开。 墨倾手指一翻,银针消失,傲然道:“做了什么,问温迎雪去。” “你!” 阿罗拳头一紧。 墨倾却看着他,神情游刃有余。 阿罗狠狠一咬牙。 作为楚泱泱的“救命恩人”,他确实不能向墨倾来硬的。 阿罗下颌线紧绷,跟几个立在一旁的保镖道:“请他们离开!” 说是“请”,其实是逐客了。 墨倾没强留下来,转身就走。 瞧着小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宋一源就知没待下去的必要了,无可奈何,同墨倾一并离开。 “砰!” 二人前脚刚出门,后脚门就被甩上了。 “你扎的那两针,干嘛用的?”这还是宋一源第一次见墨倾用银针扎真人。 实话。 他第一反应就是第一附中那个被墨倾扎碎了的姚德轩雕像。 墨倾踱步往前走,淡淡道:“解毒。” “毒已经解了?”宋一源诧异。 “没有。”墨倾说,“解了一半吧,另一半得服药。” 宋一源不是傻子,一眼就瞧出了端倪:“你很熟啊。” 墨倾心道:她的毒,她当然熟。 不过,面前的宋一源还是个观察员,墨倾怕节外生枝,没有多这一句嘴。 墨倾说:“以前见过。” “百年前?” “嗯。” “什么毒?” 墨倾懒懒一掀眼帘:“没名儿。” 她可没有取名癖。 这些毒方,多数是她研究草药时配出来的,一本书,顺手拈来,过了一遍她就交给当时一同搞研究的老师了。 名字什么的,她没取几个。 “一直不治,会怎样?” 涉及到知识盲区,宋一源简直是个好奇宝宝。 “不怎样,身体好的,反复个三五天,差一点的,十来天,代谢完自然会痊愈。” “那医院能治吗?” “我还没研究过现代医学,不知道。” 这就属于墨倾的知识盲区了。 宋一源又问:“像这种程度的毒药,研究中医的温家,可以治吧?” “不一定。”墨倾说。 她的毒药,都属于奇门偏方。 几种普通草药混合,从而形成奇效,玩得就是出其不意。 哪怕是症状再轻的“毒”,也不是随便能解的。 何况,远程看病,闹着玩呢? 二人边聊边走,来到了拍摄地。 墨倾止住步伐,往里一瞧:“是在里面中的毒?” 宋一源颔首:“嗯。” “去看一眼。” 墨倾转身进了宅院大门。 里面没几个人,但都认得墨倾和宋一源,虽说他们给剧组惹了些麻烦,但墨倾的身手是有目共睹的,于是无一人上前阻拦。 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先生,墨小姐。” 正在收拾东西的剧组小吴见到二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但仍是端着笑脸迎了上来。 墨倾不客套,直入主题:“他们怎么中的毒?” “初步排查,应该是矿泉水被注射了药。”小吴一拍手,简直愁死了,“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他们调查和化验结果呢。真是防不胜防啊,搞得人心惶惶!” 是挺闹心的。 一开始是搞一些神神鬼鬼的吓人。 然后就是剧组大大小小的意外。 现在好了,直接“投毒”。 小吴苦着脸:“我们自来到这里后,就没一天是能安心拍摄的,工期耽误太长时间了,每一天都在烧钱。再这样下去,恐怕真得如了他们的愿,停工了。” “唉,”小吴摇头,摆了摆手,“你们要查的话,就随便查吧。” 墨倾和宋一源对视了一眼。 就这几天,他们是真切地感知到了剧组的氛围变化。 倘若一开始,还有无神论者相信“闹鬼”一事是扯淡,但现在闹到这地步,已经不是鬼神之说可以严明了。 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没一个人是能安心工作的。 环视四周一圈,宋一源征求墨倾意见:“我们还看吗?” 墨倾挑了下眉:“看。” …… 另一边。 自建房内的闹腾归于宁静。 被墨倾扎过针后口吐白沫的保镖,陷入了沉睡,似乎没了大碍,便被搬到了一楼的房间里,跟另一个中了毒的保镖躺在一起。 阿罗站在房间里,瞧着两个保镖,想到楼上的楚泱泱也在受这“毒”的折磨,眉头紧了紧。 这时,有一人走进门,递来一个手机:“阿罗,是温医生电话。” 不仅是电话。 还是视频电话。 听到“温医生”三个字,阿罗不敢有丝毫怠慢,将手机接过,双手举起来。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温迎雪的模样。 她坐在沙发上,长卷发披散着,穿了一件针织衫,米黄色的,气质温柔,眉眼带笑,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虽然年轻,却能令人信服。 阿罗喊:“温小姐。” 手心不自觉冒了汗。 他心情有些紧张。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温迎雪嗓音温和且好听,“麻烦让我看一下他们的症状。” “好的。” 阿罗连忙说。 切换了一下手机镜头,阿罗将其对准两个保镖,非常细致地拍摄,不敢遗漏掉任何细节,同时详细描述了方才保镖“发疯”的事。 温迎雪说了声“知道了”。 然后,指挥着阿罗,一一检查保镖的眼睛、舌头、颈部、手指等部位。 良久,温迎雪柔声说:“导致这种症状的毒,我倒是听说过一二。” 阿罗一喜,连手机都抖了下:“可有解药?” 屏幕里,温迎雪端起一杯茶,温雅贤淑的模样,她轻抿了一口。 “这种毒记载于一本《中草药奇效配方》,作者未署名,现今不知遗落何方,我也是听人提过。”温迎雪语气和缓,不疾不徐,“毒发时就是这般症状。” 阿罗屏气凝神,等着她继续讲。 可,温迎雪话锋一转:“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解药配方。不亲自一瞧,也不敢贸然开药方。” “……” 一瞬间,阿罗的心如坠冰窖。 他马上提议请温迎雪过来一趟,亦或是带着三人前往帝城。 “不必。”温迎雪轻轻摇头,“这毒症状虽然奇怪,但并非致死。熬过几日便能康复,就是过程有些困难。” 阿罗欲要再劝:“可——” “再者,我过些时日不一定有时间。”温迎雪是笑着的。 但是,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也就是说,她不会亲自来一趟,同时,把人带往帝城,她也不会医治。 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辨别出这事什么毒的人,阿罗又怎会轻易罢休。 阿罗心一横,继续说:“麻烦温小姐再想想办法。” 温迎雪喝着茶,低垂着眉眼,沉吟半刻。 随后,她又看向手机。 “我瞧这二人,病情一轻一重,可能是服用的量不一样。”温迎雪缓缓开口,“不知楚小姐是怎样的症状?” “我马上——” 阿罗打算前往二楼,让温迎雪看一眼楚泱泱。 可是,在抬步跨过门槛时,阿罗忽然想到墨倾那两针,蓦然一顿。 “不对。”阿罗拧着眉头,“他们俩都是喝完了一瓶水的,按理说,毒的剂量差不远。方才有一个女生给其中一人扎了两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温迎雪怔了下,随后问:“扎的哪一位?” “就右边那位。” 阿罗的镜头一转,指向方才被墨倾扎了两针的人。 温迎雪很随意地抬了下眼,朝镜头一看,忽而觉得不对劲,眉头终于轻皱了下。 她摇了摇头:“你确定?” “确定。”阿罗糊涂了,朝那人走近了些,“就是他。刚刚他毒发了,闹了一通,正好碰上那女生上门。” 想到这位中毒的极有可能因墨倾那两针而病情加重,阿罗心情既有些庆幸坚持没让墨倾给他们看病,又忍不住怨恨墨倾那两针。 他心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多亏他的坚持。 不然,楚小姐若是因墨倾而症状加重,亦或是出了别的问题,他该如何向楚家交代? “她说自己会医术,想过来看一看,二话没说就给人扎了两针。”阿罗脸色僵硬地说,语气略有一些愤怒。 温迎雪将茶杯放下来,收了点笑,说:“罗先生,你恐怕理解错了。” 阿罗不明所以:“请温小姐直言。” “你指的这位,症状是轻的。”温迎雪点名了,并给出合理猜测,“要么,就是他本就没服用多少毒药,要么,就是方才那两针,给他解了毒。” “……” 阿罗张了张嘴,顿时哑口无言。 “不知罗先生口中的那位女生,可有姓名?”温迎雪问了一句,眼神有微妙变化。 女生。 二话没说扎两针。 不知怎的,温迎雪脑海里浮现出某个鲜活的形象。 而—— 下一秒,阿罗给出的答案,证实了温迎雪的猜测。 阿罗一字一顿:“她叫墨倾。” “……” 温迎雪唇角笑容僵了一瞬,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但没两秒,她的神态就恢复如常。 她没说话,朝阿罗一笑,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阿罗等了片刻,迟疑出声:“温小姐?” 温迎雪徐徐开口:“你说的这位,我正好认识。” “……” 阿罗悚然一惊。 温迎雪说:“她是神医村的新任村长。” “神医村?” 阿罗有些狐疑。 他对中医的了解,仅限于神医世家、温家,其余的,都一无所知。 温迎雪不是讲解员,没跟他介绍神医村。 停顿几秒,温迎雪抬了抬眼帘,柔声说:“你们这边的情况,我确实帮不上忙。这毒毕竟是从口进入的,去医院洗胃或许会好一些,不然就是硬挨。但若有一人能解毒的话,大抵就是你们遇见的这一位墨倾了。” “……” 阿罗呆住,思绪是紊乱的。 温迎雪轻轻一笑:“我这边还有些事,等忙完我会亲自跟楚小姐联系。” “……哦,好。”阿罗整个人是麻木的,他点着头,“温小姐,再见。” “再见。” 温迎雪将视频中断了。 阿罗静静站了良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同时唤来个保镖:“墨倾往哪个方向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百年前【24】霍斯:莫委屈自己,我给你撑腰 镇上的警察进展有条不紊。 墨倾和宋一源,顺着“矿泉水”这一条线索,找到今日送来矿泉水的人,几番询问之下,真问出了点什么。 “我是负责给这剧组送水的,大概三四天一次吧,都是成箱的矿泉水,有指定的地点。” “今天送过去的时候,有个小哥上来问路,跟他说了几句后,我就困了。之后睡了大概半小时吧,导致我送剧组的时间都晚了点。” “你们说,会不会就是那小哥啊?” “不是没这可能诶,”司机越说越起劲,“既然那人选择的是下毒,有没有可能,我打瞌睡也是被他用了什么迷魂药呢?在我睡着的时间里,他给我送的水动了手脚。” 宋一源问:“你送的水,全是给剧组送去的?” 司机一拍手:“是啊。全是他们的。这大夏天的,他们喝得多。” 宋一源又问:“那你记得那人的模样吗?” “长挺帅的嘞,跟个明星似的。年纪嘛,估摸着不大,二十多,不到三十。戴着个帽子,一看就是外地人……” 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嘚吧嘚,嘚吧嘚,不一会儿,说到了当时的心理活动——想把自家姑娘介绍给那位小哥。 在司机“叭叭”的时候,墨倾在周围转了一圈,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了。 她意兴阑珊地跟宋一源说:“走吧。” “行。” 宋一源松了口气。 他赶紧塞给司机两张钞票,说了句“谢谢”,然后急不可耐地跟墨倾走了。 “他可真能说。”宋一源揉着耳朵,感慨道。 墨倾斜了他一眼:“没你能说。” 宋一源莫名其妙:“我哪里能说?” 墨倾懒懒道:“班会的时候,叭叭的,说的尽是些废话。” “……” 宋一源想到那半年,墨倾从未认真听过他的课,顿时咬牙切齿。 ——他再也不想遇到墨倾这样的学生了! ——都辞职了还不放过他。 “沿途没装几个摄像头,让沈祈调了一下监控,都没找到可疑的人。”墨倾说回正事,“反侦察能力还挺强。” “心思缜密,身手非凡。从你手里逃脱,还不留任何证据。”宋一源分析下来,只觉得匪夷所思,“他做什么事情不行,干嘛要跟一剧组过不去?” 墨倾回:“不想让剧本原型公之于众。” 宋一源怔了下。 他问:“这不是殷林的理由吗?” 在排除殷林后,他们剖析“另一人”的动机,结果发现存在很多可能,但是,毫无头绪。 因为剧组拍的这部戏,没准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当然,没有一个“被动蛋糕”的人,会选择用这么傻缺的办法。 ——玩心机不好吗,非得来硬的? ——是嫌外面太自由,还是向往铁栏杆的生活啊? 墨倾说:“也是那个人的理由。” 宋一源警觉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确定。”墨倾默了两秒,“不过,快了。” 宋一源眯了下眼。 不知为何,虽然宋一源毫无头绪,但墨倾这么一说,他几乎没有理由地就信了。 在不知不觉中,墨倾说出来的话,开始有了分量。 “说起来,”宋一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墨倾说话,“沈祈挺难相处的,你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对你言听计从。” “难相处吗?”墨倾没意识到。 “……” 宋一源抬手扶额。 “她在学校就姚佳佳一个朋友。”宋一源说,“一不爱搭理人,二总是得罪人,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跟她套近乎了。” 墨倾说:“我没做什么。” 救了她的命而已。 但是,光是“救命”这一点,大抵不足以让沈祈如此帮她。 唯一的一点,是沈祈好奇心过强,打一开始,沈祈就对她表现出兴趣,后来遇到的事情里,也正好有让沈祈感兴趣的东西。 仅此而已。 “行。”宋一源不追问了,话锋一转,“现在做什么?” “给戈卜林打电话,别在旅店里转悠了。有戒心的人,不会留下身份痕迹。”墨倾说,“让他动点脑筋。” 宋一源不急着打电话,只问:“我们呢?” 墨倾吐出一个字:“等。” “……” 宋一源若有所感,意识到什么,深深地望了墨倾一眼。 但他没问。 尔后,宋一源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戈卜林打电话去了。 * 又在附近转悠片刻,墨倾要等的,应该还没结果。 但不想等的,来了。 一辆车停在他们身前,紧接着,阿罗走了下来。 阿罗表情是凝重的,甚至有些纠结、踌躇、挣扎,可是,他仍是走到了二人面前。 “墨小姐,宋先生。” 阿罗喊。 跟上次见面比,少了些冷意。 “不需要的时候,赶我们走。这会儿,一口一个小姐、先生的,”宋一源哂笑,直接揭开阿罗这一层虚伪,“你们这变脸速度,是不是有些快?” 阿罗神情僵了僵。 他明显是不悦的。 “我为先前的事情道歉。”阿罗忍了,低下头,没有反驳。 “确实该道歉,”墨倾微偏了下头,悠悠开口,“但是,不接受。” 阿罗有点慌。 “还望墨小姐能救楚小姐。”阿罗低着头,将姿态放得很低,诚恳道,“今后楚家必定牢记墨小姐的恩情。” “大可不必。” 墨倾懒懒说着,从他身侧走过。 阿罗深吸口气,回过头,瞧着墨倾的背影。 猛地,他灵光乍现一般,开口:“您开个价。” 说出这几个字时,阿罗是迟疑不定的。 他甚至怕再次惹怒了墨倾。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真正有技术的高人,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不会把“钱”这一字挂在嘴上,淡泊名利。 尤其是,一个来自有“神医村”之称的地方的人。 哦。 她还是个村长。 怎么会缺钱呢? 但是,阿罗很难不想起中午见墨倾时,墨倾看到装金钱信封时的嫌弃。 ——不是嫌弃钱,而是嫌弃数量。 所以,阿罗心里估摸着,这个女生,大抵,因为过于年轻,所以还待在世俗里,心灵没有得到升华。 于是,奇迹发生了。 原本一副“没有商量余地”态度的墨倾,在听到他这话后,竟是停了下来。 她回过身,说:“好说。” “……” 阿罗直接踏马无语了。 真就是为了钱啊? 原本因温迎雪的话语,导致墨倾在他心里稍微建立起来的“高人”形象,此刻瞬间崩塌,要不是还得巴望墨倾救人,阿罗简直要绷不住了。 宋一源在一旁叹了口气。 哎。 霍斯啊霍斯,瞧瞧你,把老祖宗逼成什么样了? 从老祖宗哪方面下手不好,偏偏是掌管生死的财务大权! 造孽啊! 于是,等一坐上车,宋一源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霍斯发消息,在控诉霍斯无耻行径的同时,还幸灾乐祸地给霍斯点了个大大的赞。 没一会儿,霍斯用一串省略号,表示了他的无语。 宋一源唇角一扬。 【霍斯】:让她别治了。 【霍斯】:这一趟所有费用全部报销。 宋一源神色一凝。 他立马飞快打字。 【宋一源】:你怎么能这样! 【霍斯】:? 【宋一源】:墨倾给人治病,顺便赚点钱,不是对双方都好的事吗?!墨倾可以自力更生,对方能够得救。 【霍斯】:他们赶走的墨倾,这会儿又腆着脸来求人,有什么好救的? 【宋一源】:??? 【霍斯】:?? 【宋一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霍斯很久没回复。 过了半天,宋一源以为霍斯不会回复之际,手机振动了一下。 【霍斯】:别让她受委屈了。 【霍斯】:万一失控了,责任全在你。 【宋一源】:?!!你是不是有病! 发完这一句,宋一源还不算完,怀着震惊且无语的心情,给霍斯发了一连串的惊叹号,可发到第三次,他发不出去了。 他被霍斯拉黑了。 宋一源:“……” 大爷的。 多年感情,全喂狗了。 这时,坐隔壁的墨倾,手机振动了下,有电话打进来。 墨倾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霍斯,便接了。 墨倾问:“什么事?” 霍斯一开口,就是个好消息:“你的经费申请已经批了。” “是么?” 墨倾有点意外。 旁边,隐约从手机里听到霍斯声音的宋一源,偷偷地、偷偷地,朝墨倾发现挪了一点点,然后,又挪了一点点。 墨倾觑着他。 宋一源笑得人畜无害。 电话里,霍斯继续说:“你是第八基地的人,一部之长,用不着接私活。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强硬一点,不用事事让着他们。这个楚家,没什么背景,你不用顾虑。” “……” 宋一源羡慕嫉妒地挠身下的椅子。 好你个霍斯! 好你个偏心眼的! 我在任务时累死累活帮你办事,不就弄坏一个古董罢了,你就不顾情义让我赔得倾家荡产,墨倾就是受了一丢丢委屈—— 你什么原则都没了! “好。” 对霍斯的话,墨倾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应了。 “嗯。”霍斯停顿了会儿,补了一句,“好好做人。” “知道。” 墨倾现在对这句话已经有免疫力了。 于是,霍斯爸爸很欣慰,言语中又贬低了楚家几句,直接评价人家祖上“就不是好玩意儿”,然后挂了电话。 墨倾玩转着手机,狐疑地问宋一源:“听到了?” 宋一源:“听到了。” “他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墨倾挺疑惑的。 上次跟霍斯通电话时,她还试探了一下“经费”的事情,霍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表示能给他们部门批的额度是有限制的。 而且,以101部门的贡献,额度就这么一点。 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今儿个,转性了? “……呵。” 宋一源皮笑肉不笑。 倒是没遇上什么好事。 就是,他多此一举,本想幸灾乐祸嘲笑墨倾的,结果弄巧成拙,反倒让霍斯这吃里扒外的,想起来给墨倾撑腰了。 “硬气点。”墨倾晃了晃手机,提醒宋一源,“别嬉皮笑脸的。” “……我谢谢你。” 宋一源违心地说完,把笑容收了。 不过,有了霍斯对墨倾的撑腰,以及墨倾这一番提醒,宋一源这会儿看前面阿罗的脑袋,怎么看都不大顺眼,感觉那是个大西瓜。 他在学校待太久了。 脾气都被磨平了。 一时间还真没适应过来。 * 距离很近,不到十分钟,阿罗就将车停在了那一自建房外。 “下来吧。” 阿罗朝后面说了一声。 他拉开车门走下去。 很快,墨倾也准备拉车门,但宋一源忽然拉了墨倾一下。 “怎么?”墨倾回首看他。 “架子。” 宋一源挑了下眉。 “哦。” 墨倾回味过来,便将手一松,坐稳了。 等了片刻,阿罗拉开宋一源这一侧的车门,他有些不耐地低下头,想催促他们快一些,可猛然跟宋一源眼神撞上。 蓦地,心神一震。 就这一趟,这个看似无害的温和青年,仿佛变了个人。 眼神是锋利的,眉微敛,温和散去了些,取代的是锐气,给人一种难以被忽略的存在感。 阿罗被这眼神看得一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于是,他的神态也变了,收了不耐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宋先生,请下车。” 尔后,他给门口一保镖递了个眼神。 保镖立即走过来,去给墨倾拉开车门,恭敬地说:“墨小姐,请。” 宋一源和墨倾不疾不徐地下了车。 然后,被领进了自建房。 “人呢?” 站在院子里,墨倾语调冷然一问。 她的声音里,自然透着一股威压。 阿罗莫名不敢轻视:“两位保镖在一楼房间,楚小姐在二楼呢。可否先麻烦墨小姐先看一下两位保镖的情况?” 他这么安排,还是有意图的。 虽然有温迎雪做保证,但墨倾的能耐,他不能全信。 反正都要医,不如先让墨倾瞧一瞧两位保镖,等墨倾确实把人的毒解了,再让墨倾去瞧楚泱泱,也不迟。 墨倾微微颔首:“嗯。” 墨倾没意见。 但是,耐不住二楼有人闹意见。 在墨倾抬步之际,上面倏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砰”“砰”“砰”的声儿,不知碎了多少物件儿。 然后就是楚泱泱的声音—— “我不要被墨倾治,你们听到没有!找不到一个能干的一声了吗,她那种一心想上位的贱东西,有什么资格治我啊?”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百年前【25】宋一源,怎么没赔死你呢 “我不要被墨倾治,你们听到没有!找不到一个能干的一声了吗,她那种一心想上位的贱东西,有什么资格治我啊?” 楚泱泱的喊叫声,无比清晰,一字一句落了耳。 阿罗的心狠狠一揪。 他心想:祖宗诶,省点心吧。 然而,当他着急忙慌看向墨倾,想挽回局势时,墨倾却跟没听到似的,进了一楼。 “……” 阿罗愣了一下。 注意到还站着的宋一源,他朝宋一源看了一眼,明明头皮发麻,但还是强行一笑。 干巴巴的,无比牵强。 宋一源倒是随意笑笑。 他说:“进吧。” 那掌控主动权的姿态,仿佛他才是主人家。 眼下楚泱泱解毒一事要紧,阿罗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让保镖们安抚住楚泱泱,自己则是跟上了墨倾和宋一源。 他得看看,墨倾究竟是如何治的。 * 房间门窗敞开,光线明亮,两个保镖躺在两张单人床上。 一个被墨倾扎过两针,此刻陷入昏迷,一个痛苦的呻吟,似乎疼痛难忍。 墨倾扫视了眼,径直走到仍醒着的保镖身边,手指往他手腕上一搭,须臾后就跟宋一源说:“把人扶起来。” 宋一源便走了过去。 同时,也难免唏嘘:能让他做助手的,大概就墨倾一人了。 跟上次一样,墨倾抽出一枚银针,给保镖颈后扎了两针,尔后,保镖就开始抽搐、口吐泡沫,症状跟先前那人一样。 第二次见,阿罗等人已经不慌了。 墨倾收了银针,站直身子,身形笼了层清冷淡然,她侧首同阿罗说:“纸和笔。” “是……” 阿罗下意识点头弯腰,但在这个字音要说全实际,顿时意识到自己态度过于卑微,僵了一秒后,硬生生改口。 “好。”他说。 他找人拿了纸和笔,不是宣纸和毛笔,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笔是一支钢笔。 虽然落差是有的,但墨倾已经适应了。 她接过来,走出这间房,在大厅里找了一餐桌,侧身坐下,迅速写了一药方。 宋一源走过来,瞅了一眼:“这药方,值老鼻子钱了吧。” “谁知道。”墨倾道。 搁在一百年前,她戏弄财主、军阀时,无论写个啥,都值老鼻子钱了。 哪怕毫无水平的书法,那些人也得花重金供着。 遑论她的药方。 但现在…… 她还没摸透市价呢。 岐黄一脉消失,《中草药奇效配方》只留传说,懂行的不多,需求的更少。加之各种化学、生物毒药抢占市场,她确实摸不准值几个钱。 写完后,墨倾将药方交给宋一源:“拿过去。” 宋一源一怔:“我?” 他还得跑腿哦? 墨倾理所当然地反问:“还得我?” 宋一源:“……” 嘴角微抽,宋一源只得捏着那一张药方,走向在一旁候着的阿罗。 宋一源:“给。” 阿罗立即接过来,低头一瞧,字迹飘逸,不失洒脱,笔锋尖锐,遒劲有力,是一手好字。 他当即对墨倾印象改了三分。 药方上,写了一些中药药材,末了,备注了煎药火候和服用方法。 “谢谢。” 阿罗先是道谢,然后拍了个照,找人按照方子抓药。 之后,他又去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往门口瞧了眼,低声问里面的人:“怎么样?” “都记录了一下,老武被扎过针后,抽搐了一下,就睡过去了。但温医生让我们记载的那些症状,有明显减弱的痕迹。”那人回答。 “嗯。” 阿罗点点头。 他放心了几分。 然后,他又出了门,让人好生招待墨倾和宋一源,找了“看一看楚泱泱的情况”的借口,然后去了二楼。 “挺不放心你啊。”宋一源一眼洞穿,优哉游哉道,“估计得确定这俩当实验的身体好转,才会让你上楼。” 墨倾喝了口茶。 她说:“正常。” “你这就忍了?”宋一源匪夷所思。 墨倾嗤了声:“没有。” 宋一源这就放心了。 “你怎么把自己财产亏没的?” 闲着也是闲着,墨倾跟宋一源闲聊。 “打破一古董。”宋一源一摊手,但很快,他摸着下颌,蹙眉道,“准确来说,也不算一古董,因为距离现在,也就百年光景罢了。” 墨倾懒声接话:“那你挺穷啊。” “……” 宋一源一抽嘴角,朝她投去质疑的目光。 墨倾问:“百年前的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就是啊。”宋一源想起这事就愤然,一拍手,“可人说了,没个八位数,拿不下来。你说,这不扯淡呢吗?” “啥啊?” “一泥塑,挺大的。”宋一源说,用手比划了一下,“长一米,宽半米吧。上面很多小人儿,载歌载舞,雕梁画栋,小桥流水,栩栩如生,弄得还挺精致。叫什么,‘盛世太平’——” 墨倾忽的一脚踹向宋一源的小腿,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宋一源话语戛然而止。 他抱着小腿一阵抽痛。 刚要责问,就见墨倾眉眼一凉,语气是冷的:“你把它砸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宋一源揉着自己小腿,敢怒不敢言,“你凶什么?我毕竟是你老师。” 顿了顿,宋一源感觉难以服众,补了句:“曾经是。” 墨倾冷笑道:“怎么没赔死你呢?” “听你这意思,你还听说过咯?”宋一源奇怪道,“很有名么,我记得是个名匠徒弟做的,这徒弟可没留下姓名。” “当然。” “你知道?” 墨倾一字一顿道:“因为做它的,是你祖宗,我。” “……” 宋一源手一抖,差点把茶几上的茶杯撞翻了。 “一边去。” 墨倾现在觉得宋一源这人,碍眼极了。 可是,宋一源这好奇的心思,怎么也打不住,想来想去,决定主动往墨倾身边凑:“不是,怎么你做出来的,就炒得这么贵?” 墨倾乜斜着他。 “我先认个错。”宋一源一向能屈能伸,认错态度极好,“但是,作为创作者,讲句良心话,你不觉得,那玩意儿的价格,太不合理了吗?” “我问谁去?”墨倾反问。 “……” 也是。 墨倾就睡了一觉罢了。 这一百年前发生的事,谁控制得了? “你确定霍斯没诈你?”墨倾狐疑地问。 “他不会。”宋一源摆摆手,“我当时给他把事完成了,就收尾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这一件,如果不是非赔不可,他是不会要我掏钱的。” 墨倾挑了下眉。 他都这么说了,她自是没别的话。 宋一源忽而一向,又问:“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 “有几件吧。”墨倾说。 她喜欢民间工艺。 也爱学。 但是,她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所以那些不太重要的,就偶尔学一下,打发时间罢了。 根本没空专心去研究。 实话,她的手艺还行,可毕竟没长年累月的磨炼,放到今天,若能有个五六位数的价儿,就算是高价了。 放到百年前—— 一顿饭都不值。 “听说有隐形富豪在收购你的作品,价格嘛……”宋一源眯了下眼,“只高不低。” 墨倾一怔:“全部么?” 宋一源点头:“全部。” 眼眸一转,墨倾恍然道:“我知道了。” “什么?”宋一源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 墨倾悠悠然喝着茶,徐徐问:“如果这手工艺品没那么值钱,但又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你说,能是为了什么?” 宋一源道:“排除他是你粉丝的选项吗?” 墨倾瞪了他一眼。 “按照正常逻辑的话,”宋一源松开小腿,坐直了,偏头瞧着墨倾,“他愿意出这个钱,就证明,他就值这个价儿。排除种种情感因素,那么就一个可能——” “他意不在工艺品,而是藏身于工艺品身上的什么。”宋一源眉一挑,“是吗?” 墨倾道:“八九不离十。” “炒作”这二字,她一向玩得溜。 十张药方是如此。 这批泥塑,亦是如此。 “那我倒是感兴趣了。”宋一源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卖家不露面,身份藏得很严实。” 墨倾未语。 她也挺有兴趣的。 * 待了约摸半小时,临近天黑时,躺着俩保镖的房间里,传来欢喜的声音。 “醒了,醒了!” “感觉怎么样?” …… 都快睡着了的墨倾和宋一源,被这嘈杂声音一惊,对视了一眼。 算时间,第一个被墨倾扎针的保镖,醒了。 墨倾和宋一源坐着没动。 不一会儿,阿罗就进来了:“二位久等了。楚小姐情绪已经安抚好了,方才同意墨小姐上楼看病。” 宋一源一听这话就乐了。 还“同意”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给人看病那位呢。 墨倾没动,淡声道:“先结账吧,里面两个人的。” 俩保镖仅是扎了两针,现在就情况好转,其中一人已能安然下地了,阿罗对墨倾医术的疑虑早已打消,当即没多想就给墨倾转了账。 在墨倾叮嘱之下,他就转两人份的。 他还感慨了一声,墨倾这人还挺谨慎,没做成的事情,就不提前收钱。 可他没想到的是,墨倾起身后,并未前往二楼,而是直接同宋一源去了院子。 “墨小姐!” 阿罗追了上去。 他似是意识到什么,但又不能理解:“楚小姐在楼上等着你呢。” “你们楚小姐身体娇贵,我这一出手,没准毒没有解,反倒把人治残了。”墨倾话一顿,眼神分明裹着威胁,“你怎么看?” 阿罗心一惊。 墨倾暗示得很明显。 倘若执意要她治,没准会向楚泱泱下阴手。 阿罗稳住心态,立即朝周遭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这些保镖会意,快步向前,直接朝墨倾、宋一源二人围了起来。 “不治也得治!”阿罗表情阴冷,狠狠地撂下话,“治好了,钱给你们。治不好,甭想出去。” 作为一个旁观者,宋一源看到这里,可就止不住乐了。 那天墨倾大闹剧组时,这人正好没在场,错过了墨倾撂翻保镖的大戏。 宋一源笑眯眯的,给墨倾拱火:“他威胁你。” 墨倾没搭理宋一源,只是懒懒回应阿罗:“你大可一试。” 她话落,抬步朝门口走。 “拿下她!”阿罗喊了一声。 保镖们心一横,就要朝墨倾围上去,可墨倾眉目一凛,眼风扫过这几人,他们脚下生根似的,硬是不敢上前。 他们想起了被墨倾一招掀翻的恐怖记忆。 ——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于是,就算有阿罗的命令,也无一人敢拦墨倾和宋一源,眼睁睁看着二人出了门。 阿罗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看向众人:“你们怎么回事!” 一保镖道:“打不过。” 另一保镖也道:“留不住。” 其余人低下头。 “哼。” 阿罗一拂袖,转身上了楼。 事实上,方才话虽说得很,但墨倾真要对楚泱泱下阴手,他也毫无办法,万一楚泱泱真出了什么好歹…… 他交不了差。 回到楼上,楚泱泱听到楼下“被墨倾拒绝”的动静了,气得在床上直翻白眼。 要不是有心无力,她肯定还得再砸一次屋子。 阿罗无奈,只得再次联系上温迎雪,简单说明了经过。 温迎雪依旧是那般温和优雅的模样,安静地听完后,便问:“你可记得是颈部哪两个位置?” “大致记得。” “墨倾执意不肯治,你为难她也没用。你可以找一个懂穴位的中医来,给楚小姐扎两针试一试。”微顿,温迎雪眉目微动,又说,“那一张药方,我能看一眼?” 阿罗当即便说:“我这就发给您。” * 离开时,天已黑。 墨倾和宋一源并肩走在巷子里。 “你当着他们的面儿扎的针,又给了解毒的药方,他们要学了去,不照样能救楚泱泱?”宋一源不明就里。 “穴位容易找,力度难找。”墨倾轻描淡写地说,“放心,有她吃苦的。” 事实上,要不是有宋一源这“观察者”在身边,墨倾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楚泱泱。 “行吧。”宋一源放心了,看了眼腕表,“反正剧组不拍戏了,现在回?” “不。”墨倾眼一抬,望向天边悬挂的弯月,“去找那个人。” “怎么找?” 墨倾淡淡道:“跟上我就行。” 说完,她真跟有明确方向似的,在小巷里穿行。 宋一源诧异:“什么情况,你就知道了?” “以他的身手,不会走寻常路,我在宅院窗户、衡量上藏了些药粉,晚上会产生奇香,以我的嗅觉,正好能捕捉到。”墨倾解释,“今天去宅院时,看了一眼,放矿泉水的屋子衡量上,粉末有动过的痕迹。” “不对啊,司机不是见过他吗?他在外面动的手脚。” 墨倾说:“有很大的可能,司机想多了。” 宋一源:“……” 宋一源安静地跟着墨倾,走了一段路,来到了河岸附近。 这时,宋一源手机铃声响了。 是戈卜林打来的。 电话里传来戈卜林压低的声音:“源哥,你们在哪儿,我发现他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百年前【26】墨倾受伤,真是迟时 电话里传来戈卜林压低的声音:“源哥,你们在哪儿,我发现他了。” “你在哪儿?” “断桥附近,有一家‘真好吃拉面’,我在店后面的二楼民宅外。”戈卜林声音极轻,稍有颤抖,“他就在二楼借宿。” 宋一源四处张望一圈,赫然见到正前方亮起的招牌——“真好吃拉面”。 宋一源惊奇地扫了眼墨倾。 墨倾一脸见怪不怪。 宋一源:“我们马上——” 话音未落,就听得电话里传来戈卜林的惊呼声,随后,电话里就再也没了声音。 宋一源一惊,刚想跟墨倾汇报,就见墨倾已经行动了。 宋一源赶紧跟上。 …… 墨倾赶到店后门时,一眼就见到摔裂在地上的手机,她警惕地扫视四周,可目之所及,没一个可疑的身影。 她鼻翼翕动。 尔后,一眯眼,目光一挑,落到前方住宅的二楼。 宋一源跟上了。 “我说你——” 宋一源刚一张口,墨倾就以超乎常人的弹跳能力跳上了院子围墙,再纵身一跳,直接来到二楼一个窗口。 他赶紧抬头,便见墨倾一手掀开了窗户,半扇摇摇欲坠的窗户在她手里,顿时被卸掉,继而跳入了窗户。 嘶了一声,宋一源感觉肩膀一痛。 作为一个斯文人,宋一源犹豫着是否要敲个门,跟上墨倾,顺便再道个歉、赔点钱,墨倾就已经从窗口掠出了。 她轻盈地跳到宋一源跟前。 “他把衣服换下了。”墨倾举起了两件衣服,是上下一套的。 宋一源嘴角微抽:“……你也不必把他衣服偷走吧。” 墨倾将衣服甩进宋一源怀里。 宋一源无语:“你给我干嘛呀!” 墨倾乜斜着他:“还回去呗。” 宋一源:“……”你倒是别拿出来啊! 宋一源问:“现在该怎么办?” “找人。” 扔下两个字,墨倾三两步冲上围墙,又以此为跳板,跳到了屋檐上。 这一招飞檐走壁,宋一源实在玩不来,低头扫了眼手中衣服,随手将其扔到门口,然后就急着去追墨倾了。 嗅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香味儿,墨倾一路追踪到百米外一条巷子。 “迟队长,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墨倾被一道声音吸引。 她跳到屋檐上,一低头,就见到巷子里的两个人影,光线很暗,但可看清大致情况,一人将另一人逼到角落。 角落的那人,鼻青脸肿,脸上有血,手里举着一个木棍,做防备的状态,可眼睛跟小鹿似的,眼巴巴瞅着朝他逼近的人。 他对面的人,赤裸着上身,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皮肤白,墨黑的短发还在淌水,湿了后背,浸到裤腰。 光线太暗,他侧对着墨倾,墨倾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一步一步逼近戈卜林。 但,在某一个瞬间,他察觉到上方的人,抬头的一刹那,将一把飞刀甩过去。 这等小暗器,墨倾都没瞧在眼里,可躲闪之际,她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于是整个人僵了一瞬,等飞刀没入肩膀时,她才反应过来。 “墨倾!” 戈卜林将这一幕瞧在眼里,也顾不得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举起棍棒就朝人砸了过去。 可,蚍蜉撼大树。 那人抬手之间,就掀翻了他的木棍,连带着他的人。 力道之大,令戈卜林腾空而起,后背撞到墙上。 与此同时,墨倾一把抽走扎入肩上近半的飞刀,跳下来,挡住了欲要离开那人的去路。 那人冷冷瞧着墨倾,眸是漆黑的,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微弱的月光下,他的每一道面部线条都镀了层冷意。 “让开。”那人开口。 声音沉静,语气冰冷。 墨倾捏着那把飞刀,望着他,却没动手,只道:“井时。”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下一瞬,他就没再耽搁一秒,直接朝墨倾出手。 墨倾应对了几招,牵扯到肩上伤口,有些疼,可却始终没有下狠手。 那人一掌击中她受伤的肩膀后,墨倾往后一推,再抬首时,只见那人跑出巷口的背影。 “你谁啊!” 巷口传来宋一源的声音。 墨倾嘶了一声,赶紧往巷口追,可见到的,却是被重重掀开的宋一源。 墨倾手一伸,将宋一源的肩膀一抓,以防宋一源被狼狈掀倒。 这时,戈卜林也一瘸一拐跟上来。 宋一源扫视一圈,立即明白过来:“是他吗?” “嗯。” 墨倾松开他的肩膀,直接朝那人走的方向袭击而去。 宋一源余光瞥见一抹红,意识到什么,喊:“喂,你肩上有伤!” “没事。” 墨倾扔下这两个字时,人已经跑远了。 宋一源吸了口气。 扭头一看,发现一瘸一拐的戈卜林,竟然很努力地往前挪。 宋一源震惊道:“你这是想去哪儿啊?” 戈卜林往前瞥了眼:“追人。” 宋一源头疼欲裂:“你省省吧,就你这样,能追得上他俩?” “那人是迟队长。”戈卜林呼出口气,微微偏头,看着宋一源,又补了一句,“好像跟墨倾也认识。” 宋一源怔了下。 尔后,他叹口气,抬手抓住戈卜林的手臂,扶住戈卜林的肩膀:“走吧。” * 风从耳边呼呼而过,肩上传来阵阵刺痛,墨倾在巷子里穿梭,视线里捕捉着那人的身影,可一时却失去了目标。 她吸了口气,脑子有些乱。 但很快的,她将所有思绪都压制下来。 余光又捕捉到什么,她抬步跟上。 这一次,她跟着那道身影,一路来到断桥附近。 在注意到断桥时,墨倾第一想的就是桥洞木屋,但一想,江刻和殷林都在旅店里,大概率不会来这里,思绪就一闪而过。 可—— 怕什么来什么。 她听到桥洞方向传来“轰隆”倒塌的声音。 她神色一凝,转身去了桥洞。 靠得近了,她发现桥洞下亮起了一团火焰,越来越大,转瞬之间,火苗随风而起,越窜越高,几乎烧到了断桥。 定睛一瞧,桥洞木屋已经塌了,木头做的建筑,一把火,能烧得个干净。 一道人影从火光中走出来,背后是烧得旺盛的火焰,而他,逆着光,身影从一团黑,慢慢变得清晰。 是江刻。 墨倾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瞬,断桥上掠过抹身影,他一跳而下,越过火焰,径直来到江刻面前。 江刻停下步伐。 墨倾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飞刀,瞄准了那个精壮敏捷的身影。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远远超乎他们想象。 那个人,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在地,头低下,恭敬地喊:“江先生。” 火烧断了木板,发出嘎嘣声响,动静很大,墨倾却听清了那人的声音。 她疾步走过去。 面对这个身手非凡、来路成谜的男人,江刻皱起了眉,他垂眸打量了这人半刻,最后,沉声问:“你是谁?” “我。” 那人抬了下头。 火光照在了他脸上,爬上了火红的点缀,他平静黑亮的眼里跳动着火焰,可神情分明是困惑的。 良久,他说:“我不知道。” 半夜遇到个神经病。 江刻心想。 他道:“起来吧。” “是。” 那人颔首应声,一句很恭敬。 可是,在起身那一刻,他忽而见到从江刻身后走来的女人,眼里顿时浮现出警惕和防备,转瞬之际,他已经掏出另一把飞刀。 江刻倏地意识到什么,往后看了眼,一眼就被墨倾被鲜血染红的肩吸引了。 江刻疾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没事。”墨倾没管肩上的伤势,只是看向那人,问,“你认识他?” 那人静站着,不说话,视线在二人身上游离,似是在判断墨倾对江刻是否存在威胁。 “他伤的你?”江刻眸色一冷,旋即,又想到了什么,“他是第二人?” “嗯。” 墨倾轻轻颔首。 一个字,回应了两个问题。 江刻心一沉,尔后,侧首看向那人,眼神掺了些冷意:“你叫我什么?” “江先生。” “我叫什么?” “江延。” 那人有问必答。 江延。 又是江延。 江刻神色一凝。 “他是江延的警卫,井时。不过,”墨倾顿了顿,说,“跟前二队队长迟时,大抵是同一个人。” “还活着?”江刻蹙眉。 “很明显,”墨倾眼皮一掀,望着对面那人,“没死透。” 时隔百年,三人又一次相遇。 依旧是当初的年龄、当初的样貌。 可是,人都不是当初的人了,身上的谜团,一个比一个大。 “先走。” 江刻无心解密这些谜团,抓住墨倾的手臂,欲要带人去处理伤口。 墨倾没动。 江刻顿了下,眉一皱,朝那人道:“你跟上。” “是。” 那人颔首,言听计从。 像是个机器人。 “可以走了?”江刻这才斜眼瞧着墨倾。 墨倾:“嗯。” “一旦遇到跟他有关的事,就连自己死活也不顾了吗?”江刻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口吻有多酸,“挺宝贝的血也不要了?” “你提醒我了。”墨倾忽然说,“待会儿把我血收集一下。” “……” 江刻哽住。 墨倾说:“是挺贵的。” “……” 江刻不接话茬。 压根不想搭理她。 遇到江延的事,脑子都有坑了吧? “你们在这儿啊!” 扶着戈卜林的宋一源终于赶到了,刚跟墨倾和江刻打声招呼,就见到缀在后面的小尾巴。 他惊了惊。 ——咋回事啊? 他和戈卜林对视了眼,神情里皆有疑惑。 “回去吧。”墨倾说着,扭头看向江刻,“外套脱了给我。” 江刻怔了下。 宋一源很快接话:“我有。” 戈卜林撞了下他的胳膊。 示意他别多事。 宋一源还有些疑惑。 但是,在被江刻剜了眼后,他忽然明白过来。 很快,江刻将外套脱下来,搭在了墨倾肩上,遮住了她被鲜血染红的肩膀。 宋一源说:“附近有一家诊所。” “你带戈卜林过去。”墨倾说,“我的伤,我自己处理。” 她又同江刻说:“你去买点药吧,顺便问问——” 顿了下,墨倾往后看了眼,目光在那人身上定了一瞬:“他的情况。” 江刻说:“我先送你回去。” 他才懒得管什么江延警卫呢。 看着都嫌碍眼。 墨倾稍作犹豫,颔首:“行。” 戈卜林不肯走,迟疑了半天,嗫嚅出声:“墨倾,他……” “失忆了。” 墨倾简短回答。 可是,哪怕只有三个字,戈卜林却放下了心。 活着。 活着,就行。 * 桥洞下的火,虽然不小,但夜深人静,没什么人察觉。 宋一源送戈卜林去处理伤势了。 墨倾、江刻,以及一个类似机器人的尾巴,一同去了旅店。 江刻将尾巴安置在他的房间,然后就去给墨倾买了药和绷带之类的,匆匆赶了回去。 “笃笃笃。” 江刻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墨倾的声音:“谁?” 江刻:“我。” 墨倾顿了下:“药放门口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云淡风轻,不像是在忍受疼痛。 可江刻想不出什么理由,需要她过会儿才能拿药。 江刻便说:“我顺便拿一下外套。” “……” 墨倾忽然没再吭声了。 二人都没了动静。 隔着一扇门,江刻静静站着,无形中跟墨倾较劲。 良久,里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尔后,门被拉开。 随着门缝变大,一抹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而江刻却倏然定在原地。 墨倾一袭青丝便白发,脸色异常的苍白,这一幕,让江刻忽然想起那一晚的惊鸿一瞥。 一件外套被扔出来,沾了血。 墨倾伸来一只手臂,要江刻手中提着的药。 江刻将药给她,却抵住了门:“怎么回事?” 墨倾瞧了他一眼。 顿了顿,她没有赶走江刻,而是转身进了屋。 “失血过多就这样,同时,身体反应速度会更快,但会很快陷入疲劳。” 墨倾赤脚踩地,声音从容,缓步来到一椅子前,她坐下。 她眉头一扬:“把门关上。” 江刻进了门,将门关上。 江刻问:“一直这样?” 墨倾“嗯”了声:“一直这样。” “你在我家那次呢?” 她在他家,失血过多? “我在做实验。”墨倾眉毛微动,“不小心,过了火。” 江刻:“……” 墨倾将手中袋子扔到地上。 江刻不明所以。 “有点眼力劲儿成吗?”墨倾觉得跟他缺了点默契,略有些烦躁地提醒,“把袋子打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百年前【27】迟时身上的谜团 “有点眼力劲儿成吗?”墨倾觉得跟他缺了点默契,略有些烦躁地提醒,“把袋子打开。” “……” 见她这般嚣张,江刻无言半晌。 目光在她肩上顿了一瞬,江刻弯腰拾起那个药袋,打开绑起的结,把里面的物品一样样拿出来,摆放在墨倾身侧的桌上。 “撕拉——” 忽而听到布料扯裂的声音,江刻愕然侧首,便见墨倾撕开了衣服,露出了雪白光滑的肩膀。 银发衬着香肩,莫名的香艳。 江刻将视线移开。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墨倾闲闲地说,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腿,“搭把手,拿点棉球。” 顿了下,江刻将包装袋撕开,拿出棉球。 不过,等墨倾伸手去接的时候,被江刻躲过去了。 想到墨倾这个军医粗暴的手法,没准能做出棉球塞入伤口里止血的操作,江刻眉毛微微一动,说:“我来吧。” 墨倾质疑地打量他一眼:“你会吗?” 江刻说:“反正比你细心。” 墨倾嗤笑一声。 但是,她将手收了回去,大剌剌地坐了回去,等着江刻帮忙。 江刻理论基础扎实,处理墨倾这点刀伤,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伤口。 同时,他观察了下墨倾淡定的神情,问:“不疼吗?” “疼。” 墨倾气定神闲地回答。 江刻质疑地扫了她一眼。 嘴上说着疼的墨倾,还有心思同江刻闲聊:“你把他扔哪儿了?” 江刻眼眸一垂,专心处理伤势:“我房间。” 墨倾顿了下,说:“对他好点儿。” 听到这话,江刻心里稍有不快:“还没证实他是原装的呢。” 什么都没确定,就开始护犊子了。 墨倾懒得跟他辩,只说:“是不是,都对他好点儿。” 动作一停,江刻斜乜着她。 江刻冷声提醒:“他想杀你。” “他又不认识我——”墨倾一说完,就感觉肩上传来剧痛,她眼皮一挑,瞪向江刻,“你能不能轻点儿?” “知道疼了?” 江刻凉声反问一句,但手里的力道明显轻了些。 “他是个孤儿,被江延捡了后,一直待在身边。”墨倾缓缓道,“脾气挺怪的,但一心护主。他把你当江延,以后会成你一大助力的。” “什么助力?” 墨倾稍作停顿:“他会用命护着你。” 默了一瞬,江刻淡声道:“这年代,已经不讲究那一套了。” 墨倾眼里闪过抹惊讶,尔后,她半垂着眼帘,不再说话了。 江刻这话,倒也不错。 对于百年前的他们而言,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被淘汰的老古董了。 井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护着江延。 哪怕牺牲性命。 而现在,这种决心已经没用了,因为没有什么机会,需要让人“付出性命”。 “他失忆的情况,似乎跟我不一样。”江刻忽然说。 墨倾看着他。 江刻条分缕析:“他跟戈卜林口中的迟时,长得一样。如果是一个人,那么,这事就很复杂了。” 墨倾顿了几秒,同意:“嗯。” 如果真是同一人,“迟时”连戈卜林都不认识了,那么,“迟时”有可能是这几年才失忆的。 这也可以解释,“迟时”为何活着,却没有回第八基地。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迟时”活到现在的方式,大抵跟江刻的并不一样。 墨倾懒得细想,直接说:“先送回去核对一下身份吧。” 江刻没再吭声,细致地处理着她的伤口。 包扎好后,江刻站起身,问了一句要紧的:“以你的身体,多久能恢复?” 墨倾沉吟了下:“几天,具体不好说。” 虽然她时常动手,但真正受伤的情况,不多。 而且,真要受伤的时候,都是重伤,没个个把月,活不过来。 江刻微微颔首。 他将药都收起来:“夏天容易发炎,你记得每天换药,这几天就不用沾水了。” “……” 墨倾恍惚了一下。 好家伙。 她差点忘了自己才是个医生。 半晌后,墨倾应了声:“成。” 江刻又停了会儿,最后,他将敞开的窗户关上了,回身说了句:“我走了。” 墨倾颔首,继而叮嘱:“问到什么,跟我说一声。” “嗯。” 墨倾忽而提醒:“对了,重点问一下他今天下毒的事。” 江刻有些疑惑。 墨倾说:“他那毒,由我所创。我记得,在写那些配方时,他正好在我身边陪着,是看过的。他若是自己配出来的,十有八九是井时。” “……” 江刻一时不知该吐槽谁。 他回了一声“嗯”,便离开了。 * 江刻回到自己房间。 一开门,就见到跟门神一样站着的迟时,眼皮跳了一下。 “江先生。” 迟时朝江刻点头。 江刻瞥了眼他袒露的上半身,拧眉:“你衣服呢?” 迟时低头,扫了眼自己才说:“忘了穿。” 他是洗澡时,忽然发现外面有人盯梢,没来得及穿上衣,就跑了出来。 江刻往里走,从包里找到一件黑色短袖,扔给了迟时。 迟时接住,迟迟没动,而是看向他。 江刻头疼地捏了下眉心:“穿上。” “哦。” 迟时这才反应过来,乖乖将短袖套在自己身上。 他们俩身高差不多,迟时穿上江刻的衣服,还挺合身的。 江刻拖出一张椅子,坐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青桥镇?” “几天前。” “为什么来青桥镇?” “不知道。” 刚开始问,就来了这么一答案,江刻眉毛动了下。 尔后,他继续问:“不是为了剧组?” 迟时回答:“不是。” 顿了须臾,江刻继续说:“你来这里,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知道。”迟时答时眉头轻拧了下,“感觉在这里,能找回什么。” 这回答,跟不答,没什么两样。 江刻耐着性子继续问:“为什么针对剧组?” “不知道。” “……” 迟时看着江刻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感觉不能让他们拍下去。” 直觉。 又是直觉。 江刻便道:“把你向剧组做的事,全说一遍。” 迟时停顿着,似乎是组织了下语言,然后才将他的行动,一一详细说出。 他来到青桥镇没两天,就听人说起这个剧组,本来没放心上,但无意间得知剧组拍摄的剧情和故事原型。 虽然没有根据,但他很明确的知道,这故事不能被拍出来。 于是,他开始干扰剧组拍摄。 导致男主演差点摔下楼的栏杆,是他动的手脚。 墨倾吊的钢丝忽然断裂,也是他动的手脚。 后来的花瓶,也是他扔的。 那晚向楚泱泱下手的,也是他。 至于今天的“毒”,也是他在附近山上找到草药制作出来,偷偷放进水里的。 听到这里,江刻想到墨倾的提醒,问:“那毒的配方,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迟时停顿了下,说:“我记得配方。” 江刻眯了下眼:“记不得从哪儿学的?” 迟时点了点头。 不该忘的,全忘了。 该忘的,一点没忘。 最后,江刻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今天。”迟时回答,“我在路上见过你。” 但是,当时迟时没同他相认。 本来决定晚上来找江刻的,但发现了身上沾的粉末,便准备洗个澡,结果出现了意外。 听完,江刻问:“你失忆了,忘了所有人,唯独记得我?” 迟时点头。 “墨倾呢?” 迟时摇头。 江刻又问:“你的记忆,最早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 迟时回答:“五年前。” 对上了。 迟时、闻半岭、戈卜林在燕城出现意外,正是五年前。 …… 第二天一大早,江刻来敲墨倾房间的门。 墨倾有起床气,开门时,一身的火气,但是,在见到江刻后,她忽而意识到什么。 她没冲江刻发火。 而是安静地看着江刻。 江刻问:“吃早餐吗?” “吃。” 墨倾吐出一个字。 她回了房间,花了几分钟洗漱,也没怎么整理着装,头发抓了两下,穿着一件睡裙,就跟江刻出了旅店。 哪怕是这样,路上还遇到几个冲她吹口哨的。 不过,江刻眼神一扫,无人敢造次。 “睡得怎么样?”江刻似是没话找话。 “啊?” 墨倾没能明白。 江刻眉头轻皱,换了个问话方式:“你的伤,会影响睡眠吗?” “哦。”墨倾扫了眼肩膀,“昨晚有点儿,现在已经不疼了。” 江刻领着墨倾进了一家早餐店。 墨倾有伤在身,但她随意惯了,没放心上,但江刻却无形中关照到极致,给她拖椅子、端早餐,甚至连筷子都提前给她掰开。 细致入微。 墨倾拿着筷子,看着,有些失神。 江刻一瞧,就莫名来气,将自己筷子一掰:“受个伤,就忘了怎么吃早餐了?” 墨倾忽然被他一呛,张口就回:“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 江刻硬气得很,将酱油放到墨倾跟前时,力道都重了些。 墨倾左手受伤,右手拿筷子,瞧了眼酱油,理所当然道:“你给我倒。” 江刻撩起眼皮:“求我。” “……” 墨倾眼里冒气一丝丝火,“你莫不是想死”这句话,已经写在瞳孔上了。 僵持三秒,在墨倾欲要自己拿酱油时,江刻忽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酱油。 墨倾抓了个空。 江刻心情颇好地给墨倾倒酱油。 墨倾咬着牙:“大清早的,你别给自己找抽啊。” “正好,给我试试新保镖。”江刻丝毫没放眼里。 墨倾:“……” 给他脸了! 不过,过了几秒,墨倾又释然了。 虽然偶尔,会从江刻身上见到江延的影子,可多数时候,都是江刻玩“角色扮演”的时候。 江刻本性玩世不恭,随性散漫,跟后来的江延没一处相似。 算了。 墨倾将念头抛在脑后。 “他人呢?”墨倾用筷子搅和着米粉,低头吃了一口。 “让他先回去了。”江刻说,“留了个他的联系方式。” 墨倾继续问:“你问出了什么?” 二人一边吃米粉,一边聊天,把昨晚掏出的消息,都一一同墨倾说了。 没有丝毫隐瞒。 墨倾喝完最后一口汤:“所以说,他确实是井时,又是迟时。” “嗯。”江刻颔首,“再来点儿吗?” “不用。” 墨倾吃饱了。 她只是不爱浪费粮食。 “有一点,我没搞明白。”江刻说。 “什么?” “按理说,迟时在基地工作多年。以戈卜林的记忆,迟时最起码十年前就在基地待着了。”江刻问,“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 墨倾手一僵。 仔细一想,她记忆中的井时,跟现在的迟时,也长得一模一样。 墨倾忽而打量起江刻来:“你呢?” 江刻强调道:“我身体很正常。” 他醒来三年。 虽然差别不大,但长相仍是有细微变化的。 墨倾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刻,最后点点头,表示同意江刻的说法。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江刻道,“他被带回基地,待遇极有可能跟你一样。但是,他待在基地,应该比外面更安全。” 江刻将选择权给了墨倾。 “你对基地很熟悉啊?”墨倾狐疑地问。 她记得,最初跟江刻说“第八基地”时,江刻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江刻不答,只是等她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墨倾说:“先不上报。” 一想到她刚醒来时,被基地各种检查的经历,以及这一年的各种报表、监督,她就觉得头疼。 “嗯。” 江刻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江刻又说:“我会让他去帝城找我。” 墨倾点头:“好。” 二人聊到这儿,这顿早餐也算是结束了。 他们俩一同回旅店。 结果,一到门口,就见到在等待的宋一源和戈卜林。 “你们俩起的可够早的。”宋一源抓了下头发,随后关怀了下墨倾,“你的伤怎么样?” 墨倾道:“无碍。” 尔后,墨倾看向戈卜林。 跟她相比,戈卜林就惨多了,脸上青肿尚未消退,俊俏的脸蛋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身上也缠绕着绷带,手被吊起来了。 伤得不轻。 墨倾抬手去摸口袋,发现自己穿得是一件睡裙,没口袋,便同戈卜林道:“你待会儿从我那儿拿一瓶药膏,外用的。” “好。”戈卜林心思不在这上面,敷衍一应,就忙着问,“他呢?迟队长呢?” 墨倾说:“他跑了。” 戈卜林:“啊?” 宋一源:“有你在,他怎么跑的?” 墨倾反问:“赢我不容易,跑还不容易?” 宋一源:“……”说得有道理。 “那怎么办?”戈卜林急了。 他心道:早知道你们这么不靠谱,就不把人交给你们了。 紧接着,戈卜林道:“我知道他住哪儿,要不要去看看!” “他不在了,已经离开青桥镇了。”墨倾说,“你们收拾一下,我们九点离开。” “这就走?” 戈卜林哪里能甘心,欲要跟墨倾好好一说。 可是,宋一源一直沉默旁观着,在这时候,却拉住了戈卜林。 宋一源劝他:“既然他还活着,肯定会遇到的。” 戈卜林有些不甘心。 可,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百年前【完】任务中断,打道回府 作为部长的墨倾发话了,宋一源和戈卜林只能听命行事。 吃了早餐后,他们就打包好行李。 二人办理好退房手续后,一出门,就见到江刻、殷林、墨倾三人,有些惊讶。 “江先生,你也一起回么。”宋一源打了声招呼,视线落到殷林身上,“带上他?” 江刻颔首:“嗯。” 宋一源一笑:“怪不得。” 怪不得。 昨晚一把火,将殷林的木屋都烧了。 “是要带他去治疗吗?”戈卜林问。 “嗯。”墨倾帮忙回了一声,然后扔给戈卜林一个药瓶,“一日三次。” 戈卜林接住,应声:“好嘞。” 对于墨倾的医术,戈卜林是很相信的。 虽然他对墨倾临时决定离开青桥镇一事,仍旧有一点怨言…… 但,一码归一码嘛。 “我看一眼。”宋一源捞过药瓶,揭开瓶盖,轻轻一嗅。 怪好闻的。 一看药瓶里,是褐色乳状物,无颗粒,挺丝滑的。 宋一源问:“什么功效?” 墨倾斜了他一眼:“专治跌打损伤。” “……” 存心噎他呢。 宋一源听出来了,将药瓶盖好,还给了戈卜林。 五人拦了两辆车。 江刻和殷林一辆,他们是直接回帝城的。 墨倾、宋一源、戈卜林一辆,他们是回东石市的。 然而,三人拦的那辆出租车,刚开了十来分钟,就见几辆车逼近,前后夹击,直接在大马路上将他们截停了。 “你们,”司机瞧这架势,悚然一惊,爪子都在颤抖,“没犯什么事吧?” 三人:“……” 没有人回应司机。 前面,每辆车上都走下了几个人,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全是保镖。 带头的,是阿罗。 走到车前时,阿罗手一抬,示意其他人止步。 然后,他找准墨倾的位置,来到车门旁。 车内没开空调,车窗是敞开的。 “墨小姐。” 阿罗低头、俯身,非常谦恭,脸上写着“有求于人”四个字。 “不是来找茬的啊?” 坐前面的宋一源,将手肘搭在窗沿上,微微探出头来,笑得温文尔雅。 阿罗忙道:“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宋一源手一指,“怎么搞这么大阵仗?示威给谁看呢?” 阿罗身形微僵,赶紧道歉:“抱歉,是我过于心急了。” 说完,他赶紧直起身,朝保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开车退开。 等前后的车都挪开后,阿罗又一次俯下身,恭敬地喊:“墨小姐。” 墨倾叠着腿,在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何事?” “可否求您救楚小姐一命?”阿罗低声下气道。 墨倾悠然反问:“她这毒,不是死不了吗?” 阿罗面露难色。 墨倾当然能猜到,嗤笑一声,眼眸轻抬:“依葫芦画瓢,给她扎针了?” 阿罗表情一僵,叹口气,直言道:“昨日扎针后,楚小姐就浑身起疹,瘙痒难耐,中西、西医都毫无办法,墨小姐,只能求您了。” 昨晚,他找了个中医,指明了穴位,让人针灸,可两针扎完,楚泱泱并未出现效果。 半个时辰后,楚泱泱就开始起疹子,浑身瘙痒,把自己抓成了个血人。 这一晚,他们将楚泱泱送去了就近的三甲医院,可点滴打了、药吃了,依旧毫无效果,中药也服用了,也是那样。 办法用尽。 折腾了一晚。 最后,在温迎雪的提醒下,他们只得来找墨倾。 墨倾看着他,不语。 阿罗眼观鼻鼻观心,立即掏出一张支票:“这是报酬。” 墨倾接了。 尔后,从书本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阿罗。 上面写的是详细的针灸流程,以及新开的一副药方。 “按照上面的步骤来就行。”墨倾懒洋洋道。 事实上,阿罗是希望墨倾可以亲自走一趟的,但他也清楚,墨倾既然连药方都准备好了,就绝对不会跟他走。 于是,阿罗心一横,收了药方,跟墨倾拱手:“多谢墨小姐。” “不用客气,这是交易。” 墨倾话音落,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那绝美的容颜。 阿罗垂着眼,看着那一张脸,一点点消失在视野。 宋一源见事情处理完了,提醒目瞪口呆的司机:“开车。” “哎。” 意识到自己车上坐了个大佬的司机,呆呆地点了下头。 他重新发动车,干劲满满。 而,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宋一源瞧见墨倾手中支票上的零,也干劲满满。 “你有没有考虑复读一年,考个大学后,合法行医?”宋一源提议。 正在给自己脸抹药的戈卜林,惊奇地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吗?” 宋一源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她,”戈卜林指了指墨倾,“被帝城大学特招了,再过个把月,就要去上学了呢。” “特招?” 宋一源眼睛一瞪。 他质疑墨倾:“你真让霍斯给你找特殊通道了?” “不是。”戈卜林帮忙解释,“她不是成了神医村村长么,又变成她自己的传人,估计帝城大学想招揽神医村吧,所以就从她这里入手了。特别优待,还有好多福利和补贴呢。” “……” 宋一源愣怔半刻,抬手搓了把脸,感觉故事颇为玄幻。 他酸了。 半晌后,宋一源又问了一句:“什么专业?” 墨倾终于搭了句话:“天然药物学。” “咳咳。” 宋一源直接被呛到了。 他震惊道:“你不是这么想不开吧?” 墨倾反问:“有什么问题?” 宋一源诧异:“不是,你想搞研究?” “嗯。” “是你觉得自己医术不够精湛吗,配不上现代的医学了吗?”宋一源说,“可以学的。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墨倾眼神微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 宋一源深深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又坐了回去。 算了吧。 有大学读,不管什么专业,总比高中都没毕业要好。 * 当天,三人回到东石市。 没能将迟时交出去,也就是说没抓到人,任务没有彻底完成。 墨倾刚一来到第八基地,就见霍斯以安抚的口吻跟她说“毕竟是S级任务,不用灰心”。 “……” 墨倾思绪转了一圈,忍了。 霍斯又说:“你写一份报告就行。” 如果不是碍于墨倾的身份,霍斯大概还会拍一拍墨倾的肩。 “……哦。”墨倾应声。 这时,路过的沈祈听了一耳朵,好奇地问:“没完成?” 霍斯帮墨倾承认了:“嗯。” “下次努力。”沈祈宽慰了一句,然后离开了。 墨倾觉得这兄妹俩着实碍眼。 她干脆地回了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准备写报告。 可是,刚写了两行字,门口就探进来两个脑袋。 宋一源和戈卜林。 宋一源:“墨部长。” 戈卜林:“墨部长。” 墨倾眉一挑:“什么事?” 二人交换了下眼神,一起进了门,一个把门关上了,一个拉上玻璃墙的帘子。 “怎么?” 墨倾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这意思,是想逼宫啊? 宋一源解释说:“别误会,就我们部门,开个会,小小的会。” 墨倾嗤笑:“我有说开了吗?” 戈卜林举了下手:“少数服从多数。” 宋一源笑眯眯的:“我们相信您是民主的。” “滚蛋。” 墨倾抬手抓起把文件,作势要扔向二人。 宋一源说:“就几分钟。” 戈卜林附和:“几分钟。” 墨倾没想真的扔文件,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视一圈,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她等着二人说。 宋一源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们吧,也不大能确定,那个人就是迟时。” “对。” 戈卜林点头。 宋一源继续说:“不是迟时还好。如果真的是迟时,那问题就大了。” “对啊。” 戈卜林点头。 宋一源又说:“咱们英明神武的迟队长,现二队心中的白月光,跟犯了抽似的,跑去坑一个剧组,还差点闹出人命。你说说……” 宋一源一拍手:“能说得过去吗?这不影响我们基地的名声吗?” “对的呢。” 戈卜林再次点头。 “万一呢,”宋一源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这事儿吧,又传进了闻半岭耳里,以他的性格,肯定得满世界找迟时吧?” “绝对的!” 戈卜林又一次点头。 “还有个事。”宋一源说,“当年,那些人是冲着迟时去的,肯定别有所图。但他们大抵以为迟时已经死了。现在迟时疑似活着的事一传出来,他们再行动怎么办?” “对对对。” 戈卜林点头如捣蒜。 墨倾笑了下。 这两个人为了啥而来的,她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事实上,她正在为“报告”一事发愁呢。 以她的角度,是暂时不希望“迟时”这事被传出去的。 这一份报告呈交上去,被多少人看到还是个未知数。 但是,她得考虑到戈卜林和宋一源的问题——他们看到了迟时,万一急于告诉基地,她这边就不好交差了。 没想到,他们俩自己凑上前来了。 墨倾懒懒抬眼,道:“说句干脆的。” 戈卜林飞快地问:“你写的报告里,能不能不提迟部长?” “能。” 墨倾爽快应了。 “……” 鉴于她回得过快,戈卜林和宋一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一秒后,二人对视了眼,才松了口气。 “不愧是我们的部长,办事就是利索。”宋一源称赞道。 他做作地给墨倾竖起大拇指。 戈卜林继续说:“是呢是呢。” 宋一源觉得这孩子有点傻,搓了下他的脑袋:“可以不附和了。” “……哦。”戈卜林心情好,眉开眼笑。 可是,下一刻,二人就笑不出来了,心情一下跌入谷底。 “我们还没谈条件呢。”墨倾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宋一源和戈卜林,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惨。 他们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个月之前,每人10个F级任务,或者5个D级任务,或者1个A级任务。”墨倾慢条斯理地问,“能办到?” “不是,我们拿不到D级和A级任务啊!”戈卜林登时变得机灵起来,“何况,10个F级任务,是不是太多了点?” “拿不到,就找霍斯要。”墨倾连方法都给他们找好了,“找你们擅长的领域,他会给的。” 戈卜林诧异地扭头,问宋一源:“真能要到?” 宋一源痛苦地扶额。 戈卜林明白了。 ——霍斯这么好说话的么。 …… 一份报告,墨倾写到深夜,呈交上去后,她简单收拾了下,拎着背包打算回去。 除了行动部门和技术部门,基地几乎没人加班。 墨倾路过霍斯办公室时,见门敞开,灯还亮着。 她敲了下门,问:“还不下班?” “还有点事要处理。”霍斯抬了下头,“你有事?” 墨倾沉吟片刻,问:“如果我想查迟时的档案资料,有什么途经?” “没途经。上次跟你聊过后,我查了一下,他的档案,绝密。”霍斯皱眉,“你这么关注他做什么?” 墨倾耸了下肩:“好奇。” 尔后,她问:“这也会写进观察日记?” “当然。” 霍斯肯定地回答。 墨倾:“……” 她转身就走。 霍斯却忽然想到什么般,叫住她:“等一下。你们部门的新人,过几天就会来报到。你知道的吧?” 墨倾莫名:“我怎么会知道?” “……” 霍斯心想:你们不是在青桥镇遇见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后,霍斯摆了摆手:“你现在知道了。” 墨倾无言。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制药师【01】墨小姐啊,好好学习 离开第八基地,墨倾见到一人站在路边,穿着一丝不苟,黑发掺了几根白,腰杆笔挺,很有精神。 是柏谢。 “墨小姐。” 见到墨倾出来,柏谢立即抬步走来,面上带笑,很是慈和。 墨倾挑了下眉毛。 墨倾问:“接我?” “是的。”柏谢走近,止了步,微低下头,“闵少爷说,您今天回来,我见天色晚了,所以和小夜一起过来接您。” 小夜? 墨倾视线一扫,见到一青年站在车旁,正是夜无边。 “嗯。” 墨倾微微颔首。 没了最初的偏见,加上墨倾对谷万万有救命之恩,柏谢已经把墨倾当自己的恩人来看了。 事事周到。 待墨倾上车后,柏谢给墨倾递来一瓶酸奶和一个果盘。 柏谢说:“饿了吧,先吃一点。家里备了吃的。” “哦。” 墨倾糙惯了,一时适应不过来。 不过,一切都坦然接受。 她打开酸奶,开始喝了起来。 喝了一口,墨倾眼珠一转,忽然拿起手机拍了下酸奶,发给了江刻。 时间已晚,但江刻没睡,很快回了她一张图。 是一瓶汽水。 墨倾记得,这汽水难喝极了。 这人可真气人。 【江刻】:这车不太符合你的身价,你在哪儿? 墨倾瞧了一眼,没回。 他个捡破烂的,才不符合这车呢。 不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下。 【江刻】:? 【墨倾】:刚做完汇报,回回春阁。 【江刻】:谁的车? 【墨倾】:谷万万的管家。 【江刻】:哦,听说你要走了他的管家,他附赠了一个打杂的? 【墨倾】:对。 【江刻】:澎韧,了解一下。 【墨倾】:不了,谢谢。 【江刻】:除了聒噪一点,没啥毛病。 【墨倾】:你推销澎韧的样子,像一个想甩掉烫手山芋的小人。 【江刻】:…… 【江刻】:过两天再见。 【墨倾】:你要来东石市? 这一句话发出去后,江刻却没了回复。 墨倾玩转着手机,想了想,也没有再追问。 …… 才出去几天,墨倾就发现回春阁被重新装修了。 变得有点认不出样儿。 “我们把隔壁门面也承包了,敲掉了中间那一面墙。”一下车,柏谢就解释,“一是扩大空间,二是给我和小夜腾个住的地儿,方便照顾闵老爷子。想着就顺手重新装修了一下。” 因为二楼住的地方不够,就两室一厅,不够柏谢和夜无边住的。 所以,柏谢和夜无边是在附近租房住的。 但是,闵骋怀年事已高,如果闵昶和墨倾去了帝城,柏谢和夜无边住在外面,晚上闵骋怀要有点事,很难照顾到。 于是柏谢和夜无边就一直商量着承包隔壁的门面。 钱全是柏谢这个有钱管家掏的。 墨倾这次出任务之前,就听说了这事,但没想他们俩速度这么快。 墨倾颔首:“嗯。” “对了,”墨倾进门后,忽然说,“过两天,你们谷少爷要过来,你们知道了吗?” “谷少爷来东石市?”听到这个,柏谢顿时笑起来,眼角堆满了皱纹,“我们才知道。他来东石市待多久?” 墨倾耸肩:“不知道。” 柏谢脸上笑意不减。 在一旁的夜无边,脸上也多了些期待。 * 一楼装修又持续了两天,收了个尾,柏谢和夜无边隔天就住了进来。 回春阁重新开业,生意变得红火起来,上门的病人,不说络绎不绝吧,但也绝不算少。 墨倾每天都在一楼晃悠。 非常羡慕。 ——她确实缺了一张执照。 又一日,闵昶来楼下管帐,见到墨倾在前台玩儿,走过去:“你不去那个基地上班吗?” 墨倾低头不知在干啥,随着她的动作,有什么啪嗒啪嗒响:“工作自由。” 走近了,闵昶疑惑地看了眼,发现墨倾正在玩算盘。 他忍不住惊了惊。 闵昶疑惑:“你哪来的算盘?” “让柏谢弄来的。” “……你玩这个干嘛?”闵昶眼皮一抽。 “摆着瞧,顺眼。”墨倾闲极了,“无聊才玩玩。” “不看书?” “看完了。” “看病呢?” “没执照。” “制药呢?” “弄腻了。” 问完一圈,闵昶咋摸着,心想她可能在特殊时期,对啥都没兴趣。 “你说,在货架上卖我制的药,怎么样?”墨倾忽然问。 “没戏。”闵昶摇了摇头,“三无。” 墨倾打算盘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闵昶耳朵被吵到了,叹了口气,忽然说:“其实,还有个法子。” “嗯?” 墨倾瞧了他一眼。 “有一种职业,叫制药师。”闵昶说,“这个职业很小众,但很稀有。一般能成为制药师的,都是名牌大学中医系毕业的,还得是专门研究药物一类的。门槛……比你拿个执照高太多。” 简而言之:不如拿个执照吧。 顿了顿,闵昶还补了一句:“就算你做品牌过质检,都比这简单。” 墨倾自动忽略闵昶的话,兴致勃勃道:“详细说说。” 闵昶摇摇头,道:“我听柏管家说的。” 闵昶对中医都不感兴趣,哪里知道什么稀有的制药师。 是前几天跟柏谢聊天时,柏谢提起的。 “其实,你还有人生价值。”闵昶手肘抵着桌面,跟墨倾说。 墨倾眼冒冷光:“谁没人生价值?” “失言,我错了。”闵昶赶紧认错。 不过,话是这么说,闵昶就是那么想的。 虽然他不知道墨倾的过去,但随便一想就知道,墨倾在百年前,绝对是人人供着的祖宗,上战场、治病救人,随便参加一个项目,都是铁路这样的大工程。 墨倾随便做点什么,不是一件大事情? 可到现在,墨倾…… 只是一个普通的,等待开学的,准大学生。 似乎在基地的工作,都没什么事做。 她擅长的那些,处处受到限制。 她确实该憋屈。 ——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你看我的暗器,”闵昶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扔到了桌面,“是不是缺点什么。” “什么?” 闵昶摸了下鼻尖:“毒药。” 暗器杀伤力低。 他觊觎墨倾的毒药,已经很久了。 “……” 墨倾无言地盯了他两秒。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抽屉,从账本下抽出一张纸:“毒药和解药,你自己调。” 闵昶立即拿起纸:“成功率高吗?” 墨倾说:“看你水平。” 闵昶看了眼配方:“药材都不普通啊。”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常年给医馆进药材,加上自幼给闵骋怀跑腿拿药,对药材和价位还是很熟悉的。 墨倾凉凉地瞅他一眼:“你可以往暗器上抹点砒霜、氰化钾,比较便宜。” “……” 那就是犯罪了。 不管怎么说,终于从墨倾手里拿到一张毒药配方,闵昶还是挺满意的。 钱嘛,还够。 闵昶问:“会检测出来吗?” 墨倾道:“用了解药后,半个小时就能中和代谢。” 闵昶放心了。 …… 这一天,医馆关门后,墨倾去找了柏谢,询问制药师的事。 “制药师?怎么,墨小姐想当制药师吗?”柏谢惊讶问。 墨倾说:“打听一下。” 柏谢请墨倾坐下,又让夜无边去倒茶,才道:“制药师这个职业,是五十年前才有的。” “当年,各大学对中药的研究,仅限于成分和药效。” “后来,有人发现,百年前有一位姓倪的女教授,将中药进行组合、提炼,做出具有各种效果的药物,她研究了一辈子,写了一本《中药奇效研究》。” “那时候,没什么人关注她。但那一年,不知谁又翻了出来,证明她这种研究的可行性,并肯定《中药奇效研究》的价值。” “打那之后,就有一批精通中药属性和药效的医学生,以《中药奇效研究》为基础做研究,当然,他们一般采取现代的先进提炼手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在这批学生中,还真有人有不小的成就,弄出了一批被医学界广泛认可的药来。” “这些人,后来又组建了一个协会,就叫制药师协会。” “有些药,被广泛生产了。但有些药,因药材珍贵,无法大量生产,所以被死死攥在他们手里,一般售价也极高,甚至有的不外售,所以没流传出来。” 介绍完历史,柏谢瞧了眼墨倾,继续说:“墨小姐想当制药师的话,可以先上大学,选一个相关专业,如天然药物学,读到博士,再搞搞研究,如果有点成就,运气好的话,就能被制药师协会看中。得到他们培养的话,就算入行了。” “有了制药师这一层身份,监管基本不用在意了。只要是你做出来的药,就会有人抢着要,国家也不会管。” “当然,最近听说严格了一点,因为有贪心不足的制药师,鬼迷心窍,一味追求药效,坑死了两个人,吃了官司,也被逐出协会了。” 说到这儿,柏谢摇摇头。 墨倾听完,皱起了眉:“当制药师这么麻烦?” “是有点。”柏谢点点头,转而又安慰道,“不过,以墨小姐的能耐,肯定一帆风顺。顶多十年,就能成为制药师了。” 墨倾:“……” 她打仗都没花十年时间。 不过,这个制药师,说到底…… 不就是她玩剩的吗? 还有这个姓倪的女教授。 不出意外,应该是她认识的那位了。 “墨小姐,高中辍学了吧?”柏谢问。 “嗯。” “有没有考虑再复读一年呢?”柏谢叹息,苦口婆心,“现在这社会,尤其是医疗行业,没有学历,真的是处处受限制。我听说神医村,人均本科起步呢。” 是个人都在劝墨倾考大学。 墨倾懒得跟柏谢多说,将茶一端,喝完,就站起身:“不考虑。” “墨小姐自是有大前途的人。”柏谢找补说,“不上大学,也没影响。” 墨倾斜了他一眼。 再说这些,没用了。 柏谢干脆闭了嘴。 墨倾转身离开。 哪怕她只是去二楼,柏谢都跟在她身后,准备送她到楼梯口。 同时,他又操心墨倾的事,怕打击到墨倾自信心。 他委婉说:“其实,这些年来,我们……咳,谷家也有跟制药师有所往来。如果墨小姐有意愿的话,谷家应该很乐意帮您介绍联系的。何况,您还是神医村的新任村长,办事还是方便的。” “……” 墨倾不太想搭话。 任由柏谢絮叨。 走到大堂,墨倾忽然止住了步伐。 她侧首看向紧闭的卷帘门。 柏谢以为她是感兴趣,想多说几句,可下一刻,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表情立即一凝,望向门口,眼里闪烁着寒光。 “砰砰砰!” “砰砰砰!” 门被砸响。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喊声:“闵昶!闵昶!你给我出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制药师【02】谷万万现身,大摆排场 “闵昶!闵昶!你给我出来!” 紧接着,就是杂乱的砸门声,来自不同方位。 柏谢说:“我去开门。” 墨倾静站着,旁观。 夜无边听到动静走出来,紧跟在柏谢身后。 显然是个见过大世面的管家,柏谢走过去,有条不紊地将门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十来个人,他一脸镇定。 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叫嚣得最凶,但是在见到柏谢后,他停了下来。 “请问,谁是病人?” 柏谢扫视了眼这群气焰嚣张、脸上写着“我们来找茬”几个字的人,说话缓慢又从容,处处透着令人咂舌的镇定。 这一问,把这群人问懵了。 “你看我们这样是来看病的吗?”带头的男人回过神,咆哮一声,骂骂咧咧两句,“闵昶人呢,把他叫出来!” 柏谢友善地问:“您是?” 男人下巴一扬,说:“我是来要债的。” 柏谢打量着他。 胡子拉碴一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短袖,挺着个大肚腩,油光满面的,眉目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挺凶的。 “闵昶欠了你钱?”柏谢问。 “他老子欠的!”男人粗声粗气道,“一百万!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柏谢和颜悦色的,笑说:“既然是他老子欠的,还请去找他老子。” “我要是能找到这龟孙子,能跑来这儿?!”男人啐了一口,“赶紧的,把人交出来!” 说着,他打量了眼回春阁,冷笑威胁:“听说你们重新开张,生意不错啊,还租了新门面。手头又不少钱吧?” 尔后,他面色一变:“不还钱,你们就别想做生意!” “我知道了。” 柏谢面上带笑,说完后退一步,朝夜无边使了个眼色。 夜无边颔首。 柏谢转身,就在这一瞬,他脸上笑容消弭无踪,只剩冷然。 夜无边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直接将人扔飞,尔后从第二人手里夺过木棍,跟这十余人大了起来。 离开战场的柏谢,给派出所拨了一通电话,然后走向墨倾。 他脸上满是歉意地说:“墨小姐,不好意思,处理还得花点时间。” 墨倾扬眉。 这时,听到动静的闵昶,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扫了眼外面乱糟糟的场面,一脸的见怪不怪,走近柏谢和墨倾二人,问:“来讨债的?” 柏谢回:“是的。” 墨倾问:“常有?” “以前是。”闵昶说,“去年花钱把医馆赎回来后,就没有了。” 说到这儿,闵昶眼里掠过抹寒光。 去年拿了拍卖的钱后,他赎回医馆,又私下找到了他爸,威胁了一通,还给了一笔钱,让他爸再也别回东石市的。 没想到…… 这老不死的。 “闵少爷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行。”柏谢笑眯眯的。 闵昶质疑地看了他一眼:“光是打跑没用,他们都是泼皮,没正经工作,隔三差五来闹事,一不注意就进来砸东西,或是守在门口干扰生意。” 当然,后者这几年用的少了。 因为,回春阁没有生意。 而每到他们打砸东西的时候,闵昶怕闵骋怀担心,所以要么就花钱解决,要么就私下解决他们。 柏谢说:“没关系,我们有经验。” 闵昶有些讶然。 就这么会儿功夫,夜无边已经将那些人全打“服气”了,而立即出警的警察们,也及时赶到。 “墨小姐,闵少爷,你们好好休息。”柏谢依旧是那从容不迫的表情,“我们先去一趟派出所。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跟他们俩说完,柏谢就跟夜无边出了门,同那群找茬的和警察,一起去了派出所。 临走前,还贴心地给他们拉上了卷帘门。 “能成吗?”闵昶挠了挠头,偏头看墨倾。 “不知道。” 墨倾耸了下肩,表示不关心。 “你怎么不让你爸坐牢呢?”墨倾走出一步,忽然顿住,给闵昶提议,“他这尿性,随便干点事,都能坐牢吧。” “……” 闵昶眨了眨眼。 然后,他拍了下手,赞叹:“你想得真周到。” 没有一点做戏。 他是诚心诚意的,认可墨倾的建议。 * 那一晚,柏谢直到很晚才回来,夜无边压根没回来。 第二天,医馆关了门。 柏谢和夜无边请假外出。 下午,墨倾在二楼看电视,闵昶忽然来找她。 “有个事。”闵昶站在墨倾斜侧。 “什么?” 墨倾看着电视里的司笙,余光都没瞥向闵昶。 闵昶往后瞧了眼,见到司笙,也顿了几秒:“你怎么看她的剧?” 墨倾理所当然:“她长得好看。” 闵昶:“……”好吧。 “你想说这个?”墨倾问。 闵昶道:“不是。” 墨倾睇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麻利点儿。 闵昶说:“我刚通过情报网收到一点消息。柏谢和夜无边,真的将事情解决了。” 墨倾随口一问:“怎么解决的?” “他们找到放高利贷的老板,把人家家底扒得干干净净的,又去拍了些老板家人的生活照,跟老板谈了谈。”闵昶说,“具体聊什么,不知道。但聊完后,老板就放话,别再打扰回春阁。” “哦。”墨倾停顿了下,评价,“是挺有经验的。” “……” 闵昶无语。 不过,柏谢和夜无边做的这些,倒是让闵昶放了心。 这两个人,处理事情来,确实有一手。 这样的话,等他和墨倾去了帝城,他也能放心了。 墨倾忽然看了眼旁边的座儿:“坐下。” 闵昶一惊,有些迟疑地坐下,颇有不安:“怎么了?” 墨倾下颌一抬,指了指电视:“一起看。” 闵昶:“……哦。” 由于太无聊,墨倾将司笙的影片都翻了出来,一部一部的看,上午是闵骋怀陪着墨倾看,这会儿闵骋怀去午睡了,墨倾缺个陪看的。 谁来都行。 闵昶个人是挺关注司笙的,但是因为别的事情,对于司笙的影视剧…… 尤其是早起的,闵昶看着颇为难熬。 看了会儿,闵昶觑了眼墨倾,踌躇着开口:“其实你长得也好看。” “我知道。” “……” 没得聊了。 “或许,”闵昶想了想,“你需要一个果盘?” 墨倾垂眼扫向茶几上的果盘,空了,她便颔首:“去吧。” 闵昶松了口气,赶紧拿起空果盘,去了厨房。 …… 闵昶走后没多久,墨倾就接到戈卜林的电话。 “墨部长,我们部门来新人了!”听语气,戈卜林似乎很亢奋。 墨倾不意外“新人报到”,却挺意外戈卜林的语气。 他不是很嫌弃新人是因为无部门接收,才被扔到101部门来的吗? 墨倾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戈卜林说,“你要来吗?他得等你签个字儿。” 稍一琢磨,墨倾应了:“好。” 收了手机,墨倾起身,本想关电视的,结果见到屏幕里司笙的绝世美颜,她想了想,还是让电视继续播放。 她直接走了。 于是,等闵昶端着果盘走出厨房时,看到的是仍在播放的电视,以及空无一人的沙发。 闵昶:“……”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 墨倾坐地铁去了第八基地。 如果不是赶时间,墨倾很享受这种公共交通,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哪怕她不跟人沟通。 ——当然,等的人赶不赶时间,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踱步来到第八基地门口,墨倾掏出了自己的员工证。 这时,身后传来的动静,吸引了墨倾的注意。 只见三辆豪车停在路边,阵仗大得令路人侧目,首先,前后两辆车上,走下来一群黑衣保镖,紧接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打开。 一个人被恭恭敬敬地请了下来。 这人生得帅气模样,却一脸病态,皮肤苍白,细皮嫩肉的,穿着奢侈的定制服装。 保镖们左右拥护着他。 ——谷万万。 墨倾脑壳疼。 眼瞅着这群保镖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墨倾嘶了一声,抬手就将那张员工证扔了过去。 员工证正好落到谷万万脚下。 顿时,所有视线都扫射过来,保镖们的眼神锋利,很危险。 谷万万一瞅见墨倾,脸色立即变了变。 艹。 冤家! 墨倾眉头一扬,当即命令道:“捡起来,跑过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制药师【03】谷万万:凭什么你就是部长! “捡起来,跑过来。” 谷万万迟疑了一秒。 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工牌,径直跑向墨倾,把一干保镖甩在身后。 保镖们:“……” 跑到墨倾跟前时,谷万万一扫先前的病态。 但是,跟正常人比,还是那焉了吧唧的样子,眉眼耷拉着,神情懒倦,一副厌世样儿。 这死性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墨倾问:“身体怎样?” “康复中。”谷万万说。 他将工牌递向墨倾时,顿了下,瞥了眼部门,诧异:“灵·异部门?” 墨倾接过工牌。 她改部门名称的速度太快,工牌还没来得及更新。 没待墨倾回答,谷万万就来了点兴致,幸灾乐祸地打听:“这部门不就部长一个人么,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 墨倾抬眸,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谷万万只当她不高兴,耸了下肩,然后识趣地闭嘴。 “你刚来?”墨倾转身往里走。 “啊。” 谷万万缀在她身后。 待墨倾用工牌进门后,谷万万跟着进去了,继续说:“听说你全满分过笔试,基地特招,直接免了面试和体检了?” “嗯。” “那你怎么会进灵·异部门?”谷万万说,“我以为你是行动队培养的。” 毕竟,当初身为行动二队队长的闻半岭,可是对墨倾都言听计从的。 墨倾听出他对灵·异部门的轻视。 也正常。 基地半数以上的人,听到灵·异部门,都是这个反应。 生怕一遇到,就沾上一身的霉气。 墨倾没解释,只是用言语捅谷万万心窝:“听说行动队没有要你?” “……” 这下轮到谷万万哑口无言了。 “听说,其他部门也不愿意收留你?”墨倾又残忍地捅了一刀。 “我是来报到的。”走到电梯前,谷万万长手一伸,按下了按钮,尔后侧首看着墨倾,挑了下眉毛,“没有部门收留,怎么能来报到?” 墨倾问:“哪个部门收留的你?” 谷万万下颌一扬:“101部门。” 墨倾扯了下嘴角。 “你笑什么?”谷万万忽然警觉起来。 墨倾淡淡道:“没什么。” 谷万万问:“听说过这部门吗?” “嗯。” “咋样?”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墨倾打了个哑谜。 下一刻,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墨倾抬步往里走。 谷万万跟在后面。 他伸手去按楼层,手指却僵在半空。他回首看墨倾:“几楼?” 墨倾答:“三楼。” “101部门呢?” “也是三楼。” 谷万万颔首,按下了数字“3”。 很快,电梯停了。 二人走出电梯。 谷万万下意识抬眼,去看指示牌,可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牌子,是指向“101部门”的。 谷万万想问墨倾,结果墨倾已经转身走了。 “咳。” 谷万万清了下嗓子。 墨倾步伐未顿。 这人记仇呢吧? 谷万万在心里嘀咕着,叹口气,抬步追上墨倾,用手拨弄了下她的肩膀。 “别动手动脚的。”墨倾余光一斜,警告他。 谷万万将伸出去的手指收回去,挺无奈地说:“哎,问你个事。” “问。” 谷万万问:“101部门在哪儿?” 墨倾眼睑一抬:“先去人事部。” “几楼?” “5楼。” “……” 谷万万咬了下后槽牙,抬手指了指墨倾。 墨倾一记冷眼扫过去。 谷万万撑了一秒,然后将手指缓缓弯曲。 “等着。” 谷万万挤出两个字,随后转身又往电梯去了。 墨倾扬眉,大步走向行动部门,轻车熟路找到“101部门”。 正好撞见了戈卜林。 “见到新人了吗?”戈卜林怀里抱着一份文件。 “嗯。” 墨倾颔首。 她环顾办公室一圈,发现里面没人,便问:“宋一源呢?” “他找霍斯要了个A级任务,现在出任务去了。”戈卜林晃了晃手中的文件,“我选了个任务,打算去找霍斯呢。” 墨倾:“哦。” “那我去了。” “嗯。” 戈卜林便拎着文件侧身出了门。 墨倾进了自己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叠文件,她没去看,打开电脑,登陆系统后台。 这个系统,有电脑版和手机版的,但手机版的不完善。 就在来的路上,墨倾登陆系统后台,发现部门的任务栏出现了一个新任务,可点进去,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手机版出了问题。 现在准备用电脑版看一眼。 但是,打开后,仍是空空的,没有标题,没有内容,没有评级。 墨倾给沈祈打了通电话:“在基地?” “在。” “你过来一下。” “好。” 沈祈爽快地应了。 她来时,手里拿着一支雪糕,还给墨倾拿了一支。 墨倾接过雪糕,顺手撕开包装,目光朝屏幕一指:“你瞧一眼。” 沈祈走到墨倾身边,微微俯下身,移动鼠标,反复进出了几次,最后又将鼠标放下了。 墨倾朝沈祈投去质疑的目光。 “你们部门的情况有些特殊。”沈祈咬了口雪糕,唇边沾了一点白。 墨倾问:“足够敷衍的那种特殊吗?” “不是。”沈祈摇了下头,“你们部门的初始代码,是我全权负责的。如果没显示,就证明没到时间,你再等一等吧,会出来的。” 墨倾问:“等多久?” 沈祈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墨倾往上瞅了一眼,拧眉:“看天意?” “你真聪明。”沈祈不假思索地夸赞。 墨倾:“滚吧。” 沈祈:“好的。” 就这样,沈祈一支雪糕都没吃完,就被墨倾赶了出去。 待她一走,墨倾咬了口雪糕,又咬了一口,纯当降火。 一支雪糕吃完,墨倾站起身,打算去霍斯那里串个门。 不过,她刚到门口,就见到了谷万万。 见到墨倾,谷万万站定,下意识瞧了眼门上的牌子,确定是“101部门”后,才问墨倾:“你怎么在这儿?” “办完了?”墨倾瞧了眼他手里的单子。 “来找部长签个字。”谷万万颔首,“人在吗?” 墨倾:“在。” 谷万万往里瞅了一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哪儿?” 墨倾手往兜里一揣,挑了下眉。 “……” 谷万万面露疑惑之色。 然后,在墨倾淡定的神态里,他渐渐瞧出了些不对劲来:“我进的101部门,占了行动部门的一部分,是隶属于101部门的吧?” 墨倾摇头。 “那是……”谷万万迟疑出声。 墨倾道:“办公室是行动二队的。” “二队呢?” “跟101部门换了。” “为什么换了?” “算是他们砸了101部门的赔偿。” “……” 谷万万悚然一惊。 他只听说过灵·异部门的部长跟行动二队有仇啊! “我没听说过这部门,”谷万万将手中的纸张卷成了筒,往上面指了指,怀着仅存地一点希望,负隅顽抗道,“这部门是新建立的?” 墨倾摇头。 “多少年历史了?” “建立之初,至今。” 谷万万忽然觉得口干,舔了下唇角:“它一直叫这名儿?” “不是。” “……” 谷万万僵在原地,如五雷轰顶。 好巧不巧,这时有行动一队的熟人路过,见到墨倾后,笑眯眯地打招呼:“墨部长,来新人了啊?” 墨倾颔首:“嗯。” 那人没走,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眼谷万万,调侃:“你就是被各部门踢皮球的那个啊?” “……” 谷万万没说话。 “勇气可嘉啊。”那人拍了拍谷万万的肩膀,“多谢墨部长吧,要不是她收留了你,你就得被打回去从头再来了。” 那人说着说着就乐了:“那样就成传奇啦,史上第一个合格了,却又成为外编的人!” 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 谷万万脸已经绿了。 “适可而止。”墨倾递给那人一个眼神。 “好的。”那人一秒老实了,跟墨倾说,“墨部长,再见。” 说完,那人走了。 走廊里刮过一阵风,门前,就剩下墨倾和谷万万二人。 谷万万脸微白,手指紧捏着纸张,三观受到了猛烈冲击:“同样一批考进来的,为什么你是部长,我却是个被当皮球踢的?”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制药师【04】新成员,江刻报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制药师【05】新人报到,先讹墨倾一顿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制药师【06】帝城江家,十三爷 店里有不少人,还有学生。 附近就是第一附中,暑假学校组织准高三生补课,放学后四处游荡的学生颇多。 墨倾点了两碗面,跟江刻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墨倾闲闲地坐着,微侧着头,瞧着那些穿校服的学生。 “有关注高考成绩吗?”江刻问。 墨倾说:“沈祈,全市第一。” 她只关注第一。 别的嘛,一概没问。 她甚至都没问,闵昶考了多少分,报了哪所学校。 料到她没打听,江刻不疾不徐道:“墨随安高考发挥失常,分数比江齐屹还要低。不过,两个选的大学都在帝城。” 虽然不关心,但墨倾真听到这消息,还觉得蛮爽的。 嚯。 她真想见识一下墨夫人的表情,想必精彩绝伦。 江刻徐徐道:“今天江家有人过寿,我得去江家,墨家的人也在,你要一起吗?” 墨倾问:“去做什么?” “看戏。” “成啊。”墨倾一口应下了,旋即话锋一转,“说说迟时的事。” 江刻说:“给他秘密做了个检查,身体年龄有123岁了。” “……” 墨倾想到了墨一停垂垂老矣的身体,心想这位徒弟真是亏得慌。 墨倾转念一想:“你的身体做过检查吗?” 江刻非常肯定地说:“嗯,一切正常。” 墨倾单手支颐,手指拿起两根筷子,随意把玩着。 “肩上的伤怎么样?”江刻瞧了眼她肩膀。 “好了。”墨倾说。 江刻忽然说:“迟时的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 墨倾玩筷子的动作一僵。 “暂时发现的不多。”江刻顿了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在你之后,他们继续了你当年参加过的实验?” “不可能。”墨倾眸色微冷,不假思索地否定。 “有什么根据?” “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墨倾肯定道。 “那是你沉睡前认识的他们。”江刻并未妥协,语调冷硬,“在你之后,一切都是变数。” 墨倾眼眸微眯,略带威胁道:“你闭嘴。” 江刻心里涌起一股不快:“你就这么相信江延?” 墨倾反唇相讥,当场呛回去:“不然我信你这毫无根据的分析?” 江刻冷声问:“那你如何解释我的存在?” 墨倾陡然失声。 江刻也不再说话。 这时,刚将两碗面条端过来的服务员,感觉到一股冷意,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瞧了眼二人,将两碗面条放下,说话时都不自觉放低了音调。 墨倾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面条,气顺了一些。 她打量了眼对面的江刻,皱眉道:“你就不能对他少一点偏见?” 江刻用筷子搅面:“不能。” 墨倾嘶了一声。 这要不是法治社会,她现在已经向江刻使用暴力了。 然而,江刻这货,搅了几下面条,就低头吃起面来。 吃得还贼香。 墨倾吸了口气,也懒得管他,继续吃自己的面。 二人接连吃完面。 对面,江刻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又自己抽了一张擦嘴,问:“还去江家吗?” “去。” 正好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呢。 …… 出了面馆,江刻拦了一辆车,同墨倾一起上车,前往江家。 “谁过寿?” 车开了好一会儿,墨倾才想起这件事。 江刻道:“老爷子。” 墨倾当即问:“你传说中的爸爸?” 默了一秒,江刻幽幽提醒:“你好好说话。” 墨倾嗤笑一声:“我好歹会说话。” 明里暗里嘲讽他不会说话呗。 只要不关乎江延,这种小事上,江刻不跟墨倾计较。 江刻说:“长这么大会说话,那是该值得骄傲。” 这话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墨倾剜了他一眼。 过后,墨倾想起传闻,还真有些好奇起来,于是问:“你名义上的父母到底是谁?” “帝城江家七爷私生子,七爷于十年前意外去世,我无父无母,由家主十三爷养大。”江刻对此并不隐瞒。 墨倾感慨:“生得挺多啊。”重点非常偏。 江刻无语道:“大家族,不是一个人生的。” “哦。” 墨倾问:“十三爷,EMO的董事长?” 江刻颔首:“嗯。” “他的记忆没被篡改吧?” “没有。”江刻说,“如果江延有什么机会,十三爷是最有可能知道的。” 墨倾意会:“但他不说?” 江刻道:“嗯。” 墨倾饶有兴致地道:“改天见一见。” 她说“见一见”,跟随便一说,就能见到似的。 江刻也没给他泼冷水。 这位“十三爷”,他这几年,也就见过一次,而且是在一次“重病”的时候,才见到的,那时一时恍惚,根本没什么印象。 记忆中,小时候有一两次,但都假的很。 可忽略不计。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制药师【07】江刻介绍墨倾:叫舅妈 路上堵车,车辆前进艰难。 墨倾闲得无聊,玩了会儿手机,又跟江刻闲聊。 墨倾问:“你为什么会来东石市工作,又进了这边的江家?” 江刻睇了她一眼。 似乎看出她是真的“闲得慌”,于是,江刻缓缓道:“给我的剧本是,国外读书毕业,被EMO重点培养,来东石接管分部考验能力,积累几年后再调回总部。” “至于东石江家,祖上是江家的旁支,离开帝城后在东石安家。” “让我待在那边,是十三爷打了招呼。” 江刻娓娓道来。 墨倾摸了摸下巴。 她分析:“也就是说,你这边是十三爷一手操控的。你住进江家,时不常去墨家,为了两年后跟我相遇。” “……” 这分析要搁任何人身上,江刻都得送上一句“要点脸”。 但是,偏偏是墨倾。 他无话可说。 他们俩都怀疑,冥冥之中,有人操控了一切,让他们俩相遇。 墨倾问:“你似乎不大喜欢墨家,我过去那一天,你为什么会去墨家?” “不知道。”江刻轻轻锁眉,“自我来东石后,偶尔会去一趟墨家,理由说不清。” 就像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不喜欢墨家。 但是,每次路过墨家时,都会想去看一眼,可是,真见到墨家人,又觉得他们令人生厌。 就像他对墨家的好感,完全是为了同墨倾相遇。 墨倾道:“听说,霍斯给我抽选寄宿家庭时,设置的标准是同墨家截然不同的。但不知为何,那么多家庭里,偏偏选出了墨家。” 说到这儿,二人不由得一顿,然后缓缓对视。 二人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思。 他们俩跟提线木偶似的,在别人的剧本里,被他们牵引着、耍着玩。 要说没有一点不忿,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本来以为,没人可以在基地动手脚。”墨倾呼出口气,摊手,“但现在出了个一直待在基地的迟时,一切皆有可能。” “……我会请最优秀的脑科团队看一下他的脑子。”江刻说。 墨倾真诚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如请我。” 江刻神情一凝,说:“那可是脑子。” 墨倾不解:“有什么问题?” “看坏了,容易死。” “……” 墨倾手指骨节咔嚓作响。 不被揍一顿,就不会说话是吧?! 想当年,她那一套手术刀在手的时候,可是全球首屈一指的脑科专家。 …… 二人沉默着,一直来到江家。 江家是一独栋别墅,坐落在市内的高档小区。 车停在门口,江刻和墨倾下了车,这时,大门正好开了。 “小舅——” 江齐屹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墨倾。 如看到鬼一般。 艹! 他为什么还会有看到墨倾的这一天! 江刻回来给爷爷拜寿,墨倾这瘟神怎么也在! 见江齐屹发愣似的看着墨倾,江刻不悦地皱眉,一秒端上霸总的冷酷模样,道:“打招呼。” 江齐屹悚然一惊,赶紧站直了,并拢腿,垂下手,微低头,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墨倾同学。” 凉凉地看了眼江齐屹,江刻冷声提醒:“她跟我同辈。” “舅……”江齐屹差点咬住自己舌头,声音不知拐了几个弯儿才飘出来,“舅妈?” 墨倾心里冷笑,一记冷眼扫向江刻:“活着没什么意思?” 江刻不杵她:“舍得就来。” 墨倾:“……” 他们俩剑拔弩张。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 可是,话落到了江齐屹耳里,俨然是“打情骂俏”了。 妈妈呀。 江齐屹内心有野兽在咆哮。 他怎么也想不通,最初还是他表姐的墨倾,发展到后来的普通同学就算了,如今竟然又抱住江刻大腿成了他舅妈。 舅妈! 想想这两个字,江齐屹就觉得世界是灰暗的。 原本维持了一天的,“能在墨随安面前出风头的”的劲头,顿时就没了,整个人焉了吧唧的。 “进去。”江刻提醒。 “是。” 江齐屹退到一边,让江刻和墨倾先进去。 墨倾从江齐屹身侧走过时,瞧了江齐屹一眼,见江齐屹正愤愤然瞪她,眼尾通红,饱含水光——纯粹是气的。 墨倾便乐了。 乐得很明显,唇角都勾了起来。 江齐屹:“……” 你还笑! 要不要点脸的! 江齐屹气得暴走,眼尾更红了。 他气压低沉地缀在了墨倾和江刻身后,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狗。 江刻对这里轻车熟路,领着墨倾进屋,一进门,就被夹道欢迎。 江齐屹叹了口气。 “让你去接小舅,怎么一脸丧气样儿?”二夫人不知从哪儿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江齐屹后背,“精神点儿!让你小舅好好瞧一瞧!” 江齐屹抬头,后背一挺。 “墨——” 江齐屹一张口,又紧紧抿住了唇。 “墨什么?”“你表弟在屋里呢!” 江齐屹:“……” 墨什么?! 墨倾不要脸! 她越级当我舅妈了! 可是,瞧了一眼墨倾的背影,江齐屹又憋住了。 “你小舅带来那个姑娘,有点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二夫人偷偷跟江齐屹打听,满眼皆是八卦和兴奋。 江齐屹麻木地说:“你大概见过照片。” 二夫人问:“谁家姑娘啊,帝城的?” 江齐屹面如死灰,一字一顿:“墨倾。” “……” 霎时,满脸八卦的二夫人,在短暂的半秒内,表情跟自家儿子变得一模一样。 死气沉沉。 二人眼里都没了光。 连羞辱墨家都不足以令他们兴奋了。 “没关系,儿子。”二夫人毕竟是长辈,心宽得很,揽住了江齐屹的肩,宽慰道,“最该膈应的呀,应该是墨家。墨家的事,跟我们何干?” “……”江齐屹震惊抬头,咽了口唾沫,“妈,还是你想得开。” “那必须的。”二夫人又拍了下江齐屹的后背,“走,去照顾你小舅,好好表现,说一说咱们的光辉的高考成绩。” 二夫人又喜气洋洋的。 江齐屹习以为常。 自打高考成绩出来后,江齐屹高考总分高过墨随安,他老娘就一直是这么个亢奋劲儿。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搓麻将输得稀里哗啦,她也成天傻乐儿,他老爹一度怀疑他老娘会以这种状态,一直走到棺材里。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被墨随安打压了多年,今儿个—— 咱,终于扬眉吐气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制药师【08】特招生墨倾,扬眉吐气 江老爷子不爱摆排场,纵然是七十寿辰,也没大办特办,只是小辈们带着份心意来拜寿,顺便聚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而,临近八点,大家都没吃晚饭。 全在等江刻。 得到消息时,墨随安一家三口正待在书房。 就图个清净。 这次高考成绩出来,墨随安虽然考上帝城大学,但总分却不乐观。 还被江齐屹这个反面教材压了一筹。 今儿个一过来,他们就被二夫人一家炫耀个没停,实在是很憋屈,干脆就躲到书房来了。 “好像是小舅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墨随安跟墨夫人和墨达茂说。 墨夫人抿了下唇,问墨达茂:“达茂,要去打声招呼吗?” 墨达茂皱了皱眉,最后摆手:“去吧。他现在回帝城了,随安还得在帝城读书和发展,不能跟他撕破脸皮。” 因江刻当初收留墨倾、拒绝帮助的事,墨家对江刻多少是有些介怀的。 可是,他们必须得巴结江刻。 墨夫人颔首:“嗯。” “对了,”墨达茂倏尔一顿,“那个墨倾,最近有消息吗?” 提到墨倾,墨夫人就不高兴:“没关注。就知道她被退学了。” 墨达茂讶然:“没读书了?” “不仅没读书了,还从小舅家搬走了。”墨随安语气里多了些讥讽,“没学历、没人要,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打工呢。” 连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他不信墨倾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不流浪街头就算是混得好的了。 墨夫人一听,心里顿时痛快了:“活该。” 墨达茂站起身,同他们一起往外走,同时道:“总归没什么出息。” 他叮嘱墨随安:“听说你姐在帝城高考,拿了第一,也考了帝城大学,你去学校后,多跟她联系一下。你们俩毕竟血脉相连,她性子温柔,你多跟她处处,感情就好了。” “……” 墨随安含糊地应了一声。 想到温迎雪,墨随安不自觉汗毛倒竖,背脊发凉。 虽然有温迎雪这个姐姐,墨随安脸上有光,可温迎雪难以捉摸的性子,实在是令他不寒而栗。 “听到了吗?” 见墨随安不大乐意,墨达茂的语调有点重。 “听到了。”墨随安赶紧说。 三人走出书房后,就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 很快,他们来到客厅,见到了被人簇拥的江刻——以及,墨倾。 三人皆是在错愕中对视了眼。 这时,墨倾侧首,也发现了三人。 “江爷,你回来了。”墨夫人端着僵硬笑容走过去。 “江爷。”墨达茂也打招呼。 墨随安喊:“小舅。” 江刻看了他们仨一眼,微微颔首,态度冷淡。 三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以前江刻时不常就去墨家,那时墨家回江家时,脸上可有光了,大家都知道江刻跟墨家关系好,客气得紧。 哪像现在。 “江刻。” 气氛僵硬之际,老爷子杵着拐杖走了过来。 虽然才过七十,但老爷子身体情况一直不好,加上去年江齐辉因迷信邪教而入狱,老爷子一气之下,病了足有三月。 再能下床后,身体就一直很虚。 他头发花白,走路需要拐杖,摇摇晃晃的,需要人搀扶着。 江刻同他打招呼:“二叔。”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老爷子是很欣喜的,走近了一些后,面上带了点笑,“饿了吗,要不先去吃饭。” 话到这,老爷子注意到墨倾:“这位是?” 江刻介绍道:“她叫墨倾。” “哦,墨——”老爷子虽然身体虚弱,但脑子不糊涂。 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圈,就想起了墨倾的名字,以及墨倾的那些传闻。 一开始,墨倾是以他外孙女的身份被他知晓的。 他一直想让女儿(墨夫人)带人回来,但是女儿不肯,事情就拖着,拖了一个月后,忽然告诉他,这外孙女是假的。 真的外孙女,另有其人。 不过,俩外孙女,他一个都没见过。 老爷子都想起了墨倾是谁,在场其余亲戚,自然也听说过墨倾的大名——他们方才注意力都在江刻身上,俨然忘了问江刻带的女生是谁。 一听到“墨倾”的名字,他们个个都面无血色,神情僵硬。 同时,隐隐约约,似乎猜到什么。 一个冒牌千金,在被戳破后,不仅没受到惩罚,反而傍上了江家最粗的一条腿,保不准以后还会升个辈儿? 好家伙。 这故事要传出去,都可以成江家一大丑闻了。 谁听了不乐呵几句? “小姑娘不错啊。”老爷子毕竟年龄摆在那里,没露出破绽,和气地问墨倾,“你也高考了吧,考得怎么样?” 墨倾眼皮一掀:“没高考。” “哦?保送生?”老爷子诧异道。 墨随安一见到墨倾就气不顺,一听老爷子聊这个,想都没想就接话:“她去年就因为火烧学校退学了,没学校收留,大概一辈子都跟高考无缘了。” 墨随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冷嘲热讽。 其余人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你冒充墨家的千金在先,受蒙骗的家庭,冒犯你几句,还有啥问题不成? 没见你一面打你一顿就算是有教养了。 这时,江刻撩起薄薄的眼皮,先是看了眼墨家三人。 他眼神里暗含警告。 尔后,他轻描淡写道:“她被帝城大学特招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制药师【09】江齐屹:能不能教我一点好! “她被帝城大学特招了。” 江刻一句话,让全场再度寂静。 墨随安、墨夫人、墨达茂三人,一时间如鲠在喉。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墨倾是靠实力被帝城大学录取的,何况江刻都明说“特招”了。 他们想的是,被退学后的墨倾,竟然被江刻庇护,不需要参加高考,就能轻松被帝城大学录取,走入多数学子梦想的学府。 墨倾的命怎么能这么好? “不错,不错。” 最终出来打圆场的,还是老爷子。 老爷子说了句“吃饭”,其余人纷纷附和,一起上了餐桌。 老爷子坐在主位,随后是江刻和墨倾。 之后才是其他人。 墨倾坐好后,刚想拿筷子,却发现小辈们开始送礼。 轻啧一声,墨倾将筷子撂下。 她吃了面才来的,其实不饿,但满桌子吃的没法吃,还得等这一趟流程走完,着实无聊得紧。 过了半刻,墨倾问江刻:“你带礼物了吗?” 江刻说:“带了。” 墨倾狐疑地打量了眼江刻。 除了两个口袋,也没见江刻带什么东西。 哪儿见得礼物了? 江刻被她这么一盯,挑了下眉,从兜里掏出了个什么。 墨倾定睛一看,竟是个小瓷瓶。 墨倾问:“什么?” “药。” “三无啊?”墨倾满是质疑。 “……” 江刻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闭嘴了。 墨倾耸了下肩。 “外公,这是心清丸,是我爸特地托关系从梁大师那里买来的。” 轮到墨家时,墨随安递上一个盒子。 墨随安看似低调,实则眉眼皆是骄傲。 “什么梁大师,江湖骗子吧。”江齐屹没大没小,张口就拆台。 二夫人一巴掌甩他背上。 江齐屹顿时疼得五官扭曲。 ——这可真是他亲妈啊! “爸,你别见怪,齐屹一直这样,口无遮拦。” 二夫人赶紧跟老爷子解释,又低声训斥江齐屹:“你忘啦,上半年你爷爷的身体抱恙,医生说要中药调理,推荐了心清丸。但那是制药师才有的东西,家里一直弄不到。” “哦……哦。” 江齐屹赶紧应声。 他其实记不清了。 不过,他敏锐感觉到,餐桌上的氛围不大对劲,于是机智地决定:少说少错。 “真的弄到心清丸了?” “还是妹夫有手段。” …… 餐桌上的人,顿时附和着赞扬起来,语气里多少有些艳羡。 墨家三人接受着他们的称赞和羡慕,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憋在心中的一团闷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好。”老爷子接过心清丸,面上喜笑颜开,“让你们费心了。” 墨随安得体地说:“做什么都不如外公身体要紧。” 他送上心清丸后,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冷笑着剜了眼墨倾。 这时,大夫人扭过头,问他:“花了不少钱吧?” 墨随安顿了下,解释:“其实,没花钱。” “没花钱?” “不会吧。” “说一说呗,怎么弄到手的?” “制药师这么心地善良的吗,你们说的梁大师,是什么人啊?” …… 在诸多询问声里,墨随安抬起头,说:“梁大师,就是我姐的老师,梁绪之。他是刚成为制药师的,年纪才二十五六——” “我看过报道,据说他是最年轻的制药师!史无前例的天才!”有个平辈马上接话。 “是他。”墨随安强装淡然,可嘴角却止不住上翘,“他应该是看在我姐的份上,才会白送这一瓶心清丸的。” 餐桌的氛围,不可避免地沸腾了。 好家伙。 他们穷尽一生,也难遇得上一个制药师,更不用说跟制药师有深交了。 墨家祖上冒青烟,丢失一个女儿后,却借机平步青云。 不仅跟帝城温家扯上关系,还得到一个制药师的帮助,温迎雪的前途自是不必多说,墨家今后定然会因温迎雪发达。 而,墨随安仅仅是一次高考失利罢了,又有什么关系? 一时之间,所有焦点都聚集在墨家三口身上,至于“高考成绩”,早被人抛诸脑后。 二夫人脸色一下就垮了。 江齐屹也耷拉着个脑袋。 他刚嘚瑟没多久,风头就被墨随安抢走了…… 日哦。 “儿子,妈给你个任务。”二夫人搭着江齐屹肩膀,小声说。 江齐屹一点儿都不想听。 但是,他无法制止。 二夫人道:“去了帝城大学后,你机灵着点,就往死里挑拨温迎雪和墨随安的关系。跟温迎雪搞好关系,你不擅长,挑拨他们俩,你会吧?” 一想到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温迎雪,江齐屹背脊发凉,只想愤而离席。 江齐屹吸了口气:“你就不能教我一点好的?” 二夫人诧异:“这还不够好?” 江齐屹更诧异:“你到底是怎么教出我这么三观端正的儿子的?!” 二夫人一时无言。 江齐屹哼了声,忽而感觉对面有视线打过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捕捉到墨倾偏头的动作,下一秒,他见墨倾唇角极轻地勾了下。 江齐屹顿时头皮发麻。 ——他怎么感觉墨倾听到了?! …… 听到对面八卦的墨倾,将思绪一转,问江刻:“梁绪之当上制药师了?” “好像是。” 江刻显然也不了解。 事实上,区区一个梁绪之,还不值得他关注。 “心清丸是什么东西?”墨倾问。 “调养身体的补药。”江刻说,“评级,一星。” “怎么评级的?” “一到五星,质量越好,评级越高。” “谁评的?” 江刻回:“制药师协会吧。” 墨倾抬手摸了摸下颌。 餐桌沸腾了一阵后,渐渐趋于平静。 不过,其余几个献礼的小辈们,都拿不出什么“镇场”的好东西,大家反应都很平淡。 等礼物送完,没人想过江刻也有礼物,大家将注意力转向餐桌,就连老爷子,都准备拿起筷子。 偏偏,江刻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了老爷子:“二叔,一点心意。” 在看到药瓶时,老爷子就察觉到什么,仔细一看药瓶上的字,顿时手都颤抖起来。 延生丸。 三星的药! 老爷子紧张地接过。 周围的人不用问那是什么,光是看老爷子的表现,全都意识到那是一宝贝。 于是,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差点忘了,江刻手握的资源,才是在场最雄厚的。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制药师【10】墨家找事,污蔑墨倾 同样都是拿出药,还是档次更高的,但在场无一人敢奉承、议论。 原因无他。 他们知道,江刻不喜。 “吃饭吧。” 老爷子收了药,心情大好,眉眼都有了几分精神。 餐桌上,老爷子第一个动筷子,但没哪个敢马上就动——得等江刻动筷才行。 然而,在这种严肃的氛围里,偏有不懂事的。 墨倾拿起筷子就开吃,丝毫不顾及江刻的存在。 当即,诸多视线,齐刷刷扫向墨倾。 墨倾吃了口鱼,注意到这些视线,头一偏,问江刻:“怎么?” 江刻舀了碗汤,递给她,淡声道:“不用管。” “哦。” 墨倾泰然地接过了那碗汤。 周围一干视线简直要酸死了。 ——怎么就让一个粗俗无礼的放羊女翻了身? *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 “我送你回去。”离席后,江刻同墨倾说。 墨倾挑眉:“你不是没车吗?” 江刻手一抬,修长的手指张开,落下了一串车钥匙,铃铛作响。 他弯了下唇:“江家不缺一辆车。” “江爷自己开车啊。”墨倾戏弄地瞧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我在门口等你。” 她这一声“江爷”,虽说是玩笑话,可乍然喊出来,江刻却觉得无比舒服。 于是,江刻问了:“你这样叫过江延吗?” 墨倾摇头:“没有。” 江刻颔首:“那你以后就这么称呼我吧。” 墨倾一眼瞪过去:“给你脸儿了?” “……” 江刻不语,将车钥匙一收,转身去车库了。 走了几步后,他才抛下一句:“去门口等我。” 墨倾“嘁”了一声。 待江刻走远,墨倾收回目光,缓步走向大门。 现在,整个江家都知道她是“江爷罩着的”,没什么人敢招惹她。 当然—— 也不缺意外。 去大门时,墨倾和墨随安碰了个正着。 墨随安原本心情不错,嘴上还挂着笑,可一见到墨倾,步伐停了,脸上笑容即刻僵住。 墨倾觑了他一眼,压根没正眼去看,步伐未停地往前走。 “站住!” 在墨倾路过身侧的那一刻,墨随安忽然出声叫住她。 语调阴冷。 墨倾步子顿了下。 她一侧首,裹挟着凉意和杀气的眼神,就袭向了墨随安。 墨随安没来由头皮一紧,不过,在咽了口唾沫后,他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这里是江家。 谅她也不敢乱来。 “墨家千金没当成,就去勾搭小舅——”墨随安头颅昂着,讥诮地说,“你也是叫过他小舅的,不知羞吗?” 墨倾手揣兜里,眼睑轻轻一抬,不疾不徐地问:“嘴巴不缝起来,就学不会闭嘴?” 墨随安冷哼一声:“这里是江家,你敢向我动手试试!” 他有着绝对的底气。 墨倾还得仰仗江刻呢,怎么敢在江家动手,又如何敢在江刻面前暴露本性? 想到这儿,墨随安就气不打一处来。 仗着有点姿色,墨倾就到处勾引人谋取利益,如今还勾搭到曾经的小舅身上来了! 没见过像她这样不要脸的! “你自找的。” 墨倾眼一眯,缓缓开口。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墨随安,听到这几个字,愣怔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散,只剩一片苍白。 危机感迎面袭来。 然而,墨随安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墨倾就一拍他的肩膀,旋即一膝盖抵在了他腹部,他整个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抛了出去。 “随安!” 这一幕,正好被墨夫人瞧了个正着。 墨夫人这一嗓子,吼得就近的人,都听到了。 很快,墨夫人第一个跑过来,她速度过快,险些撞到墨倾。 墨倾侧身衣兜,敞开的衣摆轻荡,有一个瓷瓶从兜里滑落,落到了草地上。 墨倾让开后,垂眸瞧了眼地面。 草地是柔软的,瓷瓶落下后,并未摔坏。 她弯下腰,将瓷瓶捡起来,放回了兜里。 而墨夫人已经扶起了墨随安,见墨随安疼得面色都扭曲了,她又急又气,直接冲着墨倾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形象了。 墨倾耳朵被吵到了,抬手揉了下,准备离开。 但是,身后忽然有人大喝一声:“把东西交出来!” 紧接着,一只手朝墨倾肩膀袭来。 墨倾轻轻一皱眉,侧身闪躲,避开了那只手。 “做什么?” 墨倾眸色一冷,看向面色阴沉的墨达茂。 她揍了墨随安,墨达茂找她算账,可以理解。但是,“交出来”,交什么东西? 墨达茂沉着一张脸,黑眸里燃烧着怒火:“你最好交出来,不然闹得大家都难看!” 这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墨倾很是不爽。 墨倾眉一皱:“交什么?” 周围的人开始聚集。 二夫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特地拽着儿子江齐屹前来看戏。 江齐屹一脸崩溃。 “把心清丸交出来!”墨达茂怒喝一声,指着墨倾的衣兜,“刚刚都掉地上了,你敢说你没有偷心清丸?!”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制药师【11】墨倾被冤枉 “把心清丸交出来!”墨达茂怒喝一声,指着墨倾的衣兜,“刚刚都掉地上了,你敢说你没有偷心清丸?!” 莫名其妙的罪名按上来,令墨倾愣了一瞬。 而,原本只是围观吃瓜的人,一听到这个事,难免议论起来。 二夫人推了下江齐屹:“你这个同学,手脚这么不干净的?” “放屁。” 江齐屹刚嘟囔完,后脑勺就被拍了一巴掌。 “我教你这么说话的?”二夫人训斥道,“难怪去年一开学就被揍成猪头,欠的你。” “……” 江齐屹敢怒不敢言。 “你看看,墨随安都没揍成什么样了。”二夫人啧啧道,“你当时被揍得那样,已经很轻了诶,烧高香吧。” 江齐屹已经不想搭话了。 他看着被墨达茂指控的墨倾,轻轻皱了下眉。 虽然跟墨倾只当了半年同学,接触不算多,但是,就他的了解,墨倾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才对。 墨倾打量了眼怒气汹涌的墨达茂。 这人已经确信她偷了心清丸了。 墨倾迎上墨达茂的目光,气定神闲地问:“你们老爷子告诉你,心清丸被偷了?” “你不用扯这些。”墨达茂怒目圆睁,“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一看便知!” 墨倾嗤笑一声:“我若不呢?” 墨达茂不留余地道:“那连带随安和你冒充我女儿的帐,我们都得好好算一算!哪怕有江爷护着你,也不行!” 打第一眼见到墨倾起,墨达茂就不喜欢墨倾。 哪哪儿都看墨倾不顺眼。 后来墨倾冒充的事情被揭穿,他们只顾着认回温迎雪,没有追责墨倾,谁料墨倾竟是得寸进尺了! 不给她一点教训,当他们墨家好欺负了! “你随意。” 墨倾耸了下肩,懒得跟他纠缠,转身就走。 墨达茂见状,哪里会放过她,抬手再度去抓墨倾。 这一次,墨倾没有躲,而是将他震开了。 墨达茂手掌一麻,震惊地瞧了眼墨倾。 与此同时,家中几个年轻一辈见状,皆是朝墨倾围了过来。 “墨倾,你是江爷带回来的客人,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把你的药瓶拿出来一看,真相大白不就行了吗?” “你这么藏着掖着,谁不怀疑你有鬼?” “墨舅舅都亲眼见到了,不可能随便冤枉你。这事不搞清楚的话,你是走不了了。” …… 几人小辈纷纷说道。 看似是讲理的,不过,一个个的眼神里,已经将墨倾当小偷来看了。 墨倾是墨倾,不代表江刻。 墨家这边有温迎雪和梁绪之。 他们站哪一边,自然不用多说。 “墨倾,你连我女儿都敢假扮,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墨夫人这时也冲过来,“以你的身手,从老爷子身上偷一瓶药,也不是什么难事!劝你识相一点,快把心清丸交出来!不然我们报警了,管你什么大学和前途,见鬼去吧!” 儿子当众受辱,墨夫人气得近乎咆哮。 她直接冲进了人群,抬手就朝墨倾抓去。 墨倾嘶了一声。 这家子怎么回事,就爱做这些动手动脚的事——明明一点功夫都没有,个个是弱鸡。 她侧身一躲。 这时,正等着墨倾反击的江齐屹,猛地被二夫人推了一把。 二夫人:“上!” “我?” 江齐屹诧异中只来的问一声,下一秒,就被自家亲妈推入了人群中。 他跟墨夫人撞了个正着。 “哎哟!”墨夫人叫了一声。 “姑姑,你没事吧?”江齐屹定住,抬手搓了搓自己肩膀,贫了一句,“最近胖了啊。” “……” 墨夫人愣了会儿没说话,瞪了江齐屹一眼。 她没心思去搭理江齐屹,扭头就去找墨倾。 江齐屹手一张开,随着墨夫人调转方向,他左右一晃,拦住了墨夫人的去路。 他长得高,虽不算魁梧,但挡住一个墨夫人,绰绰有余。 “你怎么回事,让开!”墨夫人训斥道。 江齐屹不动如山,丝毫没有挪开的迹象,道:“我小叔可在门口等着她呢,你们再耽搁下去,小叔怕是要亲自来拎人了。” 墨夫人怒道:“她偷了心清丸!” “我爷爷都没说丢了,你们非说她偷了,那不是不讲理吗?”江齐屹吊儿郎当地说。 “你!” 墨夫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旁边的墨达茂感觉面上挂不住,冷声道:“你爷爷没说丢了,是还没发现。我亲眼看到她捡的药瓶,还能有假?” “那可不,”江齐屹理所当然道,“隔那么远,谁看得清?” 墨夫人道:“那她拿出来证实一下不就行了!不拿,只能是不敢拿,做贼心虚!” “凭什么啊?吃你一碗粉,还得剖腹自证是吧?”江齐屹说,“小姑,我们可是一家人,江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但怎么你嫁去墨家后,也变得不讲理了呢?” “……” 忽然被扣帽子的墨夫人,哑口无言。 墨倾看着他们闹腾,有点烦了,道:“行了。” 众人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墨倾从兜里将药瓶掏出来。 刚一张开手,她就听得墨夫人喊:“这就是装心清丸的瓶子!” “……”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制药师【12】同居生活开始啦~ “这就是装心清丸的瓶子!” “……” 墨倾瞧了眼从离子巷三块钱一个批发的瓷瓶。 心道:好家伙。 江齐屹也怔住了,扭过头,拿眼神瞧她:真的假的? “墨倾,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墨达茂指着墨倾鼻子,怒喝一声。 墨夫人也附和道:“墨倾,我们墨家好心没追究你假冒的事,没想你手脚还不干净,连这么贵重的药都敢偷!” 周围其余人也低声议论,看向墨倾的眼神,俨然在看一个小偷。 墨倾“啧”了一声。 “你们碰瓷呢吧?”墨倾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将瓶盖一扯,倒出一粒药丸来,“心清丸长这样?” 墨夫人和墨达茂瞧了眼,怔住。 心清丸是黑色的,但墨倾倒出来的这一粒,是白的。 “你掉包了!”墨夫人厉声道。 墨倾嗤笑一声,看向江齐屹,手一抬,忽而捏住江齐屹下巴,在江齐屹张嘴之际,她把那一粒药丸扔进江齐屹嘴里。 “……” 药丸入口即化,江齐屹内心是崩溃的。 下一刻,墨倾将药瓶扔给了江齐屹:“送你了。” 江齐屹抓着药瓶,甚是无语:“这是什么东西?” “补药。” 墨倾懒懒说着,不疾不徐往外走。 见她要走,几个围在周边的小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墨——” 墨夫人欲要叫住墨倾。 她怎么甘心就这么放过墨倾! 但是,她一开口,就被墨达茂拽了一下。 墨夫人怒火中烧,还有些不快,但看了眼墨达茂的目光,若有所感般,往前面看去,赫然见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江刻。 江刻站在橘黄的灯光下,眸光冷冽,扫视了一圈众人。 一个接一个的,全闭上了嘴。 墨倾径自来到江刻跟前:“走吧。” 尔后,就从江刻身侧走过。 江刻站在原地,略带警告地盯了眼众人,直到一个个都低下头后,才转身跟上墨倾。 …… 直至墨倾和江刻身影消失,墨夫人吁了口气,才敢小声跟墨达茂嘀咕道:“达茂,这药肯定被她掉包了!” 墨达茂也皱了皱眉。 如果只有墨倾一个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墨倾的。 但是,江刻明显要护着墨倾。 只能等江刻厌倦墨倾后再另想办法了。 “都在吵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爷爷,”江齐屹第一个朝老爷子招了招手,小跑到老爷子身边,“姑姑家送的药,能给我们看一眼吗?” 老爷子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 江齐屹笑嘻嘻道:“让我们长长见识嘛。”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老爷子看了一圈,觉着有什么情况,但这些人都选择缄默。犹豫了下,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了两个药瓶来。 一个是墨家送的,一个是江刻送的。 其中一个,乍然跟江齐屹手中的药瓶,十分想象。 “……” 全场忽然安静了。 墨达茂脸色顿时紧绷。 墨夫人表情一下煞白。 其余人神情各异,尴尬到脚趾抠地。 沃日…… 还真是巧合啊?! * 墨倾坐上了江刻的车。 坐上驾驶座,江刻觑了眼墨倾:“怎么不及时联系我?” 墨倾无所谓道:“多大点事。” 这时候倒是豁达起来了。 “反正迟早被揭穿。”墨倾耸了下肩。 她都这般表示,江刻没再说别的,发动了车。 过了片刻,江刻余光打量了眼墨倾,忽然说:“我家还有空房间。” 墨倾很上道:“你在邀请我入住吗?” 噎了下,江刻徐徐道:“堂堂101部门的部长,跟那么多人挤在一家小医馆里,我嫌磕碜。” “嘁。” 墨倾叠着腿,表示不屑。 江刻又问:“去不去?” “陈嫂在吗?” “不在。”江刻默了下,“她抱孙子了,回去照顾儿媳。” 冷不丁听到这么接地气的回复,墨倾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在回春阁,吃喝都现成的。” 江刻斜眼看她:“我也会做。” 墨倾诧异:“改当厨子了?” “……” 不去拉倒。 江刻一个字儿都不想跟她多说了。 偏偏,墨倾这时又说了:“明天来接我。” “几点?” “十点。”墨倾拿乔了,“晚一分钟,不去。” 江刻嘶了声,没好气道:“我求你?” 他是质问的口吻。 然而,墨倾却将其当陈述句,慢悠悠说:“我知道。” “……” 江刻手一打滑,差点开车跟墨倾同归于尽了。 给她点阳光就灿烂了! 墨倾还真就得寸进尺了:“是不是可以提前预订明天的午餐了?” “……” 江刻迟迟没说话。 墨倾偏了下头,玩味地喊:“江爷?” 几秒后,江刻认命地说:“你点菜。”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制药师【13】逃不掉的替身魔咒 第二天,十点。 墨倾抱着半个西瓜,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司笙的剧。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墨倾随手接听。 “出来。”江刻简明扼要的声音传来。 “……啊。” 墨倾迟迟出声,低头,瞧了眼刚吃了三分之一的西瓜。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江刻压着危险的声音,“别跟我说你还没收拾好。” 将西瓜往桌上一放,墨倾站起身:“东西比较多。” “要多久?” “半小时吧。” “行。” 江刻答应了。 墨倾舒了口气,刚要挂电话,就见闵昶从卧室里走出来。 闵昶瞧了眼电视,忍不住说:“你还在看这部剧?” 声音很清晰地传到江刻耳里。 墨倾:“……” 江刻:“……” 几秒后,江刻将电话挂了。 墨倾“友善”地看了闵昶一眼。 “怎么了?”闵昶背脊有点凉。 墨倾将电视一关,抬步走向客卧:“我今天搬去江刻家。” 闵昶一怔,表情微变。 他还以为墨倾在开玩笑,但很快的,他就发现墨倾在收拾东西。 于是,闵昶踌躇了下,走到客卧门口,敲了敲门。 正一股脑将衣服扔行李箱的墨倾,听到声音,朝这边看了一眼。 闵昶表情有些别扭,犹豫几秒,抬手摸了摸鼻尖,道:“我就说了你一句。” “嗯?” 闵昶纠结了半天。 然后,小声说:“我向你道歉。你爱看什么,看什么。” 墨倾听明白了,挑眉:“跟这事没关系。” 闵昶明显不信。 他盯着墨倾。 墨倾将最后一件衣服扔进行李箱,见他还杵在门口,无语:“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 要这么问的话,闵昶还真不好回答了。 不假思索说出“不是”这两个字,对他的演技而言,有非常大的难度。 墨倾舌尖一抵后槽牙,笑了:“怎么着,也是我赶走你,我能自己卷铺盖走人?” “……”闵昶终于信了,松了口气,“你去那边住多久?” “不知道。” 闵昶想了想,说:“那这房间,我还给你空着。” “行。” 墨倾也没跟他客气。 …… 墨倾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包。行李箱里装的是衣服等用品,而包里则是装着她这半年做的瓶瓶罐罐。 江刻在楼下等了约摸二十分钟。 墨倾第一个走出来,两手空空,气定神闲。 闵昶跟在墨倾身后,一手提包,一手提箱。 虽然在墨倾面前很会服软,但其余人在闵昶这里,素来是“一视同仁”。 闵昶态度有些冷漠,看了江刻一眼,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后备箱,将行李箱和背包都放到里面。 江刻也未搭理闵昶。 二人心照不宣地漠视对方。 江刻跟墨倾说了句“上车”,然后就坐上了驾驶座。 墨倾随后上了车。 闵昶踱步过来,瞅了眼紧闭的车窗,抬手敲了敲。 车窗滑落下来。 闵昶眼皮低垂着,故意说:“你随时都能回来。” 他的目光是冲着江刻去的。 真不能怪他对江刻印象不好。 先是墨家的事,搞得墨倾在学校名声恶臭。后来,墨倾搬去跟墨家沾亲带故的江刻家,一被退学,就从江刻家里搬走了。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祖宗,哪里是个人都能欺负? 墨倾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刻就一踩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 车忽然加速,墨倾后脑勺往后一砸,她乜斜了眼江刻,将安全带一拉,重重地扣上。 江刻当做没看到。 墨倾也懒得搭理。 * 江刻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墨倾跳下车后,完全不顾自己行李,默认由江刻去取,自己大步进了屋里,先去老地方——厨房冰箱找了一瓶酸奶。 她走出厨房时,江刻正提着她的行李走进来。 墨倾觉得他这样,比装霸总时顺眼极了。 墨倾喝了口酸奶,问:“下次扮我保镖怎么样?” 江刻脸色微黑,槽多无口:“谁保护谁?” 墨倾退让了下:“那扮助理吧。” “给你脸了。” “当助理,你或许还没澎韧当得好。”墨倾反唇相讥。 “……” 江刻一噎。 没了任何伪装,二人的对话里,总有一股火药味儿。 江刻没跟她辩,仍是将她的行李提去二楼,然后才下楼,准备去厨房给墨倾做午餐。 墨倾在客厅里看电视,依旧是司笙的剧。 将半集看完,墨倾有些饿了,踱步来到厨房,又拿了瓶酸奶,然后觑了眼江刻的成果。 江刻正在炒菜。 他系着围裙,里面穿一件白衬衫,腰间的绳子一绑,勾勒出宽肩窄腰,后背线条流畅,有点禁欲的味道。 他的气质很独特,哪怕待在厨房,也是烟火不沾身。 在灶台旁,是一盘糖醋鱼。 墨倾抽出了两根筷子,走过去,夹了一口鱼肉,放到嘴里。 江刻余光瞥向她,观察她的反应。 墨倾嚼了几口,表情变得奇怪起来,偏头看着江刻,跟江刻目光对视。 江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别跟我说,我做个饭,味道也跟他的一样。” 墨倾说:“是啊。”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制药师【14】我们戈戈超可怜的 “别跟我说,我做个饭,味道也跟他的一样。” 墨倾说:“是啊。” 墨倾答得很随意。 江刻努力地想从墨倾眼里看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可看了半天,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她不是在开玩笑。 江刻一直没动。 墨倾鼻尖轻嗅,嗅到一股焦味儿,她皱皱眉,提醒:“哎,茄子焦了。” 江刻毫不在乎:“焦了就焦了。” 墨倾玩味一笑,走到江刻身边,把燃气灶关了。 “我觉得你心态不好。”墨倾劝说,“看开点,一样就一样呗,反正他又不能出来跟你比厨艺,有什么的。” 江刻眯了下眼,低哑的嗓音里裹着些危险:“我觉得你尝到他做的饭菜,挺开心的。” 墨倾没一点否认的意思,直接反问:“不应该吗?” “……” 江刻沉默三秒,抬手去解围裙。 手一抬,墨倾按住了他的手:“别这么小气。” 江刻眉一扬。 他刚想说话,就听墨倾道:“小气这一点,也挺像的。” 火上浇油。 墨倾这一招,做得非常成功。 然而,就在江刻彻底黑脸之际,墨倾松开他的手,忽然说:“我们做个实验吧。” 漆黑的眸里闪过一道锋芒,江刻语调一沉:“什么实验?” “你和江延到底哪里一样。”墨倾说,“又有哪里不一样。” 江刻没及时给出回应。 墨倾继续说:“你跟江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体年龄对不上,记忆的真实感也不一样。我们先做个假设,你和江延是两个人。” 江刻等着墨倾往下讲。 随意地将发丝拨到耳后,墨倾往后倚着流理台,侧首看他:“你怀疑你是被操控的机器,专门为我量声订造的。那么,就干脆测试一下,有哪些想法、行为、习惯是来自于江延,又有什么部分,是属于你自己。” “以什么衡量?”江刻问。 他接了话,就证明他不反对墨倾的方案。 事实上,在他意识到自己是替身时,就有考虑过这个方案。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他自己的想法,哪些是被操控的。 墨倾挑眉:“以我对江延的了解。” 江刻警觉,低声道:“我怎么知道你——” 有没有刻意引导。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墨倾也听明白了。 “防备我?”墨倾悠然一问,并不觉得有什么,点点头后,她道,“也正常。你可以想一想,再给我答案。” 她侧过身,拍了拍江刻的肩:“记得把菜做完了,我今天最想吃这一道红烧茄子。” 说完她就走了。 她的态度无比随意。 选择权全给了江刻。 江刻在她身上见到一种少见的洒脱。 正因如此,总让人觉得,她并未与这个时代融洽相处。 * 虽然江刻很不爽,但不管怎么说,江刻还是将墨倾点的几个菜做好了。 饭菜上桌后,墨倾还没坐下,就拿起筷子夹了茄子尝味,评价:“味道——” “不想听。”江刻警告地睇了她一眼。 墨倾耸了下肩。 她本想说味道很好。 或许是他俩口味一致的缘故,江刻做的饭菜很对墨倾胃口。尤其是那一盘红烧茄子,墨倾一个人就解决掉大半。 这里没外人,江刻不需要做到“食不言、寝不语”。 墨倾同江刻闲聊:“你特地学过吗?” “没有。” “天生就会?” 江刻瞧了她一眼,回:“看了眼大概流程,是个人就会。” 墨倾总觉得江刻有意嘲讽她。 不过,她一个历经百年的老祖宗,不屑于跟江刻计较。 …… 饭后,江刻刚要收拾碗筷,门铃响了。 “约了人?”墨倾问。 江刻顿了下:“没有。” 以前住在这里时,还会跟人有工作上的往来。 但他不喜欢工作在家里谈,所以一般不会约到家里,少数几次有人上门,还是墨家和江家的。 墨倾说:“我去看一眼。” 墨倾没去开门,而是去看可视门铃屏幕,瞧见了澎韧。 墨倾扫了一眼,回头问江刻:“是澎韧,开门吗?” “别——” 江刻走出餐厅,可话音未落,墨倾就将门打开了。 江刻脸色黑了黑。 澎韧素来精力旺盛,脚程快,时间来不及了,江刻看了一眼手中的围裙,直接扔给了墨倾:“你去收拾。” “我?” 墨倾不明所以。 她不砸锅摔碗就行了,哪里会收拾碗筷? 可是,江刻将围裙扔过来时,墨倾下意识接住了。 下一刻,江刻就推着墨倾进了餐厅,顺带激励了一句:“不会连这点事都不会做吧?” “嘁。” 墨倾表示不屑。 她将围裙往椅子上一甩,就撸起了袖子,将散落的发丝随手往脑后一扎,便去端盘子了。 “江爷!” 澎韧已经进门了,语气之激动,仿佛跟江刻多年未见一般。 江刻有条不紊地将衬衫衣袖往下拉,整理好,缓缓走出餐厅,换上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出现在澎韧面前。 “你怎么来了?”江刻问。 “我请了年假来东石市看朋友。”澎韧眉开眼笑的,解释说,“哥说您来这里了,我想您可能住这边,就过来看看您。” 澎韧说着,还亮出了他提的礼品。 不。 准确来说,是保健品。 全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爱吃的那种。 厨房里传来了摔碗的动静。 江刻额角抽动了下。 澎韧惊喜道:“陈嫂回来啦?” 江刻面无表情:“没有。” “哦。”澎韧寻思着也是,陈嫂才不会这么笨手笨脚,他很快便问,“新请了阿姨?做的饭您吃得习惯吗?” 江刻没理会,只问:“你请几天假?” “十天呢!” “改成五天,早点回去吧。” “啊?” 澎韧有些不解。 他的假期已经批下来了啊,还是江刻亲自点头的…… 江刻道:“去帮你哥。” “没事,我哥……”澎韧刚想说澎忠完全能解决,但话到一半,情商忽然就上线了,他连忙道,“好哦。” 这时,厨房里又传来了些不和谐的动静。 江刻脸色黑了两分。 澎韧咽了口唾沫:“江爷,要不要,换一个阿姨?” 在东石市待了两年,澎韧临时请个阿姨,还是一件轻松的事…… 江刻内心是挣扎的。 多说多错。 澎忠“沉默是金”的美德,澎韧是一点都没学到。 偏在这时,伴随着脚步声,餐厅里传来了墨倾的声音:“碗筷都扔洗碗机了,那玩意儿怎么用的?” “墨小姐!” 听到墨倾的声音,澎韧眼睛一亮,直接冲进了餐厅。 见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墨倾后,澎韧脚步一顿,后知后觉:“江爷请的阿姨是你啊?!” 刚想跟澎韧打招呼的墨倾:“……” 刚想堵住澎韧这嘴的江刻:“……” “厨房,洗碗机。” 墨倾一字一顿地说,朝澎韧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澎韧一个激灵,赶紧奔向厨房:“我去!” 他逃离了战场,墨倾就将矛头对准了江刻,说:“挺能占我便宜啊。” 江刻默了一下,转守为攻:“你摔了几个碗?” “……” 墨倾成功被噎住。 半晌后,墨倾转移了话题:“去洗点水果。” 江刻说:“你去交代澎韧。” 有外人在场,江刻这一层霸总的壳,不能掉。 不过,江刻显然是拿话痨澎韧没辙的,敬而远之,没一会儿就上楼了。 十分钟后,墨倾和澎韧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只要江刻不在场,澎韧分分钟能把墨倾处成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姐妹,甭说在坐一起吃水果了,让他上桌吃饭,他也敢。 “你怎么来了?”墨倾吃着切好的哈密瓜,问。 澎韧把方才给江刻的理由又重复了一遍。 墨倾马上明白过来:“找戈卜林啊?” “对啊。”澎韧喜滋滋地说。 “特地请假过来陪他?” “对啊。” “你们俩在一起了吧?” “我们俩早在——”澎韧刚要附和,一听这个就窜了起来,“墨小姐,你这年轻的小脑袋瓜子里想的什么呢?!” 他强调道:“我和我们戈戈,纯洁的,友谊。” “……” 墨倾纯洁不了,保持沉默,兀自吃着哈密瓜。 “我们戈戈很可怜的。”澎韧又坐了下来,拿起一块西瓜啃了口,“他是个孤儿,自强不息考上帝城大学——” 墨倾打断他:“他说他是随便考考。” 澎韧噎了一下。 想了想,澎韧无法反驳,点头:“他聪明嘛!他想考第二,分数都不答应嘞!” “……” 墨倾心想,她上高中那会儿,怎么没想到这么夸自己。 澎韧继续说:“但我们戈戈真的很可怜。” “除了是个孤儿,哪里可怜了?”墨倾不解。 “他是个孤儿还不够可怜吗?” “我也是孤儿,我不觉得可怜。” “……” 澎韧先是怔了一下,尔后望着墨倾,眼圈忽然就红了。 墨倾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别乱来啊,我盛水的壶已经装满了。” 要再往前推几年,澎韧肯定哇哇哭了,但这会儿不一样了,他已经很成熟了,于是把眼里的泪水生生给憋了回去。 澎韧吸了下鼻子:“我们戈戈……” 墨倾浑身鸡皮疙瘩,打断他:“换个不那么肉麻的称呼。” “好吧,戈卜林。”澎韧改了口,“跟那些有家庭的却生不如死的人比,他其实没那么可怜。但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澎韧想以自己作对比。 墨倾无情地说:“闭嘴。” “哦。” 澎韧缩了缩脖子。 过了会儿,他继续说:“我大学跟他一个宿舍的,他不爱说话,不交朋友,到哪儿都孤孤单单一个人。是我整天缠着他,我们俩之间才存在友谊的可能。” “嗯。” 墨倾继续吃着哈密瓜。 “跟他熟了后,他才开朗了些。他说,他其实是有家的,一直想回去。”澎韧说,“但在五年前,他忽然又变得不说话了,但一直没有说理由。” 澎韧挠了挠头:“反正就有一次,他跟我透露,他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以前谈回家,眼里总有光,但后来,他好像彻底绝望了,对回家的事闭口不谈。”澎韧琢磨了下,问,“有家不能回,很可怜吧?” 关于戈卜林的“可怜”,澎韧自然是以自己角度来说的。 真要比“可怜”,放眼前世界,比戈卜林“可怜”的,比比皆是。 但澎韧不知道墨倾是怎么想的。 墨倾“嗯”了一声。 “他其实有很好的前途的,一毕业,很多大厂抢着要,他的年薪起点,是别人一辈子的终点。”澎韧说,“但他全拒绝了,一个人回了东石市。” 澎韧忍不住为戈卜林辩护两句:“大家都说他混日子,可他不是的。他只是……” 没目标了而已。 墨倾一边听,一边吃。 不一会儿,一盘哈密瓜,已经被她解决完了。 “墨小姐,你是饕餮吗?”澎韧倍加惊奇,震撼发问。 墨倾实在是被他一口一个“墨小姐”叫的头晕,直接道:“以后叫我墨倾就行。” “真的吗?”澎韧顿时惊喜起来,随后得寸进尺,“我能叫你倾倾吗?” “……” 墨倾实在不想搭理他。 吃完水果,墨倾又解决了一瓶酸奶。 澎韧实在不想给墨倾定位成“大胃王”,怕再看到墨倾吃下什么重量级东西,于是准备告辞。 墨倾叫住他,问:“你要去看戈卜林?” “哎。” 澎韧点点头。 墨倾颔首,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啊?” 澎韧脑袋上顶满了问号。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制药师【15】江刻,我是真的同情你 最终,澎韧还是同意在去见戈卜林时,捎上墨倾。 墨倾坐上了澎韧的车。 刚扣好安全带,墨倾的手机就震动了下。 是一条消息。 【江刻】:? 一个问号,代表一切。 站在二楼阳台的江刻,怎么也想不到,他一个话痨助理,在跟墨倾唠了半天嗑后,竟然把墨倾给拐跑了。 【墨倾】:跟澎韧去一趟戈卜林家。 那边沉默须臾。 消息回了过来。 【江刻】:什么时候回来? 【墨倾】:晚上。 【墨倾】:你直接叫外卖吧,我不回来吃。 “……” 江刻第一时间想扣澎韧的奖金。 可是,转念一想,澎韧的奖金早在年初时就被扣完了。 * 直到澎韧将车停在一小区楼下后,墨倾才发现,澎韧车后的后备箱里,是满车的营养品、水果以及零食。 墨倾凭良心发问:“你给你江爷准备两袋子保健品,给戈卜林准备了这么多?” “江爷又不吃,送多了浪费。” 澎韧的理由极其正当。 墨倾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不吃?” 将大袋小袋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澎韧道:“我们江爷呀,好像只有一日三餐的需求,旁的一般都不吃的。” “……” 那是为了在你面前维持形象呢。 墨倾想,此刻的江刻,会不会待在书房里,偷偷拿出不知藏在哪个暗格里的小鱼干,喜滋滋地撕开吃着呢。 ——正在书房看书的江刻觉得鼻子有点痒,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戈卜林是一个人在外租房住。 租的是老小区的一室一厅,三楼,没有电梯。小区有些年代了,楼梯扶手都生了锈,外壳一层漆,手一划拉,簌簌往下落。 澎韧手里东西都提满了,墨倾还帮着提了俩袋子。 来到三楼的某一户前,墨倾左右一找,没瞧见门铃,于是用手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来——” 门开了,戈卜林眉眼染笑,但在见到墨倾的那一刻,僵了僵。 他看了看墨倾,又看了看澎韧。 这俩怎么一起来了? 画风不对啊。 墨倾见戈卜林愣在原地,挑眉:“傻了?” 戈卜林轻咳一声,抬手揉了下鼻尖,往后退开:“你们俩进来吧,自己拿鞋。” “戈戈,搭把手!” 澎韧手里提的东西太多,横着都挤不进门。 戈卜林方才心思都在墨倾身上,没注意,见澎韧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不由得脑阔疼,赶紧过去将东西接过来。 他接了两趟。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因为澎韧带的东西,顿时吞噬了不少空间。 戈卜林有些好奇:“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江爷家遇见的。”澎韧解释,“倾倾听说我要来,就顺道一起了。” “……” 正在倒水的戈卜林,手一抖,险些将水杯砸咯。 他咽了口唾沫,僵硬地回过头,颤声问:“你叫她什么?” “倾倾啊。”澎韧毫无察觉,笑眯了眼,抬手拍着戈卜林肩膀,“倾倾准了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叫着叫着就熟了。” “……” 戈卜林内心在咆哮。 ——谁跟你熟了!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她动动手指就能要你的命,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小命! 澎韧,一个永远在各大佬脑袋上蹦跶,但从未因此受过伤害的神奇人物,无所畏惧。 换好拖鞋的墨倾,从戈卜林身后路过:“戈戈,倒杯柠檬水。” 戈卜林一听到墨倾嘴里吐出“戈戈”两个字,感觉死神的镰刀正在他脖子上摩擦,他整个人身形紧绷,后背都凉透了。 他僵硬地说:“没有柠檬水,只有白开水。” 澎韧立即蹦跶起来:“我有啊!我买了柠檬!” 刚一说完,澎韧就跑去翻他带来的水果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叫我?”戈卜林走到在满屋子闲逛的墨倾身边,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压低声音提醒。 “戈戈。”墨倾环顾着这间屋子,无所谓地说,“很好听,不行吗?” 戈卜林浑身肌肉都是僵硬的:“放过我吧。” 墨倾挑眉:“不喜欢?” “……” 戈卜林皮笑肉不笑。 这可不是他喜欢不喜欢的事。 改天墨倾要是在第八基地这么叫他,被霍斯听了去,霍斯肯定得让他写个千八百万字的检讨,想方设法教育他。 见戈卜林恶心够了,墨倾慢吞吞地说:“行吧。” 她方才在澎韧的车上,就是戈卜林这种感受。 不过,用这种方法恶心澎韧,那是没可能的,澎韧反而会沾沾自喜。 墨倾只有朝戈卜林下手了。 谁叫戈卜林跟澎韧关系好呢? * 半个小时后,客厅的氛围有些尴尬。 墨倾开了电视,正在看司笙拍的那部神剧。 戈卜林和澎韧是约好玩游戏的,但因墨倾的出现,只能在客厅里陪着墨倾,可—— 这电视拍的什么玩意儿! 墨倾的审美是不是有毒! 她看这剧到底在图什么! 澎韧看了会儿,就抱着抱枕,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戈卜林挪啊挪,挪到墨倾身边,问:“你平时不看剧吧?” “不看。”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部剧?” “不要。” “比这个好看。” “不看。” 戈卜林绝望了,他实在是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偏要看这部剧?” “女主好看。” “……” 戈卜林无语凝噎。 很快的,戈卜林觑了眼已经熟睡了的澎韧,继续压低声音:“你来我这里,是专门看剧的?” “不是啊。” 戈卜林心一紧:“那是……” “来看你。” “……” 这种时候就能不能不要开玩笑了! 墨倾盯着屏幕,继续说:“关心一下下属的生活。” 戈卜林小声嘀咕:“我也没听说江刻特地跑去澎韧家里转悠的。” 这话还是被墨倾听到了,便回:“他可能不是个称职的领导。” “……” 这话你千万别让江刻听到。 “你们俩有什么计划?”墨倾忽然问。 “……” 戈卜林沉默不语。 见他迟迟不回答,墨倾疑惑地偏了下头。 于是,戈卜林硬着头皮道:“玩游戏。” 墨倾听完,“哦”了一声,随意道:“那你们俩去吧。” 都做好准备被批“玩物丧志”的戈卜林,听到墨倾这话,难免觉得匪夷所思。 早在青桥镇时,墨倾不还希望他找点事做吗? “对了,”墨倾顿了顿,“你要的任务,霍斯批了吗?” “批了。” “什么任务?” “……玩游戏。” 墨倾的目光幽幽的转过来。 戈卜林解释:“是系统检测到一个少年沉迷于游戏,有极大的心理问题,任务希望我们能拯救这个少年。但没提供少年任何信息,只有一个游戏账号。我想通过游戏跟他建立联系。正好澎韧过来,也可以一起玩。” “嗯。”墨倾便没问了,只说,“去吧。” 戈卜林松了口气。 自从墨倾成为部长后,每次谈到“工作”,墨倾的气场都会变得不一样。 戈卜林一旦散漫一点,到了墨倾跟前,都会觉得紧张、心虚。 经得墨倾同意,戈卜林推醒了澎韧。 “吃饭啦?” 澎韧猛地一下坐起身,睡眼惺忪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头细软的短发,睡得乱糟糟的,胡乱支棱着。 戈卜林问:“饿了吗?” “还不饿。”澎韧揉了揉自己的胃,“但可以吃点零食。” “那你带点零食,我们去玩游戏。”戈卜林说。 “倾倾呢?”澎韧看向墨倾。 又听到这称呼,戈卜林有点狂躁道:“她看电视。” “好吧。”澎韧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后,抱着抱枕站起来,同时不忘了跟墨倾说,“倾倾有事随时叫我们——” 没等澎韧把话说完,戈卜林就将澎韧强行揪走了。 殊不知,澎韧一走,墨倾也松了口气。 二人去了卧室打游戏。 墨倾拿出手机,给江刻发消息。 【墨倾】:我真是同情你。 【江刻】? 【墨倾】:澎韧。 【江刻】:[握手]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制药师【16】戈卜林家的珍贵药材 墨倾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剧。 因为剧情无聊,她也有些困了,把电视一关,她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同时,观察了下戈卜林这套房。 物品不多,摆出来的物件,全都是必需品,简单却也干净。 看不出精心生活的痕迹,但至少也不邋遢。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欢迎澎韧的到来,特地清扫过的。 卧室里,戈卜林和澎韧敲键盘的声音和说话声很错乱,墨倾没有细细去听,端着一杯水,逛了一圈来到阳台。 意外的,她在阳台上,见到一株绿植。 不。 准确来说,是一株草药。 鸳鸯星。培植难度:五星。 百年前,墨倾在研究中草药时,也跟倪教授调查过各种珍贵草药,二人合作,将一些稀有的草药进行分级,也编了本书。 墨倾见过鸳鸯星,在深山老林里,特定的环境下。 可是,她尝试过自己培育,全都养得半死不活的。 现在,这一株草药,长得很旺盛。 墨倾给谷万万去了一通电话。 “谁啊?” 电话接通了,传来的却是谷万万困倦的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 明显还在睡觉。 “你部长。”墨倾语调清凉。 “墨倾?” 谷万万声音陡然清醒了几分。 过了会儿,他问:“找我有任务?” 墨倾:“没有。” “……” 听到这里,谷万万已经想让墨倾闭嘴了。 不过,才来到新部门第二天,谷万万不想马上辞职。 墨倾问:“知道鸳鸯星吗?” “知道。” “养活过吗?” 谷万万无语:“那么娇贵一玩意儿,这谁养得活啊。” 墨倾神色一凝,问:“现在没有人工技术在室内养活它?” “你不开玩笑呢吗?还室内,创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环境,它也能死。”谷万万说,“看过《草药种植难度图谱》吗,五星的,至今没几个品种是能室内种植的。” 说到这里,谷万万彻底清醒了:“你见到室内的了?” 墨倾看着那一株生长茂盛、枝叶翠绿的鸳鸯星。 她刚要说,谷万万又说了:“你不会一知半解的,给认错了吧?” “……” 顿了下,墨倾干脆将电话掐了。 另一边的谷万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什么,将手机一扔,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墨倾端详了那一株鸳鸯星半刻。 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又回了客厅。 也没打算问戈卜林什么。 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 ——她听过,有一个隐秘的家族,扎根于燕城,世世代代研究珍贵草药改良种植,似乎有不少成功的例子。 ——奈何,她从未得缘一见。 …… 天将黑时,墨倾听到戈卜林和澎韧在叽里呱啦在讨论游戏,遂起了身,来到卧室门口。 “玩得怎么样?”墨倾问。 “不行,一直输。”戈卜林揉着酸痛的脖颈,“我们决定先研究两天的战术。” “是啊,”澎韧显然也饱受摧残,面容都憔悴了,“玩这游戏的全是高智商,还是把各种战术钻研透了的高智商,把我们放进去,显得格外的,平平无奇。” “什么游戏?”墨倾莫名。 澎韧说:“《指挥官》!” 指挥官? 墨倾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款游戏来着…… 澎韧一说八卦,眼睛就亮了起来,介绍道:“听说是M国专门研发的训练部队指挥官的游戏。现在真实的战场少之又少,没法实操,演习又具耗费钱,所以就通过模拟战场环境进行训练。后来在民间传开了,在很多国家都很火热呢。” 墨倾想起来了。 先前跟沈祈、闵昶去网咖时,玩过一局。 她好像还有个账号来着。 “戈卜林。”墨倾单独点了名,继而问,“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找他单独PK。”戈卜林犯难了,“不过现在,可能有点难度。” 他平时也玩游戏。 但难些都是纯技术的游戏,偶尔需要点头脑,可都挺简单的。 这个《指挥官》,不一样。 纯粹的沙盘游戏,不仅操作复杂,还需要头脑风暴。 此外,因游戏是为培养指挥官专门制作的,得了解战场、战术,每个时代的武器、威力,以及地形等一系列知识…… 戈卜林临时恶补的话,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行。 墨倾瞧了他一眼,淡声说:“我来吧。” “倾倾,你要玩吗?”澎韧直接跳了起来,“你过来,我把机子让给你!” 澎韧兴奋不已。 他现在特别想解脱。 戈卜林扶额。 事实上,戈卜林很想劝说墨倾,不要来自取其辱…… 不过,一想到墨倾被挫败的画面,戈卜林忍不住期待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制药师【17】见识一下最强指挥官 “来来来,我教你。” 戈卜林摩拳擦掌,忽然展现出极大的热忱。 他的卧室还挺大的,床尾和墙面的空间里,摆了两张书桌,还算宽敞。 墨倾走过去,拉开澎韧先前坐的椅子,道:“不用。” 戈卜林诧异:“你会吗?” 墨倾坐下:“玩过。” “好吧。” 戈卜林还蛮失望的。 尔后,他就和澎韧共用一张椅子,靠在一旁,关注着墨倾的操作。 澎韧不知从哪个抽屉里拿出一面小红旗,攥在手心里,紧张地盯着墨倾的一举一动。 得亏墨倾心理素质强大,换做是心态不稳的,被他们俩这么一盯,还没比赛呢,手就开始抖了。 墨倾就用了澎韧的账号,进入搜索栏,问:“哪个ID?” 戈卜林答:“月下黑兔。” 澎韧忙不迭点头,附和了一遍。 墨倾搜索到这个账号,还在线,且在比赛中。 比赛能旁观。 墨倾点了进去。 这是一场遭遇战,两边的兵力不多,加起来才两千,地形相对而言也不复杂,战斗进行到尾声了,大局已定。 墨倾看了眼占优势的,正是“月下黑兔”。 “查到点什么吗?” 墨倾等着战斗结束时,问了戈卜林一句。 “我查了下他的战绩和在线时间,频繁上线是在高考结束第二天,每天在线时间起码十六个小时,长的话有二十个小时。他一直在攒积分冲榜,不过,水平在这里面只能算一般吧,结果不太理想,但进步挺快的。” 戈卜林显然是对这事做过功课的话,对答如流。 澎韧在这时打了个哈欠。 他不知道第八基地之类的,但清楚戈卜林有一份可以领两千基本工资的工作,时不常会做一点乐于助人的好事。 当然,多数是去给人做法。 戈卜林跟澎韧提过,工作内容不能外露,所以澎韧虽然是话痨,但从不主动过问。 戈卜林和墨倾谈事的时候,澎韧一句话都不说。 ——就像澎韧平时话再多,也不会在江刻开会时叭叭。 ——不然何止扣年终奖,他工作肯定早没了。 “除了冲榜,还有什么吗?”墨倾问。 戈卜林摇摇头:“暂时没发现。” “嗯。” 墨倾应了一声,没再过问。 这一场战争很快结束,“月下黑兔”毫无疑问地赢了。 墨倾活动了下脖子,细长白皙的手指覆上鼠标,很干脆地给“月下黑兔”发送了PK申请。 对方的回应也很快。 【拒绝。】 【理由:别浪费我时间。】 “有点傲啊。”戈卜林评价说。 澎韧捧起脸,提醒:“我们是新号,记录是全败。” 戈卜林:“……”合着是因为他们菜得过于明显。 墨倾倒是没什么反应,又一次发出了PK申请,但这一次,附赠了一句:赢你,十分钟。 网上吹牛从来不需要本钱。 戈卜林和澎韧全当没看到。 但是,对面的少年明显不经激,很快上了勾,同意了墨倾的申请。 页面跳转,显示公开这一战的基本信息,随后就是布局。 墨倾只玩过一次,但已经很熟练了。 还是遭遇战,己方两百兵力,武器装备不行,占地形优势,对面起码有一千二兵力,且武器装备精良。 人数和武力差距悬殊。 时间是夜晚。 五分钟的部署时间。 墨倾不急不慌地点开了地形图,对每个地点都进行仔细勘察。 转眼过去了三分钟。 戈卜林和澎韧急不可耐。 “倾倾,快布局啊,时间来不及了。”澎韧实在是憋不住了。 戈卜林也附和着说:“地形待会儿再看呗。” “……” 忙着研究地形的墨倾,压根没有搭理二人。 直到最后半分钟时,戈卜林和澎韧的双手已经握在一起了。 他们紧张。 开局就一股脑往上冲的话,“月下黑兔”解决掉墨倾,不需要十分钟嘞。 而,就在这半分钟,墨倾不疾不徐地进行兵力分配,留下一小撮人和全部重火力进行火力掩护,其余的全部以小队形式分散开。 最后一秒,墨倾点了确认。 墨倾波澜不惊。 戈卜林和澎韧却松了口气。 但是,随之而来的紧张刺激的战斗,却让戈卜林和澎韧神经紧绷,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游戏的战斗过程很逼真,是根据战力和部署经过严格计算的,可以最大限度地模拟真实的战场。 而游戏掌控者,可以随时查看、指挥。 墨倾一边查看战况,一边实时指挥。 话不多,就是根据最新战况,做简单的调整。 三分钟后,墨倾站起身。 “你去哪儿啊?”戈卜林震惊抬头。 还在战场呢! 打得正热闹呢! 墨倾往外走:“拿点喝的。” 澎韧跳了起来:“我去啊!” 墨倾没有搭理他。 在冰箱里找到一瓶奶茶,墨倾踱步回来,忽而见电脑前围着戈卜林和澎韧二人,他们俩抢着鼠标查看战况。 墨倾干脆倚着门框,拧开奶茶瓶盖,慢条斯理地喝着。 戈卜林和澎韧一抬头,就见她悠悠然站在门口,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那儿杵着!”戈卜林心口狂跳。 “倾倾,快来操作!形势一片大好!”澎韧赶紧招呼他。 “你们看着操作吧,”墨倾手揣兜里,气定神闲道,“这都能输的话,你们是该检查一下你们的毕业证了。” “啊?”澎韧还没明白过来。 戈卜林脸上激动和笑容陡然消失:“说我们的学历有水分。” 澎韧:QAQ对不起,母校,给您丢脸了。 不过,接下来二人一边讨论一边操作,借着占据绝对优势的最初布局,竟然真的在十分钟内,以八百干掉一千二。 胜利。 第一次见到“胜利”界面,澎韧和戈卜林跟小孩似的抱在一起,差点喜极而泣。 戈卜林的脖子被澎韧勾着,一只手去扒拉澎韧,另一只手伸向墨倾,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我服了。” 墨倾喝了口奶茶,勾唇:“小意思。” 尔后,墨倾的目光落到了电脑屏幕。 上次玩过一局,一直没有再玩。 这次一玩,还挺有意思的。 ——找回一点以前的感觉。 “来消息了!” 游戏界面的最新消息,又吸引到戈卜林和澎韧。 二人再一次凑到电脑前。 【“月下黑兔”申请加您为好友。】 澎韧立即坐下来,点击了同意。 “他发消息了,问我乐不乐意以后组队玩儿?”澎韧仰头,询问二人。 “当然。”戈卜林立马答应,继而说,“跟他说,暂时没时间,下次上线找他。我们得先研究一下怎么玩的,再跟他组队。” 澎韧点头:“行。” 他给对方回了消息。 因为话痨属性,他几句话发过去,立即跟对方聊了起来。 戈卜林挪到墨倾身边,小声八卦:“你们以前是这么打仗的?” 墨倾转身就走。 戈卜林紧跟着她。 墨倾淡淡道:“这哪叫战场。” 一场游戏罢了。 真实的战场,从不紧张刺激,只有血腥和残酷。 “是哦。” 戈卜林挠了挠头。 顿了下,戈卜林问:“那你怎么看这个游戏?” “挺好玩的。”墨倾评了一句,又说,“但想用游戏训练指挥官,纯属扯淡,还不如上几堂战略指挥的课来得有用。” 戈卜林忙问:“你上过吗?” 墨倾:“当然。” 戈卜林还想借此机会再问一句,但是,墨倾一记眼神扫过来,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 戈卜林伸手在嘴边划拉了下。 闭嘴了。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一开门,竟是外卖小哥。 戈卜林取了外卖,走进客厅后,有些惊讶:“你点的外卖?” “江刻点的。”墨倾扫了眼手机信息,“他说,顺手。” 戈卜林:“……” 这借口未免找得太烂了些。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制药师【18】墨倾:江爷这次要当网咖 “除了江刻,那个因体能太差被当皮球踢的谷万万,也来报到了。”戈卜林将外卖放到餐桌上,“你知道吧?” “你们见过了?” “没有,昨天正好错过。” 戈卜林答了一句,然后喊澎韧出来吃饭。 紧接着,他又跟墨倾说:“你打算怎么分配他们?” 他心里是有盘算的。 好歹他是从部长之位退下来的,副部长捞不着,别的职位还不能捞一手吗? 墨倾早就有了主意:“江刻队长,谷万万财务。” 戈卜林一惊,指了指自己:“我呢?” 墨倾乜斜着他:“队员。” 戈卜林:“……” “我来啦!” 在气氛陷入僵硬之际,澎韧跑出了卧室,哒哒哒去洗了手,又哒哒哒来到了桌旁。 “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坐啊,不用特地等我的。” 澎韧还以为这两人客气着呢,特地给他们俩将椅子拉出来。 戈卜林叹了口气,在澎韧身边坐下。 他非常受伤,但他不说。 墨倾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将饭菜拿出来,取了一盒白米饭和一双筷子,直接开吃。 * 澎韧和江刻住得近。 如果没有墨倾,澎韧肯定会在戈卜林家留宿的,但这一次,他要送墨倾回江刻家,索性就在自家住所睡一晚了。 “我明天再来。”走出大楼,澎韧跟戈卜林摆手,“戈戈,明天见!” 在楼下一堆大爷大妈的注视下,戈卜林硬着头皮跟澎韧说再见。 墨倾已经提前一步上了车。 跟往常一样,澎韧一上车,就叭叭个没停。 以往墨倾总会以沉默回应。 但这一次,墨倾忽然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家,就你和你哥俩兄弟?” “啊,对。”澎韧说。 墨倾道:“上次去帝城,听说你们澎家家大业大。你们兄弟俩当江刻的司机和助理,家产怎么办?” “家业有我爸和伯伯们管,用不上我们。”澎韧基本没防备之心,“而且,我们澎家,也是因江家帮衬,才有现在的家业的。” “瞧这意思,你们给江刻做事,是报恩?” “也可以这么说吧。” “报多久啊?” 澎韧无所谓地说:“江爷需要我们报多久,就报多久呗。” “你的个人目标呢?” “争取不被江爷辞退,守住我的饭碗。” “……” 墨倾斜了眼澎韧。 这人真是脑子缺根筋。 不过,就他成天傻乐呵的模样,看起来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想了想,墨倾没急着问别的。 …… 回到江刻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 江刻正在客厅喝茶。 瞧见墨倾回来了,江刻觑了一眼,慢悠悠地说:“方向感不错啊。” “哈?” 江刻阴阳怪气地续了一句:“还以为你在外面迷路了。” “……” 好家伙,嫌她回来晚了,拐那么大一弯儿。 墨倾踱步过去:“等我呢?” 江刻微顿,抬眸,故意瞧了眼她的脸:“你脸没肿啊。” 讽刺她脸大。 这一而再的,墨倾没法忍了。 “抽风了?”墨倾用脚踢了下沙发。 江刻眯眼:“手机呢?” “没电了。”墨倾掏出手机一看,尔后询问,“你给我发消息了?” 也算有了个解释。 江刻眉宇间萦绕着的黑气淡了几分,顿了顿,他道:“以后超过八点回来,都得报备。” “凭什么?” “我要一句话不说,一晚上不回来呢?” “……”墨倾想了一下,感觉是有点别扭,于是颔首,“行吧。” 江刻满意了。 他瞧了眼身边的位置:“坐。” 还有话说? 墨倾在心里嘀咕着,但仍是在一旁坐下了。 江刻手里捏着一只茶杯,他垂眸看了两眼,将茶杯搁到茶几上,侧首问:“如果我答应你说的实验,你的第一步计划是什么?” 墨倾有一瞬的讶然。 她以为江刻会想得更久一点。 想了一秒,墨倾眼眸微动,问:“你知道《指挥官》游戏吗?” 江刻皱眉,说:“听过。” 这游戏很火。 尤其是这半年,凭借“真实战场”的噱头,吸引了很多年轻人,热度在现在的游戏市场上,能拍得进前三。 墨倾单手支颐,提议道:“要不,先试一下你的指挥能力?” 江刻沉默半刻:“你要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办法,可以不说。” 墨倾眉头一扬,非常直白地挑衅:“你怕不如他?” 盯了她一眼,江刻站起身:“激将法没用。” 他说完就上楼了。 瞧着江刻的背影,墨倾双手抱臂,笑了一下。 小样儿。 他要不私下里研究这款游戏,算她输。 * 第二天清晨,墨倾出门晃荡了一圈,一回去,就见江刻杵在门口。 天气正好,阳光灿烂,江刻往门口一站,身形挺拔如松,气质矜贵高冷,有一种说不出的养眼。 但是,他眼神很危险。 墨倾一走近,就察觉到什么,眉一皱:“我早出也得跟您汇报?” 江刻颔首:“嗯。” 墨倾嘶了声,猝不及防一伸手,捏了捏江刻的脸:“您这脸也没肿啊。” 江刻伸手去挡时,墨倾及时松开。 皮肤好,不算软,但手感不错。 很快的,墨倾发现她掐过的地方,留了点粉红。 “小脸这么嫩啊?”墨倾笑了起来,像极了逛窑子的大爷。 “……” 江刻脸色微微一黑。 脸上还残留着墨倾指腹的温度和触感,江刻看着墨倾眼里未散去的笑意,缓缓吐出口气,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跟她计较。 江刻问:“去哪儿了?” 墨倾抬头,望向东方,眯眼:“看日出。” 江刻一怔,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继而问:“哪儿看?” “市里那座高塔。”墨倾说。 “你怎么上去的?” “外面爬上去啊。” “……” 江刻一时无言以对。 “不用担心,我总去。”墨倾说着,跟江刻擦身而过,她进了屋,“监控都避开了,哪怕有别的,隔得太远,拍不到我正脸。” 江刻不解,回过身:“你成天往塔上爬做什么?” “看看新世界。” 墨倾闲散地说着,溜达进了厨房。 江刻僵在原地。 新世界。 是指,现在这个时代? 想到墨倾连一部毫无营养的烂剧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江刻拧了拧眉,远远看着墨倾晃悠的身影,这才意识到—— 她跟时代是脱节的。 体验高中生活、参加建模竞赛、时不常接任务,并不代表她就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 一百年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融入的。 “早餐不错啊。” 墨倾将江刻准备好的早餐端了出来。 早餐有三样,油条,包子,豆浆。 跟陈嫂做的比,算不上什么。 但是,江刻显然无法跟陈嫂比,能做出这三样,已经很有水平了。 江刻说:“还有面条和粉条,汤做好了。” 墨倾咬了口油条,略一思考就答:“吃碗粉。” 她不是真的大胃王。 不过,江刻一大早准备这些早餐,想叫她吃时,发现人没了…… 总归得给他一点安慰吧。 虽然墨倾大多数时候都不通情达理,但该通情达理的时候,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江刻花了几分钟,把粉烫好,放进碗里,然后端上了桌。 墨倾眼帘一掀,瞧着他系着围裙、端着粉条的模样,总觉得新奇。 记忆中,江延也会下过厨。 尤其是早些年时。 但后来,他带的队伍越来越大,成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下厨的机会就少了,连同她一起吃一顿都变得很奢侈。 那时做饭没这么方便,墨倾也总是想不起江延下厨时,是怎样的场景。 不知墨倾在想什么,江刻将围裙解开,在对面坐下,问:“今天去第八基地么?” “不去。”墨倾夹起一筷子粉,“今天玩游戏。” 江刻想起《指挥者》,皱起了眉头。 “你一起吗?” “不用。” “正好。”墨倾吃了一口粉,咽下,“我跟闵昶约了去网咖。如果是你要去的话,保不准你得扮演个网管啥的。” 江刻:“……” 她说一句人话有这么困难吗?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制药师【19】江爷吃醋醋 最终,江刻看墨倾吃粉吃得很香的份上,忽略了“网管”这句话。 江刻拿起自己的三明治,问:“为什么去网咖?” 墨倾道:“家里电脑设备跟不上。” 她昨晚想用卧室的笔记本电脑下游戏,但版本不对。 找闵昶一问,说是电脑系统问题,而且这不是游戏本,就算到时候安装了合适的系统,运行也有点困难。 还不如去网咖玩儿。 省钱,省事。 墨倾答应了,约好跟闵昶一起去。 “要什么设备?”江刻皱眉。 墨倾:“不知道,没问。” 江刻咬了口三明治,没有再问。 待到墨倾出了门后,江刻给澎韧打了通电话,让他准备两套能玩游戏的电脑设备。 “江爷,你也玩——” 电话那边的澎韧兴奋极了。 江刻将电话掐了。 他抬手摁了下眉心。 办这种事,交代澎忠就简单多了,一句话就能解决。 * 上午十点,墨倾和闵昶出现在一家网咖门口。 二人往里一瞅,瞧了眼人满为患的网咖,尔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隐隐的,闵昶从墨倾眼神里,解读出“你们这年代的年轻人都这么玩物丧志”的含义。 于是,闵昶解释道:“平时暑假不这样。” 墨倾一脸不信。 闵昶没有成年,来的是熟人开的网咖,他去前台开机子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玩《指挥官》啊。”前台小哥给他们俩安排了个包间,解释说,“《指挥官》对设备要求高,最近又特别火热,现在来这里的,十个有八个是来玩这游戏的。” 将牌子给二人,前台小哥笑说:“当然,你们肯定不是。” 闵昶:“……” 墨倾:“……” 很遗憾。 他们也是。 二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在进双人包间时,隔壁的包间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墨倾余光瞥了一眼,觉得人眼熟,便停顿了下,侧首看去。 果然是熟人。 江齐屹。 此时的江齐屹手里是一个吃剩的泡面桶,似乎是出来丢垃圾的,可在见到墨倾、闵昶二人后,他脸色顿时一变。 “你们俩在这儿做什么?” 江齐屹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 尔后,眼里多了点“难以置信”的味道。 他已经脑补出墨倾背着江刻在外勾搭闵昶的狗血戏码了…… 毕竟,墨倾和闵昶在学校的关系就不错,后来听说墨倾搬出江刻家后,就跟闵昶“住一起”了。 闵昶对江齐屹没什么好脸色:“与你何干?” 他要是态度好一点,江齐屹倒也罢了。 就这态度…… 江齐屹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张牙舞爪地怎么也遮不住。他冷嗤一声:“跟人约会来这种地方,够磕碜的。” 闵昶嘶了一声。 但是,他被墨倾挡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墨倾打量了眼江齐屹。 “来网咖能做什么?”江齐屹拽拽地回,“玩游戏呗。” 墨倾微微眯眼:“输惨了吧?” “……” 江齐屹被噎住,脸色有些难看。 他冷哼了一声,拿着泡面桶转身就走,把其扔到垃圾桶里时,动作很重,像是要拿什么泄气一样。 “进去吧。” 墨倾没理拿垃圾桶撒气的江齐屹,同闵昶说了一句。 闵昶自然也不屑于跟这么幼稚一人计较。 …… 江齐屹坐回包间后,玩了一局《指挥者》,又输了。 他头都大了。 这时,他将耳机摘下来,看了眼对面那扇墙,站起身,悄悄将耳朵附上去。 但,包间隔音效果非同一般,什么都听不到。 泄气地叹了口气,江齐屹将耳机扔到桌上,打算出去透一口气。 结果,在开门的那一瞬,忽然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 他下意识止步。 然后,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露出一只眼,朝隔壁觑了一眼。 墨倾和闵昶都出来了。 江齐屹正憋了一肚子气呢,磨了磨牙,将手机掏出来,点开相机,对准他们俩的身影。 在二人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挑选吃的时,江齐屹迅速利落地按下了拍摄,然后立即撤开,将门小心翼翼地合上了。 江齐屹回到椅子上坐下,翘起了腿,点开微信朋友圈。 他发了一条“仅小叔可见”的朋友圈内。 然后,将手机一扔,心情顿时舒畅了。 他感觉自己还能再输三局,且不带生气的那种。 * 另一边。 下午,澎韧办事速度快,很快选好各种设备回来,并且给江刻安装好了。 “江爷,你玩什么游戏啊?”澎韧问。 江刻正坐在沙发书桌上玩手机。 江刻随口回答:“随便下几款最近火的。” “好嘞。”澎韧喜滋滋地应声。 江刻点开墨倾的对话框,又退了出去。 点开,又退出。 反复几次。 最后一次退出时,江刻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朋友圈。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制药师【20】江刻是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朋友圈里,最新一条就是江齐屹发的。 江刻本是一眼扫过,可照片里的背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点开,放大。 墨倾和闵昶站在一起,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青春,侧首交谈时,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碍眼。 江刻黑着脸退出了微信。 他起了身,嘱咐澎韧:“我出去一趟。” “好嘞。” 澎韧笑眯眯地应了。 * 墨倾和闵昶组队,玩了大半天的《指挥者》。 在墨倾的运筹帷幄之下,闵昶只需负责听她指挥,他们俩就一直保持着连胜记录。 又一场战役结束,全神贯注的闵昶松懈下来,把耳机一摘,尔后偏头看了墨倾两眼,难免的,神情有些异色。 上次见识过墨倾的本事。 墨倾一比一复原远掖战役,战胜当初排行榜第一的“小耳朵”,成了《指挥者》玩家们人人吹捧的传奇。 那时闵昶就猜,墨倾是远掖战役的指挥官。 墨倾承认了。 眼下这几场战斗下来,闵昶发现墨倾的战术灵活多变,以指取为主,很少正面进攻,作战经验极其丰富,显然是在战斗装备不足的情况下训练出来的。 还有一点。 哪怕是游戏,她宁愿延长时间、损失战果,也会尽量避免人员伤亡。 “你以前没少打胜仗吧?”闵昶琢磨着问。 墨倾顿了下:“很少。” “哈?” “我没指挥过几次战斗。”墨倾语调随意地回答。 闵昶一怔,有些不确定起来:“远掖战役?” “是我。” “可能打这级别仗的……” 墨倾道:“当时我们指挥官病危,我临危受命。” 闵昶恍然:“哦。” 墨倾确实没打过几场仗。 真正会打仗的,还得是江延。 她是待在江延身边,一点一滴攒的经验,偷学来的技巧。 当然,在远掖战役后,江延是想培养她的,于是把她送去学过战术指挥,但上了两节课,她就因上课打盹被老师点名批评。 后来她跟老师进行沙盘演习,出其不意地取得了胜利。 学校让她待了半个月,就给她颁发了毕业证。 可是,她毕业后已经没什么仗可以打了…… 墨倾将电脑关了:“走吧。” 闵昶意犹未尽,闻声讶然:“不玩了?” “嗯。” 墨倾看了一眼表。 再晚一点回去,江刻怕是又得对她耳提面命了。 二人走出包间,隔壁也开了门,江齐屹脑袋探出来:“就走了?” “你还没走?”闵昶斜了他一眼。 江齐屹眼睛都熬得红肿了。 江齐屹揉了揉眼,问:“你们也是来玩《指挥官》的?” “嗯。” 江齐屹:“一直输?” 闵昶道:“一直赢。” 江齐屹嗤了一声,明显不信:“赢了怎么会这么早走,输得玩不下去了吧?” 闵昶瞧着这个把“输得玩不下去了”这行字写脑门上的人,想了想,没有戳破他。 墨倾也没理会江齐屹。 她先一步往外走。 闵昶见状,紧随其后。 江齐屹叉着腰,在后面看了几秒,最后挠挠头,也跟着他们俩一起走了。 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出了网咖,闵昶和墨倾分开走,一左一右。 “哎!” 江齐屹左右一看,出声叫住他们俩。 闵昶和墨倾相继停下步伐。 回头看他。 “你们俩不一起走?”江齐屹纳闷道。 “方向不一致。”闵昶回了一句,继而皱眉,“你到底有什么事?”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落山,沿街的路灯亮了起来。 江齐屹轻拧着眉,似乎被什么困扰着,少了些在学校时的嚣张气焰。 半晌后,江齐屹终究问出口:“你们俩玩《指挥官》,真的有赢过吗?” 闵昶下意识看了眼墨倾。 墨倾左手抄兜,瞧着江齐屹,目光略带打量,但没开口。 闵昶回:“有。” 江齐屹问:“赢了会让人上瘾吗?” 闵昶估摸着道:“会吧。” 看看网咖热门火爆的情况就知道了。 全都是菜鸡。 但一个比一个有瘾。 图得就是个刺激和真实,以及胜利的快感。 “你问这个做什么?”墨倾忽然问。 “没什么。”江齐屹说。 他都这么说了,墨倾和闵昶自是没再问下去。对视一眼,便一左一右地离开了。 江齐屹见他们俩又走了,张了张嘴,都不知道叫谁。 不一会儿,二人都走远了。 “啧”了一声,江齐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在原地站了片刻,江齐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半天都没有人接,他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兜里了。 回头,江齐屹望了眼网咖,又折了回去。 他就不信了。 一局都赢不了。 * 墨倾回到江刻家时,有些意外。 门关着。 没亮灯。 里面没人。 她用密码进了门,在里面转了一圈,确实没找到江刻的踪迹。 她喝了一瓶酸奶,想了半天,给江刻打了一通电话。 “在哪儿?” “回来的路上。”江刻顿了下,说,“我带了晚饭。” “哦。多久?” “十分钟。” 江刻简单明了说完,挂了电话。 墨倾瞅了眼手机,刚想将手机扔一边,手机忽而振动,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霍斯。 “江刻今天下午一次完成了两个F级任务,你知道了吗?”霍斯问。 早就将任务一事抛诸脑后的墨倾,怔了下:“没有。什么任务?” 霍斯道:“都是跟游戏相关的,挺简单。” “哦。” 墨倾单手支颐,若有所思。 “你是部长,要做好表率。”霍斯叮嘱她,“你们部门调整到现在,第一个任务,是由刚进部门的新人完成的。” “……” 墨倾想了想,竟是无言以对。 尔后,霍斯又灵魂发问:“今天又没来上班?” 墨倾不答,发问:“工资照发吗?” “发。” 墨倾顿时有底气了:“是没来。” “……” 这次轮到霍斯没话说了。 “说起来,”墨倾叠着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酸奶,问,“江刻没有参加考试,就进了基地,绝无仅有吧。你跟他达成什么合作了?” 霍斯沉默。 墨倾悠悠道:“我是他的顶头上司,我总该有权利知道。” “没有合作,他是领导特批的。”犹豫过后,霍斯坦白道,“也不能说他没参加考试。泄露的考题是真的,想补救,只能出一份新的考题。你们考的那一份,江刻是出题人。” “……” 墨倾愣了一下。 “据我掌握的资料,在接触你之前,他对基地是一无所知的。但他对基地规则的理解,超出了经验丰富的出题人。”霍斯说,“虽然他已经是你的队友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墨倾哂笑:“包括你吗?” 霍斯肯定道:“包括。” 墨倾眉头挑了一下。 “八月了。”霍斯提醒道,“早则月底,迟则下月初,对你的初步观察结果将会出来,你这段时间谨慎一点。” 墨倾没有说话。 她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继而挂了电话。 江刻回来了。 不到十分钟。 车停在车库里,不一会儿,江刻就提着两个袋子进了门。 墨倾的酸奶喝到一半,随意扫了眼江刻,不由得怔了下。 江刻穿着休闲装,干净整洁,头发却有些乱,硬朗的脸上多了两处划伤,左边眼尾处红肿着,伤口明显。 狼狈又性感。 墨倾饶有兴致挑眉:“怎么回事?” 忽然被她一问,江刻不明所以:“什么?” 墨倾指了指自己左眼眼尾的地方。 江刻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后抬手碰了下眼尾,手指触到红肿的伤口,一股刺痛感袭来,他极轻地皱了下眉。 江刻反应过来,道:“碰了下。” “车祸?” “跳水救人。”江刻睇了她一眼,将手中袋子抬起来,“准备吃饭。” 墨倾没直接去餐厅,而是踱步走到他跟前。 江刻步伐一顿。 墨倾从他跟前一晃,侧过身,来到他右侧,拿过他手里一个袋子。 打开一看,全是湿了的衣服。 江刻没阻拦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问:“可以了?” “喏。” 墨倾将袋子还给他。 尔后,理直气壮地夺走了另一个袋子——晚饭。 不过,提着晚饭走出几步后,墨倾又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制药师【21】江刻和江延的差距 墨倾又停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一抹,摸出一个拇指一截大小的物品,扔给了江刻。 江刻伸手接住。 那是一个铜制的盒子,圆形,极小。 “外用,抹伤口。”墨倾说完,就回过头,去了餐厅。 江刻盯了盒子半晌,将其收下了。 对于墨倾来说,随手摸出一些药,吃的、用的,比什么都容易。 二人洗了手,在餐桌落座,打开打包好的饭菜,各自拿了一盒米饭,准备开吃。 “霍斯说你一个下午完成了两个任务。”吃了几口,墨倾同江刻闲聊。 “嗯。” “任务跟跳河,有什么关系?” 江刻轻描淡写地说:“一小孩沉迷游戏,跟爸妈吵架,用跳河威胁。我赶过去,正好遇上。” “哦。” 这任务确实跟游戏有点关系。 将任务撇开,墨倾问:“你来我们部门,是为了刷任务的?” 江刻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米饭,眼睑轻抬,看着坐对面的墨倾,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们部门的职责是混日子?” “……” 墨倾无言以对。 “既然你的身体被保存在基地,这里肯定有知情人。”江刻稍作停顿,“你能接触到的,级别最高的领导,是谁?” “安主任。”墨倾直白道。 “……” 江刻瞧了她一眼,着实匪夷所思。 安主任,墨倾的顶头上司。 按理说,职位不算低。 但是,放在整个第八基地,只能算中上水平。 “我醒来那会儿,闹了一点误会,现在被视作杀伤性武器,领导们避而远之。”墨倾往嘴里塞了一根四季豆,“若不是我当了部长,连安主任都接触不到。” 江刻皱眉:“平时的会议呢?” 墨倾答道:“我不参与。” 观察期没有过,她手里的权限,只包括101部门。 不过,墨倾估摸着,哪怕她过了观察期,上层领导也会躲着她。 江刻宽慰道:“没事。” 墨倾斜眼瞅他。 江刻说:“安分守己,对你来说,才是当务之急。” 墨倾:“……” * 饭后,墨倾回房洗了个澡。 除了浴室,墨倾用干发帽将头发一包,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长裙,来到书桌前。 她将笔记本电脑取出来,刚打开,动作一顿,又将其合上了。 她转身出了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线漏出,在走廊落下细长的一条光线。 墨倾的脚停在门边,那一束光线斜斜地落在她小腿上,照出白皙细嫩的肌肤。 她手一伸,将门推开了。 里面鼠标点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坐在电脑前的江刻,微微侧了下头,朝门口看过来。 目光落到墨倾身上时,不由得一凝。 墨倾就穿了一件极轻薄的长裙,吊带的,及膝,露出纤瘦肩膀和精致锁骨,头发被裹起,唯独一缕落下来,垂在脸侧,发梢微弯。 “有事?”江刻嗓音有些沉。 “来看一眼。”墨倾语调散漫,兀自进了书房,视线在桌上一顿,“换电脑了?” 一台电脑,变成了两台。 配置也都换了。 “嗯。”江刻目光一收,并未遮遮掩掩,直接道,“以后玩游戏,可以在家玩。” 墨倾极轻地弯了下唇。 她走到江刻身侧。 江刻的电脑屏幕上,正是《指挥官》的游戏界面。 战斗推进得如火如荼,双方战况一目了然,江刻占据绝对的优势。 墨倾饶有兴致地看着。 可,待到局势逐步推进,墨倾的眼神渐渐变了味,温度一点点地散去。 大局已定时,墨倾忽而垂下眼帘,瞧着那张熟悉的脸,剑眉星目,俊朗无双,清冷禁欲中透着一股蛊惑感。 可, 这人打骨子里,透着一股冷漠。 墨倾觉得有些冷。 这么长的时间,她总能在江刻身上瞧出一些跟江延不一样的,唯独这一次,是那么清晰又深刻地意识到—— 他们俩之间的差距。 比赛结束。 这一场战斗,江刻以极其惨烈的牺牲取得胜利,但总积分却高的难以想象。 江刻放下鼠标,忽而抬头。 墨倾及时偏了下头,避开跟江刻的对视。 “怎么?”瞧见墨倾的侧脸,江刻皱了下眉。 墨倾沉默了一秒。 旋即,墨倾伸出手,勾住干发帽的边缘,稍稍用力一扯,干发帽脱离开,一头湿发落了下来,披散在雪白的肩上。 发丝凌乱,一缕一缕的。 墨倾将干发帽扔一边,微微眯起眼,问江刻:“来玩一局么?” 江刻朝对面看了眼。 墨倾走到对面的电脑前,将椅子拖开,坐下,很熟练地开了电脑。 开机速度快,游戏也安装完毕。 墨倾登陆了“Father”的账号。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制药师【22】墨倾:你不配评价他 夜色静谧,月光如水。 书房里坐着的二人,紧盯着屏幕,神情专注,右手覆在鼠标上,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左手敲击着键盘,输入数据。 只听得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然而,电脑屏幕里,却血流成河,断肢残臂,充满了悲壮。 墨倾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眼里凝聚了些戾气。 一局终。 不如以往般迅速出结果,在长达三分钟的统计后,系统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平局。 “还玩吗?” 对面的江刻摘了耳机,卸了那一身冷漠,慢条斯理地出声。 墨倾余光一些,窥见江刻的侧脸。 良久,她说:“不玩了。” 江刻敏锐地察觉到墨倾的情绪——不快、冷然、疏离。 因为没赢? 墨倾凉声问:“你不考虑战损比吗?” 江刻略怔了下,明白过来。 他黑漆漆的眸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这只是个游戏。”良久,江刻不甚在意地说,“游戏的目标就一个,不择手段取得胜利。” 墨倾眉宇一紧。 江刻起了身,眼睫垂下来,遮了眼里的光,他语调微凉:“怎么,江延是会为了前线一个小兵,牺牲自己的人?” 微顿,江刻又凉飕飕补充:“那他还挺伟大。” “闭嘴。” 墨倾抬眸,视线锐利如刀。 江刻目光扫向她,并未停下来,继续说:“我做不到。” “你们口中的江延,意志坚定,英明神武,几无败绩,是一代战神。”江刻字字顿顿,“但可惜,我不信神。” 他说:“在我看来,他的形象虚假得如同你们编造出来三流段子。” 墨倾眼里溢出些杀气。 江刻却没停止:“是人就有弱点,没有完美无缺的存在,除非他一直在演戏。还是说,历史的滤镜,足以让你们无节制地美化他?” “你够了!” 眉目阴沉沉的,墨倾眸光一厉,抬手一拍桌。 “砰!” 办公桌从中间断裂。 两台电脑立即倾斜,碰撞在一起。 江刻眼皮都没抖一下。 墨倾起了身,冷冷剜了他一眼:“你不配评价他。” 她转身就走。 江刻没有拦。 门被倏然拉开,又被猛地甩上。 书房里顿时陷入寂静中,所有声响都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化作一片死寂。 站了良久,江刻走到阳台,从烟盒里挑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一抹猩红在夜里若影若现。 江刻吐出一口烟雾,目光一抬,落向远处的天幕。 这回跟墨倾的关系,大抵要回到冰点了。 但这些话,他憋了很久。 ——他看这个人人歌颂的江延不爽很久了。 一开始,他还因墨一停的描述,被唬住了,只当天底下真有这般厉害的角色,甚至还因跟江延的差距思绪低落。 可随着他的记忆越来越多,笼罩在江延身上的那股子神秘感,也渐渐退了。 江延没有三头六臂。 江延也不是救世主。 没有墨倾的奇遇,江延再强,也无法摆脱正常人类的束缚。 墨倾和墨一停认识的江延,难道就是真正的江延么? 倘若江延真有布局百年后的现在、让自己重生的本事,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救世主、指挥官,也不是多稀罕的事。 好一会儿后,江刻捏着烟蒂,将火光捻灭在栏杆上,转身回了书房。 * 第二天早上,墨倾还没跟江刻摆脸色,江刻就提前罢工了。 清早遛弯回来的墨倾,见到澎韧在客厅里哼歌。 “倾倾!” 澎韧见到墨倾,眼睛亮着光。 “你怎么来了?”墨倾问。 “江爷让我给你送早餐,”澎韧凑过来,立即解释道,“刚买好过来,还热乎着呢。” “你江爷呢?” “不知道啊,”澎韧满脸茫然,“我来了后,就一直没见到他。” 墨倾没吭声,眉眼笼了一层霜,去了餐厅。 她还没来得及计较呢。 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心眼小得跟针似的。 “倾倾,我昨天给江爷装了两台电脑。”澎韧坐在墨倾旁边,喝着一瓶牛奶。 “猜到了。” “还安装了游戏。” “嗯。” “你们俩玩了吗?” 墨倾一想起这事就来气。 自己生气了,也不能让旁人痛快。 于是,墨倾将江刻搬出来,幽幽地问:“你江爷准你私下里打听这些吗?” 澎韧顿时闭了嘴。 他抱着牛奶缩到一边去了。 墨倾喝着一碗粥,问:“你们江爷,是怎样的人?” “完美无缺。”澎韧张口就来,“工作上从不出错、面面俱到,生活里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虽然性子冷一点,但实打实的待遇都会给到我们,真的没得挑。” “……” 墨倾心想你真该是江刻的头号粉。 可惜了。 江刻脱下那一层皮的时候,你是还没看到过。 墨倾低头,又吃了两口粥,忽而想到什么,怔住。 澎韧对江刻的评价,何尝没在江延身上听到过? 只是换了种方式罢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制药师【23】冷战中 渐渐的,墨倾喝粥时,有些心不在焉。 澎韧在旁憋着。 目光一直在墨倾身上徘徊。 “你想说什么?”墨倾抬手捏了捏眉心。 澎韧立即来了精神:“倾倾,你对我们江爷,是不是很感兴趣?” “嗯。” “那我跟你说说他。” “……” 你连他那层霸总伪装都没看穿,还能说些什么。 虽然心里腹诽着,但墨倾并未阻扰澎韧。 澎韧嘴上没毛,一顿饭的时间,跟墨倾说了不少八卦。 全是江刻的“桃色新闻”。 澎韧感慨着:“江爷是很少待在帝城,没什么人认识,但在东石市,时不常就有人去江老爷子那里说媒,这老爷子可有意思了,逢年过节的,就给江爷送扑克牌,全是女方照片。” 紧接着,澎韧就挑了些各种姑娘追江刻的事来说。 认识江刻快一年了,也没见到江刻身边出现过女性的墨倾,对澎韧的故事表示质疑。 “你江爷找过对象吗?” “没呢。”澎韧摆摆手,“前几天不七夕么,我妈去寺庙里,特地给江爷求了姻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墨倾笑了下:“你妈对他挺上心啊。” 澎韧忙不迭点头:“是啊,我妈是他颜粉。” “……” 墨倾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 * 饭后,墨倾打发走澎韧,待在房间没出门。 午饭和晚饭,外卖员总是准点到达,饭菜都是合墨倾胃口的。 整整一天。 不见江刻的踪影。 墨倾也没同他联系。 直到深夜时,墨倾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才熄了灯,上床睡觉。 ——对她的要求是晚八点。 ——对自己要求就无下限。 双标。 墨倾翻了个身,在心里暗自嘀咕。 她闭眼睡觉。 可是,视野一暗下来,敏锐的听觉似乎更灵敏了。 夜晚寂静得落针可闻,她听到一楼有脚步声,从客厅到厨房,再缓步上了楼,步伐稳健,路过书房、她的卧室门口,一路走向他的卧室。 卧室门一开一关,动静就轻了,但仔细去听,仍能听到些动静。 是花洒的声音。 墨倾又翻了个身,把被子一拉,盖住了大半张脸。 睡觉。 …… 又一夜,墨倾凌晨五点醒了。 正值夏季,天亮得早,这个点,天幕已经不再是一片漆黑。 墨倾有起床气,但不喜赖床,醒了就不会再睡回笼觉。 她简单洗漱一下,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把头发一扎,清爽地出了门。 然而,她刚走没两步,就听到门被拉开的动静,步伐一顿,她下意识侧首,见到江刻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江刻跟她打了个照面。 但,也仅仅如此。 “早。” 江刻语调有些清冷,在初夏的清晨里,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他走出几步,没等墨倾回话,也没多看墨倾两眼,便去了书房。 墨倾眉头轻轻一皱,回过身,下了楼。 她去了一趟厨房。 本想拿瓶酸奶出门,但看到冰箱时,忽然想到最后一瓶酸奶,已经被她喝完了。 犹豫了下,墨倾仍是拉开冰箱门。 入目的,是整整两层的酸奶,满满当当。 怔了下,墨倾四下张望,见到垃圾桶旁放着一个装酸奶的纸箱,还未处理掉。 ——江刻昨晚回来时买的? ——亦或是,澎韧昨天带的? 墨倾摸不准。 想了想,墨倾将这问题一抛,拿了瓶酸奶,出了门。 * 连日来的好天气,让空气有些干燥。 塔顶上,墨倾坐在瓦檐上,垂下两条长腿,轻轻晃悠。 她拧开酸奶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轻风荡起她的发丝,她一抬眼,正好见太阳从东方升起,第一缕阳光看似轻柔,却颇为刺眼。 一抹明亮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整座城市。 墨倾一低头,就可窥见这座城市的全貌。 百年前,她从未在高处俯瞰过城市风景,所以,现在的一切景色,对她而言,都是崭新的。 喝完一瓶酸奶,墨倾往后一靠,将左手折叠,枕在脑后。 倏然,手机振动起来。 墨倾接听:“喂。” “墨部长。”戈卜林张口就喊。 “……” 一听到戈卜林这强调,墨倾就知道,准没好事。 “早上好。”戈卜林欢快地说。 “早上嚎!”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澎韧含糊的声音,显然没太睡醒。 “……”墨倾怔了下,“你们俩都睡一起了?” 戈卜林悚然一惊,解释:“澎韧昨晚在我家留宿。” “一个意思。”墨倾说。 “你不要想歪!”戈卜林极力辩解。 “我没有。” 墨倾表示理解。 戈卜林急了:“你清醒一点!” “醒了醒了!” 澎韧在旁边大喊。 戈卜林:“我没跟你说话。” 澎韧:“那我要不要醒啊?” 戈卜林:“醒你的!” 澎韧:“好嘞。” 二人自顾自掰扯了一会儿。 墨倾吹着风,看着朝阳,将手机递到耳边,也没急着说话,听着二人掰扯。 没多久,戈卜林那边清净了些。 “墨部长,你吃早餐了吗?”戈卜林问,很是谄媚。 “没。” 戈卜林说:“一起啊!澎韧请客。” 刚安静的澎韧,一听到自己名字,马上接了话茬:“对,我请客!” 墨倾笑了笑:“哪儿呢?” 戈卜林麻利儿道:“当然由你定。” 她定? 她定就她定。 墨倾也不为难他们,就选了高塔附近一家早餐店——便宜,实惠。 不过,对于戈卜林和澎韧来说,略远。 “你这,跑得够远啊。两头都不搭边。”戈卜林搜了下地址,有些惊奇,“大早上的,你要去那边办事儿?” 墨倾:“我在这儿看日出。” 戈卜林:“……” 不愧是百年前来的,爱好这么实在。 跟戈卜林通完电话,墨倾并不急着下高塔。 她坐起身,又看了会儿。 先前住闵昶家,天气好时,她早上时不常就往这边跑,看个日出什么的,傍晚呢,就去离子巷附近逛一逛,顺便淘一点货。 她想沾点儿人气。 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气。 约摸半个小时后,墨倾悄无声息地从高塔上下来,又翻过墙,混入大街小巷早起的人群里。 她的时间掐得很准。 刚到早餐店门口,就瞧见了戈卜林、澎韧二人。 “倾倾!” 澎韧一见到她,就跟一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抬手朝她挥啊挥。 戈卜林强行抓住他的后衣领,才把他给按住。 不工作时的澎韧,真就像一只猴似的,随时都能窜上天。 墨倾见到澎韧,有点后悔——早知道,宁愿自己请客,也不该让澎韧过来的。 不过,后悔晚了。 三人一起进了早餐店,点了一些早餐。 牛肉粉端上桌后,墨倾吃了一口,问:“找我什么事?” “咳。” 戈卜林清了清嗓子。 墨倾瞅着他,示意他有屁快放。 戈卜林搓了搓手,打量着墨倾,试探性地问:“Father这个账号,是你的吧?” “倾倾,是你的吧?”澎韧跟复读机似的,在一旁附和。 墨倾又吃了口粉,没有否认:“嗯。” 戈卜林和澎韧对视了一眼,皆有一些兴奋。 “怎么发现的?”墨倾问。 戈卜林说:“我们昨儿个研究了你一天。” 墨倾一怔:“研究?” “对嘞,”澎韧抢着话头,“你的战斗,很多人关注,从前天起,每场战斗都有人录屏,放到论坛和视频网站上,播放量可高了。” 墨倾毫不在意:“你们大早请我吃饭,就为了这个?” 戈卜林赶紧摇头:“当然不是。” 墨倾示意他说重点。 “我们想问一下,”戈卜林捏着一双筷子,注意力全在墨倾身上,“前天晚上,跟你对战的那位,就平局那个,你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制药师【24】江齐屹:你才离家出走! “我们想问一下,”戈卜林捏着一双筷子,注意力全在墨倾身上,“前天晚上,跟你对战的那位,就平局那个,你认识吗?” 墨倾顿了顿:“怎么?” 戈卜林手中筷子倏地断裂,他咬牙切齿:“他把月下黑兔勾搭走了。” 听到这儿,墨倾吃粉的心思就没了,把筷子一搁,问:“你详细说说。” 戈卜林道:“我们这两天不是在钻研这游戏的战术么,没怎么玩儿,昨天中午,我们想找月下黑兔组队玩一局,但他总是拒绝。后来一问,才知道,他跟别人组队了。” 澎韧忙不迭点头:“就是跟你玩的那个Hawk。” 戈卜林继续说:“我们观看了两局,Hawk实在太厉害了,月下黑兔跟他组队无可厚非。可他这么一搞,我们就无法联系月下黑兔了,更没法打探到月下黑兔的下落。” “那只小黑兔一天二十小时在线,跟疯了似的,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吃不消哦。”澎韧补充说。 墨倾单手支颐,重新拿起筷子:“那你们再想办法就是。” 戈卜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我们已经想好了。” 墨倾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即,墨倾毫不犹豫道:“我不会帮你们抢人的。” “……” “……” 戈卜林相顾无言。 桌上的早餐,顿时就不香了。 墨倾却继续开吃。 部门内部竞争,她这个当部长的,怎么会插手。 而且—— 她不想再跟江刻玩《指挥官》了。 容易引起不适。 * 蹭完这一顿,墨倾跟戈卜林、澎韧告别。 她没回去,而是打算去网卡——就是先前同闵昶一起去的那一家。 早上八九点,正值一天最好的时候,阳光和煦,温度适宜。 墨倾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的上班族们,哈欠连天、满面疲惫、步伐匆匆,没一点年轻人该有的精气神,街角有人爆发口角,理由不值一提。 这一切,墨倾习以为常。 事实上,这个太平世界,跟墨倾想得不大一样。 街口右拐,墨倾走了两分钟的路,来到网咖前。 跟出来一少年撞了个正着。 墨倾抬目看去,见到神情疲惫、眼圈乌青的江齐屹,帅气形象大打折扣。他打了个哈欠,可刚打到一半,瞥见了墨倾,硬生生把剩下半个哈欠咽了下去。 他眼睛润了一层,湿漉漉的。 “你一个人来的?”江齐屹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余身影,“闵昶呢?” 墨倾答:“没来。” 江齐屹走下两个台阶,端详着墨倾,问:“又来玩游戏啊?” 墨倾不答反问:“你一直没回去?” “……” 江齐屹挠了挠头,四处乱看,回避墨倾视线。 不回答,就是默认。 墨倾饶有兴致地打探:“是离家出走,还是被赶出来了?” “你瞎想什么!”江齐屹气哼哼的,反驳,“我还小吗,能离家出走?另外,你被赶出来了,我都不会被赶出来。” “那是来网咖追女生?” “……” 江齐屹一噎。 然后,他见到墨倾清了清嗓子,手指抵在喉间,想要模仿什么。 江齐屹当即就炸了。 “你你你——”江齐屹急得跳脚,赶紧制止道,“你闭嘴!我说你,你这人有完没完啊,都过去一年了!” “才一年。”墨倾说,“我记性好得很。” “……” 江齐屹耳根绯红,尴尬得想用脚抠三室一厅。 墨倾哂笑一声。 她抬步往网咖走,忽而见江齐屹皱起眉,身形晃了晃。 她眉一挑,伸手扶了江齐屹一把:“身子虚成这样?” “你才——” 江齐屹欲要反驳,可眼前忽的一阵眩晕。 这时,墨倾的手搭在他手腕处,几秒后,她冷静地问:“我给你的药呢?” “什么药?” 江齐屹一时没反应过来。 顿了下,他想到那个引来误会的药瓶,回过神:“好像在我外套里。” 墨倾问:“外套呢?” 江齐屹就穿了一件黑色短袖。 “包间。”江齐屹说。 话音刚落,江齐屹就被墨倾拖进了网咖。 轻车熟路地进了包间,墨倾找到江齐屹的外套,从兜里摸到那个小瓷瓶,她挑开,倒出两粒药,扔给江齐屹。 墨倾道:“吞下。” 瞅了眼手心两粒小药丸,江齐屹嘴角微抽,嘀咕道:“吃这个还不如吃俩馒头。” 墨倾眸色一凛。 江齐屹没精力跟她扯,加上确实打不赢她,所以稍一琢磨,就将药丸咽下了。 药丸很小,没有水,吞下去也没问题,不拉嗓子。 把药瓶放回外套口袋,墨倾将外套扔给江齐屹。 江齐屹接住外套,感觉心脏没那般难受了,忍不住解释道:“我不是身子虚。就是睡眠少,加上太饿了。” 墨倾懒得跟他辩这个。 她走出包间。 江齐屹急着跟上去:“你听到没有。” “嗯。” “再说了,你这点药,压根不顶饱。”江齐屹抱怨道。 “……” 没听说过吃药顶饱的。 墨倾怀疑江齐屹他的高考成绩是作弊来的。 “你去哪儿啊?”江齐屹跟在墨倾后面。 “开包间。” “我那儿不是有一个吗?”江齐屹推了下她的手臂,“别开了,省点吧。” “……” 墨倾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清冷的视线扫过去。 江齐屹觉得被她看穿似的,无所适从。 “……”抬手挠了挠鼻尖,江齐屹嘀咕道,“我正好缺个组队的。你要一个人的话,我们正好组个队呗。” “你的狐朋狗友呢?” “这游戏太难了,找不到一个靠谱的。”江齐屹说完,又皱了下眉,“他们不是狐朋狗友。” 沉吟半刻,墨倾应了一声:“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齐屹唇角刚翘起来,但一想,得矜持一点,于是又将翘起的唇角扯平了。 “你先去玩,我去买些吃的。”江齐屹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你有什么想吃的?” 墨倾刚一张口。 江齐屹就打了个响指:“酸奶。” 墨倾颔首。 意气风发的少年,眉眼闪过抹得意之色,他眼睛弯成个柔软的弧度,嘴上却极其硬:“你怕是酸奶做的吧。” 墨倾斜他一眼。 江齐屹立马溜了。 * 回到包间,墨倾开了一台电脑,登陆后玩了两局。 准备下一局时,她扫了眼时间。 一个小时过去了,江齐屹还没有回来。 想了半刻,墨倾退出了游戏,拿出手机想给江齐屹打电话,可通讯录找了一圈,才发现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墨倾干脆离开了包厢。 走出网咖,墨倾目光在街上扫视了一圈,挑了早餐店较多的右侧,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视线四处搜寻着江齐屹的下落。 一路走到头。 墨倾途经一个巷子时,见到一道身影如疾风而来,她侧首看去,赫然见到江齐屹那张脸。 江齐屹一口气跑到巷子口,弯下腰,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扭头朝后方看去。 很快,巷子里出现几个少年的身影。 有人手里还提着棍棒。 “追不上我就是孙子!”江齐屹嘚瑟地朝他们喊话。 “孙子,有胆你就停下!” “妈的!” “你给我停下!” …… 急促的脚步声里,裹挟着他们的骂声。 江齐屹哪里会听话,抬腿就要跑,可忽的,眼里映入了墨倾的身影,他悚然一惊,眼皮不由得狂跳了两下。 顿了一瞬,江齐屹干脆朝墨倾跑去。 但是,在路过墨倾的那一刻,江齐屹忽然低声说:“装不认识。” 墨倾嘶了一声。 江齐屹如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跑过,掀起了一阵风,荡起了她的马尾和碎发。 墨倾一动不动,看着跑出巷口的几位少年。 下一秒,墨倾踢了下脚边一颗石子,石子立即弹飞,径直飞向最前方的少年膝盖,当即,少年膝盖一弯,迎面摔倒。 他身后之人猝不及防,被他绊倒了两个。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制药师【25】墨倾:你怎么没猝死呢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制药师【26】江齐屹抱住墨倾这条大腿 仅仅一脚。 墨倾将整扇门踢开了。 江齐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轰然弹飞的大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这……太简单粗暴了吧…… 撬锁也行啊。 不过,在墨倾进了门后,江齐屹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了墨倾。 餐客厅一目了然,空无一人,江齐屹先一步走到次卧门口,推开了门,接下来入眼的一幕,令他一怔,浑身血液倒流。 床旁就是一书桌,电脑屏幕是黑的,一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赫然就是吴凃。 江齐屹一个健步冲上去,扶起了吴凃,第一时间将手指递到吴凃鼻翼下,测试鼻息。 感觉到气息那一刻,江齐屹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赶紧拿起手机。 墨倾走过来,蹲在一旁,给吴凃把了脉,瞅了眼他,凉声问:“你做什么?” “打120。” “别打了。” 江齐屹以为她说吴凃没救了,当即怒声道:“人还没死呢!” 墨倾拧了拧眉:“把你兜里的药给他喂两颗。” “喂个屁啊,那有什么用!”江齐屹没好气地说。 这时,电话已经打通了。 江齐屹赶紧说明情况,让救护车赶过来。 挂了电话,江齐屹将吴凃放平,等待救护车到来。同时,也意识到方才语气过激,有些愧疚地看向墨倾。 想了下,江齐屹将药瓶取出来,问:“你那药到底是干嘛的?” 墨倾没有回他。 起了身,墨倾走到窗帘前,将其掀开。原本漆黑的次卧,顿时被光线充盈,视野变得明亮起来。尔后,她又开了窗户。 这房间太久没通风了,气味混杂,有些难闻。 江齐屹眯了眯眼,看向墨倾的侧影,微微抿唇。 这药丸,他都吃过两次了,应该没坏处吧。 这么想着,江齐屹打开药瓶,倒出两粒药,给吴凃喂了。 药丸很小,入口即化,吴凃哪怕在昏迷,也能顺利服用。 收了药瓶,江齐屹见墨倾要往外走,叫住她:“哎。” 江齐屹顿了下,有些别扭地说:“我刚不是故意凶你的,就是太着急了。”他耳根有点泛红,声音低了几度,“对不起啊。” 墨倾顿了下,没有搭理他,走去了客厅。 江齐屹望着她的背影,局促地挠了挠后颈。 正当他纠结之际,原本躺地上的吴凃忽然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 “吴凃,你没事了?”江齐屹惊奇地说着,同时扶着他的肩膀起身。 吴凃身体仍是虚弱的,使不上劲儿,脑子昏沉了半刻,将身边的人认了出来:“江齐屹?” “是我。”江齐屹忙不迭点头,“你感觉怎么样?” 吴凃缓了会儿,很是茫然,他抬手扶额,皱眉:“头有些晕,很困。睡一觉就好。” 他吃力地想起身。 江齐屹扶着他,不大放心:“我给你叫了救护车,去医院看一看吧?” “不用。”吴凃说着,将他推开,然后踉跄向前,伸手扶住了床沿,他吸了口气,“我不去医院。” 许是太累了,吴凃没跟江齐屹多说,直接往床上一倒,就昏睡了过去。 见状,江齐屹很是茫然。 忽然就醒了,然后又睡了? 他的救护车白叫了? 在床边站了会儿,最终,江齐屹挠了挠头,把吴凃的腿搬到床上,又给他盖了点被子,然后稀里糊涂地取消了救护车。 他格外迷茫地走出了卧室。 此时,墨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 其实餐客厅都乱糟糟的,客厅根本无处下脚,杂物堆得到处都是,沙发上的衣服堆积成山。 但是,墨倾却清理出了一片空间,不知在哪儿找了茶包和茶杯,给自己泡了杯茶,此刻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与环境格格不入。 江齐屹瞧着这一幕,觉得极其诡异,一时间没吭声。 墨倾喝了口茶,眼睑轻抬:“醒了?” “对,他——”江齐屹刚想说吴凃没事了,但话到一半,断掉的某根神经忽然连上了一般,他猛然回过神,“是你这药的原因?” 墨倾睇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喝茶。 她的沉默,让这个答案,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江齐屹开始回想起两次服药的经历。 第一次感觉不大,吃完有些神清气爽,那一晚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可依旧精神满满,第二天大早他还感慨睡得香效果好。 第二次,也就是几个小时前。 他因为熬夜玩游戏,没好好休息,心跳加快、浑身无力、无比疲惫,感觉在猝死的边缘徘徊。 可是,在吃了两粒药之后,他到现在都没休息,却愈发地精神。 他本以为是运动的效果。 但仔细一想,以他熬夜爆肝的身体状况,再跑那么远…… 不猝死才怪呢。 期间唯一发生的事,就是吃了那两粒药。 再想到刚刚…… 原本身体状况极其糟糕的吴凃,竟然在吃了两颗药后,立即苏醒了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药啊?! 药效也太立竿见影了吧! 江齐屹又一次拿起药瓶,瞧了瞧墨倾,不知怎的,变得心虚又拘谨起来。 “你这药……”江齐屹起了个话头,想了半天,这才吐出了一句,“值不少钱吧。” “……” 墨倾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江齐屹囧得不行:“你看我,现在诚心诚意给你道个歉,还来得及吗?” 墨倾轻叹一声,扫了眼敞开的破门,淡淡道:“修门的钱,你出。” 江齐屹:QAQ必须的。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制药师【27】拼命三郎我江爷 江齐屹预约了下午修门。 本来想请保洁的,但这毕竟不是自己家,他决定等吴凃醒了再说。 想到吴凃估计很久没睡了,应该要等很久,可才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吴凃就醒了,从次卧走出来时,精神状态似乎不错。 “江齐屹,你怎么在这儿?” 瞥见客厅二人,吴凃诧异地问了句,随后目光一顿,看向墨倾。 吴凃眼里的抗拒少了些。 墨倾生得美,气质突出,在同龄人中未曾见过,瞧一眼便不由得惊艳。 “你仔细想一想。”江齐屹提醒他。 吴凃抬手摁了摁太阳穴,旋即晃了晃脑袋,脑海里短暂清空的记忆,又渐渐回来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心脏,又感受了下身体状况,只觉得惊奇。 尔后,他视线扫视一圈,注意到门,诧异:“我家的门怎么了?” “咳,”江齐屹轻咳一声,余光瞟了眼气定神闲的墨倾,主动背下了这个锅,“我踹的。你电话不接,叫你也不应,怕你出事。” 吴凃恍惚地点头,像是信了。 他奇怪地问:“你们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 “嗯……就是药,对身体好的。” 江齐屹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吴凃,心中惊叹。 先前倒地不起的吴凃,脸色苍白,眼圈和嘴唇都是青紫的,憔悴不堪,如同丧尸一般。 现在脸色好多了。 眉宇间透着股精气神儿,虽说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程度好了不少。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江齐屹试探性地问。 “我身体……” 吴凃停顿了下,活动着手臂和肩膀。 “特别轻盈,充满力量。”吴凃回答着,动作一顿,将手臂放下来,嗫嚅地开口,“就是……” “就是什么?”江齐屹忙问。 吴凃停顿半晌,说:“有点饿。” “……” 江齐屹眨眨眼,尔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拍了拍吴凃的肩:“走,我请你吃东西去。” “不行。”吴凃表情微变,摇了摇头,“我还要玩游戏,点份外卖就行了。” 听到这话,江齐屹脸色一变,眉宇间笼了些怒意,他直接提起吴凃的衣领,没好气道:“你知道你刚刚差点死掉吗?!” 吴凃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被这么一弄,吴凃神色也不怎么好,语气硬了起来,吼:“你放开!” 江齐屹也吼:“我放什么放,放你继续去找死吗?!” “关你什么事!” “吴凃,你是不是有病!你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 两人你来我往地对喷。 墨倾正在跟霍斯微信聊天,听到声音越来越大,眼睑一抬,眉眼闪过抹躁意。 这两个人,都是找死的货色,吃了她的药,精神头儿足了,就开始扰民了。 墨倾微微倾身,拿起茶几上一玻璃杯,直接朝二人脚边砸去。 “哐当——” 玻璃杯碎成了片儿。 杯里的水花四溅,溅到二人小腿、裤脚,惊扰了正在吵架的二人。 两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少年,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可一对上墨倾的眼神,嚣张地气焰顿时跟被浇了水似的,肉眼可见地弱下来。 “没冷静的话,要不要再打一架?”墨倾冷声讽刺。 “……” “……” 吴凃和江齐屹如同小学鸡似的,表情硬邦邦的,但谁都不敢吭声儿。 吴凃小声问:“她谁啊?” 这么凶。 江齐屹回答:“我们学校的校霸。” 吴凃:“……不是你吗?” 江齐屹:“她一来,就易主了。” 吴凃震惊极了。 他们俩小声咕哝,耐不住墨倾听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她差点儿被气笑了。 墨倾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否:“收拾一下,出去吃饭。” 江齐屹下意识看向吴凃。 吴凃挣扎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敢反抗。 “我能不能……”末了,吴凃抬起头,底气不足地问,“先去冲个澡?” 吴凃全身心都在游戏上。 他记不起上次吃饭、洗澡的时间了,但身上的味儿告诉他,时间绝对不短。 这样出去,多少有些埋汰。 墨倾微微颔首。 像是被领导批准一般,吴凃松了口气,赶紧折回卧室,不一会儿,就抱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 在吴凃洗澡的时间里,墨倾去了阳台,干脆给霍斯打了一通电话。 墨倾一开口,就直入主题:“《指挥官》奖励的事,你详细说说。” 霍斯顿了下,问:“你知道制药师吗?” “嗯。” 那就好办了。 霍斯直接道:“这个游戏从三月起,新增了一项规则,每个月的积分第一,都可以领到一颗三星药丸——叫活骨丹,专门治疗一种西医无解的骨科疾病,市场价被炒到上百万,还有价无市。” 活骨丹。 墨倾皱起眉。 这不是她写在《中草药奇效配方》上的么? 墨倾淡淡道:“这游戏公司舍得下血本啊。” “是游戏公司和制药师协会联合搞营销,制药师协会想扩大他们的影响力,药丸是免费提供的。”霍斯解释。 “药丸谁研制的?” “梁绪之。”霍斯道,“听说他就是凭借研究出了活骨丹,才成为制药师的。” 又是他。 墨倾眸色一沉。 “这游戏现在那么火,跟奖励的活骨丹脱不开干系。”霍斯话语一顿,问,“你们手上接了一批跟游戏相关的任务,完成度怎么样?” 墨倾:一批???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制药师【28】墨倾:病人永远想不起我这个医圣 墨倾沉默须臾。 这个“一批”是谁接的,动动脚趾也能猜得到。 问题是,他接这么多任务做什么? 墨倾道:“没关注。” “这些任务全是江刻负责吗?” “嗯。” “他的工作态度一向可以。”霍斯的语气有几分肯定。 墨倾一听,就知道霍斯对江刻起了心思。 “我们101部门的队长,跟你平级,以后你们多走动一下,带带他。”墨倾慢条斯理地说着,同时堵死了霍斯拉拢江刻为己用的心思。 “你们部门,需要队长?” “部门虽小,五脏俱全。” “……” 霍斯彻底没话了。 墨倾挑挑眉,说了句“再见”,就挂了电话。 倒是没有急着回客厅,墨倾随后又给闵昶打了一通电话。 “怎么了?”闵昶在电话里问。 墨倾道:“帮我查一下几种药材的价格。” 闵昶没多问半句,直接说:“等我三分钟。” 不到三分钟,闵昶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吧。” 墨倾报了几种药名。 闵昶那边说了两种的价格,随后说:“其余的查不到。刚才那两种,都是有价无市,没有什么进货渠道,得去找。” “知道了。” “我去想想办法。” “不用,”墨倾随意道,“用不上。” 闵昶顿了顿:“行。” 墨倾挂了电话。 她刚问的几种药材,都是制作活骨丹用的。相较于其它普遍可见的药材,这几种比较稀有,所以她才跟闵昶打听一下。 结果显而易见。 她知道药材配方,但如果药材无法搜集齐,也没可能制作出来。 当然,神医村那边或许有…… 墨倾这么想了下,不过没细想,收了手机就进了客厅。 * 一刻钟后,墨倾、吴凃、江齐屹三人,坐在一家面馆里,等待着面条端上桌。 吴凃实在是太饿,在隔壁早餐店买了俩现成的包子来吃。 “你没日没夜玩游戏,是冲着活骨丹去的?”墨倾掰开一双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咳咳。” 吴凃被呛了一下。 江齐屹不明所以:“什么?” 吴凃咳了咳,咽下包子,瞧了眼对面的墨倾,又瞧向坐一侧的江齐屹,停顿须臾,他将手中包子放下了。 “对。”吴凃承认了,“积分第一能得到的活骨丹,能治我妈的病。” “真的吗?”江齐屹惊喜道,“一定要拿第一?这个活骨丹,有别的途径能得到吗?” 江齐屹知道吴凃母亲的病,属于疑难杂症,不会即刻要命,但会越来越严重,骨头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化成水。 父亲去世后,吴凃家里没什么继续,全靠母亲工作维持。 吴凃母亲患病也没钱治,加上根本治不了,所以吴凃母亲就强撑着。这段时日住院,是因为完全撑不住了。 吴凃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服务员将三碗面端上桌。 墨倾夹起一筷子面,直说了:“活骨丹捆绑《指挥官》做宣传,市场上有价无市。” “只有积分第一这一条途径?” “还可以这个月积分第一拿到的药。”墨倾吃了一口面条,继续说,“不过百万起步,加上竞争,价格无上限。” 吴凃表情惨白几分。 作为富家子弟,江齐屹平时并不缺钱花,但墨倾报出的价格,对没有赚钱能力的他而言,无疑也是一个不小数目。 而且,百万才是入门级。 江齐屹觉得这难度有些高。 可是—— 想到《指挥官》这游戏的难度,江齐屹觉得,拿下这个不用花钱的积分第一,难度更高。 江齐屹彻底没有食欲。 他问吴凃:“所以,这就是你高考后沉迷于游戏的原因?” 吴凃倒是先吃了几口面条,垫了垫肚子,才开口:“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江齐屹皱起眉头,想骂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骂? 未经他人事,莫论他人非。 “我没天真到靠自己夺积分第一。” 吴凃眉宇松了松,瞧着二人,干脆坦白交代了。 “第一分单人和团队,我一直在游戏里找厉害又靠谱的玩家,想通过跟人组队的方式提升排名。” “哪怕拿不到第一,也可以接触他们的圈子,结实极有可能拿到第一的人。这样的话,对方拿到活骨丹后,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齐屹吸了口气:“那也不可能白给你吧?” 吴凃沉默片刻,说:“我们家还有一套房。” 江齐屹忽然失声。 吴凃淡淡地说:“只要我妈能活下来,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江齐屹低下头,久久没说话。 最后,他拿起筷子,将碗里的肉夹到吴凃碗里:“先吃,我们一起想办法。” 坐在对面吃面条的墨倾,因为被彻底忽略,极轻地皱了下眉。 无人记得她是个医圣……